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复活了最强哨兵》 第1章 [穿越重生] 《我复活了最强哨兵》作者:十六月西瓜【完结】 本书简介: 宁栗穿越了,穿成了向哨世界一名普通的向导 好消息:她觉醒的精神体是亡灵巫师,拥有大复活术,想复活谁就复活谁 坏消息:穿越没多久她就惹上了麻烦,被一个阴冷哨兵追杀 于是,她扭头就打算把哨兵的死敌给复活了 - 宁栗找到哨兵死敌的时候,他孤零零地一人躺在乱葬岗里,看上去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 她在心里说了一声抱歉,强行唤醒了他。 被强行复活的哨兵死敌随和,温柔,边界感极强,从不过问不该问的,除了看上去脾气过好,不太能打之外,宁栗对他哪哪都很满意 - 很久以后,宁栗才知道她复活的是前任最高指挥官,当世最强哨兵,无数人心目中的白月光,当初为保护数十万无辜子民从容赴死,死后尸首下落不明,机缘巧合之下被她复活 能打,很能打,超级能打 但彼时,她只想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于是她收留了无处可去的“能打兄”,天天与他秉烛夜谈到凌晨,两人的“友谊”迅速升温 后来,如同宁栗预料的那般,那个哨兵被压制得再也翻不起风浪 她的麻烦解决了 但是—— 能打兄怎么黏在她身边不走了? 能打兄:嗯? 拥有复活术的女主vs以为是双向奔赴的白月光男主 内容标签:女强 甜文升级流 哨向 主角视角宁栗白月光 一句话简介:强,超强 立意: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1章 一只精神体 叮一声。 从烤箱内传来一股明显的焦味。 宁栗打开烤箱,从里面拿出那块发黑的,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造型的甜品,叹了口气。 就算已经穿过来三个月的时间了,她也还是没能习惯向导必修的烹饪课。 闻到这股味后,附近的向导纷纷出声。 “栗子,你怎么又把舒芙蕾烤成这样了?” “你是不是又忽略了哪个步骤?” “是烘烤时间太长还是温度设定的太高?” “你有没有按照老师的标准来?” 怎么会没按照标准来呢? 每一步,她都规规矩矩地照做了,但做出来的甜品就是乌漆嘛黑,她也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她这门课可能就拿不到学分了。 宁栗的朋友圆子看了眼她做的甜品,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言不由衷地开口安慰说,“别灰心,说不定下次就能成功了。” 下次。 宁栗都不知道已经尝试多少次了。 但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她大概能知道失败的原因。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只能是和她的精神体有关了。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她智商没有问题,动手能力也没有问题,按照常理来说,她不可能每次做甜品都失败得那么彻底。 唯一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是,她觉醒的精神体是【亡灵巫师】,一种集复生与毁灭于一体的精神体。 拥有这样一个精神体,她做甜品次次都失败,是能理解的吧? 就宁栗这段时间了解到的信息,除了她之外,似乎没有第二个人觉醒了【亡灵巫师】。 这意味着她的精神体是独一无二的,是属于去图书馆找资料都找不到的全新精神体。 全新,意味着特殊;特殊,意味着麻烦。 偏偏,宁栗的为人守则是:低调做人。 好在当初入学测精神体的时候,登记的是原主的精神体——霸王花。 更好在,【亡灵巫师】可以随意切换形态。 所以这三个月时间,她都是这么蒙混过关的。 将发黑的甜品扔进垃圾桶之后,今天的向导课程就全部结束了。 宁栗顶着烹饪课老师看朽木的眼神,和圆子一块往住宿楼走去。 路上,圆子还不忘安慰她,给她传授各种作甜品的诀窍,宁栗两手一摊,表示自己都已经失败到习惯了。 只要她的精神体还是【亡灵巫师】,她大概永远都做不出一款成功的甜品吧。 圆子:…… 到宿舍门口后,圆子一把将自己在烹饪课上做成功的甜品塞到宁栗手上,笑嘻嘻道,“送给你吃,明天见。” 宁粟看着已经跑开的圆子,笑了下,“明天见。” 向导学院的学生住宿条件优越,都是单人房,每一位向导都拥有绝对的私密空间。宿舍里不但拥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厨房,卧室。 虽然名义上是宿舍,但其实和小公寓没什么区别。 宁粟刚将圆子送她的甜品往桌子上一放,精神体【亡灵巫师】就冒了出来。 和圆子的精神体小玫瑰不同,她的精神体【亡灵巫师】足有两米高,套着一件黑色的巫师袍,巫师袍的下端垂地,逶迤出一段长长的布料,占据了大半块地面,整体只露出两蹙绿油油的鬼火。 此刻,这两簇鬼火变换成了爱心的形状。 【想吃。】 【主人,我想吃。】 宁栗对自家精神体的贪吃毫不意外。 【亡灵巫师】,听着阴冷霸气,但实际上,她的精神体不但贪吃还贪玩。 阴冷?霸气? 不存在的。 宁栗将圆子做的舒芙蕾一分为二,“你一半,我一半。” 宁栗话落的那一瞬,【亡灵巫师】嗷呜一口,直接把属于它的半块舒芙蕾全吃了。 【好吃。】 【好吃。】 【超好吃。】 圆子绝对不会知道,她做的甜品的最忠实的支持者,是她的精神体。 宁栗问出自己的猜测,“我做甜品次次失败,和你有关吧?” 精神体的那两簇绿火变成了波浪形状,看着可怜,无辜。 虽然已经和精神体接触了三个月的时间,但【亡灵巫师】具体有什么用,宁栗还没有彻底摸透。 不过它的性格倒是被宁栗摸透了。 贪吃,贪玩,爱撒娇,爱装无辜,明明长成一个大块头,性子却像小猫咪。 宁栗打开光脑,准备复习近代历史学。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可以说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一窍不通,但偏偏,期末考是要考向导和哨兵的历史的。 她边吃那半块舒芙蕾,边对精神体说,“自己玩去吧。” 宁栗话落的那一刻,【亡灵巫师】切换形态,换成了一朵红艳艳的霸王花,从窗口跳出去,一下子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去找圆子的小玫瑰玩去了。 宁栗摸着下巴,看着向哨的历史。 这个世界上一共有三类人,向导,哨兵,以及普通人。 普通人没有精神体,向导和哨兵都有精神体。 除了这三类人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存在—— 畸形种。 哨兵是抵抗畸形种的中坚力量,因为滥用精神力,所以容易狂暴。 而向导,可以梳理哨兵的精神力,使他们的精神值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范围。 向导一般生活在安全区。 而哨兵大多出没于禁区和前线。 精神体五花八门,有很多种类,主人可以和精神体沟通,精神体受主人影响,和主人拥有相似的性情。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宁栗一脸若有所思。 【精神体和主人拥有相似的性情】? 她和她的精神体,好像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但是她身边的同学,她们的精神体好似确实和她们性情相似? 宁栗记下了这一点,准备再观察看看,看看是不是她的精神体够特殊,所以和她没有一丁点相似之处。 她复习近代史的时候,脑海里时不时会传来精神体的情绪。 【嘿嘿。嘿嘿。】 【可爱。】 【好可爱。】 宁栗随便听了一会儿就没管了。 这个世界,不管是向导还是哨兵,都不会拘束自己的精神体。精神体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外面,只有受伤,或者需要睡眠的时候才会回到精神识海。 宁栗复习完近代史后,又洗了个澡。等她从浴室出来,指针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她在脑海里和精神体沟通。 “还不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 【嘿嘿。嘿嘿。】 等宁栗上床熄灯准备睡觉的时候,她发现自家精神体回来了。需要睡眠的时候,精神体会自行回到她的精神识海里,不需要她操心,所以她也没管它。 只是宁栗刚闭上眼没多久,她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绵软的小猫叫声,若不是夜晚足够寂静,这声音还真容易被忽视了。 宁栗:??? 她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些微弱的叫声就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宁栗坐起身,啪一声,将刚关了没多久的灯开了。 第2章 等她开完灯,她发现霸王花边上躺着一只脏兮兮的,看上去不过巴掌大的小猫,小猫还没睁开眼,显然刚出生还没多久。 宁栗:…… 她看向始作俑者,问,“怎么回事?” 精神体不说话,只一味讨好地将小奶猫推到宁栗面前。 【猫猫。】 【可爱。】 【猫猫。】 【可爱。】 宁栗一下子明白过来,怪不得精神体刚才就一直在说可爱,好可爱之类的,她一开始还以为它在夸小玫瑰可爱,没想到夸的是小猫。 她穿上拖鞋,从床上下来,“这只小猫哪里来的?” 精神体语气无辜,【捡的。】 因为宁栗现在用的身份不是自己的,所以【亡灵巫师】大部分时候都以【霸王花】的形状出现。 此刻,这朵霸王花左右摇晃,那一朵又红又艳的花朵讨好的在宁栗跟前摇来晃去。 捡的? “哪里捡的?” 精神体不回答,只一味恳求。 【留下它吧。】 【主人,留下它吧。】 “如果它有主人呢?” 精神体急了,那朵成人高的霸王花疯狂甩动花瓣,发出风流动的簌簌声。 【没有的!】 没有主人,那是流浪猫养的小猫? 这只小猫浑身脏兮兮,叫声虚弱,显然从出生开始就没吃饱过,看着也不像是有主人的。 宁栗问,“留下它,你照顾吗?” 听到这句话,精神体从【霸王花】切换成了【亡灵巫师】。 黑色帽檐下的那两簇鬼火一下子燃烧的越发旺盛起来,那两簇绿油油的鬼火一下子变成了爱心形状,像是在卖萌。 【我愿意!】 宁栗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小猫的状态。小猫看上去很虚弱,如果没有被她的精神体捡到,这只流浪小猫大概率活不了多久。 算了,反正多做好事总是没错的。 “行吧,那就让它留下吧。” 一听她这么说,精神体帽檐下的那两颗爱心就变得更大更明显了,恍若在跳动一般。 宁栗,“先给她喝点牛奶。” 顺便明天再带这只小猫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虽然医务室是为向导服务的,但里面的检查仪器也可以给小宠物使用,只不过基本都没小宠物用过。 眼见着精神体抱着小猫爱不释手,宁栗不忘提醒道,“下次不要再捡小猫了,知道吗?!” 【知道。】 【知道。】 既然精神体说了知道,宁栗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 之前的两本都没什么手感,写不下去 这本我自己还蛮喜欢的,一定日更! 第2章 两只精神体 向导宿舍并没有不准养宠物的条例,不过宁栗还是去宿管那里报备了一下。 次日一早,宁栗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和圆子一块去食堂吃早饭。圆子大名是元圆,虽然名字里带了个圆字,但她本人并不圆润,反倒偏瘦,扎着一头高马尾。她身上穿着和宁栗同款的夏日款校服,看上去很是清爽。 见她怀里抱着小猫,圆子好奇地凑过来,问,“这是哪来的?” 宁栗,“捡的。”没说是她的精神体捡的。 圆子看了她一眼,“你打算留下养吗?” “嗯。” 圆子惊讶了一瞬,没问开支之类的问题,只开心地眯起眼,“那我帮你一起养。” “好。” 她们所在的向导学院处于安全区边缘地段,招收的都是一些等级不太高的向导。 在这里,向导学杂费全免,但生活费之类的还是需要学生自费。 宁栗和元圆都是贫民窟出生,觉醒成向导之后,才改变了命运。觉醒为向导后,不但可以免费上向导学院,政府每年还会发放一定的补助。 补助不算多,但省吃俭用一些,倒是也不需要再为生活费担忧。 前提是—— 这些补助只用来养自己一个人。 如果再多一只小猫,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昨晚知道自家精神体捡了一只小猫后,宁栗才会三令五申,让精神体下次不要再捡小猫了。【亡灵巫师】也同意了。 像这种小猫,一窝可能有五六只,她现在只庆幸自家精神体只捡回来一只,要是全捡回来,那她肯定是不可能全留下的。 去食堂吃过早饭,又带小猫去医务室做了个检查,确定小猫没什么大问题后,宁栗才和圆子去了教室。 一到教室,宁栗就察觉到教室内的气氛不对。 平日里,教室里不说多么热闹吧,至少同学们的情绪还是很高涨的,一般都会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畅聊。但今天粗略看去,只见她们面色苍白,每个人表现得都很沉闷。 圆子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了?” 最近没什么考试,没学业上的压力,她们不至于这副模样吧? 离宁栗最近的一个女生抿了抿没什么唇色的唇,说,“安全区的范围缩小了。” 安全区的范围缩小了? 怎么回事? 即便宁栗才穿越过来三个月的时间,她也知道这不是小事。 她所在的向导学院就在安全区边缘附近,一旦安全区持续缩小,或许他们整个学院都要搬离这里。而安全区缩减,也意味着危险即将来临。 圆子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焦急,语气急促道,“怎么会这样?” 这时,一个脸上长了不少痘痘的男生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气愤道,“还不是前线顶不住了!畸形种都快打到家门口了! 现在的指挥官怎么搞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缩减安全区了!今年以来这都是第几次了?!要是前任指挥官还在,我们哪至于受这种委屈……” 说到后面,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脸,陷入了无助和低落的情绪之中。 这还是宁栗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痛苦的一面,在她印象中,这位叫陆消的男生是个学霸,平日里学习很刻苦。明明是个男生,却擅长烹饪,做的一手好糕点。 这时,另一个长发女生双眼通红,语气哽咽,“现任指挥官个人能力不够,畸形种太强了……” 教室内沉闷的气氛在无声蔓延。 宁粟复习近代史还没复习到这一块,她没有询问什么,而是当场掏出近代史开始快速翻阅。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移到了那一行字上。 【1352年,当时的最高指挥官——殷却,为了挽救身后的数十万名普通人,燃烧精神识海,和畸形种之王同归于尽,死时年仅二十四岁。 同归于尽后,最高指挥官的尸首下落不明。】 1352年…… 现在已经是1357年了。 也就是说,这位当初的最高指挥官,已经死了五年了。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种畸形种步步紧逼的战时阶段,足以发生不少事了。 根据刚才那名男生的话,可以推断,自从换了指挥官之后,人类被迫后退,不断向后缩减安全区,士气不足,给畸形种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新的畸形种之王已经诞生。 而新上任的指挥官却还不足以挑起大梁。 人类和畸形种之间维持了近千年的平衡即将被打破…… 这时,不知道是谁喃喃出声道,“要是他没死就好了。” 这句话一出,教室内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元圆苦笑一声,“谁希望他死呢?只是,当初前线消息传来后,第一向导学院的院长第一时间就已经用精神体的能力卜算过了。他确实是……” 死了。 不是失踪,也没有其他意外。 前任最高指挥官,在五年前的深谷关战役中,壮烈牺牲。 - 上午的第一节课原本是插花课。 不过来上课的老师却不是插花课老师,而是教授如何疏导精神识海的老师。 老师大概来的有些过于匆忙。 平日里,她每每都是打扮的光鲜亮丽的,但今天,她甚至连化妆的心情都没有,第一次素颜来上课。 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切入正题,“同学们,安全区于今早凌晨四点十七分缩减一事,你们大概也听说了。” 班上第一次这么安静,没有人回应,教室里,学生的心情都很沉重。