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林砚那孩子,心里比你还苦。她不是狠心,是怕啊,怕林正宏对你下手,怕她自己给不了你安稳,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忘了她。”
    “可我不想忘。”
    沈雪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陈姐,我只想等她回来,只想和她守着雾湖镇,这有错吗?”
    “没错,一点错都没有。”
    她忘不了
    陈姐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语气温柔却坚定。
    “喜欢一个人,想和她过一辈子,从来都不是错。林砚走了,但她的心,肯定还在雾湖镇,还在你这里。你要等,就安安稳稳地等,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她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糟践自己的你。”
    陈姐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进沈雪冰冷的心底。
    她点了点头,把脸靠在陈姐的肩膀上,感受着这片刻的温暖。
    陈姐留她吃饭,她摇了摇头,说没胃口,辞别了陈姐,慢慢往回走。
    路过林砚的小屋时,沈雪的脚步停住了。
    那间小屋,是林砚来雾湖镇后租的,就在她家隔壁,屋里的一切,都是她们一起布置的。
    林砚走后,门一直锁着,钥匙,沈雪这里有一把,是林砚亲手交给她的,说:“小雪,这是我们的小家,你要替我守好。”
    沈雪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松节油和林砚常用的栀子花香,只是少了几分人气,多了几分冷清。
    她走到冰箱前,打开柜门,最下层的冷冻格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屉饺子,是她和林砚在去年冬至一起包的,韭菜鸡蛋馅,林砚最爱的口味。
    那时候,林砚笨手笨脚,包的饺子不是露馅就是歪歪扭扭,还耍赖让沈雪替她包,两人闹作一团,饺子馅抹了彼此一脸,屋里满是笑声。
    林砚那时候还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小雪,以后每一个冬至,我们都要一起包饺子,一起守着雾湖镇,直到头发白了,走不动路了。”
    那些誓言,还清晰地在耳边回响,可那个说誓言的人,却不在了。
    果然,年轻时候的誓言,都是当不得真的。
    沈雪把那屉饺子抱在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冰凉的饺子皮,硌得她心口生疼。
    她蹲在冰箱前,眼泪又一次掉下来,滴在饺子盒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哭够了,沈雪站起身,开始收拾林砚的小屋。
    她把林砚散落的画纸一张张叠整齐,放进木箱子里;把画笔一支支擦干净,插进笔筒里。
    把林砚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
    把桌上的灰尘一点点擦去,像是林砚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她收拾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曾放过。
    收拾到书桌的抽屉时,她翻出一个小小的相册,里面全是她和林砚的合照。
    有在芦苇荡里的,有在渡口的,有在荷花塘边的。
    每一张照片里,两人都笑得很甜,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爱意。
    沈雪一张张地看,手指轻轻拂过照片里林砚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眼里却含着泪。
    收拾完小屋,天已经黑了。
    沈雪锁上门,把那屉饺子抱在怀里,慢慢走回自己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见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是雾湖镇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轻轻柔柔地落下来,飘在窗棂上,飘在青石板上,飘在芦苇荡的芦苇上,把雾湖镇裹成了一片白色。
    沈雪放下饺子,走到屋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冰凉的,转瞬即逝,像极了她和林砚的那些美好时光,明明那么真切,却又那么容易消散。
    她抬起头,望向漫天飞雪的天空,雪花落在她的脸上,融化成水珠,分不清是雪还是泪。
    那些和林砚在一起的过往,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初识时的惊鸿一瞥,相处时的温柔相伴,相爱时的满心欢喜,还有离别时的撕心裂肺。
    风裹着雪花吹过来,拂过她的脸颊,沈雪迎着风,轻声说:
    “砚砚,我在雾湖镇等你,等你回来一起看雪,等你回来一起包饺子,等你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
