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第1章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作者:颂尔【完结】 简介: 【受视角】 慕茗有个竹马,英年早逝,是他心里不可战胜的白月光。 一次意外,慕茗的记忆成了个“漏勺”,对那位白月光的印象更是所剩无几。 这时,一个神秘公司向慕茗抛出了橄榄枝,声称只要慕茗完成任务,公司不仅能帮他找回记忆,还能让他再见自己的白月光一面。 从此,慕茗过上了 [我的心里只有工作.jpg] 的清心寡欲生活,在一次次任务中见了无数大场面,但人生目标依旧只有仨: 1. 找回记忆; 2. 再见白月光一面; 3. 殉情 直到某次外勤任务中,他被人强行送了套【睡了么】服务。 深夜,他还误将一位路过的帅哥错认成了“情趣机器人”…… 慕茗:“我没经验,你自己看着办,先宽衣还是先洗澡?“ 帅哥瞳孔地震:“我不是鸭!” 慕茗:“难道你还是人?” 帅哥:“多冒昧啊……” 人心黄黄的初遇,这位叫 萧酌 的帅哥阴差阳错的成为了慕茗的新搭档。 慕茗:……小事儿,不慌,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从此他一潭死水的生活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炮仗,他们携手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世界: 1.黑洞边缘,人打工到30岁就要一键死亡的无良养生馆; 2.深山里的诡异老宅,死去之人竟然深夜敲响房门…… 3.末日地下城,丧尸爆发,地球最后一批人类垂死挣扎…… 4.疑点重重的神秘公司,入职先要做手术…… 5.一枕黄粱梦境,梦里包吃包住还发老婆(。) 慕茗发现自从遇到萧酌后,不仅生活天翻地覆,出任务时的体验也格外新鲜。 一言蔽之:刺激,且倒霉。 萧酌(好奇)(快乐)(我不想死啊啊啊啊):“领导!这场面你见过吗?” 慕茗(来都来了)(死就死吧):“现在见过了……” 直到某天,萧酌红着脸向他表白了。 慕茗(瞳孔地震):“我有男朋友的,虽然他死了。” 后来一切尘埃落定,慕茗发现自己“死去”的白月光好像就在眼前…… 萧酌:“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是你死掉的男朋友。” 慕茗:……完了。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 【攻视角】 萧酌 许多年前被人掳走,记忆被洗了个干净,只记得自己有个“弟弟”还在等着自己。 为了回家找“弟弟”,萧酌疯狂越狱11年。 哪知前脚刚溜,后脚就被一神秘公司逮住,声称只要完成公司任务,就能让他回家见弟弟。 萧酌:那还等什么?撸起袖子就是干。 . 他的任务搭档叫 慕茗,和他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追求。 他自己:求生欲拉满,好吃好吃(嚼嚼嚼),好玩好玩(嘿嘿嘿),活着真好啊.jpg 慕茗:平静中透着点疯感,活着就是为了殉情,凑合活着,死了也行(。 在一次次倒霉但刺激的任务中,萧酌发现人人都知道慕茗心中有位“死去”的竹马白月光。 但萧酌还是无法自控的心动了。他的表白毫无悬念被拒绝。 萧酌(伤心)(但不服输)(打开x度): 天降如何才能战胜竹马? . 直到后来,失去的记忆悉数回归,萧酌发现了件大事儿: 天降是他,竹马是他,“死去”的白月光也是他!!! 萧酌:这场面我真没见过!但哥有老婆了!!! —————— * 攻:很能打也很爱笑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受:靠谱冷静(来都来了.jpg)有仇必报不然睡不着的大漂亮 * 1v1,he * 正文会从任务世界的剧情切入,但是每次任务遇到的人和事,最终都是为了推进攻受的主线和感情线(每一卷结尾如果有坑没填,可能是伏笔~) * 无限制段评已开,欢迎大家来玩~ 第1章 “你还想再见他一面吗?” 慕茗猛地睁开了眼。 屋里灯火通明,窗外不见日月,好半天,他一缕神魂才慢慢悠悠从梦里回到现实。 他曾经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奈何玩不过命运,人生里对他最好的竹马死于非命,留他一个人孤零零行走在人世。 直到某年某月,他遇到意外,差点死亡,可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叫“黑盒”的神秘天外组织救了他一命。 慕茗觉得很烦,他不理解,路过的外星人干嘛这么多管闲事?!为什么不能让他好好死一死?! 但不等他发牢骚,“黑盒”向他抛出一个致命诱惑——让他能再见死去的竹马一面。 天知道,竹马死去的时候,慕茗连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他心里大骂“黑盒”这一心理战简直险恶,嘴上却没犹豫一秒,说了个此生最坚定的“好”。 可当时到底涉世未深,没想到这神秘公司还为员工培育了一款顶级“胡萝卜”。 ——他被抹去了和竹马一起的大部分记忆,脑子里只剩下一道看不见脸的模糊身影、满腔的思念和情窦初开时没能说出口的爱意。 公司向他保证,项目完成后一定赠送“恢复记忆+见竹马”一条龙服务,由不得慕茗不信。 第2章 从此他成为了“黑盒”的优秀员工,兢兢业业做任务,只为攒够这款终极大礼包。 * 叩叩—— 偌大的实验室内,若干机器排列其中,发出规律的嗡鸣声。 一只修长的手在实验台敲了两下,打破了嗡鸣的节奏:“王大智。” 一个正打着瞌睡的人被吓得弹射而起:“我醒着!我在闭目思考!” 王若愚瞬间撑开迷离的睡眼,手忙脚乱将一副圆框眼镜扶上鼻梁,还不忘抹了把嘴角。 待他看清来人时,警戒状态一秒垮掉,整张脸皱成了十八个褶的包子。 “慕茗,慕哥,慕老爷!我求求了,下回你直接把我踹醒就好,别敲桌子。” 王若愚舒了口气,抱起保温杯连喝三口压压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上头来查岗。” 待缓过神来,他才惊奇地看回慕茗:“又出任务?” “嗯。”慕茗点点头,拿过实验柜里的一个手环扣在了腕上,熟门熟路地迈上了跃迁台。 王若愚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却并无赞赏:“劳模,‘黑盒’到底拿捏了你什么重要把柄?” 慕茗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我比你更想知道。” 王若愚忍不住劝道:“年轻人啊还是得偶尔休休假,别最后班上完了,人没了。” “我赶时间。”慕茗实名拒绝了同事的好意。 又一次劝说无果,王若愚识趣闭嘴,开始手指翻飞地在操作台上输入程序。 刹那间,平台上溢出丝丝缕缕的光线,将慕茗整个缠绕进去。那光骤然变得刺眼,又飞快地消散,王若愚再抬眼时,平台上已空空如也。 这重复了无数次的工作让他困倦,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准备再睡一觉,可视线不经意落到了显示屏上的跃迁数据,王若愚吓得圆眼镜框都差点砸脚背上。 “完了完了……” * 慕茗抵达目的地时,整个人几乎是砸向地面的。 不优雅的降落姿势让他很烦躁,忍不住在心里问候了一遍王大智,这他妈到底是在传送还是在抛尸?! 待他起身整理好仪容仪表,见旁边并没有别人,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他环视了一圈,发现前方是一座庄严雄伟的洁白建筑,而建筑的后边…… 慕茗瞳孔微震,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建筑的后边居然是一个黑洞! 碎裂的星体沿着螺线被那庞然巨物吞噬入肚,可那座洁白的建筑依旧稳稳当当的立在原处,诡异的安静、庄严、圣洁。 慕茗稳了稳心绪,过了好几分钟,他确定自己不会被撕成碎片,才露出腕上的手环。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球形浮标自手环弹射至半空,无头苍蝇似的晃悠了好几圈,末了又灰溜溜地落回了原位。 “?” 慕茗懵了,就在这时,手环“滴滴”两声,跳出了两行字: [标记失败] [失败原因:该宇宙已被标记] 无尽的空间中,存在着无数平行宇宙,慕茗的工作就是跃迁到“黑盒”未标记的宇宙,打出浮标进行标记和记录,方便“黑盒”后续进行探测。 他的工种叫“标记员”,说白了就是一个需要跨宇宙出外勤的打工仔。 标记员从来不会跃迁到已经被标记过的宇宙,那样既浪费时间也浪费能源。 可他今天偏偏就中了这个邪! 慕茗深吸了一口气,他好像真的被抛尸了…… * “宇宙最棒养生馆?” 慕茗来到那座圣洁建筑的大门前,看着顶上镶着的那块巨型招牌上的字,念出来都觉得烫嘴。 好直抒胸臆的招牌,果然能把店开到黑洞边上的狠人是可以罔顾广告法的。 他现在开始怀疑王大智是故意把他传送到这里,让他强行休假的了。 嗯,好意他心领了,但慕茗觉得同事之间还是保持一些边界感比较好。 毕竟“养生馆”三个字,看起来就像在内涵他年仅28岁就体虚肾虚,一把骨头走两步就要嘎嘣脆一样…… 慕茗纠结半晌,还是进了那扇门。 刺眼又多彩的光线瞬间从头顶落下,在慕茗眼前疯狂摇晃,慕茗差点被这五彩斑斓的灯光闪瞎。 【他来了他来了。】 【欢迎来到“宇宙最棒养生馆”!】 眼睛还没得救,耳朵又开始遭殃,360度立体环绕广告在慕茗耳边疯狂叭叭: 【正宗宇宙养生馆,40年坚持用新鲜人工压榨。】 【敢承诺不用早睡无需控糖,80岁依旧白白嫩嫩。】 【宇宙最棒养生馆,我从小养到大!】 慕茗默默退了出去。 这就是王大智私藏的下班休闲场所?这种养生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一些。 * 但下一秒他又被一个绿毛给拉了回去。 “帅哥别走啊。” 绿毛小子热情似火,个子小劲儿贼大,慕茗被刚才的广告闹得眼冒金星,耳朵这会儿还嗡嗡直响,一个不留神,就被绿毛给带进了养生馆内部。 “第一次来玩吧?”绿毛拉着他坐到了舷窗边的酒桌上,“好久没见到你这么俊俏的小哥哥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出门在外,身份什么的都很随便。 慕茗张口就来:“大漂亮。” 绿毛直乐,殷勤地给他倒了杯酒:“那你就叫我‘小绿’好了。” 第3章 慕茗看着眼前那酒液,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五彩斑斓的黑”,他默默地把视线移到了舷窗外。 外头正好对着黑洞,直到此刻,慕茗才真正意识到,他不是在一颗黑洞边缘的星球上,而是在一艘飞船上。 黑洞吸引着飞船,但船上的引擎却反推着飞船,两股力让这艘“养生馆”惊险地停在黑洞边缘而没有被撕碎。 “我第一次来。”慕茗看向绿毛,这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可以套点信息。 “不过是被骗来的。”他端起酒杯,却也不喝,而是环视了一下四周。 没有鸟语花香,没有柔和的音乐和笑容甜美的工作人员,一切符合他刻板印象里的养生馆模样统统没有。 只有浓郁的酒精味,彩灯下醉生梦死、手舞足蹈的人群和矜矜业业服务的机器人。 绿毛“嗐”了一声,见怪不怪:“我也骗别人来过。” 慕茗:“……” 绿毛的聊天欲很旺盛,他指着舷窗外:“看到那架观光飞船没?” 慕茗顺着他指尖看去,发现是一艘刚刚飞回来的大型观光船,它没有钻进脚下这艘巨型飞船的肚子里去,而是头朝下悬挂在了船壁上。 “那是养生馆的一个热门活动,虽说是观摩黑洞风光,但据说啊……” 绿毛凑近了些,小声道:“坐上观光飞船离黑洞更近些的时候,那里可以被拉长。” “?” 慕茗满脸问号,“那里”是哪里? 可绿毛没看出他的迷惑,自顾自叹气:“我和我前男友那方面有些磨合不来,我就把他骗过来了,打算给他一场酣畅淋漓的勾八改造,为我们长久的大和谐打下坚实的身体基础。” 慕茗眼前一黑。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碳基生物的嘴里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 说真的,他这些年出外勤也到过各式各样的宇宙,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绿毛一番话还是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阅历,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要虚心做人。 “可没用啊。”绿毛蔫巴巴地灌了自己一口酒,“我怀疑是养生馆打的虚假宣传。没过多久我们就分手了。” 慕茗对他的情史并没有兴趣,他指着不远处五颜六色的全息广告牌问道:“不用早睡无需控糖,80岁依旧白白嫩嫩。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靠近黑洞嘛,时间流速很慢,人也就老得慢。” 绿毛骚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我都82岁了,这不,还是白白嫩嫩的。等我回到老家,勾勾手照样能泡到18岁的生猛弟弟。” 他们正聊着,一个服务型机器人又端上了两份油炸小吃。 慕茗目送着它离开,又指着那个广告牌:“不是说‘40年坚持用新鲜人工压榨’?” “可能指的是机器人都是人工制造的吧。” 绿毛给了个很可信的理由,却遗憾地皱紧了眉:“我也想要人工伺候啊,我花了那么多钱,居然也没体验到‘人上人’的滋味。” 那你这思想很危险呐。慕茗心道。 “而且养生馆的客源流动性小,优质的帅哥太少,无法满足我这滔天的欲望。” 无语的慕茗看向寂寞的他:“这里的机器人不能提供那种服务?” “有是有。”绿毛似乎还回味了一下,依旧遗憾:“但机器人做得再精妙,也不如人类热情火辣嘛。” 慕茗服了,不愧是有钱人,方方面面都追求最高的质量。 “人一空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绿毛突然兴奋起来,一脸八卦地把他拉到了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到那两座楼没?” 慕茗顺着看去,发现是两座高耸入苍穹的高楼,一左一右对称,遥遥相望。 “两边主控室的指挥官平时水火不容,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寂寞太久,昨天两人吵了一架,吵着吵着最后居然干柴烈火。” 看绿毛兴奋得直搓手,慕茗嘴角都要抽搐:“你怎么知道他俩干柴烈火?你看到了?” “右指挥官从左边大楼出来之后,身上还披着左指挥官的外套呢,虽然气冲冲的,但脖子上那个吻痕哟,啧啧啧……” 这个82岁的绿毛不仅好色,还八卦…… 慕茗就这么被他拉着在养生馆逛了一整圈,期间听了五十多个人的八卦,人物线错综复杂,听得人很想扫黄。 “那架观光飞船那么能装?” 当绿毛开始讲述自己的第六段艳遇时,慕茗实在没忍住,指着挂在船壁上的那艘大型观光船,生硬地转移话题。 “荷载一千三百个人而已。” 绿毛咂咂嘴,像是在惋惜一千三百个人里都找不到自己满意的帅哥。 看着观光船上乌泱泱走下来的游客,慕茗被它狭长的船身吸引了视线:“观光船前半段贴着的地方也是养生馆吗?” 那边他好像还没逛到。 “不知道诶,这飞船有三层,据说最底下是个关押室,二层好像是补给仓,我们进不去的。” 绿毛说着一脸揶揄地撞了撞慕茗的肩膀:“诶,大漂亮,明天我带你上观光船转一圈呗?都说什么旅游啊、观光啊,最容易艳遇的。” “我一定为你这张漂亮脸蛋找到最配的帅哥。”绿毛拍了拍胸脯。 “……” 除了好色和八卦,慕茗又往绿毛的印象里加了一个:热心肠。 第4章 “害羞啊?” 见他不说话,绿毛新奇地绕着他转了一圈:“你怎么那么纯情?!” 慕茗:“我觉得含蓄点挺好的……” 而且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这是在黑洞边缘,那这艘船上干什么岂不是都显得特别慢? 绿毛口中那些让人人心黄黄的事情,在正常时间流速下的人看来,一场春宵估计就要几十上百年? 想想都觉得身体被掏空。 “真人不好意思可以先用机器人嘛。” 绿毛越说越热情,在慕茗还在换算春宵时长的档口,他已经在全息购物屏上给慕茗开了一间至尊奢华大床房。 一连串信用点花出去,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绿毛又将手指移向一款叫“睡了么”的服务时,慕茗脑中警铃大作,赶紧摁住了绿毛的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一看这个产品名字就很不正经。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绿毛满意地看着下单页面:“给你点了个身材、外貌和性能都最好的机器人,生猛指数五颗星哦。” “使不得……”慕茗伸出尔康手,“我把钱还你。” 绿毛一把把他的手摁了下去:“不用,这点小钱都不到我每天开销的零头。” “给你开的房就在我隔壁,咱俩有缘,小绿我一定让你尽兴而归。” * 标记员跃迁到目的地,必须待满24个小时,等到跃迁工具重新蓄满能量后才能返航。 现在慕茗觉得24小时遥遥无期,只能这么恍恍惚惚的被送进了一间豪华客房。 他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了一眼养生馆提供的丝质睡袍,纠结了一秒,还是没换上。 毕竟这飞船在黑洞边上,他担心引擎一不小心失效,穿着睡袍逃生岂不是等于裸.奔? 咚—— 客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慕茗以为是隔壁的绿毛,没多想便开了门:“怎么……” 话到嘴边慕茗却突然刹住。 门外不是绿毛。 而是一个高挑的陌生男子,和一个包装精美严实的大箱子,箱子上印着三个大字: 【睡了么】 * 慕茗看着男子,男子看着箱子。 半晌,男子看向慕茗,慕茗又看向了箱子。 慕茗恍然大悟,眼前这男子估计就是“睡了么机器人”。 这年头机器人都帅成这样了? 他饶有兴味地上上下下看了对方一眼,只能说不愧是最贵的一款,这个身材和长相十分对得起宣传广告。 而且这机器人有一双丹凤眼,居然还是双眼皮的。 不知怎么回事,对上那双眼睛时,慕茗的心跳莫名其妙的乱了节奏。 “打扰你了,先生。” 机器人开口说话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可不可以先让我进去躲躲?十分钟后我就走。” 这又是什么发展?慕茗奇怪地盯着那一人一箱。 难道这“睡了么”服务还带剧情的? 慕茗忍不住在心里指指点点:王大智啊王大智,没想到你宽眉大眼的,私底下摸鱼摸那么花! 估计是半天没等到慕茗开口,那机器人自己推着自己的包装盒就进来了。 “咔哒”一声,门板被轻轻合上。 慕茗其实并不打算和机器人一度春宵,活了二十八年,他可以接受自己为自己服务,但让机器人为自己服务,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些…… 但这个机器人长得实在太好,他也实在好奇“睡了么”会给这款机器人设定什么剧情。 他拿起那件睡袍,故意问道:“我没经验,你自己看着办,先宽衣还是先洗澡?” 机器人:“啊?” 慕茗眉头微挑,这是还设置了“纯情人设”? 一人一机对视半晌,都在等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直到机器人再次看向那个包装盒,他似乎终于理解了“睡了么”三个字所包含的深奥含义。 “不是……”机器人尴尬地朝慕茗走近了两步,“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话音刚刚落下,整个养生馆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两人猝不及防摔在一块,直直地朝那张大床压去。 被人压着的时候,慕茗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具躯体薄而结实的肌肉。 这机器人还是仿生款的。 他不适应这种过分亲密的距离,即便这只是个机器人,慕茗还是推了对方一把:“你起开。” 机器人露出了“抱歉”的表情,慕茗心说不愧是“40年坚持用新鲜人工压榨”才做出来的机器人,表情细节相当到位。 可慕茗今天的运气显然十分魔幻。 他俩刚分开至安全距离,养生馆再一次晃动起来,客房内的家具饰品兵兵乓乓掉了一地,他们俩人也再一次重重地砸在了床铺上。 咔—— 一道怪声响在了右边床沿,慕茗和身上的机器人愣愣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同时朝右侧看了过去。 咔啦—— 整张床突然开始往右边倾斜。 慕茗这才发现,床的右侧居然裂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缝隙下还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像是觉得还不够乱似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又在这时划破了空气: 【警告!警告!飞船遭遇严重撞击,预计10分钟后坠入黑洞!】 第5章 【请全体人员即刻前往逃生舱!】 慕茗的求生欲攀升到了顶峰,手脚并用地逃离那张几乎倾斜至90度的床。 他现在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是休假休死的! 奈何事与愿违,他刚抓住左侧的床头柜,下一秒,养生馆又是猛地一晃。 慕茗和那个机器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坠入了那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里。 “大漂亮!大漂亮!船要塌了,咱赶紧逃!” 绿毛穿着凌乱的睡袍,扶着墙艰难地在晃动中摸到了慕茗的房门口。 那间客房的门已经被震开,但绿毛并没来得及叫住他的新朋友,而是眼睁睁地看着大漂亮和一个高挑男子一起摔下了床。 那个“睡了么”包装盒和满地的床板碎片在晃动中可怜巴巴地荡来荡去…… “……” 绿毛肃然起敬,表示这也太生猛了,船还没塌呢,床睡塌了。 第2章 失重感包裹全身的时候,慕茗听到耳畔的风呼啸而过,他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应该是快死了,不知道那个人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慕茗缓缓闭上了眼,准备迎接粉身碎骨的死局。 可想象中脑袋开花的场面并没有发生,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居然稳稳托住了他,还把他平平整整地放到了实地。 “嗯?” 慕茗猛地睁开眼,扭头看去才发现那个“睡了么机器人”居然也躺在他旁边,他俩的姿势十分安详,活像下一秒就要入土合葬一样…… 旁边那位没动,眼珠子轱辘得倒是很灵活。 慕茗忍不住想这机器人会不会和动画片里那样,眼珠子上蹦出两根弹簧,开始演示什么叫物理意义上的“眼观六路”? “啧!”那机器人一个挺身就利落地站了起来,一张俊脸快皱成了一团,自己在那嘀嘀咕咕的:“真特么晦气,越狱还是得先看黄历才行。” 慕茗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机器人还会看黄历?” 空气寂静了几秒。 “我不是你那个情趣机器人!” 对方气急败坏的声音砸落在地,炸起了几盏灯光。 慕茗这才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成片的绿地,规整的立方体建筑,高耸的烟囱……他们好像掉进了一个垃圾焚化场? “人才优化炉?” 慕茗倏地回头:“你说什么?” 声称自己不是情趣机器人的帅哥指了指上方。 慕茗抬头望去,发现上边的墙上还真印着这五个字。 “这几个意思?”帅哥摸着下巴寻思道:“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都开成景点了?” 慕茗暂时对太上老君的景点规划没什么兴趣,他更好奇眼前这个。 “你真的是人?” “不是……多冒犯啊!”帅哥看起来很烦躁,“先怀疑我是鸭,现在又质疑我的物种……” 慕茗沉着脸打断他:“我没有叫‘鸭’!那是我朋友下单的机器人,绿色健康!” “行。”帅哥一脸“我暂且听你狡辩”的敷衍。 看着他的表情,慕茗也开始烦了。 帅哥戳了戳他的胳膊:“诶,你是一层那个养生馆的客户?” 慕茗懒懒地瞥他一眼:“你不是?” “不是啊。”帅哥坦然笑道:“我刚从三层的监狱越狱。” “……”慕茗脸上空白了一瞬,他想起了绿毛的话,“三层?那个关押室?” 帅哥哼笑一声:“你们不是应该很了解吗?我还以为是你们这些‘人上人’为了找乐子,才把我们抓进去当猴看呢。” 慕茗没工夫去拔他那话里的刺,他这会儿整颗心都不由往上提了提。 “一层是养生馆,三层是监狱,那我们现在是掉进了二层?” 可绿毛明明说过二层从来没有人进去过,这里为什么会有城市的痕迹?而且刚才飞船都要坠毁了,为什么这里却连警报声都没有? “换班时间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 “给我老实点!” 脑子正乱作一团,接连两道怒吼却在这时打断了慕茗的思绪。 那粗鲁的声音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慕茗下意识回身,身边的帅哥却突然拉了他一把。 咚—— 一根棍子砸到了墙上,正正好是慕茗刚才站着的方向。 什么鬼素质?慕茗默默撸起了袖子。 那两人穿着安保员样式的制服,十分不讲武德,慕茗和帅哥又被粗鲁地摁在了墙边,不用看他都知道,他们这会儿的姿势应该很像是被当场逮捕的不法分子…… “你老实交代。” 帅哥看向慕茗:“你朋友下单的那机器人真的绿色吗?我怎么感觉他们像是来扫黄的?!” 慕茗咬牙怒道:“你怎么不说他们是来抓你这个越狱的?” “别交头接耳!” 身后的安保员呵斥了一句,又拿出个仪器在他们身上扫了扫。 “不对。”安保员看着仪器,声音发沉。 慕茗竖起了耳朵,其中一个安保员拿棍子点了点帅哥的肩膀,严厉道: “今天是周二,你一个29岁的老人家跑出来干什么?参观几个月之后的葬身之地吗?” 慕茗:“……” 29岁的老人家?好小众的词汇组合。 第6章 终于被承认了物种,但却被说“老”的帅哥也炸了:“你特么的也很冒昧!” 这两个安保看起来是真人,慕茗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他们应该还在飞船上才对,绿毛明明说养生馆没有人工服务,为什么这里会出现真人安保? 他忍不住开口试探:“你们还不逃吗?飞船马上就要坠毁了。” “别发疯!”一个安保员用棍子抵着他的背往下摁了摁,“什么飞船跑船?谁允许你诅咒无忧市的!” 无忧市? 慕茗和身旁的帅哥悄悄对视了一眼。 “你俩……” 安保员突然揪着他们的衣领,让他们转了个身,四个人这才正式面对面。 “你俩的铭牌呢?你们没有铭牌?!” 慕茗瞥了一眼两个安保员的制服,发现他们胸前都别了一个特制的铭牌。 “哦,我们是外来人员。”慕茗大大方方地承认。 两个安保员顿时怔住,面面相觑半晌,突然脸色大变。 其中一个对另一个强硬地命令道:“先关进审讯大楼,把城区所有队员都叫来!” 帅哥一脸不乐意:“不是……我刚出来,又让我进去?” 慕茗冷笑:“看不出来?他们第一次遇到外乡人,把我们关起来再上报了,惨了我们俩,好处他们一群人瓜分了,他们当然美滋滋。” 他话一说完,那个下命令的安保员若有所思地顿住了脚步。 * 他们被赶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这座所谓“无忧市”的街道上。 中途那个安保队长的通讯器响了好几次,但他一条都没回复。 慕茗瞥了一眼那个通讯器,发现这种通讯工具相比起一层的养生馆,也像是落后了八百年。 他依旧和那个帅哥挨在一块,帅哥看了看车内的装饰,又微阖上眼感受了一会儿,朝驾驶座那位年轻司机竖起了大拇指: “师傅,您开车可真稳。” “那是。”司机骄傲得眉毛都快扬到了发际线,“开车可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 “……” 谁生下来就会开车? 慕茗觉得这师傅可能当过驾校教练,平时没少兼职宣传工作。 不到十分钟,他俩就被送到了审讯大楼,那座大楼不仅外墙和内墙的颜色灰暗压抑,里头甚至连一扇窗户都没有,走廊上的灯像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的。 帅哥生无可恋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这一天下来真是辛苦我自己了。” 那安保队长嫌弃地轻嗤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把他们塞进了其中一间狭小逼仄的审讯室。 看他居然要走,另一个安保员怯怯地问道:“队长,不是说把全体队员都叫来吗?” 安保队长瞪了他一眼:“我办事有自己的节奏。” 小安保员被吓得一颤,没敢再多嘴。 大门被无情地关上,慕茗看着那俩安保员的身影被门板彻底隔绝,觉得挺没意思的。 他好以整暇地靠在了椅背上,看向一旁更有意思点的“狱友”: “你犯了什么事被抓进去的?” 帅哥:“忘了。” 慕茗:“这也能忘?” 帅哥:“抓我的那孙子给我洗了好几次记忆,没有变傻已经算我命大。” 慕茗:“这么狠?你抢他老婆了还是杀他全家了?” 帅哥将椅子踢到了他旁边,大咧咧坐下。 “我左脸写着‘单纯’,右脸写着‘真诚’,我坚信自己绝对做不出此等丧尽天良的事。” 慕茗挑了挑眉:“那你花了多长时间越狱成功的?” 帅哥:“11年。” 这下慕茗是真的震惊了:“那么久?你叫什么名字?” 话赶话的,帅哥顺嘴就答:“萧酌。你呢?” 慕茗:“大漂亮。” “……”萧酌怔了怔,“你在套我话?” 慕茗笑笑:“侧面佐证了你确实很单纯。” 嘴上说着“单纯”,眼睛却像在笑他“傻”。 可萧酌也不恼,双手交叉往脑后一枕,吊儿郎当地摇晃着椅子,语气哀哀戚戚: “是啊,能不单纯嘛。莫名其妙从18岁越狱越到了29岁,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弱小无助的我,面对人间的重击毫无还手之力。” 萧酌唉声叹气:“好不容易越狱成功,又遇到这档子破事儿,现在还要被同伴取笑,啧啧,惨呐,太惨了。” 慕茗看着他表演,心里毫无波澜:“你卖惨能不能别那么生硬?” 萧酌扭头看他:“你这人吃软不吃硬的啊?” 慕茗错开他的视线:“总体来说,我觉得我这个人还是挺温柔的。” 一听他还夸起自己来了,萧酌好笑的将胳膊搭在了椅背上:“诶,说真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就叫大漂亮。” 他们这间审讯室只有一盏吊灯,恰好在慕茗的上方,摇摇晃晃的。 萧酌看着那灯下的轮廓忽明忽暗,半晌,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那你这名字……还挺写实的。” * 两人没聊多久,审讯室的门又被粗鲁地推开。 是那个安保队长,他一个人来的,另一个小安保员不知所踪。 安保队长十分魁梧,臭着张脸,目光略带嫌弃地掠过了慕茗和萧酌。 第7章 “市长,那两个外乡人就在审讯室,您要过来看看吗?” 他们这才发现,那安保队长正开着通讯器。 “外乡人?” 通讯器传递的声音并不流畅,断断续续的,那头的市长似乎还在对着什么人发火:“你是废物吗?捏个脚都捏不好,要你这双手有什么用,还不如剁了!” 慕茗和萧酌对视了一眼,发现双方眼中都写着同一句话:这市长好大的架子。 可安保队长似乎见怪不怪,还在继续汇报着: “是的,我一个人在垃圾厂附近巡逻的时候抓到他们的,其中一个29岁的老人居然在周二外出,而且他们都没有铭牌。” “我第一时间将他们逮捕,他们不断反抗袭击,但为了市长您的安全,我还是拼尽全力将他们拿下了。” “29岁的老人”牙都要咬碎,萧酌差点气笑了:“真是好魁梧的一株绿茶。” 安保队长没听懂什么叫“绿茶”,那个市长对他殷切的表忠心行为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淡淡地下了令: “把他们俩送去‘人才优化炉’,过几天跟那批30岁的一起优化了吧。” 不是……“炉”和“优化”这俩词到底为什么会组合在一起?!! 萧酌瞥了慕茗一眼,这大漂亮从被逮到现在都淡定得不像话,进来之后甚至连坐姿都没变过,这会儿也终于有了动作。 慕茗抬高了音量:“市长先生,不知道我们能否见个面?” 他说完顿了顿,通讯器那头没出声,但也没有挂断。 慕茗又试探道:“我有个关于这艘飞船的大秘密想要和你分享。” 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都还没落下,通讯器那头的市长却突然激动起来:“立即优化!” 市长的气息都不稳了,却还是重复了一次:“安保员,立刻、马上把他们俩给优化了!办好这件事,我给你休3个小时的假。” 安保队长的眼中闪烁着狂喜:“是!” 通讯器被挂断,安保队长转过身,缓缓撸起了制服袖子,嘴角咧出的笑仿佛噬足了血气。 他长着粗眉细眼,盯着慕茗和萧酌时,像是在欣赏即将入腹的猎物。 慕茗深吸了口气,可还不等他反应,一道拳风直逼他的面门而来。 就在安保队长的拳头近在眼前之际,一旁的萧酌抬脚踹在了他的手腕上,那力道,但凡被踹的不是这株魁梧的“绿茶”,慕茗觉得那只手估计已经被废掉了。 安保队长揍人不成反被揍,恼羞成怒,扬拳又朝萧酌挥了过去。萧酌一个转身躲过,用手肘重击了他的胸腔。 慕茗不爱打架,也不擅长打架,但自己这位新队友完全相反,见招拆招,跟一身腱子肉的安保队长打得有来有往的。 这就是越狱11年练出来的实力吗? 他默默地缩在角落,为队友腾出了最大的施展空间。 不到五分钟,审讯室里仅有的两张椅子已经稀碎,明明挺空一屋子,此刻却呈现出了“被八十只二哈扫荡过”的艺术效果。 萧酌在狭小的审讯室格外灵活,而安保队长却像个魁梧的靶子,在萧酌一个直击面门的拳头后,安保队长眼冒金星,晃晃悠悠就要往后倒去。 他后边正好是慕茗。 慕茗直接捡了这个大漏,一脚往安保队长的背踹了过去,魁梧的“绿茶”就这么面朝下直挺挺地陈列在了地上。 想起刚掉下来时,自己差点被打了一棍子,慕茗又报复般的在绿茶安保背上补了一拳。 萧酌:“……” 这大漂亮还挺记仇…… * 他们拿了钥匙出了那间审讯室,发现外头和来时一样,空空荡荡。走廊上的灯接触不良,时明时灭的,很是诡异。 “你怎么知道他会支开其他同事,独揽功劳?” 萧酌一手挡在慕茗的跟前,走快了半步,预防突如其来的危险。 “看他面对手下的时候架子挺大,就想试试。”慕茗耸了耸肩,“反正成了咱就打一个,不成咱就打一群。” 最后捡漏补了一脚还“咱”起来了?萧酌无语地笑了声。 “你说那个市长为什么会那么急着想除掉我俩?” “我也没料到。” 慕茗皱起了眉:“这个无忧市的人好像不知道他们只是在一艘宇宙飞船上。一般来说,一个地方突然闯入了掌握秘密的陌生人,那这个地方的领导者都会先下令审问,获取信息,再决定闯入者的去留。” “我本来还打算利用飞船这个秘密,来看看能不能和市长交换一些信息,没想到他压根没有好奇心。” 明灭的灯光中,萧酌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看起来挺有经验的样子?”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慕茗露出深奥且睿智的神色,把之前在绿毛面前立下要虚心做人的决定忘得一干二净。 昏暗中,他的表情莫名可爱,直接把萧酌给逗笑了,下意识rua了把他后脑勺的头发:“吹吧你就,今天这场面你不就没见过。” 慕茗向来不喜欢和别人有过近的接触,这下浑身都竖起了刺:“别碰我。” “嘘!” 萧酌突然捂住他的嘴,把他带到了墙边,低声道:“前边转角,有人过来了。” 不知道会不会开打,慕茗立即安分,假装自己是根安静的柱子。 第8章 看他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个转角,萧酌只觉得更有意思了,甚至笑出了声。 慕茗瞪了他一眼,恰好明灭的灯光亮了一下,划过眼瞳时像是亮起的刀子,萧酌连忙收敛。 就在这时,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从他们前边的转角处冒了出来。 萧酌眼疾手快,胳膊一伸,将对方死死勒住,把人从转角“拔”了出来。 “冷静!冷静!” 被勒住的那人个子还挺高,不停地拍打着萧酌的胳膊,艰难发声:“自己人!” 萧酌没放手:“谁和你自己人?” 来人大喘气,亮出了自己的暗号:“你俩把床干塌了,我从那个洞里跟下来的!” 萧酌:“……” 慕茗:“……” 第3章 “小同志,你这样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萧酌说着就要把人的脸摁墙上,那个不速之客没顾着自己的脸,反倒把怀里一东西护得死死的。 慕茗借着明灭的灯光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发现他怀里抱着一台平板,机身薄如纸张,确实不是这座无忧市会出现的科技。 “我建议我们尽快把各自知道的情况同步一下。” 那位不速之客挣了挣萧酌的手,没挣开,直接摆烂:“不然13个小时之后,我们都会被黑洞撕成碎片,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想和你们合葬。” 萧酌看了慕茗一眼,慕茗打开了一间空审讯室的门,脑袋往里头点了点。 萧酌会意,摁着不速之客直接进去了。 这间审讯室同样简陋,慕茗反手把门一关,萧酌便同时松了手。 不速之客立即窜到椅子上打开了他的平板,浮起的全息屏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数字。 “我们必须在13个小时内找到这一层的主控室,拉响警报启动逃生舱,不然这一层的人全得完蛋。” 慕茗不是很理解:“之前警报说飞船还有10分钟就会坠毁,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倒计时13个小时?” 不速之客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根笔,立在了他俩眼前。 “之前飞船是以这个角度面向黑洞的,这也就保证了飞船上三层空间的时间流速相同。” “但它遭到了撞击,方向变了。” 不速之客将笔一倒,“飞船现在就像一根刺向黑洞的针,二层和三层变得离黑洞更近一些,时间流速也就比一层养生馆慢了不少。我计算过了,这里还剩13小时。” 他说着又看了眼全息屏:“哦,现在只剩12小时50分了。” 萧酌双手托腮,屏幕上的数据流倒映在他眼瞳中。 “你自己算的?还是电脑算的?” “二层都快回到bb机时代了,我的电脑根本连接不上这层的系统。” 不速之客神气地朝他俩扬了扬下巴:“所以只能自己算了。” 慕茗和萧酌一下警觉起来,异口同声:“准不准啊?” “我可以原谅你们擒拿我,但我不能原谅你们侮辱我。” 不速之客忿忿道:“我可是专业的。” 小命都快没了,慕茗和萧酌也只能相信他。 萧酌:“喂,怎么你掉下来就没被安保逮住?” 不速之客:“你们比较背吧。还有,我不叫‘喂’。” 慕茗下意识就接了句:“你叫楚雨荨?” 萧酌:“……都是什么烂梗。” “你们可以叫我林小山。”那人说,“我掉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安保把你们带走了,我一路走过来的。” 萧酌思索了片刻:“你一路走来却没有被抓,说明无忧市的道路上没有监控。” 慕茗点点头:“刚才我观察过了,这座审讯大楼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楼很旧,但好像从来没有用过。” 他说着摊开手掌,上边沾了一层灰,是刚才开门时碰到门把手留下的。 “而且林小山能闯进来,我们也把安保队长撂倒这么久了,却一直没人过来缉拿我们,说明连那个市长可能都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真的没有实时监控。” “还有还有,他们抓了你们,但是没上手铐也没捆绳子,一副对逮捕行动很没实践经验的样子。” 林小山跟上了思路:“所以……这里的居民要么素质奇高,要么非常温顺。” “可是这也太奇怪了吧?”萧酌想不通:“他们温良到连监控都不需要了,又为什么需要安保员呢?总不能专门为了迎接从天而降的我们吧?” 慕茗提醒他:“还有更奇怪的,安保员们魁梧又能打,他们设置这个多余的岗位,还把这个岗位的人培养得那么能打做什么?” 林小山收起平板站起了身:“总之先找到主控室吧,这里就算有天大的秘密,十几小时之后照样灰飞烟灭。” * 为了防止一出审讯大楼又倒大霉被安保撞上,三人决定伪装一番。 他们拿走了绿茶安保的铭牌,又在另一间审讯室里发现了送他们过来的另一个安保,对方倒在地上,嘴角紫了一大块,估计是绿茶安保为了独占功劳,把他揍晕的。 两块铭牌还不够,慕茗又用绿茶安保的通讯器发了一条讯息,骗了一个人过来。 萧酌和他配合得十二分完美,一个手刀就把骗来的可怜蛋放倒了。 他垂下眸,语气真诚:“抱歉。” 然后含泪顺走了人家的铭牌。 第9章 * 审讯大楼本就没怎么用过,附近人烟稀少,而绿茶安保为了独占功劳又压根没通知其他同事,这就让他们三人溜得十分丝滑顺利。 来到街上的时候,慕茗视线扫过楼房和街道,之前坐车去审讯大楼时他就发现了,这里的建筑十分复古,颇有地球90年代的味道。 此刻他们头顶是破晓的天空,飞船模拟出来的天幕,细看之下,甚至能感觉得出那些云层边缘线条的僵硬和虚假。 但陆续涌上街道的人群似乎并不觉得这种景象有什么怪异,一个个都乐呵呵的,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劲,一钻进街头巷尾的店铺居然就开始干活了。 他们甚至连开工前神圣的摸鱼仪式都没有! 萧酌也看了眼头顶:“天空应该是随着时间来变化的,现在天色还没全亮呢,他们怎么就开始上班了?不用睡觉的么?” 林小山忍不住再次提醒:“只剩12小时10分了。” 萧酌:“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林小山嗤了一声:“你俩双宿双飞,生同衾死同穴,是不急。但我还不想那么早死。” “都说了我俩不是一对。” 萧酌都快烦死了,从越狱到现在,遇到的人说过的话,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行了别吵了。”慕茗带着他们停在了一家店铺前,“进去看看?” 那是一家早茶楼,生意十分火爆,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来吃饭的人都不用付钱,只要进出的时候把铭牌给前台扫一扫就可以了。 林小山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不是……你俩要约会?都啥时候了还吃饭?” 慕茗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这种吃饭的地方,人一般都是很放松的,有什么说什么,说不定我们能了解一些信息。” 林小山和萧酌也不知道是觉得真的有道理,还是真的饿了,神态自若的就进去了,一秒准备工作都没做,就融入了当地群众。 一楼已经满座,他们正准备去二楼时,一个年轻员工正好把一个饭盒丢进了楼梯口的垃圾桶里,里头都是硬物,那饭盒直接嘎嘣脆了。 他们仨就在垃圾桶旁,差点以为要开打了。 萧酌看慕茗都微微弯下了腰,像是准备一开打就把这个侮辱性极强的垃圾桶扣对方脑袋上。 “不好意思啊……”那个年轻员工讪讪地笑道:“我没注意到旁边有人。” 萧酌勾了勾脑袋,发现那个碎掉的饭盒还挺新:“这就不要了啊?” 那员工顿时大发牢骚:“那是上个班次的人留下的,烦死了,每回下班脏杯子脏饭盒都不洗。前天我刚来,就见那人把饭盒留休息室了,里头还有半份已经馊掉的螺蛳粉和臭豆腐,我还有六年可活呢,那味道倒好,差点把我当场送走。” 慕茗斟酌地问道:“你24岁?” 那员工点点头。 待他们坐到了二楼窗边的位子上,慕茗看了眼外头的景色,发现这里的楼房普遍不高,甚至一层楼的建筑占了半数以上。 “还没来得及问呢,你俩叫什么名字啊?” 林小山倒了三杯茶,拿起自己那杯正要喝,却见对面那俩用茶涮了遍餐具,动作的相似度高达80%。 萧酌烫好了碗筷,指了指慕茗:“他叫白云。” 又指了指自己:“我叫黑土。” “他二十八,我二十五。” “哟,真是地球人啊。”林小山笑道,“那咱们仨还是老乡。” 萧酌忽然摇了摇头,摇出了无限伤感:“越狱11年,时代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以前按‘乡’来认老乡,现在都按‘球’来了?” 一旁的慕茗十分淡定,丝毫没有老乡见老乡的兴奋。 他进入“黑盒”工作那么些年,外出做任务时偶尔也会遇见地球人,一开始他还会激动一下,后来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光是被“黑盒”标记过的平行宇宙就有成百上千个,他遇见的地球人,或许就没有一个是和他来自同一个宇宙的。 林小山却抓了另一组字眼:“越狱?你是从三层那个关押室逃出来的?” 慕茗突然问道:“那个监狱到底是干嘛的?” 林小山摸了摸下巴:“据说是养老院之外的第二个业务,资本家嘛,方方面面都想赚,就打造了这么一层监狱,满足那些想要动私刑的狂徒。” 萧酌怒拍大腿:“我就说我是被贼人陷害。” 慕茗问他:“那关你的人会不会就在养生馆?他在一层纵享极乐,然后冷眼旁观你在三层监狱挣扎?” “不知道,我的记忆已经被洗得只剩下指甲盖那么点了,压根不记得他是谁。” 萧酌想想就觉得很烦,“希望那孙子也在这艘飞船里,最好没登上逃生舱,我想看他裂开。” 林小山:“所以你俩到底叫什么?” 萧酌:“大聪明。” 慕茗:“他叫萧酌,我叫大漂亮。” 萧酌不满地扭头:“你怎么可以随便暴露我的名字?” 慕茗淡定地吹了吹茶汤:“怎么?听了你的名字就要以身相许?” 一想到自己和对方初次见面就被当成了情趣机器人,萧酌戏瘾大发,装模作样地抻着发颤的指头,以“被惦记的黄花大闺男”一角现场出道: “你你你……我就知道!你不仅想睡我,你还想娶我?!” 