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小青梅》


 第1章

    [bg同人] 《雍正小青梅》作者：鹿角划绪风【完结】
    本文简介：
    养母为皇贵妃，生母是新晋宠妃。
    人人羡慕四阿哥会投胎，满宫里十几个阿哥，除了太子，就属他身份最高。
    然而，谁知道他心里的苦涩。
    养母疏离，生母不亲。
    直到他追着剃他爱犬狗毛的九弟满宫跑，撞上了第一次入宫的佟家大格格。他孤立无援的处境，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福生无量天尊，四阿哥安，我是佟国公府的佟妙安。”佟妙安笑眯眯的看着手拿剪刀的四阿哥。
    胤禛脸红的背过手，藏起剪刀：“表妹，四阿哥太生疏了，叫我四哥就好。”
    这四哥一叫，天定姻缘就来了。
    从此，他有媳妇儿护着，有丈母娘罩着，无论宫里宫外都横着走。
    谁敢欺负他，先问过佟家人和科尔沁的铁骑再说。
    佟妙安：夸张了夸张了，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道姑罢了。
    佟家众人和科尔沁铁骑站在佟妙安身后，默不作声，态度强势。
    这是四阿哥胤禛和土著清朝女的青梅竹马、相扶相依、共度一生的爱情故事！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宫斗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佟妙安，胤禛 ┃ 配角：数字军团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四福晋是个小道姑！
    立意：好的感情，是彼此真诚以待，互相扶持，共度风雨，相伴一生！
    第一章
    京城的雨，已经陆陆续续下了一个月。空气里的憋闷，挟着久不见光的霉味儿，熏的人有气无力，面带疲惫。
    佟府的角门从里打开，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女童，身量不高，肉乎乎的短胳膊举着小伞，跨过门槛，从雨雾里走上停在旁边的马车。
    乌泱泱的近十名奴仆，跟在后头，伸着手护着，生怕这位小祖宗雨天路滑，磕着绊着。
    佟家备受皇宠，府宅的位置，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离皇宫不算近。
    哒哒的马蹄声，从天色渐明行驶到天光大亮，朝霞密布。
    佟妙安掀开车帘，从车厢里走出，青色的缎面绣花软布鞋，鞋面上，绣着两朵粉色莲花，一朵含苞待放，一朵盛开张扬。光泽圆润的珍珠，镶在花蕊中间，富贵骄奢。
    她轻轻一跃，落在地上。
    东华门的侍卫，面无表情，红缨帽帽檐下遮住的眉头微微一挑。
    哟呵，小女娃年纪轻轻，没想到是个练家子。
    这一跃，跳的轻快，落地稳当，不比宫里自幼练武的阿哥们差。
    再一看马车上挂的牌子，佟国公府，侍卫立马端正态度，不敢轻慢。
    在东华门后等了些许时间的宫女，心情焦躁的直踱步。
    直到看到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小女娃，眼睛瞬间一亮。
    “奴婢承乾宫宫女红玉，给大格格请安。大格格您小心些，马车这么高，雨又刚停，路面滑的很，该等着奴婢们来抱您下车才是。娘娘一早让小厨房备好了您最爱吃的点心，就等着您到呢。”皇贵妃身边的二等宫女，态度殷切的一路小跑。
    佟妙安站定在马车旁，手心向上的伸着手，一滴雨水没有接到。
    她可惜的努努嘴：“雨停了啊。真是不凑巧，我还打算带着玛法为我做的小伞，给娘娘看呢。那是一把顶漂亮的小伞，玛法亲手为我做的，串着水晶珠帘，在雨里好看极了！”
    红玉抿嘴浅笑：“雨停了也不妨碍大格格把国公爷做的伞，带给娘娘欣赏啊。奴婢抱您进轿子里去。从东华门到承乾宫的路长，您年纪小，皇上知道您今儿进宫给娘娘请安，特许您在宫中乘轿。”
    “皇上慈爱幼小，宽厚圣明。”佟妙安小嘴一张，就是夸。
    “不用你抱着，我打两岁能稳妥走路以后，除了上山下山，就没让人抱过。师父教导，人唯有独立才自立，我自己走！”佟妙安挥挥手，拒绝红玉的抱。
    她自己走可快了，抱来抱去的，麻烦。
    不用红玉引路，东华门后只有一顶轿子，不用问就知道是给她备的。
    “黄姜，别忘了拿上我的小伞！”佟妙安向两名守门侍卫点点头，又叮嘱侍女一声后，一阵风的走向轿子。
    那步速，确实快的很。
    年纪半大的侍女，在红玉面前，面容稍显稚嫩，做事却稳重靠谱。
    抱着一把小伞，黄姜跟在红玉后面，
    两名守门侍卫视线再次交汇，嗬，又是一个练家子。
    四人抬的轿子，里头空间足够宽敞，热奶茶、干果、点心，摆的整整齐齐。佟妙安双手抱着一颗枣夹核桃，专注的小口啃着。
    早上起得太早，没吃饱。
    轿子一路抬的稳当，突然，轿子猛的晃了一下。
    一颗鸡蛋大小的新疆和田大枣，咕噜噜从轿子里滚出去。
    滚到石砖上，滚到一双石青色云纹锦靴的鞋底下。
    紧随其后，一声惨叫，凄厉响彻云霄。
    “啊！宫里的路上怎么会有枣子！枣子还被咬了一口！是谁？是谁！本阿哥的腿，动不了了。本阿哥的腿是不是断了？呜呜呜！额娘，额娘！”
    小孩子尖利的声音，疯狂哭喊着，跟哨子成精似的。
    佟妙安低下头，心虚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第2章

    “无量天尊，祖师爷保佑，乖徒我又惹祸啦！”佟妙安白嫩嫩的包子脸，皱成一团。
    “停轿！”佟妙安道。
    “大格格恕罪，奴才没抬稳轿子，让您受惊了。奴才这就去向九阿哥自首请罪。您坐在轿子里，不用出来。”没抬稳轿杠的太监，嘴唇吓的煞白。
    翊坤宫的九阿哥，是宫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脾气不好，招惹不得。人见人绕着走。他今儿碰上了，小命怕是要折上一半。
    如今能做的，是他去请罪，不能连累了佟大格格。这样，皇贵妃许是还会救一救他。
    “主子，刚才一条秃了毛的细犬，突然冲了过来，才致使前路被拦，轿子晃荡。”黄姜实话实话。
    佟妙安掀开轿帘，探头望去。
    不远处一只黄白相间的高大细犬，背部的毛秃了一片，正夹着尾巴呜咽，哭的好不可怜。
    另一边，躺在地上的九阿哥，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人和狗，都很惨的样子。
    祖师爷，乖徒这回祸闯的有点大啊。佟妙安心虚的打了个稽首手势，鼓足勇气预备上前道歉。
    忽然，一道人影风似的跑过，挡住了去路，把后面的佟妙安，遮的严严实实。
    “活该！让你剃百福的毛。这下摔倒了吧！宫里的大路上怎么会有枣子，定是上天看不过眼，惩罚你的。你剃百福的毛，我就剃你的毛，这叫一报还一报。”胤禛手里拿着剪刀，盯着九阿哥追了半个紫禁城。
    此刻，见九阿哥抱着腿，蜷缩在地上，心里的恶气终于出了一半。
    胤禛箭步上前，趁着一旁围观的人没反应过来，手起剪刀落。十厘米长的头发，被攥在他手上。
    九阿哥傻楞楞的看着他的头发，到胤禛手中。编好的辫子，也在后脑勺散开。一时之间，哭都忘记了。
    “四哥，手下留发啊。九弟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冲动。”八阿哥一路追着两个兄弟劝架，跑得气喘吁吁。
    “迟了。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动本阿哥的狗。百福招他惹他了？竟让他特意钻到狗窝里，去剃它的毛。”胤禛握着一把乌黑的头发，心满意足的得意挑眉。上挑的丹凤眼，眸黑如点星，最为出彩。
    八阿哥望着那一把头发，眼神绝望。
    “四哥。”八阿哥苦着脸喊道。
    神清气爽的胤禛，听到八阿哥哀怨的声音，脸色一变，话里酸味：“八弟，你再为九弟说一句话，我就让你陪着他一起秃，好全你们一生一世好兄弟的情。你我额娘之间关系最好，你却不与我最好。”
    八阿哥嘴立马闭上，他不想被剪头发：“四哥，我是想说，九弟摔倒在地上，看起来好像有点儿严重。”
    “八哥，有人要暗害我！肯定是四哥指使的人，四哥平日就喜欢吃枣子。这么大的枣子，宫里没几处有，我只在皇贵妃娘娘那儿看到过。”九阿哥摔疼了腿，被剪掉了头发，脑子反而更加清醒。
    “咳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个枣子的罪魁祸首，是我。和四阿哥没有关系。”佟妙安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或躺在地上，或站着的三个皇家阿哥，目光炯炯的视线齐齐看过来。
    然后，同时脸红了。
    宫里的小格格也有，四公主、五公主正是活泼可爱的时候。但自家姐妹，和别人家的女孩儿，感觉是不同的。
    尤其是面前穿着粉衣的小女孩，眼睛圆溜溜的像葡萄，眼睫毛浓密且长的像两把扇子，眨眼睛时扑簌簌的。嘴唇像三月树梢上的一颗红樱桃，皮肤白白的比牛乳更白。
    躺在地上的九阿哥，皮肤最白，脸也最红，圆圆的脑袋，像个大红苹果。
    好漂亮的妹妹啊！
    “不怪你，不怪你。是我走路没看地，不怪妹妹的。只是摔了一跤，平时练武比这摔得厉害多了。男子汉就要摔摔打打，才能当大清的巴图鲁。”九阿哥拍拍衣服上的灰，一骨碌站起来。
    这时候倒是要面子，不撒泼打滚，满地喊疼了。
    “妹妹，你是哪家的？我是翊坤宫的九阿哥，今年五岁了。这是我八哥。”九阿哥把八阿哥从胤禛身边拉过来介绍道。
    胤禛看着八阿哥被拉走，冷哼一声，小屁孩，跟屁虫，粘人精。
    “莫要搭理他。你是受哪位娘娘召见？你家大人呢，怎么没有跟着一起进宫？耽搁了你的时间，本阿哥陪你去解释一趟，莫要被宫里娘娘误会了。”胤禛尽量柔和着面部表情，语调温和，生怕吓到小姑娘。
    多亏了她无意之举，替他拦住了九弟，让他为百福报了剃毛之仇。一枣之恩，当涌泉相报，他要多谢她。
    “奴才给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请安。这位是鄂伦岱大人的长女，佟国公府的大格格。娘娘近日颇为想念娘家人，便召见大格格进宫来玩。不想遇着了几位阿哥，又发生了意外。”红玉上前解释道。
    “哦，原来是皇贵妃娘娘召见啊。佟国公府上的格格，那就是我的表妹了。是自家亲戚！没什么意外的，都是误会，误会！”九阿哥一拍脑袋，望着佟妙安笑的傻兮兮的。
    自家亲戚，就代表了以后能常相见。
    佟国公的孙女进宫，那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儿么。在宫中小住都没有问题。
    “佟表妹，你以后叫我九哥，九哥带你在紫禁城横着走！”九阿哥张扬豪气道。

 第3章

    他胸脯还没拍的砰砰作响，就被一阵怒吼，吓的脖子一缩，没了潇洒气势。
    “胤禛！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放下剪刀！”
    “胤禟，你又闯了什么祸！都给朕滚过来，逆子，跪下！”
    龙威浩荡，好生吓人。
    第二章
    三个阿哥，按着年龄身高，整齐跪成一排。
    什么桀骜不驯，紫禁城第一霸王，在他们老子面前，只有低头乖乖听训的份。
    胤禛跪的笔直，松绿色的衣裳，衬的他如一株挺拔的小松树，气节坚贞，不畏强权。
    九阿哥噗通一跪，新伤叠上刚才被枣子滑摔倒的旧伤，疼的他眼泪直飙，五官皱成一团。
    八阿哥夹在其中，左右为难，无辜的面庞，弱小又可怜。
    三个儿子三种模样，一个都不顺眼。半大的少年了，还不如旁边的小姑娘。
    康熙吹胡子瞪眼，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的逆子们。
    不对，哪来的小姑娘？康熙一惊。
    佟妙安不怕生的，笑眼弯弯仰头看向康熙：“奴才佟国公孙女、鄂伦岱长女佟妙安，给皇上表舅请安！”
    “皇上表舅，您每年派人送去白云观的道袍，奴才都有好好穿。您眼光真好！”佟妙安大眼睛笑弯弯的样子，十分讨喜可爱。
    表舅这个称呼，是康熙派人往道观送四季道袍时，特许佟妙安叫的。
    两位佟国舅家的其他几个小子，一视同仁，都没这个待遇。只这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家，待遇不同。
    “是舅舅家的岁岁啊！朕想起来了，今儿你是得皇贵妃传召入宫的。朕还特许你在宫中乘轿，不必步行。”
    “一眨眼，小娃娃都长这么大了。朕上回见到你时，你还在襁褓里，只有这么点儿大，小小一个。”康熙比划着大小，又仔细观察了佟妙安几眼。
    “还是现在好，长得胖乎乎的，一看就是健康孩子。看来白云观观主没骗舅舅，他当真把你的身体调养的很好。”康熙欣慰不已。
    当年，鄂伦岱福晋怀孕时遭遇意外，怀胎七个多月就产下佟妙安。可想而知，这是个先天不足的小婴儿。
    全家人期盼下孕育的孩子，却要面临着早夭的结果，国公府的几位主子情感上岂能接受。
    佟国纲跑到宫里，哭着向康熙求了近十个太医，打包带回国公府。鄂伦岱则在京城重金寻民间神医，鄂伦岱福晋的娘家人，送上有名望的喇嘛祈福。
    意料之内，求医拜佛，皆无果。
    不料，在国公府众人绝望时，白云观观主出现在佟国公府大门口。
    一身道袍，仙风道骨，看着就是有本事的，立即成了国公府的救命甘霖。
    白云观观主留下一枚玉佩，塞到襁褓里。小猫儿一般的婴儿，在一家子提心吊胆的呵护下，不可思议的顺利长到一岁。
    一年后的同一天，再次下山的白云观观主，将刚断奶的佟妙安抱上了白云观。
    从此，山间一住就是六年。
    “道观？什么白云观？皇家寺庙供的不是佛吗？表妹你怎么去了道观啊？”九阿哥又忘了疼。
    “方才没来得及说。九阿哥，您不能叫我表妹的。”佟妙安道。
    “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还要和我客气不成？你都叫汗阿玛表舅了，怎么厚此薄彼的。”九阿哥不高兴的嚷嚷。
    “朕让你说话了吗？跪直了，端正好态度。看看你们兄弟三个，大的手里拿着尖锐利器，在宫里肆意奔跑。小的披头散发，形容狼狈，哭哭啼啼。”康熙指着胤禛、九阿哥骂，视线停留到中间的八阿哥，顿了顿，不好略过。
    “你既为胤禛的弟弟，又是胤禟的哥哥，兄弟之间发生矛盾，为何不劝解？致使事态严重，难以收场。”康熙讲究公平，三个儿子每个都骂。
    九阿哥委屈的低下头，他心里苦啊。这头发又不是他要散的，是四阿哥剪了他的头发。汗阿玛还牵连八哥，把八哥也一并连带责骂。
    九阿哥越想越难受，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好看的小表妹也不愿意叫他表哥。肯定是觉得他不如四哥威风。
    他堂堂翊坤宫九阿哥的一世英明，毁于一旦，没有了！
    “哭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朕还没责罚你，一会儿有的你哭的。”面对佟妙安和颜悦色的康熙，一转脸面向九阿哥就是怒目金刚。
    “不公平。表妹不叫我表哥，呜呜呜。”九阿哥坐在地上直蹬腿。
    九阿哥还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能晚上睡觉不尿床，已经是最棒的小孩子了。要求他情绪冷静，实在是有点儿强人所难。
    佟妙安看看康熙，又望望九阿哥。
    “无量天尊。九阿哥，我是康熙二十年生的。”佟妙安蹲下去，视线和九阿哥齐平。
    九阿哥傻眼了，他是康熙二十二年的出生的。
    “表姐？”九阿哥眼眶包着泪，迟疑试探道。
    “诶！九表弟。”佟妙安干脆的答应着的。
    康熙哈哈笑出声，他在收到四阿哥拿剪刀追着九阿哥跑的消息后，升起的满腹怒火，终于被浇灭一些。
    算了，这几个孩子中，最年长的也不过十岁。小孩子行事不冲动才违背人之本性。
    一时怒火上头做了出格事，勉强可以谅解一二。

 第4章

    “岁岁比胤禩小几个月。胤禩，你素来稳重，待人亲和，往后若是遇着你佟表妹，多照顾些她。她自幼身体羸弱，在白云观上跟随观主清修了六年，才将身体调养好了些。对世俗之事，大概多有不知。”康熙嘱咐道。
    八阿哥友善的向佟妙安点点头，打招呼道：“佟表妹，你和小九一样，唤我八哥就好。”
    胤禛见康熙不提他，心里刺挠挠的，有些不舒服。
    他和佟表妹之间，不比八弟和佟表妹之间更亲近些？他们是有一枣缘分的。
    胤禛左等右等，还等不到康熙提他的名字。
    他忍不住主动道：“汗阿玛，儿子也会照顾好岁岁的。”
    “岁岁是乳名，是长辈才能叫的称呼。你跟着叫什么？在尚书房读的书，都念哪儿去了。”康熙皱起眉。
    想起皇贵妃近日和他说的话，他语气稍稍软了些：“你年长岁岁三岁，不必朕提，作为表兄，也该照顾好妹妹的。”
    胤禛薄唇微翘，心头欢喜浮于脸上。
    “儿子谨遵汗阿玛口谕。妙安表妹，我养在皇贵妃宫中，是你正经表哥。你叫我四哥就好。凡是在宫里遇着事，只管派奴才去找我。”胤禛热情无比，莫名有种狗狗圈地霸占所有物的疑似感。
    “四哥。”佟妙安同样干脆利落的喊道。
    她对待所有人，一视同仁的态度，让胤禛高涨的心情，有些受挫。
    难道她不该看他与别人不同吗？
    毕竟，她替百福拦住了九弟这个剃狗毛凶手。虽然全是意外，那也应当是不一样的。
    胤禛心里的小别扭，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康熙阴森的冷笑打断。
    “现在，该说说你们几个闯的祸了。胤禛，你可知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也，孝之始也。你为了一只狗，去剪了你弟弟的头发？你读的圣贤书，学的礼仪呢？”康熙怒斥道。
    “当初多尔衮采纳汉臣孙之獬谏言，颁布剃发令，强命汉人剃发。多少汉人，宁愿掉头也不剃发。头发约等同于项上人头，你是要砍了你弟弟的脑袋吗。”康熙道。
    “如此行事冲动，喜怒不定，令朕失望。”康熙怒下判语。
    剃发剃须这个行为，列入上古五刑之一，名为髡刑，是一种耻辱刑。可见一斑。
    胤禛剪了九阿哥的头发，哪怕只是发尾不到三寸的长度。不似髡刑剃光头发和胡须，这个举动也是极为羞辱人的。
    满人对头发亦是十分看重。
    在满人信仰的萨满教教义中，头发在头的顶部，最靠近天，是灵魂归放之处，神圣无比。
    满族人如果战死沙场，尸骨可以埋在外地，辫子必须剪下来送回家，系上姓名籍贯招魂葬之。
    也就是九阿哥年纪小，字都不认识多少。否则，兄弟俩儿能结一辈子的死仇。
    胤禛咬紧了牙，面色被康熙骂得发白，跪直的上半身摇摇欲坠。
    他没有想到那么多。
    只想着胤禟剃了百福的毛，他也剪胤禟的头发，一报还一报，公平公正。
    “汗阿玛，儿子知错。是儿子行为冲动，犯了大错，儿子认罚。”胤禛被康熙说的一身冷汗，他冲动且无知了。
    “九弟，对不起，是四哥的错。四哥不该剪你的头发。你要怎么出气都可以。”胤禛诚恳的向九阿哥道歉。
    九阿哥漂亮的桃花眼，灵动的眨了眨。
    九阿哥视线不安分的挪向被侍卫套上项圈，牵住狗绳的百福。
    百福还垂着头，不敢接受自己是个秃毛狗的现实。
    它是一条丑狗了，好抑郁，狗生灰暗了，没意思。
    “百福不行。”胤禛忙喊道。
    康熙闻声望向不远处那条引起兄弟纷争的狗。
    那双和胤禛极为相似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眸色深沉，风雨欲来。
    胤禛心脏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的莽撞，为百福闯下了大祸。
    “汗阿玛。”胤禛哀求的跪伏在地上。
    百福陪伴他五年了，是他进阿哥所时，皇贵妃担心他贸然换了住处，睡不安稳时，为他找的一只小奶狗。
    数千个日子的日夜相伴，他陪它玩耍，给它梳毛喂吃的，和它说着不能和外人说的心里话。他们共同度过许多开心、不开心，还有平淡普通的日子。
    而看汗阿玛怒火压制的样子，似要处死百福。
    “无量天尊。”
    胤禛惊恐的双耳耳鸣，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唯独听到这一声“无量天尊。”
    他眼睛一亮，期待的看向佟妙安。
    她能救百福，胤禛无比坚信！
    第三章
    佟妙安抱住康熙的手臂，就像在家中拉着佟国纲的手，撒娇摇晃一样。
    她在山间，虎豹豺狼都见过。怒气冲冲的人，不及饿肚子的绿眼睛野兽十分之一可怕。
    “你要替胤禛求情？”康熙感受到袖子被拉扯，低头看着小侄女簪着珍珠花的头顶。
    那么大一颗南珠，佟家人真舍得。
    佟妙安眨巴着大眼睛，摇摇头。
    “父子教育子女，师父教导徒弟，最忌讳的就是外人插手。岁岁不求情的。”佟妙安摆摆手道。
    康熙绷紧的脸，稍稍放松。
    这个时候，不论谁替胤禛和百福求情，除了去年刚过逝的太皇太后托梦，其他人来都是火上浇油。

 第5章

    “听听。你妹妹都比你懂事。”康熙指着胤禛骂道。
    “皇上表舅。”佟妙安又晃晃康熙的手，把康熙注意力转移过来。
    胤禛身子贴伏在地面，湿漉的地面，寒气透过石砖，浸到他手心里，浑身冰凉。
    “听玛法说过，您有一支猎犬队，每回您去围场狩猎时，都会带上它们。特别威风凛凛！比野狼和大老虎还要厉害，能一口一个小兔子。”佟妙安双手握成爪状，嗷呜一声，模仿的惟妙惟肖。
    康熙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被她机灵的小模样，逗的笑出声。
    人发脾气的时候，不能笑。一笑就破功了，不好再生气。
    “一只猎犬，难以比过野外的狼群和狼虎。但是，朕有一队忠心护主，训练有素的猎犬队。它们合作狩猎，每回猎物颇丰，令朕骄傲自豪。”康熙自得道。
    “朕记得，有一回朕去围场狩猎时，遇到野狼偷袭。当时，侍卫们离朕尚有十米远，来不及护驾。是朕最喜爱的那只猎犬，迅速窜出锁喉野狼，将狼咬死。”康熙声音突然哽住。
    佟妙安好似看不出康熙表情变化，她双手用力啪啪的鼓掌：“真厉害，是好狗呢！皇上表舅，您有没有给它封为御犬大将军？”
    康熙被她弄的没脾气，小姑娘么，活泼天真，理当不用看人眼色。
    康熙弯下腰，把佟妙安抱起来。
    一入手，份量有点儿压秤，着实不轻。
    康熙面不改色的，默默从单手抱，改为双手托着。
    “年纪小，心眼儿倒是不少。弯弯绕绕的说了一通，好狗忠犬的，还说不是替你四表哥求情？”康熙道。
    “无量天尊，祖师爷作证，确实没有求情啊。”佟妙安理直气壮道。
    “是没提这两个字，却以朕的猎犬队，令朕共情，勾起朕的心软。让朕无法下旨处死一只无辜犬类。”康熙道。
    胤禛猛的抬起头，身子因为跪的太久，一时有些僵硬，脖子传来咯哒一声骨头响。
    汗阿玛放弃处决百福了？
    胤禛双眼中迸发的亮光，灼热的无法让人忽视。
    他感激的看向佟妙安，幸亏有表妹在。
    佟妙安嘻嘻笑着，表情作怪的，向胤禛眨眨左眼。不用客气啦，小狗无辜，拔刀相助嘛。
    胤禛和佟妙安的眉眼官司，康熙当自己瞎了看不见。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骂孩子的时候是真气。骂完后，看胤禛颓唐低落的样子，康熙又后悔心疼。
    “你啊，脾气真的得改改了。这样的犟脾气，耿直冲动，不顾后果，等过几年入朝办差时，别人与你政见不同，你也要动不动喊打喊杀吗？。”康熙语重心长教子道。
    “起来吧。”康熙道。
    胤禛情绪一时控制不住，又哭又笑道：“汗阿玛教训的是。儿子谢汗阿玛宽容，儿子日后一定管好自己的脾气，也管好百福。”
    “皇上英明，您果然如玛法和阿玛所说，是最睿智仁慈公正的君主，也是最最疼爱孩子的长辈。您的仁德，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光芒万丈，温暖世间。岁岁好崇拜您呢！”佟妙安搂着康熙的脖子，溢美之词，连绵不绝。
    字字浮夸，句句真诚。
    康熙对胤禛的话，没什么反应，倒是喜欢听佟妙安直接的崇拜。
    他疼宠的捏了捏佟妙安的鼻子：“谄媚。”
    小姑娘的鼻子长得好看，山根高，鼻梁挺翘，是贵相。
    康熙又看了眼胤禛，两相对比，他的儿子多不如矣。
    胤禛沉浸在百福死里逃生的喜悦中，嘿嘿傻笑。
    九阿哥小心翼翼的挪了挪位置，贴着八阿哥靠着。
    “八哥，四哥不会是疯了吧？哪有正常人又哭又笑的。”九阿哥小声嘀咕，但人人都能听见。
    胤禛现在心情好，九阿哥说的话再不中听，他都不计较。
    康熙瞪向九阿哥，收拾完一个逆子，还剩一个孽障，真是操不完的心。
    “胤禟，朕让你挪动了吗？跪回去。”
    “今日之事，起因在你。你好端端的，去剃你四哥爱犬的毛作甚？猎犬凶猛，即使百福被驯的脾气温顺，也有着尖牙利爪。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回是你运气好，毫发无伤。被狗咬的面目全非的人，民间多有案例。你只跪了会儿，就哭天喊地的说疼。若是皮肤血肉被撕咬，朕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康熙现在心里后怕的很。
    九阿哥挨骂，佟妙安毫不吱声。
    她乖乖搂着康熙脖子，眺望着不远处垂头丧气的百福。多好看的一只细犬啊，即使现在是只秃毛小狗，也帅气的很呢。
    熊孩子，该骂！
    九阿哥揉了揉自己膝盖，今儿他的膝盖受苦了，又摔又跪的。
    “汗阿玛，您儿子又不傻。我当时叫了四个小太监，两个人把百福按着，两个人在旁边守着，这才敢去剃百福毛的。其实，也没什么原因，就是觉得天气热，想着给百福剃了毛，让它凉快凉快。这是好心啊。哪里料到百福和四哥的反应那么大。儿子大概是好心办坏事了吧。”九阿哥扁扁嘴道。
    康熙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他咬着后槽牙，用力闭起眼睛，不断深呼吸着平复心情。
    混账！混账！
    难怪胤禛气的没了理智，追了胤禟半个紫禁城。

 第6章

    这要是年少时的他，他也一样。不，他会更过分。辫子至少得剪掉一半，岂是一个发尾就够解气的。
    方才，他训斥胤禛的有些过了。过几日，赏些东西给胤禛，以作补偿吧。
    九阿哥白长了双漂亮的眼睛，根本看不到康熙怒气勃发的样子。
    他嘚吧嘚的继续说着：“还有，汗阿玛，儿子不是跪了会儿，就喊腿疼的。儿子是因为，是……”
    九阿哥卡壳了。
    九阿哥暗暗瞅了眼佟妙安，他不能说，不能让汗阿玛怪罪小表姐。
    “是什么？”康熙追问道。
    “皇上表舅，这事儿和奴才有关。是奴才在轿子里吃枣子时，没握住枣子，让枣子滚了出去，停到九表弟脚下。九表弟摔得可疼了。”佟妙安举起手，主动自首道。
    康熙看了看九阿哥，终于有了点好脸色。还算是个男子汉，有担当，知道护人。
    “刚才还夸你心眼儿多，现在朕又要说你太实诚了。宫里的奴才，做事最稳当。好好的路，没坑没绊的，轿子抬的稳，枣子怎么会掉了出去。无非是百福或者胤禟莽撞跑出来，吓到了人，才让轿子晃动，枣子从你手里掉出。所以，他摔倒了，是他自食其果，与你无关。”康熙道。
    九阿哥向康熙投向佩服的眼神，道：“汗阿玛，您真神机妙算。确实是百福先跑过来的，不过儿子也紧追着百福。”
    “表姐，你别觉得愧疚，这事儿和你一点关系没有。反而是你受了我和百福的无妄之灾，要不然这时候你都该在承乾宫里，陪着皇贵妃喝茶吃点心了。哪用在这儿站着，陪我们兄弟几个，挨汗阿玛的骂啊。汗阿玛发火的时候，真吓人！”九阿哥道。
    “没有哦，我没有站着。师父说过，相逢就是缘。这也是我和四哥、八哥、九表弟的缘分。”佟妙安开心笑道。
    能看皇阿哥被训斥，多难得的场面啊。比喝茶吃点心有趣多了。
    九阿哥仰头看着被康熙抱着的佟妙安，羡慕不已：“表姐说的有道理。表姐，被汗阿玛抱着，是什么感觉啊？汗阿玛都没抱过我呢。”
    “汗阿玛，您罚完儿子以后，能不能也抱一抱儿子啊？”九阿哥道。
    九阿哥记吃不记打的皮实样子，让康熙颇为头疼。
    “行啊。你去领十个板子。打完了长了记性以后，朕就抱你回翊坤宫。”康熙冷笑道。
    九阿哥忙双手背后，捂住屁股：“不了不了，也不是很想让汗阿玛抱的。”
    康熙拒绝了九阿哥，不仅九阿哥心里有些失落，胤禛和八阿哥也是一样。
    孩子对高大威严的父亲，既崇敬又想亲近。
    看到康熙也能抱着别人家的孩子，他们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也能被汗阿玛抱起来，坐在汗阿玛的胳膊上，搂着汗阿玛的脖子，关系十分亲近。
    “胤禛，你有阵时日没去陪你额娘说话了吧？”康熙问道。
    胤禛反应了一下，猜测康熙指的是皇贵妃。
    “是。最近尚书房师傅们布置的功课多，也没有假期，一直没有空闲时间去给额娘请安。”胤禛道。
    “刚下完雨，地面还是湿的，你们又跑又跪的，衣服都湿了。胤禛，你跟着朕一起去承乾宫，给你额娘请个安，也换身干净衣服，免得着凉生病。你们两个直接回阿哥所。尤其是胤禟，一身衣服没个干净的，还黏着狗毛。都洗个澡，把衣服换了。还有，胤禟的头发，赶紧重新编好了。”康熙道。
    “汗阿玛，儿子能着去承乾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吗？”九阿哥道。
    康熙斜睨他一眼：“你是想去皇贵妃那儿告状吧。朕告诉你，你四哥有错，你错也不小。朕是念在你年纪小，才没有打板子罚你。回去以后，每个人都好好反思自省，写一份检讨书，明日交给朕。”
    胤禛没有二话的答应，八阿哥犹豫的望向九阿哥。
    “汗阿玛，九弟字还未认全，写字更是有些为难他。”八阿哥道。
    “朕差点儿忘了你。正好你的字还需多练一练。胤禟的检讨书，就由他口述，你代写吧。”康熙道。
    八阿哥耷拉着脑袋，怪他话多，怪他话多！
    写字真的好难的，写好字更难。毛笔在他手里，完全不听话啊。
    八阿哥满肚子后悔药乱晃，有气无力答应道：“是，儿子记下了。”
    “汗阿玛，那儿子和八哥告退？”九阿哥自认躲过一劫。
    他屁股和胳膊处的衣服，都湿答答的，贴着黏在身上难受。汗阿玛不说还好，一说他就想赶紧回去沐浴更衣。
    “先别急着告退。你还没向你四哥道歉。认错吧，快点！”康熙道。
    第四章
    九阿哥能屈能伸，康熙虎目一瞪，他立即大声道：“四哥，对不起，是弟弟错了。弟弟不该剃百福毛的。回去后，弟弟就让奴才炖一锅大肉骨，送给百福吃，安慰它脆弱的心灵。”
    一嘴的混账话，听的胤禛哭笑。
    在康熙和佟妙安、八阿哥见证之下，兄弟俩儿握手言和。
    “你最喜欢我的那块双鱼玉佩，我把它作为赔礼送给你。”胤禛道。
    九阿哥眼睛亮晶晶的，他想要那枚双鱼玉佩很久了，但是四哥一直不肯给，也不肯拿东西换。
    “当真？”九阿哥道。
    “我从不食言。”胤禛道。

 第7章

    “四哥真好，谢谢四哥。八哥，你替我记着啊。等四哥一回阿哥所，咱就去找四哥玩儿。”九阿哥笑的眯不见眼。
    玩是假，把玉佩拿到手里，怕胤禛反悔才是真。
    一行人，在这里僵持的够久了。事情既然解决，就各回各家，赶紧散去。
    康熙指派两个太监，送八阿哥、九阿哥回阿哥所。
    是护送，也是监视。
    以防九阿哥半途跑到翊坤宫，跟他亲额娘宜妃告状。
    宜妃那个骄纵又护犊子的暴脾气，这事儿不瞒着她，康熙耳根子别想清静。等过阵时间，再瞅个合适时机说吧。说不准，直接忘了，说都不必说。
    “汗阿玛，您和表妹乘轿子，儿子先行走去承乾宫？”胤禛问道。
    康熙道：“不必，朕和你一起走。正好在路上考核你学问，看你近日学业上有没有懈怠。”
    胤禛学习刻苦，知识掌握的十分扎实。面对康熙的提问，他不仅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能在汗阿玛面前表现的机会，太少了，他一定珍惜。
    佟妙安揉揉自己的小肚子，看完一场皇阿哥斗嘴的戏后，她愈发的饿了。
    佟妙安的动作，瞒不过康熙和胤禛。
    胤禛宠溺的笑了笑：“表妹起得早，在家中想必没来得及用早膳。额娘嘱咐下人在轿子里备上干果点心，应当就是考虑到这点。表妹快回轿子里去，吃点点心垫垫肚子。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受我和九弟连累，饿了这么久，是我们的过错了。”
    佟妙安果断拒绝：“也不是那么的饿。我在轿子里，已经吃了两个枣夹核桃。皇上表舅和四哥都能步行，我岂能特殊。”
    “并非是你待遇特殊，只是你身子弱，要多照顾些。”胤禛不赞同道。
    “皇上表舅、四哥，我身体也没那么差的。正是因为先天体弱，才要多走动，活动筋骨旺气血。观主说，多锻炼多吃饭，如此吃好睡好，身体自然会调养好。”佟妙安道。
    康熙若有所思，这个说辞太医也婉转建议过，只是他没上心。现在看来，宫里年幼的阿哥、公主们，还是要多活动活动，不能总被奶嬷嬷抱着出门。
    “胤禛，听你表妹的。”康熙道。
    “耽搁了这么久，皇贵妃不知道情况，应该等急了。你们先回去，向皇贵妃禀明情况。朕带着他们两个小的，稍后就到。”康熙对红玉道。
    红玉和太监们听从康熙吩咐，抬着一顶空轿子走了。
    以为要大难临头的那名抬轿太监，走了老远，才不可置信的长吁一口气。
    他竟然一点事儿没有，大格格也没有被牵连，真是皆大欢喜。
    “你今儿运气好，伺候的是大格格这位主子。以后抬轿子，要再小心谨慎些。若是今儿轿子里坐的是旁人家的姑娘，你一顿板子可少不了。”红玉敲打抬轿太监道。
    “红玉姐姐说的极是。佟大格格身份尊贵，人又和善，奴才是沾了大格格的光。奴才记着大格格的恩。也多亏了皇贵妃娘娘的庇护。”抬轿太监真心实意道。
    “娘娘在后宫，两位国舅爷在前朝，皆得圣宠。佟家受皇恩浩荡，我等当奴才的，行事万不可因此猖狂，要更小心些。”红玉道。
    康熙说要考核胤禛，不至于一上来就考究学问。
    父子俩儿还是有点儿温情在的。
    康熙问了胤禛在阿哥的吃穿住如何，又关心了他的身体状况。
    之后才是出题考核。
    佟妙安在一旁听的两眼冒圈，迷迷糊糊。
    听不懂，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就是戏里的那个不学无术的蠢材纨绔。
    佟妙安鼓着腮帮子，一只手被康熙牵着，思绪渐渐游离。紫禁城的花草修剪的精致美丽，和她在山上看到的野趣自然，各有千秋。
    “表妹，妙安表妹！”胤禛喊道。
    “啊？四哥，什么事？”佟妙安慢半拍的反应道。
    “汗阿玛方才问你，在白云观清修时，你读了哪些书。听你说话时，条理清晰，言论有据，应当是有位好的启蒙老师。”胤禛道。
    佟妙安害羞的吐吐舌头，冲着康熙讨好一笑：“皇上表舅，岁岁不是故意没回您的问话。实在是您和四哥一问一答，说的太高深了，让人听不懂。路边的风景又好看，墙红砖黄的，特别气派，迷人心窍。”
    皇阿哥的课程进度，跟揠苗助长似的，没日没夜的灌输着知识。
    胤禛今年十岁，在尚书房读了五年书了，其学识比之宫外十七八岁的书生，只高不差。
    “教我认字的，就是观主。千字文、三字经都学了，其他时候看的都是道家经书。不过，我字才认全没有两年，如今只看了《道德经》、《南华经》和《清静经》、《孝经》。”佟妙安道。
    经书文字晦涩，想要读通很难。
    佟妙安的话，完全是自谦了。
    “我学的是世俗之书，表妹读的是世外之言。还是表妹境界更深。”胤禛对一个人生了好感，便看对方处处都好，绝不吝啬夸赞。
    佟妙安弯眼一笑：“可我是俗世之人，不出红尘啊。还是四哥学识过人。”
    康熙看着表兄妹俩儿互相夸着对方，不由想到他和皇贵妃的年少时光。
    皇贵妃也通读诗书，才气横溢，与他从诗词歌赋，到骑马拉弓，皆能说到玩到一起去。

 第8章

    可惜，小公主的夭折，在皇贵妃心里种下了心病，让她原本健康的身体，日渐衰弱。
    心病还需心药医，只盼她能自己想开了。
    康熙忽然灵光一现，眼神炙热的盯上佟妙安。
    白云观的道符配上皇贵妃娘家嘴甜的堂侄女，这不就是近在眼前的灵丹妙药么。
    他决定了，只要皇贵妃愿意，他就把这个汲取了道家灵气的外甥女，抢到宫里住个两年。
    佟国纲要是不愿意，就让皇贵妃的阿玛佟国维去拦着。老兄弟对付老兄弟，他这个皇帝外甥，可以抽身事外。
    康熙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好，想的妙。
    万事俱备，只等皇贵妃点头了。
    康熙脚步变的轻快，胤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康熙的另一边，绕到佟妙安旁边。
    “表妹，你看汗阿玛笑的，有些怪。”胤禛小声咬耳朵道。
    佟妙安仰着头，费力的望着比她高许多的康熙。
    “观主每回忽悠香客多添香油钱的时候，就是这样。”佟妙安同样小声回道。
    康熙咧着嘴笑的脸，僵住了。
    臭小孩，一点都不可爱。
    宫里的路，方砖铺得很平整，走起路来脚步轻松，比佟妙安住在山上的石阶好走多了。
    说说走走，承乾宫近在眼前。
    佟妙安望着匾景泰蓝底匾额上的“承乾宫”三个金字，捧着脸惊叹。
    “紫禁城不愧是天子住处，好生气派啊。这匾额上的字，是纯金的吗？”佟妙安眼睛都看直了。
    胤禛默不作声的后退半步，伸着胳膊，在她后背虚虚扶着，以防她头仰的太过，重心不稳栽倒了。
    “表妹喜欢黄金？”胤禛问道。
    佟妙安目不转睛的着迷望着匾额：“是祖师爷喜欢。每回观里遇到有缘人，为祖师爷的庙宇换金顶、塑金身，祖师爷供桌前的香，都燃的格外快。”
    “祖师爷真是个实在人啊。”胤禛感慨道。
    “四哥也这样觉得？我也是这么和观主说的。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佟妙安小手一拍，高兴道。
    “别看了，匾额上的金字，是用金箔覆盖的。”康熙没忍住手痒，揉了揉佟妙安的头发。
    小孩子的头发，软软的，摸在手心里，手感极好。
    康熙揉了两下佟妙安头顶，又揉了两下，又又再伸手。
    胤禛看不过眼，抬起手遮住佟妙安的头顶。
    “汗阿玛，表妹的头发都要被您揉乱了。”胤禛表情不赞同道。
    “朕知道，朕这不是正要帮她理整齐了么。”康熙毫不心虚道。
    “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快到承乾宫时，就有人第一时间上前通报。
    皇贵妃等候在承乾宫宫门后的前院，等康熙脚步跨过门槛，她笑盈盈望向康熙行礼。
    “皇贵妃快快起来。看，朕带谁来看你了。”康熙大步上前，扶起皇贵妃，转身指着胤禛、佟妙安笑着道。
    皇贵妃看到胤禛，眼里的高兴之情，浓烈的遮掩不住。
    视线再落到佟妙安脸上，她笑意更深，两颊浮起两朵小梨涡，和佟妙安脸上的那对小梨涡，位置一模一样。
    “瞧这眉眼，一看就知道是佟家人。你是大伯家的岁岁，对不对？我是你的堂姑母，你叫我姑母就好。”皇贵妃欢喜的向佟妙安招手。
    胤禛和佟妙安并排站着，一松绿色一粉红色，站在一块儿，金童玉女，赏心悦目。
    “胤禛今儿可真要多谢谢你表妹。百福的事儿，额娘知道了。你啊，最是重感情，心地至纯至真，才一时较了真。可不许有下回，让人担心极了。”皇贵妃说这话时，看着的是胤禛，说给听的人是康熙。
    “额娘让针线房给百福做两件衣裳，放心吧，百福还是个漂亮的小狗。”皇贵妃道。
    “汗阿玛已经教训过儿子了，儿子谨记汗阿玛和额娘的教诲，往后做事一定多加考虑，对弟弟们也要多有照顾和包容。”胤禛道。
    “啊，百福！”胤禛用力拍了下脑袋。
    皇贵妃提到百福，胤禛才想起他一路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少了什么。
    他没带上百福。
    胤禛目光呆滞，如遭雷劈，他把百福给忘在原地了。
    康熙嘲笑道：“终于记起百福了？朕还以为你一心和你的小表妹说话，把百福要忘一辈子。”
    “放心吧，朕让人把它送去猫狗舍了。先让专门照顾猫狗的宫人看一看情况，若是被吓出了问题，及时救治，免得出事。儿女都是债啊！你们闯了祸，让朕来给你们擦屁股。”康熙没好气道。
    第五章
    康熙被迫收烂摊子的怨念，胤禛只当没听见。
    当阿玛的成天训儿子，还不准儿子偶尔淘气一回么。哪有光享福，不受累的道理。
    “奴才佟妙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佟妙安往前踏上一步，落落大方的向皇贵妃请安。
    耽搁了一段时间，她终于见到了召见她入宫的堂姑母了。
    皇贵妃一身红色旗装，衣服上绣着的五彩凤纹，明艳高贵。
    不知是因为接见娘家的晚辈，而特意做的打扮。还是知道康熙要来，赶时间换了衣着。总之，发间首饰攒动闪耀，面若明月，柳眉丹唇，是个贵气又优雅的美人儿。
    皇贵妃笑盈盈道：“这个礼行的标准，可见是下苦功夫学了规矩的。不过，在姑母这儿，规矩可以松散些。你还小呢，自然天真最好。”

 第9章

    “是。姑母，您真好看。果然如额娘说的，是一等一的美人。可惜，额娘被外祖父急唤回蒙古去了，今天不能和我一同入宫。”佟妙安道。
    皇贵妃笑的直掩唇，她微微弯下腰，将佟妙安搂在怀里。水红色的袖袍，暖香阵阵，搭在佟妙安的肩膀和胸前。
    温热脂粉香味萦绕在鼻尖，佟妙安醉陶陶的傻笑着。
    观主说的对，她不能入全真派，只能当个记名弟子。红尘太动人，她才下山住了不到半个月，就沉溺于温柔乡了。
    康熙手搭在胤禛肩头，含笑看着皇贵妃和佟妙安说话。
    这个画面，他曾在梦里梦过。皇贵妃应该也梦见过吧。
    若是他和皇贵妃的小公主没有夭折，个头许是也这么高，相貌可能也是如此玲珑可爱。母女两人可以时常穿同色的衣裳，在首饰盒前挑着哪支钗子更好看，还会一起向他撒娇，或是胡搅蛮缠。
    “外头雨气未干，天气还有些闷热，进屋里去说话吧。最要紧的是，这小丫头没吃饱饭，得让她坐下，赶紧吃点儿东西，别饿坏了，回去让舅舅念叨咱们做长辈的，照顾不好孩子。”康熙笑着道。
    皇贵妃关心的望着佟妙安，好似一会儿没吃东西，那肉嘟嘟的脸颊，会立马消失几斤肉。
    “皇上也不早说。小孩子经不起饿，赶紧进屋。姑母提前问过你的饮食喜好，屋里桌子上摆着的，都是你爱吃的。”皇贵妃弯下腰，想抱着佟妙安进屋。
    但是，手捏着佟妙安软绵绵的小肉手，皇贵妃明智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今年开春后又病过几回的她，抱不动看起来就伙食很好的小侄女。
    “我看单子上有几道菜，是素菜。你在白云观时，吃的都是素斋吗？”皇贵妃关心道。
    “你四哥他打小也爱吃素。别的孩子，要哄着吓着的，才愿意吃一口青菜，你四阿哥一会儿就半碗蔬菜下肚。不过，他不爱吃肉。也是让人头疼。好在现在长大了，知道饮食要均衡，都能吃些。”皇贵妃柔柔的望着胤禛说道。
    胤禛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红红的，不敢看佟妙安。
    小小少年最要面子。
    佟妙安咯咯笑着：“那四哥比我更适合去道观清修。白云观的素斋十分出名，许多香客过来，除了因为观里的道符灵验，还有就是想吃那一口素斋。”
    “这些道符，是我向二师伯请的。二师伯画的道符最好，比观主还要好。贴身戴着，能祛病消灾、延年益寿，是观里香客求的最多的道符。”佟妙安抬起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
    道符不多，只有五张。
    佟妙安给康熙、皇贵妃各两张，又给了胤禛一张。
    “长辈两张，四哥一张，公平。”佟妙安满意的拍着手道。
    康熙捏着手里的道符，有些心动。
    他原本是不太信白云观的，但是看着佟妙安这个活招牌，康熙决意今年去白云观一趟，和观主讨论讨论道经。
    两张道符，康熙自己留一张，另一张不做他想，铁定留给太子。
    但是，这样太后就没有道符了。这不符合康熙孝顺的品行。
    皇贵妃当了康熙这么多年的枕边人，对康熙的心思，拿捏的十分精准。
    不等康熙左右为难，皇贵妃主动道：“妾明日去慈宁宫请安时，将道符送上一张给太后。平日里总是皇上敬的孝心最多，这回也给个机会，让妾和岁岁向太后敬一敬孝心。”
    “好好好，朕不和你们抢。不过，岁岁就只有这么多道符了？”康熙问道。
    佟妙安把荷包口往下倒了倒，摊摊手：“空了，没有了。”
    “皇上表舅，道符不是菜园子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二师伯一个月才能画两张道符，这是我存了好久的。”佟妙安嘟起嘴道。
    “不委屈啊不委屈，表舅知道道符难画不易成，只是想逗逗你。岁岁对长辈有心，是最孝顺的孩子，表舅得多赏你些好东西，以示嘉奖。”康熙连忙哄道。
    皇贵妃也嗔怪的瞪了康熙一眼，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孩子。
    “岁岁，可得向皇上多要些赏赐。机不可失啊。”皇贵妃促狭道。
    康熙呵呵笑着：“朕还能亏待自己的外甥女不成。朕就这一个宝贝外甥女，就跟亲闺女似的。宫里公主有的，咱们岁岁也都能有。”
    康熙说这话时，眼睛悄悄的关注着皇贵妃。
    皇贵妃听到“亲闺女”三个字时，脸上表情一滞。
    康熙攥了攥拳头，继续道：“要不，岁岁就给表舅当女儿吧。朕给你封个郡主爵位，你进宫来住。等你出嫁的时候，朕给你准备不输于公主的嫁妆，十里红妆，令人羡艳。”
    “皇上，岁岁还小。”皇贵妃再听不出康熙的意思，就配不上康熙夸她的聪慧机敏之词。
    胤禛也神情紧张的看向皇贵妃，满眼关切。
    小公主一直是额娘心里的痛，每每提起，都要心情低落，接连伤神好几日。
    “皇上表舅，岁岁有自己的家的。玛法、阿玛、额娘都很想岁岁，岁岁要多陪他们。此乃孝道。”佟妙安道。
    “岁岁说的极是，该是如此。大伯和堂哥、堂嫂，和岁岁分离了六年，每年也不过能见个几回面。如今，终于能一家团聚，是最可喜可贺的事。”皇贵妃神情有些黯然。

 第10章

    她不否认，康熙的话，她有些心动。侄女肖姑，佟妙安是有几分像皇贵妃小时候的。
    看到眉眼与自己相似的侄女，皇贵妃不免去想，她的女儿大抵就是会长这个样子的。
    可是，皇贵妃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她现在这个身体，看着好好的，实则内里破败不堪，养不好一个孩子了。
    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若为她一己之私，将侄女养在宫里，哪怕是两年、三年。到时候，岁岁与堂哥、堂嫂的感情，定然要生疏许多。
    就如胤禛和德妃之间那般。
    她前些年，年轻气盛，高傲固执，拦着德妃和胤禛亲近。若是她身体能一直健康，拦了就拦了吧。
    左右，她疼爱胤禛。
    可她也不知还能撑多久，胤禛年纪还小。若是她走的早，以如今德妃和胤禛母子间的生疏，她的胤禛没了额娘疼爱，该多可怜啊。
    人做过一回错事，就别做第二回 了。
    何况，男子成年之后，可以靠自己本事，建功立业。只要有能耐，日子不会过得差。
    女子却要靠着娘家。娘家疼爱，愿意事事为嫁出去的女儿做主当靠山，女子在夫家才能少被为难，过得更舒心。
    这世道啊，就是如此不公平。不论是皇家公主、世家贵女，还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都是一样。
    女子只能似丝萝，出嫁前依附父母，出嫁后依附夫君，老了依附儿子。
    便是如太皇太后那样的尊贵身份，在先帝和皇上面前，也无法过于强势。
    皇贵妃用手轻轻顺着自己胸口的郁气，她牵强的勾起唇角，笑着摸摸佟妙安的头。
    “姑母只邀请你来宫里玩耍，不抢你阿玛、额娘的女儿。”皇贵妃轻声道。
    也不知她是对着佟妙安说，还是对着过往岁月里的，另一个女子说的。
    皇贵妃的眼睛是笑着的，佟妙安却仿佛看到那双好看的眼睛在流泪。
    她看起来好伤心啊！
    佟妙安主动抱住皇贵妃，将头贴在皇贵妃的肚子上。
    “无量天尊。姑母，莫要伤心。二爷爷为小公主在观里供了灯，年年添香油钱，并请观主为小公主念经，积来世福德。小公主有今世亲人疼爱祝愿，定能再入福德之家，一生顺意。”佟妙安安慰皇贵妃道。
    她停顿了会儿，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补充道：“我字能认全后，也为小公主念过经书。”
    皇贵妃强忍着的眼泪，再也绷不住，沿着脸颊簌簌流下。
    康熙和胤禛同时拿出手帕，递给皇贵妃。
    面对夫君和儿子的关心，皇贵妃心里微暖。
    “姑母多谢岁岁了，岁岁真是最最善良的好孩子。灵透又贴心。姑母也替你表妹谢谢你。”皇贵妃接过康熙的手帕，擦干眼泪，蹲下身回抱住佟妙安。
    “阿玛从未和本宫说过，他为小公主在白云观供了灯。本宫实在不孝，已为人母，还累得年老的阿玛，为我牵挂忧心。”皇贵妃自责道。
    “只盼上天见我诚心，即使小公主与我无缘再续母女缘分。也盼她来世有个好身体、好家人，顺遂平安一生。”皇贵妃双手合十道，闭眸祈愿道。
    皇贵妃不欲再提小公主，她牵着佟妙安的手，到桌边坐下。
    “姑母很是好奇，你的乳名为何叫岁岁？”皇贵妃拿起一盘松软的糕点，递到佟妙安手边。
    佟妙安吞了吞口水，她闻到了蜂蜜和牛乳的味道，好香。
    “额娘，儿子想先猜一猜。是岁岁平安，可是如此，表妹？”胤禛道。
    第六章
    “朕赶明儿拨些银两，将白云观重新修缮一番，再给观里捐一个金身。”康熙道。
    皇贵妃泪光盈盈，感动的和康熙四目相对。
    气氛渐渐陷入浓稠黏腻，康熙搓搓手心，想要去牵皇贵妃的手，给她安慰和力量。
    “无量天尊，岁岁代观主和白云观谢过皇上表舅！祖师爷一定会福佑小公主的。”佟妙安再打了个稽首礼。
    华服在身，心依旧在道观。
    康熙和皇贵妃之间的那点氛围，在一声道号下，被打断的荡然无存。
    皇贵妃红着脸，扭过头去不看康熙。
    她端庄守礼，冒然在孩子面前，和康熙眉来眼去，实在羞臊。
    康熙脸皮厚，他对上佟妙安清正的眼神，心一定不虚。
    情爱是俗人应有之物，何必为此遮掩，感到害臊。
    就是道士，也有成婚生子的。
    想到这儿，康熙问道：“岁岁，你只是道家记名弟子，不影响婚配吧？”
    皇贵妃和胤禛视线齐齐看过来，专注的看着佟妙安。
    佟妙安刚咬了一口软糯的点心，点心黏着牙，她说也说不了，不说也不是。
    胤禛递上一盏温热的奶茶，忙替她解围：“先吃点心，吃完了再说。”
    “听闻白云观的祖师爷是全真派开山祖师王重阳，全真派戒律森严，要求修道之人必须出家住庙修行，且居住条件要简单朴素，不得奢华。”胤禛道。
    佟妙安迅速咀嚼，吞下嘴里的点心，又喝了一口奶茶，顺了顺嗓子。
    她接话道：“四哥博学广识，确实如此。王重阳祖师规定：凡人修道先须依此一十二个字：断酒色财气，攀援爱念，忧愁思虑。所以，入全真派的道士，必须出家住观修行，不娶妻，不茹荤，不饮酒。”

 第11章

    “那岁岁你？”皇贵妃紧张问道。
    “观主说我性子不稳，不适合入全真派。若是我当真想要悟道，他可以将我推荐给正一派。不过，观主又说正一派不如全真派。我是他一手养大的，入了正一派，祖师爷定要给我来个晴天霹雳，教训我这不孝徒。”佟妙安道。
    皇贵妃迷糊了：“观主这意思，到底是要收你为徒，还是不收呢？”
    “额娘，儿子猜想，白云观观主对表妹，应当是有师徒之实，但不能定师徒的名分。表妹天真活泼，观主定是舍不得拘束表妹，让她年纪小小就要清心寡欲。”胤禛道。
    佟妙安连连点头：“四哥又说对了。四哥好聪明。”
    “不过，我答应了观主，每年都要回观里清修一阵子。若是能为观里多拉一些信众香客，就更好不过了。观主和观里的师伯师叔师兄师弟们，可以清修吃苦。但是，祖师爷的香火一定要旺，祖师爷的金身一定要最金灿灿！”佟妙安昂首挺胸，大声说道。
    她在白云观长大，对白云观很有归属感。
    那是她的家，谁不愿意自己的家更好呢！
    “没问题，包在表舅身上！”康熙胸脯拍的砰砰响。
    “这些年佟国公府也没少给白云观捐香油钱吧。”康熙好奇问道。
    佟妙安嘿嘿一笑：“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康熙、皇贵妃和胤禛，纷纷笑出声来。
    真是个讨喜的小丫头。
    “表妹，真的不考虑把岁岁留在宫里住个几年？实在不行，宫里宫外一个月对一个月的住。”康熙还是不死心。
    这个建议，让皇贵妃心动了。
    若是一个月对一个月住，既不影响岁岁和堂兄、堂嫂相处，也能让在宫中陪伴她。
    “这不好吧。我好忙的。外祖父那儿，也年年写信寄到观里去，盼着我去蒙古呢。”佟妙安为难揉着自己的小肉脸道：“我太受欢迎了，这真不好。”
    “小坏东西，故意在这儿作怪呢。”皇贵妃卸下手指上戴的护甲，点了点佟妙安的额头。
    佟妙安咧嘴一笑，小梨涡甜的要命。
    “姑母，您想我了，就召我进宫。早上，我可以早起。但是，晚上我要回家的。”佟妙安认真道。
    “额娘说，这叫门禁。”佟妙安道。
    康熙一听到佟妙安说起她额娘，身上就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那个女人，惹不起。
    彪悍至极，又责罚不得。两个霸道脾气的人，一言不合就开打，能生个小甜妞出来，怎么看都不像他们夫妻的种。
    康熙脑子里胡思乱想，面上丝毫看不出来。
    皇贵妃也有些惧怕隔房的堂嫂，她不想承认，一开始康熙说要把佟妙安抢进宫，给她当女儿，她心动却不敢答应的真正原因，还在那个堂嫂身上。
    堂伯和堂兄再脾气坏，到底是男子，不会为难她一个病弱的堂侄女和堂妹。
    但是，她堂嫂不一样，不管是什么人，敢拔她的虎须，她能将人剥皮削肉，倒挂在城墙上，晾个三天三夜。
    更别说，抢她的宝贝心肝肉了。
    要不是白云观观主真的能给佟妙安续命，鄂伦岱福晋无论如何不会让女儿离开她身边。
    皇贵妃弱弱道：“也是可以的。还是听堂嫂的话比较好。”
    “朕也如此认为。好孩子就要天黑之前回家。”康熙道。
    胤禛瞳孔微震，鄂伦岱福晋这样恶名在外吗？
    “朕看你那婢女怀里一直抱着个伞，是有什么讲究不成？”康熙生硬的转移话题。
    佟妙安年纪小，听不出来。
    她开心的向黄姜招招手：“黄姜，你过来把伞打开，给皇上表舅和姑母、四哥看看。姑母，这是玛法给我做的小伞。从伞骨到伞面，还有串的水晶珠子，都是玛法一个人做的。可漂亮了！”
    佟妙安骄傲的向众人炫耀着，她玛法对她的爱。
    “舅舅还有这样的巧手？朕以为他只会耍刀弄枪，铁血铮铮。”康熙稀奇道。
    佟国纲长的五大三粗，又高又壮，是典型的游牧民族雄壮长相。他脾气又横，浓眉一横，不用说话，就能吓得刚入朝的小官，两股战战。
    “玛法会的东西可多了，还会给我养的橘将军做衣裳穿。橘将军是我在观里养的一只橘猫。它刚出生时，是五胞胎里最小的一个。观主说，可能是母猫觉得养不活这个小猫，就将它抛弃了。”
    “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小猫被观主遇到，又从我喝的羊奶里，分了一些给它，将它救活养大。现在长得好胖一只，抱都抱不动了。”佟妙安道。
    皇贵妃听着佟妙安笑眯眯的说着猫儿，鼻子有些泛酸。
    这孩子心疼一只猫儿，却不知她自己也是一样。
    好在最大的区别是，母猫因为小猫赢弱，将小猫抛弃。而佟妙安有爱她的家人，即使她在山中清修养身，也时时惦念着她。
    “修道之人心善，有这样心怀苍生的师父，难怪你也被教养的这样好。”皇贵妃道。
    “有机会，能见一见表妹养的橘将军就好了。若是能看到佟国公给橘将军做的小衣裳，就更好不过。”胤禛道。
    “这有何难。今儿朕送岁岁回去，顺道带你去佟国公府一趟，认认长辈家门。”康熙道。
    说话间，黄姜将粉色小伞打开。

 第12章

    粉色的伞面上，画着一朵浅黄色的荷花，还有绿色的片片荷叶。
    手执着竹绿色的伞柄，旋转伞面时，透明的水晶珠串，像一串串雨滴，飞扬在眼前。
    佟妙安从黄姜手里接过伞，跑到门外，打着伞转给众人看。
    她灿烂明亮的笑容，比做工精致、造价不菲的小伞，更加好看。
    宫里的人，都生着一双利眼。
    哪怕没有近看，他们也能瞧出伞骨上系着的水晶珠子，每一颗都价值不菲。哪怕是做成头面、首饰，都是极漂亮，有档次的。
    而佟国纲只拿它们给孙女挂在伞上，当作装饰。
    康熙牙疼的嘶了一声声，他庆幸不已：“表妹，幸亏你清醒理智，没答应朕把岁岁抢进宫里住。朕还是低估了舅舅对岁岁的疼爱。”
    皇贵妃道：“皇上这时候想起叫我表妹了？等下回堂嫂进宫，我可不替您瞒着。”
    “好表妹，放过朕吧。朕是真龙天子，也怕凶狠的母老虎。”康熙作揖告饶道。
    皇贵妃扑哧一笑，这一笑，笑容明媚，衬的她脸明亮发光。
    康熙握住皇贵☆仙☆女☆整☆理☆妃的手：“朕许久没见到你笑的这样开怀了。朕曾深夜独处思索时，有后悔将你选进宫过。若是不进皇宫，朕便是你最大的靠山。你当家作主，说一不二，许是能夫妻琴瑟和鸣，子女环绕，日子顺遂。”
    “难道我如今和皇上，就不是夫妻琴瑟和鸣，子女环绕了吗？我要说一不二作甚。世间男儿纵是有再听我话的人，也不如皇上在我眼里好。我于年少时，见过最好的人，心里眼里便再容不得其他人。若是皇上不选我入宫，我怕只会郁郁寡欢一生。哪里像如今，我看到皇上，想到的皆是甜蜜美好的过往。”皇贵妃眼中百般柔情。
    康熙揽着皇贵妃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所以，朕也只后悔过一次。朕怎舍得将你拱手相让，指给其他人。朕不信别人能照顾好你，只信自己。”康熙道。
    康熙和皇贵妃甜甜蜜蜜靠在一起，佟妙安手握着伞柄，站在石阶下的庭院里，歪头看着两位长辈。
    胤禛回头，看到父母双手相执，他连忙转回头。
    “表妹的伞，很漂亮。表妹值得一切好看的事物。因为，世间万物都不及表妹的心美。”胤禛走下台阶，站在伞外，挡住佟妙安看向康熙、皇贵妃的视线道。
    佟妙安笑容明媚光亮，不染尘埃，更未浸红尘：“四哥不愧是读过书的，说的话真好听！”
    第七章
    佟妙安在承乾宫用了午膳，沾康熙的光，膳食的等级拔到最高。
    佟妙安脸上的肉，不是凭空白长的，她结结实实的吃的多，且嘴巴挑剔，只吃好的。
    在白云观时，佟妙安打小吃的是观里道士们自己侍弄的蔬菜，新鲜水灵。她不算修行者，又是先天不足的小孩子，观里为她开了特例，允许吃荤腥。因此，每隔几日，由山脚下庄子的猎户，打了猎物和鱼，送上山来专供她一人。
    白云观的选址，是重阳祖师亲定，钟灵毓秀，长在这片土地花草动物，都灵气十足。其口感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要说宫里的膳食，用的食材，除了康熙和太后、皇贵妃的，其他人吃的未必有佟妙安好。
    康熙、皇贵妃、胤禛心疼佟妙安在朴素的道观里，过得清苦。实属误会。
    除了奴仆不比国公府里伺候的多，身边只有黄姜一个，吃穿住行，佟妙安是样样不差的。只不过，外人瞧不出内里乾坤罢了。
    佟妙安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连带着看的人食欲旺盛。
    康熙、皇贵妃、胤禛无一例外，全部加了饭，个个吃的肚滚腰圆，撑的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宫里的饭菜，是不是比国公府和白云观做的更香？”康熙吃饱了，继续和外甥女拉家常。
    佟妙安无奈的看向康熙，小大人似的道：“皇上表舅，您这话和万寿寺的主持师父，问的一样。”
    “哦？万寿寺方丈是怎么问的？”康熙道。
    “主持师父问我，是更喜欢观主，还是二师伯。”佟妙安道：“你们大人，都是这么爱逗小孩子的吗？”
    康熙笑的呛到差点儿咳嗽，他连连否认：“朕就是随口问问，哪里是在逗你。”
    佟妙安道：“世间的美好那么多，为何要二选一呢？我回答主持师父，观主教导我道法，二师伯带我锻炼身体，是我都要孝敬的人。”
    “宫里的饭菜，是御厨做的御膳，全天下最好的厨子，应当都在宫里了。自然是美味至极。可是，家中和观里的饭菜，也各有各的好。我都喜欢，都想能吃到。”佟妙安道。
    “朕是听明白了。你个贪心的小丫头，是都想要，一个也不落。”康熙道。
    佟妙安拍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歪歪头看着康熙，她说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皇上表舅说的话，听了也很让人动心啊。
    “岁岁听表舅的，全都要！”佟妙安豪情万丈道。
    康熙心里咯噔一声，他好似说错话了。
    皇贵妃和胤禛两道视线，齐齐集中到康熙脸上。
    若不是还顾忌着尊卑，两人定要大逆不道的出言反驳康熙。
    “岁岁啊，朕不是这个意思。”康熙苦着脸道。
    这孩子从见面一直到现在，不是挺机灵的么。怎么突然听不懂话了。

 第13章

    佟妙安不解的看向康熙：“岁岁理解错了吗？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啊，说的话小孩子都听不懂。不过，没事儿。观主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自己的眼里见到什么，耳朵听到什么，那么便是自己悟到的东西。不必人人相像。”
    康熙道：“小小的人儿，道理倒是很多。行罢，你怎么听就怎么是。也不妨事的。朕的外甥女，舅舅的孙女，如何不能鱼和熊掌兼得，就该有这个气魄才对。”
    康熙乐呵呵的拍着佟妙安的肩膀，越看越赞赏。
    只恨这不是他的亲女儿，多么气吞如虎的大魄力。
    皇贵妃纵容的看着康熙和佟妙安：“罢了罢了，你们是亲舅甥，关系最亲近。有皇上护着，我还多担心什么呢。”
    “儿子也会护着表妹的。”胤禛紧忙表态。
    “多谢多谢。”佟妙安笑眼弯弯，左右向康熙、胤禛抱拳作揖感谢。
    可爱的模样，哄的康熙、皇贵妃和胤禛又是愉悦一笑。
    佟妙安要回去的时候，皇贵妃搂着她，实在是舍不得松手。
    “今儿你在外头耽搁那么久，缺了姑母半个时辰的时间，难道不补给姑母吗？姑母这儿有好些漂亮的衣裳首饰，御厨的厨艺也还没有展示完，你再留宫里一天，姑母多送你一匣子首饰和一箱子好看的布料。”皇贵妃诱惑道。
    佟妙安心动吗？
    她心动的。
    漂亮的衣裳，绚烂的宝石，她全都喜欢。
    观主曾手点着她的额头，笑骂道：清贫的观里，养不起一个好奢靡的娇贵小祖宗，快快下山去，祸害家里人的财库吧。
    “下回。姑母，下回岁岁一定早点来陪您。今儿真不行。玛法和阿玛没有岁岁陪着吃饭，晚膳会吃不香的。说不定，还会闹脾气。掀了桌子，浪费粮食就不好了。”
    “再者，人不吃饱饭，身体会变差，这可不好。您也是一样，要保养好身体。永远漂漂亮亮的，紫禁城里第一好看！”佟妙安道。
    皇贵妃脸颊抹上红霞，她羞答答的捏着佟妙安的脸上软肉。
    只是轻轻的捏着，不敢多用一点力气。
    “让姑母看看，这小嘴是抹了多少蜜。”皇贵妃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佟妙安一脸正直道。
    皇贵妃没有办法，只能派人将她送出宫。
    康熙特批给佟妙安的那顶轿子，原本只是借用她一回。一顿午膳过后，就成了佟妙安的专属轿子。
    以后，佟妙安进宫、出宫，都能乘着轿子。若是佟妙安不用，这顶轿子只好好放着，不会给旁人用。
    早上，承乾宫派去接人的奴才，只有三个。等佟妙安出宫时，轿子外跟着六个太监，每两个太监抬着一个箱笼，压弯的扁担，可见箱笼里放满了东西。
    佟妙安，满载而归。
    皇贵妃站在屋子门口，望着佟妙安离去的背影，痴望了许久。
    等一阵风吹过，随之停了半天的雨，重新下起，天降下一帘帘雨幕。
    皇贵妃含笑嗔了一句：“好个油嘴滑舌的小混蛋，她又不是出家人。长的老实，说话尽会哄人开心，让人爱的不行。”
    “大格格才走，主子就想她了。”红玉上前道。
    她虽是二等宫女，在皇贵妃面前也有些情分在，偶尔敢大胆说两句亲近话。
    “是啊，想她了。本宫看着她，就像是看着本宫的小公主一样。即使，本宫知道她不是小公主，小公主若是能长大，也不会是她那样的活泼，不受拘束的性子。可是，本宫总是忍不住将她和小公主的身影重叠。本宫啊，还是走不出心里的魔障。”皇贵妃摇摇头，脸上笑容变得苦涩。
    “罢了，不说岁岁了。她有自己的父母，本宫不能夺人所爱，也夺不得。那是大伯家的眼珠子心肝儿，谁都不能碰。”皇贵妃道。
    “你再细细与我说说，四阿哥和九阿哥打闹时的场景。他们说了哪些话，一字不少的说与本宫听。早上你来回禀时，语焉不详的，用词模糊，到底瞒了本宫什么？”皇贵妃收敛起在康熙面前的温柔，对着红玉厉色道。
    红玉噗通一声跪下，皇贵妃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只靠着佟家这个好出身。
    她手腕不凡，驭下严格。
    “旁的都没什么，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吵闹。唯独有一句，奴婢不敢说给您听。”红玉道。
    说都说了，又有什么不敢说给听的。不过是先撇清自己的责任。
    皇贵妃冷眼看着红玉，周遭气氛配合着外头越下越急的雨，空气压抑的稀薄。
    红玉受到惊吓的，惶恐瑟缩着脖子：“四阿哥在八阿哥偏帮九阿哥说话时，对八阿哥道，你我额娘关系最好，为何你我关系不是最好。”
    你我额娘最好。
    皇贵妃耳朵里，只这一句不断回荡，一声高过一声，震的她再听不见其他话。
    “本宫悉心教养他这么多年，竟还是养恩比不过生恩。”皇贵妃双眸空洞的望着外头大雨倾盆，雨中雾气蒙住她的双眼，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皇贵妃娘娘，您是拦不住母子血脉亲情的。四阿哥是妾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血肉相连，除非您能让妾无声无息消失在紫禁城中，让所有人都不能在四阿哥耳边提到妾的名字。否则，四阿哥总有一天会知道，妾是他真正的母亲。”

 第14章

    “您要了妾的儿子，却不爱他。如今，您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不再需要胤禛稳固您的地位。那么，就请您将胤禛还给妾，让妾待他如珍如宝。”
    那是五年前，她怀着小公主，承乾宫宫人擅自揣摩她心思，冷待胤禛，导致胤禛夜晚着凉发了高烧，被德妃发现后，德妃形容疯狂的，到她面前说的话。
    而也是在那之后，她千拦万瞒了五年，还是让胤禛知道了，他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德妃之子。
    胤禛那时的眼神，她还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可那时的她，只想着自己的腹中孩儿。她满心自信，怀的是个阿哥。而占了自己孩子皇贵妃长子位子的胤禛，显得有些碍眼，不合时宜。
    “胤禛，你是信本宫这个悉心照顾你五年的养母。还是信一个拿自己孩子换前途的生母？”
    “胤禛，你这些年在阿哥中，除了太子之外，独一份的尊贵，都是仰仗本宫。是因为你是皇贵妃之子。而德妃，给不了本宫给你的一切。”
    “你以为德妃要你回去，是心系你这个长子吗？不是的，她只是对本宫心有埋怨，想要让你和本宫母子失和。”
    第八章
    过往种种，走马灯似的闪现在皇贵妃眼前。
    年轻时，她和德妃互争斗狠，拿着年幼的胤禛，作为打压对方的工具。
    什么话伤人，便说什么，句句诛心，字字得意。
    原本这不算什么，她也没想着和德妃和平共处，手挽手装姐妹。她出身好，和皇上的情份深，无需弯腰低就这些出身不高的嫔妃们。
    名门贵女，骨子里的骄傲，几乎是目中无人。
    所以，她想要个儿子，就要这个儿子完完全全属于她。只占个养母的名份，远远不够。她的东西，绝不愿与第二人分享。胤禛的母亲，只能是她一个人来当。
    皇贵妃有足够的底气，不把德妃放在眼里。
    德妃为了自己的儿子，愿意忍下这个苦。左右她可以远远的看一眼胤禛，见到他好，心就能安。
    再者，德妃还有身子病弱的次子六阿哥胤祚要照顾，三天两头生病的六阿哥，占用了德妃绝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
    如此，双方默认之下，相安无事，也不是不可以。
    坏就坏在，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来。
    皇贵妃年轻气盛，她身边的奴才，不免沾染了几分习气，除了乾清宫和慈宁宫的主子、奴才，其他一律不看在眼里。
    哪怕是毓庆宫的太子爷，在承乾宫奴才的眼里，也不过是个身份尊贵的小主子。但是，若她们主子怀上龙嗣，大清储君的位置，未尝不能换个人坐。
    如此积弊之下，皇贵妃诊出喜脉后，承乾宫一片欢呼，人心愈加膨胀。
    年幼的胤禛，不知内情，以为身边的人们只是为皇贵妃再次有孕而高兴。他也乐呵呵的，开心自己要多个亲兄弟或者妹妹。
    哪知，最先被怠慢的人，就是他。
    有了正儿八经的小主子，生母是包衣出身的四阿哥，算得了什么。平白占了她们真正的小主子的位置。
    年幼的小孩子，如果照顾的人不尽心，生病是最容易发生的结果。
    宫中多少小孩子，没长到几岁，就因为风寒等，病重夭折。胤禛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就罢了。平时身体强壮，哪怕病上一回，令人心慌紧张，却不至于害怕他没了命。
    可宫中五岁的孩子，睡觉时风一吹，若是发了高烧，可能转眼就没了命。
    人命脆弱，幼童的命更加脆弱。
    宫人照顾不力，不仅不害怕请罪，反而不以为意。
    “四阿哥病死了才好。正好给咱们小主子让位子。这叫贱命配不上贵位。左右娘娘怀了小主子，看着胎相十有八九是个阿哥。倒是，娘娘也不会在乎四阿哥的。”
    犯错的宫女说这话时，意外被德妃听到。
    德妃当场情绪爆发，强闯胤禛屋里，亲自照顾发烧的长子。
    德妃得宠于康熙，除了貌美，便是因为她性子温婉，母性极强。
    这样的女子，吸引康熙，也让年幼的孩子，本能亲近。
    胤禛见过德妃，但不知她是自己生母。被德妃照顾时，他还一脸不好意思，并且为皇贵妃开脱。
    “额娘怀有身孕，身子比平时要脆弱，容易被传染风寒。是我睡觉时，没有盖好被子，还让额娘担心，是我为子不孝。”胤禛羞愧的对着德妃道。
    德妃身边的宫女，忍不住道：“四阿哥不知，德妃娘娘前几日才诊出有孕。”
    胤禛眼睛瞪大，他露出真心的笑容：“胤禛恭喜德妃娘娘。”
    说完，他赶紧拿被子挡住脸：“娘娘莫怪，胤禛不知您也怀有身孕。您快快离开胤禛的屋子吧。”
    胤禛越有礼，德妃的心就越难受。
    好好的孩子，年纪这么小，正是不懂事、任性的时候。她的胤禛这样乖巧体贴，可见平日里的日子过得小心翼翼，要讨好皇贵妃，才能如此懂得看大人的眼色。
    德妃这就误会皇贵妃了，在皇贵妃怀孕之前，她待胤禛也是当亲生儿子一样疼爱。
    人的误会，就是在臆测和偏激中，越来越深。
    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孩子。躺在床上，发烧烧的小脸通红，嘴唇干到发裂胤禛，难道就不是她的孩子吗？

 第15章

    相较于还没有生出来的，心有歉疚的德妃，更在乎她亏欠了的长子。
    德妃强硬的留下，亲自照顾胤禛。
    皇贵妃听到动静，才知道胤禛不是咳嗽的小病，而是发烧了。她也急急赶来。
    一是担心胤禛身体，二是防止德妃在胤禛面前自曝身份。
    两相一遇，如冰火碰撞，水火不容，战争一触即发。
    怀有身孕的女子，情绪本就容易不稳定、冲动。
    “德妃，你是要对本宫食言吗？你答应过本宫，不单独和四阿哥相处。如今，趁着本宫精力不济，竟然强闯胤禛的屋子，和他单独相处。你是要告知他，他不是本宫的儿子，而是你生的？”皇贵妃声音尖利。
    德妃否认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只听得四周一片寂静。
    她僵硬的转过头，胤禛只穿着袜子，裹着外衣，站在打开的门口。
    他脸上还残存着一丝，得知皇贵妃来看望他的惊喜。
    皇贵妃看到满脸病态的胤禛，心里担忧又后悔。
    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向自己养大的孩子低头。尤其在德妃在场的状况下。
    她高傲的抬着下巴，让胤禛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既然是生病了，就回屋里躺着去。不穿鞋靴，外衣未扣好，如此衣衫不整，有碍观瞻，本宫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看到胤禛的眼眶含着泪，皇贵妃心里越急，嘴上说的话越狠。
    “怎么，如今和你亲娘相认了，本宫这个养母说的话，就不听了？下人禀报，说你高烧不退。本宫看你还能从床上起来开门，精气神好得很，哪里像是高烧病重的样子。怕不是在撒谎，装假？”皇贵妃道。
    “皇贵妃，您在说什么？”德妃急红了眼。
    “四阿哥，快快回屋子里。刚喝了药，得捂一身汗出来，烧才好退。”德妃道。
    “额娘。”胤禛道。
    “诶。”
    “诶。”
    两声答应，声音里都带着颤声儿。
    皇贵妃恼羞成怒，瞪向德妃。
    德妃低下头，她没有食言，向胤禛袒露身份。是皇贵妃自己揭开了真相，让胤禛听了去。
    于是，德妃毫不相让的，和皇贵妃对视。
    皇贵妃被挑衅，气急之下，想到自己的大宫女所说，抱养来的孩子，就是养不熟。主子您如今有了亲生孩子，何必再将精力分给旁人。
    “你以为你生母是担心你生病，才过来看你的？天真，愚蠢。她能为了前程，对你不闻不问五年。又怎么会挂念你。无非是为了你那病弱的亲弟弟，想让你这个哥哥多为他在皇上面前说话，博得些脸面。所以，趁着这个时候，来与你卖好。”
    “你竟然是信了。本宫真真是养了个白眼狼。才一眼不看，就转身孝顺别人去了。枉费本宫不顾危险，特意来看你。本宫便是养只狗，也知道向本宫摇尾巴，只忠于本宫一个主人。养了你，倒是养了个仇人出来。”
    皇贵妃越说越不中听。
    许多话，并非是她心里话。胤禛那样乖巧聪明的孩子，从牙牙学语，长到会背三字经。她就是个石头心肠，也早捂热了。
    何况，她并非恶人啊。
    皇贵妃脱口而出的那些话，许多都是她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常常在她耳边念叨的。
    “主子待四阿哥用心又如何，四阿哥长大以后，若是知道了不是您的亲儿子，定是要投向他的生母德妃的。自古以来，养恩不及生恩大的。您费尽心思的教导，白白为了德妃做嫁衣。”
    “德妃狡诈，面上看着菩萨像，心里不知有多狠。寻常女子，哪舍得将自己生的第一个孩子，拱手让人。宫中虽有嫔位以下不得抚养皇子的规矩，可也没有拦着阿哥不知自己生母是谁的。偏她能忍，答应了主子您的条件，换得了贵人的位置。不到一年，又升为嫔，再又晋封为妃。”
    “等你生下了小阿哥，佟佳氏的资源，该全部都给小阿哥才是，岂能让四阿哥占了小阿哥的好处。您啊，莫要心软。能养在您的名下，已经是四阿哥的福气。四阿哥穿的用的，除了比不过太子爷，哪样不是兄弟里最好的。若是长久以往，养大了四阿哥的心，让四阿哥将佟佳氏的人脉，看作自己的。到时候，小阿哥年幼，争抢不过哥哥，该如何是好。”
    “尊卑还是要早分清楚的好。莫要让四阿哥自持是兄长，等往后欺负了小主子，小主子多委屈啊。您生的小阿哥，天生尊贵于四阿哥。四阿哥就该向小主子低头的。就如同德妃哪怕位列四妃，也要给主子您请安行礼，是不是？”
    “奴婢再说句大胆的话。皇上待您是什么情份啊，那是后宫里独一份的爱重。如今后位空悬，待您生下小阿哥，您晋位皇后，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皇贵妃之子就罢了。皇后之子，可是身份地位大大不同的。”
    潜移默化，平时不觉得，到出了事，便刻在了脑子里，作为佐证，显露出来。
    恶语伤人六月寒，何况是自己叫了多年额娘的人，说出的话，句句诛心，将他否定的碾如尘埃，还要再踩上几脚。
    胤禛轰然倒地，醒来之后，在屋里养了一个月的病，再现于人前时，性情变了许多。
    虽然待皇贵妃依旧孝顺，却不再敢亲近。而皇贵妃心下尴尬，对胤禛避而不见。
    德妃那边，胤禛违抗不了本能，想要找寻生母的疼爱。不凑巧，六阿哥那里却也病了，德妃怀着身孕，还要照顾六阿哥，实在分身不暇。

 第16章

    且康熙敲打了德妃几句，德妃更不敢冲动靠近胤禛。
    德妃要顾虑的太多，皇贵妃不顾虑的太多。
    只有胤禛一人，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承乾宫四阿哥，落到生母躲避养母冷眼的地步。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只有他承受着一切的结果。
    即便皇贵妃事后反应过来，将包藏祸心、挑拨离间的大宫女打杀了，又将承乾宫上下重新整顿，也弥补不得已发生的一切。
    她与养子之间的隔阂，将永远存在，抹平不了。
    第九章
    佟妙安回到佟国公府，马车刚停，角门内涌出一群人，打伞的打伞，引路的引路。
    一路上，越下越急的雨，靠佟妙安那把华丽的小伞，只能将人浇成个落汤鸡。
    能挡风遮雨的，还是要大的桐油纸伞。
    粗壮个高的仆妇，站在马车边候着。
    车帘刚一掀开，仆妇的手就伸过去。
    “国公爷和大爷在大厅里，等了大格格近小半个时辰了。您再不回来，大爷就要戴上斗笠雨披，骑马到宫门口等您去。”仆妇道。
    佟妙安张开手，好让仆妇抱稳她。
    缎面厚软底的绣花鞋，沾一点儿雨水不妨事，踩到水坑里，那一双鞋就彻底毁了。
    “阿玛是不想和玛法在一块儿吧。半个时辰，没吵起来吗？”佟妙安好奇问道。
    她才回家半个月，已经看到玛法和阿玛对打过三次，吵架十多次。这还不包括，她在屋里休息的时间。
    抱着佟妙安的仆妇，是鄂伦岱福晋的贴身侍女。她打小和鄂伦岱福晋一起长大，从蒙古跟过来，做了自梳女，一辈子不打算嫁人的。
    鄂伦岱福晋看重她，要求她的孩子们，都要向敬重长辈一样敬重她，并要奉养她到老。
    “怎么没吵起来，国公爷和大爷在一块儿，少有不吵架的时候。”仆妇抿嘴笑道。
    “哟，大格格从宫中带回了这么多赏赐？奴婢就在奇怪，怎得多了辆马车跟回来。看着也不像是贵人所乘的车驾。”仆妇道。
    “我讨人喜欢嘛。皇上和皇贵妃都疼爱我，赏赐便跟流水一样的，都给我了。不仅是这些，我还为祖师爷要了一尊金身呢。等回白云观的时候，观主定要夸我。”佟妙安道。
    仆妇抱着佟妙安，往府里大厅的方向走。
    旁边是另一个仆妇，举着大伞，把雨水都拦在伞外。
    “大格格是最可爱的孩子，见了您的人，没有不喜欢您的。您记牢了，千万别在国公爷和大爷面前提白云观，两位大人要吃醋的。”仆妇道 。
    佟妙安捂住嘴，眼睛滴溜溜的转：“不说不说。我明白的。我给玛法和阿玛、额娘、哥哥、弟弟们都挑了礼物，也给姑姑您挑了。等见过玛法、阿玛后，我回屋里将宫中赏赐理清规整了，就一份份送过去。”
    “大格格心里有奴婢，比什么礼物都金贵。”仆妇眼神柔和，笑的合不拢嘴。
    “阿玛的岁岁啊，终于回来了。阿玛还以为你要被留在了宫里。这么可爱讨喜的小姑娘，谁见了能不喜欢。皇上就喜欢抢别人家的女儿入宫，年纪小的当女儿，年纪大的当妃子。岁岁下回不能再一个人入宫了，阿玛心慌了一天。”鄂伦岱坐着，看到仆妇抱着女儿出现在门口，一阵风的跑向门口。
    “阿玛不心慌，岁岁离不开阿玛的。这里是岁岁的家，岁岁哪儿都不去。”佟妙安被挪到鄂伦岱怀里，她熟练的安抚着鄂伦岱。
    鄂伦岱浓眉大眼络腮胡，看着凶悍，哪知是个女儿奴。
    鄂伦岱被女儿一哄，满足的傻笑：“没错没错。”
    “浑说什么话。等过个几年，岁岁总要嫁人吧。难道把你算在嫁妆里，你跟着嫁过去？”佟国纲没好气道。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招个入赘的听话漂亮女婿，让岁岁一辈子在我眼皮子底下，快乐安稳生活，不是更好。”鄂伦岱道。
    佟国纲翻了个白眼，只当没听到儿子犯蠢。
    他烦死这个大脑简单，只知道逞凶斗恶的大儿子了。
    “岁岁，想玛法了吗？在宫里时，有没有记着玛法叮嘱你的话。”佟国纲对儿子说话急躁凶狠，对小孙女说话时则是声音软的像绵羊。
    佟妙安扭着身子，一只胳膊搂着鄂伦岱的脖子，另一只胳膊搭在佟国纲肩膀上，一碗水端平。
    “想的想的。岁岁记的，玛法说，在宫里皇上第一、太后第二，岁岁可以排第三，谁也不用怕。”佟妙安道。
    “没错，岁岁真聪明。就记住这个理儿。咱们家的姑娘，在哪儿都能横着走。”佟国纲眉开眼笑的夸奖道。
    鄂伦岱不耐烦他老子和他抢闺女，但看在佟国纲叮嘱的那番话很合他心意，他忍了。
    “我还将玛法给我做的小伞，带给皇贵妃娘娘看了。皇上和皇贵妃娘娘看了后，都夸玛法厉害，能武上马杀敌，文能提笔画画，还会做手工。最要紧的是，都羡慕玛法对我的疼爱呢。”佟妙安道。
    佟国纲笑到眼睛都眯的看不见了：“等下次入宫，你再带上玛法给你做的螃蟹灯入宫。若不是宫中不准骑马，骑着玛法送你的小马驹进宫更好。”
    鄂伦岱轻哼一声，他想怼上两句，又没得资格怼。因为，他不会做漂亮的小伞，也不会做螃蟹灯。
    “岁岁，阿玛给你一箱子黄金。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你额娘说过，钱在哪儿，爱在哪儿。阿玛的钱，只在你和你额娘那儿。”鄂伦岱道。

 第17章

    佟妙安开心不已，螃蟹灯和小马驹，她喜欢。一箱子黄金，更是她的心头肉。都好喜欢！
    “玛法和阿玛，岁岁都很爱！我们是一家人啊，都是彼此最最要紧的亲人。”佟妙安嘴抹了蜜似的哄人。
    佟国纲和鄂伦岱立马满足的笑呵呵着，没了半点他们单独相处时，互相喊打喊杀的戾气。
    “在宫里好玩儿吗？皇贵妃宫里，只有个四阿哥，还已经搬去了阿哥所。都没有同龄人陪你玩的，会不会很无聊。”佟国纲问道。
    “不会哦。皇贵妃娘娘说话很温柔，只是眉宇愁丝堆集，与身体有碍。皇上表舅待我很亲和，和隔壁府上的伯伯们一样，甚至更和蔼些。嗯，话也更多些。”
    “还有四阿哥，他长的真好看，像我在白云观住处外，种的松树。即使在冬日里，也松针青绿，散发着清凛香味。”佟妙安乐滋滋道。
    佟国纲和鄂伦岱脸色瞬间一变，严阵以待。
    “四阿哥？”佟国纲道。
    “他长的好看？”鄂伦岱接道。
    “岁岁啊，女儿啊，你在观里见到的人少，都是梳着道髻的道士，穿着朴素道袍，一把年纪的糙脸老树皮，所以没见过世面。四阿哥的相貌，可不算顶尖儿的好看。等着，阿玛明儿就带你出去逛逛，涨涨见识。”鄂伦岱苦口婆心道。
    佟国纲一脚踹向鄂伦岱膝盖窝，还好鄂伦岱防着他呢，躲得快。
    “老爷子，我还抱着您的宝贝大孙女儿。摔着我没事，磕着碰着岁岁了，您就等着您儿媳妇儿从蒙古杀回来吧。”鄂伦岱道。
    “我能让岁岁被摔着？你摔掉了牙，她都不会落一根头发丝儿。茉雅奇，你过来，代你主子听听老大说了什么。他就不怕带坏了岁岁。外面什么香的臭的，不仔细分辨，就敢带着岁岁去看。等老大媳妇回来，好好对他动用家法，罚他跪个三五个时辰。”佟国纲指着方才抱了佟妙安一路的仆妇道。
    茉雅奇冲鄂伦岱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整齐的白牙，冒着森森寒光。
    鄂伦岱眼神躲闪飘忽，他差点忘了，家里的母老虎回娘家了，还留着看家的人。
    “我陪着岁岁的，谁能靠近。只是，岁岁这眼神，让我实在发愁。咱们家也没个长的好看的男子，难怪一进宫看到四阿哥，就满声夸的。”鄂伦岱摇摇头。
    佟国纲想要反驳，他的次子法海，就长的颇为清秀俊朗。
    但是，他和鄂伦岱父子间，关系如此恶劣，因为的就是法海。
    佟国纲不明白，京城里哪家贵族爷们儿身边没个三五侍妾的。庶子庶女，那不也是人丁兴旺吗？他又没有宠妻灭妾，更没有偏疼庶子，何至于此啊。
    罢了，老大不中用，可是他媳妇取得好，生了个甜甜软软的乖孙女。
    “你只要不怕你媳妇儿回来，和你细细聊一聊，你就这么去做。”佟国纲道。
    鄂伦岱迟疑了，他还是不要以身试险了吧。
    “阿玛，您着相了。外表只是虚妄，不过是个皮囊，美的丑的，都是一样。我是觉得四阿哥品性好，是真性情、正直人。旁人一分待他好，他就回报十分，很是难得。”佟妙安道。
    佟国纲道：“岁岁看人的眼光好，四阿哥的确是个纯善知恩的性子。不过，他有些寡言少语，未免有些无趣。”
    佟妙安震惊的瞪圆了眼睛：“玛法，四阿哥的话可多了。您给我做的小伞，就属四阿哥夸的字最多，他都做了一首诗呢。可惜，我背书不行，没记下来。”
    佟妙安嘴里说的，和佟国纲、鄂伦岱认知里的四阿哥，完完全全不是一个人。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说服不了说，恨不得把胤禛拉到面前，要他自己选自己是沉默寡言，还是热情洋溢。
    “恕奴婢多嘴，四阿哥在国公爷和大爷面前，是晚辈，自要沉稳一些。可咱们家大格格和四阿哥年纪相仿，又是亲戚。谁遇着活泼讨喜的大格格，舍得冷漠相待呢。”茉雅奇道。
    “说得有理。还是咱们岁岁招人喜欢。但是，岁岁啊，你真的要多看看其他好看的少年。路啊，不能走窄了，眼睛不能只盯着一个人。”鄂伦岱道。
    鄂伦岱这句话，难得让佟国纲也赞同。
    “你阿玛说的对。打明儿起，玛法就每天带你去世交的几家露露面，走亲访友。”佟国纲道。
    第十章
    佟国纲提的是个好主意，但是立刻被茉雅奇否了。
    茉雅奇代表的是鄂伦岱福晋，佟国纲的福晋已经去世，如今佟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是鄂伦岱福晋。
    鄂伦岱福晋是个聪明人，杀伐果决、手腕非凡，佟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折服于她的手腕之下。
    当然，鄂伦岱当年刚成婚时，是想反抗的。奈何他两只手一起上，都打不过福晋一只手，新婚之夜自觉丢人，哭了一宿，第二天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从此，福晋说一，鄂伦岱不敢说二。
    日子处久了以后 ，鄂伦岱竟然喜欢上了这种被福晋罩着的感觉，夫妻二人感情颇深。
    “国公爷、大爷，大格格今年七岁了。”茉雅奇提醒道：“福晋还有半个月就能回京了。还是由福晋带着大格格出门社交，先与其他家的福晋、格格认识更为合适。”
    男女七岁不同席。
    满人男女大防没那么严重，亲近的人家，小儿女们一起玩耍也无妨。仆妇、侍女、小厮，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不会出问题。

 第18章

    但是，佟妙安没在亲朋好友面前正式露面介绍过，由家中男性长辈带上门见亲朋，显得不合礼仪。
    鄂伦岱抱紧着自家闺女，情绪低落道：“即使岁岁就在我怀里抱着，我还总觉着她才两三岁大。”
    佟国纲眼睛也有些湿润。
    “诶，这人啊年纪大了，眼睛容易发干。一不小心就要挤点儿眼泪出来，润润眼睛。”佟国纲道。
    佟妙安拍拍鄂伦岱的背，又抱抱佟国纲。
    “岁岁回来了呀。以后，岁岁长长久久的陪着玛法、阿玛。”佟妙安道。
    “呜呜呜，阿玛的好宝啊。岁岁，咱不嫁人了，行不行。阿玛养你一辈子。咱们在家里当姑奶奶，说一不二多威风啊。”鄂伦岱竟然哭嚎出声。
    茉雅奇面无表情，对于这一幕，她跟着福晋时，已经看习惯了。
    福晋曾悄悄和她说，莫不是她把鄂伦岱的脑袋给打坏了。争强好斗的一个人，成了个泪泉眼。
    佟妙安也习惯了，阿玛年年去白云观看她时，都要哭两回。
    上山见面的时候，哭一回。下山离别前，再哭一回。
    佟妙安熟练的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阿玛不哭不哭。您别瞎说话，给额娘知道了，额娘又要和您切磋武艺了。”
    鄂伦岱闭声，默默流泪。
    他在家里好没有地位。
    佟妙安在国公府里，是最受宠的宝贝。长辈们溺爱她，同辈兄弟们疼爱她。她的日子，过得十分快活。
    茉雅奇否了佟国纲的建议，但是不能阻止佟国纲和鄂伦岱一下朝，就带着佟妙安出门闲逛。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在山上呆了六年的佟妙安，将大半个京城都摸熟了。
    哪里有好吃好玩的，哪里有好听的说书听，哪里小偷小摸多去不得，佟妙安全都知道。
    京城的各个酒楼拿手好菜，佟妙安尝了个遍。
    明儿鄂伦岱福晋就要回京了，国公府里的仆妇、家丁们忙的热火朝天，一角一缝的，不敢有半点儿灰尘。
    鄂伦岱带着作男儿打扮的佟妙安，坐在酒楼二楼包厢里，窗户开着，一眼能看到街道上的熙熙攘攘。
    冷盘热菜共八大碟，一碗翡翠白玉羹，喷香扑鼻。
    佟妙安吃了一块胭脂鹅脯，眼睛一亮。
    “阿玛，这道菜好吃，您多吃点儿。”佟妙安道。
    鄂伦岱道：“岁岁真孝顺。阿玛不爱吃甜的，这道菜是给你点的。”
    “那阿玛多吃点儿大肘子。”佟妙安道。
    “老爷、少爷们菩萨心肠，小女子家在京郊，只有一老父，久病卧床，前儿病亡。家中已无银钱，连一口薄棺也拿不出。小女子愿卖了自身，拿了卖身钱，为父亲下葬。往后，主家要打要骂，小女子无有二话。”
    嘤嘤婉转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悲伤，倒是语调咬字颇为勾人。
    鄂伦岱是什么人，他倒是没去过花街柳巷，但是见的听的肮脏事儿，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越是雕梁画栋的地方，越是藏污纳垢，其间龌龊，不为外人道。
    鄂伦岱黑着脸，嚯的一下起身：“外头风大，赶紧把窗户关严实了，免得让灰尘沙子吹到饭菜里去。”
    佟妙安吃着糖醋虾球，酸甜可口的滋味，美的她筷子在桌上动的飞快。
    “阿玛，别关窗户啊，岁岁还想听呢。”佟妙安道。
    鄂伦岱没想到女儿竟听到了那不入耳的话，他憋着气想发火，又怕吓到女儿。
    “岁岁，那不是个好人。你别听她说的可怜，柔柔弱弱的，又有孝心，实则心里打量的是攀高枝儿的肮脏事。你年纪小，咱们不听着不干不净的话啊。”鄂伦岱道。
    佟妙安给鄂伦岱舀了半碗汤，伸着胳膊费力递到鄂伦岱面前。
    “阿玛喝汤清清心火，不气不气啊。”佟妙安道。
    鄂伦岱感动的老泪纵横，一时顾不上大街上的事儿，三下五除二的把半碗汤，哐哐喝完。
    “这真是阿玛喝过最好喝的翡翠白玉汤。”鄂伦岱感慨道。
    “你去给酒楼的厨子，赏二两银子。顺道下去让酒楼把人给赶了。披麻戴孝的在酒楼门口哭丧，掌柜的今儿是不想做生意了吗？晦气。”鄂伦岱吩咐自己小厮道。
    “阿玛，不着急。岁岁不会上当的。若那姑娘当真因为走投无路，有卖身葬父的心思，自己去牙行找人牙子卖了就好。京城哪怕是普通人家，要买仆从下人，都要去牙行选人，没有在路边随便买一个的道理。”
    “且她相貌好，签个活契，请主家预支两个月的银两，怎么都够给家中逝者备好薄棺和葬礼了。”
    佟妙安说的头头是道，鄂伦岱越听眼睛越亮。
    瞧，这就是他闺女呢，多棒！人情事故，样样皆通。年纪小小就如此精明，不好糊弄。
    “就是这个道理。既然岁岁不会被蒙骗，那就当看个戏下饭吧。还能省了给唱戏班子的打赏钱。”鄂伦岱道。
    “哟，这就来了一串冤大头。老的老，小的小，还拖家带口的。真是一家子都是个糊涂虫，被戴孝的一身俏给迷住了心。岁岁你坐这边来看，看的更清楚些。”鄂伦岱道。
    佟妙安听话的抱着小碗挪了个位置，挪动时嘴里不忘嚼着虾仁。
    她喜欢吃虾仁。在观里时，最多只能吃点儿鱼。

 第19章

    可是，鱼刺容易卡到嗓子，有时做不好又会腥，她不甚爱吃。
    等回家中，家里人发现她爱吃虾仁后，几乎每天桌上都有用虾仁做的菜。
    “阿玛，您说的冤大头，咱们好像认识。”佟妙安道。
    鄂伦岱眯起眼睛，他正好只能看到站在一排排后脑勺。不过，看着那衣服料子，还有仪态气势，家中富贵是少不了的。
    “认识？你下山回家后，只带你去了你二爷爷家。难道是他家的人？我是骂到自家人身上去了？”鄂伦岱一脸不可置信，还有些幸灾乐祸。
    两家人血缘关系是亲，但是一家人还有牙齿舌头打架的时候，何况还是两个府。鄂伦岱那脾气，隔壁府上的堂兄弟们，他全都打过。
    一对一的他全赢，一对三的时候输了，但输的不难看。这样的战绩，鄂伦岱一直很骄傲。
    “不是二爷爷家的。但是，也算得上自家人。”佟妙安托着腮，脖子往前探了着，想看更清楚。
    鄂伦岱颤抖着手，筷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背着手的中年男子，背影看着好生熟悉。
    手上戴着的羊脂白玉扳指，他早上上朝时，似乎刚见过。
    “皇，皇？”鄂伦岱颤着声儿，结巴道。
    佟妙安笑着点头：“对哦，阿玛真厉害，眼神好好。就是表舅和四哥。另外几位没见过，看个头比四哥高，应该是一二三哥其中之二吧？”
    鄂伦岱哆哆嗦嗦的捧着旁边的茶盏，大口灌了一口冷茶，脑子冻清醒了，赶紧摇摇头。
    “关窗关窗。岁岁啊，这天下什么人的笑话都看得，唯独你表舅，不论是笑话还是好话，咱们都看不得啊。躲起来，躲起来。”鄂伦岱道。
    “阿玛，迟了。”佟妙安道。
    “啊？”鄂伦岱没反应过来。
    “刚才您扭头和我说话的时候，表舅抬头看了咱们这边一眼。没有意外的话，表舅应当知道您在这儿。咱们家的下人，有两个在楼下门口站着呢。”佟妙安道。
    鄂伦岱一拍脑袋：“这都什么事儿啊，下回出门得看黄历。岁岁，赶紧多吃几口饭，别等你表舅他们过来了，一口饭都吃不上。反正都撞上了，躲不掉，就偷偷看戏吧。”
    “阿玛和你说，那个穿着紫色衣裳的，是你二表哥。深蓝色的是你大表哥。”鄂伦岱根据身形和个头，将他的判断说出。
    “不过，也不一定准。若是你表舅带着其他王府的阿哥，阿玛单看着后脑勺就分不清了。”鄂伦岱道。
    “你要多少银两，够你为你父亲下葬的？”少年的声音，已经趋于成熟，听起来温文儒雅。
    鄂伦岱耳朵一抖：“这个声儿是你大表哥没错了。嘿嘿，小子没见识，又刚成婚没多久，见到漂亮姑娘，脑子就犯糊涂了。”
    第十一章
    鄂伦岱嘿嘿一笑，佟妙安跟着一起嘿嘿笑。
    父女俩儿不同的长相，此刻有着相同的猥琐。
    幸亏茉雅奇留在国公府里，操办家务。若不然看到这一幕，佟妙安还小肯定是无辜的，带坏小孩子的鄂伦岱，茉雅奇必要用笔记下，向她的福晋主子告一状。
    “少爷心善，只要一百两足矣。”女子的声音，柔媚里带着点儿抓到傻大户的惊喜。
    鄂伦岱咂舌：“真敢说啊。这心思是一点儿都不遮掩。”
    佟妙安跟着用力点头：“祖师爷平日里收的香油钱，一个香客都没有给这么多的。”
    “大胆！”鄂伦岱拍着桌子。
    “大胆！”佟妙安紧跟着拍桌。
    肉乎乎肥嫩嫩的小爪子，哪里能跟耍刀弄枪惯了的粗糙手掌相比。
    鄂伦岱拍的木桌子震天响，佟妙安手心红了一片，疼的她赶紧低头直吹。
    “傻闺女哦，这不能和阿玛学。下回生气了，咱不拍桌子，拍旁边人的胳膊、大腿都好，总之不能疼了自己。”鄂伦岱时时刻刻教导着女儿。
    只是，听起来好似是教的有点儿歪。
    偏偏跟着这两位主儿出来的奴才，都是他们的心腹，忠诚到主子说太阳是方的，那就是方的。如果挂在天上是圆的，他们拿刀削方了去。
    所以，没有一个人劝阻鄂伦岱，反而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很是赞同。
    在鄂伦岱福晋远在蒙古，鞭长莫及的日子里，佟妙安的性情之路，越走越歪。
    “阿玛，继续听继续听。”佟妙安甩甩手，急着听墙根道。
    “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啊！爷一个月的俸禄都没有一百两。你是天仙还是祥瑞，能值一百两？阿呸。”大阿哥气道。
    他对跪在街边，头戴白花的女子，本就不是很感兴趣。长的一般，还晦气。
    是见太子往这个方向多瞅了两眼，他和太子别着劲儿，才故意上前问的。
    卖身的戴孝女子，被羞辱的浑身直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只看到她头低垂着，双手衣袖宽大，手不知道在衣袖里做什么。
    “阿玛，咱们走吧。这日行一善，也不能搁在这儿，得给值得捐赠救济的贫苦人去。”大阿哥一边和康熙说，一边把胤禛往边上扯了扯，让他离心怀不轨的女子远一点。
    弟弟年纪小，不能看不干不净的东西，免得心思被勾歪了。
    而他不一样，他年纪长，心正直，靠谱儿。

 第20章

    大阿哥正气凛然，斜睨太子一眼：“二弟，你可不能看着这女子柔弱，就误以为她是个可怜人，心疼怜爱她。瞧瞧她这跪没跪相的，妖妖娆娆，不正经！”
    “再者，贫寒人家的女子，饭都吃不起，能养的这样细皮嫩肉，头发乌黑？全身上下，也就手粗糙了点，骨节大的跟个男人似的，还想勾引爷，做梦去吧。”大阿哥嫌弃道。
    鄂伦岱和佟妙安前面还磕着瓜子儿，听着乐。
    听到后一句，吓的瓜子撒了一地。
    “阿玛，不对劲！”佟妙安手指飞快的掐算着。
    鄂伦岱握住佟妙安的小胖爪，打断她的动作：“岁岁，你乖乖在包厢里躲着，阿玛下楼去救驾。”
    他就说京城里攀高枝儿的多，但蠢到这程度的，百年难得一见。
    果然，人啊不能看戏，这不就遇到事儿了么。
    “狗皇帝，纳命来！”寒光一闪，匕首从卖身女子的袖中掏出，直向康熙的胸口。
    大阿哥眼周肌肉飞快的收缩着，他和太子同时挺身而出，挡到康熙身前。
    胤禛个头矮些，他原本就站的靠外，这时候手疾眼快的用力把康熙往后拉了一步。
    康熙似乎早有防备，他顺着胤禛的力道，快速往后倒退一步，一只腿伸直了，狠狠踹向跪在地上，正要起来的卖身女子。
    随行的侍卫，一左一右把大阿哥、太子拉开，用巧劲甩到自己身后。
    “表舅，四哥，快让开。”
    鄂伦岱抄起一个板凳，飞速跑下去。
    佟妙安双手捧着用来洗手的大瓷盆，站到窗户边，大声喊着。
    胤禛仰头一看，望到娇俏俏的小表妹，惊吓的内心，雀跃的跳动着更快。
    “阿玛，我们避到路边去。”胤禛握着拳头，强行镇定道。
    胤禛和康熙刚退后一米，厚实的大瓷盆从天而降，目标精确的砸到了穿着麻衣的戴孝女子头上。
    红色的血花，迅速溅开，染红了他额头绑的白色布条。
    “主子，奴才来了！”与此同时，鄂伦岱从酒楼门口跑出。
    望着地上四溅开来的瓷片，鄂伦岱扛着板凳，愣在了原地。
    “虎父无犬女，岁岁年纪小小，就如此英勇，是极好的孩子！”康熙隔着护在他四周的侍卫人墙道。
    “你这板凳带回酒楼去吧。正好我和你几个外甥都没用午膳，你不介意做东请客吧。”康熙道。
    “该请的，该请的。”鄂伦岱还有些呆楞。
    他闺女下手这么狠的？
    有点儿骄傲得意是怎么回事儿，嘿嘿！
    鄂伦岱扛着板凳，从血泊边上绕过，绕路时还皱着眉头嫌弃道：“我就奇怪，怎么女子的骨架这样大。原以为是做农活做的，近看才知是个男人。晦气，晦气。”
    鄂伦岱的声音一点儿没收，清清楚楚传到刺客耳朵里，气的刺客猛吐一口血出来，更加有气出没气进了。
    “舅表叔。”太子和大阿哥纷纷上前行礼。
    鄂伦岱嘴上道着不敢，避开礼。
    “先到楼上包厢里吧。”鄂伦岱道。
    刺客的事，有留守原地的侍卫看管，等着九门提督赶过来，协助办案。
    康熙气定神闲的提脚上楼，似乎一点儿不受这场行刺影响。
    佟妙安在楼上窗边看到康熙一行人走进酒楼，立马叫来小二，把桌子上的菜肴碗碟都撤掉，重新上一份最好的席面。
    然后，她站在门口等着人到。
    “岁岁给表舅请安，岁岁见过大表哥、二表哥、四哥。”佟妙安乖巧有礼的向长辈和兄长们请安。
    康熙看到佟妙安，笑得合不拢嘴。
    他脚步迈大，赶在鄂伦岱前面，到佟妙安面前，笑呵呵的抱起胆大的外甥女。
    “今儿表舅可要好好谢谢岁岁。不愧是将门出身，年纪小小，已是巾帼英雄，等长大了，风采不知该多迷人。救驾之功，这么大的功劳，朕得想想怎么赏你才好！”康熙道。
    大阿哥、太子、胤禛三人同时行礼：“谢过表妹相救之恩。”
    “表哥们严重了，这是岁岁应该做的。”佟妙安被康熙抱在胳膊上，不好回礼。
    皇室子弟，气质不凡。三兄弟站成一排，都是杰出的少年郎，望之赏心悦目。
    大阿哥和太子的年纪，比佟妙安大太多。佟妙安心里赞叹两声，目光就定在了胤禛身上。
    上回的松绿长袍，今儿的橙色马褂，穿着都很好看。
    大阿哥敏锐的捕捉到佟妙安眼神的变化，他心里一乐。佟国公的孙女，当他的弟妹，很合适啊。
    只要不是给太子就好！
    太子比小表妹大那么多，应当不好意思老牛吃嫩草吧。
    还是四弟和小表妹的年纪比较相配。
    “表舅，您赏我一些好看的珠宝就够了。而且，岁岁也没做什么。表舅您早就发现刺客不对劲，有所防备了吧。”
    “这些恶人着实可恨，如今天下太平，乃是君主圣明。只为他一己之私，若令国朝动荡，战乱横起，百姓流离失所，千刀万剐他也不为过。”佟妙安抱着康熙的脖子，忿忿不平道。
    说到激动时，她还晃了晃小拳头：“阿玛，您下去时，怎么没多砸他两下啊。虽然他脑袋破了，但是腿没事儿啊。就该打断腿的。”
    康熙被她晃的踉跄一下：“岁岁啊，这半个月你是吃了什么灵丹补药啊，份量着实重了不少！”

 第21章

    佟妙安不高兴了：“表舅，您肯定是忙于政务，疏于锻炼了。岁岁才没有胖！一匣子珠宝不够打发了，得两匣子才能哄好岁岁。”
    “阿玛，岁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儿子看着岁岁仿佛比上回进宫时，身量高了一些。”胤禛站出来道。
    佟妙安腼腆的吸吸小肚子：“也没有啦。就长高了那么一点点儿。”
    大阿哥豪放的大笑出声，他打趣道：“我就说呢，小表妹只叫我和二弟表哥，叫四弟却更亲近些，直接唤做四哥。原来是早就认识了啊。四弟怎么没同哥哥说过，难道是想自个儿藏着？这么可爱讨喜的小表妹，我作为大表哥的，该和你大嫂一起备上最好的见面礼。”
    阿哥之中，如今只有大阿哥成婚，他自觉成家立业，已和其他的兄弟不同，为了有所分别，他总是不时的将大福晋挂在嘴上。
    太子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并不插话，很有储君稳重的气度。
    鄂伦岱见女儿成为人群的中心，颇为得意。
    他的女儿就是如此人见人爱，谁都喜欢。
    “皇上，您请上座，奴才去叫小二来重新上菜。几位阿哥和岁岁是同辈人，让他们表兄妹间说说话，分散分散注意力正好。”鄂伦岱指的是大街行刺一事。
    他出酒楼门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大阿哥和太子的脸，吓的惨白。四阿哥和皇上在一起，他没瞧见，应当也差不离多少。
    真是可怜见的，都还是半大的孩子，难得出趟宫门，就遇到这样要人脑袋的事儿。
    第十二章
    “阿玛，我点过菜了，要的是第一等的席面，招牌菜全要了。”佟妙安听到鄂伦岱的安排，赶忙跑过去交代道。
    忽然，佟妙安想到什么，她小声对鄂伦岱道：“阿玛您荷包里的银子带够了吧？”
    两人的饭菜，和这么一大家子的饭菜，菜量是天壤之别。
    康熙凑热闹的贴过来，听到父女间的对话，他逗孩子的道：“你阿玛银子若是没带够，就让他把你抵给我家，怎么样？表舅的钱带够了。”
    大阿哥胳膊肘捣了捣胤禛的肩膀，挤眉弄眼：“四弟，怎么样啊～”
    太子眼神在胤禛和佟妙安之间，隐晦的来回旋转，旁观着不参与其中。
    胤禛脸上表情绷的愈发紧，只有竖着的衣领下，脖颈红成一片。
    “表舅，这不行。一顿席面钱，我的身价也太便宜了。至少得给祖师爷塑三座金身，外加三个金顶，才够的。”佟妙安道。
    “真是个金贵的姑娘家。行，表舅记下了。等表舅给白云观捐了三座金身、三个金顶后，再让你当我爱新觉罗家的闺女。”康熙大笑道。
    “四弟，听见了没？咱们小表妹的要求不低啊，你要好好努力。”大阿哥压低着声音，用手挡在嘴边，继续在胤禛耳旁道。
    “大哥，四弟还小，别作弄他。”太子观察了片刻后，出言救场。
    “哪里小了。算了算了，太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当我话多。”大阿哥瞥了眼不远处和康熙说话的佟妙安，摊摊手道。
    他是为了小表妹，可不是惧怕太子。
    女孩子脸皮薄，汗阿玛又没有明说，他不能调侃的太过分。
    也就是佟妙安跑到康熙那边，两边人隔了一些距离，否则大阿哥不敢说这些话的。他怕被康熙和鄂伦岱混合双打，竖着出宫，横着回去。
    大阿哥不知道，他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被佟妙安听到了。
    佟妙安自幼五感敏锐，这也是她饮食挑剔的原因。
    食材稍微差些，加上调料掩盖，大多数人吃不出，她一尝就知道。因此，美味的食物，她能品尝到更极致的鲜美。差一层次的食物，她吃进嘴里，却是味蕾的折磨。
    康熙话里话外的暗示，大阿哥对胤禛的调戏，佟妙安琢磨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她甜甜一笑，四阿哥如果长大以后也这么好看，她是愿意的。
    酒楼的菜还没呈上来，九门提督亲自带着一队人马，快马加鞭、尘土飞扬的赶到行刺的案发现场。
    康熙坐在包厢里，看也不看窗外一眼。带着孩子们出来玩一趟，他不想被坏了心情。
    拱卫京师、护卫皇城，是九门提督的职责。京城中竟然出现行刺帝王的事件，还是提前摸清了他的行走路线，若是九门提督查不出来，就等着提头来见吧。
    如果包厢里只有康熙和鄂伦岱，两人高低得要两壶酒走一个。
    酒楼酒楼，没有酒，吃饭多没滋没味。
    但是，如今包厢里四个孩子。即使大阿哥成婚了，大福晋都怀了身孕，在康熙和鄂伦岱眼里，还是没长大的黄毛小子一个。
    酒，是万万不能沾的。
    佟妙安不馋酒，她馋刚才吃了一口，还剩大半个没吃完的狮子头。
    加了荸荠的狮子头，吃起来清甜不腻，拳头大的狮子头，她能吃两个。
    在康熙的安排下，太子坐在他位子的左边，大阿哥、胤禛、佟妙安依次排下。
    鄂伦岱望着自己旁边空落落的位置，心也空落落的。
    “皇上，岁岁年纪小胳膊短，座次离奴才太远，奴才无法替她夹菜。您看，要不让岁岁坐过来吧。”鄂伦岱道。
    康熙道：“坐过来作甚？你陪朕吃饭，还能照顾的了岁岁？保成、保清和胤禛，三个哥哥都照顾不了一个年幼的妹妹？朕养的儿子，没那么差劲吧！”

 第22章

    鄂伦岱连忙摇头：“太子和阿哥们，乃是人中龙凤。”
    人中龙凤都是被伺候的，更不会伺候人啊。
    鄂伦岱内心在尖叫发疯，他下回出门一定一定要看黄历。不仅自己看，还让小厮们都看，时刻提醒着他。
    鄂伦岱憋屈道：“那就麻烦太子和大阿哥、四阿哥，对岁岁照顾一二了。”
    “不麻烦不麻烦。舅表叔您放心，别的不提，四弟最会照顾人。别看他看起来性子冷，实际内里最是个温柔体贴的人。五弟、六弟、八弟、九弟、十弟，那几个小子一个比一个闹腾，全都被他照顾的好好的。别说是乖巧的小表妹了。区区喂饭，不在话下。”大阿哥豪爽的帮胤禛揽事道。
    鄂伦岱尴尬道：“喂饭就不用了。是我疏忽了，岁岁有侍女在旁伺候用膳，不劳烦阿哥们。”
    “舅表叔，胤禛会照顾好表妹。上回在承乾宫，我与表妹一起用过午膳，知道她爱吃什么，您请放心。”胤禛严肃认真道。
    鄂伦岱后背呲溜溜的冒寒气，皇上的几位阿哥们是怎么养的。
    大的跟没长脑子似的；太子脑子长的太多，看着像小一号的皇上。至于四阿哥，以前不觉得，今儿一看，跟座冰山似的，浑身冒寒气。
    就这样个小冰块脸，他闺女还盯着人看，眼睛笑眯眯的。
    从道观里出来的眼光，就和世俗这么不同吗？
    康熙目光停留在胤禛脸上，也有些尴尬和心虚。
    胤禛原本不是这样的。从他上回气急攻心，骂了他一句“喜怒不定”后，这孩子脸上的表情就少了许多。
    从喜怒不定，到喜怒不明了。
    热腾腾的菜，从后厨端上来。
    酒楼的厨子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当被一群带刀侍卫盯着做菜，不免提心吊胆，生怕因为哪道菜做得不好了，他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强压之下，必出奇迹。
    待康熙动筷以后，佟妙安面前崭新的小碗里，落下一个浇了浓郁汤汁的狮子头。
    佟妙安惊喜的看向胤禛：“四哥，你怎么知道我最想吃这个？”
    胤禛矜持的笑了笑：“从小二端着狮子头进来时，你的眼睛就没从它上面挪开过。”
    佟妙安开心一笑，她高兴到脑袋上长满了隐形的粉色小花，欢快的左右摇摆着。
    “四哥也吃。很好吃的。它的肉馅里搅拌了荸荠，脆脆甜甜的，中和了纯肉的腻味。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呢！”佟妙安强力推荐。
    胤禛笑容更深，他道：“好，我听表妹的。”
    大阿哥低着头，表情夸张，怪形怪状的，无声道：好，我听表妹的。
    别人看不到大阿哥的样子，就坐在大阿哥旁边的太子，看的一清二楚。
    太子嘴角微微抽搐，他不明白，就这样做事总是出乎意料没脑子的大哥，索额图为何屡次让他提防。
    他得多差劲，才要防着这样的人，并把对方当作竞争对手啊？
    索额图是不信汗阿玛对他的教导，也不信他自己的天资。
    “大哥，你素来爱食肉。小表妹推荐的菜肴，肯定不会出错，你也尝一尝。”太子对大阿哥道。
    太子不仅让侍膳的太监，给大阿哥舀了一个狮子头。他同时亲手为康熙舀了个狮子头，放进康熙碗里。
    康熙龙心大悦，他最乖最爱的太子崽，就是这样时时刻刻想着他，孝顺着他。
    “保成，你也尝尝。朕和你一人一半。”康熙用筷子分了一半。
    两块狮子头不一样大，康熙不假思索的把大的那块，夹给太子。
    他的宝贝太子，肯定要吃最好的。
    狮子头是按着人数分配端上来的，康熙这么一分，一个大圆碟里，只剩一个狮子头，独占一盘。
    鄂伦岱和佟妙安父女俩儿，埋头苦吃，不加入这没有硝烟的战场。
    他们吃的没心没肺，反正和他们没关系。
    刚出锅的菜，是最好吃的，耽搁了以后，味道就没那么美了。
    康熙也察觉到他自己的偏心，但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这么些年，偏心太子的事情没少做。太子，就应该和其他阿哥的待遇不同。
    只有如此，才能让同为皇子的阿哥们，不敢生出不臣之心。
    “岁岁，你推荐的这道红烧狮子头，酱汁味道做的十分正宗，不比宫中御厨差。点菜也是门学问，你这天赋好，值得赏。朕就赏你多吃一个狮子头，如何？”康熙笑眯眯的看向佟妙安。
    佟妙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堆满了菜的小碗，红色的椒盐大虾，香味诱人的吸引着她。酥脆的外壳，如果被狮子头的酱汁浇软了，就不好吃了。
    佟妙安咽咽口水，第一次在吃饭的时候，感觉到一张嘴不够。
    胤禛默默的拿出一个小瓷碟，在众目睽睽之下，镇定的将万众瞩目的那颗狮子头，舀进碟子里，又舀了一勺汤汁，再浇上去。
    “表妹，这样就不用担心椒盐虾的外壳，被红烧酱汁浇软了。”胤禛道。
    “汗阿玛，前儿额娘同我说，您近日身子不爽，太医建议您少食肉荤，多吃些爽口的素菜。一个狮子头太大，多亏二哥替您分担一半。您看那道冬菇菜心如何？瞧着颜色清爽，应当味道也很是可口。”胤禛道。
    第十三章
    佟妙安的食欲很旺盛，她运动量大，吃的自然也多。