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安全区缩减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畸形种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老师叹了口气,“目前最近的畸形种,离我们大概是四十多公里。” 居然才只有四十多公里! “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你们只是向导学院的新生,平均年龄只有19岁,再怎么样,你们也不需要上前线。学院会尽可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第3章 即便听到这句话,新生向导们的心情也没有变轻松。 “目前学校方面还没有接到转移学生的通知。在接到通知之前,你们的全部课程都换成精神梳理课。” 也就是说,接下去的日子宁栗不需要再受到烹饪课的折磨了。 但放在当下这个情景中,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老师面露疲惫。 新生向导不需要上前线,但特殊时候,他们这些老师随时都可能受到征召。 毕竟,前线向导不足,随时需要支援。 “现在,放出你们的精神体。” 大部分向导的精神体本就在外面,还有一小部分向导的精神体在睡觉。 没一会儿功夫,教室里就站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神体。 宁栗所在的班级,学生一共有26个。班里向导的精神体基本都和花卉有关。 比如原身的霸王花,再比如圆子的小玫瑰。 此时,班上所有人的精神体全都放出来之后,教室里充满了清幽的花香。 茉莉花香,茶花香,清荷香……不同的花香混合到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悠远的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同一个种类的精神体,按照等级高低,有不同的分类。 比如玫瑰,就有无数个玫瑰类精神体。 小玫瑰,风雨玫瑰,晴天玫瑰……以及玫瑰类精神体中最顶级的——宇宙玫瑰。 根据宁栗的了解,向哨2300多年历史中,一共也只有五位宇宙玫瑰拥有者,而每一位,都是名留千史的大向导,或是大哨兵。 如果是哨兵觉醒了宇宙玫瑰,玫瑰精神体会解锁攻击技能。 而如果是向导觉醒了宇宙玫瑰,则会解锁辅助类技能。 老师看着讲台下方各式各样的花卉,在心里给出祝福。 希望这群学生能够在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中好好活下去吧。 - 这节课教的是让向导熟悉自己的精神识海。 每个向导的精神图景都是不一样的。 一位优秀的向导,精神图景一定是绚烂而广袤的。向导的精神图景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能力的增长,图景也会发生变化。 这节课一结束,向导们就纷纷凑到了一起,开始讨论课上学到的知识点。 “你的精神图景是什么?” “池塘,和现实中的池塘差不多大小那种。你的呢?” “我的精神图景是一小片沼泽地。” 圆子凑过来问,“栗子,你的精神图景是什么样的?” 宁栗的精神图景是明月星河。 明月高悬,星河广阔,银色光点漂浮,如同一副唯美的画卷。 宁栗原本以为自己的精神图景会是阴暗的,诡异的,血腥的,毕竟,她的精神体是【亡灵巫师】。 但实际上,图景内,月光明亮,星河广袤,星河如同河流一般缓缓流淌,河面微光粼粼,如同碎钻闪烁…… 这是一副静谧而悠远的图景。 虽然精神图景里的景物还有些少,但整体来说,这副画面足够绚烂。 不过宁栗没忽略身边同学的讨论。 低调做人,低调做人,低调做人…… 在心里默念三遍低调做人之后,她含糊道,“一条河。”星河也能算河吧…… 圆子也没追问是多大的一条河。 真正的天赋流向导都在最顶级的第一向导学院内,而她所处的这所学院里的向导,都是天赋普通的低级向导。 圆子抿抿唇,低声说,“我的精神图景是一小片干枯玫瑰园。” 宁栗之前烹饪次次失败的时候,都是圆子在身边安慰她。 她选了最委婉的安慰方式,“会绽放的。” 现在是干枯玫瑰,等能力上去,干枯玫瑰就会一点点绽放了。 圆子也不过低落了一瞬。她自己能力怎么样,心里早就清楚了。知道自己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干枯玫瑰,她也不算太意外,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眨眨眼,很快又恢复了精神,“我白月光的精神体是宇宙玫瑰。可惜,我觉醒的只是小玫瑰。” 白月光? 听到这句话,其他同学纷纷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般,纷纷加入到了这一场聊天。 刚才课堂上一脸颓靡的陆消已经恢复过来了,他笑着说,“那位也是我的白月光。” 长发女生,也就是卢双霜插话说,“也是我的!” “还有我!” 好家伙。 那位宇宙玫瑰的觉醒者莫非是无数人心目中的白月光?想必那人一定很有人格魅力。 圆子双手捧脸,语带怀念,“只要见过宇宙玫瑰绽放的人,没有人可以抵抗宇宙玫瑰的魅力,所有人,都会因他的玫瑰而目眩神迷。”说完,圆子朝宁栗寻求认同,“是吧,栗子?” 完全不知道这位白月光是谁的宁栗:…… “是……的……”吧。 天知道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近代史给补全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三只精神体 【嘤嘤嘤。】 【好可爱。】 宁栗听周边同学聊白月光的时候,脑海里不时会接收到精神体的情绪。 【好可爱】这三个字,今天已经不知道出现了多少遍。 她侧头朝自己的精神体看去。霸王花顶着硕大的艳红色花冠,左摇右晃,时不时小心翼翼地靠近正在抽屉里睡觉的小奶猫,在一众清新淡雅的花卉类精神体中,有些活泼得过分了。 这天结束课程后,宁栗抱着小猫和圆子一块往食堂走去。 路上,圆子一脸忧心忡忡。 宁栗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畸形种离他们只有四十多公里的距离。 这是什么概念呢?这点距离,差不多就要贴脸了。 宁栗穿来三个月的时间,前一段时间基本都用来熟悉自家精神体,后面一段时间用来交朋友,适应环境,畸形种她只大概了解了一下。 她只知道那是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诡异生物。 杀伤力大,破坏力强。 在和畸形种对抗的2300多年历史中,出现了不少惊艳众人的哨兵、向导。 但如果让宁栗具体说出几个有名的,在人类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大人物,她也只能报出一两个人名。这还是她昨晚补了一晚近代史的成果。 向哨近代史有300多年。 和向哨上下2300年比起来,300年不算漫长,但这300年,是动荡的300年,人类和畸形种的战争越演越烈。鲜血、牺牲……每一天都在上演。 就算现在,前线也有战士正在浴血战斗。 圆子肩膀上站着一朵小玫瑰,可能是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这朵不过巴掌大的粉色小玫瑰有点焉头巴脑的。 圆子突然幽幽开口,“栗子,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畸形种会离我这么近。” 甚至十年前,这里都不是战区。 虽然这里贫穷、落后,但至少日子还算安稳。 向导不比哨兵,没有自保的能力,要是畸形种真的冲破防线进来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圆子抿唇,“这是我生活了十九年的边塞191区,我不想离开这里……” 宁栗,“也许情况没那么糟糕?” 也许,战况止于191区边境呢? 虽然两人知道这概率很小,但到底心怀希望。 宁栗才刚适应了191区的生活,实在是不想立马就换阵地。 可惜,作为边塞向导学院的新生,她们的力量太小了,前线战争牵扯到成千上百万的战士,目前来说,这不是她们能插手的。 她们能做的,只有尽量保全自己,尽快提升能力。 - 吃过晚饭,回到宿舍后,宁栗再次掏出近代史开始翻看起来。 这一次,她着重查阅了五位宇宙玫瑰精神体的拥有者到底是谁。 宇宙玫瑰在精神体排行榜上名列前三。 但具体能排到第几,每个人心目中的标准不一。 就比如她穿越之前的高校排名之争,也是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但在这里,精神体top1和top2、top3的排名不是一成不变的。 还是得看拥有者的能力。 宇宙玫瑰排到过第一名,也落到过第三名。 不过从未跌出过前三。 宁栗摸着下巴,快速浏览资料。 历史上的五位宇宙玫瑰拥有者分别是周西肆,挽美…… 还有一个—— 殷却。 根据他们今日在课堂上的发言,再结合这五位拥有者的身份,不难猜出他们心目中的白月光究竟是谁。 原来圆子、陆消他们的白月光是上任指挥官啊。 知道这一点后,宁栗瞬间就把殷却这个名字抛到了脑后。 她不是原住民,并不了解殷却光辉璀璨的历史。 第4章 她也没有亲眼见过这位指挥官力挽狂澜,凭借一己之力挽救数十万普通人性命的英勇场面。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已经作古了五年的人。 过去的已经过去,最重要的还是现在和未来。 相比于这位上任最高指挥官,其实她对现任更感兴趣。 毕竟,现任指挥官才是关系到无数人生死存亡的存在。 可惜现任指挥官的信息没有出现在这本书上。 而她因为贫穷,也没有买光脑,无法查阅对方的信息。 或许明天可以去一趟图书馆。 明天刚好是周六,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宁栗做好明日安排后,才发现自家精神体又偷溜出去玩了。 刚才过于认真,她下意识忽略了精神体传递过来的种种念头。 直到此刻停下来,她才有心思听精神体的念头。 【好多丑东西啊。】 【丑东西,丑东西,丑东西……】 【丑东西,别过来。】 宁栗微微蹙眉,通过精神识海和自家精神体沟通,“你在哪里?” 【。】 宁栗微微加重语气,“回来,听到没?” 下一秒传来精神体弱弱的回应,【听到了。听到了。】 “赶紧回来。” 宁栗今天除了近代史之外,又翻阅了别的资料,对精神体又多了点了解。 大部分精神体的性格都随主人。主人话密精神体就话密,主人阴郁精神体就阴郁。 但凡事都有例外。 有些特殊的精神体,可能会拥有自己的性格。 精神体有个性,不能算坏事。 只有等级不算低的精神体,才会表现出特殊的性格。 但需要主人好好引导。毕竟精神体三观不成熟,和人类不一样,不好好引导的话,可能会惹出麻烦。 显然,宁栗觉醒的【亡灵巫师】大概就属于特殊精神体一类。 不然她这个秉持低调做人守则的主人,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喜欢往外跑的精神体呢? 等了一会儿,宁栗还是没等到精神体回来,微微蹙眉,“再不回来,我就强制召回了。” 不管是向导,还是哨兵,对精神体都有绝对的主导权。 但精神体对向导以及哨兵来说,是亲人,是朋友,更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所以大部分向导、哨兵对待精神体都是像对待朋友一样,双方是平等的。 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听到那几句【丑东西】后,宁栗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一个猜测。 如果真是她猜的那样的话,她的精神体未免有些过于胆大了。 “小黑,我数三秒,3……” 因为【亡灵巫师】的形象是穿着宽大黑袍,全身上下只露出两簇幽幽的绿色鬼火,甚至兜帽里除了鬼火之外,就是一片黑色的虚无,所以宁栗给精神体取了小黑这个昵称。 宁栗刚报出3这个数字,下一秒,精神体就主动回到了她的精神识海。显然,精神体也知道,再不回来就要出事了。 小黑一回来,宁栗就察觉自家精神体情绪不太对。 好像—— 有点过于兴奋了? “你去前线了。”宁栗淡淡出声。 这是一句肯定句。没有疑问的语调。 显然宁栗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被猜中干了什么的精神体小心翼翼从精神识海出来。 宁栗,“你说的丑东西就是畸形种吧。” 小黑不说话,只小心翼翼地观察主人的表情。 意外地,宁栗这一次没有骂小黑,也没有训斥它自顾自跑到四十多公里外边境的行为。 畸形种带来的危机迫在眉睫,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信息。 没有信息,她甚至连前线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虽说学院方面一定会保护向导的安全,但宁栗还是更喜欢将生命安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问,“边境情况怎么样?” 小黑想了下,回答说,【战火连天,到处都是火……】 “你没被人发现吧?” 小黑戳手指,明明是快两米的大块头,却喜欢在主人面前卖萌,【没有。】 【我很小心。离那里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嗯,通过这三个月的相处,宁栗是知道自家精神体有多惜命的。 贪吃,贪玩,爱撒娇,爱耍赖,再加上一个惜命。 这就是小黑目前在宁栗这边的标签。 小黑宝贝般地拿出一样东西,【主人,你看。】 小黑带着黑色手套的掌心上静静躺着一颗圆润的珠子。 珠子整体是琥珀一般的色泽,但和琥珀又有一点区别。 她伸出手,将这枚珠子拿起来,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 只见珠子里的图案如同水一般静静流淌,就像她小时候看过的那种万花筒,不,要比万花筒更绚丽。万花筒里面是一些亮片一类的信息,但这颗珠子里面的图案更生动。 很美。 原谅宁栗词汇匮乏。 她现在只能想到这两个字形容。 如果非要再加几个成语的话,那大概是“如梦似幻”,“赏心悦目”,“美不胜收”,“玲珑剔透”…… “这是什么?” 小黑眼巴巴地凑上来,和宁栗一块观察这颗小珠子。 【不知道。】 “哪里来的?” 【捡的。】 好吧。 宁栗算是发现了,自家精神体特别特别喜欢捡东西。 不过看在这颗珠子很美的份上,她就不说什么了。 捡珠子,总比捡小猫好。 家里已经有一只小奶猫了,实在不需要再养别的了。 不然连她自己都快养不起了。 小黑歪了歪头,【主人,我觉得这是好东西。】 很巧,宁栗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让精神体把东西收起来,放到她的精神识海里。 至于这珠子是什么,她不清楚。 刚好明天去图书馆,顺便可以查阅一下。 - 第二天宁栗一起床,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 她洗漱完,一打开门,就发现走廊上已经有不少同学在了。 她开门的时候,她们看上去已经交谈了一段时间了。 见她出现,圆子主动搭话说,“栗子,今天我们学院来了好多人。” 她眼底全是对未来的惶恐和不安,“有从第一向导学院来的高等向导,还有前线一些战士。”显然,在这种特殊时候,学院里突然来了这么多陌生人,情况很不寻常。 放在当下这个情景下,圆子不安也很正常。这副架势,明显就是有事发生了。 说到这里,卢双霜插话说,“我有人脉。” 她特意压低嗓音,“我听说啊,他们丢了东西,在找呢。” 丢了东西? 宁栗心脏重重一跳。 他们丢的,该不会就是她精神体昨晚刚捡到的珠子吧?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四只精神体 圆子也跟着压低嗓音,八卦道,“什么东西?” 卢双霜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比较重要的东西吧。”不然也不至于派这么多人来找了。说完,她又加了一句,“不过来的两拨人不是同一个目的。” “前线来的战士是为了找东西,第一向导学院来的向导是来支援前线的。” 说完,卢双霜脸上满是凝重。 自从知道她们距离畸形种只有四十多公里之后,学院内的气氛就再也没有轻松过。 这时,不知是谁叹息了一声,幽幽说,“仅仅五年罢了……” 五年前,战区还远远不如今日这般多,战线也没有拉的那么长,大部分人都能过着安稳的日子。但自从换了指挥官之后,现在大概只有整片大陆最中心的天岛才是唯一的净土吧。 谈话暂时告一段落。 今天周六,不用上课,向导们也各忙各的去了。 圆子到宁栗的宿舍窜门,“今天你打算做点什么?” 宁栗,“去图书馆。有点东西要查。” 圆子现在完全没有学习的心思,“行,我今天打算在宿舍做一天甜品,等你回来一起吃。” 宁栗察觉到了精神体的蠢蠢欲动,一听做甜品,小黑就完全走不动道了。 “我的精神体想跟你待一块。” 圆子脸上露出一抹笑,“可以啊,顺便把你家小奶猫也带过来吧,我一块照顾。” 宁栗抱了下圆子,“谢了,回来给你带晚饭。” “好。” - 宁栗去图书馆的路上,遇到了不少校外人员。 