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无忌他哥》 [综武侠]无忌他哥_1 《[综武侠]无忌他哥》作者:callme受 文案: 张无惮是个野心家,有机缘来到武侠世界,他本想成为“武学宗师张无惮”,但既然正赶上元末农民起义四起,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成为“明朝太祖张无惮”。 背靠明教和武当两座大山,聚拢五岳剑派,脚踏日月神教,手握万千兵马——除了名字太挫,没啥不好的。 红巾教众:无蛋教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他家那口子:无蛋,回家吃饭! 主攻文,起点升级流,cp令狐冲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平步青云 励志人生 武侠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无惮 ┃ 配角:张无忌 ┃ 其它: 晋江金牌编辑评价: 张无惮是个野心家,有机缘来到武侠世界,还正赶上元末农民起义四起,他立誓要成为“明朝太祖张无惮”。背靠明教和武当两座大山,聚拢五岳剑派,脚踏日月神教,手握万千兵马——除了名字太挫,没啥不好的。作者语言平实,文笔细腻逗萌,将主角的诸般谋划层层深入地揭露开来,环环紧扣,爽感十足,生动形象地将一个演技奥斯卡级、工于心计但又不失温情的野心家展现在读者眼前。 ================== 第1章 离开冰火岛 冰火岛的活火山不过数月就会喷发一次,赤红的岩浆数日后才会彻底冷却。正午时分,张无惮赤着脚从未被岩浆波及的一棵高大异常的翠柏走起,他顺着翠柏影子的方向,一边向着火山中心走,一边在心中默数。 数到千余步后,他停了下来,左右看了一圈,周遭景象与记忆当中颇为相近,便蹲下身来,掏出打磨尖锐的骨刀戳着岩浆。 张无惮挖了一个极大极深的坑,刨开熔浆后继续往下挖,总算是从半人深的土中挖出来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 这陶罐让土层上方的岩浆烤得歪七扭八的,张无惮揭开盖子,嗅了嗅里面黑中带绿的液体,涂抹在随身携带的鹿皮上,鹿皮转眼间就发黑发污了。 效果还不错,张无惮掂了掂手中的陶罐,离开火山中心地带,一路向外走。 距离冰火岛海滩不远处有一个岩洞,本来是大熊居住的地方,后来成了落难于此的张翠山和殷素素一家的居所。 此时岩洞中并没有人影,张无惮在木头搭的架子上取了八张还软和的鹿皮,抗在肩膀上就往海边走。 隔着老远就看到他的傻弟弟见了救星似的跑过来,张无惮一见他右边脸颊肿起来好大一块,拿手一戳,啧道:“又被义父打了?” 他们已经搭好了木筏,只待刮起北风就乘木筏离开冰火岛,张无忌这几日被谢逊强逼着背诵武功口诀,稍有差错就得挨嘴巴,早就苦不堪言,闻言立刻捂住脸:“是啊!” 往日谢逊待他最是宠溺,便是张翠山和殷素素想要打骂,谢逊都要多加维护,不知为何近日突然改了脾性。 与长到八岁就由谢逊教导的张无忌不同,张无惮至今学的仍是传自张翠山的武当内功,谢逊对他兄弟二人倒是一般疼爱,但曾说张无惮的性子并不适合修炼他的功法,便未一并向他传授。 张无惮对此也不以为意,对于八岁的小豆丁来说,武当心法就够用了,何况谢逊说得并没错,他更中意殷素素一手制毒功夫。 殷素素听到响动扭头看过来,看到他手中的陶罐,先是眼睛一亮,旋即侧眸看看正站在筏子上检查鹿皮制作的风帆的张翠山,这才走过来:“怎么样?” “成了,就差在活物上试试了。”张无惮遗憾道,“只可惜没有合适的容器装盛。” 就手头这个丑罐子还是他好不容易拿陶土烧制成的,否则以冰火岛上奇花异草种类繁多,他的制毒水平早该突飞猛进了才是。 殷素素迟疑道:“无惮,我教你制毒,一来是看你喜欢此道,二来,是想着不过是咱们自家人玩耍……” 殷素素极擅用毒,她倒不觉得如何,但在名门正派眼中,用毒乃是为人不齿的左道,绝非君子所为。若是在冰火岛上窝一辈子自然无妨,但若他们真的有幸回归中土,就有些妨碍了。 张无惮应道:“您放心就是,我心中有数。”他说着解下系在肩膀上的鹿皮,“义父说冰火岛的风向半边北吹,半边南吹,只是以防万一,还得另加一层保险。” 这鹿皮也是自张翠山和殷素素开始搭筏子起他就准备的,曝晒后软硬适中,用张无惮先前在岛上发现的植物凝胶贴合,对着孔吹气,再把孔封上,待凝胶风干后,就制成了简易救生浮标。 殷素素看他三两下弄出来的怪模怪样的东西,笑道:“你倒是花样甚多。”说着伸手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当天晚上就刮起了北风,彻夜未眠的谢逊将他们一家唤醒,拖了筏子到水中,却最终未遂他们一起乘筏子离开。 北风一直在吹,筏子一路顺风顺水,却在十余天后,碰到了暴风雨。张无惮看着迎头压过来的乌压压的云彩,来不及感叹自己点太背,就被张翠山一把搂在怀里。 殷素素忙和他一起把两个孩子护在怀中,张无惮也顺手搂住张无忌,附耳道:“这几天我教你的都记住了吗?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谢逊死了!” 风浪太大,他不得不抬高声音重新说了一遍,才让旁边的张无忌听清楚。看到弟弟重重点头,张无惮把一个救生浮标解下来往他怀里塞:“抱好了!” 这玩意做出来后,最让他感到悲痛的是张翠山看了后一脸“我儿子真棒”的蠢爹标配表情,但也明确表达了“丑据”的意思——这帮不懂得“F浮=ρ液gV排”通用浮力公式的古人!大自然这就代表阿基米德糊你们一脸! 既然大家都不乐意戴,张无惮就都挂在了身上,他也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场,现在急忙给爹妈也都分了两个。 他是不记得原著中有说张无忌一家回中原时碰上了风浪,但既然都遇上了,就只有生受着。张无惮心中怀疑别是自己的缘故才惹上了这么桩是非,他紧了紧腰间系着救生浮标的麻绳,咬着牙低头忍耐,只盼风暴早点过去。 风暴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或者持续了很长时间但都让他给昏过去了,张无惮只记得一个大浪打过来,筏子跟落叶似的在水面打转,殷素素被甩了出去,张翠山去抓她,没了原本严密防护的两个孩子都脚底打滑往外摔,双双落到水中。 张无惮隐约有点印象,似乎他落水时往筏子的方向推了张无忌一把,再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不知道傻弟弟有没有借着他的力顺势爬回筏子。 系在腰间的浮标救了命,张无惮醒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水里漂着,过了没多久,看到水面上还有木片浮板,看样子不只一艘渔船被打翻了,里面的船夫不知所踪。 他暗暗担心着筏子的情况,就近找了个两人宽的浮板翻了上去,把腰间已经勒出血的麻绳解开了。 有渔船,也就是近海,离陆地理当很近了,张无惮舔湿手指感受着风向,又对照着太阳算了半天,差不多确定方位后,拨着水抓到了半截被打断的主桅杆拿来当桨,把鹿皮浮标拆开,鹿皮展开当风帆,有一搭没一搭向着预估的陆地划过去。 谢逊年轻时是猎户,在山间打猎的本事一流,他“金毛狮王”的名号也有一部分是由此而来。张无惮没学会义父驯兽的能耐,但跟他学来的辨别方向的技术还是过硬的。半个白天又一个晚上过去,筋疲力竭的张无惮挣扎着从浮板上站起来眺望远方,迎着夕阳的微光,依稀看到地平线另一头似乎有黑点在浮动。 这身体周岁才九岁,就算张无惮在心中嚎啕着“到了陆地我要吃下一头牛”,胳膊也仍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所幸此时是顺风,他继续半死不活地趴在浮板上,等近到差不多能听到人声了,才按捺不住激动地抬起头来。 他着陆的地方不是正规港口,岸边零星站着十余人,张无惮一动,隔老远就听到有一个童声兴奋地高声呼喊道:“师父,人还活着!” 张无惮比他更激动,真想不到遭这样的大难竟然还能活,伸手扑腾两下水。那个正在蹦蹦跳跳的半大少年反应过来,看看旁边站着的青年夫妇,见他们点头,连忙呼喊三五同伴,下水游至浮板边,连拖带拽把他弄上了岸。 恩人呐,张无惮特意多看了这少年几眼,见他长方脸蛋、剑眉薄唇,眼中比旁人更添几分神采灵气。 看过这少年,张无惮才看向岸边所站的那对青年夫妇,他们俱是三十出头的模样,女子颇具美貌,眼见张无惮浑身脏污、颇为狼狈也不在意,上前几步查看他的伤势,又从腰间取下水袋喂他。 少年帮忙半托着张无惮的脑袋,倒有几分好奇地打量着他一身古怪装束,想问什么被那美妇人用眼神止住了。 等喝了小半袋水,张无惮回过气来,挣扎着坐直身子,听那美妇问道:“你家在何处,可是随父母出海捕鱼遇上暴风雨了?” 她问话时也颇有疑虑,张无惮身上穿着绝不是渔民家的孩子,倒像是深山中走出来的野人。 张无惮从刚才起就在奇怪,他可不记得倚天中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两位人物,何况他功力扎实,能感觉得到二人俱是内功高手,绝非无名小辈,不该毫无印象才是。 美妇见问话后张无惮只是一味摇头,扭头看向书生似的男子道:“师哥,你看该如何?” 男子走过来,伸手摸向他的后脑,眼睛一亮,但旋即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他一番:“你修习道家入门内功已有数年之久,不知是哪家门派高徒?” 他上手一摸感觉到张无惮天资卓绝,何况又有数年功底在身,便是在少林、武当等大派的下一代弟子中也能数得上号了。 美妇见张无惮还是不答话,还道他骤逢大变,被吓破了心胆,便柔声道:“你不用怕,有何难事直说便是,我们并非恶人,我师哥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我是他夫人宁中则。” “……”岳不群,宁中则?张无惮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呆了半天侧眼看向旁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少年,这个应该就是《笑傲江湖》的主角令狐冲了,这不应该啊,他才刚跟《倚天》的主角张无忌失散。 张无惮深感纳闷,莫非他又穿了一次? 第2章 谢逊已死 张无惮深陷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二次穿越了的茫然中,对外界的一应问讯都只是一问三摇头。 ——妈蛋好不容易穿到《倚天》,九阳九阴的边都没摸到竟然又穿了,就凭着一部《武当入门心法》怎么让他在新世界装逼? 宁中则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想着既然把人给救了,总不能就这么扔下不管,看向岳不群道:“师哥,这孩子怕是受惊过度,还需静养才行。” 岳不群沉吟半晌,方道:“我看你身负的道家内功中正平和,定是出身正派,华山派上下还需在此地逗留数日,你若还想不起出身,便暂且跟着我们。” 令狐冲闻听此言,便从口袋里掏出干粮来,蹲下身喂给张无惮,还一手托着水袋小口小口给他喂水,笑嘻嘻道:“你不必害怕,我师父师娘都是好人。” 他说着招手另叫来一个年纪更小的男孩儿,两人合力把张无惮从木板上抬了起来。 岳不群和宁中则率先上马,见状吩咐道:“冲儿,让你二师弟来吧。” 华山二弟子劳德诺是带艺投师,如今已经是四十许人,闻言连忙把张无惮抱起。 一行人各自上马,顺水而行,倒也又救了两名落难的船民。张无惮看在眼中,若非他熟知剧情,真不能看出来谦谦君子似的岳不群会是个实打实的伪君子。 再往前行了一段,提前探路的令狐冲回报道:“师父,前方能看到一艘大船,船身上绘着一只黑色大鹰,双翅展开,十分威猛!” 岳不群皱眉道:“看来消息属实,天鹰教和昆仑、武当在此地起了冲突,天鹰教自张五侠和殷天正之女失踪后,力抗群雄,竟是已经杀红了眼。” 宁中则也道:“武当、昆仑为门派弟子寻仇讨要说法,想也不愿旁人插手,我们还是暂且避开的好。” 这几句话重新把张无惮的人生给点亮了——《笑傲江湖》的背景是明朝中期,当然比不上《倚天屠龙记》时的元末适合野心家生根发芽。 至于自个儿怎么会在元末碰到令狐冲一行人,张无惮就不是那么在意了,他立刻神魂归体、智商归位,脱口道:“岳先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改日定偕同亲友师长亲上华山致谢,还请把我留在此地。” 他刚才还是个哑巴傻子模样,冷不丁口齿清晰地说出话来。岳不群看了看他,和蔼道:“怎么,你回过劲儿来了?” 他直觉这小野人模样的孩子来历不同寻常,并不太乐意放人。 张无惮点点头,挣扎着从劳德诺的马上下来,囫囵行了个礼,带着几分羞赧道:“晚辈初出江湖,骤逢大变,一时竟丧失了神智,在二位前辈面前出丑丢人了。” 他先立了一个深感丢人的幌子,在这种情况下不肯自呈来历,免得给师门抹黑就顺理成章了。 岳不群问了几句,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又不能把寻根问底的念头露得太过明显,倒不好说什么了。 倒是宁中则道:“这一片水域俱受天鹰教天市堂所辖,他们伤杀人命,从不手软,若被他们捉去了,你这一身道家功法可不好遮掩。” 若说天下道家门派,自然首推武当,张无惮虽然不肯说,但料想跟武当还是有些渊源的。天鹰教跟武当派是十年来争斗不休的死敌,若让武当的小弟子落到天鹰教手中,那就坏了。 宁中则道:“我们此行除了带弟子历练,不日便要启程往武当山,为张真人祝寿,若是顺路,不如一并前往。” 她本以为抬出武当山来回管用,谁知张无惮听后不见欣喜,反而带着几分难掩的焦急道:“实不相瞒,晚辈此次出来是受了师命在身,哪料碰到暴风雨给耽搁了,不敢回……”说到后来就渐渐住了嘴。 宁中则不禁微微一笑,这小弟子嫌丢人,不愿自报山门免得堕了武当名声,却一着急就不小心说漏了嘴,看他的神色,怕也意识到漏了马脚。 她生就一副为母心肠,见张无惮甚为尴尬地呆呆站在那里,便也不再为难,看看岳不群,见他没有异议,便道:“我们先到附近村镇,离了天鹰教管辖范围,再行分别,如何?” 张无惮一脸欣喜地连声应了,随着他们一行人到了最近的小镇,再三表示谢意后同他们告辞。 行出一段距离,张无惮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同寻常,猛然停住脚扭过头去,却见是令狐冲小跑着过来,塞给他一个不大的包裹:“这里有些盘缠和干粮,你拿着吧,我师娘恐你再忍饥挨饿。” 张无惮自小在冰火岛上生活,空身一人倒也能捉些野物,但见宁中则如此好意,也颇为动容。 他把包裹接过来,对令狐冲道:“多谢多谢。” 令狐冲冲着他笑了笑,挥挥手,带着几分小得意道:“你是我大侠路上的第一笔生意呢!” [综武侠]无忌他哥_2 他不是第一次随着岳不群下山历练,可有岳不群、宁中则在,行侠仗义也轮不到他,早让令狐冲觉得失落了,可这次还是他发现木板上海有活人,心中颇为激动。 他扔下这句话就一溜烟跑走了,张无惮打开包裹看了一眼,见里面钱袋子绣工精巧,一看便是女子用的,装干粮的袋子却是弟子制式的,怕是宁中则只赠了盘缠,是令狐冲送包裹时偷偷把自个儿的干粮袋子塞进来了。 作为这辈子除三名血亲和义父谢逊外第一次见到的大活人,张无惮对华山派的观感很不错。 ——只可惜就算没有岳不群这个隐形炸弹,张无惮也是不能跟他们同行的。 若是一切顺利,张翠山三人理当跟正在厮杀的天鹰教和武当派碰上了头,不出几日,怕是整个武林都该疯传他二人携子归来的消息了。何况此地本就属天鹰教管辖,岳不群若是耳目灵便,不过晌午就该得知此事了。 就瞅着张无惮一身立Flag的野人打扮,傻子也该猜到他的身份了,到那时就危险了。 张无惮一刻也没有耽搁,去成衣铺买了身寻常布衣,并未穿上,塞在包裹里,顺着来路向回走,来到村边一处破败野寺里。他用鹿皮把佛案上落下的灰尘擦掉,咬破手指在桌面右下角画了一个符。 这个符是他在冰火岛捕猎时用来标记方向、防止迷路的,用的是后世东南西北英文的首字母,张翠山他们虽然不用,但也都知道。 他一直没有换下鹿皮衣服,在镇子里走了这么久,肯定很引人注意。以天鹰教的本事,不难查到他来过这个寺庙。天鹰教查到了,自然会汇报给殷素素,他们就该知道要去哪个方向找他了。这符又是此间独有,不惧有人先天鹰教的人找到这里。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买来的新衣,撕破几处口子,又满地打滚把衣服弄脏,拿泥糊住脸,扮作乞儿模样,出镇一路往南走,日落时分才将将赶到下一个小镇。 张无惮折腾这么多事儿,是担心自己的行踪从华山派那边泄露了,被心系屠龙刀的人追上来——他既没有主角光环,又没有父母庇佑,若在《倚天》刚开场就被人抓去弄死了,那就太冤了。 原著中可没有突然遇上的这场暴风雨,张无惮既担心父母和弟弟是否顺利登岸,又挂念张无忌是否如他所叮嘱的那样,一口咬定谢逊已死。 张无惮在隔壁小镇街头,顶着寒风睡了数日,终于听到旁边睡着的丐帮小弟子们议论武当张五侠返回中原一事儿。 张无惮本来缩在角落里团着身子装死,听他们说得火热,扮作熟睡被吵醒的样子,慢慢睁开眼睛。 他先一脸无知地问了几个“张五侠是谁”“他是怎么失踪的”之类的蠢问题,听他们谈论的重点从张翠山转到殷素素身上时,带着几分畏惧,瑟缩着开口道:“天鹰教我知道,不是说咱们这片地界,都归他们管吗?张五侠便是娶了天鹰教的千金,真是好福气!” “你懂什么!”小乞丐是丐帮末流弟子,平时只有受人磋磨的份儿,却很乐于在他身上找到优越感,“这张五侠是武当张真人的弟子,我听长老们说,这张真人是活神仙降世,能活到两百岁!武当和我们丐帮都是名门正派,怎么能……” 毕竟天鹰教才是这里的地头蛇,小乞丐纵然激动总算找到人秀一秀自己渊博的知识了,但还是急急压低了声音,才敢说道:“怎么能跟这等妖邪女子结亲?” 张无惮眨巴着眼睛看他:“可你不是说他们给个叫什么逊的恶人抓走了嘛,满世界就两个人,他们为什么不成亲?” 他说完后,见小乞丐撇嘴不以为然的模样,追问道:“那个大恶人怎么样了?” 小乞丐道:“当然是死啦!他不死张五侠还能活着回来吗?听说死的可惨了,张五侠的爱子一提起来就犯癫痫,还滚得,是让山里喷出来的火给烧成了灰了,把小孩子都给吓坏了!” 张无惮脑补了一下弟弟在一众前来逼问谢逊下落的正派人士面前就地一蹲,满地撒泼打滚的场景,眼睛闪烁了一下,暗自发笑。 他还真没想到傻弟弟还挺有表演天赋的,就算有人怀疑,只要不是被儿子当众拆台,以殷素素的聪明才智,自然有办法周全得当。 若谢逊已死的谎言没有被戳穿,那此时他们一家的境况比原著中就宽松得多,就算有人不死心前来探查,人数也有限。 张无惮很满意事情的发展,既然这样,他就可以执行下一步计划了。 第3章 半人半鬼 张无惮没有跟爹妈汇合的意思,普一得到“谢逊已死”的风闻,他留下标记后,再次离开了这个小镇,自此开始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生涯,走过了近十个村镇。 张无惮一直盘算着路程,自暴风雨时他同张翠山三人失散,已经半个多月了。 这段时日来,张无惮也打听清楚了此地的方位,乘水路去武当山少说也要一个月,骑快马也得半月,而此时距离张三丰寿辰也不过二十日了,只要再拖延五六天,便可变相阻止张翠山在寿宴上露面。 张翠山十年后方始回到中原,与师尊师兄弟们相见之意难以按捺。除了长子失踪,张无惮还真想不出什么法子能把张翠山拖住。 ——当然,真正害得张翠山决意自刎的,并非武当山上各门派逼问谢逊消息,而是他得知是殷素素间接害得俞岱岩四肢俱废、形同废人,承受不住这般打击。 如何化解此劫,早在前往中原前,张无惮就想好了化解之法,他崇尚谋定而后动,绝不会等事到临头了,才开始抓挠头皮。 张无惮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很久,他一直朝着天鹰教势力范围外走,因着距离较远,在野外露宿一晚后,次日凌晨再动身赶路。 隔着老远,张无惮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细细鼻子,不动声色把右手揣进了左袖子中,捏住一柄尖锐的骨刀,暗自戒备。 再往前走了一程,果然见路边横七竖八分布着几具死尸,看衣着打扮,都是在两侧田边耕种的农夫。 张无惮蹲下身简单检查一番,他们各个身上俱有鞭痕刀痕,却死于马蹄践踏,耳鼻皆有鲜血,死状可怖。 从尸体状况来看,行凶者离开不过一两个时辰。张无惮神色冷然,快步前行,先前又赶了一个时辰的路,便感觉到人类活动的痕迹更加明显了。 张无惮凝神细听,前方一阵接一阵的哭嚎声,脸上表情更森冷了三分,提起一口真气,默念武当心法,加快赶路。 他在冰火岛上极擅捕猎,在轻功上下了苦功夫,二十余个起落,便到了村镇近旁。 有三名农妇和几个孩童正趴在地上哭泣,土路上还有血迹,但尸体已经被人撤走了。 张无惮远远停住脚步,重新伪装成小乞丐模样,绕过这片区域走开了。他向前行了一段,看路过一间破败的茅草房,听到门口蹲坐着一个抽旱烟的老者嘿然冷笑道:“这乞儿好生蠢笨,你来这里能讨到什么?我们这儿可没有土财主,只有催命鬼!” 张无惮停步看向他,侧头示意一下村口,问道:“老人家?” 老人却不再理他,一边捻着烟丝,一边低声唱道:“蒙元过处,寸草不留,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这是白莲教初期的歌谣,张无惮心头一动,恐惧中带着些愤怒,沉声道:“我一路从南向北,未见此等惨状!” 江湖中人人闻天鹰教色变,可看天鹰教管辖区域,还不会出现寻常农户被人当街宰杀的恶行。 “我听走马帮的汉子们说,再往北有一伙比元兵更凶恶的人,元兵岂敢去他们的地盘屙屎拉尿?”老人带着几分麻木地抬起眼来,缓缓道,“不过你要逃,最好别走回头路,还是继续向北,这伙人好似就是一路从北边而来,经过此地,再往南去了。” 这老人怕在白莲教中也有些地位,否则不会知晓得如此清楚。张无惮心中盘算,莫非这批元兵是从元大都而来,奉命去拦截张翠山等人? 他面上不露声色,谢过老者后,缓步离开了。 ———————————————————————————————————————— 十余名身着元兵制式装扮的壮年男子策马在林间飞奔,他们身负密令,舍去官道不走,遇城镇也不入,只在村庄歇脚,走的也尽是小路。 为首一人铠甲更为华丽,健硕如熊,双目精光内敛,粗如树藤的双手青筋暴起,显然使得一手好掌法。 前边这段路是树林中难得的坦途,男子精神一振,抽动鞭子在空中打着空响,惊得胯下马匹撒蹄狂奔。 行出一小段路,却不料脚下草丛中抬起数道麻绳,高度同马匹四蹄相当。十余人有的尚未作出反应,有的试图拉马却来不及了,只除了两个坠在后面的,尽数被横甩出去。 唯独那为首男子,硬生生拽着缰绳,强行将马身提起,险之又险地避过这几道麻绳。 他扭头看过去,只见下属们大多坠地后被十余匹受惊的马儿接连踩踏而亡,剩下的却被不知哪来的冷箭穿颅而过。 首领大怒,正待看是何人所为,不料自己的马匹马蹄再次落下,前方又有绊马索布置,被绊了个正着。 骏马嘶鸣一声摔倒在地,首领踩着马身腾空而起,勉强在空中调转身形,还未落地就被冷箭射中了。所幸他及时做出闪避,这一箭只中了肋下,并未致命。 首领深吸一口气,向着冷箭射来的斜上方看去,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蹲在一棵百年老树最高的枝干上,手持弓箭,正俯身看着他。 看这乞儿身形不似成人,对方却又搭上了箭,箭尖正对着他。首领喝道:“可是白莲教逆民,竟敢杀伤我等?” “既然是白莲教逆民,不就是该杀你们吗?”张无惮笑道,“你不必想着拖延时间,我既然敢露面,就不怕你脱身。” 首领也自忖此番恐难以脱逃,但若能赚他下来,谁胜谁负或未可知,便道:“白莲教可没这等手段,可否请阁下自报名号?” 他并非一味逞凶斗狠之人,正暗暗琢磨着该如何把他哄下树,却不料对方直接从树枝上跃了下来。 首领心中狂喜,看这小子的身法,在江湖上最多只算二流,趁着他还在空中,立刻忍痛强提一口真气,却觉真气懒懒的无法调动,顿了一顿,骇然道:“箭上有毒?” 张无惮落到地上,奇道:“怎么,难不成你觉得又使绊马索的,又放冷箭暗算的人会是个正人君子?涂毒又怎么了,有本事来捏死我啊?” 他本可在树上便一箭结果了对方,却不愿他死得这般轻巧,这才故意奚落几句,果然见首领浑身轻颤,瞪视着他双目欲裂。 张无惮暗中尾随他们已经有数日了,先暗算死了探路的斥候,在此等候许久方才等到他们。 光布置这些物件费了他许多功夫,此时本是应享受猫抓耗子的愉快时间,他却不想多生事端,二话不说数箭连射过去。 首领勉强躲过第二箭,却被后续几箭接连射中,撕吼一声,倒地而亡。 张无惮长出一口气,抽出袖口暗藏的骨刀,挨个脖子上补了一刀,确保每个都死透了。 他先去搜首领的身,伸手想从他腰间取走一个卷轴,却试了几次才解开绳结。 张无惮正想拆开来看,却听到一个冷森森的声音道:“手抖成这样,小子,第一次杀人?” 这声音似近非近,似远非远,透着浓浓的死气,像是垂死的病人,又恍若是地府老鬼。 