 第23章

    每天练的道家养身功法，一套功夫打下来，汗流浃背。
    区区多吃一个狮子头，不在话下。
    佟妙安大口大口吃着狮子头，脸色丝毫不见为难，反而吃的很开心。
    关注着她反应的康熙和太子，满意的继续动筷子。
    “表妹，蘸料你是喜欢醋多一点，还是酱油多一点？”胤禛问道。
    佟妙安刚咬了一口椒盐大虾，香脆的虾壳，香料的浓郁，虾肉的鲜美，将她的灵魂洗涤一心，仿若在海底畅游。
    “醋多一点儿更香！酱油多了会咸。”佟妙安不假思索道。
    胤禛微微一笑，拿着小碟，调好蘸料，醋多酱油少。和刚剥了虾壳的一碗白灼虾，一并放到佟妙安手边。
    动作十分体贴贤惠。
    “可惜京城不临海，表妹若有机会到了沿海地区，海虾、鲍鱼，定能让你一饱口福。”胤禛道。
    佟妙安望着满满一碗的虾仁，心砰砰直跳。一口一个虾仁，吃起来该多么的快乐啊。
    “四哥，这虾仁不是给你自己剥的吗？”佟妙安克制着嘴馋问道。
    平时她吃松子时，就爱剥了一小把后，再一口吃完。
    所以，胤禛在旁边慢条斯理的剥着虾壳，佟妙安以为胤禛也是如此喜好。
    胤禛拿着浸湿拧干的帕子，仔细将手擦干净，尤其是手指缝，擦了又擦。剥虾壳不麻烦，只是沾到手上的腥味不好闻。
    “汗阿玛口谕，让我照顾好表妹。我若是没有让表妹这顿午膳吃的尽兴，岂不是违背圣意了。”胤禛笑着打趣道。
    “表妹放心吃吧，我不爱吃虾的。”胤禛道。
    佟妙安环视桌上菜肴一圈：“谢谢四哥。四哥，那盘四色饺子，格外好吃。饺皮爽滑弹牙，四个颜色四种饺子馅，味道各☆仙☆女☆整☆理☆有千秋。四哥一定要尝尝！”
    佟妙安小声补充道：“主要是素馅的。只掺了一点点儿鸡肉或猪肉，起提鲜的作用。”
    胤禛眉头舒展愉悦，表妹还记得他爱吃素。
    “表妹精于美食品鉴之道，我听表妹的。”胤禛道。
    四色饺位置摆的远，但是无所谓，有侍膳的奴才拿着干净的碗筷去夹菜。
    佟妙安望着胤禛身侧的太监，走向桌子另一边去夹菜。
    对啊，他们都是有侍膳的下人在侧，四哥为何要亲手给她剥虾？
    皇贵妃娘娘提过，四哥从小爱干净，不能忍受脏污，不喜异味。
    胤禛察觉到她的神情变化，轻声笑道：“虽然有下人在侧，但是唯有亲手为所，才更能表达我对表妹的谢意。”
    “四哥谢意，我收到了。四哥难得出宫一趟，京城里几个大酒楼的大厨，手艺不比宫中御厨逊色。而且，两者风味不同，各有千秋。四哥该好好品尝，才不辜负表舅带您出宫的疼爱之意。”佟妙安道。
    康熙的注意力，一直分了一些在佟妙安这边。
    “鄂伦岱啊，你这女儿生的好，贴心懂事，朕看着都羡慕了。”康熙道。
    鄂伦岱嘚瑟道：“皇上慧眼如炬，您说的对！您金口玉言，要不饭后抽个空，给岁岁写个贴心懂事的御批，奴才找人裱了，放在家中大厅挂着。”
    康熙没好气的瞪鄂伦岱一眼，这个混不吝的滚刀肉，蹬鼻子上脸的，夸不得。
    鄂伦岱被康熙一瞪，不敢得寸进尺了。
    “岁岁长在山间，性子率真，但也顽劣。还是皇上的公主们，娴雅大方、温柔高贵，岁岁远远不及。”鄂伦岱只能回夸宫里的公主们。
    做家长的凑在一起，互相夸赞对方儿女，再谦虚自家孩子，是社交必备技能。
    也就鄂伦岱脸皮厚，别人夸他女儿，他就猛点头接受，并夸对方有眼光。
    在鄂伦岱心里，他的女儿是天下第一乖女！
    “朕是瞪你，不是不满岁岁。岁岁哪里顽劣了，她最是乖巧孝顺。你等着吧，等你福晋回京，朕派人到佟国公府告你的状去。”康熙道。
    “皇上，别啊别啊。您要是找人向奴才福晋告状，那奴才只能拿出杀手锏了。”鄂伦岱道。
    康熙挑眉：“哦？你有什么杀手锏？胆子大了啊，竟然威胁朕。”
    皇上和媳妇儿哪个更可怕？不用犹豫，当然是媳妇儿更吓人。
    皇上再如何，只要他不做谋逆之事，就一点儿事没有。最多被骂几句，或者罚个俸禄。
    他又不靠俸禄养活的，罚就罚了。
    鄂伦岱大着胆子，倾斜着身子，靠近康熙。
    您想把岁岁和四阿哥凑成一对，是不是？
    鄂伦岱指指佟妙安，又指指胤禛，做出拴红线的动作。
    “皇上，您别怪奴才没先禀告您，奴才家中的母老虎，护崽子的很。其中，最护的就是岁岁这个乖女。”鄂伦岱道。
    如果让鄂伦岱福晋知道康熙早早就打她女儿的主意，康熙危矣。
    打皇帝的行为，她们科尔沁的姑娘没少做过。
    虽然，上一个这么对待大清皇帝的科尔沁亲王之女，成了废后。
    但是，那也只是废了后位。不仅没伤得人半分，还捏着鼻子让废后带着嫁妆潇洒离宫，回到草原上寻了个高大威猛的勇士再嫁了。如今，策马奔腾在草原上，好不快活。
    而被打的那个皇帝，哦，应该称作先帝，他已经归西了。

 第24章

    康熙和鄂伦岱沉默了半晌，彼此对视一眼，又迅速眼神错开。
    握手言和吧。
    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不值得。
    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他们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
    蒙古铁骑，保护着每一个外嫁的蒙古女子。
    大人们的世界，有些肮脏和复杂，小孩子们只知道挑这道菜和那道菜，哪道更好吃一点。
    佟妙安想吃什么，胤禛第一时间给她夹到碗里。
    佟妙安也根据着胤禛的饮食口味，给他推荐自己觉得好吃的菜。
    两个年纪最小的，吃的满嘴油光，不亦乐乎。
    大阿哥一开始还有心和太子争着向康熙表孝心，在被康熙分狮子头的行为打击后，他化悲愤为食欲，横扫满桌。
    吃着吃着，大阿哥就忘记了康熙偏心带来的不开心。
    这道菜好吃，那道菜也好好吃，他都要吃不过来了。
    不知不觉，大阿哥的椅子，和胤禛越靠越近。
    而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空道，犹如楚河汉界，将六个人分成了互不相容的两方。
    “四哥，再喝一碗芙蓉鱼翅羹，缓缓胃吧。前边儿吃的有些油了。”佟妙安道。
    大阿哥耳朵尖，听到了，立马对旁边的侍膳太监道：“给本阿哥也盛一碗鱼翅羹。小表妹说好吃的菜，没有一道是不好吃的。今儿这顿午饭，用的真是满足极了。”
    佟妙安突然被夸，她高兴的伸着头，越过胤禛，和大阿哥打招呼：“多谢大表哥的认可。”
    “小表妹，以后常进宫，来找表哥我一起用膳啊。你表嫂怀了身孕后，一直食欲不振。你吃相好看，七分好吃的菜，看着你吃了，都变成十分好吃。说不定，你表嫂和你同桌吃饭，食欲能好一些。”大阿哥诚挚邀请道。
    胤禛期待的看向佟妙安，大阿哥和他都住在阿哥所。如果，佟妙安能去大哥的院子里做客，那他也能多见她一面。
    佟妙安爽快道：“好啊。大表哥相邀，我是一定要去的。到时，我带上给未来表外甥的礼物，再登门拜访。”
    大阿哥激动道：“我福晋肚子里的是个小阿哥吗？早听闻小表妹在白云观修道多年，道家妙法，占卜掐算，肯定很准。”
    大阿哥傻乐着，恨不得立马回去告诉大福晋，这个好消息。
    小表妹在道观长大，肯定是铁口直断。
    佟妙安急了，她可没这么说。
    “大表哥，我只是在白云观调养身体，没有入道门的。你说的掐算，我不懂的。”佟妙安满眼真诚道。
    她算个出门吉凶就罢了，断生男生女这种，她不碰的。
    鄂伦岱一只手藏在桌布下，给女儿竖了个大拇指。即使，佟妙安不可能看到。
    好闺女，就该这么说。否认就对了！
    他闺女又不是个算命先生，还铁口直断呢！
    “大哥，白云观是全真派，若是入了全真派，需茹素、简朴生活，断红尘亲缘。表妹身子娇弱吃不得苦，又有家人关爱亲缘深重，岂能入道门。不入道门，又怎会学到道家本事。你别为难表妹了。”
    “再者，表妹年幼，书才读了不到两年。”胤禛有条有理的，帮佟妙安佐证道。
    大阿哥不死心道：“耳濡目染也不成？小表妹聪明伶俐，一看就天资不凡。”
    “保清！”康熙听不下去了。
    康熙一声呵止，大阿哥立马闭嘴不言。
    太子歉意道：“小表妹，大哥性格直爽，素来是有话直说，有时思考不周，小表妹莫要在意。”
    康熙出言制止时，大阿哥不觉得有什么。
    他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合适。
    那是他的表妹，佟国公府的大格格，身份尊贵，怎么能把她当算命道士来看。真是吃饱了饭，脑子糊涂了。
    可是，太子代他道歉，他就心情不爽了。
    “小表妹，表哥我方才说话没经过脑子，是表哥的不对。以汤代酒，我干了！表哥诚心邀请你到宫中，由我和你表嫂招待你一回。”大阿哥道。
    “好呀。只要大表哥不误会我，让我做我做不到的事情就好。”佟妙安接受了大阿哥的道歉道。
    “不敢不敢。我再说糊涂话，汗阿玛的巴掌就要拍过来了。”大阿哥道。
    第十四章
    “小表妹，你看到刺客时，不害怕吗？”
    大阿哥热情豪爽，他看着胤禛只顾埋头夹菜，不知道多说话，和小表妹处一处青梅竹马的感情，撸着袖子自己上。
    等他和小表妹拉近了关系，小表妹常到他院子里去吃饭，他再把四弟带着一起，这不就两小无猜的故事有了么。
    大阿哥毫无芥蒂的爽快脾气，和佟妙安颇为投缘。
    “是有些害怕的，但是相比于救人，那点儿害怕不算什么。”佟妙安笑呵呵道。
    “小表妹，你是这个！”大阿哥佩服的向佟妙安竖起大拇指。
    “女中豪杰。那一瓷盆砸过来，正中刺客的头，十分有准头。”大阿哥道：“那你会射箭吗？”
    佟妙安不解的望向大阿哥，但诚实回答道：“去岁学的射箭，能在山中射中三两只兔子。不过，箭头上用布条绑住了，在观里不宜杀生。”
    胤禛察觉到大阿哥的意思，暗道不妙。
    他正准备打断大阿哥的话，大阿哥先他一步开口。

 第25章

    “妙极了。小表妹有机会教你四哥射箭。他瞄准箭靶的准头不大行，小表妹箭术一定很厉害，自家人千万不要藏私啊。”大阿哥积极的给胤禛和佟妙安约着相处的机会。
    胤禛心如死灰，面无表情。
    大哥那张嘴，不如不长的好。
    不，大哥已经没长脑子，够可怜了，不怪他，不怪他。
    怎么能不怪啊！
    他小心翼翼的在表妹面前，表现稳重可靠的形象。结果，大哥嘴比脑子快，直接把他武艺不精的弱点，摊给了表妹看。
    丢人丢大发了！
    胤禛欲哭无泪，表妹不会嫌弃他吧。
    还有舅表叔，看他的眼神好似有点嫌弃。
    满人是马背上打的天下，骑术和箭术最为出色。而他身为皇子，射箭的准头，竟然还不如比自己年纪小的表妹。
    不如挖个坑，把他埋了吧。这个世界，他不想多看一眼了。
    佟妙安看向胤禛，漂亮的大眼睛里，没有一点儿嫌弃。
    黑色的瞳仁，清凌凌的倒映着胤禛的脸。
    “我额娘的骑术和箭术，都比我阿玛要好！但是，额娘说阿玛有许多其他优点，值得她学习。比如百折不挠、坚强不屈，这样坚韧的精神，额娘就很佩服。而且阿玛性情耿直，不虚伪，是比武艺出色，更令她欣赏的品质。”佟妙安道。
    胤禛转忧为喜，他抿着嘴，表情矜持，试探的问道：“表妹不觉得箭术高超的勇士，很令人崇拜吗？”
    “箭术高超自然是值得夸赞，可一个人的优秀，不是只从一面去评判。四哥，莫要妄自菲薄啊。表舅都夸你聪明，书读的又多又好，勤恳刻苦，还很孝顺长辈。表舅是皇上，不会说错的。”佟妙安坚定道。
    胤禛脸被佟妙安夸的通红，大阿哥看的直摇头。
    四弟不行啊。怎么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在小表妹面前一点儿不威武霸气呢。平时在阿哥所里，揍九弟那气势，拿出来啊！
    “表妹谬赞了，我还需要继续努力。”胤禛欣喜又不好意思道。
    康熙见小孩子那一边，关系重新融洽起来，心情轻松的向鄂伦岱打趣。
    “岁岁说的百折不挠，坚强不屈，是指你福晋每次打你，你都坚强的下次继续挑衅吗？”康熙道。
    鄂伦岱挑挑眉：“皇上，这是奴才和福晋的相处之道。福晋发起脾气来，像是一团明亮的火焰一般，那样子最好看！”
    康熙愕然，他怀疑鄂伦岱的脑子有点毛病。
    就和他大儿子一样，都属于脑子少长了一半的那一类。
    “就让你福晋拿鞭子抽死你吧。她未出嫁时的那一手好鞭法，朕看她婚后是一点儿没荒废。”康熙道。
    鄂伦岱道：“不仅是鞭子，刀枪剑棍，奴才都给福晋准备了。家中的练武场，以前是阿玛去的最勤，福晋嫁给我后，练武场就成她去的最多了。”
    “奴才还给福晋在庄子里弄了个马场，养着她从蒙古带来的几匹马。去年年底，福晋最爱的那匹马，生了只小母马，留给了岁岁。等天气不热了以后，只要岁岁身体还好，就带她去庄子小住一阵子。”鄂伦岱道。
    有爱妻娇女在侧，家中老爷子老当益壮，不必他太上进，这日子过得，连皇帝都羡慕。
    而且，蒙古的宝马，品相好的，一匹可值万金。
    康熙酸酸的道：“能让你福晋从蒙古运过来的马，肯定是极品宝马。朕找你要一匹小马，你不会推脱吧。”
    “别说生不生的事儿。一个小母马都生了，其他的小马还会远么？朕等的起。”康熙堵住鄂伦岱的拒绝。
    鄂伦岱苦着脸道：“皇上，您是知道的，奴才在家中没甚地位。”
    “朕不知道。朕只知道你把大舅舅气的够呛。”康熙道。
    鄂伦岱定定的看着康熙，他很想说，您这么喜欢您的舅舅，不如给我阿玛当儿子去吧。
    大逆不道的话，在鄂伦岱脑子里过了半圈，及时掐灭了。
    “福晋还是会卖皇上和奴才阿玛一个面子的。”鄂伦岱只能道。
    康熙得意洋洋的大笑，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定住。
    作为一个帝王，难道向臣子到一匹小马，是那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他有点儿不对劲。
    不，是鄂伦岱福晋不对劲。
    那个女人，太凶残了，当年给他给京城所有三十多岁年纪的贵族子弟，都蒙上了巨大的阴影。好在嫁人后倒是消停了点，没再发生打断人腿，或是把人倒吊在房檐下的事情。虽然，那些人确实做错了事，也是活该。
    真真是牺牲鄂伦岱一人，造福他们大家。
    “辛苦你了，你也不容易。”康熙拍拍鄂伦岱的肩膀。
    “朕不白要你福晋马场的马。朕拿儿子跟你换。这一顿饭下来，你可是看清楚了，朕的四子，把岁岁照顾的是妥妥帖帖。这样的好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而且，他还是皇贵妃的养子。自家姑母当婆母，婆媳关系不必担心。皇贵妃的心病你是知道的，胤禛和岁岁，她还不定更疼哪个。”康熙又忍不住向鄂伦岱推荐自己儿子。
    鄂伦岱想要捂住耳朵，他听不见，一个字都听不见。
    康熙没好气的从桌子底下，踹了鄂伦岱一脚。
    “朕的四阿哥你都瞧不上？难道你还想着太子？”康熙翻脸比翻书快。

 第26章

    鄂伦岱在康熙变脸之前，急忙解释道：“皇上，岁岁才下山半个月啊。奴才一家骨肉分离了六年，您现在让奴才想着选女婿，不是挖奴才的心头肉么。再者，奴才向您提前求个赏，毓庆宫岁岁是万万不能进的。”
    鄂伦岱说这话时太激动，声音一时没控制住，让隔了一个座次的太子听见了。
    太子温和有礼的面孔，似乎有一丝不悦。
    康熙也是一样。
    他最宝贝的儿子，居然还被嫌弃？鄂伦岱的胆子，实在是大的过头了。
    鄂伦岱好似没瞧见这对天家父子的脸色变化，他自顾自道：“奴才选女婿的第一要点，就是如果岁岁被欺负了，奴才能打上门去。奴才一个人不够，就带着阿玛和福晋。总之，不让岁岁受一点儿委屈。”
    “皇上，奴才家可就这么一个宝贝。您要是实在喜欢我们家的孩子，您挑奴才的儿子给您当女婿，行不行？奴才儿子多，您随便选，要哪个奴才就把奴才打包送上。”鄂伦岱可怜巴巴道。
    康熙和太子不悦的脸色，随着鄂伦岱的话语，渐渐和缓，最后变得哭笑不得。
    “舅表叔放心，若是以后的表妹夫当真不懂事，孤先替小表妹做主。”太子道。
    太子的意思摆出来了，他对佟妙安没有意向。
    佟家势大，但是佟家以康熙马首是瞻，他只是个太子，真娶了佟家女为太子妃，反而没有太多好处。
    “你就是愿意，也说的迟了。太子妃，朕差不多选定了，等再观察观察，就下旨赐婚。”康熙道。
    “是哪家的闺女？皇上您看中的人选，人品性格一定是顶顶好的。奴才大儿子再过几年也到了定亲的年纪，您透露一二，奴才提前把未来太子妃的姊妹给定下。免得到时候，要和一堆人抢。”鄂伦岱道。
    康熙笑骂他：“不知规矩。朕虽是皇帝，但婚事还未落实，朕说出去了，岂不是伤了人家女孩子的名声。刚才还说着尚公主，现在又想着别人家的女孩儿。鄂伦岱，你当真是贪心了。”
    鄂伦岱不以为意：“您是皇上，您的儿子不愁娶福晋。奴才家那些小子，各有各的毛病，当阿玛的不提前为他们着相，只怕他们一个个都得打光棍。”
    被鄂伦岱的一顿插科打诨，直到漱了口、擦干净手，人走到门外，康熙才想起，他三番两次的提议，都被鄂伦岱挡回去了。
    “表舅，您下午的行程有安排吗？若是没有，不如让我阿玛给您说几个好玩儿的地方。玛法说，阿玛年轻的时候最会玩了。”佟妙安道。
    康熙看着小脸红扑扑，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佟妙安，越看越喜欢。
    他不管，胤禛年纪还小，他天天年年的找鄂伦岱念叨，一定能把岁岁给拐成儿媳妇儿。
    “原本是有安排的，不过现在官府正在全城关闭，办差查案，不宜闲逛。就去佟国公府吧。”康熙道。
    第十五章
    “佟国公府好啊，就去佟国公府！”鄂伦岱拍着手掌，不动脑的捧场道。
    “啊，不是，您要去奴才家？”鄂伦岱鼓完掌反应过来。
    康熙道：“国公府现在还不是你当家吧？”
    鄂伦岱憋屈的闭上嘴，招着手示意佟妙安快过来解围。
    佟妙安立马过来，她往康熙旁边一站，甜甜一笑。
    “表舅，玛法见到您一定很惊喜。玛法最近喜欢吃前边那家郑记烤鸭，岁岁先去给玛法买半只烤鸭，咱们就回家。”佟妙安道。
    “哦？为何是半只烤鸭？难道岁岁的零花钱不够了？表舅这儿有银子，表舅替你付账。你想买十只八只都行。”康熙低头看着外甥女，笑着道。
    佟妙安道：“不是这样的。烤鸭要现吃才好吃，凉了以后就油腻不好吃了。玛法应当用过午膳了，再吃一整只烤鸭，定然吃不完。半只正好给玛法解解馋。”佟妙安认真解释道。
    佟妙安说话的时候，胤禛专注的看着她。
    他注意到，小表妹说到郑记烤鸭时，偷偷吞咽的口水。
    等下回，如果他还有机会出宫，一定要在饭点前买一整只郑记烤鸭，送到佟国公府给佟国公和表妹吃。
    “岁岁有孝心，且细心。好孩子值得嘉奖，这个怀表，表舅送给你了。”康熙出门为了看时间，特意戴了个西洋的怀表。
    做工精致的怀表，圆圆小巧的一个，最细长的那根指针，滴答滴答的绕圈匀速转动着。怀表盖子上，雕着一朵鎏金玫瑰花，花瓣描上红色颜料，热情矜贵。
    佟妙安双手捧着怀表，爱不释手。
    “谢谢表舅！这就是西洋的怀表吗？真好看！玛法书房里有一个，他可喜欢了。”佟妙安直接把怀表链子挂到脖子上。
    小巧的怀表，垂到她胸口的位置，金色的外壳，和她身上的衣服十分搭配。
    康熙道：“舅舅的那个怀表，也是朕送给他的。那是西洋传教士献给朕的第一批怀表，只有三枚。”
    “哇！皇上对玛法真好！”佟妙安道。
    “你玛法是朕的舅舅，朕的至亲长辈，不同于外人。”康熙道。
    康熙说着说着，不自觉说出惯用的自称。
    鄂伦岱和侍卫们满头大汗，皇上，求求您少说点话吧。得亏他们给了周围的摊贩一些银钱，将人都清走了，否则一会儿满大街的人都知道大清的皇帝在这儿。

 第27章

    鄂伦岱与侍卫们互相使着眼色，怂恿对方劝康熙出行在外，多注意些。
    “行了，别再朕后头使眼色了，看的朕眼睛烦。吃饭前都来了场刺客行刺，还用担心朕的行踪吗？该不该知道的，早就全知道了。”
    “岁岁，走，表舅和你一起去看看那个郑记烤鸭，是不是真的如你说的那样好吃。”康熙道。
    佟妙安嘿嘿一笑，和康熙小手牵大手的，往前走着。
    同时，她不忘喊着胤禛跟上来，和她走在一块儿。
    “阿玛，您放心，现在这周边多了至少三十个好手，再加上明面上的侍卫，表舅和表哥们很安全的。”佟妙安道。
    鄂伦岱对女儿的本事，有些知晓。
    那白云观真是个厉害地方，不仅画道符祈平安，还有好医术和好功夫。
    道家真是全才。
    鄂伦岱知道，其他人不知道啊。
    康熙稀奇道：“岁岁是练家子？”
    “小表妹，一会儿切磋切磋啊。”大阿哥兴奋的凑过来。
    他都没发现周围增添了人手，小表妹居然察觉出来。小表妹是高手啊！
    大阿哥勇武好斗，最喜欢和人打架。
    佟妙安摆摆手道：“我拳脚功夫一般的，只是为了养身，一直在练道家养生气功，对人的气息比较敏锐。实战是不行的。”
    大阿哥看了看佟妙安，比比她的身高：“确实。小表妹啊，你要每天都多吃点，才能个子长高。”
    身高问题，是佟妙安和胤禛共同的痛。
    康熙实在不想搭理他的大儿子，这张嘴长了不如不长。
    “保清，你去后面和你舅表叔说说话，他一身莽夫力气，武艺上这些年应该又精进了。”康熙道。
    大阿哥眼睛一亮，喜滋滋的答应着：“汗阿玛，您真疼儿子。儿子这就去向舅表叔求教。”
    大阿哥一走，佟妙安和胤禛表情缓和下来。
    “四哥，我还小，会长高的。”
    “表妹，我还没到蹿个子的时候，以后一定不会矮的。”
    两人同时为自己解释，一脸坚信。
    太子没忍住，闷笑出声。
    佟妙安气鼓鼓的看向太子：“二表哥，你是在笑话我吗？”
    “二哥！”胤禛幽怨的看着太子。
    弟弟妹妹的眼神，让太子招架不住。
    太子连忙向康熙抱拳道：“汗阿玛，儿子也去陪舅表叔说话吧。”
    “四弟，小表妹，孤没有那个意思。你们肯定会长高的，都还是小孩子，不着急啊，二哥相信你们！”太子说完就急忙忙往后跑。
    鄂伦岱看着大阿哥和太子，一个接着一个的聚到他身边来，他还颇为高兴，以为是自己受欢迎。
    他就说嘛，他这么高大又威武，肯定招孩子们喜欢。
    “太子来了？我刚和大阿哥说起我年轻时候练武的趣事，你来得正好，一起听听。”鄂伦岱不见外的道。
    郑记烤鸭就在酒楼斜对面二十米的位置，没走几步就到了。
    金黄色的烤鸭，挂在炉上，炉里是不熄灭的火苗，用火温熏烤着烤鸭。
    人没走到店铺门口，隔着几米远，烤鸭的香味已经铺天盖地将人笼罩住。
    佟妙安深吸一口气，表情享受道：“就是这个香味。”
    “表舅，四哥，烤鸭的味道是不是很香？吃起来更香呢！皮脆肉嫩，抹上郑记的秘方烤鸭酱，那味道啊，梦里梦到了都会流口水。”佟妙安道。
    佟妙安迫不及待的想到郑记烤鸭的店铺前，她虽然现在肚子饱了吃不下，但是闻着味道看着烤鸭，可以望梅止渴啊。
    康熙察觉到佟妙安的期待，他爽朗的一把抱起小姑娘。
    这次他有经验了，用双手抱起来，绝对不会折了腰。
    吃饱了饭的佟妙安，又重了两斤。
    康熙抱着实心的小姑娘，大步走到烤鸭铺前。
    佟妙安也熟练的搂着康熙的脖子，对着店内的小二豪气道：“来半只烤鸭，要肉肥皮酥的。”
    “好嘞，小格格请稍等。”小二看了眼顾客的打扮，就知道是满人。
    从炉子挂钩上挑下一只完整烤鸭，放在砧板上，小二麻利的将烤鸭剁成两半，一半放回去，另一半刀工极好的飞速将烤鸭肉片成一片一片。
    “小格格，鸭架要不要？”小二问道。
    “要的要的，鸭架用来熬汤，很好喝。”佟妙安道。
    “小格格您是懂行人。我家的鸭架不论是熬汤还是做成椒盐鸭架，都是一等一的美味。”小二道。
    小二拿着牛皮纸，将鸭肉、鸭架包起，再配上酱料和饼皮、配菜，拿绳子上下一系打包，半份烤鸭就买好了。
    第十六章
    佟妙安递给小二半两银子，连价格都不用问，一看就是常客。
    郑记烤鸭一只烤鸭的价钱，是一两银子。也只有开在东城这个富贵区，才能客流如云。京城寻常百姓家，一家人一年的收入不过十多两银子，就是省上一年，也舍不得吃一回烤鸭。
    侍卫主动上前，伸手接过打包好的烤鸭。
    胤禛道：“给我。”
    侍卫愣了一下，眼神询问的看向康熙。
    康熙好笑不已，这小子年纪不大，献殷勤倒是懂得早。
    “给他。”康熙道。
    胤禛拎过烤鸭，心满意足。

 第28章

    马车停在酒楼旁边的巷子里，一行人上了各自的马车，驶向佟国公府。
    “别看了，一会儿到了地方，不就又能看见岁岁了。”在胤禛撩了第五次车窗帘子后，康熙没好气道。
    “汗阿玛，儿子没有。”胤禛嘴硬道。
    “嗯嗯，是，你没有想着你表妹，那你巴巴的拎着这烤鸭不放手，是什么意思？是对你舅公的孝顺么？”康熙道。
    胤禛道：“儿子就是想多替表妹做些事，谢她对我两次相救之恩。表妹年纪还小，儿子没想那么多。儿子是把她当妹妹疼的。”
    大阿哥笑到口水呛了嗓子，一阵猛咳。
    “诶哟喂，四弟这话我记住了。等四弟挑福晋的时候，千万要别忘了这话啊。妹妹可是不能当福晋的。”大阿哥促狭道。
    胤禛规矩放在大腿上的双手，羞怒的握起拳头，瞪向大阿哥。
    “大哥，这些逗弄人的话，你在弟弟面前说无妨，表妹是女子，名声要紧，不能乱说。”胤禛严肃道。
    大阿哥挠挠后脑勺：“哥哥不傻，不会在外人面前说的。这不是只有汗阿玛和咱们兄弟几个。以表妹的身份，不嫁皇子就是嫁宗室，总之是要到爱新觉罗家来的。哥哥心里念着你，看你和表妹年纪相仿，你又待她和善，这不就提前当个月老，给你们牵牵红线么。”
    “倒也未必。佟佳氏与赫舍里氏、钮祜禄氏都多有联姻，彼此门楣相当，不是非要嫁入皇室的。朕看鄂伦岱的心意，是想着找个能分家独立出去的女婿，他好随着他闺女一起出嫁，天天在女儿家盯着女婿。”康熙浇冷水道。
    胤禛傻眼了：“汗阿玛，舅表叔不至于如此吧？这不合规矩。”
    “规矩？你看他什么时候守过规矩？哦，你还没上朝，你不知道。你问问你大哥、二哥。”康熙道。
    太子向胤禛沉重的点点头：“舅表叔这个人，比较自我。”
    说好听点是自我，说实话就是不管其他，只顾他自己开心。
    大阿哥道：“四弟，珍重。”
    有这么个老丈人，余生不易。
    什么，你说八字两撇都还没有？
    大阿哥他能不了解自己阿玛和弟弟吗？两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一旦他们的行为有了偏向，结果必能如他们所愿。
    汗阿玛盯上了小表妹当儿媳，想方设法把小表妹往宫里骗。今天不成，还有明天，总能水滴石穿。
    四弟懵懵懂懂，嘴上不承认他对小表妹动心，但是以小表妹的容貌性情十分讨喜，他不信过个几年四弟能不心动。而四弟心动了，向皇贵妃娘娘求一求，现成的媒人就有了。
    真是羡慕四弟啊！
    在还不懂事的年纪，媳妇儿已经找着了。不像他，当初为了娶个合心意的福晋，拉着额娘找汗阿玛磨了好几个月，才得以在圈定的几个大福晋人选中，挑了最合眼缘的。
    如今，他和大福晋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不枉费之前的努力。
    看着两个当哥哥的，看弟弟的笑话，康熙不仅置身事外，还继续落井下石。
    “不仅是鄂伦岱，你们舅表婶的性子啊，更是暴烈。朕提前劝你们一句，哪怕是惹了鄂伦岱，也别惹他福晋。”康熙道。
    大阿哥、太子、胤禛三人，小鸡啄米的听训的点头。
    三个小的不吱声了，康熙也陷入回忆中。
    当年，博尔济吉特·佛尔果春从蒙古入京，太皇太后有意让她成为贵妃，延续科尔沁和皇家关系的紧密。
    康熙不否认，他第一眼见到佛尔果春时，确实心动了。
    少年慕艾，火红玫瑰一般的女子，高傲不羁，像是草原上的一阵烈风，强势霸道的席卷而来，他作为男子，很难不动心。
    然而，比起佛尔果春的美貌，她烈马一样的脾气和对权利的欲望，以及与欲望相匹配的心计，让康熙不敢将她纳入后宫。
    但是，康熙同样不敢把佛尔果春放回科尔沁，或者赐婚给皇室宗亲。
    那时候，他的皇位还不稳。
    他害怕这个女人的野心，会联合其他人，推翻他的皇位。
    于是，作为血缘上最亲近，对他皇位又最没有威胁的母族，成为了他对佛尔果春婚事安排的最好归处。
    佟佳氏一门自龙兴关外，就与爱新觉罗家族联姻，休戚相共。
    这一代的佟佳氏，更成为了皇帝母族，门楣愈发鼎盛。
    科尔沁的郡主，嫁给皇帝母族佟国公府的世子，也算家世相当。
    彼时，鄂伦岱还是个叛逆少年，事事与佟国纲对着干，别说女色了，他连逗蝈蝈儿都没兴趣。整天只想着，怎么才能把佟国纲气死，当好不孝子。
    干净的后院，竟然让没什么出彩地方的他，多一个值得说给女方听的长处。
    康熙的打算，意外的和佛尔果春不谋而合。
    中宫已有皇后，皇后是先帝留下的四大辅臣之一的赫舍里氏之女，并且帝后情深。
    佛尔果春十分清楚，从先帝起大清的皇帝就不想让蒙古女子当皇后。但是，先帝没做到。而当今皇帝做到了，就绝不会再让蒙古女子重新占据后宫。
    她在科尔沁有自己的军队，在王帐里位次与兄长并列，让她被圈养在后宫当个满蒙联姻的吉祥物，她不乐意。
    若是后位就罢了，帝后同朝，共商政事，她至少有个图谋的目标。

 第29章

    贵妃这个位置，与她来说，要之无用。
    康熙许诺她，嫁给鄂伦岱，佟国公府必是她的子女继承，而他绝不干涉她嫁人之后的任何行动。只要，对大清、对他的皇位、对佟国公府没有损害，她拥有绝对的自由。
    同时，她的蒙古郡主封号保留。若是子女繁茂，除了长子继承佟国公府，可另选一个孩子，继承她的蒙古爵位。
    康熙想到这里，脸上不由浮起一抹笑。
    他猜测，佛尔果春会将她的爵位，传给岁岁。
    这般说来，岁岁还是位蒙古县主。
    如此选作胤禛福晋更合适。
    皇贵妃养子的身份，令胤禛在众阿哥之中，身份仅次于太子。若是娶了佟佳氏女子为福晋，那就是彻底将佟家绑在四阿哥这一派。
    现今，胤禛年纪小，还没有进朝堂，没有多余的想法。等到过了十几二十年，那时候势力裹挟、欲望贪婪，定然会成为太子的大威胁。
    而若是岁岁蒙古县主这个身份一落实，那么胤禛便会彻底被撇除在皇位竞争之外。
    紫禁城的皇子那么多，康熙每个都疼爱，但是总有偏心的那几个。
    胤禛沾了皇贵妃的光，从小见康熙见得多，父子间的感情比别的皇子多了许多。
    不论是为了皇贵妃，还是为了胤禛本身，康熙很愿意为胤禛的未来铺一条安稳舒适的康庄大道。
    同时，胤禛也能专心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而佟佳氏依旧忠于帝王，也忠于帝王选中的太子。
    康熙越想越激动，岁岁和胤禛这门婚事，他一定要促成！这分明是天作之合的好姻缘！
    除非小儿女两个，两看生厌，他就是圣旨赐婚，也要强行把二人绑在一起。
    “汗阿玛，您没事儿吧？是不是马车赶的快了，还是车厢里憋闷，您呼吸的有些急促，是胸口闷的不舒服？”太子注意到康熙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脸色也涨得通红，他紧张问道。
    康熙神采奕奕：“朕无碍。朕只是想到一些朝堂上的事情，有了新的解决方法，一时激动了。吾儿观察细微，心系于朕，如此孝顺，令朕很是欣慰。”
    太子孺慕道：“这是儿子应当做到的。汗阿玛您身子康健就好。儿子方才还担心，是不是刺客有其他不被发现的后招，对汗阿玛造成了伤害。”
    “朕当时离刺客有几步远，他再是有后招，也伤不到朕。放心吧，朕如果有事，不会瞒着你们的。今儿是带你们出来散心的，虽然过程发生了些意外，但是总归平安无事。等到了佟国公府，有国公府的侍卫和朕带的侍卫在，你们尽管放心玩耍。”康熙道。
    “皇上，佟国公府到了！”
    “走吧，下去吧。见到佟国公，你们一定要表现的恭敬。他是朕敬重亲近的舅舅，你们只当自己是晚辈，而非皇子。”康熙叮嘱道。
    “是，儿子谨记汗阿玛教导。”大阿哥、太子、胤禛齐声道。
    康熙看着自己三个样貌、气质皆出彩的儿子，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他要带着自己的儿子们，找舅舅炫耀一二。
    他的儿子们，可比舅舅的儿子懂事，此处特指鄂伦岱。
    第十七章
    去佟国公府，是康熙临时起意。
    佟国纲接到消息后，气的在屋子里破口大骂。
    他不稀罕康熙亲临府邸，佟家圣宠太高，不在乎那三瓜两枣的亲近。
    哪有皇帝来臣子家，不提前个一天通知一声的。
    就他这破侄子，说来就来，从通知到人到门口，不到半个时辰。府里的奴才，连拿扫帚的时间都不够。
    佟国纲拉长着一张脸，前来请示的管家满头大汗。
    “国公爷，真不让洒扫的奴才过来，把庭院紧急打扫一下？”管家拿着帕子，不停的擦着额头的汗。
    佟国纲道：“扫什么扫？怕是地上的水刚一浇，皇上人就过来了。难道让皇上的龙足，被地面的水浸湿。就这般吧。皇上若是不乐意，就回他的皇宫里去。”
    管家陪着笑，不敢说是，也不敢真的什么都不做。
    主子任性，当奴才的不能陪着耍脾气。
    满府的富贵不要了吗？
    皇上的亲舅舅又不止他们国公爷一个。隔壁府的那位，不仅是皇上的舅舅，还是宫里皇贵妃的亲阿玛。人家和皇上有个翁婿关系，比自家府上更亲近。
    管家伺候了佟国纲几十年，从年轻的时候，就在佟国纲跟前。
    管家长吁短叹的，也不说话，就不时低眉顺眼的斜着眼睛，小媳妇儿似的瞅佟国纲两眼。
    “你个老树皮的模样，满脸褶子的，别向爷抛媚眼。去去去，想找人做门面功夫，就去做吧。麻烦的又不是我，你就是个闲不住的，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偷懒。”佟国纲嫌弃道。
    管家抹了一把脸，他今年才四十五，不至于满脸褶子吧。他爹，国公府的上一任管家，那才是老树皮脸。
    “国公爷，您进屋里坐着去。奴才这就让人准备起来，至少让皇上看到咱们府接圣驾的用心啊。”管家将右手背到腰后，飞快的招着手。
    看到管家手势的洒扫仆人们，立马抱着扫帚、抹布、水桶，从各个角落跑了出来。
    佟国纲甚至看到有人拿着一个大网兜，要扑树上的知了。
    “你们都这样郑重了，我还能去屋子里坐着？我坐的安稳吗？我就站到大门口去，跟石狮子站一块儿，等着咱们的皇上！”佟国纲冷哼一声。

 第30章

    管家估摸了下时间，皇上的车架应当没一会儿就到了，国公爷去门口等着也无妨，站不了多久的。
    就算是真的站个半个时辰，行伍出身的国公爷，每天早上起来扎马步都要半个时辰起步，区区站着等候罢了，对国公爷来说，算不得什么。
    管家甩累赘的，点头哈腰把佟国纲送到大门口石阶前。
    他弯着腰道：“外头天气热，国公爷您别站在门口石狮子旁边，还是在门檐下等候圣驾吧。没有日头晒到，凉快些。”
    佟国纲一脚踹到管家小腿肚上，管家没敢躲。
    “你就挤兑你老爷我吧。再多说一句，我送你进宫，给皇上当奴才去。”佟国纲没好气道。
    佟国纲那一脚，踹的不仅不用力，还收着许多力道。
    鞋底碰到管家小腿位置的衣服料子，就立马收回了。
    “您别闹脾气了。大格格也一同回来的。”管家祭出他的杀手锏。
    在佟国公府内，只要提大格格，说什么都好使。
    佟国纲眉头一皱：“行吧，我收着点脾气，不能吓到岁岁。也要多给皇上点面子。岁岁以后就在府里住下了，皇贵妃大概三五天就要召她进宫一次。得求皇上多护着点岁岁，别让岁岁别宫里的大小主子们欺负了。”
    “国公爷您真是天底下最疼爱孙女儿的祖父。”管家拍马屁道。
    佟国纲眉头舒展开，他心头舒服了。
    “那是自然。岁岁也是这么说的。”佟国纲一想到自家宝贝大孙女儿，就眉开眼笑。
    佟国纲的脾气，管家摸得清，鄂伦岱这个当了几十年逆子孽障的，更清楚。
    鄂伦岱发愁的在马车车厢里，唉声叹气。
    “岁岁啊，你玛法那个暴脾气，你是知道的。皇上临时决定去咱们府里，让人准备的时间都不够。你玛法说不定破罐破摔，索性一点儿接驾的准备都不做，就坐在大厅等着。听阿玛的，一会儿到了，咱们先下马车，你赶紧跑回去，把你祖父从椅子上拉起来。”鄂伦岱道。
    佟妙安抱着舒适的软枕，大眼睛弯弯，笑的甜丝丝。
    “岁岁不知道哦，玛法的脾气明明可好了，阿玛你不要误会玛法，玛法只是说话直、嗓门大了些。”佟妙安状似天真无邪道。
    鄂伦岱磨着后槽牙，又气又拿自家闺女没办法。
    “只要你哄得了你玛法今天不向皇上甩脸色，阿玛存了两年的私房钱，全拿出来给白云观打一座纯金的招财瑞兽，供在庙里给白云观招香客。”鄂伦岱道。
    佟妙安惊喜的捧着脸：“成交！阿玛一言九鼎，不能毁约哦。无量天尊，祖师爷在上，会看着阿玛您的。”
    鄂伦岱做完许诺，一身的精气神，瞬间被抽走大半，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他好不容易存了两年的私房钱啊，整整两年，每个月一点儿一点儿接着福晋手指缝漏下的零花钱，终于积少成多，数目可观，让他能买聚宝阁里摆了大半年没卖出去的古董花瓶。
    结果，就没了。
    鄂伦岱一脸幽怨，就这样皇上还想让他闺女给四阿哥当福晋，和他结儿女亲家？做梦吧。
    他的钱包袋子直接漏了个大洞，钱全漏完了。这梁子结大了。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整天想着祖师爷，怎么不想着你的亲阿玛。阿玛攒点儿钱不容易啊。”鄂伦岱苦着脸道。
    佟妙安理直气壮：“阿玛，您认命吧。您就是搂不住财的八字。钱到了手里，必须要花出去。与其攒多了，天降无妄之灾，再花钱消灾，不如献给祖师爷。祖师爷会庇佑您平安健康的。”
    “难道刚才这就不算是无妄之灾，花钱消灾吗？”鄂伦岱道。
    “当然不是。这是您对祖师爷的孝敬啊！”佟妙安乐的露出了小米牙。
    显然，她也知道她做的不地道。
    可是，道门养她六年，观主实实在在的救了她的命，她得回馈给观里。
    再者，白云观的道士们，生活俭朴，道袍破了洞，缝缝补补又三年。平日吃的饭菜，除了米饭、馒头在山上没办法种，蔬菜都是师兄们开垦菜圃一颗颗种出来的。不花一分钱。
    信众香客添的香油钱，最后用到的地方，除了修缮道观和祖师爷的金身，其余全部以施粥、赠旧衣、义诊的方式，捐赠给了贫困百姓。
    道门道士，心怀天下，慈世度人，以救济天下百姓为己任。
    鄂伦岱自然知道佟妙安的目的，也清楚白云观每年做了多少慈善事。
    他家姑娘养在道观里，他岂能不多加关注。
    自打佟妙安被白云观观主抱去观里，佟家每年给白云观添的香油钱，有五万两白银之多。这五万两，全被白云观用去济世救人，也给佟家上下积了福德。
    鄂伦岱摸了摸自己疼痛的胸口，缓了一会儿，他还是心疼。
    鄂伦岱恶从胆边生，两只手一左一右掐在佟妙安脸上。
    肉嘟嘟的脸颊，捏起来手感特别好。
    眼看着把佟妙安脸揉红了，鄂伦岱一口郁气发泄完了。
    “我闺女想做什么，阿玛都支持。别说是私房钱了，就是阿玛的俸禄，只要你开口，阿玛都给你。”鄂伦岱道。
    佟妙安道：“阿玛，我是才回家，可是家里的事情，每年额娘和哥哥们上山到观里时，会和我说。您的俸禄，每次拿到手装到钱袋里，还没有捂热，就要交给额娘。那个俸禄啊，只能过一下您的手。”

 第31章

    “所以说么，祖师爷在上，乖徒岁岁不骗人的，阿玛您就是没有守财的命。您的财库啊，如江水一般。”佟妙安双臂画了个大圆。
    “滔滔向内流？”鄂伦岱接道。
    “滔滔向外泄！”佟妙安哈哈大笑道。
    “坏岁岁。”鄂伦岱被气的，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一句话。
    佟妙安嚷道：“好岁岁！岁岁最好啦！阿玛也最好！”
    “阿玛，我看到玛法啦！玛法就站在门口。您也不是很了解玛法嘛，玛法面容温和，看着一点儿不像要发脾气的样子，反而眼神很是期待。”马车快到佟国公府，佟妙安掀开窗帘一角，看到了佟国纲。
    鄂伦岱把佟妙安往回拉了拉：“别把头伸到窗外去，马车还在跑，危险。”
    鄂伦岱给女儿教完安全知识，他自己也伸出头去。天上要下红雨了？老爷子居然没闹脾气？
    老爷子在朝堂上都和皇上吵过架，私底下更是不给面子。
    他不信，一定是乖女骗他。
    毫无意外的，鄂伦岱和佟国纲，短暂的四目相对了一下。
    看着宝贝孙女，笑的正开心的佟国纲，眼睛一眨，胖女娃娃变成了黑壮国字脸的儿子。佟国纲立马收起笑意，黑脸相对。
    这破儿子，不想看，看到了就心烦。
    “老爷子还真出来迎接圣驾了啊！”鄂伦岱被佟国纲瞪的直缩脖子，放下窗帘。
    佟妙安笑眯眯的看着鄂伦岱，两只胖胳膊再次画了个大圆：“阿玛，我就说了吧。您的财库啊，就像……”
    鄂伦岱手疾眼快的捂住她的嘴：“别说了别说了，阿玛知道了。下了马车后，就像刚才在酒楼里一样，不要提你的祖师爷。咱们只在白云观调养身体，其他什么道法都没学。”
    第十八章
    马车一停，佟妙安轻盈的从马车上跳下来，热情的扑向佟国纲。
    佟国纲一张老脸高兴的快笑裂了：“岁岁，跑慢点儿，小心小心。”
    “诶哟，玛法在这儿，不会跑的。”佟国纲被佟妙安装了个满怀。
    祖孙俩儿笑的好不开心，欢快的心情，连带着周围看到的人，脸上也不由自主浮起微笑。
    “我想玛法了，迫不及待。”佟妙安脆声道。
    佟国纲那个心啊，跟泡在热水里似的，舒服极了。
    这样的乖孙，哪家长辈能忍住不疼爱。
    他的岁岁就是最好的。
    鄂伦岱在马车里，想要抓住离弦的箭一样跑出去的佟妙安，一把抓了个空。
    等他钻出马车，毫不意外的看到祖孙和乐融融的画面。
    “要你何用？这么多年的功夫是白练了，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闺女独自跑下马车？不知道将她看好了，妥妥帖帖的把人抱下来？”佟国纲看鄂伦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还是我们岁岁机灵，自己厉害，那么高的马车，轻轻一跃就落地，稳扎！”一转身，佟国纲和声细语的夸着佟妙安。
    鄂伦岱早习以为常，老爷子还没和他动全武行呢，今儿算是温柔和善的了。
    倒是大阿哥和太子被这一幕反差震惊到了，对他们的小表妹在佟家地位，有了新的认知。
    “玛法，您怎么站在门口等着啊。外头多晒呀，南极生物您前阵子还差点儿中暑了。岁岁给您扇扇。对了，岁岁还给您买了郑记烤鸭！只给您一个人买的！”佟妙安道。
    佟国纲感动的，再次把大孙女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咳咳，阿玛。”鄂伦岱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佟国纲面色不善的瞪向鄂伦岱，而康熙父子几人的身影，顺带闯入佟国纲的视野。
    “皇上莫怪，奴才老眼昏花，在日头底下晒久了，一时没看到您和太子、大阿哥、四阿哥。奴才给您告罪了。”佟国纲说着就要单膝弯曲，给康熙行礼。
    太子和大阿哥、四阿哥瞬间吓了一跳，赶忙让到一边去。
    康熙苦笑的快步上前，在佟国纲膝盖刚弯下时，就双手托住了他的胳膊，将人扶起来。
    “舅舅羞煞朕了。今日，朕是以晚辈的身份，带着孩子们来您家走亲戚的。没有君臣之分，只有辈份之差。”康熙道。
    佟国纲推托着，两人打太极一般的往来几句，佟国纲才勉为接受康熙的决定。
    “既然皇上您如此说，那我就不见外了。报信的下人脚程慢，等府里收到消息时，已经来不及仔细打扫收拾。现下正忙的一团乱。下回皇上要来，还是提前告知一声吧。”佟国纲不客气道。
    康熙尴尬的摸摸鼻子，舅舅果然对他的临时决定有意见。
    “给舅舅添麻烦了，朕下次一定记住。”康熙道。
    康熙招招手，把几个儿子推上前：“今儿朕带着老大、老二和老四，三兄弟出宫散心，也算是带他们体察民情。原是低调行事，不欲大张旗鼓。哪知走到半路上，遇到刺客行刺。好在岁岁机警，一缸子砸晕了刺客，立下救驾之功。舅舅，您家这大孙女儿养的好啊。”
    佟国纲一颗老心脏，吓的砰砰乱跳。
    什么？皇上遇刺了？他家岁岁还在边上？
    佟国纲可不管救不救驾的，这种事有侍卫在，再不济还有鄂伦岱这个当阿玛的，怎么轮都轮不到一个七岁小女孩。
    还是个早产，先天体弱，修养了多年的小女孩。

 第32章

    佟国纲赶紧捏着佟妙安的手腕，探她的脉象。练武之人，对人体脉象粗浅了解一些。不会看病，但是能看出这个人血气是否充盈平稳。
    “玛法，除了刺客，没有任何人受伤。那刺客可蠢了，竟还男扮女装的假装卖身葬父，张口就要一百两银子。表舅早有防备，与刺客隔了几步距离。我当时在对面的酒楼二楼包厢里，就更远些了。”佟妙安解释道。
    佟国纲听了，但是不信。
    天底下哪有这么蠢的刺客？肯定是孩子为了不让他担心，将惊险部分隐去。
    “在楼上就不危险了？刺客大多结伴同行，同伙分散隐藏在四周。你那二楼的位置，最适合藏箭术好的刺客。”佟国纲板着脸教训道。
    佟妙安乖巧的仰着头，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佟国纲。
    佟国纲凶不下去了，他后怕积的一肚子怒气，冲向鄂伦岱。
    但是，想想刚才才骂过鄂伦岱，有外人在这儿，还是给长子留点面子吧。毕竟，都是当爹的人了，在外也是有身份的朝廷大员，等没了人他再把这没用的儿子骂个狗血淋头。
    怒火总要发泄，佟国纲满腹怒气绕了一个又一个弯，不减反增，最终承受这一切的，是在刑部大牢里，被严刑拷打血肉模糊的刺客。
    佟国纲捂住佟妙安的耳朵，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武将嘛，有几个不会骂人的。
    阵前骂敌，就是要怎么脏怎么来，才能刺激敌方失去理智，乱了阵脚。
    鄂伦岱还好，他也领兵过，真要骂起来，他更加出口成脏。
    在场中人，唯有康熙和三位养在深宫的金贵皇子们，听的摇摇欲坠。
    真可怕啊，武将真可怕啊。
    朝堂上的那点儿争执算什么，原来平日上朝时，武将们都收着脾气的啊。
    这又误会了能去朝会的官员了。
    现今，大清内忧外患，皆有敌人，有能耐的武将，大多都被派遣出去了，或是常年镇守边疆，那些才是真正嘴下不留人的狠人。
    而站在朝堂上的武将，要么如佟国纲这一类，身有爵位，等闲不下场与人争辩，自有他的同派系官员当马前卒，冲锋陷阵。要么就是家世单薄些的，官职也不够高，不敢说的太过分，怕被秋后算账。
    佟国纲不管不顾的一通骂完后，神清气爽。
    康熙和鄂伦岱偷偷的对视一眼，总觉得舅舅/阿玛在指桑骂槐。
    骂刺客，也在骂他们。
    “玛法，快请皇上和表哥们进府里吧。外头没有遮阳的地方，举着伞也还是热。”佟妙安拉了拉佟国纲的衣袖。
    “还有烤鸭。烤鸭焖久了，鸭皮就不酥脆了。”
    佟国纲将佟妙安的耳朵捂得紧，佟妙安真听不清外头的声音，所以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
    清脆的孩童声音，响亮稚气，将空气中残留的不堪入耳话语，全都吹散。
    所有人都笑出声来。
    佟国纲松开手，牵着佟妙安的肉乎乎的小手：“岁岁提醒的对，还是岁岁细心。”
    “皇上，请恕奴才方才一时激动，言行无状。您和太子、大阿哥、四阿哥请进。”佟国纲道。
    “舅舅！刚才朕才说了，今日只有舅甥，没有君臣。”康熙神色亲近，并没有嫌恶。
    他的舅舅就是这样的暴烈脾气，真性情。也正是如此，在他刚登基最艰难的那几年，全靠大舅舅的莽夫脾气，将他护的严严实实。
    一直到如今，朝堂上凡是和他意见相反的声音，大舅舅也是第一个冲上去反驳，二舅舅则慢条斯理的跟在后头，帮大舅舅补着话里漏洞。
    世人只觉得他过于看重母族，却不知道他也是投桃报李。舅舅们待他满腔忠心，又全新爱护，他能给的无非是一些荣华富贵罢了。
    佟佳氏本就门楣不低，底蕴深厚，他锦上添花，实在算不得什么。
    “礼不可废。”佟国纲道：“好好好，我知道了，大外甥大外甥。”
    “诶，四阿哥手里拿的是？”佟国纲终于看到了胤禛手里拎的东西。
    佟妙安咧嘴笑道：“是烤鸭啊！四哥帮我拎了一路。”
    “谢谢四哥。”佟妙安对胤禛甜甜笑道。
    胤禛表面镇定，心里手足无措。
    小表妹在佟国公旁边，笑容比其他地方更灿烂，甜的他跟喝醉了酒一样，晕乎乎的。
    “应当的，表妹不用客气。”胤禛道。
    “舅公，胤禛一路都有稳妥拿着烤鸭，不会碰撞坏它。”胤禛一本正经的，向佟国纲道。
    佟国纲不在意的挥挥手：“又不是易碎的糕点，哪里容易撞坏。四阿哥有这份体贴幼妹的心，就很值得夸奖。”
    “皇上，您先请。”佟国纲牵着佟妙安的手，让到一边，将中间道路的位置留给康熙。
    鄂伦岱自觉的站到佟国纲身后。
    “舅舅请。”康熙也往旁边让了让。
    佟国纲再托大，也不可能真顺着康熙的话，自己走在正中间。
    他脾气大，但是不骄纵。
    皇上给他体面，他也要守好臣下的本分。
    “皇上，我年纪大了，您看在我在这烈日下晒了小半个时辰的份上，别让了。您待我亲近，我心中知晓。我作为臣子，对皇上的敬重，皇上也要全了我这份忠臣之心。”佟国纲道。

 第33章

    康熙心情很好的哈哈大笑：“好好好，听舅舅的。朕就不让舅舅为难了。”
    康熙和佟国纲走在最前面，佟妙安落后佟国纲半步，大阿哥、太子、胤禛的位置，与佟妙安齐平。
    鄂伦岱的位置，一时之间竟成了除了奴才之外的最后面。
    鄂伦岱勾勾唇角，眼里没有丝毫不快。
    他闺女都坐在老爷子的肩膀上过，也被他扛在肩上过。只是走在他前面又怎么了。他们全家就该这么宠着她。
    再者，这是老爷子牵着他闺女的手，不让他闺女跟着他一起走的。
    如果要怪，也是怪老爷子。
    鄂伦岱满眼慈爱的望着前面的小胖姑娘，脸上是欣慰平和的笑容。
    当年出生只有三斤半重的一个小婴儿，现在能和他出门闲逛，笑眯眯的叫着他阿玛，真好啊！
    第十九章
    忙的热火朝天的家丁仆妇们，看到佟国纲陪着一位气势威严中年人，从大门门槛跨进，纷纷放下手里东西，卑微的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
    “舅舅，朕白白受了您的怒火啊。国公府这样整洁干净，仆从规矩懂礼，朕就是临时登门造访，您也不用大动干戈的收拾啊。”康熙道。
    佟国纲完全不虚的道：“就算地上的青石板砖干净的一尘不染，得知皇上您要来，也要让人重新再拿干净抹布擦一遍，让它们光洁可鉴。这是对皇上您的敬重。”
    “朕说不过舅舅您。上回朕到舅舅的府邸来，还是大前年的事情了吧？当时国公府就布置的很好，不过现在更加雅致大气，且生机勃勃，可谓是万象更新，令人望之愉悦舒适。”康熙感慨道。
    佟国纲低头看了看他手牵着的大孙女：“岁岁回来后，我们一家人的心才算是落定稳当了。宅子护人，人养宅子，这住的人心情好了，住处自然有心思打理的更好。皇上您觉得好，是这家里的人情味儿越来越重了。”
    康熙思索一二，还真是这个理儿。
    “舅舅有大学问。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朕今日受教了。”康熙道。
    佟国纲道：“我是个粗人，学问没有多少。不过，这几年道教的书看多了些，再怎么不通文墨，也琢磨了些世间规律出来了。”
    “玛法，烤鸭，烤鸭！”佟妙安惦记着她买来孝敬祖父的半只烤鸭。
    比蜂蜜还要甜的声音，娇气的喊着，佟国纲立马笑合不拢嘴。
    “对对对，岁岁一片孝心，给玛法买的烤鸭，玛法不能辜负了。玛法这就带你表舅去大厅里坐着，吃点儿茶歇歇。”佟国纲道。
    “皇上，您们都吃饱了吧？”佟国纲警惕的看向康熙。
    康熙哭笑不得，他这舅舅真是越活越年轻。
    就算是他没吃饱，还能抢自家舅舅的饭食？
    “不仅吃饱了，还吃撑了。岁岁吃相好看，看着她吃饭，我不禁胃口大开，一个不注意就吃多了。”康熙道。
    “那是当然。岁岁学的第一句诗，就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她吃东西，从不浪费。哪怕是不喜欢吃的，第一次吃到嘴里不知道，也会吞咽下去。”佟国纲夸道。
    似他们这样的人家，膳食铺张浪费是常事。
    每顿饭，一桌子上十来道菜，吃饭的不过两三张嘴，如何都是吃不完的。吃剩的东西，除了赏给下人，其余倒进泔水桶里，往往还有许多肉食。
    大户人家运出去的泔水桶，是城中乞丐们最爱找的地方。
    佟妙安从没有特意提过要节约粮食，但是佟国纲、鄂伦岱、鄂伦岱福晋作为家人，想着年幼的孙女/女儿在山上过得清贫，吃的菜还要自己种，他们再吃大鱼大肉时，就舍不得浪费了。
    似乎他们少浪费一道菜，佟妙安就能吃的更好点。
    哪怕佟妙安说了一百遍，白云观素斋味道一绝，他们也亲自尝了确实美味，但是心疼的心还是不变。
    走过两边种着松树的前院，待客的大厅里，桌子上已经摆放好沏好的茶和瓜果点心。
    大厅正中的两个椅子，当仁不让的由康熙和佟国纲依次落座。
    鄂伦岱瞅准机会，快速的将闺女从他老爷子手里抢过来，拉到了右手一排的位子旁。
    太子、大阿哥、胤禛依次坐在左边的椅子上，冰镇过的水果，带着清新的香气，去除了他们在外沾惹的热气。
    胤禛拎了一路的烤鸭，在进门后就被佟国公府的下人接走，拿去厨房装盘了。
    “国公爷，大格格给您带的烤鸭来了！”
    一屋子清爽的味道，在盛在碟子里的烤鸭端过来后，瞬间变得寡淡。
    佟国纲警惕的望着康熙，把放在桌子上的碟子，往他的方向移了移。
    “皇上，饭食用饱了后，不宜再食油腻食物。”佟国纲道。
    康熙捧着茶，啜饮一小口：“舅舅，朕的御厨做烤鸭，亦是一绝，手艺不比那郑记烤鸭差。”
    “皇上，您这就不懂了。我吃的哪里是烤鸭，一片片金黄的烤鸭，都是岁岁对我的孝心啊。皇上一定没吃过阿哥、公主们给你买的食物吧。”佟国纲拿着牙签，戳了一块鸭皮，蘸上白糖，油脂的甘香和酥脆的口感相互交融，香而不腻，入口即化，真是美啊！
    康熙不高兴了，他原本没想吃这烤鸭的。
    味道没有好到让人惊艳，吃饱了的肚子，也没有空位让出来。而孩子对祖父的一片孝心，他更不应该插入。

 第34章

    但是，佟国纲一边防备，一边又是明晃晃的炫耀，甚至还有点儿挑衅，这康熙就忍不了了。
    “朕的阿哥和公主们也很孝顺。保成从小就知道冬天天冷，给朕捂热被子。保清小时候第一次射箭射到一只兔子，最先拿给朕。胤禛路还走不稳的时候，就知道把桌子上的橘子塞给朕。公主们年年给朕做四季荷包、帕子、袜子。朕每一个孩子，都好得很！”
    “不像舅舅您的长子，去年过年的时候，还和您在祠堂前打了一架吧？当着祖宗牌位的面哦，真是孝顺呢！”康熙道。
    佟国纲一脸无所谓：“皇上，我养这孽子都养了几十年，他多混帐，我能不知道？祖宗能不知道？他虽然没用，但是他给佟家娶了个好媳妇儿，又生了个最好最好的岁岁。这就是最孝顺的事了。”
    鄂伦岱那张粗糙的蛮横无理脸，在康熙和佟国纲的对话间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紫，活跟调色盘成精了似的。
    大阿哥坐在对面，看的叹为观止。
    厉害哦，人的脸上原来能有这么多表情啊。还会变色诶！
    直到佟国纲说到佟妙安，鄂伦岱变幻莫测的脸，顿时只剩温柔。
    看着老爷子对他闺女疼爱有加的份儿上，他以后多给老爷子一点面子吧。
    真把老爷子气死了，就少个人疼岁岁了，也少个人能护着岁岁。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鄂伦岱脾气坏，但脑子没坏。
    他很清楚，佟家满门荣耀，来自康熙，来自佟国纲和佟国维这两位国舅爷。
    天底下，唯有这两位外姓人，和康熙最亲。
    他们这些皇帝的表哥、表弟、表姐、表妹的，沾的都是父辈的光。
    所以，鄂伦岱诚心诚意的祈祷佟国纲长命百岁，老爷子活的越久，就能庇护这个家越久。他的岁岁，也就能过的百般舒心。
    鄂伦岱的一声不吭，令佟国纲有些意外。
    今儿这逆子，居然没有在他骂他时，拍桌子瞪眼，真是不容易啊。难道这么多年，终于长大懂事了？
    佟国纲眼睛一转，捕捉到鄂伦岱落在佟妙安发旋上的温柔目光。
    原来如此，是为了岁岁才忍的啊。那也不错，有长进了。
    佟国纲的底线，被鄂伦岱拉的很低，十分容易被满足。
    “汗阿玛，等大哥和弟弟们能出宫建府的时候，一定也会时时记挂着您，搜罗宫外的宝物美食，呈上给您。”太子含笑道。
    他一双凤眸，恣意张扬，矜贵谦虚的底色里，是王朝一人之下的傲慢。
    康熙乐了，他开怀笑道：“舅舅，朕是被你的话带跑偏了啊。朕的孩子们都在宫里，非朕允许，不得出宫，如何给朕带什么吃食。”
    “您疼岁岁，朕也疼岁岁。岁岁是您的孙女儿，那也是朕的外甥女啊。一样的一样的，是朕的自家人。苏岁啊，你和表舅说说，你下回进宫，会不会给表舅和你姑母，带上一整只烤鸭啊。半只可不够！”康熙道。
    佟妙安捧着一杯葡萄汁，黑溜溜的大眼睛，让人联想到葡萄藤架上熟透了的紫色葡萄。晶莹剔透，好看极了。
    “表舅，岁岁入宫请安的时候，☆仙☆女☆整☆理☆天都没亮，烤鸭铺子要到中午才能烤好烤鸭。时间来不及啊。但是，岁岁知道有一家果脯店的盐津杏干和雪梅，味道做的很好。额娘就很喜欢吃。姑母吃药的时候，拿一颗果脯压在舌根底下，能压苦味，甜甜嘴。”佟妙安道。
    “还有兰花豆、酒鬼花生，阿玛和玛法喜欢摆上两碟，配着酒吃。我下次也买了带进宫给皇上！”佟妙安声音欢快道。
    康熙听的高兴不已，佟氏满门犟脾气，怎么就祖坟冒青烟，生了个这么甜的小姑娘。
    “好好好，表舅准备好礼物，等着岁岁。你姑母自打你上回进宫后，就派人去造办处订了好几个头面和漂亮首饰，专是给你做的。”康熙道。
    “就下个月初二，如何？朕前几日才看过黄历，那天日子好，宜出门宜走亲戚。”康熙想了想日子道。
    “下个月初二？行。皇上，奴才替岁岁记下了。”鄂伦岱琢磨一下。
    下个月，那还早。
    佟国纲瞪了眼这个蠢货，今儿就是月底了，明儿就是初一。
    下个月初二，那就是后天。早个屁！
    康熙和宫里的阿哥们在，佟国纲不好直接骂鄂伦岱，但是他可以用脸骂人。
    蠢子，蠢子！！！
    第二十章
    沉默的骂声，震耳欲聋。
    鄂伦岱低下头，这一局他认输。
    鄂伦岱避开佟国纲的眼神，幽怨的望着康熙。
    皇上，您害苦了奴才啊。
    康熙怪不好意思的，他道：“舅舅，朕又不是拍花子。只是请岁岁进宫做客，宫门落锁前就让她回来。难道岁岁想回家，朕还能把她扣在宫里？”
    佟国纲道：“皇上，您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个意思。”
    康熙摸摸鼻子，嘿嘿，被舅舅发现了。
    他打着主意，等岁岁进宫，就给她找好吃的好玩的，迷的小姑娘乐不思蜀，心甘情愿留在宫里。
    “就算真在宫里住一阵子，也没什么不好。朕还能亏待了自己外甥女不成？公主什么用度待遇，岁岁只好不差。朕现在特别会养孩子了。”康熙贼心不死道。

 第35章

    “表舅，我额娘大后天就能到京城了。”佟妙安道。
    很难不怀疑，康熙是不是知道鄂伦岱福晋回来的时间，所以特意选在她回京前一天，把人家闺女拐走。
    康熙立马坐直身子：“朕就和你玛法开开玩笑。放心吧，朕不是那种破坏别人家庭和美的坏人。你自小离家，朕也舍不得让你再离开家人身边。”
    康熙的话，说出来没有一个人信的。
    远的不提，只说宫里的大公主，一出生就被抱进宫。从身份上，是更尊贵了。从王府格格，变成了皇家的大公主。
    可是，没有亲生母亲护着，一个幼小的孩子，要在宫里舒适生活，有太多的不容易。
    即使康熙心里挂念着养女兼侄女，还能时时刻刻关照到大公主么。
    佟国纲见自家孙女一句话把康熙堵的说不出话，憋屈的心情，立即大好。
    “这个烤鸭，真是香啊！”佟国纲手边碟子里的烤鸭，已经所剩无几。
    吃完最后一口烤鸭，佟国纲餍足的端起茶盏。
    “不是铁观音？这味道，是普洱！”佟国纲揭开茶杯盖，确认的看了下茶水。
    红色的茶汤，入口甜香，宛如加了蜜，又有花香的清爽，将满嘴烤鸭的油腻尽数涮去。
    “烤鸭好吃，但是吃多了会油腻。玛法喝点儿普洱，刮油养胃。”佟妙安道。
    “国公爷，这是大格格特意交代的。”管家在旁道。
    佟国纲得意的冲康熙挑挑眉，炫耀道：“皇上，您要不要也来一盏普洱茶尝一尝？”
    “不必，朕喜绿茶。”康熙道。
    康熙为了证明，立即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温热的茶水，一口比一口苦涩。
    不就是普洱茶么，他回去后泡两壶。一壶喝，一壶放在旁边，揭开盖子闻味道。
    大阿哥和太子、胤禛，安静的乖巧坐着，不敢闹出动静，在这时候引火上身。
    康熙眼角瞄到他笔直坐一排的儿子们，不禁气笑了。
    他是会自己生气，就殃及池鱼的父亲吗？
    他是！
    “舅舅，既然岁岁的孝心您享用完了，咱们就出去走走，如何？该乘凉的也乘好了，外面日头也不算太大，即使晒一会儿，男子哪有怕晒太阳的。”康熙道。
    “岁岁是女孩儿，皮肤白嫩，让人打把伞跟在旁边，为她遮掩。”康熙道。
    佟妙安甜声回道：“谢表舅关心。”
    “黄姜，你去把我那把水蓝色的油纸伞取过来。那个颜色清爽，看着就凉快舒服。”佟妙安转头对贴身侍女道。
    “这个油纸伞，不会也是舅舅给你做的吧？”康熙还记得佟妙安上回进宫，带的那把粉色小伞。
    伞檐垂着一串串水晶串的伞，饶是皇家也没有这样纵容孩子过。
    康熙很难不记忆深刻。
    佟国纲道：“我有心要包圆了岁岁用的所有伞，奈何还要为皇上尽忠办差，时间不够，只能从外头订了。”
    康熙心满意足，很好，这样舅舅就无法从伞上做文章了。
    佟国纲冷笑一声，他字正腔圆，吐字清晰道：“虽然，我没有时间亲手给岁岁做十把二十把伞。但是伞面上的画，是我亲手画的。或是由做伞的工匠，拓下我的旧画。如此，也约等于是我做的了。”
    康熙脸上扬起的唇角，立马落下去。
    康熙道：“舅舅哪天辞官养老了，家用不够用，可以去街上开个买伞的铺子，保准客来如云。”
    鄂伦岱听着康熙和佟国纲一来一往的对话，心里直发愁。
    皇上也是的，没事儿刺激他家老爷子作甚。老爷子是那种看你是皇上，就忍着让着你的人吗？
    不，他只会更挑衅！
    佟家人，长了反骨的！
    “好了好了，皇上您也是慈父，为阿哥、公主们付出祥多，不比我为岁岁做的少，就别和我争比了。来者是客，客人为尊。我引着您逛一逛吧。如今府里的格局，稍有变化，您且赏一赏美景。”佟国纲朗声豪爽笑道。
    康熙无奈的看着佟国纲，随之也露出笑意。
    他这舅舅啊，和他当真是从不见外。
    他就喜欢这种不见外的亲近。
    “在舅舅面前，朕总还当自己是个不稳重的年轻人。爱闹爱淘气，不用稳重严肃。”康熙笑着道。
    “皇上辛苦了。来到舅舅这里，只管放松。”佟国纲心疼康熙的关怀道。
    康熙动容的眼睛微微湿润，他低下头，眨了眨眼，将眼睛里的水汽眨散。
    “嗯。”康熙不愿露出声音里的淡淡哭腔，只嗯了一声。
    康熙掩饰的很好，但是除了半个脑子的大阿哥没发现，其他人都听出来了。
    佟国纲配合的当作不知，在前面引路。
    “皇上，您看这游廊上的窗景，重新改的如何？”走到走廊，佟国纲指着白色墙面的镂空花窗道。
    康熙早已调整好心情，他兴致高昂的游览着佟国公府的每一处景色。
    康熙站定站在花窗前，透过镂空的空间，视野将窗后的风景与花窗的图案重叠在一起，美丽非凡。
    “这是鄂伦岱福晋改的？”康熙看出这个花窗的造型风格和京城流行的颇为不同，倒是有些似唐宫的风格。
    佟国纲道：“皇上鹰目利眼！我那儿媳，娶得好！能文能武，会管家理事，也懂带兵打仗，还会教儿育女。这汉人的古话没说错，娶妻娶贤。有贤能的女子，能让家宅兴旺。”

 第36章

    “还要多亏了皇上当时记挂着佟家和鄂伦岱，给鄂伦岱赐婚了这样一个好女子。若是只靠鄂伦岱，博尔济吉特氏可看不上他。”佟国纲感激道。
    康熙按下心虚，他正气凛然道：“这是朕应该做的。看到鄂伦岱婚后做事愈发有章法、稳重，朕也很欣慰。”
    第二十一章
    细节见真章。
    园子才逛到一半，康熙心中惋惜之情愈甚。
    佛尔果春若是个男子，他定以高官厚禄相邀，将人请进朝堂。
    不，若她是个男子，不必他邀请，她自会拿着功绩做投名状，主动成为他的良臣名将。
    可惜了，女子之身束缚了她，令她只能在后宅为人妻为人母。才华武艺，如明珠蒙尘。
    康熙的感慨，不知觉中说出了声，佟国纲止住了介绍的话语，一片鸦雀无声。
    佟妙安粉嘟嘟的脸上，却写满了不赞同。
    “表舅，明朝有女将秦良玉，以战功封侯，作为王朝名将被单独立传，记载到正史将相列传中。我大清帝王的求才若渴，朝廷官员对同僚的心胸，难道会不如前朝吗？”佟妙安声音清脆，如金玉相击，震耳发聩。
    康熙精神为之一荡，他双目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好岁岁，你说的对。朕求贤若渴，有才华之士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别。只要为大清作出巨大贡献，便是画像入功臣阁，也无有不可。”康熙语气激动道。
    “岁岁，你这可不像只读了两年书的能耐啊。连前朝女将都知晓。是你额娘同你说的吗？”康熙问道。
    佟妙安似乎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令人侧目的话：“不是啊。是外祖父寄的信中写的。外祖父从不觉得额娘是女儿身，是多么可惜的事情。他为有额娘这么优秀、战功彪炳的女儿，而感到无比骄傲。额娘，是长生天对科尔沁的恩赐。”
    康熙眼睛一眯：“难道科尔沁亲王想让女儿继位？”
    佟妙安猛摇头：“表舅不能误会哦。大舅舅已经是上报朝廷的世子了，下一任科尔沁亲王，当然是大舅舅。外族和额娘都很疼大舅舅的，不会让大舅舅伤心的。”
    康熙乐了：“小机灵鬼。朕什么都没说，就全被你解释好了。难道你额娘就甘心，半年在京城相夫教子，半年去蒙古练兵？若是她将全部精力放在军队里，成就定然更高过如今。”
    佟妙安两眼弯弯笑着：“表舅有所不知，玛法和外祖父都说，额娘是天生将才啊。天才啊，做事情总是比普通人轻松一点的。额娘喜欢京城的华服锦缎，也喜欢蒙古的战马狂风，所以她一个都不舍去，全都要！”
    佟妙安理所当然的孩童言语，令人听了气闷，一口瘀血积在胸口。
    天才哦，了不起哦。他们这些普通人，头悬梁锥刺骨的，也不如天才的灵光一现。
    “那岁岁呢？岁岁长大想要做什么？也当大将军吗？”康熙诱导的问道。
    佟妙安仰头看着康熙，把康熙那张容长脸上的麻子，数的清清楚楚。
    表舅的脸，好像白面团摊的煎饼上，撒了一把芝麻。
    佟妙安吸吸鼻子，不能再想下去了，都快要闻到刚出炉烧饼香喷喷的味道。
    “岁岁不知道。岁岁的身体，当不了大将军，要细养。但是，岁岁也不喜欢读书。”佟妙安有些苦恼：“要不，岁岁长大了当道士吧。可以吃肉喝酒、成婚生子、不断六亲的道士。”
    “皇上，恕佛尔果春来迟。您赏光莅临，国公府阖府荣耀。若有招待不周，还请您包涵。只不过，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天性单纯，年纪小书没读多少，性情未定，您千万别把话说的深奥了，免得她听不懂，走错了路。”
    急促走动间，盔甲摩擦的金属声，令人脊背发寒。
    从众人身后传来的女声，嗓音冷若冬日寒冰，杀气腾腾。
    康熙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不敢转身，只能僵着身子，眼睛拼命瞪着鄂伦岱。
    你福晋怎么回来了？密折上清清楚楚写着，博尔济吉特·佛尔果春，于下月初三回京。今天连下个月的头一天都没到，人就来了？
    她骑的不是马，是天上的飞鹰吧！
    “皇上？佛尔果春给您请安了！”鄂伦岱福晋声音里的寒意更重，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鄂伦岱哪里顾得上康熙啊，死道友不死贫道，他谄媚的冲自家福晋笑的阳光又灿烂。
    鄂伦岱福晋看到鄂伦岱憨直的傻笑样，脸上肃杀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但是，很快又变得更加冷戾。
    没用的男人！若不是她快马加鞭，跑倒了两匹马，提前赶回京城，她闺女是不是要被抱进宫了。
    即使人在蒙古，鄂伦岱福晋也收到她安插在京城暗桩传的消息。
    皇贵妃有意让四阿哥和佟家结亲。
    佟家与四阿哥年纪相仿，又身份匹配的女孩，唯独佟妙安一人。
    这不就是指名道姓，要她的岁岁了么？
    康熙在鄂伦岱福晋语调里的威胁中，硬着头皮转过身，直面来人。
    “福晋谦虚了，你操持的府邸，井井有条，仆从恭顺，美景良多。朕今日也是临时决定，带着孩子们来拜访舅舅。”康熙虚扶的抬抬手，让鄂伦岱福晋不必行礼。
    “福晋披风上的暗色是？”康熙看到鄂伦岱福晋身后的披风一角，好大一滩深色痕迹。

 第37章

    一阵风拂过，铁锈味混着尘土味，一通砸过来，味道冲的人头脑发胀。
    鄂伦岱福晋轻挑眉头，将披风解下，往后一扔，自有她的亲卫女兵接住。
    “我思女成疾，敌对部落负隅顽抗，屡攻不下，我一怒之下，自作先锋冲进敌营，杀了个七进七出，将敌方队列冲散了，这才将战斗结束。皇上您问的，应该是哪个无头鬼脖颈喷出的血吧。”鄂伦岱福晋轻描淡写道。
    “把披风拿去烧了。再烧一锅柚子水，将我回府后走过的地方洒一洒。以免战场杀气重，冲撞了大格格。”鄂伦岱福晋交代道。
    “阿玛，儿媳快马加鞭赶回，一路未曾休息，便没有寄信回来，提前通知府中。还请您莫怪。”鄂伦岱福晋对佟国纲很是尊敬。
    佟国纲眼中尽是欣赏，恨不得这是他亲闺女，而不是儿媳。
    “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你连夜赶路数日，累坏了吧。这里有我和鄂伦岱招待皇上，你快回去洗尘休憩片刻，好好缓一缓精神。”佟国纲柔声关怀道。
    “谢阿玛关心，儿媳还撑的住。”鄂伦岱福晋脸上虽有一些黄沙尘土，面色却没有多少疲惫，精神奕奕。
    她那双柳叶形眼眸，瞳孔颜色深邃，眼神坚毅锐利，如同鹰隼的眼，常人不敢与她对视，只感觉里头有箭矢无数，蓄势待发。
    “岁岁，额娘这样来见你，你怕不怕？”鄂伦岱福晋向在场地位最高，和辈份最高的两人打过招呼后，眼里就只剩她心心念念的宝贝女儿。
    佟妙安崇拜的看着鄂伦岱福晋，哪里有半点儿害怕的样子。
    “额娘潇洒迷人！岁岁长大以后，要像额娘一样！”佟妙安热情的扑向鄂伦岱福晋。
    她第一次看到额娘身穿铠甲的样子，英姿飒爽，如同开了刃的长枪，危险又迷人。
    鄂伦岱福晋轻笑出声，凛冽的双眸，化做柔软春水，怜爱的望着她的小崽子。
    “好，如此胆魄，不愧是我的女儿。额娘身上有尘土和血渍，你莫要靠近。等额娘换身干净衣裳，再抱咱们岁岁。”鄂伦岱福晋当然想将女儿抱进怀里。
    但是，她身上的衣服，确实沾了许多脏污。
    小孩子身体弱，还是不让孩子靠近较好。
    佟妙安乖巧的站定在鄂伦岱福晋面前一臂距离，她眼睛亮晶晶的仰头道：“那额娘伸出一根手指，让岁岁牵一下好不好？岁岁想和额娘亲近。”
    鄂伦岱福晋一愣，旋即不复面对康熙、佟国纲时的镇定，手忙脚乱的在袖口、腰带的地方寻找帕子。
    这是盔甲，别说是干净帕子了，就是个脏帕子也没有。
    胤禛一直沉默的站在旁边，像个安静的隐形人。
    “舅表婶，胤禛的帕子从没用过，是干净的。”胤禛上前递出一方淡蓝色的帕子。
    鄂伦岱福晋接过帕子，深深看了胤禛一眼。那一眼，似是能透过胤禛眼睛，看穿到他的灵魂深处。
    “您是四阿哥吧。多谢。”鄂伦岱福晋唇角浅笑道。
    胤禛忙退后一步：“舅表婶客气了。”
    鄂伦岱福晋用力的将自己右手擦拭干净，尤其是食指，用帕子裹着反复擦了一遍又一遍。
    “牵手手。”鄂伦岱福晋蹲下身，将手伸到佟妙安手边，主动勾起她的小手。
    佟妙安刚出生时，小小的一个，手都不会打开。
    当时，鄂伦岱福晋也是这样，将食指伸到女儿的手边。
    那小小的手啊，似是知道她是她的母亲，软乎乎的将她的手指紧紧握住，也将她的心一并握住了。
    佟妙安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岁岁好想额娘的。也特别特别担心额娘。看到额娘平安归来，岁岁就可以放心了。”
    “岁岁，额娘答应过你的，会平安无损的回来见你，额娘就一定会做到。让岁岁担心了，是额娘的不对。额娘这次回来，可以好好陪你一阵时日。”鄂伦岱福晋轻声细语道，生怕声音大了点，吓到了她娇弱的女儿。
    第二十二章
    小孩儿越哄越哭，鄂伦岱福晋急得想要将女儿抱到怀里，轻轻拍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但是，她身上的衣服，真的很脏。
    “鄂伦岱。”鄂伦岱福晋喊道。
    “来了来了。”鄂伦岱已经来了。
    佟妙安眼泪汪汪的扁着嘴，小肉手倔强的抵住鄂伦岱的胸口，不让他靠近。
    “阿玛，岁岁想要额娘抱。”佟妙安不讲理道。
    大半年没见到亲娘，好不容易见到，却是身穿盔甲，衣衫带血的疲惫模样。
    佟妙安呜咽道：“岁岁心疼额娘。”
    感情丰富的康熙，悄悄扭过头去，拇指擦了擦眼角。
    岁岁这孩子，他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另一旁的佟国纲，从怀里掏出帕子，老怀甚慰的擦拭着眼泪。
    他们家岁岁，是个会心疼人的好孩子。
    旁人尚且如此，何况的鄂伦岱福晋。
    在战场上，被刀砍到胳膊，血流不止，差点儿要截肢的时候，鄂伦岱福晋都没哭。她这一生的眼泪，唯独为这个女儿流过。
    “皇上，阿玛，我带岁岁一起换衣裳吧。正好将岁岁这身男装换下。”鄂伦岱福晋道。
    “客随主便。”康熙道。
    “去吧去吧。皇上今日是以晚辈的身份来看我的，你不用拘束。而且，皇上仁心宽厚，能理解你们的。”佟国纲说话时，特意瞄了康熙两眼。

 第38章

    言外之意，是让康熙别秋后算账，隔个一年半载，想起来鄂伦岱福晋和佟妙安半途退下，觉得这母女二人不尊敬他。
    康熙苦笑不已，他避着佛尔果春都来不及，她能暂时离开，他求之不得。
    “岁岁，牵好额娘的手，额娘带你去换漂亮裙子穿，再和你说草原的大好风光。”鄂伦岱福晋眼神慈爱，用食指勾着佟妙安的小手，将女儿带走。
    佟妙安跟在鄂伦岱福晋旁边，脚步轻快的，几乎要跳起舞步来。
    她像一只活泼的小鸟儿，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说到兴头处，手舞足蹈的。
    母女俩的笑声，隔着老远的，都能传过来。
    佟国纲继续领着康熙游园，鄂伦岱陪在旁边做讲解补充。
    太子紧随康熙其后，大阿哥和胤禛的脚步稍慢了些，不知不觉落在最后。
    大阿哥看着前方的康熙背影，拉着胤禛袖子，扯着不让人往前走。
    等康熙一行人往前又走了几步，他才跟上。
    “四弟，你刚才瞧见了没？舅表婶进门时，宛若一柄红缨长枪，气势锐不可挡，好生飒爽威武，令人崇拜。她一个眼神看过来时，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好似我喘气的幅度大了，就有一把大刀横到我脖子前。”大阿哥激动道。
    大阿哥最向往的地方，不是朝堂，而是沙场。他爱骑马射箭，他想要为大清为汗阿玛征战沙场，开疆扩土。哪怕行军打仗，要受许多苦，不如京城的富贵乡里享受，他还是向往沙场。
    胤禛抿直嘴唇，他当然看到了。
    舅表婶与他十年人生里见过的女子，截然不同。
    她强大而冷酷，但在长辈和孩子面前，又是那样温柔。
    可是，优秀至极的舅表婶，似乎不太喜欢他。
    她看向他的表情，充满了审视，和不满意。
    那种不满意，胤禛可以确定，绝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如太子高贵。而是，对他本人的挑剔。
    胤禛有些沮丧，表妹那样亲近舅表婶。若是舅表婶不喜他，表妹以后还会和他要好吗？
    小孩子心性不稳，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喜欢那个，后儿可能就讨厌前天喜欢的那个。捉摸不定，不受控制。
    他和表妹才见过两次面，第一次见面是表妹护着他，第二次见面还是表妹保护了他。
    他似乎明白舅表婶为何对他有些不满意，他太弱小了。
    身为男子，不能保护好女子。身为兄长，反过来要受妹妹的保护。
    “四弟，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你最近怎么回事，总是经常神游太虚，魂不守舍的。”大阿哥手用力在胤禛眼前挥着。
    陷入自我厌恶胤禛一惊，惊魂未定的瞪大眼睛，看向大阿哥。
    “大哥，你刚才说什么了？”胤禛道。
    大阿哥偷瞄了康熙一眼，鬼鬼祟祟的贴着胤禛耳边道：“我刚才说，你有没有发现，汗阿玛有些怕舅表婶啊。”
    胤禛不可置信：“大哥，你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舅表婶给汗阿玛请安时，汗阿玛听到舅表婶的声音，他脖子都是僵的。”大阿哥为自己这一大发现感到很骄傲。
    汗阿玛居然害怕舅表婶呢！他发现了小秘密，他真棒。
    “你不信？你个小矮子，个头不高，所以看不到。哥哥我长得高，才能发现。”大阿哥道。
    胤禛心情本来就有些低落，还要被大阿哥身高攻击，他火气冒了出来。
    胤禛用力瞪了眼大阿哥，他对着前面喊道：“汗阿玛！等等儿子。”
    “诶？四弟，你别喊汗阿玛啊。你喊就喊，千万别告状啊。大哥还帮着撮合你和小表妹呢，大哥是好人啊。”大阿哥急着直跺脚。
    胤禛把大阿哥的话，全当耳旁风。
    嘴上把不住门的大哥，他才不需要大哥撮合自己和表妹。
    他只是报恩，是报恩！没有其他龌龊的思想。
    大阿哥的担心，实属多虑。
    胤禛他又不是没长脑子，会直喇喇的向康熙求证。
    那只有一个结果，不论真假，他先要被康熙骂一顿。
    前不久才因为剪九阿哥辫子而遭了责骂，胤禛最近不想惹事。
    大阿哥吵吵闹闹的声音，被康熙自动屏蔽在耳朵外。
    带着这个儿子，跟牵着五百只鸭子似的。
    声音嘎嘎的，吵得耳朵疼。
    “汗阿玛，练武场，好大的练武场！”
    转过一条狭小幽长的鹅卵石小径，再穿过假山山洞，面前景色豁然开朗。
    开阔的地盘，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个大练武场。台子上兵器架摆满了各种武器，看着都是上等的工艺，令人眼馋。
    大阿哥像个从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没见识武夫，在康熙身后蹦蹦跳跳。他想要跑上练武台上，摸一摸那柄寒光闪烁的长刀，又不敢越过康熙的位置。
    只能左右蹦哒着，提高自己的存在感，引起康熙的注意力。
    康熙是出来散心的，不是给自己找罪受的。
    他猛的停住脚步，大阿哥差点儿一头撞到康熙后背。好在鄂伦岱眼疾手快，伸出胳膊，将人挡住。
    “舅舅，让您见笑了。保清这孩子从小好武，让他读书，在位子上坐不到半个时辰，就浑身不自在，要出去转两圈。但是，一旦和习武有关，什么刀剑枪弓，他只要摸到了，就是舞上一天一夜，胳膊酸了都不嫌累。”康熙和佟国纲抱怨道。

 第39章

    佟国纲给面子道：“大阿哥身形高大，天生就是练武的好苗子。咱们满洲人，祖祖辈辈都擅长骑马打猎。大阿哥是继承先祖的天赋，日后定能为皇上开疆辟土，立下不世功劳。”
    “若真能在战场上闯些能耐，朕祭祖的时候，定要多磕几个头。朕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他扔到战场上，锻炼锻炼。到时候，恐怕要辛苦大舅舅和二舅舅，多教导和保护他一二。”康熙道。
    “这是奴才应该做的。”佟国纲道。
    既然谈到正事，那就要恢复到君臣之间的称呼。
    康熙见佟国纲明白他的意思，他笑了笑。有舅舅在，他安心的很。
    “鄂伦岱，你去和保清上练武台练一练。不必给他面子，好好教训他一番，让他知道天高地厚，免得他过分自信猖狂。”康熙拍拍鄂伦岱的胳膊，让他帮自己教教儿子。
    鄂伦岱的武艺，在朝廷武将中不算最厉害的那一波，甚至连上层也够不上，勉勉强强在中间圈层晃荡。
    这个时期的清朝武将，因为离立国没多久，才几十年过去，依旧武德充沛。大批武将们，都能以战养战，没有到无事可做的地步。
    所以，鄂伦岱虽然中不溜秋的，却能吊打没真正见过血的大阿哥。
    “是，奴才遵旨。”鄂伦岱向康熙抱拳。
    “大阿哥，请吧。”鄂伦岱对大阿哥露出核善的笑容。
    就是这小子，当着他的面，要挖他家墙角，把他闺女和四阿哥撮合在一起。
    既然这么闲，他得好好练一练他，让他没力气再去到处添事。
    “保成，胤禛，你们站在台下看着。”康熙将另外两个儿子也安排好。
    “是。”太子和胤禛不敢有异议，听从吩咐道。
    精力过度旺盛的几个人都被赶走了，一下子原地只剩康熙和佟国纲。
    一瞬间，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哪怕还是风一吹，就黄沙漫天。
    “舅舅，岁岁方才的话，令朕恍然开悟。与其让鄂伦岱福晋为蒙古效力，在蒙古练兵，朕不如让她入朝为官，替朕效力。蒙古人有的心胸，朕难道还比他们窄了不成？”
    “据探子回报，科尔沁这回的部落之争，所对上的敌对部落，骑兵训练的极佳，粮草也充足，不好强攻。鄂伦岱福晋领兵，不仅没有让战事胶着，拉长对战时间，还能缩短时间大获全胜。这样的胆识魄力、勇猛武力，朕实在舍不得放在朝廷之外。”
    “她该成为朕的一员猛将！”康熙背着手，面容严肃道。
    第二十三章
    不知道佟国纲和康熙说了什么，一派气吞山河雄心霸主模样的康熙，神情忽然狼狈不堪。
    “舅舅说的是，是朕疏忽了。以后，朕再徐徐图之吧。”康熙道。
    佟国纲笑了笑：“皇上求贤纳士，不拘一格，是天下有才之士的福分。贤臣名将，也需得遇明主。鄂伦岱福晋若知道皇上对她如此看重，定铭感五内。皇上也无需着急，满蒙一家。”
    康熙抚掌而笑：“是极是极，满蒙一家。朕当初给鄂伦岱和佛尔果春赐婚，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舅舅，朕在朝堂，多亏有您和二舅舅啊。娘舅亲，唯独舅舅待朕最亲。”康熙道。
    佟国纲心疼的看着康熙，道：“皇上不怪我有时脾气爆了些就好。皇上自登基到亲政，那几年险象环生、如履薄冰，实在不易。如今朝野内外，皆臣服于皇上龙威，皇上更要保重龙体。如今日刺客行刺，皇上不该以身犯险的。”
    康熙尴尬的摸摸鼻子：“蠢成那样的刺客，能有多大能耐，朕不怕他。朕也是想让保成几个经经事，长长他们的胆子。”
    佟国纲定定的看着康熙，看的康熙心直发虚。
    “朕，朕……”康熙支支吾吾的。
    佟国纲大笑：“罢了，皇上您的性子，要怪也怪佟家祖宗。咱们佟家人都是暴脾气。太后当年也是个火爆胆大的性格。”
    康熙陷入回忆中，他对自己生母的记忆，实在不多。
    在他年幼的时候，他养在阿哥所，除了逢年过节，和生母看不到面。等他登基了，生母和当时的皇后同时晋封，并列两宫太后。他终于可以常去给生母请安，却要忙于学习当个皇帝，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与生母相处。
    当时，他总想着，哪怕他们母子单独一日的相处时间不够长，往后还有许多个年年月月，让他敬孝。
    可是，上天没有给他额娘和他这个机会。
    在康熙登基的第二年，圣母太后病逝，享年二十四岁。
    那真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如今康熙后宫早年入宫的嫔妃们，年纪都已超过三十岁。而他的额娘，却永远停留在青春年华的年纪。
    “舅舅，您再同我多说一说额娘在闺阁中的事儿。”康熙道。
    佟国纲道：“太后从小就喜爱骑马射箭，武刀弄棍的。让她学绣花，十根手指戳破五根，疼的眼泪汪汪。心疼的我和二弟跪着求了额娘半天，最后以给我兄弟二人每日再加一个时辰的功课量，换来太后每日学女红的时长减少半个时辰。”
    “谁知在进宫后的几年，太后最不擅长的女红，反而做的最好了。她擅长的骑马射箭，却一直再没能碰过。额娘在世的时候，总是后悔，该让太后在家中时，多玩耍些的。”佟国纲声音低沉。

 第40章

    他和佟国维已经老了，儿孙满堂，而他们的妹妹/姐姐，却永远停留在那个年纪。皇帝登基的福气没享到，只在宫里吃尽了苦头啊。
    “这也是舅舅对岁岁多有宠溺的原因吗？”康熙问道。
    不过见了佟妙安两面，康熙已能看出，佟国纲没打算让孙女儿当个名门淑女。
    佟妙安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一派天然性情，没有拘束。
    当然，该有的品行教导，是不会缺的。
    佟国纲摇摇头，否认道：“这倒是和太后没有关系。岁岁的身体，皇上您当年是连太医院院使和左右院判都派出来了，说是治不活养不大的。现今，白云观的观长将岁岁的命保住了，让她安生长大，我和岁岁的阿玛、额娘，还有什么所求。来这世上一趟，只要她不做违背大清律法，行暴虐之事，就全随她开心去吧。”
    一个出生就可能随时夭折的孩子，现在能活蹦乱跳的，甜丝丝的向长辈撒娇，已经是求神拜佛的意外之喜。
    他们不贪心。
    “皇上，既然说到这儿，奴才想向您求一道圣旨。”佟国纲道。
    “什么圣旨？舅舅说来听听。”康熙笃定，肯定和岁岁那丫头有关。
    佟国纲狡诈一笑，他搓搓手，讨好道：“您给我写个我可以奉旨揍孙女婿的圣旨呗。”
    康熙眼睛快瞪的夺眶而出：“舅舅，您别胡闹。”
    “我没胡闹。我可是您亲封的超品国公啊！整个大清，有几个年轻子弟，是我揍不得的。岁岁教您一声表舅，您能不护着她？咱们家可不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样的话。岁岁永远都是佟家女。”佟国纲吹胡子瞪眼道。
    “不是。舅舅，朕不是这个意思。朕是想说，等岁岁到了出嫁的年纪，您也打不动孙女婿了。”康熙好脾气道。
    “再者，朕都替朕的四阿哥，向舅舅您求了三次把岁岁许给他当福晋了。虽然您还没同意，但也没拒绝，是不是？朕不能坑自己的儿子啊。就胤禛那个小身子板，又不是老大那样虎头虎脑的。受不住您几巴掌的。”康熙又道。
    佟国纲幽幽的看着康熙：“皇上，您是想说，等岁岁出嫁的时候，奴才说不定都死了，是吧？”
    “呸呸呸，神佛莫怪，舅舅是胡说的。”康熙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皇上，咱家改信道教了。”佟国纲道。
    “大舅舅！”康熙恼羞成怒。
    这大舅舅气人的时候，是真的气人。
    “皇上，您就说您写不写吧。”佟国纲耍无赖道：“我又没要求什么过分的圣旨。民间娘家打上门的事，不也是长有么。诶，我都一把年纪了。就像皇上您说的，指不定等岁岁出嫁的时候，我走路都颤颤巍巍。有了这圣旨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个心理安慰罢了。”佟国纲道：“英雄迟暮啊，连自己柔弱的小孙女，都护不住了哦。”
    康熙无语凝噎，前不久还在佟国公府门口，破口大骂的人，是谁？那中气十足的骂声，吵的他现在耳朵还有点儿嗡嗡作响。
    “写写写。舅舅别说胡话了，您身子骨硬朗的很。带兵打仗都不成问题，别说是揍一个孙女婿了，揍十个都没问题。”康熙认输。
    “十个。”佟国纲眼睛一亮。
    他们岁岁，娶十个夫君。好似也不是不行啊！他们家养得起。
    他儿媳说了，唐朝公主、郡主、贵妇人，多有养面首陪伴的。他家岁岁，比不得公主，却也能和郡主的身份相等吧。
    “舅舅，您别说话，朕头疼。”康熙止住佟国纲新开的话题，他不想和佟国纲讨论怎么给岁岁讨十个夫婿。
    那是他疯了，还是舅舅疯了？
    佟国纲也就是说着玩玩儿，要他说，孙女儿不出嫁最好。妇人生产多艰难，一脚踏入鬼门关的，尤其岁岁还先天不足。
    他很乐意养孙女儿一辈子，等他死了，他的私产大半都留给岁岁，足够岁岁躺在金山上过一辈子。男人，没有金子靠谱。
    佟国纲自己就是个男人，他看透了自己这个群体。
    练武台上，鄂伦岱拿着没开刃的大刀，单方面殴打大阿哥。
    这可是皇子，不能真打出问题。但是，练武对打时，力气又不是好收的。有时候，力道收的不好，反而伤了自己。
    鄂伦岱满头大汗的，生怕哪一回的招式耍重了。
    大阿哥也看出了自己和鄂伦岱的悬殊，但他菜却爱玩，即使身上挨了几次刀背，估计青紫一片，他还是要和鄂伦岱继续练下去。
    这可比和宫里的武师傅对练的酣畅淋漓。
    看台下的胤禛，潋滟的凤眸，在久等小表妹还不到的时间流逝中，渐渐变成了一双死鱼眼。
    台上，好无趣。台下，更无趣。
    看不到表妹甜蜜蜜的笑容，好没意思。
    太子看出胤禛的心不在焉，他并不在意。
    汗阿玛不在旁边，他无需刻意表现兄友弟恭。他是太子，是君，胤禛虽是弟弟，更是臣下。他们之间，君臣有别。
    被胤禛反复惦记着的佟妙安，现在可高兴可高兴了。
    她现在仿佛心里有一头小鹿，快活的奔跑在森林草地上。
    额娘真好看！嘻嘻，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佟妙安两只眼睛里，都是鄂伦岱福晋，一直傻笑着，两颊的小梨涡就没有消失过。

 第41章

    “哟，让额娘瞧瞧，这是哪片海里的小螃蟹啊。走路这么斜着走的。”鄂伦岱福晋牵着闺女的小手，在战场上厮杀冷硬的心，瞬间柔软。
    佟妙安大大方方的乐呵呵笑着：“不是海里的小螃蟹，是额娘养的小螃蟹呀。岁岁怎么看额娘都不够。岁岁要一直黏着额娘，和额娘在一块儿。”
    鄂伦岱福晋手指弯了弯，挠着佟妙安的手心，痒的佟妙安咯咯笑。
    “真是个小甜妞妞。我怎么这么厉害，居然生出这么可爱的宝宝的。”鄂伦岱福晋不禁自我崇拜道。
    “岁岁怎么这么厉害，有这样棒的额娘！”佟妙安学着鄂伦岱福晋的话道。
    跟在二人身后的侍女们，纷纷低头抿嘴闷笑着。
    真是一对活宝母女。
    “岁岁呀，额娘回来后，有一个大发现。”走到了自己的院子，鄂伦岱福晋更加做自己了，说话无所顾忌。
    佟妙安歪歪头，好奇的望着鄂伦岱福晋：“什么发现啊？额娘快快告诉岁岁，让岁岁也知道呀。”
    “额娘发现，咱们岁岁好像也有追随者了。才七岁的小姑娘呢，就这么大的魅力了。和额娘当年有的一拼！”鄂伦岱福晋神色傲然道。
    想当年，不，就算是现在，她佛尔果春也是追随者无数的。
    她是草原上当之无愧的明珠。而她的女儿，是明珠中的明珠，必将光华璀璨。
    第二十四章
    追随者啊！
    佟妙安鼓着腮帮子, 想了一会儿。
    “额娘说的是四哥吗？”佟妙安问道。
    “额娘瞧见四哥了？额娘觉得四哥好不好看？”佟妙安雀跃的追问道。
    她像是拥有一罐甜甜的糖果，急于分享给最亲近的人，问他们糖果甜不甜。
    有太子珠玉在旁, 鄂伦岱福晋很难违心的说, 四阿哥相貌英俊。
    一团孩子气的, 五官都还没长开, 哪里来的好看。
    “气质不俗。”鄂伦岱福晋不好打击女儿的积极性。
    佟妙安猛点头：“对呀对呀，额娘您眼光真好，岁岁也觉得四哥气质好。四哥人好，读的书多，聪明又热情, 岁岁第一次见到, 就很喜欢。”
    鄂伦岱福晋认真的打量着女儿，一时之间也不急着去沐浴更衣了, 她得好好观察一番，女儿是不是有眼疾。
    长相就不提了，四阿哥的相貌算不得俊朗无双，却五官周正，挑不出毛病, 脸型骨骼长的也好。说是个俊俏的小郎君，也不是不行。各花入各眼么。
    可是，热情？大热天的森森冒着寒气，跟个冰块雕的人儿似的，她闺女对热情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些误会。
    “岁岁啊, 热情, 是像你大哥那样，见到你就把你抱起来转圈圈, 围在你身边不停的念念叨叨。你可知道？”鄂伦岱福晋循循善诱道。
    佟妙安点点头：“就是像额娘说的这样啊。四哥总对我嘘寒问暖，今儿午膳还给我剥了整整一碗虾。我给玛法买的烤鸭，也是四哥拎回来的。抱起来转圈圈是不行的，观主教导，非血亲关系，男女有别。”
    鄂伦岱福晋眼睛危险的一眯，杀气腾腾。
    好个鄂伦岱，让他照顾好闺女，就是这样照顾的？四阿哥献殷情这样明显，他竟然都没防住，几十年的饭都白吃了！
    剥虾仁，拎烤鸭。伺候主子的奴婢，都是白养的吗？
    她的岁岁年纪小，又刚从深山里出来，整天和猴子兔子打交道的，实在单纯，不知人间险恶。
    佟妙安手还握着鄂伦岱福晋的手指，她撒娇的晃了晃胳膊，粉扑扑的小脸，瓷娃娃一般。
    “额娘，不要误会四哥。四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性情有些别扭。但是，他人很好的。别人待他一分好，他会还十分的。以心换心，四哥是心思赤忱的好人啊。”佟妙安认真的帮胤禛解释道。
    鄂伦岱福晋被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乐了，她笑道：“额娘猜，你和四阿哥才见过两次面吧。”
    佟妙安崇拜的哇了一声：“额娘好聪明，就是两次。”
    “两次就这么了解？”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摇头晃脑：“额娘有所不知，这叫四哥合了我的眼缘。而且，我可是跟师伯学了相面的啊。没人能骗岁岁。”
    “哦？那岁岁和额娘说说，你从面相上，还看出四阿哥什么？”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嘟嘟嘴，失落道：“学艺不精。只看出来四哥是个好人，其他看不明白。”
    鄂伦岱福晋笑出声来：“好好好，额娘相信岁岁的话。既然岁岁觉得四阿哥好，那就让四阿哥和你一起玩耍。额娘的岁岁，开心就好。”
    见佟妙安情绪还是不高涨，鄂伦岱福晋连忙补充道：“额娘匆忙赶路，回来后满眼都是我的岁岁，对四阿哥不过是只瞥了一眼。等下回有机会再见，额娘一定和四阿哥聊两句，多了解了解他。”
    “好。其实，岁岁还能看出来，四哥很孤单的。姑母虽然是四阿哥的母亲，但是并不像额娘疼岁岁和哥哥、弟弟们一样。表舅也是，表舅总是偏心除四哥之外的那个孩子。”佟妙安的心里话，藏了好久，只等着和鄂伦岱福晋诉说。
    鄂伦岱福晋对此毫不意外。
    她嫁进佟家时，皇贵妃还未进宫，她们堂姑嫂间打过些交道。皇贵妃的性子，清高骄傲，虽然心性柔软，但有着世家贵女天生的霸道和独占欲。

 第42章

    没有利益冲突时，她是最温柔可亲的人。若是利益相悖，她必露出獠牙毒爪，将侵占者攻击出去。
    四阿哥身份尴尬，生母弱势就罢了，愿意像皇贵妃低头，倒也能和平共处。可德妃深得康熙宠爱，又育有其他子女，风头正盛。
    一边是一出生就舍弃的长子，一边是在身边长大的几个孩子，德妃心里那杆秤，毫无疑问的不会倾向四阿哥那端。
    十岁的小少年啊，短短的前半生里，应当被舍弃了不止一次吧。在最需要爱的年纪，被父母一次次推开，否决。
    鄂伦岱福晋心中叹息一声，古往今来，幽深宫墙之内，皇家子弟的日子，还是一样的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满地荆棘，有着数不尽的恶心事。
    但那又如何，享受了世间最高的权柄，岂有不付出的道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盼她家岁岁看中的人，在皇权之路上，能走的远一点。少说，也该争个有实权的亲王，是不是。
    鄂伦岱福晋眼神威严的扫视周围一圈：“我与大格格的话，不得有任何外传。若是有嘴守不严的，我只论连坐之罪，不论无辜。”
    能跟进屋的侍女，温驯的垂下头。
    她们都是佟佳氏或博尔济吉特氏的世仆，一家人的性命都在主家手中。主家日子好，他们跟着好。若是主家出了事，他们一个都逃不过。
    因此，皆是忠心耿耿。
    “岁岁，额娘先去沐浴洗漱，让黄姜带你去换衣服，好不好？额娘的院子里，也备着你的衣裳和首饰，不用回你自己院子去。”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舍不得的松开手，懂事道：“那额娘您慢慢洗漱，不着急哦，岁岁等您。”
    鄂伦岱福晋浅浅一笑，眉眼里浓烈的母爱，温柔动人。
    府里还接待着皇帝，想要精细泡澡松松乏，还是等晚上吧。
    四个侍婢伺候着鄂伦岱福晋沐浴，各自分工，动作有条不紊，效率很快。
    佟妙安刚换好衣裳，头发才梳到一半，鄂伦岱福晋就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
    她及腰的长发，用着吸水的棉布，反复擦拭按压了几次，已经半干。
    天热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头发干的快。
    鄂伦岱福晋穿着宽松的睡袍，笑盈盈的走向佟妙安。
    “让额娘看看，这是谁家的漂亮小姑娘。岁岁很是有眼光，挑的这件衣服，清爽雅致，真是好看。”鄂伦岱福晋一身馨香，靠近佟妙安捏着她的小脸时，香的佟妙安眼睛直眯。
    额娘身上的香味，比皇贵妃的更好闻。她爱额娘！
    “是额娘家的岁岁啊。喜欢喜欢，额娘好香，岁岁喜欢。”佟妙安一头埋进鄂伦岱福晋怀中，小猫似的用脑袋拱着。
    鄂伦岱福晋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想将人推出来。
    奈何佟妙安小牛犊子似的用着蛮力，就是不抬头。
    “岁岁想回到额娘肚子里去，这样就能天天被额娘揣在身上了。”佟妙安说着孩子气的话。
    “听听，你们大格格不是七岁，是三岁小孩儿耍无赖了。”鄂伦岱福晋忍俊不禁，指着佟妙安，向身边侍婢们道。
    侍婢们纷纷掩嘴轻笑出声，屋子里的气氛好不欢闹。
    “主子，大格格天天念叨着想额娘。睡觉的时候，都要抱着您做的布老虎。好不容易见到您，当然舍不得松开您。”茉雅奇道。
    鄂伦岱福晋看着茉雅奇，眼里的柔和，比看其他侍婢时，有着更多的亲近。
    “我不在国公府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家子闹腾人，大的小的都是精力旺盛的主儿。今日还得辛苦你，明儿给你一天假，好好休息休息。想要出府逛一逛，就自己从匣子里抓一把钱，买些你爱吃的想用的。你阿妈给你的信，过几日随着车队一起带过来。她一切都好，每餐饭能吃两大碗，睡的也香，你尽可以放心。”鄂伦岱福晋道。
    茉雅奇唯一的牵挂，就是留在科尔沁的母亲。
    她的阿妈年纪大了，不愿离开故土，多亏有主子，帮她安排好阿妈的养老事宜。
    “多谢主子，奴婢不辛苦。大格格乖巧极了，从来不闹奴婢，可人疼的很。”至于其他主子，茉雅奇绝口不提。因为，那几位是真的闹腾烦人。
    “阿妈有主子安排人照顾着，奴婢很放心。奴婢都一把年纪了，出门闲逛，是年轻媳妇儿和小姑娘爱干的事。奴婢明儿早上歇个半天就好，让奴婢一整天都不伺候主子，奴婢不习惯。”茉雅奇感激道。
    “茉雅奇姑姑年轻着呢。”佟妙安头还埋在鄂伦岱福晋怀里，只露出半张脸，不赞同道。
    “听着了没？大格格说你年轻。你比我年纪还小上几岁，你若是一把年纪，我算什么？让你出去逛，就出去逛。早上迟点起来，赶在中午前出门，尝尝京城酒楼馆子的美味。也别急着回来，找个凉快的地方歇歇脚，等日头落了再回。总闷在府里，看来看去都是一样的地方，日子平白过的无趣。好歹偶尔换换眼前景色。”鄂伦岱福晋认真道。
    见茉雅奇还想拒绝，鄂伦岱福晋道：“不让你做点事儿，你就不习惯是吧。这样，明儿你装满一匣子银锭，再带上两匹好布，两盒点心，去科尔沁驻京的小院子里走一趟。此次部落大胜得归，应当将这喜讯告知，与同族共乐。”

 第43章

    茉雅奇眉眼一弯，不再拒绝：“是，奴婢领命。主子英武，凡出征必凯旋而归，是科尔沁子民崇敬信赖的勇武战神。”
    “乌秋，你将我衣橱里的那件深紫色旗装拿出来。”说话间，鄂伦岱福晋的长发，已经九成干了。
    等换好衣裳，涂好脂粉，正好抹上发油，将头发挽起，梳一个端庄大气的发髻。
    “走，带额娘再去见见你人好的四哥吧。额娘这回一定睁大眼睛，仔细看人。”鄂伦岱福晋牵起女儿的小手，打趣道。
    修长但有着薄茧的手，覆盖在幼儿柔嫩的手背上，有些粗糙的摩擦感。
    佟妙安只觉得内心温暖而安定。
    她的额娘，就是这样强大又温柔的女子。
    佟妙安反悔道：“额娘不要看四哥。额娘只看岁岁，岁岁最好，岁岁最重要！”
    什么四哥几哥的，不许抢她额娘的注意力。
    第二十五章
    佟妙安和鄂伦岱福晋是在小花园里, 找到康熙和佟国纲一行人的。
    一群老少爷们儿，坐在凉亭里吃着瓜。
    侍婢们站在旁边，手执扇子, 匀速扇着风, 好不惬意。
    母女二人一过来, 鄂伦岱最先发现。
    “福晋, 岁岁！”鄂伦岱开心喊道。
    佟妙安身着浅紫色的旗袍，包包头上戴着簪了两朵小巧的鲜花，再用珍珠点缀。清爽可爱。
    “阿玛，岁岁在！”佟妙安热情的回应着。
    梳头婢女原打算给佟妙安梳一个精致华贵的发髻，以衬国公府大格格的身份, 鄂伦岱福晋给否了。
    四阿哥虎视眈眈的, 她还把姑娘往成熟美丽里打扮，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就梳最简单的包包头, 一团孩子气才好。
    让打她家闺女主意的爱新觉罗父子俩儿，羞愧无颜动歪心思。
    鄂伦岱福晋还是错估了康熙的厚脸皮。
    为了和女儿衣服颜色搭配，鄂伦岱福晋特意选的深紫色旗装。缎面质地，走动间流光溢彩。她虽一年里有半年在外，日晒风吹, 皮肤却依旧白皙。深紫色的华丽感，将她衬托出十分美貌，成熟韵味很是动人。
    康熙对鄂伦岱福晋当然没有歪心思，但是女儿肖母。母亲相貌这样美丽，女儿肯定不会差。
    康熙再次坚定内心, 他要把别人家水灵灵的大白菜, 摘到自家田地里。
    “胤禛啊，汗阿玛为你付出良多, 你要记得啊。”康熙拍着胤禛的肩膀，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胤禛茫然的看着康熙，只能答道：“是，儿子一定孝顺汗阿玛。”
    康熙点点头，露出大尾巴狼的笑容。
    “岁岁穿紫色很好看。江宁织造前阵子送进宫几匹紫色缎面，颜色鲜亮不老气，正适合给这个年纪的女孩儿穿。梁九功，你回宫后记得，取两匹送来佟国公府。另外的送给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其他几个公主年纪小，就挑粉色、鹅黄的，送过去。”康熙道。
    “儿子代姐姐和妹妹们谢过汗阿玛。”太子道。
    康熙欣赏的看着太子，对太子的反应很赞赏。
    “你最心系你的姐妹们。朕不偏心，不只赏给朕的女儿们布匹，儿子们也一样。梁九功，开朕的私库时，给朕的阿哥们也挑衬他们年纪的布匹，一并送去。太子送两匹，选黄花梨箱子里的布。”康熙嘴上说着不偏心，行动满满都是偏心。
    大阿哥撇撇嘴，想要嚷嚷不公平，怎么他们都是挑一匹布，太子就是挑黄花梨箱子里放的布，还是两匹。
    汗阿玛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还说不偏心。
    大阿哥有怨气，但是这不是在宫里，旁边站着国之重臣，又是长辈，他不能发作，必须得稳重点。
    大阿哥憋着一肚子闷气，闷声道：“谢汗阿玛赏。”
    胤禛跟着乐呵呵道：“谢汗阿玛赏。”
    胤禛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多一匹布，皇贵妃在吃穿用度上，没有亏待他，他小金库丰厚的很。再者，他不在乎衣衫是否华贵奢侈。
    他高兴的是，表妹得了好看的新布料，可以多做新衫了。
    “傻四弟。小孩子真容易哄骗。”大阿哥嘀咕一声。
    大阿哥蔫蔫的反应，康熙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刚才在练武台上，被鄂伦岱训的精疲力尽。
    “岁岁谢皇上表舅赏！”佟妙安声音清脆，很是积极道。
    每回观主和师伯们，得了大笔香油钱，都是这么谢香客的。为了祖师爷的金身，不寒碜。
    康熙哈哈大笑，收礼的开心，送礼的人才会更开心。
    康熙慈和道：“岁岁过来，到表舅旁边坐。表舅和你玛法正在下棋，你懂不懂围棋？表舅教你。”
    佟妙安仰头看向鄂伦岱福晋，鄂伦岱福晋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去吧，额娘就在旁边，额娘不走。”
    佟国纲和鄂伦岱见到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女儿果真最亲近娘。岁岁和他们可没有这么黏糊舍不得过。
    “表舅，您和玛法下棋，谁赢了啊？”佟妙安童言童语的问道。

 第44章

    康熙愕然，自登基以后，他是头一回听到，有人问他他和别人下棋，是谁赢了。
    天下谁人敢赢皇帝啊。就是和局，也不敢。
    好在康熙棋艺水平确实上佳，一般人输给他，不是作假。棋力好的，和康熙下棋下个你来我往，最后输了，也不显得虚假难看。
    “朕不说。岁岁先猜一猜。是你玛法厉害，还是表舅厉害。”康熙道。
    佟妙安坐在康熙旁边，望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脑子晕乎乎的。
    看不明白，一点都看不明白。
    “玛法厉害！”佟妙安道。
    空气忽然凝滞，一片安静。胤禛攥紧了拳头，神情紧绷，准备随时上前，替表妹分辩。
    佟妙安没有停顿的，坦然继续道：“但是，玛法说过，皇帝是整个大清最厉害的人。所以，表舅肯定更厉害。”
    “是表舅赢了，对不对？”佟妙安洋洋得意道。
    康熙心情好的笑到脸都要酸了，真是他的好大外甥女。
    “岁岁聪明，就是表舅赢了。来，表舅教你围棋落子该怎么落。”康熙好为人师的本性，忍不住冒出来。
    角落里的胤禛，握紧的拳头放松，他的里衣后背处汗湿了一大块。
    佟妙安认认真真的跟着康熙学，大眼睛瞪的圆圆的，目不转睛。
    就连她的爱猫橘将军跑过来，猫尾巴缠着她的脚踝，又用猫头撞着她的腿肚子，也没有分心。
    胤禛原本也在认认真真的看着棋盘，想旁听从中学习。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视线随着那只橘黄色的大猫，不断转移。
    罢了，汗阿玛教的是围棋基础知识，他五岁的时候就学过一遍了。
    还是小表妹养的猫儿有趣，胖乎乎的一只，一双下垂眼，长相憨厚。橘黄色的毛色，像是温暖的一团太阳。不过，胖成这样，还如此灵活的猫儿，实在少见。
    不愧是小表妹的猫。
    胤禛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多么的柔和。他满身孤僻自保的刺，全被收起来。阳光下，淘气的猫和沉静的少年，画面安谧且治愈。
    鄂伦岱福晋暗暗点头，她的岁岁是有些眼光的。
    喜欢小动物的孩子，一定心地柔软且良善。
    有鄂伦岱福晋在的地方，鄂伦岱就是个乖巧的大金毛，一点儿不敢撒野蛮横。
    鄂伦岱站在鄂伦岱福晋身旁，小眼神不断的往自己福晋脸上飘。
    许久不见福晋，万分想念。
    “福晋，你怎么也看那个臭小子。”鄂伦岱不高兴的小声道。
    鄂伦岱福晋剜了他一眼，鄂伦岱立马禁声。
    大阿哥就站在他们夫妻对面，虽然鄂伦岱福晋瞪的不是自己，可大阿哥还是莫名的胆寒一下，瞬间站的笔直。
    鄂伦岱福晋即使身着华丽衣裙，手拿团扇，也似身披盔甲，手执长枪一般，好生威严，
    “慎言慎行。”鄂伦岱福晋警告道：“等迟会儿，我再和你算账。”
    鄂伦岱委屈无比，他又做错了什么。
    福晋和他分离这么久，终于相聚了，难道不应该对他温柔一些么。
    鄂伦岱的心里话，都写在脸上。
    鄂伦岱福晋冷哼一声，一时没控制住气场，连带康熙、佟国纲在内，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或紧张或害怕的看向她。
    就连在桌子地下捣乱的橘将军，也立马耳朵变成飞机耳，尾巴将自己圈起来，并着爪子，乖乖坐好。
    唯独佟妙安，甜甜对着鄂伦岱福晋笑着。
    “额娘，您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呀？岁岁有秋梨糖和枇杷膏，还有薄荷水，您都试试。”佟妙安关心道。
    鄂伦岱福晋眼神立马柔和，她轻声细语道：“额娘赶路时，路上风沙大，沙尘呛了嗓子，是有些不舒服。岁岁真是观察入微，细致非常。额娘听岁岁的，一会儿含一颗秋梨糖，润肺止咳。”
    佟妙安拍拍自己的小荷包：“额娘不用等一会儿，岁岁的荷包里装着。”
    鄂伦岱福晋本意是糊弄过去，没想到佟妙安还能随身带着秋梨糖。
    秋梨糖口感甜腻粘牙，还有股儿怪味，鄂伦岱福晋从上辈子起就喜欢不起来这东西。
    鄂伦岱福晋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笑容满面的去接女儿递过来的秋梨糖。
    不料，她手还没伸过去，佟妙安先把手撤回去，将秋梨糖重新放进小荷包里。
    “岁岁？”鄂伦岱福晋不解。
    难道是她笑容太僵硬了？
    “额娘，就算是大人也可以有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哦。额娘不喜欢吃秋梨糖，那枇杷膏、薄荷水呢？罗汉果或是甘草泡水也可以，都是甜的。”佟妙安道。
    鄂伦岱福晋这时候，顾不上君尊臣卑。她一步上前，从康熙座位旁，抱起女儿。
    “额娘的宝贝岁岁好贴心。其实，额娘嗓子没有多大问题，喝点儿水就好了。额娘身子好的很。”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小脸贴着鄂伦岱福晋的脸颊，模样很乖：“好哦。额娘不生病，不吃药是最好的了。”