这些气质和校园格格不入的路人,大概就是卢双霜嘴里的战士,以及第一向导学院来的向导吧。 其实很容易区分这两拨人。 从前线来的战士,浑身有一种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气质,饱含肃杀之气。 第5章 第一向导学院来的向导,高傲,冷漠,目不斜视。 宁栗没有多看,从他们身侧匆匆走过。 到了图书馆之后,她先查了珠子的资料。 如果珠子对前线战争很重要的话,她不会私藏,她会选择一个稳妥的,不牵扯到自己的方式将珠子给出去。 但是查阅到珠子的描述后,她内心浮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琥珀之眼:一种蕴含特殊物质的珠子,因为外形晶莹剔透,图案梦幻唯美而深受贵族喜欢。指挥官祁斯归的妻子尤为钟爱。】 尤为……钟爱? 如果那群人找的东西确实是这颗珠子的话,该不会就是为了献给祁斯归的妻子吧? 他们最好找的不是这颗珠子,不然他们的大张旗鼓,只为了将珠子送人的话,未免显得有些可笑了。 宁栗关闭网页,确定了这颗珠子的归属权。 这就是她的珠子。 她的精神体捡到了,这就是她的。 宁栗开始转而搜索祁斯归的信息。 现任指挥官在网上的资料不多,个人照倒是不少。 时年三十二岁的祁斯归,于五年前临危受命,担任指挥官一职,妻子是顶级向导,两人于两年前成婚,一年前生下一子。 照片里的祁斯归大概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黑发棕眼,笑容温和有礼,笑起来的时候,很有亲和力。 按照现在网上大帅小帅的分级,宁栗认为祁斯归绝对算得上小帅。至于大帅,这得看个人眼缘了。每个人对小帅、大帅的定义不一样,毕竟审美不同。 祁斯归个人照,合体照很多,但宁栗没有找到上任指挥官的照片。 人走茶凉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上任指挥官已经去世五年了。 祁斯归的精神体是远古荒兽,目前在精神体排行榜上排名第一。 令宁栗意外的是,祁斯归和上任指挥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不过网上没有更多关于两人相处的消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祁斯归比上任指挥官大了三岁。 她点开了一段祁斯归的战斗视频。 视频中,不远处是密密麻麻的畸形种,它们长得奇形怪状,一时之间,宁栗甚至找不到词汇准确描述它们。 畸形种发起进攻的时候,祁斯归放出了精神体—— 远古荒兽。 远古荒兽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漂浮在半空中,羽翼舒展开的时候,甚至给人一种遮天蔽日的感觉。 它发出震慑般的嗡鸣,羽翼快速震颤,前排的畸形种纷纷爆体而亡…… 视频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一段十几秒的时间,不需要配bgm,光看画面就足够让人热血沸腾了。 这应该是祁斯归为了吸引民众支持,特意放出来的视频。大概就是为了传递这么一个观念,“看,现任指挥官多么多么强,他可以保护你们。” 但不知道为什么,宁栗看完视频后,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如果祁斯归真的这么强,那么为什么安全线会一退再退? 宁栗清空了自己的搜索,关机离开图书馆。 她刚回宿舍楼,就发现宿舍楼里的气氛不对。 住她隔壁的赵斓一看到她,就一把把她拉过去,悄声说,“晚上六点,每个人都必须在宿舍,到时候会有人来。” 宁栗微微蹙眉,“来做什么?” “找东西。” 哈? 战线已经离他们只有四十多公里,畸形种随时都有可能偷溜进来。 在这种时候,他们不想着赶紧稳住战况,反倒还有心思一个个排查向导,只为了找东西? 六点一到,有三个人手里拿着仪器,在学校领导和宿管阿姨的陪同下,开始一间房一间房地排查起来。 这个仪器应该可以搜索到那样东西。大概搜索到了他们想要找的东西的话,仪器会发出声音。 宁栗心里浮起疑惑。 琥珀之眼难道真的只有观赏的作用吗? 会不会还有隐藏的作用没有写出来? 毕竟就连资料里也写了,珠子含有特殊物质。只是,网上没有关于琥珀之眼更多的信息了。她无从得知这个珠子到底有多特殊。 不过不管是她,还是她的精神体,都一致认为昨晚精神体捡到的珠子是好东西。 宁栗在精神识海和精神体交流。 “会被发现吗?” 精神体难得没有平日里那般活泼,显得有些恹恹的,大概是今天甜品吃多了,有些撑到了,“会。” 宁栗:…… “有没有办法不让他们搜到?” 【没有。】 “这颗珠子能用吗?” 【我觉得能!】精神体的嗓音一下子亢奋起来。 宁栗趁着那群人还没过来,将珠子从精神识海里取出来。 可惜她研究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使用珠子的方法。 要么珠子不能用,确实只能用来观赏。 要么,就是她还没有找对方法。 那群人马上就要搜到她这边了。 她在快速思考等会脱身的方法。但是想来想去,都找不到什么好方法。 难道就这么认命了吗? 被他们查出来之后,乖乖把珠子给他们? 虽然宁栗的为人守则是低调做人,但到了这种时候,她很清楚,她不想交出珠子。如果珠子对前线战争有用,她绝对不会私藏,但直觉告诉她,这枚珠子,另有他用。 第六感在向她预警,他们不是为了阻止战争,击退畸形种而来的。 宁栗脑子飞速转动的时候,三人离宁栗还有三米的距离。 一进入三米距离内,仪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告声。 滴滴滴。 滴滴滴。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闪过惊喜,“找到了!” 其他向导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所以,他们要找的东西,居然被她们的同学捡到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 能让这群人大张旗鼓地找,应该是很昂贵的东西吧? 三米之内,一共只有6个嫌疑人。 包括宁栗和元圆,还有赵斓在内。 “某位同学,我建议你主动将东西交出来,等会要是闹得不愉快就不好了。” 不主动交的话,这群人大概是要主动搜身了。 不到最后一秒,宁栗是不会放弃的。 她和其他人一样,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元圆她们是真的疑惑。 在这种特殊时候,她们紧张又惶恐。 有人大着胆子问,“能问一下,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没有人回答。 显然是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宁栗抿唇。可惜这群人要求向导和向导的精神体都必须在。 不然她就让小黑带着珠子远走高飞了。 宁栗大概确定了仪器的适用范围。 三米。 不算远,但也不是太近。 只要操作得当,她完全可以让小黑动作隐蔽地将珠子扔远。 前提是,必须操作得当,对小黑的要求比较高。 短短时间内,宁栗就和小黑商量好了对策。 小黑和宁栗一样,也不想交出珠子。 【我凭本事捡到的。】 【不交。】 【绝对不交。】 三人中领头那人脸上有一道疤,见没人出来主动交东西,他嘲讽一笑,刚打算出声,准备采取特殊手段的时候,宿舍楼内突然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黑雾。 一见到黑雾,除了宁栗之外的人全都面色大变。 元圆更是一把抓住宁栗的胳膊,嗓音颤抖道,“畸形种……畸形种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五只精神体 畸形种来了? 畸形种来了! 宁栗反应飞快,她一把拉住圆子的手,让精神体带上小奶猫,嘴里大喊道,“大家快逃!” 说罢,她拉着圆子,往那三人所在的反方向狂奔。 圆子的精神体已经回到了她的精神识海,霸王花抱着小奶猫,花冠左摇右晃,一摇一摆地紧紧跟上。 其他向导这时也反应过来了,纷纷开始逃命。 宁栗的举动在一众向导中并不算突兀。毕竟畸形种的杀伤力,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一时之间,现场陷入了慌乱。 其实向导学院里也组织过逃命演习,向导都知道畸形种来的时候该怎么保全自己。 但怎么说呢,就像上辈子宁栗上学的时候,经历过消防演习,也经历过地震演戏,演习的时候一切顺利,但当灾难真的发生的时候,学生该慌的还是会慌。 毕竟,普通人很难抑制自己的恐惧。 所以,得知畸形种来的那一刻,这群只听闻过畸形种厉害,没直面和畸形种接触过的新生向导都开始慌不择路地开始逃命。 第6章 那三个来找珠子的战士刚准备动手,就被这群向导打乱了节奏。一群人想要去追那六个嫌疑人,只是一会儿功夫,这六人就如同鱼入了水一般,不知道逃去了哪里。 他们几人之间不时有向导挤过。 即便随行老师嘴里喊着“不要慌,慢慢来”,但面临危机时,这么多向导,实在很难做到一个个排队逃生。 领头的那人啐了一声,问身边两人,“都记住那几个长什么样了?” “应该……记住了。”被问者有些不确定。 这些新生向导,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因为就读边陲向导学院的都是条件很一般的学生,所以她们就连身高长相都很类似,全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领头的冷笑一声,“没事,记下宿舍号就行,她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那人想贪下这枚珠子,也不怕扎手。 这所学院里的向导,即便拿到了珠子也没用。 因为她们没有使用珠子的方法。 对普通向导而言,这枚珠子不是馈赠,而是—— 无尽的麻烦。 “这枚珠子,可不是这群向导有资格拥有的。”普通向导就该安分点,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领头者放出了精神体。 他的精神体是一头黑豹,黑豹油光水亮,看着威风凛凛。它一爪子挥散丝丝缕缕的黑雾。 接触到黑雾后,领头人眼底闪过一抹凝重,“来了不止一只畸形种。” 另外两人面色大变。 “不止一只?” 领头人也没心情抓那六个嫌疑人了,快速做出决定,“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 宁栗一开始是抓着圆子的手逃命,没一会儿功夫,就变成圆子抓着她的手逃。 因为她没有学过这种时候该怎么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安全的临时落脚点。 圆子呼吸急促,边跑边跟宁栗科普,“指挥官说过,畸形种来的时候,尽量不要触碰到黑雾,如果不小心触碰到了黑雾,要用辛辣的气味覆盖。这些黑雾就相当于畸形种的触手,或者说,猎捕器。” “畸形种如果还离得很远,它们就是靠黑雾锁定猎物的。” “尽量远离黑雾浓郁的地方。” “找气味大的地方躲藏。” 两人找到了一间储物间。储物间一打开,各种杂物混合在一起,以及久不通风的气味一下子窜了出来。 这股味绝对算不上好闻,仔细闻去,甚至还能闻到一些东西发霉的气味。 圆子大松了一口气,“暂时安全了。” 小黑嫌弃这里。 【好臭。】 【臭。】 宁栗让它闭嘴。 小黑:委屈.jpg 它见宁栗没有更多指示,就和小奶猫玩去了。 停止奔波逃命后,宁栗才问,“祁斯归还有没有分享别的经验?” 这些经验对新生向导来说,是可以救命的。没想到这个不停缩减安全区的指挥官还做了一件好事。 听到这个名字,圆子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这些经验不是他分享的。” 不是他分享的?可是刚才圆子明明说的是指挥官…… 圆子在杂物堆旁坐下,她苦笑一声,“我刚是不是说了指挥官?抱歉,情急之下,我口误了。” 说完,她双手抱膝,慢慢道,“这些经验,都是前任指挥官分享的。” 都说情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才最真实的。 所以,在圆子的心里,最高指挥官一直都是殷却? 宁栗在圆子边上坐下了。 可能是因为知道畸形种就在离她们很近的地方,圆子内心过于恐惧,需要勇气,所以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跟宁栗分享自己的心情。 “指挥官比我大十岁。我十三岁的时候,他来过边陲191区。”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当然,他现在也很年轻。” 因为,他永远地停留在了他的二十四岁。 圆子用一种怀念的语气说,“明明那时候我们这不是战区,生活贫穷,但是他还是特意拨冗,抽空前来给我们传授生存经验。” “那时候,畸形种还离我很遥远。” “没想到这些经验,今天就用上了。” 宁栗安慰说,“这应该也是他的初衷吧。”希望你们有更大的可能保护自己,好好活下去。 圆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之前我说他是我的白月光,其实远远不止如此。比如此时此刻,光是想到他的名字,就能带给我无尽的勇气和安全感。” “除了孩童之外,其他子民应该都见过他的精神体——宇宙玫瑰绽放的那一幕。” 宁栗:……不,她没有见过。 圆子陷入到了自己的回忆里,在这种畸形种步步紧逼的危机时刻,她的眼底却浮起了清浅的笑意,仿佛光是回忆那个画面,就能令她感到愉快和安心。 “我很难形容那一瞬间带给我的震撼感。” “但除了震撼之外,我还从那一幕上感受到了一种力量,那就是—— 守护。” 圆子双眼都在闪闪发亮,“指挥官和他的精神体,一直都在身体力行地保护我们。” 曾经,只要是在宇宙玫瑰绽放的地方,畸形种都不能前进哪怕一步。 “即便—— 他已经离开了五年时间,但这种守护的力量,仿佛一直都在。” “所以——”圆子微微加重语气,“我不害怕。” 之前的颤栗,恐惧都已经消失。 圆子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 宁栗微微有些愣神。 即便她并没有经历过属于殷却的年代,但通过圆子的描述,殷却这个形象,却一点点变得鲜活、饱满起来。 不再是冷冰冰的“前任指挥官”。 只言片语之间,她感受到了独属于殷却的人格魅力。 他一定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网上找不到一张殷却的照片了。 即便他已经死去了五年时间,但他依旧活在无数人的心里,祁斯归大概会很有挫败感吧。毕竟,白月光的杀伤力太大了,他大概永远也比不上殷却在其他人心里的地位。 圆子拿宁栗当闺蜜,所以在她面前也不遮掩什么了。 她干脆就一直用“指挥官”指代殷却了。 “指挥官说过,畸形种会形成一种独特的领域,领域一开,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这种时候不要害怕。” “领域不是无懈可击的,细心观察,去找到领域内最薄弱的关键点。” “击穿那个关键点之后,领域自破,畸形种也会死亡。” 圆子长出一口气,“老师们应该会找那个薄弱点,我们只要等着就好。” 宁栗却没这么乐观。 畸形种来得出其不意,它们真的能那么轻易就死了吗? 何况,她不想将求生的希望全部放到其他人身上。 虽然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到冰山一角,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适应。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畸形种,但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安静的杂物间里,圆子将下巴搁置在自己的膝盖上,喃喃道,“栗子,我好希望他活过来啊。”如果指挥官还活着,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可惜,她心里很清楚,这不可能。 宁栗见圆子情绪有些低落,故意打趣道,“不是都说死去的白月光威力才最大吗?” 圆子摇头,“不一样,他不一样。” 殷却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无数人心目中的白月光了。 如果子民的念力有用,他大概早就复活了。 没有人希望他死去。 两人聊着天的功夫,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边上的景物如同虚幻之物一般飞快往后退。 没一会儿功夫,宁栗和圆子就已经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圆子面色惨白。 “是两只……不止一只畸形种……” 宁栗微微蹙眉,“什么?” 圆子默念了几遍指挥官的名字,几个呼吸间情绪平静了下来。 她没有心思去分析为什么宁栗什么都不了解,这不重要。 她解释道, “两只畸形种合力形成了一个虚幻的空间。” “这意味着,破解领域的难度—— 大大提升了。” 