张无惮一惊,右手一动把卷轴收入左手袖口,按住骨刀刀柄,拧身道:“谁?” “心狠而手黑,倒是个好苗子,只可惜武功太差,凭你还想多管闲事,莫非天下正派都死绝了不成?”对方并不现身,只幽幽低语道,“你若把这些坏毛病都去了,倒可跟着我当个小鬼,黄泉下也好有个伴。” 张无惮很懂得对外营造自己的形象,若对面站的是个正派人士,他一定会煲些“行侠仗义需要的不是武功,而是一颗火热的心”的鸡汤灌给对方,但这人鬼莫辨的人物显然并非正派。 他连犹豫都没有,接话道:“前辈若想黄泉下有伴,不如留我性命,我送更多的人下去跟您作伴,岂不更好?” 对方桀桀怪笑道:“那等俗人,再多又有何用?” 他话音未落,张无惮只觉得一阵阴风拂面而来,一只冰冰凉的手按在他肩膀上。 张无惮脱口道:“阴九幽?!” 早在此人出声时,他就在努力思索,纵然这是金庸武侠大杂烩的世界,也似乎找不出这样一个半人半鬼似的人物。 ——倒是古龙小说中,有一个完全符合此等描述之人。 对方嘴上说着欣赏他,张无惮却敏锐觉察到对方的杀意,双方武功不可同日而语,被摸上了下一秒就是个死,倒不如拼上一把,诈他一诈。 摸着他的鬼手撤去了,对方哼道:“小道士倒是有几分眼色。” 他怕是摸出来张无惮的道家内功了,旋即又道:“嘿,你这些小人行径,绝非那些牛鼻子能看得惯的,这道士当也当不长久,还是跟着我吧。” 那股冷风又袭过来,却不是捏他肩膀,而是扣住了他的手。张无惮捏着骨刀的右手让他给扯了起来,只见刀口泛着森森紫色,显然是涂了毒的。 第4章 重回天鹰 阴九幽,是《绝代双骄》中常驻恶人谷的配角,有“半人半鬼”的称号。他的特征十分明显,这才让张无惮叫破了身份。 张无惮本想伺机偷袭,他可不想死在一个配角手中,怎么着都得拼一把,但眼见被人家轻而易举制住,叹息一声,抱怨道:“你不是古龙家的吗,干什么跑金庸家来了,你走错厂棚了你知不知道?长春电影制片厂怎么没把你收走?” 他满嘴胡言乱语,阴九幽啧道:“这就让人吓破胆子了,原来不过这些道行。” 张无惮心头一动,觉得有些摸到他的脉了,这等怪人,一味想杀他说不定是出于欣赏——但他也不能过于出丑,真变成个俗人,阴九幽肯定还是要杀他,这就出于烦恶了。 ——这也得死,那也得死,人也是你鬼也是你,妈的智障!张无惮恨道:“我上无父母,下无兄弟,纵使是做了鬼,也是个孤魂野鬼,只可惜我一家上下的血海深仇却是不能报了!” 江湖上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有仇要报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阴九幽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手指便要点下去,却听到张无惮继续骂道:“等我做了鬼,第一个咬死俞莲舟,第二个便咬死你!” “……”阴九幽手指一顿,搭在他脖颈间,阴恻恻道,“哦?怎么,你是要找武当二侠报仇?” “俞莲舟杀我父亲,害得我母亲心碎而亡,我岂肯放过他?”张无惮满面阴狠道。 他跟俞莲舟未曾谋面,却不得不拉人家来顶缸,说来实在惭愧,可宋远桥一直在武当山上代理教务,殷梨亭、莫声谷并未出师,少在江湖走动,俞岱岩卧床十载,算来也就俞莲舟和张松溪能对得上号。 阴九幽嘿然笑道:“他既害了你父亲,你倒还入了武当派?” “我月月都能见到他,每日练武就更有劲儿了!何况谁能想到提防一个自家门派的小弟子呢?”张无惮似乎料定自己无法生还,索性全心全意沉浸在仇恨中,喋喋说个不停,“我十年杀不了他,就练二十年,他总有年迈体衰的一天,我总能报的了仇!” [综武侠]无忌他哥_3 “你父亲定然不是个好人,能让武当牛鼻子出手,他该是死有余辜。”阴九幽故意说道。 张无惮道:“我不管这些,对我好的便是好人,对我差的全都该死!” 搭在他脖子上的手指移开了,阴九幽阴森森道:“这话倒是说得有几分和我胃口,只是对我好的,也未必不该死。” 说完这句话,笼罩在张无惮周身的冷意消退,对方似乎无声无息地退走了。 阴九幽放他走,与其说是看他顺眼,倒不如说是想看他有没有本事祸害武当。张无惮生怕他隐在暗处偷看,装作死里逃生后吓破胆的模样跌坐在地上,呆了半晌,方才艰难地爬起来。 他喘息几声,摸摸袖子中的卷轴,见卷轴并未被取走,倒松了一口气。 张无惮确实是平生第一次杀人,这感觉同猎鹿杀熊当真不同,再加上差点被人捏死,心绪难平。 他咬咬牙,用力把这些心思都压了下去,权当没有发生这个小插曲,按照原先的计划,把死去的元兵都剥个干净,尸体推入事先挖好的坑中掩埋,铠甲等金属制品埋入附近河道泥沙中,再把其余细软一把火烧掉。 张无惮不怕有人追查到自己头上,倒担心这些人死在这里会连累附近村落的寻常百姓,便尽量把后续处理干净。 宁中则给的盘缠都拿来制备设陷阱的道具了,让张无惮花了个一干二净。但这些元兵身家丰厚,光随身携带的银两就让他赚了十倍不止。 ——要不是倒霉透顶竟然遇到阴九幽,这一战赚大发了。 直到此时,张无惮才有心思揣摩今日发生的事儿,遇到一个古龙笔下的人物,实在让他所料未及。 ——而且阴九幽作为《绝代双骄》里面武功最多算二流的人物,竟真的形同鬼魅,来去无一丝响动,简直就是伪科学。 ——所有把武侠当作修仙写的作者都是异端! 张无惮一口气飞奔出数十里,跑得筋疲力竭了才停住脚,就近找了家破庙落脚,见四下无人,方才取出卷轴来看。 却原来是汝阳王府调派此间好手不惜一切代价拦截“尖刀”的手令。这个“尖刀”怕指的便是张翠山夫妇,看来朝廷对谢逊已死的说法还是将信将疑的。 时间拖延得差不多了,张无惮本就有心在解决掉这批元兵后就同张翠山等人相聚,又让阴九幽吓了一吓,不敢再耽搁,当下连夜向着天鹰教驻地而去。 他这十余日一直绕着这块地界外围打转,并未远离,是以次日便到了当初同华山派分别的村镇。 张无惮没有换下这身乞丐的装束,他随意找了个隶属天鹰教的渡口,对着渡口管事的小头目问道:“李堂主可随张五侠夫妇一并北上了?” 小头目正在监督着手下搬运货物,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扭头看过去。他见面前站的是个小乞丐,问道:“可是丐帮弟子?”若是个寻常乞丐,也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张无惮低声道:“日月光照,鹰王展翅。圣焰熊熊,普惠世人。”这是天鹰教切口,是在冰火岛上时,殷素素曾念给他听的。 敢说出这句话的,都是坛主以上身份的人。小头目神色骤变,定睛打量他半晌,颤声道:“可是大公子?” 天鹰教教主殷天正仅有一子一女,儿子鹰野王膝下只有一女殷离,殷素素的两个儿子便算是天鹰教的大公子、二公子了。 张无惮细细揣摩他的神色,未见邪异古怪之色,也未见狂喜之意,便知这人并非别派奸细,轻声道:“嘘声,天市堂李堂主可在此地?” 小头目强自平复心情,知他不愿引人注意,压下行礼叩头之心,忙道:“李堂主随小姐姑爷四下去寻您了,倒是尊教主听闻小姐归来,特意派了三名家仆前来,昨日刚抵达此地。” 谁都知道张翠山夫妇是唯二知道谢逊和屠龙刀下落之人,纵然江湖中人大多以相信谢逊已死,可总有不信之人,危机仍在。 能在这当口让殷天正放心派遣出来的,必定都是极得其信任且武功高强之人。张无惮稍一犹豫,便道:“他们三人现在何处?” 小头目这时候已经激动起来,立功的机会来了好嘛,道:“小的身份低微,无缘同三位得见,但若是有大公子在,便都不成问题了!” 张无惮道:“我随你一起去见他们。”这是以防小头目中途走漏了风声。 小头目拿着腰牌在前开路,向着天鹰教堂口走去,他在此地也算是小有权势之人,一路过了三个关卡,方才被人拦住。 再往内就是内堂了,能在此间行走的,算得上是堂主心腹了。小头目也未隐瞒,请了个相熟的出来,如此如此同他说了。 张无惮全程面无表情,等看到从内堂飞奔出来的三个壮汉,方才对着他们颔首示意。 为首一人自右边额角一路向下,到左边嘴角处,有一道长长的伤疤,看起来格外可怖。他站在几步远处看着张无惮,将他从头到脚全都细细打量了一遍,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一点头,同另外两位汉子一同拜服在地道:“仆役无福、无寿、无禄见过大公子!” 张无惮一颗心方算落了地,这三个人的名字颇有特点,他还算有些印象,便先扶他三人起身,问道:“不知三位前辈可有法子同我爹娘联系?” 满脸麻皮、丑陋无比的殷无禄叫道:“自然、自然,大公子只管高坐!” 他三人都是五十许人士,看模样甚是凶恶,却立刻服侍他入内上坐,殷无禄先去报信,殷无福道:“公子这些时日奔波在外,是否请个郎中来为您诊治?” 张无惮留心到对方的视线一直放在他领口处,略一想便知怕是昨日阴九幽印上的指痕露了出来,笑道:“前辈不用如此操劳,更不必如此客套。晚辈曾听家母提及,说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之辈,也未必是三位对手。” 其实冰火岛上时,殷素素生怕惹得张翠山反感,并不爱提天鹰教诸事,连张无惮方才所念的切口还是缠着殷素素许久方才得知的。 张无惮也不知此三人来历,但以他们的年纪看,理当是同殷素素见过面的,再看他三人吐气身形,绝非等闲之辈,怕也大有来历。 殷无福连称不敢,又道:“大公子旅途劳顿,可需更衣洗漱?” 张无惮看了一眼,摆手道:“不必了。”他看殷无福又要去捧来瓜果糕点,便道,“我不渴也不饿,您坐。”虽说对方下毒可能微乎其微,但小心些总是好的。 殷无福也确有此意,隔着这么远若真遇上一流高手,怕救援不及,到了声“得罪”,便和殷无寿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双目圆睁,四下巡视,以防歹人偷袭。 这三兄弟倒是一片忠肝义胆,张无惮略略放松。他在外奔波流浪二十日,并未受多大惊吓,但体力消耗极大,坐了没一会儿就眼皮下沉。 张无惮强撑起精神来捏了一把自己的手腕,从脉象中诊出疲劳过度,却未有中毒迹象,头一歪,呼呼睡了过去。 第5章 家人团聚 张无惮睡了长长——长长的一觉,他是被一个妇人呜呜咽咽的抽泣声唤醒的。出于某种血脉相连的感应,当他睁开眼时,并没意外看到殷素素正伏在床头,拉着他的手流泪。 殷素素当姑娘时是个极为泼辣的女子,为妻为母后心肠就柔软了许多,此时见他醒来,连声问道:“无惮,身体可有何不适?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过的?” 她和张翠山这十余日来一直追踪着张无惮留下来的消息四下奔波,总算是得了殷无禄的讯号,快马加鞭赶回来,总算是见到了长子的面。 ——只是张无惮一直都在沉睡,睡了足足有一日一夜之久,请了此地的名医来看,却只说是身心劳损,须得静养,开了调补的方子。 张无惮看了她半晌,轻声道:“儿子不孝,累母亲担忧了。”他虽是为了父母着想才一直未同他们相见的,可看殷素素面容憔悴,显是昼夜为他担心忧虑所致。 张翠山一直站在一旁,此时上前来把妻子拉开,扶着殷素素到床边摆着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仍然站着,问道:“无惮,你是被何人制住了?” 他已经为儿子检查过身体,除了脖颈处三个青紫色的指印、手脚上都有极深的勒痕外,并无其余外伤,也为诊出中毒之象,健健康康不说,甚至功力还有增长,实在是一桩怪事。 张无惮装作此时才有心打量周遭布景的模样,视线在房间内转了一圈,见门口一位四十上下的男子站立着,对方虽然神色冷淡,但眼露关怀之色。 张翠山注意到他的目光,忙道:“无惮,快来拜见二师伯!” 张无惮翻身下床行礼,俞莲舟不等他俯下身就托住了,温言道:“不必多礼,你身子尚虚,还需好生卧床静养。” 张无惮谢过,却并不躺下,只坐在床沿上,问道:“爹爹,无忌呢?” 既然朝廷调派人手的手令被他给截住了,想必张无忌断不会被玄冥二老劫走。何况看张翠山等人神色,张无忌理当安然无恙。 “他先前随着我们一起守着你,人小体乏,刚刚困顿睡去了。”殷素素爱怜地摩挲着他脏兮兮的头发,“好孩子,这段时日苦了你了。” 张无惮拉过她的手,这才说道:“那日在海上突遇暴风雨,我被海浪拍出木筏,幸得身上所系的浮标才捡回了一条命。” ——他其实颇为记仇,到现在还对爹娘看不上自己的手工作品耿耿于怀,特意拿出来一说。 只可惜说完后看不论张翠山和殷素素都没有愧疚之意,似乎踩烂了纯洁少年的一颗七彩玻璃心只是此时不值一提的小事儿,张无惮只好继续道:“我在海上漂浮将近两日,竟然看到了陆地,被华山派岳不群掌门和他夫人宁女侠救起。” 岳不群的名字对张无惮来说如雷贯耳,但张翠山就有些茫然了,询问地看向二哥。俞莲舟帮忙注解道:“八年前华山派剑宗、气宗自相残杀,前辈高人死得死伤得伤,前任掌门也不幸惨死,他的大弟子岳先生临危受命,继任掌门之位。他人品端方,剑术高超,全赖他和妻子二人撑起了华山派。” 天大的惨事也是别人家的,张翠山听过一耳朵就算了,只道:“那此间事了,我们亲上华山致谢。” 张无惮点点头,又道:“只是那时我并不知道华山派是何门派,听他们言辞对天鹰教颇有微词,我生怕表明身份后再招惹麻烦,便谎称下山历练的武当弟子,谢过他们后分别了。” 前面还都只是铺垫,张无惮看几人都打起精神看过来,稍稍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本想前往天鹰教驻地,请他们帮忙寻找爹娘下落,岂料刚走出几步,便被一人捉了去。” 张翠山遍寻长子不到,今日在东明日在西,早就猜测他是被人挟住了,忙问道:“你可知此人是谁?” “他自陈姓阴,名九幽,这名字倒是古怪。”张无惮一边说一边留心俞莲舟的反应,见他听后神色一惊,便知他听过阴九幽的名号——那个是真的阴九幽就好,不是有人假冒来晃点他,看来这世界比他预料的更古怪,“他不知从何处猜到了我的身份,一个劲儿问我谢逊下落。我咬死不说,他不打也不骂,只把我缚住,一张张往我口鼻上敷湿淋淋的纸张,在我窒息快死时,才把纸张挪开。” 这是古代“帖加官”的酷刑,让人在死前承受极长时间的痛苦与恐惧。殷素素闻言,眼中绽出森森冷光来,俨然恢复了以往的狠辣,恨声道:“别叫他落到我手上!” 俞莲舟皱眉道:“这‘半人半鬼’阴九幽乃是十大恶人之一,是这几年才渐渐在江湖中闯出名头的。他怕是看侄儿人小力弱,若是施以其他酷刑,恐受不住,才想出这个阴损招数。” 这一番言论让张无惮对他大起好感,碰上这么一个帮自己注解的小天使感觉真不错。他早就想到同父母重逢后该怎么解释这二十天的不见踪影了,本想谎称自己不知落入了何人之手,可谁让阴九幽撞上来,这锅顺便就按到他头上了。 若是天鹰教要为大公子张目,抓来阴九幽捏死,张无惮只有高兴的份儿——当然,留着他长大后亲自动手,自然更好了。 看他们都没对这个说辞起疑,张无惮继续道:“怕他也担心爹娘找到我,每隔两三日便带我去一处地方。只是他似乎也有仇家上门,几乎每日都要同人撕斗,我被缚手缚脚无法逃脱,却能暗中留下讯号,只盼一日能逃出生天——直到三天前,他们打斗间劈烂了破庙里的佛案,盛放贡果的陶盘摔裂了,我趁机摸到了碎片,藏在手中,等次日他出去觅食时,割断了绳索逃了出来。” 张无惮说话时神色慌恐,内心却很平静,他为防这些神奇的武林人士探查到异样,每晚安歇时都将双手双脚紧紧缚住,系上活结。勒痕是自然形成的,二十余日间被一日日加深,就算行家也看不出蹊跷来。 殷素素看着他腕间瘀痕,见他虽说得平淡,却自脑部出了数之不尽的危险之处,顾不得有外人在,一把把他搂在怀里,叹道:“苦了我儿!” 张翠山心疼中又带着三分欣喜,赞道:“好孩子,你受了这些搓摩,却不曾透露你义父下落,乃是侠义所为!” 俞莲舟看他们一个当慈母,一个当严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在一旁站立良久,不见这三人分自己一个眼神,半晌后无奈轻轻咳嗽一声。 张翠山这才想起什么来,问道:“无惮,那你身上怎么还有朝廷调派人手的公文?可是从阴九幽那里偷来的?” “我吓得逃出来后还要扮作乞儿掩人耳目,如何敢偷他的东西?”张无惮坦然答道,“是昨日我见到这十几名元兵欺凌百姓,一时气不过,设个陷阱将他们尽数宰了,本想搜罗些吃食,却想不到搜出了这个。” 他昨日还吓得手抖,现如今说起杀人来,却已经平静了许多,张无惮那一觉也睡得格外香甜,根本没有啥啥矫情得一闭眼就出现死人的脸之类的半灵异事件发生。 众人俱是大惊,殷素素忙道:“怎么这样莽撞,他们十几个汉子,岂是你一个孩童能够抵御的?”虽说早为他检查过身体,此时也全都忘了,着急地探查他胸口,看有无受伤。 张无惮笑道:“娘,你也不用担心,我虽打不过他们,但设个陷阱将他们困住,并不难,在冰火岛上,我不就是设套圈鹿的好手?便是义父也常常夸我呢。” 张翠山想说什么,却听俞莲舟抢先道:“侄儿,我们一路寻你而来,确是探查到有马队经过的痕迹,料想我们走的是同一条道,怎么未见血腥?” “我将能证明身份的信物都毁掉了,只留了这个卷轴文书,想着给爹娘一观,又把尸体都掩埋了,马匹都解了缰绳放走了,想是二伯爹爹急着赶路,未看出路旁灌木有新挖的坑洞,也很正常。”张无惮轻描淡写道。 对他来说,解释失踪这么久是此番对峙的重头戏,余下种种,最多算是调味小菜,适当增删细节后直说便是。 绕是俞莲舟见多识广,都忍不住在心中赞了一句“好筹谋”。他见张无惮言谈举止极有条理,做起事来滴水不漏,全然不像个自小在荒岛长大的八九岁孩童。 俞莲舟外冷内热,虽然面上不苟言笑,这二十日来十分疼爱张无忌,也喜他天真童趣,单看弟弟稚气未脱的模样,实是想不到哥哥又是另一番性情了。 只是这等起了杀心即刻动手的狠劲儿,倒不像是自张翠山处遗传得来。俞莲舟不禁多看了殷素素一眼,他初闻五弟同魔教妖女共结连理的事情,很是不以为然,但如今同殷素素相处久了,看出她嫁与张翠山后有意改恶向善,对她的观感倒有所改观。 张无惮此番若是杀了十余名百姓,便是十余名恶人,俞莲舟怕都会觉得他过于狠辣,可若换了元兵鞑子,他深觉杀得痛快。 时逢乱世,辣手些也不是恶事儿,长子肖母,次子肖父,五弟流离十载,得这一双麟儿,倒也算因祸得福了。 第6章 殷野王到 天鹰教天市堂堂口外停着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张翠山牵着马撩开车帘,向内看了一眼,见张无惮和张无忌兄弟搂抱着横在车内软榻上,个顶个睡得香甜。 他稍稍迟疑后,将车帘放下,对站在旁边的妻子道:“他二人这些时日承受的惊吓、吃的苦头已经够多了,便不再硬逼着他们赶路了。” 眼见距离张三丰寿辰不足十日了,张翠山先前是因找寻长子方才耽搁了,此时既然张无惮安然无恙已经回来了,他便起了赶回武当山的念头。 只是所剩时日实在太短,纵使日夜兼程,也未必能够赶到,张翠山同师父相见之意十分渴切,自不将路途艰辛放在眼中,只是不忍再让孩子们跟着自己一并受苦。 殷素素应允了,稍一迟疑,又道:“五哥,有我师叔在,再加三位忠仆,定可护得无惮、无忌周全,不如我随你一并前去,为师父祝寿贺喜?” [综武侠]无忌他哥_4 张翠山确觉不能携同妻儿一并上武当山是个天大的遗憾,但妻子体谅他十年未同师尊师兄弟们相见之心,他也体谅妻子二十余日为儿子担惊受怕之心,昨日方才同爱子重逢,今日如何能强要他们分离? 这样一想,他便道:“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妨?你先随李师叔前去见岳父,天鹰教高手如云,有他们护着,我也好放心你们母子三人,等师父寿辰一过,我即日便去接你们。” 夫妻两个依依不舍说着临别前的话,好半天后,张翠山看看天色,知不能再耽搁了,又看了一眼儿子们,同早就等在不远处的俞莲舟一起策马狂奔而去。 殷素素对着从堂口内走出来的天市堂堂主李天垣敛袄为礼,轻声道:“多谢师叔成全。” 她聪明绝顶,自然知道李天垣迟迟不出,就是有意让他夫妻二人再温存一会儿。 李天垣乃是殷天正师弟,虽然辈份上是殷素素的长辈,但殷素素身兼天鹰教紫微堂堂主一职,又是教主亲女,自然不敢托大,连忙避开了,温言道:“不必如此多礼,你哥哥先前是手中有事耽搁了,此前已经腾出手前来,怕不到三日,便能同我们相汇。” 殷素素呆了一呆,她乃殷天正幼女,自小受哥哥殷野王照顾良多,兄妹二人感情极好。但天鹰教盘踞江南二十载,势力何等庞大,殷野王每日多少事情忙不过来,竟然专程来接自己,想到不日便能同哥哥相见,一时又是惊讶,又是激动。 马车里的张无惮将他二人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暗暗奇怪。他编排自己这段时日受尽折磨的段子,又故意装睡,便是为了把殷素素留下,免得她上了武当山,重蹈覆辙,再同张翠山双双惨死。 此时听到殷野王也要来,张无惮也想不通为什么,原著中天鹰教对张翠山一行可没如此殷勤过,殷素素至死未能同殷天正、殷野王见面,更别说使得李天垣和殷野王两大堂主都围着他们打转了。 ——当然,原著中也没有《笑傲江湖》《绝代双骄》的人马出来搅局,怕两方形式已截然不同了。张无惮怀疑不仅是三个武侠融汇在一块,理当还有更多,只是此时也不知如何验证此猜想,干脆不去想了,给幸福得打着小呼噜的张无忌盖了盖被子,打了个哈欠,也睡了过去。 ———————————————————————————————————————— 对张无惮来说,这三五日过得十分之快,他每天坐在马车上,拉着张无忌一起装作好奇地向李天垣问东问西,基本上理清了这个世界的江湖是什么个模样。 李天垣身居高位,别说是门派概况了,对各派武功都说得头头是道,还跟他们讲述各大门派趣闻,让兄弟二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但今日,张无惮见李天垣虽坐在马车上同他们说话,却颇为心不在焉的模样,心念一转,便道:“师叔祖,怕是舅舅来了吧?” 李天垣倒也不奇怪被他看破,笑道:“好小子,倒来套我的话?是不是想见你舅舅了?” 张无惮只是一笑,但殷素素已经激动起来,连声问道:“师叔,我哥哥真的今日便能到?” 李天垣体谅她的心情,点头道:“我怕说不准害得大家空欢喜一场,是而隐忍不发,若是消息无误,今日当能相见。” 殷素素不及欣喜,便听到一个雄浑声音朗声笑道:“岂止是今日便能相见,说话间这不是就见到了吗?” 她当下按捺不住,顾不得马车还未停稳,一手环着一个孩子,半搂半抱地跳了出去,果然见一白衫男子策马而来,虽同记忆中有些变化,但正是她哥哥殷野王。 殷野王也勒住马,略一打量她,唤道:“妹子!” 兄妹两个久别重逢,本应是十分感人的场面,张无惮却隐隐觉出殷野王向着他多看了好几眼。他垂眸只作不知,看傻弟弟在一边跟着流泪,自个儿憋了好久却一滴泪也挤不出来,掐胳膊掐大腿全无效用,只好暗下决定改天得练练哭戏了。 殷野王眼中也有泪意,看看殷素素趴自己怀里哭成个泪人了,再看两个小外甥,一个哭成个小泪人了,另外一个……怎么说呢,就是满脸的“虽然我哭不出来,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此刻伤心欲绝心如刀割黯然失色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这表情实在是古怪至极,殷野王脸上不由得一僵。 张无惮在竭力发挥自己奥斯卡影帝风范挤眉弄眼做表情的同时,也在暗暗打量着对方,见殷野王模样不过四十出头——但根据殷素素的说法,她兄长已经五十余岁了——一身白衫,手摇折扇。 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这一身江湖标准炮灰甲出场的打扮——说实在话,你堂堂天鹰教少教主兼任天微堂堂主,不求有多好的穿衣品味,好歹能不能别打扮得像给主角初出江湖、英雄救美送经验值的小喽啰?——而是殷野王白衫左前襟上绣着的凶恶黑鹰。 殷野王似乎一直在留心他,几乎张无惮的视线刚落上去,他便出声道:“此乃我教标志。天鹰教脱胎于明教,明教弟子从此处绣一红色火焰,我们则是绣黑鹰的。” 张无惮谢过他的答疑解惑,殷素素此时已经醒过神来,擦干眼泪又去哄张无忌:“傻孩子,初次同舅舅相见,别哭啦,还不快来见礼?” “这便是无惮、无忌孩儿吧?果真是一母同胎,兄弟两个一般无二。”殷野王疼爱地摸了摸张无忌的头,又转而看向张无惮,观他神色,手掌方向一变,将摸头改为拍肩,笑道,“我们边行边聊,别耽误了脚程。” 殷无福等三人上前来见过少教主,将殷野王骑来的宝马牵走,殷野王也一并上了马车。 殷野王不难相处,看得出他对幼妹也确实十分疼爱,还送了他们一人一柄小剑当见面礼。 这小剑是成人制式的袖中短剑,于孩童用正好。剑鞘是以金银制成,又镶有华贵宝石,过于招摇了,张无惮一看便知觉不如自己打磨数年的骨刀有偷袭之效,只是用来撑场面的。 他自然不会把不以为然表现出来,仍是欢天喜地地接了过来,随手蜕了剑鞘,却意外发现剑刃锋利无比、寒光闪闪,心头一动,学着许多武侠小说中提到的,拔下几根长发来,向着剑刃一吹。 气流吹歪了,头发连剑刃都没碰上,他试了几次才成功,见真有一根头发被轻巧地拦腰截断,露出惊喜之意。 殷野王见他把贵重的剑鞘随手一扔,却拿着剑柄爱不释手,眼中精光微闪,面露满意之色。 殷素素何等聪明,先前因同亲人重逢,一时顾不上许多,此时平静下来,看殷野王行事,不觉眉头微皱,几番欲言又止。 殷无福为防备行踪泄露,本是捡着僻静无人的野路走,同殷野王回合后,料想又有了一层保障,便不再刻意绕路,遇城镇便过,有官道便走,以期早日抵达天鹰教总坛。 只是有汉人之地,便有欺压虐待之事,他们坐在马车上,远远就听见哭喊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以往碰到这等事,殷野王自持身份,都是让随行奴仆教训元兵,但当着两位外甥的面,撩起车帘来,先让他们看到外面的惨景,又故意问道:“无惮、无忌,可愿随舅舅一起,把这帮吃人的鞑子尽数宰了?” 