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 第1章 《喵呜》作者:呜咛【完结】 祁跃终于有充分证据证明自己是天选之子了 ——他只是被掉下来的灯罩砸到了脑袋,竟然就灵魂附体了一只奶牛猫。 酷是挺酷的…… 可是没人告诉他要怎么回去啊!!! - 流浪猫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他争不过地盘抢不到食物,被揍得鼻青脸肿后想碰瓷个铲屎官,还险些被嘎了蛋。 走投无路之下,只好着脸皮找到这一片的猫老大——一只能单爪掀翻胖橘的社会狸花猫: “大哥,以后你的窝我都帮你暖,你的毛我都帮你舔,捡到的毛线球都给你玩。” 他趴在高贵冷艳的花臂狸花面前,讨好地伸出白手套去摸对方的爪:“收下我做小弟吧?” 没头脑x不高兴 不长,应该只有十几万字,连载期不v 短短的,很安心(躺平)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幻想空间 都市 甜文 萌宠 治愈 主角视角祁跃互动简浔舟 一句话简介:猫猫流浪记 立意:万物皆有灵 第01章 ◎喵呜◎花了近半个小时,祁跃才灰头土脸地从废弃工地的围墙里翻出来。 指甲被过度不当使用,爪垫一直在粗糙的墙壁上摩擦,他现在四只爪都火辣辣疼得厉害。 可是他没有时间休息。 穿过马路,对面是刚建成的新楼盘,没有多少户主入住,底层空商铺每一间都贴满了招租。 沾着灰尘的玻璃面映出一只专心致志埋头赶路的小猫。 从身形长短来看不过四五个月大,步伐笨拙得像是第一天学习站立的小马驹,跟四只脚都不太熟,时不时顺拐一下,或者严重点前脚拌后脚来个脸刹。 还好底盘足够低,和地面的接触范围大,摔不出毛病。 摔得多了,祁跃逐渐掌握了四条腿行走的规律,开始沿着人行道加速奔跑。 拐了无数个弯,周围的环境总算不再是人迹罕见的冷清。 贴着钻石广告的公交车在路边停下,吐出一波乘客后关上车门继续向前行驶。 祁跃缩在一边观望,最终选定一位穿着通勤的年轻女士,迈起小腿紧紧跟上她。 有了向导可以少走太多弯路,他总算来到了这一片区相对繁华的地方,车流穿插着人流,道路两旁罗列各色商店。 年轻女士在最后时刻发现了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揪了不带沙拉酱的一角放在地砖上,随后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进公司大楼。 祁跃知道她的意思,十分感动。 不过要他这个当猫还没超过两个钟头的人类用嘴去啃地上的食物,还是太超前了。 内疚地默了个歉,他走到路口等了个红绿灯,跟着乌泱泱的早八大队过马路,又往前跑了许久,成功找到一家钟表店。 头发半白的店主正在全神贯注修理手表,祁跃跳上台阶用脑袋去抵玻璃门,很重,意想之中地没有推开。 好吧,他只能走到旁边支起上身,将额头和鼻尖紧紧贴在玻璃上,努力去看墙上各式各样的挂钟。 时间是上午七点五十一分。 日期,日期是……2024年4月16日。呼——祁跃放下爪子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没有时空穿越。 加油小祁,接下来就是回家了! 钟表店外就有个公交车站,祁跃绕到指示牌的正面,仰头认真寻找会路过家门口的那条线。 周围等车的人不多,很快被他的动作吸引过去,或者掏出手机拍照分享,或者蹲在他边上试探地摸他脑袋。 “咪咪咪咪。” “好可爱。” “宝宝,你一只小猫不上班不上学的,坐公交车干嘛呀?” “带公交卡了吗?” 没带没带,在玄关柜子上挂着呢。 但是祁跃回答不了。 紧巴巴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独属于猫科动物的短促音节,不太习惯,有点羞涩。 很快,他要坐的108路到了。 不确定司机愿不愿意让自己上车,他默默排在队伍后面,等人全上去了,才试探着将前爪搭在入口台阶上。 “哟!”司机大叔乐呵地发现了他:“你这个小朋友也要坐车啊?” “刚坐那儿认半天路了,估计是真要坐。” 说话的是方才摸过他的一位小姐姐,半开玩笑道:“叔,要不让它上来呗,万一急着回家呢,卡我帮它刷了。” 也不是不行,反正108路的客流一直不多,这个点车上还好多空位。 司机大叔朝后问了句有没有人猫毛过敏,确认无人提出异议后冲祁跃招了招手:“要坐就上,不然开走了哈。” 祁跃惊喜地跳上车,在还没有坐下的小姐姐裤腿边万分感激地蹭蹭,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摇得歪七扭八。 司机大叔让他呆在靠门最上方的角落别乱跑,他就听话坐了一路,下车时咪声道谢,跑出几米了还能听到司机在夸小猫聪明。 给祁跃听臊了。 谢谢叔啊,他大学都毕业一年了,可不得聪明么。 租的房子在没有电梯的老小区,门卫是个老花眼的瘦豇豆大爷。 祁跃在他眼皮底下轻松溜进去,找到6栋爬上三楼,正常尺寸的门如今在他视野里变得出奇高大。 第2章 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一听,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有人在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努力开始挠门。 滋啦滋啦的,像念书时用手指甲划黑板的声音。 很快有脚步声传来,他动动耳朵,停下动作。 没一会儿身后的门就被拉开了,是住在他对面的一对中年夫妻。 丈夫拍拍胸口:“哎哟是猫儿啊,吓得我。” 妻子探出头来:“这从哪儿跑上来的,是不是小祁的猫?” 丈夫:“小祁说过自己没养宠物,看这么脏兮兮的,肯定是流浪猫。” 妻子:“也是,哎对了,你打电话问问小祁怎么样了,脑袋是金贵地方,别真砸出毛病了。” 丈夫:“刚刷牙的时候打过了,没人接,估计小祁朋友走的时候没捎上小祁手机。” 妻子:“要不咱去医院看看?” 丈夫无奈:“说什么呆话,人都联系不到,咱上哪个医院?” 妻子:“肯定是最近的德仁呗。” 丈夫:“别瞎蒙,回去继续收拾东西吧,女儿给咱订的11点的高铁票,再晚赶不上了。” 夫妻俩轻声说着话关门回屋了,祁跃掌握到重要信息,转头下楼直奔德仁医院。 德仁医院距离小区只有两条街不到,四条腿蹬过去花不了多长时间。 省级医院的规模不小,落在猫眼里更是高大宏伟得像一座小城,需要努力仰高了脖子才能瞧见门诊大楼顶层。 祁跃小小一只坐在门口,望了半天,忽然犹如咸鱼泄气,走进草丛趴下不想动了。 溜进去是简单,可是进去之后呢? 医院这么大,光是住院楼就有两栋,他从大门进去肯定会被赶,只能从空调外机爬上去慢慢找,那要找到多久去。 那还不如在门口等呢。 陈思楠刚调来工作,不可能一天都在医院陪床,他就守在这,总能蹲到吧? 秋风吹得人凉飕飕。 祁跃找到靠围墙的一块大石头跳上去,这里视野不错,大门进出的人都能看到。 位置选定,他小心翼翼调整姿势,将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进入等待模式,没精打采盯着医院大门。想不通。 怎么会这么倒霉呢? 他真的只是跟刚回景市的发小见了个面,打算一起在家吃个便饭而已。 谁知两人才碰了个杯,饭都没吃上一口,甚至祁跃还没来得及问陈思楠在景市的工作地点在哪,租住的房子又在哪,就被突然掉落的灯罩稳稳砸中脑袋。 预感到自己马上就要撅过去的瞬间,他脑袋里浮现的只有两件事:一,如果没有生命危险,千万别打电话耽误他爸妈的浪漫欧洲行。 二,他的社保密码和手机支付密码都是666456。 可惜短短几秒,只够他交代出第二句和第二句的前半句。 再然后两眼一睁,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只无依无靠的流浪猫。 作为一名时常感觉自己是个天选之子的轻度中二病患者,祁跃承认这很酷。 但谁能告诉他这么酷的体验卡什么时候结束,他应该怎么回去? 最新一话还没画完,月底交不出稿,编辑会不会打飞的过来刀他? 秋高气爽,天青云淡,无人注意到某个角落有只小猫心情很down地度过了猫生第一天。 并且直到夜幕降临,小猫也没能等到相等的身影出现。 更down了。 忽然觉得自己好呆。 景市不止一家医院,德仁只是最近,又不是最优。 何况门分东南西北,谁知道从陈思楠的公司过来哪道门最方便? 不如干脆回家门口等着。 要是住院了,陈思楠肯定得回去帮他拿日用的东西和手机。 要是……要是不幸嘎了…… 呜那个灯罩只是塑料,又不是带刺的不锈钢,应该不会的吧? 他用力搓搓脸安慰自己,跳下石头原路返回,在家门口认真盘成一块猫饼,等待一个发小的归来。 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连邻居家里也没了动静。 有心继续等下去,可是他实在饿得不行渴得不行了,急需食物和水以续命。 时间还早,门卫大爷穿着秋裤出来开了门又回去继续睡回笼觉了。 街上学生党上班族行色匆匆,很多店铺没开门,只有零星的早餐铺子在往外冒着腾腾热气。 他以前见过老板和顾客嫌猫赶猫的,怕被踹不敢进去,只敢在不会耽误人家做生意的小角落巴巴望着,时不时夹一嗓子试图引起注意。 老板忙完这一阵终于看到他了,嘿了句“小东西没钱还想吃包子”,揭开蒸笼捡了只热腾腾的瘦肉烧麦慷慨扔到他面前。 “……” 祁跃沉默良久,悲愤地叼起沾满灰尘的烧麦转头就跑。 附近有家没开门的旗袍店,门口靠边的地方放着一块干净的纸板。 祁跃跳上台阶把烧麦放在纸板上,咬开烧麦皮,眼泪汪汪地吃里面干净的肉馅。 老板好心给他烧麦吃,人好。 他却因为嫌脏要浪费这么香的烧麦皮,猫坏。 一个烧麦当然不顶饱,不过他也不好意思再去霍霍老板了,打算去公园找点水喝,运气好遇到晨练的爱猫人士,也许能蹭到点吃。 等个红灯过了马路,他从边角破洞的绿植围栏钻进公园,直奔中心人工湖。 第3章 平时湖面上是有游船项目的,不过今天太早了,又是工作日,整个湖的范围都很安静,只有两只肥鸭鸭在中心游水散步。 穿过草坪跑到湖边,祁跃脑袋往湖里一探准备嘬水,冷不丁看见水里毛茸茸的倒影,愣了一下。 倒影里的小猫脑袋圆圆,身体圆圆,眼睛也圆圆。 上半边脸是黑毛,从两眼中间往下到粉嘴巴一圈是白毛。 没脖子,白毛延伸到胸脯像戴着白色围脖,又像穿着黑色小马甲,挺酷的,虽然腿有点短。 一只传说中的吊面奶牛猫。……不对,这不是黑猫警长吗?黑猫警长?! 哦小祁你真的好酷! 祁跃开心起来,喝饱水后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坐在原地开始仔细清理全身。 其实按照猫科动物的习性,应该是要用口水清理的吧? 但他实在不想舔自己脚丫子,只能就沾着湖水慢慢打扫。 等费劲把全身拾掇得油光水滑,公园里的人逐渐多起来,他也差不多该回家继续等陈思楠了。 抖松毛发转身出发,即将穿过草坪时,鼻尖忽然微微耸动,嗅觉灵敏地捕捉到一阵很纯粹的食物香味。 肚子被勾得咕噜叫,他抻起脖子四下看,很快和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一个刀疤脸大叔对上眼。 大叔看见他,眼底促然闪过一丝精光,抬高手里的猫粮袋子摇了摇,倒出一些摊在手心冲他示意,笑眯眯:“小奶牛,快过来,给你好吃的。”爱猫人士! 今天好运有点爆棚了。 祁跃快乐膨胀,迈着小短腿万分感恩地跑过去,先是礼貌嗅嗅,然后一嘴扎进猫粮,满鼻喷香。 可还没等他嚼巴完一口粮咽下,后颈骤然一痛,整只猫被暴力提溜起来。 “还以为这一片已经没有蠢猫了,来碰个运气没想到真有收获。” 