作者有话说: ---------------------- [狗头] 第6章 六只精神体 领域内正值夜晚,天上星子点点,晚风带来青草的清冽气息。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但结合圆子说的话,这份安静,好似带上了几分不详。 宁栗和圆子站在一片荒野的空地上,正当她俩准备找个落脚地,观察附近有没有居民房的时候,天边突然窜起了一阵浓烟,浓烟漆黑,仿佛泼了墨水一般。 第7章 刚经历过畸形种入侵的宁栗一下子知道了,这黑烟,是大批量畸形种集结的信号! 两只畸形种就已经足够令普通人恐惧的了,更何况是大批量的畸形种? 圆子抓着宁栗胳膊的手微微用力。 即便是圆子这个原住民,也从来没有亲历过这种大场面。 宁栗自然更是不可能见过这种画面了。 原本安静无声的旷野,突然响起了鼎沸的人声,哭泣声,尖叫声,狗叫声,各种混乱不堪的声音夹杂在一块,为这抹夜色添上了几分不详的预兆。 这些声音像是凭空冒出一般。 正当宁栗还在尽快适应这个领域时,她眼睁睁地看着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拔地而起一栋栋居民楼。 黑烟窜起之后,整片居民楼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一声又一声,从未停歇。 宁栗知道她现在身处两只畸形种联合形成的领域之内。 但—— 眼下这副场景太过于逼真了。 逼真到,就好像现在的每分每秒都是真实发生的一般。 警报响起之后,居民楼里慌不择路逃出来密密麻麻的居民,他们有的囫囵套了个外套,有的穿着睡衣,有的干脆光着膀子。 “畸形种来了!大家快逃啊!” “怎么办?该往哪里逃?” “那么多畸形种,逃不掉了,我们逃不掉了!” “驻边屯军呢?屯军会来救我们的!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眼见着宁栗和圆子还呆呆站在原地,有个怀里抱着婴儿的女士还好心地推了她们一把,殷切催促道,“你们怎么还不逃?”催完,她一脸急切地迈腿朝着一个方向跑了。 宁栗顿了一下,拉着圆子,顺着女士逃跑的方向一路跟了上去。 她们身边都是仓皇的人群。 黑烟蔓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燃起了一簇大火。 火光扭曲,硝烟窜天而起,一只只畸形种背对着月色,如同一个个黑影,缓慢而从容地朝这里走来。 每一只畸形种的外形都不一样。 即便还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宁栗依旧感受到了数只畸形种带来的压迫感。 大概来了几只畸形种? 五十多只?六十多只?……或者—— 上百只?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宁栗亲眼见到最快抵达这里的畸形种一把抓起无辜的居民,将他狠狠甩到地上,接着,空气里响起了细细的笑声。 这些笑声,听着诡异、惊悚,落在人的耳朵里,仿佛落进了一把锤子一般,疯狂搅合脑海,让人头痛难忍。 这只畸形种有着人类的外形,但是它的头上,长了五六七八张人脸,这些人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有的笑着,有的吹着口哨,有的嘴里大喊着“杀!杀!杀!” 居民们有的是普通人,有的是天赋有瑕疵的哨兵、向导。 天赋不足的哨兵和向导,只能勉强放出小巧的,仿佛还在成长期的精神体。但是有残缺的精神体,是永远都长不大的,永远,都只能维持在幼年态。 宁栗看到一只只有幼儿巴掌大的小鸟煽动着翅膀,飞速飞到畸形种面前,想要恶狠狠地啄畸形种一口,结果都没来得及靠近,就被畸形种一掌拍飞。 螳臂当车。 宁栗想到了这个词。 但一只只弱小的精神体还是义无反顾地朝畸形种攻击而去。 这是他们对生的追求和渴望…… 圆子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作为原住民,她一直都知道畸形种的凶残,但观看影视纪录片,远不如亲历这种场面来的冲击大。 地面溅上的鲜血还是温热的,躺在地上的尸体,几分钟之前还是活生生的…… 她大概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1353年,201区被畸形种攻破,屯军来救援的时候,201区的普通民众,抵死顽抗,死伤无数……” “1353年是特殊的一年。那一年,是指挥官去世的第二年,也是畸形种第一次向人类发起大规模进攻的一年,从此拉开了新的战争序幕。” “201区,是指挥官离开后,第一个被攻破的边陲区域。” 但201区的灭亡,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宁栗作为一个外来者,同样被眼前的一幕幕刺痛了双眼。 这一场战斗实在是过于惨烈了。 原本寂静的夜被火光和血色点燃,到处都有痛苦的哀嚎和微弱的求救声。 这是发生于过去的真实画面,如今,不过是场景回溯。 宁栗知道,她们救不了任何人,这些人,早已经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她拉着圆子的手一直在奔逃。 逃到哪里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尽量离畸形种远一点。 但畸形种的数量太多了,几乎每个方向都有不下于十只畸形种,它们狂笑,哼笑,不屑。 很奇异的,大批畸形种压境,宁栗心里没有多少恐惧。 她有的,只有厌倦。 厌倦什么? 大概是她从和平年代穿越而来,天生厌倦战争和杀戮吧。 逃到一块相对安静的地方时,宁栗脚底一滑,好似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松开抓着圆子胳膊的手,微微弯腰,朝脚底下看去。 地上是一颗珠子。 珠子如同弹珠一般大小,触手冰凉,整体呈现剔透的琥珀色。 是【琥珀之眼】? 但和小黑捡到的珠子不同,这一颗珠子上面泛着丝丝缕缕的黑线,黑线之中,还缠绕着红线。这些黑线和红线破坏了珠子的剔透之感,多了几分让人不适的感觉。 这是什么? 【是怨气。】 小黑之前一直待在宁栗的精神识海里,见到这颗珠子后,它以霸王花的形象冒了出来。 作为【亡灵巫师】,它对死亡和怨气之类的气息最是熟悉不过。 小黑甩了甩艳红色的花冠,摇头晃脑道,【这枚珠子上,有很多遗憾,不甘,怨恨之气。】 见到这颗珠子,圆子努力平复激烈的心跳,凑过头来,喘着气问,“这是什么?” 宁栗把网上搜到的相关信息跟圆子说了。 圆子撇了撇嘴,“观赏?这有什么可观赏的?贵族居然喜欢这种玩意儿,搞不懂。” 宁栗随手将这枚珠子收起来。 虽说这些珠子在领域破开之后就会消失不见,但她还是暂时将这颗珠子收到了口袋里。 捡到这颗珠子后,宁栗像是无形中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陆陆续续又捡到了三颗类似的小珠子。 只是和她第一次捡到的珠子一样,这三颗小珠子上也全是红线和黑线,这些黑线和红线破坏了珠子的美感,让它们带上了几分凄美、破碎和不祥。 小黑洋洋得意,【我捡到的那颗是最好看的,也是最大的。】 这一点宁栗并不否认。 小黑捡到的那枚珠子,晶莹剔透,内里光华流转,鸡蛋一般大小,触手温润,握在手心里倒是刚刚好。 但是,为什么她捡到的都是带着黑线和红线的小珠子呢? 就不能捡到一颗完全没有黑线和红线的珠子吗? 宁栗一边逃命,一边观察地上有没有珠子。 被她带动着,圆子也开始找珠子,倒是少了不少恐惧和不安。 宁栗找珠子的路上,终于知道了这些珠子出自哪里了。 在她再一次见到一个残疾哨兵被拍散精神体,失去生命后,她亲眼看到随着哨兵的倒地,一枚珠子从哨兵的身上掉落。 珠子坠落后,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动了一会儿,然后停止不动了。 这些珠子,竟然是哨兵死去之后凝结而成?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看到那枚珠子上面同样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线和红线。 按照小黑的说法,珠子里面的红线和黑线越多,不甘和怨恨就越多。 宁栗大概知道这些红线和黑线是怎么来的了。 大胆假设一下,哨兵死去前的不甘和怨恨越多,死去后,凝结成的珠子上面,黑线和红线就越多。 如果真相确实是这样的话,那么,小黑最先捡到的那枚珠子的主人呢? 那么剔透的色泽,光华流转间,似有琥珀色的水流在珠子里静静流淌,形成了一副神秘而瑰丽的画卷。 那颗珠子上,一条黑线和红线都没有。 珠子的主人在死去之前,在想什么呢? 如此坦然而从容地赴死,没有留下任何不甘和怨恨,对这个世间依旧保留有最美好的憧憬和期许,那位哨兵,一定是个很豁达、很博爱的人吧。 圆子这时也反应过来了。 她喃喃道,“这些珠子,居然是……” 想到刚才宁栗说的,她一时之间有些恶心,又有些悲哀,“栗子,你刚才居然说,贵族喜欢收集这种?” 第8章 这可是哨兵死去之后才会形成的珠子啊! 他们怎么能……又怎么敢……作为收藏品用来观赏呢! 想到介绍上那句“祁斯归的妻子尤为钟爱”,宁栗倒是对现任指挥官多了几分探究欲。 从她这段时间了解到的信息看,这位个人照遍布网络,笑容极具亲和力的现任指挥官,似是一个有点复杂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七只精神体 因为圆子还在边上,所以宁栗不方便将那颗琥珀珠子拿出来细细观摩研究。 她摊开手,新捡到的几颗小珠子在她掌心一字排开,珠子上面遍布蛛网一般的黑红线,仿佛有了裂纹一般,“你要拿几颗吗?” 圆子双手背在身后,疯狂摇头,“这……我不要。”一想到这些珠子是怎么来的,圆子就不敢伸手拿。更何况,领域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带不走的。 等领域破开,领域里的一切都会化为尘埃。 宁栗也没坚持。 她随手将新捡到的四颗珠子放进口袋里,然后借着这个姿势,从精神识海里将那颗琥珀珠子拿出来把玩。 虽然新得的四颗珠子上面缠绕了不少怨气和死气,但她的精神体是【亡灵巫师】。 其他向导可能会受到怨气和死气的影响,但她不会。 【亡灵巫师】本就象征着死亡、毁灭。不然她当初也不会每次做甜品都失败了。 除此之外,她每次插花,娇艳欲滴的新鲜花朵插入花瓶没多久就一点点枯萎了,像是失去了蓬勃生机一般,和其他同学生机勃勃的花束迥然不同。 每次圆子看到了,都会笑着评价她说“辣手摧花”。 其实并不是她有意辣手摧花,而是【亡灵巫师】毁灭的本能摧毁了那些花束。 所以除了烹饪课之外,宁栗最讨厌插花课。 倒不是她讨厌插花本身,而是她怕自己手中花束的异样引起别人的怀疑,并且,她本身也是个惜花之人,不想看到一朵又一朵娇艳的花朵在自己手心里枯萎。 琥珀珠子一出来,宁栗就握在了手里。 珠子触手有一种极佳的手感,像是玉,但又不是玉,虽然是鸡蛋一般大小,但整体是圆润的,每个角度都一样的光滑。 想到那三个特意来女寝楼找珠子的战士,宁栗慢悠悠地想着心事。 他们要找的这珠子,绝对不是只能用来观赏的,肯定有着更大的用处。 现在,她知道了珠子的来历,但是她还没有找到珠子的使用方法。 当然,比使用方法更重要的,是珠子的用途。 只有知道用途,她才能确定要不要使用。 即便不用,这枚珠子光是留在身边,也可以时时欣赏把玩。 【嘿嘿。】 【珠子好看。】 【我捡的。】 【是我捡到的。】 宁栗嗯了一声,大方地夸奖了自家精神体几句。这枚珠子可谓是从虎口夺食,也算是自家精神体运气好,没在现场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不然,她大概率是留不下这颗珠子的。 【嘿嘿。嘿嘿。】 领域内,一面倒的战斗即将进入到尾声。 宁栗和圆子站在火与血之中,背后是黑烟漫天,满天星子一如以往,沉默地任由沧海变换。亘古不变的是星辰,变的,是年年岁岁的人。她俩边上躺着的都是无辜死去的居民,大部分居民,到死都没能闭上眼。 圆子红着眼不敢多看。 这些死去的故人,都是她们的同胞。可惜,她们救不了他们。 这是发生在四年前的惨烈战争。 即便没有亲历当时的场景,宁栗也能凭借【亡灵巫师】这个精神体,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怨气。 这些枉死之人,怨气久久不散,201区处处都是亡魂的不甘、懊悔、遗憾。 201区,成了畸形种向人类宣战的第一个牺牲品。 整个过程,宁栗和圆子都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危机,只要及时远离畸形种就可以了。 可是,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小奶猫在宁栗另一边的口袋里瑟瑟发抖。 小黑不停嘀嘀咕咕,【小奶猫。小奶猫。】 宁栗摸了摸小奶猫的脑袋。她现在没空给小奶猫喂羊奶,谁捡的猫谁负责,小黑积极主动地接过喂小奶猫喝羊奶的工作。 【吃饱饱。】 【不饿饿。】 【猫猫,可爱。】 【超可爱。】 小奶猫有小黑照顾,宁栗暂且把精力放在领域上面。 她和圆子没遇到什么危险,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呢? 总不可能领域轻轻松松就消失了吧? 宁栗刚这么想,她和圆子所处的环境又变了。 满地的尸体消失不见,火光,畸形种,黑烟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一切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时候。 满天星子沉默地洒下星光。 四周是安静的旷野,呈现出一片虚假的宁静氛围。现在就仿佛是水沸腾前的一段时间,明明水面还平静无波,但水下早已经是汹涌沸腾。 圆子一把抓住宁栗的胳膊,尽量用平稳的声线分析说,“又回到了原点。难道我们会不断重复见证1353年201区的这一场屠戮?” 宁栗沉声道,“事情或许没有这么简单。” 201区的整个领域格外广阔。 第一轮屠戮都结束了,她们也没有遇到其他熟悉的同学、老师。 最近狂补历史后,宁栗才知道,她现在所处的这个星球,是蓝星的上千倍大。这里的一个区,相当于蓝星一个小国家一般大小。 可想而知,整个201区有多大了。 在这么大的范围里,遇不到一个边陲向导学院里的老师、同学,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如同宁栗之前打算的那样,想要破除领域,绝对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然,结果很可能会让人失望。 这一轮的畸形种越发来势汹汹。 扭曲的火光中,畸形种奇形怪状的面目越发模糊,它们狞笑着,怪笑着,空中飘起来一颗头,头上有无数张密密麻麻的人脸。 宁栗拉起圆子转头就跑。 这一次,她发现畸形种的速度更快了,带来的压迫感也更强烈了。 圆子的身躯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宁栗一边拉着她跑,一边安慰说,“想想你的白月光。” 圆子哭丧着脸,都快哭出来了,“这次念他名字也不好使了。”该怕还是怕,除非白月光能当场复活力挽狂澜。不过默念了几遍殷却的名字后,圆子好歹又找回些许勇气。 圆子,“我们该怎么办?” 宁栗,“找领域的薄弱点。” 圆子:…… 这还是她刚才教宁栗的呢。 可能在上一轮畸形种与人类的交锋中,宁栗和圆子一个人也没碰到,所以第二轮刚开始,她俩就碰到人了。 凭借外观和精神面貌,可以轻易分辨出她们遇到的是不是领域里的人。 不过她们没能遇到同学和老师,而是遇到了来支援的第一向导学院里的高级向导。 某个向导一脸焦虑,“前线什么时候派人来救我们?” 另一个人回,“现在战况胶着,我们本就是来支援的,他们可能腾不开手。” “不是说指挥官就在前线吗?” “听说是这样,但他的具体行踪是最高机密。” “指挥官不会放弃我们的,对吗?” 听到这段对话后,宁栗微微蹙眉。 指挥官祁斯归有可能就在前线?她们和前线离的这么近,倒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说,怪不得是最高机密。 宁栗和圆子飞速奔跑的功夫,和那群向导迎面交错而过。 来自第一向导学院的向导们各个心高气傲,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和圆子,甚至一副生怕她俩黏上去的架势。 眼见着她俩没有上前套交情的意思,那群向导下意识松了口气。 倒是那个说“指挥官的行踪是最高机密”的向导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说,“不邀请她们一起吗?” 这种情况下,遇到同胞本就不是一件轻易的人,人多力量大,就该集结一切需要集结的力量。 这句话一出,其他向导纷纷开口反驳。 “记住,我们是向导,不是哨兵!保护弱小是哨兵的责任,不是我们的!” “这种时候,并不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反倒有可能多一份拖累!” “要做好人你自己一个人去做,千万别连累我们!” 见同伴们反应如此激烈,那个向导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这种时候,她只能做到尽量保全自己,不给别人添麻烦。 听到这段对话后,宁栗没什么反应,反倒小黑反应很大。 【她们没用!】 