 第45章

    这时，众人恍然意识到，佟妙安随身带着秋梨糖的原因。
    小孩子身体不好，最容易的就是风寒咳嗽。
    秋梨糖对大人们来说，甜腻，药效也没有那么高。但是，对经常生病的小孩子而言，已经算是不苦口的良药了。
    就连最粗心的大阿哥，都心疼的看向佟妙安。
    小表妹应该从小喝了很多苦药吧，真是让人心疼。
    佟妙安笑容灿烂，没有任何阴霾，她快乐的大声道：“岁岁现在也不用吃药啦！是黄姜给我装秋梨糖装习惯了，所以每日都带着它。偶尔馋了，也能当零食吃。”
    第二十六章
    佟妙安从不觉得自己苦, 她的命是家人和观主向老天爷争来的。
    虽然从小就要吃苦苦的药，可是，她活下来了, 而且活的很好, 能跑能跳。
    如果她的日子叫做苦, 那些生了重病的却没有救活的人, 那些衣不蔽体、饥寒交迫的贫困人家孩子，就更苦了。
    佟妙安想，天道平衡，她拥有了许多人都无法拥有的，小时候波折多些, 一定是上天对她的考验。
    她闯过了关, 通过考验，上天就会将所有好的, 都给她。
    就如现在一般。
    而以后，会越来越好。
    所以，一定要多积善行德啊！
    佟妙安捏了一块秋梨糖，扔进嘴里。
    她肺气弱，吃着秋梨糖, 总是有点用处。
    “表妹，可以给我一块秋梨糖尝尝吗？”胤禛上前道。
    佟妙安大方道：“好呀。四哥没吃过吗？我给你挑一颗小的。如果你不喜欢，嚼碎了吞下去就好。如果你喜欢吃，我还有一大罐子，可以匀一个小袋送给你。”
    胤禛笑道：“好, 我定不会浪费的。”
    “额娘, 您别抱着我啦。岁岁有点儿重，您胳膊酸不酸呀？”佟妙安弯着腰, 将糖递给胤禛。
    鄂伦岱福晋抽出一只手，嗔笑的用手指点着佟妙安的鼻头。
    “是担心额娘胳膊酸，还是想和四阿哥去玩耍啊？”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嘻嘻一笑：“都有都有。”
    “去吧。”鄂伦岱福晋放她下去。
    “四哥，你能习惯秋梨糖的味道吗？”佟妙安落地后，双脚用力在地上踩了踩，才有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胤禛舌尖抵了抵方形的秋梨糖，他对秋梨糖的过分甜腻，颇能接受。刚入口时，是有些怪异味道，吃着吃着，倒也品出了其间的美味。
    胤禛真诚的笑着点头道：“还请表妹匀一袋秋梨糖给我带进宫。”
    “真的吗？要是真心喜欢的哦。没问题，我给四哥装一大袋。四哥也可以送给别人吃。只是普通的糖，不会起药性冲突的。”佟妙安考虑周到道。
    “嗯。”胤禛心道，表妹给的糖，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吃，绝对不会送给别人吃的。
    佟妙安难得找到同样喜爱吃秋梨糖的人，她欢快的围着胤禛转。
    橘将军从桌子底下闪电般的蹿出来，它竖着尾巴，跟着小主人一起绕圈圈，玩着追逐游戏。
    “橘将军，你又胖啦！是不是厨房的王婶又给你开小灶，煮好吃的给你吃啦？”佟妙安弯腰动作迅速的，一把捞起大胖橘猫。
    由于橘猫的体重，过于扎实，佟妙安往前踉跄了一下。
    胤禛被吓了一跳，双臂赶忙伸过去接着。
    “嘻嘻，四哥，我没事。我经常和橘将军这么玩儿。橘将军，你的毛被太阳晒得好软啊。”佟妙安用脸疯☆仙☆女☆整☆理☆狂的蹭着大橘猫的毛。
    胤禛有些眼馋，看他对百福的保护，就知道他是个特别喜欢毛茸茸小动物的人。
    即使胤禛高举狗狗教威武的大旗，但是猫猫他也喜欢。
    而表妹养的猫，他爱屋及乌，更加喜欢。
    “表妹，我可以摸一摸橘将军吗？它长的很敦实，不，很威武，表妹取的名字很合适。”胤禛问道。
    佟妙安把胳膊往前递了递，大橘猫怂怂的下垂眼，闪过一道寒光。
    佟妙安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后退一步。胤禛同样也是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大橘猫不高兴的喵了一声，和它的大块头不同，它的声音十分娇嗲。
    而它搭在佟妙安胳膊上的猫爪，锋利的爪子，从粉色肉垫里伸出，寒光直闪。
    “橘将军，这是四哥，你不能欺负他。他可好了，以后会给你炸小鱼干吃。”佟妙安板着脸，教着自己的宠物。
    大橘猫斜斜的瞅了眼胤禛，打量了一阵，思考了会儿。
    “不仅是小鱼干，炸大虾、鸡胸肉也有。”胤禛懂事的，主动许诺着自己将献给猫猫的贡品。
    大橘猫勉强的将爪子收回去，向胤禛软绵的喵了一声。
    “橘将军说，达成友好协议。”佟妙安握着大橘猫的右爪爪，对胤禛挥了挥。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人更可爱，还是猫更可爱。
    反正，在胤禛眼里，表妹最可爱。
    “好。我回去后就从御膳房点一份不加调料的炸鱼炸虾，叫人送过来。”胤禛道。
    胤禛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大橘猫的头，圆乎乎的脑袋，短短的绒毛，摸起来和狗的手感完全不同，与宫里嫔妃们养的临清长毛狮子猫也不同。

 第46章

    撸猫会上瘾，特别是毛发被养的特别好的猫。
    柔软顺滑的毛发，肉乎软绵的手感，胤禛有在考虑，他要不要也养一只猫。
    想了想，猫狗打架，猫飞狗叫，还是不了。
    胤禛没事儿就给百福按摩，手法力道十分精准，有经验会按摩的人类，很快得到了橘猫大人的欢心。
    大橘猫眯着眼睛，高兴的打起了呼噜。
    佟妙安用气声小声说话，生怕吵到大橘猫：“橘将军喜欢四哥。”
    胤禛唇角矜持的弯起，配合的声音特别小道：“橘将军一开始就叫这么名字吗？”
    佟妙安道：“观主给橘将军起名，善音。”
    “哪个因？因果的因？”胤禛问道。
    “是声音的音。声音能传达世间各处，观主希望人间皆能闻善音，修善心，众生圆满。”佟妙安道。
    “观主道法精深。胤禛受教了。”胤禛道。
    佟妙安道：“四哥是有所悟吗？观主说我于道法感悟迟钝，天生与入道无缘。能在白云观住那么久，受祖师爷庇护，全靠家中有黄金万两。”
    胤禛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以后有机会，他定要去拜访白云观观主。真是位洒脱有趣的出家人。
    大橘猫被胤禛的笑声吵到，不高兴的抬眼看了他一眼。
    胤禛急忙殷勤的给它按摩着下巴，再次哄得猫猫的五星好评。
    这个人类很不错，它允许他成为猫大人的信徒。
    “橘将军还有个福牌，是观里师兄编红绳串上的。不仅是橘将军，观里其他猫脖子上都有挂福牌，以告诉来上香的香客，这些猫儿不是野猫，它们是祖师爷养的猫猫，得祖师爷庇护的。”佟妙安道。
    胤禛道：“祖师爷庇护表妹，庇护香客，也庇护山间之猫。倒是没了区别。”
    “因为，我们都是众生之一啊。祖师爷眼中，众生平等。人与猫又有什么不同？人兽草木，都是一样。”佟妙安道。
    胤禛确信，白云观观主对佟妙安说了谎。
    能说出这样话的人，岂会没有道心。
    应当是尘缘太深，不宜入全真道吧。而观主的私心，定不愿自己养大的小娃娃，拜入正一道去。
    不如就维持这样，没有师徒名分，却为她启了慧根，教她世间道理。
    康熙和佟国纲坐在棋桌两边，棋已经不下了，他们嘴角含笑，看着不远处逗着猫玩耍的小儿女。
    阳光从凉亭斜角照进来，偶尔闪到眼睛，恍惚间，康熙想到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无非就是如此。
    百姓生活安定，衣食无忧，老有所养，幼有所教，成年人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挣得养家银钱，不用惶惶不可终日，害怕过了今天没明天。
    “舅舅，朕一定要当个好皇帝！给天下百姓一个安稳的世道。”康熙道。
    佟国纲欣慰道：“皇上已经是个好皇帝了。奴才会陪着皇上，为国土的安定付出全部。”
    “奴才也是。”鄂伦岱同时表忠心道。
    鄂伦岱福晋道：“皇上有需要到蒙古铁骑的，科尔沁部绝不推辞。博尔济吉特氏永远会是爱新觉罗氏最忠诚的盟友和臣子。”
    “好，好！”康熙热血冲头，恨不得立马回宫批阅奏折，忙个三天三夜，昏天暗地。
    突如其来的大声，吓了大橘猫一跳。
    它缩缩脖子，撅着屁股，动作敏捷的从佟妙安怀里跳出去，一眨眼就跑不见了。
    佟妙安和胤禛哀怨的看着康熙，不用说话，一切尽在表情中。
    皇上，您突然那么大声，把猫猫都吓跑啦！
    康熙讪笑道：“那只橘猪，胆子有些小啊。”
    “皇上表舅，橘将军是猫，是橘色的猫猫！喵喵叫的猫。不是猪！”佟妙安为她的爱猫申冤。
    就算康熙是皇帝，也不能张口就指鹿为马，颠倒一只可爱猫猫的物种啊。
    指猫为猪，多么伤猫猫的心啊。
    大橘猫一点儿不伤心，一转眼的功夫，它已经跑到了小厨房，在厨娘王婶的腿边主动撒娇蹭着脑袋。
    肤白体胖一脸和善样的王婶，看到大橘猫过来，笑的很是和蔼。
    如果不是这是大格格养的猫，她真想带回家养着。多么可爱的一只猫啊，亲人会撒娇，不愧是在白云观里长大的，有灵性，通人性。
    “橘将军来了啊，王婶给你煮个鸡胸肉冬瓜汤去。天气热，你要多喝点水，降降火。”王婶胖胖的脸，笑容可亲。
    “喵～”
    在大橘猫混吃混喝的时间里，康熙也到了要回宫的时间。
    康熙被送到门口，再上马车之前，还一步三回头的。
    “舅舅啊，朕真的不能带岁岁进宫小住几天吗？”康熙握着佟国纲的手，舍不得道。
    鄂伦嫡福晋高贵冷艳的脸，瞬间杀意再现。
    “皇上，请您和阿哥们速速回宫。宫门要下钥了。”鄂伦岱福晋面无表情道。
    被点名的太子、大阿哥、胤禛，紧闭起嘴巴，不敢吱声。
    康熙哼哼了两声：“回就回。佛尔果春，还好岁岁的脾气不像你。就算你回来了，朕也不管。朕和舅舅先说好了的，后日接岁岁进宫，陪皇贵妃说话。你不许阻拦，若不是就是违抗圣旨。”

 第47章

    “岁岁，后天见！”康熙对着佟妙安道。
    佟妙安笑眯眯的向康熙挥手：“表舅再见。大表哥、二表哥，四哥，再见。”
    第二十七章
    外人走了, 一家人终于可以轻松的做自己。
    鄂伦岱第一时间，跑的离佟国纲八丈远。
    “别对我笑。我才不是你的好儿子。”鄂伦岱斜眼看着佟国纲，嫌恶道。
    佟国纲同样冷哼一声：“你脸上那两窟窿眼里, 装的是路边捡的碎石子吧。老子看你了？老子是对岁岁笑。你能有什么用？你的用处也就是娶个好媳妇儿, 生了个好女儿。”
    “呵, 那也得是我。我福晋就是看上了我, 才愿意下嫁。没有我，哪来的岁岁。若不是你贪花好色，当年我福晋也不至于被害早产，岁岁更不用受这么多苦。”鄂伦岱一想到那桩事，就气的浑身发抖, 双眼通红。
    他差点儿没有福晋和岁岁啊！即使罪魁祸首被捆住, 扔到野外喂野狗，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鄂伦岱暴怒难控, 两边仆从赶紧上前，分别用力抱着他的胳膊和腿，以防世子爷今儿又要和国公爷打起来。
    “鄂伦岱！”鄂伦岱福晋一声厉喝。
    鄂伦岱暴怒的神经，被拉回来，被迫恢复冷静。
    “福晋。”鄂伦岱温驯回应。
    “岁岁还在这里, 你不该如此。为人父母，应当以自身为表率。”鄂伦岱福晋在鄂伦岱情绪刚激动时，有先见之明的捂住佟妙安的耳朵。
    “当年之事，真相你我都亲自查过。明面上是阿玛后院的妾室下手，实则是蒙古那边的敌对部落安插的人手, 想要趁我怀孕行动不便时, 暗害于我。即使不是那个女人，也会有其他人。”鄂伦岱福晋冷静公正道。
    “那也是他给了外人有机可乘的机会。”鄂伦岱梗着脖子不服道。
    提到当年的事, 佟国纲神情低落。
    他摆摆手：“鄂伦岱没说错，是我管束不力。儿媳，你刚回来，长途跋涉，一定辛苦，带着岁岁回去休息吧。她想你想的很，每天都掰着手指数日子。”
    鄂伦岱福晋叹了口气，要说埋怨佟国纲，她真没有过。
    她从不迁怒，只追责罪魁祸首。
    所以，在她修养好身体，又将岁岁送到白云观后，她回到蒙古，领着亲兵，千里奔袭，将买通人手暗害她的那个部落，连夜踏平，一人不留，寸草不生。
    若不斩草除根，春风吹又生，她不会给自己留后患。
    鄂伦岱福晋的大度和冷静，让佟国纲更愧疚。
    事情发生后，佟国纲除了陪他最久的两个侍妾没有遣散，其他后院侍妾立即全部发卖。又将国公府库房的钥匙交给了儿媳，这是佟家最大的财产。以此给儿媳一个交代。
    之后这些年，有人给佟国纲送侍妾，他一个没要，只为了后院太平，免得宠坏了哪个侍妾，让她仗着长辈身份，给儿子、儿媳们添乱。
    可惜佟国纲福晋早几年病逝了，没享受到后院干净的安宁。
    “鄂伦岱说话不过脑子，阿玛别和他计较。儿媳这就带他回去。”鄂伦岱福晋松开佟妙安的耳朵：“阿玛，要不让岁岁陪您说会儿话？还有橘将军！”
    儿媳的头一个建议，佟国纲有些心动。橘将军就不必了。那只大胖猫，只馋他钓的新鲜鱼。喂完鱼吃了，就转头不理人，去房顶上晒太阳。
    佟国纲嘴上说着让儿媳带孙女儿回去，母女俩儿好好说说话，心里还是舍不得的。
    一天的时间，上午要上朝，或是和皇上议政；下午还得忙一些琐碎事情，或是见一见同僚、下属；能和孙女儿一起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少。
    到了佟国纲这个位置，时间都不是自己的了。
    别说佟国纲，鄂伦岱的时间都紧巴巴的。能陪佟妙安出门闲逛，纯属他耍无赖，把自己事情推给同僚或下属做。
    他兢兢业业几十年，偶尔摆烂一下，合情合理吧！
    谁要不乐意，就去找皇上告状去。
    “福晋，我也想和岁岁多说会儿话。今儿出门原本只有我和岁岁两个人，高高兴兴的。偏偏遇上了皇上，横插一脚，成了咱一家人陪着他们一家人说话。这父女情还没培养一会儿，就变成遥遥相望了。”鄂伦岱委屈道。
    “你闭嘴。我才回来都没说什么，你好歹也和岁岁在一起相处了大半个月。看着皇上这阵子的政令安排，你怕是要调出京城。到时候，岁岁难道不跟着你我一同赴任？”鄂伦岱福晋道。
    鄂伦岱傻眼了：“福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这一等侍卫，当的挺好的啊。皇上也没暗示我，给我动动位子。”
    佟国纲真想一脚踹死这个蠢儿子。
    “你都多大年纪了，再不往外动一动，往后怎么给你升官。你福晋的眼光比你好，你听着就对了。”佟国纲板着脸道。
    “皇上确实和我商量过，要将鄂伦岱外派出去，从外面走一圈，攒攒资历，再调回京城当京官。不过，还没看好具体去哪里，估计还有一阵子，才能下发圣旨。”佟国纲道。
    “让岁岁和你们一起回去吧，也不急在一时。我身子骨硬朗着，少说还能再活二十年。岁岁现在身体也好，定是能健康长寿到百岁。我们祖孙俩儿啊，有的是时间相处。是不是啊，岁岁？”佟国纲最终还是忍痛割爱。

 第48章

    儿媳有孝心，当长辈的不能把这孝心，看作理所当然。
    “玛法、阿玛、额娘，哥哥、弟弟们，还有岁岁、橘将军都会长命百岁。”佟妙安脆声道。
    “岁岁说的对！”佟国纲夸道。
    “回吧回吧，再迟点儿等那几个皮猴子下学回来，有的你们烦。咋咋唬唬的，耳朵都快给他们吵聋了。”佟国纲说的是鄂伦岱其他几个孩子。
    鄂伦岱一听，一手拉着鄂伦岱福晋，一手抱起佟妙安，拔腿就跑。
    鄂伦岱自己当儿子时，不是个省心的好儿子。因果循环，他的儿子也一个个不省心，都是刺头儿。
    “福晋，咱们别再生了。两个儿子够了，儿子多了真烦人。”鄂伦岱一边快步走，一边不忘向自家福晋抱怨。
    又在说混账话了。
    鄂伦岱福晋狞笑：“我十月怀胎受的苦生的，我都没说什么，你还嫌烦了？孩子是我一个人想生就生，不想怀就不怀的？嫌烦是吧，行啊，嫌烦我就给孩子们换个爹去。”
    “别别别，福晋，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胡说八道，不长脑子，你别和我计较啊。”鄂伦岱深信他福晋能说到做到。
    他就随口一说，可不能把福晋和自个儿孩子们弄丢了。
    “烦归烦，他们乖巧的时候，也很讨人喜欢。”鄂伦岱补救道。
    佟妙安被鄂伦岱夹在腋窝下，风吹的她的碎发随风飘摇。包包头上簪的两朵鲜花，不知在哪儿掉了一朵。
    “阿玛，下回别这么抱着我跑了。岁岁可以自己走路的。太晕，太晕了。”佟妙安脚踩到地上后，抓着鄂伦岱福晋的手，依偎在她身旁晕乎乎道。
    女儿两眼冒圈的晕乎模样，看的鄂伦岱福晋深吸一口气。
    “茉雅奇，去拿我的鞭子来。我要关门教夫。”鄂伦岱福晋咬牙切齿。
    “哎呀，福晋，我抱着岁岁跑的时候，你也没拦着我啊。别上家法别上家法！福晋！我错了！”鄂伦岱福晋回来后，鄂伦岱不知道认了多少句错。
    “你知道错了，但是下回不改。”鄂伦岱福晋道。
    “嘿嘿，福晋你真懂我。”鄂伦岱谄媚笑道。
    “岁岁，帮阿玛向你额娘求求情吧。你额娘打人，那是真打，可凶了！”鄂伦岱旱地拔葱的，把佟妙安抱到身前。
    他那么大一个块头，缩成一团，躲在女儿身后，还是露出大半个身形，滑稽又可怜。
    佟妙安咻的一下，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
    她啊呜一口咬到鄂伦岱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差点儿把她刚换还没长齐的牙，给崩了。
    包包头上的幸存的另一朵鲜花，也从风中摇曳着飘落地。
    望着掉在地上的鲜花，花瓣沾上了泥土。
    “坏阿玛！”佟妙安捂着下巴道。
    “诶哟，怪阿玛胳膊上的肉长硬了，嗑着岁岁的牙了。花儿掉了就掉了，都晒蔫巴了，不好看。阿玛明日就去给你定两朵宝石花，戴在头上，那才叫贵气漂亮。”鄂伦岱捏了捏女儿的包包头，手感真不错。
    “福晋，我也给你打一套金镶红宝石头面。用鸽血红的红宝石，颜色正。只有我福晋的美貌，才压得住红宝石和金饰的贵气夺目。”鄂伦岱绝不是有了女儿就忘了媳妇的人。
    他看向鄂伦岱福晋的眼神，充满了喜爱和迷恋，还有深深的崇拜。
    福晋在他眼里，永远是强大而美丽的女武神，令他沉迷，自愿成为她最忠诚的信徒。
    “真是个憨人。行了，刚回来就不和你计较了。你要记着，凡事做之前多想想岁岁。她今年七岁了，不是七个月，她快是个大姑娘了。”鄂伦岱福晋道。
    鄂伦岱失落道：“可是，我不是看着岁岁一点儿一点儿长大的。她那么小的时候离开我们，再见到的时候，就这么高了。我缺席了她的人生，好久好久。”
    鄂伦岱福晋沉默，她又何尝不是呢。
    佟妙安懵懂的望着他们：“不要不开心，岁岁以后会一直陪在阿玛、额娘身边的啊。”
    “那岁岁不要嫁人！阿玛养你一辈子。”鄂伦岱道。
    “茉雅奇，拿鞭子，速拿！我要打死这个犯浑的。”鄂伦岱福晋忍受不了了。
    这黑熊一样的蠢货，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就是打了，也皮糙肉厚的，总是不长记性。
    第二十八章
    鄂伦岱最终还是没有挨打。
    有他贴心乖巧的宝贝闺女在, 福晋的鞭子落不到他身上。
    当然，也有可能是两个皮小子回来，闹得院子鸡飞狗跳, 让鄂伦岱福晋没有精力打完大的再训小的。
    索性不管他们, 让大黑熊带着小熊们在院子里疯跑吧。
    院子里出现最多的声音, 就是“岁岁”。
    佟妙安的包包头上, 换上了新的花儿，是她大哥和二弟一人一个摘的。
    别看两个皮小子闹腾，基本的审美是有的，给佟妙安挑的花，大小合适, 颜色漂亮, 将佟妙安衬的跟个小精灵似的。
    “岁岁穿紫色好看，我有块紫水晶, 阿玛您找人把它拿去磨成珠子，串成项链，给妹妹戴。”鄂伦岱和鄂伦岱福晋的大儿子补熙道。
    介福见兄长给姐姐送礼物，他忙绞尽脑汁的去想，自己有什么好东西, 是能送出手的。

 第49章

    “姐姐，我在学画画，我给你画画！”介福的小金库，没有兄长的多，他聪明的另择其道。
    佟妙安笑的可开心了, 家人们都喜欢她, 她床底下的包袱，可以放回箱子里。
    观主说, 如果回家后有人不喜欢她，她可以随时带着橘将军回白云观。白云观永远是她的家，师伯、师叔、师兄、师弟们，也都是她的家人。
    区区一个小姑娘和一只猫，白云观养的起，祖师爷也养的起。
    现在，额娘也回来了。她能感受到，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想念她，爱着她，希望她在家里住下的。
    她没有给家人带来不便和麻烦，这样真好。
    佟妙安悬了近一个月的心，在家人全部到齐之后，终于彻底放下。
    鄂伦岱福晋坐在旁边的摇椅上，鄂伦岱给她扇着扇子。
    “福晋，你看到岁岁刚才的笑容了没？笑的和平时不一样，像是太阳破开云层的那层光。我这心啊，看完了又酸又甜的。”鄂伦岱道。
    鄂伦岱福晋讶异的看向鄂伦岱，这呆子，蠢是蠢的点，对家人的心却很真诚。
    当年，她选中他，不就是因为如此么。
    这么多年，他待她一心一意，给她自由，事事和她商量，支持她所有的决定，不介意她风头胜过他。这世间，或许还有许多这样的男子。但是，世家大族里，她这一辈中，也就这一个了。
    “岁岁和你一样，心思通透又敏感。”鄂伦岱福晋柔声道。
    鄂伦岱很少见到温柔的福晋，他不争气的身子酥了半边，脸通红的，扇子扇的愈发用力。
    “我哪有福晋说的那么好。”鄂伦岱害羞道。
    “你很好，你是再好不过的人了。我佛尔果春的男人，不会差的。”鄂伦岱福晋对他肯定道。
    鄂伦岱傻笑的挠挠头，他飞速的环视四周一圈，举起绣了如意纹的团扇，挡住脸，牵起福晋的手，在她手背虔诚的浅浅一吻。然后，飞快放下。生怕大庭广众之下，唐突了自家福晋。
    鄂伦岱福晋挑眉一笑，她都没有不好意思，他竟害羞了。
    鄂伦岱福晋强势的握住鄂伦岱的手：“别给我扇扇子了，你最不耐热，看你满头大汗的，吃口冰果酪，降降温。”
    瓷碗里，碎刨冰堆成底，撒上果子干、红果酪，再以浓酸梅汤浇进，再淋一勺蜂蜜，味道酸甜可口，十分降暑。
    鄂伦岱福晋只尝了两口，勺子还放在碗里。
    她喜欢吃冰的，若不是方才鄂伦岱的动作搔到她心间痒处，她才舍不得分给他。
    鄂伦岱自然知道，冰果酪是福晋的夏日心头好。
    福晋能将心头好分他一半，福晋真的好爱他！
    鄂伦岱感动的端起瓷碗，呼啦啦往嘴里划着。勺子用的就是碗里的那只。
    鄂伦岱福晋急道：“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这么多冰，不怕冻着脑子了？”
    “我身子结实，不怕。我吃快点，孩子们就看不到了，要不他们嘴馋，也想吃可不行。除了老大，岁岁和老二年纪小，不能吃冰。”鄂伦岱还有个小心思没说。他怕自己吃慢了，福晋突然后悔，把冰果酪抢回去。
    家庭弟位，可见一斑。
    鄂伦岱就没想过，他福晋想要吃，还可以从厨房再点一份。
    一根筋的鄂伦岱，只觉得福晋吃过的东西，就是更好吃一点。
    “嘻嘻，阿玛和额娘感情真好啊！”佟妙安笑眼弯弯的看着父母之间的互动。
    补熙和介福狐疑的对视一眼，他们满脸不信。
    岁岁是刚回来，不懂家里的情况。
    额娘对阿玛总是冷着脸，阿玛在额娘面前也战战兢兢的，和他们认知里的夫妻感情好，完全没有半点关联。
    “白云观里的母猫，在养小猫崽的时候，不方便去捕猎，但又不愿意总吃师兄们做的猫饭。另一只大狸花猫，就会去后头山林里捕麻雀，带着捉到的猎物到母猫面前，然后像阿玛和额娘这样，一起分着食物吃。”佟妙安道。
    “自然界里，愿意分享仅有一份的食物，是最大最深的爱了。”佟妙安道。
    佟妙安言辞笃定，补熙和介福不由的动摇了原本的想法。
    难道阿玛和额娘其实感情很好？
    仔细想想，好像是没错。
    阿玛只有额娘一人，哪怕额娘每年都要回蒙古住很久，但是阿玛也不会纳侍妾。族学里的其他同窗们，除了家境特别贫寒的，他们阿玛都是有姨娘的。
    “观主说，看人看物，不要只用眼睛和耳朵，还要用心去感受。阿玛和额娘的感情，就是很好呢！”佟妙安笑的甜蜜蜜。
    阿玛和额娘感情好，他们在一起就会开心。那岁岁也会很开心。
    佟妙安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花，花朵的形状看起来很眼熟，好似在玛法的院子里看到过。
    玛法照顾那盆花时，浇水特别小心。
    “啊！”
    一阵咆哮，从鄂伦岱口中发出。
    他的心肝儿兰花啊，好不容易开花了，就被臭小子给霍霍了。
    虽然花在佟妙安手里，但是鄂伦岱不假思索的相信，肯定不是他的乖女摘的。
    “补熙、介福，你们自己交代，谁碰的我的兰花。”鄂伦岱心在流血。

 第50章

    年纪小点儿的介福，双手干干净净，脸也白白嫩嫩。而长兄补熙，指甲缝里的泥巴，还有手指沾到的□□汁液，明摆着就是摘兰花的真凶。
    “我是不是交代过你们，不准碰这盆花的。”鄂伦岱虎着脸道。
    补熙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他性子跳脱，天性不服管教，活脱脱另一个鄂伦岱。
    “阿玛，刚才岁岁和我说，看人看事，不能只用眼睛和耳朵，要用心。阿玛，您用心感受一下儿子，儿子没有摘您的花啊！”补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把双手背到身后。
    “呵，阿玛没有心。阿玛今儿就教你一个成语，掩耳盗铃。”鄂伦岱拎起大儿子，虎虎生风的往屋子里走。
    “福晋，你稍等会儿，我教一下儿子，去去就来。”鄂伦岱经过鄂伦岱福晋坐着的摇椅时，声音刻意的放柔。
    “啊，额娘救命啊！岁岁救命！”补熙终于意识到，他的屁股要受罪了。
    他没有向弟弟求救，因为他知道，弟弟说话是没用的。
    阿玛只听额娘和岁岁的。
    清脆的巴掌声，杀猪一般的叫声，一前一后，听的介福钻到姐姐的怀里，和佟妙安抱成一团。
    至于那朵摘下来的兰花，被佟妙安好好的安置在桌子上。
    兄长摘了阿玛的心爱之物，该打。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家家都有熊孩子啊！”佟妙安摸着弟弟的脑袋，感慨道。
    鄂伦岱福晋笑不可支，她起身坐到佟妙安旁边。
    “岁岁还见过了哪家淘气孩子？”鄂伦岱福晋好奇道。
    佟妙安道：“上回进宫给姑母请安时，遇到九表弟剃了四哥爱犬的毛。还听说，九表弟为了不做作业，诬陷四哥爱犬半夜去他书房，把练的大字给吃了。还有……”
    鄂伦岱福晋一听，全是九阿哥干的坏事。
    她道：“就只有九阿哥淘气？”
    “那当然不是。应该每个阿哥都淘气过吧。不过，四哥和九表弟有了矛盾，四哥当然只说九表弟的糗事啦！”佟妙安道。
    佟妙安回答完，观察着鄂伦岱福晋的脸色：“额娘，您是觉得这样不好吗？”
    “岁岁认为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呢？”鄂伦岱福晋没有给答案。
    佟妙安想了想：“四哥只说了无足轻重，且阿哥们都知道的小事，对九表弟不会造成影响。但是，这确实是四哥对九表弟的报复。岁岁无法给额娘一个答案。因为，岁岁偏心四哥。岁岁和四哥是一伙儿的，小伙伴不背叛小伙伴！”
    “许多事情，并没有明确的对错之分。人非圣人，人也无完人。有些自己的小性情，没什么不好的。四阿哥是岁岁认可的伙伴，伙伴之间性情投契，能彼此护持，就是最好的。”鄂伦岱福晋道。
    “就如同在战场上，一个战友最重要的就是，能够不负信任，可以互相将后背交给对方。”鄂伦岱福晋教导着她的孩子们。
    她不会教他们成为一个言行高尚的圣人，她教他们的只会是如何在这个世道，活的更好。
    因为，她本质上也不是一个绝对善良的好人。
    上了战场的人，刀下亡魂无数。难道敌方阵营里，就没有好人吗？他们也是为了他们的部落和家人们而征战。
    而她，为科尔沁部，向对方举起长刀。
    她只要胜利，要子民们的日子过得更加安稳富饶。
    这是她身为科尔沁郡主，享受身份的尊贵荣耀，和部落子民供奉，应该做的。
    第二十九章
    佟妙安听懂了一些, 介福还不到五岁，完全听不懂。
    鄂伦岱福晋看着年纪小上两岁多，却和女儿个子一样高的儿子, 心中一阵疼痛。
    她又想回去把害她岁岁早产出生的那个部落, 再用火烧一遍。
    就算是那块土地上长的一根草, 她都要除尽了。一个生命也不留。
    都是他们, 让她的岁岁身边变得这么赢弱。
    白白胖胖，脸色粉嘟嘟的佟妙安，完全不知道她在自己额娘心里，是柔弱到风一吹就倒的形象。
    伴随着大儿子被他阿玛痛揍的声音，鄂伦岱福晋眼神温柔的看着女儿。
    “岁岁, 你想去族学念书吗？”鄂伦岱福晋问道。
    佟国纲不仅是国公爷, 还是是佟佳氏的族长。佟佳氏的族学，族长家的孩子自然有优待。
    即使是没有, 以佟国纲和鄂伦岱这对父子的性子，谁还敢不为他们破例。
    就比如，族学规定，佟家子弟六岁进族学读书。而介福才四岁多，却跟着兄长每天风雨无阻的去族学。
    倒不是做家长的偃苗助长, 家里难得出一个爱读书的孩子，身子也结实，扔去族学里，让有经验的老师教导学习，没什么不好。
    介福不是佟国公府唯一的爱读书的人, 他的二叔, 鄂伦岱的二弟法海，更有读书天分。
    但是, 法海是佟国纲的妾室所生，且那妾室原只是婢女出身，身份卑微，鄂伦岱并不认这个弟弟。
    法海生母病逝后，因为鄂伦岱的阻拦，和佟国纲的不在意，没葬进佟家祖坟。
    佟国纲对这个妾室，并无宠爱，只是醉酒后的一次放纵。因此，面对长子的不喜，他默认了长子的行为和态度

 第51章

    法海自知不得父亲看重，并且长兄厌恶，他只在自己那个位置偏远的小院里生活，不敢出来走动，生怕碍了兄长的眼。
    鄂伦岱虽厌恶法海，却也没有拦着他读书上进。
    别人家庶子每个月拿多少例银，法海就有多少。
    若论国公爷之子，那例银自然是少的。但和其他普通人家相比，每个月有几两银子，买书可以走公帐，府里还有藏书阁可以看，并不算差。
    法海的懂事，让鄂伦岱暂时没脾气发到他身上。也可能和佟国纲把鄂伦岱的仇恨值，狠狠拉在自己身上有关。
    鄂伦岱福晋刚嫁进来时，知道有这么个爱读书，且能读得进去书的弟弟后，寻负责族学的族老过来，过问了两句。
    得知法海的读书天赋，只要不浪费，以后十有八九能中举，鄂伦岱福晋也刻意压制着鄂伦岱，不让他去找庶弟的茬。
    人家都躲在院子里不出门，见面对兄嫂恭恭敬敬的，生母和他自身都没做过错事，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欺辱太过实在不应当。
    鄂伦岱这个人，有时候好糊弄的很。
    特别是后来他为佟妙安的病情焦心，寻访问诊，攒钱捐金身添香油，忙得脚不沾地，更是将庶弟抛之脑后，倒是给法海留了很长一阵清净读书的时光。
    若说佟家有没有心善的人，头一个就是法海。
    他不记仇，只记恩。
    长嫂对他不着痕迹的照拂，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时常心怀感激。
    补熙进族学，和介福的提前入学，他都多有帮助。他旁的没用，唯独读书上略有些心得，教给侄子们，也实属应当。
    有着读书天才的二叔辅导，补熙和介福对课程的进度，都接受良好，学的很不错。
    “不，岁岁不想去念书。额娘，岁岁看到字就眼睛花头疼。读书还要早起，岁岁不想早起。在观里时，就要每天早起做功课，好辛苦。”佟妙安直摇头。
    “岁岁认识字的。阿玛说，岁岁不用考科举，认识字就够了。”佟妙安扯出大旗。
    鄂伦岱福晋捏捏她的小脸：“你找谁不好，找你阿玛。他自己就不爱读书。”
    “我是阿玛的女儿嘛，和阿玛一样，才正常啊。”佟妙安理直气壮道。
    鄂伦岱福晋道：“识字是不够的。即使不用科举，也要读书明理。你见过你二叔了吗？”
    佟妙安做贼似的，捂住嘴：“有一次，我追着橘将军，跑到了个好远的院子里。然后，就认识二叔了。二叔和小叔、小姑姑长的都不一样，他好瘦啊，皮肤很白。”
    “那岁岁觉得你二叔人如何？”鄂伦岱福晋问道。
    佟妙安回忆道：“二叔说话很慢很温柔，笑起来很好看。他还会给橘将军做吃的。橘将军嘴挑，没吃二叔做的鱼汤。但是，橘将军很喜欢二叔给它揉肚子。”
    鄂伦岱福晋大概能想象，远离庖厨的庶弟，偷摸下一次厨，做的还是鱼汤这种难度较高的菜，味道有多难吃。
    橘将军从出生起，就没吃过味道差的食物，嘴刁的很，不喝很正常。
    “额娘给你二叔交束脩，请他教你读书，如何？”鄂伦岱福晋征询着佟妙安的意见。
    “你二叔不论是书法还是绘画，琴棋书画、君子六艺，他样样精通。”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抱着弟弟，介福也是胖乎乎的，刚断奶不久，身上还有股奶香气，很是好闻。而且他很乖巧，姐姐抱着他，他就一动不动的。
    “是在家里学习？”佟妙安问道。
    鄂伦岱福晋含笑点头：“对，就去你二叔的院子。”
    “可以不用早起？”佟妙安又问。
    “不早起。每日只读一个时辰的书。你二叔还要准备科举，也不能为你花费太多时间。”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拍掌道：“这个好。我在观里，每日也只读一个时辰的道经。其他时间，都可以自己玩儿。”
    “那额娘明儿就同你二叔说，请他为你的师父。”鄂伦岱福晋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妙。
    法海的学识，正经去学堂里教书，都没问题。
    鄂伦岱福晋若想给女儿请教书先生在家，凭借佟家的势力，找个举人不难。多的是还没考中的举人，想攀上佟国公府这根高枝儿。
    但是，佟妙安又不用考科举，她不过学些基础知识，不用学科考应试的方法。
    治国安邦之道，若她想懂，更不用没做过官的举人教导。单鄂伦岱一人，就能把女儿教成个滚刀肉小狐狸。更别说还有她和老爷子了。
    当今世间男子，其间以读书人为盛，多轻视女子，且迂腐古板，鄂伦岱福晋不乐意把女儿教成个老学究的样子。
    并且，让女儿成为那些心有算计的读书人的跳板。
    法海是岁岁的亲叔叔，年纪也不大，性子又善良，教导侄女儿定然尽心尽力。
    鄂伦岱福晋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果然还是要家里有个读书人啊。
    孩童教育，近水楼台先得月，真是方便。
    “额娘，我是没有意见。阿玛会不会不开心吗？”佟妙安轻轻捏着鄂伦岱福晋的衣袖问道。

 第52章

    鄂伦岱福晋洒脱道：“不告诉你阿玛就是。”
    “读书是大事，请师父更是大事中的大事。阿玛疼岁岁，岁岁不想瞒着阿玛。要不然，阿玛会伤心的。”佟妙安道。
    鄂伦岱迈着八字步，从屋里出来，正好听到佟妙安这句话。
    “什么伤心？谁惹我的乖女伤心了！阿玛去揍他！”鄂伦岱最擅长撸袖子揍人了。
    佟妙安伸长脖子，往鄂伦岱身后张望：“阿玛，大哥呢？”
    “你大哥的屁股被阿玛打开花了，正躺在榻上趴着。放心，他皮实的很，一会儿缓过来又能活蹦乱跳，连明天去族学都不耽误。”
    佟妙安嘶的一声，去族学真可怕，屁股被打开花了，都不能耽搁。大哥好可怜，这就是随便摘有主的花草的代价啊。
    “阿玛，岁岁想请二叔教我读书。”佟妙安双手紧张的捏在一起，试探的问道。
    鄂伦岱没有愤怒，没有迟疑，他很平静道：“可以。让他到你院子里来教你。他那院子，环境不好，没有你的院子布置的舒适。”
    这样的反应，不仅在佟妙安意料之外，也不在鄂伦岱福晋猜测之中。
    鄂伦岱轻轻笑了笑，他双手托起女儿，将人举高高。
    “福晋，是你提议的，对吧！”鄂伦岱笃定道。
    鄂伦岱福晋面容平静：“是。我认为二弟……”
    鄂伦岱打断她的话：“福晋，你不用和我解释，你是我的福晋，我相信你的每一个决定。而且，我们说好了，要为岁岁积福积德。法海那里，就当是我为岁岁积福了。只要他暂时不为他生母求什么，往后我不去为难他。”
    “我没考过科举，但是读过些书。法海的学问确实不错，让他在家里教岁岁，比请别的外人更放心。他这么多年，从公中支的银子读书，学到了本事，也该回馈给我的儿女。”鄂伦岱道。
    鄂伦岱福晋冷艳的面容，勾起浅浅笑意。
    她或许要对鄂伦岱再多一点改观。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二弟终究是阿玛的血脉，无论他生母的身份多卑贱，他都是国公府的二少爷，是从父论的身份。你能想明白就好。”鄂伦岱福晋道。
    “我没想明白。我还是不认他当弟弟的。只不过，他能对岁岁好，我勉为其难不欺负他而已。”鄂伦岱耿直道。
    “也就是他这些年规矩懂事，老实本分，若不然我早把他赶出去了。”鄂伦岱道。
    鄂伦岱福晋一巴掌拍在鄂伦岱背上：“这个家还不是你当家呢。国公府的主人是阿玛！”
    “我没当家，福晋你当家不也是一样么。迟早都是咱们的家。”鄂伦岱道。
    第三十章
    鄂伦岱福晋拧着鄂伦岱的蠢熊耳朵, 这没脑子的，什么话都说。
    这要是传出去，不就成了鄂伦岱咒老爷子早死。
    鄂伦岱福晋危险的看了鄂伦岱一眼, 这人也不是没这么说过。
    他当着老爷子的面, 甚至说过更大逆不道的话。
    诸如“老头子你前脚没, 我后脚就把法海踹出国公府”的话, 那真是三两个月来一次，国公府的下人们都听麻木了。
    “哈哈哈，阿玛也被打了。”补熙一瘸一拐的从屋里走出来，扶着门框，猖狂的大笑。
    “你小子, 是不是屁股不疼了？”鄂伦岱凶神恶煞道。
    补熙双手捂住屁股, 跑向佟妙安：“妹妹救命！”
    佟妙安拽着二弟介福，往边上躲：“救不了, 救不了。哥哥，你好自为之。”
    一家子大的小的，全是闹腾的，就连最胖的猫，跳起来也是上房揭瓦, 无所不能。
    欢快的笑声，传的老远。
    远到紫禁城里的人，似乎都听到了。
    胤禛回到阿哥所，捧着书，神情专注。
    “四哥, 你这一页, 看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八阿哥坐在书桌对面。
    不对劲啊不对劲，四哥从宫外回来后, 往书房一钻，就一言不发，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看起来，似乎是想笑，又压制住了。
    胤禛轻咳一声，坐姿端正，书页还是一动不动。
    他表情淡然道：“这一页写的内容，颇为晦涩，需要多研读几遍。”
    “咔嚓，四哥说谎都面不改色的。书都拿反了，可不是晦涩读不懂么！”八阿哥的跟屁虫九阿哥，手里捧着瓜子，咔咔的嗑着。
    胤禛额头青筋直蹦，他镇定的将书倒过来。
    “是么？可能是书房里光线不好，没看清。”胤禛道。
    “哈哈，四哥，我骗你的。你现在才把书拿反了。”九阿哥笑的很是欠揍。
    胤禛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瞬间崩了。
    他撸起袖子：“胤禟，你站在这儿别多，我不揍哭你，就不是你四哥！”
    “诶，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啊。四哥你比我大那么多，你打我是胜之不武。”九阿哥吓的把手里瓜子往桌子一洒，连忙从椅子上滑下去，夺门而出。
    “八哥，我先溜了。瓜子留给你了，拜托拜托，一定替我拦住四哥啊！我去找十弟玩儿。”九阿哥一溜烟儿人跑不见了。
    胤禛望着一半干净，一半狼藉的桌面，无声的看向八阿哥。

 第53章

    八阿哥给九阿哥善后惯了，他好脾气道：“我来收拾我来收拾。”
    抄起书桌桌腿边的空纸篓，八阿哥看到桌上的空瓜子壳，不禁也气笑了。
    “这小混账，给我留的瓜子，是只有壳，没有瓜子仁。一个完整的都没有，难怪跑的那么快。”八阿哥道。
    “你就给他当老妈子吧。你只比他大两岁，不是大二十岁。”胤禛护短道。
    “那两只小短腿，捣腾的还挺快。下回给我捉到他，非盯着他写二十个大字，才放过他。”胤禛道。
    八阿哥温和笑道：“我就是爱操心的命。九弟脾气是跳脱了点，但待人真诚。我待他好，他对我也敬重。宜妃娘娘给他送的糕点，他总给我留下一份。”
    “我给你留的糕点就少了？我待你就不好了？没良心的。以前四哥四哥的喊着，整天和我在一块儿。现在被那两个小的缠着，眼里都没我了，全当他们的好八哥去吧。”胤禛气呼呼道。
    “我又惹你生气了？四哥别气了，我哪里有只亲近九弟、十弟，就忘了四哥的。不仅我记着四哥，我额娘也时常惦记四哥你。”八阿哥道。
    “卫娘娘近日身体可还好？”胤禛想到温柔可亲的卫庶妃，关心问道。
    八阿哥笑道：“有惠额娘照顾着额娘，额娘很好。”
    “四哥，现在可否能告诉弟弟，你今儿一回宫就神情不属的，是所谓何事？我过来找你的时候，瞧见你院里的太监往御膳房的方向走。过了这么久，也没见他拎着食盒回来。”八阿哥道。
    胤禛盯着重新恢复整洁的桌面，思维又发散开。
    表妹这时候应该收到了御膳房的食盒了吧？他夹杂着私心，不止在御膳房点了允诺橘将军的炸鱼、炸虾、冬瓜鸡胸肉汤，还特意点了两碟点心。
    表妹喜欢吃小零食，他记着的。
    御膳房做的点心，精致可口，比今日酒楼里送的点心，好吃十倍不止。
    “四哥，你别光顾着笑啊。听大阿哥说，汗阿玛带着你们去了佟国公府。四哥，你是不是在想妙安表妹？”八阿哥道。
    胤禛瞬间收起笑容，眼神犀利的看向八阿哥。
    “八弟觉得表妹如何？”胤禛问道。
    八阿哥再会做人，他现在也还是个小孩子，不懂胤禛少年慕艾的独占欲。
    就连胤禛自己，都是随着本能做事，没剖析明白自己的心思。
    “表妹很好啊，聪明活泼。”八阿哥老实道。
    胤禛不高兴了，他道：“你不能觉得她好。”
    “啊？”八阿哥一脸懵。
    “不对。表妹很好。表妹是最好的女孩子。但是，你不能……”胤禛想了半天，想不出个词儿。
    明明他在尚书房，念了许多书，诗词作的尚佳，此刻却语塞。
    他不能阻拦八弟和表妹说话，也不能让表妹不理八弟。
    但是，如果表妹和八弟相处久了，以八弟招人喜欢的性子，表妹会更喜欢和八弟玩耍的吧。就像九弟、十弟跟着八弟，整天八哥好、八哥棒的！
    一向至此，胤禛心里就一股躁郁之气，在胸腔到处乱窜，无处发泄。
    “四哥，妙安表妹更喜欢和你说话。”八阿哥不理解胤禛的别扭，但是他知道胤禛想要什么答案。
    而他，确实是实话实说。
    妙安表妹和四哥说话时，嘴唇笑起来的弧度更弯，眼睛也更亮。
    四哥心里的燥气，瞬间消失。
    “八弟，当真如此？你旁观者清，你说的肯定是准的。嘿嘿。”胤禛傻笑一声，他与有荣焉的骄傲道：“八弟，我和你说，今儿表妹好生英勇，面对刺客，临危不惧，站在二楼，端起一个大瓷碗，准准的砸到刺客头上，把刺客直接砸晕过去。”
    “什么？四哥，你和汗阿玛遇刺了？你没事吧？汗阿玛没受伤吧？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伤着了。”八阿哥急慌慌的要扒胤禛的衣服看。
    八阿哥着急的反应，胤禛很是受用。
    “我没事，除了刺客，无人受伤。”胤禛握住八阿哥的手，阻止他解自己的衣领扣子。
    “没受伤就好。四哥，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吧。如果你晚上害怕睡不着，我能陪着你说话。”八阿哥还是不放心道。
    前些年，有段时间八阿哥养在承乾宫，因而和胤禛经常一起睡。兄弟俩儿同吃同住，感情特别的好。
    “好，回头我让太监拿床新被子重新铺上。”胤禛答应道：“今天晚饭，你也在我这里吃吧。把你作业取过来，我盯着你练字。你那手字，怎么就练不好呢？也没有少下功夫。”
    提到自己的字，八阿哥也愁眉苦脸。
    汗阿玛因为他的字，几乎每次见他都要说一遍。可是，他就是练不好啊。
    “行，我今儿就不出四哥的院子。麻烦四哥费心教我练字了。”八阿哥道。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放心，有我在，一定能把你那手字练好的。”胤禛自信道。
    他就不信，水滴石穿，字写的多了，还能写不好。
    就像他现在拉不开拉力大的弓，但是只要他肯勤学苦练，日复一日，一定能百步穿杨，一箭射中靶心。
    胤禛的海口夸的太早。等再过个十来年，他就会知道，有些事情得认命。

 第54章

    比如八阿哥的字，比如他对拉弓射箭的执着。
    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
    胤禛派人送去佟国公府的食盒，得到了佟妙安和橘将军的一致夸奖。她们都十分满意御膳房的厨艺。
    所有人都各有各的开心，带着愉快的心情进入梦乡。
    唯有一个地方，烛火通明，炭火将铜炉烧的通红，偶尔一块木炭烧痕了，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遗漏的同伙没有交代。这大牢里还有百八十种刑罚没用完，每一样都能你人求生不得求死不得。你将自己知道的抖落个干净，本官许你能得个痛快。若是偏要嘴严，接下来你怕是要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刑部大牢里，血腥味弥漫。
    挂在墙上带着血的刑具，令人望之胆寒。
    “我招。”白日女扮男装卖身葬父的刺客，四肢成大字形被锁链捆着，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他恨不得直接死去，可刑部的手段，最擅长吊着犯人最后一口气，让犯人受尽折磨。
    “这就对了。”审问官坐在板凳上，喝了一口烈酒，一半咽下肚子，一半喷到刺客的伤口上。
    “既然识时务，本官这好酒，也赏你一口。”
    一夜熬到天明，刑部、督察院、大理寺，三方人马一同入宫，手里拿着审问了半天一夜的认罪书，神色肃穆向康熙禀告结果。
    第三十一章
    行刺审问后的结果, 并不如康熙以为的那样，是个不成气候的草台班子刺客团。
    为主行刺的刺客，其实是反清复明的反贼团伙里, 扔出来麻痹康熙, 令他大意放松警惕的诱饵。
    那是个弃子。
    能摸准康熙出宫的行走路线的反贼团伙, 如果只靠这么个武艺不精的刺客, 那他们花费的诸多努力，未免太像个玩笑。
    事实上，反贼团伙的后招，是躲在人群之中的其他刺客，以及酒楼二楼藏身的弓箭手。
    但是, 因为鄂伦岱及时扛着酒楼的板凳出场护驾, 扰乱了反贼团伙的第二波行刺行动。
    鄂伦岱带出门的家丁，个个孔武有力, 名为家丁，实则可当作私兵用。
    有武将家训练有素的家丁在内侧紧密护着，外围还有保护康熙的侍卫，人群中的刺客见机不便，为了保存力量, 只能按下不动，等待下次时机。
    紧接着，佟妙安一缸子砸下去，将注意力引到了二楼。二楼的刺客，顿时不敢露头, 害怕暴露踪迹。
    于是, 康熙又躲过了第三波行刺。
    康熙看着签字画押的伏罪供状，冷笑连连。
    好个反清复明, 好个白莲教，真是好心思。还知道先麻痹他的警惕，将杀招放在后头。
    原本只是开玩笑说的救驾之功，这回要真的给岁岁安排上了。
    不愧是在白云观长大的，有福气！
    康熙越是生气，越看不出喜怒。
    他沉声道：“立刻将反贼一干同伙，全部逮捕，严加审问，择日处斩，以儆效尤。若有漏网之鱼，你们就自己摘了乌纱帽，以后别来见朕了。”
    “奴才领命。”三司长官齐齐跪下道。
    “梁九功，给朕磨墨。朕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赏救了朕和太子一命的小功臣。还有鄂伦岱，这次也幸亏了他。”康熙道。
    若是只有佟妙安一个小女童，对刺客没有威慑力。
    真正让反贼团伙放弃的，是武将鄂伦岱和他带的家丁，那才是护得住康熙和太子、大阿哥、胤禛的战斗力。
    “梁九功，你有什么主意吗？”康熙有些头疼。
    他往日给佟家的赏赐太多，此时哪怕立了天大的功劳，一时竟不知道再赏什么才合适。
    金银珠宝，那是自然要赏的。不仅要赏，而且要挑最好的赏。寻常档次的物件，怕是都进不了佟国公府的库房里。
    但是，救驾之功，这些远远不够。
    爵位，佟国纲已是一等公，没有比这更高的爵位了。鄂伦岱是世子，下一任一等公。难道现在就给他升个侯爵？
    若功劳惠及妻子、母亲。佟国纲的福晋，在世时的诰命，已是外命妇中封号最高的。鄂伦岱福晋更是蒙古郡主，自有爵位。
    “奴才斗胆，皇上前阵子似是念叨着，等佟大格格再长大几岁，您圣旨特赐她袭鄂伦岱福晋蒙古的爵位，封为蒙古县主。”梁九功揣摩着康熙的心思，道。
    “佟国公府的大格格，论家世不比蒙古县主低。但是，从爵位上，确实是县主的身份高些。往后大格格出嫁，也能更风光点儿。”梁九功道。
    “难道朕现在就封岁岁为县主？不可。这般一来，朕不是占了小孩子的便宜么。本就是她能得的封号，提前几年就算赏了？”康熙摆摆手。
    梁九功沉默退后，话不是这么说的。
    即使是爱新觉罗家的公主，出嫁以后生的女儿，封号也是随父亲那边。若是额驸有亲王、贝勒爵位，女儿能得郡主、县主的封号。若是额驸只是个台吉，哪怕是公主之女，也没有爵位封号。
    皇上又要偏心了。
    “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说朕偏心了？”康熙斜眼看梁九功。

 第55章

    梁九功赶忙低头弯腰：“奴才哪里敢有这胆子啊。皇上圣明，您的决定都是英明之至的。”
    “呵，不敢对朕说实话。朕不为难你，朕知道自个儿偏心舅舅。那也是舅舅家出得了人才，让朕能够去偏心。真要是有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朕不会给他高官俸禄，让他祸害了百姓去。”康熙道。
    “佟国公府满门英豪，且对皇上忠心不二。”梁九功道。
    “你整天伺候在朕身边，鄂伦岱福晋的那些功劳，若是男子，得个亲王的爵位不难吧。”康熙道。
    梁九功腰躬的更低了。
    康熙没要等他的答案，康熙自顾自道：“如今，朕只是给她的女儿一个爵位，无非是多支出些俸禄罢了，名头好听些。那点儿钱，以蒙古豪富，又哪能缺得了的。”
    梁九功只听着，不答话。
    “县主不够，朕要封岁岁为郡主！袭的蒙古爵。”康熙一锤定音道。
    梁九功安静的为康熙磨墨，爵位赏赐，就让朝廷的官员们去头疼吧。
    佟佳氏一族已经从汉军旗，编入满洲镶黄旗，旗主成了皇上。
    那么旗里的女孩儿，封了蒙古爵位，只要皇上这个旗主和科尔沁亲王没意见就行。总归不是宗室爵位，不影响皇上想把佟大格格订给四阿哥当福晋的安排。
    梁九功想开了以后，墨锭拿的愈发手稳。
    “岁岁这边安排好了，鄂伦岱该如何封赏？他也是有护驾功劳在的。”康熙发愁道。
    梁九功不能再沉默了：“皇上，过犹不及。佟家已经两府鼎盛了。鄂伦岱大人正值壮年呢。”
    “行吧。那朕就给鄂伦岱和他福晋多赏赐些古玩、首饰。官职就靠他在朝堂上拼了。”康熙道。
    康熙刷刷两行字，他高兴了，礼部的大臣头大如斗。
    皇上又给他们搞事情了。
    康熙不管，他是皇帝，他要任性。
    随着刺客一案的结案，佟妙安和鄂伦岱的功劳，结结实实，不含一点儿水分。
    礼部官员开了半天的会后，认命的麻利去准备佟妙安的郡主礼服。
    恰巧的是，鄂伦岱福晋的哥哥入京，向康熙汇报事情。
    得知这个消息后，科尔沁亲王世子的脸，都快笑裂了。
    “好，这个好啊。皇上圣明，这样的好消息，奴才要立马写信，让人带回科尔沁给阿爸。实不相瞒，阿爸上个月还和妹妹商议，让妹妹把战功积攒着，等岁岁十岁的时候，向皇上您请一道恩旨，给岁岁一个蒙古县主爵位。”科尔沁亲王世子声音洪亮。
    “没想到岁岁这么争气，勇猛大胆的砸伤了刺客，保护了尊贵的皇上陛下，自己挣个郡主爵位。皇上英明神武，奴才替阿爸、替妹妹、替岁岁谢您的封赏。”科尔沁亲王世子生怕过来的礼部官员听不懂蒙语，特意体贴的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
    过来向康熙呈递草拟的封爵流程的礼部官员，耳朵被震的嗡嗡响。
    他们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不用声音那么大，特意告诉他们科尔沁亲王多喜欢佟大格格这个外孙女。
    而且，他们都当到了这个位置的官，能面见皇上，蒙语他们是会说也能听懂的！
    “亲王世子客气了，岁岁也是朕的亲外甥女。”康熙道。
    礼部官员脸部五官扭曲，他的强迫症不能接受。佟大格格是皇上的表外甥女，一表三千里，字儿不是能随便省的。
    要说亲外甥女，眼前的科尔沁亲王世子，才是佟大格格的嫡亲舅舅。
    康熙不听也不管，那就是他嫡亲嫡亲的外甥女。
    以后，还会是他的儿媳！
    “皇上，您的圣旨什么时候发啊？奴才能跟着一起去看看吗？阿爸交代奴才给佟国公带了亲家礼物，奴才正好要登门拜访。”科尔沁亲王世子充满期待道。
    康熙宽和的笑道：“亲王世子想要去观礼，朕相信佟国公府很是欢迎。”
    “谢皇上。”科尔沁亲王世子礼仪十分标准规矩，没有一丝敷衍。
    康熙接受了行礼，对科尔沁愈加的满意。
    鄂伦岱福晋这次的胜仗，让科尔沁部落的实力扩充的更加大。
    原本在草原上，科尔沁部就是一等的部落，有骁勇善战的鄂伦岱福晋加持，它们统御的草原幅员愈发辽阔。
    康熙乐见科尔沁的实力强盛，这样就能为他更好的抵御外敌。但是，又防备科尔沁的强大。
    龙虎相邻，若两者实力相差不大，科尔沁这头猛虎，会愿意一直臣服在大清之下吗？
    康熙心头的担忧，在科尔沁亲王世子向他低头恭敬行礼之后，短暂的压下去。
    当下，大清需要蒙古各大部落的支持。科尔沁部作为现在蒙古最大的部落，能坚定的站在他这边，他必会给予最大的尊重。
    “亲王世子的住处，是否有打扫安排好？”康熙客气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豪爽道：“科尔沁留在京城的族人，每天都有打扫我们的驻地。皇上请放心。”
    “这位大人，不知怎么称呼？蒙古的郡主冠服，大人若是不清楚，本世子可以指点一二。这个本世子熟悉！”科尔沁亲王世子和礼部官员打着招呼。

 第56章

    礼部官员客气道：“不劳世子费心指点，礼部有完整的章程，郡主的冠服会交由内务府造办处去制作。”
    “那行。”科尔沁亲王世子只是随口说说。
    出行前，阿爸交代他礼多人不怪，他这回够礼貌吧。
    第三十二章
    科尔沁亲王世子说要围观礼部传圣旨, 他就真的说到做到。
    他愣是在礼部办差的地方，跟着礼部官员走来走去。
    礼部官员想要赶他走，但是一想到这个皇上允许的, 咬着牙忍下去。
    这是未来的蒙古亲王, 位高权重, 能对他一个小小礼部官员这么和善, 已经很好了。深呼吸，平静，平静下来。
    礼部官员自我催眠着，情绪稳定，将才华横溢的封爵圣旨重新拓写好, 请康熙盖好玉玺后, 仪仗周全的去佟国公府宣旨。
    这个宣旨时间，其实有些晚了, 奈何康熙催得急，封赏的又是女眷，倒也无伤大雅。
    佟国公府接到天使来临的消息，早有准备。
    佟国纲本人，就是在朝堂上高举支持自家孙女儿被封爵大旗的主力人马。
    佟妙安换了一身蔷薇红的旗装, 头发还是幼童的发髻，但发饰用的贵重，且工艺精巧。
    一串圆润光泽度高的南珠项链，戴在脖子上，衬的她小脸更加精致粉嫩。
    这么一串南珠项链, 只一条就价值千金, 宫里的娘娘也未必有这么多，大且圆的南珠。可见佟国公府的富贵, 和长辈们对佟妙安的宠爱。
    礼部官员和宣旨太监走进佟国公府，看到佟妙安的打扮时，心里不禁对她的态度愈发郑重和恭敬。
    等佟妙安圣旨一接，以后这位礼部官员见到她，都是要低头行礼的。
    “皇上有旨，佟国公之孙女佟佳·妙安，名门之后，胆识过人，砸晕刺客，救驾有功……特封为郡主，顺承其母蒙古之爵位。”
    圣旨上咬文嚼字的深奥词汇太多，只读了两年书的佟妙安，听的懵懵懂懂，但是重点内容，她都听明白了。
    佟妙安惊讶的瞪大眼睛。郡主？她和额娘一样，都是郡主了？
    观主说的，下山之后，她有一场大富贵，就是指这个吗？
    “奴婢佟佳氏，谢皇上恩赏！”佟妙安按照教导嬷嬷教的规矩，行大礼叩谢再接旨道。
    礼成之后，礼部官员指着身后的两个大箱子，和气道：“臣恭喜妙安郡主。郡主，这是皇上给您的赏赐。”
    “皇上表舅昨儿才给我送了两匹新布，今天还有赏赐啊！”佟妙安震惊道。
    礼部官员对佟妙安嘴里说出的称呼，心情平静，毫不意外。
    不作他想，肯定是皇上让佟郡主这么称呼的。
    “鄂伦岱大人，这是皇上给您护驾之功的赏赐。里头的东西，都是皇上亲自点的，赏给您和福晋。”和礼部官员同行的太监道。
    鄂伦岱乐了：“还有我的份？”
    “奴才谢皇上赏！保护皇上，是奴才为人臣的本份。”鄂伦岱向紫禁城的方向认真磕头行礼。
    起身后，鄂伦岱乐呵呵拉着鄂伦岱福晋，往他的那一箱子边上站。
    “我这箱子比岁岁的要大。福晋，箱子里的东西，你先挑，挑剩的给我。”鄂伦岱在外人面前，也依旧做自己，不介意他人眼光。
    他这不是怕福晋，是尊重福晋。
    “辛苦大人和公公走这一趟。”佟国纲走上前，关照来宣旨的二人。
    佟国纲说完☆仙☆女☆整☆理☆话，管家拿着提前准备好的赏钱，给礼部官员和宣旨太监一个一个大荷包。站在后头抬着箱子的小太监们，也人人都有赏银。
    “大人别推拒，这是喜钱。没有多少，只是图个喜气。”佟国纲推推手，止住礼部官员要退回荷包的动作。
    “那下官就收下了。国公爷好福气啊，有这样虎胆英姿的孙女儿。郡主英勇行为，实在令下官佩服！”礼部官员在佟国纲面前，始终姿态放低。
    佟国纲笑呵呵的捋着胡须道：“谬赞了，谬赞了。她一个小儿，不过是在危险时刻，凭着对皇上的一片忠君之心，才生出的勇气。”
    礼部官员连连迎合，妙语连珠的，那马屁拍的叫一个响。
    连在宫中最要学会谄媚上级的宣旨太监，都垂下眼皮，浑身鸡皮疙瘩，看不下去了。
    但是，礼部官员话一旦停，宣旨太监就立马见缝插针的凑上去，对佟妙安一阵大夸特夸。
    宣旨太监看的很明白，夸新封的郡主，比拍佟国公的马屁，更让佟国公高兴。
    一番奉承后，礼部官员和宣旨太监的口袋里，又多了一个厚实的荷包。
    返程的时候，礼部官员和宣旨太监不约而同的，捏了捏两个荷包的厚度，露出迷醉的笑容。
    厚的荷包是银子，薄的那个是银票。银票最少的面值，就是五十两。不出意外，少说总共有七十两朝上。
    这一趟圣旨宣的，实在是太值了。他们好几个月的俸禄加一起，才能拿到这么多银两。真是天降横财。

 第57章

    回头就去白云观拜财神爷去！
    到了宫门口。礼部官员和宣旨太监就要分开走了。
    两人互相拱拱手，态度和气的分别，各自回去。
    佟国公府内，鄂伦岱看完他那一箱子赏赐后，眼神奇怪的看向角落里多了的一个人。
    “你怎么还没走？这圣旨都宣读好了，赏赐也给了，还有什么事情？”鄂伦岱上前问道。
    佟国纲眼睛一闭，这个蠢货，眼睛是瞎了吗？
    他一把年纪，都认出来了来人。
    “大哥！”鄂伦岱福晋也看不下去鄂伦岱的犯蠢。
    “大哥？”鄂伦岱茫然回头。
    佟妙安眼睛一亮，她拉着鄂伦岱福晋的手：“额娘，是大舅舅吗？”
    “诶，岁岁啊，是大舅舅！岁岁长成大姑娘了！真漂亮，像你额娘一样好看！”科尔沁亲王世子抬起头，露出五官粗犷硬朗的脸。
    科尔沁亲王世子和鄂伦岱面对面，两人的外形长相，更像是兄弟。美貌的鄂伦岱福晋，反倒和他们画风不同。
    “大哥，你怎么穿成这样啊？我都没认出来你。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今晚就在我家，我给你接风洗尘。”鄂伦岱胳膊自然的搭到大舅兄的肩膀上，哥俩儿好的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道：“这不是怕喧宾夺主么。我特意在礼部借的官服，一会儿换了让人还回去。”
    “原来如此，我就奇怪呢，礼部什么时候有这么雄壮高大的官员。他们一向都是皮肤白白嫩嫩的，哪有大哥这么威武不凡。”鄂伦岱道。
    “来，让舅舅抱一下。你外祖父得羡慕舅舅了。他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岁岁，天天心心念念着。岁岁，你外祖父托了口信，让舅舅问你一句，什么时候去科尔沁住几个月。如今，你是正儿八经的蒙古郡主了，总要回你的草原上看一看吧！”科尔沁亲王世子轻松的单臂抱起佟妙安。
    佟妙安笑嘻嘻的搂着大舅舅的脖子：“要听玛法、阿玛和额娘的。舅舅的肩膀好宽好宽。舅舅，外祖父也是这么威武吗？”
    “是啊。你外祖父比舅舅的肩膀更宽，个子更高，腰更粗！”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见过国公爷。”科尔沁亲王世子抱着佟妙安，向佟国纲行礼。
    “自家人不必多礼。世侄快快请起。”佟国纲道。
    “国公爷，我阿爸这么多年，一直牵挂着岁岁。即使妹夫写了信，告诉阿爸和妹妹，岁岁现在身体健康，他不亲眼看到，还是不能放心。就是我，也是看到了岁岁，把她抱在怀里，掂量着份量，才敢确信她调养好了身体。”
    “您若是能同意，我想能不能在我回蒙古时，允许岁岁随我一起同行。我让京城的下属，定了最大最宽敞舒服的马车，不会让岁岁赶路累到的。”科尔沁亲王世子诚恳道。
    都是当长辈的，佟国纲将心比心，能够理解科尔沁亲王对外孙女的挂念。
    他在京城，过往几年里，一年还能去个白云观，看几次孙女儿。
    科尔沁亲王不能随意进京，他再心系外孙女，也不能离开蒙古，到京城来。
    “我这里没有问题。亲王疼爱岁岁，是岁岁的福气。岁岁也应该去蒙古，在亲王膝下尽孝一二。”佟国纲舍不得，但还是同意了科尔沁亲王世子的请求。
    “谢国公爷体贴。您放心，只让岁岁在蒙古住一阵子。她若是对蒙古气候不习惯，我会立马派人护送她回京。”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大哥，你只问我阿玛，就不问我吗？”鄂伦岱虎着脸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哈哈笑道：“好妹夫，你是最孝顺的，我相信你会同意的。妹妹，你和我一起回趟科尔沁吗？战场还没收拾完，你就单枪匹马的一个人赶回来，有些事情还要等着你善后。”
    “当然，你要是另有安排，就当哥哥我没说。”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鄂伦岱福晋思索了一会儿，道：“过几日我和你一同回科尔沁。若是岁岁能习惯，就在科尔沁住上一旬。”
    科尔沁亲王世子愕然，他刚才说的是一两个月啊。
    怎么到妹妹这儿，就变成了旬。
    佟国纲和鄂伦岱脸上笑开了花，还是儿媳/福晋好！
    科尔沁亲王世子和鄂伦岱福晋对峙了一会儿，亲王世子率先败下阵。
    “行吧行吧。反正，我把岁岁带回科尔沁，就算完成阿爸交给我的任务了。其他事情，我不管了。”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鄂伦岱福晋浅笑道：“阿爸那边，由我去说。岁岁毕竟刚下山，频繁换住处，容易水土不服，对她身体不利。”
    “啊，这样子啊。妹妹你说的对。要不，我下回再来接岁岁吧，让她再多休养一阵子。阿爸身体硬朗的很，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再等几个月不碍事儿。”科尔沁亲王世子真是个大孝子，但确实是个好舅舅。
    第三十三章
    科尔沁亲王世子的主动改口, 令佟国纲很心动。
    “就按鄂伦岱的福晋说的安排吧。我会安排一个大夫，备上常用药，随你们一起出发。”佟国纲道。
    蒙古大夫, 别说是佟国纲信不过, 蒙古自己人都信不过。

 第58章

    要说最令人信赖的, 还得是汉人的大夫, 那才是药到病除，令人安心。除了药熬的苦点儿，用到的药材经常稀奇古怪，没有半点儿问题。
    科尔沁亲王世子在佟国公府停留了一会儿，匆匆赶回科尔沁部在京城的王府。
    他得换一身衣裳, 晚上入宫赴宴。
    佟国公府大格格以救驾之功, 得封郡主爵位的消息，在圣旨下达之后, 席卷前朝后宫。后宫嫔妃们好不容易听到了个新鲜事儿，见人就讨论起来。
    皇贵妃的承乾宫，门槛快被踏破了。一波波结伴而来的嫔妃们，以请安为名，想来问一问, 皇贵妃的堂侄女有多厉害。
    救驾之功诶，那一般都是武将得的。稀少的很。
    鄂伦岱福晋那儿，也收到了许多赏花小聚的请帖，邀她带着小郡主赴宴。
    请帖上的墨汁香味，有些还很浓重, 大抵是刚写完就送来的。
    无论是佟国公府大格格还是皇上封的郡主, 哪个身份都足以让京城的贵女圈子，郑重以待的迎接佟妙安的进入。
    七岁之前的社交空白, 不耽搁佟妙安现在开始交手帕之交。
    天微微亮，佟妙安从床上被拉起来。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漱口洗脸，侍女们手脚麻利的给她穿好衣服梳好头发，把人推到桌子前坐下。
    “主子，吃点儿甜口的元宵，就该出发了。”黄姜盛好大半碗白白胖胖的元宵，勺子在碗里轻轻搅着，好让元宵入口的温度正好。
    佟妙安还没完全清醒，圆溜溜的大眼睛，只睁开一半大小。
    “想吃馄饨、蛋饺、酱肉包子。”佟妙安嘟囔道。
    黄姜认真思考了可行性，摇摇头拒绝：“元宵口味淡，厨房做的又是甜口的，适合进宫请安前吃。主子想吃味道鲜美的小食，等回来后，晚上让厨房送来当夜宵。”
    “行吧。你说的有道理。”佟妙安咬了一口元宵，黑色的芝麻馅流出来，一瞬间芝麻和白糖的浓香，迷的她眼睛瞬间睁圆。
    佟妙安嘴馋的小模样，黄姜看的满眼宠溺。
    “主子慢点儿吃。除了芝麻馅，还有蜜枣和桔饼馅儿的。”黄姜道。
    佟妙安眼睛蹭的一下就亮起来了：“我想吃蜜枣馅儿的。”
    “黄姜，明年元宵节，我们还会能在观里摇元宵吗？”佟妙安鼓着腮帮子，用力吹着元宵，让它凉快点儿。
    “这要问大爷和福晋了。奴婢也不知道。”黄姜道：“不过，就算元宵节不能回白云观，主子可以挑其他时候啊。元宵也不是非要元宵节才能吃的。主子还可以在府里做好元宵，让府里的小厮送去观里给道长们。”
    佟妙安又舀起一个元宵，她满怀期待，这是个蜜枣馅的。
    “不一样的，元宵节大家一起在厨房摇元宵，最热闹。白白的面粉，好像下雪了一样。山下面也是灯火通明的，天上有星星，地上也有星星。观主总会把第一碗元宵端给祖师爷，第二碗元宵给我，他自己盛第三碗。”佟妙安道。
    佟妙安没有执着这个问题。
    她现在回家了。
    公平起见，她在白云观度过的多少时光，也应该有多少时光来陪伴家人。
    “咦！这是！”佟妙安咬着元宵，眼睛亮闪闪的看向黄姜。
    黄姜竖起食指，堵在唇前，笑容宠溺的轻轻摇摇头。
    佟妙安甜丝丝的笑着，这是火腿馅的元宵。
    黄姜骗人，不是所有馅都是甜的。
    蜜枣馅很好吃，可是咸香味的火腿，更好吃。
    “黄姜，你也多吃点儿东西，垫饱肚子。”佟妙安自己吃着，也不忘记黄姜。
    吃了半饱后，天也大亮了。
    早晨的阳光，温度正好，天上大片的云彩，颜色绚烂。
    佟妙安坐上新的马车，这是随着郡主爵位下来后，礼部送来的符合郡主身份规格车架。
    不得不承认，新马车更好看，也更宽敞舒服。
    佟妙安一坐上马车，就新奇的把马车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马车驾驶没多久，佟妙安腰后靠着软枕，头歪在黄姜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还是神武门，在门口守卫的两名侍卫，和佟妙安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今儿依旧是他们当值。
    “给郡主请安。”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们需要向这个小姑娘行礼。
    经过上一次，红玉今日早有准备，马车一停，她迅速跑到马车边，以防佟妙安又自己跳下马车。
    佟妙安对上她笑眯眯的脸，无奈道：“我知道了，我不跳下来。”
    “奴婢恭喜郡主。”红玉笑盈盈道：“娘娘派奴婢来接郡主，奴婢一定要把这差事办的妥当，才能不辜负娘娘的信任。”
    马夫拿出矮凳，放好在地上。
    红玉扶着佟妙安的手，看她踩上矮凳，稳当当的下来，才放下了心。
    这一回，宫道上一路安安静静的，轿子没有再突然摇晃停顿过。
    为了以防万一，佟妙安对轿子里放的红枣，视若无睹。

 第59章

    再香也不能吃，忍住忍住。
    轿子落下，红玉打开轿帘。
    “郡主来了！”红玉道。
    承乾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闻声一窝蜂的跑出来迎接。
    前院的动静，在大厅会客的皇贵妃等人，立即观察到。
    “是佟郡主来了？”性子外向的宜妃，最先道。
    皇贵妃端庄客套的笑容，瞬间真实了许多：“估摸着时间，应该是那丫头到了。”
    “我得看看，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让皇上疼爱非常，连宫里的公主们也比不上。小九也整天念叨着小表姐，今儿差点儿逃课过来看。”宜妃笑吟吟道。
    皇贵妃脸色一正，对宜妃不假辞色道：“宜妃，慎言。皇上对公主们一向是捧在手心里的疼爱。不过是岁岁难得入宫一趟，年幼时命运多舛，让人心疼，才偏疼几分。你这话传出去，让公主们和公主们的母亲听了，当如何是好？”
    宜妃不以为意：“谁能招皇上疼爱，只看各自本事。在宫里这么久，若是这点儿小事都看不开，自己憋着气也是活该。”
    “你啊你，就仗着皇上宠你，嘴上没把门的，快人快语。”皇贵妃敛去严肃的表情，轻笑道。
    宜妃得意笑道：“皇上就喜欢我这样儿。”
    宜妃和皇贵妃说话间，另一边椅子上坐着的身着碧青色旗装嫔妃，神色晦暗不明。
    她捧着茶盏，慢慢的品着。
    佟妙安被一群人拥簇着，走到正殿门口，看着屋里满当当的人，一瞬间有些发蒙。
    她这是来早了，还是来迟了。
    “诶哟，咱们这些人一下子都在这儿，吓着小郡主了。”宜妃说话如百灵鸟一样好听。
    “好孩子，别害怕，快快进来。本宫是翊坤宫宜妃，你上回入宫见到的九阿哥的母亲。小九极喜欢你，听得你今儿入宫，本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后，就厚着脸皮赖着不走，好看一看小郡主到底多可爱。现在一看，果然是个漂亮大方的女孩儿。我这一见啊，也喜爱极了。”宜妃道。
    “皇贵妃娘娘，您家的风水也太好了，生的女儿样貌都是水灵灵的好看。”宜妃小小的奉承了一下皇贵妃。
    “听听，这张嘴啊，说什么都好听。一句话里，夸好些个人。又省事儿，又让人开心的。”皇贵妃嗔道。
    佟妙安咧嘴一笑，大大方方的进屋，给皇贵妃和屋里的其他嫔妃请安。
    “这位是永和宫德妃。”皇贵妃给佟妙安介绍着。
    “妙安给德妃娘娘请安。”佟妙安愣了一下，行礼道。
    这就是德妃娘娘吗？
    好巧，她第一次见到四哥时，四哥穿的是松青色衣服。今日，德妃娘娘穿的是碧青色，都是青色的布料。
    “郡主请起。宜妃姐姐说的不错，皇贵妃娘娘家中的女孩儿，都格外讨人喜欢。”德妃声音温婉，话听起来好似没毛病，细琢磨起来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宜妃一下子就听出了德妃话里的讽刺，忍不住轻笑一声。
    皇贵妃和德妃的视线，都转移到她脸上去。
    宜妃甩甩帕子：“今儿的贵客是小郡主，我只是皇贵妃这边的陪客，可千万别管我。”
    宜妃她笑德妃，对一个尚且懵懂的小女孩儿吃醋。
    想想也确实心塞。
    当姑母的，得自己夫君喜爱不说，还抢了自己的大儿子养到身边。侄女儿又被自己大儿子放在心上，惦着念着。佟佳氏的女子怕不是克德妃吧。
    宜妃怜悯的看向德妃，德妃半垂着眼睛，笑容淡淡，宛若一尊白玉观音像立在那儿。
    “岁岁，到姑母身边来坐。”皇贵妃不去管宜妃、德妃，只对佟妙安柔声道。
    宜妃也知道适可而止，她虽然受宠，但可不敢惹皇贵妃。
    再者，她也不敢拿这位小郡主作筏子。她方才说是贵客，不是夸张的捧场词儿，佟佳氏这个姓氏，在大清就是有这样的地位。
    德妃忽而觉得意兴阑珊，她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神差鬼使的，跟着宜妃一起留下来。
    如今坐在这里，看着主位的姑侄俩儿，笑容和乐，她坐如针毡。
    第三十四章
    皇贵妃没想让自己和侄女相处的空间, 被外人打扰。
    “人也瞧着了，还不快回去。你们方才请安时，不是说宫里的事情忙的很吗？本宫好不容易见一回娘家人, 你们可别在这儿打扰我们娘俩儿亲香。”皇贵妃赶客道。
    佟妙安乖乖在旁边坐着, 大眼睛眨巴眨巴, 嘴角甜甜的上翘。
    宜妃原本是来看戏的, 但是见佟妙安这样可爱，她真舍不得走。
    生了三个儿子，她还没有个贴心的小闺女呢。
    她的亲姐姐倒是生了个小公主，但性情跟个男孩儿似的，戴上帽子换上男装, 分不出是阿哥还是格格。
    “娘娘, 您就当我是您娘家人，我也想疼疼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宜妃向皇贵妃撒娇道。
    “宜妃姐姐, 我宫务上遇到件事儿弄不太明白，你随我去永和宫，与我说说。”德妃道。

 第60章

    宜妃和德妃关系还不错，准确说，这宫里的嫔妃, 不论心里如何，面子情都要有。
    即使是皇贵妃和德妃之间，亦是如此。
    “什么宫务？你问我作甚？有皇贵妃娘娘在这儿，你求教她啊。娘娘掌管六宫宫务，可比我懂的多多了。”宜妃被脸蛋儿粉扑扑的小姑娘迷的走不动道, 母爱大发。
    她不要走, 她要留在承乾宫，和小郡主说话。
    “郡主年纪小, 面皮薄，一个人入宫本就紧张。现在，多你我两个外人在这儿，岂不是更不习惯。让孩子在自家亲戚面前轻松些罢。”德妃见说话婉转没用，急着只得直白和宜妃道。
    宜妃讶异的抬眼看了眼德妃。
    皇上倒是没有夸错人，德妃确实是一朵好解语花，真体贴。
    即便是半个仇人的侄女儿，她也能为了对方着想，不把长辈的恩怨带到小辈身上。
    “哎呀，是我考虑不周。我只当人人都像我一样是个厚脸皮的。也是和你们打交道久了，许久没见到面皮薄的小姑娘，一是没想到。皇贵妃娘娘，莫怪啊。小郡主，本宫下回再找你说话，下回咱们可就是熟人了啊。”宜妃道。
    “走走走。下回来也行，记得带上见面礼。”皇贵妃甩着手，笑着故作不耐烦赶人。
    “好说好说。不用等下回，我回去后立马从库房里挑两件适合小郡主戴的首饰，让人送过来。有个漂亮的女儿才好啊，能天天给她穿衣打扮，打扮的美美的。”宜妃眼馋道。
    德妃冲皇贵妃点点头：“娘娘，妾和宜妃告退了。妾给小郡主的见面礼，也稍后送来。”
    德妃想谢佟妙安搭救了胤禛两回。
    但是，目光和皇贵妃对上，德妃咽下感谢的话。
    有皇贵妃这个养母在，她一个没有存在感的生母，替四阿哥谢什么呢。
    她有那个资格吗？
    德妃心头苦涩，面上还是挂着温婉和善的笑，气质很是温柔可亲。
    宜妃被德妃拉着胳膊，带出了承乾宫。
    走出承乾宫，德妃自然的要和宜妃分道而行。
    她们二人的宫殿不在一个方向，并不同路。
    “德妃妹妹，你不是有宫务要问我吗？”宜妃见德妃落下自己，急忙追上。
    “宜妃姐姐，你玲珑心肠，别揪着我说的场面话不放了。”德妃眉目间，有一丝疲惫道。
    “好了，不逗你不逗你了。你平日里操心十四阿哥也辛苦，多顾念些自己的身子。四阿哥性子是冷淡了些，但我看小九偶尔说起四阿哥在阿哥所做的事，应当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你一个大人，还是他的生母，和自己的儿子闹什么别扭。”
    “咱们说话一句话拐几道弯的，你连关心他都不敢大大方方的，他如何能明白。再有身边皇贵妃给的奴才，似是而非说几句让人误解的话，你的好意都成了虚情。”
    宜妃语重心长的劝说着德妃，都是当母亲的，两人的长子同不是自己抚养，难免能有共情。
    且宜妃的五阿哥和德妃的五公主，都养在太后膝下，两人常能在慈宁宫碰面。感情也比别的嫔妃，相对亲近些。
    “我哪里敢大大方方的关心。你我的情况不同，你不懂。我也是为了四阿哥好。他有身份高贵的养母，我这生母还是不拖累他的好。脚踏两只船，最后只会两只船都翻掉。皇贵妃能给他的，比我能给的多太多了。”德妃道。
    “你如今也是一宫之主，正经的妃主，妄自菲薄作甚。”宜妃皱眉道。
    德妃捏着宜妃手：“声音小些，还没走远呢，隔墙有耳。若只是皇贵妃，我也不是没有不顾一切过。是皇上。”
    宜妃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叹了口气：“皇上对皇贵妃到底不一样。”
    “你今儿没在佟郡主面前提四阿哥是对的。孩子们的事儿，就让孩子们相处。你啊，别想着佟郡主是皇贵妃的侄女儿。两个佟府都分开了，又不是嫡亲的侄女。隔了房差着辈儿的侄女儿，关系还不一定有皇上和小郡主之间的表舅和外甥女亲呢。你只把小郡主单单看作皇上母族的女儿，这心里啊，就没有膈应和难受了。”宜妃很是通透。
    就如宜妃今日待佟妙安客气，是因为皇贵妃吗？
    不，她是因为康熙偏爱这个外甥女。
    德妃感激的看向宜妃：“一直说你性情直爽，没想到倒是看到你细腻的一面。是我钻牛角尖了。你说的对。小郡主是佟国公的孙女儿，不是佟国维大人的孙女儿。”
    “舒坦了吧，心里不憋闷了吧？”宜妃桃花眼笑的多情。
    “你看中的那串皇上送我的翡翠十八子，送给你。”德妃道。
    “哟，这样大方，之前我怎么说，你都舍不得给的。看来啊，人还是要多行善事。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先去你宫里拿着十八子，再回我自己宫里去。十四阿哥还是那般淘气？你这样温婉的性子，怎么生了个混世魔王出来？不行就再多找几个奶嬷嬷，看牢了他。”宜妃是见过十四阿哥的闹腾程度。

 第61章

    两岁的小孩儿，才学会跑，就跟个皮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一眼看没看住，就不知道钻到哪儿去了。
    德妃想到幼子，笑容慈爱。
    长子离心，次子夭折，女儿被抱去给太后抚养，她的孩子最后只有十四一个留在她身边，令她满腔母爱得以倾注。
    “哪里知道呢，许是物极必反吧。他的哥哥姐姐们都是好脾气，只他一个没耐心的。好在他在兄弟间的排行也是幼弟，不需要他的性子多稳重。”德妃笑道。
    “慈母多溺儿哟。我那小九，就被我纵的无法无天，连他汗阿玛不都怕，以后有的是我头疼的。”宜妃直摇头道。
    宜妃和德妃人一走，皇贵妃的应付嫔妃的客套笑容，也随着消失。
    皇贵妃喜爱的看着佟妙安：“没了外人，别坐着离姑母这么远。和姑母到榻上坐着去。”
    哪怕只隔着两个椅子扶柄，皇贵妃也觉得太远了。
    她恨不得把侄女儿抱在怀里，捏捏她的小手，亲亲她的小脸，就像她抱着她的小公主一样。
    一段时间不见，皇贵妃以为自己会对侄女的感情淡下去，却没想到一见到佟妙安，她就喜爱的不得了。比上回初见更甚。
    她太思念自己的女儿了。
    思念到已经有了心魔执念。
    皇贵妃克制着内心疯狂涌动的情绪，她拉着佟妙安的手，从大厅走到里屋去。那里更显着亲近。
    “早上是不是没有吃太多，且吃的是口味淡的东西？”皇贵妃轻抚着佟妙安鬓角的碎发，眼里的爱意即使控制着，也多到溢出来。
    佟妙安惊喜一笑：“姑母给我准备了早膳？不是点心的那种！”
    “聪明的小姑娘。等着吧，一会儿就端上来。前几日胤禛回来后，特意来告诉我，你最喜欢吃虾和海鲜。河虾倒是容易弄，海鲜就只有一些干货了，等午膳给点了一份火腿瑶柱老鸡汤，味道一定足够鲜美。”
    “早膳姑母让小厨房做了鲜肉馄饨、虾饺、煎饺、小笼包，还有一个燕窝红白鸭子八仙热锅，再切了一碟羊肉。在姑母这儿，怎么自在怎么来，用完膳后，漱漱口就是。哪怕是衣服脏了，姑母这儿也备了你能换的衣裳。”
    皇贵妃报了一堆的菜名，这还是她删减收敛后点的菜。
    等到了中午的午膳，那才叫一个菜肴丰盛。
    佟妙安咽咽口水，歪坐着靠到皇贵妃怀里，抱着她的腰，小肉脸蹭了蹭皇贵妃的脖子。
    “谢谢姑母，姑母点的全是岁岁爱吃的。除了热锅子，岁岁没有听过，更没尝过。不过，姑母点的菜肯定美味。就是这么多菜，是不是有些太多了啊。岁岁的肚子只有这么点儿大。”佟妙安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高兴道。
    “小馋包。姑母召你进宫，当然要让你吃的玩的都开心。姑母早上用的点心也不多，就等着你来，和你一起再用一点儿。只怕到时候还不够你吃的。”皇贵妃轻轻拧着佟妙安脸颊的肉，亲昵道。
    “在宫里就当作在自己家一般，不要拘束，万事都有姑母和你皇帝表舅顶着。知道吗？”皇贵妃道。
    佟妙安点点头：“岁岁记住啦，姑母！”
    皇贵妃不知道，不久后的有一天，她会为这句话而后悔。
    佟妙安闹腾起来，峨眉山的猴子都比不过。
    第三十五章
    如果佟妙安是个娴静的女孩儿, 她就长不了这么胖嘟嘟的健康样儿。
    那是在白云观时，每天在山间爬上爬下，锻炼出来的健康体魄。
    皇贵妃没见过佟妙安调皮捣蛋的样子, 也算是无知是福。
    热腾腾的早膳端上来, 佟妙安吃了个肚饱腰圆。
    “还好黄姜没让我早上吃太多, 要不然姑母给我准备的这么多早膳, 我就只能看不能吃了。”佟妙安涮着羊肉，裹上一层麻酱，嫩羊肉的口感，没有膻腥味儿，好吃到鲜气直冲大脑。
    佟妙安吃什么, 皇贵妃便也吃什么。
    往常吃着滋味不过一般的食物, 今儿尝着宛如天上珍馐。
    为皇贵妃布膳的宫女，高兴的直想抹眼泪。
    平日里, 皇贵妃每顿饭菜吃的极少，倒是喝的药一碗接着一碗不敢断。旧时衣服的腰身，穿在身上一日比一日宽大。人啊，瘦的跟纸糊的似的，风一吹就能吹走。
    “让姑母摸摸你的小肚子。吃的这么圆滚滚了, 可不再能吃了。”皇贵妃放下筷子，摸摸佟妙安的肚子道。
    佟妙安嘴里还塞着一片羊肉卷，她胡乱点点头，算是答应皇贵妃的意思。
    皇贵妃忍俊不禁，拿着帕子, 将小姑娘嘴唇边的芝麻粒和酱汁擦去。
    “这个羊肉是早上现宰的小羊羔, 你喜欢吃，中午就再上一个锅子, 继续涮着羊肉吃。小厨房里剩下的羊肉用冰镇着，给你一并带回家去。”皇贵妃道。
    皇贵妃不是很喜欢吃羊肉，羊肉吃多了燥热，她的身子虚不受补，只尝一两片羊肉薄卷，就不敢再下筷。
    佟妙安道：“又吃又拿的，多不好意思啊。但是，姑母是长辈，长者赐不可赐。岁岁谢姑母。”
    “小机灵，好听的话说的是一套一套的。还没到中午，外头不算太热，陪姑母去御花园走走，消消食如何？”皇贵妃被她逗笑。

 第62章

    “好呀。我牵着姑母去散步。姑母，御花园好看吗？是不是很大的园子。”佟妙安上回进宫，一直都在承乾宫里，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从神武门到承乾宫，走了那么远的路，皇宫好大，皇宫的花园一定更大。
    佟妙安迫不及待的跳下凳子，站在一旁等着皇贵妃起身。
    皇贵妃沉默片刻，御花园啊，真的不太好说。
    皇贵妃柔声道：“好看。岁岁去了就知道了。”
    待客的衣裳和游园的衣裳，穿着不同。
    皇贵妃去屏风后头，换了一身轻薄些的衣裳，发髻上的珠钗，也摘下两支，显得更轻便些。
    佟妙安耐心的站在外头等着，皇贵妃更衣的时间不长，比她在白云观里做功课的时间短多了。
    御花园就在嫔妃们住的六宫后面，沿着朱红色的宫墙，走了一段路，就到了。
    望着眼前的御花园，佟妙安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先前皇贵妃的片刻沉默。
    好小的园子啊，还没有佟国公府的后花园大。
    皇贵妃掩唇一笑：“是不是觉得御花园有点小。”
    佟妙安绞尽脑汁的想了个词：“御花园疏阔又精致，花圃里的花和葡萄藤架都长得很好。假山奇石也很漂亮。”
    “我以为会是个特别大的园子，一眼望不到边，各种奇花异草，还有个大大的水池子。”佟妙安憋不出夸奖的话了，还是诚实道。
    “疏阔就对了。御花园只是个小花园，供皇上和后妃们游玩赏景休息。若是建的太大了，花草树丛过于繁茂，容易让人藏匿，对皇上的安全不利。挖一个湖更是不安全，水深看不清湖底，谁知能藏着什么呢。”皇贵妃解释道。
    佟妙安想到上次康熙当街遇刺的事情，深以为然。
    “等明年春天的时候，你再来御花园逛，花圃里的牡丹花那时候开的正好，沿路的海棠花也是春天开花，娇艳美丽，值得观赏。”皇贵妃道。
    “小丫头，别觉得姑母在宫里住的无趣。紫禁城里虽没什么好玩的，但是每年皇上都会去西苑或南苑小住，后妃们也会随行。那边的园子，才是好看，适宜赏景。再过几个月，天冷了，西苑太液池结了冰，姑母让你四哥带你去滑冰。”皇贵妃人出来走走后，话也变多了。
    紫禁城的建筑规制严格，四四方方的，虽然殿宇华丽而威严，但是看久了难免让人觉得憋闷。
    佟妙安知道西苑的位置，就在紫禁城的边上，原来那才是皇家的大花园。
    佟妙安道：“这个好，我还从没有看过结了冰的湖面，等到了今年冬天，一定要去看看。山上的冬天太冷，石阶容易结冰，所以一入冬，观主就不让我出门，最多只能在门口的院子里走一走。”
    皇贵妃心疼的摸摸佟妙安的头发：“往后岁岁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嗯，这是当然。过几日，我就要和额娘还有舅舅，一起去科尔沁。听说科尔沁的奶茶和牛肉干特别好吃。等我回来了，带给姑母和四哥尝尝。”佟妙安性情开朗道。
    皇贵妃手一顿，她想到昨儿傍晚，康熙设宴款待了科尔沁亲王世子。
    原来，科尔沁亲王世子进京，是来接岁岁的吗？
    皇贵妃拉紧了佟妙安的手，喉咙生涩道：“草原风沙大，气候也多变，且从京城到蒙古，路途遥远，岁岁现在已经能出远门了吗？”
    “玛法请大夫来，给我把过脉了，没有问题的。大舅舅说，外祖父很想我，不亲眼看到我身体健康，他老人家不能放心。每年，我都能收到外祖父从科尔沁送来的礼物，特别的多，堆满一个屋子都不够放。现在，我既然下山了，身子也没问题，应该尽快去拜见外祖父，向外祖父报平安，让他安心。”佟妙安道。
    皇贵妃反应迟缓的眨眨眼睛，她有些后悔，往常那些年，她怎么没有随着皇上送去白云观的赏赐里，也添些礼物。
    皇贵妃只得道：“岁岁有孝心。”
    佟妙安乖巧一笑，梨涡又露了出来：“应该的，应该的。”
    “你四哥该要心里难受了。他总盼着什么时候能再见你，和你一起说话玩耍。他极喜欢你这个妹妹的。”皇贵妃故作心情轻巧道。
    “四哥要读书，我就算不去科尔沁，四哥也很难见到我的啊。”佟妙安说着大实话。
    皇贵妃被噎了一句，无言以对。
    她自嘲一笑的摇摇头，真是在宫里久了，习惯了话里有话，打机锋让人去猜。
    “姑母也心里难受。好容易才又能见你一回，人都没有呆上半天呢，你就同姑母说，要去科尔沁小住。这一来一往，加上留在科尔沁的时间，少说得要两个多月吧。姑母舍不得你。”皇贵妃蹲下身，视线和佟妙安齐平，直白说道。
    她舍不得岁岁。
    岁岁是她心头的慰藉。
    皇贵妃十分懊恼，上回皇上提议把岁岁留在宫里时，她为何要故作大度体贴的拒绝。
    现在，她有心想留，再没有了好时机。
    鄂伦岱福晋不是好相与的，还有个科尔沁亲王世子带着科尔沁亲王的命令而来。她只能怎样接岁岁进宫，就怎样把人原模原样的送回去，一点儿小心思都动不得。

 第63章

    佟妙安抱了抱皇贵妃：“不要难过，岁岁会回来的啊。姑母好好吃药，多多吃饭，多多睡觉，身体健康的等着岁岁。时间过的很快的，到了下雪的时候，岁岁还要和姑母、四哥一起去滑冰啊。”
    皇贵妃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她在宫里的每一天，都过得很漫长。
    有时候，晚上睡了很长了一觉醒来，睁开眼睛看向外面，天还是黑的。
    “好，姑母听岁岁的。岁岁要姑母给你四哥带个口信吗？”皇贵妃问道。
    佟妙安想了想，她期待的看向皇贵妃：“四哥要上学，不能出阿哥所。那岁岁可以过去吗？岁岁就去和四哥见一面，见一面就离开。”
    皇贵妃弯着食指，刮了下佟妙安的鼻头。
    “还是小孩子在一起玩儿的最亲。你对姑母可没这么热情。姑母得派人请了又请，还要皇上当说客，才能再召你入宫。”皇贵妃吃醋道。
    佟妙安嘻嘻笑道：“一样的呀，一样的呀。是因为姑母在我面前，我可以看到姑母，牵着姑母的手，不用想念啊。姑母好看，岁岁喜欢姑母的。”
    皇贵妃被醋泡的酸酸的心，瞬间泡在了糖罐子里。
    皇贵妃眉开眼笑的：“真是个嘴甜会哄人的小姑娘。岁岁都这么说了，姑母若不替你办成事儿，岂不是显得很没能耐。”
    “现下你四哥他们还在上学，不能去打扰。尚书房是阿哥学习重地，姑母不好坏了规矩，让你过去。阿哥所里的膳食，是从御膳房取得，味道向来不如小厨房做的美味。姑母派人一会儿去尚书房门口候着，等你四哥一下学，就接他来承乾宫用午膳。”皇贵妃安排事情时，气势很是威严，眉目间尽是精干。
    “岁岁替四哥谢谢姑母。”佟妙安开心道。
    “哦？为何是替你四哥谢，而不是你自己谢我？”皇贵妃弯唇一笑道。
    佟妙安理所当然，仰着头看着皇贵妃回道：“当然是因为是四哥更想见我啊。”
    第三十六章
    尚书房, 阿哥们端正的坐在桌前，认真的听着师傅教课，不敢有一丝偷懒分心。
    直到师傅收起书本, 说一声“下课”, 阿哥们恭送师傅离开后, 安静严肃的课堂, 才热闹松散起来。
    “八哥，今儿中午我去你院子里吃午饭，上午教的内容，我有几个地方没弄明白。”九阿哥的位子在八阿哥旁边，一扭头就能说话。
    八阿哥答应一声：“好。十弟要一起吗？”
    “当然, 九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十阿哥和九阿哥同年出生, 两人关系好到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胤禛合起书页的手顿了顿, 表妹这个时候应该在承乾宫用上饭了吧。
    大阿哥坐在最前面，胤禛盯着大阿哥的后脑勺，欲言又止。
    大阿哥的后脑勺都快被盯出一个洞，哪能没感受到胤禛的视线。
    “四弟，你有话要和我说？”大阿哥转身问道。
    霎那间, 九阿哥、十阿哥闭上嘴，齐齐转头看向胤禛。
    “听八卦”三个字，就刻在他们的脸上。
    八阿哥也竖起耳朵，好奇四哥要和大哥说什么。
    胤禛镇定起身，手里的书递给贴身太监, 让他将书桌收拾好。
    “没什么事, 就是想起有阵日子没给大嫂问安。大哥要是今日方便，我随大哥一起家去。”胤禛道。
    大阿哥定定的看着他, 半晌后露出了然的笑。
    “有空有空。今儿小表妹入宫给皇贵妃请安，是不是？你等着啊，大哥这就回去请你大嫂去承乾宫一趟，亲自给小表妹递请帖，邀她得空来赴宴。”大阿哥大剌剌说出声。
    胤禛抬起袖子，直接挡住自己的脸。
    “哦～四哥想小表姐啦！”九阿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大哥，我也想见小表姐。大哥、大嫂请小表姐赴宴的时候，也给我留个空位。”九阿哥大声道。
    胤禛放下遮脸的袖子，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九阿哥，一言不发。
    九阿哥挺挺胸膛，他才不怕他。
    “四哥，小表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表妹。再者，说不定小表姐也想见我呢。”九阿哥雄赳赳气昂昂道。
    十阿哥仍在状况外，但是他本能附和着九阿哥：“对，小表姐也是我的小表姐。大哥，我也要去。你们都见过了，我还没见过。”
    八阿哥只有两只手，捂不住好动的两个熊孩子的嘴。
    八阿哥歉意的看向胤禛，怪他管教不严，没有管束好小九、小十。
    “主子，奴才看到承乾宫太监站在门外廊下。”胤禛的贴身太监，收拾好了主子的书袋。
    话音刚落，只见一阵风卷过，胤禛的人影已经不在原地。
    承乾宫太监在门口等的焦急，上课的师傅都走了，屋里的阿哥们一个都没出来。他急着请四阿哥到承乾宫，又不能不知情况的就闯进去。
    好在刚才四阿哥的贴身太监往门外看时，看到了他。他再耐心等一等。
    承乾宫太监做好了再等一刻钟的准备，不料他领了吩咐要请的人已经站到面前。
    “四，四阿哥。”胤禛出现的速度太快，承乾宫太监都结巴了。

 第64章

    胤禛皱了皱眉头，额娘怎么派了个说话结巴的太监能传话？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佟郡主今日进宫，主子想着四阿哥和郡主是表兄妹，又见过两面，是同龄人，特意命奴才来请阿哥，到承乾宫作陪。”承乾宫太监用事实证明，他口条还是很顺的。
    “主子交代，若是四阿哥有事走不开……”
    胤禛表情严肃的脸上，立马带着欢喜的笑。
    “不忙不忙，我没有事情要忙，中午正空着不知做什么打发时间。表妹年幼，独自进宫，难免紧张，我应当去做陪客，陪表妹说说话。额娘考虑的极是。”胤禛打断话，他脚下生风：“走吧，下回和佟郡主有关的事情，不要耽搁，立即来报。”
    胤禛跑的那么快，尚书房里的阿哥们本着看热闹的心，都跟着一齐出来。
    九阿哥站在柱子后面：“十弟，你看那个太监像不像是承乾宫的。”
    “长得有点儿脸生，不过他的腰牌挂着是承乾宫。”十阿哥半个身子趴在九阿哥背上，探头探脑张望着。
    九阿哥桃花眼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什么坏主意。
    他手往后推推十阿哥的肩膀，贼兮兮道：“十弟，九哥带你去吃好吃的。阿哥所的饭菜，小爷早吃腻了。”
    十阿哥没跟上九阿哥脑子的节奏，但是他依旧道：“好，我跟九哥走。”
    “八哥，要一起去吗？四哥跟着承乾宫的太监走了，你看他脸笑的，嘴都笑歪了，肯定是去见小表姐。”九阿哥道。
    “四哥能去见，都是兄弟的，我们也能去。顺道蹭个宴席吃。”九阿哥一向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想做就去做。
    八阿哥温和的笑着拒绝：“我就不去了。你想去就去吧，看着点十弟，别在表妹面前太闹腾。表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且是客人，要多照顾些她。”
    九阿哥知道以八阿哥的性格，不会不请自到，所以他没有强求。
    “四哥已经走远了，快快快，十弟，我们赶紧跑，跟上去。你记得啊，如果四哥不带咱们去承乾宫，你就躺地上撒泼打滚。”九阿哥道。
    虎头虎脑的十阿哥，咧着嘴自信道：“没问题，这个我熟。”
    两个小矮墩墩，脚踩风火轮似的，一眨眼跑不见了。
    大阿哥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有皇贵妃给四弟撮合机会，我是不是不用请福晋出马了？”
    三阿哥手里还拿着一本诗书，看的如痴如醉。
    弟弟们的事情，他不去管。三天打两天吵的，他还是多看几页书吧。
    佟妙安在承乾宫前院和宫女们一起踢键子，忽而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脚上动作不停，脸却转向门的方向。
    朱红色的木影壁，将视线挡住，避免了路过的人从承乾宫的宫门外，就能看到里头正殿的景象。
    若是从风水角度来说，便是为了藏风，驱挡鬼邪。
    毽子踢的转了一圈，还没看到人，佟妙安习惯的手指掐算一二。
    “去告诉姑母，四哥带了客人回来。”佟妙安中气十足道。
    “小表姐，你怎么知道四哥带了我和十弟过来了啊？”九阿哥在门口听到，兴奋的跑进来，眼睛神采奕奕的盯着佟妙安等着她解惑。
    在道观里住了六年的小表姐，果然不一般啊。
    “小表姐，你是活神仙吧！”九阿哥道。
    十阿哥紧随其后，他憨憨道：“小表姐是神仙吗？小表姐，你能算出下个月月初我的功课考核，能不能通过？”
    “小表姐，他是我十弟，贵妃娘娘的十阿哥，胤?。”九阿哥介绍着十阿哥的身份。
    胤禛顾及形象，没敢大步跑着，想要以最优雅的形象出场。
    哪知他衣袖还没重新再整理一遍，九阿哥和十阿哥就像脱了疆的小马驹，跑了出去。
    胤禛懊恼的加快步伐，低头向前走。
    “嘿，四哥！”
    佟妙安躲在木影壁后面，在胤禛走过来时，突然跳出来，大喊一声。
    胤禛被吓了一下，顿住脚步。
    他的怒气来不及升起，看到佟妙安的脸上，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
    “表妹。”胤禛清清嗓子，端正的向佟妙安行了个同辈的礼。
    “四哥。”佟妙安活泼的回礼。
    “我有吓到四哥吗？”佟妙安灿烂笑着道。
    胤禛笑看着她：“想要吓到我，表妹以后还要多努力努力。木影壁底座有拐角，线条不规整，好在表妹机灵，没被绊到。下回表妹躲在安全的地方，我再让表妹吓一回。”
    佟妙安嘿嘿笑着：“四哥，我给百福带了两件衣裳。上回四哥说，百福因为毛还秃着，丑的心情抑郁，吃不下狗粮。我就画了图，让府里的绣娘拿轻薄透气的料子，给百福做了一件马褂，一件披风。百福穿上后，就看不见秃毛的地方啦。百福一定是最好看的小狗。”
    胤禛摸了摸心口，这里突然又涨又热的。
    他那天只是为了和表妹多些话题，说话用了些春秋笔法，语焉不详，令人误解。其实他已经给百福做了衣裳，百福也早恢复了食欲，现在一顿能吃两盆饭。

 第65章

    “表妹真聪明。我竟没有想到这个办法。表妹帮了我大忙。”胤禛拱手谢道。
    “哪里哪里，是观主以前每年冬天会给观里的猫狗做厚袄子穿，避风挡寒，我才学到的。”佟妙安道。
    被忽视的九阿哥，冒出头来：“小表姐，四哥骗了你。百福的衣服多的换不过来，它每天吃的也特别多。我还给它送了十天的肉骨头，做赔礼。它都吃胖了！”
    “对的对的，百福现在肚子圆滚滚，像怀了小狗一样。可是它是只公狗，不会怀小狗的。”十阿哥还在追问：“小表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不是神仙呢？我下个月月初的考试，表姐可以作法让我通过吗？”
    “我有钱，我可以贿赂表姐的！”十阿哥见过贵妃每回召见喇嘛入宫念经后，给喇嘛打赏银子。
    他十阿哥，是懂人情世故的。
    两个闹腾的小破孩子，东一句西一句的，扯的胤禛内心十分难堪。
    他骗了表妹，表妹会觉得他不真诚，就此厌恶他、远离他吗？
    “表妹，抱歉。”胤禛低下头，不敢去看佟妙安。
    第三十七章
    “百福秃毛不开心是事实, 对不对？”佟妙安问道。
    “是。”胤禛道。
    “百福因此没吃过饭，也是事实，对不对？”佟妙安再问道。
    “是！”胤禛猛的抬起头。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佟妙安, 像是溺水的人, 被托举出水面。
    佟妙安笑颜灿烂：“那表哥就不算骗我。”
    “表妹。”胤禛忽然恨自己此刻的笨拙和词穷。
    他有千万句道谢, 想要说出口, 却又觉得千万句谢字，都不足以感谢她一直对他坚定的信任和维护。
    明明他不是那么的好，却幸运的入了她的眼。
    百福，真是好狗！
    如果没有它，他怎么能和表妹有着印象深刻的相遇。回去再给百福加一次餐。
    “其实, 表哥也骗不到我啊。”佟妙安晃了晃手, 露出手腕上的桃木念珠。
    胤禛一笑，他倒是忘了, 表妹是在白云观住了几年的。
    “四哥笑起来真好看！”佟妙安被胤禛的笑一晃，随着本心夸道。
    十阿哥和九阿哥凑成一团，两个小圆脑瓜子贴在一起，不知道再嘀嘀咕咕什么。
    往常都是他们联合孤立四哥，今天居然被四哥孤立了, 有点儿不开心。
    “小表姐，小表姐！”九阿哥不屈不挠的喊着。
    十阿哥跟着一起喊，二重声叠在一起，比夏天树上的知了、池塘里的青蛙还要吵。
    佟妙安笑眯眯的看向两个闹腾的熊孩子，发出恶魔的呓语。
    “无量天尊, 行贿考试作弊的人, 会被抓起来的。大人要关到牢里，小孩子会被关进小黑屋打屁股。”佟妙安一脸正直道。
    十阿哥吓的双手后背, 捂住他肥嘟嘟的屁股。
    “不作弊了不作弊了，小表姐千万别告诉汗阿玛。”十阿哥双手合十，向佟妙安拜拜。
    佟妙安人畜无害的看向九阿哥，还是那副笑吟吟的可爱模样。
    “九表弟？”佟妙安点名喊道。
    九阿哥拉着十阿哥掉头就跑：“小表姐和四哥慢慢聊，我和十弟去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小表姐才不是神仙，神仙不会这么威胁小孩子的。
    佟妙安看着仓皇逃走的两个熊孩子，笑嘻嘻的回头看胤禛。
    “四哥，我很可怕吗？”佟妙安大眼睛圆圆的，无辜道。
    胤禛笑道：“多谢表妹替我出气。”
    “客气啦。九表弟和十表弟性子还是很好的，只是调皮了点儿。我最不怕调皮的孩子了。他们都没有我小时候淘气，也没有二爷爷家的几个堂弟顽皮。而且，我说的也是实话。人间万事皆在祖师爷眼中，要行得端坐得正，不得行瞒骗之事。”佟妙安道。
    胤禛听后，莫名追问道：“若有朝一日，表妹真做了瞒骗他人的事情呢？
    佟妙安不假思索道：“那肯定是事发有因，情有可原，祖师爷会谅解乖徒的不得已的。”
    她佟妙安就是这么擅长灵活变通。道家门派，最护短的。打了小的，就来老的。小的闯祸，作为道门最高的存在，祖师爷肯定要庇护乖徒了。
    胤禛想象中的答案，也是如此。
    他宠溺的看着佟妙安，从袖口拿出叠好干净的手帕，递过去。
    “日头这么晒，还在院子里踢键子，擦擦汗。”胤禛道。
    胤禛比佟妙安高一个个头不止，他站姿端正，微微低着头和佟妙安说话，神情耐心，很有稳重兄长的样子。
    皇贵妃站在门口，九阿哥、十阿哥一左一右的牵着她的手，乖巧站在她旁边。
    “胤禛，快带岁岁进屋里来，有什么悄悄话，到屋里说，额娘保证不偷听。”皇贵妃扬声打趣道。
    胤禛羞赧的别过脸去，没有反驳。
    “姑母，我和四哥没有说悄悄话。”佟妙安坦荡荡的回应道。
    人不仅到齐，还多了两个小家伙，皇贵妃临时让小厨房甜了两道小孩子爱吃的菜。
    饭菜上桌，人准备入席时，九阿哥、十阿哥少见的，表现十分乖巧。

 第66章

    “皇贵妃娘娘，您请先入座。”九阿哥稚声道。
    皇贵妃被逗笑道：“小九的礼仪学的真好。好，本宫先入座。”
    皇贵妃落座后，九阿哥拉着佟妙安的手，就把她推到皇贵妃右手边，按着她的肩膀请她坐下。
    不等胤禛走过来，九阿哥动作迅速的，抢着佟妙安旁边的空位子坐下。
    “四哥，小表姐是客人，应该随娘娘坐上首的位子。我也是客人，想和小表姐多说话，所以贴着小表姐的座次坐，四哥不介意吧。”九阿哥完全忘记了刚才在院子时，佟妙安故意吓唬他和十阿哥。
    小表姐笑起来甜甜的，脸颊像红通通的苹果，肯定不会欺负她。
    如果小表姐真的欺负他了，那都是四哥进了谗言。
    千错万错，都是四哥的错。四哥不是好人。
    十阿哥配合他的九哥，拉着胤禛往桌子另一边拖。
    “四哥，你坐这边。也和娘娘坐一块儿。我和九哥面对面坐，正好！”十阿哥使出了吃奶的劲。
    这小胖子跟小牛犊似的，力气真大。
    胤禛被他拽着胳膊，拖了个踉跄。
    “四哥，走啊，我都饿了。”十阿哥道。
    胤禛的力气虽不是很大，但是若挣扎不开一个六岁小儿的力道，那他真是白扎了五年的马步。
    胤禛冷笑一声，掰开十阿哥的手，拎着他的衣领，把他往皇贵妃左手边的位置一放。
    “好好坐着。等吃完了饭，回阿哥所后，我亲自检查辅导你的功课。”胤禛道。
    十阿哥的软肋，就是学业。
    胤禛将小胖子拿捏的十分准，十阿哥缩着脖子，向九阿哥投向爱莫能助的眼神。
    九哥，不是小十不努力，是敌人太强大啊。
    四哥他不讲武德，用膳的时候，居然还提学业。
    “胤禟，要四哥我请你过来坐吗？”胤禛道。
    九阿哥扭头眼巴巴看着他美丽的小表姐：“小表姐，下回我让我额娘召你入宫。今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九我去了。”
    九阿哥识时务的让出位子，和他亲爱的十弟依旧凑到了一块儿。
    胤禛步伐优雅的坐到佟妙安旁边，替佟妙安重新摆好本就摆放整齐的碗碟勺筷。
    这样的座位安排才对，多么的让人神清气爽啊。
    皇贵妃坐在主位，九阿哥和十阿哥落座后，不敢再调皮。
    皇贵妃一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娘娘，他们的娘都要听从皇贵妃的管束。二则，皇贵妃是长辈。在长辈面前打打闹闹，有违他们平日所学的规矩。
    皇贵妃望了望九阿哥、十阿哥，两个小的都长的结实健壮，标准的健康孩子模样，很令皇贵妃喜欢。
    “在娘娘这儿，不必拘束。席间的菜肴，若是大半不合胃口，就和娘娘说，娘娘重新再给你们点新的菜端上来。必是不会饿着你们的。”皇贵妃慈声道。
    九阿哥道：“娘娘，您是不知道，阿哥所的膳食，味道可一般了。您这里的菜肴，就是天上宫宴的珍馐，小九都喜欢吃。”
    “九哥说的对。阿哥所的膳食，不仅味道一般，每天就那么几样菜，换来换去没什么变化。而且，从御膳房拎过来，在食盒里闷的久了，颜色都暗沉沉的不好看。还是娘娘这儿的菜肴好，看着五颜六色的好吃！”十阿哥道。
    皇贵妃拿着筷子，给两人碗里，一人夹了一颗珍珠糯米肉丸子。
    “好，喜欢就多吃点儿，今儿到娘娘宫里来，是给你们加餐的。”皇贵妃道。
    “岁岁，上回你就喜欢吃这个珍珠糯米肉丸子，今儿姑母让小厨房特意多做了些。还有其他菜肴，也是按着你上次喜欢吃的菜的口味来安排的。”皇贵妃主要的关注力，还是在佟妙安这儿。
    她温柔的为佟妙安夹菜，又给她盛好一碗汤羹。
    正是皇贵妃早上和佟妙安说的火腿瑶柱老鸡汤。
    “吃菜前，先喝几口汤，既养胃也开胃。越是年纪小，越要趁早保养好身体。”皇贵妃道。
    “也给四阿哥舀一颗珍珠糯米肉丸子。”皇贵妃对胤禛身后的布膳宫女吩咐，并没有自己动手。
    胤禛客气的向皇贵妃道了声谢，脸上的笑容透着一点儿疏远。
    “四哥，话梅排骨，你喜欢的。”佟妙安的筷子，突然出现在胤禛眼前。
    胤禛赶忙捧起碗，去接住。
    “谢谢表妹。表妹你吃，我这边有布膳的宫女。”胤禛嘴上这么说，脸上高兴的表情却不是如此。
    皇贵妃嘴角扬起的笑容，略往回收了一点儿，又很快恢复正常。
    “是啊，胤禛是个大孩子了，他万事能自主，不必我挂心。岁岁你年纪还小，该要姑母照顾你的。”皇贵妃道。
    佟妙安道：“姑母，岁岁在观里，两岁就自己拿勺子吃饭了。您宽心，不用太照顾我，耽误了您用膳。”
    “那哪能一样。你在白云观没有人照顾，只能自己动手。好好儿的国公府贵女，那般苦寒经历，已经让你受了委屈。现在归家了，万万不能在吃一点儿苦。”皇贵妃道。
    “这么多年，你我姑侄才得以见到两回，不久又要隔许多日子才能再见。就让姑母多照顾照顾你，也是令姑母心安。”皇贵妃道。

 第67章

    第三十八章
    佟妙安捧着精致的瓷碗, 埋头苦吃。
    胤禛配合有度的，佟妙安碗里的菜少了一点，他就给添上。
    为佟妙安布膳的宫女毫无用武之地, 皇贵妃也找不到机会再给佟妙安夹菜, 表现她过于汹涌浓厚的温情关怀。
    不但如此, 甚至连和佟妙安说话, 也难寻到空处。
    佟妙安的腮帮子总是被菜塞得鼓鼓的，小兔子似的飞速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姑母，您宫里小厨房做的菜真好吃！”佟妙安吃饱了之后，胃很满足的给皇贵妃送上夸赞词语。
    “是啊，娘娘您小厨房的御厨, 厨艺真好。好几个菜色, 我以前都没吃过。回头我和我额娘说说，让她也让翊坤宫小厨房的御厨琢磨琢磨, 不要总是就那么几个菜单呈上来。”九阿哥说道。
    十阿哥憨憨的吃着饭后水果，他觉得这也好吃，那也好吃，都很好吃，是个很好养活的小孩子。
    再乖的小孩子, 都会让大人头疼。别说九阿哥和十阿哥都不是乖巧安静的孩子。
    吃饱了饭后，他们叽叽喳喳的拉着皇贵妃说话，还不时告状胤禛一句。
    “四哥总盯着我们学习，尚书房师傅布置的功课我们好不容易做完了，四哥还要给我们额外布置作业。娘娘, 您说说他,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读书学习的。我看到字就头疼。”十阿哥告状道。
    “胤禛是你们的兄长，本就有辅导你们课业的职责。这个娘娘帮不了你劝说阻止。”皇贵妃道。
    皇贵妃笑容温和、声音轻柔, 十阿哥却觉得皇贵妃的笑容怪怪的，像是脸上盖了一层雾。
    也不对，是像汗阿玛上元节送给他的面具。面具上绘着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但是很僵硬，假假的，不真实。
    “娘娘，您是不是不欢迎我和九哥来啊？”十阿哥直率天真问道。
    九阿哥急忙捂住十阿哥的嘴，他们就是来蹭饭和给四哥捣乱的，不是来招仇恨。
    “娘娘不帮着训你四哥，就成了娘娘不喜爱你了？真是小孩子脾气。”皇贵妃轻笑道。
    “好了好了，胤禛，以后对小十的功课稍稍放宽一些。他才刚进学，多念书是好事，但也要循序渐进。”皇贵妃道。
    胤禛隔着桌子，遥遥看了十阿哥一眼，神情淡淡。
    十阿哥见皇贵妃帮他说话，立马得意起来。
    “四哥，听着了没？”十阿哥狐假虎威道。
    胤禛道：“无妨。等汗阿玛去尚书房抽查学业进度时，十弟莫要四处找帮手，求着给暗示答案就好。”
    十阿哥垂头丧气：“就知道拿汗阿玛压着我。”
    九阿哥给十阿哥递上一个抹了山楂酱的小点心，用食物安慰他可怜的弟弟。
    九阿哥颇有经验道：“十弟，告状也是有技巧的，你这就不懂了吧。只要和学习有关，你和大人们说，没有人会帮你的。”
    “吃撑了？我让人煮一杯山楂水送来。”四阿哥时刻关注着佟妙安，完全不管两个调皮弟弟的动静。
    佟妙安停下揉肚子的手，抗拒道：“不要山楂水，太酸了。不喜欢。”
    “加苹果和蜂蜜一起煮，就不酸了。咱们岁岁啊，真是给姑母的面子，吃了这么多菜。”皇贵妃道。
    佟妙安眼睛一弯：“姑母，岁岁喝不下水啦。岁岁可以和四哥出去玩吗？院子里的那颗梨树枝叶茂盛，可以放两个藤椅坐着，太阳就晒不到啦。”
    “去吧去吧。你四哥一会儿还要回阿哥所，准备上下午的骑射课，别玩过了时间。”皇贵妃脸上堆满笑意，☆仙☆女☆整☆理☆纵容道。
    胤禛和佟妙安关系好，她最乐见其成。
    “不许跟过来哦。你们不来捣乱，我帮你们跟四哥说情，换个轻松点儿的方法给你们辅导功课。”佟妙安提前对着两个熊孩子道。
    刚准备嚷嚷着他们也要去的九阿哥、十阿哥，闭上了嘴。
    “小表姐，一言九鼎！”九阿哥道。
    “小表姐，人美心善！”十阿哥道。
    佟妙安捧了捧自己肉呼呼的脸颊，她笑眯眯的看着十阿哥：“十表弟有眼光，爱说实话，很不错。表姐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骗你们。”
    “小表姐快去吧，离下午的课还有一个时辰。”十阿哥积极道。
    谁能让他少背书，谁就是他胤?的大恩人。
    “四哥，快走快走，珍惜时间，时间不等人啊！”佟妙安跳下凳子，还没站稳，就拉着胤禛的手腕跑。
    “表妹，不急在一时片刻，你慢点儿走，刚吃完饭，小心跑的肚子疼。”胤禛被拽着身子，忧心忡忡道。
    “哎呀，没事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佟妙安道。
    喊着没事没事的人，躺在藤椅上，哼唧哼唧的，让侍女揉着肚子。
    “黄姜，就这儿，对就揉这儿。我以前在观里吃完饭跑出去，也没有疼过啊。”佟妙安皱着眉头不解道。
    黄姜手心搓热了，力道很轻的，均匀的揉着小主子圆鼓鼓的肚子。
    “主子以前也没一顿吃这么多饭过啊。您是跑岔气了。”黄姜嗔道。
    胤禛蹲在佟妙安藤椅旁边，微微上扬的凤眼，全神贯注的盯着黄姜的动作。