刀疤脸大叔将他拎到眼前,嗤笑:“小奶牛,下辈子记得学聪明点。” 【作者有话说】 连载期不v,希望大家喜欢 第02章 ◎喵呜◎五个月的小猫已经有重量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么拎后颈皮,否则就会像现在的祁跃一样,被扯得头晕眼花。 “有啊怎么没有,逮了只奶牛,挺干净的,脸盘子也长得好,关键是蠢,估计是附近家养的跑出来了。” 拎着祁跃的刀疤脸在跟人打电话,嘴里叼着烟,烟灰时不时飘在祁跃脑袋上,白扑扑:“不大,看起来最多也就半岁。” “怕什么,多喂点儿蛋白质,养到开春就肥了,唬人没问题。” “什么全是肥肉,又不是让你吃,怎么你还馋啊,憨货。” “啧,一锤子买卖又不包售后你管他那么多,一天天除了打你那破麻将就是张嘴当屁……” 祁跃听得毛都要炸了。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这是要把他卖去黑餐馆红烧的节奏????? 天杀的猫贩子! 刀疤脸在说话间拐进了一栋简陋的安置楼,没有上楼,而是从左侧狭窄的楼梯口进入了地下车库,又穿过过道来到了一间地下室门前。 门紧关着,铁质,表面凹凸不平锈迹斑斑,但门缝严实,要困住一只小猫绰绰有余。 祁跃哆哆嗦嗦夹着尾巴,意识到再不反抗可能就没机会了。 刀疤脸将烟头在门上摁灭后随手一扔,从裤包里掏出一串丁零当啷的钥匙,借助灰暗的光线仔细分辨着开门的那一把。 注意力被分散就意味着警惕降低,祁跃趁这时深吸口气憋住,压下飞机耳,卯足劲甩起后腿用力一蹬——被提溜着的小猫幅度很小地晃悠了下。 刀疤脸嘿了声,举起手臂,威胁似地用钥匙往祁跃脸上拍:“小东西,还不安分是吧,再乱动腿给你打断信不信。” 下一秒,一声破音的惨叫响彻整个停车库。 祁跃全力将四颗尖牙全钉进了对方大拇指下方的肉里。 刀疤脸吃痛甩开他,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粗声叫骂。 男人力气大,祁跃被甩到一边重重撞在水泥柱子上,落地又是一声闷响,眼冒金星,摇摇晃晃差点没爬起来。 但求生的本能能够战胜一切! 他强忍剧痛站起来,使劲甩甩脑袋,往出口方向跌撞跑去。 “妈的!敢咬老子。” 刀疤脸怒火中烧,提起墙角的铁棍拔腿就追:“看老子不宰了你个找死的畜生!” 那铁棍抡下来真要出猫命的! 祁跃神经紧绷加快速度,不敢停,甚至不敢往大道上跑,只挑停车区域胡乱钻。 电瓶车罗列密集,刀疤脸越是不敢砸,怒火就烧得越旺,祁跃毫不怀疑要是现在被他抓到,不用等发卖了,原地就能被活剐。跑快点!跑快点! 小祁,再跑快点! 他咬紧牙关闷头往前冲,可是腿短加上饥饿让他体能被快速消耗,一人一猫之间的距离被越拉越近。 震耳的怒骂快到耳边,忽听砰地一声,脱手的铁棍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要不是他后腿收得快,这会儿估计脊骨已经断成两半了。 呼吸几乎停滞。 他在爆发的求生欲下开始不规则走位,灵活越过电瓶车的层层阻碍。 刀疤脸再次将铁棍脱手时,他动作飞快钻进一辆轿车底部。砰!又一声巨响。 第4章 铁棍在轿车车门上砸出明显的凹陷,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咕噜噜滚回了刀疤脸脚边。 伴随一句惊天动地的“妈的草”,祁跃从另一边钻出车底奔出库门,留下刀疤脸在下面对着赔不起的轿车无能狂怒。……外面下雨了。 秋雨融合了春雨的连绵和夏雨的滂沱,又凉又密。 楼脚的绿化带灌木丛,祁跃惊魂未定地缩在里头不敢动,不敢发出声音,怕被追出来的刀疤脸发现。 却控制不住全身哆嗦得像筛糠。 雨水落在草叶上,又从草叶沾到他身上,把他全身弄得湿漉漉。 他在里面躲了很久,久得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天上乌云换了无数趟,确定刀疤脸已经放弃搜寻他,才抖着发麻的四条腿从灌木笼里跳出来。 一路狂奔回家,路上谁也不敢理,直到脑袋贴住紧闭的家门,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缓慢将自己盘成猫饼,独自消化后怕。 夜幕降临,天光破晓,又是一天一夜过去,陈思楠还是没有出现。 祁跃不确定是不是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陈思楠已经回来过了。 亦或者陈思楠压根儿就没带钥匙,不可能会回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两者中无论真相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不可能等到陈思楠了。 求助好友这条路确认走不通,他陷入迷茫,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从小区离开,拖着疲乏的身躯再次来到早餐铺,里面依旧热气腾腾生意红火。 他找到昨天蹲守的角落开始故技重施,可叫了半天也没回应。 仔细一瞧,才发现进出忙活的不再是老板,而是一位面生的年轻员工。 员工看着是新来的,对这份工作还不太能上手,吆喝的客人一多他就开始手忙脚乱,根本没空注意到旁边有只讨食的小猫。 好吧,看来这条路也行不通了。 祁跃低下头,默默转身离开。 昨天的雨下了一夜,现在已经停了,碧空如洗空气清新,但地面还没有干透,尤其是巷子里不平整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的水渍。 湿漉的感觉真的超级糟糕。 祁跃不想踩湿爪子了,尝试蹦着走,动作幅度一大,能量消耗,空空如也的肚子就响得更厉害了。 怎么会这么惨啊。 他落魄又无助地想,景城的流浪动物救助站为什么还没有建起来,集资都集了多久了? 发起时他还掏腰包捐了五千块钱,那可是他毕业后拿到的第一份工资。 就这一份功德,难道不值得一个天上掉馅饼救他狗……命…… 思绪戛然而止。 祁跃看着突然从天而降掉的一个粘豆包,目瞪口呆。 “哎哟,这地一夜就长青苔么,差点没给老娘摔死。” 女人扶着墙站稳,发现自己一口没吃的粘豆包掉在了地上,更气了:“破雨什么破雨,下你爹呢,怎么不直接把老娘摔死!” “还有你!看什么看,破猫,长得可爱就能没礼貌吗?真他爹的服了,你妈妈难道没教过你看见美女尴尬要回避?!” “……” 祁跃被无差别扫射到,无辜地趴下前爪将脑袋埋进去,乖乖回避。 “一天天倒霉死了,破天气,破工作,破同事破邻居……” 女人骂骂咧咧蹲下,把弄脏的粘豆包捡起来,剥掉外皮塞到祁跃面前:“赏你了,赶紧吃,真是靠了,什么破包子这么香!” 祁跃被陡然钻进鼻腔的浓郁香气熏晕了脑袋。 等他反应过来,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女人已经垮着包走远了,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估计还在骂。 好暴躁的好人。 祁跃要泪目了,努力记下巷子的位置,决心以后如果能回去,他要买一面包车的粘豆包报答恩人。 包子还是热乎的,似有似无冒着白气,祁跃小心翼翼给搂到跟前,被香迷糊了,思忖着该从哪里下口时,眼前光线一暗。 小奶牛呆呆抬起头,一只大橘居高临下看着他。 对方身材肥硕,呲着尖牙,不断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示威声音,从里到外极其不友善。 祁跃懵逼了一秒,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是遇上动物界霸凌了。 对比一下双方实力,客观来说他绝对打不过,很大可能还会被抢走食物。不行! 这是恩人给的赈灾粮! 思及此,他噌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唬得两只大橘后退半句。 然后叼起包子果断扭头就跑。 可惜体力跟不上,腿长也跟不上,都没冲出巷子口,就被大橘一个泰山压顶扑倒在地。 惨叫挤出喉咙,肚皮下巴和水泥地亲密接触的同时,包子也从嘴里摔了出去。!!! 恩人刚给他剥干净的包子! 祁跃火了,真的火了。 半大的小猫卯足了劲儿翻过身,挥起爪子对着大橘猛猛一顿输出:“啊啊啊臭猫,跟你拼了!” 勇气可嘉的小奶牛狠狠揍了大橘——面前的空气一顿! 接着被大橘压着薅得黑毛白毛满天飞,脑瓜子在短短数秒内邦邦挨了十几拳,快被拍扁了,眼睛都睁不开。 这波被揍得很结实很惨烈。 当沉甸甸压倒性的重量从身上消失时,他觉得这只不要脸的大橘肯定是去啃他的包子了。 第5章 还没来得及悲从中来,意外听见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嘶叫传来,逼得他悚然抬头。 一看不得了,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橘这就壮烈翻车了。 几搓黄毛落地,大橘肚皮朝天被踩得爬不起来,挣扎时后腿努力往上蛄蛹,肚子上面肥肉晃荡。 踩着它的是一只虎斑大狸花。 绿眼睛,花臂,白手套,线条从脑袋一路流畅到尾巴,匀称高大的体格对虚胖的大橘简直是满级碾压。 祁跃眼睛都瞪圆了,傻傻看着狸花亮出獠牙威胁哈气,看着它高抬贵爪放走大橘,又看着它转过头,遥遥对上自己的目光。 没有任何夸张修饰,也不带个人感情色彩,祁跃真的从这只狸花的眼睛里看到了类似人类的神情,冷漠,孤傲,高高在上。好酷的狸花!好带感的猫!救命恩猫! 祁跃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一只猫帅一脸血。 心潮澎湃一时难以宣泄,他索性叼起包子殷勤跑到狸花面前:“大哥,吃吗?我们一人一半。” 狸花腿比他长太多,身形当他两个还富余,以至于情况看起来就像是一辆小金杯贴地行驶,咕噜咕噜把自己开到了东风导.弹车面前,狸花纡尊垂下眼皮,尾巴轻轻晃了晃,看起来并没什么兴趣。 祁跃知道他肯定听不懂自己说话。 他已经发现了,变成猫之后,虽然听到其他猫叫还是咪呜喵嗷的,但他大概可以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并且在大脑里用人类语言进行转换。 可是别的猫听不懂他的意思。 大概因为他这个半吊子喵得太业余,太人性,而别的猫又没有跟他一样有自带的颅内语言转换器。 但完全没有关系,这一点也不影响他觉得狸花大哥酷毙了。 实力强,长得帅,猫狠话不多。 这别说是只猫,就算放在人类里头也是鹤立鸡群的拔尖存在。 所以他也不询问对方意见了,决定自己啃掉包子一小半,剩下一大半都留给狸花大哥,以表达满腔景仰和感激。 可还没等他狼吞虎咽几口,狸花已经迈动长腿离开了巷子。 临走前瞥来不咸不淡的一眼,直接硬控祁跃半分钟,搞得他整只猫都有点恍惚。 不开玩笑,也不是错觉,他刚刚好像被一只猫眼神辱骂了。 那眼神是在说……废物??? 第03章 ◎喵呜◎ “……” 默默将这一悲催事实消化掉,祁跃独自吃完了这只包子,饱腹感让整只猫都活过来了。 生活很苦,但还是要继续。 他已经想好了,既然回不了家,想要保证接下来的生活,当务之急就是给自己碰瓷一个铲屎官。 因为刀疤脸,他对大叔已经有了阴影,所以全部排出碰瓷列表。 工作党白天都忙,他在大街上遇不到几个,就算遇到了人家也是在忙碌跑外勤的路上,没空搭理他。 去到公园,里面退休老人居多,偶有家长带着不满上幼儿园年纪的小孩,都会为了孩子跟流浪猫保持距离。 他没办法,只好把目标放在老人身上。 可是老人会捡猫的概率太小了。 