第9章 【不和她们组队!】 【讨厌她们!】 她们不乐意和宁栗组队,其实,宁栗也不乐意和她们组队。 她的精神体很特殊。 虽然小黑在外面都以霸王花的形象出现,但谁知道那群高级向导会不会发现什么呢? 组队完全没必要。 宁栗和圆子逃跑的时候,跑到了她们第一轮时没有到过的区域。 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她们很难一直待在一块区域。 到处都是火光,杀戮,以及黑烟。夜晚光线不足,本就很难辨别方向。不过就算能辨别方向,宁栗对201区也不熟,依旧只能带着圆子,像是两只懵头苍蝇一般乱跑。 第二轮,宁栗依旧不忘捡珠子。 第一轮捡到的珠子全都消失了,第二轮遇到的珠子和之前捡到的大同小异,全都是缠绕着黑红线的,上面的怨气都很浓郁。 黑红线如同蛛网一般密布,将里面的画面切割得七零八乱。 唯一一颗干净剔透,没有融入任何杂质的,只有小黑捡到的那颗琥珀珠子。 正是因为稀少,所以才显得尤为难得和珍贵。 怪不得来了那么多人找珠子。 因为,这般干净纯粹的珠子真的极其珍稀。 前线和畸形种的战斗愈演愈烈,这颗珠子,大概是前不久刚死去的某位哨兵的遗留物吧。 如此的纯净,纯粹,仿佛让人看到了一颗干净剔透,具有大爱的心。 宁栗拉着圆子的手刚停下休息没多久,不远处突然走来一个熟面孔。 【刀疤脸!】 【又是他!】 宁栗原本弯着腰喘气,见到刀疤慢悠悠走过来后,她一点点直起身来。 刀疤身边的两个队员不在,只有他一个人。 见到她和圆子后,刀疤脸上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来,明明他身上穿着笔挺的哨兵服,身上也有经历过血与火的肃杀,但除了这些之外,他身上还有一些流里流气的俗气。 他嗤笑一声,打招呼道—— “真巧啊,又见面了,两位嫌疑人。” 他穿着作战黑靴,漫步朝她们走来,“我倒是要看看,这次,你们还能怎么逃?” 作者有话说: ---------------------- 二更! 补上了昨天的更新。 第8章 八只精神体 在场这些人里,只有刀疤脸最清楚那枚珠子的来历。 哨兵死后,溢散的精神力会凝结成一颗珠子,珠子是哨兵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件礼物。 因此,这些珠子,被称为遗珠。 大部分遗珠只有观赏的作用,并且,因为绝大多数哨兵死前都情绪激烈,所以会在珠子上留下各式各样的情绪。 黑色代表怨恨、诅咒。 红色代表痛苦。 蓝色代表忧虑。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情绪。 怨恨、诅咒和痛苦最为常见。 被情绪裹缠的珠子需要向导用精神体净化,不然观赏性会大打折扣。 刀疤脸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场战争。 也见识过形形色色,大小不一的珠子。 但他只见到过一枚珠子,晶莹剔透,恍若琉璃。 那颗珠子,被称为琥珀之眼,被191区的普通居民于一周前无意间发现。 发现珠子的人不知道这是什么,看它漂亮,想用来换成通用币,赚点外快,却不小心惹来多方觊觎。 191区作为战区,常有哨兵和向导来往。识货的人不少,不少人都认出了那枚珠子是什么。 珠子在被多方人马争抢的过程中不小心丢失了。 现在,珠子已经被发现了,那那人的尸体呢? 应该也在附近吧。 这也是指挥官会亲临191区前线的原因。 高级哨兵的尸首可以保留十年不坏。 不亲眼见到那人的尸首,指挥官大概是不放心吧。 只能说,珠子的主人不愧曾福泽万民,为保护数十万子民坦然赴死的时候,心甘情愿,没有留下任何不愿和不甘,所以,珠子才会那般通透完美,毫无瑕疵,精致程度胜过世间一切艺术品。 这让刀疤脸想到了那人还在的时候。 如清风朗月,心怀大爱。 他是真的热爱着这片土地,心系着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 剔透的琥珀之眼,一如那人纯粹包容的心。 但是—— 那又怎么样呢? 不过是一个短命鬼罢了。 活得长久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 都说人死如灯灭。 他再怎么被万民敬仰,也已经死了。 现在还有人记得他,再过去五年呢?十年后呢?那时候,还会有几个人记得他? 刀疤脸接到的指令是得到琥珀之眼,为此,可以不计一切代价。 遗珠有成千上万枚,但琥珀之眼,世间仅此一枚。 他拿出仪器。 仪器很快滴滴滴叫了起来。 听到这一声声急促的提示音后,刀疤脸眼底很快闪过一抹恍然。 他冷笑一声。 “怪不得你跑那么快。” “珠子是在你身上吧?霸王花同学?” 说完,刀疤脸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宁栗身上,即便当时只是匆匆一瞥,他依旧记住了宁栗的精神体—— 一朵娇艳的,花盘子奇大的霸王花。 在一众清新淡雅的清荷、茉莉、玫瑰、山茶花之间,这朵霸王花有些丑的出众,实在很难让人忽略。 宁栗没管圆子看过来的惊讶目光,只淡淡朝刀疤脸手上的仪器看去。 “现在可不止三米。”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但刀疤脸听懂了。 刚才在女寝楼里,仪器的测试范围只有三米。但他们两人现在还隔了数十米的距离。 刀疤脸嗤笑一声,没说什么。 他能说,仪器的适用范围是近百米吗? 之所以调整成三米,不过是因为他享受于看到向导们恐惧、不安的表情罢了。看到这群还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向导惶恐不安,他内心就好似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刀疤脸身边窜出来一头黑豹。 这是他的精神体。 黑豹威风凛凛,毛发光亮,黄色的兽瞳锐利,看上去极为威风。 他慢悠悠道,“你看,是你交出珠子再死,还是你死了我亲自来拿珠子?” 听到这句话,圆子一声尖叫差点脱口而出,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底有眼泪溢出。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宁栗都得死? 刀疤脸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么重要? 宁栗只是拥有过那样东西罢了,居然就要为此而丧命,这简直没有任何道理!凭什么刀疤脸如此霸道! 她一把抓住宁栗的胳膊,颤颤巍巍道,“栗子,你快逃,我来拖住他!”即便圆子已经恐惧到了极点,但她此时此刻想的不是私自逃离,而是保护宁栗。 宁栗眼眸微颤。 她和圆子,不过相识三个月罢了…… 但圆子却愿意让她先逃。 刀疤脸似是对眼下这副场景很感兴趣,也没催促,像是在等宁栗逃跑,然后像猫捉老鼠一般抓住她。 抓一个新生导向对他这个这个老兵来说,轻而易举。 他完全没把眼前两个新生向导放在眼里。 宁栗快速跟圆子说,“你等会儿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有办法对付他。” 虽然宁栗这么说了,但圆子是不信的。 作为向导,她们的精神体只有辅助的作用。 比如她的精神体小玫瑰,除了可以给哨兵疏导精神识海之外,还可以散发出玫瑰的清香,让人心平气和,保持好心情。 但这些,对眼下这种情况没有任何帮助! “栗子,你……” 宁栗将右手食指放到自己的嘴唇上,“嘘。” 情况紧迫,她语速飞快,“圆子,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有办法,你留下来除了拖我后腿之外无济于事。我还要分心关注你。” 圆子没有被这句话伤到。 她知道宁栗只是想保护她罢了。 但她也知道宁栗现在说的是实话,她留下来,毫无用处。她眼含着热泪道,“好,那我躲起来,你自己多加小心!我们等会儿见!” “嗯。” 等圆子跑到没影后,刀疤脸才一脸兴致勃勃地问,“你说你有办法对付我?你想怎么对付我?” 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他脸上那道横跨半张脸的刀疤如同蚯蚓一般扭动,让他看上去又多了几分凶相。 “靠你那朵奇丑无比的霸王花吗?” 说罢,刀疤脸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起来。那朵丑花,除了能观赏之外,还能有什么用?不对,连观赏都不能,毕竟,那朵花毫无观赏性。 【干他!】 【居然敢瞧不起我,干他!】 第10章 宁栗的精神识海里,小黑正在上蹿下跳,愤怒异常。 她没有被刀疤脸激怒。 她在观察地形。不远处就是畸形种的战场,火光冲天,但附近,畸形种倒是不多。 刀疤脸双手抱胸,“你在找什么?” 没等刀疤脸继续问,宁栗转身快速朝一栋居民楼跑去。 刀疤脸冷哼一声,黑豹随势而动,朝宁栗追了过去。不过快要追到宁栗的时候,黑豹又慢了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像是猫捉老鼠一般,慢悠悠跟在后头,捉弄着宁栗和她的精神体。 等宁栗跑到一栋空置了的居民楼后,她没有再跑。 刀疤脸和他的精神体紧随其后,迈入了这栋居民楼。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建筑,一楼狭小,楼道里停满了自行车、电瓶车,泛黄的墙面上贴满了招工启事,疏通管道之类的广告。因为畸形种入侵,所以楼里的居民全都逃命去了。 此时,这栋居民楼里除了宁栗和刀疤脸之外,空无一人。 寂静的楼道,一时之间只能听到黑豹优雅迈步,一点点逼近的声音。 见宁栗逃到这里后,刀疤脸一脸兴致缺缺。 只能说不愧是还没出象牙塔的向导新生,居然慌不择路到逃到这般狭窄,逼仄,不容易藏身的地方。 这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想到眼前年轻的女生即将成为他的刀下亡魂,刀疤脸大发慈悲,特意跟她多说了几句,“下辈子可别再逃到这种地方了。” 宁栗反问道,“为什么?这里不好吗?” 听到这句反问,刀疤一脸意外。 但他也没多想,只回答道,“这里安静,狭窄,不容易逃跑,没想到你喜欢将这种地方作为你的死亡之地。” 宁栗慢悠悠道,“是啊,这里安静,狭窄,不容易逃跑,这还不够好吗?” 刀疤脸,“???” 宁栗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大为不同。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 对了!宁栗的反应不对! 她太镇定了! 没有慌乱,没有恐惧,没有求饶! 她居然在他面前没有慌乱过哪怕一秒! 是什么给了她如此冷静的底气? 她的精神体? 那只看着就又蠢又傻又没用的霸王花? 刀疤脸自嘲一笑,他为指挥官办事办久了,居然开始疑神疑鬼了。 像这种不到二十岁的向导,就算再怎么有底牌,难道还能比他这种曾经上过十年战场的哨兵还要厉害? 不可能的,不管是临场作战能力,还是整体实力,他都绝对优胜于对方,小小向导,不可能翻起什么波浪。 刀疤脸下了最后通牒,“浪费的时间太久了,我该送你上路了。” “下辈子,别再乱捡不该捡的东西了。” “琥珀之眼,可不是你这种人有资格拥有的。” 就在黑豹蠢蠢欲动,龇牙威慑,矫健的四肢即将朝宁栗奔跑而去的时候,宁栗也行动了。 “小黑。” 收到指令后,蠢萌蠢萌的霸王花瞬间变成了身穿黑色法袍,身高近两米的【亡灵巫师】。 刀疤脸大惊失色,“你的精神体居然不是霸王花!” “这是什么精神体?!” 可惜没有人会回答他的这个疑问了。 黑色法袍的下摆逶迤,布满了整个居民楼的地面,仿佛黑色的熔浆一般涌动蔓延,带来死亡的气息。 【亡灵巫师】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法杖,这把法杖,奢华,瑰丽,却有死气缠绕其上,带着死亡、腐朽、和毁灭的气息。下一秒,只见【亡灵巫师】举起了法杖,发动了精神体与生俱来的能力—— 【死亡旨意!】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九只精神体 和圆子的小玫瑰一样,宁栗的【亡灵巫师】同样自带天赋。 小玫瑰可以散发玫瑰香气,令人心旷神怡,耳清目明。 而【亡灵巫师】的天赋,是—— 杀戮。 多神奇,一个向导的精神体,却拥有本该只有哨兵才能拥有的攻击性天赋。 看到刀疤脸精神体的那一瞬,宁栗就知道了,她能赢。 比如你做数学题。 一些题,你一眼就可以看透,自信可以轻轻松松做对。 一些题,你清楚要多花费一些时间,心里知道步骤,只是需要梳理,最后依旧可以得出答案。 还有一些题,你毫无头绪,就算给你再多时间,你也做不出正确答案。 一道数学题能不能做,答题者在看到题干的那一刻就有数了,同理,这一战,能不能赢,早在照面的那一瞬,宁栗心里就已经有所判断。 两方对战,经验固然重要,但天赋,同样重要。精神体之间,有着清晰明了的食物链。越是顶端的精神体,天赋越强。 刀疤脸不过是天赋最普通的哨兵,不然他现在应该是上官,而不是马前卒。他若天赋出众,此时此刻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了。 换言之,他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炮灰。 刚好,宁栗天赋强于他。 天赋上,如同鸿沟一般的差距,足以弥补经验之间的落差。 宁栗精挑细选了这栋居民楼。 这里安静,无人=她的秘密不会被人发现。 这里逼仄,狭窄=刀疤脸不容易逃走。 刀疤脸以为这是她慌不择路下误入的地方,却不知这是她特意筛选的杀人越货之地。 刀疤脸以为她是柔弱无依的向导,却不知道【亡灵巫师】从来都和柔弱、柔软无关。 身高近两米的【亡灵巫师】站在楼道里,高大身躯遮蔽了光亮,黑暗和恐惧一同向刀疤脸侵袭而去。 【亡灵巫师】兜帽下的两团鬼火幽森,冒着绿油油的光,如同死神一般,无情又冷酷地朝着刀疤脸举起“镰刀”。 黑豹哀嚎着消散,楼道里的痛呼声久久不散。 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刀疤脸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阴沟里翻了船。 他要对付的人,本该是最普通最普通的新生向导…… 他本可以轻易完成这个任务,找到遗失的琥珀之眼,得到来自指挥官的赞赏和认可…… 这位年轻的向导,应该哭泣着向他求饶,一脸不知所措地求他网开一面,而不是反向他举起镰刀…… 不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心里有很多疑问。 只是,他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了。 解决完刀疤脸,宁栗脱力般地倚靠到墙面上。 对付一个刀疤脸,花光了她为数不多的精神力,初出茅庐的新人,干这种事还是有些吃力。 她闭了闭眼,如同往常一般检视自己的精神图景。这一检视,就让她眼底浮起一抹凝重。 只见原本的皎洁的明月带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月光洒在蜿蜒的星河上,令水面也带上了猩红之色。 这是什么? 原本疏朗灵动的精神图景被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好像加了滤镜一般,整体色调都变了,图景的基调也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明月星河是广袤的,是璀璨浩瀚的,是梦幻而唯美的,那么现在的明月星河就多了一抹阴暗诡谲的气氛。仿佛一副成品画上被撒了墨汁,原本的清冷通透都被毁了。 这些变化,发生在她手刃刀疤脸之后。 为什么精神图景会发生这种变化?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在找到答案之前,宁栗大概会谨慎动手了。 - 解决了心腹大患后,宁栗去畸形种中间滚了一圈。原本干净的校服变得破破烂烂,整洁少了,多了一份狼狈不堪,胳膊和腿上甚至还有擦伤。 她用右手捂着左手胳膊,在畸形种之间穿梭。 圆子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一路上,她没有再碰到熟人。宁栗随处找了个地方休息时,小黑屁颠屁颠地拿了颗全是黑线的珠子过来。 【珠子。】 【刀疤脸的。】 【丑。】 宁栗伸手接过。 这颗属于刀疤脸的珠子大概弹珠大小,上面遍布黑线,珠子表面甚至还有隐隐的黑气在环绕流动。 这些就是怨气。 刀疤脸死前在想什么?懊恼,悔恨,以及,深深的怨恨? 宁栗随手将珠子收了起来。这不是领域内的东西,可以带出去,就当做是战利品吧。 收完,宁栗拍了拍小黑的花冠,夸赞道,“干得好。” 小黑摇头晃脑,得到夸奖后,决定以后一定要多捡一些东西。 火光冲天的战场上,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鹰唳声,这道悠长的嗓音,划破长空,将战况彻底点燃。 凭借优越的视力,宁栗见到空中突兀出现了一只金雕。这只金雕羽翼丰满,勾爪锋利,如同一柄利刃,劈开黑烟,朝着战场最中间的人面畸形种飞去。 第11章 这是—— 哨兵的精神体? 是了,当初从前线来边陲向导学院找珠子的不止三人。 她遇到的刀疤脸三人,只用来负责女寝。除了女寝之外,还有男寝,教师公寓,以及校园。