兄弟两个尽皆响应,双双拔剑出鞘。 殷野王大笑道:“好,正当拿这帮猪狗的血,给宝剑开锋!” 殷素素忙道:“他们年小力弱,还劳烦哥哥费心了。”她多少有些为儿子们担心,刀都拿不稳呢,还去杀人? “妹子不用担心,养男孩儿就该养出血性来!”殷野王话是这么说,也担心别教人伤了他们,便命殷无寿、殷无禄在一旁贴身看顾着,若有危险,便会出手相助。 张无惮对着殷无福道:“伯伯,烦请你看好我娘。”殷素素本就不是武功一流之辈,在冰火岛十年又疏于练武,退至三流高手行列,虽比他们兄弟强,但还是请人照看些为好。 殷素素心中受用,拿指头一戳他眉心处,抿嘴笑道:“哪用你为我担心?顾好你自己便是。” 张无惮对她笑笑,这才捏紧宝剑,跳下马车。 第7章 训弟教育 这一仗打得酣畅淋漓,张无惮只觉杀得痛快,比之他先前施计暗算十余个蒙古官兵时的感觉来得要爽得多。 他抹了一把喷溅在脸上、遮住眼睛的血,默念武当心法吐纳良久,才感觉到周身沸腾的血液缓缓平复下来。 张无惮一直以为自己是冷静理智之人,经过今日方知再闷骚之人都有狂气勃发之时。 偶尔大怒或大喜对身体有益,但次数多了便有妨害了。张无惮深觉有这么一两次狂纵便够了,还是得时时刻刻保持清醒为佳。 他扭过头去,对着身后一直跟随的殷无禄拱手道:“多谢伯伯相助。” 他自知武功低微,再加上对敌经验不足,本不能玩得这样痛快,全赖张无惮心知有殷无禄在一旁掠阵,全无顾忌,自然得向人家表示谢意。 殷无禄忙道不敢。 张无惮重新上了车,等了半天没见殷野王和张无忌上来,撩开帘子向外看去,却见张无忌正扶着一棵树呕吐。 第一次杀人,心惊胆战是难免的,呕吐发抖更都是常事儿,看殷野王站在一旁不知在同他说些什么,张无惮便没有下车。 殷素素附耳过来,用极低极轻的声音道:“无惮,我殷家在子嗣上向来不丰,我被你义父掳走前,你舅舅的长子落地一个月就夭折了,你也听到了,天鹰教人称呼你为‘大公子’。” 种种迹象都表明殷野王至今膝下无儿,且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他们头上。殷素素深知张翠山怕肯定不会同意,张无忌也未必有意,但依自己长子的性情,如何看待此事还不一定呢。 果然张无惮听后眼睛微闪,殷素素观他眼中有三分野心,心中有数,轻声道:“你既然有意,娘自然会帮你,只是你父亲那边,还得你来说服他。” 张无惮分明记得原著中殷野王有两个儿子,殷无寿等人同殷离碰面时称呼她为“三小姐”,但这个世界,殷野王确实膝下无人。 天鹰教虽只是隶属明教的一脉分支,但近年来煊赫无匹,声望强压了明教总坛一头,殷天正又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手下能人异士数之不尽,若当真能拜入他门下,得他悉心栽培,自然比起在武当山上当道士更合张无惮心意。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殷野王无子,他年过半百,希望已然不大,可也不是全然没有,万一哪天老天开眼,给了他一个儿子,张无惮该如何自处? 他向来不会轻易把主动权允人,先用沉默向殷素素表明自己对此事有意,半晌后又道:“爹爹娘亲生对我的生养之恩永不能相忘,张无惮此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主要是就算改,改的也是姓,要是能改个名字,说不定他还真动了心。可殷无惮张无惮差别又不大,天下无蛋是一家,不值当得为了这个给自己另外找个爹。 殷素素略有些为难,改姓后是殷野王的儿子,不改姓还是张翠山的儿子,她自然只有高兴的份儿,可料想爹爹和兄长未必会同意。 张无惮对此心中有数,他肯定不是唯一的候选人,估摸着殷天正父子已经物色了许多人选,甚至已经选定了人,还是殷素素携着两个儿子乍然归来,打破了他们原先的计划。 抢着给殷野王当儿子扮孙子的人铁定多如过江之鲫,张无惮不乐意,自然有得是人乐意。在不改姓的前提下还想当上天鹰教少教主,那得让殷天正父子都对他青眼有加才行。 殷素素还想说什么,眼见殷野王怀抱着张无忌向着马车走来,立时住了嘴,跳下车把儿子接了过来。 她对孩子多有溺爱之意,但也知张无忌这是自然反应,并未放在心上,捧了水给他漱口,又轻柔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唱着歌谣想哄他入睡。 但张无忌却不是单纯的生理反应,趴在娘亲怀里顿觉心安,却全无睡意,拧头看着张无惮,小声问道:“哥哥,你便不怕吗?” 他二人既是孪生兄弟,根骨天赋都一般无二,张无忌得谢逊私下传授武功,手上功夫比张无惮更强,可他生性宽厚,下手时频频犹豫,杀了几个人便住了手。 张无惮笑道:“这有什么好怕的,你怕血吗?” “我不怕血,这同杀鹿杀熊并无区别,但是……”张无忌摇了摇头,答道,“我怕杀了他们,他们的妻子后半生无可依靠,孩子们痛哭流涕。” 这个答案不仅出乎张无惮的预料,连殷素素和殷野王都吃了一惊。殷野王长眉一挑,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兄弟二人,等着听张无惮的回答。 张无惮此时没管旁人,他看着傻弟弟满心柔软,张无忌有时纯然得带些傻气,但善良忠厚绝不是罪过。 他道:“一个坏人死了,他的妻子儿女会哭泣,但一个坏人若活着,杀了许多好人,岂不是有更多的妻子儿女丧夫丧父了吗?” 张无忌想了半晌,又问道:“那怎么判断谁是坏人谁是好人呢?看谁杀人吗?” “这倒也不是,还得看杀得是何人,又得看杀人时是何心境了。譬如你杀坏人时,是为了阻止他们继续为恶,况且还怜悯他们的妻子儿女,这便是好人;那些杀戮好人之人,却全无悲悯之心,以杀戮取乐,这便是坏人。”张无惮答道。 张无忌点头应是,把他这番话记在心中,反复琢磨了几遍,深觉有理,隔了半晌,又忍不住道:“那为什么会有人杀人呢,我不杀人,他们也不杀人,大家和和乐乐的,岂不两家欢喜?” 张无惮笑道:“可是你管的住自己,却管不住别人,只消把天底下的坏人都杀尽了,剩下的好人便能和和乐乐了。” 他说的都是歪理,但跟个九岁孩子讲太多的道理想来张无忌也无法理解。果然张无忌颇为顺利地接受了他的说辞,应道:“所以我们杀坏人,是为了保护好人?” 张无惮点点头,看他双眼微凸,面色青白,拉过他的手来:“你吐得厉害了,还是歇歇吧,别让娘亲担心。” ———————————————————————————————————————— 一行人不日便到了天鹰教总坛,只是时逢殷天正远走西域,并未归来,便未能相见。小住几日后,张无惮正在殷素素指导下悬腕练字,便见殷野王撩起帘子来,笑道:“好妹子,爹爹回来了!” 殷素素喜色满面,忙携了两个儿子一路迎出去,便见一极为高大魁梧的秃顶老者,长着鹰钩鼻,一双长长的白眉一直从眼角垂下去。 这位便是“白眉鹰王”殷天正了,他快步向前走,几乎是刚走过转角见到他们三人,便朗声大笑,将飞奔过来的殷素素抱了个满怀,低头见她早已泪流满面,斥道:“原是大喜的日子,有什么好哭的,这般娇怯怯水做的姑娘,可不像是我殷天正的女儿了!” 说是这么说,仍爱怜地轻拍她的肩膀:“你一双孩子都这么大了,可不是能趴在老父怀里撒娇的年纪了。” 殷素素在王盘山大会上被谢逊抓走时不过二十许,如今却已嫁作人妇,携子归来。 殷天正眼光何等毒辣,早看出殷素素除了就别重逢的喜悦,还带着些怯意,一想便知她是在担心私下嫁与武当弟子一事儿,笑道:“那武当派张五侠,早推十年,我便听过他的名字,想来凡士庸人也不配娶到我的女儿。嫁都嫁了,难道我还强要你们夫妻分离?” 殷素素心头千斤重担这才算扔下了,轻舒一口气,忙把张无惮、张无忌拉到身旁,道:“快,快来拜见外公!” 殷天正站着受了他们三叩,这才把他们扶起,细细打量着,见他二人虽长得一般无二,但神情气质大有不同,倒是一下便把他们认了出来。 等双方见过,殷天正方道:“日前武当张真人过百岁寿辰的大喜日子,倒让人给搅和了。” 前日便是张三丰寿辰,纵使天鹰教消息灵通,中间隔了万里之遥,这边也没收到消息。殷素素一惊,忙问道:“可是为了谢逊之事?” “谢逊已死,但总归有人不肯相信。”殷天正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不仅为这个,还有龙门镖局满门被杀的惨案,也有人说是张五侠做的。” 殷天正和殷野王自然知道是谁灭了龙门镖局七十余口,殷素素神色微变,当年正是她伪装成张翠山的模样犯下此案,以惩罚龙门镖局未能保护好武当三侠俞岱岩,害得他被折断四肢、变成废人之过。 都是当日种下的因,不知会如何收场?她颤声问道:“父亲?五哥如何了?” “外祖才刚大赞爹爹非凡士庸人之辈,若爹爹连这等小事儿都不能处置,也当不得外祖一声赞了。”张无惮见她手指发颤,忙牢牢握住了,示意张无忌把她扶好。 殷素素乃是情之所系,这才方寸大乱,听他一说便回过味来,若是张翠山被逼问住了,殷天正同她相见时便不会是这副情状了。 [综武侠]无忌他哥_5 第8章 抵达武当 殷天正见女儿惊惶成这般模样,知她是过于担心所致,不禁在心中感叹一句“女生外向”,倒是对张无惮的冷静理智颇为欣赏,领着他们到了内堂,方才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 原来有几家同谢逊有血海深仇的门派找上武当山,因张翠山一口咬定谢逊已死,倒也没过多相逼。倒是少林派上门询问龙门镖局一事儿,颇有些棘手,正因少林中有德高望重的高僧一口咬定亲眼看到是张无忌屠人满门。 殷天正缓缓道:“所幸四侠张松溪见机得快,取出一锭金元宝,上面五个指印,言称是伤害俞三侠的歹人所留,众人皆能看出这定是少林绝学大力金刚指,双方互相辩驳一番,都偃旗息鼓,不再提起了。” 殷素素听到此,方才彻底放下心来,但这番话却勾起了她的一桩心事儿,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却不好说出口。 殷天正也觉得难办,想必张翠山并不知道是殷素素间接害得俞岱岩卧床十余载,偏生殷素素却找了武当七侠之一当了夫婿,这一团乱麻也不知如何疏解。 想不通便先不想,殷天正先让他母子三人退下,看向殷野王,问道:“如何?” 殷野王面露喜色,连连点头:“不敢瞒父亲,儿子觉得大有可为!”他初便看中了张无惮,将将半月相处下来,更觉此子甚好,十分合他心意,此等良材美玉,不可多得。 “你觉得有可为不管用,得看素素的意思呢。”殷天正冷冷提点道,“那是你亲妹妹,倘若不肯,你还想强抢不成?” 殷野王经他一提点,脸上的喜色退了大半,忙垂首答道:“儿子也试探过妹妹的意思,她初时断然拒绝,可经我磨了数日,态度倒有所软化,只是对易名改姓一事儿,仍然不肯答应。” 他本有两子,皆为妾室所生,但长子不过周岁便没了,二子养到五岁上,一场大病便也殇了。殷野王年过半百,膝下只有一女长成,岂能不急?诸般法子试过了,都不见奏效,这才动了别的念头。 殷天正沉吟道:“自来只闻过继同姓,未闻过继异姓者,只可惜我殷家几代单传,便连个五服内的子侄都寻不出来,素素不肯答应,倒也有理。何况你还年富力强,未知便没有子孙缘。” 殷家人丁单薄,他也是年近六十方得一女,因而宠爱女儿,较儿子更胜。何况女儿流离失所,方才寻回,殷天正虽面上不甚热络,其实慈父之心大起。 殷野王听他话语之意,竟是打算消了这个念头,忙道:“儿子便是明年便让您抱上孙子,能不能养活还两可,便是能长大成人,天资如何也未可知,性情如何更是难以预测。儿子今年已经五十又四,他便是万般皆好,养到成年又要二十年,这二十年间,谁知又要多生多少波折?” 殷天正不觉多看了他几眼,殷野王去迎殷素素母子时,还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怎么一下子就非张无惮不可了呢? 殷野王笑道:“父亲不知,无惮孩儿回中原伊始便遭了劫难,在外独自流浪十余日,他小小年纪,人微力单,却竟然杀得十余名元兵。” 殷天正大奇:“可是他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说完后不禁一哂,再夺目耀眼的天才,也不会有能耐在十岁时同十余名身负武功的成人相斗还取得胜利。 “若论武功修为,以他的年纪倒也难得,却也不算太过出奇。他却是设的埋伏,杀鸡屠狗一般,将元兵都给弄死了。”殷野王道,“儿子派人挖出了元兵的尸体,又命人去附近村镇寻访,听得一个乞儿打扮的半大孩子,买齐了绳索、弓箭、十数种草药,想是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分了几个镇子购置。又背着这数十斤中的物件,一路尾随元兵数日,想他不过两条腿,定是日夜兼程才追上快马,直到寻了处极佳的地势,设好陷阱,方才动手。” 殷天正悚然动容,这等心机放到个成年人身上,则还罢了,可由一稚童做来,却是让人大感震惊。 果敢,细心,有智谋,有毅力,且有绝佳的行动力。他见过诸多所谓的名门之后、天才之辈,此时却不由地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数遭,大笑道:“好!好好!天不绝我殷门!” 这下轮到殷野王反过头来提醒他了:“父亲,无惮孩儿现下还是姓‘张’呢。” 殷天正瞪他一眼:“胡说,他这样的性情,若让武当那帮牛鼻子来教,倒把这等良材美玉给养成臭狗屎了!” 这是句大实话,让讲究凡事光明正大的所谓“名门正派”来教养一个天生的阴谋家,这是暴殄天物。殷天正大起惜才之心,沉思良久,方道:“若是想一步到位,素素不乐意,怕武当那边更不乐意,不如我们先退一步,不提过继一事儿,先谋得能让孩子由我们抚养,且观后事。” 这倒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方法,殷野王仔细一琢磨,倒也甚有道理,若他一直无子,等年老体衰时再开口,凭着数十年抚育栽培之情,张无惮未必便不答应。便是他侥幸有了亲子,他还有一女殷离同张无惮年纪相仿,青梅竹马一并长大,若能亲上加亲,招婿纳贤,自然是美事一桩,日后张无惮同他儿子还能互为臂膀,两相扶持。 这生意稳赚不赔,殷野王立刻道:“我便亲自送妹妹上武当山,同妹夫商议此事!”当下忙让人打点马车,准备厚礼。 ———————————————————————————————————————— 张三丰寿辰后,张翠山本拟立刻下山去接妻儿,却不料行了数日,竟然碰上了一队人马,却是他妻兄殷野王带队,将他妻子儿子都送了回来。 远来是客,张翠山一面飞鸽传书给师兄们知晓,一面将妻兄引向武当山,刚行至山脚处,却看到张松溪同殷梨亭早早等在山脚凉亭旁。 武当七侠中,素以张松溪足智多谋,而殷梨亭生性温和,张翠山心念一动,便知让他二人前来,是为防同天鹰教再起口角。 天鹰教虽是他的岳家,可终究仍是邪门歪道,同武当派仇怨已深,此番殷野王亲自前来,轻不得重不得,当真给武当派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比起半道上让人堵住的张翠山,张松溪下山前得张三丰张真人明示,知道此番只论亲戚交情,不谈两派仇怨,反比张翠山要轻松几分,携殷梨亭迎上前来。 张松溪同殷野王第一次相见,不着痕迹地打量他几眼,音容相貌什么的倒还好说,他却留意到殷野王一直拉着张无惮的手,还时时垂首同他说话,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待得他二人走进了,张翠山忙给双方介绍。殷野王笑道:“久闻武当七侠之名,却一直无缘相见,今日一会,果真是人中龙凤!” 张松溪有些诧异他何以如此态度和悦,忙加倍恭敬了回去。 两人风雅地互相拍了一通,彼此都爽了,张松溪这才引殷野王上山:“家师不理俗务已久,我大师哥已在紫霄宫中设家宴,贺五弟一家平安归来之喜。” 若是殷野王上山,武当派大摆宴席招待,怕让人说嘴,可过于怠慢了也非待客之道,便想出了家宴的名目。 张松溪在前引路,张翠山本来也想跟着一并前去,却被妻子连使眼色给绊住了。 两人带着孩子渐渐落到队伍后面,殷素素将这几日殷野王向她漏的口风给说了。 张翠山大惊失色,怔了半晌,方踌躇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不由得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别的则还罢了,本来妻兄无子,又无亲近的堂兄弟,若是孩子们自己同意,过继一个给他则还好说,只是天鹰教……”想到殷素素也是天鹰教出身,后半截的话就咽了下去。 张翠山本性温和,要是殷素素娘家是个寻常人家,他不会过多犹豫,可天鹰教的行事做派让他很是看不上眼,好好的孩子若是过继出去,岂不让人给教坏了? 殷素素看他决然不肯同意的模样,忙道:“五哥不用着急,只从我这一关便回绝了。但看我哥哥并未死心,不知想如何。” 张翠山沉吟半晌,垂头问道:“无惮,你怎么想的?” 张无惮是他的长子,本断无过继长子之理,可显然殷野王看中的是他。 张无惮笑道:“若是改姓易祖,自然不能应允,哪怕因此恶了舅舅一家,也决计不可答应。” 张翠山听出他言外之意,却道:“我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改姓则还罢了,难道改了姓就不是我儿子了?爹爹怕的是你去了天鹰教,让人教得移了性情。” “爹爹多虑了,兵持正则天下定,兵持邪则天下乱,我纵然学了下毒、设套,拿来对付鞑子、对付穷凶极恶之人,不也是好事一桩吗?”张无惮回答道。 下毒等手段固为正派所不齿,但张翠山素知长子颇有几分邪性,倒也没纠正他的话语。 他沉吟半晌,方道:“我不知如何决断,所幸你太师父已然出关,且等我禀明他老人家后,再来议定此事儿。” 第9章 真人三问 武当山顶紫霄宫中,张翠山入内同张三丰商议此事。 张三丰年刚过百,须发尽白,听他大略说完,倒是笑了:“翠山,事关你的骨血,自己不做决定,却来找为师决断,这是何故?你是我武当弟子,无惮孩儿却不是啊?” 张翠山心头惴惴,见师父未因此等荒谬之事发怒,心下稍安,下跪行礼道:“弟子自小在武当长大,虽以师徒相称,但心中早拿您当作自己父亲一般,弟子的儿子,便是您的孙子,全凭您来做主。” 刚才在宴席上,殷野王先提想过继张无惮一事儿,被张翠山拒绝后,又说家父思念外孙,一双麟儿,武当抚养一个,天鹰教抚养一个,更增两派情谊。 张翠山拒绝了他一次,第二次便不好再拒绝了,何况看张无惮也有意,心中难以决断,便只得来麻烦师父了。 张三丰哈哈大笑,颔首道:“好,那老道仗着辈分虚高,年纪虚长,就为你决断此事。” 其实俞莲舟回山后,也讲了此行见闻,张三丰生性豁达,对正邪之分并不多看中。他又崇尚择才而教,门下七个弟子所学武功都不尽相同,若张无惮真同俞莲舟和张翠山所说生而带着邪性,那武当一脉武功确实不适合他。 修身养性比学武更重要,还得看张无惮自身的性格才能决断。 此时殷素素同殷野王在客房说话,张无惮正坐在椅子上听几位师伯师叔们谈论此事。 作为武当七侠中排名最末的那个,莫声谷的反应比张无惮亲爹还大,已经在大殿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遭了,怒道:“欺人太甚!天鹰教当真欺人太甚!竟然公然夺人子嗣!” 他扭过头看张无惮,张无惮好脾气地对他笑了笑。 莫声谷一肚子的火不能对着小侄子发,顿了一顿,不觉也冲他笑了笑,一笑便觉得气势都没了,只好叹了一口气。 此时却听到张松溪笑道:“怎么算是夺人子嗣,莫非五弟妹不是白眉鹰王之女?做外祖的想养着外孙,有何不可?” 这简直就是在故意抬杠了,莫声谷向来尊敬兄长,此时都忍不住怒气又生,叫道:“这怎么能等同论之?自来孩子都随父姓,我可没听过有随母姓的!可恶,可恶!” 张松溪还想逗他几句——他本想逗小侄子的,可惜小侄子不上当,只是竖着手嘿嘿坏笑,便只好逗七师弟了——一打眼却见俞莲舟一直沉默不语。 宋远桥陪着张翠山入内了,这里最大的俞莲舟按说需要先发表看法,定下武当派对待此事的态度格调,可俞莲舟却未执一辞。 张松溪隐隐觉察到俞莲舟对此事另有看法,试探性唤道:“二师哥?” 俞莲舟回过神来,左右环视一圈,见诸兄弟脸上皆有不赞同之色,却道:“我倒是觉得未尝不可,天鹰教因脱胎魔教,立教教主还是魔教白眉鹰王,一直被视为邪魔外道,可细想这二十年来,虽于小结上有缺,但未见大恶之事迹。” 莫声谷一哏,喃喃道:“小结上有缺,难道就不是缺了?” 张无惮此时冷不丁插嘴道:“正因大恶未行,同江湖正派还有转圜余地;小结有缺,才正需纠正。” 这话说得口气甚大,但立意也大,俞莲舟听后一笑:“好,那二师伯就等着看了!” 殷梨亭伸手摸摸张无惮的脑瓜,笑道:“我们可都担心你去了天鹰教让人给教坏了,你倒还想反过来把天鹰教教好不成?” 话音未落,内堂的门打开,张三丰当先行了出来。 众人忙起身行礼,张三丰至上首坐了,命诸弟子都坐下。 张翠山对儿子使个眼色,张无惮行至前方来,恭敬道:“见过太师父!” 张三丰温和地对他颔首示意,道:“无惮孩儿,我问你,此间有三人,一者富可敌国但庸俗乏味,一者出身名门但品质卑劣,一者武功高强但大奸大恶,这三人虽品德有别,但皆可为朋友肝脑涂地,若让你选一人相交,你当选谁?” 众人皆知他此问意在试探张无惮心性,均在心中默默给出自己的答案。 张翠山最为紧张,心道,品质卑劣之辈和大奸大恶之徒都万万不可选,唯庸俗之人,尚还可与之结交,只盼孩子选对。 张无惮回道:“太师父,我为什么不能都选呢?天下难道还有嫌自己朋友多的吗?何况还是肯为我肝脑涂地的朋友。” 张三丰一愣,又问道:“若是让你成为其中一个,你当如何选?” 张无惮答道:“我愿与三人相交,但不愿、也不会成为他们三个。” 他是不愿从三者选一,这才百般推脱,倒是十分机智。张三丰哈哈一笑,他向来不喜自持身份扮前辈高人,遂起了逗弄小辈之心,追问道:“那若是时局所迫,你不得不成为他们三个之一才能度过难关呢?” 张无惮也笑了:“太师父,我有了这三个肯为我肝脑涂地的朋友,遇到困难时,自然有他们相助,何必还需我去变成他们呢,岂不是舍近求远?我只能做我自己,做不来别人。” 张三丰大悦,击节叹道:“好!” 他观同张无惮这三问三答,他的三问固然刁钻古怪,但张无惮答得自成回环,滴水不漏,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张三丰招手将张无惮叫到身侧,笑道:“如你这般年龄者,能有这般心志的实是不多。” 他看出张无惮乃是极有主意之人,人虽小小,志气比成年人还大,绝非会安心在武当山上修身当道士之辈。 张三丰心道,他自小在无人荒岛上长大,又没人教他这些,可见这孩子天性便是如此,何不放他下山一展抱负?若是一味横加阻拦,强行约束,坏了他天生天养的真性情,反倒不美。 张三丰为人豁达,也无太大正派邪派的偏见,稍一沉吟,便道:“你虽非我武当弟子,但翠山乃我亲传弟子,老道做主允诺此事,如今只有三件事,需得依得我。” 怎么这三件事儿的梗谁都喜欢用啊,我傻弟弟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欠下赵敏三件事儿的承诺呢。张无惮后退数步,面容肃穆,行礼跪拜:“全凭太师父吩咐。” “我同你外祖神交已久,佩服他慷慨磊落,豪气干云。你外祖神功盖世,以一己之力撑起偌大天鹰教,你可同他学些家传武艺,但绝不可另拜他人为师。”张三丰道。 当小辈的侍奉亲长,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谁都不好阻拦,何况殷天正除了性情偏激外未见劣迹。张三丰却不愿张无惮成了哪些魔头的弟子。 张无惮恭声应了。古代极为看重师承,天鹰教也就殷天正是超一流高手,余者不过而而,他还真看不上眼。 张三丰又道:“若是学些邪门手段,老道不会禁着你用,用来铲妖除魔、驱除鞑虏便可,但绝不可对正派人士出手。若是正经武学招式,则无此虑。” 他要管着张无惮不对正派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但若是双方光明正大地过招,正派弟子输了,那是技不如人,他才懒得管。 张无惮却道:“太师父,弟子常听父亲提起,您曾言武功不以正邪分,正派中也有心思诡诈的小人,反派中亦有磊落之辈。若是碰上那些欺师灭祖的正派人士,我打不过他,使个招将他制伏了,这也不行吗?” 这倒也有道理,张三丰颔首道:“那便绝不可用此滥杀无辜。” [综武侠]无忌他哥_6 他见张无惮应了,便说出第三条:“天鹰教同诸多门派嫌隙甚深,日后怕还有争端,人家杀上门来,自无不还手之理,只是若未到鱼死网破之地步,还得以化解两家仇怨为首要。” 这也是张三丰同意此事的最主要原因,他看张无惮行事,虽带着邪性狠辣,却绝非大奸大恶之徒。 若日后他长大成人,哪怕不带领天鹰教除恶向善,只化解天鹰教同诸多门派的嫌怨,便算是有大功于武林了。 张无惮一一应了,张三丰又让小道童取来一个盒子,打开看里面并排放着两样兵器,左是虎头钩,右是判官笔,这两样物件于武林中并不少见,只是观其制式,同寻常的虎头钩、判官笔又有些差别。 张三丰道:“你父亲行走江湖,有‘银钩铁划’之美称,此乃他少时练武所用,今日赠于你,还望你时时自省,效仿乃父行事。” 张无惮口中称谢,双手捧了过来。 张翠山悚然动容,这对武器确是他惯用的,还是他初出江湖前,张三丰命人打造了烂银虎头钩和镔铁判官笔赠予他,原用的这一对便让张三丰收走了。 