 第68章

    黄姜被他盯的胳膊僵直，佟妙安察觉道后，笑声开朗道：“四哥，你还是坐到藤椅上去吧。你盯着黄姜，黄姜紧张的都掌握不好力道了。”
    “那我来。”胤禛脱口而出。
    说完后，他顿时知道不合适。
    “我还是坐到边上去吧，不影响黄姜给你揉肚子。表妹，我还是请太医过来，给你看看。”胤禛道。
    “不用。黄姜跟白云观擅长医术的师伯学了好几年的医术。大病她治不了，这种小毛病她一治一个准。每年白云观为周边百姓义诊时，黄姜都穿着道袍，跟着师伯、师兄们一起下山，治病的经验很丰富的。”佟妙安道。
    “四哥，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黄姜也不会允许我这样。刚才席间十表弟不是还说，御医看诊，动不动就是让他饿个几天。我才不要。”佟妙安道。
    人啊，如果连好吃的都不能吃，该多可怜啊。
    生病了不是更应该多吃些好的，补补身体，让身体更强壮吗？
    胤禛也是被饿过不止一次的人，他想着饿肚子的经历，更舍不得让表妹受这个苦。
    好在佟妙安只跑了一小段距离，出了正殿大厅的门，就放慢脚步，改成正常走路。
    “不疼了！”佟妙安笑容灿烂道。
    胤禛跟着她一起扬起笑容：“不疼就好。”
    “表妹，方才落座后，额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要再隔许久才能相见？”胤禛着急问道。
    “是要去科尔沁吗？”胤禛期期艾艾的问道。
    昨日康熙宴请科尔沁亲王世子，胤禛作为皇子，也前去赴宴。
    当时，他就有了不妙的猜测，但是想着佟妙安才下山归家不久，以佟国公对表妹的疼爱，应当舍不得她这么快就离京。
    “四哥好聪明！我就是想和四哥说这个消息，才央请姑母派人去阿哥所请四哥来。其实，我一开始是想去阿哥所见四哥的，但是姑母说那是阿哥们读书的地方，我不适合过去。”
    “外祖父想念我，特意嘱咐舅舅接我去科尔沁，玛法和阿玛、额娘都同意了。我也想见一见外祖父，还有看看草原是什么样的。额娘长大的地方，一定很好看。”
    “四哥，我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佟妙安双眸有神，神采飞扬道。
    她红扑扑的脸颊，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和皇宫里生活的人，截然不同。
    胤禛小时候，有一回站在庭院中央，仰着头看到一只海东青从蔚蓝色的上空飞过。自由、美丽。那个画面，他至今还会在梦里梦到。
    佟妙安，就像是那只飞翔在广阔天空的海东青，令困在四方院子里的胤禛，强烈的被吸引着。
    “我在宫里等着表妹回来。表妹要给我挑最好的礼物。”胤禛希望佟妙安见识过辽阔的草原后，还能记得紫禁城里的他。
    “给四哥的礼物，自然是要最好最用心的。”佟妙安真诚道。
    “这是我四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的时候，汗阿玛替我求的护身玉佩。戴上这个玉佩后，我再也没有生病过。表妹戴上它。从京城到蒙古，路途遥远，车马颠簸，两地气候也多有不同，希望它能像保护我一样，也保护表妹一路健康。”胤禛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红绳中间串着一枚颜色温润的平安扣。
    平安扣落在佟妙安手心时，还带着体温的温热。
    佟妙安握紧手心，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胤禛。
    护身玉佩，是重要的东西。
    佟妙安干脆不扭捏的，当场让黄姜给她戴上玉佩。
    “四哥，这是观主给我做的桃木念珠手串，供奉在祖师爷前祈福开光过。我也将它送给四哥，保佑四哥身体安康，事事平安。”佟妙安拉过胤禛的手，把念珠从自己手上，挪到胤禛手腕上。
    “表妹，等你从科尔沁回来以后，你可以直接去阿哥所找我，不打扰的。”胤禛道。
    第三十九章
    “四哥, 我好像有些明白，皇家为何要求皇子们到了一定年纪，就要搬去阿哥所住了。”佟妙安抬头看了看树荫外的天空, 阳光很大, 有点刺眼。
    刺的眼睛微微泛痛, 让人不由自主的想流泪。
    她虽然从小离开了阿玛、额娘, 只带着一个侍女，在白云观住着。但是，白云观的每一个人都很爱护她，她也知道家人们时刻牵挂着她。
    可是，四哥看似身在皇家的富贵锦绣之中, 优渥至极, 实则却一直颠沛流离，无人全心爱护他。
    人人都有更重要的人去选择, 四哥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小孩子不要想太多，会长不高的。”胤禛笑着抬起手，想揉一揉佟妙安的头发。
    佟妙安今日的头发，梳的整齐，簪了许多精致的小簪子。他只能手向下移, 改捏她肉呼呼的脸颊。
    小矮子佟妙安幽幽道：“所以，四哥是平日里思虑过度吗？”
    胤禛一愣，哭笑不得。
    表妹这是在揶揄他的身高？
    “四哥，蒙古的乳制品很出名，种类也多。等我回来的时候, 天气应当很凉快了, 我多捎些带给你吃。四哥安心吃好睡好，一定长得高高壮壮！”佟妙安道。
    胤禛能怎么办, 小表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69章

    “蒙古儿郎性情外放，热情好客，表妹定要记得回京的路。如此，四哥我在宫中才能安心。”胤禛道。
    佟妙安托着腮道：“四哥是四哥，别人是别人，我分的清内外亲疏的。”
    “四哥，咱们该回去了。再迟就来不及回阿哥所换衣服，骑射课若是迟到，武师傅会罚我们绕着练武场跑十圈的。快走快走。”九阿哥的声音，急慌慌喊过来。
    胤禛迅速起身，看他这个反应，平日应该没少被武师傅罚过。
    佟妙安想了想，等她到了科尔沁，一定要请教外祖父，有没有百步穿杨的射箭秘诀。她学会了以后，回来教四哥。
    四哥事事都要做到最好，认真不服输，射箭这一项拖了后腿可不行。
    “小表姐，你有没有替我向四哥求情啊！”十阿哥念念不忘减轻他的课业。
    佟妙安当然没有说。
    就那么点儿时间，用来聊别人多浪费。
    况且，四哥不需要她说的。
    “十表弟，你且等着吧，放心没问题的！”佟妙安自信道。
    胤禛老成持重道：“我会调整给你辅导功课的方式。”
    十阿哥笑得欢天喜地，连连作揖：“多谢小表姐，小表姐你在皇贵妃娘娘这儿等着啊，我让人去我额娘那儿，请她替我送谢礼给你。这不是行贿，是谢礼！”
    十阿哥再三强调，生怕佟妙安认为自己在贿赂她，一状告到康熙那儿去。
    “娘娘，小十多谢您的款待。”十阿哥道。
    “胤禟今日叨扰娘娘了，胤禟告退。”九阿哥也道。
    “额娘，儿子回阿哥所去了。得了空，儿子再来向您请安。”胤禛道。
    “四哥在阿哥所要多多保重，莫要熬夜读书，注意休息。九表弟，十表弟下回见！”佟妙安道。
    “我记住了表妹的叮嘱，表妹也是。”胤禛回道。
    “小表姐，你怎么不嘱咐我不要熬夜读书啊！”十阿哥憨声道。
    “你从不熬夜！小表姐又不傻！小表姐，下回见！”九阿哥开朗道。
    人呼啦啦走掉一半，承乾宫顿时安静了下来。
    佟妙安牵着皇贵妃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走。
    “姑母的手好冰。”佟妙安道：“姑母，四哥很好，对不对？”
    皇贵妃抽出手，拿着丝帕裹住手，再牵着佟妙安。
    “胤禛是个好孩子，是姑母没能做好一个母亲的身份。”皇贵妃神色有些疲惫，但她还是强撑着，竭力不表现出她的虚弱。
    佟妙安道：“姑母，岁岁困了。”
    “正该是午憩的时间，姑母哄你睡觉。岁岁想听睡前故事，还是安眠的歌谣？”皇贵妃柔声询问道。
    佟妙安道：“都不要，只要姑母陪着岁岁一起睡。”
    皇贵妃神情一怔，转而狼狈的扭过头。
    佟妙安似是看到一滴晶莹的眼泪，从皇贵妃眼角划过。
    佟妙安像一只健康的小猪崽，吃饱喝足又晒了太阳的她，往床上一躺，盖好薄被，就睡着了。
    皇贵妃侧身躺着，手里拿着扇子，轻轻给小女孩儿扇着凉风。
    她的眼神，无比的温柔，和在外人面前高贵端庄的皇贵妃形象，完全不同。
    “额娘的小公主啊，你是不是也有人这么陪着你睡？你要平安健康的长大啊！”皇贵妃轻声喃语。
    佟妙安睡醒时，皇贵妃已经不在床上。
    另一边的床铺被子，整齐平整的，好似没有人躺过一般。
    佟妙安撩开床帘，皇贵妃翻着账册，重新上了厚重脂粉，描上红唇的她，盈盈回头一笑。
    “岁岁醒了？可有做个美梦？”皇贵妃问道。
    佟妙安脸上有着睡久压着的红印：“岁岁没有做梦，但是睡的很好。姑母的床又软又香的。”
    皇贵妃扬唇浅笑：“是了，姑母忘了，小孩子睡觉踏实，很少做梦的。”
    “贵妃和宜妃都给你送了礼物来，以做见面礼。”皇贵妃停顿片刻，补充道：“德妃也送来了一对平安如意纹金镯。”
    佟妙安欢喜笑道：“我去给贵妃、宜妃、德妃三位娘娘们去道谢。”
    “今儿可来不及了，有个小懒猪啊，睡的特别香，叫也叫不醒的。再迟一会儿醒来，宫门都要下钥了。到时候，你啊想回家也得留在宫里住一晚。”皇贵妃道。
    佟妙安直摇头：“不行不行，玛法、阿玛、额娘见不到我，会很想我的。”
    “黄姜，快快帮我穿衣服。”佟妙安急着喊道。
    “莫慌莫慌，还有些时间。”皇贵妃道。
    岁岁就这样不愿意留在姑母这儿？皇贵妃想要问，又明智的没有说出口。
    “姑母替你谢过给你送来见面礼的娘娘们了，等你下回进宫，姑母再派人送你过去一一道谢。”皇贵妃道。
    “姑母待岁岁真好。岁岁要回家了，姑母在宫里也要照顾好自己。二爷爷和堂叔们时时挂念着您。”佟妙安提到佟国维和皇贵妃的兄弟们。
    皇贵妃不由露出还是闺阁女儿时的烂漫笑颜：“姑母知道了。”
    皇贵妃目送着佟妙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帘中。
    “岁岁，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她对本宫，亲近却不又不够亲近。是不是胤禛同她抱怨了本宫曾经待他的不好？胤禛，终究是同本宫离了心啊！”皇贵妃站在屋里，西移的阳光，照不到她的脸上，她整个人藏在阴影之中。

 第70章

    “德妃，呵，只给本宫的侄女送一对金手镯，如此上不得台面的礼物，她也好意思送出手。当我佟佳氏的女儿，和她乌雅氏一般没有见识吗？”皇贵妃的神情，有一丝疯狂和扭曲。
    皇贵妃的大宫女，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药走近，隔着几米开外，药的苦味熏的人作呕。
    “主子，您该喝药了。四阿哥待您纯孝，郡主也和您亲近的很，他们都是孝顺孩子，您误会了他们，岂不是伤了两位小主子的心。”大宫女轻声安抚着皇贵妃。
    皇贵妃端起药碗，大口大口喝下。这么苦的药，稍微吞咽的慢点儿，就想从嘴中反胃呕吐出来。
    药里加了安神的药材，皇贵妃喝完以后，神情有些萎靡，但少了阴郁。
    “本宫刚才又说了不好的话吗？”皇贵妃无措的看向自己的大宫女。
    “主子没有。主子今儿在四阿哥和郡主面前，都很好。”大宫女道。
    “那就好，那就好。本宫乏了，扶本宫回里屋睡会儿。被子不要换，就用岁岁盖过的被子，本宫能睡的安稳点儿。”皇贵妃道。
    “本宫这次新换的药，让太医瞒住，不要写在脉案上。别让皇上知道后担心。前朝政务繁忙，本宫不愿给皇上添乱。”皇贵妃疲倦道。
    佟妙安带着两箱子的礼物出宫，马车车轮滚动，和紫禁城离得越来越远。
    佟妙安掀开车帘，探出头往回看了看。
    拱形的城门，侍卫们手拿着长枪，笔直站在城墙下守卫巡逻着。
    那朱红色的城门，好似是恶兽张开的巨口，吞噬着一个个走进去的花季少女。
    “黄姜，姑母病的很严重。”佟妙安将藏在衣服里的玉佩拿出来，手指捏着温热的玉佩。
    四哥说这个护身玉佩，是皇上表舅为他求的。但是，看着玉佩的料子，并不像皇上表舅会拿出手的东西。
    是个难得的好料子，但是没有好到那么极品。
    佟妙安想到今日看到的德妃，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很复杂。但是，没有一点点恶意和厌恶。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的不安。
    大人的世界，真的好复杂啊。
    佟妙安叹了口气，把玉佩重新放回衣领里。
    四哥送给她的，她会好好戴着。也希望她送四哥的念珠，能让祖师爷多多庇佑。
    黄姜拍拍自己的大腿：“主子，躺在奴婢的腿上休息会儿吧。下山前，观主交代不让您多思多虑，免得耗损心神。”
    “无量天尊，观主不会知道的。过几日，咱们就去大草原骑马吃肉咯！”佟妙安嘻嘻一笑。
    第四十章
    佟妙安坐上去科尔沁马车的那天早晨, 佟国纲和鄂伦岱泪洒长街。
    两个人追着马车，一路跑一路哭。
    马车是两匹马在前拉着，跑快了人跟不上。佟国纲和鄂伦岱就翻身上马, 一路追到了京城十里外。
    “阿玛、玛法, 别再送了。再跟着走远, 你们往回赶, 就来不及进城了。”佟妙安喊道。
    “国公爷、妹夫，你们快回吧，我会护送好佛尔果春和岁岁的。”科尔沁亲王世子在前头骑着马，掉转马头转身回来。
    “阿玛，距离下一个客栈, 还有一些距离。岁岁身子弱, 马车不能驾的太快，免得颠簸到她。若是再耽搁, 到客栈的时候天就要黑了。”鄂伦岱福晋走出马车车厢道。
    “诶，儿媳你说的对。我再看一眼岁岁，再看一眼就回。”佟国纲红着眼眶道。
    鄂伦岱在旁边呜呜哭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鄂伦岱福晋斜睨他一眼：“哭包。”
    “呜呜，福晋, 你把我也一起带去科尔沁吧。我请三两个月的假，陪你回娘家。”鄂伦岱道。
    佟国纲道：“要不，我也去科尔沁。请假的折子，我在路上写了，让驿站送回京城, 递交给皇上。”
    鄂伦岱福晋脸冷下来, 表情逐渐显得有些不暴躁。
    鄂伦岱急忙止住哭声，因为停得太快, 打了个哭嗝。
    鄂伦岱小媳妇儿似的，低眉顺眼的瞅着鄂伦岱福晋。
    佟国纲也怕惹急了儿媳，儿媳一怒之下在蒙古多留几个月。
    “儿媳，你安心带岁岁去科尔沁见亲王，好好儿的玩耍一趟。我在京城，会看管好鄂伦岱，不让他惹事的。”佟国纲也不胡说八道了。
    鄂伦岱福晋脸色和缓，她道：“马车先停一下。”
    马车一停，旁边策马追赶的佟国纲、鄂伦岱也勒住了缰绳，吁停马儿。
    “岁岁，和你玛法、阿玛再告别一下吧。”鄂伦岱福晋弯腰走进马车车厢。
    佟妙安看着佟国纲和鄂伦岱一路追过来，心里早急得不行。
    得了鄂伦岱福晋的准许，她连连点头，等马车一停稳，一溜烟儿的就跑出去。
    “玛法的好岁岁诶，玛法身上脏，有灰尘，你别抱玛法。”佟国纲站在马车边上，眼巴巴的等着他的乖孙。
    佟妙安不听话的一头撞进佟国纲怀里，搂着佟国纲的脖子：“玛法不脏，玛法干净的。玛法要少喝酒少生气，听管家伯伯的话，每餐的肥肉不能吃太多，保重好身体。岁岁很快就会回来的，岁岁也舍不得玛法。但是，岁岁陪了玛法好多天了，以后也会长久住在佟国公府里。外祖父只能见岁岁很短的时间，岁岁也心疼外祖父。”

 第71章

    “岁岁说的对。玛法听岁岁的，每天就喝一杯酒，少吃肥肉，健健康康的等着你回来。”佟国纲搂着胖嘟嘟的孙女道。
    他家岁岁下山的时候可瘦了，他每天精心喂着好吃的，才养了这一身肉。
    小孩子胖点儿好，壮实就健康！
    健康就长命百岁！
    “岁岁，你到了科尔沁，也要好好吃饭，可不能瘦了。”佟国纲叮嘱道。
    佟妙安自信的拍拍胸脯：“不会的。舅舅和额娘都说了，科尔沁有许多好吃的，不会饿着我的。”
    鄂伦岱等了又等，老爷子一直和他闺女说话，让他凑不过去，说不上话。
    “岁岁，时间不早了，长话短说。你要照顾好自己，谁欺负你，你就让黄姜打回去。如果黄姜打不过，你就回去找你舅舅、额娘，让他们带人去打。再不行，还有你外祖父。你外祖父在草原上是老大，他是最厉害的，别人都要听他的话，咱们岁岁是有大靠山的，不用忍着受委屈。”鄂伦岱一屁股撞开佟国纲，把女儿抢到自己怀里。
    “给阿玛也抱抱。”鄂伦岱凑上脸去，想蹭蹭女儿的小脸。
    佟妙安把脸用力移到一边去：“阿玛，你胡子扎，不要。”
    佟国纲得以的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他多聪明，早上醒来后，特意把胡子刮了。
    鄂伦岱昨儿一夜没睡好觉，舍不得媳妇儿舍不得闺女，到了天快亮的时候稍微眯了会儿，时间就来不及了，胡子当然没能刮。
    鄂伦岱伤心了。
    “就贴贴一下哦。阿玛，你也要乖，不要惹玛法生气。你们要和平共处！”佟妙安笑眼弯弯的把脸颊凑过去，和鄂伦岱贴了下脸。
    然后，拉着鄂伦岱的手和佟国纲的手，牵着握在一起。
    “牵手和好，不要打架。”佟妙安道。
    鄂伦岱和佟国纲互相对视一眼，满心恶寒。
    但是，为了让女儿/孙女少牵挂他们，他们忍住。
    “和好和好，玛法保证不主动骂你阿玛。”佟国纲慈爱的满脸是笑道。
    “嗯嗯，和好不打架。”鄂伦岱胡乱哼哼，故意吐字含糊道。
    佟妙安满意的笑了笑：“玛法和阿玛回去吧，岁岁看着你们回家。”
    佟国纲理了理佟妙安鬓边碎发：“玛法看着你们出发才能放心。”
    “嗯，听你玛法的。阿玛和玛法看着你们出发。”鄂伦岱道。
    佟妙安回头看了看鄂伦岱福晋，鄂伦岱福晋对她点点头。
    “那岁岁回车厢里了哦。”佟妙安道。
    “去吧去吧，走慢点儿，小心别摔了。”鄂伦岱道。
    佟妙安舍不得的分别抱了抱佟国纲和鄂伦岱，又再次握着他们握在一起的双手。
    “不要吵架，不要打架！”佟妙安重复道。
    “不吵架，不打架。”佟国纲保证道。
    “阿玛发誓！”鄂伦岱竖起手指道。
    佟妙安心满意足的回到马车车厢，岁岁可真是个优秀的小孩子，让玛法和阿玛和平共处，家庭和睦。
    “阿玛，告辞。”鄂伦岱福晋对佟国纲道。
    “鄂伦岱，在家里管好儿子，看好咱们的家。”鄂伦岱福晋叮嘱鄂伦岱道。
    鄂伦岱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福晋，我好舍不得你。”
    铁汉流泪的画面，大多时候并不是很动人美丽。
    胡子拉碴，涕泗横流，看着让人想扔团帕子过去，让他把脸擦干净了。
    鄂伦岱福晋确实这么做了，她将帕子叠了叠，砸到鄂伦岱的脸上。
    “擦擦脸，走了。”鄂伦岱福晋飒气转身。
    “国公爷、妹夫，不必再送，告辞。”科尔沁亲王世子向两人抱拳，而后骑着马小跑上前。
    “启程！”科尔沁亲王世子下令道。
    随行护卫的都是蒙古士兵，沿途走的是官道，路途平整且安全，不用担心又不长眼的劫匪上前打劫。
    即使劫匪来打劫，也是送人头的，但未免耽误时间，惹得人心情不快。
    就是沿途乞讨的人，都不敢靠近穿着盔甲，骑着战马的这列长队。
    民怕官，百姓的命极为廉价，实在不敢露头。
    佟国纲和鄂伦岱手握着手，目送着车队远去，留下滚滚黄沙。
    直到连一个小黑点都看不到了，佟国纲哼了一声，用力甩开鄂伦岱的手。
    鄂伦岱胳膊被甩开，他皱起眉头，看向佟国纲。
    这时，这对父子俩儿难得一见的心有灵犀。
    两人同时皱眉，向着对方啐了一口。
    “晦气！”两人异口同声道。
    紧接着，两人又动作同步的，手用力擦了擦外袍，好似和对方牵过手以后，有多脏一般。
    “管家，回去以后给爷烧水。记得放点儿艾草叶子，去晦气。”佟国纲吩咐一路追着跟过来的管家道。
    “管家，我也要。我沐浴的水里，艾草叶子放两倍多。”鄂伦岱道。
    “哎呀，大格格！”管家忽然扭头惊呼一声。
    康熙封了佟妙安郡主后，国公府的人还是唤她大格格，显得亲切。佟妙安也习惯大格格的称呼。

 第72章

    佟国纲和鄂伦岱紧张的回头一看，一路无人。
    “管家，你胆子大了啊！敢作弄爷了！”佟国纲虎目一瞪。
    “国公爷，您和大爷答应过大格格的，要和平共处。”管家胆气十足：“不瞒二位爷，大格格交代了奴才，要替她盯着您们。等她回京后，向她禀告。”
    “你这老奴，一奴侍二主啊。”鄂伦岱竖着眉头道。
    佟国纲踹他一脚，鄂伦岱敏捷的往旁边一跳。
    “嘿嘿，没踹着。老爷子你人老了，拳脚功夫不如从前了。”鄂伦岱贱兮兮道。
    “没长脑子的。搁别人家，你要是说一奴侍二主的话，是要逼死你闺女啊。”佟国纲道。
    “您老爷子多疼岁岁啊，岁岁也最孝顺您，贴心的不得了，您不会在意的。”鄂伦岱不以为然：“我才不傻。”
    佟国纲愣了愣，笑了出来：“确实不傻。”
    “走，回去吧。我乐意被自个儿孙女管着，岁岁是孝顺关心我！”佟国纲扬头得意道。
    回到佟国公府后，府里的模样没变，伺候的奴才还是那些面孔，但就是怎么都不得劲。
    这是岁岁离开家的第一天，想她！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后，佟妙安喝下一口奶茶后，眼睛忽然瞪圆了，人从座位上站起来。
    “额娘，阿玛骗我！他发誓的时候，竖起的三根手指有一根没竖直，而且手指没有并拢。”佟妙安回忆着细节，震惊道。
    鄂伦岱福晋歪头靠在车厢厢壁上，望着女儿笑。
    “才发现啊。姜还是老的辣吧！”鄂伦岱福晋道。
    第四十一章
    佟妙安哼哼唧唧的往鄂伦岱福晋怀里凑：“额娘抱抱, 岁岁好可怜，被阿玛欺骗了，要额娘亲亲脸, 才能开心。”
    女儿爱娇的小模样, 鄂伦岱福晋很是受用。
    她挑眉一笑, 即使身着女装, 也风流倜傥的模样，把佟妙安迷的头晕目眩。
    “额娘好好看，岁岁最最喜欢额娘。”佟妙安奉上甜言蜜语。
    “乖，额娘是最最最喜欢岁岁。马车驶的有点儿快，要是受不住, 和额娘说出来, 额娘吩咐车队的速度再放慢点儿。”鄂伦岱福晋亲了亲女儿的小脸。
    佟妙安扭着身子，把左脸也露出来, 给鄂伦岱福晋亲。
    “不难受，马车行驶的很稳。舅舅安排的马车真厉害！”佟妙安真心道。
    鄂伦岱福晋若有所思，这个马车不知道哥哥从哪儿订的，马车的稳定性比寻常马车好百倍不止。若是运用得当，用到战场上的物资运输, 对行军打仗的后方补给极其有利；并且也能迅速转移兵力。
    一会儿停车休整的时候，她要问问哥哥，寻一寻坐马车的匠人，
    能工巧匠，对一个王朝的发展, 也是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的。
    鄂伦岱福晋手指有节奏的点着, 佟妙安乖巧的依偎在她怀里，不去打扰她思考。
    鄂伦岱福晋不是纤瘦的身形, 她个子高挑，肩膀微宽，身上有了结实的肌肉。
    佟妙安搂着鄂伦岱福晋紧实有力的腰，幸福的安稳睡着。
    小孩子觉多，随时随地给个地方，他们都能睡着。
    当然，也随时随地可能闹腾起来，一个人能吵过山里十只猴子。
    鄂伦岱福晋想完事情，低头看着女儿在怀里睡容恬静，温暖一笑。
    她一只胳膊往后撑着，将身子支撑的更加稳定。
    “额娘？”佟妙安醒来后，人已经不再马车上。
    “额娘看你睡的香，就没叫醒你了。这是客栈，晚上在这里休整一晚，明天早上继续启程。这一路上，并不是每处休息都有客栈能歇脚，有的地方四面荒芜，只能就地安营扎寨。”鄂伦岱福晋说着远行的常识。
    佟妙安从床上跑下来，双脚塞进柔软的软底绣花鞋。
    “被子是咱们自家的？帐子也是从家里带的？”佟妙安惊讶道。
    “除了桌子和床、衣柜这样的大物件，不好带上，其他都是从自家带出来的，用的才舒服安心。这里客栈用的床褥料子，哪怕再好，你的皮肤也不能习惯。脸盆、浴桶这些，更是不知道多少人用过。还有碗碟筷子，哪怕是做菜的食材，用的都是自带的。”鄂伦岱福晋讲解道。
    佟妙安听着连连点头：“额娘辛苦了，收拾了这么多东西。”
    “岁岁给额娘捶背。”佟妙安道。
    鄂伦岱福晋只是给女儿讲着大户人家出远门的必要准备，没料到女儿关注的竟然是她安排准备这些耗费了精力。
    其实，这些都是底下奴才准备好了，列了单子，递上来给主家看的。若是缺了什么，再由主子添上。
    鄂伦岱福晋才和女儿一块儿处了几天，已然明白，为何公公和鄂伦岱能一路洒泪的追出京城，恨不得把自个儿打包了，一并跟去科尔沁。
    真是个暖心的孩子。
    “岁岁，额娘有些发愁了。”鄂伦岱福晋没让佟妙安握着小拳头，给她捶背。
    她一身肌肉，硬的很，别捶疼了女儿的小手。
    “嗯？额娘愁什么？岁岁不娇气的。”佟妙安急忙道。
    鄂伦岱福晋坐在椅子上，双腿叉开，把女儿抱在自己腿上，让她坐下。

 第73章

    “岁岁这样好，额娘下回再出征，怕是难以利落出门了。”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咯咯笑着：“那岁岁和额娘一起，岁岁当额娘的小兵。”
    “小萝卜头，个子还没有马腿高，就想当额娘的兵？额娘在外荡平敌军，建功立业，咱们岁岁享受着额娘打下的功绩就好！”鄂伦岱福晋也是个溺爱孩子的主儿。
    在鄂伦岱福晋看来，大清的女子束缚极多，即使是国公府的姑娘，行走在外也有许多规矩管着。其潇洒自如，不如大唐。
    她如今抗衡不了整个王朝，但是权贵多有任性不遵从规矩的权利。
    她要做的，就是给自己，给自己的女儿，在战场上打出更宽广自在的生存空间。
    在她之前，蒙古没有领兵打仗的未出嫁王女。便是权欲旺盛，想要掺合部落权利，也要等嫁了人之后，才有管理所嫁部落子民的权利。
    而自她之后，草原上其他部落，也出了一些上战场的蒙古贵族未出嫁女子。
    她如朝阳，在战场光芒万丈，势不可挡。后起之秀的女孩儿们，亦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终有一日汇成星河耀眼。
    凡有利者，无不能改。
    若是不能改，只是利益给的不够大，权利握的不够多。
    “岁岁不要坐享其成。岁岁也要为玛法、阿玛、额娘提供帮助。还有白云观。”佟妙安道。
    “好，岁岁知恩图报，额娘支持你。额娘上一场战争的战利品还没有清点完，等罗列好有那些战利品归于额娘，额娘拨出一部分，捐去白云观。也为你阿玛今儿虚假发誓，向祖师爷告歉赔错。”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道：“阿玛的错，应当阿玛自己承担。用阿玛自个儿的银钱。”
    “那你阿玛的私房钱可不够。他攒了几年的私房钱，才被你掏走，捐了个纯金貔貅，放在白云观当招财神兽。现在，只能靠从公中拨的月银过活了。”鄂伦岱福晋笑道。
    她家小姑娘，看着圆眼睛圆脸蛋，乖乖巧巧的一个小女娃，实则满肚子坏水，狡诈的很。不愧是她生的，有她的风范。
    佟妙安吐吐舌头：“阿玛这么惨了吗？那等我回去，给他送点儿银子去。岁岁有好多好多钱的。”
    “姑娘家的私库，是用来傍身的。你阿玛要是拿了，他那张脸还要不要了。让他手头没钱正好，能安分几个月，免得闹出事儿。府里有吃有穿，不会生活困顿的。”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手指掐算了一下：“额娘还给茉雅奇姑姑留了一部分钱，如果阿玛需要，可以从姑姑手上支，对不对？”
    鄂伦岱福晋起了兴趣：“这也是算到？”
    “算不了太详细，半猜半解的。再深层次的书，观主就不让我看了。”佟妙安道。
    “玄门中人，五弊三缺，总要占一个。观主不让你看，是对的。看着学了点儿粗浅的卦术，只当玩玩。”鄂伦岱福晋道。
    “观主也是这么说。”佟妙安道。
    “与其习卦术算人命，不如额娘教你如何看懂人心，算计人心。”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感兴趣道：“岁岁学。”
    鄂伦岱福晋展颜一笑，女儿就得教的聪明些，长大了才不会被骗。
    她的岁岁，心太善了，若没点儿自保的能耐，她岂能放心。
    “今儿晚了，先吃饭去。客栈里没有外人，都是自己人，不必在房间里用餐。一楼的位置宽敞，你舅舅应该在楼下等着了。”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很喜欢这个舅舅，舅舅威武高壮，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而且，舅舅会抱着她举高高，就像阿玛和玛法一样。
    佟妙安一路小跑的，从屋子里跑出去，踩着木板蹬蹬下楼。
    在一楼大堂坐着的科尔沁亲王世子，听着脚步的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自己的大侄女儿。
    “舅舅，接住岁岁！”佟妙安站在离地面还有五层台阶的地方，就往下跳。
    科尔沁亲王世子哈哈大笑，张开胳膊稳稳的接住大侄女儿，抱着她原地转圈。
    “喔吼，岁岁像小鸟儿一样起飞咯！”佟妙安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客栈里。
    鄂伦岱福晋站在后面，看着他们舅侄俩儿闹腾。
    若是佟妙安年纪再小一点儿，科尔沁亲王世子，能将大侄女架在脖子上，他扛着她四处跑。
    “额娘，舅舅的力气好大，是巴图鲁！”佟妙安竖起了大拇指。
    科尔沁亲王世子大笑出声，他的笑声如鼓如雷，很是豪放。
    “妹妹，喝酒吗？”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鄂伦岱福晋摇摇头：“我晚上带着岁岁睡，别让酒气熏了她。”
    “舅舅鲜花一样娇弱的小郡主哦。那你们母女就喝玫瑰露，听说这东西很养颜。皇上宴请我时，问我想要什么，我就要要了些这些东西，备着给你们在路上喝。”科尔沁亲王世子相貌粗旷，内心却很细致，待家人极其柔软。
    佟妙安的手握成拳头，和科尔沁亲王世子的大手比了比。
    舅舅的拳头，一拳能捶塌一堵黄泥墙吧。
    “谢谢舅舅。”佟妙安甜声道：“岁岁喜欢喝玫瑰露。”
    “大哥，多谢了。”鄂伦岱福晋也道。

 第74章

    “你是我妹妹，岁岁是我侄女，我照顾你们是应该的。要是没照顾好你们，尤其是岁岁，回去后阿爸得打我十个鞭子，才能解气。”科尔沁亲王世子开玩笑道。
    “妹妹，你真要谢我，就把你养在科尔沁的那对白雕送给我。我肯定好好养它们。打猎时带着它们太威风了，还能帮着巡逻战场。飞的又快又高，箭都射不中它们。”科尔沁亲王世子搓搓手道。
    鄂伦岱福晋柳叶般细长的眼睛，斜睨着她的兄长。
    科尔沁亲王世子果断闭上嘴，拿着精致的玻璃小瓶，拔开瓶塞，往茶盏里倒了几滴胭脂粉色的玫瑰露，再拎起水壶冲泡开。
    玫瑰的馥郁香味，被开水的味道激发后，闻着已令人心情舒畅。
    第四十二章
    鄂伦岱福晋在草原长大, 日常用度讲究起来，却精细不逊于汉人的那些世家。她能大口吃肉，在尘土泥浆中翻滚；也能穿着最柔软的丝绸, 在茶汤上作画。
    科尔沁亲王曾得意夸赞, 他的佛尔果春, 是天生的王女, 尊贵无双。
    鄂伦岱福晋看着桌上的茶盏：“这个茶盏，胎瓷不够薄透，用来调玫瑰露，差了点儿美感。”
    “好妹妹，哥哥知道你讲究。但是, 哥哥实在分不出来, 你那么多套茶具，哪个配哪个。又怕在箱子里翻找着, 弄碎了你的宝贝瓷器们。这是你那个箱子里摆在最上面的茶具，你且将就着，委屈妹妹了，回到科尔沁，哥哥给你送上礼物。”科尔沁亲王世子耐心哄道。
    他这妹妹, 在战场上血滋到脸上，都不擦一下的。下了战场，细枝末节的讲究，令人头大，跟供个祖宗似的。
    可是, 科尔沁亲王世子乐意宠着这小祖宗。
    科尔沁部能在草原上迅速扩张, 有他妹妹一大半的功劳。这样优秀的女子，她就是想要天上的云朵, 科尔沁部落的勇士们，也会争先恐后的想法子，去天上摘满满一筐云朵下来。更别说他这个受益的亲哥哥了。
    “居移气，养移体。岁岁，跟着额娘走，额娘教你怎么享受生活。女孩子，不能将就。”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看着黑熊一般的舅舅，不大的眼睛，委屈的望向她们娘俩儿。
    “舅舅，您也尝尝玫瑰露，香香甜甜的，可好喝了。”佟妙安把面前的一盏玫瑰露，双手捧给科尔沁亲王世子。
    科尔沁亲王世子瞬间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儿。
    “好好好，岁岁真贴心。来，这个给你拿去玩儿。快跟你额娘去学东西吧，她会的你能学到三成，就足够用一辈子了。”科尔沁亲王世子捧着茶盏，珍惜的喝了一口。
    真香，虽然味道娘们儿唧唧的，不如烈酒辣喉咙，但是好喝！这可是大侄女给他端的茶，回到科尔沁，能和兄弟们炫耀一个月。
    科尔沁亲王世子随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金饼。
    佟妙安接过金饼，手一沉。
    实心的！
    佟妙安眼睛亮亮了，这一块金饼融了，够给观里弄一个金字匾额了。当然，是涂金箔的那种。
    科尔沁亲王世子把佟妙安的表情记在心里，大侄女喜欢黄金，他记下了！科尔沁最不缺的，就是黄金，他们有钱！
    佟妙安把金饼往荷包里一装，荷包直往下坠。
    “额娘，您等一下，等岁岁先把荷包的绳子系紧了。可不能掉了，会心疼的。”佟妙安低下头，肥嘟嘟的两只小手，灵活的把荷包绳子打了两道死结。一道死结不保险，两个比较安心。
    鄂伦岱福晋看着爱财的女儿，无比宝贝着她那小小的荷包。
    区区一块金饼，就能让女儿走不动道，这不行。
    鄂伦岱福晋暗自思索，等到了科尔沁，她是带岁岁先去看她的金矿，还是宝石矿。
    “额娘，好了好了，岁岁来了。”佟妙安迈着小短腿，活泼的跑过去。
    主家用的茶具和碗碟等瓷器，单独放在一个大的木箱里。
    鄂伦岱福晋臂力强劲的，单手掀开颇有份量的木箱盖子。
    茶具打包好，整齐的摆放着。
    鄂伦岱福晋每取出一套茶具，就细细和佟妙安讲解着这套茶具适合泡什么茶，哪个季节拿出来更搭配，晴天适宜还是雨天时摆在桌上更好看。
    佟妙安认真听着，遇到听不明白的地方，乖巧举手发问。
    鄂伦岱福晋偶尔抽查一句，没想到女儿全答上了。
    “岁岁好聪明。岁岁记性这样好，为何不喜欢读书？连语句深奥晦涩的道经都能读懂，额娘只说过一遍的话，也能立马记住。读书应当不是难事。”鄂伦岱福晋柔声不解的问道。
    佟妙安搓搓自己圆圆的小脸，皱着脸道：“就是不喜欢啊。”
    鄂伦岱福晋眸色深沉，她往不妙的地方猜想道：“可是有人用书本恐吓过你。”
    佟妙安呆呆的望着鄂伦岱福晋，鄂伦岱福晋的双眸炯炯有神，黑色的眸子，充满了力量感。
    “岁岁忘记了。”佟妙安给了个好似没有答案的答案。
    鄂伦岱福晋蹲下身，脸颊轻轻贴着女儿的脸颊，用母亲温柔的肢体接触，缓解着女儿不自主产生的紧张。
    她极有耐心的说道：“忘记了的事情，都是不重要的事情，岁岁不用想。如何教你学得进去书本知识，是你二叔该苦恼的。额娘的银子，可不是好拿的。”

 第75章

    “嘿嘿。额娘，那如果岁岁就是读不好书，二叔是不是要把额娘替岁岁交的束脩，给退回来啊。”佟妙安开朗道。
    鄂伦岱福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手指刮了刮佟妙安挺翘的鼻梁。
    “你舍得吗？”鄂伦岱福晋道。
    “二叔教不好我，阿玛会欺负他的。二叔疼岁岁，岁岁保护他，会好好学习，不让他被阿玛欺负。”佟妙安道。
    “那就辛苦岁岁小保护神了。”鄂伦岱福晋道。
    “不辛苦不辛苦。”佟妙安咧嘴笑着。
    “妹妹，菜端上桌了，快来吃饭，别饿着岁岁。咱们岁岁不学无术也没事儿，咱家养的起！我不也不认识几个字嘛。多养几个谋士，是一样的。”科尔沁亲王世子舍不得的小口小口喝着那盏玫瑰露，还是三口就喝完了。
    那么小的茶盏，真是不够喝的。嘴唇都没怎么沾湿，杯子就空了。
    科尔沁亲王世子不甘心的倒了两大碗烈酒，就着桌上的花生米，哐哐喝完，这才舒爽。
    解了酒瘾，他赶紧让下人端来浓茶，仔细漱了漱口，又把他动过的那碟花生米撤下，桌子擦了又擦，确定没有了熏人的酒气，才转过身喊妹妹和侄女过来吃饭。
    鄂伦岱福晋一记眼神，锋利的甩向科尔沁亲王世子。
    “我什么都没说，岁岁也都没听到！对不对，岁岁？”科尔沁亲王世子向佟妙安挤眉弄眼，手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钱袋子。
    佟妙安大声坚定道：“舅舅刚才有说话嘛？”
    “乖岁岁，不愧是舅舅的大侄女儿，够上道。这金饼不好玩儿，舅舅把它们拿去融成金珠。到时候，随岁岁拿着它们用来射鸟雀还是其他什么，都可以。”科尔沁亲王世子财大气粗道。
    佟妙安惊诧的捂住嘴巴：“无量天尊，祖师爷您什么都没听到。浪费金钱不可取，罪过罪过。”
    佟妙安的嘀咕声，科尔沁亲王世子离得远，没有听到。
    鄂伦岱福晋纵容女儿的财迷行为，她的女儿要足够聪明，足够有能力保护自己，以及有一道不可退让的底线。至于其他的，她的女儿无需成长的很规矩，成为典型的世家贵女形象。
    规矩是上层人对下层人的束缚。
    她的女儿，没有人能对她用这层束缚。
    简陋的木桌，铺了一层华贵厚实的布料，精致的餐具和美味的饭菜，摆放在桌布上，仿若这不是偏僻的城外客栈，而是豪华酒楼包厢。
    鄂伦岱福晋过来时，重新带了一套茶具。
    她将茶具摆好，用水洗过后，一一摆好，动作优雅的拿过玫瑰露，重新冲泡。
    一人一盏。
    科尔沁亲王世子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他受宠若惊。
    “哥哥，你看这副茶具配玫瑰露如何？”鄂伦岱福晋端起茶盏。
    薄透的白胎瓷，透过光，能从外看到茶盏里胭脂粉色的玫瑰露。
    茶盏外壁，一圈玫红色的玫瑰花藤图案，里外呼应。
    一眼看去，美不胜收。
    “啊？还要赏一番？妹妹，你再给我倒一盏吧。我已经喝完了。”科尔沁亲王世子气弱的将茶盏杯口倒过来，一滴水不剩。
    “岁岁，别学舅舅牛嚼牡丹啊！”科尔沁亲王世子不忘把自己当反面教材，实时教育大侄女。
    鄂伦岱福晋神情冷艳不易靠近，行为却不是如此傲慢。
    或者说，她的傲慢从不对自己的亲人。
    接过科尔沁亲王世子手中的茶盏，手指轻点装着玫瑰露的玻璃瓶，五滴玫瑰露，半盏温水，这个调兑比例最为合适。
    “无论是茶还是饮子露，都是给人喝的。哥哥怎么习惯怎么来。岁岁也是咱们蒙古的女儿，流着草原的血脉。”鄂伦岱福晋双手递过去茶盏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豪放笑道：“妹妹说的对，是哥哥想多了。自家人确实不必装模作样，随意点儿好。”
    “大舅舅不是牛，是吼一吼山林震三震的大黑熊，威武霸气！”佟妙安道。
    “吼，吼。是这样吗？”科尔沁亲王世子捶着胸口，嚎了两声。
    佟妙安直摆手，她比划着：“不是这样的。黑熊是这个样子站着跑的。”
    “哦哦，那舅舅再改一改。”科尔沁亲王世子重新表演。
    鄂伦岱福晋沉默的捧着茶盏，这盏玫瑰露泡的太合时宜，疏解肝郁，平心静气。
    若不然，她很难平静的欣赏着眼前舅侄俩儿解放天性、放飞自我的黑熊出没表演。
    真真是熊大人带着熊孩子，熊到家了。
    第四十三章
    鄂伦岱福晋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松开又攥住。
    忍到深处，忍无可忍，还是动用武力吧。
    太蠢了, 看不下去。
    鄂伦岱福晋拖着科尔沁亲王世子出去打了一架, 终于心情舒畅, 满面笑容的回来。
    “岁岁, 吃饭。路上的菜谱，是问过府里厨娘后定的，大半都是你爱吃的菜。你不爱吃的食材，额娘叮嘱了随行的厨子，不会做了端到你面前的。”鄂伦岱福晋活动了筋骨后神清气爽, 说话更加温柔。
    “额娘威武！”佟妙安手里拿着筷子, 却没有吃饭的心思。

 第76章

    她睁大着圆溜溜的眼睛，往门外看去。
    舅舅不会被额娘打晕了吧。
    “岁岁是在担心舅舅吗？舅舅没事！舅舅只是和你额娘切磋了, 不，交流了一下感情。我们很和平的，没有动武。”科尔沁亲王世子憨厚笑道。
    佟妙安望着她大舅舅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歪着身子靠近鄂伦岱福晋。
    “额娘，大舅舅被封为世子, 是因为大舅舅年纪最大吗？”佟妙安道。
    鄂伦岱福晋喝着水，差点儿笑喷了。
    这孩子，说笑话的时候，也不看着点儿，她正在喝水呢。
    “你舅舅虽然不大聪明, 但是待下属信任, 对上头忠诚，好斗但不残暴。上战场时, 勇猛直前，从不怯懦，也不固执，听得进谏言，所以他现在是一个好的世子。以后，也能成为一名英勇的部落领导者。”鄂伦岱福晋道。
    “妹妹在向岁岁夸我？嘿嘿，我也没有那么好。是阿爸、妹妹还有其他兄弟们，对我多有包容和协助。”科尔沁亲王世子笑声爽朗，他眉眼开阔，双眸坚毅明亮，一瞧就知道是个豪爽大气的蒙古汉子。
    “嗯，额娘说大舅舅很好，以后会是个好王！”佟妙安总结道。
    谁不喜欢被人夸奖，尤其是被这么直白肯定的夸奖。
    科尔沁亲王世子一瞬间，腰也不疼腿也不瘸眼也不肿了。
    他心情澎湃，激动的恨不得出去跑个十里路，仰天长啸。
    不过，走动间伤口淤青扯出的疼痛，提醒着科尔沁亲王世子不能过分的做自己。
    还是收敛点儿吧。
    别回去见到阿爸和部落来迎接的大臣们第一面，他身缠绷带，不良于行。
    原本只打算安安静静的下楼吃个晚饭，就回楼上房间洗漱泡澡，早早休息。谁知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一个半时辰过去。
    佟妙安喝完自己的小碗里最后一口汤后，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
    鄂伦岱福晋的两碗饭已经吃完，科尔沁亲王世子正在奋战他的第三碗大米饭。
    难怪京城的公主、郡主们，不愿意嫁去他们蒙古。
    蒙古再广阔自由，风吹草低见牛羊，也不能让她们每天都吃到香软有嚼劲，但不卡嗓子的白米饭。而且，稻米的种类，还有许多花样。
    比如，他大侄女爱吃的胭脂稻，那是皇家贡品。
    皇家每日用来煮粥、煮饭用的米，都各有讲究。
    杂粮面团子，的确吃的卡嗓子。
    而且常年肉食和乳制品吃多了，蔬菜能吃到的少，只能吃些野菜润肠，如厕都是件不顺畅的事儿。
    “只恨我不是女子啊。若不然，我嫁到京城，每日绫罗绸缎的穿着，在府里听着戏看着曲儿，各种美食瓜果，应有尽有，多么舒坦。而妹妹你文武双全，又镇得住将士们，当科尔沁的主人正合适。这胎啊，真是投错了。”科尔沁亲王世子惋惜道。
    “哥哥还未闭眼睡觉，就说起了梦话？”鄂伦岱福晋道。
    鄂伦岱福晋语调温柔，科尔沁亲王世子却从中听出了杀机四伏。
    他急忙配合的打了个哈欠：“是啊，是啊，太困了，都困到睁着眼睛说梦话了。妹妹，你先抱着岁岁上楼，好好休息。我在大堂再喝一碗酒，就回去睡。两碗酒，不过瘾，嘴馋的很。”
    “明儿还要赶路，哥哥也早些休息。”鄂伦岱福晋道。
    “岁岁睡着了的样子，真乖。羊圈里的小羔羊，也是这么睡觉的。”科尔沁亲王世子仗着身高马大，轻松的从上往下俯视，看到在鄂伦岱福晋怀里睡着的佟妙安。
    鄂伦岱福晋低头看了看女儿的睡颜，小姑娘不时皱皱鼻子努努嘴，好似梦里有人在惹她烦，让她睡不安稳。
    鄂伦岱福晋颠了颠胳膊，给佟妙安调整了个舒适的睡姿。
    不曾听过的吐字语调，充满异域风情的歌谣，从鄂伦岱福晋的嘴里哼出，似是有些时空交错感。
    科尔沁亲王世子看着鄂伦岱福晋的背影，好似看到一场来自盛唐的歌舞表演。
    即使，他并没有了解过历史上的唐朝。
    四肢发达的人，往往有着无与伦比的敏锐直觉。但是，他们对此又浑不在意，甚至不曾发现过自己的直觉天赋。
    科尔沁亲王世子乐呵呵的坐回板凳上，开了一小坛酒，拎着坛子直接往嘴里倒酒，喝的那叫一个爽快满足。
    一坛酒喝舒服了后，他没有半点儿醉意的，往自己房间走去。
    蒙古不论儿郎还是姑娘，都有着好酒量。这么点儿酒，仅仅解解馋，安抚肚子里的酒虫罢了。
    鄂伦岱福晋回到屋里，和侍女一起给佟妙安洗好澡，再擦好润肤的膏脂。
    “乌秋，你传信回京城，让乌珠和茉雅奇一起调查大格格曾经在白云观上的生活。尤其是和书本、读书相关的事情。”鄂伦岱福晋吩咐侍女道。
    乌秋为鄂伦岱福晋脱去衣袖半湿的衣裳，伺候她沐浴。
    “是。”乌秋是鄂伦岱福晋的侍女，也是鄂伦岱福晋训练的暗卫。
    赶路的日子，是无聊乏味的。

 第77章

    但是，因为有着博览群书、见多识广的鄂伦岱福晋，还有热情好动安静不住的科尔沁亲王世子，半个月的路上时光，并不让佟妙安赶到难捱。
    甚至，时间一晃而过。
    有时候，遇到道路两边风景好的路上，科尔沁亲王世子会把佟妙安从马车车厢里抱出来，带着她慢慢骑马，感受风夹杂着花香，吹到人脸上的大自然美丽。
    “岁岁，额娘的家到了！”鄂伦岱福晋在半途中，早已换上蒙古服装。
    大红色的蒙古裙子，腰间系着腰带，显出她腰背挺拔、双腿修长的身型。
    缀着一条条长长珠串的帽子，戴在头上，美丽动人。
    佟妙安穿着和颜色一样的裙子，头发被编成一股股辫子，系上宝石、珍珠、和声音动听悦耳的小铃铛。
    两人都穿着鹿皮靴子，很是轻巧。
    鄂伦岱福晋骑着她的马儿，马蹄踩在平坦而柔软的绿色草地上。蔚蓝天空上朵朵软绵的白云，跟着地上的人儿走着，小鸟不怕人的从旁边飞过，叽叽喳喳的欢快叫着。
    佟妙安坐在鄂伦岱福晋的身前，被她紧实有力的双臂，安全的抱住。
    “额娘，好大片的草啊，全是绿茵茵的草地。”佟妙安张开双臂，感受着草原上的风。
    “额娘，草地上也有白云诶！”佟妙安满眼都是新鲜。
    这样壮阔动人的景色，她第一次看见，心情无比激动。
    “额娘的傻岁岁，那是羊群。”鄂伦岱福晋笑容明亮。
    “岁岁想不想骑羊啊？舅舅给你把头羊牵过来，岁岁坐在羊身上，双手攥着羊角，带着一大队羊群巡视草原。特别威风！”科尔沁亲王世子骑着他黑色的宝马靠近。
    佟妙安道：“舅舅骗小孩儿。羊角会把岁岁给顶飞掉的，就像牛角会用来撞人一样，很危险的。”
    “嘿，真机灵，居然没受骗。不愧是我的大侄女儿！多么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科尔沁亲王世子回到草原上，浑身都感到畅快。
    京城再繁华富饶又如何，他就喜欢哺育他长大的这片草地。
    “妹妹，我先去迎阿爸他们来接你们的队伍去了。你带着岁岁，让她慢慢的多看看我们草原丰饶的土地和河流！”科尔沁亲王世子骄傲道。
    “驾！”科尔沁亲王世子甩着马鞭，这时候他才能畅快的策马飞驰。
    “舅舅的马儿跑得好快！”佟妙安震惊的大呼道。
    鄂伦岱福晋扬唇一笑：“岁岁，想不想感受，什么才是真正的风！”
    佟妙安手握住系在她腰间的布带，手掌宽的布带，将她和额娘缠在一起。
    “想！额娘，我们要超过舅舅！驾，驾！”佟妙安小手拍了一下马脖子。
    “好，岁岁的要求，额娘必不让你失望！”鄂伦岱福晋眉目间尽是自信。
    “驾！”鄂伦岱福晋手握缰绳，另一只手甩起马鞭。
    马鞭打在马臀上，马儿嘶鸣一声，速度瞬间从碎步小跑，变成狂奔。
    佟妙安曾在下雨天，隔着窗户看过疾风电闪，但都不及她此刻在马背上，感到的风的速度。
    “再快点儿，再快点儿，额娘，舅舅就在前面！”
    “哇哦，超过舅舅啦！额娘第一厉害！额娘最厉害！”
    佟妙安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声吹散，但鄂伦岱福晋全听到了耳朵里。
    马儿在熟悉广阔的草地上，也跑的十分肆意。
    风是马的翅膀，有风在，马儿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有着飞一般的速度。
    科尔沁亲王世子眼睁睁看着妹妹带着大侄女超过了他。
    他没有一点儿沮丧，而是满脸害怕。
    完了，阿爸就在前面，让阿爸看到他没有安分的稳妥骑马，还带着妹妹一起赛马。最主要的是，岁岁在妹妹的马上。
    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今天能站着回去见世子妃吗？
    阿爸会打死他的吧！
    第四十四章
    “妹妹, 别跑啦！慢点儿，慢点儿，阿爸就在前面啊！我都看到部落的旗子了！”科尔沁亲王世子撕心裂肺的吼着。
    他的每一声声嘶力竭, 都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小命。
    现在, 阿爸的心肝儿眼珠子, 是岁岁。
    带着身体柔弱的岁岁赛马, 这样危险的行为，无异于是再挑衅阿爸。
    阿玛不会揍妹妹。
    妹妹是阿爸的另一颗宝贝眼珠子，从小到大，阿爸别说揍佛尔果春了，就是一根头发丝儿都舍不得碰, 说话声音温柔的跟小绵羊咩咩叫似的。
    而他和其他兄弟们, 则承担着妹妹的那一份揍。
    “妹妹！给哥哥留条命啊！哥哥今晚还想和你嫂子说话看星星看月亮啊！”科尔沁亲王世子手上的马鞭，用力的抽着马臀。
    但是, 他在骑马比赛上，从小就没赢过鄂伦岱福晋。
    风呛到科尔沁亲王世子的嘴里，嗓子被风和口水刮的生疼，肺也有些难受。
    但是，这都不算什么。
    长生天保佑, 让妹妹在遇到阿爸之前，能悬崖勒马吧。
    汉人的词语，是这么个意思吧？

 第78章

    不管了，反正就是不能让阿爸看到妹妹带着岁岁赛马。科尔沁亲王世子虔诚祈祷。
    长生天的保佑，不会用在这种小事儿上。
    长生天忙的很。
    “额娘, 前面有好多人, 好多马儿哦，还有五颜六色的旗子。是来接我们的吗？”马跑的太快, 佟妙安说话时，聪明的知道扭过脸，不正面迎着风。
    跑上瘾的鄂伦岱福晋，一时忘记了现实情况。
    她还当作是未出嫁的时候，她和兄长、弟弟们、部落的勇士们，在一起跑马。
    每一次，她跑到第一名，得到阿爸和族人们的盛情迎接。
    就像此刻眼前看到的一眼，彩旗飘飘。
    阿爸和族人满面笑容！
    笑容！笑容？
    阿爸没有笑容，在草原上被太阳晒的黑红的皮肤，脸上此刻只剩下黑。
    族人们也在不停的给她打着手势。
    还有身后逐渐追上来的蠢哥哥。
    他在喊什么？
    哦，他在喊：妹妹，别跑了，骑慢点儿，别让阿爸看到！
    鄂伦岱福晋心虚的慢慢控制着骑速，飞速奔跑的马儿，不是说勒停就停的。
    马儿也会跑的越来越兴奋。
    如果她的马上没有载着女儿，她有好几种方法，可以有效飞快的勒停马绳。但是，没有有过。现在，她一种方法都用不出来。
    “大哥，别喊了，你嗓子都喊劈叉了！”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终于追上了他闯祸的妹妹，可惜为时已晚。
    “妹妹，到时候记得给我送金创药和补品。”科尔沁亲王世子粗嘎着声音道。
    “一定，哥哥你放心的去吧。”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的马儿，先到了科尔沁亲王面前。
    他讪讪的笑着：“阿爸，今天的天气真好啊！您今天精神也好！”
    科尔沁亲王面无表情，看都不看他，好似面前是一团空气。
    科尔沁亲王世子铩羽而归，只能灰溜溜的到旁边去。
    鄂伦岱福晋还是慢慢降下了马速，马儿到科尔沁亲王面前时，响亮的打了个响鼻。
    “哼，马似主人。”科尔沁亲王黑着脸道。
    “谢阿爸夸奖。您给女儿挑的马，肯定是一等一的好啊。不愧是叫闪电，这风驰电掣的，一等一的宝马！”鄂伦岱福晋竖着大拇指道。
    “外祖父！”佟妙安白嫩嫩的小脸，被风刮的红扑扑的。
    她圆溜溜的眼睛，准确的锁定在人群中最威武壮实的那一个。
    也是在迎接队伍里，位置最中间，最前面的。
    科尔沁亲王急忙变脸，由于脸变得太快，面部神经还抽搐了一下。
    “是岁岁吗？是外祖父的乖宝儿吗？草原上最美的小郡主，快到外祖父这儿来。你额娘真是不懂事，她从小就擅长骑射，她骑马的速度，寻常人能受的了？也是咱们岁岁厉害，胆子，不怕，是勇敢的孩子！”科尔沁亲王夹着嗓子，慈爱的看着佟妙安。
    科尔沁亲王伸着厚实的大手掌，想要摸摸外孙女的脸。
    七年了啊，每一天他都害怕收到女儿送来外孙女没撑住的信。
    “外祖父手太粗糙了，岁岁脸嫩，外祖父就不摸摸你的小脸了。”科尔沁亲王收回自己的手，并背到背后去。
    好似那双被武器和风霜沙子划出无数裂口的手，多么见不到人一样。
    佟妙安急的身子用力往前倾，把脸往科尔沁亲王手边凑。
    “外祖父的手，很温暖的。岁岁想和外祖父贴贴。外祖父，这是您送岁岁的裙子和帽子，您看，岁岁穿的好不好看！”佟妙安张开胳膊，展示着。
    “好看，好看。岁岁像你的额娘一样，是草原上的美人儿！”科☆仙☆女☆整☆理☆尔沁亲王双手搓了搓，才轻颤的用手心贴上佟妙安的脸颊。
    他僵硬着胳膊不敢动，柔嫩温热的皮肤，让科尔沁亲王热泪盈眶。
    是活着的，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他的外孙女儿，活下来了。还能坐在马上，跟着她额娘一起骑马，并且声音甜甜的叫着他外祖父。
    科尔沁亲王世子垂头丧气的，他的马和他一样，也垂着尾巴。
    “咩咩咩。”
    科尔沁亲王说一句话，科尔沁亲王世子在低着头，撇着嘴咩咩叫。
    “你个臭小子，不懂事的，这么大人了，都不能照顾好你妹妹和侄女儿。谁让你给她马骑的啊，不知道她是个马疯子啊，见到好马就要翻身上去骑几圈。”科尔沁亲王一马鞭抽到大儿子的屁股上。
    没用太多力气，而且有衣服隔着，完全没伤到皮肤。
    “咩咩咩。”科尔沁亲王世子抬起头，语言系统还没转换过来。
    “你咩咩叫什么？你是不是再挑衅老子？对老子不服气？老子还心疼你连天赶路，心疼个屁，我踹死你。你给我从马上下来。见到了我，还坐在马上，你是不是还想把我的王帐扛走啊？”科尔沁亲王暴躁道。
    “诶？可以吗？”科尔沁亲王世子咧嘴笑，嘴比脑子快的问道。

 第79章

    科尔沁亲王捏着拳头，一拳把这逆子从马上打了下来。
    马缰被亲卫攥紧了，不用担心人摔下去，惊吓到马，导致被马蹄踩到。
    而且，这种场面，作为科尔沁亲王世子的爱马，早已历经千百遍了，见怪不怪，十分镇定。
    它甚至还能低头啃两口地上的草。
    鄂伦岱福晋终于解开了自己和女儿腰间捆在一起的腰带，她抱着女儿的腰，对着她阿爸喊道：“阿爸，接着岁岁。”
    “来了来了！”科尔沁亲王切换着声线。
    科尔沁亲王在外孙女面前，就是再慈爱和善不过的无害老爷爷一个了。
    “咩咩咩。”科尔沁亲王世子揉了揉肚子，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吐脸着地栽到地上吃进嘴里的土。
    “二弟，你听听，阿爸对着咱大侄女儿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和绵羊咩咩咩一样。”科尔沁亲王世子胳膊肘捣了捣他同母的亲弟弟。
    二贝勒搀着他的蠢哥哥：“大哥，你少说点儿话吧。咱大侄女长得真好看，跟白云团子涂了胭脂似的，软乎乎的。有大侄女儿在，说不定阿爸心情好，能忘记揍你。”
    “你和姐姐胆子可真大，大侄女儿胆子也大。那马骑的多快啊，换个人骑，说不定都得出事儿。”二贝勒心有余悸道。
    “你看我是能控制住佛尔果春的人么？她连阿爸都不怕。草原上，长生天之下就是她。那马儿，她口哨一吹，就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我就是给她马，也不敢给这么能跑的啊。最多牵个小母马，让她骑着解解馋。”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揍就揍吧，不揍我还悬着一颗心，睡不安稳。再说，刚才阿爸不是才把我从马上一拳揍下来了吗？”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这也是。姐姐最会驯马，前些年，还给咱们部落招来了十来匹野马，各个高大强壮，好的很，适合用来作种繁衍。”二贝勒看向鄂伦岱福晋的表情，充满了崇拜。
    至于揍不揍的，他不参与这个话题。
    一旦阿爸要动手，他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跑远，不被牵连。
    鄂伦岱福晋接到二贝勒看自己的眼神，她也眼神温和的回望向二弟。
    二弟比大哥聪明多了，是个好弟弟。
    鄂伦岱福晋动作利落的下马，从荷包里掏出两粒松子糖，喂给她的马儿吃。
    “自己去找草料吧，晚上记得回来。”她拍拍马屁股，马儿应和的叫了一声，高兴的跑远。
    “大哥，连累你了。松子糖，喂黑翼吃两颗，它也跑了一路。”鄂伦岱福晋走到兄弟中间，将荷包扔给科尔沁亲王世子。
    鄂伦岱福晋驯马的手段非凡，其中就有用到这松子糖。
    明明松子糖是很普通糖，养马的人都会备着，当作零食偶尔奖励给自己的马儿，以亲近处好关系。
    但是，鄂伦岱福晋准备的松子糖就是更讨马儿的喜欢。
    “妹妹，多谢了。就冲你这一袋松子糖，你闯祸哥哥担着，应该的！”科尔沁亲王世子捧着宝贝似的，双手握住荷包，生怕给人抢了去。
    这是真的有人抢啊！
    看看他身后、左右的人，都露出如狼似虎的眼神。
    就连二贝勒，也伺机而动，想要抢走荷包里的松子糖。
    “二弟，让让大哥，他这一趟辛苦了。整天带着岁岁玩，十八般武艺都耍了出来，就差没胸口碎大石、张嘴吞剑了。”鄂伦岱福晋笑着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咧着大白牙笑着：“我乐意，不辛苦。岁岁喜欢看我耍功夫，直夸我是世间第一好舅舅。”
    “外祖父，你是最好最好的外祖父，世上第一好外祖父！”
    科尔沁亲王世子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佟妙安这一句话在不远处响起。
    他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二贝勒不掩饰的嘲笑他：“大哥，你被大侄女儿哄了。”
    “我乐意，那也是岁岁愿意哄我。岁岁哄我，就是亲近我，就是我是她最好的舅舅。老二你啊，得往后排排。”科尔沁亲王世子得意摇头。
    二贝勒酸了，他刚成亲没几年，儿子有了三个，一个闺女没有。
    整天看着皮小子，他馋闺女馋的很。奈何儿女看缘分啊，他强求也没用。
    科尔沁亲王世子也是一样，他成婚十多年了，儿子一个一个的生，女儿只有一个。可那个女儿和他不亲近，每次看到他躲的远远的。
    次数多了，他也就少去见那个女儿了。
    科尔沁亲王世子在父母兄弟们面前，性子大咧咧的好相处，但在子女面前总是虎着脸，十分威严。除了世子妃生的孩子们，偶尔会和他撒撒娇，其他孩子母亲身份不高，根本不敢靠近他。
    “岁岁要住好一阵子吧。我的马场里，正好有只半岁大的小母马，灵性十足的，通人性，又温驯。等她休息好了，我把马牵过来，带她好好玩玩儿。”二贝勒道。

 第80章

    “有马场了不起哦。你看阿爸抱着岁岁，跟他的老兄弟们炫耀的样子，有你陪她玩儿的份吗？你估计只能送个马！”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阿爸是替岁岁攒小金库啊。”鄂伦岱福晋一眼就看明白了。
    科尔沁亲王的兄弟们，那都是腰缠万贯的大财主。几十年的战争财，攒的可不少。这还不提祖上的积攒。
    他们就像是睡在金山上的巨龙，随手一划拉，就是一串红宝石项链，或者一捧金币。
    “大侄女儿喜欢金子？”二贝勒聚精会神的观察着佟妙安。
    鄂伦岱福晋赞赏的看了二贝勒一眼，她就说吧，二弟比大哥聪明很多。
    大哥少长的半个脑子，可能长在二弟脑袋里了吧。
    “她在白云观长大，总想给能给道观里的祖师爷塑金身，盖金顶，烧最粗的香。所以，对黄金格外的喜爱。”鄂伦岱福晋道。
    “原来如此。大侄女儿心里善良，随了姐姐。金子简单啊，咱们几个谁没个一库房的金子，给大侄女儿造个金床、金马车都没问题。”二贝勒道。
    二贝勒信长生天，不能给道观捐金身、金顶，但是他可以给大侄女儿送金子。至于大侄女儿怎么用，那就随她了。
    第四十五章
    科尔沁亲王抱着他的宝贝外孙女, 和兄弟、亲信们打了一圈招呼，佟妙安的小金库直接可以另起一个库房，从库房一, 变成库房加二。
    佟妙安笑的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形状, 是个十成十的甜妞妞。
    “走, 外祖父的小郡主, 起驾咯！”
    科尔沁亲王将佟妙安抱上他的爱马，自己再单手翻身而上。
    科尔沁亲王世子的眼珠子，瞪的老大：“阿爸抱着岁岁骑马！”
    “这有什么奇怪的，妹妹刚才不也是和岁岁一起骑马过来的吗？”二贝勒情绪稳定道。
    “这不一样。除了阿娘和妹妹，你什么时候看过阿爸的马上, 坐过其他人。我小时候想坐阿爸的爱马, 阿爸一次都没答应过。妹妹前几年，带大侄子、二侄子来科尔沁, 阿爸也只是给他们安排小马骑。”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你也说了，除了阿娘和姐姐。阿爸宠女孩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你才知道啊。”二贝勒拍拍他的马儿，也轻松的翻身上马。
    科尔沁亲王世子一拍脑袋，嚎了一声：“我的女儿身啊, 下辈子我一定要投胎当个女子。”
    “大哥，你先感受生孩子的痛，能接受了再说其他。”鄂伦岱福晋也骑上了马，她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她的蠢大哥。
    科尔沁亲王世子点点头, 然后猛抬起头。
    “妹妹, 你骑的是我的马！”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蒙古男人爱马，马就是他们的小老婆, 不能随便给别人碰的。
    鄂伦岱福晋无赖道：“那怎么办？我的马让它自己出去玩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跑到了那座山头，喊不回来啦！”
    “大哥，你也不想阿爸回到王帐后，看到我那匹马，想起我和你赛马的事儿吧？”鄂伦岱福晋道。
    “那我怎么办？”科尔沁亲王世子傻眼。
    “不管咯。大哥，我先行一步。”鄂伦岱福晋坏笑着，笑声得意又挑衅。
    “诶，妹妹总是欺负我。”科尔沁亲王世子捶着胸口，气的吼道：“她怎么那么厉害。那可是我的马，居然听她的话，不听我的。”
    二贝勒留在原地，人还没走。
    “大哥，上来吧。这附近没有其他的马。或者，你再等一会儿，等妹妹和大侄女儿的马车赶上来，你坐马车回去。”二贝勒道。
    “好弟弟，还是你心疼大哥。坐什么马车，轱辘慢的很，哪有骑马爽快。”科尔沁亲王世子毫不犹豫的拒绝等马车来。
    二贝勒可怜的马儿，一下子载了两个身型高壮的大汉，整个马都懵了。带不动，真的带不动啊。
    抬起马蹄，马驹跑起来的速度，比正常慢了一大半。
    好在科尔沁亲王顾及外孙女的身体状况，不敢冒险，将队伍的前进速度控制在慢速，二贝勒和科尔沁亲王世子才不至于被大部队给丢下。
    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回到营地。
    普通士兵自觉退下，回到他们的位置上。
    “晚上宴会再聚。”科尔沁亲王对着他的兄弟和大臣们道。
    “晚上再聚，我们不打扰王爷和郡主一家团聚。告退。”
    科尔沁亲王牵着佟妙安的手，走在最前面。
    王帐的毡帘早早的掀开，一位慈眉善目、气质敦和厚重如大地之母的中年妇人，坐在酒桌前，拎着镶了宝石的茶壶，往金酒杯里倒入热腾腾的奶茶。
    “王妃，咱们家的岁岁，来了！”科尔沁亲王在外威严凶狠，面对他的王妃时，却只像一头吃饱喝足没有攻击力的温和大粽熊。
    “岁岁拜见外祖母！”佟妙安向科尔沁亲王妃行蒙古礼。
    “岁岁，好孩子，好孩子。长这么高了，真好。外祖母欢迎你回到科尔沁。”科尔沁亲王妃在科尔沁亲王走进王帐时，就已起身迎过来。
    她的眼神，一直紧紧的盯着佟妙安不挪开。

 第81章

    佟妙安甜甜笑着，仰着脸任由科尔沁亲王妃仔细看她。
    “外祖母好温柔哦，岁岁喜欢外祖母。”佟妙安道。
    科尔沁亲王妃神色温柔，不同于京城贵妇人柔软白皙的手，她虽是王妃，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那是一双，触碰过土地和武器的手，既温暖又有力。
    它轻轻颤抖着，将面前的小女娃搂入怀中。手心一下一下的，轻缓抚摸着外孙女的头发、背、脸颊，再握住那双有着肉窝窝的小肉手。
    “外祖母想念岁岁很久了。你额娘告诉外祖母，岁岁喜欢吃甜食。你看，桌子上有刚煮的甜奶茶，还有香甜的奶糕、烤奶豆腐。岁岁还想吃什么，外祖母让人再去准备。”科尔沁亲王妃指着王帐里的酒桌道。
    “岁岁先喝一盏热乎的奶茶，润润嗓子。回来的这么快，是你外祖父带你骑的马吧？”科尔沁亲王妃很了解科尔沁亲王。
    科尔沁亲王果断把责任推卸给女儿：“王妃，我带着岁岁回来时，骑马骑的很慢。倒是佛尔果春，她胆子大的很，一根布条子把她自己和岁岁绑在一起，马骑的飞快，跟飞起来了似的。”
    鄂伦岱福晋大步流星的，紧随科尔沁亲王其后，走进王帐。
    她自在的找到位子坐下：“阿娘，我不是来信告诉了你，岁岁喜欢吃肉吗？肉烤上了吗？在道观那几年，岁岁只能躲着吃肉，可把她给馋坏了。”
    科尔沁亲王妃拧了下女儿的耳朵，对其他人桀骜冷酷的鄂伦岱福晋，在母亲面前是乖乖小猫咪。
    “额娘，我对自己的骑术有信心，岁岁也喜欢风的速度，我才加了速度的。你看，岁岁精神奕奕的，她开心的很。来，岁岁，蹦跶两下给外祖母看看。”鄂伦岱福晋不敢打掉母亲揪着她耳朵的手。
    佟妙安听话的原地蹦哒两下，跟只胖嘟嘟的肥兔子一样。
    科尔沁亲王笑呵呵的在旁边看着：“王妃，这点佛尔果春倒是没有说错，咱们的外孙女，性子像王妃你，胆子大，是勇敢的女子。”
    “王妃，你瞅瞅岁岁，这小脸哦是被养的真好。肥嘟儿的，圆溜儿的，毛茸儿的。”科尔沁亲王道。
    佟妙安骄傲的挺起小肚子：“玛法和阿玛说，岁岁这样好，壮实，健康！”
    “没错，就是要这样。多吃点，长的白白胖胖，健康！”科尔沁亲王世子终于跟过来了。
    二贝勒的那匹马，哀怨的看着它的主人。
    “乖，就这一次啊，我割三天最嫩的草料，喂你吃！每天再多一颗松子糖！”二贝勒摸着他的爱马，心疼的安稳着。
    马儿打了个响鼻，尾巴一甩，这才满意。
    “一早上就抓了十多只小羊羔宰了，挂在那儿腌制着，等晚上宴会的时候烤着吃。”科尔沁亲王王妃道。
    “外祖母，岁岁还想吃牛肉干。”佟妙安道。
    大清律法规定，不许宰杀牛肉。
    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还能偷偷吃一些病死、老死的牛。天子脚下，连皇帝都以身作则，内务府不采购牛肉，京城的大官们也纷纷杜绝这道菜出现在餐桌上。
    蒙古牛羊最多，又没有大片耕地，不需要耕牛。
    只要银两足够，想吃羊肉就吃羊肉，想吃牛肉就吃牛肉，快活的很。
    科尔沁亲王妃酷爱牛肉，她亲近的搂着外孙女：“岁岁的牙齿，咬的动牛肉干吗？风干的牛肉干，肉硬的很。晚上有牛肉锅子，牛肉炖的又烂又香。”
    佟妙安龇着小米牙，自信道：“岁岁都要。牛肉锅子要吃，牛肉干也想吃。”
    “吃，那就吃。咬不动就当是磨牙了。”科尔沁亲王大手一挥。
    佟妙安跟着外祖父、外祖母坐，鄂伦岱福晋一个人独占一个桌子，享受着难得的轻松。
    养孩子是幸福，但也是真累。
    这半个月她手把手的带着闺女，耗费的精力，比在战场上杀个七进七出，还要疲惫。
    白云观观主实在辛苦了，等回京城后她就亲自去道谢，再添一笔香油钱，并捐一车常见病用的药材，以表心意。
    科尔沁亲王妃喂着外孙女喝甜奶茶，科尔沁亲王一手奶糕，一手奶豆腐，佟妙安想吃哪个，他就递哪个过去。
    隔代亲的溺爱，展现的无比充分。
    “外祖父、外祖母，岁岁可以自己动手吃的。你们这么喂岁岁，好像岁岁是个小宝宝一样。岁岁已经是大孩子了。”佟妙安不好意思道。
    佟妙安嘴角沾了点烤奶豆腐上的白糖，科尔沁亲王妃拿着帕子，轻柔的将她脸擦干净。
    “岁岁在外祖父、外祖母眼里，就是个小宝宝。”科尔沁亲王妃道。
    佟妙安向鄂伦岱福晋抛着眼神，额娘救救岁岁。
    鄂伦岱福晋假装没看见，动作丝滑的换了个姿势，将脸移到另一个方向去，不让自己是视线能和女儿对上。
    佟妙安傻眼了，额娘不管她了。
    科尔沁亲王妃看到外孙女和女儿的互动，经过风霜的眼神里，尽是疼爱和包容的笑意。
    “岁岁就让外祖父和外祖母多照顾你一些。外祖父和外祖母一直挂念着你，却不能离开科尔沁，只能等着京城递过来的消息。一日一日的，很是难熬。”

 第82章

    “外祖父和外祖母想将这些年的缺席，一一补上来。”科尔沁亲王妃满眼爱意道。
    佟妙安握着科尔沁亲王妃的手，胖嘟嘟的脸，认真道：“岁岁明白了。外祖父和外祖母，现在是在照顾着两岁的岁岁。那时候，岁岁还不会自己动手吃饭，需要人喂。”
    第四十六章
    佟妙安声音清脆、吐字清晰, 一点儿不黏糊。在王帐的任何一处，都能清晰的听见。
    科尔沁亲王世子佩服的向佟妙安竖起大拇指，又对他妹妹表示了无上的赞赏。
    “妹妹, 咱们岁岁真聪明！和你小时候一样聪明！”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二贝勒举起手中的杯子, 向鄂伦岱福晋遥遥恭祝。恭喜她有个这么聪明伶俐的女儿, 并且性格大气, 懂得孝顺。
    对于科尔沁亲王世子或二贝勒来说，他们的子女不需要多聪明，只要不是蠢笨的听不懂人话就可以。更重要的是可靠的品行、卓越的胆识，是迷人的人格魅力。
    这才是属下愿意追随的最重要特质。
    这一切，他们都在王帐里小小的女孩子身上看到了。
    因为有鄂伦岱福晋在前, 他们不觉得这样的优秀, 在一个女孩子身上有什么可惜的。只要是他们博尔济吉特氏的血脉，是科尔沁的儿女, 都一样值得骄傲和自豪。
    “岁岁，你知不知道外祖父送你的这套衣裳和鞋子，是谁做的？”科尔沁亲王给佟妙安又递了块奶豆腐。
    这是京城没有的食物，只有蒙古才有。
    佟妙安对蒙古的饮食口味，很是适应。
    她吃的十分香甜, 看的科尔沁亲王自己都馋了。
    “王妃，你也尝尝，是不是今天的奶豆腐烤的特别的香啊。”科尔沁亲王给他的王妃也夹了一块奶豆腐，递到她嘴边。
    科尔沁亲王妃望着科尔沁亲王甜蜜一笑，两人的感情很好。
    “是岁岁吃的香。王爷, 你也尝一块。”科尔沁亲王妃道。
    “我不爱吃甜的。”科尔沁亲王嘴上说着不喜欢, 但行动上自觉的张开了嘴。
    “就是挺不错的。”科尔沁亲王美滋滋的接受着王妃的投喂。
    他还得意的向他的子女们挑挑眉，你们都没有这待遇吧。你们阿娘最爱的, 还是我！
    佟妙安托着腮，乐呵呵的看着外祖父和外祖母的互动。
    外祖父看着外祖母的眼神，好温柔哦，还有点儿害羞的样子。
    “是外祖母给岁岁做的裙子和鞋子，对不对？岁岁好喜欢，穿上去特别漂亮！鞋子也好舒服。而且，岁岁和额娘的衣裳、鞋子，是一模一样的。”佟妙安咯咯笑着。
    明明是同样的颜色，相同的款式，母女俩儿却穿出了不同的风格。
    不仔细看，很难一眼看出，这是两条只有尺码不同其他细节都一样的裙子。
    “外祖父、外祖母，额娘教了岁岁跳蒙古舞，岁岁跳给你们看啊！”佟妙安说着就立马起身。
    科尔沁亲王和科尔沁亲王妃眼神一样慈和的望向外孙女。
    “外祖父给你配乐。”科尔沁亲王跟着起身。
    科尔沁亲王拿出一只小巧的口弦琴，吹着简单的音乐节拍。
    “我也来，我也来。拿把马头琴过来，本世子也给大侄女配乐助兴。”科尔沁亲王世子兴致勃勃道。
    “额娘和你一起跳舞。”鄂伦岱福晋道。
    “我来唱歌吧！蒙古儿女的歌声，响遍草原的每一片土地。”二贝勒笑着道。
    科尔沁亲王妃要起身，被科尔沁亲王阻止。
    “王妃，你坐下，欣赏我们的表演，为我们鼓掌喝彩。”科尔沁亲王道。
    科尔沁亲王妃含笑点头：“好，我会认真的欣赏，并为你们献上最真挚热烈的赞美。”
    还没有到晚上，篝火没有在草原上搭起，众人也没有饮酒酒兴上头。
    但是，他们足够的快乐和高兴，就能够高歌一曲，快乐起舞。
    火红色的裙子，在王帐的中央旋转起舞，长长的辫子，在转圈时，像是跳舞的人的翅膀。
    马头琴与口弦琴的音乐，没有事先沟通，奏响就是无比的契合。
    嘹亮浑厚的歌声，洒脱美妙。
    科尔沁亲王妃手轻轻的拍着桌子，笑容愉悦的和着拍子。
    “蒙古儿女，哪有亲友们唱歌跳舞时，自己能坐的住的。”科尔沁亲王妃加入了这场快乐的歌舞表演中。
    每一个人唱着、跳着，笑着快乐着。
    “好！”一曲舞毕，琴声收尾。
    科尔沁亲王世子大声喝彩一声，把马头琴放到一边，抱起佟妙安就转圈圈。
    “大舅舅，晕，头晕。”佟妙安今天一天的运动量，有些超标了。
    虽然，她精神上还兴头十足，但她七岁的小孩儿身体，受不住这么多的体力消耗。
    科尔沁亲王世子赶忙停下，把佟妙安放在地上，紧张的看着她。
    “大舅舅，我没事儿，可能是刚才跳舞的时候转圈圈转多了，你再抱着我转，就有点儿头晕了。”佟妙安手搭在自己的脉上，确认自己身体没问题后，声音有些飘忽的安抚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蹲在佟妙安面前，歉疚的看着她。

 第83章

    科尔沁亲王用力的在大儿子的头上，敲了一下。
    “岁岁身体才调养好不久，你小心着点儿。”科尔沁亲王虎着脸道。
    “诶诶诶，记住了，记住了。”科尔沁亲王世子揉了揉被敲的脑子嗡嗡响的头顶。
    佟妙安踮着脚，吹了吹科尔沁亲王世子被打的地方。
    “吹吹伤口，痛痛就飞走了。”佟妙安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顿时笑的晕乎乎的。
    他的大侄女是长生天赐给他们家的仙女儿吧。
    怎么哪哪儿都好，这么招人喜欢。
    科尔沁亲王世子低下头，把头顶往佟妙安面前凑。
    他腆着脸，期待的憨笑道：“岁岁，再给大舅舅吹吹。大舅舅头还晕着。”
    二贝勒无情的把他大哥给拖走：“大哥，别让岁岁受累。你的脑袋，撞墙都不会晕，硬得很。”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科尔沁亲王世子无法否认。
    “二弟，你就是嫉妒，嫉妒岁岁哄我。嘿嘿。”科尔沁亲王世子最后的嘿嘿，就笑的很灵性，很招人恨。
    二贝勒捏捏拳头，想要和他大哥就地摔跤，打一顿。
    “晚上宴会有摔跤比赛，部落里的勇士们，都会出来表演。老二，晚上好好和你大哥练练，阿爸给你场外指点。”科尔沁亲王支持道。
    佟妙安休息了一下，头不晕眼不花了。
    她揪着科尔沁亲王妃的袖子，嘴馋的撒娇道：“外祖母，岁岁想喝咸奶茶和炒米。”
    鄂伦岱福晋弯腰摸了摸女儿的小肚子，虽然鼓鼓的，但是不硬，那就没有吃撑，小肚子还有继续容纳食物的空间。
    科尔沁亲王妃欣慰的看着女儿照顾外孙女的动作，她的小女儿也长大了，越来越有母亲的样子。
    前几年，鄂伦岱福晋带两个儿子回来看望外祖父、外祖母时，照顾孩子可没有这么细致。完全放任他们自己玩耍，就算是在泥潭里滚成了泥猴子，也不多看一眼。和表兄弟们打架摔跤，摔了一身伤痕，只是扔了个药油过去。
    “男孩儿从小就要摔摔打打的，尤其是武将家的男儿，以后要上战场的，粗养最合适。养的娇气了，反而是害了他们。岁岁不一样，她是女孩儿，身体底子差，更要多注意一些。而且，这么多年，我能照顾她的机会和时间，加一块儿不超过一旬。”鄂伦岱福晋和她的阿娘解释道。
    科尔沁亲王妃摸摸女儿的头发：“阿娘只是在感慨，阿娘的小佛尔果春，长大了。也是当了母亲，会照顾好自己孩子的人了。”
    鄂伦岱福晋鼻头一酸，她靠在阿娘的肩膀上：“佛尔果春在阿娘面前时，还是阿娘的小女儿的。”
    “那额娘就是岁岁的大姐姐？”佟妙安仰头看着外祖母和额娘道。
    科尔沁亲王妃哈哈大笑：“可不能这么说。”
    “让你当着岁岁的面，跟阿娘撒娇胡说吧。岁岁都被你弄糊涂了。”科尔沁亲王妃道。
    鄂伦岱福晋捏捏女儿的小脸：“她聪明的很，可弄不糊涂。”
    “额娘，外祖母，咸奶茶，咸奶茶。”佟妙安跳着道。
    “不吃了，等晚上宴会烤着羊肉的时候，再配咸奶茶喝，解腻。你这小肚子，也要让它休息一会儿，空点儿地方出来，晚上才能吃到更多的好吃的。”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在现在吃一点儿好吃的，和晚上吃更多的好吃的当中，明智且坚定的选择后者。
    “那岁岁现在不吃了，留着肚子晚上吃肉！”佟妙安道。
    “阿娘，我带岁岁回我的帐篷里休息会儿。她早上起得早，得睡会儿，补补觉。”鄂伦岱福晋道。
    “去吧去吧。你也休息会儿，和岁岁一起休息。你的身子骨，也不是铁打的，要自己顾惜自己。”科尔沁亲王妃道。
    “岁岁，等晚上宴会开始后，外祖母介绍你的表兄、表弟、表姐、表妹们和你认识，他们都很期待和欢迎你的到来，盼了许多天了。还有草原上，其他和你年纪相仿的小伙伴。咱们的岁岁，在科尔沁会有许多喜爱你的小伙伴的。”科尔沁亲王妃道。
    “好。外祖母，您也要好好休息。岁岁会抱着额娘一起睡的。外祖父、大舅舅、二舅舅，您们接额娘和岁岁辛苦了，岁岁爱你们。您们也一定要多多休息哦。”佟妙安道。
    “好好好，听岁岁的。”
    三个大汉感动不已，他们鲜少听到这么柔软关怀的话。此刻，他们的心软乎乎的，只恨在人前不能流泪，得硬憋着。
    第四十七章
    鄂伦岱福晋的帐篷, 布置的很是华丽舒适。
    佟妙安一钻进帐篷，新奇的东跑跑西摸摸。
    鄂伦岱福晋看着觉得好笑又有趣：“方才在王帐的时候，怎么不这样跑来跑去的。”
    佟妙安抱着花瓶, 花瓶里插着新采的花, 鲜艳漂亮。
    她回头大眼睛眨巴的看着鄂伦岱福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外祖父和外祖母很疼爱岁岁的。”鄂伦岱福晋道。
    “岁岁知道。但是, 额娘是不一样的。额娘和阿玛, 是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佟妙安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是她就是这样明确的认知如此。

 第84章

    鄂伦岱福晋这颗冷硬的钢铁心，在女儿面前总是主动或被动的，化作绕指柔。
    “是，岁岁说的对。”鄂伦岱福晋道。
    “那白云观的观主呢？”鄂伦岱福晋忍不住问道。
    她也是有攀比心, 会吃醋的。
    她还会害怕, 女儿会不会更亲近教养、照顾她六年的观主。
    作为父母，他们缺席了好久。
    佟妙安把花瓶放回原地, 又仔细的前后左右看了看，确认自己放稳了，不会让花瓶掉落下来。
    “观主是师父，教岁岁识字习礼，学道家知识。也是恩人, 有观主才有岁岁能活下来。还是亲人，观主会给岁岁做衣裳、缝手套、纳鞋底，还偷偷给岁岁烤鱼、煮蛋羹吃。”佟妙安提到白云观观主，语气说不出的亲近和想念。
    “额娘，岁岁这算不算是有两个爹, 一个娘啊。师父也是父嘛。虽然, 观主不收岁岁当徒弟。但是，岁岁知道不是观主不愿意, 是观主不舍得让道家规矩拘束了我。”佟妙安道。
    鄂伦岱福晋懊恼的打了下自己的手心，清脆的一声，吓了佟妙安一跳。
    “岁岁别怕，是额娘说错了话，自己惩罚自己，警醒自己。岁岁说的对，你要敬重观主、孝顺观主，也应当亲近观主。”鄂伦岱福晋认可佟妙安的话道。
    佟妙安嘿嘿笑着，额娘没有因为她说观主很重要而生气诶，额娘还夸她了。
    “额娘真好！”佟妙安道。
    鄂伦岱福晋怎么看女儿，怎么喜欢。真是个又乖又贴心的好宝宝。
    鄂伦岱福晋笑着道：“额娘这就是好了？”
    “额娘怎么都好。在岁岁心里，额娘是在最高最高的地方。”佟妙安踮着脚比划着，手举的高高的道。
    鄂伦岱福晋感到无比的幸福：“额娘的心里，岁岁也占据着最大的一块地方。”
    母女俩儿额头抵着额头，相视一笑，甜蜜温馨。
    鄂伦岱福晋的帐篷，每天都有女奴收拾打扫，即使没有人住，也干干净净的。
    躺在床上，佟妙安在毛毯上滚来滚去。
    “额娘，这个床好大，比京城的床要大好多。”佟妙安滚了好几圈，都没有滚到头。
    就算她滚到了床的边缘，掉到地上，也不用担心。
    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柔软的像是好多层厚云朵叠在一块儿，能安稳的托住她。
    鄂伦岱福晋也往床上一躺，学着女儿的动作，滚来滚去。快乐来的特别简单。脑子里的烦恼，随着自在随意的翻滚，都被甩了出去。
    “京城的床叫架子床，有六柱、顶架、门洞和围栏，是汉人流传下来几百上千年的床。它长但不宽，是为了藏风聚气，让床上的人睡得安稳踏实。”鄂伦岱福晋道。
    “京城的房子和蒙古的帐篷，结构不同，里面的摆设自然也要因地制宜。”鄂伦岱福晋道。
    “嗯，京城的床高高的，如果没有围栏，从床上滚下来很容易受伤。京城的床也好看，木头上有漂亮的雕刻，还有各种颜色、花纹的床帐，一年四季可以换好多种。睡醒了，看到漂亮的帐顶，也很开心。”佟妙安道。
    佟妙安蹬着小腿，咯咯笑了两声。
    鄂伦岱福晋刚准备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耳边就传来细密均匀的呼吸声。
    “睡的真快。才说着话呢，就睡着了。”鄂伦岱福晋把佟妙安抱到被窝里，调整着枕头的位置，好让她睡的舒舒服服。
    鄂伦岱福晋也躺到自己的位置，闭眼睡好。
    陷入梦境之前，鄂伦岱福晋忍不住轻笑出声。
    真是个小孩子。只有小孩子，才会在床上滚来滚去，就觉得很快乐好玩儿。
    佟妙安的睡姿，一点儿不乖巧。
    她的小胖腿，不知不觉搭在了鄂伦岱福晋的腿上，胳膊也紧紧抱着鄂伦岱福晋的腰。
    鄂伦岱福晋生出了幸福的烦恼，每天这么带着闺女睡觉，她梦中都会躲避攻击了。饶是如此，腿上还是被踹青了一块。
    按道理，七岁的孩子，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算不得小了。应该让她自己一个人一个屋子，就像在佟国公府里，佟妙安有着自己的院子，晚上一个人睡，留着侍女守夜。
    然而，出门在外，鄂伦岱福晋实在不放心让女儿一个人一间屋子睡。
    到了科尔沁，鄂伦岱福晋也担心女儿贸然换了新的地方，一个人睡觉会害怕。白天的时候不觉有什么，能适应的很好。到了晚上天黑后，屋子里的摆设和原本习惯的完全不同，就算是个大人，也会心慌一下吧。
    “小猪崽儿的腿，真是有劲啊。”鄂伦岱福晋再一次被佟妙安的脚丫子踹到大腿上后，不由醒了过来。
    估摸着时间，她应该睡了一个时辰。
    这个时间，足够她恢复好精力了。
    鄂伦岱福晋虽然醒了，却没有起床。她止住侍女要上前的脚步，头和女儿的头靠在一起，重新闭上眼。
    鄂伦岱福晋闭着眼睛的时候，并没有放空大脑。
    她思索着佟妙安脖子上戴的红绳玉佩，平安扣上没有刻字，但是她能无比的确定，这个玉佩是宫里的四阿哥送的。

 第85章

    而佟妙安手上的桃木念珠手串，听鄂伦岱说，是白云观观主为她打磨串珠，用来护身的。自从归家后，除了洗澡沾水，念珠手串从不离身。如今，也不见了，换成了另一个念珠手串。
    鄂伦岱福晋甚至不用传信去京城，让人求证，就知道念珠手串在四阿哥的手上。
    “岁岁啊，你知道你是给你自己找了个小夫婿吗？”鄂伦岱福晋轻声道。
    “眼光倒是不错。”鄂伦岱福晋又自言自语的补充道。
    看来，她不仅要养闺女，还要抽空教一教未来女婿。
    调教人，鄂伦岱福晋从上一世起，就最擅长不过了。
    人心啊，于别人来说是隔着肚皮。于她而言，是各个都捧在手心上，由着她随意观赏。
    “主子，王爷办的晚宴，开始在搭建了。”乌秋放轻脚步，走进帐篷。
    黄姜跟在乌秋的身后，手里托着一个木盘，上面是叠着整齐的衣服、鞋子。
    “岁岁，该起床梳洗打扮，准备去你的接风宴了。”鄂伦岱福晋轻轻拍着佟妙安的背，叫着她起床。
    佟妙安眼睛还没睁开：“咸奶茶！”
    没吃到的东西，小孩子念念不忘。
    鄂伦岱福晋扑哧一笑：“对，咸奶茶、炒米，还有烤全羊、牛肉。许多许多好吃的。”
    “岁岁起来了！”佟妙安猛的坐起来，睁开眼。
    她扭头望着鄂伦岱福晋弯眼一笑，一头扎进额娘的怀里，撒娇腻歪的蹭了蹭。
    “我在梦里梦到额娘了，额娘教我习武，我可厉害了，一拳打倒一个木头人。”佟妙安得意道。
    她仰着小脸，一副额娘您快夸夸我的模样。
    鄂伦岱福晋手不禁伸到被子里，揉了揉她被踹的大腿。
    原来是做了这么个梦啊！难怪那一脚踹的又快又重，她躲了都没完全躲过。
    虎母无犬女，她的岁岁真厉害，有天赋！
    “岁岁想学，额娘就教你。”鄂伦岱福晋道。
    “想学想学。骑马、射箭、摔跤，还有额娘上次回家时，手里拿的长枪，岁岁都要学。”佟妙安道。
    “学这么多啊。练武可是很累的。骑马也会磨破你的大腿，很痛哦。”鄂伦岱福晋道。
    鄂伦岱福晋嘴上这么说，看似是劝退佟妙安。但是，如果佟妙安真的打退堂鼓，她也不会允许。
    她的女儿，只要在身体允许的状况下，一定要练好骑马和一样功夫，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人生百年，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她不能时时刻刻的都陪伴在女儿身边，所以她要将自己的本领，教给女儿。学会了本事，就永远有了自立的能力。
    便是以后的人生出现起伏，也能在谷底爬上来。
    当然，鄂伦岱福晋自信，除非她没了命，否则谁也欺负不得她的儿女亲人。
    佟妙安毫不犹豫：“岁岁不怕吃苦，岁岁要学。”
    “额娘，如果岁岁腿磨破了，好疼好疼，额娘会给岁岁吹吹吗？”佟妙安问道。
    鄂伦岱福晋道：“是像你在王帐，给你大舅舅吹吹那样？”
    “嗯嗯。岁岁吃药的时候，药好苦，观主都是吹吹药碗，说吹吹药就不苦了。伤口的疼痛，一定也是一样。”佟妙安笑的好甜，一点儿不像吃了好多年苦药汁的样子。
    鄂伦岱福晋抱着女儿：“当然。不过，额娘会尽最大的能力，不让岁岁受伤。咱们慢慢学，一点儿一点儿的来。”
    远在京城的补熙和介福，要是听到这话，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们学骑马射箭，还有其他功夫时，可没有什么慢慢来。
    母女俩儿都醒了，帐篷里的光线寻常，侍女点好灯，用罩子罩好，避免灯油滴落，或是火星落到地毯上，引起火灾。
    黄姜双手托着的托盘里的衣裳，鄂伦岱福晋和佟妙安也终于看清它的模样。
    “福晋，主子，这是王妃派人送来给小郡主的衣服。是王妃亲手缝制的。”黄姜道。
    鄂伦岱福晋拿过叠好的衣裳，抖了抖，将衣裳铺展开。
    这还是一件红色的裙子，用金线做了简单的刺绣，腰带的绣花风格独特，很有蒙古风情。
    细密的针脚、柔软精致的布料，不知科尔沁亲王妃对着油灯，缝制了多少天。
    而尺寸量的正好，穿在佟妙安身上，无比的合身。
    鄂伦岱福晋猜想，这件衣裳应当是她大哥到京城时，第二日派绣娘去佟国公府给佟妙安量身做衣裳时，记下的尺寸，再快马加鞭的让人传回科尔沁的。
    佟妙安换上新的红裙子，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喜欢的不得了。
    “额娘，这件红裙子比早上穿的那件，还要好看。”佟妙安道。
    “等一会儿岁岁见到外祖母，要认真感谢外祖母。”佟妙安又道。
    鄂伦岱福晋道：“额娘和你一起去谢你外祖母。”
    “额娘穿什么裙子呢？”佟妙安问道。
    鄂伦岱福晋笑道：“额娘有一件裙子，和你身上这件，很像。”
    佟妙安聪明道：“也是外祖母为额娘做的衣裳。”
    “是。你外祖母也要管理部落的子民，十分忙碌。但是，她每年还是会为她的孩子们，也就是额娘和你的两个舅舅，做新衣和新鞋子。这是你外祖母，对她心爱的孩子们的疼爱和祝福。”鄂伦岱福晋道。

 第86章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佟妙安道。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鄂伦岱福晋接下诗的最后两句：“这是唐朝诗人孟郊所作的诗，很是符合现在的意境。”
    “岁岁还学了唐诗吗？”鄂伦岱福晋惊讶道。她记得岁岁只学了三百千，也就是幼儿的启蒙读物《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之后就直接学道经了。
    细想起来，岁岁的成语掌握数量，和偶尔说的词汇，并不像只学到了《千字文》。
    佟妙安揪着裙摆，茫然道：“岁岁学过诗的吗？好像没有。岁岁忘了。”
    鄂伦岱福晋眼神锐利的看向黄姜，黄姜也是一脸迷惑。
    黄姜的忠心，毋庸置疑。
    但是，黄姜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跟在佟妙安身边。
    道观里走动，佟妙安是孩子又是病人，对她纵容些是祖师爷仁心，怜悯弱小。黄姜作为佟国公府送上山，伺候佟妙安的奴婢，并不能总在道观里乱走。
    所以，当佟妙安在道观里学习时，黄姜只能远远的等候着。
    也不知茉雅奇和乌珠在京城查的怎么样了，鄂伦岱福晋心里火气茂盛。
    第四十八章
    穿着美丽的新裳, 头戴宝石额饰，脖子上带着绿松石、珊瑚项链，手腕套着粗金手镯, 佟妙安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漂亮的女娃娃, 不愧是佛尔果春的女儿。
    “科尔沁欢迎郡主回家！”
    人群中先是一声欢迎, 随后就是众人争先恐后的欢迎和祝福。他们憨实热情的脸上, 满是真诚的笑容。
    佟妙安笑容无比灿烂，大家都好喜欢她啊！
    “走，去你外祖父、外祖母身边！”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和鄂伦岱福晋到场后，晚宴的宾客们就都来齐了。
    佟妙安坐在科尔沁亲王旁边，小脸被篝火燃起的高高火焰, 烘的通红。
    科尔沁亲王举起金酒杯, 高兴的大声道：“为科尔沁的明珠到来而贺！”
    “为科尔沁明珠而贺！长生天庇佑妙安郡主！”众人齐声道。
    响亮的声音，回荡在辽阔草原上, 宣扬着科尔沁部落的主人，对今天欢迎晚宴主角的无比喜爱。
    也不乏有一些人，捂着嘴小声碎语，对这位京城来的郡主，并不欢迎, 更不接受科尔沁亲王称她为科尔沁的明珠。
    “开宴！”科尔沁亲王道。
    佟妙安乐呵呵的捧着镶了红、绿宝石的金杯盏，大口喝了一口咸奶茶。
    “外祖母，咸奶茶好喝！”佟妙安眼睛黑亮黑亮的，透着真诚的喜爱。
    “外祖母，您刚才听到了吗？好多人都夸岁岁好看, 裙子好看, 发饰上的大宝石也好看。”佟妙安指着垂在自己额心的鸽子蛋大的红宝石额饰道。
    科尔沁亲王妃眼角的皱纹，笑的舒展开。
    外孙女儿喜欢她准备的东西, 就是她最大的开心。
    “外祖母有好几箱大宝石，还没有打磨切割，回头给岁岁挑一箱，拿去做首饰戴着玩儿。”科尔沁亲王妃道。
    “这么大的宝石，在京城里价值千金。宫里的娘娘都没有几块，珍惜的很。外祖母豪富！”佟妙安佩服道。
    科尔沁亲王妃敦厚朴实的容貌，在坐拥宝物无数的背景下，变得神秘而强大。
    科尔沁亲王妃不因此而为之得意：“蒙古与京城不同。京城的茶叶，在蒙古也价比黄金。江南的丝绸，在蒙古更是难得。而宝石在京城昂贵难得。”
    “在蒙古也一样昂贵难得。要不然，外祖母不会给岁岁准备这套头饰。外祖母只会准备最好的给岁岁。”佟妙安甜笑着道。
    “我说的吧，你这套糊弄不了咱们岁岁的。岁岁多聪明啊！”科尔沁亲王对王妃笑着说道。
    “岁岁，你外祖母也不算骗你。她啊，手里的宝石和金子多的很。外祖父都没有你外祖母有钱。”科尔沁亲王和外孙女说着悄悄话。
    科尔沁亲王妃谦虚道：“祖上有一点点积蓄罢了。”
    那不是一点点，是亿点点。
    “不论外祖母拥有多少，外祖母给岁岁的，都是因为疼爱岁岁。”佟妙安道：“外祖母，岁岁要给您买许多许多茶叶和丝绸。”
    游牧民族的饮食特性，让蒙古人对茶叶十分需求。
    “好好好，外祖母等着岁岁的茶叶。岁岁买的茶叶，一定是最好喝的。”科尔沁亲王妃道。
    科尔沁亲王妃不知道，佟妙安的小脑袋瓜里，已经开始在打着康熙的主意。
    玛法收藏的茶叶，她舍不得拿。但是，皇上表舅坐拥四海，每年有各地进贡茶叶，绿茶、红茶、雨前茶、明前茶，各种各类，就是拿来泡澡都用不完。所以，不如让她劫富济贫一下吧。
    外祖父和外祖母也是皇上表舅的长辈呢，皇上表舅肯定舍得的吧。
    佟妙安想象着她从内务府茶房装走一大箱茶叶的画面，就乐的捂嘴偷笑。
    科尔沁亲王和亲王妃对视一眼，不知道外孙女儿突然想到什么，乐成了这样。
    但是，他们不自觉的嘴角上扬，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岁岁真是个小甜妞，只看着她，就让人心里开心，止不住的想笑。

 第87章

    科尔沁亲王道：“岁岁，你不能只偏心你外祖母啊。你外祖母给你做衣裳、送珠宝，外祖父给你送个马场，可不比你外祖母给的少。”
    佟妙安小嘴微张，震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马场！
    马场诶！
    玛法和阿玛爱马成痴，皇帝表舅也眼馋额娘从蒙古带到京城的宝驹。
    而她，将拥有一个整个马场！
    “外祖父，岁岁爱您！”佟妙安从不羞于对爱的表达。
    她一下子热情的扑进科尔沁亲王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给他大大的拥抱。
    科尔沁亲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就连他的亲生孩子们，都没有过这么亲近的冲到他怀中撒娇过。更别说见到他，跟兔子见到老虎似的孙子辈们。
    鄂伦岱福晋倒是从小不怕科尔沁亲王，但是她性子傲娇，做不来这样腻腻歪歪的动作。
    “好！好女！外祖父和科尔沁，永远保护你。”科尔沁亲王大声道。
    围坐着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纷纷鼓掌喝彩。
    “科尔沁永远护卫妙安郡主！”众人应和道。
    宴会开始之后，除了年纪小的小孩子，每个人的桌前都放着一壶装满了烈酒的酒壶。每当酒壶空了，立即就有女奴上前，换上新的满酒酒壶。
    酒要喝好，肉要吃足，歌舞要尽兴，这就是蒙古族的宴会。
    酒过三巡，佟妙安的咸奶茶一壶喝完，桌上重新上了一壶甜奶茶。
    她的小脸已经被空地中间的篝火烤的又红又热，其他人更是喝了两三壶酒了，不论男女，大家感情好的勾肩搭臂着。
    “妙安妹妹，我是罗卜藏衮布，你的大表哥！我的阿爸是你的大舅舅，阿娘是和硕端敏公主。”一个青年手握酒杯，笑容开朗的走到科尔沁亲王的酒桌前，主动和佟妙安打招呼。
    他就是科尔沁亲王世子的长子，也将是未来的继承人。
    科尔沁左翼中旗，和皇家联姻最多。
    凡是亲王爵位的继承人，娶的都是皇家公主或是郡主。
    佟妙安的外祖父，是和硕公主所生，娶的是庄亲王舒尔哈齐曾孙女。
    庄亲王这个人，在大清的地位非同凡响。他是太祖皇帝努尔哈赤的亲弟弟，地位仅在努尔哈赤之下，战功赫赫。当初，各部酋长拜见的时候，他和努尔哈赤是同时受贺，分南北落座。
    虽然后期因为争权失败，这一系渐渐没落。但是，祖上的过与阔绰尊贵，佟妙安的外祖母当年出嫁的嫁妆不菲。
    因此，宝石首饰这些东西，在科尔沁亲王妃的眼里，确实不算极其珍贵稀少的物件。
    而科尔沁亲王世子娶的和硕端敏公主，是简纯亲王济度的次女。她的母亲也出自蒙古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是多罗贝勒绰尔济之女，也是太后的亲姐姐。出生后，被接进宫成为顺治帝的养女，嫁与科尔沁和亲。
    因为生母、养母、养祖母都是蒙古人，和硕端敏公主嫁到科尔沁后，并没有任何的不习惯。和科尔沁亲王世子的夫妻关系相敬如宾，处的很是不错。而随着生母、生父和同胞弟弟的接连去世，她对京城除了养母太后之外，已经没有了留恋。一颗心更是扑在了夫君和儿子身上。
    佟妙安在背外祖这边的姻亲关系时，脑子混乱了好几天，才理了清楚。
    唯一可以一目了然的就是，外祖这一支和皇室的关系极为紧密。
    “大表哥好！”佟妙安起身举起杯子，主动和罗卜藏衮布碰杯。
    罗卜藏衮布过来时，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小表妹长得太精致，他见过有些京城嫁过来的公主或是郡主，容貌娇嫩，衣着华丽，但是性情高傲，瞧不上他们蒙古人。
    罗卜藏衮布惊喜的咧着嘴笑，阳光晒出的健康的古铜色皮肤，衬的牙齿格外的白，在黑夜里闪闪发光，难以忽视。
    “我带表妹去见见其他你其他表哥、表姐们！他们都很好奇你，也想和你亲近。大表弟和二表弟前几年来科尔沁时，与我们玩的特别要好。从那时候，我们就知道表妹你了。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罗卜藏衮布为了照顾妹妹，防止语言不通，说的是流利的满语。
    可谓是足够细心和体贴。
    佟妙安注意到罗卜藏衮布对她的体贴，她期待的扭头看了看科尔沁亲王和科尔沁亲王妃。
    “去玩耍吧。今儿就是让大家都来认识你的。有萝卜藏衮布在，外祖母放心的很。他小时候，最爱跟着你额娘后头。你额娘在哪儿，他在哪儿。他的骑射，都是你额娘手把手教的。如今，也该他照顾你了。“科尔沁亲王妃道。
    “外祖母，那岁岁和大表哥去玩了！”佟妙安带上酒杯，兴冲冲的起身。
    她去年轻一辈那边，也要敬酒的。当然，他们的年纪，是以奶茶代酒。
    鄂伦岱福晋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女儿的方向。
    看到大侄子带着佟妙安离席，她和科尔沁亲王世子道：“大哥，罗卜藏衮布长大了！”
    科尔沁亲王世子道：“是长成大小伙儿了。你上一场打仗时，没带上他，他懊恼了许久。”

 第88章

    “又不是我不带他。他去了另一个部落。区区一个小部落，我还要因此紧急召回他不成？总是有机会的。草原这样辽阔，我们的野心不会止步于此。”鄂伦岱福晋神态狂傲道。
    第四十九章
    科尔沁亲王世子给妹妹满上酒杯, 两人眼中皆是对扩充领地的磅礴野心。
    酒杯相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年，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那一支, 在科尔沁是多么的风光。
    吴克善是长子, 继承部落最多的资源, 地位最高。而他们的祖父, 是第四子，得到的资源，还有话语权最少。就连亲王之位，也是蒙古三大亲王中，最后晋封的。
    但是, 且看如今, 科尔沁部落中，谁的话语权最大。与朝廷的关系, 又是谁最亲近。
    而吴克善那一支，实权旁落，只剩过往光辉得以怀念。
    草原之上，只靠女子联姻有何用处。
    地位、权利，是要实打实打出来的。同时, 也要认清楚形势。
    大清实力高于他们，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所以，他们该低头低头，每年上贡绝不疏忽。
    而大清皇帝也会投桃报李，将蒙古需要的资源, 主要倾斜给他们。
    有的人意气风发, 有的人自怨自艾。
    羡慕和嫉妒的人，正是吴克善那一支。
    到底祖上的荣光还在, 爵位也在。
    科尔沁亲王为外孙女举办欢迎晚宴，不可能只邀请他这一支，自然邀请了所有人。
    “妙安表妹，我是你二表哥八音。我的阿爸是你的二舅舅。”二贝勒的长子道。
    “妙安表妹，我是你的表姐，阿娜日。”怯怯但友好的声音，是科尔沁亲王世子的长女。她生母身份卑贱，是个女奴。即使被科尔沁世子宠幸后，销了奴籍，她还是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平日里，她总躲在帐篷里不出来，皮肤是蒙古人中少见的白。
    “妙安表姐，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大表弟乌恩其。这是我的安达，哈尔巴拉！”这是科尔沁亲王世子的次子，也就是罗卜藏衮布的同胞弟弟。
    他像个热情的小狗，拉着自己的好伙伴，往表姐跟前凑。
    哈尔巴拉五官深邃的脸，因为好伙伴把自己往佟妙安旁边推搡介绍的动作，羞的通红。
    妙安郡主长得真好看啊！哈尔巴拉不仅脸红，脖子和耳朵全红了。
    “哈尔巴拉，你脸怎么又红又烫的。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啊，你好过分，自己偷喝酒，都不带我。我也想喝酒。”大表弟乌恩其咋咋唬唬道。
    哈尔巴拉的耳垂，颜色涨红的几乎和他戴的红宝石耳坠一样。这样害羞腼腆的性格，和他冷清锋利的五官截然相反。更是和他的名字——黑虎，不相符。
    “没有没有，你别乱说。我没有喝酒。”哈尔巴拉不会满语，只会蒙语。
    他黑曜石一般美丽的眼睛，真挚专注的看向佟妙安：“美丽而高贵的郡主，我是哈尔巴拉，会成为科尔沁未来最厉害的巴图鲁。”
    佟妙安被大表哥罗卜藏衮布带过去小孩子桌前，人还没走到，就被围了起来。
    他们眼神真诚喜爱的看着佟妙安，主动的自我介绍着。但是，他们靠近的动作里，又带着一点儿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
    似乎佟妙安是易碎的瓷器。
    佟妙安笑容明亮，她也怀揣着最热情的心，和他们认识。
    佟妙安道：“你们好，很高兴见到你们。草原特别的美，我很喜欢科尔沁，和科尔沁的人们。”
    “大表哥说，你们早就从我大哥和弟弟那里，知道了我。”佟妙安好奇问道。
    “是，也不是。我是有一回看到祖母搂着姑姑哭泣，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表妹。表妹，你的身体好多了吗？从京城过来，那么远的路，肯定很累人。快，坐下坐下。”二表哥八音把他的位子让给佟妙安。
    羞怯的大表姐阿娜日，跪坐在桌子侧面位置，给佟妙安的金杯子，斟上奶茶。又动作利落的切好羊肉、牛肉，摆放在干净的盘子里，细心的摆好银制刀叉，放在佟妙安面前。
    然后，坐在一边安静温顺的笑着听他们说话。
    “不用对我那么紧张，我的身体已经好全了。虽然不能和表哥、表弟相比，那么的壮实，但是也不是易碎的琉璃娃娃，一碰就会受伤。今天，额娘还带着我跑马了呢！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快的速度，好开心好快乐。”佟妙安张开胳膊，比划着道。
    “我知道我知道。阿爸因为这个，被祖父罚去捡马粪了。捡了一下午，好臭好臭的。”大表弟乌恩其手舞足蹈的说道。
    罗卜藏衮布为科尔沁亲王世子挽尊道：“阿爸在晚宴之前，烧了两桶热水，洗了一个时辰。还用了阿娘的香露，现在不臭的。”
    另一边，鄂伦岱福晋忍了很久，终于憋不住好奇心。
    “大哥，时间这样仓促，你来晚宴前，还有空去哪位嫂嫂帐篷里？”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委屈道：“还不是你惹的祸。阿爸这回没打我，他直接把我赶到了马圈。说我既然那么喜欢赛马，就去捡马粪吧。赛马和捡马粪有什么关系啊。一个马场的马粪啊，我差点儿没熏死在里面。下回，我宁愿被抽十个马鞭，卧床三天起不来，也不去捡马粪。”

 第89章

    鄂伦岱福晋默默的往旁边挪了挪位子，科尔沁亲王世子炸毛了。
    “妹妹，你嫌弃我？我是沐浴过的！我泡了一个时辰的澡，手上的皮都泡皱了。头发都洗了两遍，干净的很！而且，还倒了半瓶世子妃的香露。别说，小小的一瓶，还挺香的。”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鄂伦岱福晋沉默一二：“大哥，你拿的是那瓶绘了牡丹图案的玻璃瓶子吗？”
    “是啊！牡丹花最雍容，绘着牡丹花的瓶子里，装的香露肯定是最好的！”科尔沁亲王世子自得道。
    “你还挺聪明的。大哥，你知不知道，这是大嫂最喜欢的香露。”鄂伦岱福晋道。
    “是吗？好像是的。你上回从京城回来，带了这个香露给她，她开心了好几天。”科尔沁亲王世子回忆了一下，道。
    “那大哥你再想一想，既然我知道大嫂最喜欢这个香露，为何只送了她一瓶。”鄂伦岱福晋道。
    “对啊，为什么？难道是妹妹你手头紧，银两不够了？哥哥给你钱！十万两够不够花？你替大哥我买一箱子回来，我送给世子妃。”科尔沁亲王世子豪气道。
    “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缺过钱啊。诶，嫁到国公府，真是委屈妹妹你了。”科尔沁亲王世子心疼的看着自己妹妹。
    “是因为，只有那一瓶了。会制那个香露的女官，已经去世了。其他人，即使是她继承她衣钵的大徒弟，也调不出一模一样的味道。大嫂喜欢那个香露，并非是它味道最好闻。而是大嫂的生母，曾最爱那个味道的香露。”鄂伦岱福晋道。
    世子妃和她生母之间的感情，没有因为分离而浅淡，反而因为思念更加深厚。
    “世子妃知道是最后一瓶吗？”科尔沁亲王世子后悔了。
    “自然是知道的。”鄂伦岱福晋道：“即便是不知道，我也找不出第二瓶来。”
    科尔沁亲王世子一口酒闷下肚，原本美味的酒浆，入口变得苦涩。
    “妹妹，你替我想想，我怎么哄世子妃。她远嫁过来，京城的血亲又都接连去世。现在，连不多能思念生母的东西，都被我用了大半。我实在对不住她。”科尔沁亲王世子诚心求教道。
    “容我想想。”鄂伦岱福晋竖起了一根手指。
    “我新发现的那座矿，还没挖掘开采。不论大小，都给妹妹你。”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是给岁岁。大哥放心，我替你想补偿大嫂的法子。”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尚且不知她额娘给她换来了一座矿山。
    “熬鹰是什么样子的？要怎么熬？能驯服天上飞的鹰隼，真厉害！”佟妙安兴致高涨的，听着大表弟的好伙伴哈尔巴拉，说着他驯鹰的经历。
    “郡主对鹰感兴趣，我明日可以将它带过来，给郡主看。”哈尔巴拉道。
    “可以吗？当然好！”佟妙安毫不犹豫答应道。
    哈尔巴拉高兴的脸更红了，他激动的连喝两杯奶茶。他和妙安郡主约定了第二次见面！
    “其实，我的驯鹰技术，不及大郡主。”哈尔巴拉是个诚实的小伙子。
    “在科尔沁，大郡主的称呼只属于姑姑。”罗卜藏衮布为佟妙安解释道。
    “姑姑有一对白雕，能为姑姑巡逻战场，还曾杀过敌，拥有军中战功。”罗卜藏衮布对鄂伦岱福晋无比崇拜，不愧是从小跟在鄂伦岱福晋后头，当她的小尾巴。
    佟妙安听得目不转睛：“额娘好厉害！”
    “表妹想看，姑姑一定会为表妹叫来白雕。它们的翅膀展开，比蒙古最高的汉子还要高。从地面飞起来时，翅膀扇动，沙石齐飞。”罗卜衮藏布道。
    哈尔巴拉紧张的看着佟妙安，生怕佟妙安见了威猛巨大的白雕后，对他训的鹰隼不感兴趣。
    哈尔巴拉忐忑的眼神，太明显，无法让人忽视。
    佟妙安笑颜明亮的看向他：“明天先去看哈尔☆仙☆女☆整☆理☆巴拉训的鹰。哈尔巴拉年纪比我小，就会训鹰，实在是太优秀了。”
    “郡主，我比您大两岁的。”哈尔巴拉道。
    虽然他和乌恩其是安达，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年纪是同龄。乌恩其也只是比佟妙安小一岁。
    第五十章
    “表姐, 哈尔巴拉个子这么高，年龄肯定比你大啊！”乌恩其直率道。
    佟妙安猛喝一口奶茶，再大口嚼着牛肉。
    “来到科尔沁后, 我看到哪个人都比我个子高！”佟妙安愤愤不平道。
    罗卜藏衮布兄弟几人顿时仰头哈哈大笑, 腼腆如阿娜日和哈尔巴拉, 也笑出了声。
    “姑姑和两位表弟个子都很高, 表妹只是现在年纪小，多吃肉多喝奶，补好身体，以后一定不会矮的。”阿娜日温柔安慰着漂亮可爱的小表妹。
    “是啊是啊。而且，就算表姐以后个子不高, 小小的一个也很可爱。”乌恩其道。
    哈尔巴拉猛点着头, 赞同他好安达的话。
    佟郡主是他见过最美好的女孩子。比科尔沁草原上最美的花儿，还要美丽。
    佟妙安揪着乌恩其的辫子：“你才小小的一个很可爱, 我要长成像额娘一样有力量的人。”