    她以为,这等待,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两年,可她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四年。
    四年里,雾湖镇的荷花开了又谢,芦苇黄了又青,雪花落了又融。
    沈雪守着雾湖镇,守着她和林砚的小屋,守着那支画笔,守着那一屉早已过期的饺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每天都会去渡口走一走,去芦苇荡看一看,去林砚的小屋收拾一遍,去展厅的废墟前坐一坐。
    她学着林砚的样子画画,画雾湖镇的晨雾,画芦苇荡的风,画荷花塘的荷,画漫天飞雪的雪,画的每一幅画里,都有林砚的影子。
    她的画技越来越好,渐渐的,有人来买她的画,有人说她的画里,有雾湖镇最温柔的光,也有最浓的思念。
    可她从来都不卖,只是把画一张张叠好,放进木箱子里,等着林砚回来,一起看。
    四年里,她没有放弃过寻找林砚。
    她去过林氏集团,被保安拦在门外;她托人打听林砚的消息,却杳无音信。
    她每天都会给林砚发一条验证消息,说一句“砚砚,我想你了”,却从来都没有收到过回复。
    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
    因为她知道,林砚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雾湖镇是她们的家,这里有她们的回忆,有她们的爱,还有她,一直在等。
    漫天的雪花,还在轻轻柔柔地落着,落在沈雪的肩上,落在雾湖镇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一场漫长而温柔的等待,还在继续。
    第33章 归期
    新年的钟声敲过最后一响时,雾湖镇的雪正下得绵密。
    碎玉似的雪片裹着微凉的风,落在青石板路的白霜上,叠出一层又一层柔软的白。
    巷口的红灯笼被雪沾了边角,晕开朦胧的暖光,在漫天飞雪中晃悠着,像是守着人间岁岁年年的温柔。
    沈雪坐在窗前,指尖划过窗玻璃上凝起的薄冰,擦出一片清晰的光斑。
    窗外的烟花正次第炸开,金红的花火映亮了半边天,也映亮了她眼底浅浅的温柔。
    桌上的台历翻在正月初一这一页,红笔圈着的日期旁,还有一行小字,是她四年前写下的:砚砚,生日。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短信编辑界面,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写,最后只剩一句简单的话:
    砚砚,新年快乐,生辰安。
    收件人那一栏,是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四年了,从林砚离开的那天起,她每天都会给这个号码发一条短信。
    有时是雾湖镇的雪落了,有时是芦苇荡的青了,有时只是一句简单的早安,从来没有收到过一条回复,可她还是坚持着,像是守着一场不会落幕的期盼。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沈雪轻轻笑了笑,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思念,却没有半分委屈。
    四年的时光,磨平了最初的撕心裂肺,却把那份爱意熬得愈发醇厚,像雾湖镇酿的米酒,藏在心底,温温柔柔的,不曾淡去。
    她想起四年前的冬天,林砚离开的那个清晨,渡口的雾浓得化不开,她蹲在石墩旁哭到失声,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那个人回来了。
    可日子一天天过,雾湖镇的雪落了又融,荷花谢了又开,她反而慢慢静了下来,守着她们的小屋,守着那些回忆,守着心底的那一点光,竟也觉得,这样的等待,也不算难熬。
    发送键轻轻按下,短信带着她的心意,飘向那个未知的远方。
    沈雪把手机放在桌上,抬手端起一旁的热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暖了全身的寒凉。
    她望着窗外的烟花,耳边是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整个雾湖镇都沉浸在新年的热闹里,只有她的小屋里,安安静静的,却不觉得孤单。
    因为她知道,不管林砚在哪里,不管她们隔着多远的距离,那份藏在心底的惦念,是彼此都有的。
    就像她守着雾湖镇,林砚一定也在某个地方,记着这里的雪,记着这里的芦苇荡,记着她。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陈姐发来的新年祝福,还有一句叮嘱,让她明天去家里吃饺子。
    沈雪回了句谢谢陈姐,便放下手机,走到床边,拿起枕边的那支画笔。
    笔杆是林砚最爱的原木色,顶端有一点小小的磕碰,那是四年前她们在渡口画画时,不小心摔在石墩上磕的,林砚当时还心疼了好久,说这是她最爱的一支笔。
    四年了,这支笔被她擦得干干净净,每天都放在枕边,像是林砚还在她身边一样。
    她轻轻摩挲着笔杆,脑海里闪过林砚的样子。
    米白色的羽绒服,裹着围巾的半张脸,亮闪闪的眼睛,笑起来眉眼弯成月牙,说:“小雪,你看,这雾湖的雪,是不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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