他本以为年代久远,早就遗失了,却不料师父竟然保留至今。再看上面漆涂光滑,显是有人时时把玩,定是张三丰思念爱徒,只好睹物思人。 张翠山幡然下拜,流泪道:“弟子不孝,十年未还,累师父挂念了。”说着呜呜哭出声来。 张三丰拍拍他的肩膀,取笑道:“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还跟小童似的哭鼻子哩,快快起来,没得叫人笑话。” 第10章 步入正轨 殷野王得了张翠山的同意,本拟小住几日便离开,但恰逢殷素素因为一个多月来的旅途奔波,刚到武当就病倒了。 张无惮自然知道殷素素这个病是怎么来的,来了武当肯定得跟武当诸侠见面,她不用药改变声音,怕让俞岱岩听声音认出她来。 虽然不是真病,但张无惮也不想扔下卧病在床的母亲跟着舅舅玩私奔。 他一意坚持要留下来,殷野王也没有坚持,只是以他的身份,不适合在武当山常住,便留张无惮在山上,自己下山就近寻个处城镇落脚。 殷素素一病就病了半月有余,她是思来想去,都想不到该如何逃避此事儿。 两人成亲十载,还曾经共同历经生死磨难,张翠山颇为诧异妻子为何在病中还寝食难安,但问她却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翠山端着药碗从房间里出来,张无忌就扑了过来,着急道:“爹爹,娘亲身体还不舒服吗?” 张翠山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突然心头一动,招手将他二人都聚了过来,轻声道:“你们娘亲这是心病,恐有些内情,她不方便同我讲,不如你们去问问她?” 张无忌想了一会儿,便道:“会不会是娘亲舍不得哥哥,又不能不答应舅舅所求,这才病了的?”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紧紧抓住了张无惮的手,补充道:“我也不想哥哥走呢。” 张无忌从小不甚粘人,但自从知道了眼看着兄长就要被人接走了,恨不能睁眼闭眼都是他,晚上还裹着被子赖他床上不走,一赶他走就撒泼满床打滚。 张无惮心知肚明殷素素的心病是什么,真想让殷素素吐露心声,当着张无忌的面可不行,便顺着他的话道:“若当真如此,怪不得娘亲不好说出口呢——爹爹,不如让我单独同娘亲谈谈?” 张翠山一想,也有道理,他虽不觉殷素素之病是由张无惮所起,但想到妻子一想最疼爱长子,便点头应了。 张无惮待他二人走远后,方才推门进去,见殷素素半个月脸颊削了两圈,形容憔悴,眉头一皱:“娘亲日夜发愁,不知究竟所为何事儿?” 殷素素本不是这样迟疑不决之人,可事涉太大,她又向来倚重张无惮,便把十余年前,她和殷野王为了谋得屠龙刀,将得到屠龙当的俞岱岩打伤,又委托龙门镖局将其送回,却不料中途有人将俞岱岩截去,还打断四肢,成了废人种种事情全都说了。 殷素素说完后,神色有些奇怪:“无惮,你怎么不吃惊?” 张无惮对她笑了笑:“先前外祖说起在太师父寿辰上对峙龙门镖局一事儿,您的神色就很不对。儿子那时便有猜测,如今虽然比想象的更棘手,但也有个心里保底了。” 他当然能装成大惊失色的模样,可这只会加重殷素素此时的不安全感,于事无补。 果然,看他这么平静,殷素素也多少平静了下来,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叹道:“我少时做了不少恶事,同你爹爹在冰火岛那些年,已然决心改过,只是先前欠下的债,却是还不清了……” “娘亲若是想瞒住爹爹,并不是难事儿,一场大病毁了嗓子,只消三师伯认不出您的声音,便万事大吉了。”张无惮说到这里,不由得一笑,“只是这个法子,您又不是想不到,还急成这副模样,是打算同爹爹明说吗?” 殷素素迟疑半晌,还是点头道:“能瞒得了一时,难道还能瞒得了一世?我们夫妻一体,在这等大事儿上瞒着你爹爹,我如何心安?” 在冰火岛上时,她也怀揣着侥幸,可想不到还能有回归中原的一日,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张无惮沉吟半晌,还是说道:“母亲久病不愈,何不去遍访天下名医?” 殷素素眼睛一亮,旋即又是一暗:“你三师伯出事已有十余载,若是有法可医,他岂会如今还瘫痪在床?” “事在人为,武当乃名门正派,怕找的名医也多是正派人士,可难道同我天鹰教交好的便没有名医了吗?”张无惮问道。 这句话给了殷素素提示,她缓缓点头道:“对了,有一位明教出身的名医胡青牛,他只肯给明教中人医治,有‘不死不救’之称……” 虽然胡青牛不肯给非明教之人医治,但事在人为,还需细细谋划。对此时的殷素素来说,只要有可为之处,她就愿意去尝试一把,万一真有医治俞岱岩的方法,等把人救好了再向张翠山坦白己过,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两人商议了一番,张无惮便出了房间,对远远守着的张翠山点点头,示意事情成了。 张翠山步小跑来,开门进去了。 他小夫妻二人的感情还是极好的,就是不知道殷素素若俱实以告后会如何。对于殷素素的想法,张无惮虽然并不赞成,但也没有干预的意思。 他脑中千回百转绕着各式各样的念头,拉着张无忌的手回房间,兄弟两个一起收拾行李。 张无忌奇道:“哥,不是爹爹说以后就住在武当山了吗,这里是我们的家,为什么还要走?” “你舍不得走吗?”张无惮想了想,“其实你还真不一定需要走,爹爹有事儿得陪着娘下山一趟,留你在武当山上,随着大师伯他们练武也好。” 张无忌一听,摔了打到一半的包裹,往床上一扑:“什么话,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 他说着,紧紧把张无惮的被子搂在怀里不撒手,叫嚣道:“想带走被子,就把我一块带走!” 张无惮用看隔壁二傻子的表情斜着眼睛看他:“这被子不过是武当弟子制式,随处可见,天鹰教什么没有?难道还用我扛着被子下山?” “……哼。”张无忌想想也是,只好扑腾起来,这次往地上扑,抱着他的大腿不放,撒娇道,“哥,哥?哥哥?” 张无惮含笑轻轻踢了他好几脚没踢开,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你得去磨爹娘。” ———————————————————————————————————————— 张无惮没再过问此事,他同爹娘兄弟一起下了武当山,便分道扬镳了。 他相信以殷素素的才智,给她指明了方向,便足以处理好了。张无惮是殷素素的儿子,又不是她爹,不用一步步教她怎么处事儿。 张无惮随殷野王回至天鹰教总部,殷天正自是大喜,考校他武学根底后,便开始督促他勤练武功。 殷天正以鹰爪功闻名于世,十指铮铮如铁铸,他先用微烫的水来让张无惮练指,再一步步加热温度,待水沸腾后,后来再改用煤块、沙土、铁块,一步步加深。 张无惮十指初时红肿不堪,破皮流血起燎泡乃是常事,夜半疼痛难耐,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双手肿胀不能练武,便在轻功上大下功夫。在冰火岛时,张翠山曾传他武当梯云纵口诀,再加殷天正自身轻功平平,张无惮去信武当,得到张三丰许可后,便专心练此轻功。 梯云纵擅长登高,恰逢天鹰教总部为图地利,建在地势险要的高山上,张无惮每日提起内力上山下山十余次,溜得腿都细了。 殷天正自是喜他勤苦,但生怕揠苗助长反倒不美,瞅了个空子,劝他道:“天下武功,自来无一蹴而就之理,你勤苦肯练自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切不可过于强求,反倒损了根骨身体。” 张无惮恭声应下了,他对此心中有数,趁机请殷天正为他请两名夫子来,传授文课。 江湖儿女向来不讲究这个,只需读书认字便够了,殷天正不由得奇道:“我那女婿有‘银钩铁划’之称,纵然在荒岛之上,想来也教授你读书认字了吧?” 他观张无惮言辞,显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却听张无惮道:“时逢乱世,学些圣人之言确无大用,只是孙儿想,凭一己之力,纵然武功再强,仍未必能谋事,还当懂得纵横谋略,方能集天下义士之力,共图大业。” 他不是真的为讨两个夫子,而是借机向殷天正表明志向。 殷天正看他半晌,哈哈笑道:“好,外孙既有此等壮志豪言,外公放手让你去闯便是!” 当下命人搜罗兵家着书,又直接从元大都抓来一名统领三千军马的下万户侯来,假作仇人厮杀,烧了他的府邸,将人押解到总部来。 这万户侯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倒是用兵还有几分水平,被天鹰教异人用毒所制,整得生不如死,张无惮但有所问,他不敢违拗,一一作答。 第11章 请君入瓮 如此寒来暑往,过了两年光景,三伏天里,张无惮正赤着上身翻炒着一锅烧得通红的铁砂,耳根一动,不由得收了手。 他扭头看去,见门口一个神清骨秀的美貌少女正向内探头探脑,眉头微皱:“阿离,你怎么来了?” 他练武时一向不喜人打扰,是以神色微带不悦,语气冷淡。 殷离生性顽皮中带着几分乖张,哼道:“我本得了个好消息,赶着来告诉你,你不肯听,便罢了!”说着故作气恼,回身便要走。 张无惮略一思索,笑道:“哦,怕是爹爹和娘亲总算自蝴蝶谷返还了吧?” 殷素素两年前,假借身体不适,随张翠山前往蝴蝶谷,找寻胡青牛,只可惜胡青牛断然不肯为俞岱岩医治。张翠山为表意诚,带着妻儿便在蝴蝶谷住下了,一晃两年已经过去。 殷离本已经踏出去两步,闻言忍不住折返回来,奇道:“惮哥,你怎么知道的?爹爹也是刚得了姑母信函,立刻让我来告诉你!” 殷野王本就存着招张无惮为婿之意,这两年一直有意让他和殷离走得近些,碰到这等报喜之事,自然也是打发殷离前来。 张无惮对殷离也颇为喜爱,主要是天鹰教中,能同他打交道的都是师长,“无惮”“无惮孩儿”叫得可欢,每叫一声就在他生平最大的痛楚上踩一脚,唯独殷离叫他一声“惮哥”,让他深感欣慰。 殷素素前段时间还来信说探查到医仙胡青牛和毒仙王难姑已结成夫妻,凭她的本事,解决此事自不再是麻烦。 张无惮道:“早同你说了,我能掐会算,自生下来起,便从无不知之事。” 殷离对着他一吐舌头,她自小便无兄弟,生母虽为正室,但不为殷野王所喜,饱受冷落。她虽是殷野王独女,但殷野王一看到她,便想到膝下无儿的痛楚,是以时时避而不见,父女俩个感情并不深厚。 殷离很是喜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哥哥,虽是表亲,得张无惮时时照拂,早已把他当自个儿亲哥哥看待。 两人有说有笑去了正堂,果然殷天正和殷野王俱在,见状别有深意地对视一眼,面露满意之色。 张无惮对这桩亲事自然是不愿的,他生性护短,把殷离当半个妹妹看,无丝毫男女之情。 再加上他不爱有人干涉己事,穿越一遭难道连娶谁都做不了主吗,是以对殷野王百般试探,从来都避而不谈。 殷天正笑道:“你母亲已经求得蝶谷医仙为俞三侠医治,虽不是一定能够医好,可以胡老弟的能耐,怕是大有可为。” 张无惮自然知胡青牛能够医治,但单凭高超的医术,可不能完全医好西域少林大力金刚指的伤。 他依稀记得“黑玉断续膏”之名便是张无忌从胡青牛的医书中看到的。 只是此时此刻知道西域少林弟子投靠朝廷,黑玉断续膏在汝阳王府的人怕还只有他一个,张无惮道:“既有此等好事,若能得外祖和舅舅应允,我愿前往淮北。” 蝴蝶谷便在安徽淮北境内,一来一回便要月余时间,殷天正本不欲他去掺和,免得耽误了习武进度,但转念一想,俞岱岩若真的能被医好,殷素素肯定要同张翠山摊牌,结果如何或未可知,张无忌在蝴蝶谷小住几日便被送回武当山了,有张无惮在旁边,也能让张翠山看在孩子的份上,宽恕殷素素之过。 得了殷天正的允诺,张无惮低头再看一遍殷素素亲笔所书的信件,上面提到胡青牛不肯离开蝴蝶谷,他们已经给武当山去了函,请人护送俞岱岩前往淮北。 天鹰教总坛在武当山和蝴蝶谷的中间地界,张无惮向前行了数百里,在金陵城落脚。 他时任天鹰教紫微堂副堂主之职,手下能人异士颇多,不消十天,全江湖沸沸扬扬传出了金陵城城郊有一个抓蚯蚓天下第一的奇人。 嘿,三百六十行固然行行出状元,但这抓蚯蚓的行当还是第一次听。若在现代,自然可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可对于古人来说,听了也不过一笑罢了。 张无惮耐心等了半月有余,听手下来报说武当一行已经到了江浙一代,还有三日便可来此汇合,护送俞岱岩而来的是武当四侠张松溪。 张无惮一听就头疼起来,若是旁人还好,张松溪足智多谋,不是好耍的。他透过窗外看去,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叹息一声,挥挥手让手下退下。 又等了一日,张无惮一觉醒来,第一时间前去窗边门边查看,见自己睡前放在边框上的几根头发位置并未改变,可见他想引的人并未出现。 怕今日俞岱岩一行就要抵达金陵了,张无惮叹了一口气,将门推开,却一眼望见这间草舍正对着的大槐树上,横卧着一个男子。 张无惮吸了吸鼻子,却闻到了浓浓的酒气,再看他怀中抱着的酒坛,微微眯起双眼,脚下一点,就近攀上另外一棵树,半蹲在枝头,就近打量这男子模样。 [综武侠]无忌他哥_7 果然,这酩酊大醉的男子浓眉长睫,嘴上留着两撇胡子,修剪得很整齐,这胡子同他的眉毛竟是一模一样。 张无惮轻轻咳嗽一声,运起内力道:“敢问阁下便是‘四条眉毛’陆小凤吗?” 对方仍然是半睡半醉的模样,声音打着呼噜转着漩,飘飘忽忽哼道:“敢问阁下便是抓泥鳅大王吗?” 张无惮一脸郁闷,他就觉得自从来了这大杂烩世界,便事事不顺,样样倒霉,叹道:“想要抓只猴,却不小心套住了小鸟。” 他说完便从树上跳下来,重新进了草舍,收拾行囊便要离开。 陆小凤从树上坐起来,一手拎着酒坛,看着他眼露奇光:“咦,你知道的倒是多?” 他是行至江浙一带,听到了这个炒得沸沸扬扬的传闻,本念着不过是顺路,一时好奇便来看看。 盖因陆小凤曾经同好友司空摘星比赛翻跟头,司空摘星输了便抓来了六百八十条蚯蚓。 知道此事的便只有他们两个,陆小凤本以为这“蚯蚓大王”胡吹大气的名号是司空摘星自己叫出来的,想着来羞他一羞,却不料却是个尚未加冠的少年儿郎,不是司空摘星,却是为了找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管他叫“陆小鸡”“陆三蛋”,陆小凤也编排了“猴精捣蛋,是个浑蛋。浑蛋不乖,打他屁股”等语来反骂回去,却惊讶于这少年连他们的戏言都只晓得一清二楚,否则也不会说出“抓猴套鸟”之说了。 陆小凤本就好奇,再加上看张无惮一脸“老子不稀饭你”的郁卒,心中豪气一冲,也从树上跳下来,问道:“你找那猴精,是为了比赛抓蚯蚓吗?” “我不会抓蚯蚓。”张无惮伸出手来给他看自己五指,“我本想以‘偷神之神’的名号激‘偷王之王’出来,可惜手下却无擅长易容盗窃之能人。” 陆小凤见他指节红肿,手背碳黑,显然是日日夜夜以火烤双手,勤练爪功指力而至,修炼时日尚短,还未大成,才会这副形态。 陆小凤自己使得一手“灵犀一指”的绝技,走的是灵巧轻盈、可攻可守的路子,却知这少年练的是威猛无双的路数,双手力道奇大,可是不能用来抓蚯蚓的。 若说以威猛爪功闻名江湖的,当数天鹰教教主殷天正了,再联想到近年来的传闻,陆小凤不禁一笑:“天鹰教少教主座下便连个擅偷之人都找不到了吗?” 他说完后,见张无惮只是笑笑,“啊”了一声,顿时明白了。“蚯蚓大王”本就是笑谈,司空摘星是极爱热闹之辈,若是得空,八成会跑来一试深浅。但若是以“偷神之神”的名号,就算引得司空摘星前来,也会让他心生反感。 这少年倒是有趣,传闻殷天正极是器重他,亲自传授其武功,其乃是武当张五侠之子,只是不知道具体姓名。看他这双手,也是吃了很多苦头的,虽还欠些火候打磨,但一旦神功大成,不可小觑。 陆小凤还在琢磨着,听张无惮叹道:“我座下都是些碌碌庸庸之辈,不说酒囊饭袋,也相差不大了,哪比得上司空摘星?” 他言辞间流露出极是推崇司空摘星的意思来,果然陆小凤颇不服气地撇撇嘴,问道:“你找他干什么?” “找最好的名厨烧菜,找最棒的酒师酿酒,找最出名的神偷,自然是为了偷东西了。”张无惮说到这里,见彻底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方才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出此下策,是为了一位师长……” 陆小凤正待洗耳恭听,却见他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形如有难言之隐,又如有便秘隐疾。 人家既然不愿说,自无强逼之理,但这般掉人胃口,实在难受,陆小凤忍不住叫道:“自从我见了你,你都叹了三次气啦!”说着四条眉毛也跟着垂下来,学着张无惮的模样愁眉苦脸叹气连连。 张无惮一笑,看看他手上提着的坛子,带着几分可惜道:“只叹不知能同陆兄相见,否则定当取好酒款待与你。只是既然有缘,正当一聚。” 他说完,打个呼哨,不过片刻,便有两名轻功上佳、仆役打扮之人迎了上来。 张无惮知陆小凤耳力极佳,也没遮掩之意,吩咐他们立刻准备酒菜。 第12章 结拜兄弟 金陵还处在天鹰教的管辖范畴,张无惮派下去的又是殷天正特意指给他的好手,在天鹰教也是有正经职位的。 两人等了没多久,就见他双手各拎着两坛人头大的酒坛,脚底平稳地飞奔过来。 陆小凤笑道:“久闻天鹰教势大,我看这位老兄,轻功倒是绝佳。” 张无惮道:“这位侯军闲,乃是我外祖手下一等一的好手,素以轻功卓绝闻名江湖。” 陆小凤随意点点头,这人武功虽高,却甘心为奴为仆,也不过是俗人一个,他是不乐意与之相交的。 但旋即他就发现张无惮说这话时却根本就没有看他,微微一怔,意识到他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得,而是说给侯军闲的,借此邀买人心。 陆小凤不由得一笑,若是张无惮收买人时还要专门看着他,那不过是个心机深沉的俗人,但他明摆着一副“我不跟你说你也别认”的态度,倒也有几分意思。 侯军闲这个俗人拿来的却当真是好酒,此人隔得甚远时,陆小凤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赞道:“好酒!” 侯军闲稳稳停住了,看看张无惮神色,便将四个坛子依次放在树下,稍等不一会儿,又另有一人提了下酒菜肴来。 张无惮使他二人退下,请陆小凤入席,两人便在那棵槐树下的石桌石凳上坐下了。 张无惮一巴掌把封酒的坛口拍开,一吸鼻子,笑道:“倒当真是好酒,不知从哪个县官家里搜来的。” 他将酒倾倒出来,只觉香气更扑鼻而来,看颜色清白如同涤浆,便道:“我于此道上向来知之甚少,还请陆兄不吝指教。” 要说茅台五粮液剑南春,张无惮还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但对古代这些名酒,他是真的了解不深。 想在天鹰教总坛这两年,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使,他可没时间在这些享乐之道上下功夫。 陆小凤闻着香味似乎已经醉了,摇头晃脑道:“色比凉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这桑落酒更应在明月黄昏后一酌,方才更有韵味,可惜,可惜了……” 现在还伴着清晨的鸟叫声,他俩竟然都要好酒好肉吃起来了。张无惮笑了笑,端起酒来跟他碰杯,说了声“先干为敬”,仰头一口干掉了。 古代的酒终究酿造工艺有限,但张无惮此生第一次喝酒,喝完后虽撑着面不改色,倒是忍不住夹了两筷子菜狠狠吃了。 陆小凤颇觉有趣,等他再倒时就把酒碗压下了:“此酒还当细品才能得其韵味,阁下心中记挂着俗世尘务,倒有些不美了。” 他顿了一顿,好奇道:“说来,你知道我是‘四条眉毛’陆小凤,我却还不知道阁下名讳呢?” “免贵姓张,名无惮。”张无惮回答道。 陆小凤一怔,笑道:“好巧,我姓陆,名三蛋,托大算你三哥?” 他本是开了个玩笑,说完后却见张无惮神色不对,忙解释道:“不不,我没有冒犯之意,‘陆三蛋’是司空摘星那个猴精给我起的诨名,说我是混蛋、笨蛋、穷光蛋的结合体。” 看张无惮对他和司空摘星之事这么熟悉,陆小凤还道他称自己为“张无蛋”是以此调侃,却不料闹了个乌龙,若这是对方真名,倒显得他那话十分鲁莽了。 陆小凤肯自曝其短,自然是想借此表示歉意。张无惮脸色稍缓,端着酒杯故意缓缓叹了一口气:“那承三哥吉言,愿我这一世不当混蛋、笨蛋,更应做个富家翁,荣华富贵取之不竭。” 他这么一说,显是并未放在心上,陆小凤大喜,再与他碰杯:“好!” 这一顿吃的宾主尽欢,两人且吃且聊,等四坛好酒喝尽,又命人再上,菜肴也换过,等第二轮战罢,却早已日过中天了。 侯军闲得了武当一行抵达金陵近郊的消息来报,却看到了两个东倒西歪的酒鬼,不觉脚下一顿,轻声道:“少主?” 张无惮喝得少,但酒量更小,何况他还没有很深内力护体,闻言只动动眼皮,哼了一声。 此等情况,推拿他穴位将酒逼出来就好,但张无惮威望日重,侯军闲一时间竟不敢贸然动手。 倒是陆小凤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甩甩脑袋,看侯军闲直愣愣立在那里一脸为难之色,念头一转,把张无惮扶了起来,帮他推拿几下穴位。 只见张无惮动动身子,睁开眼睛后一把推开他,扭过头去,“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等他折腾完,倒是清醒了几分,拿桌上残茶漱了口,问道:“可是三伯、四伯来了?” 陆小凤素来不喜同这些有门有派的江湖人士打交道,闻言正想告辞,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武当三侠俞岱岩残废已久,不能下床,此乃武林人所共知之事,怎么竟然下武当山来了? 他神思敏捷,登时便想到怕同张无惮设局要引司空摘星现身之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小凤便把告辞之言咽了下去,道:“我和司空摘星,虽不是朋友,可彼此别苗头久了,想联系到他倒也不难。”他和司空摘星乃是难得心意相通的至交好友,只是不肯认罢了。 张无惮早在刚确定陆小凤身份时,就已经在暗中谋划了,幸而俞岱岩一行来得早,否则他还得装醉下去拖延时间。 此时总算听到这句话,张无惮迟疑半晌,使个眼色让侯军闲先退下,而后才道:“不瞒陆兄,我三伯被奸人所害,几如废人已有十余年……” 他说着禁不住红了眼眶,同时暗暗在心中给这两年勤练哭戏的真·奥斯卡影帝无惮·张点了个赞,哽咽道:“想医得此伤,须得有一灵药才行,只是这药……我虽非武当弟子,但也不忍看三伯如此受苦,这才出此下策,设计想引来司空摘星……” 陆小凤是个侠士,听后早就热血上涌。若是张无惮托的是他,他必然一口就应了,可这事儿他还办不来,踌躇半晌,道:“我倒是能找到他,但他行踪不定,几时找到还未可知,想来也不成问题,只是……” 他肯帮忙就够了,张无惮自然不会让他为难,摇摇晃晃起身,一揖到底,笑道:“多谢陆兄,千金买马骨,我已备齐十万两纹银,若是不妥,还可再加。” 说话时他的心都在滴血,妈蛋古龙和金庸的货币体系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张无惮多方打听到这十万只算是司空摘星的出场价,看他的心情还得再加码。 十万,哪怕是凤姐砸上十万,张无惮都能在卖不卖身上纠结一会儿。以殷天正对他的宠爱,他说要挪走这些银两时,老爷子的脸梢也都僵了。 陆小凤确实是对这个颇觉说不出口,见他如此上道,顿觉轻松,应道:“小兄弟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便是,只是一时间寻人,未必能立刻寻到,不如我们定下个期限,约定再见?” 张无惮稍稍一思忖,便道:“下月月圆之时,在元大都清嘉茶楼相见?” 此时才是月初,一个半月时间,除非司空摘星跑到月亮上去,陆小凤便有信心找到他,笑道:“好,一言为定!” 两人三击掌,将此事定下,陆小凤告辞离去。张无惮卸了防备,只觉酒气上涌,脚步轻晃。 侯军闲连忙向上来扶他,被张无惮挥退了,看他如卧云端的模样,又生怕少主摔跤,只好叉开两只手在后面虚扶着他。 张无惮顾念到武当三侠、四侠都让他派人拦下了,断无让长辈久候之力,强提一口真气,直奔官道而来。 远远便见一队十余人身着武当道服之人守在路口,为首一人正是武当四侠张松溪,他正同张无惮的手下说话。旁边软轿上横卧着一人,却是武当三侠俞岱岩。 张松溪看到张无惮跑过来,一吸鼻子,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眉头微皱,却未说什么,只道:“小侄子,好久不见了!” 张无惮拜倒在地,先见过他二人,因他非武当弟子,只以“三伯”“四伯”相称,而后又道:“小子无状,来到金陵后凑巧同‘四条眉毛’陆小凤相见,从他口中竟得知了一桩辛秘之事,为表谢意,设宴款待他,侄儿首度喝酒,不胜酒力,却不料误了时辰,还请两位伯伯见谅!” 他口称惶恐,但看着俞岱岩,却又满脸喜色,显然这“辛秘之事”,同他的伤有关。 他无法解释为何自己知道俞岱岩需要黑玉断续膏,此药又如何会在汝阳王府,便干脆掠过不说。 张无惮毫无顾忌给陆小凤甩了个锅,就算日后张松溪同陆小凤真对了口供,也不怕,他把自己的功劳给了陆小凤,两人都会认为他是不居功自傲的谦谦真君子。 