 第90章

    “表妹一定可以的。”鄂伦岱福晋的头号粉丝罗卜藏衮布支持道。
    只吃肉很容易饱，何况佟妙安还喝了许多杯奶茶。
    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脸红的扯了扯阿娜日的衣袖。
    “表姐，我想去更衣。”佟妙安凑在阿娜日耳边道。
    阿娜日起初没明白意思，京城这么讲究的吗？宴席一半, 还要去更换衣服。
    但是，看着佟妙安小脸一副难为情的样子，电光火石间，她聪敏的理解了意思。
    “我陪着表妹一起去。”阿娜日起身道。
    “诶，表姐, 你们去哪儿。”阿娜日和佟妙安起身离席, 乌恩其作势也要起身跟上。
    八音随了他阿爸二贝勒的脑子，聪明并观察细腻。
    “乌恩其, 你给我坐下，别跑来跑去的。堂姐和表妹一会儿就回来。”八音道。
    “那我不可以也一会儿就回来吗？是不是因为我是男孩子，所以和女孩子不能玩到一起啊？”乌恩其委屈：“我被姐姐们孤立了。”
    哈尔巴拉望着桌子上空空的金酒杯，紧随八音之后，也猜到了佟妙安离席的原因。
    他的脸，一个晚上几乎就没有不红火。现在更是红的跟火烧似的。
    “乌恩其，你再和我说说妙安郡主的事情。比如，她还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多记几遍，以免惹了郡主的厌恶。”哈尔巴拉抓住乌恩其问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表姐，知道的不多。宴会刚开始时，都和你说完了啊。”乌恩其大咧咧的拍着哈尔巴拉的肩膀道：“你是我的好安达，表姐不会厌恶你的。”
    “但是，我想让郡主更喜欢我一点儿。”哈尔巴拉坦率道。
    他黑亮的眼眸里满是向往：“科尔沁的明珠那样璀璨，这样的珍宝，一定会有很多人盯着。我要比别人更努力一点儿。”
    乌恩其还没开窍，以为哈尔巴拉说的喜欢，是小孩子伙伴之间玩耍的喜欢。
    即将成年的罗卜藏衮布，和半大少年的八音，却听明白了哈尔巴拉的意思。
    “好小子，有眼光。不过，我们的表妹可不是好娶的。她出身佟国公府，姓佟佳氏。那是大清皇帝的母族，在大清朝廷的权势极大。又是我外祖父珍爱的明珠。满蒙贵族的好儿郎，都会想娶这样身份的女子。包括大清的皇室。”罗卜藏衮布道。
    “我不是因为郡主的身份。”哈尔巴拉道。
    即使她不是郡主，他也对她一见钟情。
    她的美丽，在他看到的第一眼时，就难以忘怀。
    他想要能够守护这份美丽，一直绽放。
    “别说天真的话了。表妹的美丽和气度，是她高贵的家世和不用费心金钱的生活滋养出来的。你才和表妹认识不到一个时辰，难道已经能透过她的外在，看到她善良美好的内心了吗？”
    “人人都向往美好，但是正因为美好珍贵稀少，才如此难得。我们不会因为你是乌恩其的安达，你的阿爸是阿爷忠诚的部下，就对你放低要求。还有，你要知道，表妹的婚嫁是由大清皇帝做主，其次是她的父系家族。我们这边说不上一点儿话的。”八音对哈尔巴拉道。
    哈尔巴拉的父亲也是贵族，否则他也不能和乌恩其成为朋友。
    但是，这里的大多数人，谁不是出身贵族呢？
    哈尔巴拉的家世，在其中算不得拔尖的那一类。
    哈尔巴拉完全没有动摇退缩，他像只勇猛的老虎一般，浑身战意：“郡主值得最好的，我不需要被放低要求。我会勤练武艺，再过三年，我就能上战场了。我会在战场上积攒战功，以战功晋爵。只要郡主喜爱我，我必不会因为我的无能，而让郡主受到委屈。”
    那如果表妹对你无垂青之意呢。
    话在八音的唇舌中滚了又滚，没有说出来。
    哈尔巴拉灿烂一笑，这个蒙古的小少年，第一次生的爱慕的心，滚烫热忱又无私。
    “如果郡主不喜欢我，我也想成为郡主在蒙古最好的伙伴！能守护科尔沁的明珠，也是我的骄傲。”哈尔巴拉笑容阳光道。
    “表妹才七岁呢。她这一趟只在科尔沁小住半个月的时间，就要返回京城。下一次，不知道何时能再来科尔沁。你们几个小孩子，说得太远了。”罗卜藏衮布道。
    哈尔巴拉狭长明亮的眼睛，一瞬间瞪的滚圆。
    时间这么紧张仓促吗？
    半个月，十五天的时间，他一定要在这十五天里，每天都来见妙安郡主，带着妙安郡主玩耍，给郡主送最好的礼物，让郡主就算回去后，也能记得他。
    “乌恩其，我明天见郡主穿什么衣服？郡主穿红色的裙子很好看，我明天的外袍也挑红色的吧。郡主刚才揪了你的辫子，那我明天不把辫子扎起来，让辫子散着，再坠上铃铛。让郡主想扯我的辫子，就能扯到，还有叮当叮当的响声。”哈尔巴拉紧张的六神无主，寻求着小伙伴的意见。
    罗卜藏衮布对着堂弟摊摊手，他们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算了，不用管他们，小男孩的热情，会随着时间而熄灭的。

 第91章

    佟妙安跟着阿娜日找到地方方便完，终于浑身轻松了。
    奶茶虽好，也要节制啊。
    佟妙安和阿娜日迈着轻快的脚步，往回走。
    女孩子的感情，总能因为一些小事，突然关系突飞猛进。
    阿娜日虽然胆子小，但是她年长佟妙安六岁，在爱笑的小妹妹面前，她熟悉后还是敢突破内敛的性格，主动说话的。
    “表姐，你看天上的星星好好看啊！它们亮晶晶的，像宝石一样把整个天空都镶满了，一闪一闪的。阳光照在湖水上，湖面也是这样一闪一闪。难怪诗人会说那是星河。”佟妙安仰头看着天空。
    蓝黑色的天空，月亮和星星都十分的明亮。风一吹，天上的星星，仿佛在穹幕上流动。星河璀璨。
    “我在白云观时，晚上看到的星星也是这么的多，这么的亮。好像手一伸，就能抓到了。表姐，你知道白云观吗？它是一座道观，建在山的半山腰。”
    “等我下山回到家后，再也没有看到离得那么近的星星了。科尔沁的星星，比我在白云观时看到的星星，更大更亮更多。”佟妙安道。
    “表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漂亮。”阿娜日耐心的听完佟妙安的话，羞涩道。
    佟妙安歪歪头，她认真的看着阿娜日，而后夸赞道：“表姐的眼睛，比星星更漂亮！表姐是特别美丽的女孩子。”
    阿娜日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
    她从来没有被人夸奖过美丽，甚至是一点儿夸赞都没有得过。
    阿爸见到她，总是板着脸摇摇头，眉毛也紧紧的皱着。她能看到阿爸眼里对她的不满意。
    阿娘每天晚上抱着她不停的哭泣，不停的在她耳边说，让她要乖，要少说话，不要打扮。把自己当成奴婢，好好服侍世子妃和兄长、弟弟，这样才能在王庭里活下去。
    她小的时候不懂事，阿娘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等她被带到祖母身边，聆听了祖母的教导，才知道她不是女奴，而是有爵位的多罗格格，身份尊贵，是王庭的主人之一。要挺直腰杆，大声的说话，敢于去看别人的眼睛。
    可是，已经迟了。
    她不敢大声的笑，不敢主动和人说话，不敢对别人的话反驳，总是习惯低着头。那是她的安全感。
    她对阿爸和祖母们说的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儿，应该是什么样子，有过许多想象。直到见到了小表妹，她知道那就是他们想要的样子。
    笑容明亮大方，会和他们撒娇，也能和部落的大臣们举杯对话，落落大方，生机勃勃。
    小表妹的头颅，永远是高昂着的，她骄傲而自信。
    像一轮耀眼的太阳，光芒刺眼，但是不会灼伤到人。
    而这轮太阳，此刻将她温暖的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她仿佛也能像她一样明亮的过活着。
    “表姐，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你很好看的！是美丽的石榴花呀！”佟妙安握着阿娜日的手，语气确定无比。
    第五十一章
    “哈哈哈, 听听，这是什么笑话啊！”
    尖酸刻薄的笑声和话语，从后方传来。
    阿娜日瞬间肩膀瑟缩了一下, 充满期待的眼眸, 刚有一点光, 又黯淡下去。
    佟妙安嘟嘟嘴, 不高兴的停下脚步，扭头环顾看着四周。
    “是哪个胆小鬼，敢说不敢当，躲在黑暗的角落里，藏头遮脸的, 你是地沟里的老鼠吗？”佟妙安的脾气从来都不是好惹的。
    道士出门在外, 除了真本事，全靠嘴皮子。
    佟妙安这个小道姑, 当然口齿伶俐。
    她天不怕地不怕，给她的撑腰的人那么多，她胆子壮壮的。
    “我才不是老鼠，我才不是胆小鬼。你们一个哑巴，一个小矮子, 真不愧是姐妹。就这样还科尔沁的明珠呢？你们不配。外头那些人，都见风使舵，谄媚你们，没有骨气，真是令人瞧不起。”
    一个穿着一身红裙子的女孩, 从黑暗里走出来。
    佟妙安给黄姜使了个眼色, 黄姜举着火把往前走两步，火光照亮女孩的脸。
    站在黑暗里习惯了, 忽然被火光照亮，女孩本能的迅速抬起袖子，遮住脸。
    “咯咯咯，还说不是胆小鬼呢。连脸都要遮住，不敢露出来。倒是敢随处说人坏话。你这样的人，叫做长舌之人。背后议论人议论的越多，舌头就越长。直到有一天，舌头长长的嘴里放不下，垂到胸口的位置，就说不了话了。这个叫做长舌症，治不好的。”佟妙安叉着腰吓唬人道。
    她最不喜欢听到别人说她矮了。
    佟妙安说的一本正经，有理有据。
    女孩被吓的放下袖子，但又抬起手，捂住了嘴。
    她不要舌头长的好长，长出嘴巴，那样好丑好丑。
    “其其格！”阿娜日认出了人。
    “你敢叫我的名字？你是卑贱的女奴生出的小女奴，见到我是要跪下行礼的。居然还敢直呼我的名字。怎么，有这个矮墩墩给你撑腰了？真是不知羞，居然还躲在一个小孩子身后，让她替你出头。没出息，难怪你阿爸都不认你。”其其格斜眼看人道。

 第92章

    “我阿爸才没有不认我！”阿娜日握紧拳头，愤怒道。
    佟妙安捏捏她的手，给着她安抚的力量。
    “表姐，她是谁？”佟妙安问道。
    “算了，不重要。不管她是谁，我都不怕她。草原上，如果要论身份地位，没有小女孩儿的身份比我更高。”佟妙安自信道。
    阿娜日的愤怒，忽然消散。
    她扑哧一笑，其其格看的气的直跳脚。
    她听到了刚才佟妙安夸阿娜日的话。
    她听到时，十分不屑。阿娜日总低着头，只能让人看到她的帽顶。这样的胆小鬼，眼瞎了才有人会夸她好看。
    可是，刚才阿娜日笑起来的样子，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儿漂亮。
    “表妹，她出自卓礼克图亲王那一支。她的父亲，爵位是台吉。”阿娜日道。
    “卓礼克图亲王是吴克善亲王？”佟妙安问道。
    “是的。表妹真聪明，这都记住了。”阿娜日夸道。
    “嘻嘻，哪里哪里，一般一般。”佟妙安对着表姐谦虚道。
    其其格被无视了个彻底，她气鼓鼓的像只青蛙。
    “你们的血脉，都不如我尊贵！我们卓礼克图一支，才是科尔沁的第一亲王。”其其格大声喊着。
    “你声音说的这么大，不怕被你家人听到，把你揍一顿吗？这样的话，你也敢说哦。谁人不知，我的外祖父，达尔罕亲王才是如今科尔沁左翼中旗的第一亲王。卓礼克图亲王的荣光，已经像昨日傍晚的太阳落下了。唯有达尔罕亲王的旗帜，飞扬在蒙古草原之上，如旭日永远高挂蒙古的天空。”佟妙安道。
    “再说了，你是没有学好爵位等级吗？你的父亲台吉，是蒙古贵族封爵之第七等，见到我表姐，是要行礼的。更别说你这个女儿了。你让我表姐给你行礼，你是在藐视皇权吗？那是要咔嚓，杀头的。”佟妙安手横着提到脖子前，做了个刀抹脖子的动作。
    其其格气的发抖，偏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佟妙安说的是事实。她，甚至她的阿爸，都不如她瞧不起的人，身份尊贵。
    其其格无能狂怒的跺脚：“她就是不配。她只是有个好阿爸。”
    “那你连个好阿爸都没有，你就更不配了。汉人有句古话，狗不嫌家贫，子不嫌父穷，你是在嫌弃你的阿爸吗？可是你的阿爸还要为了他的爵位而上战场，你沾了你阿爸爵位的光，享受了贵族的待遇，却对他的身份地位不满。真是，人不如汪汪汪啊！养你这个女儿，不如…… ”佟妙安道。
    “不如什么！”其其格道。
    “剩下的话就不好听了，不说。你自己领悟吧。无量天尊，祖师爷看着乖徒我呢，我要修口德，不能犯口业。”佟妙安道。
    “其其格，你应当向我和表妹行礼。表妹是和硕格格，我是多罗格格，你没有爵位在身，不得无礼。”阿娜日第一次在其其格面前这么强势。
    她的声音还有点儿颤抖，但是她上前跨了一步，半遮挡着佟妙安。她不能让年幼的表妹维护她，而她躲在后面。
    “我不。你们都不配。你们没有尊贵的血脉，你们就是比我卑贱！我才是科尔沁唯一的明珠。”其其格发疯道。
    佟妙安有点儿烦，明珠什么的，谁说只能有一颗啊。又不是天上的太阳和月亮。
    佟妙安扭头看着远处热闹明亮的地方。
    歌声和音乐声，顺着风传过来。
    已经开始唱歌跳舞了，大舅舅说的摔跤表演，是不是也要开始了。
    她想看表演，不想在这里和人吵架。
    能用武力解决，绝不浪费口舌。
    观主说了，她体弱气虚，不能受气。所以，只能让别人受气了。
    “黄姜！”佟妙安喊道。
    黄姜应了一声，单手拿着火把，脚利落的踢在其其格的膝盖窝。
    其其格闷哼一声跪下，就算地上有厚厚的草垫着，膝盖还是一疼。
    但是，相较于疼痛，她更觉得屈辱。
    以前哪次不是阿娜日在她面前唯唯诺诺，无论怎么被她羞辱，阿娜日都不敢反抗。她和她的小姐妹们，将阿娜日推进湖水里，压着她的头，不让她从水里起来。在她骑小马时突然给马屁股甩上一鞭子，把马惊吓的跑到山林里。
    她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阿娜日都只敢忍着。
    今天，她不过才说了两句，阿娜日居然敢对她大小声了。
    “阿娜日，你的表妹是会回京城的。她保护不了你多久。”其其格威胁的看着阿娜日道。
    “黄姜。”佟妙安又喊一声。
    其其格现在很害怕听到黄姜这个名字，每一次都没有好事。
    不等其其格反应，黄姜又是一脚踢到其其格的背上，
    其其格五体投地，脸趴在草地上。
    她该庆幸，这里被提前打扫过，要不然脸贴着马粪，可不是什么美妙的滋味。

 第93章

    “我的表姐，不需要我的保护。她是科尔沁达尔罕亲王的孙女，亲王世子的女儿，她能够坚强的独当一面。只是她以前还年幼，但是她会长大的，就像刚才她出声保护我一样。她以前不和你计较，让你敢屡次三番蹬鼻子上脸，是她心地善良。若不然，你以为你能安生的出现在这里。”佟妙安面容冷酷道。
    阿娜日双眸含泪，看向佟妙安，眼中情绪无比复杂。
    她在表妹的心里这么好吗？
    表妹认为她可以独当一面，那她会学会坚强的！
    “她那不是善良，她是懦弱无能。”其其格冷笑道。
    “你总说是血脉血脉，要分一个身份尊贵卑贱，那你知道爵位是可以被革除的吗？”佟妙安道。
    “如果，你的阿爸知道他的爵位是因为你而丢的，你又会是什么下场？所以我说，我的表姐心地善良啊。”佟妙安幽幽感叹道。
    “表姐，今天由我来处置她如何？她到底也是对我出言不敬了。对我不敬，就是对皇上表舅封我为蒙古郡主不满，对大清有蒙古的爵位分封权不满，是对皇权和朝廷的大不敬。虽然她只是个柔弱的小女孩，但是这不能放过的。”佟妙安除了道经，背的最熟的就是大清律法了。
    “全听表妹安排。”阿娜日原本想要自己反抗一回，但是听到佟妙安这么说，连忙让她决定。
    表妹说的好严重啊，她不能给表妹添乱。
    “你休要吓唬我。你不过是个郡主罢了。”其其格不屑道。
    “嗯嗯嗯，你说的对。”佟妙安不耐烦继续和她打嘴仗。
    好没意思，她还是以势压人的快。
    刚才她愿意和其其格说这么多话，只是为了让表姐知道，以表姐的身份，无需向其其格低头退让。这是外祖父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搏来的无上尊荣。
    大舅舅对她好，表姐也对她很照顾，她应当回报，教一教表姐。
    “乌秋姑姑，你把她押下。等宴会结束后，送去卓礼克图亲王那里，将今日的事情说清楚。亲王会知道怎么做。”佟妙安道。
    “是。”乌秋神出鬼没的出现。
    阿娜日瞳孔一震，这就是姑姑的暗卫吗？火把点的这么亮，她居然一直没有发现周围还有其他人。
    “表姐，我们快回去吧。别让大表哥、 二表哥担心。”佟妙安没提到大表弟乌恩其。
    她猜测乌恩其有安达陪在旁边，大概率想不起她。年纪小的小孩子，一般玩开心了，忘性大。
    阿娜日跟着佟妙安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脚步。
    阿娜日鼓足勇气：“表妹，我想和其其格说一句话。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好。乌秋姑姑还没走，表姐你快去，”佟妙安道。
    阿娜日用力点点头，小跑过去。
    阿娜日深吸一口气，她给自己壮胆，她大声道：“其其格，你穿红裙子，真丑。”
    “乌秋大人，请你将她的红裙脱下，她不尊敬表妹，不配和表妹穿同样颜色的衣服。”阿娜日对乌秋道。
    夜深天气寒凉又如何，其其格将她推下湖水时，湖面已经结冰，那时候的天更凉。
    第五十二章
    阿娜日跑回来时, 笑容是前所未有的快活。
    她一把抱起佟妙安，高兴的转了个圈。
    “表妹，谢谢你。”阿娜日道。
    佟妙安吸吸自己的小肚子, 表姐好臂力啊。
    “不客气, 应该的, 应该的, 我们是一家人嘛。”佟妙安挥挥她的小肥爪，笑眯眯道。
    阿娜日腼腆笑着把佟妙安放下，她无比严肃认真的强调道：“阿爸没有不认我。”
    佟妙安握住她的手：“当然。大舅舅在京城时，买了许多时兴的布料和首饰。颜色款式有稳重大气的，也有鲜亮年轻的。表姐已经收到大舅舅的礼物了, 对不对？”
    阿娜日欢喜笑着, 她显然想到了下午她的帐篷里多的一箱子东西。
    “嗯，是的。以前阿爸去京城时, 回来也会给我带东西。但是，我总觉得阿爸不喜欢我，所以不敢大声向阿爸道谢，告诉阿爸我很喜欢他带给我的礼物。表妹，谢谢你点醒了我。”
    “是我以前让阿爸失望了。我会努力成为让阿爸骄傲的女儿。”阿娜日握拳道。
    “好哦, 表姐一定可以的。”佟妙安给她鼓掌打气道。
    一大一小的两个小姑娘，认真的看着脚下的路走着。
    虽然这一片草原打扫过了，谁知道会不会有残留的马粪藏在草丛里呢。
    她们穿着这么漂亮，不能臭臭的回去。
    “堂姐，表妹, 你们回来啦！快来一起跳舞吧。大哥去换衣服了, 一会儿上台摔跤。咱们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八音看到两个女孩子回来，热情喊道。
    之前拥挤热闹的酒桌, 只剩八音一个人坐在那儿。
    佟妙安环视一看，果然如她所料，乌恩其那小子凑在人群中，玩闹的不知道多开心。
    他的安达被他拉着，想挣脱也挣脱不开。
    “乌恩其，你松手，郡主回来了，我去陪郡主说话。”哈尔巴拉着急道。

 第94章

    “表姐回来了吗？你别着急啊，有二哥在，二哥会带着堂姐和表姐一起过来跳舞的。”乌恩其道。
    “堂姐可能会不好意思过来，但是表姐活泼，肯定不会错过的。”乌恩其补充道。
    哈尔巴拉道：“那我也应该去迎接郡主。乌恩其，你先自己在这儿跳着。”
    哈尔巴拉用力的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转身奔向佟妙安。
    他稚气但俊朗的脸上，是蓬勃的热情。
    “郡主，您回来啦！桌子上的牛羊肉已经凉了。那边都是我们的好伙伴，大家宴会上喝开心了后，就会围着篝火，手拉着手绕成一个大圈，一起跳舞唱歌。您愿意赏脸加入吗？”哈尔巴拉跑的太快，还有点儿气喘吁吁。
    他的眼睛大而微圆，眼尾狭长上挑，勾出几笔锐利气息。此刻，期待的看着佟妙安，单纯憨笑。
    佟妙安弯着眼睛，甜甜一笑。
    “一定要的啊。我期待很久了。好多人好热闹，大家都笑得那么开心，我特别喜欢。”佟妙安道。
    “那现在走？”哈尔巴拉伸出手。
    手伸出去后，哈尔巴拉又不好意思的往回缩了缩。
    “我忘了，郡主是在京城长大。京城的规矩比较多。”
    哈尔巴拉话没说完，佟妙安大方的搭上他的手心。
    “来科尔沁，当然是入乡随俗，按科尔沁的规矩来啦！哈尔巴拉，谢谢你的邀请。”佟妙安道。
    哈尔巴拉笑到嘴巴都快咧的疼，他道：“哈尔巴拉以邀请到郡主为荣。郡主，如果您不习惯，也不要勉强。您玩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从不勉强自己，你放心吧！”佟妙安道。
    “二表哥，表姐，我们一起去跳舞啊！我已经看会舞步里脚的动作了。”佟妙安自信道。
    她的小鹿皮靴子，踩在地上，舞步跳的轻盈灵动。
    如果是以前，阿娜日肯定立马拒绝。她害怕身处在人多的地方。不同人的各种眼神，令她感到不安和害怕。
    但是现在，她刚和表妹说过了，她会改变。
    “好！”阿娜日紧握着佟妙安的另一只手道。
    八音讶异的看了阿娜日一眼，又飞速的转开视线。
    堂姐胆子能大一点，是很好的改变。
    “走咯，去跳舞咯。等大表哥上台时，我们再去为他喝彩！”佟妙安道。
    “就这么安排。”八音一锤定音：“大哥看到表妹在台下，一定不会输。”
    哈尔巴拉羡慕的望向不远处搭的台子道：“再过两年，我也能上擂台比摔跤。”
    “那到时候有机会，我也给你喝彩！”佟妙安道。
    哈尔巴拉瞬间血液沸腾燃烧，恨不得立马长大两岁。
    “摔跤表演没有年龄限制就好了。其实，我现在已经可以打倒比我大五岁的人。”哈尔巴拉道。
    哈尔巴拉指的是和他一样体型高大的蒙古汉子。
    那这就有点儿厉害了。
    摔跤对抗，体型和体重的差别，在对打时有着很大程度的影响。
    佟妙安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哈尔巴拉：“不愧是科尔沁未来的巴图鲁。”
    哈尔巴拉骄傲的挺起胸膛，郡主夸他了，嘿嘿，高兴！
    “堂姐、二哥，表姐，你们终于来啦！来来来，我们一起跳舞！舞步不会也没事儿，随便怎么跳。”乌恩其活泼的打招呼道。
    在辽阔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橘红色的火光映衬着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方圆的脸上，是爽朗自由的笑容。
    佟妙安的加入，令众人笑得更加开心。
    妙安郡主和他们一起跳舞，这证明了什么？证明妙安郡主喜欢他们科尔沁，喜欢草原！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得到别人的喜爱。
    音色苍茫、激昂悠扬的马头琴声，音符炫丽的奏响。胡琴和蒙古战鼓的声音，也随之音乐强劲的进入。
    有歌舞有音乐有酒肉有朋友，这就是最快乐的夜晚。
    他们要庆祝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到天明！
    鄂伦岱福晋那边，座位也从和科尔沁亲王世子一桌，转移到科尔沁亲王和亲王妃的桌子旁。
    科尔沁亲王世子自然不会错过摔跤比赛，他也要上去打一打的。
    包括二贝勒，都去活动筋骨做准备。
    “阿爸，阿娘，女儿敬您们一杯，祝你们身体安康，长命百岁。愿部落常胜！”鄂伦岱福晋双手捧着酒杯，向科尔沁亲王和亲王妃敬酒。
    科尔沁亲王和亲王妃笑容满面的举起桌上酒杯，同时一饮而尽。
    “有你哥哥和你在，科尔沁必定出兵必胜！”科尔沁亲王自豪道。
    “原本我担心岁岁来科尔沁，两地人情风俗不同，她一开始会不适应。现在，看到她玩的这么开心，和她的兄弟姐妹们也处的好，终于能放心了。”科尔沁亲王妃眼眸慈爱道。
    鄂伦岱福晋给科尔沁亲王斟满一杯，又给自己斟满酒杯。
    “阿娘，您不善饮酒，今儿高兴，酒已经喝的够多了。女儿敬您酒，您就少喝些吧。”鄂伦岱福晋没给科尔沁亲王妃倒酒。
    而是叫人重新拿来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上玫瑰露，再用热水冲开。

 第95章

    玫瑰的芬芳味道，令科尔沁亲王妃坐直了身体。
    “许久没有闻过玫瑰露的味道了。上一回我尝到这味道，还是去拜见太皇太后，在慈宁宫喝到了一盏。京城的日子啊，我统共也没住过多久。仿佛是上辈子过的，都快忘光了。”科尔沁亲王妃感慨道。
    她小时候和少女时期，大多时候是住在盛京的。盛京不比京城繁华，好些京城常见的东西，在盛京格外难得。
    “所以，女儿这不是特意来孝敬阿娘了么。这是哥哥向皇上求的赏赐，一共八瓶，路上女儿和岁岁喝了一瓶。这两瓶，女儿借花献佛，送给阿娘。”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望着桌子上摆放的两个精致的玻璃瓶，故意挑挑眉，道：“额娘就只有两瓶？”科尔沁亲王妃道。
    “您是女儿的亲阿娘啊，女儿和您客套什么。岁岁喜欢玫瑰露的味道，您别看她今儿吃肉喝奶茶，吃的开心。她是个舌头挑剔的，过几日，就该吃腻味，要闹了。女儿得留着玫瑰露哄她呢。要精打细算的。”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一听如此，连忙把装着玫瑰露的瓶子，往鄂伦岱福晋的方向推。
    “那你还拿出来作甚？岁岁年纪这么小，身体又刚养好，就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来拜见我和王爷。小小年纪，实在让我心疼。结果，我还贪图孩子的吃的。显得我跟恶外祖母似的。”科尔沁亲王妃道。
    “您是最慈爱孩子的长辈了，可不许胡说。剩下的玫瑰露够岁岁喝的了。况且，这两瓶玫瑰露，是岁岁主动说要送给外祖母的。”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一听，喜笑颜开，不再推辞。
    她小心的把玻璃瓶收起来，妥帖的放好，又看了又看。
    “你这孩子，早说啊。岁岁的孝心，我一定会好好收着的。”科尔沁亲王妃道。
    “阿娘，您偏心了。以前，您最疼女儿。现在，岁岁来了，您这心啊，全偏给了您的外孙女。”鄂伦岱福晋道。
    “我就是偏心。我疼了你这么多年，多疼疼岁岁怎么了。还不是岁岁招人疼。你小时候，从会说话起，就跟个小大人似的，做事一板一眼的，哪儿像岁岁这样甜丝丝，跟个蜜团子似的。”科尔沁亲王妃不掩饰对外孙女的喜爱道。
    第五十三章
    “你阿娘说的对！我今儿在老兄弟面前, 出足了风头。就是打胜仗时，他们看我的眼神，都没有像今儿这样过。有几个还想把我家岁岁抢回去, 当他们家的孙女, 做梦呢！”科尔沁亲王道。
    科尔沁亲王仰头又是一杯酒：“今儿的酒, 是我这几年喝的最畅快的一次。”
    鄂伦岱福晋笑着道：“那女儿可要说点儿让你心情不畅快的话了。”
    科尔沁亲王道：“就知道你过来, 不是白过来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谁让你看不顺眼了。难道是哈尔巴拉那小子，离岁岁太近了？”
    “小孩子的事情，我们当大人的插什么手。女儿小时候，草原上那么多男孩儿围着献殷勤, 阿爸和阿娘不也是只旁观不多问。咱们家的孩子, 除了婚事不能自主的那个，其他都凭孩子的喜好。只要挑的人品不出问题, 全都支持。”鄂伦岱福晋道。
    “你何止是小时候啊。如今军中还有好些个大好儿郎，盼着你的垂青。女婿上次陪你一起来科尔沁，那个眼睛气红的哦，瞧着都可怜。”科尔沁亲王妃道。
    “女儿可没听出您话里对您女婿的可怜。”鄂伦岱福晋道：“优秀的人，总是令人惦记, 没有办法。”
    “其其格，阿娘您有印象吗？”鄂伦岱福晋问道。
    科尔沁亲王一脸茫然，他侧目望向他的王妃。
    “是卓礼克图那边的女孩儿？这个名字有点儿印象，但是没见过几次。她做什么了？”科尔沁亲王妃问道。
    “她欺负您孙女儿了，您不知道？大嫂那边也不知道？”鄂伦岱福晋问道。
    科尔沁亲王妃立马神情严肃, 她目前只有一个孙女, 倒是不用问是哪一个。
    阿娜日的那个闷不吭声的性子，被人欺负并不让人意外。
    同龄人之间的小摩擦, 只要不是闹出了大事，作为大人的，一般不插手。
    但是，鄂伦岱福晋提出来了，就证明不是小事。
    “你阿娘每日事务繁忙，要替我打理部落上上下下琐碎事情，很少能顾到孙子辈那边。”科尔沁亲王道。
    “阿娜日应当由世子妃管教照养，世子妃从来没有提过阿娜日受了委屈。”科尔沁亲王妃道。
    “大嫂的性子独，她是在宫里当公主养大的，看不上女奴生的庶女实属正常。阿娜日自己立不起来，也怪不得她人。草原之上，弱肉强食，强者为王。要想活得好，就得自己争。但是，阿娜日被卓克礼图一支的女孩儿欺辱，那就不一样了。”鄂伦岱福晋道。
    鄂伦岱福晋将乌秋回来禀告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给科尔沁亲王和亲王妃听。
    “好，不愧是我的外孙女，好气魄。我们达尔罕一支的旗帜，会永远飘扬在蒙古大地之上，是当之无愧的草原之王！”科尔沁亲王高兴道。
    “阿娜日，她这一次表现，也算不错。”科尔沁亲王补充一句。

 第96章

    “阿爸，卓克礼图一□□边，是不是该敲打一二了。一个年纪小的女孩儿，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有人在她耳边说过无数回的。”鄂伦岱福晋道。
    “你是想亲自过去，还是让你两个哥哥去一个？”科尔沁亲王道。
    “让二哥去吧。那边已日薄西山，后继无人，皇家的恩宠从先帝爷时起，就已不再偏向他们。该让他们从梦里清醒过来，知道科尔沁是谁做主。”鄂伦岱福晋道。
    “宴会结束后，我回去会立刻写一封信，将其其格对岁岁郡主的身份不满一事禀告给皇上。咱们这个皇上啊，有时候脾气好的很，念旧情，好说话。有的时候，极其小心眼，容不得一丝对他的不敬。”
    “皇上对蒙古一直有所忌惮。尤其科尔沁这几年征战连连胜利，接连吞并了好几个部落，疆域扩充许多，兵力也更加强盛。皇上就更是警惕防备。自古以来，帝王的忌惮，时间压久了，对臣子就是灭门之祸。这次正好借着这个时机，把卓克礼图一支推出来，让他出出气。免得哪天帝王一怒，灾祸降到我们头上，麻烦的很。蒙古各部落互相不服，有的是人愿意配合皇上，撕咬科尔沁一大口。”
    鄂伦岱福晋脸上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看的胆寒。
    知女莫若母。
    科尔沁亲王妃能确定，女儿献祭卓礼克图一支的这一计，是为了给外孙女报复回去。
    哪怕只是小女儿之间争斗的口舌，鄂伦岱福晋也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受到一点儿侮辱。她护短至极，并且不讲道理，不论仁慈。
    怪只怪其其格的父亲，没能管教好女儿，又不能给他的女儿无法无天的权利和背景。
    科尔沁亲王无所谓，他对卓礼克图那一支，并没有同宗感情。
    都分支了，就各自当家做主。
    而且，其其格的行为，又没有作假。她主动挑衅，就要付出代价。
    他的外孙女不配当郡主？
    他的孙女血脉卑贱？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卑贱！
    科尔沁亲王在科尔沁唯吾独尊，几乎是说一不二，他发出的命令，只能听从，不得反驳。
    就如佟妙安所言，其其格欺辱阿娜日，那就是在打科尔沁亲王的脸面。
    科尔沁亲王不知道就罢了。
    他知道后，岂能忍。
    即使，他自己也不重视这个孙女。
    否则，阿娜日不会屡屡能被其其格和她的小姐妹们欺负到。
    王庭难道还缺保护主子的侍卫不成？
    佟妙安把人交给乌秋处理后，就没打算再跟进。
    她相信她的额娘会将事情都处理好，不会让她和表姐白白受了委屈。至于额娘是怎么去处理，她就不管了。
    小孩子是不能思考太多事情的，会长不高。
    烦恼忧愁的事情，有大人们顶着。
    小孩子只负责快乐！
    佟妙安此刻站在最好的观看位置，一个稍微有点儿高的小坡上，踮着脚看擂台上的摔跤比赛。
    摔跤时，他们脱去上衣，光着上身，赤着脚，一对一的进攻互搏。
    没有武器，只用肉身进行的对抗，是最原始又最刺激的行为。
    一阵阵喝彩声，从人群中发出，涌到擂台上。
    “大表哥，你是最棒的！”佟妙安等到罗卜藏衮布上擂台后，立刻大声喊道。
    她喊的时候，恰巧四周声音安静，没有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罗卜藏衮布浑身腱子肉，他听到表妹的声音，循声望去。
    佟妙安举起胳膊，激动的挥舞着手。
    “大表哥，打败他，打败他！”佟妙安道。
    “好，表妹，你等着！”罗卜藏衮布爽朗一笑，大声回道。
    毫无意外，有名师教导，又吃的好体格好的罗卜藏衮布，顺利连赢三局。
    随着他的连胜，部落子民的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情绪十分高涨。
    罗卜藏衮布的名望，也借此更加稳固，招揽了更多的人心。
    “那个人，是大表哥的劲敌吗？大表哥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进攻的站姿也做了改变。”佟妙安的观察力十分敏锐。
    哈尔巴拉望向佟妙安的眼神，更加欣赏和向往。
    郡主不仅美丽，而且懂得看摔跤。
    “是。这个人也是部落的勇士，他力气很大，在战场上屡建战功。是大哥的劲敌，也是大哥的好友。”八音在旁边为佟妙安解说道。
    佟妙安“哇”了一声：“这就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知己。”
    八音跟着汉人举人学过些汉语知识，他笑着道：“表妹说的没错。”
    “我今天会用尽全力，不会让我表妹失望的！也不让姑姑失望。”罗卜藏衮布道。
    “我也愿以胜利，欢迎大郡主的回来。”他的对手道。
    实力相当的两个人，对打起来，十分的精彩，也十分的惊险。
    佟妙安的小心脏，看的怦怦直跳，但是眼睛一眨不眨。
    其他人也纷纷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打扰到部落里两位年轻勇士的对决。
    “咚”的一声，像火药的引线一般，将安静的环境引爆。

 第97章

    “啊，是罗卜藏衮布赢了！”
    一声声呐喊，为胜利者加冕荣耀。
    罗卜藏衮布拉起躺在地上，一时起不来的好友兼对手。
    他一拳力道有分寸的打在好友胸膛上：“你的摔跤技术又进步了。”
    “你也是。等下台后，大郡主会夸你的。”
    “当然，我每天勤练武艺，就是为了能跟上姑姑的脚步，和姑姑一起并肩作战。你比我运气好，已经在姑姑的兵营里了。”罗卜藏衮布道。
    “表妹，你看到了吗？我赢了！”罗卜藏衮布和好友说完话，咧嘴笑着，向台下挥手。
    台下的人有很多，但是他能一眼看到表妹。
    因为表妹的皮肤最白，不用仔细找，眼神就能自动落过去。
    “表哥，你是科尔沁最棒的巴图鲁！超厉害的！”佟妙安又蹦又跳，嗓子都快喊哑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没能传到台上去。
    但是，她兴奋的动作和表情，罗卜藏衮布看的清清楚楚。
    罗卜藏衮布开心的冲台下再次挥挥手，然后用肩膀架起好友的胳膊，把人撑下台。
    他最后拼尽全力的一腿，踢的实在不轻。
    “阿爸，接下来看你的了。表妹已经为我喝彩过了，阿爸你的表现不能输给我啊。”罗卜藏衮布下台后，和科尔沁亲王世子迎面相遇。
    “你小子才赢几场，就得意成这样。我当年连赢十五场车轮战时，你还在襁褓里喝奶呢。”科尔沁亲王世子昂首道。
    第五十四章
    有些人横, 是有他的本钱在的。
    科尔沁亲王世子是一点儿没吹牛，他现在才三十岁，正值壮年, 无论体能还是武艺技巧, 都还维持着巅峰的时刻。
    他往擂台上一站, 上来的人未打先有三分怯。
    这怯意一生, 就注定要输了。
    科尔沁亲王世子本就是时间靠后时才出场的，连胜十场后，没有人再上场。
    这时候，他的体力有些告竭。若是有个武力不错的人上台挑战，说不定能胜。但是, 未免胜之不武, 并且扫了世子的面子。
    这只是宴会后半段的玩乐游戏，大家伙儿上来摔跤, 也是为了助兴，玩个开心。
    “世子威武！”
    “大舅舅勇猛无双！”佟妙安大声喊道。
    阿娜日崇敬的望着擂台上的科尔沁亲王世子，她的阿爸是部落子民眼中的大英雄、巴图鲁，她以往胆小瑟缩的行为，实在给阿爸丢脸。
    “郡主, 喝点儿蜂蜜水，润润嗓子。”哈尔巴拉消失了一会儿，再出现时，手里拿着杯子。
    佟妙安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 还在原地蹦蹦跳跳。
    “哈尔巴拉, 你说什么？”佟妙安侧过头去问。
    阿娜日和八音、乌恩其还在大声的喊着科尔沁亲王世子的名字，一时半会没有要停止的趋势。
    “蜂蜜水！郡主的嗓子哑了, 喝点儿水润润，要不然明天嗓子会疼，说不出话。”哈尔巴拉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比划着动作，手指着自己的喉结。
    佟妙安终于听出来了一点儿意思：“谢谢你，哈尔巴拉！”
    哈尔巴拉目不转睛的看着佟妙安，把手里的杯子，再往前递了递。
    佟妙安接过来，闻了闻味道，是甜的。
    她小口喝了一口，是蜂蜜水，而且水温不烫。
    佟妙安大口大口喝着水，平复着嗓子的不适。
    “好喝！哈尔巴拉，你真细心。”佟妙安道。
    哈尔巴拉笑的比蜂蜜还甜，郡主夸他了！
    “哈尔巴拉，你给表姐递水，怎么没有给我拿水啊？”乌恩其一回头，就看到他的好安达，热情的给表姐递杯子。
    “你少说点儿话正好！”哈尔巴拉头也不回的回道。
    他刚要接郡主的话，让郡主不用客气，就被乌恩其打断了。
    “我不能说话，明天就不能给你当军师了。哈尔巴拉，你到时候别求着我。”乌恩其跳脚道。
    “有你的份，就在桌子上！你回去就能喝到。”哈尔巴拉无奈道。
    “这还差不多。”乌恩其嘿嘿笑着。
    一群人中，就佟妙安和乌恩其的个子最矮。
    只要他们不仰着头，其他人的视线交流，他们压根看不见。
    八音对哈尔巴拉投向感激的目光，多谢包容我家爱耍脾气的任性弟弟。
    哈尔巴拉腼腆笑笑，微微摇头，表示不用谢。
    乌恩其很好，他待朋友真诚热心，也不仗着身份，以势欺人，性情爽朗，是特别好的玩伴。
    “岁岁，舅舅带你去你额娘那儿坐。宴会快结束了，一会儿离席的人多，小孩子和大人在一起，才能让人放心。”科尔沁亲王世子从擂台上直接跳下来，径直走到佟妙安几人面前。
    科尔沁亲王世子说的小孩子，特指佟妙安。
    佟妙安第一次来蒙古，草原一望无边，帐篷一个个看着都差不多。跟着她的侍女，也是京城人士，不是科尔沁的女奴，不认识路标。
    如果她被人群冲的走散了，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回来。
    所以，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心。
    佟妙安觉得科尔沁亲王世子说的很有道理，她可不能丢。

 第98章

    她丢了，额娘会很伤心的，所有她的亲人和朋友，都会很伤心。她很重要的，要保护好自己。
    “大舅舅，您今天晚上在擂台上，真是武艺超群，威风凛凛！”佟妙安把手放到科尔沁亲王世子的大手中，让舅舅牵好她，别让她丢了。
    “哈哈，这才哪到哪儿。大家伙儿都收着力气，没有认真打。往年皇上来蒙古巡视，各部落去觐见时，蒙古勇士和大清勇士对打，才叫激烈精彩！还有各部落之间的切磋，为了部落的荣耀，各部落的勇士都拼尽全力。”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佟妙安可惜道：“这次我应该没有机会看到。”
    佟妙安人小声音不大，她刚才加油助威喊得太厉害，现在声音稍微喊大一点儿，嗓子就开始疼。
    科尔沁亲王世子比佟妙安高很多，身高的距离，让他们之间的对话，有点儿距离。
    “岁岁，你说什么？”科尔沁亲王世子弯下腰，他刚才没有听清。
    “我刚才说，这次我没有机会看到勇士们的比拼，下次一定要提前安排好时间，再来科尔沁好好看一看。”佟妙安道。
    “好，没问题。到时候，舅舅提前去接你。如果舅舅没空，就让你二舅舅或者你大表哥去！再把补熙、介福两个小子一起接过来。”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好！”佟妙安热情答应道。
    “你们几个也跟紧了身边的侍卫。”科尔沁亲王世子叮嘱着儿女和侄子们。
    “阿娜日。”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阿娜日紧张的往前站一步，她鼓足勇气，望向她的父亲，虽然声音还是很小，并且有点儿颤抖。
    “阿爸。”
    “不错。就像今天这样很好，大大方方的。”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阿娜日美丽的眼眸，瞬间有泪光涌出。
    阿爸夸赞她了。
    阿爸说她很好。
    “表妹，表妹！”阿娜日激动之下，六神无主的寻找着能让她稳住心神的依靠。
    阿娜日揪着佟妙安的衣袖，不停的喊着她的名字。
    佟妙安回以大大的笑容，继续给予她肯定道：“我听到啦！表姐，大舅舅夸你很优秀，你特别好呢！”
    科尔沁亲王世子沉默了，当着他的面，就篡改他说话的内容是吧。
    不过，对自己女儿鼓励的话，大侄女儿夸张点儿也可以。
    阿娜日害羞的松开手，改为双手攥着自己的裙子。
    “岁岁，你夸张了。”阿娜日道。
    “阿爸，我以后会变得勇敢的。”阿娜日这一次有了进步，说话声音不颤了。
    “嗯，好。”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之后就是沉默。
    佟妙安急着晃了晃科尔沁亲王世子的胳膊：“大舅舅，你再多夸夸表姐啊。表姐美丽又温柔，可好了可好了。”
    “缺什么，想要什么，和世子妃或者我说，都可以。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别的部落贵女有的东西，你都能有，而且能够比她们拥有的更多。但是，你要有主动索要的勇气，和保护好我给予你的东西的能力。”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佟妙安鼓起腮帮子，大舅舅怎么在外面就教训起大表姐了呢。
    大表姐脸皮薄，大舅舅这么说，万一大表姐承受不住，她得好好哄哄大表姐。
    阿娜日比佟妙安想的要更有承受力的多。
    “是。阿爸，我记下了。阿爸，我想要一个教马术的老师，还有射箭、读书，我都想学。”阿娜日道。
    “明天我就选好人，给你送过去。既然你主动要学习这些，不许半途而废。如果这次放弃了，不会有下次机会。”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我不会放弃，不会让阿爸再失望的。”阿娜日道。
    “口说无用，时间会记录下结果。你小时候的那匹马，还养在马场里，一直没有新的主人。你是要它，还是重新再挑一个。它已经是个成年马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容易驯服。”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我就要它。马儿是草原儿女的好伙伴。对自己的伙伴，不能抛弃。”阿娜日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终于对女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回去坐着吧。今晚早点儿休息，明天上午你能看到你想要的一切。”
    佟妙安的小短腿，走起路来太慢。小跑着都跟不上科尔沁亲王世子的脚步。
    科尔沁亲王世子单手抱起大侄女儿，豪爽笑着把白白嫩嫩的小胖姑娘抱走。
    阿娜日站在原地，羡慕的看着科尔沁亲王世子的背影。
    佟妙安脸搁在科尔沁亲王世子的肩膀上，面朝着阿娜日和八音、乌恩其、哈尔巴拉他们。
    她一只手搂着科尔沁亲王世子的脖子，一只手向他们挥手告别。
    “明天见！”佟妙安道。
    哈尔巴拉耳朵灵，佟妙安的声音，他一听就听清楚了。
    “郡主，明天见！”哈尔巴拉挥着手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颠了颠怀里的大侄女：“岁岁啊，你在大舅舅耳朵边上，声音吼那么大，是想让舅舅以后听不见吗？”
    “嘿嘿，忘了给舅舅捂耳朵了。”佟妙安不好意思的憨笑道。

 第99章

    随即传来的，是科尔沁亲王世子浑厚的笑声。
    “姐姐，你看，阿爸不可怕的。”乌恩其对同父异母的姐姐道。
    阿娜日低着头，眼泪簌簌的流下，又用衣袖擦掉。
    “嗯，是我以前不懂事。”阿娜日道。
    八音委婉道：“堂姐，这次别再错过了。”
    别再错过大伯向你伸出的手，你要勇敢的从泥沼里爬出来，挣脱以爱之名的控制和打压，走在平坦踏实的路上。别再让人失望了。
    第五十五章
    在佟妙安裹着被子, 睡的鼾声直起时，鄂伦岱福晋精神奕奕的坐在桌前，将刚写好的信纸装进一个小竹筒里, 再仔细封住。
    黑夜里, 一对白雕从天上盘旋而下, 指头粗的竹筒, 被绑在雄雕的脚上。
    “吃饱了就替我去送信吧。等你们回来，我带你们的小主人过来，和你们见面。”鄂伦岱福晋站在帐篷后的空地上，背着巡逻的守卫，拿着一篮子新鲜的羊肉, 喂她养的两只白雕。
    倒不是不敢见人, 而是不想被围观。
    两只白雕吃的特别开心，羊肉被一块一块的切好, 它们吃起来特别方便。
    不用捕猎，递到嘴边的食物是最好吃的。
    两只白雕吃到兴头时，还互相蹭了蹭脖颈，交颈缠绵，鸣叫两声。
    “不许叫。岁岁刚睡着, 小心吵醒了她。要不然，我只能让你们去哄孩子了。”鄂伦岱福晋道。
    通人性的两只白雕，圆溜溜的眼睛，闪过害怕，它们人性化的倒退两步。
    不要带孩子, 带孩子太可怕了。
    雄的那只白雕, 曾经吓哭过补熙。结果就是，它用头顶着补熙的摇篮, 匀速的摇了两个时辰的摇篮，从哄睡补熙，到补熙醒来，才结束了惩罚。
    而雌的那只白雕，被迫成为观看惩罚的旁观雕，引以为戒。
    从此之后，两只白雕看到自己的小主子们，都是绕着走。
    人类幼崽太可怕了。
    主人更可怕。
    鄂伦岱福晋看着两只白雕害怕的样子，勾起唇角：“就这么可怕吗？岁岁是我的女儿，她很可爱的。”
    两只白雕要是会说话，它们肯定反驳：“小孩子再可爱，哭起来的时候，也变得一点不可爱。哄孩子会让雕愁的秃毛，雕拒绝变成丑雕。”
    它们这么漂亮的白色羽毛，掉一根都会心疼的。
    篮子里只剩一块羊肉了，鄂伦岱福晋提起篮子，放在两只白雕面前。
    “还有一块了，分给谁？要不我带回去吧。你们两个一人一半，公平。”鄂伦岱福晋没想到杀羊的屠夫，送过来的羊肉会多一块。
    不过，也在意料之内。要么正好要么多一块，五成的概率。
    雕的食物，都在雕面前了，还要被带回去。那不行。
    雕拒绝。
    雄性白雕上前一步，把篮子叼走。
    鄂伦岱福晋笑眯眯的看着它将篮子叼到雌性白雕面前，然后翅膀轻轻拍了拍雌性白雕。
    多出来一块，当然要给老婆吃啦！
    身为一只优秀的雄雕，要把食物先给老婆、孩子吃，自己吃剩下的。
    它们没有孩子，所以暂时不考虑孩子的口粮。
    “拿我的东西，向你媳妇儿献殷勤。”鄂伦岱福晋道。
    雄性白雕讨好的用头蹭了蹭它的主人，鄂伦岱福晋等着雌性白雕把肉吃完，拎着篮子的手柄，把篮子拿回来。
    “去吧，快去快回，别耽搁了时间。”鄂伦岱福晋道。
    她说完后，倒退好几步。
    两只白雕张开翅膀，扑扇几下，将地上的沙砾和草根，一起扇到空中。
    鄂伦岱福晋倒退几步的动作，是非常有必要的。
    看着两只白雕飞上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鄂伦岱福晋才转身离开。
    她手拿过有血水的羊肉，一手的腥味儿，难闻的很。
    鄂伦岱福晋仔细沐浴干净，抹上香露，手放到鼻子前闻了又闻，确定没有异味，她才穿着入睡的里衣，裹着披风回到帐篷里。
    小孩子睡熟了后，外头的动静再大，也吵不醒他们。
    鄂伦岱福晋刻意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上，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的躺了进去。
    直到她的头枕到了枕头上，旁边的小猪崽儿还没有被吵醒，她松了口气。
    顺利过关，完美！
    鄂伦岱福晋闭上眼，调整着呼吸，刚准备入睡，小猪崽儿哼哼唧唧的靠了过来，手脚并用的抱住她。
    鄂伦岱福晋宠溺一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睡觉前，佟妙安白天编的小辫子，全部被解开梳顺，此时，呈波浪状，披散拨弄在枕头后。
    “额娘。”
    “嗯？岁岁醒了？”鄂伦岱福晋柔声问道。
    回答她的是绵长的呼吸声。
    鄂伦岱福晋轻笑出声，原来是在说梦话啊。
    不过，梦里都在叫着额娘，岁岁真是黏她。
    鄂伦岱福晋得意又高兴的搂着女儿睡去。
    今天，大概是佟妙安玩的太累了，连睡梦中小腿乱蹬的行为都没有出现。

 第100章

    两只白雕在夜间飞行，它们飞了一个晚上，在白天降落在京城郊外的一个山庄里。
    有专人接应它们，取下绑在脚上的竹筒后，送上新鲜的肉和水，接应人就拿着竹筒离开。
    白雕们吃饱喝足，休息好后，自己知道飞走，不用管它们。
    “送一封信也要一起过来，鄂伦岱福晋养的白雕，夫妻感情真好啊！”接应人走出屋子，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到另一个地方。
    皇上有交代，凡是鄂伦岱福晋用白雕送来的信件，必须第一时间送给他。
    其实，如果再晚个十来天，鄂伦岱福晋这封信都不用送。因为，皇上临时起意，带着阿哥们去蒙古了。
    现在，白雕从科尔沁飞过来，把消息送到。他们这边又要通过专门的传信道路，快马加鞭的把信送去往蒙古出发的皇上。
    “汗阿玛，还有几天能到科尔沁啊？”
    中午休整的时间，胤禛从马车上下来后，第一时间跑去找康熙。
    康熙是独自一个人坐着一辆马车的，皇子们俩俩一个马车。
    八阿哥和胤禛坐在一辆马车里，他刚下马车，就看见他四个像一道旋风，呼的一下就从眼前消失了。
    “今天才从京城走两天，你说还有多久？朕要不要给你找对翅膀，让你飞过去啊。”康熙没好气道。
    他到底是为什么脑子一抽，决定去蒙古，并且把儿子们带上的。
    大概是在看到四儿子神不守舍，读完书就盯着手腕上的念珠看，一时心软吧。
    小儿女的感情最是纯真，让人羡慕，和喜欢围观。
    没有大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干干净净的，让人看的会心一笑。
    “汗阿玛，您要是能给儿子按上可以飞的翅膀，也不是不可以。”胤禛面无表情道。
    “给朕笑一笑。”康熙不想看儿子板着一张脸。
    胤禛僵硬的龇着牙，露出一个僵硬别扭的笑容。
    康熙看的眼睛疼：“朕不过就是训斥来你两句，你现在脸上表情都不会做了？朕看你对着岁岁，笑的灿烂的很。”
    “儿子也没办法。儿子睡了一觉醒来，就这样了。您都替儿子请过太医了，太医不也没辙么。”胤禛无所谓道。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挺好，汗阿玛再也不能骂他喜怒不定。他现在这张脸，就一个表情，稳定的很。
    八阿哥在后面探头探脑的，观察着动静，以此判断自己要不要靠近。
    康熙对他招招手：“躲躲藏藏的做什么？大胆的过来，朕还能吃了你？”
    “汗阿玛不会吃了儿子，但是您会罚儿子在车里练字。”八阿哥老实道。
    多么可怕啊。在书房里，有高度合适的桌子时，他字都写不好。在行驶时偶尔有些许颠簸的马车上，他还能写好字？
    汗阿玛真会为难人。
    “你去林子里，给你四哥猎两只鸟，把翅膀给他，让他插翅飞去科尔沁。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小表妹，恨不得会飞天术、土遁术，日行千里，才能满意。”康熙道。
    康熙哪回出行，不是准备的万全，路上舒舒服服的。
    就这一回，被四儿子一天三回的请安并催着，催魂似的。
    再看他冷冰冰的一张脸，而且这张暂时做不出表情的脸，还可能是他给的压力导致的，康熙就心肝脾肺肾，连着脑子一起全都疼。
    天上一张笑脸的八阿哥，也笑不出来了。
    汗阿玛，您能不能听听，您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儿子是担心，咱们到了蒙古后，表妹正好返程了。而且，儿子也没有催您，儿子只是想了解行程时间，心里好有个数。”胤禛道。
    “官道就一条，你放心，如果朕的御驾到了蒙古，你的妙安表妹正好返程，两边车架一相遇时，朕就从马车窗户上，把你塞到对面的马车里。你直接跟着岁岁一起回京，就当是千里迢迢，特意走到跟前儿来接她。情深意重的很。”康熙道。
    胤禛眉头皱起，好似真的在思考康熙说的话的可行性。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蒙古他总有机会再去的，而且以他现在的骑射本事，去了也不敢和别人对练，免得丢脸。既然不能扬名，那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行了，别皱着眉头跟个小老头似的。朕决意去蒙古时，已经派人通知☆仙☆女☆整☆理☆蒙古了。鄂伦岱福晋在科尔沁部落地位很高，定然会得知消息的。如果还是错过，只能说明另有他事要安排。”康熙道。
    胤禛眉梢一喜，他眼神真挚的看着康熙，用力的调动着唇角脸颊的肌肉。
    “谢汗阿玛。”胤禛道。
    他的两侧唇角抖了抖，康熙的心跟着抖了抖。
    “胤禛啊，你还是别笑了。好好坐着，等着开饭吧。朕去找太医再聊一聊。”康熙背着手，忧愁的离开。
    养孩子，真烦！康熙心里的烦恼，快和他脸上的麻子点一样多了。
    第五十六章
    康熙真的去太医的马车前, 小站了会儿。

 第101章

    和两名太医深聊过后，康熙带着满满的绝望，颓唐的返回。
    去林子里打猎撒欢儿的大阿哥和三阿哥, 一人拎着一只兔子, 志得意满的回来。
    “汗阿玛, 您看, 儿子射中了兔子，只伤了它的腿，儿子箭术又进步了！”大阿哥大嗓门儿的从老远就喊道。
    三阿哥手里的那只灰兔子，已经没了气息。
    不似大阿哥手里的小白兔，两只后腿蹬的十分有力。
    “汗阿玛, 儿子射箭的准头不如大哥。”三阿哥失落道。
    康熙语气充满鼓励道：“你还小, 和你大哥比什么。等你到了你大哥的年纪，说不定能给朕猎一只老虎！不要妄自菲薄。能在山野射中一只野兔, 很是不错。”
    “我说呢，三弟你怎么在回来的路上，闷不吭声的。我还以为你在山林里骑马，被马颠着或是被横出的枝干划到了。就为这事儿啊，哥哥我好歹比你大五岁, 多练了五年的箭，要是比不过你，才奇了怪了。”大阿哥道。
    “三弟，你好歹能射中一只兔子。四弟现在还只能骑小母马，哦, 八弟也是。汗阿玛都不敢让他们进没提前排查过的深山野林。”大阿哥又道。
    八阿哥站在胤禛旁边, 在胤禛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到了满脸的不开心。
    康熙很是头疼大儿子这张把门的嘴。
    安慰胤祉就只说胤祉便好, 非得带上他两个弟弟，拉踩一番。不知道胤禛这孩子性格要强么。
    三阿哥也察觉到了胤禛的怨念，他顾不上反思自己的射箭准头。反手就想捂住大阿哥的嘴。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他怕晚上自己和大阿哥要睁一只眼睛睡觉，以免被四弟暗杀了。
    唯独大阿哥一个人，还乐呵呵的笑着，无所察觉。
    “四弟，这个兔子给你。它前腿伤的不重，让太医上药包扎一下，养几天就好了。你看它毛白白的，没有一点儿杂色，可爱的很。你送给小表妹，她一定很开心。女孩子都喜欢这种毛绒绒的小动物。我成婚了，你相信我，哄女孩儿欢心这方面，我有经验，不会出错的。”大阿哥拎着小白兔的耳朵，直接放在胤禛手里。
    胤禛手忙脚乱的抱住小白兔，又怕二次伤到小白兔的脚，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大阿哥口无遮拦惹出的祸，还没有起，就被他自己浇灭了。
    胤禛真诚的向大阿哥感谢：“谢谢大哥。”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不过，你还是要好好练箭，光书读得好不够啊。不论是佟国公府还是科尔沁，都是以武立身，好武好斗。小表妹看着也是扎过马步的练家子，你小心以后连表妹都打不过。”大阿哥刚解除的仇恨，又升起来了。
    康熙仰头看看天，不想去看大儿子和四儿子的脸。都是自己的亲儿子，帮哪个都不合适。
    一双白雕恰巧路经飞过。
    康熙用力眨眨眼，再看时，白雕已经飞远了，变成两个黑点。无法确定，他刚才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汗阿玛，天上有什么吗？”大阿哥很黏康熙。
    难得太子不能在旁边抢风头，被迫留在京城，他要趁机多和汗阿玛相处，加深父子感情，努力超越太子在汗阿玛心中的地位。
    大阿哥深信铁柱磨成针，父子感情就要天天处，才能好。太子能当汗阿玛的心肝宝贝乖儿子，不就是因为太子从小在乾清宫长大，每天能见汗阿玛两三个时辰么。
    大阿哥奇奇怪怪的斗志，令康熙感到身心疲惫。
    瞅瞅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儿子，没一个是省心的。
    大的不长脑子，小的太长脑子，愁啊，愁的对午饭都没胃口了。
    “胤祉，你猎的兔子，你想怎么吃？”康熙问道。
    胤祉想了想：“在外头做菜不方便，直接烤兔肉吃吧。”
    康熙点头肯定道：“就按你说的来。”
    中午的午饭由御厨做好，饭菜的水平，完全没有因为在野外，而有所下降。烤兔肉的香味，霸道的勾引了众人的胃许久。
    随行的侍卫们，被烤兔肉的香味谗到后，分了一队人悄悄进山，迅速出山，手里拎着一串兔子。
    山里的兔子窝，都快被他们端空了。
    好在兔子繁殖能力强，没过一阵子，山里又会有许多可爱又肥美的兔兔。
    康熙捧着从宫里带出来的碗筷，满足的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心情被美食抚慰后，康熙又有空开始想，午饭前他抬头在天上看到的那一对白色的大鸟，是佛尔果春养的那对白雕吗？
    那对白雕神出鬼没的，听说桀骜不驯，攻击性强，不愿与人亲近。所以，为了康熙的安全，白雕从没有近距离的在他面前出现过。
    康熙总觉得，这是鄂伦岱福晋忽悠他的借口。
    佛尔果春就是担心他眼馋白雕神俊，下旨把白雕强抢走。
    康熙喜欢海东青，朝野内外皆知。宫里有专门的鹰房，就建在东华门附近，养了几百只鹰。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年年有地方官员，送品相好的鹰到京城，讨康熙欢心。
    康熙在鄂伦岱福晋面前一贯没有底气，即便知道对方说的是忽悠他的话，也认了。

 第102章

    那样好看的白雕，飞翔在草原蓝天之上，确实比困在宫里一点儿大的地方合适。
    “汗阿玛，您得空了，教教儿子和八弟骑射吧。”胤禛未雨绸缪，被大阿哥的话再三刺激后，他决意再多练练。
    在车里无聊，马车颠簸，看书的时候车厢晃动，伤眼睛。
    不如骑着马，跟着队伍走，还能欣赏到沿路风光。
    见到表妹时，也能说起路上的风景，有开启话题的话头。
    康熙望着胤禛和八阿哥，思考一会儿后，道：“可。朕每天抽出半个时辰的时间，教你和胤禩骑马。你们本就会骑马，不用在路上练的太多。休整好精气神，到了蒙古，让蒙古的亲王、大臣们，好好看看朕的儿子们的俊朗风姿。”
    胤禛抱拳道：“谢汗阿玛。”
    只要不让他练字，什么都好说的八阿哥，也高高兴兴的向康熙抱拳谢恩。
    “汗阿玛，儿子一定不给您丢脸。”胤禩道。
    胤禛和胤禩的年纪小，他们往康熙身边凑，大阿哥并不会吃味。在大阿哥看来，弟弟们年纪小，和他有竞争力的只有老二太子。
    他多照顾弟弟们，让弟弟和他关系好，反而能让汗阿玛高看他一眼，夸他友爱弟弟。
    老三不就和太子走的近，让汗阿玛屡屡夸奖他们兄弟情深么。
    汗阿玛还想让老四也和太子多相处，往后为太子办差。可惜太子眼高于顶，老四以前话唠，现在话少，都不怎么入太子的眼。
    现在好了，便宜他了啊。
    他得笼络好老四。
    “汗阿玛，您不得空的时候，儿子也可以指点弟弟们的骑射。”大阿哥道。
    康熙看了看他，赞许的点点头：“不错，有长兄的样子。行，朕若是忙的没时间时，就让你来教胤禛和胤禩。”
    “谢汗阿玛夸赞，这是儿子应该做的。”大阿哥神采飞扬道。
    胤禛对是康熙还是大阿哥教他，都不在意。
    能让他的骑射进步些，至少明面上能糊弄人就好。
    他昨晚做梦，梦到表妹和一个蒙古少年，在草原上骑马并行，说说笑笑的，格外开心。那个画面，刺眼又刺心，硬生生让他半夜气醒了，后半夜再也睡不着。闭着眼数星星，直到快天明时才迷迷糊糊重新睡着。
    康熙对疑似看到白雕的疑惑，在傍晚时，谜底得到了解开。
    京城快马加鞭，送来密信。
    短短不到一百字的内容，鄂伦岱福晋极善语言的挑拨之能，文字功底极强，看似公正，实则把康熙的怒火挑的直冲大脑。
    “好个卓礼克图亲王，教出个混账孙女，对朕亲封的郡主竟敢言语无状。”康熙气的手用力拍着桌子。
    马车车厢内的巨响，吓了外面的人心脏猛的一跳。
    康熙心情好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前凑。康熙心情不好的时候，大家伙儿自觉的往后退，生怕被无故牵连。
    胤禛耳朵动了动，他好像听到了“郡主”两字。
    “八弟，你听清楚了吗？汗阿玛刚才是不是提到了郡主？”胤禛问着身旁的八阿哥道。
    八阿哥正在和笼子里，前腿用布包扎好的小白兔，大眼瞪小眼。
    他眼神迷茫的回头看胤禛：“啊？汗阿玛有说话吗？四哥，你是不是听错了？隔着一个车厢呢。”
    胤禛忘了眼小白兔：“行了，你继续和兔子玩吧。我去汗阿玛马车里看看。”
    “好嘞，四哥慢走。”胤禩道。
    “你去拿两片菜叶子过来，记得把菜叶擦干，别沾了水。它本就受伤了，不能再生病。”胤禩吩咐他的贴身太监道。
    胤禛敲了敲康熙马车的车壁，梁九功伸出头，见是他，连忙禀报给康熙。
    康熙发了一通火后，冷静下来，也察觉到鄂伦岱福晋加急送这一封信的意思。
    “让四阿哥进来吧。这事儿，和他沾点儿关系。他能听。”康熙道。
    第五十七章
    胤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 进了车厢里。
    他给康熙请完安后，坐姿端正的坐在康熙旁边。
    “来了？正好，你看看这信。”康熙把桌上一张不宽小纸条, 扔到胤禛面前。
    装密信的竹筒就在旁边, 一眼能看到, 无法忽视。
    胤禛脸上垂下眼：“儿子不敢僭越。”
    “朕让你看, 你就能看。再说，这是你未来丈母娘写的，是让朕替你表妹做主的信。”康熙道。
    胤禛顾不上羞涩和反驳，他一听到“表妹”二字，就方寸大乱。
    快速拿起纸条, 胤禛一目十行的飞速看了一遍, 又耐着性子和火气的细细看完第二遍。
    混帐东西！竟然敢对表妹言语不敬。
    表妹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
    “子不教父之过。博尔济吉特·其其格对朝廷封的郡主, 言语无状，多有羞辱，想必是家风不正。”胤禛先总结道。
    “尚书房的先生，前几日刚说到蒙古与大清之间的盟友关系。蒙古是头猛虎强狮，战力彪悍, 不易驯服。好在蒙古并非是铁板一块，各个部落之间，为了争夺水源和草场，常年打仗，才让大清能稳稳立于蒙古之上。”

 第103章

    “年初, 噶尔丹势力在沙俄帮助下, 侵向喀尔喀蒙古。准噶尔部落的动作，恐怕会令一些蒙古部落, 野心膨胀，试探朝廷对他们的容忍。卓礼克图亲王一支，从吴克善亲王起，就对太宗皇帝屡次不敬。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的后代，想必也和他们先祖差不多。”胤禛不着痕迹的，挑拨着康熙的怒火道。
    康熙已经气过一次了，他情绪暂时能压得住：“可是，卓礼克图亲王一支，在科尔沁已经日渐没落，没了实权，只剩铁帽子亲王的过往荣耀。达尔罕亲王才是科尔沁部落的第一亲王，掌实权，兵力强悍，尤其是战马和兵器配备，甚至胜过大清的军队。”
    “蒙古草原本就是宝马良驹的发源地，自然是不缺战马的。且蒙古部落之间，以战养战，抢了其他部落的铁器，融了做成新的盔甲和武器，给自己的军队，本就是应该。达尔罕亲王的军队再厉害，他的将士远没有大清的多。相距甚远。大清国土辽阔，子民千万，有数十万能投入各地军队。”胤禛道。
    “再者，达尔罕亲王每年给大清的朝贡最多，对汗阿玛也最是尊重。达尔罕亲王世子娶得是大清的和硕公主。达尔罕亲王唯一的女儿，还嫁到了佟国公府，可见诚心和对汗阿玛的臣服。”胤禛又打消着康熙对科尔亲亲王的防备。
    “说来说去，你就是护短你表妹。”康熙道。
    “是。”胤禛利落答道，毫不否认。
    “那也是因为，妙安表妹是儿子的表妹，是您的外甥女啊。她姓佟佳氏。又不是姓博尔济吉特。”胤禛道。
    康熙笑出声来：“你说的对。达尔罕亲王的继承人，娶的是大清公主，生下来的孩子，有着爱新觉罗血脉。他将来继承亲王位子时，也将迎娶大清的公主。合二姓之好，长长久久。”
    “那依你看，言语不敬岁岁之人该当如何。”康熙问道。
    “革其父之爵位，并对卓礼克图亲王训斥。”胤禛道。
    “不趁机降了卓礼克图亲王的爵位，收回铁帽子亲王的特殊荣誉？让卓礼克图亲王在科尔沁的地位，彻底一落千丈？”康熙问道。
    “大清边疆仍有动乱，不可让达尔罕亲王一家独大。哪怕没有了实权，有亲王爵位在，卓礼克图亲王对达尔罕亲王一支也能起来部分掣肘作用。”胤禛回道。
    “不为岁岁的外祖家多说说话？朕可听说了，岁岁与她大舅舅感情很好，达尔罕亲王世子也极其疼爱这个侄女儿。”康熙道。
    胤禛道：“汗阿玛，您是吃醋了吗？”
    “朕吃什么醋？他是岁岁的舅舅，朕也是岁岁的舅舅。你小子努努力，多献献殷勤，早点儿把岁岁拐到咱们爱新觉罗家，朕还能当岁岁的汗阿玛。朕才是岁岁除了爹娘、祖父外最亲近的长辈。”康熙吹胡子瞪眼道。
    胤禛面无表情：“哦，汗阿玛果然是吃醋了。”
    “你个小混蛋，朕几天没训斥你，你皮痒痒了是不是？”康熙道。
    “汗阿玛，您也知道岁岁最亲近的长辈，是鄂伦岱大人、鄂伦岱福晋和佟国公啊！”胤禛道。
    “鄂伦岱福晋给您写信之意，想必除了想求您为岁岁做主之外，也是为您递上敲打科尔沁的把柄。杀鸡儆猴。卓礼克图亲王一支，就是那只鸡。也借此警醒蒙古各部落，大清才是他们的国主，汗阿玛您是他们的主子爷。无论他们在自己的部落多么一言堂，他们的爵位和荣光，来自大清朝廷，来自汗阿玛您！”胤禛道。
    胤禛一番话，说的条理分明，有理有据。有私心，但也够冷静。
    而且，他的私心，和康熙的一样，那就不算是私心了。
    他今年才十岁。
    康熙欣赏的看着胤禛：“在尚书房的书，读得不错。”
    “你过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康熙这才想起来胤禛过来，不是他叫来的。
    “儿子听到汗阿玛怒气拍桌，有所担心，就下车过来关心关心您。”胤禛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但是眼里的孺慕和关怀满满。
    康熙动容的拍拍他的肩膀：“你啊，从小就这样，细心，孝顺。但是嘴上不会说好听的话，偶尔脾气还有些小别扭。若是朕不问，朕岂不是就不知道你这番孝心了。”
    胤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这回真不是关心汗阿玛。
    汗阿玛身体健壮，发火气到拍桌子，该担心的人不是汗阿玛，而是惹汗阿玛大发脾气的人。
    康熙以为是胤禛腼腆，他看过去的眼神更慈爱了。
    笨嘴拙舌但是行为孝顺的孩子，也很讨长辈的欢心。
    “你既然过来了，朕就再多教你一些东西。平日上课时，有哪些琢磨不透的，一个一个的问朕吧。朕替你解惑。”康熙道。
    难得的康熙一对一辅导功课机会，胤禛惊喜不已，并且十分珍惜。
    尚书房的师傅，都是当世大儒，才华横溢，人品端正。但是，作为皇子，他们不仅要学怎么当臣子，也要懂得了解上位者的思想。
    康熙和所有人看待问题的视角，都会有所不同。
    他是在一个帝王的身份上，去看人看事。
    胤禛不用花费很久的时间，去整理措辞。

 第104章

    他的思维一向清晰，每一个不理解的问题，都一条一条的列在脑子里。等遇到又能为他解惑的人时，他可以立马提出来。
    一个人问问题的水平，也能体现他对知识的掌握能力。
    胤禛在康熙的马车里，一坐就是半天的时间。
    他聪慧又基础功课扎实，康熙为他解释时，一点就透。这瞬间激发了康熙好为人师的属性。
    要不是还得停下来安营扎寨，准备吃晚膳，康熙能拉着胤禛，再说个三五时辰。
    胤禛从康熙马车上下来时，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三人的眼睛，跟探灯似的，明亮闪烁的齐齐望过来。
    “四弟，你找汗阿玛做什么了？在车上呆了那么久！”大阿哥直率问道。
    “我功课上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实在想不通，就是打扰了汗阿玛。”胤禛将在马车上问康熙的问题，拎出两道说给大阿哥听。
    大阿哥敲了敲脑子。
    四弟的学业，已经学到这么深刻的地方了吗？
    啊，头好疼，是不是要长脑子了？
    大阿哥甩甩头：“四弟真勤勉好学。”
    “额娘对我的学业，比较上心。”胤禛垂眸，语气有些晦涩道。
    大阿哥顿时想到胤禛的小可怜身份，到底不是皇贵妃亲生的。皇贵妃对四弟太严厉了，严厉到不近人情。
    还是他额娘好啊。每次他去给额娘请安，额娘只让他吃好喝好，让他学习不要太累。除了爱给他送宫女，让他带回去，其他都没得挑。
    若是别的时候就罢了。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面对美色，肯定是喜爱的。
    但是，现在福晋正有孕呢，他后院又不是没有其他侍妾，何必添了新人，给福晋心里添堵。
    大阿哥原本还想让胤禛别总是往康熙身边凑，但想想胤禛虽然有两个娘，却是一个都不疼他，他心生怜悯，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难得出来一趟，看看各地风貌民俗，别总惦记着书本。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等你回去后有的是时间看书。你年纪小，放松一点儿也没什么的。万事还有哥哥们在前头担着，对不对？别给自己压力太大。真遇着事儿了，来找大哥。大哥护得住你。”大阿哥道。
    胤禛道：“那如果我惹了汗阿玛生气呢？”
    大阿哥眼睛一瞪：“四弟，大哥我照顾你，你却想着要害大哥啊。你要是惹汗阿玛生气，千万别找我。你去找太子！太子最会哄汗阿玛开心。他往那儿一站，汗阿玛就笑的跟朵花儿似的。”
    大阿哥这种行为就是，有好事我自己上，遇坏事找太子来顶。
    胤禛和三阿哥、八阿哥都沉默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哥啊！
    “诶，四弟，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说错了吗？”大阿哥理直气壮道。
    “朕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保清，你的汉文是怎么学的！”康熙气冲冲的往大阿哥头上敲了一下。
    声音响而不闷，听起来是个好头！
    第五十八章
    大阿哥年纪最大, 确实队伍里的活宝。
    他三天两头闹点儿事，被康熙骂的满脸菜色。又很快恢复元气，精力充沛的继续折腾。
    胤禛这几个小的, 天天捂着嘴偷笑。到后来, 每天开始猜, 今儿大哥又能因为什么, 而被汗阿玛骂。
    胤禛和八阿哥的骑术精湛了许多，快到蒙古的时候，他们甚至能从骑温顺小母马改骑个头大一点的公马。
    为人师者，最满意看到学生学业有进步。
    康熙给胤禛和八阿哥一人赏了个玉佩，能回宫的时候兑现。
    在胤禛白天如饥似渴的学习, 充实自己的文武实力时, 佟妙安在蒙古和小伙伴们玩的乐不思蜀。
    自哈尔巴拉带着他驯的鹰，给佟妙安看, 佟妙安就对驯鹰感了兴趣。
    但一听熬鹰得熬个三天三夜，佟妙安迅速倒退一步。
    熬夜是熬不得的。
    她日落而息，日升而起，除了篝火晚宴的那一天，她睡的晚了, 其他时候入睡的时间很是规律。
    哈尔巴拉身看她倒退一步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
    “郡主喜欢鹰，我驯鹰给郡主看就好。有主人在旁，被驯服的鹰会听从命令，不会伤人的。”哈尔巴拉抬起胳膊, 鹰从提的架子上飞到他的手腕衣服上。
    琥珀色的眼睛, 和狮子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一个是空中霸主，一个是丛林霸主, 有相似之处，竟毫不意外，甚至理所当然。
    “哈尔巴拉，可以让它也停在我的胳膊上吗？”佟妙安道。
    佟妙安穿的是一身蓝色的蒙古裙子，明艳的像璀璨的蓝宝石。
    上好的布料，即使在光线昏暗的帐篷里，有闪着淡淡的光泽，好似她整个人在发光。
    “鹰爪锋利。我先拿布条在郡主的胳膊上绑上两层，以防受伤。郡主，可以吗？”哈尔巴拉询问道。
    佟妙安把手一伸：“当然没问题。哈尔巴拉，你真细心。”
    哈尔巴拉羞涩一笑，脸上的红晕在巧克力色的皮肤遮掩下，不那么明显。
    他拿出一条蓝色的发带，颜色比宝蓝色更稳重和深一些。

 第105章

    黄姜看着哈尔巴拉拿出的发带颜色，和佟妙安的衣裳无比搭配，不禁皱了皱眉。
    她目光警惕，大脑迅速思索，到底是哪个胆大的侍女，竟向外男透露了郡主今日的衣着。
    佟妙安没有多想，在她看来，这肯定是巧合呀。
    乌恩其的安达，人品定然不会差的。
    若是心思不好的人，额娘和大舅舅肯定会提前提醒她。
    佟妙安夸道：“哈尔巴拉，你准备的真齐全。布条的颜色挑的也正合适。”
    哈尔巴拉将蓝色发带，在佟妙安的小臂上缠了三四圈，并缠上两层。
    他腼腆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发带。
    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女孩子爱穿的衣裳颜色，他都准备了。
    “不知道郡主今日会选什么颜色的衣裳，所以我找阿娘要了好几种颜色的发带。不过，郡主昨天穿的是红裙子，我猜群主今天不会再穿同样颜色的衣裳，又觉得除了红色以外，蓝色最好看，所以把蓝色发带放在最外头。”哈尔巴拉道。
    哈尔巴拉的解释和行为，让黄姜对他的疑惑和防备降低一点。
    但是，为了保证佟妙安的安全，黄姜决定她还是要将此事上报给福晋，请福晋派人调查一番，是否真的如此。
    黄姜操碎了心，佟妙安才能一点儿心不操。
    她只管快快乐乐的玩耍。
    名叫雷暴的鹰，并不是一只成年鹰，它的体型还没有长的特别大。
    哈尔巴拉吹了个口哨，听到命令的雷暴，喉咙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翅膀一展，飞到佟妙安伸出的小臂上。
    鹰爪落下，多亏有两层绑带隔着，若不然定然会抓伤佟妙安的皮肤。
    随着鹰落下，佟妙安的小臂一沉。
    她新奇的望着自己胳膊上的小家伙，和以往见过的各种鸟儿不同，灰黑色的羽毛粗硬，眼睛锐利有神，呼吸声很重，一看就攻击力很强。
    “哈尔巴拉，我可以摸一摸它的羽毛吗？”佟妙安道。
    哈尔巴拉观察着鹰的状态，它的心情很平和，没有情绪暴躁的倾向。
    哈尔巴拉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竹筒，他打开竹筒盖子，新鲜生肉的血腥味儿，顿时散发出来。
    雷暴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因为主人没有给它下指令，它违背本性的忍耐着。
    “这是鼠兔的肉，是鹰的食物之一。郡主，你拿一块喂它吃。等它吃完了，就可以摸摸它的羽毛。”哈尔巴拉道。
    以防佟妙安的手指被鹰喙叨伤，以及不沾上生肉的腥味，哈尔巴拉专门准备了个木夹子。木夹子是他一早上起来，自己打磨做的。
    哈尔巴拉的衣兜，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总是能掏出各种东西。
    佟妙安按照哈尔巴拉的指导，特意挑了块大的鼠兔肉，喂到雷暴嘴边。
    雷暴迫不及待的伸长着头，将肉叼到嘴里，没怎么咀嚼就吞进肚子里。
    雷暴发出雄浑的叫声，声音急促，催着旁边的人累快点继续给它喂。
    佟妙安笑眯眯道：“雷暴乖乖，你给我摸摸羽毛，我就再喂你吃一大块的肉。”
    雷暴歪歪头，好似真的能听懂一般，黑豆大的眼睛，透露着智慧的光芒。
    “咕咕。”雷暴温顺的把头靠到佟妙安的手心，主动的蹭了蹭。
    蹭了两下后，它立马冷酷的把脑袋移回去。
    佟妙安愕然，她还没感受清楚鹰的手感，就体验结束了？
    “郡主再喂它一块肉吧。雷暴还小，容易饿，也比较贪吃。我在出门前，喂过它了的。”哈尔巴拉无奈道。
    有只贪吃的鹰，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他能驯服雷暴，除了靠毅力，也是有用食物诱惑的。
    佟妙安弯眼一笑：“只要不会撑到它，我就放心了。”
    “不会的。就算这一整个竹筒里的鼠兔肉都喂了，雷暴也不会撑。”哈尔巴拉老实巴交的答道。
    瞬时间，佟妙安和雷暴一人一鹰，眼睛都噌的亮起来。
    哈尔巴拉被两道视线盯的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雷暴，你配合我，就有许多许多肉吃哦。咱们说好了，吃一块肉，摸五下！”佟妙安指着竹筒，和鹰谈着交易。
    雷暴主动自觉的把脑袋再次伸到佟妙安的手心，疯狂乱蹭。
    并伴随着“咕咕”声。
    肉，肉，它要吃肉。
    它只是一只雏鹰而已，为了食物，不怕丢鹰的脸。
    佟妙安和雷暴配合完美，一块肉换摸一摸。
    佟妙安将雷暴从头摸到尾，它的羽毛如同它外形表现的那样，触碰到手的手感并不柔软。但是，一想到它是一只凶猛的鹰，佟妙安就觉得，这个手感非常的棒。
    没一会儿，满满一竹筒的肉，就被佟妙安贿赂完了。
    佟妙安眼巴巴的看向哈尔巴拉，她还想再摸一会儿雷暴。
    哈尔巴拉被望的脸红到脖子，但是，他坚持住了底线：“郡主，雷暴暂时不能再喂了。吃的太多，会撑坏它的胃。郡主喜欢雷暴，我明天再带雷暴来陪郡主玩儿。郡主在科尔沁的每一天，我都可以带着雷暴过来见郡主。”
    “还是要看雷暴的心情。如果它不喜欢这样，你不要强求它。我已经摸过它的羽毛啦，还让它停在了我的胳膊上这么久。够我回味这个经历好多天了。”佟妙安道。

 第106章

    “一定。雷暴也是我的伙伴，我不会强迫伙伴做它不喜欢的事。”哈尔巴拉声音响亮的回道。
    “雷暴，很喜欢郡主。”哈尔巴拉这句话，声音说的很小。
    他更想说的是，他比雷暴更喜欢郡主。
    但是，郡主年纪还小，那样天真美丽，他不能唐突了郡主。就算只是个表白，也不可以。
    等再过三四年，他的眼睛还是永远望向郡主，他的心也依旧因为郡主而快速跳动。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向郡主表达他的爱慕。
    “我也很喜欢雷暴。”佟妙安声音清脆道。
    雷暴听着自己的名字，被主人和喂它许多肉的人类喊来喊去的，眼睛来回看的十分忙碌。
    “雷暴，回来吧。”哈尔巴拉道。
    雷暴的分量不轻，郡主胳膊一直抬着也会累的。
    雷暴收到命令，飞回去前，想到这个人类很喜欢摸它美丽的羽毛。
    “咕咕。”
    雷暴张开翅膀，飞起来后，头蹭了蹭佟妙安的脸颊，再转着方向飞回去。
    佟妙安被雷暴头顶的茸毛蹭的咯咯直笑。
    “哈尔巴拉，现在我也确信雷暴是喜欢我的。”佟妙安眼睛亮亮的道。
    “我不会欺骗郡主的。”哈尔巴拉道。
    “郡主，您想出去骑马吗？我可以带着郡主您骑马。”哈尔巴拉道。
    佟妙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还不会骑马。而且，我答应了表姐，要和她一起学骑马。”
    “那正好。我可以陪着您和阿娜日姐姐。蒙古人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我从三岁的时候就会骑马了，指导您和阿娜日姐姐没问题的。”哈尔巴拉道。
    佟妙安惊讶：“三岁，那么小。”
    “蒙古的马儿很通人性。它知道我是它的主人，会主动弯着腿跪下，并且低下头，让我能拽着缰绳，爬上它的马背。”哈尔巴拉提起马儿，就像他昨日说起他驯的鹰一样，话题滔滔不绝。
    第五十九章
    阿娜日也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罗卜藏衮布和八音、乌恩其, 跟着一起来了。
    “哈尔巴拉已经来了？”罗卜藏衮布看到帐篷里的哈尔巴拉，主动打招呼道。
    哈尔巴拉向他行了个礼：“我来给郡主看雷暴。”
    “这就是雷暴？自从你驯成功了第一只鹰以后，这是外人第一次看到它吧。”罗卜藏衮布道。
    哈尔巴拉羞赧一笑, 他毫不掩饰的看向佟妙安：“郡主是科尔沁尊贵的客人, 也是科尔沁美丽的明珠。能带雷暴给郡主看, 是我的荣幸。”
    佟妙安道：“都是好朋友, 不要说这样生疏啦！”
    “是。也是好朋友之间的分享。”哈尔巴拉立刻改口。
    阿娜日望着两人，抿唇低头笑着。
    真好啊。哈尔巴拉是族里年轻一辈最优秀的儿郎，表妹也是她眼里最好的女孩子。
    阿娜日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这两年也有人向科尔沁亲王世子和世子妃提亲。只是，一直没有人选递到她的面前。
    以前阿娜日不懂, 以为她是不受阿爸认可, 所以她的婚事，阿爸不愿意管。
    如今她明白了, 是以前的她不够优秀，蒙古好儿郎不愿意求娶她。
    而只冲着她身份来求娶的人，大多人品或家世不尽如人意。
    她相信，等她成长到优秀的模样时，好的人也会出现。即使不出现, 她也能像姑姑一样，做出自己的功绩。
    而非必须出嫁。
    女子，当以自己的本事为立身之本，而非只依靠生儿育女。
    阿娜日在摸索和思考中，悄悄的蜕变与成长。
    克服曾经摔马重伤的心理障碍, 重新再次学骑马, 就是她勇敢迈出去的第一步。
    “哈尔巴拉，我还是你的安达呢。你也没给我看过雷暴。我见它的时候, 它的笼子都是盖着一块布的。”乌恩其道。
    哈尔巴拉扭过头，把他的好安达拉过来。
    “难道你不知道驯鹰的要求和要注意的点？鹰刚驯好认主，是不能让外人接触的。也是郡主来的时间恰巧，我和雷暴的感情越来越契合，才能将它带出来。”哈尔巴拉道。
    “好兄弟，我开个玩笑而已啦！”乌恩其道。
    八音斜睨堂弟一眼：“乌恩其，你是忘记了驯鹰要注意的各方面要求吧？”
    罗卜藏衮布立即一记眼刀甩向自家弟弟：“乌恩其，这你都能忘记？”
    “二哥，真有你的。完了，大哥要罚我了。”乌恩其抱头哀嚎一声。
    “大哥，我还小啊。离能驯鹰的年纪，还有好多年呢。不是人人都是哈尔巴拉的。他是天才，是长生天赐给科尔沁的天生勇士。我比不过的。”乌恩其道。
    罗卜藏衮布被弟弟的话，堵的沉默良久。
    许久之后，罗卜藏衮布承认道：“你说的对。”
    佟妙安侧目看向哈尔巴拉，站在她面前，五官俊朗锋利，脾气好会照顾人，又爱笑和脸红的男孩子，居然这么厉害的吗？
    哈尔巴拉红着脸的提起铁架子，用雷暴遮住自己的脸。
    雷暴的翅膀没有展开，没办法完全遮住它主人的脸。

 第107章

    “也还好啦！乌恩其你努努力，说不定会赶上我的。”哈尔巴拉道。
    “人贵有自知之明。哈尔巴拉你厉害，作为你的安达，我也跟着沾光，是一样的！”乌恩其活泼开朗道。
    哈尔巴拉点点头：“好安达。”
    “表妹，这两日我没有事情，阿爸让我来教你和阿娜日学骑马。八音和乌恩其知道后，也跟着要一起来。八音细心，乌恩其年纪和你相仿，陪着你和阿娜日学骑马，也正好适合。”罗卜藏衮布道。
    “没想到哈尔巴拉在这儿。哈尔巴拉是要跟着表妹一起去学骑马的吧？”罗卜藏衮布问道。
    哈尔巴拉连忙道：“是。我也可以教郡主骑马。”
    “哈尔巴拉不仅善驯鹰，也擅长马术和射箭。他是天生的勇士，凡是和武艺相关的，他一触即通。别看他年纪不大，本事比年长他二十多岁的人还要厉害。”罗卜藏衮布道。
    哈尔巴拉望着佟妙安笑：“郡主，有我在，你放心，学骑马很容易的。我会保护好你。”
    “那就一起走吧。”罗卜藏衮布道。
    佟妙安穿的衣裳，本来就是能去骑马的。
    所以，她不用换衣裳。既然人来了，那就说走就走吧。
    “哈尔巴拉，雷暴要先送回去吗？”佟妙安关心的问道。
    哈尔巴拉道：“不用。鹰就是要翱翔于天空的，那里才是它们的家。它已经被我驯服，即使飞出去，也会回来的。”
    “科尔沁有专门驯鹰隼的地方，驯服好的鹰隼，可以陪着一起打猎，围攻猎物。对我们去围猎寻找食物时，十分有帮助，是我们的好伙伴。”罗卜藏衮布介绍道。
    一行人先到马场去挑马。
    说是挑马，其实马已经都给挑好了。
    罗卜藏衮布、八音、乌恩其和哈尔巴拉，都有他们的马养在马场里。解开马缰，打开栅栏，一个口哨，它们踢踏着马蹄，小跑从自己的马棚里跑出来。
    看着四面八方跑过来的马儿，佟妙安眼睛睁的老大。
    “如果是万马奔腾，场景该多么震撼啊！”佟妙安感慨道。
    罗卜藏衮布道：“阿爷接你和姑姑回来的时候，也有百人骑着马迎接。”
    佟妙安道：“是这样没错。可是，当时我看到的马儿，都是站在那儿不动的。等回来的时候，我在外祖父的马上，被外祖父的披风包裹着。只能看到前方的路，看不到后面的马儿。”
    “原来一马当先，也是有不好的地方啊。”八音笑着道。
    佟妙安咯咯笑着：“二表哥说的是。”
    其他人也纷纷笑出声来。
    “阿娜日，阿爸说，你就要当初受惊摔伤你的那匹马？”罗卜藏衮布和妹妹再次确认着：“如果你想换一匹马，也是可以的。马场里刚有一批可以骑的小母马，性情很是温顺，适合初学者。阿爸那边，我可以去和他说。不会有事的。”
    阿娜日坚定道：“大哥，我就要石榴。”
    “表姐的马，叫石榴？”佟妙安道。
    阿娜日抿嘴低头羞涩的笑：“是我给它取得名字。它是一匹枣红色的母马。其实它的脾气也很温顺的，而且很聪明、亲人。当时，石榴也没想把我摔下马的。是我的胳膊受伤了，抓不住缰绳。而且，她们打了石榴好多鞭子，石榴受伤了流了好多血，都尽力平稳的载着我跑。”
    说着说着，阿娜日眼里布满哀伤和自责：“是我没有保护好它。”
    “表姐，不怪你的。都是坏人的错，她们会受到惩罚的。石榴也不会怪你的。它还在马场里，这几年肯定有被好好养着。”佟妙安道。
    “是的。阿娜日，石榴现在很健康，只是有人靠近时，它会脾气有些暴躁。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再次驯服它，让它认你为主。如果它再次摔下你，那么你必须要换一只马。你的安全，对我们来说更重要。至于石榴，会将它依旧养在马场里，定时让它出去跑一圈。”罗卜藏衮布道。
    “我可以的。我会对石榴负责，石榴也会保护好我。”阿娜日道。
    罗卜藏衮布下着命令，立即有人去打开石榴的栅栏门。
    石榴垂着头，在马槽里吃着草，完全不去管外面的动静。
    阿娜日鼓起勇气，吹响口哨。
    石榴先是没有反应，愣了一会儿后，它茫然又迟疑的抬起头，四处张望，马蹄也焦躁的抬起踱步着，在马圈里绕圈圈，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阿娜日又吹响一声口哨：“石榴，我来接你了。”
    石榴漂亮的大眼睛，从无神变得明亮。
    它听到小主人呼唤它的声音了。
    石榴灵敏的耳朵，顺着风捕捉着声音。
    它四只蹄子撒欢儿的跑起来，奔向它的小主人。
    枣红色的马儿跑出来时，阿娜日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但是没事儿，石榴会奔向她。
    石榴高兴的跑到已经长大的小姑娘面前，虽然她的个子长高了，样子也有一点点变化，但是它记得她。
    就是它的小主人啊。

 第108章

    石榴顺从的屈下前马蹄，向它的小主人跪下，邀请她再次骑上它的马背。
    “表姐，石榴花开在石榴树上。去吧。”佟妙安鼓励道。
    阿娜日手颤抖的摸了摸石榴的脸，她以为早已遗忘的触感，实际一直深藏在心底。
    “石榴，你还记得我啊！”阿娜日道。
    石榴打了个响鼻，回应着阿娜日的话。
    它完全没有罗卜藏衮布来看它时的暴躁脾气，温顺极了。让人可以想象，更小一些时候的它，是多么的乖巧亲人。
    难怪科尔沁亲王世子会为性格安静还有些胆小的女儿，挑这么一匹马。
    “驾！”阿娜日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挤出去，她骑上马背，动作从生疏到熟练的抚摸着她的小马儿。
    现在，已经长成大马儿了。
    美丽的石榴花，红色裙摆在马背上飞扬。
    阿娜日骑着她的第一匹马，也是她唯一的一匹马，跑出马场，将过往的一切都扔开。
    第六十章
    阿娜日骑着她的马跑出去后, 马场外立刻有护卫骑着马跟上，不近不远的跟着保护她。
    “表妹，阿爸和姑姑给你挑了三匹马, 让你从中选一个合眼缘的。当然, 如果三匹都喜欢, 那就都是你的。”罗卜藏衮布轻声细语的, 对着还没有他大腿高的小表妹说道。
    佟妙安神情期待道：“大表哥，我也有吹口哨吗？我还不会诶，要怎么才能吹出声音来！”
    八音在一旁听着，牙齿咬着嘴唇，还是没憋住笑, 笑出声来。
    乌恩其就没有这种顾忌了, 他直接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还是哈尔巴拉体贴，他不仅没有笑, 还仔细和佟妙安解释。
    “噢，原来不是一定要吹口哨的啊。但是，这样好帅哦，我想学。”佟妙安道。
    “观里的师伯和师兄们，有时候出远门, 只能在山下租一只驴骑着赶路。如果不太远的话，就租一个牛车。”佟妙安道。
    八音为自己笑话了可爱的表妹，而感到歉意。
    “表妹调养身体寄住的道观这样穷吗？表哥给道观捐赠两匹马吧。”八音大气道。
    “这不合适吧？皇上表舅说过，蒙古的宝马价值连城，好贵的。他都没有几匹。”佟妙安道。
    “表妹不知道, 这个马场是我阿爸的。”八音道。
    佟妙安“哇”了一声道：“无量天尊, 祖师爷在上，乖徒有眼不识财神爷啊！”
    “姑姑也有马场。但是, 她的马场里的马，都是烈马。跑得快，但是脾气也桀骜不驯的很。表妹你现在还不能骑。如果过几年，你的骑术好，还有心想驯服烈马，姑姑定会带你去她的马场挑合眼缘的马儿。”八音道。
    “二表哥，虽然二舅舅有这么大一个马场，马儿都是二舅舅的，但是我也不能替观里要。太贵了太贵了。”佟妙安摆手拒绝道。
    “而且，这么好的马儿，没办法上山，只能养在山下。但是，山下没有人常年照看，万一被人偷盗走，那可太心疼了。”这才是佟妙安的心里话。
    八音没想到这一点，他道：“这样啊，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二表哥疼爱我的心意最珍重。”佟妙安道。
    八音立即笑开来：“你是我的妹妹嘛。我就你这一个妹妹，不疼你疼谁。我外祖那边，也只有姐姐，没有妹妹。”
    佟妙安甜甜一笑。
    “感谢姑姑，给我们生了个表妹。”罗卜藏衮布真诚道。
    他是鄂伦岱福晋最忠诚的小跟班，不管从什么角度，都能看到他姑姑的好。
    他姑姑就是天上地下无双的第一厉害之人。
    乌恩其挠挠头：“那就我没有妹妹了？”
    佟妙安想了想：“那也未必。如果算上皇室的公主、郡主们，你的表妹还是有很多的。”
    “那隔的也太远了。阿娘说，除了太后娘娘，她在京城已经没有了其他亲人。阿娘不认的人，当然不会是我的表妹。算了，有表姐也是一样的好。我的表姐，最漂亮啦！”乌恩其道。
    哈尔巴拉没办法加入这个话题，他只能在乌恩其说完后，捧场道：“妙安郡主最美丽，比雪山神女还要美丽。”
    雪山神女是神话故事里的美丽女仙。
    佟妙安捧着脸，被夸的醺醺然。
    她开心道：“小马儿们在哪里，我去看看。”
    “走，我带你过去。不远，就在前面一点儿，拐个弯到了。马厩里一早上刚打扫过，也将马洗了个澡，现在很干净。”罗卜藏衮布道。
    罗卜藏衮布在前面领着路，其他几人陪着佟妙安一起往前走。
    他们的马儿留在原地，随它们怎么散心去。有专门的养马奴在旁边照料着，不用时刻去管它们。
    如罗卜藏衮布所说，马厩被打扫的很干净。
    在蒙古这样缺水的地方，却用水仔细将马厩里里外外冲洗干净，可见对佟妙安的细心。

 第109章

    因为佟妙安年纪小，又身子弱，他们总想将一切布置的很温柔，没有危险性的，再递到她的面前。
    佟妙安心里记着这些好。
    她被亲人、师长和朋友们一直爱护着，真的好幸运，好幸福。
    三匹小马，分别是一只公马，两只母马。
    它们的个子，和佟妙安刚才看到的所有马相比，都矮上许多。
    佟妙安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在垫脚抬起胳膊比了比离自己最近的罗卜藏衮布的身高。
    “我的马儿和其他马儿的个头区别，就像我和大表哥的身高差距一样大。”佟妙安道。
    罗卜藏衮布哈哈大笑，他一把抱起佟妙安。
    他昨儿就想这么抱着小表妹了。
    “这样呢，这样表妹是不是就高了。比谁都高了！”罗卜藏衮布道。
    佟妙安欢呼一声：“我最高啦！”
    罗卜藏衮布笑呵呵的把佟妙安放下：“表妹会长高的，表妹的小马驹也会长高的！”
    “草原上的小马驹，跑着跑着就会长成大马了。”八音道。
    “就算以后郡主的个子，不是最高的。哈尔巴拉的背给郡主踩，郡主可以站在哈尔巴拉的背上，看到更远的地方。”哈尔巴拉道。
    乌恩其从口袋里翻出一颗松子糖，扔到自己的嘴里。
    你们都这么会说话，显得我一个人很蠢诶。
    还是先吃颗糖吧。
    难怪马儿都喜欢吃糖，他也喜欢吃。
    吃了糖，嘴变甜的乌恩其道：“表姐，等我长大了，我让外面其他人看到你，都要低下头弯下腰。这样，表姐就不会比别人矮啦！”
    乌恩其活泼开朗的外表下，隐约有一颗要成为霸主的心，在成长。
    既然表姐想要没有人比她高，那他就带兵打仗，打到让所有人都向他俯首称臣，也向表姐俯首。
    乌恩其理所当然的这样想着，并不觉得这样的想法有哪里不对劲。
    他还乐呵呵的吃着糖，一颗松子糖嚼吧嚼吧的吃没了，他又从糖袋子里掏了一颗吃。
    在他想下手第三颗糖时，他手里的糖袋子被八音拿走。
    “这是用来和马培养感情，给马吃的。你再吃，糖袋子就要空了。难道拿你去喂马啊！”八音道。
    “那也不是不可以啊。”乌恩其顽皮道：“但是，二哥肯定舍不得的。”
    八音揉了揉他的头：“我舍不得，大伯舍得，大伯母也舍得。你要是因为糖吃多了。牙坏了，你看大伯母揍不揍你。”
    乌恩其不怎么怕他的阿爸，但是很怕和硕端敏公主。
    每次他的阿娘摆出严肃端庄的模样，乌恩其就蔫了。阿娘比草原上最严厉的汉人夫子，还要可怕。阿娘太严格了。
    科尔沁亲王世子和和硕端敏公主夫妻俩，不是寻常的严父慈母模式，而是反过来的慈父严母。
    “表妹，你看好哪只马，就拿糖袋子里的松子糖去喂它。马儿喜欢吃糖，用松子糖喂它们，能更快的处好感情”八音将松子糖交给佟妙安。
    佟妙安望着三只差不多高的马儿，白的、黑的，还有一匹也是枣红色的。
    都是毛色非常纯，很好看的马儿。
    不愧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
    佟妙安只望了几眼，就坚定的走向小白马。
    “白龙马乖乖，你愿意载着我在草原上奔跑吗？我还不会骑马，请你多多照顾我哦。”佟妙安把松子糖倒出三颗。
    一颗给了她已经取上名字的小白马，另外两颗分别给了小黑马和枣红马。
    “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你们也有的吃哦。”佟妙安道。
    “大表哥、二表哥，我喜欢它！它好漂亮，白白的，和《西游记》里的白龙马一样。你们知道白龙马吗？”佟妙安道。
    佟妙安小时候是听着观主给她念《西游记》的故事长大的。
    《西游记》中用了许多炼丹术语，有些内容和全真教祖师王重阳、第二代掌教马丹阳及其再传弟子的思想相同，所以明清的道士、文人们都认为《西游记》是道士炼丹之书。
    白云观观主当然也会用这本书的故事，用来哄每天要喝苦汤药的小女娃。
    不过，因为《西游记》中有许多内容，贬低道教，明夸佛教，提升佛教地位。所以，佟妙安听的故事，也不是完全版本，而是被观主夹带私货，修改过的版本。
    这对佟妙安来说，都不重要。只要故事好听就行了。
    她只是个小孩子，懂不了太深奥的东西的。
    佟妙安喜欢孙大圣，也喜欢小白龙。
    观主总说唐僧碎叨叨的，和他的死对头，对面山上的老秃头一样讨厌。
    那么她骑回去一匹白龙马，给观主看。观主一定很开心。
    方丈没有的白龙马，而他们白云观有呢，多涨面儿啊。
    罗卜藏衮布、八音、乌恩其和哈尔巴拉他们，自然是没有听过这个故事的。

 第110章

    佟妙安兴奋道：“这个故事很长很有趣的，我每天说点儿给你们听啊！”
    对此，大家伙儿当然欣然同意。
    故事谁不喜欢听啊。
    似乎取了“白龙马”这个名字，小白马就变得更有灵性了。
    即使佟妙安每只马儿都喂了松子糖，它就是能确定，眼前比它更矮的小姑娘，从许多匹马中，一眼选中了它。
    从此，他们之间的故事，就有了开始。
    小白马用头轻轻顶了顶小姑娘的身子，把小姑娘撞了一踉跄，它讨好的又用漂亮的脑袋蹭蹭小姑娘的胳膊。
    佟妙安在罗卜藏衮布和八音允许的眼神下，她笑着一把抱着了马脖子。
    “白龙马，你不要用头撞我啊，我会站不稳的。”佟妙安认真的和小白马讲着道理。
    马厩外的罗卜藏衮布和八音对视一眼。
    “我赢了。”罗卜藏衮布得意洋洋道。
    “我输了。”八音垂头丧气道。
    “难得啊，二弟你这么聪明，从小打到我和你比动脑子的事情，就没有赢过。这是第一次啊，值得纪念！”罗卜藏衮布高兴道。
    “大哥这次也不算动脑。你是盲目信任姑姑。”八音道。
    “我才不是盲目。我这叫大智若愚。姑姑无所不能，相信姑姑准没错。”罗卜藏衮布道。
    原来，鄂伦岱福晋和科尔沁亲王世子挑出这三匹马后，两人无聊随口赌了一下。也没有什么赌注，就是图个开心。
    他们赌的是，佟妙安会选哪一匹马，或是那几匹马。
    鄂伦岱福晋选小白马，科尔沁亲王世子选的是黑马。
    科尔沁亲王世子很是有理有据，他认为佟妙安看到鄂伦岱福晋骑着黑马时，特别威风潇洒，肯定想选和她额娘的马毛色一样的小马。
    而鄂伦岱福晋则神秘一笑，只说是小白马，但没有说原因。
    问急了，就回：母女之间，骨肉相连，心有灵犀。
    科尔沁亲王世子能怎么办，他又没办法把大侄女揣到自己的肚子里，重新生一遍。也来一个骨肉相连。
    虽然，他的将军肚大小，和怀胎五月的妇人也差不多。
    科尔沁亲王世子可是位身材膘壮的魁梧大汉，有将军肚才是正常。
    罗卜藏衮布和八音得知长辈的赌约后，也兴致冲冲的加入赌约。
    罗卜藏衮布平时都是敦厚谦让的形象，但是一和他的姑姑沾边，他当仁不让，一马当先的抢着站到鄂伦岱福晋身后。
    “我选姑姑。我和姑姑一样。”罗卜藏衮布道。
    慢人一步的八音，不信科尔沁亲王世子，他另开一个赛道，选了枣红色小马。
    表妹穿着红裙子时，笑的灿烂而开心。自然是红色的马儿，更配表妹。
    没有赌注的局，输了也只是输了，赢的人赢了开心，也十分满足。
    佟妙安不知道两个哥哥就在她身后开着赌局，她牵着小白马的缰绳，一边摸着小白马的头和马脖子，一人一马黏黏糊糊的走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一起相处了多久似的。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白龙马！”佟妙安骄傲道。
    小白马配合的仰起脖子，嘶鸣一声，一人一马的小得意劲儿，还挺相像的。
    “表妹，二哥问你一件事儿。你是不是也和姑姑说过西游记的故事啊？”八音问道。
    “当然了。额娘每年上山看望我的时候，我会和额娘说唐三藏和孙悟空师徒四人还有白龙马，一起去西天取经的故事。”佟妙安道。
    八音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难怪姑姑无比确信，你会选中这匹白马。原来姑姑是早就知道表妹喜欢白龙马。”
    第六十一章
    八音将科尔沁亲王世子和鄂伦岱福晋打赌的事儿, 说给佟妙安听。
    佟妙安眼睛笑的弯弯的，她的手不停的摸着马头。
    额娘很爱她呢。所以即使她们相处的日子很少，但依旧会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 知道她喜爱的每一样东西。
    阿娜日原本就会骑马, 她鼓足勇气走出阴暗过往后, 有着石榴的配合, 她很快就拾回了当初学的骑术。
    一人一马磨合的越来越好，在外面遛了一圈，阿娜日笑容满面的回来。
    佟妙安顿时意识到：“现在是只有我一个人不会骑马了？”
    “表妹，没事的，我骑的也不是很熟练。我陪着表妹一起练。”阿娜日道。
    “表妹别怕。我们会一起教你的。不着急, 慢慢来。以表妹的聪慧, 肯定很快能学会的。”八音道。
    “今天我先牵着马，表妹坐在马背上, 感受马走动时的律动。”罗卜藏衮布道。
    一人一句话的，围着佟妙安，照顾着佟妙安的心情。
    “不要紧张啦，我还小嘛。不会骑马很正常的。而且，有你们教我, 我不怕学不会。”佟妙安道。
    “对，没错。”乌恩其道：“表姐，松子糖还有没有啦？再给我一颗吃吧，就最后一颗。”

 第111章

    佟妙安打开糖袋子，望了望：“还有大半袋子哦。”
    乌恩其高兴的道：“谢谢表姐。”
    “不用谢。因为, 不给你吃。”佟妙安哈哈大笑, 她开着糖袋子，在乌恩其的鼻子前晃了一圈, 让他闻到糖的甜味，就把袋子拿走系紧打结。
    “你已经吃了三颗糖了，马儿都没吃那么多。再多吃糖，小心牙齿里会长小虫子哦。长虫的牙齿，一碰就掉，好可怜的。”佟妙安道。
    乌恩其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不吃了不吃了，表姐吓唬人。”
    “八音，你把表妹抱上马。我牵着马缰。”罗卜藏衮布道。
    八音答应一声，双手抱着佟妙安，轻松把她抱上马。
    和被人带着坐在马上的感觉不同，现在她是一个人独自坐在马上。
    罗卜藏衮布指点着佟妙安骑马要注意的地方，比如坐姿和手拉着马缰的力道。
    佟妙安认真听着，不时跟着罗卜藏衮布的教导，自己试一试。
    其他人骑着他们的马，慢悠悠的跟在旁边。
    “大表哥，我能自己骑一会儿吗？”佟妙安勇敢道。
    罗卜藏衮布看了看小白马的身高，又把四周的环境看了一遍。
    他们来到的这片地方，地势平坦，十分空旷，只有绿草绵延不绝。
    这个季节的草长得很高，如果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能当一点儿缓冲的作用，
    而没有外人闯入，温顺的小白马基本不会受惊，突然狂奔。
    “好，你自己试一试。”罗卜藏衮布道。
    哈尔巴拉转头看着停在自己肩上的鹰：“雷暴，你跟过去，陪着郡主。”
    雷暴“啾啾”两声，帅气的展翅飞出去。
    佟妙安感受到头顶上方的阴影，仰头看了一眼。
    雷暴飞在她斜上方两三米的高空中，驱赶着可能飞过来的其他鸟类，十分霸道。
    “白龙马，得儿驾！”佟妙安轻甩着马鞭，让小白马跑起来。
    她并不像罗卜藏衮布他们以为的那样身子娇弱，吃的胖乎乎的胳膊，其实很有力道。
    小白马跑起来后，罗卜藏衮布立即翻身上马，骑着马陪护在旁边。
    高壮的黑色大马，小跑在小白马旁边，跟带着宝宝马出门踏青似的。
    “我觉得我好像学会骑马了！”跑了一段路后，佟妙安自信道。
    罗卜藏衮布道：“表妹聪明，一学就会。表妹是我看过学骑马最快的人！”
    “表哥在哄孩子呢。哈尔巴拉和我说了，他三岁就会骑马！”佟妙安道。
    “表姐，我也是三岁就会骑马。”乌恩其喊道。
    八音不说话了，他不好意思撒谎，但是，他也是差不多年纪就会骑马的。
    这是蒙古人的天赋，也是他们的生长环境赐予的耳濡目染。
    佟妙安才不会自卑，她永远觉得自己是最棒的崽。
    “表哥，我什么时候能像额娘那样，把马儿跑的特别快。”佟妙安学会了走，立马就想跑了。
    罗卜藏衮布实诚道：“表妹，姑姑的骑术在蒙古也是顶尖的。”
    言外之意，表妹这是天赋，寻常人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达到。
    佟妙安眨眨眼：“就像大舅舅也跑不赢额娘？”
    罗卜藏衮布豪爽笑着：“是啊。阿爸也跑不赢姑姑。姑姑不仅骑术好，而且特别会驯马。最烈的马，姑姑也能驯服。所以，只要是姑姑参加的赛马节，第一永远是姑姑。”
    “额娘好棒呀！额娘一直都超棒的！”佟妙安道。
    “没错，姑姑是草原上最英勇的将军！”罗卜藏衮布十分赞同。
    被女儿和大侄子猛夸的鄂伦岱福晋，坐在王帐里，拿着科尔沁亲王递给她的信函，看着直皱眉。
    “皇上巡幸蒙古的时间，临时提前了？如此仓促，蒙古这边准备起来，时间恐怕有些不够。”鄂伦岱福晋道。
    “漠北噶尔丹和沙俄的联手，已让皇上防备警惕。你上一场仗打的干净利落，科尔沁有如此战力，皇上岂能在京城坐得安稳，不来试探。皇上突然提前巡幸时间，就是要让蒙古措手不及。这样，他才能看到更真实的蒙古状况。”科尔沁亲王道。
    鄂伦岱福晋道：“真是个小心眼儿的皇帝。”
    “你若是当皇帝，恐怕比他更容不得卧榻之侧有人酣睡。”科尔沁亲王道。
    鄂伦岱福晋道：“那是自然。我若为皇，周边疆域皆要收回于我，令四海臣服，不许称王。纵然王爵一时之间不能撤，也要从朝廷派遣监察官。哪像如今，蒙古只要纳贡就好。”
    科尔沁亲王抚掌而笑：“可惜我儿生在了蒙古，又是女儿身。若是生在大清皇室，哪有当今继位的份儿。”
    “也不可惜。大清皇帝没有胆量和能耐收复蒙古，正好给了我们机会。蒙古疆域这么大，我们慢慢打。”鄂伦岱福晋细长上扬的眼眸里☆仙☆女☆整☆理☆，野心亮的吓人：“他自防备他的。科尔沁的实力越强，大清越不敢轻举妄动。”
    科尔沁亲王世子打趣道：“妹妹，你出征可从来没有慢慢打过。都是速战速决，不给敌军反应的机会。”

 第112章

    鄂伦岱福晋道：“那是他们战力太差。兵贵神速，蒙古不似中原，有充足粮草，能耗得起。早打完，还能省点儿粮草。”
    “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和你明明的亲兄妹，这脑袋瓜长得却差多了。就是二弟这么聪明，也和妹妹差的远。”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二贝勒道：“大哥，你说你自己归你自己，别拉进来我。我从不懂事的时候，就知道咱们一家姐姐是最不能惹的。”
    鄂伦岱福晋眸色从冷酷转为温暖，她笑道：“这是当姐姐的，对弟弟的血脉压制。”
    “压制的死死的，多年不敢反抗。”二贝勒开玩笑道。
    科尔沁亲王坐在主位上，看着儿女们在为人父为人母的年纪，感情还是那么的好，他十分欣慰。
    一家子人，就是要团结，力往一处使，家族才能够越来越好。
    “不过，咱们也不用太发愁。有岁岁这个福星在，要担惊受怕，也是卓礼克图亲王愁的睡不着觉。他占着科尔沁亲王之一的名头，这么多年享受了身份带来的尊贵，是时候为科尔沁献身付出了。”科尔沁亲王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那就把道友往悬崖边上多推几步吧。
    提及女儿，鄂伦岱福晋慈爱一笑：“我家岁岁是受不得半点儿委屈的。”
    “大哥，阿娜日你是怎么想的？她的婚事，还没有定。你是要让她嫁到京城，还是蒙古。是联姻还是招婿？”鄂伦岱福晋想到大侄女儿护了女儿一回，投桃报李问到。
    科尔沁亲王世子最怕管家务事：“我今日回去后和世子妃商量商量。阿娜日今年才十三岁，还能留个几年。看她的性子，能扳成什么样吧。”
    “若是要嫁到京城，我从京城请个教养嬷嬷送来蒙古，提前教一教她京城的礼仪规矩。”鄂伦岱福晋道。
    “若是留在蒙古，就要提前向皇上请恩求旨，留阿娜日自行嫁娶。”鄂伦岱福晋道。
    “阿姐偏向于阿娜日嫁去京城，还是留在蒙古？”二贝勒帮着问道。
    “如果阿娜日是个厉害的性子，不论蒙古还是京城，都无妨。她能立的起来，科尔沁部可以护着她任性自我，她的夫家不敢欺她。但是，若还是如今的性子，还是留在自家眼皮子底下吧。多少能照料到。”鄂伦岱福晋道。
    “我记下了。回去我将妹妹的话，带给世子妃。”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鄂伦岱福晋看傻子似的，看着科尔沁亲王世子。
    “大哥，夫妻教养儿女，最不宜让外人插手。大嫂素来性情敏感，容易多思，你是想坏了我和嫂子的姑嫂关系啊。”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对女儿道：“你让你大哥去说，不如请你阿娘和你大嫂聊一聊。”
    “阿爸睿智！”鄂伦岱福晋道。
    “多谢阿爸。不用麻烦阿爸，我自己去求阿娘。”科尔沁亲王世子解决了个大麻烦，高兴道。
    第六十二章
    刚学会骑马, 佟妙安整个人都处在精神亢奋中。
    小小的马儿，给她骑出了日行千里的气势。
    一群马术有成的人，望着初学者的小得意, 皆露出包容宠爱的笑意。
    “表妹, 你已经骑了快一个时辰的马, 该歇歇了。不然, 明天你恐怕会腿疼的，连路都走不了。”罗卜藏衮布道。
    佟妙安被罗卜藏衮布一提醒，也感觉到自己的两条大腿有些发胀发酸。
    “郡主，我骑马遛了一圈时，看到有一片花丛, 花的十分好看, 就编了个花环。你看喜不喜欢？”哈尔巴拉骑着马，少年神采飞扬的笑着过来。
    他挂在手腕上的花环, 颜色娇艳美丽。
    佟妙安眼睛亮晶晶的看过去：“是送给我的吗？好漂亮啊！”
    “是。我以前没编过花环，不知道编的对不对，不是那么的精致。以后我多练练，给郡主送更好看的花环。”哈尔巴拉一腔感情热忱动人。
    佟妙安没开窍呢，她只是以为这是哈尔巴拉作为蒙古人, 对她的待客之道。
    “已经很好看了。哈尔巴拉，你眼光真好，挑的花儿都好漂亮！”佟妙安接过花环，戴在头上。
    “好看吗？”佟妙安臭美的问着。
    “好看。但是，不及郡主美貌。”哈尔巴拉脸不争气的又红了。
    罗卜藏衮布他们这都看习惯了, 就当是他是被天气热红的吧。
    “表姐, 你要戴花环吗？这个哈尔巴拉送给我的，我不能转送出去。但是, 表姐这么好看，戴花肯定很漂亮。我去给表姐摘花戴。”佟妙安向骑着马慢悠悠靠过来的阿娜日打招呼道。
    阿娜日刚熟悉了马，到底是几年没骑，暂时不敢骑的太快。
    而且，她的性格也喜欢慢慢的。
    阿娜日望了眼哈尔巴拉，偷笑不已。哈尔巴拉献殷勤献的太早了，她的小表妹还是小孩子呢。
    “那片花丛我也看到了，距离有点儿远。哈尔巴拉骑术好，才能这么短的时间来回。表妹骑了这么久的马，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等明天，我们再去那儿。我也给表妹编花环。”阿娜日道。
    “很远啊。那好吧。那我们明天再去。明天我要给额娘还有外祖母，都摘一束花。还要白龙马也编一个花环戴着。白龙马毛发雪白，戴着花环一定是只漂亮的小马。”佟妙安道。

 第113章

    罗卜藏衮布不解风情的道：“那得有一大片花丛，才够你们摘的。而且，白龙马是只公马，表妹忘了？”
    佟妙安看向罗卜藏衮布，奇怪道：“大表哥，男孩子也可以爱漂亮。公马也能够打扮的美丽。美丽的事物，不分男女、雌雄啊。”
    “郡主说的对。鸟儿们，也是雄鸟的羽毛更加鲜艳美丽。”哈尔巴拉道。
    “哈尔巴拉，表妹指着太阳说是方的，你也会说表妹说的对。”罗卜藏衮布道。
    “郡主书读得比我多，如果郡主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哈尔巴拉道。
    八音拍拍罗卜藏衮布，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陷入爱慕中的男孩子，是不理智的。”
    罗卜藏衮布脸扭曲了一下，他只觉得哈尔巴拉过于早熟。
    “表妹，你换侧坐在马上，表哥牵着马带你回去。”罗卜藏衮布道。
    侧坐着，可以让大腿的肌肉休息休息，不用那么紧绷。
    佟妙安捶了捶大腿，感受到肌肉的酸胀后，她龇牙咧嘴。
    “谢谢大表哥。”佟妙安嘴甜道谢道。
    哈尔巴拉想毛遂自荐，由他来为郡主牵马。
    但是，对比了自己和罗卜藏衮布的身高和体型差后，他咽下了想自荐的话。
    还是郡主的安全更为重要。
    他要再长高一点壮一点，这样他就能理直气壮的，竞争当郡主的牵马人了。
    草原上的牧民，有时候牧羊要走很远的路。
    罗卜藏衮布更是常年在战场上摔打，体力旺盛。对寻常人有些远的路，他牵着马走并不感到累，甚至连汗都没有流。
    路走到一半，佟妙安拿着手指，轻轻的戳着罗卜藏衮布的背。
    “表妹，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是不是腿磨破皮了。你再坚持会儿，等回去后，我给你叫大夫来处理上药。”罗卜藏衮布紧张道。
    罗卜藏衮布是个大嗓门儿，他一出声，其他人离得不远，都听到了。
    除了骑着马一个人一骑绝尘的乌恩其。
    佟妙安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者，乌恩其很放心表姐的安全。所以，他选择去享受着风的自由，不让马慢吞吞的走。
    被几对视线齐齐看向自己，佟妙安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不舒服。大表哥控制着我学骑马的时间，我完全没有受伤。”
    “我是见大表哥帮我牵马，想送大表哥糖吃，谢谢大表哥。”佟妙安解释道。
    罗卜藏衮布还没吃到糖呢，心里已经跟吃了蜜糖似的，甜甜的。
    表妹真可爱。
    难怪哈尔巴拉这么献殷勤。小子有眼光。
    不知道阿爸和阿娘能不能再给他生个妹妹呢？有表妹一大半可爱就够了。
    “表妹自己留着吧，表哥是男子汉，不吃糖。”罗卜藏衮布道。
    “可大舅舅说，表哥小时候很喜欢吃糖。就像表弟今天一样，每次喂马时，会偷偷的吃给马儿的松子糖。”佟妙安道。
    罗卜藏衮布爽朗的笑容，僵在脸上。
    阿爸这也和表妹说？
    那么就互相伤害吧。
    “其实不止是我，我阿爸也喜欢吃甜食。他就是现在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吃糖，改成偷偷的躲在帐篷里吃。上回被我不小心瞧见了，我阿娘还给阿爸打掩护。”罗卜藏衮布道。
    罗卜藏衮布这个爆料，令众人十分吃惊。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不可思议。
    那个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蒙古第一巴图鲁，居然私底下喜欢吃糖。
    好有反差！
    阿娜日一瞬间感觉，她的阿爸也不是那么的威严可怖。
    还有点儿可爱诶。
    像是爱吃蜂蜜的粽熊一样。
    虽然，熊也是蛮吓人的。
    “我会保密的。”佟妙安道。
    八音和阿娜日、哈尔巴拉，也纷纷道：“我也会保密的。”
    “你们不保密也没事儿啊。最多被阿爸知道后，把你们都揍一顿。除了妹妹和表妹。阿爸不会对女孩儿动手。”罗卜藏衮布无所谓道。
    他就是这样的有恃无恐。
    别人不敢往外传的秘密，说出去了，没什么好怕的。
    阿娜日抿嘴笑笑，大哥说的没错。阿爸即使在她面前，板着脸再严肃，也没有对她大声说过话，更没有打过她。
    “那么，大哥，你还吃不吃糖啦？趁着乌恩其还没回来，赶快吃掉，不能给他看到，他会闹的。”佟妙安心有余悸道：“小孩子哭起来，跟嗓子里有个木哨子似的，吵的可怕。”
    “吃吃吃。表妹给的糖，我肯定吃。但是，大哥要面子，那就说不准了。表妹，不如你把大哥的那颗糖给我。”八音转着马头，凑过来道。
    “去去去，我在表妹跟前不要面子的。反正，表妹都知道了我爱吃糖，我还装什么。你休想抢我的。你才是从小到大不爱吃糖的那个。”罗卜藏衮布道。
    “不爱吃，但是也不讨厌。甜甜嘴有什么不好的。最重要的是，这是表妹对哥哥的心意啊。”八音道。
    “对，是心意。”佟妙安笑眼弯弯道。
    “一人一颗哦。我也一颗，白龙马也一颗。”佟妙安这么一分，人和马都分到了糖，糖袋子瞬间空空。