他们经历了几十载的人生,什么都看得淡了,没有年轻人那么浓烈的同情心和保护欲,也不再有那么多精力照顾一只小东西。 他们会感叹他的乖巧,把水倒在手心给他喝,在和老友聊天时温柔地摸他,却不会想到和老友告别后要带他回家。 祁跃满心失望离开,继续往前走了一程,路遇几个热情的大学生。 他们满眼怜爱地蹲下帮他摘掉身上的落叶,陪他玩耍夸他可爱,谈话间当然也会冲动冒出想养的话。 但最后继续前行时,虽然不舍,还是将他留在了原地。 大学宿舍不让养猫,而且他们尚且没有步入社会,无办法自行承担收养他的经济压力。 有时候不努力一下,真的不知道人生处处是铁板。 祁跃沮丧地趴在公交站台的长椅底下,托腮思考如果一直找不到铲屎官,那么他的下一顿饭该怎么办。 流浪猫都是怎么解决温饱的? 下水道捉老鼠? 蹲点翻垃圾桶? 啃小区绿化带? 都,都接受不了该怎么办…… “我才不是没考好,只是那道题太难,害我都没空做后面的题而已。” “老师真讨厌,还告状。” “我同桌考得比我还烂,怎么不见他爸妈说他。” 听见嘀咕声,祁跃从长椅下面探出脑袋去望,一个戴红领巾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踢踢踏踏过来,一边走,一边在嘴里闷闷不乐地抱怨。 落后不远处跟着一个手拿外套在打电话的男人,说话时注意力一直放在小学生身上,模样看起来是小孩爸爸。小学生。小学生……小学生! 祁跃眼睛亮了。 小学生好啊,又有同情心,又有父母疼,只要他抱着自己回家撒个娇,挤两滴眼泪,猫就有家了! 他甩着尾巴跃跃欲试,等小学生快走到跟前了,眼疾脚快伏地冲过去,精准停在对方脚边坐定。 小学生被他吓了一跳,低头皱着张小胖脸不悦地盯着他。 祁跃大胆跟他对视,胡须一翘一翘,摇着尾巴努力散发可爱。 第6章 小孩哥,快惊喜,快开心,快说可爱!快抱着我去找你老爸,告诉他你的成长道路需要一只小猫的忠诚陪伴! 上一秒,满含期待。 下一秒,屁股一重。 小学生一个抬脚毫不留情把他踢开:“你一只猫也来笑话我,我今天讨厌全世界,地球为什么还不爆炸!” 小猫胆子小,祁跃变成小猫后胆子好像也跟着变小了,被这一脚吓得不轻,惊立着毛抱头鼠窜。 逃出几米外,隐约听见男人扯着嗓子怒骂:“王小淘!你个龟儿子再踢一脚试试,老子平时这么教你的?头都给你塞臭水沟里!” 最后具体塞没塞祁跃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很受伤。 不爱就不爱,干嘛还要踹。 找到一个安静角落独自emo,回头看一眼屁股,黑色毛层上印着一个不明显的脚印。 他用前爪慢慢将脚印打理干净,抬起头看见对面有几只小橘小狸花躺在落日余晖里互相舔毛玩闹。 有同伴真好啊。 他羡慕地盯着它们发呆。 直到一只成年玳瑁出现,小猫们停止互动,起身脚步轻快跟上,一小群很快消失在拐角。 祁跃望着它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怔忪,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忽视了件很重要的事情。 流浪猫都是有团伙的对吧? 既然找不到铲屎官,那他为什么不干脆找个本地团伙加入进去? 跟着猫群不敢说能混得多好,但至少会有一口吃的,也不会因为落单再被流氓猫欺负吧! 说干就干,他又满血复活精神抖擞了,迅速跳出角落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没有方向地奔波了大半天,他来到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区域。 偏僻,冷清,绿化很多,房子很旧,最高的也才六楼,很像以前那种老式的单位分配宿舍。 不过也许正是这样人流不多的地方,才能容得下那么多自由的流浪动物。 不清楚在猫界申请加入一个团伙是什么规矩,是否也需要找到团伙老大请示,所以在遇到一个晒太阳的白猫时,他小心凑近,尝试着询问。 没想白猫真的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阵呼噜声,伸个懒腰悠哉站起来,迈动脚步示意他跟上。 一路走到街尾,右转,从两栋房子之间穿过,白猫带他来到了空旷的类似小区公共广场的地方。 穿过广场时,祁跃看见公共运动器材上都生了锈积了灰,看得出很久没人使用过了。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白猫原地停下,坐好开始懒洋洋舔爪。 祁跃以为它走累了要休息,就很有眼色地跟着坐下,安静等待它。 几分钟后,白猫斜眼睨向他,好像在问:你坐这儿等什么? 祁跃一头雾水,又见白猫抬起脑袋,目光望向不远处。 他受到指引跟着望过去,他才诧异地发现那边睡着一位熟人。不对,熟猫。狸花大哥? 竟然是狸花大哥? 统治这一片区的猫老大竟然是狸花大哥?! 猫生何处不相逢! 祁跃既惊又喜,屁股一撅蹬蹬跑过去,尾巴在身后摇成螺旋桨。 快到狸花大哥跟前时,他又很懂事地放慢了速度,放轻了脚步。 大哥睡觉睡得正香,不能打扰。 这个点,太阳已经快要彻底落山,深秋还有三四蝉鸣,向阳的地面残留温度,和绿化笼罩的空气一样干净。 白猫功成身退,回去继续睡觉了。 祁跃缓缓挪动步子在距离狸花大哥很近的地方趴好,下巴贴地,欣喜瞅着对方毛茸的脸蛋。 自从变成猫,祁跃整天不是在为生计奔波就是为存活东躲西藏,难得在这一刻,在另一只猫的身边,有了心安的感觉。 会路见不平的大哥一定是一位好大哥,一定会同意他的入伙申请,会在吃肉时给他一口汤喝…… 小奶牛沉浸于自己的美好憧憬,等回过神,才发现狸花早不知何时睁了眼,正面无表情看着他。 祁跃眼睛一亮,两只耳朵欢欣立正:“大哥,大哥你还记得我吗大哥?”大哥不说话。 大哥一如既往高冷。 但是祁跃一点也不介意,独自也能开朗:“你救了我,就早上在巷子里的时候,你帮我打跑了一只胖橘,特别特别帅。” “不过你走得好快,我想道谢的,都没有来得及说,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面,小白带我过来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想到会是你。” “小白就是刚刚给我带路的白猫,它好白,这是我刚给它起的昵称。” “所以我现在道谢,非常非常谢谢,另外还想问一下,你的麾下还缺小弟吗?我怎么样?” 祁跃在自我推销的同时不忘原地打个转,昂首挺胸,方便狸花大哥360度审评自己的资质: “虽然我打架不行,但我可以在其他方面努力!” “我保证,以后你的被窝我都帮你暖,你的毛我都帮你舔,捡到的毛球和线团全部给你玩。” “而且大哥你看,你看,我们都是绿眼睛,都有白手套,好有夫……那个,父子相!” 祁跃伸出一只白手套,讨好地去碰对方的爪:“这种缘分很难得的,大哥,要考虑一下吗?” 客观牌主观牌全打完了,他望着大哥,满眼单纯,满面期待。 第7章 虽说物种交流略有障碍,但他真情实感喵了这么多,至少能有一两句喵到节奏上吧?三分钟后——他一脸懵逼地趴在距离廊下三米外的平地上,目送狸花转身回到廊下继续睡觉。 “?”为何? 后颈紧绷的感觉还没完全消失,他是被狸花大哥一路叼着皮毛拖过来的,后腿蜷着不敢动,在地上蹭了一屁股的灰。 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这算是,面试失败了? 自我反省一下感觉表现得还行,为大哥什么不给他发offer? 难道是看他圆滚滚怕他吃太多? 不行,他觉得需要回去解释清楚。 可还没走出两步,原本趴着的狸花倏忽抬头,带着警告的生冷视线直射向他。 祁跃一时僵在原地,隔了好几秒钟,才将停顿半空的右前爪缓缓落地。 可是大哥盯着他的眼神还是很不友善。 有点汗流浃背了就是说。 祁跃怂怂伏低身体,慢慢将右前爪缩回来,又整个往后退了两步。 终于大哥不再投来死亡视线,伏下继续睡觉。 祁跃目测了一下,从这里到廊下的距离差不多有三米。 所以大胆猜想,大哥的意思......是不准靠近他三米内? 不愧是一方地头蛇啊。 祁跃原地蹲下,悲伤地想,大哥真是好有边界感一猫。 第04章 ◎喵呜◎太阳在钢铁森林的缝隙里下落很快,温度降低,穿上星光的黑夜悄无声息笼罩住世界。 没过多久起了风,星宿也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压低的乌云。 三五分钟后,天空下起小雨。 祁跃被淋了几滴在身上,不想变成落汤猫,偷摸往檐下爬。 一步,大哥没醒。 两步,大哥没醒。 三步四步五步咕噜噜六步…… 警报,大哥睁眼了! 万幸祁跃已经从唯一的楼梯入口摸到廊下,见状迅速后退拉开三米距离。 万幸大哥对三米外的活物漠不关心,收回目光头一埋,继续睡。 祁跃愉快地松了口气。 身后是一堆不知何处来的干草,他试着卧进去,松软干燥,很舒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很助眠。 比家门口冷冰冰邦邦硬的水泥地好,幸福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他把自己团成最舒服的形状,仰头时看见微微突出的老式格子木窗,窗沿布满灰尘。 在这边呆了一下午都没见有人回来,廊下又是这样一片荒芜景象,不难猜出里面已经没人住了。 所以也不会有人突然出来赶他们。 这让祁跃更多了一份安心。 廊外雨声淅沥,落在地面,草丛,树叶上,形成很助眠的白噪音。 祁小猫安稳入睡,再醒过来,对面的位置已经空了。 但那道属于猫科动物的身影并没有从视野中消失。 狸花坐在台阶上望天空,雨水洗净的翠绿灌木丛为他做背景,这一刻的画面看起来分外宁静。 祁跃从稻草堆里笨拙爬出来,抖抖粘到身上的草渣,迷迷糊糊想洗个脸。 视线里那道身影看了他一眼,抬脚迈下台阶。 “!” 祁跃顿时精神一振,忙不迭支起尾巴跟上。 幸好他墨迹,差点就要舔到脚板心。 隔着三米的距离,他不远不近跟着狸花,两只猫前后穿过小广场,来到小区大门口。 接下来的画面很震撼。 门口左侧的空旷区域竟整整齐齐围坐了十几只猫,其中幼猫少数,成猫多数,花色几乎凑齐了本土田园猫所有品种。 狸花大哥一过去,它们立刻以其为圆心默契往后退出三米外,呈半环状,态度恭顺地将狸花围在中间。 视野变得开阔,祁跃才发现那个地方放着许多猫粮和猫罐头。 新鲜丰盛的罐头被撕了盖子,猫粮则是被倒在铺开的干净报纸上,看得出来有人在进行爱心投喂。 狸花在一盒罐头前优雅落座开吃,其它猫在周围各干各的,或者什么也没干,只是蹲在原地目不转睛,安静等待。 编内的正经小弟都得等大哥先吃完,祁跃这个编外不正经的更不敢造次。 闻着顺风飘过来的食物香味,小奶牛尴尬地刨了刨地上的灰尘,口很渴,就默默移到墙角去舔树叶上没干透的露水。 大哥很快吃好,目中无猫地返程。 祁跃为了不越界都快退进花坛,确认大哥只是回到廊下没有去别的地方,心安地转回去——目前场面些许凌乱。 在大哥离开后,刚刚还各自矜持的猫群迫不及待一拥而上。 一阵风残云卷结束,大家吃饱喝足各自散去,凌乱的世界恢复宁静。 等祁跃过去,罐头翻了,猫粮没了,剩一对被粗麻绳绑得工工整整的大闸蟹,一盘没被碰过的蔬菜沙拉,以及一坨硕大的生五花肉。 旁边还被贴心地配了一双筷子一瓶酱油。 祁跃:“……” 祁跃:“………” 抱着一点微薄的期待,他用鼻子艰难将倒扣的罐头盒翻正。 好吧,完全没有了。 所剩无几的汤也都淌了出来,将那片报纸浸湿得很彻底,隐约可见什么“颂世”“太子爷”“昏迷”的字样。 第8章 祁跃只好将目光投向大闸蟹。 哼哧哼哧努力半天,螃蟹意料之中地纹丝不动,连一点儿壳也没破。 绝望之下,他悲愤咽进了一肚子生菜。 