校园也有人搜查。 来找珠子的哨兵,少说也有十多人。 看来他们已经忍不住要出手了。 果然,下一秒,又有一只胖虎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金雕用来打前锋,胖老虎紧随其后。这只老虎精神体看着肥硕无比,肚子都快垂地了,不过动作倒是意外的灵活。只见它腾挪间,轻而易举就靠近了那只人面畸形种,厚厚的爪垫朝畸形种挥出凌厉的一爪。 这一举动可谓是惹怒了场上的所有畸形种。 虽然现在不过是过去的场景回溯,但这些虚假的畸形种依旧拥有不小的杀伤力。 空中拥有无数张人脸的畸形种如同一颗球一般飞速转动。每一张人脸里都吐出了一颗颗像是种子一样的东西。 宁栗听到场上传来一声陌生的大喝,“都躲开!” 【亡灵巫师】最擅长捕捉死亡、诡谲、不祥的气息。 而那些种子上,缠绕着不浅的阴森之气。 继金雕、胖老虎之后,场上又出现了第三只精神体蟒蛇。 蟒蛇大概有十米长,蛇身篮球一般粗,它蛇尾一甩,将畸形种甩出一米远。 小黑摇头晃脑。 【这大蟒蛇不行啊。】 来找珠子的都是最普通的哨兵,精神体攻击性都不算强。 不过人多力量大。战况结果,还未可知。 一会儿功夫,金雕、胖老虎、蟒蛇就和畸形种缠斗到了一起。 看样子,领域的弱点就是这只人面畸形种了。 其他近百只畸形种都是假的,这只人面畸形种应该是真的。 宁栗趁着畸形种开始围攻这群精神体的功夫,开始找圆子。 好在圆子跑得不远算,这次找了一刻钟之后,两人总算成功汇合。 见她一脸狼狈,衣服上全是泥土和枯叶,圆子抓住她的胳膊,焦心道,“你怎么样?” 宁栗摇摇头,“我没事。” 圆子唇色白的像纸一样,“那个人呢?” 宁栗早已想好说辞,“我将他引到了畸形种中间。” 听她这么说,圆子惊呼出声,“你也太胆大了吧?”一个弄不好,她可能和刀疤脸都讨不到好。其他人见到畸形种就只知道跑,她居然还主动朝畸形种靠近!这也太危险了! 宁栗,“他一路追着我,我没别的办法,只能引狼驱虎。” 狼是畸形种,虎就是刀疤脸。 圆子压低嗓音,明明周边没别人,她依旧怕被人听去什么一般,轻声问,“他死了?” “应该死了。” 圆子呼出一口气,“死了就好。”说完,她正色道,“栗子,我不知道你捡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很麻烦,现在是刀疤脸和两个同伙,今后还不知道会有谁来找那样东西。你想好怎么处理那件东西了吗?” 没等宁栗回答,圆子就继续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烂死在肚子里,谁都不会说。但你最好尽快处理好这件事,不然后患无穷。” 在领域里,她们能依靠畸形种的力量去对付刀疤脸之流。 但是离开领域之后呢? 到时候,她们能不能保住东西另说,可能还会惹来其他麻烦。 圆子其实想让宁栗把东西扔了,但这是宁栗的东西,她无权干涉。 宁栗点头,“我知道。” 知道刀疤脸的下场后,圆子脸上总算多了点笑意,“现在我俩是一艘船上的人了。”作为知情者之一,圆子知道自己也在刀疤脸的处理名单上,要不是宁栗将刀疤脸引到了畸形种之间,她现在也危险了。 她虽然不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件东西很重要。 她能做的,只有保守好秘密。 “他没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同伙吧?” 宁栗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道,“没有。” 刀疤脸太自信了,自以为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根本没有拿出通讯设备。 如果宁栗猜的没错的话,刀疤脸可能想独吞功劳,所以才会独自行动。如果是想独吞功劳的话,他不可能把这件事告知其他人。 也就是说,她们现在是安全的。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场上的战况又发生了变化。 边上密密麻麻的畸形种围了过来,打乱了金雕、胖老虎和蟒蛇的节奏。 宁栗微微蹙眉。 显然,这个领域,是由两只畸形种通力合作形成的。 那只人面畸形种,应该就是两只畸形种中的一只。 另一只目前还不知道藏在哪里。 对手很强,但哨兵们目前却只派出了三只精神体,是还在找弱点,或是在等什么? 很快,宁栗就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了。 他们等的是支援。 这三只精神体,不过是为了拖住畸形种,不让它伤害向导而已。 这时,空间突然浮起了圈圈涟漪。 这是空间波动的效果。 下一秒,一条十辆大巴车大小的巨齿鲨扭动着身躯,强势穿破空间,仿佛从深海而来,带着海水咸湿的气息,和深海的气压,将整片战场沾染上潮湿的水汽。 海水落到畸形种身上,接着如同炸|弹一般纷纷引爆,那些曾带来极大威慑力的畸形种纷纷消失在原地。 战火,黑烟,火光,瞬息之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圆子意外又不算意外,“狂浪巨鲨。” 宁栗不想表现得对向哨世界一无所知的样子,所以即便听到陌生的名词也是一言不发。 好在圆子很有倾诉欲,不需要她问什么,就主动介绍了起来。 “这是现任指挥官副官的精神体。” 说完,她语气淡淡道,“看来指挥官就在附近。” 众所周知,副官和指挥官一向形影不离,遇到危机的时候,副官是保护指挥官危险的最后一道屏障,既然副官出手了,那指挥官肯定就在附近了。 “除了副官之外,指挥官还有亲卫。” “亲卫队队长很强。” “不过这个领域等级不高,自然不需要亲卫队队长亲自出手。” 狂浪巨鲨出现后,水汽布满了整个辽阔的领域,只是出现了一只海洋精神体罢了,宁栗却闻到了浓郁的海水的气味,带一点咸味,还有说不出来的自然的清新气息。 这只巨鲨体型巨大,整体是蓝白相间的颜色,凶猛,危险,又冰冷。 那只让普通哨兵们束手无策的人面畸形种被瞬间击败。 暗中那只畸形种大概也被海水所锁定,继而被引|爆。 领域已经慢慢消散。 之前昏暗的环境消失,原本的世界一点点浮现,就好像潮水褪去,露出沙地。 狂浪巨鲨的主人甚至都没有出现,就轻松解决了他们眼下的危机。 这就是高级哨兵的能力吗? 等宁栗再睁眼,她和圆子已经重新回到了那间狭窄逼仄的储物间里了。 圆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安全了。” 虽然和圆子只相处了三个月的时间,但宁栗敏锐地察觉到圆子情绪不高。 为什么? 没等宁栗主动开口询问,圆子就很有分享欲地开口了。 “前任指挥官副官的精神体是深海鲸。是一条,很圆润,很可爱,蓝白相间的鲸鱼。我只是……看到狂狼巨鲨后,一不小心就想到了那条很亲人的鲸鱼。” 那是一条不在乎他们只是边陲贫民的鲸鱼,和指挥官一样友善。 宁栗懂了,这是触景伤情了。 她问,“那条鲸鱼还好吗?” 圆子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幽幽道,“我只在五年前听说过那位副官的消息,听说是回老家种田去了。”至于现况?不清楚,不了解。那些曾真心实意跟随过前任指挥官的人,又怎么可能甘愿再为新主效劳呢?等待他们的,只有解甲归田罢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向导学院的校长用广播播报,让向导们尽快回到教室。 - 到教室后,同学大多衣衫破烂,宁栗这副样子,倒是一点都不违和。 班主任先是清点人数,确认班上无人伤亡后,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抹浅笑。 她说,“这次学院遭受畸形种袭击,刚好指挥官就在附近,等会他会通过视频聊天的方式,和大家见面。”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十只精神体 原本喧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放下投影幕布,连接到信号之后,指挥官那张眉目清朗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胡桃木桌子后面,身后一左一右分别站着副官和近卫队队长。 第12章 站左边的是个长相极为英气的女性,看着还很年轻,眉眼间尤带稚气。站右边的块头很大,满脸横肉,眉骨处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虽然刀疤脸脸上也有刀疤,但光从气势和气质上来讲,刀疤脸在这位刀疤男面前,完败。 指挥官又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确认所有教室的信号全部连接完毕后,他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此次畸形种入侵,贵校学生共有12名同学遇难,另有数不清的同学受伤。对此,我深表遗憾和痛惜。” 说完,他静默了一分钟的时间。 教室里的向导们同时陷入了悲伤。这一次,居然有12位校友丧命。 还好指挥官的副官及时支援,不然会有更多无辜者丧生。 一分钟后,祁斯归双手十指交握,放于桌上,继续说,“我们人类和畸形种斗争的历史已有两千多年,在这两千多年里,有无数先辈牺牲。是鲜血和热泪铸就了现在抵御畸形种的城墙。 不管男女老少,我们将会铭记每一位丧命于畸形种之手的同胞。” “他们的血泪,将会敦促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不断向前战斗!” 说到这里,教室里响起了掌声。 “同学们,目前前线情况已经稳定,你们可以继续安心地在校园里生活和学习。” 听到这一句“前线状况已经稳定”,整个校园都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声,大家的喜悦是真心实意的,有的眼底还泛着泪花。 宁栗也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去适应新环境了。 指挥官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希望你们好好努力,今后为保护人类做出贡献!” 说到这里,这一次的交谈进入到了尾声,“前线事务繁多,还有不少后续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在这里,祝各位向导们学业顺利,前程似锦,我们下次再见。” 下一秒,信号被切断,祁斯归消失在了镜头里。 这是一场很简短的交谈,一共只有大概五分钟的时间,主要用来安抚和鼓励她们这群向导,应该是他收买人心的一种手段。 其他人有没有被收买到宁栗不知道,至少她没被收买。 明明祁斯归就在附近,离她们向导学院并不远,但他本人并未亲至,只是以视频通话的形式,简单表达了他对丧生向导的痛惜和哀悼。 至于来自巨浪狂鲨的救援,这本就是指挥官极其副官的职责所在。他们身为指挥官以及副官,不就是需要保护普通向导和普通人吗? 事实上,没被收买的除了宁栗之外,另外还有不少人。 圆子喃喃道,“如果没有对比的话,大概我现在会很感动,很感激吧。” 可惜凡事,最怕对比。 犹记得多年以前,她还很小的时候,上任指挥官除了在前线指挥之外,大部分时候都在边陲出没。 相比于安逸的天岛,边陲一直都是贫困落后的象征。 他向边陲的普通子民传授应付畸形种的经验,亲自考校小向导和小哨兵们的功课,给失独的孤寡老人送去柴米油盐,还大方地分享了他作为哨兵的作战经验。他很亲和,还会跟他们讲发生在战场上的小故事。 他曾笑着说,希望有朝一日,能有机会和小哨兵们一起协同作战。这是一种勉力,也是一种期许。期许他们能平安长大,顺顺利利成长起来。 那时候,她觉得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在闪闪发光。 彼时,他身边跟着的副官是一个常年笑脸,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少年。少年和她一样,同样出生于贫民地区,不过他比她幸运,因为他遇到了指挥官,得到了一个得以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 如果是前任指挥官的话,现在这种情况,他如果就在附近,不可能不亲至现场。 想罢,她想到了领域内那几个高级向导的对话。 也是。 现任指挥官的行踪,可是最高机密。 他怎么可能会来呢? 这一场谈话下来,宁栗对祁斯归不感兴趣,倒是对那位巨浪狂鲨的主人很感兴趣,瞬息之间就解决掉了两个畸形种,这位副官的个人作战能力一定很强。 圆子自认和宁栗已经有了过命的交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哑着嗓子道,“我觉得,他并不爱我们。” 什么? 祁思归并不爱需要他保护的子民?这话可不兴说啊。 圆子叹息,“这话,我也就跟你说说罢了。”其他人面前,她提都不会提。 因为她曾经感受过一个指挥官对子民宽容博大的关怀,所以现在落差才会越发明显。 因为今天向导们受到了惊吓,所以学校方面给出了三天假期,这三天就给她们用来调整心情。 宁栗回寝室后,躺在床上,掏出了那两颗珠子。 其中一颗鸡蛋一般大小,另外一颗弹珠一般大小。 两相对比,高下立现。 所以,珠子到底有什么用呢? 【嘿嘿。】 【可爱。】 【好可爱。】 宁栗:??? “小黑,你在做什么?” 小黑不语,只一味嘿嘿嘿。 宁栗心里浮现起一抹不祥的预感,上一次,小黑这样嘿嘿嘿的时候,它做了什么呢? 好像是—— 带回了一只小猫? 想到这里,宁栗立马言辞激烈地警告道,“不许再带小动物回来!” 可惜已经晚了。 小黑这一次抱了一只流浪小狗回来。流浪小狗看上去比流浪小猫大一些,不过也才一个多月大小,还很小一只,浑身奶白色的,瘦巴巴的,身上没多少肉。 【它好可怜。】 【留下它吧,留下它吧。】 宁栗用手狂戳小黑的躯干,“可怜的小动物多了去了,你难道都要捡回来吗?” “家里的通用币养我们三都快养不起了!” 小黑可怜巴巴地盯着宁栗,霸王花的花冠都有些恹恹的了,明明是艳丽的红色,现在却像是脱了水分一般,变成了浅红色。 它在失落。在难过。 宁栗这个做主人的一下子心软了。 想到小黑还帮忙捡到了珠子,宁栗警告道,“这次就算了。但是下次,下次绝对不准再捡活物了,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小黑瞬间满血复活。 【所以它可以留下吗?】 宁栗嗯了一声。她不忘再次提醒,“不准再捡活物!知道没?” 【知道了。知道了。】 宁栗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养活这个家了。一人一精神体一猫一狗,再多是真的养不起了! 小黑想到了什么,突然说,【前线,好多人,找东西。】 “找什么?”宁栗神色一凛,莫非都在找她手上的珠子? 【好像说,找什么尸体。】 尸体? 谁,在找谁的尸体?找尸体做什么? 不过宁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厉喝一声,“你又去前线了?” 小黑不敢说话。 宁栗用手狂戳小黑的花冠,想她这个主人,天天低调做人,结果她的精神体,天天在前线蹦跶。 这算什么? 这个精神体不教训是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 最近先随榜更新哈。 第11章 十一只精神体 宁栗揪着霸王花的花冠,把小黑揪得嗷嗷叫。 【错了。我错了。】 宁栗冷笑一声,“然后下次还敢,是吧?” 小黑呐呐着不说话了。不去前线是不可能的,下辈子都不可能。 前线多热闹啊,有很多丑东西,还能捡到小东西,更能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那里的一切都对小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吸引它一次次前去探秘。 宁栗倒也不是太在意小黑去前线的事,事实上,她本人对前线的战况也很是关心。毕竟这关系着她今后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好不容易适应了边陲向导学院的节奏,她不想因为畸形种而离开这里。 “要是被抓到了,别说你是我的精神体。” 这句话和当初菩提老祖将孙悟空赶走时说的那句“不要说我师父”有异曲同工之妙。前线可以去,但要是惹到了麻烦,别把她的名字说出来。 小黑嘿嘿笑,【不会被抓到的。】 【我很小心。】 大概亡灵巫师天生就对危险很敏锐,更容易躲避危机。在小黑的描述中,它在前线来去自如,七进七出,如入自己家一般闲适。 宁栗松开揪着花冠的手,转而观察小黑新捡来的小奶狗。 小狗身上没几两肉,双眼湿润,看着可怜巴巴的。 宁栗撸了撸它的下巴,小狗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托小黑的“福”,她现在也是猫狗双全了。 宁栗带小奶狗去校医室做了检查,学校给向导们放了三天假,这个点,不少向导都在校医室里接受外伤治疗。 第13章 校医室的医生还记得她,见到她抱着小狗来,调侃道,“又捡小动物了呀。”说完,医生接过她怀里的小狗,拍了拍狗脑袋,做了犬瘟和细小方面的检查。 检查完,医生笑着道,“和上次的小猫一样,这也是个健康的小家伙。” 宁栗接回小狗,放下心来,“谢谢。”贫穷的家养不起生病的小狗,好在小狗自己很争气。 