第10章 慕茗和林小山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恰好一个服务员送上了菜单,猝不及防的听到了萧酌这句惊世骇俗的台词。 服务员瞳孔地震,还失手把菜单掉地上了。 三人立马打住了闲聊,随手勾了几样点心,却见那个服务员离开时还白着一张脸,像见了鬼一样。 不仅服务生的表情奇怪,其他客人的行为也很奇怪——他们隔壁那几桌,刚吃完点心,居然起身就要走了! 这可是早茶楼,早茶的精髓不就是一边吃然后一边聊上三五个小时吗? 这些人居然用吃快餐的态度来对待早茶!简直不可饶恕。 那几桌客人刚走,先前在门口扫铭牌的前台员工突然上来了,还径直地朝他们三个走来。 三人迎着他的目光,面上丝毫不慌,但萧酌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往慕茗身前挡了挡。 “三位看起来有些面生。”那个前台在他们桌前站定,勾出一个礼貌的笑。 “我们离‘优化’还有很多年,当然比较‘新’。” 慕茗也笑了笑:“您难道熟知无忧城里的所有人?真是厉害。” 前台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直勾勾盯着慕茗。慕茗也没躲,两人都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萧酌左看看,右看看,生怕两人蹦出一句“倘若我问心有愧呢”,于是直接往中间挪了挪,用他茂密的头发和优秀的发际线隔断了两人的对视。 他跟鸡妈妈似的,挡在慕茗身前,问那前台: “他身上有胶水还是你喜欢他啊?光看他,没发现旁边还有俩人是吧?我们不够英俊吗?你要是这样想,我可能需要用一些比较激烈的言辞来表达一下我的愤怒了。” 莫名被cue的林小山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慕茗觉得那一眼包含的情绪极其复杂,复杂到几乎能画一张饼状图。 那里头可能对萧酌英勇的身姿有一丢丢的崇拜,但更多的可能是在骂他神经病,和质疑飞船的第三层其实是精神病院而不是监狱。 不同于他们的无语,那个前台在听到“喜欢”两个字时就变了脸色,笑容彻底消失。 他们的点心在这时送上了桌,前台绷着脸,沉声道:“你们三个还是快点吃,别聊天聊过头了。” 这话说得太奇怪,萧酌眯了眯眼,缓缓开口:“我们聊天又不耽误你下班,怎么,你急着去和对象约会啊?” 前台的脸色一下变得更难看了,慕茗没错过他的情绪变化,直接在萧酌的话上继续道: “我看你前台的桌上放着很多陶土娃娃,你对象送你的?你保管得很好,应该很爱你对象吧?” “闭嘴!”前台惊慌地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有什么得罪你们的地方,我向你们道歉,但陶土娃娃是我自己的,你们不可以用这种脏手段来害我。” 他说完就气冲冲地下楼了。 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林小山倾了倾身:“他什么意思?恋人见不得人?恋情见不得人?还是……” 话到一半,服务员和前台相似的反应串联成线,恍如一道闪电同时划过三人的脑海: “爱情这种感情见不得人!” 宇宙处处是火坑,他们能得出这种结论,说明他们大概也快暴露了。 相识两个小时,三人莫名其妙磨出了默契,没再说半句话,直接收拾东西走人。 慕茗看另外两人走得毫无留恋,他纠结地看了眼饭桌,还是没忍住,飞快地吃了个水晶虾饺。 下到一楼时,那个前台并不在门口的工位,但这感觉更不妙了,三人当即加快了步子。 哪知刚迈出早茶楼的大门,大街小巷的广播突然响了,是先前那个市长的声音: 【各位居民,无忧市出现三位入侵者,企图破坏我们的生活,我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抓住他们。】 【三位入侵者目前正在早茶楼附近,如有成功逮捕入侵者的居民,我将奖励他一个小时的休假时间。】 那位市长又报出了他们三个的衣着,一时间,街上、店铺里,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伫在早茶楼门口的他们。 萧酌:“跑吗?” 慕茗:“如果逮捕后是送去市长那里,我觉得可以束手就擒。” 林小山:“你怀疑主控室在市长那?” 慕茗:“不管在不在,他知道的一定最多。” 萧酌和林小山觉得这个想法可以有。 但下一秒,市长广播又响了: 【特批各位居民无需活捉入侵者,逮捕后立即将他们送入人才优化炉。】 “看衣服!就是他们三个!” 街道上,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 慕茗:“跑!” 三人拔腿狂奔。 居民们这下也彻底反应过来,抄起家伙在后头狂追。 林小山护着怀里的电脑,分神回头看了一眼,好家伙,乌泱泱的人群,有举着锅铲的,有举着鞋的,还有举着菜刀的!甚至有人朝他们扔了一根拳头粗的大铁棍! “说好的民风淳朴呢?为了一个小时的假期,居然敢一秒开杀?” 大铁棍没有扔中他们,慕茗顺手捡了起来:“往左!” 萧酌怔了怔,步子却没停下:“那边是一片巷子,容易迷路。” 第11章 慕茗带着他们一头扎了进去:“我们从审讯大楼出来的时候走过,所有走过的、车开过的路我都记得。” 萧酌肃然起敬:“一个活地图,一个活算盘,有我是你们的福气。” 慕茗、林小山:“……” * 遥远的头顶上方,虚拟天幕已经大亮。 慕茗确实如他所说,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穿梭自如,比导航还丝滑。 身后追赶他们的人群并没有停下,那脚步声越来越大,顺着地面传到他们耳朵,一阵一阵的闷响像是催命的鼓。 . 前方窄小的巷口透出光亮,只要走出那里,他们就能逃上大路。 用脚步丈量无忧市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慕茗决定逃上大路之后直接劫辆车。 刚这么想,巷口突然擦过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小货车就这么挡住了他们此刻唯一的出口。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慕茗下意识握紧了顺来的铁棍。 “快上车!” 小货车的车门被打开,一个带着红帽子的年轻人朝他们招呼道。 前方无路,后方脚步声渐渐逼近。 三人对视一眼,果断跳上了那辆小货车。 红帽子利索地把车门一锁,乐呵呵地咧开了个笑。 但没乐呵两秒,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一根铁棍怼到了离他脑袋2厘米的地方。 慕茗面若寒霜:“开车,去市长家。” 红帽子缩了缩脖子,弱弱道:“我不知道市长家在哪……” “那就找一个不会被那些人发现的地方。” 慕茗的铁棍挪都没挪一下,“不要想着通风报信。” 萧酌则安抚地拍了拍红帽子:“别怕,你就稳稳开车就行了,我们不得不防备一点,你肯定理解的对吧。” 红帽子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慕茗冷漠道:“我们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萧酌阳光一笑:“不急的时候我们都很温柔的。” 慕茗点点头:“但急起来会温柔地让你的脑袋开花。” 第4章 红帽子哭丧着脸,乖乖踩下了油门。 轰—— 车内的灰尘估计都颤了两颤。 小货车风驰电掣,挡风玻璃外的景色都快模糊成了一片。 萧酌风中凌乱,一手扶着靠背,一手撑着慕茗,让他可以保持住那个凶神恶煞的装逼姿势。 林小山窝在角落里,神色空白,萧酌觉得他可能已经在打遗言的草稿了。 所以这特么到底是上车起步还是飞机起飞? 和之前送他们去审讯大楼的那个司机相比,这个红帽子的车技实在是一言难尽。 “小同志,你开车,可能确实没什么天赋。” 萧酌忍不住点评了一句,他觉得小同志可能更适合去开战斗机。 哪知红帽子一听这话眼睛红了:“谁说的!开车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 连声音都哽咽了。 被铁棍威胁没委屈,说他一句不擅开车倒是要哭了…… * 等到小货车终于以一个考科目三绝对会挂科的姿势完成了靠边停车,慕茗把铁棍放到了萧酌手上,自己靠着车窗疯狂吸入新鲜空气,才终于保住了胃里仅剩的那点水晶虾饺。 看他装逼差点装沟里去,萧酌好笑地替他顺了顺背。 那阵想干呕的感觉还没压下去,慕茗白着脸,面无表情地拍开背后的手:“都说了别碰我。” “我们到了。”红帽子单纯弱小又无助,小心翼翼问道:“可以下车吗?” 慕茗重新夺过铁棍:“这什么地方?” “我的火锅店后门,进去可以从后厨去到地下室。”红帽子保证道:“不会有人发现的!” 这位小同志长得实在单纯,慕茗快装不下去了,偏了偏脑袋示意他带路。 红帽子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为了萧酌那一句“开车没天赋”伤心,进门的时候委屈巴巴的,活像颗蔫搭搭的行走小白菜。 慕茗装模作样地用铁棍抵着他的背,一行人安全进了火锅店后门,见里头也没别人,慕茗卸了力,准备收起铁棍。 哪知还没收到一半,一道人影突然窜了出来,一个擒拿就将慕茗反手摁住,强硬地夺走了他的铁棍。 萧酌反应飞快,一把摁住了来人的手腕,才没让对方的力道伤到慕茗的胳膊。 “诶……别!”红帽子惊慌地要上前制止。 但来人压根不听,见卸不了慕茗的胳膊,他又准备朝慕茗的小腿踢去。 在看清他的动作那一瞬间,一股无名的暴怒席卷过萧酌的大脑,那种不知为何而来的莫名情绪以压倒之势将理智碾成了渣。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将窜出来的那人丢到了地上。 “小壹!” 红帽子嘴唇都都吓白了,跑到摔在地上的那人跟前死死挡着,阻止萧酌的靠近。 对方摔得不轻,却在下一秒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反手将红帽子护到了身后。 他微微弓着背,像只亮出了獠牙的猎豹,吐息沾满了杀气,随时准备着进攻。 萧酌抿着唇,残留的怒火还没熄灭,他下意识攒紧了拳头。 “萧酌。” 慕茗抓住了他的衣摆,轻轻扯了扯。 他不知道萧酌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找人打一架,现在这个时候闹太大没什么好处。 第12章 “我没事。”慕茗声音都不由放轻,有种自己是在给一头盛怒的雄狮顺毛的错觉。 空气冷得快掉下冰渣子来。 良久,萧酌终于松了拳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 “这真的是个误会。” 林小山发表了重要讲话。 并咽下了一颗香辣丸子。 他真的好饿。 从天而降三人组和本土居民二人组围坐在地下室的一张圆形饭桌前,中间还放着个翻滚的火锅。 “我们莫名其妙掉进了你们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们市长还突然下令说要干掉我们。” 林小山指了指地上那根铁棍:“那就是你们的街坊邻居用来砸我们的,差一点,我们脑袋就开花了。” “然后这位小同志……”林小山看了一眼红帽子。 红帽子:“我叫小伍。” 林小山:“然后小伍又突然驱车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不得不防啊,万一我们一上车,小伍一个不吱声就把我们全噶了呢?” 萧酌这时候忍不住出声,他看向小伍:“你这小同志不厚道啊,不是说这里没别人吗?浓眉大眼的怎么还骗人呢?” 小伍怯生生地瞅了眼小壹:“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你还想着瞒着我?”小壹本来就对这顿强行组局的火锅十二分不满,听到小伍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认识他们吗?就敢往店里带?” 小伍心虚得眼神乱瞟:“我就是看他们从天上掉下来,好、好奇嘛,而且他们也不像坏人,反倒是我们市里的人喊打喊杀的。” “不像坏人?他们不是坏人你进门的时候哭什么?” 小壹嗓音越抬越高,倏地指向萧酌:“他对你动手了?” 萧酌表示这锅他可不背:“都说了那铁棍就是走个形式,再说了,严格来讲还是你先动手要伤我们的人的,我们正当防卫有什么问题?” 他问小伍:“你说,一路上我们碰到你一根头发了吗?” “没有。”小伍委屈巴巴向小壹解释:“就、就是说我开车没天赋……” 小伍举起拇指和食指,捏出了一个小小的距离:“我就是有一点点伤心,就一点点。” 谁知小壹更激动了,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萧酌和林小山莫名其妙,这天到底还能不能聊了??? 沉默干饭的慕茗筷子一顿,轻轻抬了下眼皮:“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小壹张嘴就要反驳,可话到嘴边,他突然又满脸不甘地咽了回去。 慕茗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在纠结什么?说一句小伍开车没天赋而已,为什么你们很绝望的样子?” 绝望到……像是这一生,一眼就看到头了。 慕茗依稀记得很多年前还在上学的时光,所有家长最怕听到的一句话就是:这孩子一生也就这样了,没有大用。 但开车只是个日常技能,小伍又不像要去当赛车手的样子,为什么萧酌随口一句“没天赋”,就让他俩感觉像是天塌了一样? 小壹没回答,只是冷淡道:“你们吃完赶紧走,不能留在这里。” “没打算住你们这。”萧酌看了看林小山。 林小山会意,小声提醒:“11个小时。” 萧酌点头:“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们知道市……” 他话才说到一半,小伍突然悲悯地看向了他:“我知道,节哀。” 萧酌一愣,脑袋顶上仿佛长出了一排问号。 “其实你们掉下来的时候,我正好在附近,但安保来了,我就没敢露面。” 小伍目光越发怜悯,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做临终关怀:“当时我听到安保说,你29岁了。” 一直都很不高兴的小壹露出了今天第一个“不高兴”以外的表情,他震惊了。 “你29岁,居然出现在周二?难怪市长要逮捕你。” 慕茗问道:“你们这里一到30岁就要去死?” 小壹和小伍理所当然地反问:“不然呢?” “……”慕茗噎了一下,“那29岁不应该出现在周二,应该出现在周几?” 小壹看着他们的眼神仿佛像是看着三个智障,小伍则浑身都散发着人文关怀,慕茗总感觉他下一秒要蹦出一句译制腔的“哦~三只可怜的小松鼠”。 嘶——他被自己的脑补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当然是周日啊,29岁那么老了,一周上一天班就行。” 小伍没说出那句令他恶寒的话,不过这句也不怎么悦耳……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了,但28岁的慕茗和29岁的萧酌依然觉得有被冒犯到。 慕茗抬眸瞥了眼自己旁边的萧酌,看人火锅也不吃了,绷着张脸,每根头发丝都写着哀怨,坐在那一声不吭。 有点可怜。 慕茗觉得这人挺惨的,在最青春张扬的18岁莫名奇妙被掳走了,好不容易逃出来还要被人说“老”,换成他他也郁闷。 他俩不说话,发言人又变成了林小山。 “那周一到周六呢?” “其他岁数的人一半过周一、三、五,一半过周二、四、六啊。”小伍目光清澈,神情自然得仿佛在解释“人饿了是要吃饭的”这种常识。 “这么科幻?”林小山听得一愣一愣的,“今天周二,所以你俩是过二四六日,然后一三五上班?那就是周休四天,月休十六天!妈耶,小日子挺滋润啊。” 第13章 “我现在相信你们是外乡人了,无忧市的人问不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小壹又摆上了那副冷冰冰的脸,每个毛孔似乎都在生动着骂着他们“神经”。 相比起他,小伍的脾气就衬得万分亲切可爱,他说话语气不急不缓,格外有耐心: “是我们从18岁出生时就安排好的,每周工作三天,另外四天强制休眠。到29岁的时候,我们会被安排在周日工作一天,其余六天休眠。” “等到了30岁,我们的生命也就进入尾声了,市长为了让我们免受老去的痛苦,建造了‘人才优化炉’,让我们在30岁的时候可以无痛离世。” 等等…… 从天而降三人组觉得cpu都要被烧干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但结合起来是几个意思? 18岁?出生? 每人一周只能活三天?这三天还都在上班? 上班上到30岁就要去死?还死得……挺感恩戴德??? 第5章 “所以……你们周一三五上班的人,和周二四六上班的人,到死都不会见上一面?” 萧酌啧啧称奇:“你们玩得可真花,上个班还搞得跟动如参商的虐恋似的。” 他没注意到小壹和小伍双目圆瞪,猛然变了脸色,只是突然转向号称“什么场面都见过”的慕茗:“这场面你见过吗?” “……”慕茗额角爆出一个“井”字,咬牙切齿道:“没有。” 萧酌“哦”了一声,咧嘴露出了右侧的小虎牙,笑得那叫一个阳光开朗:“那我平衡多了。” 慕茗不知道他嘚瑟个什么劲儿,又问了小伍几个问题,你问我答中,慕茗终于搞清了这个无忧市的一些情况: 这里的居民没有童年和少年时期,在培育仓里直接长到18岁就放出来上班。 所有人在18岁“正式出生”的时候会被随机分配到周一三五上班,或是周二四六上班。 每到上班的时候,会有4个小时的休闲时间,还不能连休,至少要隔三个小时才能休息一小时。 不上班的日子,居民会进入休眠仓休眠,不是娱乐,而是纯粹的无意识休眠。 * 难怪在早茶店的时候,那前台让他们别聊天,原来是怕他们聊过头耽误上班…… 总结到后面,慕茗实在忍不住了:“你们没有工资吗?” “工资是什么?”单纯的小伍眨巴着他那双单纯的眼。 “挣钱啊!”萧酌不淡定了,仿佛是自己痛失了几百亿,急得站起来走了两圈,“钱可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你们上班居然不挣钱?!那你们上个毛的班啊?” 小伍抿了抿唇:“可是只有上班,我们才能有那4个小时的休闲时间啊。” “……” 慕茗有点理解了,虽然他的记忆不完整,但进入黑盒之前,他在地球上当过几年社畜,那段当牛马的日子简直给他的心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老板们总是觉得给员工睡个八.九小时就算是休息了,那其他时间用来上班,有什么问题? 但是睡觉就是睡觉,压根不能放松!人是需要娱乐的。 林小山朝他们嘀咕道:“难怪市长说逮住我们能获得一小时休假时间,一个个都像得了超雄症一样,这里的人太想在清醒状态下休息娱乐了。” 而自从进了无忧市,就一次次被人说“老了”的萧酌发出了灵魂之问:“请问你们是一到30岁就会突发恶疾还是怎么的?男女三十都还是一枝花吧,凭什么30岁就要死啊?!” 不高兴的小壹不高兴地回答:“到了30岁,无论是体力还是脑力,都不比二十多岁,没法创造最大的价值,当然就得优化掉,把无忧市的生存名额让给新出生的18岁年轻人啊。” “强制签订自愿离职协议?” 慕茗怀疑定下这规矩的人祖上是开互联网公司的,这味儿实在是太冲了…… 萧酌对这个理由不理解也不接受:“你刚才跟我交过手,你觉得我这个29岁的‘老人家’体力比不过你吗?” 小壹不答,他没法说谎,刚才交手的时候,他能感觉得到萧酌的力量绝对在他之上。 萧酌指了指慕茗:“这个大漂亮,28岁,活地图,认路比导航还溜。” 又指了指林小山:“这个,科学家,人型算盘,你多少岁来着?” 林小山:“25岁。” 萧酌一脸“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叛变了组织呢”。 倒是林小山替他找了一个强有力的论据:“我的导师们很多六七十岁的。” “六……六七十岁?”小伍眼睛瞪得像铜铃,“老去不会痛苦吗?我们市长也不止30岁了,他总说老去是对肉.体的凌迟,是最痛苦的事情。” “不是你等等……你们市长,不止30岁?但他却要求你们30岁去死。”林小山无语得笑出了声。 慕茗点点头,熟练类比:“员工累死累活,终于让老板含泪开上了法拉利,老板叫苦连天,表示你们不懂有钱的痛苦。” 萧酌觉得这船炸了真的挺好的,他问道:“你俩真的甘心这样过下去吗?” 小伍不解:“不这样过要怎么过?大家生来不都是这样过么?” “林算盘,亮出你的数据。”萧酌拍了下林小山。 “我叫林小山。”林小山嫌弃道。 他拿出自己的宝贝平板,简短生动地为两位本土居民讲述了眼下的情况,并温柔地击碎了他们的世界观。 第14章 * 地下室内,只有火锅翻滚的咕噜声。 小壹一言不发,面部表情变都没变一下,而小伍眼神迷离,整个人还恍惚着。 慕茗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们俩:“你们的市长绝对不简单,时间不多了,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找他。” 萧酌也鼓励道:“对啊,你们不想从这里逃出去,迎接新生活吗?在外面的世界,你们想过周几就过周几,也不用到了30岁就去死。” 这话说得跟传.销似的,但小伍跃跃欲试,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刚张开嘴,又被旁边的小壹摁回了椅子上:“我不信。” 慕茗挑了挑眉:“一句话,跟不跟我们一起去找市长?” 小伍目光恳切地看着小壹,急得脑门都冒汗了,可小壹摁着他不肯卸力,坚决道:“不去,我们所有居民都不知道市长家地址。” 萧酌苦口婆心,提醒道:“再过几小时都要死翘翘了,30岁都活不到,而且你们知道外面的食物有多好吃吗?” 他夹起锅里的一块肉:“你们这里的东西,一点肉味都没有,合成的痕迹真的很明显,你们难道不想吃纯正的肉吗?出去之后我带你们去地球玩啊,见识一下正宗的重庆火锅。” 他就不信了,有人能拒绝得了食物的诱惑。 可小壹油盐不进,摁着小伍,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行吧。”慕茗优雅地擦了擦嘴,站起了身,“感谢你们的火锅,送佛送到西,你们那辆小货车能不能借我们一下?” 小壹从小伍兜里搜出了车钥匙,丢给了慕茗。 慕茗道了声谢,转身就走,林小山也一声不吭抱着电脑跟上。 可萧酌不懂了,他忙不迭追上去,小声问道:“真不管他们了?” 慕茗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忧市的生存规则在他们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了,我们不可能用几分钟就改变的。” 林小山也劝道:“我们仨先活下来再说,等找到主控室,启动逃生舱,一样能救他们。” “那我们在这里耗那么长时间干嘛?”萧酌看向某位见过大场面的人,“我以为你是为了壮大我军队伍。” 他说着又看向林小山:“还有你,不是猴急着要找主控室吗?” 林小山一脸深奥:“当然是为了吃饭啊大哥,刚才都快饿死了,肚子空空会影响脑子的运转速度和逃亡速度的。” 行吧。 也对。 萧酌只能强行压下没拉拢到新成员的遗憾。 吃火锅的房间到地下室的出口之间有一条狭长的走廊,慕茗正走着,突然发现侧边还有间屋子,房门虚掩着,打开的那条缝中隐约可以看到屋内的景象。 慕茗脚步一顿,偷看别人房间是一件没礼貌的事,可他总觉得这会儿不看,会错过很重要的事情。 他昧着良心,轻轻推开了那条门缝,眼前豁然开朗。 这个房间比他们吃火锅的屋子大一些,里头有一张上下铺的床,下铺被褥整齐,上铺的画风则略显豪放。 在上下铺的对面,慕茗看见了一台……汽车模拟机? 那东西有点像地球21世纪考驾照时的模拟机,方向盘和座椅齐全,最大的不同是屋里的这台造型简陋,一看就是纯手工制作,也没有智能的显示屏模拟路况。 慕茗倾了倾身,想再看仔细些,可还没来得及动,一道人影就这么挡在了他的眼前。 是小壹。 对方当着他的面,一脸不悦地把房门锁上了,还故意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似乎想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慕茗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小声道了歉,便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 这个火锅店位置比较偏,这会儿出了后门,周围依旧空无人烟。 慕茗勾着车钥匙晃了晃,却不急着上车:“你们谁开车稳一点?” 萧酌张嘴要答,却倏地对上慕茗的目光,对方面上冷冷淡淡,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们,诡异的,他好像从中读懂了点什么。 “我不会开车。”萧酌说。 他说的是实话,他依稀记得自己被掳走的那年还没来得及参加高考,肯定也还没有驾照。 林小山点了两下自己的平板,开口道:“我可……” 刚蹦出俩字,两只胳膊同时把他的话给怼了回去。 “……”林小山左右看了看自己两位队友,终于会意,话直接拐了个弯:“我可不行。” “那怎么办?”慕茗惆怅地望了望天。 这时,一个脑袋从虚掩着的后门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 小伍谨慎地往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上来后,才轻手轻脚地小跑过来。 “我送你们一程,我不知道市长家的具体位置,但可以把你们送到最近的地方。” 小伍的语气有些兴奋,一双眼亮晶晶的,仿佛要迎接激动人心的异世界冒险。 一行四人坐上车,见识过了小伍的车技,大家老老实实地把安全带系到了最紧。 慕茗看向驾驶座的小伍,揶揄道:“你哥哥知道你偷溜了吗?” 小伍扣安全带的手一顿,面上一片疑惑:“什么是‘哥哥’?” “所以你们这一层的人是真的连亲属关系都没有啊。”慕茗感叹了一声,“我的意思是说,你偷跑出来送我们,不怕小壹生气?” “有人上满三小时班,过来火锅店休息吃饭了,他要招待和准备食材。” 第15章 小伍心虚地抿了抿唇,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强烈的推背感让所有人差点镶进了座椅里。 当火锅店在后视镜里完全消失,小伍又小心翼翼开口道:“其实你们从天上掉下来开始,我就一直在跟着你们,我、我前段时间遇到了点问题,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你们说你们是从更远更大的世界过来的,我觉得……或、或许你们能帮我解答。” 慕茗看着他毛绒绒的脑袋,这是个18岁才开始正式面对世界的人,按社会年龄算的话,小伍还是个几岁大的宝宝…… 怜爱了。 “说吧,能解答我们肯定帮你。” 小伍松了口气,他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差点没把自己三位乘客刚吃下去的火锅给颠出来。 “我前段时间忘了把垃圾提出去给垃圾车收走,就自己把垃圾送到了你们掉下来时的那个垃圾处理厂。” 他说着从口袋里搜出个精巧的笔状物:“离开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了这个。”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机器,又怕被人发现了会有麻烦,就一直藏着。” 小伍轻轻按了一下,一道巴掌大的全息屏就浮了起来,他说道:“我在里面看到了好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就包括你们今天说的那些。” 萧酌凑了过去,发现那是一些知识类的资料,他猜测这支笔状物应该和林小山的平板是类似的东西。 “直到我看到这个的时候……”小伍手指滑动了一下,点开了一个模块,一张张图片唰的一下铺满了整个全息屏。 “我看到这些图片的时候,我觉得……”小伍一脸单纯,眸光中闪着慌乱,“自己的身体有点奇怪的反应。”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敢跟小壹说。”他都快哭了:“我是不是生病了?” “……” 萧酌被图片糊了一脸,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两秒后,他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血液一阵一阵往头皮涌。 这孩子怎么回事?!居然当众放颜色漫画!!! 第6章 萧酌摸了摸鼻尖,又挠了挠头,手忙脚乱,也不知道忙个什么。 他现在尴尬得想满地乱爬。 但很快他又发现整辆车里好像只有他在尴尬…… 小伍一脸的恐慌和求知欲,大漂亮慕茗和林小山一脸淡定,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副“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经验十足的过来人模样。 全场只有他像个不谙世事的纯情少男。 这他妈的让他更尴尬了! 车里静得不像话。 小伍小心翼翼地看着慕茗,想从他的表情里解读出这种“症状”的治疗方案。 可慕茗就是没出声,神色淡淡地看着全息屏上的那些画,画的涵盖范围极广,什么男男、女女、男女、人机、人兽…… 良久,他突然叹了口气。 都说人最怕医生和算命先生叹气,大漂亮这一口气也叹出了类似的惊悚效果。 叹得小伍一颗小心脏高高吊起,叹得“纯情闺男”萧酌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也有问题。 萧酌自认为和大漂亮还是挺有默契的,但这会儿他也看不懂对方在想什么了。 眼看小伍脸都快吓白了,他忍不住先开口:“其实……”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但后面几个字还没来得及从他嘴里蹦出来,就被慕茗一句话给截断:“确实是生病的前兆。” 哈?萧酌震惊地扭头看他,动作幅度大得可以一秒治好落枕。 慕茗无视了他的眼神,直接看向了小伍:“你们无忧市,是不是很害怕‘爱’这种东西?” 小伍一张脸这下是全白了,他僵硬地点了点头:“那可是绝症啊,得了这种病会被提前优化的,难道我、我……” 慕茗眉头微微挑了挑,随即又沉痛地点了点头:“不过你们是怎么判定‘爱’是一种绝症的?” “我们18岁一出生就会有前辈告诉我们。” 小伍绝望得双眼通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说、说得了‘爱’这种绝症,会失去理智,严重的话,肚子里还会长出东西。” “……”萧酌大为震撼,地球那端有人骗老年人买保健品,黑洞这头有人找“新生儿”诈骗,他不得不再次感叹宇宙处处是火坑,简直防不胜防。 “很准确。”林小山突然出声。 萧酌倏地看他,心说你怎么也来捣乱? 可林小山同样忽视了他的变化莫测的脸色和目光,继续道:“一旦患上这种病,你可能会感受到莫大的喜悦。” 慕茗接道:“也可能会变得情绪多变,敏感,心跳会控制不住的加快,注意力常常不听你的使唤。” 林小山:“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慕茗:“最严重的是,如果你这个病症的落点,他不在了,消失了……” 两人一唱一和,每多说一句,小伍就绝望一分,偏偏慕茗还不嫌事大的在这个紧要关头卖起了关子。 “会、会怎么样?”小伍追问道。 慕茗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觉得一颗心碎掉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小伍整张脸血色尽褪,力气都蒸发了,张嘴只剩下气声:“是不是会死掉……” “不一定。” 慕茗勾出个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张好看的脸上被笼罩上莫名的哀伤:“我不就还活得好好的吗?” 第16章 小伍倒抽了一口气,将视线缓缓移到慕茗的心脏的位置,又不可置信地看回了他的眼睛。 一旁的萧酌看得眼角都抽了抽,同为“从天而降三人组”的一员,只有他没有“情伤”这种时尚单品,显得他像匹孤狼,有点落伍。 要不他也编一个?总不能拖组织后腿。 “其实我也……” 恨海情天的大戏在脑海里交织,他编了四个字,就噎住了。 萧酌看着慕茗那张脸发怔,不由自主的,他伸出了手,在慕茗的眼角抹了一下。 ——那里有一滴眼泪。 “你怎么哭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慕茗哭了”这件事让他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萧酌下意识就想捧对方的脸,又反应过来这么做很冒犯。 抱抱他?可是哪有认识几个小时就投怀送抱的?萧酌急得团团转,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一旁的慕茗同样不知所措,当着刚认识的人的面掉眼泪,真的很丢脸! 吓得魂都快飞了的小伍凭一己之力将话题拉了回来,可怜巴巴的问道:“那你们能帮帮我吗?” “可以。”慕茗爽快道。 小伍面上露出点希望,但慕茗又接着道:“但需要藏在后边的那位拿出点诚意。” 慕茗想象中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像特工电影里的特工那么酷。 但被萧酌刚才那么一打岔,气势全无…… 他在心底哀叹了一声,遗憾得不行。 * 小壹从货物后边走了出来,那张写满“不高兴”的脸难得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细看之下,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着颤。 人都快吓傻了的小伍看到他后惊了一瞬,随即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张开手抱住了小壹。 小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怕……” “没向你们市长通风报信吧?”慕茗不急不缓地问道。 小壹背脊一僵:“怎么发现的?” 慕茗道:“你们这地方没有监控,但我们刚到早茶楼没多久,你们市长却知道了我们三个的行踪,那就肯定是有人在充当监控的角色。” “早茶楼里有个员工抱怨自己上一个班次的同事不讲卫生,而你们又说这里是按周一三五和周二四六交错轮班的,正常来说,不同班次的同事间肯定是有边界感的,工位并非个人专属,所以会尽量保持干净整洁,不会有个人风格。” “但早茶楼的前台和你们的火锅店……”慕茗想起那个前台桌上的陶土娃娃,和火锅店地下室的那个卧室,“可谓是极具个人色彩。” 人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办公室,只有有归属感的时候,才会让那方寸之地带上自己独特的痕迹。 更别说慕茗在早茶楼瞭望时,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居民区,而小壹和小伍居然会在火锅店安排上下铺,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告诉他:这里有两人是不参与交错轮班的。 “所以我猜测你们和那个早茶楼的前台是一样的人,充当‘监视者’的角色,监视居民的行动和思想。” 慕茗问道:“而这个角色的好处,就是可以每天都上班对吧?这样你们就比其他人多了很多清醒状态下的休闲时间。” 萧酌默默听着,这个无忧市是越了解越让人毛骨悚然。 真人监视,那可比监控可怕太多了,前者可是能带上主观色彩的! “我们一顿火锅吃完你都没把我们报上去……” 萧酌看着还在安抚着人的小壹,突然肯定道:“是因为你早就发现小伍不对劲了对吧?” 虽然小伍称他捡到全息屏和身体有奇怪的反应这些怪事,都没敢小壹说。 但萧酌就是确定,小壹肯定早就发现小伍的异样了,他感觉自己在这方面好像超有经验的样子。 “你是监视者,但偏偏和你最亲近的小伍冒出了不合无忧城规矩的想法……” 萧酌这话一出,小伍瑟缩了一下,小壹护着他的手则又紧了紧。 “你舍不得把小伍报上去,就一直假装不知道小伍藏着秘密,但你又担心小伍的身体会不会真的出了问题。” 萧酌说得头头是道:“所以你索性决定先利用我们。” “还有9个小时。”林小山牌计时器突然上线。 “小壹啊。”慕茗语气里满是惋惜,“如果我们身上真的有你需要的价值,那搜刮完之后,你是打算把我们曝出去吗?” 小壹一张脸绷得死紧,可开口时语气里却带上了明显的哀求:“你们真的能救小伍吗?” 慕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的话。” 小壹飞快道:“我可以带你们潜进市长家。” 慕茗这下满意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十分真实:“合作愉快。” * 小货车继续行驶,这次换成了小壹开车,虽然车技依旧一般,但估计是性格比较沉稳,车里的众人至少不用担心吃下去的火锅会被颠出来了。 小伍乖巧地坐在他旁边,时不时解释一句自己疑似出问题了的事。 另外三位退到了后边,无事可干,便也聊起了天。 萧酌凑到慕茗身边,小声嘀咕:“这样诈他们会不会玩得有点大?” “这怎么能叫‘诈’呢?”慕茗微微耸肩:“我对‘爱情’的描述,每一句可都是实话。” 第17章 是不是实话,萧酌还真不清楚,他从自己仅剩的指甲盖那么大点的记忆里扒拉了八百遍,也没找到自己谈过恋爱的记忆。 但他不太想暴露自己高度疑似母胎solo的事情,于是强作镇定,一本正经道:“嗯,也对。” “对什么对,你就是个处男吧。”林小山盯着平板上的数据,还抽空说了个陈述句。 慕茗和萧酌同时一激灵。 林小山抬眸,视线轻飘飘地从他俩身上掠过,瞬间了然:“得,两个处男。亏我之前还以为你俩是情侣,干柴烈火把床干塌了。” 萧酌总觉得他在偷笑,十分不服:“处男怎么了?你不是处男?” “不是啊。”林小山十二分骄傲。 “……”这就出乎萧酌意料了,他们三个人里,林小山年纪最小,没想到人生经历倒是最丰富。 萧酌好奇道:“那你爱人呢?” 刚刚还一脸欢喜的林小山,微妙地变了脸色,那面上还挂着笑,可笑容却满是苦涩。 他轻声道:“我们已经分开了。” 萧酌一怔,脱口问道:“为什么啊?” 这种一表人才还是个科学家的人物,总不能被甩了吧? 林小山依旧盯着数据,头也不抬,委婉道:“再问就不礼貌了。” 萧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问得确实越界,不好意思地道了歉。 他看向慕茗,好奇心又冒出了头:“你和我一样是处男,对爱情哪来那么多见解?” 慕茗好笑道:“我是处男,但不代表我没有男朋友啊。” “真是男、男朋友?”萧酌瞪大了眼睛。 慕茗眉头一挑:“怎么?接受不了这种性取向?” “不是。”萧酌摇头。 他就是纯粹的震惊,大漂亮这张脸……男朋友那得帅成什么样,才配得上啊??? “那你跟你男朋友一起到一层那个养生馆度假的?” 萧酌问着问着又觉得迷惑,都有男朋友了,这大漂亮还点什么“睡了么机器人”? “我只是路过养生馆,暂做歇脚而已。”慕茗说,“我急着回地球殉情。” 林小山:“?” 萧酌:“???” 萧酌:“你男朋友……” “他死了。”慕茗语气淡淡,却像在念着一首悼亡诗。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世上。” 第7章 小货车进入了一段荒无人烟的公路,行驶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才终于看到了建筑的影子。 一个急转弯,整辆小货车几乎是漂移过去的。 小壹开车虽然稳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在追求刺激方面,让人不禁怀疑他和小伍是一个驾校教练教出来的。 慕茗三人面无表情地坐在后排,身体左右晃动,显然对这种刺激的开车方式已经完全免疫…… “你们市长是在搞什么生化实验吗?怎么把房子建在那么遥远空旷的地方?” 萧酌看着车窗外,远方的房子还只能看到一片屋顶。 小壹道:“市长说他已经和我们不一样了,不再年轻,也不再有健壮灵活的身体,他不想给我们造成心理阴影,就住得远远的,独自忍受老去的痛苦。” 他一长串话说完,小货车一转弯,市长的庄园就这么露出了全貌。 嗯,庄园。 慕茗怀疑这庄园估计有恭王府那么大…… “你们市长的痛苦可真小众。”萧酌锐评。 他表示不理解,尤其是他想起在审讯大楼的时候,这位市长正在享受捏脚服务,还扬言要剁了别人的手…… 小壹也有些迷惑,但自出生起就根深蒂固的思想还是让他挣扎道:“市长说他是在替年轻的我们负重前行。” 慕茗面无表情:“说真的,我觉得我们的道德还是很高尚的,不介意替他分担一些‘痛苦’和‘重负’。” 说话间,小货车已经到了庄园门口,豪华的大门并未打开,几个穿着制服的安保员倒是急匆匆地挥着手跑了过来。 “下车检查!” 小壹一下变了脸色,急道:“你们三个先藏起来!” 他说着又摁住了旁边小伍的肩膀:“你坐好,表情自然一点。” 临门一脚了,大家都不想因为一点失误功亏一篑,立即动身藏进了后车厢的几个装货的箱子里。 能藏进成年人的箱子只有两个,林小山率先进了那个小的,剩下一个大的慕茗只能和萧酌一起挤了进去。 小壹和小伍是开火锅店的,两个箱子都是用来运送店里冰镇好的食材,而慕茗和萧酌挤着的那个,里边甚至还有一摞雪糕…… 慕茗缩在里头,后背几乎贴在萧酌的胸膛,箱子里的温度很低,冷得他差点没忍住又往萧酌身上贴紧了一些。 好在关键时刻理智回归,他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自己莫名冒出的想法激的,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货车的车厢门被打开,慕茗听到有人跳上来了,但好在上来的人并不多。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小壹的声音传了过来,隔着箱子显得有些失真,他在和跳上来检查的那个安保员聊天:“怎么今天突然要检查了?” 安保员似乎也不想增加工作量,对小壹吐槽道:“还不是因为那几个入侵者,市长出门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说今天起进入庄园的车辆必须检查。” 第18章 翻箱子的声音渐渐逼近,慕茗下意识蜷了蜷身子。 他刚一动,身后的人突然收紧了胳膊,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打在耳畔,两颗心在一个箱子里同步跳动。 慕茗让自己不要想,可又忍不住地想:他俩现在的姿势,萧酌应该是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他还是不喜欢和别人触碰,但这会儿却不敢乱动,只能乖乖地缩着。 “这里边是什么?” 安保员的声音直接响在了他们的头顶上! 慕茗死死地盯着箱子盖,眼睁睁地看着那边缘被打开了一条缝! 光透了进来,先是一条细线,随即越来越宽…… 他感觉身后的萧酌浑身都紧绷起来。 如果他们被发现,免不了是要打一架的,但车外好几个安保员,就算打得过,估计也会打草惊蛇。 砰—— 箱子盖发出一声闷响,内部突然重回黑暗。 小壹摁着箱子盖,对安保员说:“这两个箱子是市长要的新鲜鸭血和牛肉,端上桌之前还是别开盖了,免得影响了味道,市长肯定又要生气,你也知道市长对吃的要求有多高。” 安保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差点打了个颤。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深知自己确实惹不起,在庄园看门那么久,他十分清楚自己并没有市长吃到嘴里的那点肉重要。 眼看谎言奏效,小壹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安保员去检查别的箱子,一边转移话题:“市长怎么出门了?” 那个安保员把另外的箱子全翻了,见没什么问题,便跳下了车厢:“说是要亲自解决那三个入侵者。” 他说着叹了口气,惋惜道:“要不是得留在这里看门,我都想去抓入侵者了。” “就是!”其他几个安保员也纷纷附和,面上是藏不住的羡慕:“市长真大方啊,居然奖励整整一个小时的休假时间。” 小壹耐心地跟他们聊了几句,才终于顺利进了庄园大门。 * 大门到车库还有一大段距离,慕茗三人顶着快结霜的头发丝出来时,小货车正好路过庄园自带的小树林和湖泊。 萧酌被刷新了世界观,这市长都滋润成这样了,外头那些居民愣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能为了一个小时的休假时间真情实感地夸市长一句“真大方”。 他摇头感叹,转身拿了箱子里的一根冰棒,征得小壹同意后,萧酌乐滋滋地把那根冰棒掰成了两半。 无忧市对食物数量的把控很严格,每个人的每顿饭都有规定的量。 除了市长,谁都不能在“吃”这方面获得享受,即便小壹和小伍的工作地点在火锅店,在吃饭上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不然被别的居民发现了会举报,一旦被举报,他俩会被扣除一整天的休息时间,还不能吃饭。 但一根冰棒倒还是在小壹可以把控的范围之内,而且他们刚才的那顿火锅,是小壹和小伍匀出了自己两顿饭的份额,才成功组局。 如果真像慕茗他们说的,马上小命都要没了,小壹觉得少吃两顿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嘣”的一声响,把慕茗和林小山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萧酌自然地将长的那半冰棒递给了慕茗:“要么?” 他自顾自咬了一口短的,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还是可乐味的,味道不错,比这里的肉好吃。” 看慕茗还真的接了过去,林小山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你俩心是真大。” 小壹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装模作样地拉了两个装满食材的箱子下来,萧酌帮他一起推进了连接车库和厨房的传送机里。 