没关系,减肥餐好。 瘦一点,看起来不那么能吃,也许狸花大哥就会愿意收了他了。 职工宿舍区的围墙很简陋,从底到顶都是铁栅栏,望出去,外面是一条六车道沥青路,路面干净。 再望远一些,就是马路对面的小型别墅园,掩映在葱郁中的幢幢房子阔气又精致,充满金钱的味道,跟这边对比鲜明。 原来挨着富人区,那么这疯狂的大闸蟹和五花肉都有迹可循了。 有钱人的投喂方式真有种不顾猫死活的奇特。 沙拉底部有半碗水,祁跃吃菜咽汤一气呵成,饱了就跑回去,从小围墙翻回廊下,趴在稻草堆里继续蹲守。 对面的大哥又睡了。 晴天睡,雨天也睡,偶尔眯着眼使劲伸长爪子贴地抻个懒腰,会让祁跃觉得一直把他当空气的大哥毛茸茸的好可爱。 所以大哥为什么不肯收下他呢? 就这个问题,他极力思考出了两种可能。 一是入伙可能需要什么仪式。 于是他去找了上次给他带路的小白一探究竟,但小白这次听不懂他的意思了,甩甩尾巴让他别打扰自己睡觉。 二是因为他是外来猫口,而有原则且护短的大哥只收编本地猫。 于是他大着胆子对狸花谎称自己也是本地猫,但两个月大时被人类绑架了,最近才逃回来。 狸花对此的回应是叼着他的脖子将越界的他又一次丢出三米外。 两度被物理驱逐的祁跃不敢再造次,怂怂缩进干草堆。 没关系,有挡风遮雨的地方睡,有拌着清水的沙拉吃,还可以狐假虎威不被欺负,已经很圆满了。 随着时间推进,祁跃逐渐发现规律。 首先,流浪猫群的一日三餐真的是对面富人区的爱猫人士在提供。 并且时间非常稳定,分别在8点13点18点,提供早饭午饭晚饭。 其次,猫小弟们真的非常忠心,不管食物再丰盛,也要坚定等狸花大哥先吃,大哥吃完才会轮到他们。 最后,每一餐好吃且好吃的食物基本不会有剩余,以及,不是所有的沙拉都会拌沙拉酱。 比如晚上这一餐。 里面居然逆天地拌了发酵大酱。 祁跃饥饿又鲁莽地尝了一口,当场腾空跳开半米,整只猫都不好了。 恍恍惚惚回过神,他对着月色下两颗完全未经处理的大菠萝迷茫良久,落寞转身离开。 度过饥饿难耐的一夜,翌日情况并没有好转,小弟们吃饱喝足离开,还是该空的空,该没的没。 其他奇形怪状的投喂依旧让猫招架不住。 好消息是今天的沙拉是牛油果酱。 坏消息是里面拌了三文鱼和水煮虾,被洗劫之后生菜就只剩一点点了。 祁跃泪流满面嚼完草料,拖着消瘦指日可待的身躯慢吞吞走回去。 暂时就不回廊下了,今天太阳好,他晒一晒补补钙,随便吸收点什么,可能不会感觉那么饿。 大哥又在睡觉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瞌睡,能一天到晚睡不够呢? 伴随着对这个无解问题的思考,祁跃在阳光照射下枕着秋风和陷入梦乡。 迷蒙间忽然一声尖锐刺耳的动静,他一哆嗦被从睡梦中惊醒,唰地睁开眼睛抬头。 廊下盘卧的身影不见了,而右前不远处遮掩沟渠的石板上立着一只瘦长黑猫,嘴里叼着只吱哇挣扎的老鼠。……老鼠。老鼠?老鼠! 祁跃忽然来了灵感。 没有猫不爱吃老鼠! 当然他这种占坑猫不算。 如果他能捉到老鼠上供给大哥,是不是可以充当入伙费? 而且大哥吃了老鼠,肯定就吃不下罐头了,那多出来的那份口粮是不是就可以进他的肚子了? 严谨,完美,泼肥! 黑猫叼着现杀零食离开了,祁跃跑过去,看见那里有块石板缺了个口,大小足够一只劲瘦矫健的猫轻松进出。 而下方是没有积水杂草丛生的沟渠,昏暗的地方光线照射不到,俨然老鼠天堂。 祁跃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当人的时候,他打过很多次老鼠,在家,在学校宿舍,在后来租住的房子,堪称捕鼠经验丰富。 现在成了猫,有了天赋加成,应该更强了吧? 低头将尖锐的爪子亮出来看了眼,可以,很锋利,很凶残。 祁跃自信膨胀到爆炸,勇往直前无所畏惧,一头扎进石板缺口——噗! 成功卡住了脑袋。 第05章 ◎喵呜◎脖子挤在缺口里,脑袋上不去,身体下不了,祁跃奋力挣扎,将露在外面的双腿支成了倒栽葱。 大意了,他既不劲瘦,也不矫健。 “吱……吱吱……” 草丛里窸窸窣窣窜过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小老鼠,叼着块碎饼干,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祁跃。 路过时,它甚至特意停下用后腿支撑身体立起来,前爪抱住饼干,嘴里发出类似嘲笑的声音。 “!” 士可杀不可辱。 祁跃奋力一挣,终于笨拙地挤过缺口摔了进去,压扁一丛贴地生长的野草。 第9章 小老鼠意识到危险,将饼干塞回嘴里扭头就跑,祁跃在后全力追赶。 沟渠内比看起来还要狭窄,高低不一的杂草很遮挡视线。 这样的环境对老鼠有利,对祁跃不利,草茎草叶啪啪往他脸上扇。 祁跃忍了一路眼看要追上,猝不及防对上昏暗中一双幽绿阴森的视线,脑子没反应过来,脚底先一个急刹。 “绿眼睛”走出暗处,一只体形过分庞大的老鼠,尖嘴龅牙,目露凶光,干秃的长尾巴一甩,招呼不打笔直冲向祁跃面门。 “咪——嗷!!!” 祁跃大惊失色地破了个音,脚底打滑,连蹬十几下终于点火成功,两倍速回蹿。 大老鼠紧追不舍,一路将祁跃撵回掉下来的缺口处,充足的光线从这里照进来,大老鼠的模样变得更清晰。也更吓人了! 祁跃现在整只猫都不太好,焦急往外蹦,却又一次悲催地卡住了脖子。 眼前所见一片光明,但下半身危矣,随时可能会屁股不保。 “吱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小老鼠也跟来了,现在两只老鼠围着他屁股打转,他瑟瑟夹住尾巴,感觉特别糟糕。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下一秒右边屁股一痛,死老鼠真啃他屁股了! 打小听过恐怖故事老鼠吃人的祁跃魂快被吓飞,惊惧使他再一次爆发力量,猛地用力挤出缺口,成功回到地面。 ......为什么那只大老鼠也跟着钻出来了? 祁跃都没空喘气就开始撒丫子狂奔,远远看见狸花大哥回来,几乎热泪盈眶就要冲过去求救。 冲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对。 他是想要捉到老鼠讨好大哥,现在不但捉不到老鼠,还要反过来向大哥求救是怎么回事? 万一大哥看他连老鼠都捉不到,岂不是更觉得他废得一无是处? 小奶牛果断刹停,尾巴一甩勇敢回头,意外见老鼠滴溜溜瞅着狸花的方向,不但没有继续追,竟然还在悄悄后退。 敌强我弱,敌弱我强。 祁跃顿时感觉自己又行了,掉头猛起反追。 老鼠的小短腿虽然扑腾起来频率高,但单论速度还是比不上猫,眨眼工夫祁跃赶上去,气势汹汹亮出爪子准备动手。 可就在咫尺的距离,大老鼠又莫名其妙停了下来,转身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朝祁跃用力扑过去。 不难猜出它是被这只狐假虎威到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猫气到了,卯足了劲儿要收拾他。 嗯,还是那句话,敌强我就弱。 祁跃被对方陡然拔高的气势震慑,呆住,老鼠呲牙咧嘴即将窜到脸上时,小奶牛怂得特别彻底。 场面局势瞬息之间反转反转再次反转,弱鸡小奶牛注定改变不了求救的命运,夹着尾巴嗷嗷狂奔:“大大大大哥!救命啊啊啊!!!” 连滚带爬越过狸花,祁跃一头扎进后方灌木丛,屁股并着一根尾巴两条后腿露在外面直哆嗦。 等心跳逐渐平稳,他慢半拍地回味过来耳朵里一直静悄悄的,许久没听见后面有什么动静了。 祁跃小心翼翼将头从灌木丛拔出来,扭过头一看。 硕大彪悍的老鼠已经嘎掉了。 两只鼠目失去神采,脖子上几个大洞在汩汩流血,被狸花叼着走近祁跃,拖在地上的尾巴又长又粗,看得人头皮发麻。 扑通一声,死老鼠被扔到面前,祁跃余惊未消,弹跳后撤。 狸花仍旧丢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转身回到廊下老位置,脑袋一盘看样子又准备要睡。 祁跃咽了口唾沫,以老鼠尸体为圆心慢慢挪出绿化带,然后迅速爬进稻草堆盘成一团,平复惊魂未定的心情。 老天鹅,大哥可真厉害。 他抱着尾巴想,咬死老鼠都不带让老鼠吱一声的。……如果没有特意把老鼠尸体放他面前嘲讽他的话,就更棒了。 献鼠计划失败,午餐时间结束,留给他的又是毫无惊喜的几根草。 并且因为沙拉里水煮虾的数量增加,生菜水果的量更少了,完全不够一个肉食动物补充能量。 祁跃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走回去隔着三米距离望见廊下的狸花,在原地停了小会儿,最后黯然转身,孤零零去其他地方寻找食物。 走时尾巴很丧地下垂,尾尖拖地,未曾发现廊下的狸花睁开了眼,冰绿色眼瞳静静望着他离开。 流浪猫聚集的这条街很冷清,往前走一段,其他几栋楼会热闹一点,能听见楼里有零星交谈声,和时不时飘出来的回锅肉香味。 祁跃继续往前走,心里其实没抱太多能在这个小区其他地方找到食物的期望。 不过有时候没有期望,往往就会天降意外之喜,比如上次的粘豆包。 这一次,他见到的是一个在楼梯口放鸡胸肉干的蹒跚老太太。 老太太放完肉干就慢吞吞又回去了,祁跃愉快地跑过去。嗅嗅,很香。 周围也没有其他猫,他可以一个人全部吃光吃到撑! 呃,还是算了。 万一还有其他跟他一样落单的猫找过来,那他只吃一半好了。 暴风吸入一块,他放慢速度,将剩下的肉干爪动分成两半,他吃其中一半,给下个幸运小朋友留另一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第10章 怎么越吃越头晕? 嘴里的肉干艰难咽下去,他有点身体重心不稳,疑心地震,东倒西歪地走出去,发现外面更是天旋地转。 身体栽倒时,他似乎从模糊的视线里看见狸花大哥朝他快速奔过来。 而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时刻,他感觉脑门邦地挨了一拳,伴随着一道无比冷漠的声音:“蠢货。”- 好像在被拖着走,屁股着地那种。 终于被放下了,以为能安稳睡觉了,结果肚子又是一重,还有什么毛茸茸的在往他嘴里伸,不顾他死活地一直瘙到喉咙。 “呕!” 祁跃一个翻身吐出胃液混着鸡胸肉,眼眶含泪看见不远处的老鼠尸体,又是一阵反胃,哇哇几下将刚吃进去的肉干全吐了个干净。 好艰难才找到的食物,有点心疼。 不过还来不及心疼太久,他就因为意识短路两眼一翻,又撅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在稻草堆里了。 身下干草很柔软,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脑袋窝在一个更柔软的地方。 不但软,还毛茸茸,触感很像……猫肚皮?猫肚皮??? 他大脑空白缓慢抬头。 觉察到他动静的狸花低头看过来。 两双相似的绿色眼睛隔着很近的距离对上,一个懵懂,一个冷漠。 “大哥……” 祁跃傻傻的,感觉还没清醒:“是你梦游还是我在做梦啊?” 大哥冷漠的猫眼中无波无澜。 祁跃:“我还梦见你说话了。” 狸花:“蠢货。” 祁跃孱弱地惊喜:“对,就是这句,就是这个语气,大哥你好聪明,你怎么知道我的——” 呃……对什么对?不太对。 祁跃过了这阵晕乎劲,低头看看爪子,然后抬头看看外面夜色,最后抬起爪子往自己脸上拍了拍。 好像不是做梦…… 他真的听见大哥说话了? 虽然本质还是在喵喵喵,但是跟别猫的喵不一样,不需要他进行颅内语言切换,是能让他明确听懂的直接。 是人类之间用白话沟通的那种直接! “啊!大哥!你,难道,你,你!” 大惊加大喜,祁跃一个鲤鱼打挺,现在轮到他不会说话了:“难道,你,你也是,你也是?!” 