张松溪心头一动,忙将他扶起来,亲自帮他拍去膝上的尘土,格外温和道:“好孩子,不需着急,我们也才刚到罢了。” 他心中深感愧疚,原来小侄子是为了三哥之伤才强撑着陪人喝酒,自己还疑他喝得大醉来见长辈,态度实是不恭,别是染了天鹰教的邪气。 俞岱岩虽不出声,脸上带着死灰之色,一副“让我就这么残废下去吧”的心灰意冷做派,但用极为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他是这十余年来饱受折磨,早已不敢抱有希望,可又心思活动,按捺不住。 张无惮十分上道,便将听陆小凤说少林在西域有一分支,不知何故学到了少林绝学大力金刚指,其门派弟子素喜以此断人手足云云说了,还说陆小凤曾道要医好此伤,需用门派秘药黑玉断续膏才行。 第13章 和盘托出 张松溪原本对他所谓打听到的“辛秘之事”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感念他为俞岱岩谋划的心意,听他说完,却神色大变,猛然低头看向俞岱岩。 俞岱岩浑身都在发颤,双目几欲瞪裂,太阳穴处一团青筋勃发,喉结上下滚动十数遭,方才嘶吼出声。 他虽四肢残废,但内力未失,这一声几如龙吟虎啸,方圆数里内鸟雀皆动。张松溪听他声音中饱含着愤怒与不甘之意,想到三哥这十年来遭受的痛苦自非常人所能忍的,偏偏他在派中时生怕师父和师兄弟为他难过,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至今方才发泄出来,一时忍不住泪下。 俞岱岩长啸数次,方才喘着气收了声,咬牙道:“为了我的事儿,武当派上上下下同少林大起嫌隙,想不到却原来恨错了人!” 张无惮虽未详说,但俞岱岩想到少林面对有指印的金元宝,也认为是少林大力金刚指所捏,但并不承认是少林派弟子所为,少林武当几番对峙,都是这个说辞,实在不像作伪。 这个谜团困扰他已久,如今终于有了答案,俞岱岩桀然笑道:“好,好,这下我便是立时死了,也不用做个冤死鬼!” 张松溪忙道:“如今事情刚有了转机,三师哥切不可说出此话,莫说辜负了无惮孩儿一番好意,便是叫师父听到了,岂不惹得他伤心?” 张无惮也道:“三伯只管放心,侄儿已经安排了人手下去,四下探查,只要有了消息,不仅呈上黑玉断续膏为三伯疗伤,便是当年的凶手,侄儿也定一并为您捉到!让您亲报当日之辱!” 他说着,想到若非这投靠朝廷的阿三所害,殷素素何至于几年内夜不安寐,他生性极为护短,杀意一起,眼中绽出森然冷光。 张松溪纵然生性温和,对害俞岱岩之人也绝无好感,拍拍张无惮肩膀,让服侍俞岱岩的清风、明月两小童将软轿抬起,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赶路。” 张无惮应了一声,扭头对着手下道:“你们回总坛向外祖、舅舅复命吧,便说我跟着两位伯伯,断不怕为歹人所害。” [综武侠]无忌他哥_8 若是天鹰教教众一路跟随护送,更显得跟武当派纠缠不清,惹得江湖上自喻正派之辈对武当指指点点。 张松溪看他带来的这十余人俱是好手,武当虽也有十余人护送,但多是三代弟子,跟着他下山来增长见闻的,论武功大有不及。 他自然明白张无惮是为武当名声着想才甘愿以身涉险,很为他的细致周到动容,正想说什么,却见这十余人齐声应了,其中纵有一二稍显犹豫之辈,应声时却不敢落于人后。 张松溪一怔,不禁多打量了他几眼,叹道:“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张无惮令行禁止,无人敢违拗,可见他在天鹰教教众心中极有威望,小小年纪,不可小觑。 待这些仆从退下,张无惮笑道:“不瞒四伯,这些人成日价管天管地,真是烦死个人了,我早想找个名目,将他们赶走啦。” ——他们奉白眉鹰王之命贴身保护你,却被你呼喝了一句就乖乖退去了,如此言听计从,岂敢管天管地? 张松溪深知张无惮这句话是为了宽慰他,不让他有心理负担,心中更是赞叹不绝,不忍拂他好意,顺着他的话,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正该如此,你三伯最喜欢小孩子了,青书和无忌在武当山上都让他宠上天了,便是你四伯无趣,想管你一管,你三伯也是不肯的。” 张无惮笑眯眯应了——谁说聪明人不好对付的,在他看来,对付聪明人,只消掌握“润物细无声”一法,便百试百通了,其人越是聪明,便越是灵验。看张松溪在几次脑补下,就已经一脸“小侄子真心棒棒哒”的傻伯伯表情了。 ———————————————————————————————————————— 这一路走来,倒是风平浪静,谢逊是否存活于世的争论经过两年的沉淀,想知道真相的已经跟张翠山、殷素素交过锋了,他二人将谎话说得滴水不漏,如今武林众人公认屠龙刀已经随着谢逊沉入北极冰海中了。 没了屠龙宝刀,武林至尊的诱惑,愿意同一时间得罪武当和天鹰的蠢人着实不多,听到风声的都知道俞三侠时隔十年下山,便是为了医治身上的残废,谁若胆敢在此时坏事儿,武当派势必不死不休。 张松溪对张无惮颇为喜爱,听他向俞岱岩的小道童清风、明月翻来覆去打听同胞兄弟张无忌在武当山上的事儿,又时时伴在俞岱岩身边同他说笑解闷,不由更喜他兄弟和睦,敬爱师长。 只是越到蝴蝶谷,张无惮便显得越是沉默寡言,脸上笑容渐少,似乎担着千斤重担。 莫说是张松溪觉察到蹊跷了,连俞岱岩瞅着空挡,挥退左右后,都忍不住问他:“小侄子,马上便要同你父母相见了,怎么还不高兴?” 张无惮轻声道:“别人家都能共享天伦,却不料我们一家四口,多灾多难,我和无忌分居天鹰、武当,父母更是在蝴蝶谷中一住便是两年,便是逢年过节都不能相见,每每想来,心酸不胜。” 俞岱岩想到张无忌最初被送到武当山上,也是半夜睡梦中都常常哭喊着找爹寻娘,张无惮什么情状他自无从知晓,但想也是极为难熬,不由得也长叹一声,劝道:“想来五弟妹顽疾已去,不日便能还山,先去武当拜见师父,再去天鹰同你外祖相见,岂不快哉?你们一家,多灾多难,好在也是苦尽甘来了。” 却不料张无惮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扑通”一声摔跪在地上,顷刻间已泪流满面:“说来是我们一家对三伯不住,我娘自回中原以来,日夜以泪洗面,寝食难安,三伯要打要杀,只求对着无惮一人!” 俞岱岩大惊失色,想拉他起来却又动弹不得,听他话语中似乎另有隐情,又不好叫旁人进来,尽量温言哄道:“孩子,三伯很是喜欢你,不打你,更不杀你,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同三伯讲清楚吧?” 张无惮虽在抽噎,却也口齿伶俐。俞岱岩一听到当年殷素素同殷野王得知屠龙刀在他手上,图谋要得后,不用他说,便已然明白了。 他怔怔目视前方,呆然半晌,惨然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知俞某上辈子是何等穷凶极恶之人,这辈子要受这等挫磨!” 张无惮从他发呆时起,就在一次次磕头,到他说完这句话,已磕了不下一百个响头。 俞岱岩对作恶之人本是痛恨至极,他自非圣人,心潮涌动下恨不能一巴掌拍死殷素素,但想到殷素素已同张翠山结为夫妇,一双麟儿已经长成,自己纵然杀了她又有何用?害得五弟一家妻离子散,岂不又是再造业障? 但若说就此放过此事儿,他又实是心有不甘,回过神来时却见张无惮额头鲜血迸溅、血肉模糊一片,可见这一百个头磕得实心实意,心下不忍,冷冷道:“你先起来……”尽量克制语气道,“这是我同你娘的恩怨,你别来掺和……若是让人听到动静进来,撞破此事,反倒不美……” 张无惮心道大侠你太天真,咱俩现在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却还没有人进屋来,显然是让张松溪给拦住了,你师弟现在说不定就守在外面暗搓搓偷听呢。 最开始张无惮听到陪着俞岱岩来的是张松溪时,确实为难了一阵,以张松溪的敏锐,实在不知该如何瞒过他,不得已只好露于他知晓。所幸武当七侠情同兄弟,张松溪向来圆滑多智,有他帮衬,事情也不至于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张无惮心中转着念头,口中道:“我娘亲既为了恶,自知无所弥补三伯所受的痛楚,只盼三伯别气坏了身子,更添她的罪恶了。” 俞岱岩默然半晌,静静道:“嘿,俞某已经是废人一个,早也不把自己身子当一回事了,何惧气坏了身子?” 他本不想同张无惮谈此事,但看他意态已决要替母亲出面,再加上张无惮貌似其母,又同在天鹰教长大,一时间似乎是殷素素本人站在面前一般,心下更是百味陈杂。 张无惮道:“娘亲还惴惴不安想着跟三伯请罪,此事儿乃是我在舅舅处知晓,娘亲并不知道我告知了三伯,我爹爹对此事更是全不知情……”说着又流下泪来。 他脸上泪水和着血水滚下去,看起来又是狼狈又是可怜。张无惮也不想玩道德绑架,只是这本就是个无解之难题。 若是俞岱岩肯自发隐瞒下去自然是最好的,纵然俞岱岩不肯,他提前说了,给他个心理准备,也好过骤然之间发现殷素素便是间接害他之人。 俞岱岩数度呼吸从急促变为平缓复又变得急促,显是心中天人交战极为强烈,一直拿捏不准要如何应对,半晌后方缓缓道:“张少侠,我问你,若是你被人这样害了,你当如何?” “……”张无惮抬起头来,直直望入他双眼,一字一句道,“若有机会,定将所受之辱悉数奉还,断他四肢不说,还要挫其骨,扬其灰。” 俞岱岩看他良久,叹道:“好,我是个残废了,这辈子已经不中用了,待抓得伤害我的西域少林弟子,还望你记得今日之言!我不需你将他挫骨扬灰,只是断骨之辱,还望你替我报偿。” 第14章 一笔勾销 他说这话便算是将此事揭过了,俞岱岩一个眼色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张无惮,叹道:“我想静一静,你先下去吧……” 他不能责备张无惮,这孩子是怀揣着纯孝之心来的,想要用己身替母亲顶罪受罚。可十年苦痛折磨,岂是他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肉体上的痛苦则还罢了,堂堂俞三侠壮年之时却成了一个废人,大小便溺还得依赖他人照料,这给俞岱岩心灵上带来的痛苦是难以言说的。 但此时毕竟治愈有望,何况仔细思量,殷素素在此事上也并无大过之处,人家为了他避居蝴蝶谷几年,千辛万苦求得蝶谷医仙为他治伤,对他的亏欠想来也还清了。 张无惮又磕了一个头,起身出门,却看到张松溪立于一棵松树下,神色复杂地正看着他。这距离虽不算近,但以张松溪的耳力,听到他们的谈话是轻而易举的。 张无惮故作一惊,忙用袖子擦脸,却见张松溪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莫要做声。 他满脸忐忑,回身将门掩好,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张松溪面色通红,额头上都是豆大汗珠,显然刚才也是又惊又怒,此时却已经勉强平复了心情,对他点头道:“无惮,你随我来。” 他不愿在俞岱岩门口交谈,生怕漏了什么出去,领着张无惮一路走出很远,方才道:“你不用担心,跟着来的三代弟子们,都让我早早撵了,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张松溪说完后,就看到张无惮鼻子一红又流下泪来,叹了一口气,良久方道:“五弟确不知情?” 张无惮点点头:“我娘怕是打算等见了三伯,再坦白一切,凭她是不敢对我爹爹俱实以告的……” 说到这里,他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我真怕我爹爹知道了,激愤之下,去杀了我娘……” “你做得很好——虽有不妥之处,可现下除此法外,也别无他法——”张松溪看他极为惊惶、惴惴不安的模样,生怕再激起他的心魔,忙拿话稳定他心神,“五弟最重情义,他若骤然得知此事,既自觉对不起三哥,又下不去手杀妻,怕会萌生死志,到那时才是悔之晚矣。” 张松溪聪明绝顶,他虽不像张无惮那般知晓剧情,可依照自己对张翠山的了解,将事情走向也猜得极准。 但若要俞岱岩自己把这个苦头生生咽下去,张松溪实在说不出口,他不是受害人,没资格去劝受害人原谅啊宽恕啊云云。幸好俞岱岩也明白这点,表示不再追究了。 如此冷处理,虽对三哥不住,却也实是没有其他法子了。张松溪打发张无惮去歇下,自己在山涧间来来回回走至天明。 等到天都大亮了,他才去俞岱岩房前,唤道:“三哥起了吗,咱们继续上路?” 里面半晌才传来俞岱岩沙哑的声音:“好,烦请四弟让清风、明月进来吧。” 两个小道童昨天刚听到里面“扑通”一声响,似乎是有人跪下了,就让张松溪见机得快给找个借口支开了。 但他们也觉察到怕出了不同寻常之事,战战兢兢进屋,却见俞岱岩也是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想来一夜未睡。 再看张松溪也是熬夜后的疲倦,但清风明月没想到,当张无惮从角房中出来时,不仅面容憔悴、双目红肿,还带着个大兜帽,包住头不说,还遮住了大半张脸。 清风吓了一跳,忙道:“小师叔,你这是怎么了?”张无惮同他们年纪相仿,但清风明月算是四代弟子,按称呼张无忌的“小师叔”来一并称呼他。 张无惮面无殊色,笑道:“多谢关心,我昨天睡觉时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脑袋磕到床脚了,伤在脸上,多有不雅之色,便使个法子遮掩住了。” 清风还想再问,让明月拉了一把。他扭头看过去,却看到张松溪和俞岱岩都全作没有看到,忙也不敢说什么,同明月一起抬起俞岱岩的软轿来。 俞岱岩听他二人谈话,却是在心中叹气连连,不禁自问道,纵使是殷素素有过,同两个孩子又有什么妨碍?枉我自诩大侠,难道竟向个孩子撒气吗? 这样一想,他神色缓和下来,唤道:“无惮,过来让你四伯给看看,看需不需要上药?” 俞岱岩说完,见张无惮眼中绽出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光芒来,一时感到心酸无尽,声音更柔和了三分:“想来不是什么大碍,但伤在脑上,还是轻忽不得。” 张松溪心中大喜,想不到三哥心胸如此宽阔,忙招手让张无惮过来,解开他的兜帽,看额头上一片青紫,正中央都砸烂了,虽经过简单处理,可也看得吓人。 只是皮外伤,张松溪亲自拿武当灵药给他涂抹了,这才命人启程上路。 再走个三两日,便到了淮北境内,离蝴蝶谷已然很近了,前去探路的弟子策马反转回来,满脸喜色道:“启禀三师伯、师父,五师叔在前面二里远处等着咱们呢!” 众人听后尽皆大喜,张无惮有意看了俞岱岩一眼,却见俞岱岩只是大笑道:“好,四师弟,我们快去同五师弟相见!”又催他道,“无惮,愣着干什么,快去见见你爹!” 他未因殷素素之事儿一并恨上其他人,这份心胸真不是盖得。张无惮对他一笑,也不推辞,提起真气来,以轻功跑到众人前面去了。 他一路飞奔向前,远远果然看到张翠山站在一个脚夫小茶棚旁边正朝着这边眺望。 张无惮这两年来在天鹰教总坛苦心学武,古代交通不便,父子两个自武当山上一别后,方始得见。 张翠山早从殷野王给殷素素的信函中得知长子也在路上了,见到他却仍觉得又惊又喜,笑道:“好小子!我还奇怪你下山这么久怎么还不到,原来跟你三师伯、四师伯一起了!” 张无惮有心跟武当派亲近,张翠山自然只有高兴的,直接将他搂在怀里,想用力把他抱起来,提到半截,却见张无惮满脸不悦,哈哈一笑,还是把他松开了。 刚见了面就欺负人,知不知道我刚给你摆平了多大的麻烦?张无惮对着他悄悄翻了一个白眼,却又憋不住笑了:“爹爹,娘呢?” 说起这个来,张翠山的笑容就无影无踪了,他甚至是带着几分惶恐地朝着张无惮奔来的方向看了几眼。 这反应就出乎张无惮的预料了,他舍掉脸不要,跟俞岱岩又跪又求的,好不容易把事情压下去了,要是张翠山早就知晓了,那这一切折腾就都白费了。 张无惮收了笑容,故作诧异道:“怎么了,爹爹,难道娘亲的病又复发了吗?” 张翠山回过神来,看他想左了,忙道:“不不,没有,你娘亲来了蝴蝶谷,就让胡先生给治好了。” 这也是他的疑点所在,殷素素根本不是什么大病,在武当山上却又病重得连床都下不来了。 张翠山私底下问过胡青牛,胡青牛说令夫人这是忧虑成疾。他再问殷素素,殷素素却又不肯说。 好歹是朝夕相处的夫妻,对于她情绪的变化,张翠山还是非常敏感的,尤其殷素素对说服胡青牛为俞岱岩医治一事上,比他还要热切,再加上随着同俞岱岩一行相见之日临近,妻子日夜的不安惶恐…… 张翠山渐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只是不敢问出来。今日他提出来迎三师哥四师哥,殷素素找了个借口不来,张翠山更是肯定了猜测。 现在张无惮一提,张翠山一下便想了起来,同儿子和师兄们相见的喜悦都散了大半。 武当一行人此时都已经到了,张松溪一眼看出张翠山神色不对,询问地看了张无惮一眼:你跟他说了? 张无惮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张松溪于是若无其事同张翠山交谈,跟着他一道去了蝴蝶谷。 殷素素一身素装站在谷口,身上不着钗黛,倒是腰间悬了一柄利剑。 张翠山越走近,便觉头重脚轻,眼中金光直冒,撇开眼不敢去看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却又说不出话来。 殷素素到了此时,反倒比他要平和了,甚至对着他轻轻一笑,又疼爱地摸了摸张无惮的脸颊,各自深深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这才看向俞岱岩,微微笑道:“见过三哥。” 她没再遮掩自己的声音,本做好了被识破后,自刎以全他兄弟之情的打算,却不料俞岱岩看着她,也回了一个笑:“初次见面,有五弟妹照顾着五师弟,我们兄弟都是放心的。” 俞岱岩一听她的声音,果是当年把自己交给龙门镖局总镖头的那人,牙根一咬,却又缓缓松开了。 俞岱岩看殷素素眼中绽出的不可置信的光芒,再看向张翠山。 张翠山大奇,若是殷素素真是害了俞岱岩之人,两人朝相,没道理俞岱岩会认不出来。 ——难道他先前的猜测完全是错误的?张翠山心中涌起一阵阵狂喜,一把拉过殷素素的手,连声笑道:“是,是,素素好,素素好!” 他是这样的反应,俞岱岩心中的不平不甘都彻底消失了,缓缓点头道:“是啊,只愿你们夫妻二人白头偕老。” 他说着,又勉力笑了一笑,倒觉得了却了一桩心事,不再看他们,只催促道:“清风明月,快进谷去!” 第15章 事情败露 俞岱岩坐软轿走在最前面,张翠山满脸喜色拉着殷素素走在后面,一面跟他介绍着蝴蝶谷的景象。 [综武侠]无忌他哥_9 张松溪落在最后面,对同样有意放慢脚步的张无惮道:“幸好幸好……” 若非张翠山的五脏六腑都被狂喜之情充满了,他未必会没留心到俞岱岩说话时眉宇间的异样。 张无惮点点头,如果用后世心理学来解释,正因为这事儿一旦掀开,便是天崩地裂之势,张翠山的潜意识会对他进行保护,让他会不自觉忽略掉不是太明显的蛛丝马迹。 正值盛夏,谷中有大片奇花开放,彩蝶纷飞,美不胜收。张无惮却全然没有欣赏美景之意,他一门心思向外远眺,看到蝴蝶谷最深处,有一个茅草房,冒着缕缕青烟。 草房门前的地里种着各式各样的草药,有两个童儿正在拔除杂草。 张无惮不觉在田间蹲了下来,他在冰火岛上,对岛上的花花草草还是很感兴趣的,还亲自制过毒。 可惜后来回了中原,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张无惮便把这些养花弄草的爱好放下了。 他也不需要制毒,会下毒就可以了,现下手中虽然没有合适的制毒强人,但这不是殷素素已经找到王难姑了吗? 张无惮笑了笑,找小童问了些草药的问题,估摸着里面差不多了,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茅草房空间不大,张松溪让跟着的弟子都守在外面,所以围着俞岱岩的人并不多。 张无惮一眼就看到一个面容有些消瘦的中年男子正给俞岱岩解外袍,而殷素素和一个秀眉粉脸、颇有姿色的中年女子正向屋外走,以示避嫌。 怕这位便是胡青牛的妻子王难姑了,张无惮对着她二人颔首示意。 殷素素同俞岱岩相见后,只觉重获新生,有一肚子的话想同儿子说,却不想打扰胡青牛诊断,便使了个眼色,示意张无惮先进去。 张无惮轻手轻脚在张翠山身边站定。 胡青牛检查了俞岱岩的四肢,又查了他的其他骨骼,眉头渐渐皱起了:“张五侠曾说,俞三侠是被少林金刚指所伤,此当无虞,但绝不是嵩山少林,而是西域少林的一脉分支。” 他对自己的医术判断极有信心,口气笃定无疑。只是料想武当诸侠怕一时间难以接受,还想费一番口舌,却见除了张翠山有些诧异外,张松溪和俞岱岩都是一脸的“我就知道”。 ——妈蛋,你们这群人知不知道能一口笃定不是嵩山少林所为,这需要多么毒辣的眼光吗?怕连那帮秃驴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金刚指同西域少林的有何不同!你们知不知道我刚才露了多牛逼的一手? 胡青牛揪揪小胡子,他是堂堂蝶谷医仙,自然不能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说“你夸我啊你快来夸我啊”。 他只能若无其事继续说道:“西域有一路外加武功,我本就疑是少林旁支,既然他们掌握有少林不传之秘大力金刚指,怕是少林旁支无疑了。” 胡青牛说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俞岱岩的伤口:“这门派手法极其怪异,断人之骨,无药可医,只有本门的不传之药‘黑玉断续膏’可救。” 胡青牛还等大家齐声反问“黑玉断续膏?”呢,却见俞岱岩急急道:“只要有了这个,我的伤便有救了吗?” “……”胡青牛想了想,着重强调道,“这药只有他本门派的弟子会配置,我从未在其他地方听到过。这支少林分支人数也极少,不知道传人在哪儿。” 俞岱岩看向张无惮,张无惮点头道:“还需要时间,但我想问题不大。” 他不能打包票说一定能拿到黑玉断续膏,万一陆小凤放了他鸽子呢? 这下胡青牛用很古怪的神色看着他,似乎这才看到跟进来这么个半大孩子:“这位是……天鹰教紫微堂副堂主?” 两年前张无忌随着爹娘来此,胡青牛见过他几面,此时再见到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张无惮,一眼就猜透他的身份了。 张无惮双手做火焰飞腾之状,放在胸口,笑道:“外祖时常向我提起,不死不救胡青牛号称医仙,他妻子王难姑号称毒仙,贤伉俪医毒兼修,在各个领域都为天下先,实乃我教模范夫妻。” 胡青牛平生两个软肋,一个是他妻子王难姑,一个是他对明教极有归属心。 天鹰教离开明教已久,现在张无惮以天鹰教隐形继承人的身份,以明教教徒之礼同他相见,又特意称赞他妻子王难姑的毒艺,两下都正戳中了爽点。 胡青牛瞬时大悦,把看他不顺眼的小情绪都抛掉了,登时忘却前嫌,笑道:“张堂主无需如此客气,我倒还想问呢,这‘黑玉断续膏’一事儿,张堂主是从何处知晓的?又打算向何处去取?” 到了此时,胡青牛当然看出来这显然是张无惮提前跟张松溪和俞岱岩打过底了。他是真的很好奇,连他都不甚清楚的西域独门独派,怎么张无惮知晓得如此清楚?莫非这短短几年间,天鹰教的势力都已经发展到西域去了? 张无惮笑了笑:“不是晚辈敝帚自珍,只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如何敢在师伯长辈们面前胡吹大气?” 他不想说,胡青牛也不强求,主要是张无惮生就长了一张靠谱的脸,看他这么有把握,料想拿到药膏也不会太长时间。 胡青牛只道:“只要你把黑玉断续膏拿来,我立刻便可为俞三侠续骨。” 殷素素为他把王难姑寻回来了,胡青牛欠她一次,他生性不喜欢欠人人情,倒当真希望张无惮能尽快找来黑玉断续膏,好让他跟殷素素把账清算了。 虽然俞岱岩的伤不能立时治好,但终究是看到了希望,武当派诸人人人面带喜色,欢欣不尽。 殷素素重新进来,也是跟张翠山相视而笑,只觉心中重担放下了,浑身轻松。 此时却听胡青牛道:“张堂主身上有伤,还当好生休养,我让小童取些灵药给你。” 张无惮虽然用兜帽将额头护得严严实实,但他也知道这瞒不住胡青牛,他进来时王难姑也特意往他头上看了几眼,可见这群人眼光很毒。 他谢过胡青牛的好意,倒也没有推辞。等从茅草屋出来,便被殷素素拦下了。 虽然胡青牛没有明说,但殷素素一猜就知道他伤在哪里,伸手去撩兜帽:“我就说今天怎么一个劲儿避着我……” 说着便看到了他的额头,殷素素倒吸一口气,怔了半晌,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颤声道:“是不是……是不是……” 她含着几分恐惧地看了一眼茅草房,用极颤抖但又极轻极轻的声音:“你三伯……他知道了是吗?” “我怕他听出母亲的声音,反倒坏事儿,便提前同三伯说了。”张无惮没有隐瞒,看殷素素一看到他额头上的伤就猜出了前因后果,隐瞒也没用。 何况这样也能让殷素素不用担心哪天俞岱岩看出来了,俞岱岩永远不会说破此事了。 张无惮重新把兜帽盖上了,轻声道:“别让爹爹看到了,否则他会起疑的。” 殷素素几番欲言又止,终于道:“我是个成年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俞三侠知道了,我去给他磕头,磕成百上千个,纵然以死相报,也不该让你替我受过!” 