欣赏着传送机将食材缓缓拉上去,萧酌揣着兜,发出了灵魂追问: “你们这个无忧市,所有人都是为市长服务,所以你们真正的乙方就他一个人啊……” “同时你们这些市民又互相都是彼此的服务对象,你们能享受的休闲时间还十分有限,那你们到底有什么可忙的?需要上一整天的班?” 小伍冒出了脑袋,回答道:“我们有规定的,不能闲下来。” “怎么不能闲下来?”慕茗疑惑道:“难道一个出租车司机,没有客人也得不停地开车到处跑?一个厨师,没有客人也要不停地炒菜?” 小伍理所当然:“对啊。” 萧酌目瞪口呆:“不是……就真的瞎忙啊?” 小伍用力点头。 “……”从天而降三人组足足噎了十来秒,才异口同声蹦出一句:“神经……” 语调同步,感情充沛。 * 小壹谨慎地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周围确实没人,才带着车上的一行人进了车库的电梯。 “这么大房子,肯定很多佣人吧?”萧酌不放心道,“他们会不会把我们仨认出来?” 小壹压低了声音:“你们运气不错,市长刚才出门了,他有规矩的,只要他自己不在家,那所有的佣人也不能留在房子里,只能去外面树林和花园干活。” “他很谨慎。”慕茗若有所思道,“这庄园里可能真的藏着他不想让居民们看见的东西。” 他说着看向林小山:“主控室大概率会在这里。”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们一出来,入眼的不仅是豪华的室内装潢,还有十双手都数不过来的房间…… “主卧是哪个?”林小山问小壹,“主控室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肯定会守在眼皮子底下。” 第19章 萧酌觉得前路充满希望:“还是挺顺利的嘛。” “不。”小壹残忍地打破他的幻想,“整个庄园都是市长的,所以这里所有的卧室,都是主卧。” 说着又补了一句:“听说他每天轮着睡。” 挺无助的…… 慕茗想起了那些年地球上流传的一个表情包:【我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jpg】 * 最后他们不得不分头行动。 林小山手脚麻利地从兜里掏出了个本子开始撕,给除慕茗之外的人发了纸笔。 “拿好,一边走一边画线路图,别自个儿迷路了。” 说完他又掏出了几个小巧精致的耳机。 这种高科技耳机戴入比较复杂,但很隐蔽,外人几乎察觉不到。 深谙特工片套路的萧酌一眼看出这东西的作用,他一整个大无语:“有这玩意儿你不早拿出来?!” 林小山语重心长道:“我在一层拿的,就这么几个,好东西要用在刀刃上。” 慕茗戴好耳机,看向小壹和小伍:“你们确定要一起来吗?” 小壹还没来得及开口,小伍已经迫不及待。 “我不想只活到30岁。” “我们一起。”小壹点点头,再次提醒慕茗:“你答应过会帮忙治好小伍的病。” “嗯。”慕茗淡淡地应了一声。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他感受到了压力。 也不知道等他们逃出去后,告诉小壹“爱”这种东西无法预防,无药可医,小壹会不会把他切成片给涮了。 他亲自帮两位新队友戴好耳机,叮嘱道: “注意房间的墙壁和物品摆设,这些都有可能是暗门的开关。” “大家保持联系,谁先找到主控室,就通知大家直接过去集合。” “一个小时后,如果都没有找到,就先到地下车库的小货车上集合。” 大家各就各位准备行动,旁边突然飘来一声: “我呢?” 慕茗一怔,扭头就看见萧酌正捧着耳机等他,那目光可以说是“眼巴巴”…… “你不会戴?” “被掳走的时候是18岁的少年,出来的时候是29岁的老人,对这种高科技还不太适应。” 萧酌惆怅望天,假装自己是颗地里黄的白菜:“要不您尊个老?戴好之后你就算在耳机里给我推荐保健品我都不会跟你杠半个字。” “行行行……”慕茗无奈地拿过他的耳机。 在慕茗断断续续的记忆中,自己能长大已经很不容易,长到1米79更不容易,但还是时常遗憾没能再多长个1厘米,好凑个整数。 而眼前的萧酌个子很高,目测比他高七八厘米,这让慕茗既羡慕又嫉妒,心想要是能做法让萧酌给他匀个1厘米该多好。 他的视线恰好到对方的耳朵,这个角度能戴耳机,但他怕戴不稳,于是他下意识踮了踮脚想增高个两三厘米。 刚垫到一半,慕茗又默默放了回来…… “低头。”他指挥道。 萧酌一脸严肃:“不,皇冠会掉。” “……”慕茗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摁了下来。 “行行行……”萧酌举手投降,“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第8章 穿梭在庄园的各个角落时,慕茗觉得自己前面判断错了形势。 他感觉这庄园应该比恭王府还要大…… 眼看一个小时就要到了,一行人毛都没找着。 “这市长有种穷人乍富的暴发户气质。” 萧酌在耳机里叭叭吐槽:“他的桌子不是桌子,是展览馆,他好像很执着于在一个房间里塞进几百个民族特色的装饰品。” 确实…… 慕茗扫荡了那么多个房间,已经觉得眼睛有点疼了。 这位市长的装修风格就是最好的防御系统,平等地对每一个像他们这种别有所图的外来人员的审美贴脸开大。 一个小时转眼而过,慕茗颇不甘心,就在他准备通知大家先集合的时候,耳机突然响起了林小山的声音: “等等,我这里有点发现。” 这声音简直是天籁。 慕茗急道:“找到主控室了吗?” 林小山:“不是,只是一个接口,我试试能不能连接上我的电脑。” 他是在一个浴室的墙壁上发现玄机的。 那本应该是一个普通的浴缸,可浴缸上方的壁龛却十分突兀的出现了一个防水装置,就好像人在泡澡的时候,想看些什么东西。 在21世纪上半叶的地球上出现过这类小商品,只要把手机放进这种装置里,就可以满足人们一边洗澡泡澡,一边看视频的需求。 林小山第一个想到的其实是书,毕竟自从掉进无忧市,他就没见到这里的市民有类似于手机的娱乐工具。 但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刚才扫了那么多个房间,别说书架,他连纸的影子都没见着,这市长不像个会享受阅读的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秉承着实践出真知的科学精神,他徒手把那个防水装置给拆了。 装置背后的那个隐蔽接口就这么现出了面目。 林小山报备了一声,正准备研究研究连接上自己的电脑…… 砰—— 浴室门被人打开了。 * 慕茗在收到林小山的消息后,当即决定过去一看究竟。 第20章 他所在的房间位于一条长廊的侧边,慕茗刚走出去十米,前方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一只穿着噌亮皮鞋的腿。 慕茗头皮一炸,与此同时,耳机里小壹的声音响起:“你们小心点,市长回来了!” 那一瞬间,慕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下意识想转身躲开,可这条长廊笔直幽长,最近的房间在十米开外,他根本躲无可躲! 只要再过一秒,他就得和市长面对面撞上。 就在慕茗眼睁睁看着半个陌生老头的身影就要转弯直视他时,有人一手圈着他的腰,一手捂着他的嘴将他猛地一拽。 老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一闪狭小的门在他眼前合上,光被隔绝,整个空间一片漆黑。 “嘘。” 熟悉的气息笼在耳边,慕茗悬起的一颗心稳稳落地。 是萧酌。 外头的脚步一声一声的逼近,走到和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时,脚步声戛然而止。 慕茗心头一紧,还是被发现了? 黑暗中,一只手突然挡在了他跟前。慕茗下意识抓了上去,触到了温热的皮肤,掌心下,属于另一个人的肌肉紧绷着,是随时准备着动手的状态。 慕茗忽的想起,先前他们撂倒绿茶安保,走在昏暗的审讯大楼里的时候,萧酌好像也是这样,以一种十分自然的保护姿态,为他预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想不通,这是越狱11年的人会形成的习惯吗? “一千个市民,还找不到三个大活人?!” 市长震怒的嗓音在门外响起,中气十足,门板似乎都震了一下。 慕茗松了口气,看样子那市长只是恰好停在了门口。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自他们的门外掠过,市长暴躁不减,对着通讯器持续输出: “换班之前必须给我抓齐了,不然这一批人全部扣四个小时休假时间。” 那声音渐渐远去,萧酌也放松了下来,小声吐槽道: “他们这里上一天班,一共才休四个小时,他还给全扣了,果然老实人是没有活路的,周扒皮才能进军宇宙。” 待外头重归于静,他们悄咪咪地溜了出去。 慕茗这才看清他们藏身的地方是个存放清扫工具的小杂物间,只不过门和墙壁是一样的色调和材质,不注意的话还真看不出来,他记得从前还在地球的时候,很多写字楼里也会有这种设计。 “我们去找林小山?”萧酌倒是言而有信,刚才说什么都听他的,还真就什么都请示一遍。 慕茗思索片刻,道:“我想跟着市长。” “你俩跟着吧。”耳机里传来林小山的声音。 * 林小山手指翻飞敲着平板,急得额头都开始冒汗: “这个接口有点东西,但是是市长联网看小黄片打飞机的!这么不正经的接口突然要干那么正经的事,速度跟不上,定位到主控室还需要点时间。” 他说完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把市长储存的两百来个资源给删了。 小壹和小伍弓着身,一脸震撼地看着他秀操作。 ——这俩还是刚才差点撞上市长,情急之下踹门闯进浴室来的。 “市长他他他……也得了绝症?” 小伍看着那些人心黄黄的资源,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不仅活过了30岁,还得了绝症!这种生活不会很痛苦吗?” 林小山埋头干活,没有回答,慕茗不在,他不敢一个人继续忽悠,要是一不小心露馅了,他可打不过小壹。 另一头,慕茗和萧酌谨慎地跟上了市长的脚步,这老头一回来,佣人们也陆陆续续回房子里干活了,对他们十分不利。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俩躲过几个推着餐车的佣人,藏在了露台的一根柱子后。 这位市长对自己特别好,即便刚才大动肝火,现在居然也没忘了吃饭。 慕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餐桌摆上了二十多道菜,只供市长一个人享用。 “那是车库吗?”萧酌还没对市长的铺张发表看法,就被露台对面的一座精致的两层建筑吸引了视线。 “别人的车库都往地下建,这市长偏偏往高处建,这是打算每天睡觉前一边摇晃着红酒杯,一边隔空欣赏一下自己的‘高级玩具’吗?” 慕茗分神瞥了一眼,别说,还真像个大型手办盒…… 眼看餐厅里的市长还在细嚼慢咽,一口饭能嚼二十多次,萧酌无奈地往柱子上一靠,问旁边这位啥场面都见过的: “现在怎么办?领导有什么指示?” 慕茗没说话,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萧酌莫名其妙:“怎么?” “我觉得你肯定能把市长控制住。”慕茗对队友的实力表示充分肯定。 “你想严刑拷打,逼问他主控室的具体位置?” 这话落进耳朵里,慕茗心脏猛跳了一下,问道:“你在三层的时候,遭受过严刑拷打?” “印象里是有的,但确切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萧酌点点头,“林小山不也说了嘛,三层那就是法外狂徒报私仇、滥用私刑的地方。” 慕茗突然觉得很难受,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绪,只好赶紧找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林小山,你能不能从那个接口里植入一个程序,拉响警报,误导市长,让他以为主控室被入侵?” 第21章 耳机那头的林小山听懂了他的意思:“我可以试试,如果成功了,你们可得压制住市长。” 慕茗看向萧酌。 萧酌活动了一下肩颈,表示自己收到指示:“明白,29岁的假老头和真老头之间终有一战。” * 林小山技术稳稳的,很安心。 不到十分钟,市长手腕上的表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把他吓得双手一抖,餐具掉在了地上。 市长脸色巨变,起身撞开了两个端上甜品的佣人,急匆匆地跑出了餐厅。 慕茗和萧酌看准时机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跟另一边的队友同步路线。 那老头急得额头冒汗,打开通讯器向安保下令:“让屋子里所有人撤……” 他没说完,又纠结地改了口:“所有安保到西侧塔楼的楼梯口守着,其他人全部留在原地不准动。” 他既不想让这里的人知道自己藏着秘密,又害怕没人保护自己。 在安保赶到之前,慕茗和萧酌顺利地跟在市长后头进了西侧塔楼的其中一个房间里。 这房间中规中矩,普通到没人会注意到它暗藏玄机。 他们迅速找到了隐蔽处,眼睁睁看着市长从桌底下翻出了一根铁棍,随即摁下了墙上的一块瓷砖。 一道墙面就这么往里缩了半米,从中间一分为二朝两边打开,露出了里边的空间,红蓝色调的灯光和银白色的设施跟外头的房间简直不像是在同一世界。 市长举起铁棍,警惕地缓步走了进去。 萧酌看了慕茗一眼,慕茗果断点头,萧酌立刻飞身冲了出去,一个擒拿将市长反手拿下,对方手里的铁棍掉落在地,骨碌骨碌恰好滚到了慕茗脚下。 市长又惊又惧,一双苍老的眼睛死死瞪着,可以清晰地看到眼球上的每一根血丝。 他想呼救,慕茗眼疾手快,随手拿了一块布揉巴揉巴堵住了他的嘴。 与此同时,房门外,两个安保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林小山带着小壹和小伍急匆匆跑了进来,反手锁上了房门。 “嚯!动作还挺快。” 萧酌表扬了一句,手里的市长看到小壹和小伍,嘴巴发出含糊的声音,听都不用听,肯定骂得很脏。 要不是被萧酌摁在地上,这会儿估计已经冲上去扇他们俩了。 林小山没心思唠嗑了,匆匆忙忙地跑进了主控室。 慕茗正想跟过去,发现市长还死死地盯着小壹和小伍,小伍那孩子吓得都快缩成一团。 “你是不是想威胁他俩,管他们多少岁,既然背叛了你,回头就把他俩直接优化了?” 慕茗用那根铁棍拍了拍市长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省省吧老登,再过几小时飞船就要炸了,你活不到那时候了哈。” “不过我们还是有人道主义精神的。” 他又拿铁棍指了指窗外,悠悠道:“你看看外面哪根路灯杆子比较喜欢,我们给你挂上去,比起被黑洞拉长、撕碎,挂路灯也和你的人才优化炉一样,算是无痛去世了。” 他嘴上的中心思想是“小心爷弄死你”,面上却笑得春风和煦。 市长还咬着那块布,没法还嘴,只是迎着慕茗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这张年轻又好看得过分的脸。 半晌,老人突然轻笑了一声,他不能说话,可这一声笑即便被布堵着,也带上了十足的挑衅。 萧酌观看完了全程,他眼神示意小壹过来帮忙摁着市长,腾出手来后给慕茗顺了顺毛。 “你这是练了多久啊?刚才那阴森森的反派气场还挺有感觉的。”萧酌小声问道,他是真的好奇。 “但不是我说你,你当反派的天赋还是略逊了人老头一筹,老头刚才只是笑了一声,那种欠打的贱兮兮气质就直接把你的表演给压过去了。” 这是件荒谬又残酷的事实。 不好看的人坏起来,让人想打他。但好看的人坏起来,估计会有人排着队想被他打…… 萧酌觉得大漂亮顶着这张脸,却想要达到市长那种反派效果,那可真是隔脸如隔山。 装逼却被直接点明没达到理想中的艺术效果,慕茗猛地咬住了下唇,气呼呼地扭头怒视着他。 被钳制的市长投去了同样的眼神,他十分不满“贱兮兮”这个评价,他每天发膜、衬衫和皮鞋不离身,觉得自己是个优雅十足的老头,和“贱”字完全不沾边。 顺毛不成,反把人惹毛了,萧酌再次投降,在嘴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但心里忍不住感叹:“大漂亮”这个名字不管是不是真名,取得实在是精准,漂亮的人连生起气来的样子也是生动好看的。 “你们过来下。”主控室里头,林小山的声音传来。 大家押着市长走了进去,却见林小山神情严肃。 慕茗顿感不妙,紧张道:“出什么问题了吗?” 林小山:“一个好消息,和……” 慕茗想也不想就说:“先听那个坏消息。” “……”林小山顿了顿,继续道:“和很多坏消息。” 第9章 慕茗觉得自己真的撞邪了,不知道附近的星球有没有寺庙,玄学的威力有没有辐射到宇宙边缘,他真的想去拜一拜。 “好消息是,这些大冤种下班后躺的休眠舱,其实就是逃生舱。”林小山指了指主控室的显示屏。 第22章 小壹和小伍好奇地打量着主控室的设施,一脸“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震惊,小伍手痒想摸摸那些精密复杂的按键,但又怕闯祸,只好讪讪地缩回了爪子。 萧酌提溜着市长走到显示屏前,放松道:“这不是挺好的嘛,只要通知现在还在上班的市民全部进入休眠舱,我们直接启动不就行了?” 林小山摇了摇头,拿着根笔,指了指显示屏右下角。 慕茗和萧酌同时看去,发现那里闪烁着一行小字: 【逃生舱x1000,已满员】 “这就是坏消息。”林小山沉重道,“今天上着班的这批市民,已经没有逃生舱的位置了。而且这个主控室只能观察情况,根本没法启动逃生舱。” 萧酌皱了皱眉:“我们找错地方了?” 林小山挫败地叹了口气:“也不是,我发现这个主控室的程序被修改过,控制权应该不在这了,我刚才写了段程序追踪,但我怕来不及……” 慕茗问他:“还剩多长时间?” “5个半小时。”林小山看了眼平板,无奈道:“而且现在还在上班的这批市民怎么办?让他们等死吗?” 慕茗没说话,迈着长腿出了主控室。 众人只听见外头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没一会儿,慕茗就提着把斧头气势汹汹地回来了。 他在市长面前停了下来。 下一秒,萧酌眼睁睁看着声称“自己很温柔”的慕茗突然举起了斧头,提气一挥。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慕茗的斧头刀锋精准的停在了距离市长脖子大动脉的一厘米处。 大家大气不敢出,市长浑身绷成了根石柱,屏着口气闭上了双眼。好半晌,他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脑袋没有分家,才吐了口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说说吧,现在的控制室在哪?” 慕茗俯下身,把市长嘴里的布抽了出来,拿着斧头的手没有抖一下,语气淡淡的,仿佛拿斧头削人就跟削水果一样平常且熟练。 萧酌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个逼装得就特别好,滴水不漏的。 “呵……”倒在地上的市长胸腔中突然发出一声闷笑,随即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哈哈——”他抬头看向慕茗,笑到几乎失声,额上的冷汗流进眼睛里,和笑出来的眼泪混在了一块。 “想杀就杀呗。”市长目光中闪烁着癫狂,抻着脖子往斧头刀锋凑了上去。 慕茗面不改色,没有拿开斧头,也没有抹下去。 市长笑得万分畅快,好半晌,才收敛了笑声,装模作样地甩了一下乱掉的头发。 他痛快地呼了口气:“反正我是活够了,也享受够了,这些人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死得越早,我越高兴!越痛快!” * 市长油盐不进,倒计时越来越短,慕茗开始有点烦躁了。 “我们算不算碰上了电影里那种最烦人的反派?” 萧酌把市长捆了起来,解放了自己的双手,开始指指点点:“不怕死,又盼着别人死,找不到软肋。” 慕茗走到还在不停找着真正的控制室的林小山旁边,问道:“从这个控制室向一层发求救信号,来得及吗?” “我试过,没用。两层的时间流速已经不一样了。”林小山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这事会变得非常复杂,而且换算一下的话,一层现在在急着疏散客人,登陆逃生舱,没工夫管二层的。” 小伍盘腿坐在地上,闷闷不乐地托着腮,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既恐惧,又不甘心。 “我还想和你一起开飞船呢!” 他对小壹说,手还在不停地比划:“我看过那个机器里的图画,说外面的飞船就像是可以飞的汽车,可以穿梭到不同的世界。” 看着两个情同手足的人,萧酌不禁感叹:“我突然有点羡慕你们了。” 众人朝他看了过去。 萧酌垂下了眸,闷声道:“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我弟弟了,好不容易脱离苦海,以为可以回家了,没想到又要葬身在这鬼地方。” 小伍:“什么是‘弟弟’?” 慕茗:“亲弟弟?” 两人同时问道,萧酌一时也不知道怎么通俗易懂地解释“弟弟”是什么,只好先回答慕茗: “不知道,这部分记忆被洗得很模糊,只是依稀记得我和他一起长大的。” 慕茗像是想起了美好的事情,目光都柔和了下来:“我和我男朋友也是一起长大的。” “诶,林算盘!”萧酌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不来一场死前感言?” 林小山懒懒地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坐了回去:“死于黑洞可能就是我的宿命。” “你好中二……”萧酌嫌弃道。 另一边,小伍又开始了临终前的报复性享受,打开捡来的那个机器,拉着小壹一起继续欣赏全息屏里的飞船模型。 “好想开啊。”小伍眼巴巴地摸了摸全息屏里的模型,指尖却从光屏上穿了过去。 “我们的小货车停在后门,这种会飞的汽车该停哪?楼顶吗?” 他问一句,小壹即便不知道,也耐心地回他一句。 慕茗和萧酌一脸羡慕地看着,听了几句,慕茗起身准备继续挣扎一把,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真活下来了呢。 他刚迈开一步,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道电光,小伍刚才的声音不停在他耳边回荡: 第23章 会飞的汽车。 该停哪? 楼顶吗? 慕茗深吸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出了主控室,回到了外头的那个房间。 他匆匆走到窗台,发现这座西侧塔楼是整个庄园里最高的建筑,即便这个房间并不在顶层,却还是能一览庄园里所有的景色,包括萧酌之前吐槽的那个“大型手办盒”。 他向东边遥遥望去,无忧市的建筑普遍只有一到两层,这个角度看去,视线没有任何阻挡,一眼就看到了另一座高耸的建筑——是他和萧酌刚掉下二层时,看到的那个垃圾处理厂的烟囱。 “怎么了?”萧酌的声音突然响在身后。 慕茗转身,急问道:“如果你是一艘三层飞船的设计师,飞船每一层都需要一些必要设施,你会怎么在每层的空间里安排这些设施的位置?” “当然是放一样的位置啊。”萧酌想也不想就说道,他虽然没设计过飞船,但他看过别人造房子啊。 “你看那些高楼大厦,卫生间、楼梯和电梯的位置每一层都是一样的,这样才好找啊。” “没错。”慕茗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不仅在设计上更方便,对飞船上的船员来说,出了意外也能更快的锁定主控室。” 这下换萧酌不懂了:“几个意思?” 慕茗没回答,而是径直回到了主控室。 “我们之前思考的方向错了。”他对林小山和跟上来的萧酌说道,“我们一直觉得主控室这么重要的东西,市长肯定会把它放到眼皮子底下。” 一无所获的林小山绝望地叹了口气:“看来确实不是。” 慕茗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所有人,包括市长都齐刷刷看向了他。 “如果主控室不是只有一个呢?” 慕茗缓缓走向市长,说道:“主控室是和外界关联最紧密的东西,但你好像特别讨厌‘无忧市在一艘飞船上’、‘飞船之外还存在着更大的世界’这些事实,别人只要提一句,你就恨不得立刻把人杀掉。” “所以主控室不止在你眼皮底下,你还会把它包装成一个让人觉得特别肮脏的地方,这样既没有人会想去探究它,也发泄了你对它的恐惧和厌恶。” 萧酌眼睛一亮:“垃圾处理厂!” 市长兀地睁大了双眼,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欲盖弥彰地垂下了眼皮。 可慕茗没有漏下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勾了勾唇:“看来我猜对了。” * 林小山的执行力极其强悍,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赶紧动手拷走了这间主控室的资料,好跟着队友跑路。 萧酌凑到慕茗跟前,好奇道:“你怎么猜到的?” 慕茗神秘地笑了笑:“那得感谢养生馆某位热爱分享八卦的朋友,也要感谢两位耐不住寂寞的指挥官了。” 他由衷感谢绿毛,要不是对方拉着他给他讲左右指挥官的八卦,还非要把左右两位指挥官干柴烈火共赴巫山的地点指给他看,他不可能那么快想到这一层。 ——主控室有两个,并且左右对称,遥遥相望。 慕茗心情都好了不少,拎起斧头示意小伍跟他合力摁住被五花大绑的市长,又让萧酌和小壹去把守在楼梯口的那些安保搞定。 打架倒没让小壹觉得为难,但看着其他队友充满希望的模样,他有些于心不忍地说道: “我们在车库的小货车肯定已经被盯上了,就算逃出了庄园,我们走到垃圾处理厂也需要很久,更别说市民们还对你们虎视眈眈。” “还开什么地上跑的车。”慕茗乐了,“带你们去开天上飞的!” 坐在地上的市长一听这话,突然激动起来,趁小伍不备,一把撞开了他,又将自己的十根手指指腹对着慕茗手里的斧头一划。 刹那间鲜血直流,众人看得莫名其妙,搞不懂他这骚操作,可市长却像是不会疼似的,看着斧头刀锋上的血,疯疯癫癫地大笑起来。 * 他们一出房间,乖乖守在楼梯口的安保们就一拥而上。 萧酌和小壹都拉开架势准备大战一场,慕茗却把那块布重新塞回了市长嘴里,一手提溜着老头,一手将斧头架在了老头脖子上。 今天之前,无忧市向来民风淳朴,安保们还是头一回见识到什么叫“绑架”,一时间大伙儿全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市……市长!”有个安保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慕茗的斧头立即又往市长的脖子凑近了几分,他扫了一眼安保们,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恶霸模样: “你们敢靠近,我就敢杀了他,你们忍心让你们亲爱的市长因为你们的冲动痛苦死掉吗!” 无忧市居民根深蒂固的思想:市长正确而伟大,他们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市长。 所以安保们一听慕茗这话,还真的齐刷刷往后退了退。 市长被堵着嘴,说不出话,只是疯狂摇头。 他想表达:你们别听他瞎扯!赶紧动手把他们拿下。 可安保们接收到的意思却是: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还不想死。 就这样,在信息差导致的完美误会之下,慕茗循着自己刚才巡逻庄园的记忆,带着队友们顺利来到了市长的“大型双层手办盒”。 安保们远远地跟在后头,对他们已经造不成半点威胁。 第24章 眼看双层车库紧闭的大门近在眼前,慕茗发现自己手里这位市长又开始发笑,嘴巴被堵着,喉咙和胸腔却发出十分欠揍的闷笑声,听得人心烦。 来到门前,慕茗发现这门上有个触屏,他看了眼市长划破的十根手指,顿时明白了。 这门需要指纹解锁,市长想着这层呢,才毫不犹豫地自残。 “有办法开门吗?”慕茗看向在场最靠谱的技术人员林小山。 林小山正准备连上自己的电脑破解,可小伍听到是要来开飞船,早就兴奋得不行,手不禁期待地拍了拍紧闭的大门。 “小伍,别乱碰。”小壹无奈地拉了他一把,怕这门上藏着什么暗器会伤到他。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无意间和小伍的爪子撞到了一块,两只手就这么无意间双双触碰到了门板。 咔嗒—— 突兀的响声自大门里头传来。 门外的人皆是一愣,直到那“嗒嗒”声一道接一道,仿佛是齿轮转动,大家才明白过来什么——门锁开了! 一直看着林小山操作的萧酌缓缓竖起大拇指:“牛逼啊林算盘,你算得比电脑都快。” 林小山懵逼地眨了下眼,喃喃道:“不是我,我和电脑都还没动……” 慕茗也觉得奇怪,耳旁忽的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他偏头看去,发现市长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双目圆瞪,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那眼眶好像下一秒就能把眼珠子给吐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探究市长的异样,小伍已经兴奋得跟小孩春游似的,催着他们进门: “快快快!是我和小壹推开的,门压根没锁。” 看着前边率先进了门的两道身影,慕茗和自己两位队友面面相觑,三个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句话: 真的吗?我不信。 * 双层车库的二楼,一辆线条流畅,造型极富科技感的悬浮汽车陈列在正中央,在顶灯的照射下,车子反射着银白色的冷光,宛如一位严谨优雅的女士。 小伍眼睛都看直了,上车前恨不得焚香沐浴以示尊敬。 林小山哭笑不得:“开不开?不开就我来。” 小伍一秒回神,忙不迭道:“我开我开!” 这辆悬浮汽车和一层养生馆的豪华观光车一模一样,提供双人驾驶模式,操作简单。 看小伍和小壹都跃跃欲试,慕茗也没扫他们的兴,那么刺激的货车都坐了,再刺激一点的飞车也不算很难接受…… “和开车一模一样,就是可以飞。”慕茗指了指操作台上的一个小巧手柄,“那里可以控制飞行高度。” 他和萧酌坐到了二排,林小山和绑成一块东坡肉的市长坐在最后一排,这市长也不知道怎么了,从进车库开始就魂不守舍的,这会儿整个人缩在角落,一双眼都红了个透。 大伙儿扣好安全带,二楼车库的空中大门也缓缓打开。 慕茗忍不住提醒:“起步稍微……” “稳点”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悬浮车突然一个加速冲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让他们又一次体验到了被镶进座椅里的感觉…… 眼看悬浮车即将冲出大门,却依旧没有感受到一丁点浮力,慕茗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小伍!把手柄推上去!” 他一句话散在风里。 悬浮车以一道弧线的轨迹往地面撞去。 车窗外的一切变得模糊,周遭的声音像是被丢在了车后,呼吸被失重感掠夺的那一刻,慕茗感觉到旁边的萧酌伸出一只胳膊挡在了他跟前。 他心脏突然一阵刺痛,那些被尘封的记忆急切地想撞开一个缺口,可慕茗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一股剧烈的悲痛山呼海啸而来将他淹没。 “萧酌……” 他抓住了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将身旁的人死死抱住。 那一瞬间,慕茗觉得他好像已经把这个动作预演过了千百次。 第10章 就在后座的四位以为悬浮车就要砸落在地的时候,一个升力让车子高高浮起,也让一众人悬着的心也终于得以稳稳落下。 小壹没好气地拍了下小伍的后脑勺,小伍吐了吐舌头,心虚地看了眼后边吓得几乎要吐魂烟的队友。 “对不起……我不该贪玩。”小伍不好意思地看着抱在一起慕茗和萧酌。 其实他也被慕茗给吓了一跳,刚才他眼睁睁从后视镜看着慕茗朝萧酌扑过去,几乎把安全带给挣脱,他赶紧把悬浮手柄给推了上去,才没让慕茗砸到驾驶室来。 “没事,你好好开车。”萧酌摆了摆手。 他想不通,刚才那么危险的时刻,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先去护着大漂亮? 而当大漂亮毫不犹豫将他抱住的时候,他更想不通了。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殉情文学吗?难道他被掳走之前是演员?也不对,他还没来得及参加高考呢! 自他认识大漂亮以来,这个人一直都很淡定,可能是真的准备去地球殉情,导致这人时常散发出一种平静的疯感。 可眼下,怀里的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可能也还没回过神,拽着他的手不肯松开,浑身还在微微发着颤,和他刻板印象里的大漂亮简直是两模两样。 “那个……要不咱还是争取去地球殉情?” 萧酌耳朵有点热,话在舌尖都乱得要打个死结。 第25章 他不敢乱动,他俩的侧脸几乎贴在一块,他怕自己稍稍一动就会不小心亲上人家。 大漂亮可是有男朋友的,他不能干这种缺德事,不小心的也不行。 慕茗明显僵了一下,两秒后,他猛地和萧酌分开,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抱歉……”慕茗一想起自己干了什么,脑袋都要冒烟了,尴尬得要命。 他揉了揉太阳穴,懊恼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就好像……” “患上了ptsd?”坐在最后一排的林小山看着他俩,突然接话。 萧酌疑惑:“什么意思?” “创伤后应激障碍。” 林小山说着又给自己套了个甲:“当然啊,我不是医生,我也不确定,就是觉得你刚才反应太大,我没被小伍吓到,反倒被你吓到了。” 他表现出了莫大的关怀,说话声都轻了些:“你是不是见过自己在意的人死去?” 萧酌一下就想到了大漂亮那个已故的男朋友。 可慕茗却摇了摇头,疲惫道:“我忘了。” 见慕茗确实状态不佳,萧酌和林小山对视一眼,双双体贴地闭了嘴。 开着悬浮车的小伍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看了看他们,愧疚道:“真的对不起。” “没事哈。” 林小山放松地笑了笑:“这种车可是为一层的大富豪们服务的,安全性很高,就算刚才真摔下去了,也有足够的安全设施保证我们一根头发都不会掉。” 小壹和小伍被这番话震撼到,又对外面的繁华世界燃起了更多期待。 * 除了最开始皮了一下,小壹和小伍开悬浮车的技术可比开汽车好太多了。 一路上,悬浮车以极其丝滑的姿态绕过了虚拟的山脉、树枝,最后成功飞入垃圾处理厂的大门,落地时稳得堪比中国跳水运动员压水花。 乘客们体验感良好,萧酌更是赞不绝口:“你俩的天赋可能真的没点在地上跑的东西上,等逃出去后,多试试天上飞的。” 他拍了拍小伍的肩:“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挺适合开战斗机。” 小伍依依不舍地从驾驶座下来,挨了夸,整个人兴奋得脑袋顶上都在冒小花。 市长依旧一脸的生无可恋,被拎下车的时候甚至没有半点挣扎。 但他们没功夫去探究市长的心理问题了,一行人急匆匆地往烟囱的方向赶去。 “可是烟囱的作用不就是排烟吗?”路上,萧酌表示十分不理解,“排烟管里还能建暗室?” 小壹说:“其实我们从来没见过烟囱排烟,大家一直以为那是垃圾厂的标配建筑。” 林小山“啧”了一声,笑道:“还是我们想浅了,这可是一艘大型飞船,一层的垃圾会集中处理成能源,供飞船循环使用,二层肯定也是用一样的技术,只不过被市长包装成了原始的焚化厂而已。” 说话间,他们正好路过了一个镶嵌着落地玻璃窗的房间,所有人一下顿住了脚步。 巨大的玻璃窗正对着外边的一个圆形处理器,处理器的左边是成堆的垃圾,右边却是一排排闭着眼睛的人! 萧酌:“那是……” 慕茗:“即将被‘优化’的、30岁的人。” 垃圾焚化炉,人才优化炉,其实是一个东西。 人和垃圾,在这个地方被划上了等号。 无忧市的市民从18岁工作到30岁,被市长以“人才”和“优化”两个词安抚,到最后他们也不会知道,自己短暂的一生在市长眼里,和垃圾别无二致。 这画面实在太刺眼,除了一声不吭装死的市长,所有人都感觉被冒犯到,相当变扭,极其恶心。 气氛一时间沉重起来,大家突然没了聊天的心情,只是埋头继续走。 在走廊尽头,他们迈上了一道狭小的、锈迹斑斑的旋转阶梯,阶梯通往一座一人宽的铁桥,幽长的桥面正好架在处理器上方,将那个圆形一分为二。 而这回没了玻璃窗的阻挡,垃圾腐烂后散发的臭味席卷而上,熏得他们止不住地干呕。 “我去……”萧酌熏得差点飙泪,没忍住踹了一脚走在前边的市长,“还把市民放到这里来送死,你是真的一点人事儿都不干啊。” 十分钟后,一行人终于过了桥,个个熏得晕头转向,扶着墙大口呼吸。 林小山都快恍惚了:“这桥要是再长个50米,我们的死因真的要变成被垃圾熏死了。” 这种死法,伤害性和侮辱性强得令人发指。 一想到无忧市的市民最后都是这么死的,萧酌没忍住又在市长面料精致的西装裤上留了个鞋印。 刚踹完,他意识到他们当中好像出了个高手。 “您是练了哪个门派的神功啊?” 萧酌凑到慕茗跟前,绕着他转了一圈。 他突然想起过桥的时候,这大漂亮好像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会儿大家吐作一团,也只有这位清清爽爽站在那,淡定得跟上街买了个菜似的。 “嗯?”慕茗听他这么一问,也有点疑惑,但又无法解答,他那漏勺似的记忆让他也分析不出为什么自己没反应。 “还好吧?可能我嗅觉比较迟钝?” 萧酌揉了把脸,“哦”了一声,觉得这理由倒也可信。 * 他们横穿过垃圾处理厂,终于来到烟囱的入口,慕茗抬脚正准备迈上楼梯,却听后边的萧酌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嗯?” 第26章 大家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楼梯口的暗处居然还藏着一道小门! 上边用红油漆写着四个刺眼的大字:严禁入内。 装死装了一路的市长突然激动起来,不停挣动着绳子,被堵上的嘴里发出急切却含糊的声音。 可慕茗抽出他嘴里的布,问他里边是什么,他又死死闭着嘴不肯吱声了。 慕茗突然觉得有点刺激了,他手指往楼梯栏杆上一点:“把他捆在这儿,我们进去看看。” 林小山没发表意见,但也没反对。 可另外三位就不理解了,萧酌将“严禁入内”四个字反反复复咀嚼了十来遍,不耻下问:“偏要强求?” 慕茗一脸高深莫测:“当来到一个奇奇怪怪、不合常理的地方的时候,‘严禁入内’就等于‘一定入内’。” 或许人骨子里就天生带着点冒险欲,11年来除了越狱就没玩过其他刺激游戏的萧酌听到这么高级的黑话,兴奋地搓了搓手:“那听你的,反正你什么场面都见过。” 慕茗满意一笑:“乖了。” 萧酌麻利地把市长往楼梯栏杆上一捆,跟着队友们凑到了那扇门前。 门很矮也很小,要保持90度弯腰的姿势才能进入,幸好他们五个的体型都很匀称,单个通过问题不大。 门上锈迹斑斑,仿佛几十年没有动过,更夸张的是,那门上居然安排了足足二十把老式大锁,锁链纠缠在一块,光是捋顺都要费不少功夫。 “我去……”一直走在科技前沿的林小山发出了惊叹,“好原始的锁!” 小伍好奇地瞅了一眼,发现这些锁都已经开了,就好像确实不再担心会被人闯入。 “我还以为会装上像市长车库的那种高科技门锁。” “当高科技普及的时候,越原始的东西反而越难解开。” 慕茗一边上手把锁头锁链全部薅了下来,一边说着:“密码门终归可以用计算机算出来,但铁门、木门,如果蛮力和撬锁都打不开,那基本玩完。” “无忧市的市民不可能会找到这里来。” 林小山摸着下巴,寻思道:“整那么多锁,难道在很久之前,有像我们这样的人企图闯进去过?” “在这个位置,就算电脑打不开铁门,用斧头多砍几回也能把锁头砍烂了吧。” 萧酌提出了反驳:“我看是防着像我们这样的人从里边逃出来。” 林小山恍然大悟,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萧酌摆了摆手,又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领,一副云淡风轻的大佬做派:“没办法,专业越狱,经验丰富。” * 他们猫着腰进了那扇门,入口幽暗狭长,幽闭恐惧症患者来这儿估计得当场发作。 萧酌开路,小壹断后,慕茗走在第二个,忍不住吐槽:“跟我老家古代的那些地牢真像。” “你去那些名胜古迹旅过游啊?”前边的萧酌突然羡慕道,“我还小的时候也计划过要带弟弟一起去旅游来着,唉,我这一走,我弟弟估计得怨我了。” 慕茗抿了抿唇,没出声,他似乎无意间戳到了人家的痛处。 啧!真该死啊…… 走道比垃圾焚化炉上边的铁桥稍微短一些,他们走到尽头,发现里头真的是个单人监狱! 床铺已经破损,里边的环境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恶劣。 想起刚才市长那激动又不肯开口的模样,慕茗觉得这里曾经关着的人可能对他们能否逃出去至关重要。 “这里有东西。” 大伙儿还在东张西望的时候,萧酌已经目标明确地蹲在了那张床铺旁边,手在床板下方摸了摸,果然被他摸出了点东西。 ——一个被粘在床板下的硬物。 萧酌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拔了下来,慕茗连忙凑了过去,发现那居然是一支和小伍捡到的笔状物很相像的东西。 慕茗有点佩服了:“你怎么知道床板下藏着东西的?” 萧酌耸耸肩:“我被掳进去的时候也喜欢往床板下藏东西。” “藏越狱工具?” “怎么可能,三层那个禁闭室可不是筛子。” 萧酌说着有点难过:“就一张纸条,写着一定要回地球找弟弟,不然我怕掳走我的人心血来潮又给我洗个几次记忆,我连去哪里,要找什么人都忘了。” 慕茗:“那你还记得你家的具体地址,和你弟弟的姓名模样吗?” 萧酌摇头:“不记得了,但能记得一点是一点。” “……”慕茗叹了口气,安慰道:“你弟要是知道你越狱11年也要回家和他团聚,估计会感动得哭成一只伤心小金鱼。” 虽不记得弟弟的模样,但萧酌想象了一下伤心小金鱼,顿时乐了。 慕茗让小伍把之前捡到的那支笔拿了过来,和萧酌手里那个轻轻一接,居然还真的严丝合缝的接上了! “怎么样怎么样?”林小山激动地扑了过来,“有没有解开什么封印?” 慕茗和萧酌一脸虔诚地盯着那东西,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 毛都没有…… 他俩失望地把东西还给了小伍。 小伍小心翼翼地接了回去,可刚拿到手里,那支二合一的笔状物突然迸出一道蓝光。 小壹和小伍吓了一大跳,小壹眼疾手快把东西抢了过来,唯恐这奇怪的东西会伤到小伍。 转了趟手,那蓝光却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明亮,一时间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第27章 滴—— 笔状物发出一声轻响,那蓝光汇聚成了一道光屏投到了他们面前的虚空。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光屏中,是一个还很年轻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制服,头发盘起,整个人看起来整洁又利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成熟中又透着一股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朝气。她的眼睛很亮,视线仿佛跨越时空,落到了小壹和小伍身上。 【星历1130年1月1日,领航员李珍霓日志……】 第11章 “这是别人的日记!” 小伍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其他人:“我们要偷看别人的日记吗?” 林小山怜爱地看着这个乖宝宝:“傻孩子,这都什么时候了。” 慕茗耐心解释道:“领航员是一艘飞船上的重要成员,这是她的航行日志,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为了防止出现突如其来的意外后,别人能从她的日志里获得有用的信息。” “而且她把日志藏在了床板下……”萧酌盯着光屏上的女人,“是不想让市长发现,但又希望别的什么人发现。” 小壹点了下那支笔,日志又继续播放起来: 【今天是新年,远征号将于1300时抵达养生馆,本次任务为运送胚胎、胚胎培育仓及服务总管王志飞。】 【电脑,启动私人日志。】 更换了私人记录后,这位叫李珍霓的领航员表情都柔和了许多,她目光中闪烁着一丝悲伤,却依旧笑着: 【郁明,今天是你设计的远征号首飞,上头批准由我驾驶,我现在又激动又紧张。对了,我还申请把我们的两个孩子也带上了,我想着这是他们爸爸设计的飞船,由他们的妈妈驾驶,他们一起乘坐一趟,算不算我们一家四口的家庭出游?】 李珍霓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尾有些泛红,却并没有流泪,她拿着记录日志的仪器走到了两个培育仓前: 【孩子们还好小,好想他们快些长大啊。】 看到那两个培育仓里的胚胎的时候,萧酌发出了初见世面的感叹: “这技术也太好了吧,都不用人来怀孩子了。” 日志视频还在继续,这时,另一道人影突然进入了镜头,看清那人的模样时,所有人都不由一怔。 萧酌:“那是……年轻一点的市长!” 慕茗回忆了一下市长现在的面目,问道林小山:“现在是什么年?” 林小山脱口道:“星历1200年。” 萧酌震惊道:“所以李珍霓和市长是在70年前抵达的?他们抵达的时候市长看起来都四十多了,那现在也有一百多岁了,居然还这么灵活?” 慕茗见怪不怪:“科技已经发展到不用人体进行怀孕了,人的平均寿命肯定也延长了很多。” 日志视频里,李珍霓和年轻的市长王志飞聊了几句: 【王志飞:你和郁明的俩孩子吧?我和他一起上中学的,那么快他都当爸爸了。】 【李珍霓:是啊,上大学那会儿郁明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们俩一起考上了首都星大学,最后你没去读,太可惜了。】 【王志飞:唉,家里人太短视了,藏了我的录取通知,送我去做了服务技师,说去伺候那些富豪,说不定能攀点关系,实现阶级跨越。】 