狸花平静道:“发什么疯。” “没有,没有发疯。” 祁跃凑近他,用神秘又难掩激动的气音:“大哥,我们是同类,对吗?” 狸花别开脸:“不是。” 祁跃一愣:“啊?” 狸花:“我不是神经病。” 祁跃:“……” 祁跃挨了骂,稍微冷静一点了,但还是不死心:“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我们能沟通,你看你看。” 他着重强调:“就是我能听懂你,你也可以听懂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得到回应。 但没关系,祁跃自己也能接下去:“意味着我们是同类呀!” 他用爪子兴奋刨草堆,转眼在面前刨出一个草坑:“对吗对吗?是对的吧?” 狸花轻微眯了眯眼,不像在看傻子了,更像在看一个弱智。 祁跃不明就里:“怎么啦?” 狸花:“你质疑自己不是猫的依据是什么,没有基本存活能力,还是会被一只老鼠追着到处跑?” “啊?”祁跃茫然:“不是,我没有质疑我不是猫啊,我的意思是我是质疑………好吧。” 理解到狸花的话外之音,祁跃失望地埋下脑袋:“我就是质疑我自己。” 看来大哥跟他并不一样,只是碰巧会多一类猫语罢了。 “其实我也不是老被老鼠追着跑。” 他情绪不高地嘀咕:“只是那只老鼠实在太大了,我没见过那么大的,一开始还是我在追着它儿子跑......” “闭嘴。”狸花打断他:“你太吵了。” “喔。”祁跃乖乖闭嘴趴下,隔了有两三秒,又忍不住小心开口:“大哥,你不回去睡吗?” 狸花:“回哪里。” 祁跃试探:“你之前睡的地方?” 狸花:“被你霸占之前,是我睡在这。” 祁跃错愕:“啊?可是那天——” “再不安静。”狸花盯着他:“就滚去跟那只死老鼠睡。” 第06章 ◎喵呜◎再不安静就滚去跟死老鼠睡。 不安静就滚去跟老鼠睡。不安静就滚。 那意思是……安静的话就能睡在这里……一起睡? 雷打不动的三米规则被打破,祁跃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大哥这是同意收下他了?他入帮了?! 他有组织了?!! 兴奋,很兴奋,非常兴奋。 想上房顶大嚎! 想挖地洞恐吓小老鼠! 想带着被吓晕的小老鼠上六环大道奔跑! 但是不行,大哥让他安静。好的,安静。 安静安静,绝对安静—— “大哥啊……哎别别!” 祁跃努力挥起小短腿挣扎:“我就问一个问题,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我保证,大哥你别叼我去跟老鼠睡啊呜嗷!” 狸花松开他:“你最好真的有事。” “真的真的,真的有事。”祁跃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大哥我白天晕倒了,是你把我救回来的吗?” 第11章 狸花卧回草堆:“你自己发癫跑回来的。” 祁跃不信:“都晕了怎么发癫?就是你救我的,我都看见了。” 狸花:“看见了还废什么话。” 祁跃确认了就开心了,美滋滋:“谢谢大哥,大哥真好。” 看起来很没脑子,狸花懒得理他。 祁跃:“那我为什么会晕倒啊?” 狸花:“什么都往嘴里塞,不毒你毒谁。” 祁跃:“毒?是鸡肉干吗?” 狸花安静片刻,在祁跃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冷不丁开口:“里面拌了老鼠药。” “老,老鼠药?” 祁跃瞳孔地震:“为了毒我吗?” “……”狸花难以理解他的思维方式:“你是老鼠?” 祁跃一脸单蠢:“可是她放在肉干上,猫也吃肉啊。” 狸花:“有固定投放食物的地方,谁能料到还会有只蠢的自己跑去其他地方找?” “这样啊,好吧。” 狸花语气略重,祁跃感觉被训了,有点悻悻,又忍不住高兴:“没想到我这么难杀,吃了老鼠药都没事,真是身强体壮。” 狸花:“......过期的。”祁跃:“?” 狸花将头枕在前肢闭上眼,眼不见心烦:“今天追你那只老鼠吃过,晕了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祁跃小脑瓜转了两圈,恍然。 “那,还挺好吃的,有点梅干粉的味道。”他思维清奇道:“可能就是过期的原因吧。” 狸花:“你吃什么不好吃。” 祁跃听不出嘲讽,认真回答:“也有啊,大酱拌沙拉,还有生猪肉就不好吃。” 狸花:“没有谁会觉得同类好吃。” “!老大你好吓人,我不吃猫的。” 祁跃缩了缩脖子,又叹气:“我就是饿了,饿的时候是吃什么都会觉得好吃的。” “哦对了。”说到这里,祁跃还想到件事:“我刚刚一直感觉喉咙里有东西,毛毛的,大哥你用什么给我催吐的呀?” 狸花尾巴尖幅度很小地动了动,吐出四个惊悚字眼:“老鼠尾巴。” “……?” “??!!!” 一瞬间祁跃真感觉自己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不,不是吧应该,老鼠尾巴没有毛的吧?” 狸花没有否认,祁跃知道自己猜对了,大松了口气不敢再问,生怕下个答案会更惊悚。 以及比起催吐方式,目前另一件事更难以忽视:“我现在吐完更饿了。” 他扒拉着草堆,惆怅地诉苦:“水果和蔬菜一点也不顶饿,而且最近两顿连菜叶子都变少了。” 狸花:“不顶饿就别吃。” 祁跃:“可是也没别的能吃了。” 啰啰嗦嗦一堆废话到这里,狸花终于舍得睁眼看他:“没别的?” 祁跃脑瓜点点点:“我不敢过去抢,感觉过去也抢不到,等大家都吃完走开,我再去就只剩菜了。” 这一刻狸花眼中的情绪尤其复杂,感觉是在考量他脑子是不是真的有病。 祁跃无辜眨眼,一脸可爱。 狸花:“你真是猫?” “!”祁跃耳朵嗖地立起:“老大?” 狸花:“不是蠢精附体?” 祁跃:“……” 狸花看向廊外那只死老鼠:“那个怎么不吃。” 祁跃跟着看了一眼,又嫌弃地转回来:“老鼠多脏啊,我不想吃。” 狸花:“不吃你抓它干什么?” 祁跃讨好地摇尾巴:“给你吃。” 狸花爪子蜷了蜷,看起来很想扇点什么:“你有病?嫌脏给我吃?” 祁跃:“??不是!我是……” 祁跃:“……” 祁跃缩脖子:“好吧对不起我错了,我以为你会喜欢。” 狸花面色不善:“不喜欢,脏。” 祁跃嘟囔:“那你还咬它,把它都咬对穿了。” 狸花:“……” 狸花:“我是在帮哪只被老鼠追着咬的蠢货?”祁跃沉默。 好的,是他这只蠢货。 落泪了,把老鼠丢在他面前竟然不是在嘲讽他。 “还躺着做什么,起来。”狸花起身跳出草堆,走向台阶。 祁跃虽不明就里,但还是咕噜翻身跟上去:“我们要去哪里呀,巡视领地还是夜间散步?” 狸花没回答,领着他下了台阶穿过小广场,一路来到投喂地点。 祁跃看着空无一物的罐头和报纸,以及旁边新换的一对捆得死紧的大闸蟹,生出期待:“等下是会有宵夜吗?” 狸花:“别做梦。” 祁跃:“喔:)” 狸花走过去,一只爪子按住螃蟹,利落咬断上面紧紧捆绑的粗麻绳,接着在祁跃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又咔嚓几下咬破蟹壳,松开示意他过去吃。 祁跃人都看傻了。 大家都是猫,为什么他没有这么牛x的咬合力? 狸花没有先离开,祁跃吃螃蟹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看着外面漆黑的马路,一半身形融进夜色,不清楚在想什么。 等祁跃吃完了,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祁跃终于饱餐一顿,心情极好,猫步轻快地贴上去拍马屁:“老大你人,哦不是,你猫真好,大好猫。” 狸花并不领情地将他推开。 第12章 回到稻草堆的祁跃有点睡不着,仰着肚皮扭曲撒欢,挨了一巴掌后安分了些,再度确认:“老大,我现在真的是你的小弟了对吧?” 狸花没有睁眼:“你可以再说一句试试。” 试试就......逝世! 蹬鼻子上脸了一晚上的祁跃迅速闭嘴,悄悄拱着鼻子把脑袋塞大哥胸口底下。 翌日清晨,狸花依旧和头一天一样坐在檐下,见祁跃醒过来,才起身走下台阶。 祁跃两眼迷瞪地跟上,忽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一件事——难道大哥那天早上坐那里45度仰望天空其实不是在思考猫生,是在等他? 好贴心好感动! 决定了,人可以一时不争气,但是不能一直不争气! 他今天一定抢到一口罐头,猫粮也行,绝不让大哥失望。 不过现实很快告知他多虑了。 大哥就没打算让他这只弱鸡去跟人家抢,直接带着他走过去在一圈小弟的围观中吃完了早饭,又带着他在众目睽睽下离开。 猫同事们表现得意外淳朴大度。 祁跃走出一半回头看,同事们已经开始凶猛进餐,他的空降没有给它们造成任何情绪影响。 这是在人类社会里基本看不到的状况,祁跃感到惊讶,又好奇。 对团伙小弟好奇,对老大也好奇。 他跑了两步追上狸花:“大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狸花:“不能。” 祁跃:“你带我搞特权,不怕你的其他小弟心生不服,谋权篡位吗?” 狸花:“我没有小弟。” 说小弟确实有点像社区混混,祁跃有眼色地换了个称呼:“手下。” 狸花:“没有。” 祁跃:“部署?” 狸花:“没有。” 祁跃:“爪牙?” 狸花烦了,双眼冷淡转向他。 祁跃不可置信:“那我们算什么?” 狸花:“流浪猫。” 祁跃:“我们难道不是一个团伙,一个组织吗?” 狸花:“谁跟你说的。” “就是——呃……” 祁跃语塞,回想一下还真没人跟他说过,包括一开始给他带路的白猫。 可是这很不合理:“如果你不是老大,那些猫为什么这么听你话呢?” 狸花收回目光:“揍过。” 祁跃惊恐:“全部???” 狸花:“九成。” 祁跃:“……!” 祁跃有点怂了,偷偷把乱晃的尾巴夹进了肚子底下,因为敬畏,声音都小了些:“是,因为有仇吗?” 狸花:“没有。” 祁跃:“那是?” 狸花:“不喜欢有猫靠我太近。” 祁跃:“……” 祁跃啊了一声,默默把尾巴夹得更紧了,声音小成蚊子哼哼:“那我昨晚挨着你睡了,刚刚,刚刚吃罐头的时候还蹭到你耳朵了。” “你不一样。”狸花语气平淡。 “?!!”喔焯,好优美的中国喵语,祁跃受宠若惊,单爪捧心热泪盈眶:“大,大哥……” 狸花:“你是猪。” 祁跃:“……” 祁跃:“………?” 第07章 ◎喵呜◎不是,他怎么突然变猪了? 祁跃一阵风中凌乱。悟了。突然就悟了。 难怪大哥总骂他蠢,难怪要说没谁会觉得同类好吃。 生猪肉的同类还能是谁? 可是为什么呢? 就因为他误吃了老鼠药?因为他第一次做猫太笨抢不到食物? 祁跃觉得这样不行。 刻板印象可以有,但是不能一直有,如果不能及时纠正,那刻板印象就要变成固有标签跟随他一辈子了! 他加快脚步追上狸花,边倒腾小短腿边说:“大哥大哥,都忘了告诉你,其实我是有正经名字的。”狸花没理他。 祁跃字正腔圆:“我叫祁跃,祁,跃,有名有姓,我的名字。” 狸花依旧没理他。 祁跃有点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那个,你呢大哥,你叫什么呀?丧彪还是咪咪?” 狸花:“关你什么事。” 祁跃:“……” 好的,看来是听见了,就是不想搭理他。 祁跃很有眼色地选择换一个话题:“大哥,那天早上你起了没走,是不是担心我找不到地方,所以在等我呀?” 这种认知很难不让小猫美滋滋:“嘿嘿,其实不用的,这么近,你完全不用特意给我带路。” 狸花:“然后呢。” 祁跃天真:“然后你就先吃呀,我睡醒了自己会——” 狸花:“会去找,再犯病迷路,去吃老鼠药拌过的肉干,契而不舍给我添麻烦。” 祁跃:“……” 要么说大哥真的很有大哥风范呢,说话总是这么酸爽酷辣,完全不管他人死活。 祁跃听得喉哽,试图为自己辩解:“怎么会呢,从睡觉的地方到吃饭的地方只需要穿过一个一点也不大的小广场,怎么会迷路呢?” 狸花:“猫不会。” 