今夜的A大,人声鼎沸。
    温娆站在舞台边,凝神看着荧幕演员表上自己的名字。
    温,叁点水,一个日一个皿;娆,女字旁,一个戈,一个兀。她用眼神一笔一画地描摹着这两个字,垂在一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在那一瞬间,很多关于舞蹈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一帧帧闪过。
    “宝贝,我听说诗诗最近在学舞蹈,你想去试试吗?”尚且年轻的温行杏女士在晚饭后轻声问她。
    舞蹈?温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像电视上那些跳舞的人一样吗?在妈妈殷切的目光下,她还是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跳舞的样子。好吧,想象不出来这事有多好玩。
    温娆又小小觑了一眼妈妈的神色。除了必须要上的两门外语,她什么课外班都没参加,妈妈提的什么马术小提琴国际象棋她都没什么兴趣。但既然林其诗去了,那·····
    “那我去试一试吧。”
    她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心里叹了口气。
    就去试一下,装作一副努力但没办法的样子,妈妈就不会再提了。
    第一节舞蹈课实在不算愉快,温娆发现她完全没有舞蹈细胞,除了长得还算高比例还可以,其他什么都没有,甚至听音乐卡点都需要老师苦口婆心地教,上到一半她就想放弃了。
    林其诗也不喜欢跳舞,上课的时候就拉着温娆在后排叽叽喳喳地聊天,两人头凑头讲话就没完没了,老师忍无可忍把她们拉上第一排贴身看管,本以为这样两小只就会安分一些,实则不然。
    “老师,你不用管我们的,我们下节课就不来了。”林其诗笑嘻嘻的,还冲温娆挤眉弄眼。温娆则站在一边双手插兜,一副深沉样子。她最近在看福尔摩斯,他就经常这样,这是聪明人的动作。
    温娆听了林其诗的话,也不反驳,只轻轻点了点头。
    “切。”不知道是谁嗤笑出声,“根本就没认真学,也不知道来这里浪费谁的时间。”
    所有人都朝说话的女孩看过去,包括口出狂言的林其诗两人。那个女孩从上课开始就一直站在第一排,是跳得最好的那个。这会因为温娆和林其诗两人捣乱,她被换到后面,正是心里不痛快。
    女孩见温娆看过来,继续说道:“看什么?我说错了吗?”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要面子的,温娆下意识就想张嘴回击。她突然看到女孩脸上滑落的汗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为了偷懒,动作能不做就不做,根本没有出汗。
    老师连忙打圆场,请祖宗一样把她们请到休息室休息了。那女孩还不依不饶,嘟囔道:“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加入努力的人群里本来就很不礼貌,哼。”这句话在七八岁的孩子里可谓是深奥的道理,有其他女孩开始夸她懂得真多。
    温娆忽然感觉脸上燥热,扭过头不理也不听。
    坐在休息室里,她听着舞房里传来的音乐声和老师喊的节拍,觉得怎么都不对劲。
    “刚刚那个说我们的人,叫什么?”温娆别别扭扭地问林其诗。
    林其诗正在扫荡桌上的水果零食,嘴里含糊不清的,“蟹信息。”她嚼嚼嚼,这次声音清晰了不少,“老大,她这么说我们,我们要报复她吗?”
    “当然要。”温娆咬了咬牙。她转头,猛猛摇林其诗的肩膀,“别吃了,快说她叫什么!”
    “谢欣玺!我不知道是哪个xi,别摇啦!”林其诗被摇得七荤八素,还没缓过来又问:“我们要怎么报复?回去告诉妈妈天凉了要她把谢氏集团搞破产吗?”