【李珍霓:这真是……唉,阶级哪是那么容易跨越的,曾经我和郁明以为上了首都星大学就能平步青云了,现在还不是照样给富豪们打工,郁明累病了都没时间修养,还没来得及看我们的孩子出生呢,就走了。】 视频中,两人又互相安慰了对方几句,就各自去工作了,这一段日志也就此结束。 但不止这一段,李珍霓有遇到重要事件就记录日志的好习惯。 直到他们看到李珍霓的远征号并没有在养生馆登陆,而是直接悬挂在了养生馆这艘巨型飞船的船壁上。 李珍霓和王志飞操作着系统打开了一个舱门,直接从远征号将胚胎和培育仓传送到了二层。 慕茗喃喃:“是那架观光飞船。” 他记得那会儿他和绿毛正好看到观光船返航,游客们是从观光船的船尾舱门回到养生馆的,而不是视频里船头的这个舱门。 【星历1130年1月7日,养生馆遭遇撞击,情况危急,无法联系总部……】 新的一条日志视频,刺耳的警报声和卡顿的人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星历1130年1月9日,养生馆危机解除,我和服务总管王志飞被困于二层的服务人员生活舱。】 【星历1130年1月15日,二层通往其他两层的通道被锁死,无法联系总部,也无法发送求救信号。我们出不去了。】 【星历1130年……1月17日……】 李珍霓气若游丝的声音让人心头一紧,视频里头,她脱力地靠在一个墙角,脑袋上还流着鲜血。 【服务总管王志飞偷袭……并囚禁我,他疯了……如果有人看到这条日志,主控室密码1155,务必阻止他!】 慕茗噌地起身:“走!” * 一行人出去后抓上市长,找到了隐藏在烟囱里的主控室。 林小山输入密码进了门,二话不说启动主控系统,待系统悉数开始运作,他立即开始连接逃生舱。 在等待连接的同时,他又调出了这艘巨型飞船这些年的“历史”。 “这艘飞船已经在这里停留100年了,但直到70年前才有人类登陆,也就是李珍霓和王志飞,还有他们运送的那一批人类胚胎。” 第28章 “在李珍霓登陆后的第七天,飞船遭遇一艘探险船的撞击,探险船引擎失效坠入黑洞,这艘养生馆倒是被李珍霓救回来了,但是二层的系统因为这次撞击出了问题,通往其他楼层的通道被锁死了。” “这领航员好牛逼啊……” 林小山啧啧称奇,那么大一艘飞船,还处在黑洞边缘,操作上稍微有点误差,他们都会被黑洞撕成碎片。 萧酌道:“李珍霓和王志飞失联那么久,他们总部没派人来找找原因?” “黑洞边的时间流速太慢了,他们的对外通讯系统也出了故障,信息传不出去。” 林小山说:“而且资本家嘛,才不管我们这些牛马是死是活,只要没传来飞船不能使用的坏消息,他们就直接把养生馆开起来了。” 慕茗飞快地扫过那一行行资料:“养生馆是在40年前开业的,我记得它们有句广告词叫‘40年坚持用新鲜人工压榨’,可提供服务的却是机器人。” “难道……他们一开始的规划确实是让真人来服务?” 他话音刚落,一段新的记录就跳了出来。 林小山看完后讽刺地笑了一声:“看样子你说对了,养生馆有备用计划,开业前机器人尝试过打开二层通道,还给出了几项方案,但是被他们总部给驳回了。” “理由是那些胚胎不一定在撞击中存活,总部认为不值得花费财力和时间去打开二层,就启用了planb,让机器人为养生馆的客户们服务。” “搞不懂这些人怎么想的。”萧酌对这个总部有些嫌弃,“既然机器人能服务,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只用机器人?” 慕茗忽然想起了绿毛说的话: [我也想要人工伺候啊,我花了那么多钱,居然也没体验到‘人上人’的滋味。] 他对萧酌道:“可能人更喜欢在同类身上寻找优越感和满足感。” 林小山又调出了二层出事前后的记录,发现系统甚至还留存了部分监控视频! “那个领航员运送过来的胚胎……” 身后,小伍的声音传来:“是不是就是我们?” 林小山直接点开了培育仓的信息,所有人看完之后纷纷陷入了沉默。 这些资料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二层原本是服务人员的生活舱,那些胚胎,就是总部为养生馆的贵宾们精心打造的服务人员。 每一个胚胎在培育仓中都会被干预,使他们在18岁出仓时,都自带一种“服务技能”。 萧酌激动地戳了戳慕茗的胳膊:“难怪我们被押送去审讯大楼的时候,那个出租车司机会说开车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还有无忧市明明不需要安保,却非要安排这个岗位。” 慕茗寻思道:“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当安保,为一层的富豪服务,而不是为无忧市服务的。” “好恶心……”林小山突然说,“我看了这些胚胎的数据,他们会获得一项服务技能,但这项技能不会优秀到成为天赋,而是仅限于‘能把别人伺候好了’的程度。” 慕茗明白了:“总部在规避天才的诞生,让服务人员平平无奇,才能安分地做牛做马。” 这些人在总部的规划中,生来就是为了做奴隶。 “呵……” 大家回头看去,只见市长笑得癫狂,眼泪顺着脸上崎岖的沟壑爬满脸庞,他咬着那块布,嗓音含糊,似乎很想开麦说些什么。 萧酌下意识征求旁边这位“领导”的意见:“要听听他想说什么吗?” “看一下二层出事那会儿的监控记录。”慕茗对林小山说。 又扭头看萧酌:“影视剧里,反派的演讲一般主观性都很强,听多了容易被洗脑。” 所以他选择先看监控下的事实,并拒绝了市长的连麦申请。 第12章 林小山找出了1130年1月17日的监控,也就是日志里,李珍霓头破血流的那天。 监控中,地点也是在这个主控室,李珍霓对着系统一声一声的“通道开启失败”焦头烂额。 服务总管,也就是如今的市长王志飞,拎着一根棍子悄悄走到了她身后,趁李珍霓不备,狠狠地朝她脑袋砸了过去。 李珍霓吃痛,但到底是受过专业训练,在脑袋受到重击的情况下居然还和王志飞打了几个来回。 最后王志飞因为不讲武德,将受伤的李珍霓钳制住,摁在操作台上,双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为什么管闲事?” 王志飞一双眼睛红如厉鬼,声音如同一把开了刃的屠刀,一下一下的在手里那位领航员的皮肉上磨过。 李珍霓被掐着脖子,压根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拍打着王志飞的手背。 “你直接让这艘破飞船坠毁了不就行了——!!!凭什么要搭上我的命?凭什么?!!!” 王志飞苦涩地大笑起来:“我给总部那些富豪当牛做马了那么多年,只要在这里再带完一批人,我的合同就到期了,我就解脱了……” “你为什么要救这艘破船?!这下好了,我一辈子都搭在这儿了!” 李珍霓痛苦地摇了摇头。 王志飞手上的力气却不减,嘲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总部会来救我们?” 他大怒:“不可能的——!!!我们在他们眼里只是垃圾,丢了就丢了,死了就死了。” 第29章 “你当什么精神股东?这破养生馆会给你分红吗?!让你拼了命也要救下来?” 李珍霓艰难地发出声音:“那些胚胎……” 王志飞厉声叫道:“关我什么事?!一堆没出生的小垃圾死了就死了啊!” 监控视频的最后,王志飞拖着重伤的李珍霓离开了主控室,估计是拉到楼梯口那个小监狱囚禁了。 李珍霓那个日志视频应该就是在这之后偷偷录的。 慕茗心情复杂,瞥了眼主控系统,发现逃生舱的启动进度条才爬了三分之二。 “小壹,我看看李珍霓后面的日志。” 小壹没多问,直接点开了。 日志视频里,李珍霓坐在那个小监狱的床上,头发松松的扎着,脸上还有不少青紫的痕迹。 【星历1130年2月3日。服务总管王志飞启动了培育仓,他说……要让这些胚胎从今往后都只为他一个人服务,既然困在了二层,就做二层的人上人。】 【我真的没预料到救下飞船后,二层的通道会突然故障堵死,我不知道我们会出不去……】 林小山爬了一下数据,惋惜道:“她确实没预料到,二层的通道是在飞船恢复正常后的30分钟才被堵死的,太突然了。” 被捆在一边的市长并不喜欢这个答案,嘴被堵着也要创造条件发出一声嘲讽的“哼”。 李珍霓这天的日志录到一半,她突然慌慌张张地把仪器丢进了床底,整个镜头顿时一片漆黑,可镜头外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王志飞:第一批的两千个胚胎已经加速培育到18岁了,马上他们就要把二层改造成属于我的城市,想看看吗?】 【李珍霓:你疯了吗?!二层只能容纳一千个人!】 【王志飞:我知道啊,所以我让这两千个人轮流上班,上一休一呢,你看,我可比总部厚道多了。】 【李珍霓:你是不是……准备让他们在这里上班上到死?】 【王志飞:当然不!我突然发现总部有些规则还是挺有道理的,享受服务嘛,我当然要享受年轻人的服务,看那些年轻朝气的脸为了一点点的福利,只能在我面前卑躬屈膝,你知不知道有多爽?等这些胚胎干到30岁的时候,我就结束他们的生命,当然,我还是心软的,绝对不会让他们死得痛苦。】 【李珍霓:总部让这些胚胎工作到30岁就离开养生馆,调岗到新开发的旅游星球,你却让他们30岁就去死?】 【王志飞:没错!凭什么他们30岁就可以不伺候那些人了?我享受不到的,这些小垃圾也别想享受到!哦对了,你和岑郁明的两个儿子,也在第一批的胚胎里呢,岑郁明啊,那个命好的贱人……嘶——我突然发现被困在这儿好像也没那么坏,我不仅可以当人上人了,我曾经羡慕嫉妒恨得牙痒痒的同学,他的儿子到头来还要为我打工呢!】 李珍霓气得骂都快骂不出声,王志飞似乎更得意了,大笑着离开了监狱。 2月3日的日志就此结束,往后的时间,李珍霓一直被关在小监狱里,日志都是一些记录越狱的“日常”,王志飞似乎对她用了刑,即便她并没有在日志里提过,但越往后,她身上的伤痕就越多,人也肉眼可见的迅速虚弱。 直到2月21日,李珍霓的视频背景又变成了这个主控室,她应该是逃出来的。 这位原本干练的领航员已经虚弱得两颊都凹了下去,视频在轻微晃动——她的手都不稳了。 【我释放了最后一个小型机器人,但是功能太有限,只能希望它终有一天能把二层的天幕凿穿……】 【我的两个孩子……】 李珍霓突然苦笑着流下了眼泪。 【在王志飞动手前,我把它们偷偷混到后面批次培育的胚胎培育仓里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能不能平安活下去……】 【如果……如果你们能打开这些日志,看到这里,想想办法,带这里的人逃出去。远征号能识别我们一家四口的基因,只要你们能打开二层的通道,你们就坐远征号走吧。】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条日志,我没法看你们长大,也不能亲口告诉你们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了,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出去,外面的世界可能没那么好,但至少不要枉死在别人给你们规定的30岁。】 她呼吸急促,一手捂着脸痛哭,开口时声带仿佛磨过几百吨砂砾。 【对不起,把你们带到这世上,没能照顾你们,反而还害了你们,对不起……】 视频里突然传来嘈杂声,画面黑了下去,随即戛然而止。 这当真成了李珍霓的最后一条日志。 * “小型机器人?”林小山写了一段程序,追踪到了李珍霓释放的小机器人。 一看路线,果然如他所料,他对慕茗说道:“机器人挖的地方正好在你那间豪华客房的下边,凿了70年,正好养生馆今天又被撞了一下,直接把它凿的地方扯开了一个大洞。” “幸好你俩穿着衣服,不然那什么的时候从天而降多尴尬啊。” 萧酌深吸了一口气,竖起一根手指,郑重强调:“我都说了,我俩清清白白……” “这位领导。”萧酌倏地望向慕茗,“您需要发表点什么讲话吗?” 慕茗抱臂坐在椅子上,坐姿端庄,面上淡定得不像话,似乎刚才的监控和日志没能荡起他心里半点波澜。 第30章 听到萧酌这么问,他脑袋顶上仿佛冒出了个巨大的问号: “像电视剧里那样,对每个人物进行审判和点评?我闲得慌?” 他指着林小山的平板,上边的倒计时只剩下1小时52分。 “现在当务之急是逃命。”他提醒林小山:“逃生舱可以启动了。” 林小山一看,进度条果然满了,他一个激动就要按下启动按钮,可指尖触到按键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 “还在轮班的这批人怎么办?30岁的那些人怎么办?” 他犹疑地对慕茗道:“我们怎么办?” 萧酌也很郁闷:“逃生舱能超载吗?可以的话大家挤一挤?” “你当是村里的牛车么……”慕茗额头上都冒出了黑线。 说话间,外头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整个地面仿佛都因此颤了两颤。 市长吓得连滚带爬缩到了角落。 小伍慌慌张张地抱住了小壹的胳膊:“怎么回事?” 林小山打开了主控系统的二层监控,“哦”了一声:“天塌了。” 萧酌一阵无语,正想怼他一句什么时候了还搞修辞,哪知一看大屏幕,发现人家是在陈述事实…… 他们的优秀技术代表林小山同志刚刚破解了主控室的全范围监控,小型监控球从烟囱飞向了无忧市的各个角落,二层从天到地的情况,悉数投映在了大屏幕中。 二层的虚拟天幕刺啦着火星往下掉,天真的塌了,物理意义上的塌了! 幸运的是,塌掉的地方不在市民的活动区,暂时无人伤亡。 “这艘养生馆快要被撕碎了。” 慕茗终于露出了点慌张,问道林小山:“现在二层的通道应该算是被打开了,可以定位到二层通往那架观光飞船的舱门了吗?” 林小山焦头烂额,慕茗突然这么一问,他人都愣了一下。 一旁的萧酌却十分神奇的和慕茗完美对接上了脑回路: “他让你启动逃生舱,释放30岁那批人,定位二层到观光飞船的舱门,把还在轮班的市民和30岁那批人引到远征号观光飞船上去,然后我们也开那辆飞车过去,大家就可以放着《还珠格格》的插曲一起亡命天涯了!” 他说着又不由担心,对慕茗道:“不过你确定那艘远征号装得下我们?” 慕茗果断点头,绿毛说过,观光飞船能容纳一千三百人,精致色批的严选,还是很可信的。 而且市长之前骂人的时候,说过现在轮班的人数正好是一千人,加上他们几个和30岁那批,观光船肯定够装。 林小山还是觉得差一步,纠结道:“可那艘观光船权限很高的,据说只有录入了基因信息的驾驶员才能启动,我们怎……” 他说到一半,发现慕茗和萧酌直勾勾地看着他,两秒后,又双双把视线移到了他们的侧边。 林小山顺着看去。 ——小壹和小伍坐在椅子上,估计是死到临头,小伍吓得小脸发白,抱着小壹的胳膊瑟瑟发抖。 林小山默默转回了椅子,果断按下了逃生舱的启动键。 第13章 一千个逃生舱弹射而出,在崩塌的天幕中划过,宛如流星从地底向天际逆向而行。 与此同时,慕茗在林小山的口头指引下,又立即唤醒了“人才优化炉”边上沉睡的30岁市民。 从主控室的监控中,可以看到那批市民睁眼后迷茫地往四周看了一眼,很快又被旁边的垃圾堆熏得转头就跑,边跑还边干呕。 “我找到舱门了,和这些市民‘出生’的培育仓基地连接在一块儿。” 成功打开舱门后,林小山狠狠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幸好观光船还挂在船壁上。” 他找舱门的时候手都在抖,唯恐观光船已经掉进黑洞,那他们就真的要噶在这儿了,真是忙活了那么大半天,最后忙死了…… 慕茗立刻道:“开广播,通知这些市民赶紧过去。” 林小山拨下了一个按钮,全城广播响起:【无忧市出现严重事故,请所有市民立即前往培育仓基地避难。】 他连续重复了三遍,可主控室独有的二层全范围监控里,他们发现所有的市民只是不知所措地跑上了街道,一个个交头接耳,就是不跑。 “这是在干嘛?”萧酌快急死了,“逃生前还要先对唱两首山歌吗?” 小壹反应过来,解释道:“全城广播只有市长用过,他们听出了这不是市长的声音,不会、也不敢听你们的指挥。” 天都塌了,还要等市长下令才敢活。 萧酌都要气死了,拎过角落里的市长,问林小山:“有那种赛博朋克电影里的全息大屏吗?全城都能看到的那种。” “……还真有,幸好这是一艘成熟的大飞船。”林小山在操作台点了几下,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您请。” 一时间,遍布在无忧市各个角落的监控球同时一闪,浮现出了一个个悬浮着的全息屏。 萧酌拎着市长出现在屏幕里,他把市长嘴里的布拿了下来:“说话!” 市长王志飞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目光空洞地盯着监控里他的那些市民。 直到萧酌不耐烦地又催了一句,王志飞突然大喊:“这是一群破坏分子,企图破坏无忧市居民的生活……” 萧酌眼疾手快又把那块布塞回了他嘴里,一脸嫌弃地把他丢开了。 第31章 “你还真是巴不得他们死啊。” 小壹紧皱着眉,忍不住提醒:“这样市民们会更不愿意去培育仓基地,他们可能还会自发来救市长!” “怎么办?他们会死在这吗?”小伍有些难过地问道。 主控室内低气压笼罩,只有市长独自快乐。 监控里,街上的那些市民还真的开始聚集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萧酌叉着腰气笑了,其实他们几个现在完全可以抛下这些人自己逃命,但都到这一步了,他们看着这些市民是又同情又生气,真的丢下这些人的话,自己是不忍心也不甘心。 半晌,萧酌咬了下后槽牙:“行,既然都说我们是‘破坏分子’了,咱们也不能白白被扣上这顶帽子。” 慕茗知道他是有主意了,好奇道:“你想怎么做?” “这里有那种可以识别到哪里有人类的设备吗?” 萧酌唯恐说不清楚,边说边比划:“我们可以定位到没人的区域,然后发动攻击,把人群逼到培育仓基地去。”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还算靠谱,下意识问慕茗:“怎么样?领导批准吗?” 慕茗被他一声顺口的“领导”喊得莫名其妙,他怎么就成了做最终决策的那个了? “讲道理,这种事你应该问我,而不是问他。” 已经掌控了二层系统的顶尖技术人员林小山忍不住嫌弃道:“要不是知道你们没有把那张床干塌,你这幅‘老婆最大’的模样会让我怀疑你是在讨宠,并把我当成了你们play的一环。” 萧酌目光清澈,语气里带上了十成十的不解:“什么是play?” 慕茗头皮一炸,立马扯住了萧酌的袖子,阻止了这话题的走向。 他忙对林小山道:“你评估一下,可以的话就看着办。” 林小山收起了玩笑,正色道:“可以是可以,但这艘飞船的部分区域已经开始瓦解了,我们的任何攻击行为,哪怕动静再小,也会加速船体的崩塌。” 慕茗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咱们不是救世主,做不到十全十完美,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我们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他们三个也是无意间掉下来的,能做到这种程度,慕茗觉得已经是奇迹了,所以并不打算强求圆满,内耗自己。 * 短短一天,世界观和世界都崩塌了,小壹和小伍都有些不安。 尤其是小伍,眼里的慌张都快溢出来,他问慕茗: “那你们说的远征号观光船,是有人会在那里等着救我们吗?” 萧酌和林小山商量着搞定那些市民,慕茗则走到小壹和小伍对面坐了下来,他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温声道: “没有人在那里等我们,大家需要你们来救我们出去。” 小伍顿时愣住,小壹则眉头皱得更紧了,说道:“什么意思?我们一直生活在无忧市,怎么可能会开那种东西。” 慕茗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问题:“你们俩谁比较大?” 小壹道:“我,我比小伍早几个小时从培育仓出来。” “其实……”慕茗食指在椅子上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你们两个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天赋技能’对吧?” 他话音刚落,对面两人瞬间绷紧了身子。 这里的每一个市民,一出生都会自带一项技能,所以他们坐的那辆出租车的司机才会开得特别稳,所以安保们虽然多余但却格外能打。 慕茗道:“我记得萧酌说小伍没有开车的天赋,你们俩听到这话之后反应都特别大。我猜……是因为小伍从18岁出生,就被告知自己的天赋是开车,但偏偏你就是开不出其他司机的水平?” 空气寂静了片刻,几秒后,小壹开口道:“对。” 事已至此,小壹深知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什么,他直接道:“我出生时,被告知天赋是做安保,小伍则是司机。可我生来却不会打架,小伍也不会开车。” “我们很害怕,怕自己是异类,会活不到30岁就被优化掉。” “我想求其他安保教教我怎么打架,可他们都不愿意,只觉得我是残次品,不配和他们在一个工作岗位。我只能每天偷看他们怎么训练,然后自己偷偷练习,我又怕没有实践经验,所以偶尔会故意触怒他们,跟他们打架。” 慕茗了然:“那你们火锅店那个小房间的汽车模拟器,是你做给小伍让他偷偷练习的?” 小壹点头:“打架的话他们至少不敢下死手,但是开车太危险了,我不敢让小伍直接上车练。” 慕茗:“所以你们选择当市长的‘监视者’,不仅是为了获得更多清醒着的休闲时间,还是为了给自己谋求更安全一些的岗位?” 小壹:“对,监视者不用必须做和自己天赋一致的工作,我们一般都会被安插在吃饭的地方,因为这是所有市民都会踏足的场所。” 慕茗笑了笑,饶有兴趣地问道:“今天一路走来,我发现无忧市的市民之间边界感还挺强的,怎么你们俩那么喜欢黏在一起?” “我们是同一天的出生的。”小壹理直气壮地说,随即又觉得这并不能佐证什么,毕竟同一天出生的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 他垂下了眼皮,闷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看小伍被他们欺负,而且我们两个最合得来。” “弟弟对哥哥下意识的依赖,哥哥对弟弟下意识的保护。”慕茗缓缓说道。 第32章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话时觉得整颗心都软了下来,脑海心尖萦绕着一股暖意,却怎么也追踪不到这种感觉的源头。 旁听了许久的小伍脸上更迷茫了:“到底是什么是‘哥哥’和‘弟弟’?还有你说要我们来救大家是什么意思?” 慕茗拿过了小伍手里的那支二合一笔状物,仪器没有任何反应,两秒后,他又放回了小伍手里,笔状物忽的亮起蓝光。他又放到小壹手里,蓝光同样亮起。 “你们看,我和萧酌都拿过这个仪器,但我们并不能自动触发李珍霓的日志,如果不是经了你们俩的手,里边的日志还需要林小山花时间去破解。” 看小壹和小伍还是迷惑,慕茗继续道: “市长的秘密车库,李珍霓的日志,你们都能轻轻松松打开,那是因为你们的妈妈赋予了你们权限。” “远征号也是一样的,那是你们爸爸设计、妈妈驾驶的飞船,船上的系统能自动识别你们一家四口的基因,只要你们登上船,就能获得驾驶权限。” “爸爸妈妈?”小伍兀地睁大了眼睛,惊恐道:“难道……我和小壹是他们患上‘爱’那种绝症后的产物?!” “……”慕茗一噎,忘了还有这茬! “关于这个,等逃出去后我会跟你解释清楚,但你们绝对不是坏东西。” 慕茗耐心道:“你们身上有相同的血,拥有全世界最亲最紧密的关系,只要你们愿意,你们可以永远不分开。” “真的吗!” “永远不分开”这几个字的诱惑实在太大,小伍一下把“绝症”抛之脑后,整个人都开朗起来。 其实他很害怕30岁的时候死掉,这样他就再也见不到小壹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小壹对他更好的人了。 看着开心到都忍不住左右摇晃的小伍,慕茗心情也变得极好。 “你是弟弟,小壹是哥哥,以后你也可以这么叫他。” 小伍眼睛亮亮的,看着小壹就脆生生喊了一声:“哥哥!” 小壹听着有些不好意思,但笑得格外满足。 一声似乎还不够,小伍喊上了瘾,不停地“哥哥哥哥”叫着,把还在疏散市民的萧酌和林小山都给听乐了。 “小孩跟下蛋似的。”萧酌笑着吐槽。 慕茗回到他们旁边,发现屏幕上的无忧市已经是千疮百孔,萧酌断了所有退路,把所有市民全部逼上了仅剩的一条通往培育仓基地的路。 “情况还算乐观。”林小山看着数据,“他们的速度足够赶上远征号,这条路面也还很坚固。” 慕茗实实在在地舒了一大口气:“那我们也走吧。” * 林小山又确认了一遍,观光船的舱门已经打开,他才放心地收起了电脑。 “市长怎么办?”萧酌用下巴指了指大势已去狼狈不堪的老头。 “带上吧。”慕茗说,“我们只是过路人,审判他的不应该是我们,是那些知道真相之后的市民。” 萧酌觉得有道理,十分自觉地过去逮人。 一行人刚迈开腿,没走几步,整个主控室忽的发出一声巨响,这声音让所有人不由一愣。 可就在这愣神之际,整个空间突然剧烈地晃了两晃,大家猝不及防,一个重心不稳就全部摔在了地上。 慕茗血液直往头皮上涌,这晃动感实在太熟悉,简直和他跟萧酌掉下床那会儿一模一样。 他急道:“快走!这里快塌了!” 好不容易逃生有望,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犯迷糊,一骨碌爬起来拔腿就跑。 萧酌和慕茗前边就是市长,就当他们准备顺手把人拖走时,市长王志飞突然费力地站了起来,眼露凶光,气势汹汹地逆向而行,朝他们撞了过来。 或许这些年在无忧市过得实在太好,这老头一把年纪了,狠起来依旧健步如飞力大如牛,萧酌和慕茗仅仅是晃了一秒神,市长却已经不管不顾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用肩膀将他们两个撞了开来,直直向控制台冲去。 萧酌的体能和身体反应让他快一步反应过来,当即就要追。 哪知天意弄人,就在他迈步的一瞬间,主控室猛地左右晃了一下。 咔—— 一道裂缝如绽开的巨型枝丫迅速横贯整个主控室,将他们和市长一分为二,市长那头的天花板甚至窸窸窣窣地往下掉着碎砖块。 市长得意地笑了起来,他手被绑着,只能用脸打开控制台上的透明盖子,下巴往里头的按钮一摁,一道毫无起伏的系统音无情响起: 【二层舱门已关闭。】 “你自己想死就非要拉一群垫背的是吧?”萧酌被他的臭不要脸惊呆了。 “哈哈哈哈哈……” 市长油腻凌乱的几缕额发垂在眼前,笑得无比痛快:“都给我死!凭什么你们这么年轻就可以逃出这里?凭什么你们不用把全部青春用去低声下气地伺候人?!还有你们俩!” 在地面不停的晃动中,市长咬牙切齿地看向小壹和小伍,恨意和不甘心在他眼里点起熊熊怒火: “岑郁明那个好命的贱人,凭什么他的儿子也那么好命……凭什么!都去死!去死啊!” 林小山扶着一根柱子堪堪站稳,急道:“通往远征号的舱门被他关了,我们都出不去了……” “你这边能远程启动舱门吗?”慕茗满怀希望地看向林小山。 第33章 可林小山绝望地摇了摇头:“这个权限很高,只有二层主控室和远征号舰桥才能控制启动。” 唯一的办法,就只剩下过去一个人重启舱门了…… 但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裂缝实在太大,市长站着的地方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一旦过去,就再也逃不掉了。 怎么办? 慕茗脑子里盘桓着万千思绪,可就是揪不出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轰—— 市长所站的地板彻底碎裂,市长脚下一空,随着无数的碎石瓦砾往后坠了下去。 死到临头,他却得逞一般瞪着眼,嘴角咧开的笑恶心又恶劣。 控制台被砖块砸中,不少按键都开始冒出火花。 完了…… 慕茗觉得他们应该是逃不掉了。 绝望方涌上心头,余光里,他却发现一道身影在这时快速朝裂缝那端的控制台冲了过去。 慕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第14章 小壹扑过去时,谁都没反应过来。 “小壹别去——” “哥哥——!!!” 慕茗和小伍失声叫道。 可那道身影还是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即将崩塌的控制台。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慢放的电影片段,慕茗置身其中,那股相似的、熟悉又陌生的恐惧感和绝望感山呼海啸而来,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都凉了个彻底。 他知道小壹这一去,是回不来的。 可小伍怎么办?这孩子才刚刚有了一个最亲的哥哥啊…… 他总觉得,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小伍孤身一人的结局,甚至……对那即将到来的崩溃感同身受。 “别去……”他控制不住地想冲过去救小壹。 他分不清自己是想抓住小壹,还是想抓住记忆里那道已经模糊不清的身影。 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扭转小伍的结局,还是想救救遥远时光里,那一颗心碎掉的自己。 “哥哥!” 小伍绝望沙哑的嗓音停驻在慕茗的耳畔。 慕茗浑身一震,他要救小壹和小伍,他不能让小伍变成另一个自己…… 他不顾一切地想跨越那条裂缝,可刚跑两步,腰身却被人死死抱住。 “你疯了吗?!” 当看到慕茗准备自寻死路的瞬间,萧酌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和愤怒席卷,他眼疾手快将慕茗抱住,控制不住吼了他一句。 慕茗被吼得轻颤了一下,他好像已经不会思考了,他们的身后,小伍疯了一般要过去找小壹,林小山只能将他死死拦住,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了。 慕茗愣愣地看着萧酌,轻声问道:“可是……小伍怎么办?” 萧酌被他眼里的绝望刺了一下,一颗心被狠狠揪了起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救不了他,还会搭上你自己的命。” 裂缝的另一边,控制台在晃动中开始不断地向下倾斜,小壹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用尽力气将那个按钮按了下去。 【二层舱门已打开。】 系统音依旧没有丝毫起伏,平平淡淡的将生死割裂。 小壹整个人悬挂在控制台上,他身下的船体已经被撕裂,可以清晰地看到狼藉的废墟。 “你们答应过我的……”小壹喘着粗气的声音响在所有人的耳机里:“会治好小伍的病。” 轰—— 操作台又猛地往下塌了半米。 “哥哥!”小伍哭得撕心裂肺,“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小伍一哭,慕茗又忍不住想挣开萧酌的手,可萧酌预判到了他的行动,将他抱得更紧,决绝地带着他往门外撤。 “我们答应你,会照顾好小伍。”萧酌轻声对耳机那头的人说。 他们艰难地退到了门边,和小壹遥遥相隔。 慕茗突然觉得好不真实,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崩溃再次席卷而来,呼啸着撕扯他的器官,胃都开始痉挛。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一转眼,就是最后一面了? “小伍,要听哥哥们的话。” 小壹看着自己的弟弟,颇不甘心,却又有些欣慰:“我想你活着出去,平平安安的,替我开一下大飞船,替我看看无忧市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不要!”小伍不停地掉着眼泪,泪珠刚掉下来,又被他狠狠擦掉,唯恐双眼被糊住,看不清小壹的模样。 咔—— 控制台所在的墙体只剩下最后几厘米粘连。 小壹最后看了一眼小伍。 对萧酌喊道:“走!” 萧酌抿了抿唇,对林小山使了个眼色,便一个抱着慕茗,一个抱着小伍,决然地离开了主控室。 小伍不停地挣扎着,可却无济于事,萧酌和林小山带着他们刚离开烟囱,只听身后一声巨响。 刚刚还伫立在身后的建筑轰然倒塌,所有人的耳机划过一道尖锐的声响,随即彻底沉寂。 * 他们四个人麻木地穿过来时的长廊,四周只剩下越来越近的倒塌声和小伍绝望的哭声。 唯一幸运的是悬浮汽车还停在原地,只是表面被震得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林小山毫不犹豫地跨进了驾驶室,把悬浮车调成了单人驾驶模式,萧酌则不得不坐在后边稳住两个情绪失控的人。 小伍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被塞进车里时,还忍不住想推开车门回去,可林小山早有防备,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把车门全部锁死。 第34章 悬浮车在垃圾处理厂轰然倒塌的前一秒逃出生天,可没有人感觉到任何劫后余生的欢欣,车厢里笼罩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小伍!”萧酌扶住哭得一抽一抽的人,“你哥哥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去开舱门,是希望你能逃出去,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活过30岁。你不能让小壹白白牺牲,知道吗?” 他知道这话对小伍其实很残忍,谁也不可能在失去亲人的下一秒就完全冷静振作。 可在突如其来的绝望和争分夺秒的生存危机之中,必须有个人绝对冷静,必须有人来说那些冷漠到残忍的话。 小伍愣愣地看着车窗,良久,他收回了试图推开车门的手,垂着脑袋不说话,只是巴巴的掉着眼泪。 萧酌揉了揉他的脑袋,又转身去看另一个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不说话的人。 慕茗没有哭,但萧酌总觉得他好像魂魄都走丢了两个,对方眼睛微阖,眼皮下的黑色瞳仁黯淡空洞。 不知道为什么,萧酌觉得这个人的情况好像比崩溃的小伍还要棘手,在慕茗打算冲过去救小壹的那一瞬间,萧酌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层又一层的绝望,那种情绪太过浓烈,却没能从慕茗身上找到出口,反而像是快要把他这个人给溺死在其中。 或许是萧酌的目光灼人,慕茗突然闷闷地开口:“如果我没有多管闲事去救那些市民,小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短短一段路,他都控制不住地在后悔,在假设: 如果林小山刚出现在审讯大楼时,他能少问一些问题,直接相信林小山,他们是不是能节省一些时间?如果他没有去那间早茶楼,他们是不是可以早点遇见小壹和小伍?如果他在火锅店的时候,没有打听无忧市的情况,直接让小壹和小伍跟他们走……如果在看到李珍霓日志的时候他就直接把市长杀了,他没杀过人,但如果…… “你在假设些什么?” 慕茗倏地回神,萧酌微微抬高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萧酌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他在胡思乱想,连忙打断他的思绪: “你不要这个时候回头纠结哪里明明可以做得更好,为难先前什么都还不知道的自己没有用,有些事情谁也没法提前预料到,你自己也说过,我们做不到十全十美。” “李珍霓没预料到自己救下养生馆后会被永远困在二层,我们也没预料到最后会这样。” 萧酌放轻了声音:“人再灵活,也算不出天意弄人。” * 倒计时只剩40分钟时,他们的悬浮车终于降落在培育仓基地,里头已经聚集了不少逃来的市民。 市民们近距离看着他们这辆远超无忧市现有科技的悬浮车,眼睛都直了,不少人情不自禁地上前摸了一把,摸了一手的灰。 “大家赶紧进前面的舱门!”林小山跳下车子大喊。 见车上下来三个生面孔,而萧酌还在全息屏幕里“绑架”了市长,大家一时间都游移不定,不知道他们的话该不该听。 人群中,突然有人问道:“市长呢?!你们把市长抓哪里去了?!” “市长已经丢下你们跑了!”林小山和萧酌快急死了,林小山扬声对这些人喊道: “这里马上就会坍塌,不想活过30岁的,随便你们去哪!如果想活命,现在马上进入前面那道舱门!” 这些人平时为了一个小时的休假时间都能举起武器狂追他们二里地,现在外边已经塌得不成样子,市长也不知所踪没法给他们洗脑,一听自己可能连30岁都活不到,连滚带爬的就往舱门冲。 萧酌怕再有什么意外,和林小山带着慕茗小伍赶紧登进了远征号。 门口乌泱泱的全是人,就在萧酌他们前脚登上船,林小山准备紧跟而上时,他手里的平板突然跳出了一段异常数据。 林小山一愣,疑惑地往一旁挪了挪,发现那段异常数据随着他的脚步居然开始飙升。 见他久久没上船,萧酌急急忙忙从舱门探出脑袋:“林小山!你还在外面干嘛?” “啊?哦,我马上来!” 林小山嘴上应着,可萧酌一走,他实在没忍住又挪了几步。 * 这一头,小伍一登上远征号,全船的灯光突然从舱门开始亮起,直到偌大的船舱亮如白昼。 【欢迎登船,先生。】 一个全息的系统影像浮现在他们跟前,小伍被吓了一跳,本就哭红了一双眼,这会儿像只受惊的可怜小白兔。 “快快快,带我们去舰桥。”萧酌虽然没开过飞船,但科幻片看过不少,十分自然地就交待了下去。 幸好远征号是以头朝下的姿势悬挂在船壁的,舰桥的位置恰好贴着二层,他们不用担心舱门和舰桥之间存在巨大的时间差。 待他们来到舰桥时,小伍被系统指引着坐在驾驶座前,哑着嗓子,怯生生地看着慕茗和萧酌: “我……我真的不会开。” 【无需担心,先生。】系统说道:【您的父亲已经设置好了您的所有权限,我可以协助您启动并驾驶飞船。】 这是难得的一件幸运的事了…… 萧酌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小山还没跟上来,急得在耳机里喊道:“林小山你人呢?” 耳机那头响起一阵嘈杂的杂音,随即林小山的声音传来: “我上船了,就在舱门边!这里有市民吵起来了,我得看着点,免得搞出什么意外让我们全完蛋。” 第35章 萧酌仔细听了一下,发现耳机那头隐约是有人在争论着什么。 “可以开船吗?”林小山问他们,“基地外的路彻底断裂了,逃进来的已经全部登船了。” 萧酌松了口气:“没问题,那你看着点他们,临门一脚了,再有点什么我这个29岁‘老人家’心脏受不了。” 林小山那头应下,系统这边指引着小伍把舱门关了。 【航线已设置。】系统对小伍说:【先生,请启动动力系统,将推杆推至最高曲速。】 小伍跟着指引启动了飞船引擎,可就在他碰到操作台的推杆时,他猛然惊觉,这一走,他和小壹真的永远不会再见了…… “小伍。” 似乎看穿了他在纠结什么,萧酌没忍住喊了他一声。 小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慕茗。 慕茗俯身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好好活下去。” [我想你活着出去,平平安安的,替我开一下大飞船……] 小壹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畔,和慕茗的声音重叠在一块。 “嗯……”小伍哽咽着应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将推杆推了上去。 能源指示灯亮起,整艘飞船蓄势待发,准备冲出一片狼藉的黑洞边缘。 可就在能源指示灯亮到最后一格时,所有机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系统的全息影像瞬间消失。 舰桥上的三人顿时愣住,慕茗发现能源指示灯熄了,整艘飞船只剩下备用能源维持着空气和引力。 他一颗心再一次高高悬起,他没想到萧酌的话会那么快会再次应验…… 人再灵活,也算不出天意弄人。 明明已经逃生在望,飞船的引擎却失效了。 第15章 分不清是情绪起伏,还是船舱内空气流失,慕茗感觉胸口像是被硬物堵住,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的挤压,只出难进。 其实他只是这个宇宙的过客,只要待够24小时,他的跃迁环就能蓄满能量,保证他重新跃迁回“黑盒”。 可现在还不到24小时,即便到了,他发现自己很难丢下萧酌小伍和林小山,他做不到自己一走了之,放任他们死在这里。 慕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他问道耳机那端的人:“林小山,你能连上飞船的系统吗?” “在看了。”林小山回道,“是飞船的动力系统出了问题,能源仓的其中一个反物质反应器故障,没办法把能量导入引擎。” “那怎么办?”萧酌也有点绝望了,毕竟在他看过的科幻片里,动力系统故障简直可以一击毙命。 林小山果断道:“换!” 慕茗:“怎么换?” 林小山:“大型飞船都会配备可替换的反应器以防万一,现在系统基本停止运行,只能人工操作了。” “我去吧。”慕茗站起了身,问道:“能源仓在哪?” “距离舰桥水平距离大概800米,现在还在同一时区。” 林小山说道:“动作必须快,我们剩下的时间只剩23分钟了,而且飞船但凡再遭到撞击,稍微偏离一点都可能产生很大的时间差,到时候会很麻烦。” “还是我去。”萧酌扶着慕茗的肩膀,把人摁回了椅子上。 慕茗下意识想反对,可萧酌抢过他的话:“我体能比你好,这个你可不能否认。” 这倒是否认不了…… “就这样,不多说了。”看他被噎住,萧酌不由分说就准备行动,看人紧张的很,走之前还安抚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慕茗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但从垃圾厂一路过来,他情绪和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这会儿萧酌轻轻一捏,倒真的让他放松了一些。 可他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萧酌突然说: “放心,等我回来。” 慕茗条件反射站了起来,心脏开始狂跳。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抱歉同学,这种情况,伤者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节哀。] …… 一道道声音从记忆深处破土而出,和萧酌的声音重叠。 慕茗记不起那个人的模样,只记得那个人也对他说过“等我回来”,可他说谎!他没有回来,把自己丢在这个世界上,一丢就是十几年…… 巨大的恐惧让慕茗脱口喊道:“萧酌!别去!” 可萧酌已经跑开,没有回头,他背朝慕茗挥了挥手:“放心!会没事的!” 眼看那道身影渐渐远去,心里盘桓的恐惧却有增无减,慕茗下意识就想追去。 “你别去。” 耳机里,林小山仿佛预判了他的行动,立即出声喝止:“人越多,变数越大。” “你确定会没事的对吧?” 慕茗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却没有半点作用,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除非林小山现在就给他一个百分百肯定的答案。 * 萧酌顺着林小山的指引,一路狂奔赶到能源仓。 “穿好防护服,你需要进到能源仓换掉故障的反应器。” 林小山紧张得明显吞咽了一下,声音都放轻了:“时间暂时还算充裕,万事小心。” 萧酌第一次干这种大事,紧张地深呼吸了几口,穿好防护服,戴好防护面罩,取出备用反应器,进入了反应室。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但耳机那端的几人根本看不到画面,只能提着心脏,循着他的呼吸声判断他的状态。 第36章 反应室是圆形,最中央的能源系统呈上下两个圆锥,顶端相对。 它周围围绕着一圈小型反应器,因为是要飞离黑洞,这艘飞船需要这一圈反应器同时运作,将能量导入最中央的能源系统,给予飞船最大的动力。 萧酌找到那个故障的小型反应器,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把旧的取出,将新的放入,反应器的卡槽顺利嵌合,发出“嗒”的一声。 “我放好了。”他报备道。 林小山立即道:“好,现在拿着故障的反应器立刻出来!” 萧酌没有犹豫,转身就走,他前脚刚迈出反应室关上大门,后脚里头的能源系统立即运作,两个圆锥的顶端发出刺眼的光亮,即使萧酌背对着反应室,还是被这光刺激得流下了生理性眼泪。 所有机器开始重启,极富安全感的嗡鸣声再次传入耳畔。 耳机两端的所有人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林小山:“小伍,试试能不能启航。” 小伍和慕茗对视一眼,慕茗点了点头,小伍将推杆用力一推,能源系统的显示灯瞬间爬了满格,远征号离开养生馆的船壁,以极高的速度向黑洞外飞去。 黑洞边缘壮观的景象被悉数纳入舷窗,这种高速又稳健的驾驶体验实在太过新奇,小伍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眼泪渐渐爬满眼眶。 原来这就是无忧市之外的世界,本来……他是可以和小壹一起看的。 他轻轻摸了摸控制台,小声喃喃:“哥哥,我开上大飞船了……” 慕茗心里一酸,探过身想摸摸他的脑袋。 可就在他的掌心触到小伍发丝的瞬间,远征号突然像被沉重的巨物拖住了脚步,整艘船开始往后坠去。 警报声就在这时响彻船舱: 【警告!警告!远征号动力不足,10分钟后将坠入黑洞。】 小伍吓得整个人都缩了缩,慕茗猛地倾过身看着系统的全息影像:“怎么回事?能源系统不是恢复了吗?!” 系统飞快检测计算,答道: 【能源系统已恢复,但仍不足以逃离黑洞,建议放弃武器库,并将库内所有导弹于船尾安全距离引爆,减轻远征号负重,同时利用爆炸为远征号提供推力。】 “武器库在哪?” 耳机里,刚从能源仓出来的萧酌喘着粗气道:“来都来了,我就顺便再跑一趟。” “不行!”慕茗想也不想直接反对,“既然能源系统已经恢复,这项工作我们可以远程用电脑操作。” 萧酌想想也有道理,正想感叹一句科技之便利,哪知系统直接给他们兜头一盆冷水。 【否定的。】系统冷冰冰说道:【武器库被列为重要物资,为防止飞船被入侵后入侵者滥用武器,总部的所有非战斗型飞船均无法远程操控武器库,需要船长赋予权限,由船员进行人工操作。】 这种智能中又透着些许智障的模式让萧酌很是无语。 他忍不住吐槽:“讲道理,我觉得这艘飞船更需要一个机器人,而不是你这种没有实体的系统……” 系统:【还剩7分钟。】 萧酌:“……” 这是个不会内耗的系统,它能自动屏蔽阴阳怪气。 * 小伍疑惑地看了看慕茗,又看了看系统,不解道:“意思是需要我去手动操作吗?” 