 第114章

    佟妙安心虚的把糖袋子叠起来收好，不能让乌恩其看到。
    若不然乌恩其问起来，难道她要说是糖袋子没系紧，糖都漏了？
    无量天尊，祖师爷在上，乖徒她还是能不说谎就不说谎。万一祖师爷生了气，不庇护她就不好了。
    嘴里吃着糖，甜在心里的众人，骑着马吹着风，闻着花香，心情舒畅极了。
    乌恩其跑了好远，又调头跑回来。
    他看着众人满脸笑意，吸吸鼻子。
    “我好像闻到了松子糖的味道。你们是不是吃糖了？”乌恩其表情狐疑的问道。
    佟妙安无辜的挪开眼，专注的看着天上的白云。
    头顶的那朵白云，好像一只猫啊。
    她有点儿想橘将军了。还想在京城的玛法和阿玛。
    听着乌恩其咋咋唬唬的声音，不自觉和宫里九阿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两个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性格也差不多。都是淘气又机灵的皮孩子。
    但是，乌恩其不敢欺负兄长。他一个也打不过。
    九表弟不一样，他欺负过四哥一次。
    佟妙安摸了摸衣衫里，贴在胸口上方的玉佩。
    不知道四哥有没有想她。
    “你这鼻子真是厉害。表妹给她的白龙马喂了一颗松子糖，你就闻出来了。白龙马第一次载着人跑了这么远，得奖励它。”八音不算说假话。
    确实是喂了白龙马一颗松子糖。
    这就是糊弄人的技巧了，三分真七分假，或是偏离重点说真话。才能骗的过人，让找不出漏洞来。
    乌恩其就信了，他昂起下巴，得意道：“那是当然，我的鼻子可灵了，你们别想瞒过我。真羡慕白龙马啊，有松子糖吃。”
    “你要是一顿三餐都吃草，哥哥我做主，每天给你三颗松子糖。”罗卜藏衮布道。
    乌恩其斜眼道：“大哥，我是傻的吗？我才不要吃草，我又不是羊。马除了青草，还有其他吃的呢。你别以为我是小孩儿，我就傻。我可聪明着呢。”
    第六十三章
    聪明的小孩儿, 得意笑着又骑马跑远。
    留着他的哥哥姐姐们，在后面吭哧吭哧的偷笑着。
    小孩儿真好玩儿。
    罗卜藏衮布直接牵着马，把佟妙安送到她的帐篷外, 不让她多走一步路, 以免累着。
    黄姜从帐篷里出来, 迎接佟妙安。
    “表妹今天初学骑马, 难免有不适应，你多帮她按按腿，放松放松。最好是检查一下，有没有磨破皮肤。如果有，一定要记得上药, 不能怕麻烦。”罗卜藏衮布细细叮嘱道。
    “我来帮忙看看吧。”阿娜日跟着一起过来了。
    其他人得先将马送回马场里, 哈尔巴拉则要回家。
    他每天又许多功课要完成，并不能一天的时间都在外面玩耍。
    想要成为异常优秀的人, 除了拥有常人不能企及的天赋，还要付出许许多多的汗水。成功来的总不会那么轻易。
    而保持成功，背后更要付出许多汗水和泪水。
    被族人和家人抱有厚重期望的小黑虎，想要成长为勇猛霸气的老虎，要受到的磨炼实在太多。
    罗卜藏衮布看了看阿娜日, 思考一二后道：“你留着帮忙照顾表妹也好。你们都是女孩子，相处起来更亲近些。”
    “表妹，那我先回去了。下午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教你骑马，带你去摘花。”罗卜藏衮布道。
    “好。大表哥，劳烦替我向大舅舅和大舅母问候。”佟妙安道。
    罗卜藏衮布笑道：“一定。”
    “表妹, 进去吧。我扶着你走, 你别自己用力。第一次学骑马，腿用力过度, 很容易痛的。”阿娜日有经验道。
    “多谢多罗格格。”黄姜替她的小主子向阿娜日道谢。
    阿娜日爱屋及乌，她无比喜爱表妹，因而对表妹身边的侍女，也很亲近。
    特别是，昨晚这个侍女踹了她的仇人两脚。
    她心里也是有感谢的。
    “不用客气，表妹是我的妹妹，我作为姐姐，照顾妹妹是应当的。你叫黄姜是吧？黄姜，昨晚多谢你。我身边的侍女并不听我吩咐，多亏有你，还有姑姑派给表妹，保护表妹的那位大人，若不然昨晚我说不定会受伤。”阿娜日道。
    昨晚，其其格带着两个侍女。其其格长得比她高，身形也比她壮。其其格的两个侍女，更是看起来不好惹。
    表妹年纪小，她胆子小，单凭她们两个，肯定对付不了其其格。
    佟妙安鼓鼓腮帮子，被表姐轻视了自己的武力值，她有些不满意。
    “表姐，我也是很厉害的。我会一点点功夫的。”佟妙安道。
    阿娜日没当真，她温柔笑着摸了摸佟妙安的头发。
    “嗯，表妹很厉害的。”阿娜日道。
    阿娜日的反应，明显没有当真。
    佟妙安无奈的看向黄姜：“黄姜，你帮我作证。”
    黄姜看着阿娜日扶着佟妙安走路，有些慢。
    她膝盖微屈，轻松的将佟妙安抱起来。
    “格格客气了。奴婢是福晋拨到主子身边，照顾和保护主子的。这都是奴婢的份内之事。奴婢习过武，力气大，由奴婢抱着主子进里头休息吧。”黄姜道。

 第115章

    阿娜日看着黄姜抱起佟妙安，连忙让到一边，以免挡了路。
    佟妙安以前在白云观时，很少被抱来抱去的。
    观主教育她，要事事独立。两只腿长得好好的，如何不能自己走路。除非真的是她腿跨不过去的路，长辈才会帮忙。
    等回家后，玛法抱她、阿玛抱她，连进宫请个安，也被皇上表舅抱了好几回。
    佟妙安渐渐习惯了，身边的人话说着说着，就把她抱起来。
    算了，长辈们开心就好。她这也算是彩衣娱亲了。绝不是她偷懒，不愿意自己走路。
    今天，黄姜抱她也是事出有因，观主如果知道了，大概也许可能会原谅她吧。
    佟妙安不自信的想着。
    黄姜照顾了佟妙安这么多年，几乎是看着佟妙安从襁褓里的虚弱模样，长成现在活蹦乱跳的模样。
    佟妙安表情稍微变化，黄姜就能读懂她的表情。
    黄姜道：“主子，您第一次扎马步，大腿蹲酸了，走不动路，观主也抱着您回去休息的。”
    佟妙安道：“是吗？有这件事吗？那我就放心了。刚才还不觉得，现在腿确实是有点儿酸着疼。骑马这么累的哦。”
    黄姜肯定道：“有的。观主还给主子准备了药浴，让主子泡着松乏。”
    “药浴？能缓解表妹的疼痛吗？我那儿有一些药材，可以送来给表妹用。”阿娜日道。
    “表姐，不用啦。只是一点点儿酸痛，不是非常难受。如果大表哥不拦着我，我再多骑会儿马，可能就真的疼到走不动啦！有大表哥教我骑马真好！”佟妙安笑眯眯道。
    阿娜日也笑道：“大哥很细心，很会照顾人。”
    阿娜日既然留下，她一定要帮忙检查检查，表妹有没有哪里受伤了。骑马磨破大腿根的皮肤，是件很常见的事情。
    不论男女，穿了多厚的衣裳，都会如此。
    因为男女有别，罗卜藏衮布不好和佟妙安说的太详细。
    这也是他留下阿娜日的用意。
    佟妙安害羞了一会儿，还是乖乖的褪去衣裳，让阿娜日和黄姜检查。
    佟妙安皮肤白白嫩嫩的，阿娜日忍不住摸了摸佟妙安的腿上皮肤。表妹的皮肤，比牛乳还要白，比奶豆腐还要嫩。
    毫无意外的，佟妙安大腿根部被坐垫磨破了皮，大腿内侧也在骑马时，摇摆颠着撞出淤青。
    黄姜和阿娜日两人眼里，是同样浓浓的心疼。
    佟妙安看不到她磨破的地方，但是大腿内侧的淤青，她弯着腰，能看到。
    “你们不要一副要哭了样子嘛。这是在所难免的啊。就算是每天练字，手指上也会磨出茧子，别说是骑马了。我没事的。该上药上药，明天该继续练就继续练啊。不许替我请假。我还要学会了骑马，再学射箭。要学的很厉害很厉害。然后，教给四哥。”佟妙安道。
    阿娜日不知道佟妙安口中的“四哥”是谁，她默认是表妹父族那边的亲戚。
    这么以为，也没有错。
    胤禛可不就是佟妙安父族的亲戚么。
    黄姜了解佟妙安的倔脾气。
    别看佟妙安皮肤养的娇嫩，她在白云观每天要起的特别早扎马步，练气功，再学一些道家的基础功夫。
    性情十分坚毅。
    若是不能吃苦，她也无法一千多个日子里，每天都喝着苦汤药，不哭不闹。还会甜甜笑着说着孩子气的话，哄着照顾她的人不灰心丧气。
    生病的孩子，尤其重病的孩子，有时候，连呼吸一下，身体都会出现疼痛。
    而这些曾经佟妙安历经过的苦难，现在见到健康的她的人，是无法去想象的。
    黄姜道：“好在国公爷提前有准备。国公爷知道主子您一直想骑马，到了科尔沁看到草原和那么多马儿，肯定忍不住要学。所以，止血的金创药，和活血化淤的药油，都提前装在箱子里。奴婢去拿。”
    佟妙安猛的仰起头，眼睛跟着黄姜的背影晃动。
    更想玛法了！
    玛法也一定很想她。
    阿娜日安静的坐在一旁，柔柔的笑着。
    等黄姜将金创药、药油和绷带都拿过来，她轻声慢语的问着，药要怎么用。
    黄姜帮着上药，佟妙安不觉得害羞。
    她从小到大洗澡，也是黄姜帮着她洗的。
    但是，表姐也给她的大腿根擦药，佟妙安有点儿脸红害羞。
    佟妙安配合的乖乖让黄姜和阿娜日上药，即使金创药洒在磨破的伤口时，她也没有发出疼痛的声音。
    搓热药油推拿腿部肌肉时，佟妙安疼的眼睛飙出两滴眼泪，还是忍住了。
    她如果叫出声，黄姜和表姐肯定更担心，手也不敢用力。
    但是，活血化淤的药，就是要配合一定的力道，揉开了才能起效。
    鄂伦岱福晋在王帐议完事，遇到来王帐的大侄子罗卜藏衮布，得知女儿已经要的是她选的那匹白马，并且已经学会了骑马后，她为之骄傲一笑。
    “阿爸，大哥，二弟，我回去看看岁岁。”鄂伦岱福晋道。
    “等一下，我让人送来药酒，你带回去。岁岁第一次学骑马，腿肯定会淤青。”科尔沁亲王道。

 第116章

    “阿爸，不用了。我带过来的行李里，有治跌打损伤的药油。”鄂伦岱福晋脚步匆匆，步幅很大的快步赶回自己的帐篷。
    一掀开帐篷的毡子，药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姑姑。”阿娜日看到鄂伦岱福晋，连忙起身行礼。
    鄂伦岱福晋看到她手上的药油光泽，脸色一缓，声音稍显平易近人道：“阿娜日，辛苦你了。中午就留在这里一起用午膳吧。”
    “不用不用，我就是留下来看看表妹腿上有没有留下骑马的擦伤。现在已经给表妹上好药，我就回去了。”阿娜日崇拜她的姑姑，也有点儿害怕。
    强者总是令人畏惧，不敢亲近的。
    鄂伦岱福晋看出阿娜日的紧张，道：“那我让人送你回去。不瞒你说，岁岁刚学骑马，我很担心她，得亲眼看看。难免不能招待好你。等过几日，姑姑在邀请您来做客。”
    “不许拒绝。我是你的姑姑，不是会吃人的狼。”鄂伦岱福晋开玩笑道。
    阿娜日的紧张，被鄂伦岱福晋的玩笑缓解许多。
    她温顺一笑：“听姑姑的。侄女不打扰姑姑看望表妹了，阿娜日告退。”
    “乌秋，你送多罗格格回去。”鄂伦岱福晋道。
    阿娜日认出了乌秋，她眼露惊喜和感激。
    乌秋向阿娜日点点头：“格格，请。”
    阿娜日出了帐篷后，纠结了一路，想问其其格被送回家后，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结果。
    “昨晚冒犯小郡主之人，由奴婢押送回去后，被其父鞭打了十鞭。七贝勒请我向格格转述，他今日必带上歉礼和不孝女，向格格来道歉。若无意外的话，可能下午格格就能看到他们来了。”乌秋在快到阿娜日的帐篷时，主动道。
    阿娜日听了以后，神情畅快。
    但是，她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够。
    只是十鞭子而已。
    比起她受到她们的欺辱，还差得远。
    可是，其其格终究是受到了惩罚。
    “多谢大人。也多谢姑姑。如果没有表妹，和姑姑替我做主，我恐怕还要受其其格的欺负。”阿娜日真诚感谢道。
    她这么多年在部落受到的善意，并不是很多。
    每一个愿意向她伸出手的人，她都抱着无比诚挚的心感谢他们。
    “格格误会了。真正让七贝勒害怕，不敢不登门道歉的原因，是因为您是世子的女儿。是因为亲王是科尔沁第一亲王。您要清楚一件事，您是科尔沁第一亲王的孙女，是下一任科尔沁亲王的女儿。您的身份，尊贵无比。这才是卓礼克图亲王不敢得罪，七贝勒无比害怕的原因。”
    “而其其格，她是个分不清局势的蠢货。那十个鞭子，只是她要受的苦的开始。格格无需觉得轻饶了她。”乌秋道。
    “格格，您到了。奴婢告退。”乌秋干脆利落的转身，她在阿娜日面前并不卑微。
    阿娜日望着乌秋的背影陷入思索。
    如同乌秋在她面前，不必过于卑微，是因为她是姑姑身边的侍女兼护卫。
    而其其格和她的父亲七贝勒，需要惧怕她，是因为她是阿爸的女儿。是因为她的阿爸战功彪炳，并且是亲王世子。是因为她的祖父，是掌控着整个科尔沁的第一亲王。
    权利和强大武力，竟如此的炫目迷人。
    阿娜日的心脏中，有颗小小的嫩芽在钻出。也许有一天，它会长成参天大树。也有可能，没有长成就枯萎了。
    这一切，现在都无从得知未来是如何。
    阿娜日明媚笑着，掀开毡子走近她的帐篷。
    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帐篷里，却坐着一个女子。
    五官美丽，却因为气质哀怨而容貌大打折扣的妇人，看到阿娜日进来，眼泪立马汹涌流出。
    “阿娜日，你怎么又出去了？阿母不是叫你不要随意出门吗？外面的人，他们都瞧不起你的。你是女奴生的女儿，你的身份卑下，谁都能欺负打骂你。你就在帐篷里呆着，永永远远的呆着。这样才安全。阿母是你的母亲，不会害你的。”
    第六十四章
    哭泣的妇人, 被力大的侍女拖出去时，满脸不可置信。
    她向来顺从胆小的女儿，居然会把她赶出去, 让她回到自己的帐篷。
    她的帐篷怎么能和女儿的相比, 她只是世子不受宠的妾, 女儿却是多罗格格, 是县主爵位。
    如果没有这个女儿，她还是一个女奴，根本没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可同是女子，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女儿凭什么能比她过的好？
    “你大胆, 我是格格的阿母！格格只是和我闹脾气, 你们还真敢得罪我？”妇人声厉内荏道。
    阿娜日站在帐篷内，和她的生母只有一帘之隔。
    “你说, 她是真的疼爱我吗？”阿娜日眼眶通红，却咬紧着牙，不让眼泪流出来。
    她不蠢。
    她只是太相信她的生母了。
    “阿娜日，你个狼心狗肺的不孝女。你今日将我赶出你的帐篷，全草原的人都会唾骂你的不孝。你想攀上世子妃那根高枝是吗？做梦吧！一个女奴的女儿, 世子妃看你一眼都嫌脏。这么多年，她可曾过问过你？还不是我照顾你的。”妇人怒骂道。

 第117章

    她看似柔顺的面庞，疯癫至极。
    阿娜日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一处烫伤。
    是她的生母在她风寒发热时，争抢着端热水来为她擦拭身体, 却将一盆滚烫的热水泼到她身上, 而留下的伤疤。
    热水将皮肤烫出一片水泡，惊动世子妃派来医官。是她生母的眼泪, 让她内疚害怕，将医官赶走，不让医官查看她的状况。
    如果不是大哥让侍女悄悄给她捎来烫伤药，她身上的烫伤疤痕恐怕不止手臂那一小块。
    从前，她只觉得是生母过去受到太多鞭打，吃足了苦头，所以对贵人不敢信任，并且害怕他们靠近。
    现在，听着毡帘外中气十足的骂声，她还能不明白吗？
    她的生母，从来都不胆小。
    眼泪，是生母用来控制她的工具。
    一声声女奴的女儿，是生母对她的精神打压，令她无法自尊自爱。
    “能称之为本格格的阿母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大清的和硕端敏公主，科尔沁亲王世子的世子妃。”阿娜日眼中的红意褪去，只剩淡漠。
    经过昨晚其其格的事情后，阿娜日身边的侍女被全部换了新人。
    新调过来的侍女，听到阿娜日的话，精神一振。
    “主子您放心歇着，奴婢出去一下，让外面安静些。”侍女道。
    “你们做事情何时这般拖拖拉拉的？什么人都能在格格帐前吵闹，打扰格格休息？真是不懂事。速速将人带离，若有下次，必得重罚。”侍女从帐篷里出来，冷着脸教训拉扯妇人的两名侍女。
    依着两名侍女的力气，就算她们只有一个人，也能把妇人给拖走。
    妇人这些年养尊处优，少了当年干力气活锻炼的力气。何况，她若年轻时候是个壮实的，也不会处处被欺负。
    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罢了。
    “格格她？”两名侍女有些犹豫。
    她们是奴婢，这位夫人再如何也是格格的生母。
    如果格格拼了命的要护生母，她们当奴婢的哪怕按规矩做对了事情，也会被责罚。
    “世子的孩子们，只有一个母亲，就是世子妃。你们以后再听到有人说僭越的胡话，立即禀告给世子妃，请世子妃派人来责罚。”侍女道。
    两名侍女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
    阿娜日格格终于是想明白了。
    谢天谢地，跟着聪明清醒的主子，和跟着糊涂软弱的主子，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下场。万幸万幸，阿娜日格格和以前不同了。
    妇人一听到世子妃的名号，立马不敢再喊自己是格格的阿母。
    可若不提这层关系，她有有什么身份能在这里大吵大闹。
    妇人脸上还挂着泪痕，没有反抗的，被两名侍女拖走了。
    世子妃得知消息后，雷厉风行的派去一名从京城随嫁到蒙古的女官，对阿娜日的生母进行训斥。
    庶女要长脑子了，她身为嫡母，自当为她扫清障碍。
    亲自教导庶女，世子妃没有这样的精力和心思。但是，拨一个女官过去，让女官指点教导庶女一二，倒是不难。
    鄂伦岱福晋快步走到女儿的床边，越走近，药油的味道越重。
    鄂伦岱福晋心疼的摸摸女儿的小脸：“岁岁，还疼不疼？”
    佟妙安一改阿娜日在时的坚强，她哼唧哼唧的扑进鄂伦岱福晋的怀里。
    “额娘，岁岁腿火辣辣的，还痛痛。岁岁要额娘抱抱。”佟妙安撒娇道。
    嗯，这声音听着，很有活力。
    那就是没有事儿了。
    鄂伦岱福晋宠溺的抱住女儿，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是不是还要额娘给岁岁唱歌谣听啊？”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甜丝丝的笑着：“要啊要啊。额娘唱歌可好听了，岁岁喜欢。”
    女儿的要求，当娘的无有不从。
    鄂伦岱福晋一边拍着女儿的背，一边唱着草原上的歌谣。
    “额娘今天唱的，和以前哄岁岁睡觉时唱的歌，不一样。岁岁更喜欢额娘以前唱的。”佟妙安道。
    鄂伦岱福晋愣了愣，旋即眼中笑意满满。
    她也更喜欢那些曲儿。
    “额娘教岁岁唱，如何？”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道：“好呀。额娘师父受小徒一拜。”
    佟妙安作怪的在鄂伦岱福晋怀里，拜了拜。
    鄂伦岱福晋搂着女儿笑着，她唱一句，佟妙安跟着学唱一句。
    时间还久，鄂伦岱福晋先只教佟妙安一段旋律。
    佟妙安颇有音乐天赋，学得很快。
    “以后额娘睡不着的时候，岁岁也唱着歌谣，哄额娘睡觉。”佟妙安道。
    鄂伦岱福晋的心口，好似中了一箭。
    那一箭由亲人的爱凝聚而成，从大唐穿过两百多年的时空，来的大清，来到她的面前。
    “岁岁，这首歌谣是唐时的曲子，是唐曲唐音。额娘小时候曾在一本乐书上翻到，请了通懂乐理的乐师所学。”鄂伦岱福晋道。
    鄂伦岱福晋没有说谎，这确实是她上一世学这个曲子的经过。
    佟妙安以为是鄂伦岱福晋在蒙古请的乐师，她没有觉得奇怪。

 第118章

    蒙古虽是蒙古族人多，但是也有汉人住在这儿。
    哪怕是没有汉人乐师，蒙古亲王的女儿想要学乐谱，还能请不到善乐的大师来？
    “好，如果以后额娘睡不着，想听这曲子，就请岁岁来给额娘唱。”鄂伦岱福晋看着女儿的眼神，温柔慈爱到如同在看一个稀世珍宝。
    岁岁，就是她要守护的稀世珍宝啊。
    黄姜擅医术，包扎和推拿这样的基础治疗，鄂伦岱福晋信得过，不用二次查看。
    而且，腿上皮肤受了伤，就该躺着静养，减少伤口的摩擦。
    “额娘，岁岁明天还能骑马吧！”佟妙安道。
    “岁岁想明天继续骑马吗？”鄂伦岱福晋柔声问道。
    佟妙安坚定道：“要学。不能因为一点儿小伤，就半途而废。额娘，岁岁已经会自己骑马啦。哒哒哒，好厉害的。”
    “嗯嗯，岁岁最厉害了。刚学马就能自己骑马，真是个聪明的宝宝。”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不好意思的，小脸在鄂伦岱福晋怀里蹭了蹭。
    额娘夸的她好脸红哦。
    “额娘小时候也是聪明宝宝，额娘现在是聪明的大人。”佟妙安甜腻腻的夸回来。
    鄂伦岱福晋爱极了她甜甜的小宝贝：“听罗卜藏衮布说，岁岁一眼就挑中了那匹小白马。”
    “是呀。因为，它是白龙马嘛。额娘，白龙马会跟着我们一起回京城吗？”佟妙安问道。
    鄂伦岱福晋道：“岁岁想要带它回去，就能一起回。如果岁岁想把它留在蒙古，额娘在京郊的马场，也有给岁岁准备好小马。”
    “要带回去的。要不然，以后白龙马看不到岁岁，会以为它被岁岁抛弃了。”佟妙安急忙道。
    鄂伦岱福晋轻拍着女儿背的手，顿了顿，又重新拍起来。
    她想，以前她每年去白云观看望岁岁，去了又走，岁岁会不会也有着被抛弃的感觉。
    一个七岁的孩子，为什么会那么懂被抛弃的心理。只会是她曾经有过那样的感受，所以才会对一只马儿换位思考、感同身受。
    “额娘永远不会抛弃岁岁。”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眨了下眼睛，她的眼睛好像在下雨哦。
    “岁岁知道的。额娘和阿玛，还有玛法，都一直在等着岁岁回家。”佟妙安大声道。
    她声音那样大，那样确定，好似是在说给以前在白云观上的小小女孩儿听。
    小小岁，你不要担心，额娘、阿玛、玛法都一直在爱着你的。他们只是不能打扰师伯、师兄们修行，才不能经常来看你。
    佟妙安只是流了两滴眼泪，她的睫毛卷翘而长，眨了眨，水汽就蒸发了。
    就连素来警觉敏锐的鄂伦岱福晋也没有发现。
    “额娘还带了个好消息过来。”鄂伦岱福晋笑盈盈的看着女儿。
    “好消息？”佟妙安歪歪头。
    她换了个姿势，从趴在鄂伦岱福晋怀里，改成躺着。
    “额娘，什么好消息啊！”佟妙安想不到。
    “皇上提前了今年巡幸蒙古的时间，大约还有十日，就能到蒙古。”鄂伦岱福晋道。
    “哇，四哥要来了！”佟妙安欢呼道。
    第六十五章
    佟妙安一下子从鄂伦岱福晋怀里爬起来, 她站在床上蹦哒着，抒发着兴奋激动的心情。
    鄂伦岱福晋盘腿坐在床边，看着女儿蹦哒来蹦哒去的。
    “腿不疼了？”鄂伦岱福晋嗔道。
    佟妙安憨憨一笑：“嘿嘿, 还有一点点疼。躺下躺下, 岁岁这就躺下。”
    “额娘只说皇上来, 可没说四阿哥会来。你啊, 小心白开心一场。”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道：“四哥和我说过，往年皇上表舅出宫避暑或者巡幸蒙古、秋狩围猎时，都会带上宫里年长的阿哥们。大阿哥和三阿哥以前就来过蒙古。”
    “四哥今年都十岁啦，肯定可以跟来蒙古的！”佟妙安算了算胤禛的年纪道。
    “小脑袋瓜这么圆，也聪明的很。皇上带着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一起前来蒙古。不会让你失望的。”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高兴的摇晃着小脚, 哼着没听过但是欢快的小曲儿。
    大概是她自己瞎编的, 反正不怎么成体系。
    “十天，十天还有好久哦。额娘, 我们能不能先去接皇上表舅和四哥啊？”佟妙安道。
    “岁岁想去的话，当然可以。但是，岁岁提前去接，那就不能陪着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了。”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四哥以后能见的次数还有很多。但是, 她能够陪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时间，却很少。
    “不去不去。岁岁要孝顺外祖父和外祖母，陪他们说话呢。”佟妙安道。
    “额娘，皇上表舅会在蒙古留多久啊？”佟妙安好奇问道。
    “往年一般会在蒙古留七至十天。”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数着手指：“那额娘和岁岁是不是会比皇上表舅他们提前回京？”
    鄂伦岱福晋没想到女儿的小脑袋瓜，动的还挺快的。
    “是啊。等皇上的队伍到达, 三天后我们就要返程了。”鄂伦岱福晋道。

 第119章

    “额娘呀～”佟妙安拉长着声音, 抱着鄂伦岱福晋的胳膊，甜甜的喊着。
    “是想求额娘延后回京城的时间？这个也不每日更 稳文 群8148一6酒6三正理本文难。可是你玛法和阿玛, 还有哥哥、弟弟在京城也很想你。”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苦恼的皱皱眉，这可怎么选呢。
    四哥只是一个人，玛法、阿玛、哥哥、弟弟，一下子是四个人呢。
    一比四，毫无疑问，会是人多的那边胜。
    “三天也够了。皇上表舅肯定很忙的，四哥跟过来也不是为了玩耍。岁岁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啦！”佟妙安想通了道。
    鄂伦岱福晋哈哈大笑，她的岁岁哦，怎么这样精灵古怪，讨人喜欢。
    真是个小人精。
    “若是岁岁实在想多和四阿哥玩耍几天，也不是不能延迟。至多返程时，赶些路缩短时间。”鄂伦岱福晋为女儿考虑道。
    佟妙安摇摇头：“做人要诚信，说好一旬就一旬。不能因为可以赶路，缩短时间，就蒙骗了玛法、阿玛。他们如果知道了，会心痛的。”
    鄂伦岱福晋没料到，女儿会说出这番话。
    但是，又为她赤子之心的坦诚和守诺，而感到震撼和感动。
    “岁岁做的对。额娘以岁岁为傲。”鄂伦岱福晋道。
    “额娘也是岁岁的骄傲。岁岁好崇拜额娘的。”佟妙安立即给到鄂伦岱福晋充沛的情绪回应。
    佟妙安得知胤禛要来后，激动了一会儿，又变得该干嘛就干嘛。每天的行程安排，一点儿没有变动。
    她本来就是乐呵呵的活力小太阳，更开心些，其他人也没瞧出不同。
    哈尔巴拉倒是察觉出来了，并且他也在前一天的晚上，得知大清皇帝要来蒙古巡幸的消息。
    但是，皇宫里的事情，连宫里的人都不是所有都清楚。何况是蒙古这边。
    哈尔巴拉带着佟妙安和罗卜藏衮布等一群人，来到他昨天发现的花丛。
    一大片绚烂的花朵，开放在绿茵茵的草原之上。
    佟妙安跳下马，飞奔向花丛中。
    阿娜日想开了但是还有些阴郁的心情，在看到这片美丽的花丛时，心情也变得好多了。
    “表姐，哈尔巴拉，你们看这朵花开得好漂亮。”佟妙安指着花丛中的一朵花道。
    但是，在哈尔巴拉和阿娜日的眼里，佟妙安才是花丛里最美丽的存在。
    多么漂亮的小姑娘啊，比花儿更美丽，比阳光更明媚，比草原的风更自由。
    “我给表妹摘下，编成花环，还有手环。”阿娜日笑着道。
    佟妙安今天穿着一身白色蒙古裙，腰带和袖边是红色的拼接花纹布料。
    蒙古历来崇尚白色，认为白色是吉祥、圣洁的象征。身着白色裙子，更是王族的特权。
    “表姐，这朵花我要给额娘做成花束。”佟妙安道。
    阿娜日笑着点点头：“那我去挑其他花儿。表妹今天的裙子很好看，而且搭配什么样的花儿颜色都可以。”
    佟妙安骄傲昂着头道：“是额娘给我挑的衣裳。我昨天戴花环给额娘看，额娘夸我可好看可好看了。额娘还教我怎么把花环做成干花。这样就能保存很久啦！”
    “啊，额娘是不是猜到我今天还回来摘花啊。所以给我挑了这件裙子。”佟妙安一拍脑袋道。
    “姑姑擅长谋算，应当能推测到。”罗卜藏衮布道。
    佟妙安道：“那等我回去送花给额娘，岂不是没了惊喜。额娘都猜到了。”
    “怎么会呢。就算大郡主猜到郡主会摘花送给她，但是之前没有看到花。郡主将您亲手摘的花束送给大郡主时，大郡主一定既惊喜又开心。”哈尔巴拉道。
    “郡主，你要保存我送你的花环吗？”哈尔巴拉期期艾艾问道。
    “当然了。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啊！好伙伴的心意，当然要好好珍惜。可惜我还不会画画，要不然我肯定要把它画在画儿上的。”佟妙安道。
    又是一天的阳光照耀，今天花丛里的花，开放的比哈尔巴拉昨天来时更好看。
    他昨天意外闯入时，还有好些花儿含苞待放，今天已经完全绽开。
    佟妙安和阿娜日两个女孩子，在花丛里像两只翩跹的美丽蝴蝶，飞来飞去，十分忙碌。
    罗卜藏衮布、八音、乌恩其、哈尔巴拉几个男孩子，站在草上，放着马儿在旁边吃着地上的草。
    佟妙安和阿娜日两人一开始挑花的地方，并不近。
    但是，两人挑着摘着，渐渐就靠近了。
    佟妙安个头矮，不用怎么弯腰，就能摘好花儿。
    阿娜日则要弯着腰，小心翼翼的走在花丛中，尽量避免踩到花儿的枝干。
    “啊。”佟妙安倒退着走时，因为没有回头看，一下子撞到阿娜日。
    好在她的力道不重，阿娜日还稳稳站着，连踉跄一下都没有。
    “表妹小心。”阿娜日关心道。
    “表姐，我没事。表姐，你看，这捧花是我给阿娘的。”佟妙安挑的都是颜色鲜艳的红色花儿，一如鄂伦岱福晋给人的感觉，如烈日焰火，艳丽逼人。
    阿娜日看着快被一大束花淹没的表妹，道：“表妹挑的花儿都很好看，姑姑一定会喜欢的。”

 第120章

    佟妙安咯咯笑着：“我送的花儿，额娘肯定都喜欢呀。”
    “表妹，我要给世子妃也摘一束花吗？”阿娜日踟蹰道。
    “昨日下午，七贝勒领着其其格过来，向我道歉，求我饶恕。七贝勒就是其其格的阿爸。”阿娜日道：“我以为只会是我一个人面对，当时，我很害怕自己应对不好。但是，世子妃她来了。表妹，当我看到世子妃来的那一刻，我的心瞬间就安定下来。我无比确信她能保护好我。事实也确实如此。”
    “世子妃没有来的时候，七贝勒虽说是道歉，言行态度却并不是很好。甚至对我言辞颇有压迫和不屑。其其格看着我的眼神，也无比凶狠，很是不服气。但是，世子妃一到，他们态度立刻改变。要给我的赔礼，也加了许多。”
    “世子妃本可以不来的。她身体不是很好，一向不管除了大哥和三弟之外的事情。可她还是为我来了，替我坐镇讨公道，我真的很感动。”阿娜日道。
    “表姐心里有答案，不是吗？”佟妙安一双大眼睛无比清澈，倒映着阿娜日的身影，也照映出阿娜日的心。
    阿娜日轻吁一口气，粲然一笑道：“是。”
    “世子妃昨日还询问我，需不需要女官替我管教培养侍女。我知道，世子妃是想让女官教导我本事。她这么说，是允许我拒绝或是答应。我没有贵重的宝物，去送给世子妃。也不会什么手艺。唯有这亲手摘的鲜花，能表达我对世子妃最真挚的感激。”阿娜日道。
    “表妹，谢谢你。”阿娜日道。
    佟妙安“诶”了一声，她疑惑道：“表姐，怎么又要谢我？”
    “就是要谢谢你。”阿娜日笑着道。
    “好吧。”佟妙安不明所以的挠挠头，大方洒脱道：“那我就收下啦！”
    一行人回去的时候，沿路都是花香。
    鲜花被每一个人抱了个满怀。
    在他们身后的那片花丛，稀疏了许多。蝴蝶在花丛中穿梭的更加忙碌。等到明年，这里的土地还会重新长出新的花儿，依旧美丽。
    第六十六章
    佟妙安抱着满满的鲜花, 蹦蹦哒哒走路。
    鲜花将她的视线遮住，路过的侍女或是护卫，看到这一幕, 会心一笑, 纷纷靠边让开路。
    小郡主真可爱。
    抱着花的样子, 好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白兔。
    “外祖母, 外祖母，岁岁来给您送花花啦！”佟妙安东拐西拐，终于到了科尔沁亲王妃的帐篷。
    科尔沁亲王妃正在翻着羊皮卷，羊皮卷上绘着的是一块地图。
    看到矮矮的小团子，抱着和她人一半高的花束, 跌跌撞撞走进来, 科尔沁亲王妃慈爱一笑。
    将羊皮卷卷起来，放到一边。
    “好漂亮的花儿啊。谢谢岁岁。外祖母很喜欢。”科尔沁亲王妃从座位上站起, 走下来接过佟妙安抱在怀里的一大束花。
    “好重啊，岁岁抱着这么多的花儿，走那么远，累坏了吧。快和外祖母坐一块儿歇歇。”科尔沁亲王妃入手一沉，连忙心疼的看向外孙女。
    佟妙安笑着道：“不累不累。是给外祖母摘得花儿, 一点儿也不累。外祖母就像花儿一样美丽。鲜花赠美人。”
    这话若是个男子说，不论老少，都有点儿油嘴滑舌的劲。
    可若是漂亮的小姑娘，那肯定是十成十的老实话啊。
    科尔沁亲王妃被蒙古的风沙吹的有些皱纹的面庞，升起一丝羞意, 还有满满的欢喜。
    “外祖母老了, 哪儿还能像花儿一样。”科尔沁亲王妃道。
    “外祖母不老。外祖母可漂亮了。”佟妙安认真道：“如果岁岁长大，有额娘和外祖母这么美丽, 就好了。”
    她真心觉得她的外祖母十分美丽，是和额娘还有宫里的娘娘们，不一样的美丽。
    外祖母慈和宽厚，如同可靠的山，也如同温柔的水，令人感到无比的心安。
    科尔沁亲王妃笑容可掬道：“岁岁长大以后，会出落的比你额娘和外祖母更加美丽的。”
    佟妙安捧着自己的脸，歪头看着外祖母。
    “真的？外祖母不骗人？”佟妙安眨巴着眼睛。
    “外祖母不骗岁岁。咱们岁岁眼睛又大又圆，鼻子挺俏，脸型长的也好看。长大肯定是个美人儿。”科尔沁亲王妃道。
    佟妙安乐了，她高兴的咯咯直笑。小女孩儿也知道爱美，喜欢挑花花绿绿的裙子，和亮晶晶的首饰。
    “外祖母，您刚才是不是在忙啊？岁岁打扰到您了吗？”佟妙安道。
    科尔沁亲王妃道：“外祖母在看科尔沁周边部落的地图，岁岁要不要也看一看？外祖母教你。”
    佟妙安认真思索了一下：“岁岁能看吗？”
    “当然。”科尔沁亲王妃道：“但是，岁岁看了以后只能记在自己心里，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那额娘呢？”佟妙安问道。
    科尔沁亲王妃笑道：“这地图啊，有一半是你额娘画的。你说呢？”
    “额娘什么都会，什么知道。”佟妙安惊叹道。

 第121章

    “外祖母，岁岁想学。”佟妙安不知道这个时代地图的重要性，但是她本能的选择去学习。
    外祖母不会害她的。
    祖孙俩儿看着地图，嘀嘀咕咕小声说着话。
    大多数时候，是科尔沁亲王妃说给佟妙安听。
    “我说罗卜藏衮布他们都回来了，岁岁怎么不在帐篷里。原来是在阿娘您这儿。您是在教岁岁看地图？”鄂伦岱福晋挑起毡帘，从外头走进来。
    她看到女儿，脸上立即挂满了笑容。
    佟妙安靠在科尔沁亲王妃的怀里，正背地图和地名背的头昏脑胀。
    望见鄂伦岱福晋，佟妙安立马不困了。
    “额娘，您来啦！岁岁是给外祖母送花的。额娘先回帐篷去看了吗？那额娘有没有看到岁岁给您摘得花儿啊。”佟妙安欢快道。
    鄂伦岱福晋坐在她们祖孙俩儿对面：“看见了，一眼就瞧见了。岁岁摘的花儿，额娘怎么会认不出来。”
    “嘿嘿。额娘是红色的花儿，外祖母是粉色、黄色的花儿，都很好看。”佟妙安说着她摘得花的配色。
    科尔沁亲王妃拍拍女儿放在桌上的手：“有岁岁这么个小甜果陪在身边，阿娘都羡慕你。”
    佟妙安听出来外祖母是在夸她，她得意洋洋的笑着。
    扶了扶头上新戴的花冠，缤纷多彩的花朵颜色，戴在佟妙安的头上，绚烂美丽但不喧宾夺主。
    佟妙安显摆道：“这是表姐给我编的花环。”
    她又撸起袖子，露出白白肉肉的手臂：“表姐还给我编了两个手环。”
    “难怪额娘瞧着今儿的花环，比昨天的更精致些。好看，阿娜日手很巧。”鄂伦岱福晋道。
    “哦？昨天也有花环？是谁给岁岁编的？”科尔沁亲王妃好奇问道。
    “是哈尔巴拉那小子。年纪不大，倒是很会哄女孩子。”鄂伦岱福晋有些阴阳怪气。
    科尔沁亲王妃对哈尔巴拉倒是熟悉，那小子也算是在她眼底下长大的，从小就和乌恩其玩在一块儿。
    “你现在就开始看不顺眼了？那再过几年，你就更有的愁了。”科尔沁亲王妃道：“为人母之后，便知晓我和你阿爸当年的心情了吧。”
    鄂伦岱福晋才叫真正的魅力无穷。无论当年还是现在。
    从她还没到可以提亲的年纪，就有许多蒙古贵族带着礼物上门殷勤询问，可否为家中小儿求娶佛尔果春郡主。
    即便后来京城传来圣旨，命科尔沁亲王之女参加大选，还是有许多人家，想偷偷的和科尔沁亲王、亲王妃定下来儿女亲事。
    只要科尔沁亲王和亲王妃一点头，他们立马发动在京城的人脉，或者亲自写信送到宫里，求太皇太后为小儿女赐婚。
    鄂伦岱福晋挑眉一笑：“那哪能一样啊。”
    她活了两辈子，情情爱爱于她而言，早就是听个乐呵。
    上辈子，她就养了几个听话懂事又貌美的面首。这辈子，鄂伦岱混账是混账了点，但身子干净，能为她守身如玉，身板儿也硬朗，这段婚事还算不错。
    等有了佟妙安陪伴在身边之后，在鄂伦岱福晋心里，鄂伦岱立即父凭女贵，地位有所上升。
    科尔沁亲王妃慈爱的看着鄂伦岱福晋，即使她的女儿已经成为人母，坚强独立，在她眼里也还是那个哇哇婴啼的小女孩儿，需要她的关心和照顾。
    “当娘的心，都是一样的。”科尔沁亲王妃道。
    “阿娘！”鄂伦岱福晋被科尔沁亲王妃柔软的眼神看着，忍不住撒娇喊道。
    佟妙安笑眯眯的看着她的额娘和外祖母间的互动，鄂伦岱福晋点着她的鼻尖。
    “笑什么呢，小妞妞。”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甜甜笑道：“岁岁觉得自己真幸福。”
    科尔沁亲王妃望着佟妙安的眼神，愈发疼爱。
    “佛尔果春，你说的对，你和岁岁确实不一样。岁岁这么软乎乎的，你得看好她。”科尔沁亲王妃有些发愁。
    她又有点儿养女儿的感觉了。
    当初为佛尔果春发的愁，现在要延续到外孙女身上。
    外孙女甜甜糯糯的一个小姑娘，如果被嘴甜会哄人的男孩子哄骗了，该多难过啊。
    科尔沁亲王妃和鄂伦岱福晋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共识。
    她们要好好防备佟妙安身边出现的人，不论男女。
    被友情伤害了，也是会很伤心的。
    佟妙安的身份，注定会有大多心怀鬼胎的人，会想要靠近她，以此牟利。
    若只是想得些利益，倒也无妨。他们给的起。
    可不仅要利益，得利后翻脸，倒刺一刀，那就是绝不能容忍的。
    佟妙安不知道她的额娘和外祖母，一瞬间想了那么多。
    她盯着桌子上的地图，继续看着。
    “外祖母，岁岁都记住了！”佟妙安高兴道。
    记地图也不是很难嘛！
    佟妙安手捏着自己的小辫子，晃了晃，辫子上系着铃铛，动听响着。

 第122章

    科尔沁亲王妃一惊：“什么？”
    “外祖母，岁岁记住这张地图了。地名、形状，都记住了。”佟妙安道。
    “哪个地方的地图？”鄂伦岱福晋随口问道。
    鄂伦岱福晋探头看一眼，即使是倒过来，她也能看明白认出来。
    原以为只是一小块地方的地图，地势图案简单好记。
    但是，看了以后才知道，那块地图形状极为复杂。
    便是当年，她也花了好久的时间才默出来。
    鄂伦岱福晋惊喜道：“当真？额娘让人拿一张纸过来，岁岁画给额娘看看？”
    佟妙安自信道：“当然，岁岁不骗人的。”
    画好看的花儿，佟妙安的绘画功底还不够。地图弯来弯曲的图形，她却觉得不难。
    不用鄂伦岱福晋叫侍女去取，科尔沁亲王妃这里就有上好的宣纸和笔墨。
    将桌子清理出一大片空场，铺上宣纸，毛笔蘸上墨汁。
    佟妙安肥肥的小爪子，姿势标准的握着毛笔，在空白的宣纸上绘着她脑子里的图案。
    一张详细的地图，画下来需要很长的时间。
    佟妙安全神贯注的画着，不觉得累和饿。
    时间在旁观者的紧张和绘画人的无知无觉中，一点一点过去。
    “画好啦！”佟妙安把毛笔放回去，满意道。
    第六十七章
    佟妙安笔一落下, 鄂伦岱福晋和科尔沁亲王妃立刻前倾身体、伸长脖子，睁大眼睛去看笔迹还未干的宣纸。
    科尔沁亲王妃拿出羊皮卷，一点儿一点儿将两个比对着。
    鄂伦岱福晋对这张地图, 熟记心中。
    她不用拿着羊皮卷对比, 就能看出画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鄂伦岱福晋年轻, 眼神好, 脑子里又有地图的样子，她很快将两者对比完毕。
    但是，她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是等科尔沁亲王妃亲自对比完。
    “佛尔果春。”科尔沁亲王妃喊着鄂伦岱福晋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无法相信的震感和激动。
    “阿娘, 岁岁默记的一模一样。”鄂伦岱福晋给予科尔沁亲王妃确认道。
    佟妙安茫然的看着兀自激动的额娘和外祖母, 不懂为何如此。
    “岁岁，你以前可发现你的记性很好？”鄂伦岱福晋挪了个位置, 和佟妙安坐到一边，把女儿抱到怀里。
    佟妙安靠在额娘怀里，她回忆道：“观主夸过我，记性还不错。尤其是对图案记得最熟。”
    地图在将军眼里，是攻打敌方的利器。
    有了对方的地图, 就能猜到敌军如何藏身，攻打起来，简单了不知多少倍。
    而在佟妙安眼里，只是一幅有着字的画。
    她意识不到她的天赋是多么的难得。
    但是，又不会稀有难得到令人惧怕防备, 让有心人想毁损的程度。
    不必说自古以来, 就是每三年赴京科举的举人们，过目不忘的也不乏有那么零星几个。
    只是, 自家的孩子，原本只想她快乐长大。哪怕各方面平凡普通也无妨。
    结果，她却天赋卓绝，难免令做家长的激动。
    “岁岁你只看了一会儿地图，就能原样画出来，实在是天赋过人，很是难得。”科尔沁亲王妃忍不住先夸道。
    佟妙安大眼睛高兴的笑眯起来：“外祖母谬赞啦！岁岁一般一般。而且，岁岁看了半个时辰多的地图，不是一会儿。”
    佟妙安觉得半个时辰很久了。
    “外祖母夸你，可不是让你谦虚。额娘的岁岁啊，确实是极有天赋。便是额娘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有几个人，能看了半个多时辰的陌生地图，就能完全画出来，一点儿不出错。”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鼓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一眨的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额娘，您需要人帮您画地图吗？岁岁帮您画啊！外祖母，您需要吗？岁岁可以帮你们的。”佟妙安沉默的那一会儿，原来是在想这个。
    鄂伦岱福晋笑着抱着女儿，在她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亲。
    “额娘的好乖乖，怎么能这样的乖巧贴心啊。”鄂伦岱福晋爱得不行，恨不得把女儿揉到自己身体里去。
    科尔沁亲王妃道：“佟国公能得这样的佳孙，真是佟佳氏祖坟冒青烟了。”
    “佛尔果春，既然皇上都赐岁岁蒙古爵位，封为蒙古的郡主，就是认岁岁也是蒙古血脉。左右你给佟家也生了两个儿子了，闺女就归咱们博尔济吉特氏吧。”科尔沁亲王妃道。
    鄂伦岱福晋没想到她阿娘，真的是嫁到科尔沁，就是科尔沁的人了。遇到好的，直接往博尔济吉特氏抢。
    鄂伦岱福晋两只手，贴着佟妙安的脸颊，好玩儿的揉来揉去。
    “阿娘，您觉得这现实吗？”鄂伦岱福晋道。
    “不瞒您说，皇上是极喜爱岁岁的。喜爱到想把岁岁留在宫里小住。只是那小住，谁知道会不会变成常住。”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脸色一变：“皇家真是一如既往的强势不要脸。看到好的，就往自个儿库房里扒拉。”
    佟妙安小声道：“外祖母，您也姓爱新觉罗的。”

 第123章

    科尔沁亲王妃挑挑眉：“外祖母是宗室，不是皇家。皇家是住在紫禁城里的那一家子。祖母从祖上起，就没住进紫禁城过。所以，祖母可没有把自己给骂进去。”
    佟妙安“噢”了一声：“原来如此。”
    “外祖母，岁岁是好的，所以人人都喜欢。”佟妙安捧着脸自恋道。
    科尔沁亲王妃升起的怒火，☆仙☆女☆整☆理☆顿时消散。
    “是哟，岁岁特别好，人人都喜欢。但是，就算岁岁不那么好，外祖母也喜欢你。因为，我们是血脉至亲。”科尔沁亲王妃道。
    “嗯，外祖母是岁岁的亲人。”佟妙安道。
    “我听说皇上这次巡幸蒙古，原本没有带四阿哥和八阿哥。但是，不知为何又临时带上了。论理来说，若是考虑到阿哥们的年纪，五阿哥为何没有带上。”科尔沁亲王妃敏锐道。
    “阿娘，您消息真是灵通。连女儿都不知道，原本皇上不打算带四阿哥、八阿哥来蒙古。”鄂伦岱福晋道。
    “哪里是我的消息灵通，是你阿爸说的。科尔沁离京城远，我和你阿爸又是非召不得入京，总要留些探听消息的人在京城，能够及时知道皇上的圣心。”科尔沁亲王妃道。
    鄂伦岱福晋心道：阿娘您这就谦虚了。这哪里是把人留在京城，分明都快安插在乾清宫了。
    “岁岁，我和外祖母说的话，你听着但是不能说出去。知道吗？”鄂伦岱福晋温声对女儿叮嘱道。
    佟妙安表情严肃：“岁岁知道，岁岁记住了。”
    鄂伦岱福晋对科尔沁亲王妃道：“阿娘心里有数了，不是吗？”
    “是四阿哥，还是八阿哥？四阿哥年纪比岁岁大三岁，八阿哥和岁岁同年，都不错。若论身份，四阿哥养在皇贵妃宫里，生母也是四妃之一，自是尊贵些。但是，我听闻八阿哥性情温柔，宫里的九阿哥、十阿哥都以他马首是瞻。”科尔沁亲王妃道。
    鄂伦岱福晋自然的手捂住佟妙安的耳朵，不让她听到接下来的话。
    “阿娘，您这是开始选外孙女婿了吗？”鄂伦岱福晋打趣道。
    科尔沁亲王妃没好气的敲了下女儿的头：“胡吣什么。到底是哪个。是两边都有意，还是？”
    科尔沁亲王妃不是性情保守的人，满人入关没多少年，还没有发现汉人儒家的那些女戒女训，规训控制女子后，给男人和掌权者带来的好处。
    无论满人还是蒙古人，女子在族里的地位，都不算低。
    更没有男女七岁不能同席之类的规矩。
    游牧民族在男女之情上，颇为自由大胆。
    科尔沁亲王妃提前问清楚，是想知道外孙女的态度。
    如果外孙女看中了其中某位阿哥，她总不能当棒打鸳鸯的坏长辈。
    总归，皇家阿哥身份上还是能配上她的岁岁。
    至于性情如何，科尔沁铁骑不倒，佟国公府强盛，谁敢欺负佟妙安这个宝贝蛋。
    科尔沁亲王妃和鄂伦岱福晋的想法差不多。
    只要佟妙安喜欢，她们就放任看着。
    除非那人不懂事，有可能会伤害到佟妙安，她们才会插手。
    鄂伦岱福晋用手指，对科尔沁亲王妃比了个四。
    科尔沁亲王妃点点头：“知道了。等他来了，我得好好看看，那小子怎么讨得我们家小姑娘的喜爱的。”
    科尔沁亲王妃又好奇道：“哈尔巴拉这几日，天天黏着岁岁。瞧着岁岁对他也亲近。两者份量比之如何？”
    “四阿哥一骑绝尘。”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讶异：“岁岁难道以前就和四阿哥相识？”
    “并没有，许是投缘吧。岁岁直夸四阿哥长的好看，我倒是觉得寻常，但是气质卓绝，确实矜贵优雅。小小年纪已是如此，长大了定然风姿斐然。”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道：“你的寻常，是和谁人做对比。难不成是鄂伦岱？”
    鄂伦岱福晋脸一拉，她又没瞎。
    “自是和太子的相貌相比。若论容貌卓绝，这些年唯独京城里的那位早逝的大才子纳兰·容若，堪称绝色之姿。”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没有见过纳兰·容若，但也听过他的名声。
    至于太子，科尔沁亲王妃也没得见过。
    国之君王和储君，不能两个都长期离京。总要有一个坐镇京城，以防万一。
    但是，科尔沁亲王妃从夫君和儿子口中听过太子的名声。
    两人都对太子赞不绝口，夸其聪慧好学，文韬武略精通，仪表英俊端正，大清有此继承者，必能盛世绵长。
    “阿娘好奇，在等几日，就能见到了。不必以女儿的眼光为准。各花入各眼。女儿只能说，岁岁眼光确实不错。”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被鄂伦岱福晋勾起好奇心，又得不到解决。
    她喝了一口奶茶：“还捂着岁岁的耳朵作甚？小心给捂坏了。”
    “倒也不至于那么脆弱。”鄂伦岱福晋笑着道。
    耳朵被放开，重新听到声音的佟妙安，望了望额娘，又看向外祖母。
    “额娘，外祖母，你们刚才说什么呀？说了那么久，岁岁听不到，好无聊的。”佟妙安道。

 第124章

    鄂伦岱福晋大大方方道：“额娘同你外祖母说，你四哥即将要来。他是你重视的人，咱们这边得好好宴请，特别照顾一些。”
    佟妙安嘻嘻一笑：“都重视都重视，皇上表舅和其他表哥都重要的。”
    “不过，四哥岁岁最重视。”佟妙安很是坦诚道。
    第六十八章
    当连片的绿意映入眼帘, 胤禛骑在马上，神情激动。
    “四弟，恭喜啊, 日夜期盼的, 终于快能见到小表妹了。”大阿哥向胤禛拱拱手, 笑着道。
    胤禛的面瘫, 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好了。
    太医把了半天脉，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于人逢喜事精神爽。
    胤禛嘴角自然的上扬，心情愉悦：“大哥，等见到表妹时, 有些话你别在她面前说。”
    “知道了知道了, 女孩子脸皮薄。你们就是单纯的表兄妹和玩伴。这话，你从在宫里时, 就一路念叨到现在。大哥我就这么不靠谱吗？我可是你长兄！”大阿哥道。
    三阿哥望着大阿哥和胤禛沿途不断说笑，感情一日千里，暗暗记在心里。
    离宫前，太子特意叮嘱他，让他把沿途发生的事多多记下, 等回宫后和他说。
    八阿哥没有胤禛的满心动力，他一个人独占着马车，掀起车窗帘子看着外头的风景，心情也十分的惬意美好。
    入眼绵延不绝的绿色，很难不让人心旷神怡。
    至于骑马这样耗费力气的活动, 等到了蒙古, 少不了的。
    这几日，他还是能清闲就清闲点吧。
    “大哥, 今天中午是不是就能到科尔沁了？”胤禛第一次来蒙古，激动之外是茫然。
    他对科尔沁的环境十分陌生。
    胤禛暗自懊恼，如果前两年，他能跟着汗阿玛来蒙古就好了。这样，他对科尔沁能多少有些了解，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可这样也好。他能坦然的请求表妹做他的向导，为他介绍科尔沁的美景。
    胤禛想到这里，就是一乐。
    “蒙古很大，你别以为看到了草原，没多久就能到科尔沁的驻地。这一片，虽然属于科尔沁部落，但只是边缘地带，距离科尔沁部民们生活的地方，大约还有一天多的路。”大阿哥在正事上，还是靠谱的。
    虽然没有到科尔沁中心，但是科尔沁的士兵早已等候，一看到大清皇帝的车架，立马整装列队前来来接。
    这是对大清皇帝的尊敬。也是表达蒙古为大清臣子的臣服。
    胤禛和大阿哥骑了会儿马，在科尔沁的人马过来之前，回到马车里坐下。
    “皇上，班弟代父王和科尔沁向您问好！”科尔沁亲王世子被安排前来接驾。
    科尔沁亲王世子响亮的声音，和蒙古士兵的恭敬问候，不仅康熙听到了，康熙马车后的胤禛也听到了。
    “四哥，你冷静点，妙安表妹明天才能见到。你别掀窗子。掀帘子也别把头伸出去啊。形象，注意你大清皇四子的形象。”八阿哥操心极了。
    四哥平日里多么稳重的一个人，在科尔沁的人来了之后，立马坐立不安。
    “我就看一眼。八弟，你不好奇吗？”胤禛拉着兄弟下水。
    八弟年纪小，就算半个人从车窗探出去，也能当作小儿顽皮。
    八阿哥拒绝，他道：“我不好奇。昨夜没睡好，我想在马车上再睡会儿。”
    被拒绝了，胤禛也不在意。
    胤禛脸贴着车厢壁，掀开窗帘一角，动作隐蔽的瞅了前方一眼，就将帘子放下。
    马车平稳的向前驶动着，胤禛的心跟着车轮滚动的声音一样，咯哒咯哒。
    胤禛挺直背坐好：“八弟，梦是现实的预知，还是和现实相反？”
    胤禛想起他今日早晨快醒来前，做的那个梦。梦里，表妹和一个相貌俊俏的蒙古少年，一起在花丛里摘着花。
    两人看起来，外形十分般配。
    那个蒙古少年，编了一个漂亮的花环，给表妹戴在头上。
    表妹头戴着花环，笑容灿烂，表情十分欢喜。
    他心里顿时泛酸，气不过的冲进花丛中，喊着表妹的名字。表妹听到他的声音，却同看陌生人一般望向他。
    “我与这位公子不熟，女儿家的闺名不宜出现在外男口中，还请公子自重。”
    即使那是个梦，胤禛还是对心碎的感觉，印象深刻。
    醒来之后，他手捂着心脏的地方，疼了许久。
    八阿哥最近从他四哥嘴中，不知听了多少次类似的问话。
    “四哥，梦都是假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四哥你白天想的多，夜里才梦的多。若四哥的梦都是真的，你岂不是能入职钦天监了？”八阿哥道。
    这话说得有理。
    其实，动用理智，胤禛也知道他的梦，都是假的。
    表妹是绝不会对他说那样冷漠的话。
    胤禛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叠在一起，右手拨动着左手手腕上的念珠，道：“八弟，我紧张。”
    “四哥，你和妙安表妹都见过好几面了，有何好紧张的？你们不过才分开半个月左右，除非表妹失忆了，否则不会和你生疏的。”八阿哥安慰胤禛道。

 第125章

    胤禛神色一正：“呸呸呸，童言无忌。八弟，不要说不吉利的话。表妹健健康康的，怎会失忆。”
    八阿哥被迫的跟着“呸”了两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上天莫怪。”
    “其实，我不太紧张和表妹的相见。我是担忧达尔罕亲王对我多有挑剔，我不能让他满意。我的骑术和箭术，还是不够好。布库更是不擅长。”胤禛诚恳的说出心里话。
    “四哥，你是被汗阿玛还有尚书房师傅们，屡次三番夸奖的四阿哥，才华出色，不要妄自菲薄。。”八阿哥不赞同道。
    八阿哥又道：“况且，四哥你莫不是忘了，你和妙安表妹，只是感情比较好的表兄妹。在达尔罕亲王的眼里，你是皇阿哥，又是表妹父族的亲戚，他为何要挑剔你。达尔哈亲王若是这样不讲理的人，他当初就不能从皇玛法的手里得到升爵的圣旨。”
    顺治帝对蒙古的态度，实在不算友好。
    “八弟，你不是最会安慰人的吗？有些话，你不会说，就不要说。”胤禛脸拉长着脸，浑身冷飕飕的冒着寒气。
    虽然，表妹和他确实只有兄妹之情，但那是因为表妹年纪还小。
    “即便我们现在只是表兄妹，表妹也和我最亲近。”胤禛骄傲道。
    八阿哥不明白他四哥突然哪门子骄傲。
    罢了，四哥开心就好。
    “四哥，要不你睡会儿吧。我替你看着外面的动静。”八阿哥道。
    胤禛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不睡了。我现在的心情，睡也睡不好，不如醒着冷静冷静。”
    “八弟刚才不是说昨晚没睡好？你补觉吧。”胤禛道。
    八阿哥确实有些困，他打了个哈欠：“四哥，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坐着眯会儿，需要醒来时，能醒的比较快。
    胤禛耸耸肩，示意他靠过来吧。
    八阿哥高兴的笑眯眯抱着软垫，头靠在哥哥肩膀上，闭上眼酝酿着睡意。
    睡着之前，八阿哥心里重复着几个大字：我四哥还是最疼我！
    胤禛心里千百种忐忑不安，佟妙安一概不知。
    她带上侍卫和黄姜，独自跑去新发现的花丛，认真的挑着花儿。
    四哥明日就到了，她不能厚此薄彼，给额娘和外祖母送了花，却不给四哥。
    而且，四哥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她作为半个东道主，也该热烈欢迎他。
    黄姜站在花丛边，眼中含笑的看着小主子，挑剔的找着合心意的花儿。
    这个花瓣不够舒展，那个颜色太寡淡，偌大的一片花丛，竟然挑了许久，才选出满意的一束花。
    “黄姜，你帮我拿着这束花。我再给额娘和外祖母摘两束花。”佟妙安道。
    给四哥送花，当然不能忘记额娘和外祖母。别人有的花，她们也一定会有。
    佟妙安望着三束风格不同，但是相同美丽的花儿，拍拍手上的草屑，十分满意。
    “走，回去了！”佟妙安扬手道。
    回去的路上，佟妙安和哈尔巴拉面对面相迎着遇见。
    佟妙安热情的打招呼道：“哈尔巴拉！”
    “哈尔巴拉给郡主请安。”哈尔巴拉恭敬行礼。
    “郡主摘的这些花儿很好看。是送给亲王妃和大郡主的吗？”哈尔巴拉好奇问道。
    他望着佟妙安笑的热烈而灿烂，少年人的心思，一派炽热真诚。
    恨不得能用自己的热情，将喜欢的人融化。
    佟妙安诚实道：“不全是。明日，皇上表舅的御驾就要到了，我准备了迎接的花。”
    哈尔巴拉默认多的一束花，是送给康熙的。
    妙安郡主很得大清皇帝喜爱，是皇帝宠爱有加的晚辈，这个事实科尔沁部落的部民们都知道。
    “明日我会参加科尔沁勇士们献给大清皇帝的布库表演，郡主会去看吗？”哈尔巴拉期待的问道。
    佟妙安没有收到关于她明天的安排，她道：“如果我能去的话，一定会为你鼓掌喝彩的。”
    哈尔巴拉灿烂一笑：“我会在大清皇帝面前好好表现的，不给科尔沁丢脸。如果郡主明天没去成，我就等回来后，拉上乌恩其，单独给郡主表演看。”
    布库也就是摔跤，一个人表演不了。
    哈尔巴拉赶着要回去做准备，能停留下来和佟妙安说话，已经是挤出来的时间。
    佟妙安也要回去找花瓶，盛好水将花束养起来。
    两人约定好明日再见，挥手告别。
    第六十九章
    佟妙安差不多每隔五天, 骑着小白马去摘一次花，带回来送给外祖母和她额娘。
    科尔沁亲王和佟妙安的两个舅舅，对此表示羡慕, 但是羡慕没有用。
    科尔沁亲王世子稍好一些, 他还有个女儿。
    在阿娜日给世子妃送过一次花束后, 科尔沁亲王世子明里暗里的暗示了三五次, 阿娜日才领悟到他的意思，隔天摘了一大束花送了过去。
    那一天，无论别人说什么，科尔沁亲王世子都能搭上一句话。
    “什么？你问我衣服上为什么有花香？哎呀，我一大老爷们儿, 哪里会涂香露、香膏的。还不是我女儿阿娜日, 出去骑个马，看到有漂亮花儿, 非要摘回家送给我。其实，我对花儿能有什么兴趣呢。珍贵的是女儿的孝心啊。”

 第126章

    要不是科尔沁亲王世子的身份在那儿，他这么说话，早被人打了。
    一个打不过，就围殴。
    犯众怒的行为, 值得被围起来打。
    最后，还是八音看不过去，他给科尔沁亲王和二贝勒送去两坛烈酒。
    这才算人人都有了礼物，心满意足。
    佟妙安把花横放在马背上，路过的人热情的打着招呼, 并友善问道：“小郡主又给亲王妃和大郡主送花啦？”
    “是啊！”佟妙安脆声回应。
    自打有了佟妙安送花, 倒是省了科尔沁亲王妃和鄂伦岱福晋的侍女，每天去采花, 布置花瓶。
    “外祖母，岁岁又来送花啦！祝外祖母年年月月岁岁，都比花儿还美丽。”佟妙安嘴甜道。
    科尔沁亲王妃笑着用手摁住眼角，这些天她笑的次数太多，眼角都多挤出了两道细纹。真是甜蜜的小烦恼。
    “谢谢岁岁。外祖母也祝愿岁岁一年更比一年快乐健康美丽。”科尔沁亲王妃道。
    佟妙安手上还抱着另外两朵花，看样子没有先回她自己的帐篷，还是直接到科尔沁亲王妃这里来了。
    瞬息间，科尔沁亲王妃就猜到了比平时多的那一束花，是要送给谁。
    科尔沁亲王妃没有去问，她慈爱的招呼着佟妙安坐下，让侍女送来奶茶和牛乳做的各式甜点。
    才在蒙古生活了短短十几天，佟妙安就感觉自己个子好像长高了一点点。
    “外祖母，您看我是不是长高了呀？”佟妙安把另外两束花放在一边，让侍女不要去碰，然后撒娇的问着科尔沁亲王妃道。
    科尔沁亲王妃仔细的看着佟妙安，又比划着高度，不太能分辨出来小姑娘个头的变化。
    每天都在跟前能看到，微小的改变很难发现。
    再怎么窜个头，也不会像春天雨后的竹笋，一天之间就长大许多。
    “过来站到外祖母身边，让外祖母比一比。”科尔沁亲王妃道。
    佟妙安乖乖的跑过去，仰着头期待的看着科尔沁亲王妃。
    以自己为衡量，科尔沁亲王妃惊喜道：“岁岁真的长高了。”
    “长高了这么多，岁岁真厉害！”科尔沁亲王妃比着拇指，差不多长高了一个指节的长度。
    佟妙安兴奋的原地蹦了蹦：“我还要长好高好高，和额娘一样高，让别人再也不能说我是小矮子。”
    佟妙安对身高一直有着执念。
    在白云观的时候，就有刚入门的师兄，不清楚她的年纪，在她五六岁的时候，把她当成三四岁的奶娃娃。
    第一次进宫请安，遇到了九表弟，九表弟也是看着她的身高，第一眼把她认作妹妹。
    还有其其格，用极其侮辱的语气骂她是小矮子。
    一桩桩事，她都记在心里。
    她矮怎么了，她会长高的。
    佟妙安把对身高的执念，一箩筐的倾诉给科尔沁亲王妃听。
    “我道是你怎么那么爱喝牛乳呢。一般京城的小孩子都嫌牛乳的味道腥气，劝着逼着也不爱喝。没想到是我家岁岁聪明，知道喝牛乳能长个子，所以每天主动要煮很多喝。”科尔沁亲王妃听着十分好笑。
    小孩子的执着，听起来真是有趣极了。
    佟妙安骄傲道：“那是当然了，我可聪明了。”
    “外祖母，我还会长高很多很多的。”佟妙安接过牛乳煮的奶茶，大口大口喝着。
    “嗯，岁岁会长的很高很高，比你额娘还要高，好不好？”科尔沁亲王妃哄孩子道。
    佟妙安弯唇一笑，两颊的小梨涡浅浅的，既可爱又甜。
    “岁岁长高了以后，就能保护额娘和外祖母了。”佟妙安捧着杯子喝得太快，上嘴唇沾了一圈热牛奶的沫沫。
    科尔沁亲王妃心暖暖的，她拿着帕子，轻柔的将佟妙安的嘴巴擦干净。
    “外祖母，岁岁想问您一件事儿。”佟妙安一杯饮空，肚子被奶茶装饱了，
    “明天皇上表舅到达，接见蒙古各部落的王公大臣们，岁岁能去吗？”佟妙安图穷匕见。
    她马不停蹄的一路跑过来，连自己的帐篷都没有先回，就是这个原因。
    鄂伦岱福晋从三日起，就带着她的军队，前往另一个地方，大概到了今天傍晚或是夜里，才能赶回来。
    佟妙安思来想去，能问的人只有她的外祖母了。
    外祖父和舅舅们肯定都要忙着接驾的事情，她不能去打扰。
    “原来岁岁是有求于外祖母，才带着花过来的啊。外祖母就说呢，这离上一次的花儿，还不到五天呢，花都开的好好儿的，怎么就又带了新来。外祖母有点儿伤心了。”科尔沁亲王妃故意装作伤心道。
    佟妙安急的围着科尔沁亲王妃团团转：“没有呀，外祖母您别伤心，岁岁是看到好看的花儿，就想给您送，和别的事儿没有关系的。就算外祖母不知道，岁岁也是一样要给您送花儿的。岁岁的心意，可真诚了。”
    科尔沁亲王妃扑哧一笑。
    “外祖母骗岁岁。但是，岁岁不生气。外祖母没有伤心，就是最好的啦！”佟妙安声音轻快悦耳，似泉水叮咚。
    科尔沁亲王妃把外孙女搂在怀里，搓着揉着，真是怎么爱都爱不够。

 第127章

    她那冷硬的女儿，和鲁莽的女婿，怎么生出这么甜丝丝的小妞妞。
    难道她未曾蒙面的亲家母，小时候是个爱撒娇的性子？
    “外祖母要向岁岁道歉，外祖母不应该故意骗岁岁，说自己伤心了，让岁岁紧张。”科尔沁亲王妃认真道，并没有因为外孙女是小孩子是晚辈，就把戏弄孩子当作理所当然。
    “一家人，没事儿的。”佟妙安大气的一挥手道。
    科尔沁亲王妃莞尔一笑：“岁岁是想去看表演，还是想见四阿哥？”
    佟妙安道：“都想。想看表演，也想见四哥。外祖母，您不知道，四哥的朋友不多。岁岁是他的好朋友，要保护着他的。”
    科尔沁亲王妃望着自家即使长高了一个指甲盖长，还是矮墩墩的外孙女。
    这小萝卜头，一推就倒的，能保护谁啊。
    当今八岁登基，他儿子十岁了，还需要隔了几层关系的表妹保护。
    现在皇家阿哥这么废的吗？
    那大清岂不是要亡。
    科尔沁亲王妃陷入深深的忧愁，还有一丝窃喜。
    如果爱新觉罗家不行，让博尔济吉特氏当一当皇帝，也未尝不可。
    她闺女文武双全，有谋略有武艺，部下对她极为忠诚，子民对她极为崇拜。科尔沁部落经由她的提意见和治理，发展的愈来愈好。
    自古以来，不是没有女皇帝，让她闺女来坐一坐龙椅，也未尝不可。
    至于孩子姓佟佳，都是她闺女生的，血脉有着一半博尔济吉特氏的血脉，如果有合适的继承人，把姓氏一改就是。
    科尔沁亲王妃也就是在白日做梦，谁让她祖上就是要争皇位的血脉。没事儿瞎想想，图个心里开心。
    谋取一个国家，尤其是盛世安稳的王朝，岂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你是要去的。你是皇上封的蒙古郡主，皇上来了蒙古，你怎么能不前去请安。你外祖父早就给你安排好了座次，和你额娘坐在一块儿。原是打算等明儿，让你额娘直接带你过去的。”科尔沁亲王妃道。
    佟妙安欢呼一声：“能去看表演咯！上回晚宴的摔跤，可好看了。这次蒙古各部落都要过来，比试肯定更精彩。”
    科尔沁亲王妃摸了摸外孙女的头发，这一心想看比赛的样子，看来四阿哥在外孙女心里也不过尔尔。
    她是白担心了。
    女子用情太深，若遇不得良人，有碍寿数。可这世间，又有多少情爱里的良人。还是没心没肺点儿好。
    当个快乐的小郡主，被她们宠爱一辈子。
    “岁岁，你额娘中午不回来，你午膳就在外祖母这里用，如何？”科尔沁亲王妃问道。
    佟妙安回到帐篷里，也是自己一个人用午膳。
    她不觉得孤单，在白云观她吃饭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吃的。观主和师伯、师兄们，不能食荤腥，她被允许开小灶，只能在小屋子里，偷偷的吃肉。
    但是，佟妙安很喜欢和亲人们，在一起吃饭。
    很热闹，很温馨。
    “嗯，岁岁陪外祖母用午膳。外祖母，岁岁想吃煎牛肉。把牛肉切成薄薄一片，用调料腌制后，撒上盐和孜然、胡椒粉，特别香！”佟妙安点着菜，偷偷咽口水道。
    第七十章
    “主子, 天还没亮。您要不再躺躺？”
    胤禛坐起掀开薄毯，又重新躺下盖回。
    随行伺候胤禛的太监王复，从胤禛去阿哥所前, 就跟在他身边。算起来也有五年多的时间, 主仆间有些情分在, 因此有时候敢对着主子说些俏皮话。
    胤禛烙饼似的, 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睡不着。你出去看看，会不会是帐篷不透光，其实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胤禛道。
    王复明知是主子在无理取闹，还是配合的掀开毡帘。
    “主子，离天大亮约莫还有一个时辰, 您实在睡不着, 躺着眯会儿养养神也好。昨晚您就睡的晚，又醒这么早, 脸上若是有黑眼圈，被人看到了怕是要担心您。”王复道。
    被人看到，被哪个人看到。王复就不详说了，他主子心里懂。
    胤禛心里一惊，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 那可不行。
    在宫里时，胤禛偶然遇到鄂伦岱一次。
    当时，鄂伦岱大胆的盯着他的脸，瞅了又瞅。
    “岁岁瞧中四阿哥的脸，五官也没什么出奇的啊。难道是真如福晋说的, 是皇子龙孙气质不凡？”
    鄂伦岱小声嘀咕的声音, 没有刻意避着胤禛。
    他胆子大的很，皇子们看到他都得叫声舅舅。有什么好避的。没得长辈怕晚辈的道理。
    从此之后, 胤禛对自己的相貌和穿着，更加细致高要求。
    不过是外表皮囊，他定能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王复，你退下吧。我再补会儿觉。”胤禛这时候急着要睡觉了。
    王复恭顺的弯着腰，嘴角噙笑，深藏功与名的退下。
    他就知道，拿出妙安郡主的名号，对他主子一用一个准。
    胤禛天生觉少，精力充沛。这样适合加班的体质，注定是要做卷王的。
    不过又睡了一个时辰，胤禛就精神饱满的起床梳洗。

 第128章

    今日阿哥们随康熙接见蒙古王公大臣，统一穿着金黄色吉服，胸前的补子上绣着四条龙。因为还未入冬，头上戴着的是夏冠，往那儿一站，丹凤眼上扬，皇家的矜贵气势逼人，
    康熙穿着明黄色龙袍，胸前挂着朝珠，走起路来龙行虎步，步履生风。
    阿哥们按照序齿，跟在康熙身后。再之后，就是随行的大臣武将们。
    康熙接见蒙古王公大臣的台子在两日前已经搭好，康熙和阿哥们到时，早早前来等候的蒙古王公们恭敬的行礼。
    康熙走向台上最中间的位置坐下，阿哥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随着康熙一起接受蒙古王公们的行礼。
    蒙古王公们的家属，在另一个区域等候。
    胤禛端坐着，眼睛却不停的往旁边瞥着。
    “额娘和外祖父、大舅舅站在队列的最前面，额娘好威风！”佟妙安和科尔沁亲王妃站在一块儿。
    鄂伦岱福晋在科尔沁部落有职位在身，她是蒙古王公队伍中唯一的女子，却没有任何人提起异议。
    谁敢啊！他们又打不过她。
    达尔罕亲王和亲王世子不介意，大清皇帝不介意，他们管什么。
    指不定哪天要和科尔沁部落结盟时，率兵过来就是佛尔果春大郡主，还是别多事。
    科尔沁亲王妃慈爱笑着，听着外孙女一声声惊呼。今日她本是应该在帐篷里留着，但是让外孙女一个人过来，她不放心，便跟着出来了。
    等一会儿鄂伦岱福晋被康熙赐座，将佟妙安接过去，科尔沁亲王妃就要回帐篷去。
    等到晚上的宴会，她再一同参加。
    “外祖母，我看到四哥啦！四哥今天的衣服，好看！”佟妙安仗着自己人小，没有关注她，她小脑袋四处转着，好奇的望来望去。
    科尔沁亲王妃望向台上，四件纹样相似颜色一样的皇子吉服，她外孙女眼里却只有她的四哥。
    佟妙安看到胤禛的同时，胤禛也终于找到了佟妙安。
    “八弟，我看到表妹了。”胤禛嘴角上翘道。
    八阿哥本能的要扭头去看，但是想到他现在所在的场合，硬是忍住没有转头。
    “四哥，你眼神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八阿哥道。
    他怎么就没看见妙安表妹呢？
    “不是眼神好，是心中有牵挂。”胤禛小声道。
    三阿哥就坐在胤禛旁边，听到这句话，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四弟说话，怪让人打寒颤的。
    “三弟，你抖什么？是台上风太大了，吹着你冷了？”大阿哥关心着弟弟。
    “大哥，我没事。你坐好，头别往我这边凑。汗阿玛要瞪你了。”三阿哥道。
    “哦。”大阿哥立马正襟危坐。
    阿哥们的小动作，蒙古王公大臣们没有看到，他们都低着头，等待康熙叫起。
    “免礼平身。”康熙道。
    “谢皇上。”
    “赐座。”康熙身边的总管太监梁九功道。
    旁边的小太监一声声传下，蒙古王公大臣们寻着自己的座次坐下。
    也不是人人都有座位的，没有位子的人，则站在自己部落族长的旁边。
    七贝勒跟着他阿爸卓礼克图亲王，找了一排位子，他的兄弟们都有位子，唯独没有他的。
    “这位子是不是漏了一个？为何本贝勒没有位子？”七贝勒拉着引领座位的人责问道。
    他看到了，别的部落，就连台吉也有位子。
    “是不是达尔罕亲王或是亲王世子命人为难本贝勒的。”七贝勒矛头指向同部落刚结了仇的人。
    卓礼克图亲王不满地皱起眉，他也觉得这事和达尔罕亲王有关。
    那个老小子，一家子都心眼小的很。
    卓礼克图亲王自持他这一脉和孝庄太皇太后感情最亲，皇帝孝顺，肯定会给他些颜面。
    吴克善的骄傲自负，认不清形势，很完整的传给了他的后代。
    科尔沁亲王被卓礼克图亲王瞪了几眼，感到莫名其妙。
    他懒得管这个整天窝在王帐里，找女人生孩子的同族亲戚。都分宗了，不熟，真的关系不熟。
    “佛尔果春，快快让人把岁岁接过来。让她跟着我坐，我这儿视野好。你的位子在我后面，挡着些视线了。”科尔沁亲王坐下后，兴冲冲的催着女儿。
    鄂伦岱福晋扭头看向女儿在的方向，佟妙安正在原地蹦跶着，好让她额娘还有四哥都能看到她。
    事实上，她蹦跶的这么欢，几乎大半的人都注意到了身着蒙古白色长裙的小女娃。
    长得白白胖胖，眼睛圆圆大大的，谁家的，真好看！
    哦，站在达尔罕亲王妃旁边，那这个年纪，应当就是佛尔果春大郡主从京城带回来探亲的妙安郡主了。
    除了科尔沁部落外的王公，纷纷和自家人打着眼神交流意见。自家有没有年纪相仿，身份相当的儿孙，趁机认识认识，结个亲家啊！
    家世好又受宠的姑娘，必须早下手。
    迟了就没机会了。
    尤其是妙安郡主，她的出身，除非佟佳氏和博尔济吉特氏一起造反了，否则她绝不会出现家道中落的状况。

 第129章

    和皇家、蒙古王族绑的这么紧，注定享永世富贵。
    “外祖母，怎么一下子好像有好多人望着我吗？我是不是跳得太高了？”佟妙安忽然被一堆人回头望来望去，她牵着科尔沁亲王妃的手，身子贴着亲王妃的腿问道。
    科尔沁亲王妃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人在打什么主意。
    一家有女百家求。
    科尔沁亲王妃道：“岁岁性情活泼，你这个年纪蹦蹦跳跳才是孩童本性。长辈们回头看你，是觉得你性情可爱，讨人欢喜。”
    佟妙安腼腆的低头一笑：“嘻嘻，岁岁也这么觉得。岁岁最好了。”
    科尔沁亲王妃就喜欢外孙女这天下第一好的自信模样。
    “妙安郡主，皇上有请。”
    佟妙安继续蹦跳着，她看到外祖父派人过来接她了，但是走到一半又停住。
    紧接着，从台上走下来一个太监，一路快步的奔向她。
    “皇上表舅？”佟妙安一瞬间茫然重复道。
    “是的，皇上想念郡主了，请郡主上台去坐。几位阿哥也盼着您呢。”小太监道。
    佟妙安仰头望向科尔沁亲王妃，科尔沁亲王妃捏捏她的手：“去吧。你不是从知道皇上要来蒙古，天天念叨着想念疼爱你的皇上表舅了么。快去吧。”
    “劳烦公公了。”科尔沁亲王妃向小太监微微点头道。
    “亲王妃折煞奴才了，奴才当不得您的话。皇上等着郡主到，奴才就不耽搁时间了。奴才告退。”小太监恭敬道。
    小太监曲膝弯下腰，准备抱起佟妙安。
    宫里的小主子们，大多六七岁还是要奶嬷嬷抱着走的。
    郡主如此受宠爱，应当也是一样。
    佟妙安却躲开了，她迈开腿小跑着往前跑。
    “岁岁给皇上表舅请安。皇上表舅，您终于来啦！岁岁每天都在纸上记着日子，算着您和表哥们什么时候到。”佟妙安跑到台子旁边，不等她找台阶走上去，就被康熙过来俯身将她抱上台。
    康熙许久没见自家外甥女，原本淡下的慈爱长辈的心，看到佟妙安甜甜的笑脸后，立刻升了起来。
    “想念朕是假，想你四哥是真的吧？你四哥天天摸着你送他的念珠，很是思念你。”康熙道。
    佟妙安道：“岁岁真的有想皇上表舅。”
    “那你四哥呢？”康熙故意道。
    佟妙安嘿嘿笑着：“也想四哥。其他表哥，岁岁没有太想。”
    “皇上表舅，您别说出去啊。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佟妙安道。
    第七十一章
    康熙最喜欢的, 就是佟妙安实话实说的劲儿。
    他当皇帝，成天遇到的都是阿谀奉承，有意讨好。最想听到的, 反而是有一说一的实诚话。
    但若是后妃、子女或者大臣们, 过于实诚耿直, 康熙又觉得他们不给自己面子, 对他不够尊贵，或是他们拎不清身份，过去跋扈。
    佟妙安的年纪和身份，正好完美适配。
    由她说着童言稚语，康熙怎么听怎么高兴。
    即使有的话, 不太合规矩, 那也正常。一个在道观里住了六年的孩子，才下山一个多月, 能行礼标准，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好，朕不说。但是，你不能对朕其他的儿子，太偏颇, 只向着胤禛一个人啊。”康熙道。
    佟妙安道：“皇上表舅，我这不是和其他表哥不熟么。”
    康熙一想，是这样没错。
    “胤禛，过来接你妙安表妹，再给你三哥介绍一下。岁岁还未见过他。提醒他, 见面礼得补上。”康熙喊道。
    打从佟妙安被接过, 胤禛的眼睛就一眨不眨盯着她。
    听到康熙喊他，他立马过去。
    “是, 汗阿玛，儿子一定照顾好表妹。”胤禛的高兴，溢于言表。
    佟妙安近距离看到胤禛，也很高兴。
    她大大的眼睛，笑着只弯成两条缝：“四哥，你今天的衣裳，真好看！穿着格外精神！”
    康熙看着佟妙安和胤禛说上话，便把外甥女放下，让她跟着儿子到一边叙旧去。
    底下还坐着蒙古王公们，他不能只和外甥女说话，把其他人冷落在旁。
    “老哥哥，你这外孙女好啊。皇上是真把她当自家晚辈疼啊。”坐在科尔沁亲王旁边的，另一个部落首领郡王爷羡慕的说道。
    科尔沁亲王摸着大胡子，笑眯眯道：“沾了她玛法的光。不过，我家孩子确实讨人喜欢，性子乖巧又可爱，孝顺懂事，人见人爱。”
    郡王听着科尔沁亲王的一通夸，忽然不想和他继续说下去了。
    太炫耀了，不想听。怕听了以后心里发酸，晚上气的睡不着觉。
    科尔沁亲王才不管，科尔沁部落的大臣们，听他夸外孙女，耳朵都听出了茧子。现在一听到他提外孙女，就找借口跑路。
    难得有新的人主动搭话，他务必不能放过。
    鄂伦岱福晋含笑看着她阿爸找人四处搭话，炫耀外孙女。
    有阿爸在，她就不多炫耀了。
    低调些。
    当然，如果别人主动提起，她肯定是要多夸夸她家宝贝岁岁的。

 第130章

    佟妙安跟着胤禛到边上，阿哥们的座椅旁，已经端上来了一把新的椅子。
    胤禛和八阿哥换了位子。这样他就能和表妹坐一起，不必隔着八弟，或是把八弟挤出去一个位子。
    胤禛有一肚子一脑子的话，想要和佟妙安说。
    应酬的事儿，有大阿哥和三阿哥两个年长阿哥在前面，用不着他。
    “三哥！”胤禛一嗓子喊着三阿哥。
    三阿哥正在想，自己怎么和还未见过，但很得汗阿玛喜欢的表妹打招呼，就被胤禛喊了。
    “三哥，这是妙安表妹。佟国纲大人的孙女，鄂伦岱大人长女。”胤禛道。
    “我知道。妙安表妹在宫里大名如雷贯耳，汗阿玛时常念着你，四弟和九弟也常提起你，阿哥所的阿哥们都早有听闻。”三阿哥年纪不大，已渐有读书人的儒雅气质。
    佟妙安向三阿哥行同辈礼：“见过三表哥。”
    既然打招呼，那就索性一起喊了。
    佟妙安道：“妙安向大表哥、三表哥、八表哥问安。”
    大阿哥玩笑道：“表妹怎么就独独跳过了四弟。”
    胤禛不假思索的，就要替佟妙安解释。他们感情更深，不用客气。再者，刚才在汗阿玛那儿，他们已经互相问安过了。
    “大表哥，因为我已经向四哥问过安啦！你忘了，刚才皇上表舅叫四哥过去的时候，我向四哥行了礼的。”佟妙安脆声道。
    大阿哥一拍腿：“是这样没错。我刚才走神儿了，是大表哥的错，表妹莫怪。”
    “不怪不怪。你是我的表哥嘛。自家人，不客气的。”佟妙安道。
    大阿哥顿时咧嘴大笑：“我就说，表妹的性情和我投契。若是江湖儿女，就该立刻义结金兰，拜为亲兄妹。”
    八阿哥小声在胤禛耳边道：“大哥最近迷上了写江湖故事的话本子，看的有些走火入魔。三哥和我说的。”
    那个话本，还是三阿哥借给大阿哥看的。
    “三哥，汗阿玛方才交代，让弟弟介绍你和表妹认识。汗阿玛嘱咐，您初次见表妹，别忘了要给表妹送见面礼。”胤禛一本正经道。
    三阿哥愣是从胤禛严肃正经的脸上，看出他弟弟对自己小金库的觊觎。
    “哎呀，不用客气啦。”佟妙安乖巧笑着，摆摆手。
    “三表哥送什么都行，就是别给我送书和笔墨纸砚就好。京城的家里有好多书，等回去后我要天天读书，可辛苦了。”佟妙安道。
    三阿哥被逗笑道：“表妹是女孩儿，我自是给表妹送女儿家喜欢的东西，怎会送书籍之类。表妹放心吧。额娘知道我要来蒙古后，特意准备了送给表妹的礼物。迟会儿就让人给表妹送去。”
    “妙安谢过荣妃娘娘，也多谢三哥。三哥喜好读书，我回京后，请二叔帮我挑两本好书，再托人送给三哥作回礼。二叔读书厉害，他挑的书一定不会错。”佟妙安道。
    法海的名声，尚且不显。
    但是，送礼回礼重要的是有那个心意。佟妙安只是个孩子，她能主动提回礼，就很让人赞赏了。
    完成了康熙交代的任务后，胤禛立马意图明显的告诉三阿哥，他要和表妹叙旧。
    三阿哥哑然，他这三弟平日里看着是个正经严肃人，没想到这么霸道护地盘的啊。
    三阿哥被康熙点着随行蒙古，很重视在蒙古王公面前露面表现的机会。
    因而，胤禛要拉着佟妙安到一边说话，三阿哥不仅不在意，反而松了口气。
    “卓克礼图亲王及其七子何在？”突然，一道威严的声音，令阿哥们及佟妙安闭上嘴，屏住呼吸。
    康熙刚还抱着外甥女笑容乐呵呵的，看起来心情很好，十分和善。蒙古王公们正庆幸着，这次接驾，皇上心情这么好，他们说不定能从中多谋些好处。
    结果，主意还没开始打，康熙就翻脸了。
    七贝勒没找到位子，正站在后面气冲冲的。
    忽然被康熙点到名字，又看到康熙阴沉的脸色，他心头一慌。
    七贝勒和卓礼克图亲王此时大脑中同时浮现四个字：秋后算账。
    算的是什么帐，自然是七贝勒的大孝女其其格。
    平日身份比她低的人跋扈就罢了，这回不懂事的惹到那位小郡主，他们作为长辈的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赔礼送了珠宝牛羊，没敢敷衍了事。
    原以为这件事结束了，未料竟然还捅到皇上面前去了。
    是谁这样不依不饶？
    卓礼克图亲王脸色不善的看向鄂伦岱福晋，鄂伦岱福晋向他微微一笑。
    “应该的，不用谢。”鄂伦岱福晋嚣张的对卓礼克图亲王无声道。
    卓礼克图亲王分辨出鄂伦岱福晋口型说的是什么，他瞬间气的肺要炸了。
    “皇上，臣在！”卓礼克图亲王顾不上找鄂伦岱福晋算账，急忙起身。
    看着康熙的意思，似乎是不想让他在座位上回话。
    于是，卓礼克图亲王出列，站到中间去。
    七贝勒老老实实的跟在他阿爸身后，不敢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表妹，汗阿玛要为你出气了。”胤禛决定将和表妹叙旧的话，推后一点点。

 第131章

    他先陪着表妹看，汗阿玛是怎么处置冒犯表妹的人。
    佟妙安惊讶不已：“皇上表舅也知道了吗？”
    “什么事儿？”大阿哥探头询问。
    “七贝勒之女言辞冒犯了表妹，说话颇为不干不净。”胤禛冷脸道。
    大阿哥有好几天没看到自家四弟冷脸的样子，一时有些不习惯。
    但听到胤禛的话，大阿哥的脸也拉得老长，看底下等待康熙问话的父子俩儿很是不满。
    他都要捧着哄着的人，他们居然还敢冒犯。这岂不是显着他们比他这个皇阿哥身份还要高贵？
    皇子的傲慢，平时不显，但时刻都在。
    大阿哥又是其中翘楚。
    三阿哥和八阿哥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三阿哥在意的是，卓礼克图亲王父子对康熙亲封的郡主不敬，那就是对康熙不敬。而八阿哥则是因为他四哥，而爱屋及乌，单纯的护短佟妙安。
    康熙一个人脸色阴沉就罢了，旁边四个阿哥也是一样。
    顿时，卓礼克图亲王父子俩儿的心，沉入谷底。
    天下再没有比皇子们更懂皇上心的人。皇子们看他们的眼神，如此厌恶不满，定然是皇上平日里透露出对他们不喜。
    “朕听闻，你们对朕封妙安为蒙古郡主的旨意，很是不满。并且，不认可朕封下的爵位。”康熙道。
    这话就严重了。
    卓礼克图亲王父子俩连忙解释否认：“皇上冤枉啊，臣万万没有此意。朝廷掌蒙古的封爵权，臣对朝廷对皇上绝对不敢有任何异议。定是有小人，从中说谎，诬陷臣。”
    “朕已命人查探，证据确凿。”康熙冷声道。
    卓礼克图亲王父子傻眼，涕泗横流的脸，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哭嚎下去。
    皇上，您是在耍我们吧？
    您有证据，您问什么？
    第七十二章
    康熙表示, 他就是走个流程，顺口一问。
    总不能悄无声息的把人罚了，那还怎么起到震慑的作用。
    杀鸡儆猴, 就得当着猴子们的面, 把鸡的脖子给抹了。
    “卓礼克图亲王爵位乃是太宗皇帝所赐的铁帽子亲王, 朕念在此次犯事之人非尔本人, 今日便不降你的爵位。罚没你三年俸禄，择日递上请罪折子，你可服气？”康熙道。
    一年俸禄二千两，三年就是六千两。对卓礼克图亲王来说，罚十年俸禄, 他也不伤筋动骨。只是, 请罪折子一上，便是他亲自递给大清皇帝一个把柄。
    下回若是再犯点儿错, 那就是数罪并罚了。
    “臣谢皇上开恩，臣认罚。”卓礼克图亲王认道。
    “七贝勒。”康熙道。
    七贝勒见他阿爸只被罚了俸禄，心瞬间放下。
    皇上还是对他们念有旧情的。
    “臣在！”七贝勒脸上的惧怕之情，已然消散。
    他铿锵有力的回答，令在场众人侧目。
    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要受表彰。
    卓礼克图亲王这一支真的不行了。祖上不擅长打仗，好歹会钻营，又押中了宝。传到这一代，是个庸碌之辈。下一代就更不行，不仅没能耐还过分蠢笨。迟早要完。
    康熙被七贝勒的蠢样, 气笑了。
    七贝勒看康熙笑了, 还以为康熙对他有好感。
    七贝勒脸上满是自信，更加谄媚的对着康熙笑。
    佟妙安圆溜溜的大眼睛, 滴溜溜的转着。
    “四哥，皇上表舅被气笑了。七贝勒要完！”佟妙安用着气声，光明正大的和胤禛咬耳朵说悄悄话。
    胤禛嘴角扯了扯，望着七贝勒的方向冷笑一下。
    然后，极其温驯柔和的低头回佟妙安的话：“汗阿玛有敲打蒙古之意，卓礼克图亲王和七贝勒正好撞上了，机会难得，不宜放过。”
    “七贝勒不敬朝廷，教女无方，褫夺爵位，终生及其三代内，不得封爵。其女其其格，不分尊卑，以下犯上，罚鞭十鞭。取消其参加大选资格。”康熙冷漠道。
    蒙古人又不能考科举去当官，还没有了爵位。文武皆不擅长的七贝勒这一支，能不能传到三代都难说。
    七贝勒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褪去，挂在脸上，扭曲且滑稽。
    他此刻根本不在意女儿其其格，他都自身难保的，哪还管得了十几个孩子中的其中一个。
    “皇上，臣是无辜的啊。错的是臣的女儿，是臣的福晋。臣没有教导过她！臣对皇上，对大清忠心耿耿啊！”
    “阿爸，您帮我向皇上求求情。皇上误会我了。阿爸，您就当是看在阿娘和大哥的面子上。”
    七贝勒形容癫狂，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好日子，全来自于他投的好胎。
    不仅爹好，娘也好。
    他和卓礼克图亲王的世子，是亲兄弟，是亲王妃的幼子。若不然，爵位也请封不到贝勒。
    “将七……”卓礼克图亲王顿了顿，换了称呼道：“将他带下去。”
    七贝勒儿女众多，卓礼克图亲王也是一样。
    父子俩人的冷漠，是一脉相承。
    对儿女无情的人，在场之人不在少数。
    但是，没有人会主动表现出，对儿女的不在意。人若没有人性，多可怕。即便是伪装，也要装出自己是个重情的人。

 第132章

    鄙夷的眼光，从四面八方投向卓礼克图亲王和被革了爵的七贝勒身上。
    “大清与蒙古乃是兄弟友邻，更是世代姻亲。朕待诸位王公，也是当兄弟亲人亲近看重的。”康熙削了别人的爵位后，又重新恢复笑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皇上您是大清的皇帝，也是我们蒙古的恩赫阿木古朗汗。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对您，世代臣服，永世忠诚。”科尔沁亲王道。
    “达尔罕王的忠诚，朕从不怀疑。您养出的好儿女，为大清和蒙古都贡献良多。朕这次提前了到蒙古的时间，也是为了恭喜亲王和佛尔果春大郡主又打赢一场漂亮的胜仗。”康熙笑着道。
    “多谢皇上夸赞。科尔沁和臣女永世效忠大清和您。”鄂伦岱福晋扬唇，笑容明艳张扬的回道。
    鄂伦岱福晋的气势，不弱于在场的任何一名男性。
    她骄傲恣肆，耀眼夺目。
    佟妙安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她的额娘：“额娘好美丽，好耀眼。”
    “四哥，额娘有一对白雕，明天我带你去看。它们能听懂我的话，额娘教了我召唤它们的口令。”佟妙安道。
    少有男孩子不喜欢威武凶猛的动物。
    胤禛很是心动：“好。多谢表妹。大郡主养的白雕，身型巨大，十分勇猛不凡，我在宫中早有耳闻。多亏有表妹，我才有幸能看到神雕。”
    “是不是神雕，我不知道。但是，它们确实长得特别大。翅膀展开时，和帐篷一样的宽。个头也特别特别的高，比大舅舅还高。额娘抱我到雌雕的背上坐了一下，要不是被外祖父发现，我说不定还能抱着雌雕，在天上飞一圈呢。”佟妙安可惜道。
    胤禛光是听着，心就吓的突突直跳。
    万幸，幸亏被达尔罕亲王发现并阻止了。
    大郡主的胆子真是大啊。表妹的胆子也很大。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白雕终究是鸟禽，略通人性，也并非是人。即便是人，还有人心隔肚皮的古话。坐着雌雕上天的想法，表妹还是不要再有了。高空之上，无人相护，过于危险。”胤禛严肃着脸讲道理。
    “四哥别担心，我就是说说。”佟妙安连忙安抚胤禛。
    在胤禛紧张担忧的眼神下，佟妙安保证道：“我向四哥保证，不会偷偷的召唤白雕，让它们带我飞。”
    “我并非是干涉表妹。”胤禛道。
    “我知道，四哥是担忧我年纪小胆子大，分不清轻重，一时伤了自己。”佟妙安甜笑道。
    “四哥，你刚才为什么叫我额娘大郡主啊？皇上表舅也是。是因为这是在蒙古吗？”佟妙安问道。
    她记得在京城的时候，皇上表舅对额娘的称呼，都是福晋。
    “表妹聪慧。正是如此。大郡主率领科尔沁的军队，屡建战功。在科尔沁，自然要以她自己的身份为主，而非冠以出嫁后夫家的身份。”胤禛道。
    “等我长大以后，我也想别人叫我郡主，而不是某某福晋。”佟妙安道。
    胤禛心虚的抿抿唇，那大概有点儿难。
    “表妹在科尔沁小住了十多天，我初次到科尔沁来，对这里十分陌生，还要麻烦表妹为我做向导，替我介绍美景。”胤禛转移话题道。
    佟妙安轻易的被带转思路，她大方道：“没问题，我现在对科尔沁可熟了。科尔沁的美景特别多。从早晨到夜晚，都有不一样的美丽景色。四哥，你们来了科尔沁，一定要多欣赏欣赏。它和京城完全不同。”
    “不过，我只能给四哥当三天的向导。三天后，我和额娘就要返程回京城了。”佟妙安道。
    胤禛刚见到佟妙安，激昂的心情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在这句话后跌落谷底。
    “只有三天吗？表妹和大郡主为何不在科尔沁多留几日，跟着我们的车队一切回京。有皇家侍卫护卫，沿路也安全些。”胤禛急声道。
    佟妙安道：“四哥，额娘也会带上护卫的。而且，我们走的是官道。”
    鄂伦岱福晋带着的护卫，比侍卫只强不差。
    她的护卫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
    胤禛语塞，确实如此。
    劫财的土匪强盗，首先不会出现在官道。其次，哪怕是途径哪条小道上，看到武器精良身高马大的蒙古护卫，他们也不会犯蠢的自己把脖子擦干净送上门。
    敌我实力悬殊，撞上去那不是嫌自个儿命长么。
    土匪强盗们精明的很。
    “四哥，你放心，我回京前会给你找好其他的向导的。我在科尔沁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他们都十分热情友善。你不会感到孤单的。”佟妙安道。
    胤禛的心，不仅跌到了谷底，还跌穿了谷底。
    八阿哥没有刻意偷听，但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八阿哥扭过头，捂嘴偷笑。
    四哥在妙安表妹面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那就麻烦表妹了。”胤禛道。
    他原想主动向表妹承认，自己并不是想要向导，而是想和她多相处几天。但想了想，往后的日子长的很，不急在一时。
    现在说得太明白，表妹也听不懂。还不如听从表妹的安排，不让表妹为难。

 第133章

    “不麻烦不麻烦。我为四哥还有其他表哥们，尽地主之谊嘛。”佟妙安开朗道。
    八阿哥听到有自己的份，他探头道：“多谢妙安表妹细心照顾愚兄。”
    “不知妙安表妹在科尔沁认识了哪些好友？若都是女孩子，我和四哥与她们没有亲戚关系，恐怕不合适相处太近。”八阿哥道。
    胤禛赞赏的看了八阿哥一眼，八弟，问得好，问出了我心中所想。
    佟妙安笑着道：“四哥和八表哥放一百个心，我给你们找的向导，肯定是与你们同龄且是男孩子。”
    胤禛上扬的嘴角，下垂了一点。
    他现在很不放心。
    第七十三章
    八阿哥温和的笑容, 也僵在了脸上。
    他真不会说话。
    完了，四哥的心情要不好了。
    胤禛心情低落到谷底，但是他还是要撑起笑脸, 不让佟妙安察觉到他心情的变化。
    他希望自己在表妹面前的形象, 一直是正面的。
    表妹也无需为了他的心情, 而有诸般顾虑。
    一切只是他的小心眼儿和独占欲, 表妹对他如此真诚大方，还为他考虑向导的事儿，他怎能让表妹感到不快。
    胤禛将情绪隐藏的很好。
    为了防止八阿哥表露出不对的情绪，他的身子还侧了一下，将八阿哥的脸挡住。
    佟妙安确实没有发现胤禛的情绪变化。
    她兴致勃勃道：“知道四哥不喜欢麻烦外人, 而且直接给四哥介绍不熟的人, 还不如请皇上表舅派两个侍卫，带着四哥逛科尔沁的。所以, 我回去后拜托我的两个表哥，一定要好好接待四哥。”
    胤禛背一下就挺直了，眼睛也亮晶晶的。
    他唇角微翘，笑容明显。
    “表妹说的朋友，是你的表哥们？”胤禛问道。
    佟妙安道：“不全是啊。还有表姐和表弟。但是, 八表哥不是说，男女大防吗？表姐即使也能算是你们的亲戚，但是却到了可以订婚的年纪。为了以防万一，我就不麻烦表姐了。”
    “表妹考虑的极是。”胤禛夸道。
    “那表弟呢？”八阿哥好奇问道。
    佟妙安道：“三表弟叫乌恩其，他年纪和宫里的九表弟年纪相仿, 正是闹腾的年纪。让他们带着你们去玩儿, 恐怕路走到一半，他就骑着马不见人影了。”
    “其实, 我还有一位好友的。是乌恩其的安达。但是，我不确定你们是否会性情投契，就暂时不介绍你们认识了吧。”佟妙安道。
    佟妙安的直觉告诉她自己，四哥和哈尔巴拉之间未必能够和平共处，成为朋友。
    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佟妙安不想尝试。
    四哥难得出宫一趟，还走了这么远的路，多么的辛苦。所以，能不要不开心，就不要发生不开心的事。
    八阿哥表情放空的坐着，果然如此，还是等到了这句话。
    妙安表妹聪明可爱，连四哥这么苛刻挑剔的人，都喜欢表妹。何况是蒙古性情开朗的儿郎。
    胤禛心情起起伏伏几次后，听到了意料之中的话后，反而心绪平静了。
    表妹如果在科尔沁没有男孩子追随，他反而要怀疑科尔沁儿郎的眼光。
    他的表妹那样好，谁能不喜欢。
    喜欢，当然要先努力成为朋友。
    胤禛夸赞了一声素未谋面的“情敌”好眼光，但也充满了敌意。
    “哈尔巴拉？黑虎？是个好名字。”胤禛道。
    佟妙安歪头看着胤禛，胤禛道：“表妹这样打量我作甚？是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只是没想到四哥会夸哈尔巴拉。”佟妙安诚实道。
    胤禛道：“哦？”
    佟妙安不好意思的两只手对了对手指：“我以为四哥会因为我和哈尔巴拉成为朋友，而不喜欢他。四哥，我这个想法是不是太自恋了。四哥心胸宽广，是大气之人，怎么会像其他小孩子一样有独占心呢。”
    “表妹高看我了。表妹没有猜错，我确实还没有见到哈尔巴拉，就有点不喜欢他了。”胤禛道。
    佟妙安讶然，胤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蒙古帽戴在她头上，将她衬托的更加活泼可爱。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表妹穿大红色的裙子。很漂亮。
    表妹夸鄂伦岱福晋耀眼夺目，却不知她在他的眼里，才是最耀眼夺目的那一个。
    “表妹，我也才十岁，有独占自己亲近的人想法，很正常，对不对？”胤禛柔声道。
    他眼角微微上扬的丹凤眼，专注温柔的看着佟妙安。
    佟妙安突然感到耳朵有点儿烫，不知道是不是骑马过来时，风把耳朵吹红了，现在才有了知觉。
    “是，是正常的。就像我刚养橘将军的时候，看到橘将军亲近别的人，我也会不开心。”佟妙安设身处地的想，她也是一样。
    因而，更不觉得胤禛主动显露的一丝占有欲，有什么奇怪的。
    胤禛温柔的眼眸，闪过一丝无奈。
    表妹的话，真是让他不好接。
    可是，表妹能去理解他，而不是责怪他的自私，他很开心。也很庆幸，自己寻到这么个宝藏后，立马在兄弟间大张旗鼓敲上自己的印记。

 第134章

    表妹只能与他最要好，谁都不能抢。
    小九和小十那两个头铁的，在他用功课的拿捏下，也退让了。
    至于是不是伺机蛰伏，他不在意。
    失了先机，后来居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胤禛宛若一条巨龙，温柔小心的盘住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藏，张牙舞爪的恐吓或击退所有觊觎他宝物的其他人。
    佟妙安道：“四哥，明天我带你去看我的白龙马。是额娘在二舅舅的马场里，给我挑的。它毛色雪白，十分的美丽。”
    “是西游记里的白龙马。”胤禛语气笃定道。
    “四哥也看过！”佟妙安找到同道之人的惊喜道。
    胤禛含笑道：“这本书在宫里是没有的。不过，以前随汗阿玛出宫时，在书铺里瞧见，觉得有趣，就买了一本带回宫里。可惜，时间匆忙，没仔细看，也就没有买到全册。”
    “不可惜，我回京城后就去买了全册，下次进宫带给四哥。”佟妙安道。
    “那我提前谢过表妹了。”胤禛道。
    看，这书一买一送，他再还个回礼，来来往往，感情就会一直在，并且越来越深。
    八阿哥手藏在衣袖后，佩服的竖起大拇指。四哥在尚书房读的书，真是没有白读。瞧这计谋，一环又一环的，用的妙不可言。
    佟妙安道：“四哥，你带着习惯骑的马过来了吗？若是没有，我带你去二舅舅的马场里，临时挑一匹。八表哥和大表哥、三表哥若是想骑马，也都可以去二舅舅的马场挑一匹，临时在科尔沁骑。☆仙☆女☆整☆理☆”
    佟妙安的措辞很严谨，借可以，拿走不行。
    毕竟那不是她的马场，不能代替二舅舅许诺。
    蒙古虽然马多，那是好马还是很难得。
    大阿哥和三阿哥听到佟妙安特意提高声量说的话，纷纷精神一振。
    蒙古的马啊！
    太吸引他们了。
    大阿哥和三阿哥立刻向佟妙安道谢，并道：“若是时间安排得当，明日我们就去二贝勒的马场挑一挑马。一切还麻烦妙安表妹帮忙引荐了。”
    佟妙安和大阿哥、三阿哥客气完，又继续和胤禛说着悄悄话。
    八阿哥坐姿笔直，眼观四方，耳听八方。
    从康熙到蒙古王公，还有座位两边的大阿哥、三阿哥、胤禛、佟妙安，所有的动静，他都分心观察着。
    一个都不错过。
    “四哥，我会骑马了。是大表哥教我骑的。额娘回科尔沁后就特别忙，没有时间教我骑马。大表哥的马术，是跟着额娘学的，所以我也算是额娘教的吧？”佟妙安道。
    胤禛忍俊不禁，这个逻辑不算错。
    “是。表妹的马术，出自大郡主一门。”胤禛道。
    佟妙安松了口气：“我琢磨了好久呢，不确定我这么说是不是对的。表哥说没错，那就肯定是对的了。”
    八阿哥幽幽的向胤禛投向一记谴责的眼神，四哥你在误人子弟。
    胤禛目不斜视，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只说表妹想听的话。
    佟妙安得了肯定，语气雀跃道：“如果四哥明儿有空，我们一起去骑马。早上看草原上的太阳，傍晚再看草原上的落日。”
    胤禛光是在脑子里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美不胜收。
    他道：“明天定然有空。汗阿玛接待蒙古王公，有大哥和三哥在旁就可以。我和八弟初次来蒙古，只当是出门玩耍的。要出门时带上侍卫，交代一声，就可以自由行走。”
    “那感情好，我还担心四哥的时间难安排呢。侍卫肯定是要带的，草原上也会有狼群。我出门时，也是要带上一队人。”佟妙安赞同道。
    “我在知道皇上表舅和四哥要来后，就想了好多游玩的安排。我还可以带着四哥去放羊。四哥，你看天上的云，白白的。草原就是倒过来的天空，草原上的白羊就是地上的云朵。”佟妙安道。
    佟妙安的描述很是诗意，胤禛顺着她的话去想象，还没有看到草原上的羊群，已经觉得美不胜收。
    八阿哥听着也忍不住：“四哥，妙安表妹，可以带上我吗？我保证，你们玩你们的，我在旁边逗羊，不打扰你们。”
    佟妙安茫然的看向八阿哥：“八表哥想要一起去当然可以。我以为八表哥对这个不感兴趣，所以没有问。怎么会是打扰呢。”
    四阿哥侧过脸，向八阿哥瞪了一眼。
    八阿哥不好意思的向他拱拱手，他差点忘了，独占这件事只有他四哥在做，妙安表妹可没有这样的心思。
    他差点儿给四哥挖了个坑。
    “八弟一向爱洁，表妹以为的没错。不过，因为草原对我们这些在宫里长大的皇子来说，实在是个新鲜令人好奇的地方，所以八弟一时可以不介意。”胤禛道。
    第七十四章
    康熙接见蒙古王公时, 同时把几个阿哥叫过去，给他们介绍。
    佟妙安敏锐的察觉，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在台上。
    所以, 她悄悄的从台子边跳下去。
    台子不矮, 可是佟妙安有点儿功夫底子, 一米的高度, 跳下去也无妨。
    “额娘，岁岁来啦！”佟妙安没绕一点儿弯路，向着鄂伦岱福晋的位置走过去。

 第135章

    她路过其他人时，收到无数友好好奇的眼神。
    鄂伦岱福晋从女儿在台上滑下椅子时，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
    她在座位上不好挪动, 若不然她定然亲自去接。
    “岁岁怎么回来了？不和四阿哥继续聊天了？”鄂伦岱福晋把女儿揽在怀里道。
    佟妙安抱着鄂伦岱福晋的腰, 蹭了蹭她的肩膀，撒了个娇后, 就在位子上坐好。
    “不急于一时。四哥要陪在皇上表舅旁边，我一个人坐着无聊。而且，额娘和外祖父想我了，对不对？岁岁过来陪你们啊！”佟妙安甜声道。
    鄂伦岱福晋笑弯了眼：“是是是，额娘和你外祖父想极了你。你在台上和阿哥们坐在一起, 额娘和你外祖父一直看着你。尤其是你外祖父，皇上和他说话时，他都只顾着看你，一时反应不过来。”
    科尔沁亲王看到宝贝外孙女，笑的无比开怀。
    “岁岁回来了？是不是台子上无趣？来外祖父这里坐, 外祖父给你留了个位子。咱们岁岁, 要坐就坐视线最好的地方。一会儿各族勇士就要以武会友，表演给皇上和各部落首领看了。”科尔沁亲王道。
    佟妙安个子矮, 坐在鄂伦岱福晋的位置，确实视野不如科尔沁亲王的位置看的清楚。
    不用佟妙安询问，鄂伦岱福晋拍拍女儿的背：“去吧。”
    “哎！”佟妙安清脆答应一声：“额娘，您想我了，我就回来。”
    “对了，额娘，我和四哥说，明天带他看白雕，还带他去骑马、放羊，看日出看日落。”佟妙安将刚才许诺给胤禛的事，一条条全都告诉鄂伦岱福晋。
    草原上看过白雕的人，不说有几千，也有几百。
    女儿想带四阿哥看，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这个行程的安排，是不是太满了。
    “岁岁，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早膳、午膳、在哪儿用。”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想了想：“早膳可以提前吃，或者带上果腹的饼子和水馕。午膳，我们可以就地打猎，烤猎物吃。”
    随行的侍卫，都是打猎的一把好手，不说每个都会野外做饭，总是有几个手艺不错的。
    鄂伦岱福晋见女儿都想过了，就随她去了。
    佟妙安挪到科尔沁亲王旁边坐下，还没有和外祖父打招呼，邻座的科尔沁亲王世子先把脑袋凑过来。
    “岁岁，大舅舅和二舅舅拜托你的事情，你做了没有？皇阿哥那边怎么说？”科尔沁亲王世子着急问道。
    佟妙安道：“没问题。宫里的大表哥、三表哥、四哥、和八表哥都对咱们科尔沁的马很感兴趣，很想骑一骑。而且，我过几日就要回去了，后面的几天时间不能招待四哥他们，便将大表哥和二表哥介绍给四哥，请他们到时候给四哥做科尔沁向导。”
    “岁岁真棒！大舅舅明儿给你送一把宝石匕首给你。女孩子身上得有点防身的利器。”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佟妙安笑眼弯弯，不外道道：“谢谢大舅舅。大舅舅送我的匕首，肯定特别好。”
    “当然。那是大舅舅的战利品，从另一个部落的王庭宝库里搜罗来的。宝石有大又好看，难得的是匕首也十分锋利。是中看又中用的好东西。”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你们也好意思，有事还要拜托个小娃娃去帮你们做。”科尔沁亲王瞪着大儿子。
    至于二贝勒，因为位子在科尔沁亲王的后面，躲过一劫。
    “这阿哥们都是小孩子，我和二弟过去，那不是有点儿太求着他们了。他们也只还是皇阿哥。”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再者，岁岁和四阿哥关系好。往后，岁岁又是主要生活在京城。由岁岁做主，把科尔沁的马借他们骑。也是让岁岁卖了个好，令他们欠了个人情。往后，不得多照顾照顾我们岁岁。”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被皇阿哥骑过的马，如果入了皇阿哥的眼，怎么可能只是借，必然是要双手送上的。
    这也算是科尔沁部落对康熙的表态。
    往后他们对草原的征战，还是不会停止。不如趁现在，放点儿血给大清皇帝，让大清皇帝别只盯着他们科尔沁部。
    去看看那个和沙俄合作的噶尔丹啊！
    那小子才是心野的很。
    而他们科尔沁，因为和大清国土接壤，是大清对外的天然防线。
    科尔沁亲王世子是实话实说，他是真心为佟妙安考虑的。
    佟妙安在阿哥面前，能随意打开二贝勒的马场，可见她在科尔沁的地位，不仅仅是客人，是外孙女。更是他们科尔沁疼在手掌心的掌上明珠。
    所以，回到京城后，要知道他们科尔沁疼爱的如珠如宝的明珠，不可欺负。
    佟妙安没想到她的大舅舅，长得浓眉细眼，肚子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岁岁，瞧见了没。人不可貌相。即便是一家人，也会有一些你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信人不可全信，看人要多看。”科尔沁亲王教导着外孙女道。
    佟妙安受教的点点头，而后她语气坚定道：“外祖父，岁岁知道大舅舅和二舅舅就算有什么瞒着，也不会伤害岁岁的。即便是家人，也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要尊重，并帮着他们守护秘密。不能以家人之名，要求家人们将自己的秘密完全袒露开。”

 第136章

    科尔沁亲王世子听着这话，高兴的守在桌子上乱摸。
    桌子上只有茶，没有酒。
    可惜了，他还想为岁岁的话，喝一大杯酒庆祝一下。
    这么好的外甥女，他不疼才是傻子。
    “岁岁，不如你给舅舅当女儿吧！”科尔沁亲王世子喝了一口茶，以茶代酒，开始胡言乱语了。
    “大哥，慎言。”鄂伦岱福晋的声音，从科尔沁亲王世子的后脑勺方向传来。
    科尔沁亲王世子喝的假酒醒了。
    “妹妹，我就开开玩笑，开开玩笑。”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随着康熙接见完蒙古王公，胤禛几人又被赶回刚才的位子坐下。
    胤禛看着空荡荡的一排座位，表情一瞬间有一丝茫然。
    他那么大一个表妹呢？刚才还坐在那儿好好的，怎么就不见了。
    胤禛扭头看向科尔沁亲王和鄂伦岱福晋的方向，果不其然看到了小姑娘。
    佟妙安似有所感，突然抬头望向台上。
    和胤禛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佟妙安笑容灿烂的，向胤禛挥挥手，告诉他自己在这里，他不用担心。
    胤禛此刻又不能下台把人接过来，只能对她笑了笑，有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姐姐，四阿哥真是一刻都离不得我们岁岁。太黏人了。”二贝勒和鄂伦岱福晋告状道。
    鄂伦岱福晋嘴角噙着笑，看着她弟弟：“这样不好吗？”
    二贝勒想了想，他那姐夫也是爱黏着媳妇儿的性子。
    可能，姐姐就吃一套吧。
    “男人太黏人不好。但是，如果岁岁喜欢，也无妨。”二贝勒立即改口道。
    鄂伦岱福晋道：“刚才岁岁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前后左右这么点儿距离，他们都听清了。
    二贝勒道：“姐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罗卜藏衮布的性子直，我若让他盯着人，怕是一开始就被发现了。八音像你，聪明又八面玲珑的，擅长交际。由他看看阿哥们的人品性格，二弟觉得如何。”鄂伦岱福晋道。
    二贝勒道：“这个好，八音是岁岁的亲表哥，他责无旁贷。”
    坐在高台上郁郁寡欢的胤禛，不知道他即将要被贴身观察。
    不过，即使他知道了，定然也是甘之如饴。并且，欢迎之至。
    表妹的亲人愿意观察他的品行，才是件好事儿。这意味着，他有被考虑在岁岁未来夫婿的人选内。
    皇家再强势，也无法对重臣之女强势。
    康熙登基之后，真正收拢皇权也不过十几年。
    还未到达皇权说一不二的鼎盛时刻。
    况且，胤禛舍不得强迫和为难他的表妹。他只愿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表现，吸引表妹的偏爱。还有表妹家人们的认可。
    他希望若是未来他们能在一起，是结成双方父母亲人都赞同祝福的佳偶。
    胤禛就是这样一个走一步算百步的人，他极少冲动行事。
    “四哥，妙安表妹不在这里后，台子一下变得好安静。”八阿哥又坐回他末尾的位置。
    胤禛拨弄着手腕上的桃木念珠，一言不发。
    八阿哥等不到回答，瞄了胤禛一眼，哦，四哥在发呆，那他就不说话了。
    正好表演开始，他看表演。
    台下不仅有蒙古勇士，也有大清的八旗子弟。
    跟随康熙来蒙古的都是拳脚功夫出彩的，是八旗精英中的精英。
    满蒙勇士们对打时，蒙古可不会让着大清。
    不仅不让，他们甚至要拼尽全力，打败大清。
    好让大清知道，即便他们向大清称臣，大清也不能随意拿捏蒙古。蒙古的铁骑和勇士，勇猛好战，不是软汉。
    除了摔跤式的布库，还有绕着围场骑马，跳过障碍，比拼马术。箭靶也竖起来一些，用来比拼箭术。
    佟妙安坐在最前面，看着激烈的比拼，小脸看的兴奋通红。
    她不时的发出喝彩，不论是蒙古还是大清，她一个都不偏帮。
    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喝彩更显的真实重要。
    站在擂台上的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对自己实力绝对自信的。
    他们向往胜利，喜爱荣誉。
    所以，后来再上擂台比赛的人，除了胜利的荣誉，还想听到妙安郡主的喝彩声。
    孩子不会说谎。
    妙安郡主为他们的比试喝彩，就代表他们是真的武术厉害。
    这是台上比试的人，不用明说的一种默契。
    台下的人不知道擂台上比试人的心思，但也会在佟妙安喝彩时，露出会心一笑。
    天真无邪的孩子，最是可爱。算算七拐八拐的姻亲关系，也能算是自家晚辈。与科尔沁亲王座位邻近的蒙古王公们，纷纷露出慈爱的眼神，不时的望向佟妙安。
    哎呀，他们蒙古的小郡主，多么的美丽可爱啊。
    康熙也在偶尔听到两声不甚清晰的孩童偏尖锐清脆的欢呼声时，看向佟妙安。
    一开始，康熙还在想，他不是都帮四儿子把岁岁接到台上，让他们坐一边叙旧了么。机会创造的这么好，胤禛怎么连个人都守不住。