祁跃眼皮一跳,直觉下句不妙。 果不其然,狸花平铺直叙:“但猪的脑回路,我不能肯定。” 祁跃:“……?” 祁跃:“??!” 祁跃:“???!” 第13章 “大,哥。”祁跃蹬蹬蹬几步绕到狸花面前拦住他,小圆脸很认真:“既然气氛烘托到这里,我必须问一句了,你真的有见过猪吗?” 他一个活了23年的人类,都只是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也不是没见过,是没在现实里见过。 而狸花大哥一只没出过景市的流浪猫,没电视看没电脑玩的,怎么可能见过猪长什么样? 但是狸花却说:“见过。” 祁跃不信:“在哪见的?” 狸花垂眸看着他:“离这不远的一个巷子。” 祁跃疑惑:“巷子?真的假的,谁会把猪赶到巷子里?” 狸花:“自己跑进去的。” 祁跃歪头:“咦?” 狸花:“我到的时候,他正在挨揍。” 祁跃:“……?” 狸花:“刚挨完揍就迫不及待开始啃他那个破馒头。” “那个不是馒头,是粘豆包。” 祁跃忍无可忍辩驳,完了又有点郁闷:“大哥,我是说真的猪,不是骂人的猪,而且我那次也不是迫不及待想啃包子,我只是想……” 狸花:“猪精。” 祁跃的碎碎念被打断:“啊?” 狸花:“让开,别一直挡着路。” 祁跃喔了声下意识让到一边。 傻傻的等狸花经过了才反应过来,猪精又是什么鬼??? “不对大哥。”他不甘心地追上去,尾巴着急上翘:“不是都自我介绍完毕了吗,我叫祁跃啊。” 狸花:“关我什么事。” 祁跃:“……”- 有的人臭脾气,有的人没脑袋,不确定狸花大哥是不是前者,但祁跃一定是后者。 祁小猫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上一秒还在忿忿不平,下一秒就忘得一干二净。 光记得大哥救苦救难的好,还信誓旦旦要兑现当初的入伙承诺:“大哥,我帮你舔毛吧!” 狸花懒虫附体,已经在廊下趴好了,连眼皮子都不带动一下。 有时候沉默就等于不反对,不反对就等于默认,祁跃很懂这个道理。 毕竟如果不愿意,以大哥的武力值早一蹶子给他蹬飞了。 他兴冲冲在狸花旁边伏地趴好,眼神扫视了一下思考该从哪下嘴。 斟酌之后,定在狸花后颈,决定从这里开始他的舔猫生涯第一口。 伸出带有倒刺的舌头不太熟练地轻轻一刮,嗯……毛茸茸的。 有点干巴,是很微妙的口感。 以及,好像力道不太够? 第二下他加重了一些,口感变没变不知道,糊了满嘴毛是真。 快要入冬了,大哥也在换毛了。 不过没关系,在救命的恩情面前,这些都是小问题,可以克服! 努力呸掉嘴里的猫毛,小奶牛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继续舔。第三下。呸。第四下。呸呸。第五下。 呸呸呸呸呸——嗳? 脑袋没有防备地被猫爪摁住,小奶牛一脸痴呆:“大哥,你做噩梦啦?” 狸花:“嫌弃别舔。” 祁跃迷惑:“我不嫌弃啊。” 狸花一字一句:“我嫌弃。” 祁跃:“??为什么?” 狸花移开爪子不想说话。 祁跃不懈追问:“为什么啊大哥,为什么嫌弃我啊,我没有吃大酱,刚刚最后吃的是小番茄和清水,我的嘴巴是沙拉味……” 话还没说完,祁跃就感觉刚摁着他的爪子又回来了。 不过这次不是摁头,是勾着他脖子把他整只猫往下压。 紧接着脑门被粗暴舔了好几下。 祁跃:“……??” 狸花放开他:“像这样顺毛舔很难?做事能不能带点脑子。” 祁跃脑袋恢复自由,晕乎乎甩了甩,扭头去看自己刚刚舔过的地方。 果然,狸花颈后那一团毛都被他舔得乱七八糟翻翘起来,序列完美的虎斑都被打乱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祁跃连忙伸爪抚平,讪讪:“我第一次给猫舔毛还不太熟练,大哥你等我多练练,一定帮你舔得油光水滑!” 狸花甩着尾巴拍开他。 被嫌弃的250号技师小祁默默到退到楼梯中间,卑微扒着台阶希望大哥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是大哥眼睛都不睁一下,让他连卖惨的机会都没有。 祁跃耷拉下眼皮自我反省。 结果安分没一会心血来潮又想到什么,兴致勃勃转身跳下台阶。 狸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去哪。” “我去附近转转!” 祁跃欢快蹦哒:“放心大哥,这回我保证一根草也不往嘴里塞!” 小区里好像都是教师一类工作时间稳定且固定的人员,这个点是上班时间,四处都静悄悄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就能灌满每一条街道。 祁跃跑过几条熟悉的间隙,探过浅一点的草坪,在房屋边角绕来绕去,还真给他找到了——一团裹得乱七八糟的鱼线。 看样子是缠得太乱理不开所以被丢弃了,盲猜原主人是个还没学会垃圾要扔垃圾桶的小学生。 如果单纯是个没公德心的大人,那就当他没猜。 欢欢喜喜叼着鱼线往回赶,混乱的一团很快随着他的奔跑四散,缠绕的各种死结拖在地上成了强有力的拌脚绳,一截路拌了祁跃好几下。 第14章 最后一下是在拐角处勾住了莫名突出的铁丝,摔出狗吃屎的动静,惊动了廊下浅眠的虎斑大猫。 狸花老远就看见了。 一只灰头土脸的奶牛,一身缠满乱七八糟的银线,正在操纵被捆绑到不协调的四肢艰难朝这边飞奔。 一番跋山涉水,终于,祁跃坚强地将自己开到了狸花面前。 即使快要被捆成粽子,依旧表情亮晶晶:“大哥大哥,看我给你找的线团,快拿去玩!” 狸花:“……神金。” 第08章 ◎喵呜◎大哥不稀罕他的线团。 即使他找得费劲,带回来也费劲,从身上把它们扒拉下来还是很费劲。 大哥也不稀罕他的线团。 积极性被严重打击,祁跃有一点点,嗯,亿点点难过。 他不回草堆了,独自惆怅地伏在台阶边上自顾自裹线团,裹好了,就默默推着往狸花怀里塞。狸花挥开。 他给拦住塞回去。狸花再挥开。 他又给拦住塞回去。 直到狸花不悦地睁眼盯他。 他像小狗一样将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神无辜又可怜:“大哥,你为什么不喜欢这个线团啊?” 狸花:“我为什么要喜欢这个破线团?” 祁跃:“猫不都喜欢玩线团吗?” 狸花:“猫都喜欢吃老鼠,你怎么不吃?” 祁跃:“可是你不也不吃吗?” 狸花盯着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死亡。 祁跃立马改口:“对不起大哥,不是故意顶嘴,我就想送你一点礼物,报答你让你高兴。” 狸花沉默着看了他两秒,最后一次远远挥开线团,重新闭上眼:“我不需要这些。” 祁跃连忙发问:“那需要什么?” 狸花:“你。” 祁跃精神一振:“我?” 狸花:“少说蠢话,少干蠢事,自己聪明点。” 祁跃:“……” 祁跃默默趴下,埋起脑瓜:“好的,造惹。”- 大哥喜欢安静,祁跃自己也知道自己有时候太聒噪,需要变得安静。 而变得安静的第一步,就是需要管住嘴,尽量不发出声音。有点难。 管住手脚也很难。 他时常觉得自己是多动症群体编外人员,长时间安分坐着或者趴着对他来说,就跟忍住不去挠被蚊子叮过的手肘一样痛苦。 鉴于a和b两个选项他都很难办到,所以他折中地选了个c——在睡觉以外的时间离大哥远一点。 这很容易,而且小区里还有很多猫,各式各样,他可以去找它们玩。 天青云白阳光正盛的好天气里,他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快乐出发的。 十分钟后,小猫有精无神焉头耷脑地回来了。 想太多,根本没有猫跟他玩。 所有的猫都会在吃饱后横七竖八趴在绿化草坪里晒太阳。 比起玩闹,它们更愿意在好天气里美美睡一觉。为什么? 祁跃经久的疑惑又冒出来了。 为什么猫会这么贪睡? 为什么同样是猫,怎么他就这么的精力旺盛? 他找了块柔软干净的草坪躺上去,尝试融入集体。 不行,完全不困,躺下就想打滚,根本睡不了一点。唉,好无聊。 难道小猫的世界就是这么单纯且空虚——嗳? 翻身的瞬间,祁跃感觉有什么扑棱扑棱的东西擦着自己鼻尖飞了过去。 睁眼一看,是只白色小蝴蝶。一只小蝴蝶! 小奶牛又来了精神,一只猫在草坪上兴高采烈开始抓蝴蝶。 不知道是品种原因还是季节原因,但是单纯想逗傻猫,这只蝴蝶飞得很低,很慢。 飘在浮动的空气里晃晃悠悠,看着一点也不难抓。 可每当祁跃就要扑到它时,它又会很灵活地闪开,或者扇动翅膀迅速拔高自己与地面的距离。 一圈绕着一圈,也不飞走,故意引诱祁跃追它。 祁跃追得累,每次想要放弃,蝴蝶就会使坏地从他鼻尖轻轻掠过,勾得他两只眼睛跟着直打转。 蝴蝶飞从草坪,他跟着追出去,一路连跑带跳,路过坏掉一半的井盖时脚底一滑,哎哟,差点掉进下水道。 祁跃惊魂未定,退开一段距离,坐下决心不追了,结果蝴蝶特意飞回来绕着他脑袋打圈。 他跺了跺爪,又没忍住。 当然,依旧没扑着。 蝴蝶带着点儿洋洋得意的味道往前飘,一个没注意,被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黑爪垫一把扣在地上。 蝴蝶:“……” 祁跃;“(ooo)!!” 蝴蝶在猫爪下无力挣扎,祁跃满眼崇拜跳过去:“大哥你好厉害,原来你喜欢扑蝴蝶!” 狸花踩着蝴蝶:“不喜欢。” 祁跃愣愣啊了一声:“不喜欢也能扑?” 狸花目光落在他蹭到灰尘的耳朵尖,同样费解:“蝴蝶也能把你遛进下水道?” “……没有进去哎。”祁跃赧然:“还差一点。” 狸花不接他的话:“刚刚看清楚没有。” 祁跃又兴奋起来,点头带比划:“嗯嗯嗯,看清楚了看得特别清楚,先这样悄悄靠近,再这样这样,最后这样,酷毙了!” 狸花松开前爪,让蝴蝶跌跌撞撞飞走:“那就照这样去抓。” 第15章 祁跃点头如捣蒜。 捣着捣着,感觉哪里不太对。 怎么好像布置作业一样? “抓不到今晚就不要回来了,自己在外面淋着雨睡。” 狸花垂目:“拿出点猫该有的样子,别身体力行向我证明你真的是猪。” 祁跃:“......?” 教练,好像,好像不是演习。 竟然真的是在布置作业?! 众所周知,无论多好玩的事情,只要跟学习挂了钩,就会立刻失去乐趣,变得很有压力。 而压力并不一定都能变成动力。 祁跃就是个中典型。 本来就抓不到,压力一上来,更抓不到了。 他想不通,捂着脑袋努力复盘。 明明就是按照大哥教的方法来的,动作一比一复刻,怎么大哥就抓得那么轻松,他连蝴蝶翅膀都摸不到? 就因为腿短吗? 可是他很努力往高了蹦的啊。 万幸碍于狸花的威严,这一片只有他们俩,暂时没有别的猫看见祁跃每次起跳时仿佛智商缺失的美感。 从上午抓到下午,又从下午抓到夜幕降临,半条街上都是祁跃飞扬的毛,蝴蝶都被他烦跑了好几波,还是一无所获。 轰隆一声闷雷,要下雨了。 他呆呆望着天,心里哇塞一声,想大哥好神,不看天气预报都知道今晚会有雨。……他今晚不会真的要在外面淋雨睡觉吧? 狸花已经在干草堆里睡了,差生小祁趴在道路上,顶着飕飕的秋风,羡慕地望着廊下的虎斑狸花。 当第一滴雨水落在他鼻尖,他一个激灵,尾巴一翘大着胆子呲溜就往廊下钻。偷偷看一眼。 大哥没反应,好像没醒? 他抱着侥幸继续前进。 猫着前爪踩进干草堆,发出微弱的窸窣声,他屏住呼吸去看狸花。 还是没反应,耳朵尖都不带动一下。 厉害厉害,睡得这么沉。 他缩起脖子一鼓作气钻进去,在狸花旁边四爪一收精准卧倒。 小祁同志,革命非常成功—— “捉完了?”狸花突然出声。 “!”祁跃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大大大大大哥。”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心虚到哆嗦:“你你你你你没睡呀?” 狸花抬起头,黑暗里的一双猫眼发着莹绿色的冷光,看着有点渗人。 “我没抓到......” 