系统:【需要您赋予船员权限,当然您也可以亲自操作,但目前情况危急,不建议船长离开舰桥。】 慕茗皱了皱眉,时间太紧,这就是非要萧酌去的意思了。 刚刚落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他感觉那股不安全感越来越强烈。 另一边的萧酌自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凑巧的是,他走到半路,发现武器库就在他所在地方的楼下。 他忙对耳机那边道:“我找到地方了,小伍把权限给我。” 小伍根据系统指示操作,很快,萧酌那边就顺利进入了武器库。 大门在身后合上,武器库的灯光应声亮起,看着一枚枚竖立着的导弹,萧酌眨了眨眼,发出见了大场面的惊叹。 系统:【时间剩余5分钟。】 萧酌连忙回神:“快快快,我现在怎么做?” 系统:【已将操作流程发送至武器库控制台,您需要先操控武器库脱离飞船,抵达所提示的范围内时,您需要手动引爆库中所有武器。】 等等…… 耳机两端的人均是一愣,迅速回忆起刚才系统的话,他们好像……漏抓了重点。 系统说的,是放弃武器库,而不是放弃武器。 慕茗倏地站起,转身就往武器库方向冲去,他急得拔高了嗓音:“我不同意!萧酌你赶紧先给我出来!” 系统的全息影像跟在他身边移动,毫无感情地甩出了它的计算数据: 【这是唯一的方法,保留武器库,飞船的生还几率仅有2.71%,放弃武器库并引爆导弹,飞船将有87.13%的几率成功逃离。】 “就不能让机器人去吗?!你们养生馆里不是很多机器人吗?!” 慕茗忍不住吼了系统影像一句:“就算你们要捍卫‘机权’,你们完全可以在武器库脱离之后,把机器人的程序保存同步回来,等逃出去之后再给它一个新的身体。” 慕茗越想越生气,明明是程序传输就可以解决的事,非要用血肉之躯去拼! 尤其是系统那没有一丁点感情的声音在把一条人命换算成一个数据,听得他怒火中烧,偏偏这系统又没有实体,想给它一逼兜都做不到,只能无能狂怒。 第37章 【先生,这并非是机器人权益的问题。】 系统那欠打的声音又响起: 【远征号的主要作用是用于游客观光,总部要求这类飞船必须最大限度的容纳游客,所以远征号在设计之初,它的可拆卸部分就仅有武器库。】 【总部规定观光船内不得使用实体机器人,理由是观光船的荷载人数有限,如使用机器人,将不可避免的占用游客名额,导致总部损失部分收入。】 这回答真是……让人火冒三丈的同时又觉得毫不意外。 慕茗就不信总部敢把养生馆开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就没想过会发生今天这种破事! 不过是利益当前,黑心资本家压根不在意牺牲一条人命这种“小事”罢了。 “我说大漂亮……” 就在慕茗气得手都在发抖的时候,萧酌轻快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 “一路过来我看你大部分时候还挺平静松弛,你这突然因为我发起火来,让我挺受宠若惊的,愣是给我整羞涩了。” “你还聊什么天?”慕茗服了,深呼吸让自己尽量平静:“你出来没有?!” 武器库内,萧酌根据系统发来的指引,把所有程序一一设置好,他手上动作不停,脚下像是在地板上扎了根,压根没打算挪动。 所有步骤完成,他犹豫了半秒,还是按下了确认按钮。 操控台的显示屏上,立即跳出了一组倒计时:1:59 “就剩两分钟了。”萧酌平静地问道:“大漂亮,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呗?” 一路狂奔的慕茗脑子“轰”的一声,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听懂了萧酌什么意思,可他不理解:“你疯了吗?!” 萧酌:“反正横竖都是死嘛,这样死还死得帅气点。” 慕茗:“你花了11年才逃出来,你找什么死!你忘了你还要回地球找你弟弟吗?” 听到“弟弟”二字,萧酌有些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苦笑了一声道:“其实……就算我找到了地球,也回不到我想去的时间了吧?” 他又不是傻的,在黑洞边缘被关了11年,遥远的故乡或许早就过去千百年了。 他只是执念难消,想逃出来,再回去看一眼自己和弟弟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人嘛,大多数都是不乐意客死他乡的。 倒计时跳到了1:13 慕茗沉默了一瞬,萧酌说的是对的。 在地球的时候,人类一生几十年,在这个线性过程里,死亡和阶级难以跨越,时间可以被通讯工具磨灭,空间可以被交通工具缩减。 但在宏大的时空之下,别说11年,就是一个转身,也许都会引发天翻地覆的巨变,时间、空间和死亡一样,不可扭转,难以跨越。 “大漂亮,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反正我也不可能顶着你的名字去招摇撞骗了,就告诉我嘛。” 这话让慕茗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声音都开始微微发颤:“慕茗,我叫慕茗。” “好听啊,比‘大漂亮’还好听。”萧酌笑了一下。 笑声从耳机传入,虽然不太合时宜,但慕茗被这一声笑激得后颈和尾椎都像被猫尾巴扫了一下。 萧酌看着只剩下40秒的倒计时,吸了口气,温声道: “慕茗啊,虽然我这话可能有点越界,但我就是觉得吧,你那么好看,又还那么年轻,那么早就殉情多可惜啊。” “活下去吧,哪怕再活十几年也好啊,再多见识一些我没见识过的大场面。” “如果我是你男朋友,我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 耳机里,慕茗隐约听到武器库进入10秒倒计时的警示音。 “我不想听遗言。” 他突然觉得特别委屈,哪怕记忆残缺不全,他却记得自己这二十多年,他好像总是被抛下,要么一声不吭的丢下他,要么留下遗言后丢下他,哪一样他都格外抗拒,却无法逃避。 【8、7、6……】 “我要走啦。”萧酌的声音随着倒计时响起,“你们万事小心。” 他顿了顿,轻声道:“再见。” “萧酌,别……” 慕茗不明白,明明也就认识了十几个小时,可萧酌这么一走,他却莫名其妙被勾起了铺天盖地的委屈,那一瞬间,他对萧酌突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抱怨。 他控制不住哽咽着喊道:“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好像积压好多好多年的怨都在这一刻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3、2……】 耳机里划过电流杂音,萧酌似乎叹了口气,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慕茗耳边被最后拼凑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倒计时彻底归零。 武器库脱离船体,飞速往黑洞坠去,随即在船尾处完全点爆。 滔天烈焰瞬间铺满慕茗的眼瞳。 爆炸是无声的,可死亡的宣判震耳欲聋。 第16章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猛推了远征号一把,已经跑到飞船走廊上的慕茗没有任何防备,甚至还没能从“萧酌死在自己眼前”这件事中反应过来,就被这股推力狠狠掀倒在地。 慕茗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这股力中震颤了一下,好在走廊空旷,没有什么尖锐物品,除了摔得有些疼,他没受其他伤。 飞船开始平稳飞行,他麻木地翻身站了起来,看着前后无人的长廊,一时有些发懵,脑子像卡了带,他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爆炸里,怎么也翻不过篇。 第38章 【先生,检测到您的身体和情绪指数异常,是否需要前往医疗室?】 系统的声音毫无感情地把卡带拨顺,慕茗倏地回神,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全息影像。 【我带您前往医疗室。】系统又说了一句。 “不用。”慕茗冷淡地拒绝了。 他对这个系统难免有怨气,但系统感觉不到,他怨也没用。 慕茗最后看了舷窗外面一眼,可飞船早已飞出了遥远的距离,他连萧酌的葬身之处都看不到了。 他没能阻止小伍变得和他一样,到了现在,他反而在另一种层面上变得和小伍一样。 他在舷窗前驻足良久,最后只能默默地走回了舰桥。 就在舰桥的大门近在咫尺的时候,慕茗突然觉得身上出现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他不由顿住脚步,奇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可就这一眼,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脖子上挂着的跃迁环,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闪一闪亮了起来,那是能量蓄满,确认返航的意思。 可是他明明还没在这个世界待满24小时!他也没有自主确认返航! “小伍!”他惊慌地向舰桥的操控台前,那个孤零零的背影奔去。 他不能现在走! 小壹和萧酌都不在了,如果他也走了,小伍这孩子怎么办? “小伍!林小山!” 跃迁环的亮光愈发刺眼,慕茗无措地看着前边的小伍缓缓转过身来,可就在他们视线相接的前一秒,慕茗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换。 * “回来了回来了!” “吓死我了,幸好人没事。” 慕茗恍惚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黑盒”的传送台,不同于以往,他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被强制返航的原因,整个人都不大对劲。 晕晕乎乎的,胸口被堵住,呼吸一次都仿佛要把胸腔撑破,耳朵也难受,耳鸣声时有时无,间歇还听到几句朦胧的人声,眼珠子更是像被丢进了洗衣机里,看什么都是打着旋的。 就在他整个人控住不住地往前倒去的时候,两个人匆匆忙忙跑过来扶住了他。 “没事吧?” “快快快,扶椅子上,让他缓缓。” 一男一女的声音响在他两个耳朵边,话不多但那声音就是刺得他耳膜疼,脑袋更疼。 被扶着坐下后,他缓了好半天,眼珠子才终于从“洗衣机”里被捞出来了,湿漉漉的,视线也终于变直。 “王大智?” 他一把抓住旁边戴着圆眼镜的男人的胳膊,抓上了一手的软肉,极其敦实的触感。 “是我是我。” 小名叫“王大智”的王若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虚得不行:“传送机器出了问题,我跟双喜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终于把你捞回来了。” 十几个小时没见,跟隔了十几个世纪似的。 慕茗接过旁边那个叫“双喜”的姑娘递来的水,越想越不是滋味,王若愚这货抛尸似的把他抛到一个标记都标记不了的宇宙,让他极限逃生,还让他目睹了两个人的死亡,真是上个班给他上出了严重的工伤。 他顶着眼前两人担忧的目光又缓了好一会儿,扭头看向王若愚,认真道:“快送我回去刚才那个世界一趟,时间点就选在我离开后的下一秒。” 眼前两人愣了一下,异口同声:“不行!”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慕茗十分不服:“我都没待满24小时,是你们强行把我拉回来的,现在再把我送回去,不算违规吧?” 王若愚和双喜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双喜皱着眉拍了拍王若愚的胳膊示意他来说,自己则偷偷摸摸地去关上了传送室的门。 这鬼鬼祟祟的架势让慕茗顿感不妙。 王若愚见门关上了,又不放心地左右瞅了瞅,才拉过一张椅子在慕茗跟前坐下了。 慕茗看着自己这位同事,王若愚同志戴着副圆眼镜,有时候没镜片,有时候镶着平光镜,眼镜对他来说唯一的作用就是瘦脸。他属于中等胖,身高1米75,总说自己要是再长个5厘米,估计就能从中胖拉成微胖。 总的来说,慕茗觉得王大智从五官端正的面孔到敦实的身材,都给人一种接地气的靠谱感。 当然这种靠谱感在他这一次被“抛尸”后不可避免的呈现破碎的趋势…… 王若愚愁眉苦脸地看了他半晌,最后叹了口气:“其实这是个意外。” 慕茗和双喜听得脸都扭曲了。 双喜真诚提议:“大哥……你说正事的时候,不要用一种一夜情后不小心搞大了对方肚子的开场白。” 王若愚调整了下坐姿,小声说道:“你传送过去的时候应该也发现了,那个宇宙已经被标记过了,但问题就出在这,我和双喜死活定位不到那到底是哪号宇宙,也找不出传送机偏航的原因。我们还是尝试了反向操控你的跃迁环,才把你捞回来的。” “能回来都已经是豪赌了,真的不能、也做不到再把你抛回去。” 可是这也太奇怪了,慕名十二分不理解,自打他进入黑盒之后,出任务从没遇到这种情况。 而且来回传送的过程中肯定是会留下痕迹的,怎么可能定位不到地点? 他把自己的疑问一股脑说了出来。 王若愚手掌朝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让慕茗冷静: 第39章 “你能想到的,我们都想到了,你刚才一回来,我就试过去反向追踪跃迁路线,但很奇怪,就是死活定位不到,就像是有人偷偷跟在你后面擦了你的脚印一样。” 这个答案慕茗不爱听,他追问道:“既然那个宇宙已经被标记过了,我们就把已标记的宇宙筛一遍,现实吗?” “被黑盒标记过的宇宙有两千多个。”双喜端着个茶杯,茶水还冒着热气,给她的脸加上了一层500度近视效果的柔光滤镜。 她为难道:“在两千多个宇宙里面,定位到你需要的时间点和地点,那简直是在大海里捞芝麻粒。” 慕茗烦躁地揉了把脸,他和萧酌答应小壹会照顾好小伍,现在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他就消失了,等到远征号落地,小伍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一个人孤零零的要怎么活下去? 越想越愧疚,慕茗让步道:“那你们能不能帮我先找着?万一走运就找到了呢?” 带有目的性地返回,这在黑盒其实是违规的,但慕茗还是想强求一把。 “可以。” 大概是觉得这次偏航差点把人给弄没了,王若愚心怀愧疚,慕茗这么一提,他直接就答应了:“你给我一些那个宇宙、时间地点的具体信息,我写个程序,放后台偷偷给你一个个筛。” “那得花多长时间啊?别我们人没了,地方还没找到……”双喜绝望道。 “我来操作。”王若愚皱着脸应付道,“咱嘴巴严实一点,千万别让孟老师发现。” 叩叩叩—— 敲门声兀地响起,三人齐齐被吓了一跳。 “什么不能让我发现?” 第17章 背着领导准备干私活,还被领导逮了个正着,慕茗和王若愚齐刷刷看向双喜,心道你不是把门锁了吗? 双喜颠着这口锅,甩也不是背也不是,欲哭无泪,小声逼逼:“我真的锁了……” “一个开门权限,我还是有的。” 孟老师解答了他们的疑惑,并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刀:“你们要是没锁门,我还没兴趣进来,突然把门锁那么紧,你们是在挑战过路人的好奇心。” 瞒也瞒不住,他们索性如实把情况给说了。 慕茗看着眼前这位领导,毫不客气道: “这次完全是黑盒的仪器问题导致偏航,引发了一连串事件,要不是他俩力挽狂澜,我估计得死在那,我认为黑盒需要给我补偿。” 他又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俩准·同伙:“他俩杜绝了一起员工意外死亡事件,这功劳是不是也足够给他们颁个奖?” 旁边那俩准·同伙猛地看向他,惊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当然。”孟老师爽快地应了下来,“我会安排人来协助王若愚排查传送机的问题。” 王若愚愣愣地点了点头,孟老师没再说什么,只是单独把慕茗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 慕茗每次来这间办公室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里的装修风格十分合他胃口。 办公室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边放着一些小摆件,有些还挺有童趣,不太符合这位领导的风格。 慕茗其实不太喜欢和这位领导接触,他面对对方时,总有种很怪异的不舒服的感觉。 孟老师全名叫孟寻,相貌不算惊艳,但斯斯文文的,看上去有三十多岁。 慕茗总觉得对方有种随时都要驾鹤西去的,要死不活的感觉,这个人仿佛连目光都是死寂的。 他曾跟王大智还有双喜说过这事,但那两人没什么反应。 双喜还反问他:“如果你是一个领导,你公司的员工越干越少,你什么状态?” 这么想的话,慕茗倒觉得孟老师的要死不活还是情有可原的。 创业嘛,哪有不疯的。 “你要的补偿,就是返回到被误投的那个宇宙?” 孟寻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想恢复记忆回地球了?” “孟老师,这个可不能偷换概念。”慕茗挑了挑眉,“恢复记忆回地球,是我的报酬。而现在说的这个,是这次意外事故的补偿。” 孟寻勾唇笑了笑:“行。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做了那么多次任务,从来没提过这种要求,怎么这次这个宇宙那么特殊?” 慕茗也不忸怩,直接说了:“我答应了别人一些事还没做到。” “碰到喜欢的人了?”孟寻突然揶揄道,“如果你是要用传送机去谈一段‘跨时空生死恋’,那我得评估评估能不能给你这个补偿。” 对方难得开玩笑,让慕茗很不适应,整个人都不大自在:“不是……” 话到一半,他又想起了萧酌和小壹,斟酌地问道:“孟老师,如果王大智真的找到了地方,可以把我放回到那个时空里,更早一些的时间吗?”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一般出现需要返回已标记宇宙的情况,黑盒都会安排把人传送到先前离开的后一秒,这样时间线就能无缝接上。 但慕茗忍不住地想,如果他能早回去一个小时,他或许就能救下…… “你想救谁?”孟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位领导慢慢收起了笑意,慕茗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那种不舒服的怪异感又冒上来了。 慕茗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合规定,可还是忍不住挣扎: “如果我想救的人并不是一些会影响世界的大人物,也不行么?” 第40章 孟寻沉默片刻,说:“如果你非要试,我不会拦你。” 慕茗一怔,随即心中冒出了巨大的喜悦。 “但是。” 孟寻的声音冷了下来,给他破了盆冷水:“你只会得到另一个让你难过的结果。” 慕茗疑惑地看着他。 “既然这会成为一条规则,那就说明在你之前,有很多人已经试过错了。” 孟寻道:“当你有能力穿梭时空,同时又起了扭转一个人死亡结局的念头……” “那么在你起心动念的那一瞬间,那个人的死亡就变成了一个时间定点。” “你可以阻止他在10点钟死去,但你会发现他在11点时又死于另一起事件。你改变了过程,但始终改变不了结局,反而会因此承受两次他的死亡。” 慕茗失望地卸了力,松了背脊,靠进了椅背里。 “除非……”孟寻忽的顿住。 慕茗心里又燃起了一簇火苗。 孟寻:“除非那个人原本就没有死。” 心里那簇火苗彻底熄了下去。 主控室的烟囱那么高,武器库的爆炸又那么剧烈,萧酌和小壹没有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看他想通了,孟寻放松道:“答应你的补偿会想办法尽快兑现给你,先休息几天吧,现在黑盒只剩你一个外勤了,可不能把你霍霍没了。” 黑盒如今确实只剩下慕茗一个外勤,他初来乍到时,也有过不少外勤同事,但那些同事都已经完成任务额度,拿到报酬回家了。 十分不巧的,这段时间就剩了他一个。 “往后还会有其他外勤吗?” 慕茗有些急切地问道,他实在不想做这类扛起整个部门kpi的大冤种。 “在招人了……” 孟寻话说到一半,一个老旧的机器人突然走进了办公室,将一杯热牛奶递到了他的跟前。 慕茗看着那一人一机,心想这领导当的要死不活的,但也有好处,还有家政机器人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孟寻喝完那杯牛奶,又接过机器人抽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巴才继续刚才的话: “但招聘和相亲一样,也是要看缘分的。” 第18章 慕茗在黑盒安排给他的小套间里休息了两天,可精神却怎么也没法放松。 ——他做不到不去想无忧市和远征号的事情。 直到第三天,他又睁着眼熬过了睡眠时间,刚洗漱完,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慕茗打开,发现外面站着孟老师的那个机器人。 这机器人叫“小左”,款式已经很老旧了,慕茗亲眼看见孟老师为它刷过好多次漆,但或许是材质也很老旧的原因,新漆总是很快也变得斑驳。 但王大智很欣赏它掉漆之后的模样,非说这是重工业风,特别有硬汉的气质。 “先生请你过去一趟。”小左对他道。 他还是不喜欢和孟老师单独谈话,而且机器人的语调都很平,慕茗听着总感觉是在邀请他赴死…… “找我有什么事吗?” 机器人小左一板一眼道:“先生让我告诉你,缘分来了。” 什么缘分? 慕茗莫名其妙,但很快又记起了那天在办公室里,孟寻说的话。 “知道了。” 不是去和孟寻单聊就好,慕茗松了一口气,一放松嘴瓢了:“过去相亲对吧?” * 空气都寂静了几秒…… “应该不是相亲。”眼前的机器人歪了歪脑袋,发出滑稽的零件摩擦声。 当然不是相亲!他只不过是嘴瓢了! 慕茗耳朵滚烫,万分庆幸面前的只是一个机器人,不会替他尴尬。 没一会儿,机器人小左又十分有礼貌地给他解释:“但也许是我理解错了。” 说着它还一本正经地送出了祝福:“祝你觅得良人。” 慕茗:“……” 他张了张嘴,正想解释一下,但想想机器人估计对他们人类复杂的情感关系没兴趣。 他又把嘴闭上了,默默地跟着小左去了孟老师的办公室。 出乎意料的,慕茗发现孟寻今天居然没有在办公室里边,反而是在走廊上等着他,对方坐在一张轮椅上,不知道在翻看什么资料。 他这位领导能走路,但身体看起来确实不大好,身边时常备着张轮椅,懒得走的时候就把轮椅当代步工具。 但凡这里有位地球中式家长,这行为在家长眼里绝对是“妈欠打”,但慕茗对此表示十分理解。 他离开地球的时候是2024年,那个年代的普通年轻人过得很惨,主业做牛马,副业做人,一天下来可能连睡觉时间都不够,更不用说锻炼健身。 这就导致大家都很脆皮,退休大爷大妈们一巴掌都能把他们给打趴下。 慕茗觉得要是街上同时出现共享单车和共享轮椅,后者在年轻人中的使用率估计会更高…… 收回思绪,慕茗又对领导坐在门外的行为感到十分疑惑,他和小左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孟寻察觉到他们来了,头也没抬,操控着轮椅带着他们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孟老师,您找我什……” 慕茗问到一半,孟寻突然偏了偏头示意他往里看,慕茗下意识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 他猛地顿住,另外一半的话瞬间忘了个一干二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办公室里头的情景。 第42章 孟寻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试过了,追踪不到,一点痕迹都没有,所以我们才会认定他是故意入侵。” 慕茗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会不会他的那个宇宙其实和黑盒是同一个?” “我们第一个排查的,很遗憾,这个可能性已经被排除了。”孟寻无奈道。 所以事情又走进了死胡同。 慕茗走到萧酌跟前,也没管孟寻同不同意,直接上手把萧酌的口枷给摘了。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靠得极近,萧酌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慕茗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影落进了对方的眼眶,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盯着那个口枷,问他:“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不是……我闲得慌?假死来旅游?” 莫名其妙的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还要被怀疑是大坏蛋,萧酌气急败坏: “我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再说我还急着回地球找弟弟呢,没工夫和他们玩什么卧底游戏。” “而且我当时引爆导弹的地方不是在黑洞嘛,说不定就像科幻片里经常演的那样,阴差阳错穿过了里边隐藏的虫洞,掉进了另一个时空。” 这话说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连机器人小左都抬起了头,表示可以接受: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我们无法验证。” “行了,就这样。” 孟老师身体不大好,闹了这么一通,他浑身都写着疲惫,挥了挥手,一锤定音: “慕茗,你相信他,我没法完全相信,毕竟他实打实毁了我6间禁闭室。” “既然你们都……” 孟寻觉得“睡”字有点烫嘴,改口道:“既然你们彼此都深入了解了,那这段时间由你带着他出外勤,就当是劳改了。” “我不同意!”萧酌气急,“劳改是什么鬼?我还怀疑是你们对我图谋不轨,把我拐到这来的呢。” 慕茗悄悄扯了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先别说话。 不过孟老师也不恼,反倒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容并不温和。 他看着萧酌:“你激动什么?算起来还是你占了便宜。慕茗正好要找你原本所在的宇宙,要是找到了你还可以沾他的光一起回去。” 孟寻敲了敲轮椅的扶手,悠哉道:“刚才听你说要回地球找人,如果你出外勤期间表现良好,我一高兴说不定还愿意顺手把你送回地球,送回你想要回去的那个时间点。” “……” 这诱惑确实巨大。 萧酌瞬间收了气焰。 * 他们俩最后是连人带盒被小左请出去的,因为孟老师看上去已经累得快睡过去了。 关门前,小左对着慕茗道:“先生不舒服,你可以先带这位新同事参观黑盒或者暂作休整,迎新仪式由双喜小姐安排,具体时间她会通知你们。” 说完它又扫了萧酌一眼,没话说,“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两人呆呆地看着那被无情合上的门板。 萧酌对自己莫名其妙被安排打起了工,还不被大领导及其身边红人待见的遭遇大为不满: “它对我有意见。” 慕茗无语地瞥他:“你想太多了,它只是个机器人,而且型号老旧,不会带有什么感情色彩。” “反正我觉得它就是对我有意见。”萧酌坚持己见,又扯了扯腕上的银手铐,“帮我解了呗?” “……差点忘了,我找小左拿钥匙。” 看见那两套“时尚单品”,慕茗叹了一大口气:“你说你那么冲动干嘛,6间禁闭室说毁就毁,难怪他们要拷你。” 看他抬手准备敲门,萧酌连忙把他拦下了:“钥匙就在那包装盒里,这捂嘴的和拷手的都是那机器人从盒子里现拿现用的。” 慕茗:“……” 等等……从“睡了么”包装盒里拿出来的? 慕茗惊了,那这手铐和口枷岂不是……情趣用品? 不愧是机器人啊,拿这玩意抓人也不觉得烫手…… 这下他是真的好奇了:“它拿这俩玩意抓你的时候,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萧酌忿忿地说:“我莫名其妙来到这,探查情况的时候,你们那个孟老师和机器人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吓得脱口一句‘我靠’,然后那机器人就把我拷了。” “……”慕茗怔住。就这? 仿佛看懂了他的表情,萧酌简直是找到了同频的队友,告状似的气呼呼道: “对吧!莫名其妙的,我就说它肯定对我有意见!” 慕茗无奈地从包装盒里翻出了钥匙,给他解开了手铐: “机器人都是可以设置指令的,而且它专属于孟老师,估计是以为你在对孟老师出言不逊,直接触发了它的护主技能。” 看人委屈得不行,张嘴还想继续吐槽,慕茗连忙抬手让他打住:“你就没别的问题?” 萧酌:“那问题可太多了,这到底什么地方?你不是应该在远征号上边吗?怎么会在这儿?刚才那个孟老师说的‘外勤’又是什么?还有……” 一个个疑问句砸得慕茗脑袋都开始疼了,他连忙打断:“行行行,我先带你去换身衣服,回头带你参观的时候回答你这些问题。” “也行。”萧酌从成功越狱到现在好像就忙忙碌碌没停过,他现在真的很想洗个热水澡。 “那盒子……” 第43章 慕茗指了那“睡了么”包装盒一下,光这么一下,他都觉得小脸通黄。 他使唤萧酌:“那盒子你自己抱走。” 萧酌“哦”了一声,俯身正要把盒子抱起来,鼻尖差点贴上了“睡了么”三个大字。 “……”萧酌突然想起了他们的初见。 这个大漂亮好像还把他当成情趣机器人来着! “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我们sh……” 那音节冲到舌尖他又咽下了,转了个弯改口道:“为什么要说我们一度春宵过?” “你嘴唇上下一碰,我的贞操就灰飞烟灭了!” “我只是说艳遇,又不是睡了就要结婚。” 看他怨念得都要蹲角落画圈圈,慕茗无语道:“而且吃亏的可是我,要不是我都信任你信任到都愿意和你‘一度春宵’了,孟老师哪会觉得你是好人,估计现在就把你发配到哪个宇宙去打工,赔他那6个禁闭室了。” 慕茗对这事看得倒挺淡,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而且又不是真的睡了,孟寻又从不跟员工八卦和深交,到头来知道这事的也只会有他们三个人和小左一个机器人。 一个小慌,平了6个禁闭室的账,他们赚大发了。 但萧酌不理解:“不是……一度春宵等于全然信任,等于我是好人?你领导的计算水平有够抽象的啊。” 慕茗一步一步给他推导:“如果不是全然信任,谁愿意坦诚相对?如果你不是好人,我俩都坦诚相对了,我还能全须全尾站在这?” “嘶——”萧酌快被他给绕进去了,仔细想想还真的有几分道理。 “行了,走吧。”慕茗往萧酌背上一拍,催他迈步,“虽然你名义上的贞操没了,但不用赔6个禁闭室了,你就偷着乐吧,哦对了,记得感谢我。” 萧酌:“那6个禁闭室看着挺普通的啊,能值几个钱?” “确实普通。” 慕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张张嘴给了他一记重击:“按你在地球上的货币单位来算的话,6间禁闭室,大概也就3千万人民币吧。” 萧酌:“……” 他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 原来“春宵一刻值千金”走的是写实风…… 萧酌突然觉得名义上的贞操丢了也就丢了,多大点事,他都二十九了,这有啥可矫情的…… 接下来的一路,他们走得很安静。 萧酌推着那个“睡了么”包装盒,走出了一种悲壮感。 就在慕茗带着人即将回到自己的套房门口时,双喜突然在通讯器上叫他。 【你们的强:听说有新人?孟老师让我组织个迎新仪式,你觉得这种风格怎么样?[图片][图片][图片]】 慕茗站定,点开图片瞅了瞅,直接两眼一黑…… 看他一张俊脸都要扭曲了,萧酌好奇地勾过脑袋也瞅了一眼。 只见那参考图片上,全是粉白色花束、花灯、气球、铺着餐布的餐桌、香槟色灯架和精致小蛋糕…… 萧酌沉默半晌,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艰难发声: “大漂亮,我觉得你领导可能是想让我嫁给你……” 第20章 慕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本以为自己会打个寒颤,谁知竟然没有。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双喜已经开始了她的第二轮输出: 【你们的强:听说新同事以后会和你一起出任务, 这还是咱黑盒第一次出现双人任务模式, 孟老师有要求你们在迎新会上唠唠感想吗? 【你们的强:有的话我给你俩准备一下正装?这样拍照的时候也能留下你们帅气的身姿, 有利于我们的公司宣传。】 慕茗脑袋上仿佛飞过一只拖着省略号的乌鸦。 太久没搞活动, 看得出来双喜很激动。但慕茗实在搞不懂, 一个入职流程神秘,甚至连大门都没有的公司,宣传给谁看啊…… 最后他还是拒绝了婚礼风的仪式和正装,趁萧酌不备, 直接抬手给人拍了一张照。 慕茗:“身高报一下。” 萧酌一下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就道:“1米87。” 慕茗深吸了一口气,羡慕得不行, 又起了让对方分他1厘米给他凑够1米8的幻想。 他把照片和萧酌的身高给了双喜,让对方帮忙送一套公司定制的司服过来。 忙完这些,他又点开刚拍的那张照片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酌18岁到29岁期间,只有“越狱”这么一件单调的事情进行过渡, 导致他的整体气场和感觉还余留着少年气, 这会儿汗涔涔的, 额发被他撩上去,看起来还像个刚打完篮球的男高。 慕茗带着人回到住宿区,他不知道黑盒会不会给萧酌分个房间, 只能先把人带到自己屋里。 萧酌进门的时候被这一室一厅的结构震惊了: “你们这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福利还不错的样子,管吃管住还管穿?” 慕茗点头:“最重要的东西都已经被公司拿捏在手里,福利待遇上对我们好一些那是必须的。” “?” 萧酌不解,公司还拿捏着员工的把柄?这到底雇佣还是勒索? 他的疑问还没被解答, 慕茗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是一个穿着浅粉色衬衫和黑色半身裙的姑娘,麻花辫从后脑勺一路梳到肩胛骨的位置。 对方站在门外,压根没打算进来,只是勾头往里看了一眼,看到萧酌时顿时乐了。 第44章 “哟!真人也很帅嘛!” 她一边把一套衣服放到了慕茗手里,又在那衣服上放了个新的通讯器,一边笑慕茗: “以后你俩出任务的时候多留点心,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别遇上个好色的外星人把你俩抓去联姻,回头我和大智还得去捞你们。” 慕茗站在门框边,恰好在两人中间,他指了指里头那位:“萧酌。” 又指了指外头那位:“双喜,黑盒的行政。” 双喜估计很忙,打了个招呼就要走了,她嘱咐道: “衣服试试合不合身,回头自己到衣帽室多领几件,通讯器你带他研究研究,记得加进我们的群哈。” 门一合上,慕茗拎起那套衣服,是印着黑盒logo的t恤和长裤,比他自己的大了一号。 他把衣服丢给了萧酌:“收收求知欲,先去洗澡。” 萧酌麻溜地直奔浴室,他从越狱到现在,浑身要么是灰要么是汗,走进慕茗这干净的屋子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拿着那套衣服挂上衣钩,指尖一顿,唰一下打开浴室门勾出个脑袋:“大漂亮!” 正在倒水的慕茗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水撒了一半,他皱着眉回头:“干嘛?” 萧酌脸颊有点发烫,声音都弱了下去:“没有内裤……” 这倒是慕茗疏忽了…… 他起身去到卧室,从衣柜里拿了新内裤给人送了过去。 萧酌纠结地接了过来,两手捏起这条纯色内裤的两边,左看看右看看。 慕茗眯着眼,悠悠问道:“想对我的新内裤发表什么点评?” “话说咱俩的尺寸能一样吗?” 萧酌说这话时也没多想,脸上的探究欲格外纯粹,仿佛是在研究什么震惊世界的大发现。 但慕茗怀疑他在内涵自己,额角都快和漫画里一样冒出个“井”字。 萧酌无知无觉,还在捏着内裤比划:“这玩意太勒人的话很难受的。” 慕茗没好气地手一伸,把内裤抽了回来:“爱穿不穿,不穿也行,待会儿出了门,你就说这叫‘君子坦蛋蛋’。” 萧酌:“……” 估计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萧酌瞬间老实了,连忙抢回内裤,一溜烟缩回了浴室。 * 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觉得自己是在完全安全的环境里,萧酌洗澡的时候难得放松,但凡这浴室里有个浴缸,他怀疑自己会在浴缸里睡过去。 等他出来时,发现慕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 他洗得浑身舒爽,擦着头发慢悠悠地踱了过去,凑到了对方跟前,这才发现慕茗是在玩双喜送来的那台新通讯器。 黑盒的位置并不在地球,是一个全封闭式的建筑,没有窗户阳台,更没有日升日落。 这里的白天黑夜由钟表划分,而非日月,所以在黑盒内部,常年需要亮灯。 这会儿客厅里点了几盏小小的壁灯,最大的光源是来自客厅沙发旁的落地灯。 慕茗知道他来了,也没动,继续垂眸看着手里的通讯器。萧酌站在旁边看他,看着看着,擦头发的手越来越慢。 之前在无忧市,命悬一线,所有人都忙着逃命,他只发现慕茗这人长得好看,一眼就能抓住人眼球的好看。 现在放松下来,才得以仔仔细细地看,萧酌发现他是越看越好看,这眉目如画的模样放女娲手里就是参赛作品,真是爹妈会生,人家自己也会长。 从他这个角度,萧酌还发现慕茗的右边双眼皮里,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落地灯是朦胧的暖黄色,像给这张脸镀了层柔光滤镜,可偏偏这颗红色的小痣格外妖冶。 抬眼时眼波似水,垂眸时一点红色显露,像从飘然袖口刺出了一把夺命弯刀,十分矛盾,十二分抓人。 萧酌不禁想到双喜说的话,如果他是对方口中的好色外星人,逮住了他和慕茗两个人,那他肯定选慕茗联姻。 “通讯器都帮你弄好了。”慕茗终于抬头,把通讯器递给了他。 萧酌猛地回神,差点扇自己一巴掌。 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接过通讯器仔细看了看,慕茗说这玩意儿只限于黑盒内部使用,长相和地球的智能手机类似。 慕茗:“取个id吧,” 萧酌:“嗯?” 慕茗:“就是网名。” 弄这个那萧酌可就感兴趣了,天知道他18岁之后就没接触过“网名”这种东西了,慕茗这么一说,他才终于有点自己还在人间活着的实感。 看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输入,慕茗没忍住叮嘱了一句:“那什么……现在都不用非主流的了。” 萧酌一愣,试探地问道:“就……那种火星文加上各种符号的?” 慕茗眨了眨眼,他发现萧酌和他年岁很相近,虽然来自不同的宇宙,但似乎这两个不同宇宙里,地球的时代进程很类似,连非主流和火星文出现的年代都对得上。 他郑重地朝对方点了点头。 萧酌撇了撇嘴,默默地把id栏上刚输进去的【↘青春de留白↙】给删了。 可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要怎样的网名好,于是不耻下问:“那现在流行什么样的?” 慕茗直接在自己的通讯器里打了几个字点击了发送,下一秒,萧酌手上那台通讯器的提示音就响了,他点开一看,发现还是一个5人群聊消息。 第45章 【就这:欢迎新同事萧酌。[撒花]】 就这? 萧酌皱了皱鼻子,慕茗的网名,就这?怎么念起来欠欠的感觉…… 很快,群里其他人也冒了泡: 【你们的强:欢迎欢迎!迎新仪式订在明天早上11点,大家准时来活动室啊!托新人的福,我们这次能吃纯正的大鱼大肉吃到撑了。[狂奔大哭.jpg]】 慕茗向他介绍:“这是刚才给你送衣服的行政,双喜。” 【aaa专业抛尸王总:欢迎萧酌!听说你俩要开始双人任务?可以啊,慕茗脱单了!】 “……”慕茗看着“脱单”二字一阵晕眩,忍不住开语音怒道:“这俩字是给你这么用的吗?” 萧酌倒没注意“脱单”的事,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aaa专业抛尸王总”的id上了,他皱着眉头,指着这id问道: “你们这是高危行业?怎么公司内部还专门设立了殡葬专业的员工啊?” “这是传送室的王若愚,你也可以叫他王大智。” 慕茗说:“因为我们每次出任务的地点很随机,大家调侃他每次传送我们都跟抛尸一样,他就直接改成了这个网名。” 萧酌心道那得有多随机,才能让取名的艺术这么通地府。 他正寻思着,群里又跳出来一个人。 【灭门小说阅卷组组长:欢迎。】 短短俩字,用句号规规矩矩地结了尾,配上这个id,有种李莫愁在和他们聊天的感觉…… 萧酌疑惑道:“这又是谁?好高冷的样子。” 慕茗:“是个女生,叫曼菲,技术部的,她话是比较少,但不难相处。” 萧酌点了点头,群里所有老员工都出列了,他也不好意思不冒泡,匆匆在id栏里打了两个字,披着热腾腾的网名就出来营业了。 【咋滴:大家好大家好,我叫萧酌,多多指教啊!】 慕茗盯着那个id沉默了半晌,怎么说,莫名有种和自己的网名是一对的感觉。 就这?咋滴?挑衅感拉满,接连出现的时候可能会被人拉出去打。 大家估计挺忙的,在群里聊了几句就渐渐消停了。 萧酌翻了一下群成员名单,奇怪道:“没有加你们那个孟老师?” 慕茗耸了耸肩:“这是员工群,谁会想不开把领导拉进来?让人进来围观大家作死吗……” 萧酌明白了,虽然他还没上过班,但是他上过学啊,当学生的都难免在背后蛐蛐自己的班主任两句,别说打工的牛马了。 * 两人捣腾完那个新的通讯器,萧酌又连喝了三大杯白水,才舒爽地呼了口气,整个人都软趴趴地陷进了沙发里。 两个人默契地并排窝在沙发里发呆,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浪费着时间。 慕茗微微阖上了眼,总觉得此刻有种陌生却熟悉的感觉,好像在久远的岁月里,他也有过这么一刻。 ——那时候的他应该是靠在一张硬沙发上,窗外是盛夏的午后,蝉鸣聒噪,他的身边坐着另一个人,和他一起吹着老旧的电风扇,安静地发着呆。 他依旧看不清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只知道那时的他们很年轻,骄阳一般的年纪,还没被社会磋磨,也未经死别的凄苦,以为自己还有长到看不见头的一生可以浪费。 慕茗完全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的意识逐渐下沉,好像这样就能逆转时间、跨越生死,回到那一个普普通通的盛夏午后。 “那个孟老师说让我跟着你出外勤,是什么意思?你们的工作内容到底是什么?” 萧酌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惊醒了慕茗即将沉浸其中的美梦,一缕神魂最终还是落回了现实里,慕茗恍惚了一瞬,不禁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萧酌,他俩在无忧市已经同生共死了一次,眼下这位搭档对他来说只有八成新。 换成以前,他绝对不接受双人任务模式,但黑盒出了这么一次传送意外,差点让他连小命都丢了,他突然觉得有个搭档好像也不错,真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有人能照应一下,确保他将来能活着回地球殉情。 慕茗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正式开始了对新搭档的入职培训: “黑盒的主营业务就是标记不同的平行宇宙,我们俩的工种叫‘标记员’。” “首先,曼菲的工作是找寻存在的平行宇宙,进行初步的定位,她会把坐标发到王大智的传送室,然后王大智会把我们这些标记员传送到这些新发现的平行宇宙里。” “我们每到一个新宇宙,就会打出浮标进行标记,方便黑盒后续的追踪和探测。所以这工作说简单确实也很简单,但有时候会刷到地狱级别的副本。” 慕茗眯着眼回忆起了某位倒霉蛋的经历: “我记得之前有个同事,被传送到了那个宇宙的未来时代,还十分不巧,遇上了两个星球的大战。” 萧酌瞳孔地震,光是代入一下,都想要捂头尖叫…… “那遇到危险不能立即返航吗?” “我们返航黑盒的跃迁工具需要24个小时才能蓄满能量。” “……”萧酌有点想跑路了,这特么是在拿命上班啊,什么档次,也配拿捏他的小命? 想是这么想,但萧酌更好奇那个同事的后续: “你那同事……现在是躺盒里了吗?” “不至于。”慕茗笑了一下,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妥,赶紧拉平嘴角。 第46章 “他趁乱混进了人类那边的外交队伍,在中立区的小行星上和敌方的大章鱼们谈和,足足握了880只触手,终于熬满24个小时返航了。” 萧酌听得忍不住吞咽了一口,这么多大章鱼,在战火纷飞里还不成现成的铁板烧? “所以黑盒到底拿捏了你们什么把柄?” 都坑成这样了还愿意卖命呢? 慕茗突然沉默了下来,眉眼间的轻松瞬间没了踪迹。 良久,他才开口:“记忆。” 萧酌愣住,嗑巴道:“你们……不会也和我一样被洗脑了吧?” 嗯,字面意思上的洗脑。 可慕茗摇了摇头:“你是被洗了个干净,黑盒不一样,这公司有一种技术,洗记忆洗得极其刁钻。” 萧酌追问:“怎么个刁钻法?” 慕茗一顿一顿地点了点自己的心脏:“它能识别出你的心魔,保留基础记忆的同时,模糊掉你最重要的记忆。” 见人还是不理解,慕茗解释道: “就拿我来说,我的记忆是不完整的,我现在完全记不起我男朋友的长相、声音和名字,但是我和他的过往、人生里所有和他有关的一切,并没有忘得一干二净,而是被洗得模糊不清,不仅如此,黑盒还保留了我对他的感觉。” “爱、怨、想念、遗憾,还有我和他在一起时的喜悦和感动。” 