    “哪来的谢氏集团?”温娆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会林其诗在她耳边的嗡嗡叫,心里想着她的完美复仇计划。
    小温娆悄悄握紧了拳头。不就是跳舞吗?有什么难的!今晚就和妈妈说找最好的机构最好的老师教,她跳一年,跳十年,还跳不过她吗?!哦妈妈出差了·····
    总之,温娆就这样学起了跳舞,不过没有继续在那个机构学。温女士看温娆下定决心,就花钱请了专业的老师一对一。
    老师很严厉,教学十分认真,容不得她一点点的偷懒耍滑。温娆对舞蹈并没有多少兴趣,只是为了所谓的“复仇”,所以学得很痛苦,有时候晚上还会偷偷在被窝里痛哭,哭完了就从床上起来,拧亮台灯,抖着酸痛的手在日记本里一笔一画地写:
    “我讨厌跳舞,好累好痛。”
    “等我打败谢欣喜,我就再也不跳舞了。”
    写着写着手还抽筋了,她又哭了,泪滴在日记本上晕开了墨水。
    温娆就这样努力地跳了一年多,老师对她点头的次数也频繁了些,她深受鼓舞,但她还是没忘记那晚在日记本发的誓。
    终于,温娆在一次独舞比赛中再次遇到了谢欣玺,她还是看了参赛名单才知道谢欣玺不叫谢欣喜。林其诗听说她的复仇计划即将圆满完成,兴奋地把家里的相机偷了出来,一直在给她拍照,刚好记录下来这一幕。
    那次比赛,她拿了银奖。老师难得露了一个笑容,说居然能拿奖真是意料之外。温娆面无表情,说自己还会继续努力。看老师走远了,她就拉着泪眼汪汪的林其诗走到厕所门口头对头痛哭流涕。
    “完了呀····呜呜呜·····老大你打不过她啊····”林其诗哭得比她还大声,温娆听得莫名其妙,哭着哭着又笑了。
    “你们·····”谢欣玺从厕所走出来,手上还滴着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们。林其诗马上如临大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温娆脸上还有妆,没哭得那么放肆,但还是花了。她警惕地看着谢欣玺,眼里还有着不甘。
    谢欣玺什么也没说,递给她们一包纸巾。
    温娆有些愕然,“你不是讨厌我们吗?”
    没想到这回轮到谢欣玺疑惑了,“什么?我不认识你们呀。”
    后来发生了什么温娆已经记不清了,日记本上也没写,但她还是继续学着舞蹈,比之前还要刻苦,几乎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练舞,连睡觉都在开软度。温娆想得很简单,她是没有什么天赋,但努力也是一种天赋,她要好好发挥她的天赋。
    又过了半年,她再次在比赛中遇到谢欣玺,评委席吵成一锅沸腾的粥,温娆紧张得感觉自己比评委席的粥还要熟了。
    “经评委决定,最终的金奖获得者是——”
    “温娆!恭喜你!”
    礼花在一瞬间炸开,纷纷洒洒地飘。温娆晕乎乎地接过金牌,下意识看向台下的林其诗,她果然举起了相机。温娆又看向谢欣玺,后者微笑着鼓掌。她再看老师,看观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娆身上,在她身上。
    她握紧了手里的金牌,手心全是汗。
    万众瞩目的这一刻,温娆在心里立了一个誓,回家后没写在日记本里。她只在日记本里夹了一张参赛名单,上面有她的名字,被她一笔一画地描摹过。
    ··········
    主持人在念报幕词,声音抑扬顿挫。温娆终于回过神。
    “溪涧潺潺,漾起自然的灵秀;摇篮轻摇,孕育生命的希望。从清泉流淌的诗意意境,到万物生长的温暖礼赞,两支舞蹈以柔美身姿诉说自然与生命的共鸣。接下来请欣赏傣族舞《溪鱼》《生命的摇篮》,掌声有请!”
    灯一下全灭了。台下轰然响起掌声,温娆走上台阶,定在舞台边。
    台下座无虚席,紫色的荧光海攒动着,涌动着。时不时还有叫好声和口哨,她甚至还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再次登上舞台,温娆总算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近乡情怯。
    灯光一点点亮了起来,温娆舞起身体,跳起这支她烂熟于心的剧目。
    一束束光打在她身上,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被那些光束灼得沸腾起来,在四肢百骸飞速流动。
    这种感觉,太久没有过了。
    转圈,留头,抬手,打肩。什么时候该欲说还休地笑,什么时候该给眼神,她早已能做得很完美,但这次不一样,和之前的每一次跳尾漾都不一样。那些练习了成千上万遍的动作不再流于表面,而是和她融汇在一起,合为一体,自然得就如同呼吸。
    那些对舞台的渴望,对再次起舞的欣悦,所有的难言的感情都倾注在了这一舞上。
    温娆跳得畅快极了。她真像一尾渴水的鱼跃入溪水里,随心所欲地游着游着。她渴望着舞台太久了,舞台灯光与她而言就是溪水,她大口地享受。
    独舞毕,紧接着的就是《溪涧》群舞。整个衔接流畅无比,温娆同样也把自己的部分完成地相当好,她跳得忘我,跳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一舞跳完,台下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温娆才如梦方醒。换场期间,谢欣玺拍了拍她的肩,脸上有欣慰,有惊艳。
    “跳得非常好。快去休息,全是汗。”谢欣玺低声说。
    温娆笑着擦了一下,“嗯,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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