她这是从大难临头的心灰意冷到逃过一劫的狂喜后,再到知道原来都是靠着儿子在给自己擦屁股,几番情绪变化带来的。 张无惮点点头,拍着手笑道:“是啊,一人做事一人当,您拿着剑一抹脖子死了,我爹爹随着去了,留下我和无忌两个孤零零地在世上又有何用?我劝您割自己脖子之前,先一刀一个把我们给捅死了,一家四口在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岂不皆大欢喜?” 殷素素早间带着剑相迎,不就是存了以死谢罪的念头吗? 她现在就是欠骂,骂醒了就好了,张无惮本来觉得差不多了,但却听到身后微微的响动,似乎有人踢到了石子。 他瞬间暴怒了——他妈的,怎么怕什么来什么,听听听,听你娘个屁!你听了这么两句话过去,老子前几天装的孙子磕的头都他妈白给了! 这下要骂的不仅殷素素一个了,张无惮毫不客气道:“有了问题,不想着如何妥善解决——既然知道欠了人家的,就下辈子当牛做马还回来——会死算什么了不起的?天底下就你一个知道怎么死?” 殷素素也是心疼孩子一时说得气话,闻言满面愧色,正想向他道歉,却见张无惮冲她使个眼色。她心情激荡下没听到身后声响,但见儿子面露异色,便没再出声。 张无惮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面前摆着一烂摊子,你解决不了了,一抹脖子倒是痛快,把摊子弄得更烂了,你以为你俩死了这事儿就完了?你们欠俞三伯的债就算还清了?” 说起这个来当真一肚子气,张无惮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直奔主题道:“我就纳闷俞三伯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两个的事情,人家让你们给害得这么惨还不够,眨眼间还得背上两条人命,还一个是师弟一个是弟媳的——你们死了倒干净,还觉得自己既全了兄弟情谊,又全了夫妻情谊,下了黄泉还能当对死鸳鸯死蝴蝶什么的,想过俞三伯是什么感受吗?你们这是来给他还债的,还是讨债的啊?” 说真的也就是立场不同,站在张无惮的角度他必须得给张翠山、殷素素擦屁股,可他要穿成俞岱岩,醒来什么都不干,得先拿尿布甩他俩一脸!这都什么玩意啊! 第16章 再遇故人 张无惮痛痛快快骂了一通,总算是爽了,他很少发怒,但一旦发起怒来,非得折腾一番才行。 只是这次发怒,一者是真怒,二来还得先把他俩都骂醒了才行。免得他俩真抹脖子了,那就悔之晚矣了。 眼见殷素素让他说得泪流满面抬不起头来,张无惮喘了几口气,一扭头果然看到张翠山呆呆从草垛后面走出来。 跟着走出来的还有苦笑连连的张松溪,张无惮面无表情对他一拱手,称道:“多谢四伯。” 这又不是拍电视剧,没道理以张翠山的武功心智,偷听个墙角还能弄出声响来。张无惮本来还在当是他心神激荡下腿脚有了下意识动作,看到张松溪,便明白刚才是他故意示警。 张松溪歉意道:“我本想拉着你父亲散步,把他支开……”免得张翠山慈父心肠,立刻去询问张无惮哪里受了伤,再漏了马脚,谁料竟然能正撞上? 张无惮仔细揣摩张翠山神色,见他又愧又羞,从脸颊到脖颈涨得通红。 ——在隐隐怀疑是殷素素害了俞岱岩时,张翠山也确实起了求死的念头,此番听了儿子一通骂,只觉自己处事还不如个孩子看得通透,这还罢了,若真如他所想的双双自刎了,俞三哥后半生真是要活在悔恨内疚中了。 张翠山眼中含泪,摸摸张无惮的脑袋,被他气哼哼避开了也不在意,轻声道:“无惮,你放心,你爹爹现在知道了,我为害了三师哥怎么痛苦,三师哥便会为害了我怎么痛苦,你爹娘这辈子欠他的已经够多了,绝不会再行差踏错……” 张无惮点点头,看出来张翠山要同殷素素单独有话说,便道:“好,儿子陪四伯散步。” 他说完,对着张松溪示意后,头也不回地便走了。张松溪站在原地好笑地摇摇头,看了张翠山夫妻一眼,没说什么,快步追他去了。 两人几乎走出蝴蝶谷去了,张无惮才长长吐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好险,好险!” 张松溪想来也是一头冷汗,叹道:“是啊,幸好你见机得快……” 当真不是谁在那等紧要关头,还能做出这么完美的应对反应。张松溪再看向张无惮时,不再是以往那样长辈看晚辈特有的赞许,而是很平等的欣赏之意了。 张无惮哼道:“不瞒四伯说,估计我爹娘等会儿要去找俞三伯,我的房间就在俞三伯旁边,我是不爱听他们哭哭啼啼又跪又求的。” 张松溪哈哈一笑,应道:“好啊,四伯在这里陪你坐一晚上。”他的房间恰好在俞岱岩另一边,他三人如何,确实也不方便听,不如直接避开。 张无惮想了想:“四伯,我同人约好去下个月在元大都相见,能不能取到黑玉断续膏,便看此行了。” 张松溪心头一凛,正色道:“我便说你为什么不肯直说如何取得黑玉断续膏,是不是跟朝廷有关?” 张无惮面无殊色,摇头道:“我便是怕你们这样想,才不肯说的。其实只是个约见地点,我托的那位侠士,还没查出来药膏到底在哪儿呢。” 张松溪的意思很明显,是由武当派出人寻药,不想让他去涉险。 但张无惮谋划此事许久,为的便是亲自取来药膏,一来偿还父母之过,二来卖个大大的人情给武当派,岂肯把到手的桃子让别人摘了? 张松溪劝了几句,见他一味不肯同意,心知他主意极大,若是一个劲儿强劝,怕反激得他不悦了,只好暂且压下,想明日请张翠山来说项。 张无惮也不欲在此话题上纠缠,另拿出自己修习梯云纵的不解之处来向张松溪请教。 虽殷天正便是个武学名家,但梯云纵乃武当派轻功,自然还是张松溪对其更为熟络。 这一番长谈让张无惮受益匪浅,再细琢磨梯云纵口诀,只觉处处通畅。 他想跳起身来向张松溪道谢,刚做出起身的动作来,却见张松溪极为迅捷地从地上弹跳而起,喝道:“谁在那里!无惮,快回谷去!” 张无惮顺着他追击的方向看去,只见黑黢黢的一道影子在视线边缘处一闪而过。 想是此人藏在暗处窥视他们,看张无惮起身还道被他发现了,仓皇起身逃窜,这才让张松溪发现了。 此人轻功极佳,怕不是弱手,他的藏匿既然能瞒过张松溪的眼睛,怕张松溪不是他的对手。 张无惮没有耽搁,立刻使出轻功回谷求援。他刚跑回去,正向张翠山等人说着,却看到张松溪已经返身回来了。 他肩膀上流着血,但只是皮外伤,伤势并不重。张翠山本正同殷素素跪着向俞岱岩请罪,听了张无惮的话就已经起身,此时急忙迎了上去:“四师哥?” “那歹人中了我一掌,受伤不轻,但他轻功太过厉害,我追出树林,竟是追丢了,隐约看到他向着南边逃去了。”张松溪道,“我怕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便未再追击。” 他心思缜密,山谷里二十余条人命,能打的还不到五指之数,张松溪生怕自己追下去,回过头来看到的是一地的死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胡青牛愤怒道:“阴九幽!这龟孙子又跑来听墙角了!” “……”张无惮时隔两年再听到这个名字,神色微妙地看了自己爹娘一眼。 张翠山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无奈道:“南去五百里,便是臭名昭著的恶人谷了,这阴九幽作为十大恶人之一,在此避难,时不时便来骚扰,只是他轻功绝佳,胡先生一直都没抓住他。” 对,张无惮之所以对《绝代双骄》里面这个小配角阴九幽印象如此深刻,便在于他不能人道,但有听墙角的爱好,不仅是夫妻生活,凡涉及到辛密,他都喜欢听上一耳朵。 张无惮的脸色一下便阴下来了,他爹娘在此地住了两年,岂不是便宜都让阴九幽给沾了去了? 殷素素笑道:“你娘还是有三分能耐的,我早先听胡先生说了这龟孙有这癖好,施计整了他几遭,他本已老实了,不知何故又来了。” 想是阴九幽得闻蝴蝶谷又来了一批人马,按捺不住暗搓搓来看能不能大饱眼福,想不到张松溪和张无惮就堵在谷口谈天说地,他陪着站了一晚上不说,还白白挨了张松溪一掌。 [综武侠]无忌他哥_10 张无惮看看俞岱岩,再看看自己爹娘,但见他们三人全都眼睛通红,虽哭闹了一夜,但俱都神采奕奕,便放下心来。 这个大麻烦算是彻底了结了,张无惮无意停留,回房间稍稍休整一番,便告辞离开。 自相见到分离,满打满算还不到十二个时辰,殷素素自是十分不舍,但知他是去寻黑玉断续膏为俞岱岩医治,不敢出言挽留,同张翠山一路送出十里。 张无惮好说歹说才劝得他们回去了,一甩鞭子,打了个空哨,策马而走。 距离同陆小凤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月,这时间已经不够他回天鹰教一趟再转道元大都了,张无惮算了算自己大概有一个月的空闲时间。 张无惮想着闲来无事儿,便去了襄阳,早在他被任命为紫微堂副堂主,手下开始统领教众后,便命人来此处寻找,忽忽一年有余,才有人在机缘巧合下发现了《神雕侠侣》中提到的独孤求败的剑冢。 张无惮依手下汇报之言,从襄阳城一路向北,徒步翻过几处荒山,来到一密草丛生之地。 张无惮从地上捡起一枝长长的枯枝,小心地敲打着草丛,一边敲打一边向前走。 他曾有两名手下丧生在此地,被人发现时已经浑身漆黑,显是中毒而亡。但大批人马搜山,却又没找到毒物。 张无惮估摸着《神雕侠侣》中此地描写过的三角鸡冠蛇理当还是存在的,只是数量已经十分稀少了。 他着意提防着一路向前,却一直没碰上蛇类,没法吃颗蛇胆过瘾,感叹一声自个儿人品真是差劲,再行至数里,便看到有一山洞。 张无惮使出梯云纵轻功,轻轻松松攀爬而上,先在洞口拜了三拜以示尊敬之意,这才走了进去。 山洞并不算深,刚入洞口,便看到最深处洞壁中似乎另有痕迹。 张无惮用火折将手中枯枝点燃,一路走进去,见上面用利器划出三行字:“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奸人,败尽英雄豪杰,天下更无抗手,无可柰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下方落款是“剑魔独孤求败”。 写字之人将剑意融在字中,这寥寥几行字,行云流水写成,刻入石壁中,百余年后再看,仍然清晰如新。 张无惮苦练指法,对剑一道并不热衷,但天下武功一通百通,他仍是看得心生摇曳,只觉内力一阵涌动。 可惜他正经习武才只两年,功力不值一提,从字中所得有限,想要再进一步有所得,还得再加强己身才行。 张无惮看得怔怔出神,不自禁举着火把更向前几步,想凑近了细观,踢到了几颗石子,冷不丁瞄见脚下乱石堆中,却一前一后窜出两道细长的黑影来。 却原来此时正值酷暑之际,外面烈日炎炎,有两条鸡冠蛇贪图荫凉,在洞中石堆下安身。 这类蛇生性凶残,既被人惊了,岂肯罢休,毒牙吐露,扑向前来。 第17章 一锅蛇宴 张无惮本就是生性机敏之辈,虽为独孤求败字中剑意摄去了大半心神,但反应向来迅捷。 他乍逢突变,凝聚内力于指尖之上,将食指与中指并拢,奋力向着蛇头上用力一点。 当先这条蛇让他点得僵直了,可另外一条蛇此时已经扑到了,张无惮变招不及,干脆直接抓住前蛇的七寸,将它当鞭子似的甩向后蛇。 他的胳膊抡足了力气,这一招本应将后蛇甩飞的,却从他身后横飞来一物,在张无惮甩中后蛇前就正中其脑袋,戳裂了它的头骨,将其死死钉在墙上。 张无惮紧紧捏着手中的大蛇,回身喝道:“谁?” 他武功差劲儿,没觉察到洞中还另有其人倒还罢了,从对方出手替他驱蛇,倒也不似心存恶意之辈。 张无惮扭头看去,却见洞口处站着一位白须青袍的老者,神气抑郁,脸如金纸。 他拱手为礼,道:“末学晚辈见过前辈,多谢前辈出手相助。”顿了一顿,补充道,“晚辈斗胆,敢问可是风清扬风老前辈?” 看对方一脸“全世界都对不起我”的萧索之意,又出现在独孤求败剑冢之内,张无惮便斗胆一猜。 那老者叹了一口气,淡淡道:“难得世上竟然还有人知道风某的名字。想来也是,若非天鹰教耳目灵通,怎会有意探访此地。” 风清扬常年隐居在华山之巅,每年会来此拜祭一次,两年前他就留意到周遭有被人仔细搜查的痕迹,便停留数日,发现是一伙邪教人士在寻找一处隐秘的山洞。 他们知之不详,风清扬却知道要找的怕便是独孤求败的藏剑之所。 他对天鹰教派全无好感,本欲避之不见,却不料今日来正好碰上,若非张无惮入洞时先对着洞口三拜,颇有诚意,风清扬绝不会出手相助。 他口气中流露出些微不满来,张无惮道:“晚辈得闻独孤老前辈生前事迹,心生崇拜,这才让手下探访老前辈行踪故迹,却不料手下多是粗鄙之辈,扰了独孤前辈身后清静。” 他若道歉说搅了风清扬的清静,风清扬才懒得理他,但他对着独孤求败表示歉意,倒似有几分真心。 风清扬不欲多说,只道:“此地虫蛇横生,你武功低微,还是早些离开为妙。”又嘿然道,“不过我看你尚且有几分急智,倒是风某多管闲事了。”说罢扭头便走。 张无惮还真没想到能在此地碰上他,笑道:“想来前辈对此地甚是熟稔,晚辈斗胆请教,这两条大蛇模样甚奇,不知可是此地特产?” 你还真不客气啊,风清扬神色略奇地斜了他一眼,还是说道:“此蛇名曰‘异种鸡冠蛇’,体型巨大,又身负剧毒,若被它咬上一口,不出两柱香,便要魂飞天外了。” 张无惮面露惊喜之色:“晚辈曾闻越是毒性剧烈的蛇类,肉质越是香醇。只消放血扒皮,佐以蘑菇、猪脷、木耳、鲜笋、鸡肉,以高汤慢火熬炖一个时辰,勾茨粉推成羹,便是人间美味了!” 他口齿伶俐,说话时加上神态、语调的辅佐,仿若满满一锅蛇羹已经摆在面前了一般。 风清扬神色微妙,他早就萌生死志,在华山便只是吃野果、喝清泉度日,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这般清苦日子,只是不想便罢了,听他这么一说,倒把年轻时同三五好友吃酒喝肉、把盏言欢的景象给记起来了。 他顿了一顿,倒是笑了:“你这小子,倒也有趣。” 风清扬如何不知张无惮说这一通,就是为了故意勾起他的馋虫,可看这少年满脸狡黠笑意,丝毫不掩饰其目的,倒也喜他直率坦诚。 张无惮哈哈一笑,当下取出随身短刀来,出了山洞,将两条蛇尸都处理了。 他自小在冰火岛长大,对处理野物上得心应手,只是剖蛇清洗时却见被风清扬用枯枝戳中的那条蛇蛇头稀烂,不禁心下讶然,这老爷子剑气之强实是让人瞠目。 外面酷热,自不及洞中荫凉,张无惮虽然手法轻快、动作麻利,不一会儿也满脸都是汗了。 风清扬站在洞口看了,知他不在石洞中处理,自是心中敬佩独孤求败,不愿亵渎先人,心中更添几分好感。 难得有了兴致,他也不是自持身份之辈,在洞前清理出一片空地来,用石头垒个坑洞,又寻了枯枝点火。 风清扬左右看看,却不见能用何物充当锅子,不禁叹道:“可惜,可惜!” 却见张无惮打个呼哨,一匹骏马奔腾而来,他从马兜里掏出两个简易小锅来:“嘿,如今只好先凑合着用了。” 风清扬见他陆陆续续还取出了辣子、椒盐等物,还有诸多烹饪用具,奇道:“你行走江湖,还带这些东西?” “说来不怕前辈笑话,我这人没太大的毛病,就是贪嘴,却又懒得很,遇到城镇喜欢避开,说不得只好自己在吃食上多下点功夫了。”张无惮笑道。 他这话说得倒是真的,若是去城镇歇脚,路途中难免浪费许多时间,倒不如自己折腾着吃一点算了。 张无惮在吃穿用度上并不讲究,可他还处在长身体的阶段,吃得不好会长不高,这可绝对不能忍。 他一边说着,用水袋里的山泉水煮上蛇,放入佐料,又取出一副弓箭来:“此地野兽倒是不少,我去打些野味来,免得喝汤寡淡无味。” 风清扬对此地甚是熟稔,随手从地上捡起几根枯枝,提点道:“你外祖以祖传鹰爪功纵横江湖,你的爪力还欠些火候,还需借助外力。” 他说着,手中枯枝直射而去,将远处一只受惊的野兔给戳了个对穿,上前将兔子捡起来,忍不住叹道:“我久不杀生,想不到今日接连破例了。” 风清扬之前还是意气风发之态,转眼间不知想起了什么,兴致大减,神色又变得淡淡了。 张无惮装作没有留意到他的转变,只对着兔子笑道:“可惜现在的兔子也好,蛇也好,都远不如冬日里肥美。” 说着竟一点也不客气,将剔骨的刀子递给他,“我看前辈年轻时定然也是走南闯北之辈,这等小事儿自当难不倒前辈吧?” 风清扬低头看看递到眼前,还滴着蛇血的刀子,又抬头看看张无惮,笑道:“我久不动手,手法自是及不上你熟稔。” “前辈也说久不动手杀生,可依我看,这隔了数百米以枯枝杀兔的手法,世上也没几人能做得如此举重若轻了。”张无惮笑眯眯道,“现在前辈又自谦好久没动手烹饪了,可见前辈烹饪的手法,也当自有妙处。” 风清扬还在奇怪他突然间怎么让自己剥皮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笑道:“好好,不敢说宝刀未老,也当露一手给你瞧瞧。” 毕竟剥皮时不能拿独孤九剑顶上了,风清扬确实手生了,但做得颇有几分趣味。 大抵武学宗师从来都不把自己当宗师,张三丰也好,风清扬也好,张无惮在他们身上没有看到一丁点的架子,他很乐于同这种人打交道,只可惜深知自己永远不能有他们身上的随性洒脱。 张无惮是个极富有心机之人,他同武当诸侠打交道时彬彬有礼,跟风清扬交谈时,却有意把握着度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便是知道他喜欢洒脱不羁之辈。 这一顿饭吃得颇为痛快,蛇汤无高汤调味,但蛇肉鲜美,原汁原味吃起来也另有一番风味。只可惜风清扬用的不多,喝了一碗蛇汤,只捡了两段蛇肉吃了,那只烤兔却是碰也没碰。 张无惮啃完兔腿,拿根没烧完的树枝拨楞着石头堆里的灰烬,挑出两颗蛇胆来,示意道:“前辈?” 风清扬摆了摆手,兴致缺缺道:“我今日吃得够多了,这蛇有些神异之处,说不得对年轻人有益。” 张无惮不肯,一意坚持,风清扬无法,只得跟他各分了一个。他咂了咂嘴巴,拍拍张无惮的肩膀:“风某许久未曾如此畅快了。” 此时天色半晚,夕阳西斜,风清扬的目光被牵引过去,一时默然无语。 张无惮故意鬼祟地看他一眼,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便听到两声西瓜熟透的响动。 风清扬不看夕阳,转眸来看他,笑道:“承情,承情。” 自他们见面以来,张无惮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风清扬知道他故意弄出响动来,本就是为了引他别再对着夕阳胡思乱想。 只是自家人知自家事,风清扬早就萌生死志,活在世上只是碌碌度日,睁开眼时只想熬到闭上眼,忽忽一日便算熬过去了。 不过就是一顿饭,乐呵完了就完了,总算是无趣生活中的调剂。风清扬起身道:“不虚此行,多谢张小友了,风某便告辞了,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张无惮对他猜到自己身份和名字一事儿,一笑而过,起身道:“恭送前辈。” 原著中就这样,风清扬虽然成天一脸生无可恋地窝在华山山顶上当老宅男,无聊到暗搓搓蒙面欺负欺负小辈,可对全江湖的事情都了如指掌,简直就是“大家好,我就是那个默默围观了一切的风先生”。 第18章 紫薇软剑 张无惮在石洞中睡了一夜,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继续顺着杂草向深处走去。 他昨日安歇的石洞,乃是独孤求败的埋骨之地,张无惮虽本就有意来此祭拜,但他此行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 向里行了约莫一里地,张无惮来到一座峭壁之前,他一路抬头看去,见峭壁中部离地约二十余丈处,有一凸起的平台,边缘刻着两个大字——【剑冢… 看字迹同洞中石壁上的字出自一人之手,只是实在太高,凭张无惮此时的轻功,还无法攀爬上去。 张无惮早不记得断了一臂的杨过究竟是怎么上去的了,但料想剑冢中已经没有东西了——紫薇软剑早就让独孤求败弃之深谷,玄铁重剑让杨过取走,后赠与郭靖黄蓉重铸了倚天剑和屠龙刀。 他便没有上去,怀揣着来风景名胜旅游区参观的心情绕着附近转了几圈,而后露出一个稍显狰狞的笑容来。 张无惮踩好点,确定这附近有异种鸡冠蛇存在后,去了襄阳城,砸重金雇了两名最出名的蛇王,跟着他们在附近搜寻鸡冠蛇。 还别说,这鸡冠蛇的蛇胆真的有奇效,他昨天吞了一颗蛇胆,还不是功效最好的生吞,是煮熟了吃的,今天便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弄到靠谱的内功心法,这些蛇又是珍惜物种。 张无惮没有急于杀鸡取卵,他带着两名蛇王每天大抵能活捉三条蛇,在一处捉的少了,就再往大山深处走,找寻鸡冠蛇新的聚集地。 如此过了半月有余,他们已经往深山中行了很远了,附近连丁点人烟都没有,从杂草纵横变成了沟壑纵横,一个悬崖接着一个悬崖,一座山头连着一座山头。 张无惮已经摸爬滚打折腾得灰头土脸得了,所幸侯军闲已经追随而来,每日负责把捉来的蛇送到一处天鹰教专门圈出来的地界养着繁衍,所以行李并不很重。 一日,张无惮正跟着一个蛇王检查一大片草丛,却听到另外一个人喊道:“公子,快来这边看看,这地方好奇怪!” 为了防止有毒蛇野兽暴起伤人,他们分散得并不是很远,张无惮脚下一踩,身体一扭几个起落便到了那头。 他们此时身处一处悬崖下方,因崖壁的影子遮盖了大片土地,是蛇类素喜聚集的地方。 [综武侠]无忌他哥_11 那蛇王举着挑逗蛇的长杆子 给他看,张无惮一眼便见这杆子前端给削掉了,断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被利器削断的。 他跟着蛇王们久了,自然知道他们在远处会敲得声音很响,但到了草丛边,会轻轻挑动。 显然草丛里有什么,张无惮心中一动,将逗蛇杆取了过来,小心翼翼从草丛最边缘处挑开杂草。 渐渐便能看到草丛中的物件了,却是个横卧在地上的细长型物体,上面缠绕着藤曼,又经过不知多久的风吹日晒,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张无惮眼中精光闪烁,忍不住抬头看看就在眼前的悬崖,嘴角翘起,将水袋从腰间解下来,朝着这物件上倒去。 灰尘被冲开了一些,便露出了些许紫色,张无惮更确定了早先的猜测——独孤求败在剑冢中曾写道:“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 谁知道独孤求败扔剑往哪个犄角旮旯里扔,未必在剑冢附近,何况年代又实在久远了,张无惮是真没想到竟然有此意外之喜,这可真是天赐的缘法。 他先拿逗蛇杆去碰较粗的那一头,见逗蛇杆并未被削断,确认这是剑柄后,用手拿了起来,又去附近溪流处将宝剑冲洗干净。 张无惮又小心捏着剑刃两侧,把剑柄也给冲干净了,见剑柄上用金丝盘着两个篆文,上书“紫薇”两字。 他这才笑了起来,运起内力轻轻一抖剑身,但见剑身紫气氤氲,发出嗡嗡之声,剑尖抖动个不停。 张无惮朝着地上一滑,他没使过软剑,还不会施力,剑身一折,剑尖顺着地表滑开了,却仍在地上划出深深的一道。 张无惮欣喜不胜,回去找到两名蛇王,笑道:“我临时有些公事须得处理,另外会指派人手来陪着二位抓蛇,有劳了。” 他出手极为大方,这两名蛇王也是手下精心挑选出的,曾受过天鹰教恩惠,闻言忙道不敢。 张无惮等到侯军闲再来接应,将他二人留给侯军闲带领,孤身离开了。 回到襄阳城,他命人加紧打造了并不起眼的剑鞘,包裹住锋利的剑刃,牢牢系在腰间。 打造合适的剑鞘又花了两天时间,张无惮算算差不多了,便不再耽搁,直接取道元大都。 元大都便是后世的北京城,张无惮来到陆小凤约定相见的茶馆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离月圆之日还有六天富余,张无惮闲来无事儿,便在茶馆二楼包了个座。 此地离汝阳王府只隔了一条街,是观察汝阳王府最为有利的地形,他选中这里,也是为了就近观察对面动静。 张无惮日日坐在茶馆中,天长日久倒是觉出蹊跷来了。初时还没什么,三天前的白天,他却看到有两个颇具美貌的女子在街上逡巡,而后投入了一家客栈。 这两个女子他自是不认得,天下美貌的女子也不少,自然不足为奇。 还是她们从茶馆下走过时,让张无惮一眼看出来她们步履轻盈,身负武功,定睛再看,却发现她二人脸上隐隐有易容的痕迹。 “……”张无惮将手中茶盏放回桌上,不动声色换了个座位,就近观察那间客栈,不多时那两名女子就出来了,分两拨在附近闲逛般走来走去,至傍晚时方回。 这显然是来踩点熟悉地形的,看来汝阳王府还被别人给盯上了。张无惮心念一转,耐心蹲了她们两天,却见这两名女子相继离开了元大都。 此乃元朝都城,天鹰教没有明面上的分舵,张无惮贴上易容,去了城西一家赌坊,对过接头暗号,见到了此地的分舵主辛飞宇。 都知道眼前这位便是未来的教主不二人选,辛飞宇见了他极是恭敬,将他请入内堂,笑道:“属下竟是不知张堂主来此,罪过罪过!” “您无需如此,我受外祖密令来此,自然不敢声张。”张无惮直入主题道,“事态紧急,辛舵主乃我教元老,我便不同您客气了——敢问这些时日,武林人士在大都可有异动?” 辛飞宇略显迟疑道:“属下并未得到消息,此地有重重官兵把守,江湖人士向来不爱来此。” 张无惮又问道:“汝阳王可有异动?” 那两个女侠分明是冲着汝阳王府来的,虽未剃度,但身负不弱的佛门心法,他疑心是峨嵋派或恒山派的俗家弟子。 辛飞宇闻言想了一想,才道:“汝阳王尚在河南一带平叛,倒是屡有捷报传来,他王府中只留王妃连同一子一女,子女尚且年幼,未曾有什么动静。” “屡有捷报?”张无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奇道,“这倒是怪了,鞑子的将军都是些尸位素餐之辈,早让义军打得丢盔弃甲,想不到竟然还有能打胜仗的将军?” 辛飞宇忙跟着笑道:“可不是,也就汝阳王还算有些真本事,正因为这样的人太少,朝廷前段时日里,还大肆嘉奖了汝阳王一番呢。” 