萧酌听得直皱眉,这年头的公司为了抓人上班,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这黑盒和无忧市,各有各的奇葩。 “可是……想念和遗憾终有一天是会被磨平的,如果有一天你们觉得‘忘了就忘了吧’,那黑盒不就没法套住你们了?” 慕茗苦涩地笑了一下:“你为了回家和你弟弟团圆,越狱了11年,还被洗了那么多次记忆,你有想过‘忘了就忘了’吗?” 萧酌顿时噎住。 的确,这么多年了,哪怕他的记忆被洗得只记得自己有个弟弟在地球,哪怕他清楚他可能再也回不去那个时间点,他也一次都没想过从此忘记对方。 他不言,慕茗却看懂了他的神情,这也是慕茗为什么那么快就接受了萧酌会成为自己搭档,归根结底,他们俩算是同一类人。 “残缺的总是最难忘的。” 慕茗微垂着眼眸,露出右眼皮上那颗小小的红痣,“越是想不起来,就忍不住越要去想,越想,就越放不下了。” 萧酌:“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长情。” “所以,黑盒还拿捏准了人性。” 慕茗轻笑了一声:“正式入职之后,黑盒会放一段我们入职前的录像,里边的我们说:被模糊掉的那部分记忆里,藏着我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即便有员工动了‘忘了就忘了吧’的心思,他最终也很难付诸行动,因为他会忍不住地想,万一那被模糊的记忆里,有能让他过得比现在更好的东西怎么办?” 萧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倒不假,在信息有缺失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不敢赌。 就像一个人如果现在过上了百万富翁的生活,他也不一定敢放弃那段模糊的记忆,因为他会忍不住想,万一那段记忆里,有一个亿的彩票中奖号码怎么办? 无忧市的市民为了得到几个小时的休假时间,能自愿加班和聚众群殴。黑盒的员工也能为了拿回一段记忆,而自愿卖命。 想是想通了,但萧酌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他坐立不安,烦躁得起身走来走去。 半晌,他硬着头皮问出了口:“你们不会也是连工资都没有吧?” 萧酌觉得慕茗要是真的说一个“是”字,他今晚就想办法跑路。 那个孟寻说,一高兴说不定会顺手把他送回地球、送回他想去的时间点,但他觉得那个孟寻就没有高兴的时候! 别回头不仅不送他回家,连工资都不发,他才不要做这种大冤种。 慕茗倒没有直接回答,转了转眼珠子,反问道:“你很需要钱?” 萧酌严肃点头:“我挣钱有大用!” 慕茗:“什么大用?” 萧酌:“忘了。但我的直觉不会错,我总觉得我需要赚大钱急着做什么事。” 啧!萧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好像和黑盒的员工们落入一样的境地了。 果然慕茗说的没错,残缺的总是最难忘的,这黑盒在拿捏人方面确实有点东西。 “行了行了,放过你头发吧。” 慕茗心道果然是没有被地球的职场环境霍霍过的人,没经历过脱发的苦,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的秀发。 他还在地球上班的那段时间,压力大的时候也掉发,但好在他头发多,又有美人尖,没有品尝到“发际线后移”和“整体发量锐减”的苦。不过每回看到掉落的秀发,他还是会觉得心脏抽疼。 这种无聊又不愉快的回忆,黑盒倒是半点没给他洗…… “黑盒除了包吃包住包衣服,在我们结束所有任务的时候,还会给出三项报酬。”慕茗解释道。 一听有报酬,萧酌眼睛都亮了:“哪三项?” 慕茗伸出指头给他数: “恢复完整的记忆。” “回到自己所在世界的时间点,让我们实现财富自由。” “让我们看一眼想见、但再也见不到的人。” “财富自由”四个字震耳欲聋,仿佛从天而降四个大馅饼,砸得萧酌眼冒金星。 第47章 这年头居然还有依靠打工实现财富自由的!!! 他觉得他又可以了,他将会是黑盒最优秀的员工! 欣喜若狂了两分钟,他又冷静了下来。他没忘记在无忧市的教训——宇宙处处是火坑。 他不禁问道:“靠谱吗?现在出外勤的标记员只有我们俩,所以你之前的同事都完成任务回家了?你跟他们打听过没,到底有没有财富自由?” “前两项倒是都兑现了,不过……” 他一个转折差点没把萧酌吓死。 慕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接着道:“不过有一回我偶然撞见了一位‘毕业’的老同事,当时她从曼菲的办公室出来,说是黑盒刚刚给她兑现了第三项报酬。” “她见到了她心里那个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人,但奇怪的是,我觉得她好难过。” “这很正常吧。”萧酌皱眉道:“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面了,能不难过吗?” “不是,你代入一下,如果是你,你又见到了再也见不到的那个人,你的情绪大概率会是震惊、欣喜、不舍和遗憾交织。但她不一样,我感觉她的情绪特别微妙,就好像……” 那是很久之前了,但慕茗一想起那个同事的神情,还是觉得无比怪异:“就好像老天对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萧酌不在现场,他想象不到,“那你没问问她?” 慕茗摇头:“她当时已经很崩溃了,我就旁敲侧击问了曼菲和双喜,但她们都说那是黑盒的机密。” 神秘的公司果然都有这样那样的秘密和传说,两人盘起腿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好半天慕茗都没听到旁边的动静,扭头一看才发现是萧酌的体力和脑力彻底告罄,靠在沙发背上昏昏欲睡。 他从卧室里拿出张毛毯给人准备给人盖上,哪知毛毯刚碰到萧酌,那人就猛地被惊醒了,一把捏住了慕茗的手腕。 或许是越狱多年,萧酌的警惕性挺强,睁眼的瞬间甚至没有迷蒙的状态,一秒就完全清醒。 看清楚来人,萧酌松了口气,一时间感慨万千:他居然真的安全了。 慕茗轻声道:“困就躺下睡吧,这沙发也够大,回头让双喜给你安排一套宿舍。” 萧酌点点头,抱着毛毯顺势躺下了,那鹅黄色的毛毯绒绒软软的,他没忍住蹭了蹭。 其实从刚才进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慕茗好像很喜欢鹅黄色,屋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是这种颜色。 萧酌觉得如果一个人的灵魂有颜色,他想象中的慕茗应该是深海冰川的蓝色,可偏偏这人最喜欢的温暖可爱的鹅黄。 他不由笑了笑,这种反差就跟这人眼皮间的那颗小红痣一样有意思。 被惊了一下,困意飞走了大半,萧酌又不禁担忧起来:“话说你还有多少任务?别到时候你也离开了,那就剩我一个人当大冤种了。” “没那么快,而且我还要等王大智筛出无忧市所在的宇宙,把你送回去,然后去找小伍。” 一说到小伍,慕茗心里的自责和愧疚又上来了。 萧酌叹道:“也是,我俩都消失了,答应好小壹的事情没做到,这么大个摊子还全落在了林小山身上……” 光是这么想想,萧酌觉得自己睡到半夜都要醒来骂自己一句“真不是东西啊”。 “当时骗小壹说,小伍是‘生病’的前兆。” 慕茗烦躁道:“现在好了,本来小伍没问题的,这下是真的‘生病’了,我答应帮人家‘治’的,也没做到。” “啊?”这话把萧酌说懵了,“你和林小山当时说的‘病’不是爱情吗?可小壹是小伍的亲哥哥啊。” “感情上的事其实都是类似的。”慕茗仰头喝了口茶,喝出了借酒浇愁的架势。 “如果是你,你亲眼看着你弟弟死在自己面前,你什么感觉?” 萧酌张了张嘴,好半晌,才从这种并不美好的假设中回过了神。 什么感觉?他突然想起了慕茗当时在小货车上的一句话。 一颗心碎掉的感觉。 萧酌躺在沙发上,看慕茗放下水杯就要给他关灯,可这个话题勾起了他另一方面的无限好奇。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慕茗,你男朋友……是怎么离开的啊?” 慕茗眼睫颤了颤,关落地灯的手一顿,好半晌,萧酌才听到他的声音: “记不清了。” 萧酌看着那落地灯旁边的身影,单薄又孤单,他站在光外,浑身像被笼上了浓重的哀伤。 “我只记得是很严重的意外事故,我甚至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 听他的说话声都带上了哽咽,萧酌急得一下坐了起来,他不理解,也想不通,只是发现自己好像特别害怕慕茗哭。 可不等他安慰,慕茗突然看着他笑了一下:“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和你一样大。” 萧酌怔了怔,和他一样大?那就是比慕茗大了一岁。他又想起当时在无忧市,慕茗说过自己是和男朋友一起长大的。 “你们是竹马?” “是啊。”慕茗嘴角的笑容没落下,可眼睛却红了,“我在上小学之前就认识他了,我们说好考同一所大学的,可最后连高中毕业照都没来得及拍一张,他就走了。” 萧酌不记得这个话题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等他回过神时,慕茗已经回卧室了,整个客厅只剩下两盏壁灯亮着暖色的微光。 第50章 慕茗:“……” 看他愣住,萧酌在跑步机上笑得露出了小虎牙,一脸得意: “怎么样,猛男的时尚单品是不是贼带劲儿!” 确实带劲儿,直到今天,慕茗看到萧酌奔跑的身姿,脑子里都会下意识地为他配上那首甜甜萌萌哒哒的bgm…… * 看他们来了,曼菲收起了自己心爱的灭门小说,开口道: “我和王若愚把传送机修复好了,不过还是要预防出现和上回一样的意外,这次你俩就先带上双喜。” 慕茗不理解多带个人有什么好处:“三个人?那要真出了意外岂不是一锅端了?” 王大智解释道:“加班加点给她整了个追踪器,真有万一,她可以带你们俩强制返航。” 萧酌觉得这主意不行:“那把追踪器给我和慕茗不就得了,非要把人姑娘带入险境。” 可王大智和曼菲都坚持,王大智劝道:“当前路未知的时候,三个人手里有返航工具,比只有两个人手里有返航工具靠谱得多。” “行了,别磨叽了。”双喜迈上了传送台,催促道:“我又不是没出过外勤,经验可比你足。” 新手只有服从安排的份儿,萧酌只能默默接受。 眼看慕茗把装有“浮标”的手环戴到了手腕,他那点好奇心又冒出了头:“话说黑盒标记那么多平行宇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回应他的只有仪器的嗡鸣声。 到了这种份儿上,一般人都会自觉闭嘴,但萧酌显然不是一般人,他并不觉得脸皮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你们干嘛不说话?不会和科幻电影里一样,压榨着员工的劳动力,背后在偷偷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萧酌越想越觉得可能,迈上传送台的那只腿一下收了回来。 “绝对不谋财也不害命。”双喜叹了口气道,“再多的我们也不知道了,不过有这技术对你来说是好事啊,说不定哪天我们真的就顺手把你这位迷途浪子给送回家了呢。” 马上就要出发了,萧酌半信半疑地被慕茗拉上了传送台。 就在曼菲和王大智敲打着操作台输入程序的时候,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们一定会被传送到人类社会对吧?” 王大智专注着程序,头都没抬:“我们的传送机是能识别传送者的生物特征的,匹配到的目的地大概率是人类社会。” 大概率? 萧酌心都凉了:“那小概率呢?而且……万一我们被传送到的地方,人类已经灭绝,蟑螂统治世界了怎么办?” 慕茗被他这假设说得一阵恶寒,甚至有点想吐。 王大智的脸也扭曲了一下,半晌,他万分同情地看向他们,沉痛道: “那就努力苟满24小时,无论如何,你们可千万别和蟑螂联姻。” 然后他就收获了三张臭脸,毕竟他这话说得比骂得还脏…… * 传送的过程并不刺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萧酌就发现眼前已经换了一番天地。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身边,发现慕茗和双喜都在,这才松了一口气,紧张感悉数消散,新奇立刻占据上风。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 一阵熟悉的仙乐撞进他们耳膜,听着就特别吉祥,萧酌更开心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们仨被传送在了一条空荡荡的小巷,周围的居民楼普遍都是四五层楼高,一楼用作商铺,街道上还有不少小贩,吆喝卖着各种吃的用的,街上人声嘈杂,偶尔插进几声摔炮的声响。 萧酌兴奋地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街上除了卖菜的,还有不少卖春联、红包、红灯笼和柚子叶的! 这是……过年了!!! 萧酌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他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觉得整个人都要升华了。 他们的“aaa专业抛尸王总”不仅给他们开了个人类社会的盲盒,还把他们送到了地球,甚至还是那么喜庆的节日! 天知道萧酌已经11年没有过过春节了,他现在兴奋得恨不得撒丫子狂奔! 滴—— 身后传来一道轻微机器音,萧酌回身看去,发现是慕茗把手环上的一颗球形浮标放了出来。 那颗浮标在他们头顶盘桓片刻,“咻”一下飞走了。 与此同时,慕茗的手环上跳出了几行信息: [标记成功] [当前宇宙编号:2023号宇宙] [当前坐标:太阳系第三颗行星——地球] 慕茗舒了口气,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咱们这回运气不错,不仅安全落地了,还落到了地球。” “领导!”萧酌笑容灿烂地扶上了慕茗的肩膀,一声“领导”叫得响亮,那嘴跟抹了蜜一样。 “不是说要待满24小时才能返航吗?咱们过年去呀!我要吃豆浆油条饺子肠粉糯米鸡。” 看他一个1米87的大高个儿却高兴得跺脚,跟那个小鸭子表情包似的,慕茗一下就乐了,却压下涌上胸腔的笑意,故作严肃:“不行。” 萧酌立马就不服了:“为什么?!我已经11年没呼吸过地球的空气了。” 慕茗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苦恼道:“因为咱们没钱。而且你不冷吗?我们现在连买外套的钱都没有。” 这会儿是冬天,但他们从黑盒过来的时候,还穿着普通的t恤和休闲长裤。 第51章 刚才太兴奋没有察觉,眼下被慕茗一提醒,好巧不巧,一阵妖风还正好从他们所在的巷头吹了过来,给他们吹了个透心凉,三个人齐齐哆嗦了一下。 开朗的萧酌一下就不开朗了,身体却下意识挪到了慕茗跟前,替他挡住了那阵冷风。 他幽怨得快要蹲地下画蘑菇:“那我们要挨24小时冻吗?黑盒连出差经费都不批?” 慕茗看他委委屈屈的样,和双喜对视了一眼,双双笑了出来。 萧酌不满地看着他俩,左眼写着“哼”,右眼写着“笑什么笑”。 慕茗在自己的手环上点了一下,转眼间,他的手里就多了一小块玉。 他解释道:“浮标弹射出去后会自动收集这个世界的信息,识别这里的货币和可以用来交换的物品。” 他捏起那块玉放到了萧酌手上:“从古到今,玉都挺值钱的,去找个寄卖行把这块玉当了,负担我们24小时的消费绰绰有余。” 消失的笑容瞬间又回到了萧酌脸上。 * 街上的人忙忙碌碌地采购着年货,只有一些中学生模样的人奇怪地看着他们,目光移到他们的短袖上时还露出了一丝崇拜,恨不得有样学样,把耻辱的秋裤给脱下扬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元景”的小乡镇,无论是房屋建筑还是交通都很质朴,但不大的国道上跑满了各类车牌的私家车,估计是外出上班的人都回老家过年来了。 他们仨这回运气确实不错,刚出巷子,发现对面就是一家寄卖行。 钱一到手,萧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一家服饰店,没有任何的思考过程,直接拿起了一条秋裤。 慕茗看着他丝滑的动作,心里冒出了一丝恐惧,才29岁就开始自觉买秋裤了吗?难道自己再过一年也会变成这样?太可怕了……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下一秒——萧酌直接把那条秋裤递给了他。 慕茗:? 他一脸抗拒,可萧酌不由分说把秋裤挂在了他胳膊肘上,绷着一张脸,十分老干部道: “穿上,预防老寒腿从青少年做起。” 慕茗觉得自己被下了降头,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到换衣间把秋裤套上了…… 出来时另外二位已经全副武装,各自穿上了新外套,萧酌敞着蓝色的棉服,一看见他就抱着一堆东西跑了过来。 这人手法利落,还莫名的熟练,慕茗一个不留神,就被套上了鹅黄色的棉服和米白色的围巾,萧酌甚至还想把一个猫猫暖耳罩戴他脑袋上。 慕茗吓得连连后退:“你当自己在玩换装游戏吗?” “超可爱的好嘛!” 萧酌时隔11年再回地球,离奇的兴奋,一边劝着,还一边拿出个小老虎暖耳罩戴自己脑袋上,当场展示能有多可爱。 “这里是南方,冬天的冷气都是魔法攻击,必须360度无死角做好保暖工作,双喜你觉得怎么样?” 双喜正试着一个兔子暖耳罩,闻声回头看了慕茗一眼,竖起了大拇指。 审美被认可,萧酌露着小虎牙骄傲地扬了扬脖子,对慕茗道:“你现在只要从这里走出去,就是整条街最靓的仔。” 然后他们差点成了被围观的猴…… 这种十八线小乡镇,一般老年人居多,这个年龄阶段的居民审美会不知不觉地左右着整个乡镇的风格,这种风格通常会趋于保守。 比如这里,即便是在春节这种喜庆的日子,大街上的人们基本都还穿着冷色系的衣服,简朴又低调。 所以当他们穿着颜色鲜艳的外套,头戴巨可爱的暖耳罩走在人群里时,就显得格外突兀,突兀到每一个路过他们的人都必定会看他们一眼,然后和自己的同伴嘀嘀咕咕。 慕茗被看得社恐症都要犯了,悄咪咪把围巾往上扯了扯,挡住了自己半张脸。 然而他旁边这位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羞涩”,坦然地迎着各路目光,咧着嘴露出洁白的牙,笑得比街边音响里的《恭喜发财》还吉祥,脸上写满了“老子就知道自己帅翻了”的自信。 * 他们找了一家热闹的早餐店,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点餐,几个大叔大婶就勾着脑袋来搭讪了。 “小帅哥挺面生啊,住在哪家呀?”一个大婶看着慕茗和萧酌满意得眼睛都快冒出花来。 萧酌刚张开嘴,慕茗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低声道:“悠着点,说媒来的。” 上回在地球还是水灵灵的18岁高中生,这会儿就要被说媒了,萧酌心里感慨万分。 他笑眯眯对着那大婶道:“哦,我刚从隔壁县的派出所出来呢,我媳妇为了哄我,特地带我来这儿走走散散心的。” 大叔大婶们笑容顿时僵住,一大叔颤着声问道:“你、你犯什么事儿了?” “一群傻逼想欺负我媳妇儿,我一个不小心把他们全送进医院了。” 萧酌揣着手,乖巧地坐着,“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这么不经打,还敢那么嚣张。” 大叔大婶们:“……” 大婶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将视线转向了慕茗,目光中透着无限的期待。 可她的话还没问出口,慕茗突然往萧酌身边挪了挪,微笑道:“我就是他媳妇儿。”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反正他们也只待24小时,想怎么浪就怎么浪,这种扔下“炸弹”就跑的感觉真的很爽很刺激。 第52章 他说得坦然,萧酌也一秒反应过来接住了戏,点点头和慕茗贴住了胳膊,两人嘴角挂着笑,当着一众人的面幸福成了一张结婚照。 第22章 一套丝滑小连招, 直接把保守了一辈子的大叔大婶们给干懵了。 咚—— 两碗米粉突然被人重重地扔到了桌上,滚烫的汤汁撒得到处都是,要不是慕茗他们三人反应飞快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一身的新衣服估计都得遭殃。 慕茗冷冷地甩了来人一记眼刀, 发现是个系着围裙的胖子, 满脸横肉, 一双单眼皮小眼长得刻薄, 看向他和萧酌时眼里是藏都不藏的嫌恶,但被慕茗一瞪,这胖子又被吓了一跳。 “看、看什么看!”胖子挺了挺胸,抻着几乎看不见的脖子:“我们店里不欢迎你们这种有病的人!” 慕茗眯了眯眼睛, 悠悠地重复:“有病的人。” 有几个大婶皱着眉劝说那胖子:“小张, 这几个都是外来的客人,你不要这么凶嘛。” “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女人还不是看脸下菜。” 那胖子莫名其妙发起了火:“就跟李巷那神经病, 供着个死人那么恶心的事,你们还说他是深情,都是脑子有病!” 大过年的,大婶们乐呵呵地来吃个早餐还被人骂了, 谁忍得下这口气, 叉着腰就准备对骂。 哪知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个老太太, 眉眼跟那胖子有八分相像,挡在那胖子跟前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谁敢欺负我儿子?!” 现场弩拔弓张的气氛顿时灭了一半,人群中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走吧走吧, 小心待会儿那死老太婆又捂着心脏往地上一坐开始讹人,快过年了,钱被他们家讹了那才叫晦气。” 双喜看了他俩一眼,萧酌会意, 带着慕茗起身往外走。 慕茗并没有抗拒,只是视线一直落在那胖子身上。 他发现那胖子躲在他妈的身后,眼周通红,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整个人都在发着颤,还神经质地摩挲着自己的身躯,好像怕被什么东西沾上。 “李巷那狗杂种,肯定是在用什么歪门邪道在续他那死相好的命……” 离开前,慕茗听到那胖子对他妈说了这么一句。 * 早餐店的小插曲很快被抛之脑后,萧酌为了在24小时之内玩个尽兴,开始了特种兵式的地球一日游。 到下午三点半的时候,慕茗已经眼睁睁地看着他吃了四顿,摔了六包摔炮,跟在大妈后面跳了三支广场舞,恨不得连被扔在路上的鸡蛋壳都一个个亲脚踩碎…… 眼下,他们又在人挤人的市场上买了一堆好吃的。 他们在其他店里看过了日期,发现今天并不是春节,离过年还有三天,所以大家都忙着置办年货,免得年三十那天店铺关门,一大家子人喝西北风。 慕茗跟着萧酌避让着来往的人,明明已经这么小心了,一个人却急冲冲地朝着他逆向而来,对方粗鲁地撞了慕茗一下,随即挤进了人群里。 那个人用了十成的力,慕茗一下没反应过来,连对方的模样都没看清,便整个人朝后倒了下去。 一旁的萧酌眼疾手快揽住了他,魂都差点吓飞了,这人山人海的,要是摔下去了,非得被踩伤不可。 他扭头就想呵斥那人一句,但只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背影,耳朵上还有两根黑绳,估计是戴着口罩。他张嘴还没来得及输出,对方却已经隐匿进了人海里不见踪迹。 “没事吧?”他理了理慕茗被撞乱的围巾,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慕茗估计也被吓了一跳,对萧酌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是乖乖地摇了摇头,脑袋上的猫耳一颤一颤的。 萧酌心有余悸,东西也不买了,带着队友们进了一家奶茶店消磨时间。 吹着店内的暖气,双喜舒适地伸了个懒腰,问对面那位丝毫没有倦意的狠人:“你到底有多久没被放出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萧酌直接一记反问:“你不是行政么?怎样还要跟着我们外勤人员出差啊?” 双喜呵呵一笑:“小老弟没上过班吗?任何你想得到的和想不到的工作内容,都可以被老板划分在行政岗里。” 慕茗吸了一口奶茶,偏过头看着开心到浑身都要冒小花的人:“玩得尽兴么?” 眼看24小时越来越近,萧酌蔫巴巴地瞅了他一眼。 “如果我说没有,可以再玩几天么?” 慕茗点点头:“那就再玩几天。” 双喜:“哈???” “真、真的吗?”萧酌狂喜。 他发现慕茗对他是真好,之前他引爆武器库的时候,会为了他和一个ai吵架,现在又为了他愿意延长出差时间。 “领导,你这么照顾我,整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萧酌独自傻乐,不知道是不是奶茶店暖气太足,他怀疑自己的脸都泛起了高原红。 “你不要脑补那么多……”慕茗无语凝噎,“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 那份顺着血液循环即将跑遍全身的“感动”被紧急叫停。 萧酌和双喜顿时愣住。 慕茗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可五根手指上空空荡荡。 “我的跃迁环被偷了。” * 在萧酌来到黑盒之前,大家都是单独出外勤,所有人的返航工具都是挂在脖子上的吊坠。 第54章 “我就是觉得特别奇怪, 我被撞到的时候,外套口袋里放着好几百现金。” “一分不少。”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了现金的一角, 又揣了回去,“年前小偷都要拼业绩,但那个人没拿我的钱,反而拿了外表朴素的指环, 为什么?” 黑盒在设计跃迁工具的时候, 都会故意设计得很朴素, 这样员工在出任务时才不会招人眼球。 包括慕茗和萧酌的跃迁环也是如此,外表就是一个灰扑扑的指环,街边的地摊上10块钱就能买一整盒的那种样式。 更别说这指环还是戴在手指上的, 偷东西的人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注意,可这人偏偏铤而走险只偷走了指环,实在不合常理。 “对啊!除了我们, 谁也不知道这指环有大用,那人为什么这么精准偷了指环?” 萧酌摸着下巴思忖半晌,一个猜测突然跳进了他脑子里: “会不会是黑盒有其他员工流落在这里回不去,看见我们之后偷偷跟踪,然后偷走了跃迁环?” “不可能!” 双喜眉头皱得死紧,拿出自己的职业素养保证: “黑盒所有的人事调动都是经了我的手的,我能肯定,之前的员工都完成任务回家了,现在在职的外勤标记员,就只有你们俩。” 他们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慕茗提议先找个旅店住下。 然而周围都是居民楼,他们只好就近找了个网吧老板问了一嘴。 那网吧开在一栋居民楼的一楼,大厅里摆着五六排电脑,大红色的塑料椅子已经磨损得泛白。 寒假本应该是网吧的旺季,奈何马上过年,各家各户的家长也陆陆续续休假了,个个看孩子看得严,所以里头只有零星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在键盘上厮杀。 门口就是柜台,一个中年大叔歪歪扭扭地瘫在椅背上玩蜘蛛纸牌,听到慕茗他们的询问,这大叔的目光依旧黏在屏幕上,好半晌才懒懒地瞥了他们一眼,要死不活的蹦出一句: “旅店?没有。” 萧酌追问:“那有什么地方可以暂住几天的?” “没有。” 那中年大叔几乎是用鼻孔哼出俩字,说罢,他的目光又在慕茗和萧酌两人身上打了几转,操着口音说道: “不过我可以发发善心,让你们在我的网吧里坐一晚,给个500块就行了。” 一个小破网吧敢要价五百,慕茗都听乐了。 “瞧瞧,这地方真是民风淳朴。” 慕茗对萧酌和双喜笑道:“快过年了,老伯明明可以直接上街抢劫的,他还非要送人上一晚上网。” “你他妈叫谁老伯?老子才45岁!”大叔拍桌而起,把桌上的保温杯都吓得蹦了两厘米高。 他手指在慕茗和萧酌跟前划了两道,语气里难掩嫌恶: “两个不要脸的同性恋,呼吸过空气都有毒,回头我买消毒水杀毒都不止五百,好心收留你们一晚,还敢在老子面前阴阳怪气。” 双喜直接就呛了回去:“嘴那么臭是刚吃完屎吗?想坑我们五百块去医院洗胃是吧?” “你一姑娘家家的嘴怎么那么毒!” 那大叔又一拍桌,保温杯又跳了一下,“我劝你离这种不检点的同性恋远一点,他们脑子有问题,跟他们待久了你怎么嫁得出去!” 慕茗认出了这大叔,他记得早上在那家闹得不愉快的早餐店里,这大叔就坐在他们隔壁桌。 “老伯,你不会是在担心自己被同性恋看上吧?”慕茗冷静地抛了个炸弹。 那大叔一下僵直了背,眼神到处乱瞟,一张嘴支支吾吾都快不会说话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他妈放屁!” 慕茗静静地欣赏着大叔破防,鼻子里哼出一声嘲讽的笑: “那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就你这模样,哪怕再年轻个二十岁,别说同性恋了,猴来了都看不上你。” 他刚说完,大叔还没来得及跳脚,网吧里头走出来个大婶,脸上带着怒气,估计把刚才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十成十。 慕茗丝毫不慌,直接书接上回持续输出: “也是难为大姐了,那么标志一人嫁给了你这歪瓜裂枣,看个店都要死不活把客人往外赶,一点赚钱疼老婆的觉悟都没有。” 左一声“大姐”,右一句“标志”,把大婶说得眉眼舒展,直接调转火力对准了大叔,恨不得把从出嫁那年到现在受过的委屈都当着他们三个“青天大老爷”的面哭诉一遍。 萧酌站在店门口,震撼成了一尊雕塑。 他原以为慕茗和双喜应该是会有包袱的那类人,没想到“素质”这玩意儿,他们说放下立刻就能放下,精神状态遥遥领先。 听他们骂别人,都给他听爽了。 那大叔对外重拳出击,对内唯唯诺诺,听到大婶一通抱怨,屁都不敢放一个,拉着张脸甩下一句: “那就去跟李巷住,反正他们是同一类人,臭味相投,别来祸害我们其他邻里街坊。” 大婶怒瞪了他一眼,大叔“哼”了一声,骂骂咧咧进屋了。 待他的身影彻底从眼前消失,大婶顿了顿,回过头不好意思地看向他们: “其实他说得倒不错,你们可以去和李巷住。” 说完她又慌忙补充:“不是大姐对你们有意见啊,是我们这小乡镇也就只有过年热闹些,所以没人做指定亏本的旅馆生意。” 第56章 “我家就在隔壁,我就说吧,正好赶上给你们开门。” 李巷越过三个差点把魂烟都给吐出来的人,乐呵呵地把小三轮停在了一颗柚子树旁,开始把年货一件一件往下搬。 慕茗他们立马冲过去帮忙。 李巷摆了摆手:“不用忙活,你们是客人,这点东西我自己搬得动。” “没事。”萧酌干巴巴道:“忙点好……” 他们急需忙点什么,来冲散自己的胡思乱想。 *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进了李巷的那栋自建房后,李巷给他们泡了茶,又给他们宰了个柚子,就开始做晚饭了。 厨房和饭厅挨着,慕茗他们仨围在饭厅里的圆形餐桌旁,坐立不安。 主人不让他们帮忙干活,也没有主动提出让他们自行参观,他们只能坐在这里干等,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半晌,萧酌实在憋不住了,问厨房里忙活的那人:“晚上整个村子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啊。”李巷语气轻快,“我觉得住这里挺好的,好山好水还安静。” 慕茗对此只赞成一半,这村子在白天确实好山好水好风光,但晚上就不一定了。 他们刚才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李巷这栋房子在整个村子的最角落,靠着一座深山,院子旁边就是上山路,树木高大,叶子还极其茂密,即便是在朗朗晴天,阳光估计也无法穿透,只能从树叶间的缝隙投下一点光亮,到了晚上就更是暗成一团。 他忍不住试探道:“这里空气不错,是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养老了吗?” 李巷笑了笑,眼神都温柔了下来,“没有,等我爱人回来了,我们就一起去别的城市定居。” 慕茗悄悄用胳膊肘怼了萧酌一下。 萧酌立马端起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手足无措道:“你和你爱人一起过年啊?那大婶说你一个人住我们才来叨扰的,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李巷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他出国了,今年暂时赶不回来。” 天聊到这儿突然又进行不下去了,慕茗也没有继续硬聊,只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 他记得早上那个米粉张发疯把他们赶走后,躲在他妈身后说的那句: [李巷那狗杂种,肯定是在用什么歪门邪道在续他那死相好的命……] 死相好?续命? 可眼前的李巷说他的爱人在国外,那米粉张念叨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大婶说的,“不干净的东西”又是什么? 他没思考出什么结果,李巷就端上热腾腾的菜招呼他们吃饭了。 晚饭不算丰盛,但李巷手艺不错,双喜埋头狂吃,对他的厨艺赞不绝口。 “我爱人胃口不好,只有我做的饭他才会多吃几口。” 李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话语间却难掩自豪。 慕茗捏着筷子垂下了眸,他能感觉得到,李巷很喜欢他的爱人。 那他疑惑的那些问题,就更不好意思问出口了,米粉张和大婶的用词实在难听,任何人听到别人这么说自己的爱人,都不会高兴的。 * 山村里的夜生活很短暂,一到晚上9点,就感觉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李巷带着他们来到二楼,临着阳台的位置有两个房间,李巷说他的房间在最靠里的那个。 他开了隔壁屋的房门,有些为难地说: “我没想到会有人来借住,家里能住人的客房就只有这个……” 但慕茗他们是两男一女,住一间房并不方便。 “楼下还有个杂物间,要不今晚你们先将就一下?” 李巷看着双喜,一脸真诚,“等明天我把楼下那屋收拾收拾,你再住进去?” “啊?”双喜脸上的笑容一僵,干笑道:“不、不用麻烦,我们住不久的,挤一挤没关系的,哈哈……” 开什么玩笑?深更半夜,无人山村,她可不敢一个人住一楼! 她不敢,慕茗和萧酌也不放心,人家一个行政,为了他俩能顺利返航,都被按头来出差了,他们实在做不出把人独自丢开的事儿。 最后他们三人共同住进了李巷隔壁的房间,里边应该很久没人住了,一开门,扑面而来一股陈旧的味道。 李巷给他们收拾了一下,又拿了两床被子,好在这屋里不止有一张床,还有一张躺椅,避免了其中一个人不得不打地铺的尴尬。 待李巷出去后,萧酌的视线在床和躺椅上来回摇摆。 “话说……今晚怎么睡?” “当然是我睡躺椅,你俩睡床啊。” 双喜莫名其妙:“怎么,你俩想挤躺椅?那得一上一下贴着睡吧?” 萧酌当然知道两个大男人不可能挤在躺椅上,但他真的要和慕茗睡一张床吗?慕茗可是有过男朋友的!那轮白月光还在人家心里高高挂着,他这个从天而降的“过路人”,和人家睡一张床?这是可以的吗? “领导。”萧酌看向当事人,“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正在观察窗边那张书桌的慕茗闻言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比双喜还困惑:“不然呢?” 一旁的双喜给那张躺椅铺好毛毯和被子,十分自在地窝了进去,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片刻后,她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忙活完,她发现萧酌浑身还冒着那股忸怩劲儿,没好气道: 第57章 “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干嘛呢?让你俩上床休息,又没让你俩上床亲嘴。” 慕茗、萧酌:“……” 这大妹子话也太糙了…… 床位问题就此解决,但睡觉前,他们必须得洗澡。这种时候,自建房的坏处就显现出来了。 很多自建房在设计的时候都十分随心所欲,房间的分布经常让人捉摸不透。 就像李巷这栋楼,厨房前门连着饭厅,后门则和浴堂挨在一块,而且后门一开就是那片深山老林,偏偏浴堂还没有被建在屋内。 所以,只要把厨房后门一关,浴堂里的人就能独自享受深山老林带来的感官震撼。 李巷这里的洗澡工具很原始,需要在灶台烧火煮洗澡水。 双喜和慕茗洗澡的时候还好,自己在浴堂里洗着,旁边厨房还有人烧火,大家聊聊天能减少一些恐惧。 但轮到萧酌的时候,他已经是最后一个,厨房里的火都熄了,整个世界静悄悄的,只剩下风掠过后山树林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有什么动物穿行而过。 萧酌提着自己的桶,看着洗完澡浑身清爽的慕茗,声音都软了下来:“领导,你能看着我洗澡吗?” 慕茗擦头发的手一顿,面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这尺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我不是要展示我的肉.体……”萧酌着急得要挠头,“我的意思是,你能在浴堂外边陪我说说话吗?” 看他背脊紧绷,慕茗又想起他下午那会儿魂不守舍的,还错拿了儿童泳裤。 他噙着笑打量了一下萧酌,揶揄道:“怕鬼啊?” 闻言,蔫巴巴的萧酌一下变得茁壮,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怎么可能!我就是喜欢洗澡的时候唠嗑,不然洗不得劲晚上影响睡眠。” 慕茗眯了眯眼睛,将一个“哦”拉得老长,悠悠道:“但是我怕,我想回房间钻被窝。”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萧酌一惊,直接上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别啊……就一下,我洗澡很快的,我陪你聊天,保准你不会怕。” 好说歹说,慕茗最后还是拿了张小板凳坐到了厨房,陪旁边浴堂里的萧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厨房刚刚熄火,里头还是暖的,倒不至于着凉,而且李巷烧的是树枝,这会儿烟雾已经散了不少,留下的烟火气反而很好闻。 “我还以为你不会怕鬼呢。”浴堂里的那位嘴巴就没停过,“你都是高科技公司的优秀员工了,不更应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 慕茗抱着膝盖,看着厨房斑驳的墙壁,“分情况吧,我记得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是很希望世上真的有鬼的。” “啊?”浴堂里的水声顿时停了一下,萧酌发出疑惑的声音:“你的爱好那么小众?” 慕茗微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就是想着,如果真的有鬼的话,他走之后,说不定还一直陪在我身边呢?只是我看不到罢了。” 水声又继续响起,萧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回一听到慕茗说起那位白月光,他都觉得心里莫名酸涩。 “你可真是个情种。” 萧酌絮絮叨叨的又说了许多,直到冲完最后一点水,擦干了身子正准备穿衣服时,他手上动作一顿。 他突然意识到,外边好像好一会儿没传来慕茗的声音了。 一阵凉风似乎顺着他的背脊从下吹到了他的脖颈,停在他耳边讥笑。 “领导?”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后山树叶迎风响起的沙沙声。 “大漂亮??” “慕茗???” 人呢???萧酌一颗心脏像是瞬间溺进了冰水里,被摁在里头剧烈挣扎。 他抿着唇,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拉开浴堂的门栓,缓缓探出了脑袋,先是头发,然后是额头,直到眼睛脱离门板的遮挡……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的余光里,朝他轻飘飘地吹了口气。 那股凉意直接从面门窜到了尾椎骨。 萧酌:!!! 他像只炸毛了的大猫,差点一蹦三尺高。 “噗……” 门边传来一阵轻笑,是慕茗。 “……”萧酌狠狠地松了口气,心脏还止不住地狂跳,他气呼呼道:“你干嘛吓我?” 慕茗颇为无辜地耸了耸肩:“刚才李巷叫我,让我提醒你,洗完澡记得把厨房后门锁了,我以为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萧酌语塞,其实他是隐约听到了一点,但刚才自己说话说得太起劲,直接把门板外朦胧的对话声给过滤了…… 他快速穿好衣服,跳进厨房把后门锁紧,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黑成一团的后山树林和那尖锐的风声被彻底隔绝在门外,萧酌徐徐地呼了口气,有种站进了猴哥画的圈圈的安全感。 转身准备回房时,他对上了慕茗的视线,对方的目光可谓意味深长:“这么害怕?” “咳……”萧酌干巴巴地咳了一声,“就、就风太大,门关上暖和点。” * 回到二楼客房的时候,双喜缩在躺椅上的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她绑了个十分有技巧的麻花辫,扎着睡觉也不会乱,一旦有什么事,起身就能人模人样的开溜。 “隔壁李巷刚刚熄灯睡下了。”双喜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他说他要保持身体健康,每天九点睡,五点起,狠人一个。” 第59章 嗒—— “谁在楼下?李巷吗?”慕茗的声音轻得只剩气声。 萧酌摇了摇头:“不对,李巷的房间在阳台最里面,他如果要下楼,必须路过我们这屋。” “我们开着灯,外边有人经过,这面墙会投下影子。” 他往贴着床的那面墙一指,“但我没察觉到有人,也没察觉到有脚步声。” 他睡眠并不深,而且越狱11年,让他即便睡着了也能一秒察觉到附近的异动,所以他十分确定,直到那怪声响起之前,二楼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麻利地穿好外套和鞋子,凑到门边仔细地听了一会儿。 双喜轻声道:“那声音像是在不停地开门锁门,有贼?” “小偷不可能弄那么大动静,我怎么感觉……”慕茗拧紧了眉,“那声音是在引人下去?” 他们扒拉在门板上等了半天,那怪声没有消失,李巷也没有起床下去查看。 房间里的时钟慢慢指向了凌晨一点,慕茗看了萧酌一眼,萧酌瞬间了然,伸手打开了房门,护在他们跟前就准备出去。 他刚迈出一只脚,双喜冷不丁来了一句:“你们说……这声音会不会只有我们听得见?” 萧酌一下把脚收了回来。 “……”慕茗看着他僵硬的背脊,不由失笑:“这样,三个人一起走。” * 半分钟后,他们肩并着肩挣扎着撞出了房门,跌跌撞撞来到李巷的卧室门口。 可对方门窗紧闭,无论他们怎么呼喊和敲门,李巷也只是翻了个身,依旧睡得香甜。 双喜说话的气息都在发着颤:“完了,如果李巷不是故意整我们,那这声音可能真的只有我们才听得见。” 萧酌下意识向自家领导请示:“我们要下去吗?恐怖片里,好奇心最旺盛的,一般死得最快。” 慕茗没有说话,只是慌乱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 然后他们就手挽手肩并肩下到了一楼。 三人面无表情,心里都在暗骂自己:道理都懂,怎么就是管不住这腿呢! 那怪声越来越近,他们把一楼所有的灯全开了,缓缓向声源靠近。 慕茗察觉到那声音是从走廊处的一个房间传来的。 他吃完晚饭的时候扫了一眼,这栋自建楼的房间布局很随意,一楼有一条通往客厅的走廊,但采光极差,即便在白天也需要开灯。 而就是这么一条昏暗的走廊,居然还开了扇门,甚至在门内安排了个小书房。 当他们来到那条走廊时,发现小书房的门果然开着。 萧酌眼尖,借着走廊里那枚灯光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白炽灯泡,发现小书房的门锁好像坏了。 他正想上前去看个清楚,可慕茗一把拉住了他:“等等!” 这个位置明明吹不进风,门锁即便坏了,也闹不出眼前这种效果,那扇门简直像是随风而动,不停的开开合合。 他们仨一步一顿挪到了小书房门口,发现里头只有一扇紧闭的窗向着屋外,但现在是正月二十八,外头没有月光,书房里黑成一团,只能隐约看见家具的轮廓。 慕茗和萧酌齐齐伸手抵住了那扇不停开合的门,带着双喜一同走了进去,准备找找灯的开关。 门附近没有找到,他们只好认命地往里走了两步。 没人抵着门,那门板又带着让人牙酸的声音准备合回去。 萧酌有些烦躁地回头看了一眼,“这门也太……” 话没说完,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慕茗和双喜连忙回头,却发现那扇门后……竟然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啊啊啊啊啊——!!!” 他们尖叫着逃出了书房,一出门,直接懵了,刚刚他们明明把一楼的灯全开了,为什么现在全黑了?! 吱呀—— 身后那扇门又响了起来,像是那道人影即将紧随而上。 三人脑子里一片空白,条件反射之下拔腿狂奔。 不远处通往外面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透进来点微光,他们没多想,直接跑了出去。 待来到楼房外时,深夜的冷风一股一股的往喉咙里灌,萧酌隐约看见前边的树下好像有辆车! “上车上车!”他招呼自己两位队友。 慕茗跑在他旁边,急道:“万一车门锁了怎么办?” 双喜大喊:“我手气好我来开!” 她话音刚落,就跑到那辆车子边,拉开后座车门一溜烟缩了进去。 慕茗一看果然有门儿,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萧酌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被分配到了驾驶座。 “快快快!咱们先跑吧……”双喜急得声都哑了,又不敢回头看,唯恐那个人影就在车外。 萧酌刚才脑子乱成一团,这回稍稍回神,看着方向盘人都傻了。 “领导,我还没有驾照!不会开车!” 慕茗之前还极其潇洒地说自己挺盼着世上有鬼,但这会儿他觉得脸都要被打肿了。 他们亲眼看到李巷还在屋里睡着,那小书房里的那个人影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外面那么危险,他压根不想下车! “就在这儿换!”他急道。 萧酌一个激灵,艰难地挪着自己一米八七的大高个儿,在车内和慕茗完成了换座。 待慕茗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车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61章 话不作假,双喜神色也万分真诚,可李巷脸上的怒意却并没有褪去,他偏了偏身子,露出外头的景象: “你们不是把一楼的灯全开了吗?” 他们齐齐看去,发现一楼的所有灯确实都亮着,三人顿时傻了。 “我、我们开的?”萧酌难以置信道,“可它们刚才明明全灭了,而且我们还看到了一个人影!” 他越解释,李巷的脸色越是发沉:“是不是镇上那些人跟你们说了什么。” 慕茗观察着李巷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萧酌后背的衣服,萧酌当即立正站直,顺着李巷的话道了歉: “抱歉,村里太空了,一下没适应,脑子不清醒自己吓到了自己。” 李巷盯着他们,抿着嘴沉默片刻,张嘴道:“卫生间在前面,你们去吧。” 慕茗知道这事儿是要翻篇了,拉着萧酌和双喜赶紧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出门时经过李巷,慕茗发现对方的视线落到了他的手上,目光怅然。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开始,和萧酌牵着的手就没放开过…… 慕茗赶紧挣了挣,轻声朝李巷道了句“抱歉”。 对方没应声,可当慕茗迈出小书房门口时,却听到身后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了。” * 他们轮流上完卫生间,回房时路过了小书房,发现李巷还在里头,正垂着眸静静地擦拭着书桌,和相框上的一张合影。 书房灯光同样昏暗,打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寂寥。 等他们回到二楼房间时,慕茗把门窗反锁,又拉紧了窗帘,狭小的空间加上熟悉的人,安全感终于悉数回归,他重重地呼了口气。 “真的会是幻觉吗?”双喜搓着胳膊钻回了躺椅上的被窝,“我都感觉我们是去阴间走了一趟。” 萧酌捧着杯刚接的热水,正想喝一口压压惊,又怕喝多了待会儿又想上厕所,默默地把杯子放下了。 慕茗皱着眉,把自己的鹅黄色棉衣外套脱了,床上那位十分自觉,顺手就把他衣服接了过去,铺在了棉被上方。 “快上来。”萧酌拍了拍他旁边的床位,“不然被窝要凉了。” 双喜看着他俩,感觉很是微妙,刚才见“鬼”了她都没想着回黑盒,但现在她突然好想返航。 “所以一楼的灯我们到底开没开?”慕茗说着,一只腿压上了床铺。 萧酌盘腿坐在床上,一脸无语:“我说领导,咱们都撞鬼了,你还在思考灯的问题?” “你刚才可是差点开了辆鬼车,但凡你晚一秒反应过来,咱们现在可能已经开进阎罗殿,备考公务员,建立党支部,然后宣传无神论了。” “可灯实在是太奇怪了。” 慕茗越想越不对劲,虽然今晚哪哪都不对劲,可他就是忍不住回忆灯光的问题。 他们从车上下来准备逃回小楼,是因为看到二楼阳台上,李巷的房间开了灯,像是终于从梦中醒来。 但当时他们太激动,没有注意到异常,现在慕茗冷静下来,突然想起那个时候就很不对劲。 “当时整个二楼阳台都是黑的,直到李巷的房间开灯,才有了光源,我们才能看到他站起来的影子。” 慕茗说着三两下爬上了床缩进被窝,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但是你们忘了吗?我们这间屋的灯,一直没有关过。” 萧酌和双喜定定地看着他,半晌,两人“咻”一下飞速缩回了各自的被子里。 大家一时无话,不多时,他们就听到李巷回到二楼,进了他们隔壁的房间,锁门关灯一气呵成。 世界又重归寂静,他们这个开着灯的小房间仿佛被丢到了一个结界里,只剩下桌上那个老旧时钟的指针爬行声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萧酌侧过了身,面对着慕茗,惊讶地发现对方居然也还没睡着。 他轻声问道:“现在怎么办?咱们还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吗?” “明天到镇上看看吧,我总感觉怪怪的。” 慕茗承认自己害怕,但他心里始终觉得,这世上应该是没有鬼的,不然那么多年了,那个人怎么会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诶,大漂亮,你是不是想通了?不殉情了?”萧酌忍不住朝对方挪了挪。 虽然他们今晚的行为放在恐怖片里就是作死,但是慕茗这么有好奇心,他又觉得很高兴。 好奇可以冲淡对死亡的执念,慕茗这样,或许说明他对这个世界还是有留恋的。 旧事重提,慕茗没有回答,眼睛一闭,“睡觉。” 萧酌权当他承认,一时间心情更好了,乐呵呵地在被子里动了动。 他们俩盖着一张被子,他一动,冷风就灌进去一股,慕茗瞬间被冻得缩了缩脖子。 萧酌察觉他细微的动作,立刻老实了,不由伸手在慕茗脖颈间的空位探了探温度,发现刚才到一楼折腾了一回,被子里的温度本就凉了许多,可慕茗躺回来好一会儿了,居然还没把被窝暖起来。 体虚?这得好好补补才行啊。 他这么想着,身子也不由自主朝慕茗那边又挪了挪。 这一动,他们直接贴上了,慕茗手脚都还冰着,萧酌却浑身都是热的,乍一碰上,像碰到了火炉似的。 这距离太过亲密,慕茗吓了一跳,不小心发出“嘶”的一声。 第62章 慕茗一下侧过身和他面对着面,不动声色朝另一侧挪了半掌宽的距离。 萧酌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都说人在躺下的时候,面部会变得没那么好看,但慕茗好像就没这块短板,这人仰躺侧躺都好看。 他在心里发表着对自家领导容貌的赞扬,但这傻愣住的模样落到慕茗眼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 慕茗玩味地描摹了一下他的脸,朝他扬了扬下巴:“你不会还在害怕吧?” “……”萧酌一秒回神,第二秒嘴就硬了:“怎么可能!” 慕茗毫不留情:“刚才尖叫声最大的就是你。” 萧酌“嘁”了一声:“那是看你俩吓得嚷嚷,我作为组织的一员,当然得合群好嘛。” “哦。”慕茗挑起一边眉毛,视线从他嘴唇扫过,悠悠道:“真硬啊。” …… 另一边缩在躺椅上的双喜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她没睡着,但也没有乱动,怕吵醒队友,哪知道那两位也精神得很,睡到一半突然窸窸窣窣地乱动,还压着声嘀嘀咕咕的。 她这会儿是更不敢动了,因为余光里,她发现床上的被褥偶尔来点起伏,也不知道那俩到底在干嘛。 好死不死,她这个位置啥都听不清,却偏偏精准地捕捉到了慕茗的两声: “嘶。” “真硬啊。” 第26章 第二天一早, 他们就被猪叫声给强行唤醒。 没错,猪叫。 众所周知,过年的猪一般都比较难摁。 慕茗洗漱完, 来到门口的院子, 发现昨天空荡荡的村庄现在居然挺热闹, 外头时不时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和人的谈话声。 他四周张望了一会儿, 今天阳光明媚, 但旁边的深林果然昏暗,只有一道道光束从树叶的缝隙投下。 其他小楼外边也停了不少车,都是从镇里过来收菜喂鸡和摁猪的,热闹得终于像在阳间了。 但慕茗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 发现确实没有昨天半夜他们坐上的那辆车。 另一边, 李巷搬了个梯子,正从那颗柚子树上摘了俩柚子往下递给萧酌。 慕茗裹着自己鹅黄色的棉服凑了过去, 发现萧酌抱着那俩柚子,目光呆滞地看着隔壁绑猪。 “隔壁虽然三年前就搬到镇上去了,但是猪和鸡还放在村里养着,白天都会来看看。” 李巷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给他们解释道。 见李巷接过柚子抱去洗了, 慕茗戳了戳还愣着的萧酌:“想什么呢?” “你说, 昨晚会不会是我们太紧张看错了?” 萧酌目送着隔壁的猪被五花大绑抬上了车,“万一敲车窗的不是老大爷,而是猪呢?” “……” 慕茗心说你多冒昧啊…… 这要被老大爷听到了, 今晚估计能扛着棺材板来打他们一顿。 噗通—— 不远处的池塘传来水声,慕茗和萧酌顺着那声音寻了过去,发现是双喜在扔石头。 池塘对面的石块位置刁钻,正好叠成了个小门的形状, 双喜一个接一个的水漂打过去,居然个个正入“门”中。 “嚯,技术不错啊。”萧酌乐滋滋地跑了过去,捡了一把石头也开始加入。 慕茗看着他的背影,那首萌萌哒哒的童歌bgm又在脑子里响起来了…… 看得出来萧酌是真的被关得太久了,昨晚吓得变形,今天还能乐成这样,慕茗现在有种带孩子来春游的错觉。 萧酌玩得投入,但扔十个只能进五个,顿时不服了:“嘿,我还就不信邪了。” “这你真得信邪。”慕茗揣着兜站在他旁边,劝道:“她手气出了名的好。” 眼看双喜又打进去几个,萧酌目瞪口呆:“不是……敢情你是全靠运气?” “知道我名字怎么来的吗?”双喜得意地扬起了眉,“我大年初一出生,我爸妈说是双喜临门,可能我正好生在吉时,出生开始就自带手气好的buff。” 萧酌羡慕得眼睛都直了:“那您刮刮乐中过几千万啊?” 双喜那得意劲儿一下散了个干净:“哦,这个buff对中奖这类活动无效。” 萧酌心里顿时就平衡了。 这时李巷突然找了过来:“我今天还要去一趟镇里,你们要去吗?小三轮可以顺带捎你们一趟。” 慕茗眼珠一转,问道:“你这里有自行车吗?” 李巷说有辆很旧的,但要洗一洗,慕茗特别惊喜,直接跟去找自行车了。 萧酌11年没骑过这玩意儿了,激动得也想跟过去,刚迈开一步,却被双喜给摁住了,“你等等。” 眼看慕茗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双喜犹豫片刻,问道:“慕茗有个死去的白月光,你知道吗?” 萧酌一愣:“怎么人人都知道?” 双喜似乎没想到他也知道,惊了一下,但很快又整理好了表情,语重心长道: “成年人之间事情,你自己可得拿捏好。” 萧酌迷茫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慕茗的跃迁环弄丢了,双喜可能是在提醒他,任务期间不要闹孩子脾气,做出抛弃队友的行为。 他开朗一笑,保证道:“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听他这么说,双喜松了口气。 慕茗心里那个白月光的事,黑盒所有人都有所耳闻,一般这种早逝的白月光都是无敌的存在。 第63章 萧酌和慕茗萍水相逢,互相有点感觉,解决一下成年人的需求,那她管不着。 但如果萧酌真陷进去了,往后受了情伤,情绪低落,对他们这种双人任务来说是很致命的,她作为黑盒的行政,对这类问题还是得提前干预,免得往后惹出大事。 * 慕茗这边喜提一辆自行车,在院子里用水冲得干干净净,萧酌看着那俩脚蹬子,跃跃欲试。 “领导,我载你呗?汽车我没有驾照,但自行车我觉得我可行了。” 慕茗怀疑道:“11年了,还有肌肉记忆?大过年的,你别带我摔沟里了。” 萧酌当即就骑了上去,单双手都来了一遍,恨不得抛两个碗来段杂技展示实力。 念在他11年没体验过地球生活了,慕茗最后还是把驾驶权给了他。 就在李巷去开小三轮时,双喜凑了过来,悄悄对他俩道:“我坐三轮去镇上,我想去昨天那个早餐店看一下,你俩怎么安排?” 早餐店那个叫“米粉张”的胖子简直是极端恐同,慕茗和萧酌确实不适合再去。 慕茗擦着自行车前后座的水,低声说:“我们去网吧找那大婶问问,回头你直接到网吧找我们。” 双喜左右看了看,谨慎道:“那行,万一我这边有危险,我就直接返航,回头再来捞你们。” 她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跨上了小三轮,萧酌看她走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跨在自行车上用一只大长腿撑着地面,疑惑道: “这姐今天怎么怪怪的?好像特别嫌弃和我俩待一块儿。” 慕茗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猜不透。 他往自行车后座一座,下意识就想圈上萧酌的腰,但刚碰到对方的衣服,他又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萧酌脑袋上冒出了个问号:“抱着呀,我又不怕痒,这村里有些路不平,别没坐稳摔了。” 慕茗正想说“这样会不会有点暧昧了”,但撞上对方那清澈得毫无杂念的眼神,他又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 来到镇上,双喜就跳下小三轮和李巷道了别,自己一个人进了昨天的那间早餐店。 今天年二十八,不知道是不是离除夕越来越近,外出吃早餐的人都变少了,她进到店里的时候,发现顾客量还没有昨天的一半。 她刚坐下点了碗米粉,就敏锐地察觉到店里的那母子俩时不时看着她的方向嘀咕,露出引人不适的笑。 没一会儿,店主老太太就端了碗满满都是料的米粉送到了双喜面前。 老太太前脚一走,后脚就好几个顾客探过身来小声提醒她: “姑娘你可小心着点,这老太太估计看上你了,想用一碗米粉骗你去做她第三任儿媳妇呢。” 双喜眉毛一挑,着实有点被惊到了,“第三任?” 这问题一出,大冬天的也直接炸出了一群吃瓜的猹,猹们自发组织的情报站一秒成立,热情地为她“切瓜”。 “这母子俩可是有名的奇葩,逼走了第一个儿媳妇,去年娶了第二个,上周又折腾着离了。” 这些人是真的虎,还在人家店里,就七嘴八舌聊起了人家的八卦。 “那老太太跟我们镇上一个叫李巷的人他妈是堂姐妹,处处都拿自家儿子跟李巷比,哪哪都比不过。” “后来那李巷找了个男人,老太太觉得自家儿子扳回一局,别提多神气了。” 有人说着甚至笑出了声: “谁知道那米粉张倒是喜欢姑娘,但谈对象却谈不过李巷一个兔儿爷。” 他们正说着,老太太突然带着换了身外套的大胖儿子过来了,大胖儿子手上还端着笼大肉包。 吃瓜的大伙儿瞬间收了声,各自窜回了位子上,眼珠子却滴溜溜的往双喜这边瞟。 “姑娘,吃得惯我们店里的早餐不?” 老太太笑得脸上堆满了褶子,带着自家大胖儿子一屁股就坐到了双喜对面,把那笼大肉包推到了双喜面前,“来试试这个,我看你和我们家有缘,这笼肉包子请你吃了。” 双喜见那肉包肉汁饱满,白面皮上都渗出几点肉汁的印记,肉香扑鼻,她却有些反胃。 她刚要拒绝,老太太突然往她身后张望了一下,问道:“昨天和你一起的那俩男的没来?” 双喜笑了一声:“我今天没和他们一块儿。” 老太太激动又满意地拍了下掌:“这就对了!就该离他们远点,这种死不要脸的男同,都该短命!最好死绝!” 双喜瞬间收了笑意,冷声道:“哟,骂那么狠,莫非你们家儿子……” “呸呸呸!”老太太手在鼻子前挥了挥,激动道:“我儿子才不是这种变态。” 她说着跟献宝似的亮出她的好大儿:“我儿子可优秀了,长得又有福气,镇里有房有车,还开了这家店,多少姑娘都抢着嫁给他呢。” 空气中,隐约有人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但双喜思索片刻,端起一副甜笑站了起来,对那个大胖儿子米粉张说道:“二位能过来一下吗?有点事儿想和你们聊聊。” 母子俩惊喜地对视一眼,忙跟着过去了。 双喜站在店门口,这个位置没有人能偷听到他们讲话,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 “其实昨晚我和我那俩朋友借住在那个李巷家,但我半夜看到了奇怪的人影,我有点害怕。” 第64章 一说到李巷家,米粉张果然变了脸色,激动道:“就是李巷那个死相好!我就说我上回没看错……” 双喜故作疑惑:“啊?原来是李巷家的另一个人啊,我还以为见鬼了。” “那可不就是鬼!”米粉张嘴唇都白了,“他那死相好都病死了,他强行给人续着命,说什么人体冷冻,其实就是偷偷搞邪术,等着找人借尸还魂!” 生病?人体冷冻? 双喜愣了一下,那老太太跟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好大儿的背,又对双喜谄媚一笑: “姑娘,你今晚住我们家吧,舒服又安全,而且我还特地找了大师作法,把李巷那死相好镇住了,再过一段时间,保准他灰飞烟灭,所以你住进我们家,保准能睡个好觉。” “不用了。” 双喜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没把这母子俩摁着打一顿,她冷漠地付了那碗米粉钱,淡淡道:“我准备回家了,我两个孩子还等着我过年呢。” 老太太和米粉张都傻了,老太太磕巴道:“呃啊?你、你结婚了?还有孩子?” “是啊,不过离婚了,孩子跟我。” 双喜直接抄了昨天慕茗和萧酌的作业,凉凉地瞥了这俩一眼,开始已读乱回:“我都43岁了,这不是挺正常的?” 米粉张盯着她那张脸,难以置信道:“你你你……43岁了?” 双喜:“定期做美容,舍得给脸花钱,自然保养得好,你有意见?” 别说,这母子俩看起来还真有意见,好像她做美容是花了他们俩的钱似的。 老太太问道:“咋、咋离了啊?” 双喜“哦”了一声:“我前夫的爸妈天天摆着个天皇老子的架子想拿捏我,我也不惯着,打了那两老登,鬼知道他们骨头那么脆,打两拳踢两脚而已,还住院了。然后我又打了我前夫一顿,我俩就离了,他净身出户。” 老太太和米粉张的脸色顿时比谈到李巷的相好时还难看,一脸恐惧地看着她,还往后退了两步。 双喜抬腿就准备走,转身时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傻逼。” * 慕茗坐着自行车来到另一条街上的早餐店门口时,萧酌还没停稳,他就迫不及待跳下来了。 村里的路确实不平,颠得他屁股疼,他忿忿道:“我不管,回去的时候我来骑,你坐后边去。” 萧酌一边给自行车上锁一边扫了眼他的裤腿:“但凡你穿条秋裤,也不至于硌成这样。” 后天就除夕,街上的店铺都还开着,准备收割完最后一波,赚钱过个好年。 他们坐到了早餐店的一个角落,这店的老板是一对夫妻,还很年轻,服务周到,话也漂亮,体验感比米粉张那家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萧酌坐在椅子上张望了一下,门口的人和单车摩托络绎不绝,以店门为框,被早餐店缭绕的烟雾笼成朦胧一景。 店内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人声,眼前的桌子被擦得干净,但估计用了很久了,不可避免的覆上了一层油膜。 早餐的香味,桌椅陈旧的木头味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油烟味,让萧酌一时间觉得恍若隔世,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似曾相识。 他们两人各点了一份炒米粉和三及第汤,早餐一端上来,萧酌就发现慕茗开始把米粉里的胡萝卜丝儿一根一根挑出来集合,这件大事儿一做完,又开始把三及第汤里的猪肝粉肠挑了出来。 “不吃胡萝卜和动物内脏?”萧酌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放我这儿吧。” 慕茗也不客气,直接全放他碗里了,满满两大筷子,跟喂兔子似的,愣是给萧酌看笑了。 “待会儿吃完你先去网吧。”萧酌说。 慕茗筷子一顿:“你要去哪?” “杀两只鸡给你补补。”萧酌瞅他,“你睡到今天凌晨四点多,手脚才暖起来,我本来想问问李巷能不能买他两只家鸡的,但又怕他是要留着下蛋。” 他絮絮叨叨说着,慕茗垂着脑袋埋头喝汤,耳朵微微泛起了红色,他不理解萧酌怎么能把这么一件事给说得那么……居家。 让他有一种他俩这次是来归隐田园享受夫夫生活的错觉…… * 他们俩在早餐店门口分开,临走前萧酌朝他挥了挥手:“我很快的,要是有什么事,我又还没回来,记得找警察叔叔哈。” “……”慕茗无语地看着他,一个转身骑上自行车跑了。 他来到网吧门口,发现老板依旧靠在椅背上玩蜘蛛纸牌,姿势都不带变化的,要不是衣服换了,那模样简直是从昨天复制粘贴过来的。 那大叔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发作,又憋了回去,敢怒不敢言,直勾勾地目送着他进了网吧,末了才敢发出一声不屑的“哼”。 今天网吧里头空空荡荡,只有老板娘在忙忙碌碌擦着桌椅,慕茗走过去,故意坐到了离她最近的一台电脑前。 那老板娘一看是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乐呵呵地挪了过来。 “昨天在李巷家住得还习惯吧?” 这话里是百分之四十的关心和百分之六十的八卦,慕茗假装听不出后者,脸上半是诚恳半是疑惑: “挺好的,李巷人也很好说话,搞不懂那个米粉张为什么对他那么大意见,明明他自己更没素质。” 这话可给老板娘搭上舞台了,人都爱八卦,在这种娱乐项目极少的小乡镇里,听八卦和说八卦就是性价比极高、老少咸宜的娱乐活动。 第65章 她激动地拉了张椅子坐到了慕茗旁边,虽然这里没别人,但她还是弯着腰压低了声音,做足了架势。 “李巷和米粉张是表兄弟,同一年出生的,他俩的妈打小就拿他们俩互相攀比,但米粉张就没赢过,米粉张他妈早就恨李巷一家恨得牙痒痒了。” 老板娘叹了口气:“后来李巷考上了个好大学,本来一家从此风风光光,哪知道毕业那年,他爸妈去城里参加他的毕业典礼,路上出了意外,就这么去了,只给李巷留下村里那栋房子。” “米粉张他们一家脸上伤心,可谁看不出来,他们早乐开花了,所以邻里街坊都讨厌他们家。” 慕茗问她:“那李巷找了个男朋友,为什么他们反应那么大?” 按理说,米粉张母子俩这种思想陈旧的人,发现李巷喜欢同性之后,反倒会觉得自己赢麻了,从而表面上收敛一些恶意,但那母子俩提起李巷依旧像是被人压了一头一样,恨不得头发丝都写上“不服”。 “刚开始他们别提多开心了,逢人就说李巷有病、丢人。” 老板娘回忆着那些往事,突然都乐了:“但没开心多久,他们发现李巷和他那男朋友都是高材生,两个人不仅工作体面,长相端正,感情比咱们镇上许多夫妻还好。” * “那母子俩嫉妒得哟,居然开始拿米粉张的第一任媳妇,跟李巷的男朋友比,觉得媳妇还不如李巷他男朋友体贴,钱也没人家挣得多,就嫌弃人妹子,你说这母子俩是不是神经病?!” 萧酌站在卖鸡的铺子前,老板娘一边动作利索地给他挑的鸡拔毛,一边跟他唠起了八卦。 “米粉张他妈就觉得李巷找个男朋友都能找到好看又有钱的,他们家米粉张肯定能娶个更漂亮的富婆,就逼着米粉张和第一任媳妇离了。” 萧酌心道这确实是神经病…… 那母子俩整个人生的中心思想就是:好事必须都是我的,别人一点好处都不能有。 “后来张罗了第二任,那妹子确实漂亮又能干,但后发现米粉张那叫一个窝囊,前段日子直接就摁着米粉张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萧酌追问道:“那后来呢?怎么李巷一个人在这?” 年轻的老板娘开始给第二只鸡放血,叹了口气说道:“李巷这人就是命不太好,三年前,他对象生了重病,都快不行了,李巷在人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参加了那个什么‘生命延续计划’,把他对象冷冻了。” “说是等哪天医学发达到能治好他对象的病,他就把他对象接回来。” 一股寒风恰好在这时吹过,撩起了萧酌的发丝。 想起李巷那张笑盈盈的脸,他突然觉得好难过。 “他就是假深情,骗骗你们这些无知女人的。”一旁的年轻老板突然不屑地叫唤了一句,“我看呐,李巷就是炒作,当初还骗来了一大群记者采访,多风光啊。” 老板娘突然炸了,拿着刀激动地朝着老板挥舞,“我看是你们做不到人家那么专一深情,还臭不要脸诋毁人家。” 她翻了个大白眼,“李巷倾家荡产也要救他对象,换成是你啊,我估计还喘着气呢,你就巴不得赶紧把我埋了好再娶一个。” 眼看这对年轻的夫妻就要吵起来,萧酌赶忙付了钱,把鸡寄存在这儿,一溜烟儿地跑去找慕茗了。 * 萧酌赶到网吧门口时正好和双喜遇上,他发现里头只有慕茗一个客人,正一脸严肃地浏览着一篇新闻。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是李巷参加的那个“生命延续计划”。 看样子他家领导也打听到了不少。 慕茗食指滚着鼠标滚轮,说道:“李巷的对象叫蒋川,三年前蒋川重病不醒,李巷就参加了这个计划,把爱人冷冻了。” 新闻稿里说,给蒋川进行手术的,是一所由华人科学家在国外创办的人体冷冻研究中心,手术和冷冻的大头费用则由一家生命科学基金会资助。 但蒋川的冷冻本身也会给研究中心和基金会提供大量的科学数据,不过是一方期盼重逢,一方追求真理,算是情和理之间的互惠。 “难怪李巷会说他爱人出国了。” 萧酌一行一行的扫着稿子,“人体冷冻费用很高昂吧?每年还要补充液氨,这哪怕有基金会的资助,李巷本人估计也要支付不少费用。” 慕茗微叹了口气道:“我听网吧那大婶说,李巷把车子房子全卖了,才会一个人住回那个无人村,他在镇上一个势头不错的分公司做技术,平时还卖农产品。” 在这个微商和自媒体还没兴起的时代,李巷也算是铆足了劲挣钱省钱了。 “等等!”双喜突然指着新闻稿的其中一行说:“这个年代的冷冻技术还无法做到解冻,解冻和蒋川的疾病本身一样,都要等待未来医学和科技的突破,李巷最少都要等50年!” 50年后,李巷都快八十岁了,他的一生即将进入尾声,但他的爱人如果有幸能从冷冻中醒来,却依然保持着年轻的模样。 萧酌越想越难受,“他也太冒险了。” 不止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在这个时代下,李巷的做法简直是在和天斗。 可旁边的慕茗却垂下了眼睛,“但我理解他的做法。” 双喜看他俩已经完全沉浸在别人的牵绊里,急道: 第66章 “别忘了跃迁环啊朋友们!拿走慕茗跃迁环的人背影神似蒋川,刚才我去米粉张那里打探了一下,米粉张说他前几天亲眼在李巷家里看到了蒋川的身影!” 慕茗和萧酌终于回神,双双僵住了背脊。 对啊……一个正在国外接受人体冷冻手术,50年后都不一定能解冻苏醒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小乡镇里?! * 抱着一肚子的疑惑,他们没有在镇上逗留太久,临近中午的时候就赶回村里了。 双喜依旧蹭了李巷的小三轮,看她先走一步,一旁的萧酌又正好开了自行车锁,慕茗下意识就坐到了后座。 萧酌一怔,不确定地看着他。 慕茗:“怎么?” “没事。”萧酌粲然一笑,跨上自行车带着人去取了那两只鸡。 回村里的路上,慕茗都在想着李巷的事情,想入了神,把自己誓不坐后座的决定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自行车即将骑进村里的小道时,慕茗发现路边有个小店铺,门口还放着两个大冰箱。 慕茗瞬间回神,觉得有些嘴馋。 他扯了扯萧酌的衣摆,扬声道:“旁边停一下,我想去买根冰棒。” 萧酌猛地拉住手刹,一脚撑在地面,回身不赞同地看着他:“大冬天的吃冰棒?” “难得来地球一趟,来都来了,吃一根又不会怎样。”慕茗朝他扬了扬下巴,“待会儿分你一半。” 萧酌无奈地骑车拐到了那个店铺,大冬天的,这两个大冰箱冻的全是店主的肉菜和年货,他翻了好半天,才找到了几根碎冰冰。 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一根可乐味的,掰成两半,把长的那半段递给了慕茗。 自行车停在店门口的一棵大树下,南方的树叶没有太多“脱发”困扰,树冠依旧茂盛。 慕茗坐在后座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今天的天气依旧不错,大片阳光铺洒,他们俩的发丝上都镀上了金光。 这种光线下,总是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朦胧的,萧酌脑海里突然划过许多混乱的画面,他下意识捕捉,却扑了个空。 他看着眼前人咬着冰棒,一股不知是熟悉还是陌生的矛盾怪异感充斥全身,他不禁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在梦里。 慕茗看他久久不动,疑惑道:“不走么?你的两只鸡需要做一下阳光spa才能下锅?” “你刚才为什么说理解李巷的做法?”萧酌脱口问了一句。 可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打算说这句话,可这个问题好像自己莫名奇妙就冒出来跳到了他嘴边。 慕茗移开了视线,淡淡道:“当你很爱、很想念、很舍不得一个人的时候,你也会理解李巷的做法,甚至会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萧酌突然觉得心脏像在被灼烧腐蚀。 “所以……如果你的那个竹马还一息尚存,你也会和李巷一样,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他?” 慕茗毫不犹豫:“对。” 心脏处的灼烧感开始蔓延,萧酌没有立场评价,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生气。 “那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了,你却老了呢?” 慕茗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寂寥和孤注一掷的坚定,他说: “科技和医学在不断发展,到时候我就看看能不能把身上那些老旧的‘零件’换换,忒修斯之船最后还是不是那艘船我不知道,但我把全身换一遭,留下和他的记忆,撑到再见他一面就足够了。” 萧酌的喉咙像是被硬物哽住,好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你也是个疯子……” 慕茗迎着他的目光,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看他居然还挺骄傲,萧酌气不打一处来,又想不通,别人爱得至死不渝,他自己气个什么劲儿? 他转身坐回自行车前座,背对过慕茗,却没有动作。 好半晌,他甚至忍不住给慕茗找了个没那么疯的解释: “也是,活人冷冻、更换器官什么的,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成功案例,为人类科研做出巨大贡献。” 他言罢,后面的慕茗却笑了一下,轻轻一道气声,把他话里的“高尚无私”击了个粉碎。 慕茗看着远方,目光悠长,声音轻似呢喃: “什么世界第一个,全国第一个……其实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挚爱的人,仅此一个。” 第27章 他们回到村里, 路过隔壁那栋楼时,还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下那道门。 可惜的是,这家人今天一大早来绑了头猪, 离开时估计把大门重新栓紧了, 他们看不到这家的老太爷到底还挂没挂在墙上…… 回到李巷家, 一跨下自行车, 萧酌就提着那两只鸡进了厨房。 慕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感觉很是奇怪,这人在小卖铺和他聊完人体冷冻的话题之后就一言不发,明明平时叽叽喳喳的,可回来的一路上却一句话都没再跟他聊, 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他把自行车锁好, 去到厨房才发现里头可真热闹。 李巷在洗青菜,双喜坐在灶台前折着树枝往火炉里塞, 玩得不亦乐乎。 萧酌则把那两只鸡洗干净剁了,一只放进了汤盅里,还不忘往里头扔了几颗红枣,等他把鸡汤炖上, 才端着另一只鸡转身问他: 第67章 “这只想怎么弄?” 慕茗不答, 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他的脸, 发现这人语气和神色无异,压根没有要生气的感觉,就像刚才只是自己产生了错觉罢了。 “你看我干嘛?”萧酌奇怪道:“吃鸡呢, 又不是吃我。” “咳咳咳咳——” 双喜猛呛了一口烟,咳得惊天动地,那架势恨不得把厨房老旧的天花板都震下两斤灰来。 慕茗后知后觉红了耳朵,尴尬得眼神乱瞟, 正好看见一边的袋子里还剩了半袋剥好壳的栗子。 他干巴巴道:“栗子烧鸡可以吗?” “行啊!”萧酌一脸单纯,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会引发什么歧义,一门心思全在鸡上,双眼亮晶晶的,“我也特喜欢吃这道菜!” 这天的午饭很丰盛,李巷手艺好,萧酌竟然也不差,11年没回地球,一手菜做得却很有烟火气,慕茗直接吃撑了,尤其是萧酌非说他体虚,硬是让他喝了两大碗鸡汤。 饭后一行人瘫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桌上的热茶飘出白烟,李巷又从那颗柚子树下捡了一颗成熟的抱了过来。 “这棵柚子树还是我和我爱人一起种的。” 李巷给他们杀着柚子,或许是说到了喜欢的人,眉目都柔和下来,“马上都九年了,九年前我和他还是大学同学,他比我大一届,是我学长。” “那时候他过得很苦,打小父母离异,他跟着他妈妈,可没想到高考那年,他妈妈二婚了,还怀了继父的孩子。从那时候开始,他说他每次放假回家都很尴尬,好像整个家里只有他一个外人。” “我听着难受,正巧那时候国庆放假,我就邀请他来这里玩,他真的答应了。” “当时我发现他特别喜欢吃我们这边的柚子,脑子一热,就直接跟他一起在院子里种了一棵。”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每次看到这棵柚子树都觉得自己当初做了一个特别牛逼的决定,树活得总是比人要长久,往后的一辈子,我们都能吃上自己亲手种的柚子。” 李巷絮絮叨叨地说着,慕茗觉得那时候的时光一定特别快乐,才会让他情不自禁地分享那么多。 昨天初见这人,虽然长着一张讨喜的脸,但慕茗总觉得他浑身都包裹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意,现在他讲着自己和爱人的过去,整个人无比鲜活,仿佛连经过他的风都是雀跃的。 “不好意思啊说那么多。”李巷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我就是……太想他了。” “李巷,他会回来的,你们一定还能再相见。” 慕茗突然好难过,他对李巷完全感同身受,甚至可能还没李巷承受得多。 他喜欢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可李巷却还有着一个不知结果的未来,放不下,又触不到。 或许每一次过年对李巷来说,既是希冀,又是凌迟。世界在往前发展,爱人的时间长久停滞,可他却在不断老去。 李巷轻轻“嗯”了一声,鼻音浓重:“只要他能回来就好。” 他吸了吸鼻子,“我就说种这棵柚子树是对的,万一将来他回来了,我却老得走不动了,至少他还能吃很多年我们一起种下的柚子。” 他说着突然轻叹了口气,温声说:“我爱人蒋川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我昨天骗了你们,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逢人都说一遍。” 看来李巷对这个元景镇的镇民确实很了解,料到他们能轻而易举地打听到关于他和蒋川的事情。 偏偏他们八卦到了人家的伤心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喵~” 一只三花猫突然从瓦檐上跳了下来,慢悠悠挪到了他们的桌子边,肚皮一翻,直接摊成了个猫饼。 萧酌发现慕茗一下子眼睛都亮了,猫猫一躺下,他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想撸一把,奈何那猫不知去哪鬼混了,毛上脏兮兮的,慕茗只能不甘心地收回了爪子。 萧酌笑了起来,心道他家领导这小动作,跟猫一样,怪可爱的。 “昨晚吓到你们的应该就是它。” 李巷看着那坨猫饼直乐,“是之前外出打工的镇民带来的,估计是不想养了,就把猫丢到了村子里,我本来说养它的,但它好像更喜欢野蛮生长,偶尔才来陪陪我。” 尴尬的气氛因为小猫的出现一扫而空,慕茗看了看自己两位队友,最后下定决心,把“疑似出现了和蒋川极度相像的人”这件事给李巷说了。 可李巷听后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沉默不语地垂着眸,好半晌,他才对他的三位客人说道: “你们是不是被米粉张的说法迷惑了?米粉张一直很讨厌蒋川,他来的那天我知道,是晚上来的,当时光线不好,他看错了也有可能。” 慕茗皱了皱眉,并不赞同他的说法:“但是我在市场上看到蒋川背影的时候,还不知道米粉张和你们的事情。” “而且我看到那个背影是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萧酌指了指二楼,“客房里不是有你们的合照吗?那人的衣服和其中一张照片里的羽绒服一模一样。” 这回李巷终于不淡定了,“可那羽绒服是我们俩自己定制的,不可能有第三件。” 他绷着脸,带慕茗他们上到二楼的卧室,当着他们的面拉开了一扇衣柜门。 慕茗看到里头挂着两件黑色羽绒服,都用透明的防尘袋仔细包着,他看了萧酌一眼,对方朝他点点头:“是这件没错,图案是一样的。” 第68章 李巷道:“今年冬天我都没拿它们出来,难道你们怀疑是我故意穿着这衣服,假扮我爱人来装神弄鬼?” 萧酌立即道:“没怀疑你,你俩背影不一样。” 这话就是“有怀疑过”的意思,李巷顿时噎住。 “那、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我昨天刚收到研究院的信息,蒋川还在冷冻,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先别激动。”双喜安抚他道。 “我就是担心,会不会有人故意假扮你爱人,想干什么不好的事?而且米粉张说他就是在这里看见的,说明那个人一直潜伏在附近。” 双喜这么一说,萧酌突然怀疑昨晚弄出怪异的门锁声的,和小书房的人影,会不会就是那个假冒蒋川的人? 但是隔壁老大爷和那辆车又怎么解释?深山无人村,半夜想把一辆车开到院子外,他们绝对能听见动静,可昨晚根本没有任何有人进村的声音。 “可是……”李巷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又有什么可图的呢?” 他自觉自己孑然一身,没什么可图,可慕茗却不这么想。 蒋川的身体被冷冻的事情整个乡镇人尽皆知,虽然大头费用有基金会资助,但难保不会有人心生歹念,觉得李巷能承担这么高昂的费用,家底一定特别丰厚,从而起了谋财害命的心思。 *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吃过晚饭,整个村庄就已经被笼进了夜色里,“美好”的洗澡时光又要来临了。 萧酌和慕茗石头剪刀布,慕名输了,排到最后一个洗澡。 萧酌洗完澡也没闲着,抱着一包五香瓜子,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到了厨房和浴堂的连接处。 慕茗抱着衣服过来时,和他对视了老半天。 萧酌弹了弹瓜子皮,端着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模样:“别怕,我知道一个人在这里洗澡很可怕,我这不是来陪你聊天了嘛。” 慕茗心说我也没邀请你啊…… “你怎么又不穿秋裤?”萧酌看了眼他手里的衣服,脸上顿时写满了操心。 “穿着臃肿,不穿。” 慕茗一听“秋裤”两个字脑袋都开始疼,一溜烟躲进了浴堂,反手把门一栓,隔绝了萧酌的视线。 “你腿又匀称又直的,臃肿个鬼啊?你手脚在被窝里都暖不起来,还不穿秋裤?” 萧酌絮絮叨叨转身准备往二楼房间走,“我去给你拿下来啊。” 回应他的只有浴堂里的水声。 来自他家领导无声的抗拒。 可萧酌才不管,他们是来上班又不是来出道的,而且就慕茗那张脸,穿个军大衣也能拍杂志封面,他搞不懂他家领导干嘛对一条秋裤意见那么大。 * 他回到他们的客房,径直越过窝在躺椅上看《故事会》的双喜,在慕茗包里抽出一条灰色的秋裤,转身就走。 双喜从竖起的书页中露出眼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总觉得心中冒出股奇怪的预感。 ——现在拿秋裤,将来是不是得进去给人抹身体乳? 萧酌不知道她在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眼前的阳台幽长,两端各挂着一个红色灯笼,在风中摇晃,连带着他的影子也开始左右摇摆。 就在他马上离开阳台时,不经意朝楼下看了一眼,却看到院门外居然站着一个人影! 他猛地顿住了脚步,飞快往阳台中间挪了挪。 这个点李巷还没把院子里的那盏吊灯关上,光线虽暗,但他还是辨认出了那道身影。 “慕茗?”他扬声朝那道身影喊道。 不是在洗澡么?怎么跑外边去了?萧酌皱着眉等那个人转身回应,可那道身影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久久不动。 萧酌又喊了他几声,可那个慕茗依旧没动,阳台上的两间卧室纷纷传来声响,估计是双喜和李巷听到他的喊声要出来看个究竟了。 但他盯着院外的那道身影,总觉得很不对劲,赶忙三两步跑了下去。 他跑到一楼,这里的灯光尚且全部开着,但他来到大门的时候,却顿时心跳如雷。 ——通往院子的双开木门从里边被栓着 这就意味着,如果慕茗从这里出到院子,在刚才其他人都在二楼的情况下,这扇大门就不应该从里面锁着! 难道慕茗是从浴堂那边绕到院子外的?可浴堂虽然被建在屋外,却被陡峭的山坡包围,天色太暗,想要绕过山坡简直难上加难。 莫非……屋里还有别人?! 万千思绪划过也仅是一瞬间,萧酌其实真的很怕鬼,但这一瞬间,另一种恐惧成压倒之势盖过了他对鬼魂的惧怕。 他飞快拉开门栓跑了出去,“慕茗!!” 空荡荡的村落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可院外空无一人,只有那盏小吊灯随风摇晃,灯下盘旋着几只小飞虫。 他打开院门,可外边依旧空空荡荡,除了他们这栋小楼,外面的一切都被吞入浓重的黑暗中。 萧酌目视着远方,冷汗都下来了,他忍不住地想:慕茗会不会就在那无边的黑暗里? “萧酌你干什么呢?外面一直没人啊!”双喜的声音从二楼阳台传来。 萧酌倏地回神,看向二楼的双喜和李巷,大声问道:“你们没看到慕茗吗?” 双喜:“慕茗不是在浴堂洗澡吗?” 一想到浴堂,萧酌又匆匆跑回了小楼,径直朝厨房旁边的浴堂冲去。 第69章 浴堂里的水声已经停了,萧酌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隔着一块门板,他压根不知道慕茗还在不在里面。 “慕茗!!” 那个名字刚从嘴里喊出,浴堂的门忽的从里边被打开,温热的水汽接触到门外的寒冬,白色烟雾飞快地在半空中打了个滚,随即消失不见。 “怎么了?”慕茗擦着头发从里面走了出来,发尾处的水滴顺着他的脖颈留下一道道水迹。 萧酌顿时愣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他朝自己走近,慕茗身上还氤氲着白气,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水汽凝结而成的幻像。 “你刚才去哪了?”萧酌声音都不由放轻。 慕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洗澡啊。” 萧酌追问:“你没有跑去院子外面?” 慕茗更疑惑了:“大冬天的我洗澡洗一半跑出去做什么?我没有赤身裸体感受大自然的癖好。” 萧酌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脑子乱成一团,狂跳的心脏还没有平复,庆幸和疑惑两种情绪直接在心头开麦合唱。 直到慕茗吹头发的时候,萧酌还傻愣愣的跟在他旁边,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的脸看。 这视线简直比吹风机的热风还烫人,慕茗把机器一关,对上萧酌的目光,“到底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萧酌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 慕茗:“……” 细腻真实的触感传入感官,萧酌才终于松了一大口气,卸了力瘫坐在了靠椅上。 慕茗莫名其妙被人捏了一下,对方还和没事人一样坐下了,让他有种自己被人调戏了的感觉…… 他重新打开吹风机,对着萧酌的头发一顿乱吹。 “诶……别!”萧酌手忙脚乱护着自己的秀发。 “说不说?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好的领导!我听话领导!” 慕茗这才满意地收起了吹风机。 萧酌用五指梳扒拉了一下头发,顿了好几秒,才把刚才的事全部给他说了。 慕茗:“会不会是光线太暗你看错了?” 萧酌摇头:“‘看错了’一般是指一晃眼的功夫看岔了吧?可我刚才在二楼阳台观察了有一会儿,还叫了你,但那个‘你’一直站在那一动不动。” 先是蒋川,然后是隔壁的老大爷,现在又是他自己。 刚洗完澡的暖意瞬间褪了干净,慕茗感觉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紧,他有点想钻被窝了…… * 双喜一本《故事会》快看完的时候,自己那两位队友突然闯进了门,反手把门板一关,动作整齐划一地钻进了被窝。 “……”双喜看着排排躺的两人,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们浓密的头发,都还安分地贴在各自的枕头上,她由衷希望,万一半夜她醒来,那俩的头发还在现在这个位置,而不是一上一下。 她这么渴望着,但又不禁想起昨晚慕茗的那句“真硬啊”,今天还无意间听到慕茗在向萧酌抱怨屁股疼…… 年轻就是虎啊。 双喜还是默默的把今早去镇上买的耳塞给戴上了。 “诶!我戴耳塞了啊。”她友情提示那两位,“半夜要是有什么急事,你们记得摇醒我。” 