 第137章

    后来康熙想到，应该是他把儿子们叫走，去见蒙古王公，留着岁岁一个人坐在边上，无聊又尴尬，所以小姑娘才下台去找额娘和外祖父了。
    即使原因在自己这里，但是康熙不会反省自己的。
    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阿玛了，没有机会也创造机会，帮助儿子追求小姑娘。
    结果，儿子自己魅力不够大，不中用，他这个当阿玛的能怎么办呢？
    康熙趁着一场比斗不那么精彩时，扭头瞪了胤禛一眼。
    没用的小子，朕给你接来的表妹呢。那么大个人都弄丢了，以后成婚了，是不是要天天去老丈人家接媳妇儿啊。
    康熙并不知道自己一语成谶，以后真有一段时间，胤禛每天下朝后，都得去佟国公府接他的四福晋。
    阿哥们对比赛的反应，众人不太在意。
    但是，康熙的表情反应，却是被万众瞩目。
    他忽然的扭头，被众人默认为，对台上正在进行的比赛，看不上眼，不感兴趣。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坐在位子上，一把年纪，气势萎靡的卓礼克图亲王，更加颓废无力。
    此刻，在台上比赛的，正是他的部下。
    再仔细一看，压着他部下打得人，是达尔罕亲王的部下。
    卓礼克图亲王用他浑浊的眼睛，愤恨的看向科尔沁亲王。
    科尔沁亲王头也不转一个，将卓礼克图亲王完全无视。
    第七十五章
    “好！”
    擂台上, 科尔沁亲王的部下，以压倒性的胜利，打完一局。
    科尔沁亲王一声喝彩, 其他人紧随而上。
    佟妙安跟在她外祖父后头, 手掌都激动的拍红了。
    擂台上得胜的那名勇士, 也激动无比。
    他知道, 他入了亲王的眼了。
    以他的实力，在军中排不上前茅。但是，今天他打败的对手好啊，是卓礼克图亲王的亲信。
    这就是他替他们亲王，把一巴掌扇到了卓礼克图亲王脸上。多么给亲王解气, 涨面子。
    果然, 听到科尔沁亲王那率先一声的喝彩，那名勇士喜笑颜开。
    “三弟、四弟、八弟, 大哥我也下场去试一试。你们要一起吗？”
    大阿哥在台上看的热血沸腾，得到康熙同意后，他从台上跑下去，也要比拼一番。
    三阿哥、胤禛、八阿哥整整齐齐的留在台上，他们就不去凑热闹, 给汗阿玛丢脸了。
    等过几年，再参加不迟。
    科尔沁这边，罗卜藏衮布、八音、哈尔巴拉都去比赛了，有的去对打布库，有的是骑马、射箭, 十八般武艺, 各显神通。
    迎来一阵阵叫好声。
    科尔沁亲王世子手痒的，也想去凑热闹。
    被鄂伦岱福晋揪住了他后衣领脖子：“大哥, 给年轻一辈留些表现的机会吧。”
    “额娘，您参加过这一类的比赛吗？”佟妙安好奇问道。
    不用鄂伦岱福晋回答，科尔沁亲王世子骄傲道：“你额娘除了布库没上台打过，凡是她上场的比赛，骑马射箭，全场没有一个比过她的。”
    鄂伦岱福晋骄矜的微微昂起下巴，佟妙安大眼睛崇拜的看着她。
    “我就知道额娘是最棒的！”佟妙安道。
    “外祖父和大舅舅和二舅舅也是最棒的。”佟妙安一碗水端平。
    科尔沁亲王道：“岁岁不用问外祖父，就知道了？”
    佟妙安摆摆手：“不用问不用问。虎父无犬子，虎子也无犬父。额娘和大舅舅、二舅舅都那么厉害，外祖父肯定也是最厉害的！”
    科尔沁亲王心情愉悦的哈哈大笑，台上胜利的勇士不知情下，还以为自己的胜利，让亲王这么高兴。
    不仅给他喝彩，还笑了这么久。
    鄂伦岱福晋道：“依着岁岁这么说，那你也是最厉害的。”
    佟妙安自信道：“那是当然。岁岁就是最棒的。”
    胤禛坐在台上，什么也不看，就盯着佟妙安的位置。
    看着科尔沁亲王笑的前俯后仰，科尔沁亲王世子和鄂伦岱福晋也是笑容满面，他百爪挠心。
    好想和表妹坐一块儿！
    汗阿玛可以接表妹上台，科尔沁亲王也可以邀请他过去坐啊。
    等回去他就带上礼物，立刻登门拜访，和科尔沁亲王一家子都处好感情。
    胤禛正想着要给原本就准备好的礼物中，再添上哪些东西。
    “四哥，你看那个蒙古少年，一边骑马一边射箭，箭箭正中红心，好本事！”八阿哥拉着胤禛道。
    胤禛顺着八阿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被阳光烤成焦糖色的皮肤，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鼓起，充满了力量美。
    少年意气风发的表情，骑马如乘风，蒙古小辫没有束起，而是散落开，为他深邃冷峻的面容，平添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性。
    而他连射中三个箭靶靶心后，扭头望向观众席露出的灿烂笑容，又将他冷峻危险的气息冲淡。
    那热烈的笑容，炽热的能将人融化在其中。
    “相貌也好！他的眼睛，还是蒙古人中少有的大眼睛。”八阿哥道。

 第138章

    蒙古人大多是细长眼或是小圆眼，突然看到一双大眼睛，跟两颗黑玛瑙似的，镶在眼眶里，明亮美丽，令人的视线忍不住追随着他。
    论理来说，往日胤禛看到这样优秀的少年，一定是面露赞赏，想要与之结交。
    但是，胤禛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驰骋在围场上，他心里却异常的烦躁抵触。那是一种没有来由的敌视感。
    “我的相貌也好。”胤禛闷闷道。
    八阿哥眼神奇怪的看向胤禛：“四哥，你在说什么？”
    四哥，你要不要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话啊。又不是在挑选美人。这是在选第一勇士。
    而且，论相貌，真说不好他们俩人谁更好看。
    春花秋月，各有所美。
    “四哥，你近些日子好似格外注重外表。”八阿哥道。
    胤禛也察觉到自己话说的不对劲。他闭上了嘴，任由八阿哥再怎么问，他都不吭声。
    老蚌壳似的嘴，怎么撬都撬不开。
    八阿哥追问几句后，直接放弃。
    台下的比赛很是精彩，八阿哥看的目不转睛。
    “哈尔巴拉不是说，他只参加表演吗？没想到他还参赛了。他是不是参赛者里面，年纪最小的。”佟妙安道。
    这个事，科尔沁亲王没有过问，全由科尔沁亲王世子经手。
    “哈尔巴拉要给你惊喜，特意请我们都要守口如瓶，不透露出消息给你。咱们草原的男孩儿，就是要在马背上，最有风姿。”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几处比赛同时进行，看的人目不暇接。
    不论哈尔巴拉看不看的见，她都在哈尔巴拉胜利后，向他的方向挥挥手。
    大阿哥的弓箭放在帐篷里，没有随身携带。
    他思来想去，选中了布库。
    “大清的大皇子，科尔沁罗卜藏衮布向您问安。”
    不知是不是巧合，大阿哥和罗卜藏衮布对上。
    一个是大清皇帝的大阿哥，一个是科尔沁亲王世子的长子，一时之间，场上场下气氛紧绷凝滞。
    康熙表情自然的含笑看着上台的大儿子，科尔沁亲王也是如此。
    罗卜藏衮布比大阿哥高了一个头，大阿哥在阿哥中已经是个头最高的，没想到还不如年纪比他小几岁的少年。
    在台上观看时，这种身高体型的差距，大阿哥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此刻面对面，感受到对方体型带来的压迫感，大阿哥表情严肃。
    他既然上台参加比赛了，就不能给大清给汗阿玛丢脸。
    大阿哥向罗卜藏衮布点点头，示意裁判可以宣布开始。
    意料之内的，罗卜藏衮布取得了胜利。但是，大阿哥输的也不丢人。他对招你来我往的撑了许久，看起来只是差了一筹。
    比赛结束，大阿哥和罗卜藏衮布抱了一下，表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随后，情绪低落的回到台上。
    没等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康熙把他叫了过去。
    “下去打了一场，感觉如何？”康熙问道。
    “罗卜藏衮布给儿子留面子了。”大阿哥诚实道。
    康熙拍拍他的手：“不用觉得自己差。达尔罕亲王一家子都骁勇善战，罗卜藏衮布十二岁起就上了战场，一开始只是个小兵，到今年已经能率领一个小队。他的实力，除了天赋使然和勤奋训练以外，还经过战场生死鲜血的洗礼。今日这所有参赛的人中，不论年纪，能胜过他的屈指可数。你平日在宫里习武，武师傅多会让着你，不敢伤你。两者自然会有差距。”
    “他已经上过战场了？达尔罕亲王世子这么舍得？那可是他的长子。”大阿哥惊讶道。
    康熙含笑看着儿子，并不说话。
    大阿哥低下头，他很快发现自己说的是蠢话。
    蒙古和大清不同，不能上战场是当不了继承人的。就算把亲王位子给到手里，也会因为守不住，而丢了性命。
    “罗卜藏衮布和他的父亲一样，性情直率，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你和他应该能说得来话。他是你端敏姑姑的儿子，也是你的表弟。不用觉得输了一次就没面子，和他私下切磋切磋，有利于你功夫长进。免得你骄傲自满。”康熙道。
    大阿哥受教道：“汗阿玛，儿子知道了。下回再也不敢自视甚高。”
    “年轻人，锐意进取无妨，意气风发也是应该的。若是年轻人还没点儿冲劲儿，那还当什么年轻人。唯独有一点，要知道自己的能耐到底在哪儿。不要被周围的声音夸的晕头转向。”康熙道。
    “保清，朕期待你能有一日，可以为朕开疆扩土。朕相信你可以的。”康熙道。
    输了一场，有些垂头丧气的大阿哥，听了这话，瞬间挺直身体抬起头。
    他精神百倍的声音响亮道：“儿子一定不辜负汗阿玛的希望。”
    “去吧，回去和你的兄弟们说说话。他们一直在为你喝彩。”康熙道。
    “大哥，没事吧？”三阿哥关心道。
    “大哥，你已经很厉害了！”八阿哥夸赞道。

 第139章

    “大哥在今日参赛的人中，实力名列前茅。若是换个人对打，大哥必胜。”胤禛实事求是道。
    大阿哥咧嘴一笑，他挺起胸膛，目光炯炯：“让你们失望了，哥哥这场没赢。不过，打得真过瘾。比在宫里和自己人练，爽快多了。武力就是要在战斗中才能得到成长！明儿，我还找罗卜藏衮布去对练。你们要不要一起？”
    三阿哥、胤禛、八阿哥整齐划一的摇头。
    大哥，我们关心你，你却要害我们。
    我们这小胳膊小腿去挑战，不是找虐吗？
    第七十六章
    大阿哥不管自己几个弟弟的疯狂拒绝, 他跃跃欲试，期待着接下来的日子和罗卜藏衮布的相处。
    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实在太迷人。
    “对了, 我从擂台上下来时, 和罗卜藏衮布聊了两句。他同我说, 再过几年等他们部落的后起之秀长大了, 实力比他还要强！那小子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哈尔巴拉！这名字取得好，黑虎，能不勇猛厉害么。”大阿哥道。
    三阿哥听着面容正常, 八阿哥却小心翼翼的看了胤禛一眼。
    “大哥, 哈尔巴拉的长相，你可知道？”八阿哥有一个不妙的猜想。
    大阿哥道：“长相啊, 诺，就那个。穿着藏蓝色袍子，辫子没有束起来的就是。他那匹马，也是价值万金。很是难寻。就连罗卜藏衮布都眼馋那匹马，但愣是被那小子小小年纪驯服了。那小子驯鹰的本事, 也是一流的。”
    八阿哥一看，大哥指的人正是四哥刚才比美的人。
    这叫什么？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还是冤家路窄？
    八阿哥关心的看了胤禛一眼，胤禛表情镇定的坐着，好似和他没有关系似的。
    “大哥, 你坐下说吧。站着有些引人注目。”八阿哥熟练的转移话题。
    大阿哥没有察觉八阿哥话说的生硬突然, 他乐呵呵的笑着：“还是八弟细心。”
    三阿哥看了眼八阿哥和胤禛，又自然的收回眼神。
    “四哥, 你直觉真敏锐。还没认出人，就先和人比上了。”八阿哥小声和胤禛道。
    胤禛轻哼一声，不说话。
    他憋着气的想，那个哈尔巴拉，真的那么厉害的吗？不是罗卜藏衮布为自己的部民自夸？
    但是，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只黑虎的表现，确实如猛虎出山，实力无人能比。
    算他有眼光吧。
    胤禛憋屈的想着。
    “四哥，你别生闷气啊。我看妙安表妹还是和你最要好。你看你一来，妙安表妹笑得可开心了，还和你说了许多话。她在科尔沁遇到什么事儿，交了那些朋友，都没有隐瞒的和你说。这是把你当自己人，才会这么做的。”八阿哥道。
    胤禛道：“我没有生闷气。”
    “四哥，我是你弟弟，不是外人。你心情不好，就和我说，不用强忍着。”八阿哥道。
    “我真的没有生气。”胤禛再次道。
    八阿哥观察一下，好像确实脸色不是很差。
    但是，四哥不生气，那就更奇怪了。
    这不像四哥的脾气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表妹如此优秀，有追求者是难免的。追求者越好，越证明表妹的好。我不会为此而生气，反而这能鞭策我成为更好的自己。”胤禛道。
    八阿哥道：“佩服。四哥的境界，不同凡响。”
    胤禛微微颔首：“八弟过誉了。”
    兄弟俩儿相视一笑，气氛松快起来。
    罗卜藏衮布喜得第一，康熙亲自为他颁奖。哈尔巴拉因为年纪小，没能夺得头筹，却也得了骑射第三。八音亦是表现出色，得康熙点名夸赞。
    科尔沁部落今日大出风头，还展示了自己部落勇士的实力，用绝对实力震慑其他部落。
    科尔沁亲王的嘴都快高兴的笑裂了。
    他一边谦虚的表示，都是大家伙儿谦让。一边又龇着大牙猖狂且显摆的笑。
    笑声如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好心情。
    罗卜藏衮布回来后，抱起佟妙安就是快乐的转圈圈。
    要是佟妙安年纪再小点，他还会给她抛高高。
    “阿爸，祖父，罗卜藏衮布幸不辱命。姑姑，我得了第一，没给您丢人吧！”罗卜藏衮布道。
    罗卜藏衮布把奖章往佟妙安手里一塞，像举起奖杯一样，举起他的小表妹。
    其他人在旁边发出欢呼的声音，佟妙安一下子视野辽阔，咯咯直笑。
    八阿哥感慨道：“妙安表妹的嫡亲表哥们，个子都好高啊。咱们就不能这样举起来妙安表妹。”
    胤禛道：“你不是，我未必。”
    八阿哥一噎，行行行，四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胤禛攒着劲，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他从今天起，就好好锻炼。
    今天的他举不动表妹，不代表以后的他不可以。
    男子汉不能说不行。
    他爱新觉罗·胤禛更没有完不成的事情。
    “胡闹，岁岁是女孩子，这里又不是自家部落。你当众把她举那么高，快把岁岁放下来。”二贝勒笑着道，责怪的意味并不是很重。

 第140章

    这里是蒙古，蒙古对女孩子的规矩没有那么严苛。
    若不是有大清来的人在，罗卜藏衮布想举着自己表妹多久都可以，只要他们自己没有意见就好。
    罗卜藏衮布憨笑着，他小心的将佟妙安放下来，奖章却没有拿走。
    “这个奖章，送给表妹。这是表妹第一次来看我比赛。夺冠的奖励，年年我都能拿到许多。今年第一得到的这个奖章，倒是做得精致有趣，表妹不要推辞。”罗卜藏衮布道。
    哈尔巴拉紧随其后过来，他听了罗卜藏衮布的话，将自己的奖章也递了过来。
    “郡主，这是我第一次参赛，虽然只是第三名，但是请郡主不要嫌弃。等明年我定能得魁首，再将新的荣耀，赠与郡主。”哈尔巴拉真诚道。
    我想将我汗水拼搏来的荣耀，都送给你。
    连同我对你的爱慕与忠诚。
    佟妙安手里拿着一枚银色双龙奖章，又接过一枚铜奖章，感到沉甸甸的。
    “嗯，我一定会好好收藏它们的。谢谢大表哥和哈尔巴拉。也祝你们以后凡参赛必胜。胜利的荣耀，一直跟随着你们。”佟妙安道。
    “奖章这个主意是谁出的？颇为有意思，一个银制或铜制的圆牌牌。既不费钱，又传达了皇家的嘉奖之意。在这种比赛场合，倒是比赐黄马褂和花翎更合适。毕竟，大部分参赛的勇士，不是大清的官员。”三阿哥看到了颁奖的奖章后，好奇问道。
    大阿哥想了想道：“是索额图递上来的主意，汗阿玛觉得有趣，就采纳了。奖章上刻着年份和比武项目，很适合做纪念。不过，我听说这个主意是索额图养的幕僚想出来的。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儿，玩意罢了，不重要。”
    三阿哥听是索额图递的主意，没有再追问。
    确实不重要。
    只是比较新鲜有趣罢了。
    康熙也不是拿些圆牌牌，就把人打发了的。
    赏银自然是不会少的。
    表现实在过于精湛出色的，如果是有爵位的出身，提一个爵位等级，也不是不可。
    可惜，罗卜藏衮布他以后是要继承亲王爵位的，即使还要过上许多年，但是这个提爵位的赏赐，就不必了。
    哈尔巴拉这次突然决定下场，未必不是没有想靠满蒙比武大赛，大出风头，被康熙看中夸赞，从而得个爵位的意思。
    哪怕是最低等的蒙古爵位，也很好。
    可惜，他的表现虽然精彩。但是，有好几个年长他许多，臂力更强，射箭更好的参赛者。将他的风头稍微压了一些。
    哈尔巴拉不知道，康熙其实将这个年纪过于小的小少年出色表现，记在了心上。等来年再看，这位小勇士又能进步多少。
    比试了大半天，满蒙交流圆满落幕。
    胜利者有蒙古勇士，也有大清勇士。两边都没有丢面子，其乐融融的。
    由于晚上还有宴会，众人可以就地休整。
    一顶顶蒙古帐篷，新扎在不远处的地上，可供人梳洗休息。晚上好换套礼服，精神奕奕的参加晚宴。
    康熙一说散去，佟妙安如同灵活的小鱼一般，穿过人流，去找胤禛。
    胤禛也如离弦的箭，迫不及待的从台上跳下来，去找佟妙安。
    八阿哥在后面喊也喊不住，话刚说出口，人已经不见了。
    “四哥，你是过来找我的吗？”佟妙安跑到一半路，看到胤禛也向她的方向跑过来。
    胤禛眼睛专注的盯着她，道：“是。这里人多，你站着别动，我过来接你。”
    胤禛的紧张，其实不太有必要。
    佟妙安身后跟着黄姜和一个女护卫，而且在场的人，无论之前知不知道佟妙安，现在都认识她了。走路时有分寸的知道避让开，免得撞到了小孩子。
    胤禛加快奔跑的速度，直到牵到佟妙安的手，他的心才定下来。
    “表妹，下次你想找我，你对我挥挥手，就留在原地等我。我会过去找你的。”胤禛道。
    佟妙安笑眯眯道：“好啊，我记下了。”
    佟妙安跑的那么快，哈尔巴拉的视线追逐她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了。”八音搭着哈尔巴拉的肩膀。
    “郡主她？”哈尔巴拉脚下扎根似的，没被拉动。
    八音看到胤禛和佟妙安汇合，他语气随意道：“表妹和宫里的四阿哥关系最好。他们有小半个月没见，自然是彼此想念的。你在准备比赛的时候，表妹和四阿哥就在台上叙旧。”
    “哈尔巴拉，还记得我和大哥之前在表妹的欢迎晚宴上，和你说的话吗？”八音再次拉了拉哈尔巴拉，这次拉动了。
    哈尔巴拉的薄唇倔强的抿成一条直线：“记得。”
    第七十七章
    “郡主光芒如璀璨明珠, 耀眼非凡。我只是被她吸引的其中一个。即使如今我微不足道，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能让郡主时刻看向我的人。”
    “如果我还是无法让郡主的目光注视向我，我可以保证, 我的目光一直向着郡主。”
    “这是我当初的心意, 现在没有变, 以后也不会变。”哈尔巴拉道。

 第141章

    “既然如此, 那就跟我们回去吧。你衣服都汗湿了。你都和表妹相处十多天了，几乎每天见面玩耍。总不能拦着宫里不常能见到表妹的四阿哥，和表妹叙叙旧聊聊天，是不是？”八音道。
    哈尔巴拉耷拉的小老虎耳朵，瞬间精神抖擞的竖起来。
    “八音,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哈尔巴拉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八音。
    八音被他热情的反应, 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这小子，长得还真的挺好看的。
    八音把哈尔巴拉凑过来的脸, 往边上推了推。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哈尔巴拉，你没有打听过大清皇宫里的规矩吗？”八音道。
    哈尔巴拉摇摇头：“不好打听。你是蒙古王族，又是皇亲国戚，对皇宫的规矩了解。我们却很难打听，也不敢打听宫庭里的消息。”
    八音想了想, 确实如此。
    这有窥探帝踪的嫌疑。
    “你看，我们蒙古儿女，可以一起去骑马踏青，一起唱歌跳舞。但是，在大清皇宫和贵族人家的规矩里, 是不可以这样的。若是自家嫡亲兄妹倒是能宽松些, 换做是表兄妹，到了年纪也要避嫌。”
    “而宫廷规矩森严, 到了一定年纪，阿哥们搬去阿哥所生活，每天要在尚书房读书，不能轻易到后宫去。而表妹属于外臣之女，进宫要受到宫里的召见。进了宫，也是去给后妃请安，不能随意走动。所以，寻常状况，表妹和阿哥们是碰不到面的。”八音道。
    哈尔巴拉低落的精神，在听着八音的话后，越听越昂扬。
    “这么说起来，其实我和郡主相处的时间，一点儿也不少。”哈尔巴拉道。
    “你说呢？”八音道。
    “好兄弟，多谢了！”哈尔巴拉和八音的关系也不错。
    “但是，作为你的好友，我劝你还是早点放下，只和表妹做朋友，才是你最正确的选择。表妹十有八九是嫁入皇家的。”八音被夸聪明，不是假的。
    他从康熙今日把佟妙安叫到台上，又默认佟妙安和四阿哥相邻而坐，再联想到四阿哥的出身，和佟佳氏千丝万缕的关系。
    八音基本可以确认，康熙想给四阿哥和佟妙安牵红线。
    这个分析，八音不会和哈尔巴拉说。
    他甚至不会和任何人提起。
    他既然知道京城对女子要求的严苛，就绝不会从他嘴中散出可能伤害到表妹的言论。
    哈尔巴拉此刻精神百倍，亢奋的不得了。
    原来，他没有落后宫里的阿哥太多。
    哈尔巴拉道：“草原的儿郎，绝不轻易放弃。”
    话已劝到，点到为止。
    八音拉着哈尔巴拉：“你再和我说一遍，你当初是怎么驯你的那只鹰的。阿爸也给我捉来了一只鹰，正用布蒙着笼子。我准备齐全点，努力这回一次驯成功。”
    哈尔巴拉闻言，立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将自己驯鹰的过程和了解过的知识，全部给八音说一遍。
    细节到他那天穿的什么衣服，什么颜色，都告诉了八音。
    八音一边听着，一边认真记下。
    回去他就好好准备。
    等送走大清皇帝后，他就和鹰死磕。
    回到帐篷里的康熙，换下沉重的吉服后，忽然道：“梁九功，朕回来的时候，好似没看到胤禛。他人去哪儿了？”
    梁九功将康熙的帽子，拿到一边桌子上放好。
    “四阿哥去找妙安郡主说话了。”梁九功道。
    “原来是这样，朕早该想到。胤禛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到他表妹，确实会想黏着人家小姑娘不放。”康熙打趣道。
    梁九功也跟着笑道：“皇上您就有所不知了，可不是四阿哥一头热。妙安郡主也主动过来找四阿哥的。”
    康熙抬眸，属实吃惊了一下。
    “没想到胤禛这小子，还是有些能耐的。不错，没白白给岁岁既剥虾又盛汤的，还巴巴儿的把德妃给他求得护身玉佩，都送了人。”康熙道。
    这个话，梁九功就不敢接了。
    康熙也察觉到自己这话说的不合适。
    除了他和德妃，没人知道胤禛之前脖子上戴的平安扣，是德妃求的。
    就连胤禛自己，他给的说法也是他去佛前求的平安。
    “刚才朕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康熙冷声道。
    佟妙安拉着胤禛的手，往自己的帐篷里去。
    她脚步轻快，跑的很快。胤禛被她拽着，一路傻笑。
    “四哥，看！”
    佟妙安把帐篷的毡帘一把掀开，一束漂亮的鲜花，就摆在旁边。
    “送给四哥的！”佟妙安将花递给胤禛。
    放在花瓶里，用水养了一夜的鲜花，现在看还是开的娇艳欲滴。
    胤禛心跳的飞快，他想大概是刚才跟着表妹跑了一路，所以心跳加快。等站定了缓一缓，心跳就能平复稳定下来。
    但是，接过花束抱在怀里，胤禛的心脏还是噗通噗通用力跳着。每一下，都像是想从胸口跳出来。
    好让佟妙安看看，那颗心里，都是对她的思念。

 第142章

    “好看。”胤禛道。
    佟妙安眨眨眼，看着胤禛不说话。
    胤禛从她的脸上看出：就这？只两个字，就没有了？
    “这束花，是表妹叮嘱人为我准备的吗？”胤禛有着更大的幻想。
    比如，这花儿是表妹亲手摘得。
    “当然不是啦！如果是让别人准备的花，那怎么算是我对四哥的欢迎呢？这是我昨儿骑马骑了好远，才找到的一片花丛。每一枝花都是我仔细挑的。”佟妙安道。
    黄姜适时出声道：“奴婢想帮主子挑，主子都没有同意。四阿哥您抱着的这束花，主子足足挑了小半个时辰。奴婢从未见过主子那般挑剔。”
    佟妙安不好意思道：“我当时有那么挑剔吗？其实，我平时都还好的，没那么挑剔的。只是，是送给四哥的花，想要选最最好看的，所以多比对了会儿。”
    “事实证明，我多选选的对的。瞧瞧，这每朵花儿开的既漂亮又香。”佟妙安满意道。
    胤禛感动的不得了，表妹对他这样用心，他却没有给表妹准备与众不同的礼物。
    从京城带过来的那一箱子东西，都是些花钱能买到的玩意儿。无非是贵一些。可表妹和佟国公府缺钱不成？
    汗阿玛给表妹赏赐的珍宝，都有两大箱子了。
    别人眼里的珍稀宝物，在表妹眼里也不过是平平无奇，随处可见。
    唯一新鲜一点儿的，就是养在笼子里的小白兔。可那也是大哥猎的。
    “表妹眼光好，怎么能说是挑剔。况且，表妹金尊玉贵，合该享受最好的东西。”胤禛不赞同道：“若是表妹看不上，自然是那东西的问题。是它不够好，和表妹无关。”
    胤禛又内疚道：“我给表妹带的礼物，比较乏善可陈。不如表妹用心。还望表妹一会儿收到了，不要嫌弃。待我下回再给表妹补更好的。”
    黄姜目瞪口呆，她方才的话，自己说着都觉得有些刻意。
    但是，福晋身边的乌秋姐姐教导，有些事情，主子做了不好说出口的，或是无意说出口的，做奴才的要知道适时说出来，让对方知道自家主子的用心费力。
    所以，她正在学着，怎么不着痕迹，将主子的付出从她口中说出。
    佟妙安没想到胤禛抱着花自我反思起来了。
    她怔怔的看着那一束漂亮的话，花儿再用心再美丽，也只是草原上的野花啊，不是天上的仙草。
    她是花了点儿时间，可是她本来也就是在玩耍。
    四哥的反应，怎么像是她跨过了刀山火海，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取回一件天上地下难得的宝物，送给了他呢。
    “四哥，这花儿不难得的。”佟妙安道。
    “我今儿在来的路上，还给四哥编了个花环。手艺有些粗糙，但是我觉得也挺好看的。”佟妙安指了指桌子上平放着的花环道。
    胤禛更感到自己礼物的冷冰冰，没有人情味儿。
    “四哥，你夸夸我，夸夸花儿好看，我就开心啦！如果因为我送的花儿，让四哥感到心情不好，那就是我画蛇添足，多做多错了。”佟妙安道。
    胤禛连忙道：“花儿很好看。表妹的眼光很好，挑的每一朵花，都娇艳美丽，并且蓬勃旺盛，很有生命力。不愧是草原上长得花儿，和宫里细心养的花儿截然不同。”
    “搭配的颜色也好看，各种颜色之间相互呼应，形成一体。花环编的也是密实，戴在头上，一定不会散开。”胤禛道。
    “最最重要的是，表妹亲手而为的心意。是表妹记着我，才会特意去花费时间和心思，为我摘花儿。而且，别人都没有。”胤禛道。
    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礼物是独一无二的，别人都没有的。
    表妹只为他准备了礼物。
    唯一，多么动人心弦的词语。
    不论以后，至少此时此刻，以及表妹为他编花环的时候，心里是只想着他的。
    胤禛眼神深深的凝视着佟妙安，他道：“多谢表妹。表妹的花，和表妹对我的挂念，四哥都记在心里。”
    “我给四哥把花环戴上吧。”佟妙安道。
    胤禛动作迅速的将帽子取下来，并且弯下了腰，将身高低到佟妙安不用踮脚就能碰到的高度。
    佟妙安喜滋滋的把粉色、白色花朵交错的花环，给胤禛戴上。
    娇嫩柔软的花儿，将胤禛身上的冷硬气质中和去，剥露出他柔软的内里，袒露在佟妙安面前。
    佟妙安满意的欣赏着她的杰作：“我真厉害。其实，我编的不止这一个花环，但是四哥的这个，我编的最好。”
    佟妙安从旁边拖出一个小木筐里，木框里层层叠叠的放了好些个花环。
    “黄姜，你去把这些送给皇上表舅还有大表哥、三表哥、八表哥。只给四哥一个人，显得四哥太特殊了。四哥遭到不满的。”佟妙安道。
    “我不怕。我愿意承受他们的嫉妒。而且，汗阿玛和大哥他们心胸宽广，不会在意的。我正好最喜欢花儿，他们都不喜欢花花草草的。表妹这个小木筐里的花环，都给我吧。”胤禛手握在木筐边缘上。

 第143章

    佟妙安被糊弄过去道：“是这样吗？”
    “是啊。而且，表妹不是还邀请大哥他们明日去二贝勒的马场挑马骑吗？这对他们已经是最大的吸引和礼物了。”胤禛言之凿凿道。
    佟妙安想想也是，也就是四哥愿意配合着她玩儿。
    大表哥和三表哥都是大人和大孩子了，确实会更喜欢骑马。
    她编的那些花环，大大小小、有松有紧的，确实不适合送出去。
    “那就都给四哥。连这个小木筐，都给四哥。”佟妙安大方道。
    胤禛的目光，从木筐里挑挑拣拣，直到看到一个适合佟妙安头围大小的。
    “表妹也戴一个花环吧。我们戴一样的。”胤禛道。
    佟妙安点头应允：“好啊。”
    胤禛舍不得将手里花束放下，又想双手给佟妙安戴花环。
    左右为难之下，王复道：“主子，奴才先帮您将郡主送您的花束放在桌上。”
    王复知道他主子必定不愿意他碰郡主亲手采的花。
    “不必，我自己放。”胤禛道。
    王复退后一步，继续保持沉默。
    胤禛活动活动手指，先将佟妙安的帽子取下，再轻轻的拿起一个花环，戴在了她的头上。
    他还特意调整着角度，将花儿编的最密的那个方向，摆在最前面。
    “黄姜，快拿镜子来，让我和四哥都看看。”佟妙安喊道。
    “主子，奴才将您给郡主带的礼物抬来了。”帐篷外，一道声音恭敬的传进来。
    “进来。”胤禛道。
    黄姜将镜子拿来，佟妙安已经无心去照镜子。
    “好可爱的小白兔！它好白啊！我在白云观时，看到的都是灰兔子、黄兔子。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白的兔子！”佟妙安满眼喜爱的，望着笼子里乖乖坐着的小白兔。
    第七十八章
    佟妙安额头抵着笼子, 恨不得把头塞进去，和可爱的小白兔贴贴。
    胤禛却觉得，表妹比兔子更可爱。
    “表妹, 小心点, 那兔子会咬人。”胤禛道。
    佟妙安退后一点点, 和凑上来的红眼睛兔子拉开距离。
    “白毛兔子肉会更好吃吗？”佟妙安眼里的喜爱, 好似和胤禛猜测的不同。
    一个当食材，一个当宠物。
    “我在白云观时，山下的猎户有时会送来兔子，黄姜就把它烤了做给我吃。我最喜欢烤兔腿。听说四川有一道特色美食叫冷吃兔，味道鲜香麻辣, 很是开胃下饭。”佟妙安望着小白兔, 想着辣椒的味道，嘴里唾液不自觉的分泌。
    胤禛欲言又止, 十分为难。
    “表妹如果想吃冷吃兔，我问问随行的御厨，有没有擅长这道菜的。”胤禛道。
    左右为难之后，胤禛下定决心。
    表妹认为这兔子是送来给她解馋的，那就是解馋的吧。
    礼物的真正用途不重要, 表妹开心就好。
    好在一路上，每天都给兔子喂的饱饱的，如今长得还算肥美。
    佟妙安扑哧一笑：“四哥，我和你开玩笑呢。若是中了陷阱，拿出来已经没了命的兔子, 自然是送去厨房。可四哥千里迢迢, 给我送来这么一只可爱又干净的兔子，定是让我养着解闷的。哪能把它给吃了啊。”
    胤禛看着她对自己淘气, 只得宠溺的喊一声：“表妹。”
    “多谢四哥啦！我会好好养着它的，就是不知道橘将军喜不喜欢它。橘将军连它同胞兄妹都揍过，凶的很。”佟妙安道。
    胤禛想到在佟国公府看到的那只胖橘猫：“兔子长肉长得很快，也许等表妹回去后，它的体型会不小于橘将军。”
    佟妙安对此倒是不知道：“那我是又要养一头猪吗？”
    不仅胤禛笑出声，其他人也低下头，手掩着嘴小声笑着。
    “等回京后，我在御膳房点一份冷吃兔，送到佟国公府去。御膳房里有一位御厨，擅长做辣菜。”胤禛道。
    佟妙安从笼子上面抽出一根菜叶子，隔着缝隙，塞给小白兔。
    小白兔不知道面前的两个人类，一直在讨论吃不吃兔子，怎么吃兔子。
    它没心没肺的啃着菜叶子，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很是好看。
    “四哥，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佟妙安思考道。
    “玉兔。”胤禛道。
    “不如就叫玉兔吧。”佟妙安道。
    俩人异口同声，很是默契。
    佟妙安毫不意外，胤禛会取出跟她想象一致的名字。
    她与四哥性情投契，在取名喜好上相同，自然正常。
    “表妹有一只白龙马了，再添一只玉兔正好。”胤禛道。
    佟妙安梨涡浅浅：“这般说来，等我回去后，将我的院子改名为广寒院！”
    胤禛立即阻止：“这个不好！”
    “嗯？”佟妙安疑惑的看向胤禛。
    胤禛解释道：“广寒宫孤单寒冷，只有月宫宫主一人。表妹有亲人好友疼爱陪伴，实在不适合给院子取一个冷清至极的名字。”
    佟妙安道：“原来如此。我只想着广寒宫的名字好听，又和玉兔应景。倒没有想到那些。还得是四哥，读书多，考虑的也周全。”

 第144章

    胤禛被佟妙安夸的脸红，他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表妹，你要不要看看箱子里的东西？”
    佟妙安道：“要看的。”
    “我自己来开箱子。”佟妙安兴致冲冲道 。
    站在箱子旁边的太监，让到一边，把开箱的位置留给佟妙安。
    佟妙安轻轻松松的，双手把不轻的木箱盖子抬起。
    箱子里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各有分区。
    有护肤的养肤膏，解馋的果脯，小孩儿玩的各种玩具，一类类摆好着。
    佟妙安拿起一块果脯，就要尝。
    还是京城的果脯味道，更合她的口味。
    “有点儿想家了。”佟妙安道。
    胤禛用帕子擦擦手，拿起一颗话梅，递到佟妙安嘴边。
    佟妙安嚼着嚼着，吞下嘴里的杏仁干。然后，张着嘴把话梅咬到嘴里。
    黄姜和王复目不斜视，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两位主子是表兄妹，年纪又小。四阿哥年长些，给年幼的妹妹喂个果脯，没什么问题。
    如果在外面，人多口杂的地方，那就不合适了。
    私底下，没有外人看着，自家亲戚随意些不碍事。
    胤禛和佟妙安倒是没有想太多，两个人就是单纯的一个投喂，一个吃的开心。
    连吃了两三颗话梅，佟妙安将核吐在帕子里。
    胤禛张手准备接着，被佟妙安避开了。
    她有装果核的东西，何必弄脏了四哥的手。
    “四哥，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野浆果吃。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佟妙安道。
    胤禛含笑道好：“果脯这些零嘴，吃多了对牙齿和胃都不好，表妹勿怪，莫要觉得我小气。”
    “这些玩具，不知道表妹以前是不是都玩过。我从九弟和十弟那里看到后，想着以防表妹在科尔沁无聊，就将我小时候玩过的玩具装起来，带了过来。”胤禛道。
    佟妙安拿起一个七巧板，这个七巧板的造型，比她以前见过的稍微复杂些。
    佟妙安拿着七巧板，拉着胤禛的手，走到帐篷中间的地毯上坐下。
    “四哥，我们一起拼这个。”佟妙安道。
    这都是胤禛玩过的玩具，而是玩过了很多遍。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拼好七巧板。
    所以，说是一起拼。其实，只是佟妙安自己拼。遇到她实在迟疑的，胤禛暗示提点一下，她立即聪明的领悟。
    拼完了七巧板，佟妙安看上了陀螺。
    但是在柔软的草地或是地毯上，并不好抽陀螺。
    佟妙安和胤禛都试了两下，不怎么成功后，将陀螺放到了一边。
    “表妹，试一试九连环吧。”胤禛给佟妙安带来的是一个玉质的九连环。
    为了防止一路颠簸，将玉撞碎，它用软和的布包裹着两层，外头再用皮子包住，才能完完整整的带过来。
    九连环难解，即使会解，也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所以，它是小孩子们很好的益智玩具，也很能打发时间。
    “四阿哥也在这里？”
    毡帘被掀起，鄂伦岱福晋走进来，看到不仅女儿在，宫里的四阿哥也在。
    胤禛急忙规矩的起身，向鄂伦岱福晋行晚辈礼。
    鄂伦岱福晋避让开，也向胤禛行礼。
    也唯有在这个时刻，能够明显的感受到，胤禛皇子的身份和地位。
    “额娘，我邀请四哥来的。我给四哥送了花，还有花环。您看好不好看？”佟妙安指着胤禛的头顶，又指了指自己的头。
    鄂伦岱福晋是大人，她的身高让她微微低头，就能看到胤禛光光的头顶。
    光脑袋配花环，倒也别有一番特色。
    鄂伦岱福晋视线落在女儿头上戴的花环，她头上戴的显然没有胤禛戴的那个手工好。
    “好看。你外祖母跟我说，你在路上编了一路的花环。也没见你戴出来。我当是你为了好玩儿，原来是用在这里。”鄂伦岱福晋宠溺笑道。
    胤禛害臊的手指微微蜷缩，一向进退有度的他，在鄂伦岱福晋面前，却紧张到词穷。
    鄂伦岱福晋过来是叫佟妙安去用午饭的，不是故意打扰两个小孩子相处。
    “你和四阿哥在玩九连环？”鄂伦岱福晋问道。
    佟妙安欢快的笑着点头：“还没玩呢，刚拿出来。”
    “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你外祖母看你一直没有过来，便催我过来看看你。下午还有时间，不如先和额娘一起去用膳，等吃完了，再回来和四阿哥一起解九连环。”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想想也是，她也是有九连环的。玉制的，金子的，都有。
    根据过往的经验，九连环一时半会解不完。
    “额娘，四哥可以和我们一起用午膳吗？”佟妙安问道。
    胤禛听到表妹要带上自己，目光期待的看向鄂伦岱福晋。
    鄂伦岱福晋摇摇头：“不可以哦。”
    佟妙安和胤禛顿时都露出失落的表情。
    “不是额娘不愿意。是今日情况特殊。四阿哥要回去和皇上一起用膳。额娘过来，也只是接你去你外祖母那儿，额娘中午也不能和你一起用膳。”鄂伦岱福晋道。

 第145章

    鄂伦岱福晋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皇上请四阿哥回去的消息。
    证明鄂伦岱福晋所言不假。
    “乌秋，你出去请外头的公公先回。我过会儿带着四阿哥一同过去。”鄂伦岱福晋道。
    “额娘也要和皇上表舅一起用膳？”佟妙安问道。
    “不仅是额娘，还有其他几位蒙古部落首领。”鄂伦岱福晋道。
    “主子，外头的公公托奴婢带话。皇上吩咐，若是小郡主想和四阿哥一起用午膳，您可以带着小郡主一起去。”乌秋出去一趟，又快速回来。
    这真是峰回路转。
    胤禛双眸专注的看向佟妙安，他笃定表妹会和他一起赴宴。
    “表妹，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的。表妹喜欢吃的口味，我都还记着。”胤禛道。
    佟妙安却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四哥，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第七十九章
    胤禛的面色僵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表妹会拒绝他。
    明明表妹刚才还询问鄂伦岱福晋，能否带着他一起去和科尔沁亲王妃用膳。
    难道是表妹不想和汗阿玛共同用膳，慑于汗阿玛的威严。
    可是, 表妹分明不是怯场的人, 更不惧怕汗阿玛。
    表妹对汗阿玛如同对自家长辈一般, 亲近孝顺, 但没有对天子的惧怕。
    汗阿玛也默许表妹在他面前自在说话，不用过多的规矩束缚她。
    “四哥，是外祖母先喊我去用午膳的。所以，我得陪着外祖母用午膳。若不然，外祖母一个人用午膳, 会感到孤单的。四哥, 等到了晚上的宴会，我们再一起玩啊。”佟妙安道。
    胤禛没想到佟妙安拒绝的原因, 是这样。
    他想了一下，就能理解佟妙安的想法。
    表妹的性情真是太纯善了，一点儿功利的想法都没有。
    若是别的人，不论大人还是小孩，是皇子还是臣子, 能有机会和皇帝一起用膳，这种求之不得的机会，一定不会放过。
    别说是还没有到长辈的帐篷，就是到了坐下了，饭吃了几口, 都会立马离开, 去赴皇帝的宴。
    这是一种荣耀，也是能抬高自己身份, 体现帝王宠爱的证明。
    胤禛眼神愈加柔和，且欣赏的看着佟妙安：“表妹孝顺，表妹做的对。但是☆仙☆女☆整☆理☆，为何要等到晚宴。方才，我们不是说好了等午膳后，继续玩九连环吗？”
    “四哥接连赶路数天，早上又起得早，还要被皇上表舅随时抽问问题，定然已经精神疲累。一会儿，四哥和额娘去赴宴的人里，不仅有皇上表舅和其他表哥，还有很多部落首领，四哥作为皇子，一言一行都在他们眼里，定然不能松弛用膳。如此，就更得不到休息。”
    “所以，四哥下午的时候，还是回去多加休息吧。这样，晚上才能有更好的精力，参加篝火晚会啊。蒙古的篝火晚会可好玩的，但是时间也很久，四哥要养精蓄锐。”佟妙安道。
    鄂伦岱福晋听着女儿道理一套一套的，而四阿哥被女儿感动的，眼眶通红，眼泪都快涌了出来。
    这大概就是真诚可以攻克一切吧。
    女儿以真心关心四阿哥，四阿哥岂能不感动。
    怕是这时候让四阿哥把心掏出来，阿哥都愿意。
    胤禛确实如此。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被鞭策着要上进，要完美不能出错，要讨汗阿玛的喜爱。即便劝他休息，也不过是为了让他有更好的精力学习。
    他的那些玩具，除了很小很小的时候，玩过一些。能读书识字后，全被锁起来束之高阁。额娘说，他是皇贵妃的儿子，是宫里除了太子之外，身份最尊贵的阿哥。
    他要处处完美，学业拔得头筹，不能丢了她的面子。小孩子的玩意儿，他不应该去碰。玩物丧志，有失体统。
    而表妹却是只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表妹知道他皇子身份风光尊贵的背后，是时刻紧绷着不能出差错的辛苦。
    “又不是过了今儿，就要分离。明日、后日，你们表兄妹俩儿还能在一起玩耍。一个两个的，哭哭啼啼的作甚。”鄂伦岱福晋打断胤禛的感动道。
    佟妙安不知忧愁道：“是啊。四哥，你不用把时间看的那么紧。我又不会跑的。”
    胤禛铁骨铮铮，眼泪并不会真的流出来。
    他只是眼眶稍微红了点，眨眨眼睛，就回复了正常。
    “是我的疏忽，一时忘了，现在不是在宫里，没有时间控制着。”胤禛道。
    佟妙安理解的心有戚戚道：“我懂的。玛法和我说，阿哥们平时上学，连休息时间都有规定。休息的时候，还不能随意走动和说话。”
    “走吧。我先送岁岁去她外祖母那儿。四阿哥随我一起？”鄂伦岱福晋问的是问句，行动却是默认的肯定。
    胤禛自然是选择和佟妙安一起的。
    能多走一段路多说一句话，他心里都是开心的。
    “我随大郡主一起。”胤禛道。
    “四阿哥这头上的花环？”鄂伦岱福晋提醒道。
    胤禛一低头，花环落下。
    胤禛手疾眼快的将它接住，小心珍重的把它放在旁边桌上。

 第146章

    王复早就机灵的迈着碎快步，把胤禛来时戴的冠帽取过来。他给胤禛戴好官帽，又仔细的看了看，有没有花瓣落在衣服上。
    将胤禛的衣服简单整理了后，王复退到胤禛身后站着。
    鄂伦岱福晋赞许的看了眼王复，四阿哥的这个奴才教的不错。
    胤禛观察到鄂伦岱福晋的赞赏，他看了眼王复。
    不错，表现的挺机灵，回去有赏。
    “表妹，这花环我晚上再戴。”胤禛和佟妙安说道。
    “好啊！”佟妙安道：“四哥放在帐篷里挂着也可以。不一定要戴着的”
    “表妹送给我的，我自是要好好戴着它。八弟看到后，必是会羡慕我。他可没有给他的花环。”胤禛这时候终于有些孩子气在脸上了。
    佟妙安赞同的点头，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八阿哥原本也是有花环的，只是被四哥全拿走了而已。
    无所谓啦！反正不是贵重的东西，想必其他表哥们不会在意。
    出了帐篷，佟妙安和胤禛在前面走着，鄂伦岱福晋在后面慢慢跟着。
    看着小儿女们你一句我一句，连天上的云朵都能说出个花儿来，她感到颇为有趣。
    再长的路，也会有走到的时候。何况，佟妙安的帐篷，和科尔沁亲王妃的帐篷，离得并不远。
    “都到了亲王妃的帐篷前，作为晚辈，我进去给亲王妃问了安再走吧。”胤禛看向鄂伦岱福晋道。
    鄂伦岱福晋道：“四阿哥有心了。”
    科尔沁亲王妃正在教着侍女调整菜肴的摆放位置，忽然看到女儿和外孙女过来，立即笑得合不拢嘴。
    “这位是？”科尔沁亲王妃看到胤禛，心中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但是不能确认。
    胤禛主动道：“胤禛给亲王妃请安，问亲王妃安好。”
    “好好好。原来是四阿哥。长得一表人才。岁岁在我耳边，时常念叨着她四哥有多出色，今日我终于是见到本人了。”科尔沁亲王妃慈爱和善道。
    胤禛被年老的人夸赞着，害羞的垂下眼眸，不敢直视科尔沁亲王妃。
    “是表妹过誉了。”胤禛谦虚道。
    “小孩子家家，不要过分谦虚。我一把年纪了，也算是看过一些人，眼力还不错。确实是个优秀的孩子，值得夸。”科尔沁亲王妃道。
    “我都是实打实和外祖母说的，一点儿没有夸张。四哥就是很好啊。外祖母，您今儿见到了四哥，岁岁以往和您说的都是真的吧。”佟妙安和科尔沁亲王妃撒娇道。
    胤禛看到佟妙安腻到科尔沁亲王妃怀中，亲王妃也慈爱笑着搂住她。
    他心里放松下来。
    看来亲王妃是真心疼爱表妹的，那么表妹这些日子在科尔沁，是真的过得很好，没有受到委屈。
    而不是对他报喜不报忧。
    胤禛和科尔沁亲王妃都敏锐察觉到，对方对在场唯一的小女孩儿的真切关心。
    即使他们的年纪相差许多，身份也不相同，却在此刻，同样的对对方升起满意的心。
    “阿娘，皇上那边的宴会，过一会儿就应当要开始的。女儿先带着四阿哥过去。您若是喜爱四阿哥，等四阿哥得了空，再请他来和您说话。”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的身份和辈分，足以让四阿哥作为晚辈，来见长辈，并且陪长辈说话。
    “快去吧。岁岁这边有我照顾着她。我一个老人家了，圈着孩子陪我说话作甚？再者，难道我就没有事情要忙吗？孩子们难得有空凑一起，就让他们多出去玩玩儿。”科尔沁亲王妃道。
    “王妃，胤禛先告退。等明日，胤禛再给您请安。”胤禛恭敬有礼道。
    科尔沁亲王妃笑眯眯的看着胤禛，慈爱道：“好。若是晚辈有心，要来陪我说说话，我也是愿意听的。”
    “岁岁每天都陪外祖母说话的。”佟妙安道。
    “我们岁岁最孝顺了。”科尔沁亲王妃道。
    “你哪儿是来陪你外祖母说话的，你是想吃你外祖母陪嫁侍女做的好吃的。”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嘿嘿一笑：“都有都有。”
    鄂伦岱福晋步伐利落的，带着胤禛出去。
    俩人走在路上时，鄂伦岱福晋存着考校的心，问了胤禛一些超出他这个年纪的问题。
    未曾料到，胤禛竟然答得很不错。
    若是有胤禛回答不出的，鄂伦岱福晋也不介意，她就仔细为他讲解其中道理和答案。
    一问一答间，胤禛越是心惊。
    鄂伦岱福晋所掌握的知识，便是在朝堂之上，也有一争之地。
    而且，鄂伦岱福晋有许多思路，和汗阿玛竟然一致。而非和尚书房的师傅们看法相同。
    胤禛越听越心惊，他一双丹凤眼，沉着冷静的看向鄂伦岱福晋。
    “看我作甚？你以为我是凭什么能以女子之身，坐在全是男子当权的帐篷里的？”鄂伦岱福晋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平淡而自信道。
    “想娶我的女儿，四阿哥还要多多努力。只靠如今这么点儿本事，可远远不够。”鄂伦岱福晋道。
    第八十章
    胤禛的脸, 被鄂伦岱福晋说的一下子爆红。

 第147章

    鄂伦岱福晋看的有趣，青涩的小少年，心事一被长辈戳穿, 就害羞的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胤禛抿抿嘴, 在心如擂鼓下, 鼓起勇气道：“我会努力的。”
    鄂伦岱福晋讶异的微抬眉梢, 竟然没继续害羞，而是声音铿锵有力的应下了。
    不错，算是有担当，不怯懦。
    鄂伦岱福晋微微颔首：“四阿哥请往前走一步，皇上宴客的帐篷, 就在前面。”
    胤禛阔步往前, 超过鄂伦岱福晋的位置，走在她身前一步。
    鄂伦岱福晋更是满意, 没有推让来退让去的，白白耽搁时间，做事干脆利落，很好。
    以前，鄂伦岱福晋不懂, 为何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现在，倒是明白了一些。
    但是，也要这个女婿好，值得夸才行。
    时间还早着, 她能细细的再多多观察四阿哥。
    还没到性情定型的年纪, 谁知以后会不会有变化。只要四阿哥心性不改，她不介意花费时间帮皇上一些忙, 替他教儿子，将小树修一修，让他长直溜。
    胤禛和鄂伦岱福晋一前一后走进帐篷，康熙看到后，心下焦急的责怪道：“胤禛，你怎能一人独行在前。朕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大郡主是你的长辈，你当落后半步，走在长辈身后，以示尊敬。”
    这笨蛋儿子，讨好丈母娘的机会都递到他面前了，还不知道珍惜机会，向丈母娘卖乖。
    真是急的他坐也坐不住，恨不得手把手教儿子。
    “天地君亲师。论亲缘，臣是四阿哥的长辈。但是，臣却更是皇上的臣子。四阿哥贵为皇子，臣怎能迈步在皇子之前。”鄂伦岱福晋道。
    康熙听的心头熨贴：“朕有大郡主这样的良将在科尔沁，守卫疆土，是朕和大清的福气。”
    “皇上折煞佛尔果春了。蒙古各部落，皆对皇上忠心耿耿。臣虽有些本事，但是各部落能者众多，臣不过是其中一个。更遑论满军旗、汉军旗中，良将更是无数。大清人才济济，乃是皇上仁德所旺。”鄂伦岱福晋谦虚道。
    康熙直接咧开嘴大笑：“梁九功，引大郡主入座。”
    这是何等的待遇。
    落座的人之中，唯有科尔沁亲王和另一位亲王，得此待遇。
    便是科尔沁亲王世子，也不过是普通太监，将他领到座位。
    “汗阿玛，您刚才教训儿子教训的是。不如，让儿子将功补过，由儿子请大郡主入席。”胤禛道。
    康熙赞赏的看了胤禛一眼，不错，有点儿机灵了。
    康熙道：“准。”
    “舅表婶，您请。”胤禛道。
    不称呼鄂伦岱福晋为大郡主，而是换作辈分的称呼，便是弱化了君臣之分。只是以晚辈的身份，为长辈引入座。
    鄂伦岱福晋含笑点头：“那就多谢四阿哥了。”
    其实，哪里用人指引。
    她的位子就在科尔沁亲王世子旁边，只那一个桌子是空着的。
    鄂伦岱福晋坐下道：“四阿哥请回座吧。”
    胤禛向鄂伦岱福晋拱拱手，倒退两步，转身回到他的坐席上。
    “妹妹，皇上和四阿哥刚才有些不对劲啊。”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这父子俩儿对妹妹的讨好之意，一点儿不掩饰。
    鄂伦岱福晋道：“就算是皇子想娶福晋，也要向岳家弯一弯腰，低一低头。名门贵女，岂是好娶的。大哥，你以后也是要为罗卜藏衮布经历这一遭的。”
    科尔沁亲王世子惊道：“岁岁和四阿哥订了娃娃亲？妹妹你没说啊。”
    “没有的事，怎么说。大哥，你话且听全了。是皇上和四阿哥有意，我和阿玛还没表态。”鄂伦岱福晋道。
    至于鄂伦岱，他在家里没有地位。他的意见，基本属于无效意见，只能附和。
    科尔沁亲王世子道：“这就好这就好，吓的我一跳。你和佟国公可千万别急着表态，咱们家岁岁不愁人娶。这未来女婿，得多瞧瞧，挑一个最会照顾人的。”
    身份什么的，到没有多重要。
    总归不可能成为太子妃。其他是皇阿哥还是宗室，都差不了太多。娘家强势了，夫家稍弱点，没有影响。
    只要姑娘日子过的舒心，那才是最好的。
    要科尔沁亲王世子说，夫家挑门楣稍低一些的，还更好。
    佟国公和鄂伦岱父子俩儿，都是混不吝、滚刀肉的名声，满朝皆知。到时候，没事儿去女婿家串串门，谁敢说什么。
    宴席即将开始，科尔沁亲王世子不方便和妹妹详说，他打算等回去后，拉着妹妹到阿爸、阿娘面前，仔细聊一聊。
    他们作为妹妹的娘家，没有决定权，但提提意见总是可以的吧。
    科尔沁亲王世子和鄂伦岱福晋小声说着话，还有手捂着嘴，离得最近的人，也只能听到嗡嗡声。更别说康熙和胤禛了。
    康熙和胤禛正傻乐着，回顾着他们刚才对鄂伦岱福晋的态度，殷勤有礼，做得很是不错。
    胤禛落座后，大阿哥伸头探脑的，向着自家四弟露出赞扬的表情。
    四弟厉害啊，长大了，知道在丈母娘面前表现了。

 第148章

    胤禛镇定的坐着，从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他的紧张和激动。
    康熙对鄂伦岱福晋表现出的亲近之意，令在座的其他蒙古王公们十分羡慕。
    达尔罕亲王这老小子，真给女儿挑了个好婆家。
    就在今日之前，他们还时不时笑话两句，科尔沁的明珠被挡在皇宫之外。如今看来，这比当了宫妃还要好。
    当了宫妃，被圈在皇宫里，一辈子都未必能再回一趟蒙古。
    佛尔果春的那一身武艺和领兵天赋，不能上战场，太可惜了。
    而嫁到了皇上的母族，不仅和皇上的亲戚关系近，还能时不时回科尔沁。普天之下，没有几个出嫁女能有这自由。
    开宴的时间到，康熙举起酒杯，说着开宴词，蒙古王公们言笑晏晏的同时举起酒杯，对着康熙一阵猛夸。
    君臣相宜，双方的面子都得到了充分满足。
    开宴之后，乐声响起。
    舞女在宴席中间的空地上，跳着优美又具有蒙古特色的舞蹈。
    一顿宴会下来，胤禛深刻感受到了佟妙安说的疲累。
    别看蒙古王公们，长得五大三粗，看着好似是直来直往没有心眼儿的莽汉，实则能当上部落首领的，一个比一个心眼多，还心黑的狠。
    胤禛等几名阿哥，包括年纪最小的八阿哥在内，都不敢精神有半刻松懈。
    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个问题，突然抛向他们。
    他们若是中了招，没有答好，那就是给汗阿玛丢了面子。平日在宫里怎么混账都没事儿，丢脸丢到盟友面前，那就等着被冷落吧。
    汗阿玛有十几个阿哥，往后不知还有多少，几十个孩子，争一个父爱，竞争很激烈。尤其是这个父爱，有一大半都被太子占了，谁都瓜分不得。
    佟妙安在科尔沁亲王妃那儿吃的自在又开心，每一道菜都很合她的胃口，小脸上的肉，吃的一颤一颤儿的。
    科尔沁亲王妃不停的让侍女给外孙女碗里夹着菜，佟妙安吃了半天，碗上的菜还是冒着小山尖。
    “外祖母，岁岁的饭菜都够了，再夹菜就吃不完了。您也吃您也吃。”佟妙安道。
    “吃不完就放着，千万别撑着胃了。外祖母会让下人把剩菜喂给羊啊野兔啊吃，不会浪费的。”科尔沁亲王妃这么些天，也知道了外孙女不浪费粮食的习惯。
    佟妙安道：“可是，太好吃的。”
    科尔沁亲王妃被逗的笑个不停：“那就多吃菜。饼啊面的，少吃些，那些撑肚子。”
    佟妙安揉了揉肚子：“也只能如此了。我把羊肉都吃掉。让小羊吃到它的同类，有些过分。”
    “好好好。”科尔沁亲王妃乐的眼泪快笑了出来。
    每次外孙女在她这儿用膳，她都能多吃半碗。
    实在是心情好，胃口好。
    吃饱喝足，佟妙安到帐篷外呼吸着新鲜空气，又围着帐篷溜达转圈。
    等消食完，她向科尔沁亲王妃告辞，要回自己的帐篷。
    科尔沁亲王妃舍不得道：“岁岁在外祖母这里午憩不好吗？外祖母还有许多草原上的故事，没有给岁岁说完。”
    佟妙安老实道：“四哥送了只小白兔给我，我还没有喂它。”
    科尔沁亲王妃道：“这个简单，你让黄姜回去喂一喂兔子，或者外祖母派人过去，替你照料。”
    佟妙安也想听外祖母说的那些故事，她甚少和黄姜分开：“麻烦外祖母叫人去我帐篷里，给玉兔喂些吃的。菜叶上千万不能沾水，若不然兔子肠胃弱，会拉肚子生病。”
    “好，岁岁真是细心。玉兔这个名字，取得也有趣。”科尔沁亲王妃慈爱的笑着，夸着佟妙安。
    “你们其中哪个养过牲畜的，去替小郡主照料一会儿她养的兔子。”科尔沁亲王妃问道。
    立即有三个侍女站了出来，科尔沁亲王妃挑了其中一个素来性情老实，做事踏实负责的侍女，让她过去。
    草原上的故事，可太多了。
    科尔沁亲王妃的一生，也经历过许多事情。
    她给佟妙安说的故事，总是精彩又有趣，是在京城里听不到的故事。
    第八十一章
    佟妙安缠着科尔沁亲王妃, 听了一个又一个故事。
    直到她实在熬不住，困意来袭，捏着被子睡了过去。
    科尔沁亲王妃原本想搂着外孙女一起睡, 但是佟妙安的睡姿之差, 实在令她这一把老骨头无法承受。
    难怪佛尔果春和岁岁同住了两天帐篷后, 迫不及待的给岁岁重新布置了个帐篷。
    科尔沁亲王妃觉少, 她给佟妙安掖好被子后，自己去旁边的美人榻上，躺着小憩了会儿。
    鄂伦岱福晋过来时，她的阿娘正躺在美人榻上，几个侍女给她阿娘捶着胳膊和腿, 或是捏着肩膀和腰。
    “阿娘, 您这是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鄂伦岱福晋关切问道。
    科尔沁亲王妃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女娃没有动静, 应该是睡得熟，没被吵到。
    “阿娘放心，岁岁一旦睡着了，轻易吵不醒她。小孩子，睡的深。”鄂伦岱福晋道。
    鄂伦岱福晋说完, 忽然恍然大悟，她不必再问原因了。

 第149章

    罪魁祸首不正在床上，呼呼大睡吗？
    有被子盖着，也不知道她的脚踢在哪个方向，手又搭在哪里。
    “阿娘中午是在榻上休息的？”鄂伦岱福晋道。
    “年纪大了, 这骨头都不行了。也就在榻上躺了会儿, 眯了不到半个时辰醒来，就脖子、腰、腿的不舒服。有她们捏一捏, 现在好多了。”科尔沁亲王妃道。
    鄂伦岱福晋道：“您今儿怎么想着留岁岁在您这儿午憩。她那睡姿，实在是无法把控。”
    科尔沁亲王妃道：“皇上来了，算着日子，你们也该回了。还不知道下次岁岁过来，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我想着能和岁岁多处一会儿，就多一会儿。”
    鄂伦岱福晋挥退一个侍女，她挽起袖子，代替侍女的位置，给科尔沁亲王妃捏着肩膀。
    力道适中，竟然比侍女按摩的还要舒服。
    “学武之人，精通穴位。按这两个穴位，能够更加松乏。”鄂伦岱福晋两个拇指分别按着一个穴位，轻声解释道。
    那名让开的侍女，在旁边细心观看着，将鄂伦岱福晋的动作记下。等以后，她就知道怎么给王妃按摩的更舒适了。
    “你从小孝顺，岁岁也和你一样。偏偏你们两个都不能长期在我跟前，我是真的舍不得啊。”科尔沁亲王妃放松之下，说话也不考虑太多。
    若是在平时，她是万万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已然是注定的事情，何必说出来，惹得女儿为她伤心。
    再者，女儿虽然远嫁京城，但一年还能回个科尔沁一两次。即使在科尔沁，大多时间也是四处征战，或是住在军营里，可好歹十天半个月能见上一面。
    “等明年夏天的时候，若是没有事情拦着，我再送岁岁来科尔沁小住些日子。连着她的哥哥、弟弟一起。到时候，烦得阿娘您看到他们就嫌他们。”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嗔怪的看她一眼：“我可不会。就算他们是山里的猴子投胎转世，只要是我乖女生的孩子，我都疼。”
    “阿娘，您是有一年没见到补熙和介福了，他们啊，何止是山里的猴子投胎。把他们往山里一扔，猴子都要奉他们为猴王。早上练武，练完读书，回来以后继续练武，再接着把当天的功课写完。就是这样，从早到晚把时间给他们排满了，都能闹腾些事儿出来。”鄂伦岱福晋头疼道。
    “我看那两个臭小子，都是随的他们阿玛。性子活泼到顽劣。”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道：“我看补熙和介福兄弟俩儿，都乖的很。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又是男孩，哪有不精力旺盛的。就是你小时候，难道闯的祸少了。若不是你后来样貌长开了，你哪里是科尔沁的明珠啊。你是草原一霸。你哥哥和弟弟，都比不过你蛮横。”
    鄂伦岱福晋不说话，她拒不承认。
    科尔沁亲王妃笑道：“你说补熙和介福，性子随的是他们阿玛。那岁岁呢？”
    鄂伦岱福晋理直气壮：“当然是我了。女儿肖娘嘛。就鄂伦岱那张飞在世的长相，岁岁要是像他，贴上黄金十万两，都不好嫁。”
    科尔沁亲王妃敲了下她的头：“胡说八道，就欺负你夫婿。也就是女婿他脾气好，被你打不还手的。”
    “他哪里是不还手，是年轻的时候长了教训，知道打不赢我，所以认我当老大了。”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说不下去了，总归是自家闺女占便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管什么。
    “岁岁的睡姿，你不纠正纠正？”科尔沁亲王妃转移话题道。
    鄂伦岱福晋沉默一会儿，道：“舍不得。”
    科尔沁亲王妃一愣，只是改个睡姿，怎么就舍不得了。
    “若是打刚出生起，从小规训着睡姿，习惯了倒也罢了。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没享过富贵乡的福气，受贵族繁琐规训的委屈作甚。人前的规矩礼仪，不能出错。人后的规矩，松散些就松散些。若是她未来的夫婿，连这点儿都受不住，不如早早把女儿送还我家，我自个儿养着。”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道：“你说的也没错。我的嫁妆，珠宝首饰以后大半都留给岁岁。你可别眼馋。分给了你，你总要给补熙和介福一些。不如我直接给岁岁。”
    鄂伦岱福晋哭笑不得：“阿娘，您想的也太远了。不说我这些年打仗抢回来的珍宝无数，就是国公府里的世代积攒，不在少数。”
    “你的是你的，国公府的是国公府的，我这做外祖母的心意，你们都不能代替。”科尔沁亲王妃道。
    “行行行，你要给我闺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但是，还不到那个时候。您身子骨健壮的很，长命百岁。说不定等过个二十来年，您就改更疼岁岁的孩子了。”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神色向往，她老人家还真想到那么远了。
    “额娘，您还是回床上再躺着歇会儿吧。我抱着岁岁回她帐篷里休息。您别担心，她不会被吵醒的。”鄂伦岱福晋道。
    科尔沁亲王妃按了按太阳穴，她原先还不困，被闺女这么几个穴位一按，真的困起来了。

 第150章

    “拿着披风给岁岁盖上。睡着了吹风容易冻着，多小心些，免得出错。”科尔沁亲王妃道。
    “是。”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一觉醒来，压着睡痕的脸，显示着她还没有完全清醒。
    “额娘，外祖母呢？”佟妙安看到鄂伦岱福晋，撒娇的喊道。
    鄂伦岱福晋在她起身时，已经听到了动静。
    端着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鄂伦岱福晋坐到床边，将杯子递到女儿唇边，喂着她喝下去。
    “你外祖母也要休息，额娘就将你抱回来了。”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有些不好意思：“额娘，要不您让人每次在我睡觉前，把我手脚用布条捆住。我问过黄姜和表姐，她们小时候都是这么改睡姿的。”
    “你不是试过一次，难受的你一夜都没睡好。”鄂伦岱福晋道。
    “会有一些别扭。”佟妙安道。
    “既然别扭，就不用去改。额娘的女儿，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鄂伦岱福晋捏捏女儿的小脸道：“脸上的肉更多了，不错，等回到京城，你玛法和阿玛必不会说你瘦了。”
    佟妙安嘻嘻笑着，她得意道：“额娘，我还长高了呢！”
    她从床上站起来，努力向上伸长着脖子，好让自己的身高能高一点。
    鄂伦岱福晋以手为尺，丈量着。
    “岁岁真棒，又长高了！”鄂伦岱福晋给予夸奖道。
    “额娘，外头是什么时候了？四哥什么时候能来找我玩啊？一定要等到晚上篝火晚宴的时候，才能再见吗？”佟妙安一连三问道。
    “倒是也不用非得等到晚宴的时候。但是，额娘的宝贝岁岁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觉睡的多久。等你重新换衣服梳辫子，差不多就是去晚宴的时间了。”鄂伦岱福晋宠溺的笑着道。
    佟妙安不好意思的捂着脸：“原来岁岁睡觉也这么厉害的啊。”
    鄂伦岱福晋早就发现了，她的女儿，格外的自信。而且，万事都往好的方向去想，从不去想不好的结果。
    大抵是这样顽强向上的性子，才能让她向老天争得一条命到手里，越活越好。
    “四哥没来找我吗？”佟妙安问道。
    鄂伦岱福晋笑着看她，不说话，让她猜。
    佟妙安道：“四哥肯定来找我了。”
    “他知道你还没睡醒，就又回去了。千叮万嘱，让我别喊醒你。”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甜丝丝一笑：“四哥很温柔体贴的。”
    “是不错。还替你给兔子喂了吃的。”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一愣：“可是，额娘，中午外祖母派人过来，给玉兔喂过吃的了。下午又喂，玉兔会不会吃的太多啊。”
    鄂伦岱福晋目光狐疑的看向在笼子里趴着，一动不动，只有呼吸起伏的兔子。
    “大概是个能吃的吧。”鄂伦岱福晋道。
    她女儿养的动物，似乎体型都挺壮实的。
    那只橘猫胖的一个顶俩，这只白兔似乎也颇有潜力。
    不知道那匹小白马，会不会也被养成一匹肥马。马儿太肥，估计不大好看。实在不行，以后帮忙给女儿遛遛马吧。
    第八十二章
    鄂伦岱福晋沉迷打扮女儿, 不可自拔。
    今儿往佟妙安的小辫子上，系上小金铃铛；明儿用珍珠发带一起编在发辫里的；后日添上花瓣形状的水晶珠子，总之发饰多种多样, 每天换着不一样的戴着。
    将厚重的头发, 编成一个个小辫子, 很费时间。
    好在佟妙安和鄂伦岱福晋都是坐得住的, 花费了一个多时辰，精致的发辫梳好。
    鄂伦岱福晋用胭脂，在佟妙安的眉心，点了一个小红点，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手艺。
    “咱们岁岁真漂亮。”鄂伦岱福晋夸道。
    佟妙安摸着自己漂亮的小辫子, 笑眼弯弯回道：“额娘也好看。”
    在佟妙安梳妆打扮的时候, 无所事事的胤禛，捧着他那束花, 这里逛逛，那里跑跑。
    “大哥，你看这草原上的花，长得真好看，和宫里那些娇气花儿, 完全不同。你看它颜色多鲜艳啊！”
    “什么？大哥你问我，这花是从哪儿来的，你也想去采几朵。那估计是采不到的。这是表妹从驻地带来送给我的。”
    “大哥实在喜欢，您就多看几眼。”
    胤禛从未有一刻，这么让人想揍他。
    差不多的话, 胤禛从大阿哥找到八阿哥, 他三个兄弟一个都没有放过。
    大阿哥实在憋不住脾气，跑去和康熙告状。
    未免显得他一个人欺负弟弟, 大阿哥把三阿哥一起拉过去，作为人证。
    胤禛在八阿哥的帐篷里，一手拿着花环，一手抱着花束，冷峻的脸庞，话唠的炫耀个不停。
    在大哥和三哥那儿，他还是收敛了。
    八弟不一样。八弟脾气好，愿意听他叨叨，他能够多说点。
    八阿哥的脸都要笑僵了，他真想把四哥连人带花的卷吧卷吧扔出去。
    不过是一束野花罢了，值得这般翻来覆去的说？

 第151章

    四哥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原来四阿哥您在这儿啊。皇上传您过去。”梁九功找到胤禛。
    胤禛闻言，把花束和花环放下。
    “四阿哥，皇上交待，让您把这花束，哦，还有花环啊，一起都带上。”梁九功笑着道。
    胤禛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他板着脸，心里琢磨，大哥和三哥，谁告他的状了？
    “梁总管，是大哥还是三哥，在汗阿玛那儿？”胤禛问道。
    梁九功道：“两位阿哥都在，是一起去的。”
    八阿哥起身，促狭的看着胤禛：“四哥，你看你要挨骂了吧。”
    “梁总管，汗阿玛可有说，只许四哥一个人过去的？”八阿哥问道。
    梁九功道：“皇上那儿暂时没有外人在。”
    这意思就是，都是自家人，阿哥们随意点儿无妨。
    “四哥，我陪你一起去吧。你可消停点儿。大嫂估摸着就是这段时间要生了，大哥人在蒙古，心里挂念大嫂。三哥又正为选福晋的事情头疼。你这么一显摆，不是在戳他们心肺么。”八阿哥道。
    四阿哥道：“大哥往日里也没少在我们面前说有媳妇儿的好。”
    梁九功听着觉得有趣极了，偏生这两位都是他的小主子，他想笑也得憋着。面上不能露出半点儿瞧热闹的情绪。
    胤禛道：“梁总管，汗阿玛当真要我把花束和花环都带上？”
    “千真万确。皇上倒是没有说花环，不过奴才想着，万事瞒不过皇上。大阿哥、三阿哥没见到花环，所以没提。可四阿哥您这儿既然有，还是一并带上的好。皇上瞧着面色尚好。”梁九功给胤禛透了底。
    康熙让梁九功把四处显摆的四儿子叫过去，一方面是为了安抚大儿子和三儿子，另一方面是他想看看四儿子到底是个怎么显摆法儿。
    他甚少见到四儿子言行幼稚。难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年纪小的孩子一起玩儿，把胤禛的童心也勾出来了？
    “多谢梁总管提点。”胤禛向梁九功拱拱手。
    胤禛昂首挺胸，气势昂扬的大步往前走着。
    八阿哥跟在后面，笑眯眯的，一脸看乐子的表情。
    因为胤禛走在前面，所以不知道他的好八弟现在是什么表情。
    反倒是梁九功看得清清楚楚。
    八阿哥和四阿哥的关系果真亲近啊，若是关系不亲近，可不敢光明正大的表现出，他要凑热闹看戏的心。
    什么陪着四哥去，给四哥壮胆啊。虽说也不全是假的，但是最重要的是为了在最前排吃瓜。
    康熙只让梁九功叫一个儿子过来，没想到大的带着小的一起来了。
    “儿子给汗阿玛请安。”胤禛、八阿哥同时道。
    “胤禩你先起来，到一边站着去。”康熙道。
    “胤禛，朕听说你下午颇为春风得意。是因为这花？嗯？怎么还有个花环？”康熙皱眉。
    “儿子怕刺激到大哥和三哥，所以只带了花束，给他们看一看。”胤禛字正腔圆道。
    大阿哥冷哼一声：“我是不是还要谢谢四弟？”
    “大哥不必客气。”胤禛道。
    大阿哥气的瞪着眼睛道：“好你个四弟，你当真是过河拆桥。枉我还一直撮合你和妙安表妹。现在小表妹和你关系最好，你就在这儿显摆，扎我们的眼是不是？”
    “谁还没收过礼物啊。你大嫂给我送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什么香囊帕子扇套鞋子，连陪嫁里都有一把好弓，是特意寻了送予我的。”大阿哥道。
    “既然大嫂送了大哥这么多东西，大哥眼红我作甚？弟弟我第一次收到表妹送的花，稍微激动些，大哥当多多包容弟弟才是。”胤禛道。
    大阿哥哽住了，这么说也没错。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吵不过四哥。算了，让汗阿玛来。
    “汗阿玛！”大阿哥找爹告状去了。
    “汗阿玛！”胤禛也委屈的喊道。
    都是汗阿玛的儿子，太子不在，看汗阿玛偏心谁。
    “保清，你是哥哥，和比你年纪小这么多的弟弟计较什么。他只不过是遇到开心的事，太想和你分享好心情，一时没把握住度。”康熙道。
    胤禛点头：“汗阿玛英明。”
    “你也是。算了，朕不说你。你把岁岁送给你的花束和花环，拿来给朕看看。”康熙道。
    大阿哥顿时幸灾乐祸的看着胤禛。
    让他显摆，还理直气壮，道理多多。
    在他面前炫耀时，拿着花儿从他眼前晃来晃去，但是他想碰一碰，这小子立马跑的老远。
    现在好了，汗阿玛要看，老四总不能把花拿到汗阿玛面前，只给看不给碰吧。
    事实证明，胤禛真有这个想法。
    “汗阿玛，儿子把花举着，给您看？”胤禛试探道。
    康熙吹胡子瞪眼：“朕是会弄坏了你的花吗？拿过来！”
    “那汗阿玛您小心点儿啊。别弄掉了花瓣。”胤禛送过去。

 第152章

    不过是普通的一束野花，只因为送花的人身份不同，而变得引人注目。
    康熙接过花束，一大束份量不轻。
    康熙看了几眼，故作若无其事道：“岁岁没给朕准备？”
    胤禛眼神飘忽。
    康熙立马瞧了出来：“朕就知道，岁岁不是偏心不公正的性格。她年纪小，但是做事周全。况且，朕那般疼爱她。她不给你哥哥、弟弟们准备就罢了，不可能只给你，不给朕的。”
    康熙自信无比，他可是岁岁的好表舅。
    胤禛眼神左右游离的更慌乱了。
    汗阿玛，您真没有您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表妹准备了一些她亲手编的花环。”胤禛眼见瞒不过，老实道。
    “在哪儿？”康熙问道。
    胤禛扭头看了王复一眼，王复立即领悟道：“奴才去取。”
    “梁九功，你跟着一块儿去。”康熙道。
    “汗阿玛，您还担心王复拿一半藏一半不成？”胤禛委屈道。
    康熙道：“他是奴才，没有那胆子。但是，你未必。别的东西，朕不担心你藏。岁岁的东西，就说不定了。”
    胤禛瘪瘪嘴，默认康熙说中了。
    胤禛这憋屈的样子，让大阿哥、三阿哥都解了气。
    他们也不是真的生胤禛的气。就如皇上所说，他们是哥哥，胤禛比他们小好几岁，小事上他们多谦让着。
    只不过是胤禛炫耀的太过，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太招人恨，才让他们忍不住过来告状，好让康熙治治他。
    说起来，只是家中小事罢了。
    吵吵闹闹完了以后，父子几人的感情，反而更深。
    王复被梁九功盯着，那一竹筐的花环，自然是全部都拿了过来。
    康熙和大阿哥几人，看着满满一筐的花环，目光谴责的看着他。
    “这么多花环，你能带完？”康熙气道。
    胤禛小声倔强道：“儿子能。”
    “你能什么能。这些都是岁岁给朕还老大他们几个的？”康熙道：“朕就没有花儿？”
    胤禛道：“表妹说，这些花儿的颜色不够大气，若是送给汗阿玛，配不上汗阿玛的帝王龙威。但是，不能只给儿子，却不给汗阿玛。所以，她编了个最大的花环给您。”
    胤禛胡编乱造起来，让人听着真真儿的。
    有实物在这儿，也算是证据确凿，没有说谎。
    康熙信了，道：“是岁岁能说出来的话。这孩子，心细、孝顺、嘴甜。”
    “我来瞅瞅，这个花环，大小看起来像是表妹给我编的。”大阿哥头凑过来。
    胤禛眼不见为净，扭过头去，有点儿小脾气道：“大哥自己找吧。反正都在这儿了。”
    “大哥，你有大嫂送你东西，何必还要表妹编的花环。你下午看到我手里的花时，不是还说花儿娘里娘气，男子汉大丈夫不喜欢么。”胤禛心里过不去私藏被瓜分的坎儿，忍不住说道。
    第八十三章
    大阿哥拒不承认, 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是对花儿草的不感兴趣，但是他就想看平日里跟小大人似的弟弟，气急跳脚。
    这是当哥哥的一种恶趣味。
    平日里越是举止稳重的弟弟, 他就越想气一气对方。
    望着空荡荡的小竹筐, 胤禛悲从中来。
    他的宝藏, 他的礼物, 都没有了。
    就连他原本的花束和花环，也在汗阿玛的手里。
    蝗虫过境，不过如此。
    胤禛伤心的低下头，康熙无奈道：“难过什么。花儿会干枯，以后还会有新的。难道你表妹, 只送你这一回礼物么？且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每一份礼物, 都值得珍惜。和数量、珍贵与否无关。重要的是表妹给我准备礼物那一刻的心意。”胤禛道。
    大阿哥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的三阿哥：“咱们四弟，以后得是个大情圣。表妹才这么小, 只把他当哥哥看，他先把自己给圈牢牢的了。”
    康熙却是被胤禛的话感动到了：“朕以前说你，是性情中人，至情至性，倒是没夸错。行了, 朕也不怪你把这些藏起来。你那点儿小心思朕明白，朕也年轻过。”
    “朕第一回 见皇后时，皇后夸杜鹃花好看，朕就把那盆杜鹃花移到朕的书房前，每日看着。许是万物有灵。皇后病逝后, 那盆杜鹃花, 不久后也树根枯死了。”康熙回忆起他和赫舍里皇后的初次见面，那时候, 他和皇后也差不多是胤禛这个年纪。
    他们还是懵懂孩童的时候，就要担起天下最大的责任。
    那时候的压力，外人无法能懂，唯有他们彼此，最懂彼此的心，也最能给对方心灵上的抚慰和依靠。
    如今，他皇权稳固，江山安好，却伊人已逝，人间黄泉两相隔。
    “这个玉佩给你，当朕拿了岁岁的花环，补偿给你的。随你是自己留着，还是送给岁岁，都由你自己处置。”康熙从腰带上扯下一枚玉佩，扔给胤禛。
    胤禛连忙捧着手，手忙脚乱的接好。
    那么贵重的玉佩，哪怕地上铺着毯子，毯子下是草皮，大概率不会摔碎玉佩，但是汗阿玛未免太心大不在意了。

 第153章

    “你自己的花束和花环，拿回去吧。朕只拿自己的，不像你，把全部都给占了。”康熙道。
    三阿哥对花环这种东西，并不是很欣赏。
    若是一盆名贵兰花，他肯定抢着抱着不放。
    这野花么，让四弟重视的，自是那编花的人。
    “我就不夺四弟所爱了。妙安表妹的心意，我收到了。这花环，我拿走一个，另一个留给四弟。”三阿哥拿的是两个小的花环，大小大约适合套在手腕上。
    胤禛没有表情的脸，霎时眉开眼笑。
    “多谢三哥理解。”胤禛感谢道。
    有一就有二。
    胤禛眼巴巴的看向大阿哥，大阿哥好生嚣张，他脖子套一个花环，头上戴一个，两个手腕上还各戴一个。
    不符合他威武粗犷气质的花环，一通戴下来，竟然有一种奇异的美感，并不难看。
    宋时文人簪花，是有些审美道理在的。
    “给你给你。我也只留一个。”大阿哥道：“为作补偿，等回京后，你大侄子出生了，我亲自写请帖，邀请表妹到宫里参加我儿洗三礼、满月宴、百日礼。保证让你有多多的机会，和表妹见面。”
    胤禛衡量一番，还算划算。
    “多谢大哥帮忙。”胤禛道。
    胤禛的目光，最后落在八阿哥身上。
    前面两个哥哥，都把花环退回了一些。作为他最亲爱的弟弟，小时候住在一块儿过的好弟弟，不能让哥哥伤心吧。
    八阿哥睁眼说瞎话道：“我的皮肤敏感，有些花粉不能沾，不适合戴花，倒是辜负了妙安表妹的一番心意。四哥，这给你。”
    满满的小竹筐，终于恢复了七八成。
    胤禛对此已经心满意足。
    梁九功看了好一会儿的乐子，见皇上和阿哥们如同寻常人家父子般斗嘴，心里很为康熙高兴。
    皇上除了最想做一个好皇帝之外，就是想当一个好阿玛。
    即使皇上的儿女众多，皇上也尽力安排出时间，每隔几日就去见一见阿哥、格格们，给予他们父爱的关怀。
    皇上啊，是受够了小时候不被先帝在乎的苦。
    所以，不愿意自己的儿女，再经受一次不被父亲疼爱的事情发生。
    “你们衣服怎么都还没有换？晚上篝火晚宴，有烤肉有美酒，坐在草地之上，都去换身自在的衣裳。”康熙道。
    “是。儿子告退。”胤禛、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同时道。
    胤禛亲自抱着小竹筐，往回走。失而复得的东西，他不愿让其他人插手。
    回到自己帐篷，将花环一一挂起，一面墙的花环，层叠摆放着，竟然格外的美丽，成为一道小小的风景。
    胤禛满意的看了又看，而后摸着康熙赏赐给他的玉佩。
    翠青色的鱼形玉佩，长有手心宽，鱼形之上雕着荷花荷叶形状，整体形状活灵活现的，十分好看又有趣。
    胤禛手指勾着玉佩的环结：“王复，你拿个荷包过来，将这枚玉佩装进去。我明日送给表妹。”
    “算了，不等明日，就晚宴的时候，送给表妹。表妹身边的侍女，会将玉佩收好的。”胤禛改口道。
    天色渐渐昏暗，人们也从帐篷里出来，四面八方的说笑着，走向以篝火堆为中心的晚宴地方。
    胤禛将装着翠鱼玉佩的荷包，仔细的系在腰带上，检查好着装，气质清俊如竹的走出去，和他的兄弟们汇合。
    胤禛等人到时，佟妙安和鄂伦岱福晋已经到了。
    看到胤禛过来，佟妙安热情的笑着，向他挥挥手。
    人都到齐后，天已经渐渐昏暗。
    柴木点燃，火焰燃起，成为照明的工具。
    胤禛一早向康熙报备过，等酒过三巡，肚子吃了半饱后，他跑到佟妙安旁边。
    科尔沁亲王得应酬，一时半会儿没空和他细聊。
    但是，科尔沁亲王世子、二贝勒等人，他们没有这么忙，很有空闲和这位对他们外甥女殷勤的四阿哥聊聊天，来一场长辈对晚辈品行的考核。
    佟妙安就在旁边乐呵呵的听着，不时给他们递上烤肉和喝的。
    当然，她最不会亏待自己的胃。
    美食当前，岂能辜负。
    为接待大清皇帝准备的宴会，所有食材都是一等一的好，厨子也是用尽了看家本领。
    给皇帝做饭，做的不好，他们的下场也难好。
    为了项上人头，为了前程，拼了。
    佟妙安小嘴就没停过，吃腻了就喝点儿奶茶，奶茶喝完再吃肉。
    两只圆圆的大眼睛，聚精会神的看着歌舞表演，耳朵不时听听她的两位舅舅和四哥对话。
    真是忙碌极了。
    “大舅舅、二舅舅，你们和四哥说完话了没啊？”佟妙安吃的饱得不能再饱了以后，用帕子擦干净嘴巴。
    她拿起酒壶，给科尔沁亲王世子和二贝勒满上快空了的酒杯。
    “岁岁以奶茶代酒，敬大舅舅、二舅舅一杯。祝舅舅们征战沙场，如有神助，次次平安归来！”佟妙安捧起自己的酒杯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和二贝勒爽朗一笑，外甥女的贺词说得好听，这酒得喝。
    就算是没有祝酒词，外甥女敬酒，那也必须是一杯干。

 第154章

    手指高的酒杯，八分满的酒，两位蒙古大汉一饮而尽。
    带着酒气，科尔沁亲王世子拍拍胤禛的肩，他一时力道忘记控制，拍的胤禛肩膀一歪。
    胤禛忍住肩膀被大力拍的疼痛，他挺直腰背，重新坐正。
    “四阿哥，我们蒙古人爱喝酒，接待亲朋好友，更是要照顾的他们酒喝好肉吃好。你以后，可得要练出好酒量啊！”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胤禛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喜滋滋的应答道：“一定一定。”
    二贝勒酒喝的比科尔沁亲王世子多，但是双眸清醒。
    大哥就是个酒蒙子，爱喝酒，酒喝多了也醉的快，他在旁边得看好了，不能让大哥发酒疯。
    “岁岁是想和四阿哥离席，到边上单独聊会儿？”二贝勒问道。
    佟妙安甜甜一笑：“二舅舅洞察如鹰，我想带着四哥去旁边清静一点儿的地方，看星星。那边有个小坡，去那儿正好。”
    二贝勒顺着佟妙安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坡度不高的小山坡，很适合坐着或者躺着看星星。
    “晚上风大又降温，你的侍女给你带了披风吗？”二贝勒关心道。
    佟妙安点头如捣蒜道：“带了带了。不仅带了披风，还带了一块地毯，可以铺在草地上。”
    二贝勒宠溺的笑道：“倒是准备的齐全。带上侍女和护卫，过去玩儿吧。这里吵吵闹闹的，又有酒味重，你们孩子确实不喜欢。这些果子也一起拿过去。”
    “谢谢二舅舅。等额娘回来后，劳烦二舅舅和额娘说一声。”佟妙安道。
    “知道了。走路时小心些，多看着地上，别被磕着绊着了。”二贝勒关心道。
    “世子、二贝勒，胤禛告退。胤禛会照顾好表妹的。”胤禛也举起酒杯，向科尔沁亲王世子和二贝勒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听不太清在说什么，只道：“喝！”
    第八十四章
    佟妙安和胤禛走的老远了,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二贝勒的怒吼。
    “喝什么喝！你不能喝就少喝点儿！不准喝了！”
    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斯文，脾气很好的二舅舅，吼起人来是这么厉害。
    大舅舅差点儿被吼到酒桌下面。
    佟妙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她望着不远处的小坡, 激动兴奋道：“四哥, 你走快点儿。”
    吃的太多, 只想躺着歇会儿。
    佟妙安一路小跑，胤禛急着跟在后面追着。
    “表妹，你跑慢点儿，小心看路。”胤禛追着道。
    月光照在佟妙安辫子的发饰上，折射出微弱的萤光。
    她奔跑着, 忽然回头冲着胤禛灿烂一笑。
    那一刻, 胤禛仿佛看到了草原上的精灵。
    “四哥，你跑快点儿啊。要不然, 我先去坡上坐着，你慢慢走。”佟妙安道。
    佟妙安字字句句都没有说，你是不是不行。但是，入了胤禛的耳朵，就是听到了这意思。
    他顿时加快跑步的速度, 眨眼间超过佟妙安。
    “表妹，我拉着你跑。”胤禛少见的笑容活泼道。
    佟妙安将手递到他手里，胤禛握住她的手腕，俩人嘻嘻笑笑的跑到小坡上。
    佟妙安绕着小坡走了一圈，认真的挑了个好位置。
    “这儿的草最软, 地最平坦, 就这儿！”佟妙安指着地方道。
    胤禛自然是表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都听表妹的。
    黄姜和王复俩人，配合默契的，利落将厚实的毯子铺好，又将果盘放在不容易倒的地方。
    地毯的工艺，当属蒙古做的最好。
    柔软厚实且花纹美丽。
    这里没有外人，盯着他们一举一动，时刻说着礼仪规矩。
    佟妙安和胤禛同时往地上一坐，俩人往后一躺，睁开眼看着就是漫天繁星。
    青草的清香味道，萦绕在鼻尖，远处是热闹的欢笑声与歌声。
    佟妙安弯曲着双腿躺着，嘴里嚼着沙枣。
    “四哥，你尝尝蒙古特有的沙枣，和其他枣子的口感不同。”佟妙安热情推荐道。
    胤禛从果盘里拿起深红色的沙枣，先是咬了一小口，尝尝味道。
    口感确实和平日在宫里吃的红枣或是青枣不同，新鲜的沙枣口感香脆，果肉入口即化。
    “不错吧？如果我再来早些，还能吃到西瓜、葡萄。外祖母说，蒙古的西瓜和葡萄很甜的。”佟妙安道。
    “表妹喜欢吃西瓜和葡萄？”胤禛默默记下。
    佟妙安道：“好吃的水果，我都喜欢。”
    “四哥，你看，我这个肚子里，有两个胃。一个是用来吃正餐的，一个是用来装瓜果点心零食的。它们互不干涉！”佟妙安轻轻拍了拍她圆鼓鼓的小肚子。
    胤禛被逗笑，他观察着佟妙安，道：“表妹好似脸颊圆润了些许。”
    “不止胖了一点点。额娘昨儿又拿称牛重量的称来，称了我。这才十二天呢，我就足足胖了三斤六两。不过，我长高了！四哥，我长高了！”佟妙安高兴道。
    胤禛道：“恭喜表妹。有个好消息，还没有和表妹说。我也长高了。”
    佟妙安手掌伸向胤禛，胤禛配合的将手掌也伸出来，佟妙安胳膊往前一凑，完美击掌。

 第155章

    “恭喜四哥！”佟妙安道。
    “同喜同喜。”胤禛道。
    “四哥，你看天上的星星，像不像是在天空的黑布上，洒满了冰糖。”佟妙安指着天空道。
    漫天的繁星，安静的照亮着夜空。
    胤禛道：“那么那颗星星最亮，它一定最甜。”
    “没错，它最大最亮，肯定是最甜的。”佟妙安用力点头认可。
    “那月亮呢？”胤禛问道。
    佟妙安又咬了一口沙枣：“嗯？月亮啊，月亮是蜂蜜味儿的。脆脆的，焦糖蜂蜜。”
    她笑着弯弯的眼睛，和天上的月亮一模一样。
    胤禛侧头看着她，不禁道：“天上只有一个月亮，但是表妹的眼睛，拥有两个月亮。”
    佟妙安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又握成拳头：“我把月亮抓到手心了。”
    “四哥，你闭上眼睛。”佟妙安道。
    胤禛听话的闭上眼，黑暗中，他无比敏感的感知到热源靠近。
    肉乎乎的小肉，轻柔的贴在他闭起的眼睛上。
    “四哥的月亮，也被我抓住了。”佟妙安咯咯笑着。
    胤禛纵容的让她的手，在自己脸上作乱。
    “四哥，你看天空很大，草原也很大。我们是这么小小的一个。但是，我们又是特别特别重要的存在。四哥，不要不开心。岁岁和星星月亮，都喜欢你。”佟妙安忽然语气认真道。
    胤禛睫毛一颤，即使佟妙安的手已经收回去了，他还是没有睁开眼。
    “我没有不开心。”胤禛道。
    “额娘说，好孩子不说假话。乖孩子在家人面前，不用强撑。”佟妙安道。
    视觉封闭后，听力变得格外敏锐。
    胤禛能听到脚步往外移，鞋底摩擦草丛的声音。
    黄姜、王复还有随行的护卫，自觉的退向外围，避免听到不该听的话。
    “其实，是有一点点不开心。”胤禛承认道。
    胤禛睁开眼，看到佟妙安坐着，双手托腮望着自己。
    他卸下伪装，情绪低落道：“我因为自己的自私，差点儿害了表妹？”
    佟妙安不解道：“没有啊，我好好的呢，没有遇到危险。四哥是下午休息时，做了噩梦？”
    “不是做了噩梦。表妹编的花环，我全部都自己一个人拿走了。”胤禛道。
    佟妙安道：“这个是我同意四哥的。”
    胤禛想向佟妙安解释，帝王心思复杂。即使花环做得粗糙，戴着也幼稚，但是只给了胤禛一人，不给康熙，那就是她不尊敬康熙。
    尤其是康熙对佟妙安多有宠爱，赏赐不断。佟妙安应当予以回报。
    他一个人得了好，本该好好藏着，却耐不住想要炫耀的心情，过于张扬，惹了众怒，把事情捅到汗阿玛面前。
    好在汗阿玛对表妹好感高，若不然表妹定会无故遭了厌弃。
    “反正，就是我做错了事，差点连累表妹。表妹，我以后一定小心谨慎，再也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胤禛不想把皇家的冷漠不堪说出来。
    胤禛不说，佟妙安却从他开头的话里，猜出了真相。
    “不患寡而患不均。”佟妙安道。
    胤禛抬眸讶异看着佟妙安：“表妹，你知道？”
    “从小家里哥哥弟弟们有的，额娘、阿玛还有玛法，都会让人送一份到山上给我。若是不方便送去的，也会留一份放在家里。无论我用不用的到，都一样不会少。所以，哪怕我养在观中，但是我知道家里一直有我的位置。我的亲人们，都惦念着我。”佟妙安道。
    “如同四哥收到我送的花束时，四哥所说，重要的是心意。”
    “皇上表舅慈爱疼我，我自是不会只记得给四哥礼物，而忘记皇上表舅的。听玛法说，皇上表舅喜欢喝葡萄酒，因此我从外祖父那儿要了两瓶葡萄酒。在给四哥送花之前，就让人送去给皇上表舅了。”
    “四哥，难道皇上表舅没和你说？”佟妙安睁圆了眼睛看着胤禛。
    看四哥的样子，皇上表舅肯定什么都没说。
    皇上表舅好过分哦。
    佟妙安皱皱鼻子，怜惜的拍拍胤禛的肩膀：“四哥，不生气啊，我不骗你。”
    胤禛一脸崩溃，他被汗阿玛骗了。
    汗阿玛那么大个人，竟然欺负小孩子。
    胤禛幽幽的看向篝火晚宴的地方，虽然隔着距离和人群，他看不见康熙，但是他幽怨的心会飘过去。
    康熙忽然打了个喷嚏，紧张的梁九功急忙招呼人去拿披风。
    康熙拒绝道：“朕无碍。应当是胤禛那小子在嘀咕朕。别的不说，岁岁给朕拿的那两瓶葡萄酒，味道是真的好啊。”
    康熙幼稚的样子，梁九功只当自己是根柱子，看不见听不着。
    就是可怜了四阿哥，好不容易见到佟郡主，得了郡主的礼物，却还要被他亲阿玛给抢走一点儿。
    康熙理直气壮的很。
    要是没有他，胤禛那小子能开窍？要是没有他，胤禛又能跟来蒙古，提前见到岁岁，现在还能一起去看星星看月亮？
    他帮了臭小子那么多，逗他一下怎么了。

 第156章

    康熙果然没有再打喷嚏，面色红润的，一点不想要生病的样子。梁九功也就放下心来，不想去要不要去拿披风。
    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丢了，胤禛心情轻快许多。
    “表妹，这是汗阿玛拿了花环后，抛给我的玉佩。允许我自己留着，或是送给表妹。”胤禛借着月光，将打了好几个结的荷包解下，递给佟妙安。
    雕琢精致的翠鱼玉佩，佟妙安一看到就喜欢上了。
    “我一见到这枚玉佩，就知道表妹会喜欢。原以为是汗阿玛给我的补偿，现在看来，分明是汗阿玛借我的手，把这玉佩送给表妹你。葡萄酒珍贵难得，换个玉佩差不多。”胤禛把玉佩放在佟妙安的手心道。
    佟妙安爱不释手的拎着它，凑近看了又看。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佟妙安把玉佩系在自己腰带上，扯了两下，确定系好了才放心。
    佟妙安头凑到胤禛耳边，说着小秘密：“四哥，那两瓶葡萄酒是外祖父的葡萄庄园自酿的，酒窖里有很多，不贵的。”
    第八十五章
    自酿的葡萄酒, 贵是不贵，但是那琉璃瓶子，着实不算便宜。
    最重要的是, 千金难买康熙喜欢。那两瓶葡萄酒的口感, 着实很合康熙对酒的喜好。
    康熙认为葡萄酒养身, 因而一般每天睡前都会喝上一小杯。
    不过, 他以前喝的大多是西洋送来的葡萄酒。漂洋过海的运过来，挑挑拣拣选出高品质的，总共就那么几瓶。喝完了，就没了。
    如今又补上两瓶，让他能解解馋, 康熙怎能不开心。
    这外甥女, 没白疼。
    佟妙安手一边玩着翠鱼玉佩，一边和胤禛分享着彼此最近的生活日常。
    科尔沁和京城离得那么远, 在他们互相分享日常中，又变的那么近。
    好似他们参与了对方的日常生活一般。
    “表妹，那个哈尔巴拉，当真那样好吗？”胤禛忍不住问道。
    佟妙安认真想了想，她毫不敷衍道：“嗯。哈尔巴拉真诚热情勇敢, 是个好伙伴。能认识这么一个朋友，我很开心。”
    胤禛忽然觉得，天上的星星，不是那么的好看了。
    一闪一闪的，晃的人眼花。
    佟妙安扭头看着胤禛, 又道：“但是, 我最开心的是，在我第一次来科尔沁, 就可以和四哥一起看草原的风景。”
    胤禛用力眨眨眼，他在看天上的星星，嗯，星星闪烁的真好看。
    “表妹这样推崇一个人，有机会我一定要认识认识他。今日的比赛上，他年纪最小，马术和射箭都十分出色，不愧被夸是科尔沁未来的巴图鲁！”胤禛话里带着笑声道。
    佟妙安道：“我以为四哥会不想认识哈尔巴拉呢！”
    胤禛道：“为何？”
    佟妙安但笑不语，胤禛失笑道：“在表妹眼里，我就那般小气。”
    佟妙安把果盘里最后两个沙枣，分了一个给胤禛，她自己啃一个。
    “原本是有些吃味的。我和表妹都没有相处那么久，倒是让他后来者居上，成天能陪着表妹一起玩耍，成为表妹认可的朋友。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他当真很好，那么☆仙☆女☆整☆理☆表妹的朋友，为何不能也是我的朋友。若是他不好，我认识了他后，有了证据，才能让表妹疏远不好的人。”胤禛道。
    最重要的是，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胤禛在这边为哈尔巴拉百般头疼，偏又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另寻他法。
    哈尔巴拉那头，何尝不也是一样。
    八音劝慰搭着哈尔巴拉的肩头道：“你这样不开心，难道就觉得四阿哥来了，表妹就不认你当朋友了？”
    “当然不是。郡主从不虚言，她为人真诚，是真心把我当朋友的。而且，郡主还给雷暴送了两回肉。并向大郡主问了饲养鹰的方法，仔仔细细的教给了我。”哈尔巴拉不许任何人说佟妙安一点不好。
    “那你是不希望表妹有很多朋友？”八音又问道。
    “怎么会。”哈尔巴拉急忙辩解：“郡主聪慧善良美丽，没有人能不喜欢她。郡主当然会有很多要好的朋友。”
    “那不就行了。都是朋友。”八音道。
    哈尔巴拉并没有被劝解开：“我只是担心自己不如宫里的四阿哥。我今日瞧见了四阿哥，四阿哥气质尊贵、仪态优雅，我与他相比，相差甚远。”
    “胡说什么。四阿哥是皇孙贵胄，打一出生起，就要处处守着规矩。说话行走做事，都不能失了宫廷礼仪。但是，你是草原上的儿郎，天生自由，骑马射箭，样样出色。天上的鹰，为何要和陆地的狮子老虎相比？你会因为鹰没有老虎跑的快，而觉得它不够厉害吗？”八音道。
    “当然不。鹰是在天上飞的。狮子、老虎是在地上奔跑的。”哈尔巴拉眉头舒展开。
    他自然是出类拔萃的少年郎，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
    就连科尔沁亲王，都期待这个小少年的长大，为科尔沁部再添一名猛将。
    “还是二哥会说话，能劝好哈尔巴拉。刚烤好的肉，撒上了你喜欢的调料，快吃吧。你到现在吃的食物，只有你平时吃的一半不到。再不赶紧吃点儿，填饱了肚子，晚上有的你饿。这里可不在我们的驻地，没东西拿给你半夜吃。”乌恩其端着一碟子肉，香喷喷的在哈尔巴拉鼻子前，晃了一圈。

 第157章

    哈尔巴拉笑容清爽，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你请来八音开导我，我的好安达。”
    “这份谢别给他。我是自愿并主动来开导你的。我们也是朋友。”八音道。
    “除了我，还有表妹。表妹特地让人传话，说她今晚的宴会许是没有时间和你说话。十分抱歉。但是，四阿哥远道而来，她亦十分想念，请你理解，莫要怪她疏忽了你。”八音道。
    哈尔巴拉立马笑容灿烂，咧着露出八颗牙齿。
    乌恩其作怪的夸张用手捂住眼睛：“哎呀，是什么这样刺眼啊。是阳光吗？哦，不是，是哈尔巴拉的笑容。”
    哈尔巴拉笑着捶了他一下，拿起叉子，大快朵颐的吃着碟子里热乎的烤肉。
    翌日一早，佟妙安醒来，洗漱好打开帐篷，就看到门口站在一排人。
    准确说，是两列人。站的泾渭分明，中间隔了个楚河汉界似的。
    佟妙安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人传唤一声？在外面站着多累啊。”
    “刚来。我猜想表妹此时应当在梳妆打扮，不便打扰，就打算在门外等一会儿，再让人通报。没想到表妹恰巧出来了。”胤禛含笑道。
    八阿哥站在胤禛旁边：“我作证，四哥没说谎。确实巧的很。我们前脚到，紧接着就看到了表妹出来。倒是这位蒙古勇士，我和四哥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这里，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哈尔巴拉还未上过战场，暂无功绩，感谢八阿哥高看，但是还担不得勇士之称。两位阿哥唤我的名字就好。”哈尔巴拉客气道。
    “听八音说，郡主邀请皇上的几位阿哥，去马场挑马试骑。从这里到马场距离不短，郡主刚学会骑马，我放心不下，就提早过来等着了。昨儿说好，乌恩其也一起来的。但是，他昨晚偷喝了一盏烈酒，醉晕过去，到现在还没有醒。”哈尔巴拉向佟妙安解释道。
    佟妙安看着两拨人，她道：“你们吃过了早饭没？”
    “吃了一点，不多。”胤禛道。
    哈尔巴拉咧嘴一笑，线条锐利的样貌，顿时憨态可掬：“我担心着郡主这边，急急赶过来，没吃早饭。”
    八阿哥抬头看了胤禛一眼，千言万语汇成一道眼神：四哥，你看看人家。
    你也该说没吃早饭，饿着肚子来找表妹的。
    该装可怜的时候，说什么大实话。
    胤禛眼神温柔的看向佟妙安，对八阿哥的挤眉弄眼不为所动。
    他绝不骗表妹。这是他对待表妹的原则。
    再者，表妹未必喜欢哈尔巴拉那般做法。
    “哈尔巴拉，身体健康是最最重要的。你不应当不把自己的健康不当回事。一次两次不按时吃饭，许是没事。但是，积少成多，时间久了，不以为意的小伤，就会累积成大病。”佟妙安果真并不赞同哈尔巴拉为了来保护她，而早起连饭都顾不上吃。
    佟妙安因为先天体弱，差点儿没活下来。这么多年，从一勺一勺的苦汤药要人喂，到长大些可以自己一碗一碗的大口灌。
    她太知道人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是多么重要，又是多么幸运。
    上天恩德，赐予幸运的人健康的体魄，不是让人自己去损害自己身体的。
    “对不起。”哈尔巴拉蔫蔫的低下头：“但是，我和郡主比起来，本该是郡主更重要。”
    佟妙安鼓了鼓腮帮子，想要敲醒哈尔巴拉固执一根筋的脑袋。
    “我让黄姜再端些早膳来。”佟妙安对哈尔巴拉道：“去马场挑马的时间不着急。先吃饱了再出发。”
    “四哥、八表哥，你们也再吃点儿？”佟妙安问着胤禛和八阿哥。
    “还请表妹给我介绍些蒙古特色早点。”胤禛笑着道。
    佟妙安热情道：“炒米奶茶，手把肉，这是在蒙古必吃的早点之一。四哥一定要尝尝。还有羊杂碎和羊肉烧麦，味道都很好。我来到科尔沁后，早晚至少有一顿要吃羊汤，偶尔早晚两顿都吃，身体吃的壮壮的。大夫都说我的脉象好的很。”
    “那我就都尝尝。”胤禛道。
    “四哥，你喜欢吃牛肉吗？”佟妙安领着三人进了帐篷后，她习惯的拉着胤禛和她坐的最近。
    胤禛忍不住有些得意的，看了哈尔巴拉一眼。
    当看到哈尔巴拉眼里的羡慕，胤禛不知有多高兴。
    他在表妹心里，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汗阿玛以身作则，为了民间不残杀耕牛，在宫中从不食牛肉。所以，在昨日之前，我和八弟未曾吃过牛肉。昨日第一次尝过牛肉的味道之后，惊为天人，比之羊肉，更加喜欢牛肉做成菜肴的味道。”胤禛道。
    “在蒙古不缺牛羊肉。四哥和八表哥尽管大口吃着牛肉，喝着牛肉汤。管饱管够。”佟妙安壕气道：“黄姜，你再让人送来些牛肉馅饼和牛肉汤来！”
    第八十六章
    除了皇帝之外, 皇子们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而他们居然不能吃牛肉。
    哈尔巴拉怜悯的看向胤禛和八阿哥：“我家养的牛羊各有上万头，两位阿哥在蒙古的日子，牛肉随便吃。”

 第158章

    哈尔巴拉主动递来友好的手, 胤禛也给面子的握上。
    “那我和八弟就不客气了。”胤禛道。
    “不用客气。既然来到科尔沁, 就都是我们的朋友。拿出美酒佳肴, 宴请朋友, 是我们草原上的人们应当做的事。”哈尔巴拉开朗笑道。
    “昨日你骑射比赛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连汗阿玛都连声夸赞你，可惜不是自家儿郎。”八阿哥道。
    哈尔巴拉脸一红，不好意思道：“我没有拿到第一, 让亲王和郡主失望了。”
    “胡说, 外祖父和我都可为你自豪了。乌恩其为你喝彩，嗓子都差点儿叫哑了。昨晚晚宴的时候, 你应当是听到了的。”佟妙安道。
    “难怪昨晚晚宴时，乌恩其的话比平时少。明年，我一定能为科尔沁争取第一的荣耀。”哈尔巴拉自信道。
    “你一定可以的。”佟妙安坚信不疑道。
    很快，浓郁的香味，隔着毡帘传过来。
    佟妙安深吸一口气：“一定至少有一碗牛肉汤是撒了辣子的。”
    辣椒油激发的香味和牛肉汤的浓香, 混合在一起，就是拿去天上做神仙也不换。
    毡帘打开，香味愈发的霸道。
    早上确实只吃了一点点早饭的胤禛，肚子咕噜咕噜叫着，仿佛饿了两天一般。
    而比胤禛的肚子叫声更大的, 是哈尔巴拉。
    美食当前, 说话耽误时间。
    几个人埋头苦吃，一张长桌上, 摆满了各种食物，热腾腾的，酥饼香脆，奶茶温热，散发着阵阵甜香。
    八阿哥最先落筷，他和胤禛一样，来之前都吃过东西。
    八阿哥震惊的看着哈尔巴拉手边摆着的空碗，难怪他能拉那么重的弓，吃这么多牛肉，肯定力气很大。
    胤禛和佟妙安却一直没有放下筷子，他们慢慢吃着牛肉饼，一小口一小口斯文的咬着。
    直到哈尔巴拉放下了碗筷，他们才磨蹭的将最后一口牛肉饼吃下。
    “多谢。”哈尔巴拉真诚道。
    他知道自己吃的多，自然吃饭的时间也长。郡主和四阿哥一块牛肉饼吃了那么久，都是为了等他。避免出现所有人，等着他一个人吃完饭的尴尬情况。
    “我做主请客，这是我这个主人家应当做的。”佟妙安道。
    “不过，若是你要谢四哥，那简单的很。宫里跑马的空场，不如草原的大。能练马术的时间，也不多。你陪四哥和八表哥练好马就好了。”佟妙安道。
    胤禛向哈尔巴拉拱拱手抱拳道：“麻烦了。我和八弟的马术一般，宫里的骑射师傅每回教我们，总是不停的摇头。若是能将骑术技巧练上去，回宫以后定然能在兄弟梦们面前得意一二。”
    “哈尔巴拉，我们兄弟的骑术就拜托你了。”八阿哥也道。
    哈尔巴拉爽快笑道：“没问题。我打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马便如同我的半身。两位阿哥乃是人中龙凤，骑好马不难。只要多跑多练即可。我也确实有些驯马的小技巧，等两位阿哥挑好马好，我都教给两位阿哥。”
    “那就走吧。现在就去马场。我也想白龙马了。昨儿一天都没有看到它。”佟妙安道。
    刚吃饱饭，就上马，显然不合适。
    几人走了一会儿后，才上马赶去马场。
    大阿哥、三阿哥上午要跟在康熙身边，他们便等下午再去马上。
    有罗卜藏衮布和八音作陪，还有侍卫无数，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
    来到马场，胤禛和八阿哥被一匹匹体型俊美的马儿，迷的目不暇接。
    男儿爱好马，这话一点不假。
    来的路上，胤禛和哈尔巴拉同乘一骑，亲身感受到宝马良驹与普通马儿的区别。此时，望着一整个马场的好马，更加跃跃欲试。
    佟妙安一吹口哨，解开了拴马绳的白龙马，一路雀跃的跑过来。
    白色的小白马，脚步欢快的蹬蹬跑过来。
    胤禛几个眼里都含着笑，看着这匹被照顾的很好的漂亮小白马。
    白龙马快靠近时，放慢了脚步，慢走的小碎步挪过来，乖巧低头蹭了蹭佟妙安的脖子。
    佟妙安被它的马脸，拱的咯咯直笑。
    “好白龙马，我来看你了。今天带你出去玩儿，开不开心？”佟妙安摸摸白龙马的脸，又淘气的用两只手，捂住它的一只眼睛。
    如同和马儿在玩躲猫猫的游戏。
    白龙马温顺的配合着佟妙安，没有丝毫不耐烦。
    它很喜欢自己的小主人。
    佟妙安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把黑豆，喂给白龙马。
    松子糖她也带了，但是不能喂的太频繁，还是能骑马骑到一半时，白龙马累了，再给它喂。
    胤禛和八阿哥眼里是满满的羡慕，八阿哥羡慕的是佟妙安有一匹好马。
    他虽然马术不精湛，但是基本的眼光是有的。
    胤禛却不知他是羡慕白龙马能和佟妙安亲近贴贴，还是羡慕佟妙安有一匹好马了。或者，两者皆有。
    “表妹这匹马身型好看，长的漂亮，又通人性，是大郡主挑的马？”胤禛问道。
    八阿哥站在一旁，听着他哥哥看似正常的问话，实则将胤禛的小心思听得一清二楚。

 第159章

    胤禛问的是鄂伦岱福晋，实在是知道，这马是不是哈尔巴拉帮佟妙安挑的。
    如果是，胤禛肯定又要一夜辗转难眠。
    好在，真相不会令胤禛失望。
    佟妙安没有多想的回道：“四哥一猜就准。当时挑马时，额娘和大舅舅一共给我选了三匹小马，让我挑选。我一眼就看中了白龙马，而白龙马也是三匹马中，唯一一匹额娘选的马。”
    佟妙安表情有点儿小小的得意，她和额娘真是心有灵犀啊。
    佟妙安心情好，白龙马感受到了，它也快乐的打了个响鼻。
    胤禛笑容更深，他友善的看向哈尔巴拉道：“哈尔巴拉，你陪我们一起挑一挑马？”
    哈尔巴拉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宫里的阿哥待他态度好，他自然是要回以热情真诚。
    优秀的人，无需多言，就会惺惺相惜。
    无论是胤禛、八阿哥，还是哈尔巴拉，都是超过同龄人心智和能力的优秀人才。撇去一些少年心事，他们对对方都很欣赏。
    “好，您和八阿哥先将马厩里无主的马儿看一遍，看到有合眼缘的，我帮两位阿哥把把关。只要这十天半月里，这个马厩里没有进新马，我就每匹马都知道它们的情况。”哈尔巴拉道。
    “那感情好。四哥，我们赶紧去挑一匹高大的马。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八阿哥心痒痒的。
    他也想骑高大的马，而不是个头矮小的小母马。
    在宫里，骑射师傅为了小阿哥们的安全，不给他们挑高头大马。每次看到大哥、二哥、三哥这几个哥哥，骑着高大的马，从他们的马旁边绕一圈，俯视的看着他们，八阿哥的心里就很憋屈。
    现在，出了京城，来到大草原上，总没有人能控制他们选什么马吧？
    八阿哥和胤禛对视一眼，他们心中坚定，他们就要挑最高的马。
    如果不是对自己的骑术本事，心里还有点数，他们一定要挑最烈的马驯服。
    佟妙安选马的时候，只是从三匹马中挑一个，还没有过逛完一整个马场里所有的马厩。
    漂亮的马儿，对男人的吸引力，绝不亚于绝色美人。
    而在胤禛他们这个年纪，漂亮的马儿更是甚过绝色美人无数。
    无论年纪大小，甚至无论性别，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被俊美的马儿迷的神魂颠倒。
    胤禛和八阿哥的眼光不差，挑的几匹马都很不错。
    唯独有一匹马，八阿哥看上了，却被哈尔巴拉否定。
    “那匹马看着乖巧，实则性情桀骜又聪明，而且很喜欢戏弄人。有好几个经验丰富的训马师，都被他半路狂奔时颠下了马，受了不轻的伤。”哈尔巴拉道。
    佟妙安看着马厩里，被牵马绳拴在铁环上的赤红色马儿，大大的眼睛清澈无比，看起来格外乖巧纯良。
    “没想到你是个看着乖巧纯良，实则一肚子坏水的马儿啊。”佟妙安看着马儿道。
    “八表哥，你竟挑中了这么一只马儿。”佟妙安道。
    八阿哥莫名一阵心虚，总觉得佟妙安评价马儿的话，好似也是在说他一般。
    可是，他可没有一肚子坏水。
    一定是误会！
    “大概是它的外表太能迷惑人了。我看着它长的高大，性情却温顺，就想试一试。没想到，是挑到了一匹没被驯服的烈马。”八阿哥道。
    “它跑起来的速度特别的快，只是不喜被人当坐骑，更不喜被命令。不过，它还是有被一个人驯服的。”哈尔巴拉卖关子道。
    “是大郡主？”胤禛聪明道。
    “四阿哥怎么猜到的？”哈尔巴拉惊讶无比。
    “你刚才视线在表妹的脸上，停留的稍久一点。我便猜想驯服这匹马的人，大约是和表妹关系最亲近的人。”胤禛淡然笑道。
    第八十七章
    佟妙安佩服的看向胤禛：“四哥心细如发！”
    八阿哥意味深长道：“四哥确实心细如发。”
    哈尔巴拉不懂这其间的打机锋, 他笑容阳光灿烂：“八阿哥挑的另外两匹马，都很适合。”
    “那我就选那匹青色马。”八阿哥道。
    青色马的皮为黑色，毛发则是黑白相杂, 所以看起来呈现出深浅不同的青色, 颜值也很高。
    胤禛道：“我看中的是那匹黑色的马。”
    胤禛从始至终, 只选了那一匹黑马。之后再看到任何其他马儿, 无论是不是更好更合适，他只要他一眼相中的。
    哈尔巴拉爽朗道：“我原本还以为，自己要出很大的力气，为两位阿哥挑马。没想到，两位阿哥的眼光都很好, 挑的马儿也是既好又合适。那么, 我们现在就去骑马？”
    出来一趟，不是为了在马厩里一直闻着马粪的味道。
    虽然有人清理, 马厩也很干净。但是毕竟有那么多匹马，马儿一多，聚在一起，总会有些许味道。
    佟妙安利落的上马，她的小白马在其他三匹高头大马旁边, 就像一只玩具小马。
    佟妙安却不觉得心态不平衡。
    她的白龙马也会长大的，也会长的那么高，跑的特别快。
    所以，她不会去羡慕别的马儿。

 第160章

    “白龙马，驾！”佟妙安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 小白马就开始跑了起来。
    几位身份贵重的主子们, 在前面策马扬鞭，十来个侍卫在后面紧紧跟着, 时刻提防着意外发生。
    哈尔巴拉根据胤禛和八阿哥骑马的姿势和状态，时刻给予他们意见和提醒。
    胤禛和八阿哥都是一点就通的聪慧人，而且哈尔巴拉的教学很通俗易懂，有许多他自己或者草原上世代骑马的人，总结出来的小技巧。
    不仅是胤禛和八阿哥，就连随行的侍卫，也学到了许多。
    “草原真漂亮啊！”八阿哥感受着风，喊出心中的愉悦和喜爱。
    胤禛练了一段路后，就让哈尔巴拉主力去教八阿哥。
    他的骑术，比八弟的好一点点。还是麻烦哈尔巴拉先教后进生吧。
    哈尔巴拉承诺了要教两位阿哥骑马，就心眼儿很直的，说到做到。
    胤禛建议的有理有据，哈尔巴拉没作他想，骑着马和八阿哥并行，进行一对一的教学。
    八阿哥心道一声，四哥诡计多端。
    让他把情敌给支开。
    如今表妹年纪还小，下山归家之后见过的人也少。世家贵族对她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且等着吧，一个年过完，亲朋好友都走动过了，知晓佟国公府的佟郡主多么聪慧可爱，他四哥有的要烦。
    到时候，他分身乏术，就是想帮四哥，一人对多人，也有心无力了。
    八阿哥靠谱的双腿夹紧马肚子，手拿马鞭往后抽了一下马屁股，身下的骏马立即跑的飞快。
    哈尔巴拉紧忙跟上，连和佟妙安打招呼的空隙都没有。
    “四哥，八表哥他是？”佟妙安眼看着八阿哥骑着马跑远。
    “在宫里不能骑马骑的尽心，难得来一趟蒙古，能在草原上奔跑，难免性情一时放纵。”胤禛道。
    “那四哥也要骑快点儿吗？”佟妙安问道。
    胤禛刚要回答，不必，他们可以骑着马，慢慢散步。
    佟妙安紧接着道：“我们往另一边跑。我骑术虽不精湛，但也是大表哥手把手教的，动作很标准。四哥拿不准的，也可以问我。”
    胤禛立即改口，说道：“那就骑快一点儿，让马跑起来。”
    “好！驾。白龙马，咱们冲呀！”佟妙安欢呼道。
    她早就想让马儿跑起来了，追逐风的自由，那种感觉太迷人。她喜欢。
    小白马矮是矮了点儿，但是它跑起来的速度并不慢。
    鄂伦岱福晋选中的马，岂会差了，她从不会看走眼。
    胤禛说得骑术一般，是自谦，但也算诚恳的话。
    且看他的骑术，和什么人去比。
    如满蒙两族骑术精英的比赛，他自然比不过，只能算个中游。
    可和普通人和初学者相比，他的马术又足够熟练，堪称高手。
    只要不是出现紧急的危险状况，他完全可以掌控全程。
    皇家教育，很是严苛。并不会因为是皇子，就能够浑噩度日，啃着祖宗留下的江山，靠着精湛的投胎技巧，当一辈子草包纨绔。
    特别康熙是个格外鸡娃的爹，他自己从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他的孩子们也是要一样。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好好学习，文武双全，博古通今，连洋文和西洋兴起的学科都得涉猎。
    康熙坐拥天下英才，自然要让这些英才们，帮他教好孩子。
    如果天赋不够，学不好？那就加练。
    水滴石穿，笨人就靠苦功夫。
    八阿哥把哈尔巴拉带远了，才控制着马缰，将马儿奔跑的速度放缓。
    哈尔巴拉回过头，看到身后少了的两个人，渐渐回过神来。
    “八阿哥和四阿哥真是兄弟情深。”哈尔巴拉有些不开心。
    他真诚待人，京城来的阿哥，却对他不真诚，算计他。
    八阿哥手指紧紧的攥着马缰，笨拙的调整方向。
    “我是真的有心求教。”八阿哥道。
    八阿哥气质温和，亲和力很强，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哈尔巴拉看着八阿哥的动作，陷入自我怀疑，难道他是误会了？
    “八阿哥，你小心点儿，马头的方向不是这么调转的。”哈尔巴拉紧张提醒着。
    哈尔巴拉仔细的教着八阿哥，八阿哥也虚心的听着教导，是个听话的好学生。
    终于，八阿哥顺利的驾驭着自己的马，和哈尔巴拉的马保持齐头并行，步伐节奏一致。
    “你看，我的马术确实有些糟糕，需要你提点和教导的地方，有很多。”八阿哥道。
    哈尔巴拉绷紧脸，一直灿烂阳光的笑容，此刻少见的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
    “可是，你也同样是为了四阿哥能和郡主单独相处，所以引开了我。八阿哥，你如果想要我离郡主远一些，给四阿哥和郡主留出相处的空间，可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突然让马加快速度，这样做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哈尔巴拉闷声闷气道。
    “抱歉，我的行为让你担心了。”八阿哥白白的包子脸上，充满了内疚。
    八阿哥满怀真诚的看向哈尔巴拉：“但是，哈尔巴拉，如果我刚才让你和我走，你会答应吗？”