张无惮抬眼看着他,道:“人都说鞑子皇帝将我们汉人的家产尽数搜掠一空了,每天都是睡在金山银山上,也不知是真是假?” 辛飞宇绝非蠢笨之人,听懂他话里的暗示之意,忙道:“这话虽有升斗小民的夸张想象,可也所去不远,属下这便让人列出赏赐清单来,呈与堂主过目,看这鞑子皇帝到底有多少奇珍异宝。” 既然张无惮要摆出“其实我只是好奇”的架势来,辛飞宇自然要顺着他的意来说。他先前接连两个问题回答得都只是中平,生怕在张无惮心中留下无能的印象,是以虽此事儿颇为棘手,却也要竭力去办。 张无惮当天就拿到了那份赏赐清单,见上面列的其中一项便是“宝剑一柄,剑名倚天”。 原来倚天剑本属峨嵋派,十余年前被灭绝师太的师兄孤鸿子带去昆仑,与明教光明左使杨逍比武,却被杨逍气得吐血而亡,杨逍未在意宝剑,旋即也离开了。这宝剑便落到了当地官府手中,献与元帝,在宝库中蒙尘十余载,前些时日让元朝皇帝下赐给了平叛功臣汝阳王。 屠龙刀的威名是人所共知了,但倚天剑此时还声名不显,在皇帝眼中,也不过是柄利剑罢了,拿来嘉奖功臣正好。 张无惮当下让辛飞宇派人留意着几扇城门,看近期都有谁进进出出,自己仍是上茶馆品茶,静候司空摘星到来。 第19章 螳螂捕蝉 月圆之日已到,张无惮正坐在茶馆中饮茶,暗自叹息着可惜自那两名女侠离开后,再无可疑人物出现。 他刚将喝得半空的茶盏放下,便有三两茶博士哄抢着上前来为他添盏。 张无惮只看着杯中水渐渐满了,冷不丁笑道:“阁下既然来了,还不现身?” 正在为他倒水的茶博士奇怪道:“公子?” 张无惮挥了挥手,给了他个银角子:“没,您请忙。” 几名茶博士去别地伺候了,却有一个留了下来,他毫不客气地往张无惮对面一坐,道:“你怎么认出我了?” 张无惮抬头看他,见这人从头到脚,从模样面貌到声音语调,同他这几日见惯的一名茶师没有丁点不同,不禁也在心中感叹此人的易容之术已臻至化境。 “这些时日里,我早将清嘉茶馆上下打点得十分周到了,每次都会有人争抢着来为我添茶。”张无惮道,“这名茶博士因家中老母病重,缺银少粮,每次都使劲儿往前挤。” 司空摘星别的都能学得极像,唯独一点,他不屑于趁着人多上前浑水摸鱼,得单独跟张无惮交锋,看他能不能认出来自个儿,这才有意思呢,是以刚才有意落在人后。 司空摘星“啧”了一声,懒洋洋道:“陆小鸟这次倒是没再骗我,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谁料张无惮却没有同他论交情的意思,低声道:“你坐在这里,太过显眼了,还请阁下去换一身行头,再来说过吧。” 他一脸“大哥我这在低调装逼,你走,别来碍事”的嫌弃,司空摘星着实给噎了一下。 不待他做出反应,张无惮又问道:“敢问陆兄怎么没来呢?他说好今日同我一并相见的。” “他?让个女人给绊住脚了,托我向你致歉呢。”司空摘星嘿嘿一笑,幸灾乐祸道,“我看啊,他这是又惹麻烦上身了,甩都甩不开呢。” 不来正好,他目前只掌握了单独攻略一人好感度的技巧,双担的技能还不熟练。 张无惮没有追问的意思,点头道:“好。” 司空摘星很快又上来,他这次变成了个二十许的佳公子,手摇折扇,风度翩翩,只怕这也不是他的真面目。 他重新大咧咧在对面坐下,道:“俞三侠之事儿,陆小凤已经同我说过了,不知到底要偷何物?” 司空摘星说完后却觉不对,看张无惮冲着他古怪地笑了笑,不由左右看了看:“嗯?” 张无惮轻轻抬起右手来,十分自然地将朝着街道的那边侧脸半遮住了,轻声道:“烦请司空兄替我看看,街上那杂耍的摊子旁,卖糖葫芦的老妪可是面有易容?” 他就说没道理前脚两名弟子都来踩点了,后脚灭绝师太就偃旗息鼓没了动静,想不到以她堂堂峨嵋派掌门之尊,竟然甘愿为了倚天剑扮成寻常妇人,当街叫卖。 这几日都并未看到这老妪,还是刚才司空摘星去换行头,张无惮闲来无聊,见有一队官兵巡街,便顺眼看了下去,却见那老妪有些张皇地竖起插着糖葫芦的草靶子,有意遮住了脸。 张无惮这才留意起这个寻常妇人来了,这一看便看出她行为举止很是反常,只是脸上易容甚是精妙,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看不出什么来。 司空摘星顺着扫了一眼,哼了一声:“一看就是淮北老人的手法,这等不入流之术,也配拿出来显?” 天底下易容之人数不胜数,他才懒得追究那老妪有什么秘密,只问道:“俞三侠之事,陆小凤已经同我说过了,只是他也知之不详,还请你细细说来。” “医治我三伯之药,便在汝阳王府中,名为‘黑玉断续膏’。”张无惮当下便把一应种种说与他听。 司空摘星咋舌道:“俞三侠被歹人所害之事众所皆知,想不到个中竟有这些曲折?” 他也少听闻这等奇事儿,本就有意应下,何况还有陆小凤的面子在。 但细想却有些棘手,司空摘星道:“非是我不愿出手,只是此药之名还是第一次听闻,你也只说‘外表呈黑色,气息芬芳清凉’等语,天底下这样的药膏数不胜数,这可如何是好?” 张无惮要是指出个明白物件来,别说让他进汝阳王府偷药,便是偷走汝阳王妃,司空摘星都丝毫不惧。但他又不熟悉药性,如何能偷到真正的黑玉断续膏呢? 张无惮很想壕气冲天地跟他拍胸脯道“钱不是问题”,但既然钱很是问题,他只得道:“不需司空兄发愁,只需把府上药膏都摸来,自有人会帮忙鉴别。”专业人士胡青牛。 “汝阳王府中类似的药膏何止以百计,何况这药膏很可能藏在暗处。”司空摘星想了想,“得有人引开王府巡逻守卫,给我腾出起码两柱香的空挡来才行。” 他这也是为雇主负责,总不能一味托大,交待的差事没办好,可是把“偷王之王”的名头给砸了。司空摘星素爱同陆小凤赌气争强,但到了正经事儿上,绝非逞强好勇之人。 张无惮笑道:“这个好办,只是还得累司空兄在大都多逗留几日,想来用不了多久,汝阳王府定当大乱。” 他说得十分笃定,司空摘星哈哈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人年纪不大,坏水儿倒是满肚子都是。” 他不知张无惮算计上了谁,想来肯定不是他旗下的天鹰教教众来顶这个缸。 张无惮笑道:“还得靠着司空兄轻功绝世,托您跟着那老妪,看她在何处歇脚。” ———————————————————————————————————————— 夜半时分,汝阳王府中发出示警的尖锐哨声,一名老妪左手紧紧握着一柄四尺长的剑,右手接连两掌拍出,将追击出来的两名武士击毙,看余下众人还未赶到,当下运气轻功来,一路向西逃去。 王府豢养的武士自然不肯干休,一个个运气轻功追击而去,谁都没看到因示警被第一时间打死的那名武士轻轻睁开眼睛,悄无声息地顺着墙角溜走了。 她逃出几条街上,扯去脸上易容,露出一张四十许模样的脸来,容貌甚是美丽,只有两条眉毛斜斜下垂,显出凶恶之相来。 灭绝师太且逃且奔,摆脱掉追兵纠缠后,却见城门处灯火明亮,显然汝阳王府之人已经先一步封锁了城门。 她暗自叹息今晚真是流年不利,本依仗着几日探查摸底,想悄无声息地将倚天宝剑偷出来,却不知为何惊动了守卫,再灭口已然不及,倒差点阴沟里翻船。 暗偷变成了明抢,灭绝师太是不甚在意,只是城门被戒严,强闯不得,踌躇一阵,只好先回了自己这几日歇脚的客栈。 破窗入了房内,灭绝师太小心回身掩上窗,再看着手中的长剑,这才露出笑容来,低声道:“好,好,凭此一剑,定可光大我峨嵋派!” 这剑本就是峨眉旧物,灭绝师太自然知是真剑无疑,欢喜不胜,端详半晌,一把将剑刃抽了出来。 剑刚出鞘,却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传来,她暗道不好,忙闭气凝神,再运功逼毒,幸而吸入肺腹的并不多,料想不难逼出。 只是她越运转峨嵋九阳功,就越觉浑身乏力,灭绝师太觉察到不对,忙将手中剑扔了出去。 她将倚天剑中的《九阴真经》视作振兴峨眉的不二法宝,是以哪怕同元兵交战时,都紧紧握着剑身,等觉察到不是剑中气体有毒,而是剑鞘上涂抹了毒药,已经为时太晚了。 灭绝师太浑身一软,便摔倒在地,以她内力之深厚,绝不至于这么快便被制服了。 不过半柱香功夫不到,她便睁不开眼睛了,此时却听到窗户被人打开,还有一个被有意压低的声音幽幽道:“您要不运功,这毒可不会散得这么厉害。” 在剑鞘中放入香包,只是为了让灭绝师太运内力,加速手上毒性的扩散。 之所以折腾得这么麻烦,盖因张无惮手头没有合适的毒药,只好出此下策了。 这倚天剑上是司空摘星做的手脚,也幸好这人对整蛊武林名宿颇感兴趣,很乐意给他做白工,否则少说又是大几万两没了。 张无惮从地上将倚天剑取出来,见灭绝师太兀自挣扎着,倒佩服她的顽强不屈,仍然压着嗓子道:“此毒两个时辰后便可自解。” 灭绝师太厉声道:“小贼,有种报上名来!” [综武侠]无忌他哥_12 你看我长得像二傻子吗?张无惮都懒得理她,他故意穿了高底鞋,易容换面,也不怕灭绝认出他来。 ——等他大成了《九阴真经》,让灭绝看出来了也无妨,拳头大的才有话语权。 张无惮横竖从来不以伟光正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对她笑了笑,径自走出了客房。 第20章 黄雀在后 张无惮将倚天剑装在包袱中,在元大都城外等着司空摘星,城门根本就没有被封,元兵反应如何会这么迅速,是他命十余名天鹰教人士,在城门口放了把小火。 灭绝师太隔着大半个城,看到那边明亮一片,因夜色掩盖,看不到滚滚黑烟,还以为是有一众武士举着火把戒严,这才没去细查,直接回了住所,给他阴了一把。 城门处一片混乱,张无惮同天鹰教混在守城元兵中的细作接上头,藏在盛水的水车中被运送出城。 他同司空摘星约定在灭绝动手三刻钟后,便在城郊见面。眼见最后时限要到了,却还不见有人前来,张无惮不动声色将紫薇软剑抽了出来,缠绕在袖子中。 经过这些时日的磨合,张无惮已经初步掌握了如何使用软剑,不注入内力时,将剑身平贴皮肤,小心些便不会割伤身体。 所幸司空摘星踩着时间点奔腾而来,他身后背着个硕大的包裹,哪怕仍然顶着一张潇洒年轻的脸,却给了张无惮搬家民工的错觉。 司空摘星稳稳落下,将包裹放到地上,呼了一口气:“我就找到了这么多,凡是有些可疑的,都给搜罗来了,若是黑玉断续膏不在其中,你给我个信,我就再偷一次,务必把东西给你找到。” 他的工作态度这么好,一次不成还有免费返工之意,连罪恶的资本家老板张无惮颇为动容,拱手道:“司空兄如此大仁大义,真是吾辈楷模。” 他自从见了司空摘星,就一直有意在吹陆小凤如何如何,现在总算吹了司空摘星一句。 司空摘星心头大爽,面上云淡风轻地挥挥手:“不需如此,这都是理所应当的。” 张无惮又不着痕迹拍了几句,估摸着好感度刷得差不多了,方道:“只可惜司空兄居无定所,我却不知如何再找到你。” 司空摘星一想,深觉有理,人家这次找上自己,还是通过陆小凤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便道:“这又何妨,我先同你去蝴蝶谷一趟,找那个什么医仙看看其中有无黑玉断续膏,没有的话我独个再来大都,也省了你再跑一趟。” 张无惮确有此意,若让他自己带着这么一大包药膏和倚天剑回蝴蝶谷,一路上谁知又会生什么事端,有个人保驾护航自然万事大吉。 由此一行,他才算彻底体会到武功低微在这个世界有多么不便,更是下定决心,回到天鹰教总坛后便闭门不出,说甚么也得先练成个一二流高手,再来掺和剧情。 两人正说着,却不料树后转出个灰色身影来,张无惮是正好看到了,司空摘星是觉察到不对,他顾不得向后看去,先抓起张无惮来,夹着他向一旁闪避。 来人连出几掌,均被司空摘星左右腾挪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停住脚步倒未再追击,笑道:“阁下好身法!” 张无惮定睛看去,却见此人一身灰袍,体型微胖,用面巾遮脸,只露出一双外凸的双眼来,却是头顶空空,是个秃头。 他一瞬间猜到了此人的身份,却又露出愤怒之色来,喝道:“你便是打伤武当俞三侠的恶徒?” 对方顿了一顿,听张无惮继续问道:“你可是西域少林派弟子?” 那蒙面和尚——成昆神色微动,他自是不愿意表露身份,若是张无惮将他认作汝阳王府的阿二阿三,倒也不错。 他虽有把握把他二人都留下,起码那个似乎是殷素素和张翠山长子的小子必须得死,但伪装成别人,自然更添一份保险。 成昆这些念头转起来也不过瞬间,但就是这一瞬间的空挡,张无惮对着他身后喊道:“灭绝师太,快用倚天剑杀了这和尚!” 成昆一惊,下意识扭头看去,动作做到一半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急急扭回头来,却迎面被扔了一头一脸的沙子。 张无惮一脚踢在树根的沙堆上,将沙堆兜头朝着成昆踢过去。他也来不及看有何效果,因为司空摘星非常上道,几乎同时就一把把他抱起来,抗在肩上撒腿就跑。 张无惮不忘拎起地上的包裹,倚天剑只能说是顺手偷羊,黑玉断续膏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成昆是知道灭绝师太偷走了倚天剑的,当时他在附近,却并未阻止,倚天剑在汝阳王府的消息还是他不着痕迹放出去的。 倚天剑流入江湖,说不得也能同屠龙刀一般掀起腥风血雨,那就大妙了。 正因张无惮说话时刻意将“灭绝师太”和“倚天剑”联系在一起,才让成昆下意识信了的。 他一掌把沙子劈开,定睛再看,却见司空摘星已经逃得几乎看不见踪影了。 但几乎看不见踪影,和看不见踪影,完全是两个概念,成昆冷笑了一声,当即拔足追去。 单论轻功而言,成昆自然比不上司空摘星,可司空摘星身上带了个累赘,累赘身上又带了个累赘,脚下反倒不如成昆轻快了。 背负着张无惮和大包裹两座大山的司空摘星也很是不爽,见那老和尚当真追了过来,无奈道:“不如你先把包袱丢掉吧?” 张无惮不会连这点决断都没有,成昆真要追上来,他俩准保死得不能再死,跟小命比起来,黑玉断续膏也没那么重要了。 但他也没有着急将包袱扔下,而是伸手掏入包袱,摸出两块药膏来,放鼻子下一闻。 他懂些医理,见这两个绝不可能是黑玉断续膏,二话不说朝着后方扔过去。 成昆轻轻松松避过去了,却也多少耽误了些时间,一旦身形不顺畅了,就让双方的距离再拉大了。 等出了城郊,到了平坦的官路上,司空摘星长啸一声,速度更快了一层。 张无惮又接连扔了成昆几次,看他都目露凶光了,忙道:“星星,你可千万要靠得住,别关键时刻萎了!” 司空摘星就纳闷什么时候自个儿从“司空兄”降级成“星星”了,但知这老和尚是一路追着他从汝阳王府追到城郊的,自觉理亏,只好乖乖答道:“知道了,别担心,此人虽然蒙面,但年纪大了,体力不支,我早晚能甩脱他。” 他说得倒是轻松,可说话间成昆又再次逼近了,张无惮似乎只顾着同他说话,这才看到又逢险境,手忙脚乱再掏药膏,还不待出手,成昆已经到了身前。 成昆几次差点得手都让他给搅合了,此番总算近得身来,伸手向张无惮抓去。 他料得这下理当能一击得手,见张无惮伸手来格档,知他功力低微,也不在意。 成昆待要拨开他的手,却见他袖中紫光一闪,伸出去的手便觉寒气逼人。 他急忙后缩,但张无惮冒险放他近身,就为了这一刻偷袭,岂能容他脱身,一剑从下向上阴险至极地撩去。 紫薇软剑运足内力后何等锋利,一下便削掉了成昆右手两根手指。 成昆左手一招霹雳掌便打过来。他本想活捉张无惮,看他究竟如何得知黑玉断续膏一事,此时受伤后虽凶性大发,却也理智未失,掌中只含了三成内力。 张无惮硬撑着吃了一掌,喉头发甜,有意半抿嘴唇咬紧牙关,一口血似喷壶一般四下喷射而出,痛痛快快吐了成昆一脸。 血沫子喷到眼睛中,成昆不觉眯了一下眼,这一瞬间却又感觉到了莫大的危险。 他毕竟是久经沙场之辈,对敌经验强过张无惮和司空摘星几头,若非小看这两个小鬼头,也不会吃了这等大亏。 成昆登时脚下一定,以双脚为支点,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一个铁板桥横摔在地上。他虽眼睛看不清楚,却觉一道森森的冷光顺着身体横甩而过,显是对方手持利刃横切过来,若非他见机得快,就算有内功护体不会被横劈成两半,却也有受重伤之嫌。 张无惮横劈倚天剑时用力过度,牵动肺腑,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他们一追一逃已经奔出上百里了,绕是司空摘星都忍不住气喘吁吁,言简意赅道:“杀?” 张无惮摇摇头,等他又奔出一段距离,看成昆并未追上来,这才说道:“此人心机深沉,论武功我们谁都不是对手,恐他使诈,还是算了。”说着咳嗽两声,拿手一擦,看手心全是血,无奈道,“我就说怎么这一趟收获颇丰,还道自己转运了,原来却在这里等着呢。” 成昆没想杀他,下手颇有分寸,可以他的掌力,三成都快把张无惮给拍死了。 司空摘星就近找了处隐蔽的山洞落脚,一查他伤势,见确实不轻,愧疚道:“都是我一时不察,想不到这和尚竟然一路尾随而来。” 他背负着这么大个包裹,既遮挡视线,里面药膏互相碰撞出声,便无形中遮掩了许多外部声音,倒给成昆提供了方便。 成昆一直隐藏身形,想是想等他们分开后再对张无惮下手,听司空摘星要一路陪着他去蝴蝶谷,这才现身。 “没,我能捡得一命,还得多谢司空兄。”张无惮看看被扔空了一大半的包裹,“这下说不定当真是白跑一趟了。” 虽然每次扔之前他自己都先闻闻看看,可当时情况紧急,他于医道上又是个半吊子,也不知是否真的失手把黑玉断续膏扔走了。 张无惮只觉这次比自己独自一人被阴九幽给捏住还来得惊心动魄,何况胸口疼得不行,稍稍一呼吸就撕心裂肺般疼痛。 司空摘星忙道:“这是什么话,本就是我惹来的事儿,难道还能把你扔下不管了?我司空摘星岂是这等小人?” 他说着,摸出两颗药丸,合着水用内力化开,小心地喂张无惮吃下:“这药还不太对口,先凑合着吃,等天亮了,再做计较。” 第21章 分道扬镳 张无惮两辈子加起来没受过这样的重伤,想到成昆让他削了手指还能面不改色、脚下不停,也在心中感叹这帮武林人士对自个儿也是够狠的。 天快亮时,司空摘星去附近转了一圈,回来后道:“此地离开封甚近,你受伤颇重,不如去寻‘杀人名医’平一指。” 如果说胡青牛是《倚天屠龙记》的第一名医,平一指就是《笑傲江湖》的第一名医,各个原著交汇得太多,名医都变得不值钱了。 张无惮笑道:“只是普通的内伤罢了,何必再请出平一指来?为了我再害一条人命,可如何是好?” 他知道这是司空摘星想要尽力弥补他,可平一指“杀人名医”的大名就来源于他的一条怪癖,救一人必须先杀一人。看司空摘星行动有些古怪,但绝对不是邪派人士,他更非嗜杀之辈,何必让人家为难? 司空摘星笑道:“这个倒不怕,平一指生平最怕老婆,只要把他老婆哄好,平一指就得乖乖听话。” 张无惮奇道:“怎么,你还跟他妻子有交情不成?” “没有啊,谁稀罕认识她啊。”司空摘星看着他,嘿然坏笑道,“这不是还有你呢吗,拍马屁不一直都是你擅长的吗?” 想他这等自认眼界颇高之人,跟张无惮处下来,都深觉此人大可深交,很对脾性。 可陆小凤也这么认为,司空摘星可不觉得自己同陆小凤眼光一样差劲,那自然是张无惮以不同的姿态同他们二人相处之故。 张无惮脸梢一黑,向后一扬,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装死:“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让我去拍人马屁,星星,你的人性呢?” “别叫这个啊,”司空摘星浑身发毛,忙道,“咱俩也算出生入死过了,兄来弟去的太过生疏,‘摘星’二字是我自己起来走江湖的,并非本名,你便直接叫我一声‘司空’吧。” 这倒遂了张无惮之意了,他有意同这位神偷、盗仙交好,便道:“好,那我便不客气了。” 司空摘星出了山洞,四下探查过,见确无人追踪而来,去开封府雇了两名脚夫,做了个担架,将他从洞中抬了出来。 张无惮受伤颇重,被抬动时不小心牵动伤口,更是疼得倒吸凉气,没忍住又吐了两口血。 司空摘星皱眉道:“你这是伤到了五脏六腑,怕不是一时能好的,便不去找平一指,也当另外寻个名医看看。” 只可惜此地离淮北甚远,否则他直接送张无惮去蝴蝶谷,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本不是什么大伤,只可惜我武功甚微,好起来是得费些时日。”张无惮叹了一声,不动声色抚摸着盛放倚天剑的包裹。 他本想将司空摘星拘在身边,多刷高些好感度,但拿到《九阴真经》之心越发迫切,便琢磨着倒不如寻个由头,请司空先行去蝴蝶谷送药,留他一个人也好便宜行事儿。 只是开封府有个大名鼎鼎的平一指在,次一等的医学名家都避其锋芒,纷纷搬至别处去了,都不在开封附近落脚。 寻常医家司空摘星又是断断看不上眼的,他出道这么久,少有办事儿这般不靠谱的,想到若非张无惮急智吓退了那大和尚,怕两人都得交待在大都了。 人家算来对自己有恩,现在横躺在担架上站都站不起来还是受他拖累,司空摘星干脆从河南取道河北,去恒山派溜了一遭,偷来了他们门派的疗伤圣药。 张无惮承他好意,用天香断续胶外敷,以白云熊胆丸内用,待伤势完全养好,却已过了半月了。 司空摘星见他行动自如、吐息顺畅,喜不自胜,乐道:“这可好,我这人情可算是还上半分了!” 张无惮一脸的大喜过望,接话道:“天下还有此等好事儿,原来半分人情便能换来你救我一命,那我可得逮着机会就对你施恩,让你欠我几份人情,攒它个七八条命备用。” 两人相伴这些时日,已经有些默契,司空摘星闻言哈哈大笑,便也不再客气,抬手跟他重重击掌以示庆贺。 张无惮心情也很不错,病怏怏横床上待了这么久,可算完全复原了,便出言邀司空摘星寻间过得去的酒楼吃喝。 他病中忌荤腥,嘴里早淡出鸟味来,点了各式菜肴,又要了好酒来。等待上菜的空挡,却见一名身着袈裟的老尼姑带着四名身着缁衣的小尼姑走了进来,向掌柜的化缘讨斋,被回绝了也不在意,便要向外走去。 司空摘星识得来人,用食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定逸”两字,旋即将其抹掉了。 [综武侠]无忌他哥_13 张无惮眼睛微闪,笑道:“恒山派的几位师父,还请留步。”当下命伙计另外准备一桌素席。 为首的女尼身材高大,直与男子相仿,闻言狐疑地向他看了一眼,倒也走上前来,行个佛礼,客气道:“多谢阁下好意了,只是贫尼等人化斋,乃是为增加善缘,普度众生。” 她声音粗轧,也同男子类似:“少侠若是有意向佛,不拘三五馒头干粮,贫尼等便感激不尽了。” 张无惮起身还礼,笑道:“农户村妇们自己生活尚有不足,为师太们供奉三五干粮是有意向佛,晚辈得蒙家祖隐蔽,力所能及置办三五小菜便不是向佛了吗?晚辈却闻向佛之心,唯诚而已,与供奉馒头还是供奉菜肴无关。” 定逸看他这一桌两名少年衣着华贵,俱是身负武功之辈,却是面生得很,心中颇有疑虑,她行走江湖日久,自知需得防上一手,何况哪有尼姑据案大嚼的,让人看了,反倒笑话。 但听他这话,却也有理,教外人士都视粗茶淡饭与珍馐等同,她若一味纠结于此,倒是着相了。 她喜此人说话周全,又有几分禅意,看张无惮就顺眼了几分,料想饭菜都是准备好直接上来的,也不怕他另动手脚,客气谢过,领着弟子在角落坐下。 两边相距甚远,何况酒楼人多嘴杂,倒也听不到彼此说些什么。 张无惮坐回位子上,听司空摘星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当真爱结交江湖人士,可惜这老尼姑若知你身份,可不会记这顿餐饭的恩情。” 张无惮不以为忤,只道:“我这一掌之伤,能痊愈得如此神速,还得多亏她恒山的灵丹妙药,不能当面道谢,如此也算弥补一二了。” 说着,他屈指弹弹桌面,奇道:“恒山派弟子不爱身涉江湖之事,怎么此番竟这么多人下山而来?” 嘿嘿,还说是报恩,分明就是为了打听这个。司空摘星倒也没再取笑他——主要是这人特擅长拉出各种伟光正的理由来给自己脸上贴金,取笑了也没用——想了想,道:“先前我去恒山派偷药时,倒见她门派弟子都在齐心准备贺礼,有誊抄佛经的,也有刺绣的,几米长的绣样还没成型,我路过时瞅了一眼,倒似是个‘寿’字。” 张无惮“啊”了一声,恍然道:“怕是下个月便到武当山我太师父过寿了,定逸师太带着弟子们提前下山,却是为了带她们历练一番,再转道武当。” 原著中着重描写了张三丰百岁寿辰,还写成了惨案一桩,余者皆未提及。但现实中,张真人每个寿辰都是要办的,只不似整寿时那样大办。 他是不爱这些俗礼,但门下弟子们有意孝敬,何况江湖人也拿他当个老寿星,乐得去沾沾仙气。 此时恰好伙计来上菜,张无惮给了几角银子,叮嘱他那桌素斋也当快快备齐,只捡些家常小菜上便是,也别上太多,那一桌人够吃就行。 他虽不缺银子,可何必为了显摆有钱或是有意施恩,让定逸她们难做? 司空摘星在一旁看他细细叮嘱一番,倒是诚心佩服他的周全。准备这么几道清淡寻常的素斋,定逸反倒更承他的情了。 张无惮打发走伙计,扭过头来同他喝酒谈天,倒也说得火热。 酒至中旬,司空摘星却觉出他时不时晃神,却注意力又不在那桌尼姑身上,略一思忖,便道:“你可是挂念着张真人过寿之事?” 张无惮怅然抬眼扫他一下,旋即垂下眼,嘿道:“我离开天鹰教时,本想还有数月时日,此间事了,随父母一并回转武当,岂不是美事一桩?谁料人算不如天算。” 司空摘星道:“你伤势刚好,万万经不得日夜赶路,不若我替你走这一遭,去蝴蝶谷将药膏送去,只消加紧些,理当还来得及。” 张无惮面露惊喜之色,想了半天,却还是道:“不行不行,还不知咱们拿到的是不是真的黑玉断续膏呢,若是有假,还得去元大都一趟,这如何来得及?” “又不是一定没找到真的药膏,若是这一次便成了,胡青牛替俞三侠接骨后,虽然俞三侠一时不能挪动,可令尊令堂却可先去武当山为张真人祝寿,也可让你一家团聚。”司空摘星越说越觉得此法可行,故意面露不悦激他道,“怎么,你还信不过我吗,你就断断不信这里面有真的黑玉断续膏不成?” 