政府每年都会给贫穷的向导拨款,但这笔款项有限,只能维持日常生计,是决计养不起小猫小狗的。宁栗现在面临一件很现实的事——缺钱。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虽然她也算不上英雄汉,但也确确实实被一文钱难倒了。 【前线,好多珠子。】 “有你第一次捡到的珠子一样好吗?” 【那没有……】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宁栗都想把琥珀之眼卖了。这么通透无暇的珠子,怎么说也能卖个好价钱吧? 可惜了,这颗珠子,它要命。就算宁栗舍得出手,她也出不了手,只能砸手上。但让她扔掉,她也舍不得。 宁栗抱着小狗,带着小黑,从校医室往宿舍楼走的时候,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附近乱转的圆子终于找到了她。 圆子几步上前,嗓音压低,语速飞快,“处理好珠子。我刚看到那两个人又往女寝走了。刀疤脸死了,但是现在又多了一个带头的。” “那人是亲卫队里的。精神体有什么能力我也不清楚。他们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宁栗很快做出决定,“学校放了三天假,这几天我就不回去了。你最近先和卢双霜一块住吧,虽然他们大张旗鼓地来找珠子,但不管怎么说,这群人也是哨兵,职责是保护向导和普通人。当着其他人的面,他们不可能做的太过火。” 就连刀疤脸想要她的命,也只敢在领域里这么干。 在学院里,他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有过激举动,除非名声彻底不要了。一旦哨兵向向导学院的学生出手,那是很严重的舆论事件,来找珠子的领头人不可能放任这种事发生。 圆子点头。经历过领域一事后,她成长了不少,一开始遇到这种事她还会惊慌失措,现在她只想尽量让这件事平稳地度过。 宁栗将手里的小狗递到圆子手上,“最近我的猫猫狗狗就拜托你啦。等事情解决,我请你吃好吃的。” 圆子凝重的表情放松,露出一抹浅笑,“好。” - 宁栗带着小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向导学院。 天大地大,她这个外来者,除了向导学院之外,一时竟无处可去。 【去前线!前线!】 【那里热闹。】 宁栗本就打算去前线。前线珠子多,作战的哨兵也多,或许,她能在那里得到珠子的信息。 珠子这件事,也该告一段落了。要么处理掉,要么使用掉,除此之外,没有第三种解决办法。必须尽量解决掉这个麻烦了。 一路辗转,宁栗先是坐公交车,然后坐摩的,最后一段路,实在没有人愿意走,宁栗只能徒步过去。一共徒步了5公里后,她于凌晨时分成功抵达前线。 见到前线场景的那一刻,宁栗彻底失声了。 如果向导学院里的生活很是安逸,边陲191区虽然贫穷落后,但整体也算安稳的话,那么前线已经千疮百孔了。 到处都是血液干涸后发黑的印记,偶尔还能见到残肢断臂,入目没有一丁点绿色,只有枯黄的颜色,象征着衰败、凋零。 明明现在,还是草木最为旺盛的热夏,但前线看不到一点生机。 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地了。到处都是乌压压的怨气,这些都是人死后形成的,大抵死去之前,死者内心满是遗憾和不舍吧。怨气铺天盖地而来,让宁栗有股喘不上气的感觉。 前线随处可见临时搭建的帐篷,有伤员从帐篷里进进出出,满地的残肢断臂没有人空得出手处理,因为,还有很多伤员需要照顾。 空气里是浓郁的血腥味。 这个世界,正式向宁栗展开了残酷的一面。 宁栗躲在一棵已经死去的大树树干后面。前线经历过战火侵袭的枯萎大树很多,加上夜色深沉,倒是方便了宁栗躲避。 小黑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你去哪里了?” 【我在捡珠子。】听得出来,小黑正在忙碌,忙着捡东西。 “不许再捡活物了!” 【知道的,知道的。】 宁栗想了下,没有轻举妄动。她准备等深更半夜,大部分伤员都陷入睡眠的时候再行动。目前看来,前线确实如祁斯归说的那般,已经安稳了下来。 宁栗耐心等着时间流逝。 此时,除了向导在忙碌着给伤员治疗,梳理他们的精神识海之外,这里没有一丁点声音。没有虫鸣,没有蛙叫,好像除了向导和哨兵之外,再也没了别的活物。 这里算前线,但又不是真正的前线。 真正的前线,应该还在更靠前的地方,那里才是人类真正和畸形种交手的地方。但这里都已经这般惨烈了,真正的前线呢,又该是怎样一副画面? 宁栗以为自己可以会安稳等到半夜三更,但意外来得比凌晨三点更快。 原本安静的帐篷突然躁动了起来。受伤不重的伤员一个个钻出了帐篷,手里拿着仪器,开始四处搜查起来。 一时之间,附近全是仪器发出的滴滴滴的声响。 这声音很耳熟,让宁栗想起了一些不够美妙的回忆。 糟了! 宁栗一下子意识到了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发现珠子了! 这个仪器的适用范围,竟然如此广!广到她离帐篷还有近百米的距离,居然都被搜索到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那一刻,宁栗放缓了呼吸,贴紧树干,在心里呼唤小黑,她准备让小黑带着珠子先走。 可惜来不及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仪器有动静了。” “珠子就在附近?” “来活了兄弟们!赶紧起来啊!” “找!都给我去找!找到珠子的,大大有赏!” 安静的营地一下子从沉睡中清醒了起来,原本寂静的夜晚被一把把亮起的电筒点亮。哨兵说话的声音,走动的声音,仪器发出的声音,各种喧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宁栗牢牢网住。 宁栗内心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愤怒,还有一股无力。从小黑捡到珠子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无法善了。她如同走在一道钢索上,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她痛恨此时的无能为力。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自己来前线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只是—— 前有狼后有虎,可供她选择的路径几近于无。 女寝那边回不去,向导学院也待不下去了,只要她在向导学院,早晚会被那三个哨兵找到。离开向导学院后,她无处可去,只能来前线。 本以为这里会有线索,没想到这群人如此敏锐。 看来珠子确实很重要,不然他们不可能随时随地都开着仪器。 只是—— 想要找到珠子? 下辈子吧! 宁栗脑海里闪过刀疤脸狰狞的脸,闪过圆子赶来通知她消息时无措的眼,眼底闪过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拥有的选择很少,但至少,她可以选择珠子的去留。 她张嘴,孤注一掷地将珠子吞了进去! 就在她吞下珠子的那一秒,随处可闻的滴滴声,一下子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 菩提老祖将孙悟空赶走时说的那句“不要说我师父”,引用。 第12章 十二只精神体 吞珠子这个举动本身没有难度,难的是心理抵触。 宁栗知道珠子从何而来。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把珠子当做收藏品永久珍藏起来。 可惜,她没能得到珍藏的机会。 吞珠子之前,她设想过种种情况,比如这么做没用怎么办,比如珠子不消化怎么办,再比如…… 但是,她很快就没有思考的空闲了。 入口即溶的珠子爆发出了一股极为纯净温和的能量,如同春风拂过大地,如同春花落满青山,又如同燕雀轻触河面,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笑,带着一股温和与包容。 这股精纯的能量在不断地冲刷、扩充宁栗的精神识海,让她的思维短暂地陷入到了混沌。 眼前有凌乱的画面快速闪过,畸形种狰狞的脸,畸形种被一击毙命后迸射出的薄荷绿一般的液体,无辜普通人恐惧哭泣的脸…… 此时此刻,在离她三四十米的地方,那群受命寻找珠子的向导和哨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急促发出滴滴滴的仪器像是同时失灵了一般,没有再发出任何动静。 第14章 领头人的心重重一沉,心道不好。 仪器同时失灵的概率为0,眼下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珠子被毁了/使用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领头的想看到的。 因为,这意味着任务失败了。 领头的沉思一瞬,还是下了命令。既然珠子就出现在附近,那么不管一切代价,都要找到,即便找到的,只是那个毁了/使用了珠子的人。 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毁了/使用了珠子,这人是活腻了。 活腻了的宁栗已经没有精力去考虑其他事了,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眼前极速闪过的一幅幅画面上,就连精神识海被迫扩容的痛苦都被她彻底忽略了。 那些画面其实很简单。 畸形种,畸形种,各式各样的畸形种…… 战友,战友,长相不一的战友…… 普通人,普通人,恐惧无助的普通人…… 那么多的画面,出现最多的就是这三类人。 珠子的主人,一定是常年出没于前线的哨兵,所以ta的生活才会如此简单,简单到生命里只剩下畸形种,战友,以及等着被拯救,或者已经被拯救了的普通人类。 即便只是简单的画面片段,依旧令她感受到了种种情绪,情绪太多太乱,最终,汇聚成了—— 温柔。 那么爱着这个世界的人,一定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吧。 搜索她的那群人离她越来越近了,虽然没有仪器辅助,但他们人太多了。 宁栗忍受着精神识海一阵一阵的钝痛,倚靠着背后树干,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精神识海在不断扩容,扩大,原本只有三米长的星河正在一点点变宽,变长,那一轮明亮的圆月也像是吃了营养品一般,扩大了一倍。 她就仿佛被拔苗助长一般,被迫快速成长起来。原本她需要花几年,甚至更多时间才能做到的事,短短一晚上她就做到了。 原来珠子的作用是这个—— 继承珠子主人的精神力,强行提升自己的精神识海。 那群人距离宁栗越来越近,再过个十来米距离就要发现她的时候,宁栗终于等到了匆匆赶来的小黑。因为精神识海正在被迫成长,所以小黑回不去她的精神识海,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法向她靠近。 【嘿嘿。嘿嘿。】 【主人,我来啦。】 宁栗:…… 既然小黑还有心思嘿嘿,那说明问题不大。于是,宁栗放心地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她看到自家蠢萌的霸王花恢复了本体,切换到了【亡灵巫师】形态。 近两米高的亡灵巫师身穿全黑的法袍,似是与夜色融合在了一起,让人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小黑宽松的法袍随风扬起,她看到了法袍下星星点点如同星辰一般的画面,法袍兜头朝她抛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宽大的法袍之下。法袍隔绝了其他人脚踏在泥地上的声音,也杜绝了其他人找到她的可能。 后面发生了什么,宁栗就彻底不知道了。 她陷入了昏睡。 - 一觉睡醒,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宁栗醒来的时候,精神体意外地没有到处撒欢,而是捧着一堆珠子在玩。 它回切回到了霸王花的形态,花冠一晃一晃的,在自娱自乐。 见她醒来,小黑一扭一扭地凑过来,珠子散落开来,沾上了湿润的泥土和灰尘。它灵活地绕开珠子,贴近宁栗,【主人,你醒啦。】 想到她晕过去前小黑的表现,宁栗摸了摸霸王花的花瓣,像撸小猫小狗一样夸奖道,“这次干得不错。” 【嘿嘿。嘿嘿。】 两米高的亡灵巫师会给敌人带去极强的压力和压迫感,但对宁栗来说,她头一次在自家精神体身上感受到了靠谱。 看来小黑之前说它在前线七进七出,来前线像回自己家一样闲适之类的话没有撒谎。 亡灵巫师,大抵天生就适应那样混乱的场面吧,黑袍一扬,将万事万物都隔绝在外。死气是它的养料,怨恨是它的养分,前线这种充斥着死亡和怨气的地方,大抵才是它最喜欢的地方。 宁栗没有第一时间查探自己的精神识海,而是问,“没被人发现吧?” 【没有的。】小黑话里带上了几分自得,就好像在说这不是废话吗。它的花冠摇晃的幅度更大了,就好像在洋洋得意着一样,看着有点可爱。 宁栗纵容了小黑这一次的得意。 她肚子很饿,但她没急着回向导学院,而是一一复盘近期发生的事。 之前前有狼后有虎,束手无策的时候,她内心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愤怒。愤怒那群人将她逼上了无路可走的境地。 但说到底,这股股愤怒其实不是冲着那些执行者去的,而是冲着发布命令的人去的。毕竟其他人只是听命行事罢了。从刀疤脸的行事作风,不难看出下令那人的意思—— 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即便只是经手过珠子的人,即便不了解珠子的人,也都被视为眼中钉。 可是,为什么呢? 那人是在怕什么呢? 如此谨慎,谨慎到不留余地,是怕被人发现在找这枚珠子吗? 能同时驱使这么多人寻找那枚珠子,发布施令的人,一定拥有着极高的地位,以及极高的权限。 这是目前的她还远远无法接触到的遥远世界。 她不知道要这枚珠子的人是谁,但她大概知道那人找这枚珠子是为了什么。 为了珠子内精纯的能量,为了提升精神识海,为了—— 走捷径。 这枚珠子就是一条捷径,它让宁栗少花了几年,或者更多的时间,就成长到了一定的高度。目前成长到了什么程度,宁栗不清楚,但她想,就算接下去几年她在向导学院苟着,大概都能轻轻松松毕业。 虽然她并没有拔苗助长的本意,但她确确实实受到了实际的好处。 宁栗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这位不知名的哨兵,让她少走了几年的弯路。有机会的话,她想给这人上一炷香,祝ta下辈子能活久一点。 将事情复盘的差不多之后,宁栗才有心思内检自己的精神识海。 这一检查,就让她发现精神识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顶多只有一间屋子大小的精神识海扩充到了一个小镇一般大小。 之前她的精神识海里元素单调,只有星河,明月,画面简单,但现在多了小桥,流水,树木,鸟兽,原本死寂的精神识海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仿佛被注入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流水是流动的,树木是郁郁葱葱的,鸟兽也是生机旺盛的。 如果精神识海有等级的话,大概就是从lv1一口气提升到了lv30的程度吧。那些原本需要历练,击杀畸形种才能获取的经验,她现在就拥有了。 经验条拉满的结果就是—— 小黑的第二个天赋技能,解锁了。 作者有话说: ---------------------- 有些剧情还在铺垫,所以文案上的内容还要等一等。 这本文其实写得还蛮开心的,但是在榜涨势很普,不过写得开心就好啦,希望大家也看得开心。 第13章 十三只精神体 宁栗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喜鹊,喜鹊坚硬且色彩鲜明的翅膀上还沾染着点点血迹。就在一分钟之前,这只喜鹊还是死物,但是现在,它活生生地站在宁栗的掌心,好奇且活泼地四下张望着,像是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宁栗用大拇指轻触它的脑袋,毛绒绒的,带着一丝暖意,完全不是刚才那般的僵硬、冰冷。 宁栗双手稍稍往上托举,“飞吧。” 喜鹊没有飞。 小黑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 宁栗知道小黑什么意思,但是不可能了,绝对不允许。她不可能再养一只鸟。更何况,像喜鹊这种鸟类,更适合大自然,而非被她所圈养。所以—— “飞吧。” 这一次,喜鹊可能是听到了这一句“飞吧”,没有迟疑,扑簌簌地张翅飞向了远方。 之前死寂到像是除了向导、哨兵之外再也没有活物的前线,多了一份小小的生气。安静到恍如坟地的前线,多了喜鹊叽叽喳喳的叫声,叫声一直在附近盘旋,久久不散。 宁栗放飞喜鹊之后就回向导学院了,事情都已经处理完毕,三天假期也到了最后一天,她确实该回去了。和去的时候一样,宁栗回去的路上也走了五公里,五公里之后,才找到开摩的的师傅,让师傅送她到最近的公交站台。 