 第161章

    哈尔巴拉不假思索道：“不会。”
    “我追逐郡主，如同影子一直跟着人一样。只要在科尔沁，郡主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等到郡主回到京城，我便只能在草原上遥望京城的方向了。”哈尔巴拉道。
    八阿哥听的心头一酸，忽而觉得哈尔巴拉也很可怜。
    但是，八阿哥很快反应过来：“哈尔巴拉，你是在故意向我示弱，装可怜博得我的内疚和让步。”
    哈尔巴拉哈哈大笑：“就许八阿哥算计我，不许我给八阿哥一些回礼吗？”
    “哈尔巴拉，你真有趣。你是个聪明的人，我很喜欢。现在，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了。”八阿哥道。
    “做朋友要真诚，不能有欺骗。”哈尔巴拉道。
    “好，我真诚的告诉你，四哥是我亲哥哥，我们同吃同住的一起长大，我当然是要帮他。表妹不在京城的日子，四哥食不下咽，夜难安寝。好不容易来了科尔沁，见到了表妹，我自然要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而且，也是我四哥和表妹先认识的。”
    “不论怎么说，反正现在你我也不知道他们跑到哪儿去了。找，大概要费很多的时间。还不如继续教一教我骑马，对吧？等表妹回来，我也好告诉她，哈尔巴拉是个说到做到的男子汉。对我的骑术，有很大的指点。”八阿哥双手一摊，有些无赖的道。
    哈尔巴拉一个老实少年，被八阿哥气的说不出话，只能哼一声。
    “这样吧，我喊侍卫过来，问一声。和我们分道而行的主意，是谁出的？若是我四哥说的，你指点了我的骑术，今日算是我师傅，我就帮一帮你。若是妙安表妹说的，你就继续教我骑马，让我练得盖世神功。”八阿哥道。
    “我来挑人。”哈尔巴拉长了心眼，避免八阿哥作弊，他要自己挑人问。
    “可以。”八阿哥没打算在这方面玩手脚。
    哈尔巴拉挑了一个面相看起来不会说谎的侍卫，问他是郡主想要去别的地方，还是四阿哥提了建议。
    侍卫实话实说，因为确实是佟妙安主动说，骑马往另一个方向跑。
    哈尔巴拉心死如灰：“郡主和四阿哥的兄妹感情真好。”
    八阿哥乐道：“你这蒙古男子汉，心眼儿看来也不是完全老实嘛。妙安表妹又不姓爱新觉罗，血缘关系不知隔了多远。表哥表妹的，不过是汗阿玛为了让小辈之间关系亲近些。”
    哈尔巴拉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郡主主动提的建议。”
    “我四哥虽然想和表妹独处，但是他尊重表妹的心意想法，一切以表妹为先。若是表妹不愿意，他绝不会说让表妹为难的话。”八阿哥道。
    “我四哥是很好的人。”八阿哥道。
    和八阿哥、哈尔巴拉走着不同方向的两个人，佟妙安也在对四阿哥道：“四哥，你真的是很好的人。”
    第八十八章
    圆溜溜的大眼睛, 一眨不眨的盯着人看，满是真诚的眼神，夸的胤禛面红耳赤。
    胤禛强作镇定道：“表妹也很好。”
    佟妙安笑眯眯道：“那是当然。祖师爷在上, 乖徒走不了歪路。”
    如果行差踏错, 祖师爷立马能从天上一道雷劈下来, 教她做人。
    观主说过, 她的名字是在祖师爷那儿挂了号的，凭着一年数万两的香油钱和观里的金身、金顶，祖师爷忘了谁都忘不了她。
    所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天上祖师爷看着。
    这话是白云观观主用来骗小孩子的。就跟山下的百姓会吓自家小孩, 如果不听话, 晚上就山上的老虎就会下山来吃小孩一样。
    但是，佟妙安信以为真。
    胤禛抬头看了看蓝天, 他的思路一时不禁被佟妙安带偏。祖师爷时刻盯着表妹，那他想和表妹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是不是也要接受祖师爷的考核？
    胤禛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他以后言行举止一定要更加注意, 平日攒的银钱也都留好，逢年过节送去白云观，好让祖师爷对他满意。
    “出宫前，我画了图纸送去造办处，给百福和橘将军各订做了两件新衣裳和一个新窝。除了尺寸不同, 都是一样的。约莫要等上一个多月能做好, 正好当作秋装。”
    “原本一切正好，不偏不倚的。谁想到在来的路上, 捉到了只兔子。所以，玉兔的那份，只能等回宫后，我让造办处补一份了。”胤禛道。
    “新衣裳？四哥的眼光不会出错，一定很好看。四哥，能透露一下吗？大概是什么样子的？上回百福的那件麒麟装，就很好看。四哥送来一件一样的，给橘将军穿了以后，它在府里溜达一圈，十几个人都抢着要抱到，把廊上的路都给堵住了。”佟妙安道。
    最后，是鄂伦岱过去，把那只胖橘猫扛在肩上带走了，才让路口重新疏通。各人回到岗位，各司其职。
    胤禛没想到还有这么回事，他心情很好的道：“新的衣裳，不比那套麒麟装差。表妹容我保密，等衣服做好了，表妹就知道了。”
    佟妙安道：“还要保密啊。”

 第162章

    胤禛见她失落，顿时恨不得把自己刚才说的话，撕碎了咽下去。然后，立马把图纸重新画一遍，给她看。
    “那我就等着了。如果新衣服不好看，我可不依啊。”佟妙安道。
    胤禛笑道：“若是入不了表妹的眼，我认打认罚。”
    “那若是橘将军和玉兔不喜欢呢？”佟妙安故意欺负胤禛道。
    胤禛挑眉道：“我也认打认罚。只要表妹开心就好。”
    佟妙安哈哈笑出声：“我才没有那么坏呢。橘将军可爱美了，新衣服只要合身，它都喜欢。”
    “四哥，你看，这里就是我摘花的地方。可惜花儿被我摘了许多，花丛都有些秃了。”佟妙安指着不远处的花丛道。
    花丛长在一片斜坡上，位置向阳，斜坡下面是一湾湖水，蜿蜒曲折的，延绵很远，不知尽头在哪儿，却养活了这一片花草和放牧时赶过来的成群牛羊。
    胤禛道：“科尔沁真美。表妹找到的地方，更是美景中的美景。”
    “因着皇上表舅来，为了皇家安全，这一片暂时不许牧羊，羊群都赶去了另一边离得远的草地。若不然，坐在这里，闻着花香，看着羊群像一团团白云，拥挤过来，很是有趣。”佟妙安道。
    胤禛想象了一番，哪怕没有亲眼见到，只想象着画面，已经足够感受其间的惬意和美好。
    “表姐和我说，蒙古的四五月最漂亮。满山的野芍药花开放，比这些野花更好看。粉的白的黄的，放眼看去，全是花儿。”佟妙安道。
    “如果表妹明年四五月不能在科尔沁看野芍药，我就请表妹在宫里赏花。宫里四五月时，牡丹和芍药竞相开放，花期很长。”胤禛道。
    佟妙安甜甜一笑：“都说牡丹天姿国色、雍容华贵，我还没见过呢。”
    牡丹娇贵，在观里很难养活，也不适合养这样的花。
    胤禛想了想道：“若只是看一盆两盆，不是难事。快过年的时候，无论是宫里的暖房，还是民间花市，都会有在暖室里养大的牡丹。到时候，我给表妹寻两盆送去。”
    佟妙安道：“我虽才下山不久，但是对民间的物价，还是知道一些的。冬天养活的反季花儿和蔬菜，都贵的很。一盆牡丹，定是要许多银子。四哥不要浪费那个银钱。冬天我可以看梅花和茶花啊！”
    “水仙倒是不能养。水仙有毒，橘将军嘴馋，误食了就不好了。”佟妙安道。
    “那我就给表妹送梅花。左右都是要让人去折一大把的，分一些给表妹不费事，最多让他们多跑了趟腿。”胤禛道。
    佟国公府冬天难道会缺了梅花？
    论景色，佟国公府的府内景色，可不比紫禁城里的逊色。
    鄂伦岱福晋对园林文化上，颇有造诣。
    假山活水、游廊窗景，还有各类花草树木，每一样都讲究的很。
    来佟国公府赴过宴做过客的人，就没有一个是不满口称赞，回家念念不忘的。
    “这个好。到时候，我再让来送东西的公公，带些回礼回去。省得我不进宫，就不好给四哥送东西了。”佟妙安道。
    “说到羊群，我还骑过羊呢！这个四哥肯定没有试过吧？”佟妙安语气兴奋道。
    胤禛道：“连活羊，我也尚未见过。以往瞧见的，都是画儿上的羊。”
    “这个不难，等羊群被赶进羊圈的时候，我带四哥去看。就是四哥想骑着羊试一试，也无妨。”佟妙安道。
    “是哈尔巴拉家的羊圈吗？”胤禛问道。
    佟妙安笑道：“当然不是。我哪能拿别人家的东西，来献给四哥，博四哥一笑啊。是部落里的羊，属于科尔沁部的。”
    “四哥放心，会有牧羊人陪同的。如果四哥看中了哪只羊，想把它给吃了，也无妨。一只两只的，付过银子就行。如果是十多头，那就不好交代了，得从别处买。”佟妙安道。
    听得不是哈尔巴拉家的产业，胤禛笑容愈盛。
    “有公中提供食物，何必要我们多费那个钱。表妹带我去看，让我涨涨见识就好。一头羊的银两，就是给表妹买个新钗子也够了。固然不缺钱，也不能浪费。”胤禛道。
    看着佟妙安珠光宝气的打扮，胤禛又赶快补充道：“这只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胤禛不好意思道：“我还未成年开府，进账不多，只能靠着月例和长辈们的赏赐，积攒些银两。所以，对自身不怎么花费钱财。但是，表妹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给表妹买。表妹不必节省，咱们家不缺银钱的。”
    若佟妙安是个刁钻的，她必会逗弄胤禛：什么咱们家。我姓佟佳，你姓爱新觉罗，怎么就一家了。
    可佟妙安是个性情爽朗的姑娘，大多数时候不会抠字眼儿。
    也可能是她的年纪还小，还没到抓住一个字，就能要个百十种说法的年纪。
    佟妙安道：“四哥，我也不缺钱的。额娘给我向舅舅要了座矿。”
    佟妙安小声的和胤禛分享着，她来科尔沁后，得到了许多产业。

 第163章

    那是很丰厚的进账。
    胤禛顿时觉得，自己更加囊中羞涩，匹配不上表妹了。
    以他如今的财力，在表妹面前，仿若是个打秋风的穷亲戚。
    佟妙安和胤禛说完后，也有些后悔。
    她不后悔告诉胤禛，自己的产业。
    以四哥的才华，她相信四哥能入朝当差后，家底不比她差。
    这一点上，佟妙安就是过度相信胤禛的实力，又过度不了解自己的家当是有多丰厚了。
    蒙古豪富，哪怕是开府几年的皇子，也比不得的。
    佟妙安后悔的是，她有诸多产业，无论是京城里玛法、阿玛、额娘为她置办的铺面、良田、庄子，还是科尔沁外祖父、外祖母、舅舅们给她送的东西。每一样单拎出来都不少，何况是加一起。
    而四哥明明是皇子，手里头居然只有两个庄子，一年的进项，实在少的可怜。
    姑母总说亏欠四哥，心疼四哥，把四哥当亲生儿子。再一看四哥的产业，这说法着实站不住脚。
    四哥已经十岁了，再过几年就是能入朝的年纪。宫里的人情往来打点，宫外养幕僚门客和人脉走动，那样不是要钱的。
    若是没有产业傍身，初立门户时该多艰难。
    佟妙安以前不懂这些，是这些日子，鄂伦岱福晋每天将知识一点一点捏碎了，说给她听教导她的。
    女子的眼界，不能只在后宅，要看向远阔的世界。
    “表妹，不用心疼我。我有表妹护着我，不是吗？”胤禛发现佟妙安眼里望着自己的心疼，笑着说道。
    “嗯。我的产业，可以给三成由四哥用。”佟妙安道。
    十成都给，那暂时还是不行的。
    等到四哥如果成了她未来夫婿，她可以再加到五成。
    至于十成么，就要再等等了。
    第八十九章
    太阳下山时, 绚烂的彩霞，将整片天空铺满。
    宛若五光十色的锦缎，给蔚蓝天空, 披上一件华丽的外衣。
    暖橘色的光, 照耀在大地上, 也将地上的人儿, 裹上一层暖意。
    “太阳，明天见啊！”佟妙安站在斜坡上，双手合拢成喇叭状围在嘴边，大声喊道。
    胤禛跟着她一起，也大声喊着：“明天见！”
    “我听到郡主的声音了。”哈尔巴拉一下子从地上蹿起来, 利落上马。
    “诶, 等等我。我也跟你一起去找四哥和表妹。”八阿哥正坐在地上，托着腮看落日。
    哈尔巴拉忽然跑走, 他急着跟上，趔趄了一下，差点儿脸朝地摔倒。
    俩人一起玩了一下午，友谊进度已经有浅浅的一层。
    哈尔巴拉坐在马上，却没有让马跑动。
    “小心点, 我等你。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我大概知道是哪里。郡主很喜欢在那边看落日。”哈尔巴拉道。
    八阿哥手脚并用的，急慌急忙爬上马。
    “哈尔巴拉，你早就知道妙安表妹可能在那里？那你怎么不说过去，就陪我在这儿坐着, 拔了大半个时辰的野草。”八阿哥问道。
    “不是八阿哥你说的, 四阿哥许久未见郡主，很是可怜？”哈尔巴拉道。
    “你不要乱加字啊。我没说四哥可怜。只是说他想念。”八阿哥道。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哈尔巴拉道。
    八阿哥够着胳膊, 笑着拍拍哈尔巴拉的上臂。
    “好兄弟，够意思！”八阿哥道。
    哈尔巴拉和侍卫们，被八阿哥危险的动作，吓的一头冷汗。
    “八阿哥，你坐好了，这样很危险的。如果你这么歪着身子，掉下了马，轻者断胳膊断腿，重者毁容丧命。你们皇家阿哥，不论哪样都不能接受吧？”哈尔巴拉道。
    哈尔巴拉话说的直接，也有效果。
    八阿哥立即坐正了身子，手也握紧了缰绳。
    他当然知道受重伤的后果。
    七哥只是一只脚微跛，就被汗阿玛送去了宫外养，逢年过节都不得入宫，仿佛没有这个儿子一般。
    八阿哥这就是想歪了。先天有损，和后天受伤，对皇家颜面来说，影响不同。
    皇子皇女先天有损，那意味着为人父的康熙精品来企 鹅裙81四81696伞，德行有亏，才让天降责罚。
    没有在七阿哥出生后，溺毙了他，已是康熙和宗室据理力争的结果。
    这就是皇家的残忍和冷酷。
    且康熙也为了这个先天不足的儿子，谋好了未来的出路，留了亲王的爵位给他。往后一辈子富贵荣华不缺。
    “不知道哈尔巴拉和八表哥回去了没有。四哥，咱们去找找他们。如果没有找到，就留两个侍卫在刚才分别的路上等着。咱们先回去。假如他们已经回去了，再让人过来通知。”佟妙安道。
    胤禛心情很好，他嘴角眉梢都带着笑。
    “好，听表妹的。”胤禛无有不从。
    今天，是他和表妹单独相处，最久的一次。他十分满足。
    “哎呀，不用去找了。我听到了马蹄声靠近。十有八九是哈尔巴拉他们。”佟妙安耳朵动了动。

 第164章

    她听觉灵敏，十来匹马同时加速奔跑靠近，动静不小，很难遮掩。
    没隔一会儿，胤禛也听到马蹄声响。
    他望着最前方齐头并进的两匹马，目光停留在五官深邃、皮肤微黑的蒙古少年脸上。
    “我就知道郡主是在这儿。这里的夕阳最好看。”哈尔巴拉笑着道。
    “四阿哥！”哈尔巴拉向胤禛行了个蒙古礼，打招呼道。
    胤禛道：“不必多礼。表妹刚和我说，要去找你们汇合，没想到你们就已经来了。”
    “现在不往回赶，再迟一会儿，跑着跑着就该到晚上了。蒙古的晚上比白天冷很多，四阿哥昨天应该感受过。”哈尔巴拉道。
    胤禛道：“是我的疏忽。昨儿夜里确实比白天冷许多。好在有表妹提醒，该回去。若不然，我恐怕就要连累表妹挨冻了。”
    胤禛温柔的看向佟妙安，哈尔巴拉表情冷了一下。
    这个从京城来的四阿哥，真是小心眼。
    他不过故意显摆一下，自己和郡主关系好，连郡主平日爱去哪里赏景都知道。四阿哥就立马回击，提醒他今日这一天里，郡主都只和他单独游玩。
    胤禛和哈尔巴拉的言语小碰撞，佟妙安没听出来。
    她看胤禛和哈尔巴拉脸上都带着笑，说话也和和气气的，因此丝毫没有多想。
    “你们中午吃的是什么？我和四哥就地生火，烤了些肉和饼子吃。出行时，水囊里装了热奶茶，中午打开喝正好。”佟妙安问道。
    八阿哥道：“我们也是一样。当时出来前，看着哈尔巴拉和侍卫都带着饼子，我还不理解。原来，表妹早就有中午在外吃饭的主意了。”
    “也没有。只是这是草原人的习惯，有时候走得远了，或是草原太大迷了路，不能及时赶回去，身上有些干粮和水，可以保证不饿肚子。”佟妙安解释道。
    “表妹不害怕吗？”八阿哥道。
    八阿哥的问话一处，哈尔巴拉和胤禛都笑开了。
    哈尔巴拉笑，八阿哥能理解。
    到底这些天，表妹在蒙古，都是哈尔巴拉陪着玩的。俩人有些和蒙古相关的小默契和秘密，实属正常。
    四哥他笑什么！
    四哥不是和他都一样？初来乍到，一头雾水，许多常识即使听过了，也不能立马熟练想起或运用。
    “我忘了，八表哥没见过我额娘养的一对白雕。八表哥，你且等着啊！”佟妙安笑眼弯弯道。
    她手指放在嘴边，吹出一道响亮的口哨声。
    很快，天空之上，一道阴影从上往下，飞速的盘旋压下来。
    再定睛一看，那是一对羽翼延伸开，臂展十分长的白色羽毛大雕。
    它们的双眸瞳孔，泛着浅浅的金色。
    “没事啦，不用下来，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在不在。你们飞回去吧。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是坏人。”佟妙安仰着头，对不断靠近的白雕们道。
    雌雕鸣叫一声，调整飞行的姿势，和雄雕不再把高度往下降，而是在众人的头顶上盘旋两圈后，重新飞上天。
    八阿哥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头顶冰凉冰凉，是被刚才白雕的翅膀扇出的风吹凉的。
    “表妹，这就是大郡主养的那对白雕？它们居然长的这么大。我刚才看到它们的爪子，又粗又锋利，翅膀大到能扇飞两个人。难怪汗阿玛在来的路上念叨了一路，念念不忘的想见一见白雕。”八阿哥眼睛亮的放光道。
    他声音都激动的喊破音了。
    佟妙安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的低调道：“八表哥还会问我在草原上，会不会害怕吗？”
    八阿哥连连摆手：“我若再问这个问题，就是个傻子了。还好我多嘴问了一句，若不然我岂不是没能有幸看到这对巨型白雕。实在是长见识了。世间辽阔，无奇不有啊。”
    “表妹，下回你能不能让它们降落在地上，让我走近看看？我可以拿羊肉来，给它们喂肉，只求能摸一摸它们的羽毛。”八阿哥道。
    佟妙安摇头拒绝道：“额娘不许的。白雕是野物，自当野性难驯一些，若是养的太亲人，万一以后将它们放归，岂不是难以独自生存。平日里，白雕们饿了，都是它们自己去捕猎的。”
    “大郡主有将它们放归的心思？”八阿哥讶异道：“这样的神雕，为何不养在身边。又不是养不起。”
    “天空才是鸟儿的归处。白雕们陪着额娘，征战沙场多年，等它们老了，该还给它们自由。”佟妙安道。
    “八表哥莫要以为，我能让白雕们下来，就是我可以让它们听我的话。其实，这是额娘提前给白雕们下过指令。我并不能真正指令它们。”佟妙安道。
    既然如此，八阿哥自然不强求。
    万一白雕们误会了表妹的意思，一翅膀把他扇了，或者爪子把他撕碎，他小命休矣。
    佟妙安都是实话实说，包括胤禛也是隔着一丈远，看了看白雕们，没能上手去碰。

 第165章

    唯一碰过白雕羽毛的，只有鄂伦岱福晋和佟妙安，还有被白雕翅膀扇过的敌人。
    佟妙安将垂到身前的几股小辫子，甩到背后。
    她道：“八表哥，你今日看到白雕们的事儿，千万保密不要说出去。皇上表舅对白雕们一直眼馋想看，若是不提，他许是想不起来。若是提了，勾起皇上表舅的兴趣，那就不好了。”
    “帝王身躯尊贵，为了皇上表舅的安全，额娘是不会让白雕们靠近皇上表舅的。”佟妙安道。
    “你们也是。本郡主命令你们保密，不得有一丝外传。”佟妙安对随行的侍卫们下封口令道。
    这些侍卫跟过来，只是为了保护几位小主子，并没有接到监视的命令。
    “妙安郡主的命令，亦是本阿哥的命令。你们若是嘴不严，且想想后果。”胤禛冷声道。
    后果是什么？是科尔沁亲王和佟国公府的双重怒火，还有四阿哥的记仇。
    不过是两只白雕，而且是皇上知道的白雕，并不需要特别上报。
    数十名侍卫，当场保证，必守口如瓶，不说出和白雕相关的一字一句。
    第九十章
    其实, 即使说漏嘴也无妨，又不是见不得的事。
    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康熙当真非看那对神俊的白雕不可, 早几年前就能下旨, 命令鄂伦岱福晋将白雕奉上。
    康熙能忍住, 就代表他并非要那对白雕不可。
    鄂伦岱福晋和佟妙安透过底儿, 所以，佟妙安敢将白雕喊下来，让它们靠近盘旋两圈。
    而随行的侍卫们，都是人精里的人精，脑子一转就知道内里, 故而不会节外生枝, 自己给自己找事。
    起了马，逗了羊, 看了草原上的风景，还看到大多数人一辈子未必能见到一会的巨型神雕。
    这一趟门出的，众人都十分满足。
    回到驻地，佟妙安和胤禛几人挥挥手，就钻到自己帐篷里去添衣裳。
    胤禛他们也要回他们的帐篷, 添好衣裳，然后给康熙请安。
    在一块空地前，哈尔巴拉和胤禛、八阿哥挥手告别。
    少年人的情谊，来的很快。
    回去的路上，八阿哥忍不住和胤禛道：“四哥, 哈尔巴拉人真的很不错。”
    胤禛挑挑眉：“往常, 我都是听别人和我说，八阿哥人很好。今日难得, 倒是我人缘格外好的八弟，夸别人了。”
    八阿哥嘿嘿笑着：“他性情坦荡直率，马术和箭术都个顶个的好，挺招人喜欢的。”
    “不过，四哥你放心。他再招人喜欢，我看表妹也和你最要好。表妹第一次进宫时，不就只和四哥说的话最多么？四哥和妙安表妹投缘，其他人插足不了的！”八阿哥道。
    这话听的挺中听，胤禛笑容温和些：“不用说那么多描补。我不是小气的人。”
    八阿哥虽然和胤禛关系好，但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四哥不小气。
    四哥只对放在心上的人，格外大方。
    就如同他，如同妙安表妹，还有曾经的皇贵妃娘娘。
    两兄弟添了件厚衣，用沾了热水的帕子擦了一遍脸，互相检视，整理好仪表后，一同去康熙的帐篷外，等候传唤，请求请安。
    帐篷里，康熙望着大阿哥、三阿哥道：“那两个小的终于知道回来了，还算没有把心玩野。”
    “梁九功，传四阿哥、八阿哥进来说话。”康熙道。
    “儿子给汗阿玛请安。弟弟见过大哥、三哥。”胤禛和八阿哥走进帐篷，先请安见礼道。
    “起来吧。今儿出去玩的如何？一大早人就不见了，到了快天黑才回来。再迟半个时辰，朕就该派两队人马去找你们了。”康熙道。
    “看四弟和八弟的神色，定然玩的很开心。我们去马场去的迟，过去的时候，听说你们已经挑了马出发了。原以为你们会中午就回来，没想到这马一跑就跑了一天。不错，马术精进了，刚才进来的时候，腿都没有打颤。”大阿哥打趣道。
    “回汗阿玛，儿子今日和表妹一起骑马赏草原风景，玩的很开心。多谢您带儿子来蒙古这一趟。”胤禛道。
    “汗阿玛，儿子今儿骑了一匹高个儿的公马，和平日里骑小母马的感觉完全不同。等明儿，儿子骑给您看，您给儿子的骑术再提点提点。”八阿哥也道。
    康熙道：“玩儿的开心就好。若是觉得腿酸腿疼了，就让下人去传太医。明儿上午，你们不许出去，跟在朕身边，和你的哥哥们一起旁听议事。”
    胤禛、八阿哥齐声道：“是。”
    看着儿子们的衣衫都换过了，康熙道：“时候也差不多了，跟着朕一起去篝火晚宴吧。牛羊肉虽好，但也要收着点吃，小心上火。”
    康熙圣驾莅临，蒙古这边自然是要每天都举办宴会，盛情款待大清的帝王。
    胤禛大胆的抬眸看了康熙一眼，正好看到康熙的舌头抵着腮帮子，嘴巴里头可能张了燎泡。
    “汗阿玛，您上火了吗？可传了太医过来给您瞧一瞧？”胤禛关切问道。
    胤禛话声一出，八阿哥也关心的望向康熙。

 第166章

    “难为你孝心了，朕刚喝了一碗加了黄连熬的下火汤药。你们要是上火了，直接从朕这儿拿了药方去煮。药材都配好了，现成的。”康熙道。
    胤禛几人齐刷刷摇头，他们才不要吃黄连水。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不等晚宴开始，胤禛就溜到了佟妙安的位置坐下。
    他的形象端方正直，很得长辈们的喜爱。
    科尔沁亲王和科尔沁亲王妃和他说了几句话，对这个晚辈满意的不得了。
    科尔沁亲王世子在一边，看的肚子里直冒酸水。
    他还扭头向鄂伦岱福晋告状：“妹妹，这小子机灵的很，你得小心防范着，冷不丁他哪天就把岁岁拐走了。你看他把阿爸、阿娘哄的多开心，笑的牙都全露出来了。他们平时在晚辈面前，可少有这么神态满意过。”
    鄂伦岱福晋轻笑道：“大哥，我这个当额娘的都不急，你就先急上了。”
    “外甥女也是女儿么。我肯定要着急的。他现在这样子，和妹夫当年讨好我和二弟有什么区别。一模一样！不，他比妹夫胆子还大。妹夫在阿爸、阿娘面前，安分的很，话都不敢多说，生怕说错了话，就娶不到媳妇儿。他呢，花言巧语的，阿爸的笑声，震的耳朵都疼了。”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大舅舅，您在说什么呢？您耳朵疼吗？我给您叫大夫过来！”佟妙安一扭身，伸长脖子凑过来搭话。
    “去和你四哥说话，不用管你大舅舅。”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似懂非懂的欢快回道：“好！”
    佟妙安捧着脸，继续和胤禛说话，两个小的一起哄长辈开心。
    鄂伦岱福晋手指不禁按了按耳朵，阿爸老当益壮，声如洪钟啊。
    科尔沁亲王世子乐道：“妹妹，你的耳朵也被阿爸的笑声，震的发疼吧。就该把那爱新觉罗家的小子揪走，送到他汗阿玛旁边去。坐在咱们这儿，跟入赘的外孙女婿似的”
    多人合唱的歌声，伴着动人的乐器合奏声，让晚宴上的每一个人，说话都得大声说。
    如果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哪怕坐在旁边，也听不清。
    鄂伦岱福晋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哥，多喝酒少说话。”
    科尔沁亲王世子撇撇嘴：“妹妹，你不会已经相中了那小子吧？我看你这样子，像是胳膊肘往外拐。”
    科尔沁亲王世子嘴上说着话，也不忘往嘴里灌着酒。
    吃肉喝酒的日子，就是快活。
    “妹妹，走，咱们去跳舞。那边都跳起来了。”科尔沁亲王世子酒兴上头道。
    已经有一些人胳膊挽着胳膊，围着篝火绕成一个圈，手舞足蹈的跳了起来。
    鄂伦岱福晋看着不远处的康熙，道：“大哥，你不是不乐意看着四阿哥凑过来么。大人欺负小孩子不好，咱们去找四阿哥的爹去，邀请他一起跳舞。也算是皇上与臣同乐，满蒙一家欢。”
    科尔沁亲王世子的脑子，被酒意熏的有些飘。
    他对自己的妹妹，是全心全意信任。
    妹妹的话，不用动脑子就可以听。
    妹妹说找皇上，他就找皇上。
    “皇上，班弟向您敬酒来了！”科尔沁亲王世子拿起桌上的酒杯，走着直道向康熙找去。
    邀请跳舞前，得先喝一杯，续续感情。
    康熙那边也喝多了，康熙本身就是个好酒的。平日里，在宫中要清醒也要养生，所以喝酒都是控制着，喝个一小杯，解解馋。其实，那么点酒到肚子里，味道都没咂巴出来，就没了。根本不过瘾。
    来到蒙古，蒙古人们劝酒词是一套一套的，他们热情的向自己举起酒杯，面对友邻这么真挚的邀请，他怎么能拒绝，
    康熙一杯杯的喝着，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梁九功陪在旁边，只用做一件事，就是看着别让康熙酒精上头，轻易答应了不该答应的事。
    如果是单纯的喝酒聊天，梁九功就只负责倒酒递酒杯，不扰康熙能畅快喝酒的雅兴。
    科尔沁亲王世子举着酒杯，笑容热情的过来，在康熙眼里，那就是他的好朋友来找他喝酒了。
    喝，必须喝！
    “梁九功，把朕的酒杯再满上！”康熙声音带着微醺的醉意道。
    “皇上的英明神武，笼罩蒙古的草原大地。班弟敬您！”科尔沁亲王世子豪气道。
    “好。世子勇猛无双，科尔沁有此忠勇之臣，朕甚是满意。朕干了这杯。”康熙同样豪爽道。
    你来我往，互相吹捧几句，又是几杯烈酒下肚。
    看着康熙的容长脸上，被酒意熏的微红。
    科尔沁亲王世子见气氛到了，适时邀请道：“皇上，您可愿屈尊，与臣等一同去跳舞。”
    “皇上，皇上！”
    “博格达汗，博格达汗！”
    跳舞着的人群，先是称呼康熙为皇上，随着呼唤的气氛逐渐热烈，改为更亲近的蒙古人称呼。
    博格达汗，是神圣、伟大可汗之意。最早是蒙古各部落对皇太极的敬称，如今也传到康熙这里。

 第167章

    盛情相邀，怎能拒绝。
    康熙酒杯放下，大笑道：“世子与蒙古众臣邀请，朕怎能拒绝如此盛情！”
    第九十一章
    康熙和众人一起, 载歌载舞。
    科尔沁亲王世子和鄂伦岱福晋都加入其中，手挽着手跳舞聚成的圆圈越来越大。
    “外祖父，外祖母我们也一起去跳舞啊！外祖父上回跳的舞, 可好看了！”佟妙安道。
    “好！外祖父带咱们岁岁去跳舞。你外祖母就不必, 她不擅长跳舞, 但是她琴弹得好。岁岁快去请你外祖母为咱们弹琴配乐。”科尔沁亲王道。
    佟妙安立马扑到科尔沁亲王妃的怀里, 黏黏糊糊的向她撒娇。
    “外祖母，岁岁想听您弹琴。我们一家人，弹琴唱歌跳舞，多开心啊，您不能躲懒。”佟妙安道。
    科尔沁亲王妃笑眯眯道：“外祖母何时说要躲懒了。应你应你。”
    佟妙安高兴的欢呼一声, 殷勤的将两位长辈扶起来。
    科尔沁亲王和亲王妃身子骨都硬朗的很, 远不到要人扶着起身的年纪。但是，晚辈孝敬, 那自然是心里暖和的受着。
    扶着外祖父和外祖母走出酒桌外，佟妙安觉得身边好似少了一个人。
    左右张望一看，胤禛还停留在原位坐着，也不说话，就眼巴巴的看着她。
    佟妙安茫然道：“四哥, 你不来吗？”
    “表妹也邀请我？”胤禛黯淡的眼神，一瞬间亮了起来。
    佟妙安笑着道：“还要我邀请啊！好吧。四哥，我诚挚的邀请您，和我一起去跳舞。”
    胤禛蹭的一下起身，动作快的衣袍边缘飞起, 差点儿将桌上酒杯带翻。
    “不必不必。表妹招呼一声, 我就来了。”胤禛笑容满面道。
    佟妙安个子矮，看不到科尔沁亲王和亲王妃之间的眼神交流。
    “王妃, 你看你母族的小子，被咱们家岁岁迷成了个什么傻样儿。”
    “岁岁天真烂漫，活泼可爱，自然人人都喜欢。”
    科尔沁亲王世子挽着康熙的胳膊，跳的正欢。
    忽然感觉到到挽着自己另一边胳膊的妹妹，松开了手。
    科尔沁亲王世子正要扭头问，妹妹你要去做什么，一个粗壮的胳膊，就强势的拐着他的臂弯。
    这衣服料子，看起来很熟悉。
    科尔沁亲王世子瞪眼一看，是他老子。
    “阿爸，您也来了？”科尔沁亲王世子惊讶道。
    “大舅舅，是岁岁邀请外祖父一起来跳舞的哦。您和皇上表舅、还有额娘，跳的那么开心，岁岁也要参加其中。”佟妙安向前弯着腰，伸头出来看着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科尔沁亲王世子眉开眼笑：“请的好，请的好！岁岁你不请，一会儿大舅舅也要举着酒杯，过去请你外祖父和外祖母。”
    “阿爸，阿娘是不是替咱们弹琴奏乐去了？”科尔沁亲王世子道。
    “你阿娘不擅长跳舞，你又不是不知。喏，听到了没，王妃的琴声一如既往的好听！”科尔沁亲王道。
    新加入的一道琴音，技艺显然高于其他人。
    很快就成为一首乐曲里的引领者，其他乐器比拼不过，甘为辅臣。
    “外祖母琴声超绝非凡！”佟妙安大声夸道。
    佟妙安左手牵着鄂伦岱福晋的手，右手挽着胤禛的胳膊，笑眼弯弯的和大家跳着一样简单又快乐的舞步。
    跳舞和围观在一旁的人们，一起唱着豪迈嘹亮的歌曲。
    佟妙安清脆童稚的声音，如小水滴汇入大海，完美的融合在☆仙☆女☆整☆理☆一起。
    胤禛先是轻声跟着哼唱，反复唱了几遍后，他也能开嗓跟着唱到一块儿去。
    待到篝火从火焰旺盛，到火苗稀疏。
    又一场晚宴到了尾声，该带着今日的愉悦，各自分别回去休息。
    所有人先恭送康熙回帐，再互道离别，约着明日或下回再见。
    “四哥，明日早上，我们一起去看太阳升起吧！”佟妙安唱的太投入，嗓子微微有些哑道。
    黄姜早有准备的用托盘端来几杯奶茶，给几位主子们解渴润喉。
    鄂伦岱福晋拿着女儿递给她的奶茶，站在隔了一丈距离的位置，含笑看着两个小儿女说话。
    “好，明天我和表妹一起去看日出，一言为定。”胤禛手拿奶茶，和佟妙安碰了个杯。
    王复站在胤禛身后，急的快挤眉弄眼。
    胤禛回头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他就没有了作怪的模样，规矩的含着胸弯腰老实站着。
    “四哥回去后早点休息。要不然，小心明天早上起不来床。”佟妙安道。
    “不会的，我答应表妹的，一定不会食言。表妹回去后也早些休息。今日，我很开心，有表妹带我游览草原风光！”胤禛道。
    “客气啦！四哥，明日见！”佟妙安道。
    “明日见！”胤禛道。
    佟妙安小鸟儿一般，欢快的扑到鄂伦岱福晋的怀里。
    “让额娘久等啦！额娘，咱们回去吧。”佟妙安道。
    鄂伦岱福晋将杯子里的奶茶，一口饮尽，放回托盘上。
    “和四阿哥说完话了？是将明日的行程，也约好了？”鄂伦岱福晋长有茧子的修长大手，包裹着女儿的小手。

 第168章

    安稳，安心。
    母女俩人，慢慢的往她们帐篷的方向走去。
    天上星空明亮，空气中还有着熄灭的篝火，燃烧的余温。
    “约好啦！我好歹算是半个东道主嘛，四哥难得来一趟草原，我要多带他逛一逛。”佟妙安理所当然道。
    鄂伦岱福晋宠溺笑道：“额娘的岁岁，很是有责任感。是个能信任的，靠得住的小姑娘。”
    胤禛站在原地，听着离他越来越远的笑声，还是舍不得离去。
    今日，他坐在科尔沁亲王和亲王妃的席位旁，没有被婉言驱赶。是不是意味着，表妹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对他也较为满意。
    胤禛嘿嘿傻笑一声。
    主子在那儿回味着傻笑，当奴才的却急着要跳脚。
    “主子，奴才的好主子，好四阿哥诶，您就答应了佟郡主的邀请？”王复急着道。
    胤禛收起笑容，面容冷淡严肃的看向王复。
    “有何不可？难道我和谁交往游玩，你个奴才还想管着？或是，是额娘还继续让你盯着本阿哥？”胤禛冷声道。
    “主子饶命，奴才不敢。奴才哪里敢生这样的心思。奴才是您的奴才，只有您一个主子。奴才急的是，您忘了，皇上傍晚时，还吩咐您和其他几位阿哥，明儿上午要随行圣驾，旁听议事啊。”王复吓白了脸，急忙解释。
    胤禛脸色缓了缓，是他误会了。
    “我不过随口一说，何至于把你吓成这样。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胤禛道。
    “旁听议事的时间，不是太早。我估算了一下，看完日出后，再赶回来，时间绰绰有余。”胤禛道。
    日出，只不过是短短的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
    而议事时，都是天大亮了，日头高照才开始。
    “来回的时间是够的，可是要看日出，主子您得天还黑着就出去。这么一来，您睡觉的时间就短了。若是睡眠不足，在皇上面前您精神不济，打了瞌睡，那就事情不美了。”王复道。
    王复琢磨了一下，又好言相劝道：“您若是担心佟郡主被扫了面子，奴才保证，佟郡主不是小气的人，您将事情难处摆出来，拒绝这一回，佟郡主定能理解。您看，要不趁着佟郡主没有走远，奴才去说一声。”
    “什么难处？我什么难处都没有。你休要自作主张。趁着今儿说到这了，你记住，佟郡主的事情，在我这里是一等一的重要。而非可以随意为了其他事排到后头。”胤禛冷声道。
    “主子，皇上的安排，哪里是旁的事情啊。”王复道。
    “你不是担心我休息的时间不够么。还话多作甚？你现在多说一句话，我就少睡一会儿。”胤禛道。
    “我能答应表妹，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一时冲动任性，也不是没过脑子。平日在阿哥所时，我每日写功课，不也是要写到深夜，早上天没亮就没起床的。你哪回看到我上课时，精力不足犯困了。”胤禛语气平静道。
    话已至此，王复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主子一向主意正，只要不是主子被感情冲昏了头脑，那他就不必担心。
    “诶，奴才什么都不说，主子您快点儿走吧。您回去后就躺下休息，奴才给您洗漱擦脸，不用您动手。”王复道。
    胤禛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奴才。
    罢了，随他吧。
    王复说是这么说，等胤禛回到帐篷，也没真让胤禛往床上一躺，他再轻手轻脚的去擦拭身体。
    男子梳洗快，胤禛迅速洗漱完，就躺上床盖好被子，眼一闭，呼呼大睡。
    这个睡眠效率和质量，着实令人羡慕。
    八阿哥在胤禛的帐篷外，被拦住了。
    “八阿哥容禀，主子已经睡着了。您若是有什么事儿，交待给奴才，奴才明儿一早禀告主子。”王复小声道。
    八阿哥惊讶道：“这才回来就睡着啦？”
    “主子今儿出门骑马玩了一天，从天刚亮到现在，连眯都没有眯一会儿，显然是困的。”王复道。
    八阿哥一听这话，他自己也打了个哈欠。
    这人啊，就是念不得。一说困，他也困了。
    他和四哥是一样的早出晚归，在草原上跑了一天马，确实有些乏。
    “没什么事儿，就是明儿要旁听议事，有些紧张。既然四哥睡了，那我也赶紧睡去，给明儿留个好精神。”八阿哥道。
    王复一听，这才是他想听到的话啊。
    要是他主子也这么想，他还用担心什么啊。
    明儿还是把提神的药膏带上，如果主子困了，就给主子擦一擦，临时提神醒脑。
    第九十二章
    天没亮, 胤禛眼睛亮的像镶了两块大宝石，在黑夜中，闪亮的让人能够准确无误的发现他。
    守夜的太监, 冷不丁对上床上铜铃大的两只眼睛, 吓的魂差点儿飞了。
    “主子？”守夜太监小声试探的问道。
    “将灯点起来, 伺候我洗漱吧。早膳端一碗清淡的粥来, 配上两个牛肉饼子。”胤禛道。
    “主子，要给陪您出去的侍卫们，也拿些饼子配粥送去吗？”守夜太监问道。
    这个点儿，人几乎都睡着。大厨房肯定是没有厨子守着的。唯有专门伺候皇上、阿哥们的灶房，一天十二个时辰里, 炉灶不息, 保证随时能给主子们送上热乎的食物。

 第169章

    “难为他们跟着我早起，汤面饼食的多拿几样, 让他们挑着吃。粥就不必送去了。他们每天操练，体力消耗大，吃粥不抵饱。”胤禛道。
    “还是主子考虑周到，若不然奴才这差事就办的不美了。”守夜太监道。
    “动静小些，别吵着汗阿玛和大哥他们。”胤禛又提点道。
    “主子放心, 奴才一定蹑手蹑脚的进出，一丝声音都不弄出来。”守夜太监道。
    蹑手蹑脚这个词，用的未免有些猥琐。
    但是，胤禛转念一想，他现在可不就是偷偷摸摸的出去么。
    好在这是蒙古, 风俗大方。并且, 他和表妹的年纪也还小，不会让人多想误会。
    胤禛匆忙吃完早膳, 重新漱了漱口后，提着一个小灯笼，摸着黑离开帐篷。
    现在还是半夜，他年纪再小，也是男子，不可半夜闯去女子的住处。
    胤禛站在昨晚宴会后，和佟妙安相约的地方，心情欢喜激动的等着。
    哪怕是今儿是阴天，看不着日出。但在这儿等待的心情，已经足够令他回味心喜。
    即使还未见到表妹，他已经心情充满愉悦。
    自己发出的邀请，佟妙安再困再不想起，也要挣扎着起床。
    “黄姜，你把牛肉切好了吗？”佟妙安早上喝了一碗滚烫的牛肉粥，粥里加了野菜，不多，正好压制了牛肉的油荤，口感也多了份清新。
    “切好了。按照主子的吩咐，将牛肉切成薄片，刷了薄薄一层辣子，夹在小麦面饼中间。又拿布叠着包了几层，保准不会冷。”黄姜道。
    “黄姜你真棒。黄姜，你要在帐篷里继续睡会儿，还是和我一起去看日出？”佟妙安征询黄姜的意见。
    她出去时，肯定有侍卫跟随。黄姜即使不去，也没有影响。
    黄姜理所当然道：“主子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黄姜狐疑道：“主子，您不会不想奴婢跟过去，打扰了你和四阿哥吧？”
    佟妙安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茫然：“黄姜，你怎么会这么想？看日出的地方那么大，又不是只能站两个人，你在怎么会是打扰呢？我只是担心你没睡够。”
    黄姜眼神飘忽，她这不是担心主子开窍太早么。
    瞧着佟妙安五官稚气，小脸和小肚子都圆乎乎的，黄姜暗暗庆幸，很好，主子还是个单纯的小孩子。
    小朋友么，自然是第一眼喜欢谁，就和谁玩的好。
    “在白云观时，不也是奴婢陪着您一起看日出日落吗？就是在草原上，上回不也是奴婢和您一起找到赏日出的好位置？怎么今儿，奴婢就要困倦贪睡，不愿去看太阳升起的美景呢？”黄姜道。
    佟妙安嘿嘿笑着，抱着黄姜的腰，在她胸口撒娇蹭了蹭。
    “去的去的，黄姜要和我一起去的。我在哪儿，黄姜就在哪儿。”佟妙安道。
    黄姜这才高兴了，她得意一笑：“奴婢是主子跟前第一红人。”
    “主子，奴婢大胆问一句，您是将四阿哥当亲兄长看待吗？您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四阿哥。就如同在家中，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送两份给补熙阿哥和介福阿哥。可奴婢见您和补熙阿哥的相处，也不是这般啊？”黄姜将心里的疑惑问出。
    佟妙安道：“那当然不一样了。四哥是皇上表舅的儿子，他怎么会是我的亲兄长呢？我把他当哥哥尊重，更是当朋友相处。”
    我还将他当被母兽抛弃的幼兽心疼。
    佟妙安本能的知晓，未说出口的那句话，不应该说出来。
    “亦兄亦友。”黄姜道。
    “这样的。而且，四哥长的好看嘛。我总是更喜欢好看一点的人的。”佟妙安道。
    黄姜无奈的看她一眼：“您这话千万别让补熙阿哥知道，他会伤心的。”
    “不会不会。而且，看脸是对外人。自家亲人，无论什么模样，都是最好看的！”佟妙安很拎的清。
    黄姜听着佟妙安这番解释，不由为四阿哥鞠了一把泪。
    主子刚还说当四阿哥亦兄亦友，十分珍重，转眼话锋改口就成了，有里外之分。
    四阿哥，前路漫漫，还需继续努力啊。
    胤禛很努力，他努力的睁大着眼睛，看着不甚明亮的前方，有没有人过来。
    他不着急，但是他期盼着见到表妹。
    “四哥！”
    一道声音，忽然从胤禛背后传来，吓的胤禛一激灵。
    “表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没看到？我一直盯着过来的那条路，并没有瞧见人影。”胤禛不解道。
    佟妙安眉眼狡黠，顽皮的很。
    “我从那后头绕过来的，又特意让黄姜把灯笼熄灭，四哥当然看不见。怎么样，惊喜吧。”佟妙安道。
    胤禛拍拍胸口：“惊喜惊喜。”
    王复悄悄的往后挪两步，他听从佟郡主命令，没有提醒主子，但愿主子回去后，不要对他秋后算账。
    他这不也是替主子，哄佟郡主高兴么。
    王复自以为小心的挪动，在胤禛眼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奴才，一向会揣度他的心思，又懂得看眼色。若不然，也不能在他身边留到现在。

 第170章

    不得不承认，王复这回的知情不报，胤禛是事后默许的。
    胤禛没有对佟妙安说谎话，他是很惊喜。惊吓，但是更欢喜。万千欢喜，压过那一丝毫不重要的惊吓。
    当他一回头，对上表妹含笑的大眼睛，他心里犹如有千万支烟火绽放，在这黑夜里绚烂至极。
    “四哥，方才我背后出声吓到你，为表歉意，小小礼物送上，还望莫怪。”佟妙安双手递给胤禛一个布裹的四四方方，鼓鼓囊囊的东西。
    手触碰上，还有一丝温热。
    “是好吃的哦。新吃法，我才研究出来的，除了黄姜和我自己，你是第一个尝到的。”佟妙安迫不及待的和胤禛分享道。
    胤禛庆幸不已，还好他生怕像汗阿玛一样，上火到嘴长燎泡，所以出来前只喝了一碗粥，半块饼。
    否则，就要辜负表妹的美食分享了。
    “现在太还没亮，有点儿冷。肉若是冷了，油脂凝固住，就不好吃了。我多聪明啊，拿几层布放在牛皮纸外一裹，干净又保暖。一会儿还能铺地上，当垫子坐呢。”佟妙安自夸道。
    胤禛满脸是笑道：“是是是，表妹是天下第一聪明之人，又是天下第一会吃之人。”
    “喝的温水，我也准备了。两个水囊，一个是四哥的，一个是我的。”佟妙安指着黄姜手里拿的两个羊皮囊道。
    “表妹细心，我这个当哥哥的，倒是没能准备什么。”胤禛嘴上自责，心里高兴得意的跟孔雀开屏似的。
    表妹准备精细，定然不只是因为她善良细心。表妹心里有我！
    “水囊重，让王复拿着吧。”胤禛道。
    “也好。不过一会儿放在马身上挂着就行，能省点儿力。”佟妙安道。
    佟妙安和胤禛一边走路，一边小声说着话。
    为了防止边走边吃不方便，在将肉夹饼包起来前，已经将饼切成两块。这样，吃相不至于狼狈。
    胤禛吃了一口，就赞不绝口。
    不是为了哄佟妙安开心，是这个肉夹饼真的很符合他的口味。
    火烤后的小麦香气，薄薄的牛肉片，不软烂，反而有些嚼劲，再涂上辣子，爽口开胃。
    胤禛毫不作假的喜欢，令佟妙安很高兴。
    送礼的人，最想看到的，就是收礼物的人，开心喜欢的样子。分享食物，也是一样的道理。
    饼并不大，胤禛吃完后，正好吃了个十成饱。
    佟妙安上了马以后，才想到：“四哥，你出来前，是不是吃过早膳了啊？”
    胤禛温柔笑道：“表妹这时候才想起来，是不是有些迟了。”
    “不迟不迟。四哥刚才吃的那样开心，就算用过了早膳，肯定也没有吃的特别饱，肚子还留有余量。”佟妙安笃定道。
    “表妹神机妙算，被你说中了。不过，现在我的肚子，是饱得不能再饱，连风都不敢漏到肚子里，怕撑着。”胤禛道。
    佟妙安眯着眼，咯咯笑着：“我是小道姑嘛。掐指一算，十算……”
    “十算什么？”胤禛好奇问道。
    “十算九不准！”佟妙安脆声道。
    “四哥，看，马上太阳就要升起来了。来不及下马铺毯子了，咱们今儿就骑在马上，观赏日出吧！”佟妙安眼尖的看着远方一抹红色光晕，静静探出地表之上。
    胤禛屏住呼吸，目光专注的看向远方漫漫草地上的那一片温暖红色。
    第九十三章
    太阳刚升起时, 犹如焰火，一瞬间袭满整个天空。
    相较于日落的安谧浪漫，日出的升腾, 带来灼热激情的震撼, 令人心情澎湃。
    那红红的一轮圆日, 跃出地平线, 美的令人失语。
    漫长的安静之后，是一阵阵回味无穷的感慨。
    “原来，太阳升起是这样。”胤禛道。
    他在宫里，看到的太阳，是从宫殿的屋顶正脊后升起。
    太阳升起, 意味着他要开始进入新的一天的学习。仓促而紧张。
    而此刻, 他什么都不用去想，没有压力和急迫在等待, 只用静静的欣赏着眼前的壮阔景色。
    “日出江花红胜火。额娘教过我这句诗。草原上的日出已经这么美，如果以后能看到江、海之上的日出，那就更好了。”佟妙安道。
    江上的日出，表妹未必有机会能看到。
    但是，海上日出, 或许不久之后，表妹就能亲眼看到壮阔的大海。
    胤禛眼中含笑，看着被日光照耀，脸颊镀上一层金黄色光晕的佟妙安。
    他道：“定会有机会的。”
    佟妙安敏感察觉道：“四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胤禛但笑不语：“表妹猜猜。”
    佟妙安道：“反正肯定不会是坏事。”
    不用胤禛问, 佟妙安就紧接着道：“四哥一定不会让坏事发生在我身上的。”
    全心全意的信任, 比什么话都要动听。
    胤禛整个人如同冬日泡在热水里一般，浑身情绪都舒展开。
    他心里的那一些舍不得和失落, 也随之散去。
    大清皇子，非旨意不得出京。
    表妹想看天下之大，他没办法陪伴她去看。

 第171章

    那么，表妹能随着父母去到各地，看到不同的美景，品到不同的美食，他满心祝愿。
    胤禛道：“确实如此。并非是我有意瞒着表妹，实在是事情还没有落定。等表妹回京后，询问佟国公，应当就知道了。”
    “太阳升起，日出赏完了，四哥，咱们该回去了。”佟妙安道。
    “不着急。”胤禛道。
    “怎么会不着急呢。四哥还要去皇上表舅那儿旁听议事，不是吗？”佟妙安道。
    “昨晚回去后，我同额娘说了今日的安排，才知道皇上表舅要求四位皇阿哥今天上午都要去旁听议事。可那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不好再让人去找四哥改日子。不过，四哥可以放心，咱们可以抄近路回去，绝不会让四哥迟到。”佟妙安自信满满道。
    跟在她身边的侍卫，都是科尔沁土生土长的人，并且上过战场。
    他们对于寻路、抄近路，十分有一手。
    胤禛根据佟妙安的话，倒推猜测：“表妹早上给我准备的牛肉夹饼，不只是想和我分享新的美食。还是为了防止我时间仓促，来不及吃早膳，所以特意带上的。”
    佟妙安弯眼一笑：“小小心意，不用挂怀啦！”
    王复跟在后头，听到这话，心道：怎么可能不挂怀。他主子不仅要挂怀，而且恨不得梦里都循环梦到佟郡主您对他的体贴用心。
    佟妙安做事一直很靠谱，她说抄近路，就真的找了一条近路，走的又快又稳，半途没有遇到任何意外和阻碍。
    胤禛回去时，大阿哥他们才起床梳洗。
    “四弟，你起这么早？你这方向，是出去了一趟？”
    大阿哥掀开帐篷，出来透透气时，刚好看到回来的胤禛。
    胤禛满面红光，一脸喜气的。
    “大哥。”胤禛打招呼道：“是啊，我看了个日出，刚回来。”
    “哦。那挺好的。”大阿哥平淡道。
    “什么？”大阿哥一嗓子飙出了高音。
    “你说什么？我一定是刚睡醒，睡迷糊了，脑子不清醒。四弟你是说，你出去看了趟日出？”大阿哥道。
    胤禛喜滋滋的咧着嘴笑，露出白白的牙齿。
    “大哥你没听错。草原上的日出很好看，风景十分壮阔美丽。若是有时间，大哥一定要去看看。”胤禛真诚建议。
    大阿哥猛摇头：“我是疯了吗？放着好好的觉不睡，跑出去看日出。咱们营地附近，也没有适合看日出的地方，你是跑了多远？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也不像。这精气神饱满的，比我这个刚睡醒的人还要好。果然是年轻啊。”大阿哥感慨道。
    胤禛倒还好，其他年长一些的侍卫和伺候的奴才们，纷纷沉默以待。
    大阿哥自己都是个没长大的大孩子，还在这儿感慨年轻。
    等过个十几二十年，再说这话不迟。
    “你快回去眯会儿吧。起那么早，别看现在精神好，小心一会儿听汗阿玛和大臣们议事时，就脑袋犯困。能补会儿觉就补会儿。”大阿哥关心道。
    胤禛虽然觉得自己不用补觉，但还是领了大阿哥的这个情。
    “谢大哥关心。大哥，你吃过牛肉夹饼吗？没吃过啊，那一定要尝一尝。很好吃的。我早上刚尝过。”胤禛道。
    即使是大阿哥那光滑的脑子，也能飞速推断出，所谓的牛肉夹饼，好不好吃不重要，可以肯定的是，这送牛肉夹饼的人，一定很重要。
    大阿哥转身回到帐篷里，诶，想福晋了。
    胤禛吃了个闭门羹，但是他毫不在意。
    他还可以和三哥、八弟再说说，这不比补觉来的有趣么。
    三阿哥的文人情怀，已初显雏形。
    他一听胤禛说，草原上的日出极美，他顿时疯狂心动。
    日出啊，多么壮阔瑰丽的画面。
    他想去看！
    明天就去！
    至于牛肉夹饼，他不是很感兴趣。他不幸的步了康熙的后尘，一觉醒来，上火了。而且，比康熙还要严重了，腮帮子都肿的老高。
    别说是肉啊饼的，他现在连肉末粥都不敢喝。
    八阿哥早早听到风声，让他的大太监站在帐篷门口，把胤禛给拦在外面。
    胤禛挑挑眉，淡定的回到自己帐篷。
    没事，等午膳的时候，他和八弟一起用，一边吃饭，一边和八弟分享他的好心情。
    太阳出来以后，就不必穿早上摸黑出门的那套厚衣裳。
    充足的时间，让胤禛可以重新换一身衣裳，并且将脸再擦一遍。
    一路疾驰，风沙吹在脸上，多少有一些灰尘在的。
    等收拾好自己的形象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胤禛主动去找八阿哥，等着他一起去康熙的帐篷。
    许是早上的日出足够好看，吹过的风足够清新醒脑，胤禛今天的状态异常的好。
    他思维敏捷，面对康熙偶尔抛出的问题，不说答个十成十，却也能说对个三四成。这就够了。
    他才多大啊。哪怕是将答案沾了边儿，都是聪慧。

 第172章

    胤禛的表现好，立马带起了兄弟之间的良性竞争。
    尤其是大阿哥和三阿哥。
    同是皇子，他们两个还年长胤禛一些，若是表现的比年幼的弟弟差，多丢人啊。
    八阿哥压力小一些，他却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光芒，被兄长们遮掩。
    他这一趟被点随行蒙古，给额娘添了好大的面子。
    宫里的人，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大多数都是攀高踩低的。
    他若得汗阿玛看重，额娘的日子就能过的更好些。
    他不比子以母贵，他才华天赋不缺，可以让额娘母以子贵。他要给额娘争富贵。
    今儿议事时四个儿子的出色表现，给康熙涨足了面子。
    即便是皇帝，也是喜欢炫耀自己的孩子们，以此证明自己后继有人，也显摆自己的血统是多么的优秀。
    皇帝也是凡人啊，有攀比之心。
    特别是康熙，他最喜欢听的两句话。
    一是，您是个好皇帝。
    二是，您是个好阿玛。
    至于这里边儿有没有含水量，总是他是皇帝，都得捧着他，他开心就好。
    皇上开心了，底下伺候的人，日子才能过的舒坦。
    何必较真儿为难自己呢。
    何况，这几位皇子，确实很是优秀，才华学问出类拔萃，令在场的蒙古王公们羡慕无比。
    家业大，就更希望有个优秀的继承人，不说发扬光大，更上一层楼，能保住家业也很好。
    即便是如此要求，自家晚辈总还是差了些。
    而皇上带过来的这几个儿子，各个出色，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让人嫉妒。
    嫉妒的人群里，并不包括科尔沁亲王。
    因为，科尔沁亲王也曾是康熙嫉妒的人。
    科尔沁亲王有个好女儿啊。
    如果他的皇子里，有佛尔果春这样的本事，他做梦都要笑醒。
    康熙甚至曾经想过，如果鄂伦岱福晋生在皇家，是他的兄弟，他这皇位想要坐上，估计得费好一番功夫。
    幸好幸好，是个女子。
    若不然，即使生在大臣家，他也会多加提防。
    鄂伦岱福晋的野心和不驯，过于令康熙心惊。
    而女子这个在权位争抢上，先天劣势的身份，缓解了康熙对鄂伦岱福晋的警惕，而化作全然的欣赏。
    是个好优秀的女子，可惜了，是个女子。
    散会之后，康熙春风满面的，将几个儿子连番夸了一遍，再将他们的不足之处，一一讲解指点，令几人受益颇深。
    “胤禛，朕听说你一早出去了一趟？”正事之后，康熙和儿子拉家常道。
    第九十四章
    吃了上回的教训, 胤禛这回低调很多。
    “回汗阿玛，儿子对草原日出一直颇为向往，所以央请表妹, 带我去看了一趟日出。”胤禛道。
    康熙轻笑一声：“今儿话回的倒是正经。可朕听到的, 不是你说得这么回事。”
    胤禛可怜巴巴的瞅着康熙：“汗阿玛, 您给儿子留点面子吧。”
    “行吧, 朕给你留点面子。日出好看吗？”康熙问道。
    “很是壮阔美丽。汗阿玛，儿子明儿陪您去看？路线儿子都记得，不算远，骑马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胤禛道。
    康熙道：“草原上的日出日落, 朕看过无数回了。不过, 吾儿孝心，朕很是欣慰。你不若问问你的兄弟们, 他们大约没有起的那么早过。”
    “汗阿玛，您饶过儿子吧。难得不在宫中，儿子不想摸黑起床。”大阿哥扯着嗓子哀嚎道。
    他就算想看日出，那也是想和福晋一起看。
    “汗阿玛，儿子每日读书读到深夜, 恐怕难以在日出之前起来。”三阿哥也婉拒了。
    八阿哥欲言又止，他是不想早起的。
    他这么小的年纪，要多睡多吃，才能长的好。
    可是，大哥和三哥都拒绝了四哥, 他再拒绝, 岂不是很不给四哥的面子，令四哥在汗阿玛跟前丢脸。
    “四哥, 我……”八阿哥道。
    胤禛及时拦住：“八弟，你就别说要早起了。你年纪小，要多睡觉。”
    三日的时光，一晃而过。
    来到草原的这三天，胤禛每天都像泡在蜜罐里，梦里都高兴的笑出声。
    而快乐在离别时，戛然而止。
    佟妙安和鄂伦岱福晋该回京城了。
    胤禛一大早起来，就到佟妙安的帐篷外候着。
    毫无意外的是，哈尔巴拉也早早到了。
    俩人站在门口，跟两尊门神似的。
    毡帘刚一打开，俩人同时往前跨一步。
    “表妹收拾好了吗？我现在方便进去吗？”
    “劳烦黄姜姑娘通报一声，哈尔巴拉来给郡主送行。”
    就连说话，俩人都是争着抢着，比谁说的更快。真是莫名的默契感。
    黄姜习以为常的平静让开，露出帐篷里的佟妙安。
    佟妙安笑容明媚的向俩人招招手：“四哥、哈尔巴拉，你们来啦。”
    “一会儿在外头送行的人多，挤挤攘攘的，我便想着先过来单独为你饯行。没料到提前这么早，还是和哈尔巴拉撞上了。”胤禛道。

 第173章

    “四阿哥若是有话要单独和郡主说，我就先退出去一下，过会儿再进来。”哈尔巴拉体贴道。
    “没有不可不对外人言的话。我这是故意刺你，嫌你碍眼。”胤禛直白道。
    哈尔巴拉爽朗笑道：“我知道。不过我已经陪郡主游玩了科尔沁半个月，四阿哥才来三天，我总要让让四阿哥的。”
    “是么？你让，本阿哥可不让。本阿哥也是要回京城的，那时候就是你一个人在草原遥遥相望，而本阿哥能和表妹经常见面。”胤禛道。
    佟妙安捂嘴偷笑，胤禛能和哈尔巴拉斗嘴，可见俩人的关系还是不错。
    若不然，胤禛不会和哈尔巴拉搭话，哈尔巴拉也不敢言语挑衅冒犯胤禛。
    “其实，你们昨天下午不是已经为我饯行过了吗？哈尔巴拉烤的小羊羔，味道特别好。回到京城以后，我就吃不到这么正宗做法的小羊羔了。我会想念的。”佟妙安道。
    “能让郡主挂念，是哈尔巴拉的荣幸。等郡主下次再来科尔沁，哈尔巴拉还给您烤最嫩的羊肉。”哈尔巴拉道。
    胤禛斜眼看他，这蒙古小子真会说话。
    佟妙安笑盈盈的看向胤禛：“四哥，我将我大表哥、二表哥、小表弟都介绍给你认识了。你若是不想找哈尔巴拉，找表哥、表弟他们玩儿也可以。”
    胤禛别扭道：“我也没那么抵触哈尔巴拉。他人不错。”
    哈尔巴拉灿烂一笑：“原来我在四阿哥眼里，还算可以。多谢四阿哥认可，哈尔巴拉深感荣幸。”
    “表妹，给你准备的东西，昨儿都让人打包好，提前送去车上了。现在过来，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送给你。只是想和你多说会儿话。”胤禛实诚道。
    佟妙安扭头转身，走到平日里摆放花瓶的桌案前。
    桌上的其他东西，都已经收拾起来，只剩下两个插了鲜花的花瓶。
    “我也没剩什么能送给你们的了。只有这两个花瓶，花儿是昨儿的，应当还能养几天。就麻烦你们帮我继续养着花儿了。这个是四哥的，这个是哈尔巴拉的。你们一定不会嫌弃的吧。”佟妙安将花瓶分给两人。
    “不嫌弃不嫌弃。花瓶很好看，花儿更好看。”哈尔巴拉连忙道。
    “我会照顾好花儿的。见花如见表妹。”胤禛道。
    胤禛接过花瓶，低头看着手里的花。他的花瓶和花儿，都比哈尔巴拉的要大，要更好看。果然，在表妹心里，还是他更重要。
    胤禛扬起唇角，毫不遮掩自己的得意和高兴。
    哈尔巴拉不在意自己的花瓶小一些，郡主能送给他一个，他已万分欢喜。
    毡帘是掀开挂起来的，路过的人，随意的抬眼一看，就能看清个大概。
    “主子，福晋派人来叫您。咱们该去马车那儿，准备出发了。”站在门口的黄姜，进帐篷内道。
    一听佟妙安要走，胤禛和哈尔巴拉笑着的脸，不约而同的垮下。
    他们都很舍不得。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再舍不得，时间也不会就此停下。
    胤禛和哈尔巴拉停留在帐篷外，目送着佟妙安的背影，并没有跟过去，将人一路护送到马车边。
    直到看不到佟妙安的背影，俩人才提起脚步，从另一条路上走，赶去返程的马车位置。
    佟妙安正要抬脚踩着矮凳上马车，胤禛和哈尔巴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送行的人们，如科尔沁亲王世子等人，脸上露出包容的笑意。
    作为长辈或兄长，他们是知道这两个小子，对佟妙安的殷勤。更知晓这两个小子，一大早就去了佟妙安的帐篷，提前为她饯行。
    “表妹，一路平安。”
    “郡主，祝您一路顺风，长生天庇佑您。”
    “四哥，哈尔巴拉，谢谢你们来送我。四哥，我们等回京再聚。哈尔巴拉，我们来年再见。”佟妙安笑容明媚的挥手道。
    鄂伦岱福晋坐在马车车厢内，向佟妙安伸出手。
    佟妙安将手递过去，借着鄂伦岱福晋的力，大步一跨，轻松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后，马车的车轮慢慢滚动。
    胤禛盯着马车的后外壁，一双丹凤眼，一眨不眨的，好似这样就能透过车厢木板，看到车厢里的人。
    “四哥，我给你留了个惊喜哦！”佟妙安忽然从马车车窗探出半个身子。
    胤禛行动越过大脑，他追着马车跑了起来。
    “表妹，你一定要在京城多留几日。等我回京！”胤禛喊道。
    马车越跑越快，为了安全，鄂伦岱福晋把女儿揪了回来。
    佟妙安贴着鄂伦岱福晋坐着：“额娘，四哥刚才说的是什么？让我在京城多留几日。他是不是说错了。”
    人的双腿如何跑得过两匹马驾的马车，佟妙安再想从车窗探出头，也没法儿去问胤禛了。
    鄂伦岱福晋知道胤禛的话没说错，她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留不留京，得回京以后，问过鄂伦岱吏部对他升职外放的具体安排。
    “这桌上的果脯，是四阿哥让人送过来的，说你最喜欢吃这几个味道。”鄂伦岱福晋转移话题道。
    佟妙安没有多想，她大眼睛笑的弯弯的：“额娘也吃。我和额娘的口味很像的。我喜欢的，额娘肯定也喜欢。”

 第174章

    “好，额娘就当是四阿哥提前孝敬的。”鄂伦岱福晋打趣道。
    佟妙安聪慧至极，她撒娇道：“额娘，您现在也觉得四哥好了，对不对？”
    鄂伦岱福晋道：“如今瞧着还不错。具体如何，还得过个几年再看看。你就认定是他了？”
    佟妙安嘴里嚼着雪花梅干：“应当吧。我在道观里，看过许多妇人，偶尔听到她们说话。虽然不能很能理解，但是，总的来说，夫妻双方还是青梅竹马，少有感情的最好。那么，四哥应该是很好的夫婿人选吧。”
    “哈尔巴拉不如四阿哥？”鄂伦岱福晋问道。
    “额娘，皇上表舅是不会让我嫁去蒙古的。我的婚事，应当就在京城。”佟妙安又拿了块梅干。
    “小孩子家家，就说起自己的婚事，也不知羞。”鄂伦岱福晋嗔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理自然。额娘，我为什么要害羞啊。”佟妙安不解道。
    她双眸一片澄澈，没有害臊之色。可见她只知婚姻嫁娶，却不知男女之情。
    这才正常。
    鄂伦岱福晋忽然灵光一现，她小声道：“岁岁，你同额娘说，你下山之前，观主是不是卜算过你的姻缘。”
    佟妙安摇摇头：“没有哦。”
    “不过，在我第一次进宫后，观主有让观里养的鸽子给我送信。信上说，我的姻缘线已动。”佟妙安道。
    第九十五章
    姻缘线已动。
    鄂伦岱福晋心道, 果然如此。
    “岁岁，额娘问你，天命如此, 你便就从了天命吗？”鄂伦岱福晋问道。
    佟妙安想了想, 神情坚毅道：“若天命是好的, 我就顺应天命。若天命不好, 那我就与天相争，逆天改命。”
    鄂伦岱福晋欣慰笑道：“合该如此。”
    “如此来说，还是咱们岁岁相中了四阿哥。”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嘻嘻笑道：“四哥既好看又聪明嘛。”
    在马车里的，除了佟妙安、鄂伦岱福晋和伺候俩人的侍婢，还有一个关着兔子的铁笼子。
    窸窣的啃菜叶子声音, 令鄂伦岱福晋侧目望去。
    兔子的三瓣嘴, 飞速的咀嚼着菜叶。
    鄂伦岱福晋打量着笼子大小：“等回京后，这个笼子得换一个更大些的。”
    不过才三天的时间, 这兔子好似就胖了一圈。
    佟妙安凑过去看了看，又用手比划比划，道：“额娘说的有道理。直接给玉兔建一个小房子吧。”
    “好。要和橘将军的小房子，建在一起吗？”鄂伦岱福晋问道。
    佟妙安道：“得先看看。如果橘将军不打玉兔，就让它们当邻居。但是, 不出意外的话，橘将军肯定要打玉兔的。好在咱们家够大，可以将它们隔开的，不怕！”
    佟妙安无忧无虑的戳着兔子肚子侧面的肉，软乎乎的。
    不一会儿, 她就犯起了困。
    “额娘, 岁岁困了。”佟妙安打了个哈欠，眼睛困的沁出泪珠道。
    鄂伦岱福晋见她娇俏的小模样, 爱的不行。
    鄂伦岱福晋连忙张开手臂，将她揽到怀里：“困了就靠在额娘怀里睡会儿。马车颠簸，睡着了也免得晕车难受。”
    “好哦。抱着额娘睡的最香了。”佟妙安黏黏糊糊道。
    鄂伦岱福晋眼含宠溺的看着女儿，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很快就传来佟妙安睡着后均匀的呼吸声。
    胤禛目送着马车远去之后，后知后觉的想起，表妹说给他留了个惊喜。
    什么惊喜？表妹没有留下让他能够去猜测分析的线索啊。
    他心急的提腿往回走，也许表妹说的惊喜，会在他的帐篷里。总之先回去看看。
    “四阿哥，请留步。”八音拦住胤禛的脚步。
    胤禛不解的看向八音，他虽然心中焦急，但是仍然停住了脚步，道：“八音阿哥，若是没有急事，容胤禛先回去一趟。”
    八音笑道：“若是想找表妹留的惊喜，四阿哥就不必急着赶回去了。”
    胤禛眼睛一亮：“八音阿哥知道？”
    “四阿哥跟我来吧。”八音道。
    胤禛和八音共乘一骑，路越看越熟悉。
    “八音阿哥，这里是去马场的路？”胤禛疑惑问道。
    “四阿哥耐心等等。如果提前透露，惊喜就不是惊喜了。”八音道。
    胤禛笑了笑：“八音阿哥说的有道理。”
    八音带着胤禛去的目的地终点，确实是马场。
    “到了。”八音道。
    胤禛心中略有猜测，但是不敢相信。
    “这就是表妹送给四阿哥的惊喜。表妹观察入微，见四阿哥很喜欢这匹马，便拿着私己钱，找我阿爸买下了这匹马。”八音道。
    “花了一百二十金。表妹不知道我晓得这匹马的价钱，所以没有特意叮嘱我，不许告诉你她花了多少银两。如此也好，避免了我失信于表妹。”八音道。
    胤禛感动的说不出话。
    他猜测了许多，唯独没有想到表妹会将他这几日骑的马，买下来送给他。
    这个礼物，不仅贵重，而且用心。

 第175章

    八音看着胤禛数度哽咽，心里十分满意。
    作为表妹的嫡亲表哥，他自然不会让表妹的付出被掩藏。
    这可是一匹战马，血统优秀，四阿哥的眼光真好。看马的眼光好，看人的眼光更好。
    八音忽然有些吃味，他怎的没有什么远房表妹，给他送个价值百金的礼物啊。哪怕是价值十金，也能让他感激涕零。
    “表妹来科尔沁一趟，得到了的见面礼，恐怕都填在你这匹马里了。四阿哥是要现在就把这匹马牵回去，还是等到离开科尔沁时，再把它带走？”八音问道。
    胤禛转过身，低头迅速的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感动的眼泪掉的太快，甚至等不到他去拿帕子。
    “八音阿哥的意思，胤禛明白。哪怕不说，我也能看出这匹战马价值不菲。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表妹对我的好。现在将马带回营帐不方便，等回程的时候，我再过来将它带走。”胤禛道。
    “我倒是不怕四阿哥不珍惜表妹对你的好。毕竟，以表妹的家世品行，她难道还缺好男儿了？”八音道。
    胤禛笑着道：“是我生怕自己对表妹不够好，让别人钻了空子。”
    “八音阿哥，我现在能骑着这匹马，去四边跑一会儿吗？”胤禛问道。
    八音道：“它现在是四阿哥的马，当然由四阿哥你做主。”
    “多谢。”胤禛向八音拱手谢道。
    八音避开他的礼：“妙安是我的嫡亲表妹，她托我办的事，我岂有不把它办好的道理。我就不打扰四阿哥了，先行告辞。”
    胤禛道：“八音阿哥慢走。”
    胤禛骑着马，一路策马扬鞭，跑到这几日，他和佟妙安去过的各个地方。
    记忆再次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你想不想白龙马？但愿我回京的时候，表妹还没有离京。这样，我还能带你再去见白龙马一回。”胤禛摸了摸马头。
    高大温顺的马儿，打了个响鼻，喷了胤禛一手心的水。
    白龙马？是那匹小矮马吗？它们之间不是很熟，没有见的必要。是主人想见小矮马的主人吧。
    人类真是奇怪，心思总是藏着掖着，想见思念的人，还要拿它们马儿做借口。
    不过，也不是不行。只要给马吃的饴糖多，马儿愿意当个工具马。
    回京的路，走的比来的时候更快一些。
    佟妙安很喜欢骑马，每天有一小半的路程，是她自己骑着马儿在前面跑。鄂伦岱福晋陪在旁边，一边教导，一边保护。
    随行护卫的人，不用顾虑主子们的身体，刻意将马车速度降慢，这时间一省，直接比预计早了一天回到京城。
    当佟妙安终于看到京城的城门时，感慨万分。
    “额娘，您上回一个人骑马赶回来，一定很累。”佟妙安心疼的抱抱鄂伦岱福晋。
    “我每天只骑一个多时辰的马，浑身的骨头都颠的酸疼。额娘披星戴月赶路，还是刚从战场下来没有休息，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岁岁心疼额娘。”佟妙安道。
    若是别人说这话，鄂伦岱福晋定是一脸飒气，表示自己就是比铁打的铁人还要厉害。区区赶路，不在话下。
    但是，是她的宝贝女儿说这话，那就不一样了。
    “是很累啊。但是岁岁亲亲额娘，额娘就什么累啊疼的都没有了。”鄂伦岱福晋笑眯眯道。
    佟妙安立马在鄂伦岱福晋脸颊上，留下两个响亮的亲吻。
    “诶，真是额娘的好宝贝。”鄂伦岱福晋高兴道。
    “其实，额娘是骗岁岁的。额娘当时想着要早点见到你，归心似箭，一点儿累都感觉不到。等见到了你，额娘更是神清气爽，精力百倍。岁岁不用担心额娘，额娘心里有数，不会伤了自己的身体。额娘还要长长久久的，将岁岁保护在羽翼之下呢，是不是？”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头靠在鄂伦岱福晋肩膀上，脸在她的脖颈上撒娇的蹭了蹭。
    “额娘，下回不许了哦。岁岁又不会长翅膀飞走。不论额娘怎么说，看到额娘为了我而疲累，岁岁心里会难受的。”佟妙安捂着自己的胸口道。
    “好。”鄂伦岱福晋宠溺的答应着女儿。
    “拉勾勾。额娘，祖师爷会帮岁岁盯着您的。”佟妙安道。
    鄂伦岱福晋一愣，她倒是忘了，她家岁岁还在白云观供的祖师爷那儿挂了名号的。
    想到自己的来路特殊，两世为人，不食忘川水；而佟妙安也确确实实是受道家庇护，才平安养大，鄂伦岱福晋决定还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若是为了战事，额娘可不能保证。”鄂伦岱福晋严谨道。
    佟妙安点点头：“这是当然。”
    鄂伦岱福晋笑着伸出手，手指勾着女儿的小手指：“拉勾勾。”
    “额娘，阿玛知道我们今天回来吗？”佟妙安好奇问道。
    鄂伦岱福晋道：“我们回来的时间，比预计快了一天，你阿玛应当是以为我们明日才能道。”
    “可是，额娘，我好像看到了阿玛诶？”佟妙安道。
    “福晋，大老爷在城门口张望，好似看到咱们了，大老爷骑马过来了。”赶车的车夫，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

 第176章

    “岁岁，福晋，我来接你们了！你们终于回来了！”鄂伦岱浑厚的声音，由远及近。
    佟妙安激动的一下子站起来，大声回应道：“阿玛！”
    鄂伦岱福晋拉着佟妙安的胳膊，嗔怪道：“马车要停的时候，得坐稳了，小心跌了出去。你阿玛也没有长了翅膀，他不会飞走。就算飞，也是飞过来。”
    鄂伦岱福晋用佟妙安刚才说的话，打趣回去。
    佟妙安嘿嘿一笑：“岁岁想阿玛和玛法了。”
    第九十六章
    京城的城门口, 路过的人都看到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
    威武雄壮的络腮胡大汉，抱着玉雪可爱的小胖女娃娃，哭的嗷嗷的。
    像是一只大棕熊, 捧着个白胖兔子。
    物种不同, 但是, 情真意切。
    “岁岁啊, 阿玛好想你！见天儿的想，从白天想到晚上，一刻不落的。你可终于回来了！以后咱岁岁去哪儿，阿玛就去哪儿，咱们父女俩儿永不分离！”鄂伦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佟妙安搂着鄂伦岱的脖子, 干嚎不哭：“阿玛, 岁岁也好想你啊！想的归心似箭！”
    “岁岁在科尔沁吃着牛羊肉，心里想着阿玛和玛法在京城却尝不到这样的美味, 太可惜了。所以，岁岁给阿玛带了一布袋子的风干牛肉，阿玛留着偷偷的吃。”佟妙安道。
    鄂伦岱一听，感动的更厉害了，哭的跟脸上下暴雨似的。
    什么男人流血不流泪。说这话的人, 一定没有像他家岁岁这样孝顺可爱的小闺女。
    鄂伦岱福晋站在马车边，无比后悔自己怎么下马车了。
    这唱戏似的画面，令城门口进进出出的路人们纷纷侧目而视，尴尬的她如芒刺在背。
    “鄂伦岱，你不许把眼泪鼻涕往岁岁衣服上蹭！”鄂伦岱福晋终于忍不住了。
    鄂伦岱头僵硬的梗着, 进也不敢退也不是。
    佟妙安也迅速的把身子往后仰, 和鄂伦岱的脸拉开距离。
    眼泪沾上衣服可以，但是鼻涕不行！岁岁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
    鄂伦岱伤心极了：“岁岁, 你嫌弃阿玛！”
    鄂伦岱福晋一手抱住佟妙安，一手用力拍在鄂伦岱手上，让他放开。
    鄂伦岱哭哭啼啼不情不愿的松开手，他哀怨的看向鄂伦岱福晋：“福晋，我也想你。”
    鄂伦岱福晋拿着早就拿出来的手帕，扔到鄂伦岱手里。
    “你先擦擦脸。”鄂伦岱福晋道。
    鄂伦岱囫囵擦了一下，在鄂伦岱福晋的眼神威慑下，他又老老实实的重新仔细擦着脸。
    “福晋，这回我的脸真的擦干净了。”鄂伦岱把脏帕子叠好，揣到自己兜里，谄媚道。
    佟妙安掩着嘴偷偷直乐，额娘威武。
    “我传回来的信件，不是写着明日到吗，你怎么今儿就在城门口守着？”鄂伦岱福晋倒是没有问，为何是鄂伦岱，而不是府中家仆在城门口等候。
    不用问便知，鄂伦岱是想早点儿看到他的宝贝女儿。
    “阿玛，城门口都没有歇息的地方。您渴不渴啊，累不累啊？”佟妙安急忙关心道。
    鄂伦岱目光柔和，粗犷的嗓音，在面对女儿时，刻意夹起嗓子说话：“那边有茶寮，茶水点心面食馄饨都有。阿玛渴不着，也累不着。岁岁不用担心。”
    佟妙安嘟起嘴道：“阿玛骗人。您可挑嘴了。城门口茶寮里的粗茶，您不愿意喝的。”
    鄂伦岱被戳穿了反而更高兴，女儿懂他啊。可见他家岁岁，平日里对他有多关心。连他饮食挑剔都知道。
    “真到渴了的时候，不爱喝也要喝的啊。品茶和解渴是不同的。”鄂伦岱解释道。
    “左右我现在没什么事，不用去宫里当差，每天闲着空着，不如到城门口等等看。这不，今儿不就让我等着人了。你们娘俩儿去科尔沁的时候，我和阿玛送你们。总不能你们回来的时候，只有家中仆人在城门口接应等着。多有落差啊。”鄂伦岱回着鄂伦岱福晋之前的问话。
    “你们二位，可是佟国公府尊贵的大小郡主啊。不可怠慢。”鄂伦岱风趣道。
    鄂伦岱福晋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笑意，鄂伦岱看的眼睛发直。福晋真好看！
    “呆子。”鄂伦岱福晋被他热烈的眼神，看的脸颊微红。
    “城门口这儿人来人往的，回府里再叙。”鄂伦岱福晋道。
    “哎，听福晋的！福晋，能不能让我带着岁岁骑马回府？我都许多天没有带着岁岁出门逛了，今儿好不容易接到女儿，我想炫耀炫耀。”鄂伦岱软声求道。
    鄂伦岱福晋看向佟妙安：“岁岁，你是想跟你阿玛骑马回去，还是坐马车回去？”
    佟妙安看了看鄂伦岱，又看看鄂伦岱福晋。
    她忍痛拒绝道：“岁岁陪额娘一起。阿玛，额娘一个人坐马车回去，会很孤单的。您等着明儿岁岁再陪您出门逛哈！”
    鄂伦岱福晋看向鄂伦岱道：“你觉得如此可好？”
    “福晋和岁岁说好，那就好。就这么定了。你们娘俩儿上马车吧，我骑着马在旁边护卫你们回府。”鄂伦岱接受道。
    今儿明儿都是一样，最重要的是福晋和闺女开心。

 第177章

    鄂伦岱从城内出来时，神色是焦急并且蔫蔫的。现在，他护送着自己媳妇儿、闺女，骑在马上，那叫一个昂首挺胸，宛如得胜的将军，凯旋归来。
    “恭喜鄂大爷，终于接到福晋和小郡主回京了。您连着三天到城门这儿来，一等就是等一天的。明儿，小的在城门这里，就看不见您了吧。”守门的士兵笑着打招呼道。
    听听，多会说话。
    几句喜气盈盈的贺喜话，一下子就把鄂伦岱这几天的辛劳，说给了马车里的两位贵主儿听。京城谁人不知，佟国公府的鄂大人，最是尊重福晋，宠爱独女。
    惹了鄂大人，也许求爷爷告奶奶，还能被放过一马。但凡惹到了鄂伦岱福晋和佟郡主半点儿，就等着喊家里人来拖尸吧。
    鄂伦岱笑的嘴咧到没边儿，直接将系在腰上的荷包，全扔给了说好话的守门士兵。
    “你们每日守城门也辛苦了。拿去和你的兄弟们一起吃茶喝酒去。”鄂伦岱双腿轻轻踢了下马腹，马随着马车一同驶进京城。
    “谢鄂大爷的赏！”守门士兵手心被扔来的荷包，砸的生疼，却乐的龇牙咧嘴。
    这份量，少说有三十两银子。
    他们一个月的俸禄才多少啊，鄂大爷阔气！
    等车队走远，趁着暂时没有人进城出城，几个守门士兵，连忙头对头的凑在一起。
    “老钱，快打开瞧瞧，这里头有多少银子。我刚才可看见了，那荷包坠下来的份量，肯定不少。”
    “别说荷包里的银子了，就是这个荷包的做工和布料，拿出去卖都能买到三两银子。老钱，你可得把手擦干净了，弄脏了荷包，你就是和银子过不去。”
    被称作老钱的守门士兵，嗦着牙花子，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打开荷包。
    白花花的银子，倒在手心里，看着可爱极了。
    “国公府的银子，就是比平头老百姓手里的银子，看着好看些。这成色，这形状，一看就是新制的。”老钱声音都在发颤：“三十三两银子。哥几个，咱们今儿发了啊。”
    “三十三两！快快快，装进去，别给别人看到了。”
    “鄂大爷说赏咱们喝酒的。这若是买平日里咱们喝的那些酒，用来给咱们泡澡都够了。”老钱激动的声音直飘。
    “那哪能吃咱们平时喝的那些，今儿喝好的去，再点上几盘荤的下酒菜，什么白切羊肉、酱肘子、烧鸡、烧鹅、香糟鸭掌，直接吃个爽快。”
    “就算咱们敞开肚子吃，也吃不完这么多银子。”
    “那咋整啊。老钱，鄂大人钱是赏到你手里的，你来做主安排。”
    几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嘴上说着你做主安排，眼里却不是这意思。
    老钱是个机灵人，他懂自己这几位同僚的想法。
    他拧着眉头，故作为难的思考着。
    “老钱，你快点决定，别磨磨蹭蹭的。一会儿进城出城的人多了，咱们就不能这么凑着说话了。”
    “就是就是。别磨叽，你一锤定音！”
    老钱吊足了几人的胃口，才慢悠悠道：“既然哥几个信任，这银子又是鄂大爷赏到我手里的。那首先，定然得听鄂大爷的，喝茶吃酒，咱们得拿去用了。”
    “可光是吃酒点菜，也用不完啊。难道咱们一连吃个几天，直到把银子用完了？”
    “你这急脾气的，听我说完啊。我能不知道这么多银子，光是吃一顿，肯定用不完的么。咱们今儿吃一顿好的，另在茶寮那儿定一桌早点，多加些钱，让他们做点儿好的，不要吝惜食材。给明儿早上值的兄弟们。左不过不会超过二两银子，咱们得了赏的消息又瞒不住，总不能一点儿不分他们的。”老钱细细说着。
    其他人连连点头，是这个理。若是赏个一二两银子就罢了，这回银子多的坠手，不能不给其他人沾光。
    “今儿是咱们四个人当差，剩下的银子，就平分成四分，放各自的荷包兜里，贴补家用。”老钱道。
    钱到手里，才是真。
    老钱最后一句话，正正儿说到其他几人的心坎儿里去。
    哥儿几个都是有家室的人，总不能他们在外面吃好的，一顿把钱霍霍了，家里的妻儿老小，却吃着没油水的菜，穿着洗到发白的衣服吧。
    良心过不去啊！
    “老钱的那个荷包呢？”
    “鄂大人给赏钱，是老钱话说的中听，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才得了重赏。咱们几个都是沾了老钱的光。那个荷包，不管老钱是留着，还是卖了换钱，都是归老钱自个儿的。”
    “你急什么啊，我只是话没说完，我也是这个意思。荷包归老钱，我没有异议。”
    老钱笑了笑，不去计较。同僚里，大多是拎得清的人就够了。
    媳妇儿头上戴的簪子，带来带去就那两支。他要把剩下的钱加上平日里攒的钱放一起，给媳妇儿买个金簪子，再买一身新衣服。
    媳妇儿平日里为他操持家里不容易，女子爱俏，她打扮的好看，他看着也开心。总归他们刚成婚几年，又守了一年孝，还没有孩子，不用太省着花。

 第178章

    第九十七章
    “国公爷, 大爷接大福晋和大格格回来啦！”
    佟国公府里，老管家激动的跑向佟国纲的院子，大声疾呼。
    佟国纲手里提着竹编鸟笼子, 小小一只的画眉鸟, 立在鸟笼里的树枝横杆上, 声音婉转动听的叫着。
    佟国纲拿着鸟食, 逗着小鸟儿叽叽喳喳。
    “国公爷！”老管家大吼一声。
    佟国纲和画眉鸟同时被吓了一跳，佟国纲虎着脸回头，瞪着老管家，看起来老吓人了。
    “作什么啊！一嗓门儿喊的，把我的小画眉吓的都不敢叫了。”佟国纲不高兴道：“你今儿要是不说个事儿出来, 国公爷我赏你十个板子, 让你涨涨教训。”
    老管家无所畏惧：“大格格回来了！您的宝贝大孙女从科尔沁回来了！”
    佟国纲立马把鸟笼往边上桌子一放，什么画眉百灵的, 就算有满林子的鸟在这儿任他挑，他都不停留一步。
    岁岁哦，我的宝贝大孙女！
    佟国纲笑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岁岁到哪儿了？鄂伦岱福晋寄过来的信，写的是最早明日到啊。快快，牵我的马来, 我要去城门口接岁岁去。”
    “您就别牵马了。还有一条街，再转个弯儿就到了。大爷骑着马，在马车旁边陪着呢。”老管家道。
    佟国纲挑挑眉：“这回让他能显摆了。每天去城门那儿守着，终于给他守到了媳妇儿和闺女。就岁岁那柔软的小心肠，不得被她阿玛感动的眼泪汪汪。”
    “国公爷, 您就别念叨着大爷了。估摸着时间, 现在大约已经走了半条街的路程了。”老管家急道。
    “啊？有这么快吗？我这身衣服行不行？看起来会不会显得不够威风，颜色好像也老气了点。哦, 我还要洗手。我这手刚才捏了鸟食，又摸了画眉，得洗干净了，别沾了不好闻的味道。”佟国纲抬起手，凑近鼻子闻了闻。
    没什么异味，但还是要洗洗才安心。
    被撂在一边没人搭理的小画眉鸟，站在笼子里，茫然的歪着头看着佟国纲。
    黑豆大的小眼睛，在白色的眼圈毛勾勒下，十分显眼。
    它不明白，刚才它还是这个人类最喜爱的掌上鸟，现在却把它扔在旁边一看不看。
    负心的人类！鸟伤心了。
    更让鸟伤心的事情，还在后头。
    可以在整个国公府随意乱走，爬上爬下的橘将军，不知道从哪儿蹭的头上顶了一朵小粉花，浑身肥肉乱颤的，跑到佟国纲的院子来。
    没有人拦它，甚至看到它来，下人们提前让开位置，免得当了这位猫主子的路。
    “喵～”橘将军一仰头，小粉花从头顶滑落到脖子上。
    它蓄力一蹿，轻松跳到放着鸟笼的桌子上，顺带降落时的一声敦实闷响。
    衣服是来不及换的，也不必去换。但是，用香胰子搓搓手，重新洗一遍手，还是略有些必要的。
    佟国纲用着擦手巾正擦着手，忽而听到身后传来翅膀乱扇，吱哇乱叫的声音。
    佟国纲一回头，就看到橘将军伸着爪子，对着笼子里的画眉鸟，一阵乱打。
    好在笼子的围栏排列的比较密，橘将军的胖爪子，不那么容易伸进去。
    要不然，佟国纲近来最喜欢的小画眉鸟儿，就要命丧黄泉。
    “诶哟，我的小猫祖宗诶，你又在欺负我养的鸟儿了。正好，你主人回来了，本国公爷揪着你这小混蛋告状去。”佟国纲看到画眉鸟躲闪之间，吓掉了一根羽毛后，心疼的不得了。
    但是，这只胖猫背后有靠山，打不得骂不得。
    佟国纲说是要抓猫罪犯去告状，表情气势汹汹的，实则把它从桌子上抱起来的动作，十分轻柔。
    老管家在一边看着，只当看不出自家国公爷的言行不一。
    要说这个宅子里，最惯着这只胖猫儿的人，就是佟国纲了。就连橘将军真正的主人——佟妙安，也是要排在佟国纲之后的。
    橘将军甚至可以跑到佟国纲的床上睡觉，而不被赶走。
    老管家暗自猜想，说不定等天冷的时候，哪天府里侍女早上伺候国公爷起床换衣时，先看到的不是国公爷，而是一直橘色的大肥猫。
    佟国纲抱着胖猫儿，头也不回的笑眯眯往外走。
    老管家跟在佟国纲后边儿，步履轻快。可见知道小主人马上要回来后，他的心情多么的好。
    屋子里一瞬间就没有了人，掉了一根羽毛的画眉鸟，呆楞的站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画眉它啊，终究是☆仙☆女☆整☆理☆错付了。
    化悲愤为食欲的画眉鸟，忧伤的发了会儿呆，将头埋在盛着鸟食的小碗里，埋头苦吃。
    人类都是负心汉，唯有鸟食不辜负鸟儿。
    当长长的车队走过来，佟国公府的侧门，从里面被打开。
    仆从们鱼贯而出，脸上挂着笑容，站成两列。等着马车上的主人下来以后，他们将动作麻利的把一箱箱东西卸下来，抬进去。
    佟国纲抱着橘色胖猫儿，看到宝贝大孙女跨过门槛向自己扑过来时，他后悔了。
    这猫儿抱在怀里，占地方啊！
    “鄂伦岱！”佟国纲一声吼着。

 第179章

    鄂伦岱翻着白眼，不情不愿的走过去。
    他一声“阿玛”还没有喊出，怀里就被塞了一只猫。
    还挺重的。
    鄂伦岱和橘将军大眼瞪小眼的，两看相厌。
    橘将军两只后腿用力一蹬，揣着鄂伦岱的肚子，从鄂伦岱怀里跳了下去。
    甩出去累赘的佟国纲，心满意足的抱起大孙女，高兴的在原地转圈圈。
    “玛法的岁岁终于回来了。玛法想你想的食不下咽，饭都吃少了。”佟国纲道。
    老管家垂下眼眸，只装做自己聋了，什么都听不见。
    饭吃少了吗？也许是吃少了。但是，那是饭前的大肘子吃多吃撑了。
    单纯的佟妙安，哪里知道她的老祖父皮厚的满口胡言，颠倒黑白。
    佟妙安心疼的搂着佟国纲的脖子，仔细看了看：“玛法是瘦了。岁岁晚上陪您用膳啊！您一定要吃的饱饱的，身体才会特别健康啊！”
    隐身的老管家，适时出现：“大格格，今儿晚膳的胆子，奴才迟会儿送去给您过目。不过，有几道菜如果要做，现在就该准备上了。您看冰糖肘子、东坡肉这些，要不要让厨房小火慢炖的做起来？”
    佟国纲一听老管家开口说话，就觉得不对劲。
    不出他的意外，这老家伙是暗暗告状。
    佟妙安也听明白了，她小脸一皱：“玛法，您不乖。您答应岁岁的，不吃过于油腻的食物，要保养身体。”
    老管家告状成功后，就后退几步，低着头恭敬站着。深藏功与名。
    佟国纲心虚不已，看到孙女儿皱巴巴不开心的小脸，他不反思自己，反而迁怒的去瞪老管家。
    但是，老管家已经聪明的躲到人后面去了，佟国纲脖子快扭断了，也没有找到他的正脸，最多只能瞪着老管家的头顶。
    “玛法，管家是为了您的身体健康着想，您不要凶他。您再这样不听话，油荤吃的太重，岁岁只能去白云观上，找师伯下山来给您扎针的。师伯的医术高，但是他开的药是有名的难喝，扎的针，也是最最最疼的。”佟妙安道。
    佟国纲打了个寒颤，暖和的日子里，他站在太阳底下，愣是冒了一身冷汗。
    “不必不必，玛法一定控制饮食，不用麻烦白云观的道长。玛法保证！”佟国纲道。
    白云观那位有名的道医，他略有耳闻。
    好在这些年，调养岁岁身体的是观主。若不然，换做那位道医，佟国纲他光是想象，就心疼的不得了。
    佟妙安和佟国纲说话间，鄂伦岱也默默的倒退两步。
    鄂伦岱福晋斜睨他一眼：“岁岁和阿玛说话，你往后退什么？难道你这一个月，也做了不该做的事？”
    鄂伦岱忙摇头否认：“我没有我没有。升官在即，赴任的帖子还没下来，我再闲也不会这时候生事。况且，皇上不在京城，我若是惹了事，皇上都不能立刻偏袒护着我。”
    这话说的是没错，但怎么听着让人有种让揍人的感觉。
    鄂伦岱福晋微微摇了摇头，罢了，鄂伦岱在二世祖里，已经算是很出色的了。偶尔仗势欺人，偶尔再犯个蠢，很正常。
    小事小事，只有能解决善后的，都属于问题不大。
    佟国纲和佟妙安说话间，从鄂伦岱怀里跳下来的橘将军，高高竖起尾巴，绕着佟国纲的腿转着圈。
    小主人的回来，熟悉的味道令橘将军很是激动。
    橘将军扒拉着佟国纲的腿，想要把佟国纲当树，攀爬上去，和它的小主人亲近亲近。
    好在佟国纲的衣服穿了几层，又有靴筒挡着，若不然他的腿，得被猫锋利的爪子，挠出一道道血痕。
    “喵～”橘将军对着佟妙安撒娇的声音，又甜又嗲，不像它平时作威作福时，大声喵喵叫的样子。
    佟妙安被嗲嗲的猫叫声，吸引了注意力，低头看着不停抓着佟国纲衣袍下摆的胖橘猫，笑弯了眼。
    “橘将军！我回来啦！你很想我是不是？我也很想你！”
    “喵喵喵！”
    “橘将军，你不能往上爬，你的爪子会挠伤玛法的。你乖啊，我一会儿带你去玩抛球游戏。”
    “喵呜～”
    小人儿和大猫猫，你来我往，一问一答的，妙趣横生。
    第九十八章
    “玛法, 你少吃大肘子，岁岁给你带了牛肉粒和牛肉脯啊。”佟妙安凑在佟国纲耳边小声的说着悄悄话。
    佟国纲立即身心舒畅了，乖孙, 不愧是他的宝贝大孙女儿。
    “你带着牛肉入京, 外人不知晓吧？”佟国纲也小声问道。
    佟妙安确认道：“是我请外祖母给我准备的, 没有外人知道的。”
    “这就好。皇上为了避免耕牛被滥杀, 宫中不允许吃牛肉。咱们生活在天子脚下，自然以天子意志为上，所以在京城里一样不能吃牛肉。但若是在京城外，离得远了，偶尔吃一些老死、病死的牛肉无妨。不过那些肉, 又哪里有科尔沁养的牛肉好吃呢。我谗这一口好久了, 岁岁给玛法带的这个礼物，好的很！”佟国纲高兴道。
    佟妙安弯眼笑道：“岁岁记得嘛, 要给玛法带礼物蒙古特产回来的。”
    佟国纲的声音再小，离得近的鄂伦岱福晋和鄂伦岱都能听到。

 第180章

    鄂伦岱和鄂伦岱福晋夫妻二人，双双一愣，他们竟然不知道阿玛这一喜好。
    不过，转念一想, 这也正常。
    在佟妙安没有下山回府之前，佟国纲和鄂伦岱这对父子俩儿，天天互相之间喊打喊杀的，比仇人还像仇人。谁会关心仇人爱吃什么，爱用什么。
    如果有意关心, 那差不多是想投毒。
    鄂伦岱福晋是女子, 她很少会和佟国纲近距离相处。而她一年在国公府的时间，也不过只有一半。没有婆婆在中间作为连接, 她对公公的喜好不了解，也实属正常。
    “阿玛，您好这一口，和儿媳说一声就是。儿媳在科尔沁，一年给您宰一头牛，只是吩咐一句的事。”鄂伦岱福晋道。
    鄂伦岱没吭声，但看眼神也差不多是这意思。
    佟国纲摆摆手：“岁岁是小孩子，她给我带牛肉吃，是孩子对长辈的心意。你们一个当朝为官，一个是官夫人，即使是从科尔沁带牛肉回来，也影响不好。在咱们这个位置，喜好若是太明显，下面的人投其所好，很容易引起不好的风波。”
    鄂伦岱福晋一点就透，她点头道：“还是阿玛考虑的周全。”
    佟妙安不明白的看向鄂伦岱福晋，等待着她为自己解惑。
    鄂伦岱福晋微微一笑：“岁岁是不是奇怪，为何你玛法已经贵为国公，却连牛肉都不能吃？”
    “额娘，科尔沁不缺牛羊。做成肉脯带来京城，难道这也会影响到京城的耕牛吗？”佟妙安不解道。
    “岁岁聪慧，一下子就问对了问题。大清的牛肉难得，所以十分珍贵。珍贵的东西，总是人人想要。你玛法吃得了牛肉，那么与你玛法身份相当的同僚，为了身份面子，就也要家里供上牛肉。”
    “京城的达官贵人何其之多，街上一块门匾砸下来，都能砸到一个三品官，或是王公贵族。只要有一个人开了口子，其他人都会要求去尝一尝牛肉。不管他们喜不喜欢吃，但是为了面子，不能没有。他们不会管，佟国公府的牛肉，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只会要结果，要他们的餐桌上，呈上牛肉这道菜。这就叫世家的排场。”鄂伦岱福晋道。
    “上头的人有要求，下人们自然要绞尽脑汁的想主意啊。”鄂伦岱福晋道。
    “岁岁，你说下人们该想什么样的主意呢？”鄂伦岱福晋循循善诱的问道。
    佟妙安思索道：“他们会来打听，咱们家的牛肉是从哪儿来的。等知道后，就去科尔沁采买。”
    “额娘的乖岁岁，你说的没错。或许有些人会这样做。可是，科尔沁的牛肉，也是数量有限的。并非只靠银钱，就能买到。而且，从科尔沁到京城，路途遥远，这其间所花费的费用不少。岁岁，你猜，为了节约银钱，会不会有胆大妄为的人，违背律法，宰杀大清的耕牛。而且，宰杀的新鲜牛肉，必然是比肉干、肉脯的口感更好，可以做成的菜肴也更多。”鄂伦岱福晋道。
    佟妙安点点头：“会。人心欲壑难填，也爱铤而走险。额娘，这就是皇上表舅以身作则，自己不食牛肉，在宫中也禁止食用牛肉的原因吗？”
    “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都不能吃的东西，其他人就更加不能去碰。如此，就避免了有人为了讨好上峰，或是贿赂官员，而去宰杀耕牛。从而，保得了耕牛的安全，不会让农人没有耕牛可耕。”佟妙安道。
    “就是如此。上行下效。”鄂伦岱福晋欣慰道。
    “额娘，那为何阿玛和玛法并没有责怪我带牛肉回来，反而只夸我有孝心啊。岁岁做错了事，应该要告诉岁岁，这样做是不对的。如此，岁岁下回才不会再次做错。”佟妙安道。
    “因为岁岁是小孩子啊。”佟国纲道。
    “不是这样的。其他权贵人家，也有小孩子。他们也可以拿自家小孩子做借口。”佟妙安道。
    佟国纲话被堵住，他看向鄂伦岱福晋：“老大媳妇，你说吧。其实，我刚才也没想太多。岁岁送我什么，我都高兴。”
    鄂伦岱小声的跟着说道：“我也是。我光顾着乐了。这可是岁岁想念我的证据。”
    鄂伦岱福晋习以为常，家里这两个性子张狂，无法无天的，向来不知道谨慎二字怎么写。
    他们靠着的就是皇帝的信任和偏袒。这么些年，被上奏攻讦的次数也不少，全靠他们理直气壮，和康熙一味袒护，而一点儿事没有出。
    就是连鄂伦岱福晋自己，也是个猖狂的主儿。她刚才不也没有想太多么。好在，她还能事后补救。
    鄂伦岱福晋道：“岁岁，你要相信额娘的治家本事。”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听到耳朵里却是森寒的杀气。
    谁若是嘴巴大，将消息透露出去，这命也就没有必要留了。
    卖身给主家的奴才，最要紧的就是嘴严，当自己是个哑巴、聋子、瞎子。
    若是把主家的事透露出去，或是嚼主家的舌根，便是叛主。主家有权利将奴才打杀了。
    满清的奴才制度，残酷至极。
    奴才并没有人权之说。
    佟妙安道：“玛法，下回您出城去接岁岁。咱们在城外，偷偷的吃。”

 第181章

    佟国纲哈哈大笑：“岁岁啊，依照大清律例，玛法身为八旗官兵，是不能出城的。上回玛法和你阿玛送你和你额娘出行，往城门外跑了几里地，是提前报备，得了皇上恩准的。”
    大清律法规定，凡是京师八旗官兵，除公事出京照章办理外，皆不得私自离京前往他处。若是有事需要出京，必须呈明本佐领，经该管官允准并颁给印票，才得以出行。
    佟妙安惊讶之后，道：“玛法，岁岁得把大清律例好好学一学了。”
    听得佟妙安的话，佟国纲、鄂伦岱和鄂伦岱福晋三人都笑出声来。
    鄂伦岱福晋道：“好。岁岁有心主动读书，就让你阿玛教你读大清律例。”
    鄂伦岱跳脚道：“福晋，你这话言外之意是，我也要熟悉熟悉大清律法，是不是？”
    鄂伦岱福晋道：“若不然，你以为呢？”
    鄂伦岱福晋语气平静，鄂伦岱硬气不过三秒，泄气答应。
    “我教就我教。大清律例，我倒背如流。”鄂伦岱道。
    佟妙安原本想将带回来的牛肉，大大方方的分给佟国纲和鄂伦岱。经过刚才的对话后，她决定一会儿悄悄地送过去，让玛法和阿玛躲在屋子里，关着窗户偷偷的吃。
    为了防止牛肉干会坏，佟妙安带回来的并不多。吃个几天，也就能消灭得干干净净。
    教女过后，鄂伦岱后知后觉想到：“岁岁，你在城外的时候，不是同阿玛说，只给阿玛带了风干牛肉吗？怎么你玛法也有啊。阿玛不是最特殊的吗？”
    鄂伦岱要闹了，他不是独一份的，不开心。
    佟妙安道：“是只有阿玛有啊。阿玛的是风干牛肉，很长的一根，有韧劲，嚼着香，咬牙口好的人才能吃。玛法的是牛肉粒和牛肉果脯。牛肉粒小颗，果脯一片一片的很薄，这样玛法就不用担心咬不动了。毕竟不是新鲜的肉嘛，都晒干了，不好咬的。”
    鄂伦岱被佟妙安的一番搅理，说的哑口无言。
    这么说，好似也没错。
    “老爷子，你老了，牙口不好了，记得吃东西的时候小心点，别崩了牙齿。”鄂伦岱没事找事的刺激佟国纲。
    佟国纲不以为然：“你不过是一份，岁岁却给我带了两样。一和二谁多，你再不学无术，也该知道吧。”
    “老爷子，你别以为岁岁回来了，我就不敢和你打架了。走，去练武场练练去。”鄂伦岱他急了。
    佟国纲才不顺着他的话安排。
    他是老子，还是鄂伦岱是老子啊。他凭什么听鄂伦岱的，鄂伦岱说去练武场，他就答应？他就不去！
    “你要去你自己去。我得陪咱们乖岁岁。玛法快一个月没见到岁岁了，想得很。”佟国纲是发自肺腑的想念。
    前些年，每年都见不得，渐渐也就习惯了。
    但是，当佟妙安回来以后，他们祖孙相处那么多天，佟国纲是真真切切把大孙女儿疼到心里去。
    相聚过了，再面对分离，便会显得更加难受。
    佟国纲不配合，鄂伦岱也就偃旗息鼓。
    “我也要陪岁岁！”鄂伦岱道。
    第九十九章
    晚膳的席面, 摆的格外大。
    全家人都出席，可谓是热闹至极。
    鄂伦岱在席面上，看到庶弟法海过来时, 喜笑颜开的脸, 瞬间拉的老长, 脸色黑漆漆阴沉沉。
    鄂伦岱的嫡亲弟弟夸岱, 忙用胳膊肘捣了捣自家亲哥。
    “大哥，今儿是大嫂和岁岁回来的大好日子，你可别闹。你不是都愿意让二哥教岁岁读书了么，正经的拜师礼都送了，人过来也没错啊。”夸岱劝道。
    夸岱的脾气比鄂伦岱好许多, 从小到大都是他去当大哥和二哥之间的润滑剂。
    偶尔鄂伦岱犯浑, 脾气大的太过分，也是他帮法海拦着。
    鄂伦岱轻哼一声：“我什么都还没说, 你就替他说话。到底我是你亲哥，还是他是你亲哥。”
    “您是您是，但是二哥也是阿玛的儿子。而且，从小到大，二哥对你我都恭敬有加。哥哥你是长兄, 受得起。我到底是幼弟啊。”夸岱好脾气的哄着自家大哥。
    他这暴脾气的大哥，不讲理，得顺着毛捋。
    佟妙安也撒娇的向鄂伦岱拱拱手：“阿玛，拜托拜托。”
    鄂伦岱下巴一扬，傲慢的垂眼俯视法海道：“入座吧。难道还要我请你坐？”
    “法海不敢。多谢大哥。”法海温和笑着。
    “二叔, 我答应三表哥要送他两本宫中没有的书。您有时间的时候, 抽空帮我在玛法的藏书阁里挑一挑，好不好？”佟妙安等法海落座后, 声音欢快的道。
    法海看向佟妙安的眼神，温柔至极。
    “当然。明天我就去藏书阁里看一看。”法海道。
    鄂伦岱看的浑身鸡皮疙瘩直起，他不喜欢这个庶弟，还有个原因，就是他长的太不像老佟家的人了。反而和他的生母，那个侍婢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
    不过，这幅长相，倒是讨女孩子欢心。
    只要鄂伦岱不闹脾气，这顿饭就能吃的安生和乐。
    饭桌上，鄂伦岱正式宣布了个大消息。

 第182章

    “皇恩浩荡，皇上任命我为广东副都统。吏部刚下来赴任书，十五日之后，我将带着福晋和孩子们去广州赴任。”鄂伦岱道。
    “恭喜大哥升职。”夸岱先道。
    法海紧随其后，恭敬道：“恭祝大哥高升。”
    广东副都统，正二品官。
    鄂伦岱今天不过三十多，就已升任正二品官。众人皆知，康熙将鄂伦岱从侍卫改调出京城外派，就是为了给他升官。
    等鄂伦岱在广州任职个两年，再回京后，官位又能再往上升一升。
    那时，鄂伦岱还未年满四十，却至少是个从一品大员，更有可能直接升为一品大员。那可真真是位极人臣。
    佟家，权侵朝野，这话不虚。
    鄂伦岱的升职，不仅是他一人的荣耀，同样让整个家族的得利。
    席面上的气氛，瞬间更加热烈。
    一杯杯酒下肚，饶是鄂伦岱酒量好，此刻脸也被酒意熏得通红。
    佟国纲虽然早就知道了消息，鄂伦岱升迁的这个位置，还是康熙和他一起商量的。但是，当鄂伦岱正式说出赴任的时间后，佟国纲仍旧心情激荡。
    后继有人啊。
    “鄂伦岱，你喝醉了吗？没醉就喝老子再干一杯。”佟国纲让人把鄂伦岱的酒满上。
    鄂伦岱豪爽的仰头一口饮尽。
    佟国纲盯着鄂伦岱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越来越迷糊。
    “你和你福晋去广州赴任，岁岁留在京里，对吧？”佟国纲故意诱导问道。
    鄂伦岱脑子本来有些昏沉，佟国纲的话一问，他立马清醒过来。
    “老爷子，我还没醉！岁岁当然要跟着我和福晋走！”鄂伦岱道。
    佟国纲可惜的咂了下嘴，他该再灌这小子几杯酒，再问的。
    “您要是实在想留个孙子在身边，补熙和介福你挑一个。”鄂伦岱转手就把儿子卖了。
    补熙和介福两个顿时停住吃东西，茫然的抬起头。
    补熙迅速的把嘴里的菜吞下去，连咀嚼都顾不上。
    “留介福，留介福。介福刚入学，正是打基础的时候，不能缺课。族学里的夫子，比广州的要好。我陪阿玛、额娘、妹妹到广州。”补熙道。
    介福嘴里塞着的是排骨，嚼又嚼不快，咽又咽不下去，急的他直翻白眼。
    “唔唔唔。”介福不赞成。
    补熙手捂住介福的嘴：“就这么定的。弟弟，你就在家里陪玛法，替我们尽孝心吧。弟弟你别说话，你现在说话，桌子上的菜都要被你喷上口水了。”
    介福嚼嚼嚼，嚼嚼嚼，终于将排骨肉嚼烂了咽下去。
    他介福发誓，这辈子最讨厌的菜就是排骨了。
    就算它做的再好吃。如果做的特别好吃的话，他还是可以吃两块的。
    “阿玛！我不想和姐姐分开。把哥哥留下，哥哥他也要读书的。夫子说，哥哥再不认真背书，功课就要落后了。”介福告状道。
    鄂伦岱福晋细长眼微微一眯，威严的看向大儿子。
    “补熙？”鄂伦岱福晋道。
    补熙缩缩脖子：“额娘，您看啊，您不在，都没人管着儿子。所以，您和阿玛一定要把儿子带在身边，严加管教，对不对？”
    介福瞪大了眼，没想到他告状不成，反而成了助攻。
    大哥的脸皮真厚。
    鄂伦岱福晋冷笑一声：“今儿不罚你，明儿早上你自觉早点起，先围着练武场跑五圈，外加扎半个时辰马步。练完了之后，再去学堂读书。去学堂的时间，不许迟到。”
    “额娘，您这是要让儿子早起一个时辰啊。”补熙道：“阿玛，您替儿子说说话，求求情。”
    鄂伦岱眼一闭：“啊，头晕，我醉了。”
    补熙求救的看向佟国纲：“玛法，您可怜您的大孙子吧。”
    “你都不想陪我这个老头子留在京里，我还替你求情？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佟国纲果断拒绝。
    “妹妹。”补熙眼巴巴的看向佟妙安：“算了，我认罚。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在妹妹跟前丢了面子。”
    佟妙安嘻嘻笑着：“大哥，我可以替你求个情。”
    “真的？妹妹真好！面子什么的，有时候不是那么重要。”补熙道。
    佟妙安对鄂伦岱福晋甜声道：“额娘，大哥一早起来就练那么久的功，很有可能等到学堂上学的时候，精力不济。若是脑袋昏沉，听不进去课。反而不如不罚。”
    补熙听着猛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妹妹厉害！
    “所以，额娘您明儿给大哥安排一辆马车吧。从家里坐马车到族学，小一炷香的时间，够补一会儿觉的呢。”佟妙安道。
    意料之外的转折，补熙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他刚才到底在期盼什么。
    补熙道：“那我还是骑马去上学吧。早上路上人少，大街空荡荡的，我骑快点儿没事。妹妹，你这情求的，真是不如不求。”
    桌上的人们，被逗的纷纷仰头哈哈大笑。
    “阿玛，补熙的话虽然说的有些耍无赖，但也是实话。他这个性子，和他阿玛一个样儿，不在我眼皮子底下被盯着，确实容易荒废学业。”鄂伦岱福晋道。
    鄂伦岱福晋这话说的有些委婉了。

 第183章

    无法无天的小霸王，若是没有管着，整天作威作福，又没人敢约束他，迟早长歪。
    佟国纲倒是能压制住这小子，可佟国纲多忙啊。
    佟国纲赞同鄂伦岱福晋的话：“我还没有老到要含饴弄孙。你们一家人本就不常团聚，这回你跟着鄂伦岱到广州赴任，应当不会隔个几个月就回趟科尔沁吧。”
    鄂伦岱福晋道：“再过一个多月，科尔沁那边就要入冬了。再加上今年刚打下一个大部落，重新安顿整合部落旧人，也需要时间。近一年，约莫是不用回科尔沁。鄂伦岱刚到广州，他在那边只有一个顶头上司，手中权柄极大，我帮着梳理那边的脉络更加重要。”
    “福晋，有你在，我就一点儿不慌，安心了。”鄂伦岱感动的恨不得当场挽着鄂伦岱福晋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大鸟依人一下。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把三个孩子都带上。总归不到两年，应当就能回来了，时间不算长。”佟国纲道。
    “补熙，阿玛今儿告诉你一个理儿。咱们家有权有势，想攀附佟家的无论是小家族还是个人，都多如过江之鲫。所以，谁家孩儿缺好夫子，咱们家都不会缺。玛法会给你和介福寻个学识好会教课的好夫子，跟着一起去广州的。”
    “书，是必须要好好读的。”佟国纲道。
    法海望望佟国纲，又看看鄂伦岱福晋，他鼓足勇气，道：“前些日子知道大哥高升，弟弟就猜想岁岁约莫是要跟着大哥一起去赴任的。大嫂既然让岁岁拜我为师，我这个做师父的，就不能什么知识都没教。”
    “我将岁岁未来一年要读的书，都拟出书单。还有一些我刚读书时，念过的旧书，上面写着我当时的读书感想。我一并收拢好放在箱子里，可以给岁岁带上。”
    “多谢二叔！二叔为岁岁费心了。”佟妙安道。
    鄂伦岱福晋也感谢道：“多谢二弟。”
    妻女都表态了，且法海确实是用了心，鄂伦岱领这个情。
    “多谢了。”鄂伦岱语气硬邦邦道。
    第一百章
    能从鄂伦岱嘴里听到一声谢, 太难得。
    法海一时激动的，手足无措。
    他双手捧起酒杯，对鄂伦岱就是一敬酒：“弟弟祝大哥一路官运亨通。“
    鄂伦岱喝了一口酒, 道：“与其祝我官运亨通, 不如你自己多琢磨琢磨书本。不懂的, 就让阿玛给你请大儒, 或者带你上门去哪家走动，请求教导你一二。我的官途是不会差的，往后还有家里的爵位继承。你得靠自己挣。满人里没几个科举有能耐的，你若是能考得好，又有佟佳氏这个姓, 算是给皇上脸上争光, 以后平步青云不难。”
    佟国纲欣慰的看着这兄弟俩儿，鄂伦岱终于有个当大哥的样子了。
    就是有些话不中听。
    “法海的事, 我记下了。改明儿就带他出去走动走动。”佟国纲道。
    “还有，老子我身子骨硬朗的很。你先自个儿争气去吧，爵位你再等个三五十年。”佟国纲怒吼道。
    鄂伦岱道：“老爷子，人要服老。你都是当玛法的人了，再过个十来年, 重孙子都有了。要想我不盯着你的爵位，你就听太医的话，好好养身子。若是皇上派遣您出征，您也别闷头往前冲，把机会让让给小年轻们攒攒军功吧。您瞧瞧隔壁的二叔, 人家上战场时, 多知道保护自个儿。”
    “您也不想岁岁刚下山回来，你只能陪她这么短的时间吧。”鄂伦岱道。
    佟国纲喝了一口酒, 酒味有点儿苦。
    其实，酒不苦，是他心里苦。
    这逆子，他的剑呢？他要劈了这逆子。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鄂伦岱！”鄂伦岱福晋喊道。
    “阿玛～”佟妙安也撒娇喊着。
    两道女声，一道清冷威严，一道甜腻稚嫩。
    鄂伦岱顿时闭嘴不说话了。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的嘟囔了两句：“我这不也是关心老爷子么。”
    佟国纲想长叹一口气，但想到今儿是给儿媳、孙女儿接风洗尘的大好日子，他忍住了。
    “你可闭嘴吧，鄂伦岱。”佟国纲道。
    夸岱作为家里兄弟几个里的老小，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上。
    “阿玛，您看这不是您最喜欢吃的酱肘子么，您今儿都没动几筷子。儿子给您夹一块最肥最香的肉啊。”夸岱手拿上公筷。
    佟国纲把碗一挡：“你的孝心，我知道。这肘子我就不吃了。我答应了你大侄女儿，要好好调养身体。这油汪汪的酱肘子，暂时就不吃咯。”
    “乖岁岁，玛法表现的怎么样？玛法说到做到，说不吃就不吃。”佟国纲道。
    佟妙安竖起大拇指：“玛法很棒！讲诚信，一言九鼎，一诺千金！”
    “诶哟喂，岁岁真厉害，这汉人的成语，说的是一个接一个的。比你阿玛强。”佟国纲夸道。
    “老爷子，不兴踩一捧一啊。不过，我不如我闺女，我乐意。”鄂伦岱道。
    晚膳是热热闹闹的开席的，开开心心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