祁跃声音很小,哼哼唧唧地狡辩:“它们飞得太高了,你知道的,我腿又短,又不太灵活......” 预感大哥下句话大概率不会好听,所以祁跃只停顿了半秒,又中气十足:“但是大哥,我有充分的不抓蝴蝶的理由!” 狸花的声音淡淡的,听起来不带喜怒:“什么理由。” 祁跃一本正经:“第一,蝴蝶会掉粉,而我有充足的食物来源,不需要靠吃掉粉生物生存。” 狸花看着他:“如果没了呢。” 祁跃:“什么没了?” 狸花:“你所谓充足的食物来源。” “……啊?这个。” 这个祁跃暂时还没想过,于是他搬出第二个理由:“可是蝴蝶又不在我们的必要食物链里面,要从这个角度考虑,还不如抓老鼠呢。” 狸花:“不是说不吃老鼠么。” 祁跃:“那我也不吃蝴蝶啊。” 狸花:“挑食的流浪猫活不长。” 祁跃:“我不是挑食......” 很难跟一只猫解释自己从小到大的主食只是白米饭,祁跃只能选择暂时蒙混过去:“好吧,非要选的话,我选择老鼠,小的老鼠。” 反正这蝴蝶是抓不了一点了。 狸花听完后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随即嗯了声,重新闭上了眼。 祁跃有点儿吃惊,居然这么容易就混过去了吗,不骂他也不赶他? 来不及开心两秒,就听狸花的声音夹杂在稀疏寒凉的雨声里再次传来,显得格外不近人情:“你说的对,明天不用抓蝴蝶了,捉只老鼠给我看。” 祁跃:“......” 祁跃:“………”- 靠近楼角的草尤其茂盛。 祁跃坐在路边,看那簇草晃了几下。 很快,从里面跳出一只虎斑大狸花,嘴里叼着一只身材娇小到可以称呼一声可爱的老鼠。 狸花走到祁跃跟前,放下老鼠用一只前爪踩住:“看清楚了?” 祁跃坚定:“看清楚了!” 狸花:“会了?” 祁跃:“......会了!”其实不会。 他看见狸花大哥上去就三个动作,伏地,扑,咬,老鼠就镶嘴里了。 他敢肯定如果是自己上,大概率连老鼠尾巴都碰不着,最后只能啃一嘴草。 但是大哥都亲自上阵教他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上。 心虚地走出两步一回头,见大哥居然坐在原地围观他,顿时压力更大了。 被放跑的小老鼠仓惶逃回草丛,祁跃给自己稍稍做了一下心里建设,深呼吸,跺下爪,一鼓作气冲进去。 伏地,扑,咬,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很成功。 成功把老鼠吓得尖叫蹿回老鼠洞。 祁跃默默吐出一口泥,灰头土脸从草丛里冒出脑袋,像个家长会上唯一考砸的学生,小心翼翼望向狸花。 第16章 后者转身的动作很干脆。 没有意外,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入夜摸回草堆,祁跃赶在狸花开口之前铿锵保证:“大哥放心!我已经掌握精髓了,明天一定抓到,抓不到我自己滚出去淋雨睡!我发誓!” 狸花:“......” 狸花脸色黑了一瞬:“有病?这么大声干什么。” 祁跃一秒收音,小小声:“表决心不是就要越大声越好吗?军训的时候教官是这么教的。” 狸花:“不需要。” 祁跃:“那......?” 狸花:“不睡就出去。” 祁跃一秒躺倒,眉开眼笑:“要睡!” 景市春秋两季降雨量很大,后半夜又下起小雨,夹着雨丝的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湿了一小片地面。 狸花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蹬醒他的白色猫爪还很不客气地撑在他脸上。 上一秒推开,下一秒又贴上来。 而且不只是前爪,祁跃后爪也不安分,好几次蹬到他肚子,嘴里一直哼唧,抽风一样。 虎斑纹尾巴不轻不重拍了两下草面,狸花打算将祁跃翻过去,让他对着空气慢慢打组合拳。 还没开始动作,小奶牛忽然大叫一声扑过来抱住他,同时张大嘴巴,嗷一口啃住他的鼻子。 狸花:“......” 狸花:“.........” 邦邦两声闷响。 祁跃茫然睁开眼,两爪捂住被拍疼的脑门,迷瞪地看着大哥走到半米外,一身低气压地重新躺下。 “......?” 花生什么树了? 第09章 ◎喵呜◎天高云淡,好天气。 夜雨打湿的地面已经干透了,草坪里还有一些未干的露水沾在草叶上,让绿化带看起来格外青翠。 祁跃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出发前再次信誓旦旦向狸花保证:“大哥,我去了,今天一定捉到老鼠回来!” 他预感特别强烈,昨晚还做了梦,梦见自己以矫健的身形和尖利的牙口捉到了好大一只老鼠。 可惜还没开心多久,就被貌似做噩梦的大哥两拳揍醒了。 大哥跳上一旁砖头砌成糊了一层水泥的半高围栏,兀自蜷缩着躺下,完全没有搭理他。 没关系,等他捉了老鼠回来就搭理了! 祁跃干劲十足,抱着无比乐观的心态直冲一旁杂草葱茏的绿化带。 那些杂草经年累月没人打理,已经长得很高了,奶牛小小一只跳进去就不见了踪影,只能看到草尖在凌乱摇晃一阵后恢复平静。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逐渐以倾斜的角度升高,温度驱散了空气里残余的清冷。 狸花下垂的尾尖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睛,围墙的高度正好让他可以将那一片绿化全部收入视线。 里面没有动静。 他重新闭上眼。 十分钟后,他再次睁眼。 依旧没有动静。 风也停了,那片草丛静得连一片晃动的叶子都没有。 半小时后,他撑起上身,又一次看向草丛。 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耐心告罄,他动作利落跳下围墙走向草丛。 刚靠近,里面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半米高的杂草开始快速左右偏移摇晃。 不多时,一只黑白花色分明的脑袋噗地冒出来,眼睛亮亮,鼻尖肿肿,嘴里叼着只青蛙腿,腿下面坠着一只挣扎不休的小青蛙。 “......” 沉默被榨干,狸花木着脸停在原地。 祁跃蹦蹦跳跳跑出来,跑到跟前离得近了,狸花才看清那双眼睛不是亮晶晶,只是含了满框的眼泪折射出来的视觉效果。 鼻子看起来也更肿了。 “老大老大,我没有找到老鼠。” 祁跃放下青蛙用一只脚按住,泪眼汪汪但精神奕奕:“但是我捉住了一只青蛙,你看,还能叫,算吗?” 狸花没有回答他:“鼻子怎么回事?” 祁跃轻轻耸了耸鼻尖,顿时疼得有点表情扭曲:“被蜜蜂蛰到了,不知道刺有没有扎在里面。” 狸花:“谁先动的手。” “我先。”祁跃还挺自豪:“我看它在那根草上爬得好有意思,就去拱了一下。”狸花没说话。 祁跃被盯得莫名有点心虚:“大哥……?” 狸花:“扮猪很上瘾?追求神似不够,还想追求形似?” “......没有。” 祁跃奔波一上午,受了伤还要挨骂,有点委屈:“大哥,原来你真的见过猪啊。” “你是我见过所有猪里最蠢的那只。”狸花冷声:“过来。” 祁跃要迈腿才想起脚底还踩着一只青蛙,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狸花。 狸花:“愿意留着当午饭就继续踩着。” no!不愿意! 祁跃迅速松脚。 小青蛙死里逃生,呱呱叫着逃回草丛不见了。 祁跃垂着脑袋走到狸花面前:“对不起,大哥,我还是没有抓到老鼠,今晚我就不回去睡觉了,不用给我留位置——” “抬头。”狸花打断他。 祁跃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等回过神,鼻尖已经被狸花柔软带一点倒刺的舌头舔了两下。 软软的,湿湿的,很舒服的感觉。 “看了,里面没留刺,过两天就消了。” 第17章 狸花垂着眼皮,视线集中在他鼻尖红肿的位置:“以后别看见什么就拿鼻子去贴。” 祁跃愣愣应了一声,两只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亮。 感动到无以复加时,又听狸花说:“越看越像。” 小祁天真:“像什么?” 小祁不天真:“......” 小祁悻悻:“喔。”他的猪鼻子。 “以后不用捉了。” 狸花转身往廊下走:“你不适合当流浪猫。” “那我适合当什么呀?”祁跃下意识问,问完就感觉要糟。 大哥要骂他流浪猪了!然而并没有。 大哥冷淡吐出两个字:“家猫。” “啊,家猫?”祁跃扑棱小短腿跟上去。 狸花:“被人类领养,当人类的宠物,一日三餐有人帮你准备好,不用去跟一群流浪猫抢,玩具也会成堆买给你玩,不用再累死累活去找一只没人要的线团。” 祁跃:“可是我不喜欢玩线团啊,我是想带回来给你玩的,我之前答应过你你忘记了吗?” 狸花停下脚步:“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会喜欢这些无聊的东西?” 祁跃张了张嘴,发现竟然好有道理,根本无从反驳。 他总是把自己放在人类的位置,去推测身为猫的狸花大哥理所应当会喜欢什么。 但其实猫也跟人类一样应该有不同的性格,而狸花大哥是最特别的一只,甚至在某些方面和他有难喻的相似。 “我错了。”小祁同学认错态度积极:“以后不会‘我觉得’了。” 狸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没有以后,我说了你不适合流浪。” 祁跃不懂他的意思:“那怎么办?” 狸花:“去找家有钱有闲的人把你带回去领养。” “你是说碰瓷铲屎官吗?” 祁跃眨了眨眼睛:“我试过啦,没有用的,被带回家的概率很小,而且总会遇到坏人。” 他把当初差点被刀疤脸卖去做火锅的事情告诉了狸花,被小学生踢屁股的事也说了,不过这跟前者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狸花听完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沉默了许久才才开口:“还算有点脑子,不是完全没救。” 祁跃受宠若惊。 这是不是他第一次被大哥夸?好像是的吧? 他乐不可支:“哪里哪里,没有没有。” 狸花破天荒没有打击他:“能在那种情况下保住自己一条命成功出逃,很不错。” 哇,大哥说他很不错~祁跃装不住了,尾巴高高翘起,美滋滋踱步:“好吧,其实我也有一点觉得。” “不过这些都是个例,如果你提前做足准备就不会遇到这种事,还有,” 狸花语气加重:“不吃人类手里的食物,这是流浪猫最基本的常识,连这都不懂,本质上还是只眼里只有吃的蠢货。” 本来还想趁机得寸进尺一下,为自己贴上机智咪标签的祁跃:“......” 好的教官,他是蠢货。- 关于碰瓷和领养的话题,那天之后就再没被提及。 祁跃觉得狸花大哥就是心血来潮随口一说,说完就忘了。 所以他自己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这样也挺好啊。 有吃的有喝的,又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地方可以住,还有好多同伴一起玩。 至于投喂点会不会有突然断水断粮的一天......说实在他没有去考虑,反正船到桥头必有路,眼下安稳就行了。 要说突然,万一他突然就回去了呢,科学都不能解释的概率事件,谁说得准。 鼻子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消肿。 值得一提的是在他消肿的这几天里,一向除了睡觉就是准备睡觉的狸花大哥忽然早出晚归起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在忙些什么。 