言外之意就是:我摁静音了,你们随意,跑路的时候记得带上我就行。 床上两位说了声“好”,秀发还动了动,估计是在点头。 * 隔壁李巷早早睡下了,他们三个今晚依旧没关灯,迎着灯光硬睡。 慕茗和萧酌想着那道奇怪的背影,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时针划过12点,才双双有了些许困意。 睡眠中的时间总是一晃而过,慕茗只觉得是眯了会儿眼的功夫,楼下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吱呀—— 他瞌睡瞬间散了个干净,猛地睁开眼,和面对面的萧酌对上了目光。 慕茗撑起了身子,往桌上的时钟看了一眼,又躺了下来,小声对萧酌道:“1点,昨晚也是1点。” 萧酌气息都是乱的,轻声问道:“现在怎么办?这场面你见过吗?” “……现在见过了。” 慕茗好不容易暖和了一些手脚又凉了下去,他忍不住往萧酌的方向靠了靠,“你说会是谁搞的鬼?蒋川的背影?还是我的背影?” 萧酌崩溃地深吸了一口气,哪一个他都不敢想…… 嗒——嗒—— 两人浑身一震。 是脚步声!有人上楼了! 第28章 嗒——嗒—— 脚步声逐渐逼近, 慕茗轻戳了萧酌一下:“快把双喜叫醒。” 萧酌放眼看去,见双喜两耳塞着耳塞睡得正香,他正要起身去把人摇醒…… 嗒—— 脚步声已经来到了阳台上! 保险起见, 两人立刻侧躺装睡。 那脚步声特别轻, 如果不是他俩想着事情睡得浅, 估计等那脚步声走到门口了才能发现。 慕茗和萧酌面对面侧躺着, 他朝向房门和窗户, 萧酌朝向墙面。 很快,一道人影爬上了窗帘,透过客房里的吊灯,铺在了萧酌面对着的墙面上。 从轮廓上看, 窗外是一个男人。 两人大气不敢出, 一动不动装睡。 慕茗把自己缩进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 越过眼前侧躺着的萧酌的脖颈看去,那道人影先是在窗户外停了一下,侧脸的剪影变换,似乎是扭头想从窗户打量他们这间客房里面的情况。 第70章 慕茗不禁庆幸, 窗户是锁着的, 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那道人影没有停留太久, 又继续往前走去,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消失,可慕茗和萧酌正想小小的松口气…… 吱呀—— 他们的客房的门居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慕茗这才想起, 先前进门的时候太急着往被窝钻,竟然忘了锁房门! 两人连忙闭眼装睡,身体下意识往对方靠了靠,这种双向奔赴让慕茗的脑袋直接撞进了萧酌的怀里, 属于对方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时,萧酌下意识揽住了他的背。 好在山里的夜晚寒冷,他们身上的被子很厚,这么点动静即便被外面的人影看出来,也只会以为是深眠中无意识的小动作。 外面那道身影存在感太强,即便两人都闭着眼,却还是能感觉到一道视线透过门缝死死地钉在他们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微的声响随着门外的寒风吹到了他们耳畔。 外面那人走了! 慕茗小心翼翼睁开眼睛,越过萧酌的肩膀看去,发现房门确实已经合上。 “那个人影好像去了李巷房间。”慕茗后背都要沁出冷汗,“李巷怎么回事,睡那么死?” “现在怎么办?”萧酌轻声请示怀里的领导。 慕茗小声道:“他有脚步声和影子,不是鬼,说不定真和双喜猜的一样,是盯上了李巷,来谋财害命的。” 萧酌大惊:“按悬疑片里的套路,他说不定还盯上了我们当替罪羊!” 人命关天,又知道了此刻外面没有鬼,两人胆子瞬间成指数倍增长,他们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跳下了床挪到了门边。 萧酌抓过李巷给他们的手电筒充当武器,挡在慕茗身前,轻轻拉开了一条门缝。 阳台上已经空空如也,他小心翼翼地勾了勾脑袋,发现隔壁李巷原本紧锁的房门居然真的变成了虚掩着! 萧酌回过头看向慕茗,无声问道:过去看看? 慕茗秒懂,点了点头。 两人轻手轻脚出了门,又仔细地将房门复位,才猫着腰从李巷卧室的窗台下穿了过去,越过虚掩着的房门,藏到了另一侧的墙边。 他们仔细听了下屋内的动静,发现那轻微的脚步声走了几步后完全站定。 两人鬼鬼祟祟地将脑袋探了过去。 * 他们的客房没有关灯,那光线隐约透了点过来,将李巷的卧房照得微亮。 门缝中,一道身影背对着房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熟睡的李巷,即便穿着毛衣,也看得出那人身形高挑清瘦。 世界仿佛静止在这一刻,里面的两个人,无论是睡着的还是站着的,都久久没有动作,要不是李巷的呼吸声在万籁寂静中被成倍放大,萧酌简直要怀疑他和慕茗被放逐在了时间之外。 足足十几分钟,醒着的疑似还在长久地深情凝视睡着的,萧酌百无聊赖,甚至想嗑把瓜子。 可就在他准备打个哈欠的时候,里头站着的那位不速之客突然弯起了胳膊,不等萧酌和慕茗反应,那人居然抽出了一把水果刀高高举起,准备刺向沉睡着的李巷! 外面两人瞳孔都颤了颤,慕茗下意识抓住了萧酌的胳膊,而萧酌同样下意识地伸手在慕茗挡了一下,做出了慕茗极其熟悉的那个保护姿态。 隔着厚厚的衣服布料,慕茗依旧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完全绷紧,萧酌半蹲在他跟前,像只敏捷的猎豹,几乎是在里头那人抽刀的瞬间就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里面的人突然警惕地回过了头。 看清那张脸的一刹那,萧酌和慕茗猛地僵在了原地。 一阵冷风似是从荒野山间飘来,在他们耳边悠悠荡起一声讥笑。 那张脸……是蒋川!!! * 不知是不是他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搅动了寂静,那个和蒋川一模一样的人依旧举着那把刀,却脚尖一转,准备朝门外走来。 萧酌一惊,身体一动,将慕茗整个人挡在了自己身后。 “蒋川……” 屋里,沉睡中的李巷突然轻唤了一个名字。 举刀正要夺门而出的人脚步一顿,怔怔地朝床上那人转过了身。 趁着这个间隙,萧酌拉上慕茗,以最快最轻的速度溜回了客房,轻轻把门合上,慕茗率先钻进了被窝,萧酌紧跟而上,慌乱中还不忘摆整齐了他们的鞋。 他们刚一躺下,房门又被打开了。 两人闭着眼睛,呼吸都在轻颤。 萧酌一伸手把慕茗拥进了怀里,以一个绝对保护的姿势把一切可能到来的危险隔绝在自己的身躯之外。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桌上时钟的指针不知爬了多少圈,门口的人才缓缓地将门合上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比先前的更轻,清瘦的影子再次从墙面爬过,不过这次是往反方向而去——那个和蒋川一模一样的人准备下楼了。 慕茗唰地睁开双眼,和萧酌一起飞快地下了床。 门外,他们看到那个蒋川的身影正好离开阳台,萧酌对慕茗道:“我跟过去看看,你去看一下李巷。” 慕茗顿了两秒,才不放心道:“那你要小心,他手里有刀,有事你大声喊我。” 萧酌安抚地捏了下他的肩膀,“放心,等我回来。” 又是这四个字…… 慕茗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悉数褪尽,怒道:“别说这句话!” 第71章 萧酌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反应,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想不通自己说错了什么。 “没事……”慕茗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抹了把脸,轻声说了句“抱歉”就匆匆往李巷卧房走去。 萧酌目送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不太放心,又怕跟丢了那个蒋川,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二楼。 * 一楼传来极轻的关门声,萧酌连忙低着身子下了楼,正好看见那道身影进了小书房。 他现在觉得昨晚他们在小书房看到的那个人影就是蒋川了。 但为什么啊?一个正在接受冷冻,50年后都不一定能回来的人,为什么会生龙活虎地出现在这儿?还想杀死昔日的恋人? 想到那人手里的刀,萧酌又四处摸寻了一下,最后在厨房找了根衬手的棍子,偷偷摸摸挪到了小书房门口。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发现里边没有半点动静,他才下定决心推开了门。 他弯着手肘预防着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偷袭,可里面没人! 点灯会打草惊蛇,透过小书房向外的那扇窗户,萧酌的眼睛很快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可他把小书房的柜子和门后仔仔细细找了一遍,居然都没有人!连窗户都是从内部上着锁的。 咔哒—— 萧酌一惊,回身看去,发现是门合上了。 小书房的门后没有装门碰,人一松手,很快就会自动关闭。 可就在门合上的一瞬间,他突然察觉到小书房旁边的客厅居然亮起了灯。 小书房和客厅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客厅一旦开灯,小书房的这扇窗玻璃也能透进来点微光。 难不成这两个屋子之间还有密道?那个蒋川神不知鬼不觉就穿墙过去了? 萧酌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这人是真的虎,顶着别人恋人的脸夜闯民宅,竟然还敢开灯! 他在这里一无所获,只能转移阵地悄悄挪向了客厅。 就在他行进途中,发现一只黑猫从客厅窜了过去,跳上了其中一张红木椅,懒懒地撑开了眼皮,露出一对黄色的眼珠。 萧酌一愣。 黑猫?可李巷不是说这村里只有那一只三花猫吗?难不成是三花半夜三更的还私会小野猫? 客厅亮着白炽灯,那灯光在深夜显得分外刺眼,萧酌忍过眼皮上的一阵刺痛,发现客厅的茶几前,真的站着那个和蒋川一样的人! 可不等他疑惑这人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从小书房来到这儿的,客厅里那人突然抬眸看向前方关着的电视机。 ——黑漆漆的屏幕上,正好映出了萧酌的身影! “蒋川”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回过身对上萧酌的眼睛。 萧酌一惊,这回却并没有跑,只是紧了紧手里的木棍。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到底是谁?” “蒋川”举刀刺了过来,萧酌一个闪身灵活躲开,这会儿离得近了,萧酌才发现这人的眼睛一片猩红,好像是刚哭过。 “怎么?”蒋川声音嘶哑,勾了下唇,却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个李巷没跟你们介绍过我?” 再次躲过一刀时,萧酌忍不住都要怒了,但顾忌着眼前的很可能真的是李巷的爱人,他不敢下手,只好不停地躲着对方的攻击。 “你还知道他是李巷?!”萧酌扬声道,“他等了你那么久,你为什么想杀他?” “他不是我的李巷!!!”蒋川浑身颤抖着吼出一句。 那铺天盖地的哀恸从一个人身上席卷而来,几乎将萧酌淹没,他浑身一震,在蒋川刺过来时一个反手将人手腕抓住。 当啷—— 萧酌用了一个巧力,那把刀就这么落到了地上。 那声响仿佛惊碎了梦境,他发现自己摁住的这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蒋川颓然地卸了力,缓缓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 慕茗偷偷潜入李巷的房间看了一眼,见人呼吸均匀,并没有受伤,他才拿过那个能把人抡成脑震荡的手电筒,转身下了楼。 一楼一片漆黑,他没敢开手电筒,摸索着在一楼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萧酌的身影,连外出的大门也是从屋里被栓着的。 忽然间,黑暗里响起“嗒”的一声,他猛地朝声源的方向看去,隐约看到小书房的门似乎动了一下。 慕茗轻手轻脚挪了过去,确认四周没人,才轻声朝门内叫了一声:“萧酌?” 无人回应。 他等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按捺不住,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门板“咔哒”一声在他身后合上了,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可等他重新将视线转入室内时,却发现了件怪事! ——窗户外怎么透着光? 他凑到窗玻璃前看了一眼,发现那光源居然是来自客厅的?!可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外头明明一团漆黑。 不等他疑惑太久,他发现来自客厅的光线恰好照亮了窗户旁边的墙壁,而那上面挂着一张照片。 但他明明可以确定,这个位置是没有照片的。 他不禁凑近了些,对着那张照片打开了手电筒。 照片上的面容被完全照亮,看清那熟悉的眉眼的一瞬间,慕茗只觉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冷汗唰一下沁出了手心。 那是一张黑白遗照,可上面的人居然是……李巷! 第72章 * 一道似有若无的哽咽声顺着门下边的缝隙飘入,慕茗整颗心都往上提了提。 他在衣服上擦了把手心的冷汗,将手电关上紧紧握在手中,轻悄悄地开门走了出去。 小书房和客厅在同一水平线上,由那条黑咕隆咚的走廊相连,他慢慢挪动着步子,离客厅还有五步远时,他看到了里边萧酌的背影。 对方的跟前还蹲着一个痛哭的男人,看那人的衣服,应该就是刚才朝李巷举刀的“蒋川”。 “萧……” 他刚发出一道气声,一只手突然从他身后伸了过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还将他整个人箍了起来往后拖。 慕茗头皮都开始发麻,共犯居然有两个?! 他不停挣扎着,可后面那人身型比他大了一圈,他的挣扎没起到多大作用,自己的手腕倒是差点在两股力量的对抗中拧断…… 滴—— 挣扎中,他和后面那人的衣袖都被撸起了一大截,他腕上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手环无意间被触碰,倏地亮起了光。 他借着这道光看清了身后那人的左手手臂,上面居然布满了可怖的烧伤类疤痕,而后,他又看见自己的手环好像出现了异常,那界面上居然显示着: [当前宇宙编号:无记录] [当前坐标:太阳系第三颗行星——地球] 慕茗兀地睁大了双眼,他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 身后拖着他的人逐渐开始力不从心,慕茗抓准时机,手肘猛地一怼,对方吃痛地弯下了腰,他立即抽身而出,回过身毫不犹豫地将手电筒砸向了那人的脑袋。 “啊!”那人痛叫了一声。 慕茗听出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嗓音粗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慕茗毫不怀疑是萧酌跑过来了,并不擅长打架的他这会儿底气瞬间噌噌怒涨两米。 他打开手电筒往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照了过去。 可十分遗憾的是,那中年男人显然做了两手准备,脸上居然还戴了面罩,只露出眼睛嘴巴和两个鼻孔。 “慕茗!” 萧酌跑过来一把把他护在了自己身后。 在萧酌出现的那一瞬间,慕茗没有错过那个中年男人面罩下的眼神——那双眼看向他们时,莫名带着彻骨的恨意。 “有没有受伤?”萧酌提着木棍,缓缓朝那面罩男靠近,还不忘问慕茗一句。 “我没事。”慕茗抓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小心点,我觉得他的情绪很奇怪。”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面罩男突然抬起一旁的凳子,用了十成的力,朝他们狠狠扔了过来。 农村里的椅子都喜欢用木凳,一些老旧的木凳连钉子都是松的,很容易刮到皮肤和衣服,这要是砸到人,慕茗估计他们得躺着回黑盒。 可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那椅子在碰到他们之前,就被萧酌一脚踹了个稀烂。 木凳四分五裂,木屑飞得到处都是,却愣是没沾到他一点。 很不合时宜,但慕茗还是被帅到了。 面罩男并不恋战,在朝他们扔了凳子后就转身跑出了大门,这会儿早已不见人影。 萧酌牵过慕茗的手腕,抬步就要追。 “别追了。”另一道沙哑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慕茗回头看去,饶是在李巷房间看过一次,“蒋川”这张脸这么近距离出现在眼前,甚至还跟他们说话时,慕茗还是感到一丝荒诞和震撼。 “蒋川”坦然地迎着他们探究的目光,自己还光明正大地扫视他们两人的手指,直到看到他们相牵的手时,“蒋川”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猩红的眼睛漫上了晶莹的水光。 那双眼里巨大的哀伤让慕茗心里兀地一痛,生生顿了两秒,才强硬问道:“我的指环是不是你拿走了?” “蒋川”已读不回,推开一旁小书房的门,指着里面:“滚!” “你这人怎么回事!” 萧酌本就一头雾水,这人还凶得要命,这态度弄得他更为不满。 “蒋川”一个眼刀甩了过去:“现在1点27,三分钟内给我滚。” 萧酌怒道:“你顶着这张脸私闯民宅,你还来劲了是吧!” 慕茗倒是听出了点弦外之音,拍了拍萧酌的背,安抚道:“我们先走。” “指环不要了?他是谁还没搞清楚呢!” 萧酌被他推着,不由着急,一看慕茗还真把他往小书房里推,又疑惑了:“干嘛滚这边?” 可他刚问完,就被慕茗推了进去。 砰—— 门外的“蒋川”毫不留情地把门给合上了。 萧酌:? “几个意思?他不会要把我们锁这里吧?双喜和李巷还在楼上呢!万一他和那个面罩男又提刀去扎人怎么办?” “不会的。”慕茗淡定道,说完还打开手电筒,往窗玻璃旁边的墙面照了一下,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他叹了口气:“果然。” 萧酌凑到他身边,“发现什么了?” 慕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楼梯那边传来了脚步声,有人从二楼下来了。 萧酌一惊,“李巷还是双喜?他们会和那个蒋川撞上的!” 一想到那个蒋川手里的刀,萧酌飞快地拉开门跑了出去,慕茗想拦都没来得及。 他心底轻叹了一声,回头得找个格斗教练上几节课才行,他体能比起萧酌,实在是差太多了。 第73章 * 萧酌夺门而出,可门外的“蒋川”却不见了踪迹,更奇怪的是,刚才被他踢得粉碎的木凳,居然又完好无损的立在了原地。 楼梯上射下来一道电筒光,李巷的身影出现在了阶梯转角。 慕茗溜出了小书房,小心地把门板复原,一把拽过前边的萧酌,揪着人的衣襟把人摁在了自己眼前。 动作太猛,以致于两人都晃了晃,萧酌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肩膀才稳住重心,但这也让他们的姿势成了额头贴着额头。 两人呼吸交缠,目光如星。 “……”萧酌觉得可能是刚才打了一架的原因,他现在不仅身体热,嗓子也开始发干,“做、做什么……” 慕茗眯了眯眼,他总觉得萧酌虽然比他大了一岁,但社会经验确实比他少了好多年,有时候面对这个人,总有种自己在逗18岁男高的错觉。 “夜黑风高,孤男寡男。”他笑了一声:“当然是偷情啊。” 萧酌不敢动,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李巷,好像get到了点什么。 “那、那我……”他磕巴了一下,虔诚发问:“我现在要亲你吗?” “……” 慕茗一下就浪不起来了。 其实他骗了萧酌。 他以前压根没有过男朋友。 他喜欢那个人,但少年心动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那个人就永远离开了。 慕茗心里很清楚,他宣称那个人是自己的男朋友,也只是自欺欺人地想抚平遗憾。 他在“暗恋”上打到了王者,在“恋爱”上却是连新手村的门槛都没摸到。 现在萧酌居然顶着这么单纯一张脸问要不要亲他…… 果然“天然纯”专克他这种“花架子”。 “咳咳——” 李巷发现了这对“野鸳鸯”,还十分善解人意地把手电筒光打在地面上,而不是照在他们身上,才让现在的画面不至于变得像“捉奸现场”…… 萧酌慌慌张张地立正站直,“我我我们来卫生间。” 动作到位,神情到位,连借口都如此蹩脚,真真是偷感十足,直接就达到了他们想要的效果。 ——只见李巷脸色万分精彩,估计是坚信他们半夜偷情了。 “要不我明天还是把一楼那个房间收拾出来吧。”李巷干巴巴道,“你们和双喜小姐挤一间确实……不太方便。” “不、不用了。”慕茗尴尬笑道,“我们很快也得离开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极其尴尬,三个人,一束光,站在黑暗里尬笑。 萧酌没话找话:“我看你睡眠挺好的啊,有什么经验传授一下?” 李巷垂下了眼皮:“其实蒋川离开之后,我晚上就很难睡着了,但熬夜对身体不好,我睡不着的时候就吃半颗安眠药。” 慕茗和萧酌对视一眼,难怪,有人都站在床前举刀了,还睡得无知无觉。 好半晌,李巷才想起正事:“我去卫生间!” 慕茗连忙侧身让路,目送李巷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的门板后,萧酌问他: “要再去找找那个‘蒋川’吗?他肯定还藏在这栋楼里。” 慕茗摇了摇头,打开手电筒照向了时钟,已经1点40了,他松了口气:“回房吧。” “不管了?”萧酌不理解,“你的指环肯定在那个‘蒋川’手里,你不想搞清楚他是谁吗?”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慕茗轻推着他的背,不由分说强行带人回房了。 * 李巷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发现那对“鸳鸯”已经飞回卧室了,他不禁笑了笑,别人浓情蜜意的模样让他有些怅然,却也万分怀念。 嗒—— 他刚路过小书房,却又立即顿住,往回退了两步来到书房门前,他确定刚才听到这扇门轻响了一下。 “慕茗?萧酌?” 他皱紧了眉,一时有些生气,不是说好这里不能随便进么,怎么还敢跑到这里乱来? “慕……” 他刚打开门,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往里面拽了进去。 第29章 慕茗和萧酌一推开卧室门, 正好撞见准备出门的双喜。 “我还以为你俩丢下我跑路了。”双喜又坐了回去。 萧酌笑了一声:“反了吧?你才是那个决定着我们能不能返航的‘强’啊。” 眼看他们俩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双喜哽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俩干……” 她在一处微妙的地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才接着道:“……什么去了?不会是手拉手去上厕所了吧?” 然而某位“天然纯”的萧酌同志完全听不出她的意有所指, 十分顺手且贤惠地帮慕茗脱了外套并挂了起来。 “我们刚才去做了刺激的事情。” 慕茗:“……” 双喜默默用两根中指抵住了太阳穴, 她感觉那里一跳一跳的。 “我怀疑这栋楼连接着另一个平行宇宙。” 慕茗赶紧把“黄花大闺男”的标签贴回了他们身上。 挂衣服的萧酌倏地扭头看他, 眼眸轻颤, 似乎在一瞬间想清楚了许多事情。 双喜也一秒严肃起来:“你们刚才去了另一个平行宇宙?” 慕茗点头:“我觉得是我们三个都已经去过了。” * 他们把刚才的经历,以及慕茗手环上的异常显示悉数告诉了双喜。 第74章 萧酌问道自家什么场面都见过的领导:“所以那个小书房,一到深夜就成了连接平行宇宙的通道?” 慕茗:“准确来说,我觉得是那扇门。人一进去, 门合上, 时空就完成了转换,直到深夜1点30的时候通道闭合。” 萧酌又看向某位行政人员:“那我和慕茗这回算不算完成了两单业绩啊?” “别吵, 我在思考。”双喜摁着太阳穴。 慕茗提醒他:“一次外勤,手环只会携带一个浮标,因为跃迁环的能量不够连续跃迁两个宇宙,标记员也受不了那么高强度的跃迁。我们遇上的这个, 纯属意外。” “而且, 我们在来到这个2003号宇宙的时候, 就已经把浮标打出去了,对面蒋川所在的宇宙黑盒没有标记过,所以没有半点信息, 如果我们被困在那里,王大智找到头秃都不一定能把我们捞回去。” 萧酌这下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慕茗那么急着拉他“滚”。 “领导,你最近有点倒霉啊,怎么什么奇葩事都能遇上?” 慕茗皱了下眉, 他也觉得…… 虽然标记员偶尔会遇到意料之外的情况,但他连续两次外勤,跃迁环都出了问题,这也过于倒霉了吧? “明天我到镇上给你买两片柚子叶洗洗澡。” 萧酌在眼下热烈的科学氛围里,给出了听着就很靠谱的玄学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双喜理顺了思绪,对他们这两天的遭遇发表了总结性的演讲: “所以,我们昨晚进了小书房后,其实就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那么门后的那个黑影,很可能就是那边的蒋川。” “那边的是黑猫,这边的是三花猫。那边的隔壁老大爷还没去世。那边的柚子树下停着的可能是蒋川的汽车,而这边停着的是李巷的小三轮。” 她看向慕茗,有些不忍道:“那边的蒋川失去了李巷,而这边的李巷……几乎失去了蒋川。” 真真是天意弄人。 “拿走你跃迁环的应该就是那边的蒋川,既然通道每晚都会打开,他白天估计也偶尔会潜伏在这附近。” 萧酌实在想不通:“他拿跃迁环到底要做什么?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拯救自己的李巷?” “我也是这么猜测的。”慕茗坐在床沿,上身突然躺了下去,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可孟老师说过,即便有能力穿越时空,也无法改变一个人死亡的结局,他能阻止一个人在今天死去,却会发现那个人在明天死于另一场意外。” 萧酌:“而且他为什么想杀这个宇宙的李巷?” 双喜叹了口气道:“明天我们一起过去吧,找那个蒋川问问清楚,把跃迁环拿回来。” 慕茗烦躁地侧过身蜷起了身子,“我现在比较烦另一件事。蒋川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我手上一个普通的指环能穿越时空,我觉得是那个面罩男告诉他的。但那人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好像想清楚了很多,但又好像一堆问题搞不明白,三人烦躁地躺回自己位置睡觉,感觉头痒得很,都要长脑子了。 他们刚盖上被子,阳台上突然传来李巷急匆匆的脚步声,那人径直越过他们的房间,回到隔壁主卧“砰”一声关上了门,动作急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他一样。 萧酌缩在被窝里,奇怪道:“去了那么久?小伙子便秘挺严重啊。” “……”旁边的慕茗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 刚做完刺激的事,萧酌还格外亢奋,他动了动,侧过身面对着慕茗,发现他家领导也还精神着。 “领导,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万籁寂静中,慕茗发现他轻下来的嗓音格外好听,温温柔柔的,像情郎耳语。 等等!慕茗猛地住脑,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轻咳了一声,“你说。” “如果有一对像李巷和蒋川这样的爱侣,在两个平行宇宙中,他们各自的爱人离世了,恰巧这俩平行宇宙又发生了重叠,你觉得他们会选择和平行宇宙里的那个‘爱人’在一起吗?” 萧酌想起蒋川对他吼的那句“那不是我的李巷”,他没经历过这种痛彻心扉的爱情,所以他想不通,一个失去了爱人的人,在另一个平行宇宙看到一个和爱人一样的人,真的不会心动么? “如果是我的话。”慕茗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肯定道:“不会的。” 萧酌:“如果那个人真的各个方面都和你的爱人一样呢?” “不会的。”慕茗毫不犹豫地重复了自己的答案。 他侧过身,看向萧酌:“哪怕那个平行宇宙里,他们同名同姓,甚至连成长过程都一模一样,那也不是我爱的那个人。” “对我来说,我爱的是那个陪我长大、和我经历了一切的他,我们的回忆是不可复制的,不论我跨越多少宇宙,看过多少和他相似的人,我爱的他,也永远独一无二。” * 第二天一早,他们起床来到楼下时,李巷已经做好了早饭,当他端着一锅粥从厨房里走出来时,慕茗三人差点被吓一跳。 一夜不见,李巷的眼睛居然肿成了两颗核桃。 慕茗关切道:“你怎么了?” 李巷干笑了一声:“没事,昨晚上厕所回来睡不着了,就看了一篇悲剧小说,结果哭成这样了。” 慕茗和自己两位队友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才迟疑地“哦”了一声。 第75章 今天已经年二十九了,村里早上依旧重现起了短暂的生机,人声、猪叫、鸡叫混杂在空气里,独属于人间的热闹。 可与外面不同,今天早饭的饭桌上却是诡异的寂静。 李巷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所说的悲剧小说里,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遍布周身的哀伤情绪,慕茗他们一时间说不出半个字。 一时间,饭厅里只余碗筷相碰的清脆声。 “那个……” 良久,李巷突然抬头看向慕茗,犹豫着问道:“我之前在镇上听到有人说,你的戒指被人偷了?” 慕茗愣道:“对。” 指环刚丢的时候,他们三个满大街的又问又找,李巷听说了这事儿不稀奇,但前两天他都没问,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问一嘴? 李巷又慢慢看向了萧酌:“是你们的对戒吗?” 一旁的双喜差点把粥喷出来,说实话,她至今也搞不懂孟老师为什么要把崭新的跃迁环设计成对戒,当然她也不敢问。 “……”萧酌头都要大了,“呃……” “对。”慕茗视线落在李巷脸上,手却抓住了萧酌搭在桌面的手腕,张口就是胡说八道: “我们前段时间刚去国外结了婚,对戒还没戴热乎呢,就弄丢了,我们住你这,就是想趁这几天再在镇里找找。” 李巷的目光一直盯着萧酌的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慕茗的话,“另一枚收起来了?” “对。”慕茗一脸沉痛,“年关小偷多,我怕他的那枚也弄丢了,就让他收起来了。” 李巷脸色发白,笑了一下:“其实贴身戴着还是更安全一点,也是对爱人的重视。” 萧酌激动得怒拍大腿:“对吧!我也是这么说的,他非和我拗。” 说着他一脸不满地看向慕茗,戏很多的说:“你不让我戴,弄得我好伤心,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慕茗和双喜听得嘴角都要抽搐。 慕茗:“你想要怎么补偿?” 萧酌:“镇上那家特色鸡煲今天最后一天营业,你带我去。” 慕茗:“……” 他们来的第一天就吃了那家的特色鸡煲,萧酌特别喜欢,估计是早就想吃第二顿了…… * 吃完早饭他们牵出自行车准备去镇里,本来邀请李巷和双喜一起去吃鸡煲的,但李巷今天状态很差,婉拒了他们的邀请。 双喜似乎是对鸡煲没兴趣,“我留在这儿,李巷今天好奇怪,我想看看怎么回事。” 她随时能返航,没啥好担心的,慕茗就坐在自行车后座跟萧酌走了。 路上,慕茗看着身后远去的小路,突然说:“李巷今天确实很奇怪。” 萧酌骑车绕过一个凹陷的小坑,“我怀疑那个蒋川给你传递了错误的信息,两个世界的通道根本不是在凌晨1点30闭合。” “你怀疑昨晚我们回房之后,李巷看到了另一个宇宙的蒋川?” “猜测而已,但我觉得就算他看到了另一个蒋川,他的反应也不应该是今天这样。” 今天的李巷,好像整个灵魂都变得灰扑扑的。 慕茗:“你还记不记得你来黑盒的第一天,我跟你说的那个离职的‘老同事’?” 萧酌回忆了一下,“就是公司让她见了所爱之人最后一面,可她却表现得像‘老天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那位?” “对。”慕茗道,“她那时的神情,和今天的李巷几乎一模一样。” “那可以理解啊,那个蒋川可是想杀了李巷,李巷要是知道了这事儿,可不是老天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吗?” * 小乡镇的日子都是慢生活,可慕茗感觉今天一眨眼就过去了,他和萧酌在镇上待了整整一个白天,回到村里时,却发现厨房里冷锅冷灶。 一般这个时间点,李巷都开始做饭了,看样子今天是真的反常。 这时,双喜捧着几个鸡蛋走了进来,“李巷说他不大舒服,我们今晚得自己做饭了。” 慕茗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见外面没人,才悄声问道:“今天白天有发生奇怪的事吗?” “李巷今天真的很奇怪。”双喜皱起了眉,“你们去镇上之后,他就坐立不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大概中午3点的时候,他拿着手机回房了,之后就一直没出来,但是我有听到他在哭。我去敲他房门,他又拒绝开门,非说自己没事。” 慕茗看了萧酌一眼,萧酌点了点头。 双喜:“你俩脑交什么?” 慕茗:“……” 神特么脑交。 萧酌并不理解这个词汇,神秘兮兮地对双喜道:“从现在开始,小心李巷。” * 农村生活在小孩子眼中才是多彩又快乐的,他们这些成年人,只过了三天,就把自己过成了定时吃饭洗澡的npc。 萧酌说要小心李巷,他们就一整个晚上都三个人待在一起。 直到夜里9点,他们听到李巷的房门终于打开了,对方直接略过了这间客房下了楼。 都说脚步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情好坏,而李巷的脚步明显很沉,似乎整个人都被负面情绪压完了腰。 不多时,那脚步声又回来了。 笃笃笃—— 屋里的三人一愣,萧酌起身走到了门边,朝慕茗打了个手势。 慕茗立刻会意,从包里翻出一板药,挖了一颗藏在自己手心,又脱了外套躺进了床的里侧,阖眼装睡。 第76章 萧酌打开了房门,就见李巷端着个托盘站在外面,托盘上还放着三杯热牛奶。 李巷双眼比早上更红更肿了,开口时声音都是哑的:“我这两天都感觉睡不大好,就热了点牛奶,你们也喝一杯吧。” 双喜为难地笑了一下:“不用了吧,喝了晚上总想上厕所,我有点怕……” “今天又降温了,还是喝点吧,手脚暖起来更好睡。”李巷很坚持,“干睁着眼的时候其实更容易想上厕所。”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诡异。 李巷端着那三杯热牛奶,压根不打算走,似乎是要盯着他们喝完的意思。 “嗯……萧酌?” 床那边突然传来一道细碎的声音。 萧酌连忙转身走过去坐到了床沿,轻轻拨开了慕茗身上的一点被子,手背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温声道:“还难受?” 慕茗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闷闷的“嗯”了一声:“困,早点睡好不好?” “怎么了?”李巷着急忙慌地往屋里挪了挪,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 萧酌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慕茗身上的被子:“估计是昨晚洗澡受了凉,今天又在镇上玩了一天,下午就鼻塞喉咙痛,刚才还发烧了。” 李巷声音都轻了下来,怕惊扰到病人:“吃药了没?” “吃了。”萧酌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那板药,“里头有安神的成分,一直说困,刚准备熄了灯睡觉的。” 李巷以为自己打扰到病人了,一脸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不知道……” “没事。”萧酌温声打断他,“有温度计吗?下午回来的时候忘买了,想再给他量一下.体温。” “有有有!我现在去拿!”李巷一边说一边就转身小跑下楼了。 他前脚刚走,萧酌和双喜后脚就把其中两杯热牛奶倒进了垃圾桶里,又顺便把它踹到了床底下。 李巷拿着温度计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桌上空了的两杯牛奶,他顿时愣住,“你、你们喝完了啊?” “暖暖身子,不然天那么冷,我怕钻进被窝冰到他。” 萧酌说完又有些抱歉地看向他:“他刚吃完药,不好喝牛奶……” “我知道我知道,身体重要。”李巷忙不迭点头,面上的愧色愈发浓重,“那、那你们好好休息。” 他神色纠结地端着那三个杯子出去了,仔仔细细地给他们关紧了门。 双喜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实实在在地叹了一大口气。 “人是老实惯了的,有什么小动作,心虚全写在脸上。” * 深夜,他们这间屋难得熄了灯,整间屋子只剩下三道均匀的呼吸声,和时钟指针爬动的声响。 忽然一阵“叮叮当当”的钥匙声,门板随之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李巷浑身发着颤从那道门缝钻了进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萧、萧酌?” 无人回应,屋里三位客人的呼吸都没乱一下。 李巷吞咽了一下,终于放下心来,他打开了一个小型手电,小心翼翼地照向了床上的那两个人。 ——慕茗和萧酌面对面睡着,萧酌一只手还搭在慕茗的被子外,李巷猜测他是安眠药起效前还在哄生病的心上人睡觉。 想到这里,李巷心里的愧疚又浓烈了几分。 但他还是咬牙照向了萧酌的手指,当看到对方居然很听劝,真的把那枚“婚戒”重新戴回了无名指时,李巷松了一大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李巷一边小声忏悔,一边伸手摘下了萧酌手上的指环。 见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他收好指环立刻转身走了。 或许是对偷东西这项技艺极其生疏,心虚的人离开时甚至连房门都没合紧。 待那脚步声消失在阳台,慕茗他们一掀被子跳下了床,从角落里拿起提前藏好的木棍和手电筒直接跟了过去。 * 他们眼睁睁看着李巷马不停蹄的进了小书房,门板一开一合,里头的动静瞬间消失。 慕茗特意等了两分钟,才推开小书房的门,屋里果然空空如也。 待萧酌和双喜也走了进来,慕茗手摁在门把上,对萧酌说:“待会儿去到那边,我和双喜去找蒋川,如果那个面罩男出现,你看看能不能直接把他拿下,哪怕只是看清他的脸也行。” 萧酌有些不放心:“万一蒋川又提着刀……” 慕茗道:“他先前是有提前准备,这次我们突然出现,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 双喜左右看了看他们俩,心道你们最近一直都挺倒霉的…… “嗒”的一声,门板合上,慕茗看向窗边的墙壁,那片在他关门前还空白着的地方,这会儿已经挂上了一张黑白遗照。 “这也太……”双喜张了张嘴,却想不出一个适合的词,只觉得真是天意弄人。 “这个世界的李巷也是三年前离世的。”萧酌开了手电筒,照着一张老旧的报纸说,“车祸。” 砰—— 楼上突然传来东西摔落的声音。 他们顿时神经紧绷,冲到了门口,刚开门,却迎面对上了面罩男! 四个人皆是一愣,反应过来之际,那个面罩男拔腿狂奔,萧酌听了慕茗的话,紧追而上,慕茗则飞快地冲上了二楼。 阳台上的那个主卧亮着灯,冷风中隐约有呜咽声,慕茗拽紧了木棍跑了过去。 第77章 “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他!” 慕茗刚到门口,里头传来一声绝望的怒吼。 “你们疯了吗?!”慕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屋里,李巷正拿着一把刀抵在蒋川脖子上,蒋川被摁到在地,退无可退,手里却拿着一片花瓶碎片,尖端直直地对准着李巷的后脖颈。 “李巷。”慕茗试图稳住他的情绪,“他不是你的爱人,但也不至于要杀他……” “可我爱人的灵魂在他身上——!!!”李巷双眼猩红,一滴又一滴的眼泪落下,洇进另一个蒋川的衣襟里。 慕茗仿佛兜头被泼了一盆冰水:“什么意思?你的蒋川不是在冷冻吗?” “他死了。”李巷哽咽道,“今天中午研究所给我打电话,说蒋川凌晨走的,他们用了所有办法,都没能把他救回来。” 这么多年,这么多次,慕茗以为自己对“死亡”应该已经麻木了。 可是没有,每一次面对这种事情,他依然觉得全世界的光都是冰凉的。 “李巷……”慕茗嗓子发紧,劝慰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伤害这个世界的蒋川并不能改变什么。” “谁说不能?”李巷摁住的那个人挣扎了一下,又被他钳制住,架在脖子上的刀又近了一些。 他整个人似乎在迅速枯萎,说话的声音都没了生气: “我还可以借尸还魂。” 第30章 [我能帮你借尸还魂。] 想起那个面罩男的话, 现在的李巷只觉得这个提议实在诱人。 他是在凌晨的时候遇到那个面罩男的,本以为是家里进了贼,可被人拖进小书房时, 他看到了墙上那张不应该存在在自己家里的照片——他的遗照。 那一瞬间,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化作灵魂回到家里, 旁观死后的一切。 他心乱如麻, 他死了,蒋川怎么办?蒋川还在冷冻,他们还没来得及重逢…… “想再看一眼你的爱人?” 那个面具男突然问了他一句,他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一眼看穿他的想法的, 只以为是阴差要满足自己的最后一个愿望, 他眼里包着泪,慌忙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 他就被那个面罩男捂着嘴拉到了一楼的一个盲区,抬眼望去,二楼居然站着一个人! 那个他三年不见、朝思暮想的人,居然健健康康的站在阳台的红灯笼下。 他果然是死了, 又或者是在梦中。 脸上很痒, 直到视线糊成了一团, 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挣扎要擦掉泪水,看得再清楚一些, 可面罩男却将他钳制得更紧,强行拉着他绕过厨房外的浴堂,躲到了院门外。 对方一松开他,他立刻转身想往二楼跑。 “他不是你的蒋川。” 面罩男一句话把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扭过头, 想问那人什么意思,可一张嘴,一股如刀的冷风仿佛将他的声带割断。 “你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这里蒋川还活着,但你死了。” 他浑身一震,久久没能消化这句话。 “你那是什么眼神?心疼吗?省省,他可是差点杀了你。” 面罩男突然嘲讽一笑:“我长话短说,如果你还想回家见你的爱人,就替我做一件事。你家的那三个租客,手上有一个指环,我要你帮我拿过来。” 信息量太大,那时的李巷半是恐惧半是激动:“你又是谁在这里搬弄是非?!他即便不是我的蒋川,也不可能伤害我,我也更不可能帮你偷东西。” 他话音刚落,面罩男手里一个奇怪的仪器突然发出闪烁的红光,不停的“滴滴”作响。 面罩男突然变了脸色,对着那个仪器一阵捣鼓,末了猛地抬眼看向了他。 李巷看不到他的脸,却吃惊于那双眼中居然能同时出现怜悯、嘲讽和难以置信的情绪。 “天意弄人啊……”面罩男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李巷毛骨悚然,不好预感陡然笼罩周身。 “你和这个宇宙的蒋川都死了爱人。”面罩男又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值,“可他爱人的意识在你身上,你爱人的意识居然也在他身上。” 李巷勃然大怒:“你说什么疯话,我的爱人没死!” “他死了。”面罩男平静道,“这个年代的人体冷冻本来就有高风险,你爱人刚离世几分钟,研究院的科技水平有限,估计还在排查他们的仪器,不信你过几个小时看看,很快就能收到噩耗。” 恐惧和绝望在血液里乱窜,李巷胃里一阵翻涌,红着一双眼犹如困兽,挥拳就想朝这个敢诅咒自己爱人的面罩男砸去。 “你敢伤我,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的蒋川了。” 那拳头在离面罩男太阳穴一厘米的地方刹住。 李巷哑着嗓音:“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只要你帮我偷到指环,我就能帮你借尸还魂。” 面罩男悠悠道,“这边的蒋川想杀你,是因为他死去的爱人意识在你身上,为了让你进入濒死状态,才好借你的身体复活他的李巷。” “至于你那三位租客,你道德感那么高做什么?他们可是亲眼看到了这边的蒋川想杀你,可他们无动于衷,甚至半点情况都没向你透露。” 李巷整个脑子都嗡嗡的,甚至不知道面罩男是什么时候把他送回了原来的宇宙,临走前,那人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