张无惮心知张翠山夫妇绝不可能丢下还在养伤的俞岱岩先行回到武当山,却也装作动心的模样,几番踌躇后,方道:“那便麻烦你了。” 他同司空摘星相处得甚是愉快,可心中终究挂念着那不知道能不能弄到手的《九阴真经》,若是前去蝴蝶谷又得浪费不少时日,倒不如借此与对方分开。 第22章 九阴真经 两人吃罢酒席,司空摘星问道:“你一个人行吗?别再让人给抓去了。” 张无惮武功太烂,又重伤初愈,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 张无惮谢过他的好意,笑道:“此地再往南百里,便是天鹰教神蛇坛分舵,我自去寻他们便是。” 司空摘星这才告辞离开,他轻功极俊,直接从酒楼二楼翻窗而走,横跳到对面民宅屋顶上,也未再回头,直接飞鸟一般远去了。 张无惮付了帐,看那边定逸她们尚在用餐,倒也未过去相扰,只是下楼时颔首示意一下,便径自走人了。 他离开开封城,一路只朝着偏僻静谧之地走,行出数十里,才算找到一处人迹罕至之地。 张无惮看中一处地界,使出梯云纵轻功,顺着山棱攀爬而上。此地不若独孤求败剑冢的悬崖陡峭,一路也有借力点,张无惮倒也没费多大功夫便到了半山腰的洞穴中。 他这段时日一直随身背负着包裹,便是吃饭睡觉都不离身侧。此时将其打开,取出紫薇软剑和倚天剑来。 张无惮向来不信神佛,可也忍不住念念有词:“我今日才请尼姑吃了大餐,只愿佛祖菩萨、三清老君、金老古老助我得成大事。” 在这个世界,估摸着念佛念道都没念叨这两位老爷子管用,他又说了几句,这才将两柄剑都抽出来。 紫薇软剑是独孤求败三十岁之前所持利器,用以铸成倚天剑和屠龙刀的玄铁剑是独孤求败四十岁之前所持,两者本出自同源,说不得还真有一搏之力。 现在绝非去冰火岛接谢逊回中原的良机,实际上张翠山、殷素素两人回中原带来的麻烦都还没处理清楚。 拿不到屠龙刀,便只好拿别的来试一试。 张无惮运足内力,将紫薇软剑逼得紫气氤氲,轻喝一声,重重斩向倚天剑。 却听“铛”地一声巨响,倚天剑岿然不动,紫薇软剑反向弯折,脱手而出,张无惮急忙偏头躲过了。 软剑就算运足了内力,也比不上倚天剑这等硬剑,何况张无惮内力本就不足。 他并未气馁,见两剑均无损伤,松一口气,捧着倚天剑仔细探查。 剑刃是试过了,肯定是劈不断的,连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张无惮苦思半晌,眼睛一亮,他点燃一支烛火,将倚天剑横向举起,使烛火、剑身、他的双眼成一线,一寸寸细细探查。 来来回回查了几遍,在剑柄与剑身交界处,张无惮觉察到在某一个特别的位置,透过剑身投射过来的烛光有那么微妙的一点点不同。 似乎这一线剑身的材质同其他地方别有不同。张无惮一手举着倚天剑,将蜡烛抬高,在那处地方滴了两滴蜡油标记,这才把蜡烛移开了。 他举得手都酸了,却顾不得甩手歇一歇,就迫不及待拿着紫薇软剑,运起内力,向着那处地方重重砍去。 这次发出的声音同第一次略有不同,张无惮接连砍了十余次,这才总算纵向砍开了一个小角。 张无惮看看持剑的右手,见虎口处红肿不堪,若非他专门练过爪功,非得被震破虎口不成。 他歇了一会儿,挥剑再砍,一口气砍了二十三次,看倚天剑三分之一处给劈开了,取了根细长的树枝来,从孔洞中伸进去。 剑身中果然有物件在,张无惮捅了半天,才算是用树枝将里面的两卷秘籍勾了出来,抖开一看,果真是原著中大的《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掌法精义》。 他细看内容,见总纲第一句便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这句话似是在后世百度所曾见过的。张无惮依稀记得总纲乃是黄裳用梵文音译所著,怕郭靖黄蓉书写时便直接写成了汉人文字,倒是省了许多功夫。 张无惮将《降龙十八掌》贴肉收好,手持《九阴真经》,在山洞中盘腿而坐,倒未急于修炼,只用心钻研总纲。 穿越前作为一个普通人,张无惮对九阴真经的印象就是纯阴性武功,待看过总纲,见总纲中明言“阴极在六,何以言九”,方知黄裳著书时便也认为“九阴极盛”绝不可取,阴阳互济方为上佳。 他在山洞中猫了月余时间,转眼一算,张三丰寿辰已近在眼前,又见[易筋锻骨章]中有提到一味枯坐修炼并无益处,便将秘籍收起,从山洞中出来。 从开封到武当,本就是一段不近的路途,张无惮买了两匹好马,日夜轮换兼程,总算是赶在寿宴开始前,赶到了武当山地界。 他在山脚下找了家客栈落脚,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四下查验一番,见同住的客人皆无异样之处,在窗边、门边皆撒满了毒菱,这才放心地摔在床榻上,闷头睡去。 醒来时已经天色大亮了,张无惮只觉肚皮空空,先检查所携带秘籍、宝剑并未遗失,这才爬起身来洗漱一番。 因并非张三丰的整寿,各派掌门未至,多是遣门下得意弟子走这一遭,奉上贺礼,聊表心意。 只是得意弟子们聚在一块,众人脾性各异,又都年轻气盛,难免有些争执。武当派对此早就驾轻就熟,早早派了诸位知客弟子专门在山下几个镇子留守,以调节各派纷争。 张无惮从二楼下来,便见一楼有俩伙人气势汹汹分坐两桌,一名身着武当道袍的知客弟子正在为两家调停。 他不欲多生事端,想另换一家店铺,接连找了两三家,才寻到处清静所在,正想入内就坐,却见一名小道士神色焦急地沿着街檐正一溜快跑,看到他却一下停住脚步,见了鬼一般看看他又看看身后:“小师叔,您、您?” 张无惮一看便知他这是错将自己认成张无忌了,这原也无甚稀奇,只是听他的口气,似乎张无忌今日也下山来了。 他心中转着念头,笑道:“我可不是你小师叔,天底下便没有同你的无忌小师叔长得一样的人了吗?” 小道士呆了半天,猛然想起了什么:“啊,啊,可是、可是张师叔祖的长子?”又不自觉往身后看了一眼。 张无惮看他神色慌张,问道:“可是无忌争强好胜,同人起了冲突,打他不过,让你去搬救兵?” “才不是,是那崆峒派人士欺侮行云,小师叔看不过才出手的!”小道士义愤道。 他此时已经反应过来,这兜头撞上的这位跟自家是一伙的,但看张无惮几眼,似乎怕他武功不济,忙道:“他们在前面转过两个拐角的地方,小师叔的哥哥,我得先去找长辈调停了。” 张无惮非武当弟子,这小道士只能尴尬地以“小师叔的哥哥”相称,旋即就急急跑走了。 张无惮并未在意,年轻人起些口角纷争原是常有之事,但待来到街角,却听有一人嘎然道:“我还道是谁这么不中用就敢来强出头,原来是这邪魔外道养出来的小孽……” 一句话没说完,便传来几声呼喝,接连数人喝道:“你敢!” 张无惮早已运起轻功赶来,却见七八个人围成一团,依稀从缝隙中露出张无忌的半边身体,还有人正张开五指朝着他脸上抡去,让他闪身避开了,反被踹了一脚。 那人大怒,还想再攻,却被另外一人给架住了。 他一眼看出这是分了两派,五个崆峒派服饰的弟子是一伙。对方人多势众,张无忌身后还护着个两颊红肿不堪的小道士,便不免出招时畏手畏脚,幸得旁边还有一华山派服饰的少年相助,倒也勉强应付得来。 张无惮见人群中还有一同样身着华山制式服装的白发老者正焦急喊道:“大师兄,此番下山前,师父千叮万嘱,绝不允许你再生事端,且罢手吧!” 这下此人是谁再明白不过了,张无惮紫薇软剑自袖中弹出,轻喝一声,便向着崆峒派弟子一剑撩去,他看得准,此人是这群人的首领人物。 对方听得身后喝声,知道这是有人要加入助拳,先出声提醒以示并无偷袭之意,当下回身冷笑:“又有哪个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神色剧变,只觉伸出去推向张无惮的肉掌上寒光慑人,急忙收招却是来不及了。他还道这一招定然双手被斩,崆峒派弟子以拳脚走天下,若是失了双手,直与废人无异。 此人惊叫出声,却见张无惮手腕轻轻一抖,那剑竟跟着画了一个弧,擦着他的手掌心过去,掌心便是一痛。 张无惮自然不肯承认是自己新得了软剑还没用顺手才伤了他,收了剑冷冷道:“下次再敢掌掴武当弟子,便不是削下一层皮来了。” 他们斗了有些时日了,可双方旗鼓相当,又都不肯下杀手,是以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负伤。 崆峒首领弟子后退几步,只觉心头怦怦直跳,直如死而复生,低头看看双手,竟是被削下薄薄一层死皮来,将他几年苦修打磨出的老茧削去了大半。 第23章 故友重逢 张无惮看到了他手掌的情况,也想不到竟然这样凑巧,面无表情再道:“若非后天便是武当派张真人寿辰,不见血腥,你这双手就留在这里了。” 那弟子低头再看手掌,见确是只露出粉色新肉,有些地方更是隔着薄薄肉皮都看到里面的血色了,可愣是没有一滴血流出,这一剑真是出神入化,见所未见,不觉一脸惊骇之色。 他露得这一手着实吓人,何况紫薇软剑出鞘后紫气逼人,也是把罕见的绝世兵器,这些三代四代弟子如何得见,一时不自觉便都罢手不斗了。 张无忌早在看到他时便满脸惊喜,但见他右手持剑,左手掩在袖中,正在暗打手势,便强自按捺住没出声,见此时兄长装逼装爽了,这才高声叫道:“哥哥!”眼眶一热,闷头闷脑撞过来,双手环搂着他的腰不撒开了。 算来他们兄弟也已经有两年未见了,张无惮拍拍他的肩膀,对着那助拳的华山派弟子笑道:“多谢令狐兄仗义相助,一别两年,不知令狐兄可还记得我?” 令狐冲盯着他眼中异彩闪烁,满面钦佩,高声喝彩道:“妙啊,妙不可言!我原以为张小弟两年前宝剑一扫,横挑南海一枭首级的那一手已是登峰造极,却不想张小弟如今的剑道修为,更是吓人了!” 张无惮配合地摆出睥睨天下之狂态来,口中却还道:“令狐兄客气了,你乃华山首徒,于剑道一术上,兄弟哪敢同你等同而论?” 他心中发笑,令狐冲虽比这些崆峒派弟子都年纪轻了许多,可单论武功又在他们之上。何况华山派是使剑的,不比崆峒派是练拳脚的,令狐冲看出他那一剑侥幸成分居多,却又随口胡说,要将这群人吓退。 崆峒派弟子也秉承师训,本不应在武当山脚下同人起争端,本想不过是个小小的知客童儿,打了就打了,想不到有个少年冒出来强出头。 他们得知此人竟是张翠山张五侠幼子后,也是心头惴惴,但横竖梁子都结了,此时偃旗息鼓,岂非砸了崆峒派的名头?想来事后上武当山上再行赔罪,自家是来祝寿的,又是小辈,张真人和武当七侠都不好与他们为难。 他们以多欺少,想着快点把张无忌拿下就是了,谁料半途中冒出个华山派人士来搅局,本以为不过是个寻常华山弟子,此时听张无惮一说,原来却是华山派首徒。 崆峒派首领弟子不觉看了看令狐冲,又着重看了张无惮一眼,心道,这小魔头听闻乃是天鹰教下一任教主,莫说打不过,纵然真打过了,难道天鹰教还不会为少教主讨回场子吗?我崆峒派纵然不惧他,可为这等寻常小事折腾,也显得没趣…… [综武侠]无忌他哥_14 他心中本就有惧,越想越是害怕,见几名师弟也都丧失了斗志,冷哼道:“不日便是张真人大寿之期,打打杀杀的也坏了大家和气,阁下仗宝剑之利,又有意偷袭,却非君子所为,改日常某定登门拜访,咱们光明正大再斗个痛快!” 他虽自知不敌,但嘴上说得极为硬气,不过是料想这小鬼断断不敢当众杀人,撂下话后说罢转身便要走。 却不料张无惮冷笑一声,身子一扭鬼魅般蹿至他背后,双手呈爪悬于头顶,指尖紧贴他的头皮,森冷道:“怎么,我听你口气还颇不服气?嫌我仗宝剑之利,那也罢了,我们来斗斗手上功夫罢,只怕刺你一剑还能活,我这一爪下去,你断难活命。” 他习练殷天正所传的鹰爪功已有些时日了,手指虽不说断金削玉,却也坚硬如铁。但若说抓破人脑袋,这是实在做不出的,张无惮故意将这段时日所习的九阴真经内力逼至指尖。 那人只觉头皮剧痛无比,一股极为阴寒的内力透骨传来,惊骇欲死,忙惊声道:“这是武当山下,你——你敢——你还不快快住手?!” 张无惮笑嘻嘻道:“我想杀谁就杀谁,在武当山下又何妨,不如你来试试我敢不敢杀你?”说着一爪拍下。 那弟子浑身震颤,闭目待死,却觉头上疼痛消失,倒是屁股上重重挨了一脚,跌在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听他在身后道:“你自陈姓‘常’,待得为张真人祝寿后,还当回去问问崆峒常老四,这在人山下辱人弟子,不赔礼道歉就拍屁股想走的行径,是什么道理。” 顿了一顿,张无惮又道:“不过这倒不干武当的事儿,只是以大欺小、以众凌寡,可是我们邪魔外道该做的行径,崆峒派偷学人家的看家绝技,可是不美。” 崆峒派当街欺凌一个小小的四代知客小童,早有人看不上眼,只碍于崆峒派势大,不好出言招惹罢了。此番见他们被个少年三两下吓得狼狈而去,人群中顿时传来几声叫好。 也有些江湖长辈自持身份,不肯参与小辈纷争,均看出张无惮乃是虚张声势,但崆峒派不得人心,此时也不禁面露笑意,无人戳破,但细想心头均觉凛然,这天鹰教少教主武功则还罢了,心机之深、性情之怪可也让人咋舌。 围观好事者渐渐散去,张无惮还剑入鞘,这才笑道:“今日本该得尝故人重逢之喜,倒教小人坏了兴致。” 张无忌也拉着那名叫行云的小童向令狐冲行礼致谢:“多谢令狐兄仗义相助。”他先前同令狐冲从未相识,危难时机得他出手相护,否则自己输了阵仗则还罢了,岂不有损武当威名? 令狐冲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全赖张小兄弟及时赶到,否则我这助拳之人,也当被人给撂倒了。” 当下三人见过,互通姓名,张无忌本想打发行云回山养伤,自己留下同哥哥并新朋友寻间茶馆一坐,但仔细一想却觉万一那群人心头不忿半道截了行云去,却又难办,一时颇觉踌躇。 张无惮一看便知他在发愁什么,笑道:“你放心便是,此人早让我吓破了胆,绝不敢再做什么。何况上山一路自有武当弟子在,打行云两个耳光,都足够那姓常的冷静下来后悔了,他绝不会有胆子掳走武当弟子。” 他看人极准,早知姓常的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之辈。对付这种人,只消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到地上踩,踩得越烂,他日后越会乖乖躲着走。 令狐冲听他一说,前后印证那崆峒派弟子的行事,确是如此无疑,哈哈笑道:“我还怕无惮兄弟因这等小事恶了崆峒派,原来是早就摸清他性情,方才有此行事。” “纵然恶了哪门哪派,又有何惧,难道我辈勤苦练武,图的便是让人打到脸上来了还得忍吗?”张无惮轻描淡写道。 果然令狐冲听了这话,大起知音之感,连声附和道:“那是自然,那些唯唯诺诺、瞻前顾后之辈,纵然武功胜于你我,我看到了,也懒得浪费时间同他们说话!” 张无忌让他们说得心头火热,正想接话,却看到一名书生打扮的青年排众而来,不觉神色微变。 张无惮见他身后跟着那个最先碰到的小道童,抓紧时间低声问弟弟道:“没道理几位伯伯叔叔会只派一群知客弟子下山待客,管事的便是他?” “这位是大师伯的独子宋青书宋师兄。”张无忌说完,忙迎了上去,“宋师兄,流水把你给叫来了?” 宋青书停步看看他,又看看束手而笑的张无惮,略一点头,越过他走上前来,道:“武当派三代弟子宋青书,谢过两位解武当派之围。” 他完全以对待别派弟子的态度对待张无惮,弄得张无忌颇为尴尬,忙连连给哥哥使眼色,希望他不要介怀。 张无惮倒完全没放在心上,周遭这么多外派人士,宋青书的反应才是对武当有利的,此人原著中被立为三代弟子之首,倒也有些手段头脑。 他也稍显冷淡地回了一礼,便向着令狐冲道:“我同令狐兄久别重逢,又脾性相投,当浮一大白!” 令狐冲大喜,欣然应允道:“好!” 两人当下向宋青书和张无忌告辞。宋青书目送他们走远,暗中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张无忌,皱眉道:“无忌师弟,你随我上山向太师父、师叔们禀告此事,我听闻伤了崆峒五老中四老常敬之的独生爱子,这可非同小可。” 他在三代四代弟子中素有威望,行云吓得躲在张无忌身后,闻言忍不住道:“都是我不好,才害得小师叔替我出手……” “这本就没什么,我们武当又不是胆小怕事。”宋青书道,“只是我来的路上,听人议论说在崆峒派弟子认输后,那……”顿了一顿,“你长兄却又再行逼迫,却有些得理不饶人了。” 张无忌却道:“宋师兄,那人根本就不是诚心认输,话里话外还有改日将场子找回来之意,我哥哥也是听他先前话里辱及家母,这才一时不忿。” 他话语十分坚定,显然并不认为张无惮有错,甚至有不惜为此同宋青书争吵之意。 张无忌一向性情温和,有这般强烈的反应还是第一次。宋青书微微讶然,看他一眼,便不再说什么,半是温和半是冷淡道:“好,你自去同太师父说便是了。” 第24章 相谈甚欢 张无惮和令狐冲就近找了家酒楼,从窗户中看到张无忌随着宋青书一并离开了。 看他俩情状,似乎经过一番小小的争吵,令狐冲颇为担心,看张无惮只是端着酒杯放在唇边,不知在想什么,还是道:“武当派乃天下名门之首,与少林共执牛耳,怕待门人弟子也颇严。” 他不好明着说武当派云云,但看宋青书的情状,若武当师长也持这样的态度,只怕张无忌会受到责罚。 “这个不怕,我也算武当派晚辈,若有不妥,怕紧接着便会有人来拿我,不会累得无忌替我受罚。”张无惮一笑,并未顺着这个话头说下去,转而道,“两年前我普遭大难,全赖华山派仗义相救,本应当面上门致谢,只是外祖拿我一味娇养,一时给拘束住了,这都两年了,方才放我下山。” 从冰火岛回中原时,他遭遇暴风雨同家人失散了,还是令狐冲等人将他打捞上来。 令狐冲道:“每到逢年过节,令祖便遣人送来重礼,我师父师娘的寿辰也从不错过,家师几次提起,却道施恩图报,实非君子所为。” 这世界也怪,峨眉、崆峒、武当、少林的对头是明教,但五岳派的死对头却是日月神教,双方百年来征战不休,打得互有损伤。 所以岳不群对天鹰教来访,倒也不过分冷淡,只是人好吃好喝地款待,重礼却从来不收,悉数奉还。 张无惮笑道:“我原便说华山派的岳掌门是个诚诚君子,不爱这些,看来下次送礼,却不当看礼物贵重,更当看心意多寡。” 两人当下撇开这一节,另外说些见闻,张无惮听令狐冲说的都是他与各门各派弟子寻衅滋事,打抱不平之事,哈哈大笑道:“我听旁人聊起行走江湖的见闻,可远远不及令狐兄的这般精彩!” “呕,说来我该同你说说每次如何被师父责罚的,这才是真的精彩呢。”令狐冲一哂,“你可千万别学我,华山上下,都知道师父拿我树个典型呢。” 单听他的话语,似乎对每每被岳不群重责一事十分不满,但语气神态,对岳不群又十分推崇。 “我若是做些脚踢昆仑,拳打青城之事,我外祖只有高兴的份,绝不会责罚于我,邪魔外道嘛,自当以此为己任。”张无惮不以为然道。 令狐冲闻言,却把酒盅放下,正色道:“小兄弟且不可如此菲薄,就拿今天之事,旁人都觉你过于辣手,我却觉得,比那些沽名钓誉之徒好了不知凡几!跟你比起来,那几个崆峒派弟子行事,才真是邪魔外道呢。” 他这是不忿张无惮替武当弟子出头,反倒受了宋青书冷落之事,先前一直忍耐着不说,但此时想来仍然满腹牢骚,便脱口而出了。 张无惮奇道:“我自己尚不在乎,怎么你倒这般气愤?” “若我为华山做了什么,我师父反倒冷落我,我绝做不到你这般不在乎。”令狐冲说道,他对张无惮很有好感,推己及人,想象着若二人是异地相处,怕自己该伤心死了。 张无惮心中暗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为华山立功,反倒让你师父相疑之事,日后会接踵而来,甩都甩不掉的。 他笑道:“华山派是生你养你的门派,对我来说,武当派可不是,这怎能等同而论?”说完,侧头向外看了一眼,道,“都这时节了,山下还没人下来‘捉拿’我去,可见太师父对我的行为并没什么不满。” 张三丰的画风跟他几名徒弟都不太一样,宋远桥等人会不会觉得他处理问题手段过激对张无惮来说都不是问题,他很笃定张三丰是绝对不会生气的,更不会因此而责备张无忌的。 令狐冲叹道:“我常听闻张真人虽年长威重,但行事向来洒脱,不拘小节,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言辞中大有神往之意。 “你们华山派,又不是没有这样一位人物。”张无惮懒洋洋说道。 “嗯?”令狐冲奇怪得看他一眼,见他不是开玩笑的意思,不觉在心中把自己所知的华山派人物都在心中过了一遍,迟疑道,“这个……不知华山派哪位名宿耋老当得如此赞誉?” 他是个浪子天性,可恩师岳不群却以君子之行著称江湖,待弟子门规更是极严,令狐冲自是推崇自己师父,可深知岳不群绝非张三丰式的人物。 他大起好奇之心,却见张无惮只笑不答,眼珠一转,殷勤地给他倒酒:“小兄弟,咱们两个如此投缘,同我说说吧?” 张无惮将酒喝干了,却又装作没听到他的话,令狐冲十分上道,急忙又给他满上。 张无惮这次将酒再喝了,却用手盖住杯口,示意不用添了,轻声道:“非是我不想说,确是不方便说,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晓。” 令狐冲就近盯着他看了半天,脱口道:“风清扬老前辈?” 张无惮神色不变,笑眯眯同他对视。 令狐冲从他脸上实在没看出什么来,蔫巴道:“好吧,我就知道这么一位前辈的名字,说来诈你一诈,看来不是了。” “这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张无惮问道。 令狐冲想了想:“我这一年来行走江湖,时常犯错,前不久被师父责罚到思过崖思过,却见崖前石碑上刻着这三个大字,想是华山前辈也被罚在此时刻下的。” 张无惮垂眸把玩着酒盅,令狐冲此时才不过十六七岁,距离原著开始时差了将近十年,他本应因刘正风金盆洗手一事儿被罚初次入思过崖才对,不知怎么现在却提前了这么多。 不过想想也是,这世界另多了那么多门派,估摸着令狐冲撩猫逗狗的对象也多了,受的惩罚自然就重了。 张无惮心头倒是一动,他早就想同风清扬进一步拉近关系,可惜风清扬死意早就萌生,绝不是好拉拢的。 既然不能速成,倒不如徐徐图之,先从他的小徒孙入手,何况令狐冲本就是个妙人。张无惮道:“我同令狐兄相交,深感脾性相投。”说着让小二再上酒来。 令狐冲也觉这句话说到了自己心坎上,大笑道:“只叹相逢恨晚!今日不醉不归!” ———————————————————————————————————————— 张无惮并没有喝太多,主要令狐冲有酒万事足,自己喝得痛快,他偶尔陪饮一些便足够了。 身上怀揣着重宝,如何能痛快地大醉一场,张无惮寻到了华山二弟子劳德诺,把喝高了的令狐冲扔给他。 劳德诺大概在心中叨叨“是你把人灌醉了,把个醉老鬼再扔给我擦屁股,不带这样的”,强颜欢笑地把人接了过去,张无惮对他笑了笑,告辞离开了。 他在床上盘腿而坐,按照[易筋锻骨篇]第一重的心法运转调息,听到清晨的鸟叫时睁开眼,虽一夜未睡,但觉神采奕奕,并没有一般酒醒后头疼口干之感。 还有一日的时间才需要上武当山祝寿,但张无惮身份特殊,他今日便上山去了,自有知客弟子恭敬将他请了进去。 武当七侠中的三侠、四侠、五侠都不在,宋远桥和俞莲舟忙于接待客人,倒是殷梨亭和莫声谷都来迎他。 张无惮忙快步走上前去,行礼道:“晚辈惶恐,岂敢让六叔、七叔前来相迎?” 莫声谷却直接伸过手来张开两臂,大笑道:“好,好小子!哈哈哈!” 这是标准的“抱抱”姿势,张无惮大惊失色,连忙一矮身子躲过了,脚下不停,纵起轻功来嗖嗖往前跑。 莫声谷抓了个空,“咦”了一声,继续“哈哈哈”地追着他跑。他的梯云纵轻功远在张无惮之上,想着不多时便能抓到小侄子,却不料张无惮不知从哪儿学了很诡异的身法,几次脚下一扭,都险险避过去了。 殷梨亭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拦下,摁了几次才让莫声谷停下脚步,仔细揣度小侄子神色,看张无惮笑眯眯的没有生气,才松了一口气。 他忙道:“无惮,你七叔这是听了三师哥已经重新接了骨,只消静养三个月便可下床行走的消息,一时太过激动了,你别放在心上。” 殷梨亭素知张无惮和张无忌性情天差地别,不能以寻常孩童待之,何况莫声谷这一手实在太没谱了。 莫声谷是纯然的喜悦,性情所至,倒也无妨,何况还顺便帮他检验了轻功进展。张无惮没有在意,反倒又惊又喜道:“真的吗?这么说找到的黑玉断续膏是真的了?” “是,胡医师为三哥捏断了骨头,敷上药膏,确认断骨在愈合了,这才传了消息回来。”殷梨亭说起这个来也是满面喜色,喜不自胜道,“他们虽然一时被绊住了脚,没法回来参加师父大寿,可对师父来说,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寿礼了!” 张无惮也是心情着实不错,省了他再和司空摘星跑一趟元大都了,同殷梨亭和莫声谷一路向内堂走,问道:“六叔七叔,无忌他人呢?” “无忌同三代弟子们一块做早课呢,”莫声谷拉着他的手,“走,先去给你太师父请安。” 张无惮故意脚下一顿,轻声问道:“侄儿昨日无状,冲撞了贵客,没惹得太师父生气吧?” “他们算哪门子的贵客?”莫声谷极为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想到崆峒派终究是名门正派,何况远来是客,又怕这话传到大师兄耳朵里就坏了,倒没说更难听的,只笑道,“你放心就是,太师父一点没恼呢,还夸你有乃外祖之风。” 第25章 武当山上 张无惮一见张三丰,便看出他对殷素素和俞岱岩的纠葛知道得一清二楚,但站在张三丰两侧侍立的宋远桥和俞莲舟却毫不知情。 张三丰看来同两年前并无太大不同,但满面喜悦丝毫不下于张翠山携子归来之时。 他问起去元大都取黑玉断续膏之事,张无惮倒没有隐瞒,略去倚天剑一节,据实说了。 张三丰前半段一直含着笑听,到了后来,笑容转淡,招手将他叫到身前来:“无惮孩儿,让老道看看你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