祁跃好奇,但是没有很好奇。 每个人都有秘密,那么每只猫也应该有。 也许只是单纯睡够了想在冬日到来之前尽情欣赏一下秋季的街景,一切皆有可能。 他很有分寸感地不去探究。 就是大哥不在,感觉挺无聊的,他开始在周围瞎晃悠找玩伴。 如果实在没有猫愿意跟他玩,他就混进母猫小猫群跟人家学习怎么舔毛。 猫妈妈是只三花,长毛,很漂亮,很温柔,即使祁跃不是它的孩子,它也不会把他从自己的孩子堆赶走,帮孩子舔完毛了,还会顺便帮帮他。 祁跃很喜欢这种温馨的感觉,喜欢小动物这种用亲昵的肢体语言表达爱的方式! 于是他开始见天往人家三花妈妈的窝跑,早出晚归的时间轴很凑巧地跟狸花大哥对上了号。 被发现的那天也很巧。 狸花大哥从街尾拐弯过来,和跳出三花妈妈怀抱准备回家的祁跃撞个正着。 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祁跃忽然有了一种背着自家小猫去逛猫咖的心虚。 回去的路上一直以为大哥多少会问点什么,结果大哥什么也没问。 可就在他以为大哥不会再问什么所以爬进干草堆躺好准备睡觉时,狸花忽然又问了:“新家不让过夜?” 小祁,该来的还是来了! 祁跃精神一振,从未感觉自己反应这么快过:“外面都是逢场作戏,而你,大哥,你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狸花蹙眉:“不是。” 第18章 祁跃坚定表忠心:“是!” 狸花:“物种不一样。” 祁跃:“怎么不一样了?明明我们都是——” 祁跃:“……” 祁跃:“大哥啊……” 狸花充耳不闻,闭上眼。 祁跃试探着用前爪推推他。 狸花:“爪子不想要可以锯了。” 祁跃连忙收回,小声:“大哥,你生气了吗?” 狸花:“没有。” 这不是气话,确实没有。 新家什么只是随口一说,这件事没有任何值得生气的点,祁跃在哪里睡觉完全是他的自由。 但是祁跃不这样想。 他认定大哥肯定是生气了,抓耳挠腮地想该怎么哄,忽然灵光一闪:“大哥,我帮你舔毛吧,我已经学会了,现在特别会,保证舒服!” 大哥没反应,他接收到默许的讯号,立马付诸行动,学着三花妈妈的方法帮狸花大哥舔了耳后一小片。 观察一下,大哥没有生气的迹象,看来基本满意。 祁跃被巨大的成就感冲昏了头脑,以至于白天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奇异想法又冒了出来。 这一刻的气氛很好很和谐,很适合找死…不是,很适合闲来聊天。 他小声喊:“大~哥~你睡了吗?” 狸花:“睡了你就不说了?” “大哥,你好了解我啊。”祁跃嘿嘿一笑,贴近:“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大哥你有孩子吗?” 狸花:“没有。” “没有吗?”祁跃疑惑,按照逻辑严谨分析:“不应该呀,猫八个月左右就会发情了不是吗?” 他碎碎念:“大哥你肯定不止八个月大吧?那会不会是你不知道的哪一位老婆怀了孕但是没有告诉你,所以你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就已经儿孙满——诶?诶诶诶?!” 小奶牛被狸花叼到台阶边,又被不留情面地扔了下去,两三步的阶梯摔不疼猫,但能把猫滚得灰头土脸又晕头转向。 “这么有想法,睡马路上慢慢想。” 狸花站在台阶上面,居高临下,脸色很臭:“什么时候长出脑子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第10章 ◎喵呜◎还好一夜无风无雨,祁跃睡得挺香。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还是在草堆里。 合理猜测是他半夜觉得地上太硬,迷迷糊糊自己爬回去了。 难为大哥居然也没赶他,只是有一点点不礼貌地将一只后腿蹬在他脑袋上,貌似为了防止他往上爬。 祁跃已经反省过了,吃早饭时,他斟酌措辞谨慎问狸花:“大哥,你其实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对不对?” 大哥的回答一如既往高贵冷漠:“跟你没关系。” 嗯嗯是呢,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凭借相处这段时间以来祁跃对狸花大哥的了解,这个回答已经很清晰地说明他猜对了。 想一想,大哥早到了会在春天发情的年纪,却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在同龄猫中确实容易敏感自卑。 看来这个话题是雷区,他很没有分寸感地提到了,大哥生气也是应该的,没有暴揍他已经很善良了。 大哥好可怜,明明这么帅这么有实力,怎么就没有母猫看上他,愿意给他生小猫呢? 难道是因为脾气太臭? 不应该啊,不是都说瑕不掩瑜么? 虽然这个瑕确实有点难以忽视。 行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他要帮大哥留意起来。 如果遇到有合适的小母猫,他可以多在它面前讲一点大哥的好话,为大哥牵线搭桥,为大哥脱单奋斗! 早餐时间结束,大哥又不见了猫影。 祁跃跟往常一样打算溜达去找三花妈妈蹭个舔毛,到了老地方却发现三花妈妈不在家,只有一群小的在那儿互相咬尾巴玩。也……行! 他厚着脸皮欢快地跑过去加入。 可惜小猫没多少精力,玩一会儿都累了,头挨头抱作一团开始睡觉。 祁跃精力旺盛完全不困,甩甩尾巴撤退,打算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猫能一起玩。 路过小广场北边,远远看见三只小狸花姐妹坐在花坛边缘好像是在聊天,他凑过去,想听听小猫之间都会聊些什么。 没想到话题人物正是最近神出鬼没的狸花大哥。 祁跃试探着在它们旁边找了个空位置坐下,见它们只是看了自己一眼,没有排外的意思,于是心安理得开始旁听。- 富人区的别墅最多只有三层高,外墙上有许多类似小阳台小装饰的凸出造形,十分方便猫类爬上爬下。 狸花轻车熟路跳上一幢别墅的房顶,安静等了十多分钟,一个西装革履手持公文包的男人回来了,步伐很急,看起来家里出了什么事。 男人从正门进入,还没穿过花园,一位衣着精致的女士从客厅大步出来,很不客气地将一只长毛白猫扔进男人怀里。 “说了不养不养非要养,一到换毛季家里就跟种了一亩蒲公英似的,毛到处飞,喝杯茶里面都得飘两根,化毛膏到底是它吃还是我吃?” “我给阿姨批假了,你今天不把它的毛全梳干净,你俩就都睡外边别回家了!” “是是是,我梳我来梳。” 男人抱着猫赔笑:“老婆别生气,我肯定处理好,正好今天没工作了,都交给我,你收拾好就去跟朋友逛街买东西吧,累了我去接你。” 第19章 女人冷哼一声转身回去了,不久,一个小孩鬼鬼祟祟跑出来,跟男人一起蹲在花园帮白猫梳毛,小声问:“爸爸,我们是不是不能再养一只小猫陪雪雪了呀?” 男人无奈摇头:“不能了宝宝,你看,我们只养雪雪一只,妈妈就已经很不高兴了……” 狸花没有再听父女俩后面的对话,绕到房子背后沿着阳台跳下去,无声离开了这栋别墅。 小区里房与房之间的间隔很大,狸花花了几分钟时间才来到第二栋别墅。 这栋很安静,门窗紧闭,窗帘也拉得很严实,他在二楼阳台边沿等了许久,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出去。 目测距离绰绰有余,他一跃跳上旁边空调外机,降落轻巧,没有发出什么引人注目的声音。 这扇窗户的窗帘没有拉得很严实,留了一点缝隙,他从缝隙往里看,里面不是房间,是一间二楼的小客厅。 狸花对小客厅中的陈设不感兴趣,他在看墙角的那只猫。 是一只短毛英短,身体肥硕,两眼无神,此刻正坐在空掉的猫碗跟前独自发呆。 最后大概实在饿得不行了,英短起身走了两步,开始狂挠一扇紧闭的房门。 挠了得有三五分钟,房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宽大睡衣戴大黑框眼镜的男生走出来,木讷嘀咕了句“又忘记倒粮了啊”,然后拿起柜子里的猫粮桶给猫碗添满。 见猫坐在碗前开始暴风吸入,男生没有多留,又脚步虚浮地飘进房间关上门,仿佛从没出来过。 英短吃饱了,回头无奈看了眼万年紧闭的房门,已经不再抱有期待,没精打采地伸爪刨了一下碗边的小球,就转身跳上沙发睡觉去了。 狸花毫不犹豫转身跳下空调外机,继续出发去往下一家。 下一家的主人是一对年轻的同性恋人,这意味着他们不会有孩子。 这一次狸花不需要跳上房顶或者阳台,两个房主人都在客厅,他只需要藏在客厅落地窗一角,就能将客里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们已经养了三只猫了,一人怀里抱着一只,还有一只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得知正在二楼睡大觉。 “卷卷越来越懒了,每天从早睡到晚,遛它也不肯走路,非要抱。” “让它多跟大福小福玩一玩。” “试过了,没用,也可能是大福小福关系太好卷卷融入不进去,宠物医生说了猫猫也很敏感的。” “这样啊,那要不我们再养一只?” “再养一只,给卷卷作伴?” “对,反正咱家有钱有闲的,空间也大,额外再雇阿姨定时上门,养四只完全照顾得过来。”…… 狸花仔细打量里面的两只猫。 一只暹罗一只金吉拉,都被养得很好。 毛发光泽顺滑,体型适中微胖不会太肥,躺在人类臂弯里也很放松,看得出来已经对这种亲昵的姿势习以为常。 他轻轻碰了碰玻璃,人类注意不到这样细微的动静,但是猫可以。 暹罗和橘猫同时睁眼看过来,眼神是一致的慵懒温顺,面对流浪猫也不带攻击性。 狸花收回目光跳下台檐,离开之前,他绕到房子侧面记下小木牌上的数字:a-6。- 祁跃等到很晚,一见大哥回来了,立刻殷勤凑上去舔毛:“大哥巡视辛苦,大哥奔波劳累,大哥快躺下好好休息,为新的明天养精蓄锐!” 狸花摁住他的圆脑袋推开:“又犯什么病。” “没有犯病,是真挚的关心。” 祁跃就地母鸡蹲,大眼睛里透着一股愚蠢的机智:“大哥,我今天听说了,你每天早出晚归都是去隔壁小区了对吗?” 狸花走进干草堆:“谁跟你说的。” 祁跃:“没有谁啊,我就是偷听到几只小猫闲聊,它们说好几次都看见你在别墅房顶上晒太阳。” 狸花开始梳理身上的毛,没说话。 祁跃轻车熟路走过去贴着他的后背趴下,又问:“别墅房顶的太阳是会晒着比较舒服吗?” 狸花:“不舒服。” 祁跃:“所以你去那边不是晒太阳?那是干什么,找人吗?” 狸花:“问这个做什么。” 祁跃傻乎乎:“不做什么呀,就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怕你整天奔波太累。” 狸花转头去看他。 祁跃眨眨眼:“所以是找人吗?” 狸花停顿两秒,嗯了一声。 “真的是啊。”祁跃惊讶于狸花大哥竟然真的愿意告诉他:“那我帮你一起找吧,那个小区看起来好大,肯定不好找,你要找的人什么样?” 狸花:“不用,找得差不多了。” 祁跃:“咦,这么快?那明天是不是不用去了?” “去。”狸花重新低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第11章 ◎喵呜◎ “大哥你找的人是谁呀?” “是救过你的恩人吗?” “还是你的家猫朋友家?” “难道是领养过你的前主人?” “我不会被人类领养。” 狸花截断祁跃的喋喋不休:“还有,如果你自己没有办法保持安静,我可以帮你。” 祁跃:“真的吗?怎么帮?” 狸花不冷不热叙述:“抓一只大小适合的老鼠塞你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