一路辗转了多个站台,才终于抵达学院附近。 不过她在离向导学院还有五米的地方就被站门口一直蹲守着她的人发现了。 几乎是瞬间,一群哨兵呼啦啦地将她包围了起来。 “是宁栗!” “她回来了!” “快汇报长官!” 第15章 三分钟之后,校领导陪伴着那位哨兵嘴里的长官,抵达校门口。 一见到她,为首的长官就风度翩翩地开口,“宁栗同学,你好。” 这位长官表现得很有风度,长相儒雅,嗓音温和,但宁栗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对方身上穿着藏蓝色紧身的哨兵服,右侧袖子上方还佩戴着一枚徽章,徽章上是一只苍鹰。 这是什么职位? 宁栗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 或许,此人就是圆子嘴里那个亲卫队成员。 宁栗不卑不吭道,“你好。” 长官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和她闲聊,“宁栗同学这些天去哪儿了?” 前线。这个答案几乎是瞬间就浮上了宁栗的脑海,让她近乎克制不住地就要回答出来。 但是在吐露出这个答案之前,她及时地恢复了理智。 宁栗后背冒起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是什么在刚才操控了她的意志? 虽然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衣衫,宁栗整个人都如临大敌,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但她神色如常,语气也如常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就到处逛了逛。” 听到这个回答,长官有些意外。 宁栗虽然全身微微紧绷,但并不慌张,她现在是不是该庆幸无人敢接去前线的单,所以最后的五公里,全靠她徒步。 靠近前线的地方荒无人烟,到处都是比人还要高的野草,因为那边不安全,所以一些基础设施大多老化了,没有专业人士敢去修护维护,也没必要维护,所以最后只能坏掉。 那里是没有监控的。 只要她自己不露马脚,不会有人知道她去过前线,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吞了珠子。 两人聊着天的功夫,这位长官的肩膀上慢慢出现了一只小小的水母。 或许,这只水母刚才起就已经存在了,不过因为水母本身就是透明的,再加上光线的问题,才导致她刚才一直都没有发现。 这只水母整体呈现伞状,光线折射后,表现有粼粼微光,如同贝壳表面一般具有光泽感。如果不知道它的危害,见过它的每一个人大概都会称赞这是一只美丽的海洋生物,神秘,优雅,高贵。 宁栗从自己的海洋知识里提取了这只水母的信息。 海月水母。 触手上的刺细胞会麻痹猎物。 所以,她刚才的思维被麻痹了? 宁栗不敢小瞧这只水母精神体,她怕自己不一小心就被套了话,着了道。 果不其然,下一秒问题陡然变得犀利起来,提问的风格也从温和询问,变成了拷问。 “听你的朋友元圆说,东西在你手上。” 元圆供出了她,宁栗并不意外,刚才她自己都差点中招的时候,她就知道圆子抵抗不了水母的麻痹攻击。水母是攻击了语言神经系统吗?所以才会让被麻痹者不由自主地说出实话? 这只精神体,可谓是谎话连篇者的天然克星。 宁栗知道否认没有意义。她现在只想知道对方问了圆子多少问题,又知道了多少信息。 她干脆地承认了,“是的,在我手上。” 在水母精神体的攻击下,没有人会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假,更何况,这本就是一句真话。 “珠子呢?” 图穷匕见了。 对方的意图毫不意外地暴露出来。 “被我……”吞了。 就在对方问出这个问题后,宁栗察觉到自己思维被控制的感觉尤为强烈,差一点,差一点点,她就要说出真相了。宁栗一阵后怕,她刚刚甚至已经说出了两个字。 虽然内心情绪波动剧烈,但她若无其事地补上了后面两个字,“扔了。” “被你扔了?”长官维持的冷静、体面、从容,消失的一干二净! “你扔哪了?” 宁栗发现这位长官肩膀上的小水母从透明一点点变成了粉红色。 现实中的动物世界里,海月水母成熟时会呈现粉红色,但向哨世界里,这些水母的特征和习性可能和之前的世界不一样,不能依据以前的经验。如果依据曾经的经验的话,最后可能会死得很惨。 宁栗感觉自己的思维一点点混沌起来,大概是这只水母加大了操控她思维的力度。 但三秒钟之后,她的脑海就又恢复到了清明。 已经扩充到了小镇大小的精神识海依旧足以抵抗来自这只水母的麻痹攻击。 宁栗在心里再次感谢那位不知名的哨兵先生。为什么不是哨兵小姐呢,因为她刚吞下珠子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珠子主人残留在珠子上的那一抹轻笑,那是一道很洒脱、很清越的笑声,笑声听着还很年轻。去世的哨兵,年纪大概比她大不了多少。 宁栗听到自己冷静的回答,“扔在几里外的地方,具体哪里我也不记得了。” 校领导在旁边和稀泥,打圆场,“孩子说不记得了,你们要不赶紧去找?不然可能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长官对校领导的话充耳不闻,他双目如炬,眼神犀利地盯着她,问出了今天提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扔掉?” 这个问题,宁栗可谓是回答得得心应手。 “因为我发现,这枚珠子很麻烦。” 听到这个回答后,长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右手一挥,朝手下示意道,“走!” 这群人打算怎么地毯式搜查就不是宁栗关心的问题了。 校领导上前安抚说,“吓到了吧?小同学,没事了。以后记得别乱捡东西了。” 宁栗乖巧地嗯了一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哨兵离去的背影,他们穿着偏蓝色的紧身制服,为首的长官穿的是藏蓝色的哨兵服,他们背脊挺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最后一个问题,她确实没有撒谎。 那枚珠子,确实很麻烦。 因为那枚珠子,她被刀疤脸盯上,被这个长官盯上,还被拥有麻痹能力的水母攻击了。 但偏偏,她这人—— 最不怕麻烦。 所以,那枚珠子,她笑纳了。 作者有话说: ---------------------- 海月水母触手上的刺细胞会麻痹猎物。海月水母成熟时会呈现粉红色。这两句为引用。 第14章 十四只精神体 校领导笑着说,“走吧,你的同学已经在等你了。” 宁栗向校领导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这位领导是教务主任,看着大概有五十多岁了,短发中夹杂着些许白发。她已经不再年轻,眉目却很温和,是一位看上去很有信念感的年长女性。 宁栗知道,刚才教务主任说的那一句“孩子说不记得了,你们要不赶紧去找”是让他们独自去找,不要再牵扯到她。 双方短短的交锋中,这位领导护了她一次。 领导没想到她如此敏锐,她轻叹,“孩子,你是我们学院的学生,我有责任保护你。放心吧,这件事过去了。” 这件事过去了吗? 宁栗总觉得不会如此简单。 到女寝的时候,圆子一见到宁栗就上前抱着她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在水母的精神攻击之下,她暴露了宁栗手上有珠子这件事。 她整个人被如同潮水一般的愧疚所吞没。 宁栗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说,“我知道,我没怪你。你也很不容易。”圆子作为六名嫌疑人之一,接受的拷问一定不会是温和的,她胆子本来就不大,面对那群哨兵的时候,心里一定是害怕的。 那时候她不但心里惶恐不安,还要经受暴露秘密后的忐忑。 圆子闻言哭得更厉害了,宁栗果然懂她。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宁栗心里也很清楚,之前圆子是故意给她递把柄。她手上有刀疤脸的命,圆子怕她不安,主动在她面前说了指挥官祁斯归的坏话。 她说,“我觉得,他其实并不爱我们。” 一个指挥官,子民却从他身上感受不到爱,这句话一旦传出去,足以毁掉她的整个向导生涯。她明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可能会有什么后果,她明明可以藏着不说,但她还是说了。 这是她对宁栗交付的信任。 如此一来,她们都拥有了彼此的小秘密。 和圆子聊了大半天后,圆子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宁栗这才抱着自己的猫猫狗狗回到了自己的寝室。她不在的这几天,圆子将它们照顾的很好。 她也终于了解到了那位长官到底询问了圆子什么问题。 如她预测的那般,那位长官甚至都没提起刀疤脸。 刀疤脸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炮灰。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发现刀疤脸死了,但没人在乎。刀疤脸在上位者眼里,只是一个任务失败者而已,就连死因,都无人在意。只要他任务失败了,他就是毫无价值的。 似乎有一点可悲。 若是刀疤脸知道自己效命的是如此薄情之人,不知是否会后悔为那人卖命呢? 第16章 可惜,这个答案,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小黑在宁栗的精神识海里睡得天昏地暗,刚才她被水母攻击都没能醒过来。 也是,之前她在前线昏迷了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都是小黑在边上熬夜守着她。 宁栗没打扰小黑,让它继续睡着。 - 这件事好似就这么过去了。 宁栗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平静,她没有再听说珠子的事。 前线平稳下来后,班主任宣布了一件事,那就是学院内的向导都需要去前线安抚救治哨兵。 前线受伤的士兵太多,就算有第一向导学院的向导支援,依旧远远不够。现在前线已经安全,她们虽然是新生,但最近学了急救知识,可以将理论付诸于行动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向导们大多心情亢奋,恨不得立马上阵,将一个个哨兵都救治好。 虽然她们只是天赋普通的学生,但也有一颗为国效劳的心。 宁栗收拾了一些简单的日用品,背着包,混在队伍里,跟随大部队一块坐大巴前往前线。 这一次去前线和上一次很不一样。 上一次她孤身一人,但这一次,她身边都是青春洋溢,心怀梦想的同学,整个大巴车里就没停下过欢笑声,讨论声。 圆子也很激动,她抓着宁栗的手,双眼亮晶晶的,“栗子,我还没给哨兵梳理过精神识海呢。” 宁栗:…… 其实她也没有。 不过她知道圆子现在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所以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表示附和。 大巴车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几小时之后,大巴车在前线中后方停下。 一下子,铺天盖地的浓郁血腥味就向宁栗涌来,她下意识眯了眯眼,溢出生理性的眼泪。圆子等人更是狼狈不堪,一个个从精神抖擞变得萎靡不堪。 圆子更是面色苍白地狂吐了一场,直到吐到没东西可吐,才勉强停了下来。 来之前,班主任也没跟他们说前线会这么恐怖啊。 是的,就是恐怖。 这里的场景只能用恐怖阴森来形容。 到处都是重伤的哨兵,地上随处可见或是干涸的,或是流淌的新鲜血液,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断臂残肢。空气里除了哨兵的呻吟声之后,只有向导们因恐惧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听班主任说,这里只是伤势一般的哨兵,伤势特别重的哨兵根本不会出现在他们这群新生面前。 宁栗一踏入这片土地,就感受到了浓重的怨气,比之前外围处浓郁数十倍、数百倍的怨气。 这里她从未踏足过。 班主任显然带他们来到了离真正前线更近的地方,之前,她不过是在前线外围晃悠罢了。在外围搭帐篷休养的哨兵,大多都是轻伤。 感受到这如同阴云一般厚重的怨气后,小黑兴奋不已。 作为亡灵巫师,它天生就喜欢怨气和死气足的地方,不然它之前也不会三天两头偷偷往前线跑了。 前方不远处,偶尔会传来一阵阵欢呼,惊叫,鼓掌声。 宁栗知道,那里是第一向导学院的精英们待的地方。伤势特别重的哨兵,都由那群来自第一向导学院的向导们接手了。 如果说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都是天赋普通的向导的话,那么第一向导学院的向导都是天之骄子、天之骄女。既然有鼓掌声传来,大概又有那位天之骄子/女救活了一名濒危的哨兵吧。 在这里,每个人都不能浪费时间,因为时间在这里就是生命。 向导们一到,就被各自的带队老师分配了任务。 圆子被分配到一个断了胳膊的哨兵;宁栗被分配到一个断了腿的哨兵。 这位哨兵显然正面临着极大的痛苦,面上全是冷汗,见她过来,男性哨兵脸上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小向导,我就拜托你啦。” 宁栗心里没底,但她面上不露分毫。 烹饪课上,经过她手的甜品不是焦过头就是直接没熟。 插花课上,经过她手的鲜花全都是衰败凋零的下场。 那么经过她手的哨兵呢?会是怎么样的呢? 她心里浮现起了一点好奇,并因此而跃跃欲试。 她试探着为这位哨兵梳理精神识海的时候,她精神识海里率先一步传来了小黑兴奋的声音。 【好多怨气啊。】 【嘿嘿。嘿嘿。】 【开心,超级开心!】 【居然还有通用币!】 【发财了!发财了!】 宁栗:??? 她一向不喜欢拘束小黑,即便前两次小黑捡回了小猫小狗,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变得更加贫穷,但作为主人,她依旧给与它充分的自由。毕竟,这是她精神体的天性,贪玩,贪吃,喜欢可爱的小动物,爱撒娇,爱耍赖。 但不拘束它的前提是,它不给她惹麻烦! 听小黑这意思,它明显又跑到哪里浪去了,前线太大太广,可能还有潜在的危险。 宁栗微微加大声音,“你去哪里了?” 在乱葬岗四处晃悠的小黑:嘿嘿,不敢说话。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十五只精神体 小黑回来后,宁栗从它身上嗅闻到了强烈的死气。在前线这种地方,沾染上死气很正常,但除此之外,她还捕捉到了黑暗、腐朽等等不同的气息。 宁栗,“小黑,你刚去哪了?” 霸王花的花冠左看看,又看看,整朵花别别扭扭,各种扭来扭去的,就是不敢看她。 “通用币呢?”刚才小黑自言自语时,就提到过通用币,还形容发财了。 霸王花讨好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用币,捧着送到宁栗跟前。 是500面额的,够她们一家四口省吃俭用半个月了。宁栗从它手里接过通用币,塞进口袋里,也不质问它到底去哪了。 去了哪里不重要,只要不惹麻烦就行。 不远处,圆子已经开始了精神梳理,她粉色的小玫瑰漂浮在半空,散发着浅浅的光,这浅淡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照亮了宁静的夜,也照亮了她苍白的脸,以及额头上浮起的冷汗。 宁栗没去打扰她。精神梳理识海,本就不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 她开始自己的工作。 眼前的哨兵双目紧闭,神色痛苦。宁栗放任自己的精神力跨域哨兵的精神屏障,进入到哨兵的精神图景。 哨兵受伤之后,宁栗已经完全看不出哨兵原有的精神图景是怎么样的了,现在他的精神图景内,一片断壁残垣。 乌鸦,因为失去水分而干涸的土地,已经彻底枯死的绿植,消失了的太阳/月亮,组成了现在的精神图景。 到处都是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萤火虫散发着点点微光。 就着微弱的光芒,宁栗发现,眼前空间被切割成块,有些画面甚至是上下颠倒的,她就仿佛在看一幅抽象画,画中的图案光怪陆离,空间错乱,给人一种空间置换的不适和荒谬感。 宁栗心里突兀地浮现起一个词—— 拼图。 是了,修复哨兵的精神识海就仿佛是玩拼图。 拼图就是碎片被打乱了,需要将每一片碎片都找到正确的地方。 这里也是同理。 哨兵的精神图景被切割成了一块块的,有的左右颠倒,有的上下颠倒,所有的空间都被移位了,所以宁栗才会在半空看到土地的形状,在地上看到星辰。 修复精神图景的过程,就是让拼图归位的过程。 理解这一点不难,但做到很难。 至少,宁栗动用精神力,想要让空中的泥土和地上的星光掉换个位置失败了。 第一次实战宣告失败。 宁栗很快又试了第二次,第三次…… 数次之后,总算成功了。宁栗也找到了调换空间碎片的诀窍。找到诀窍后,再修复精神图景就成了一件没有难度的事。 但于事无补。 宁栗精神体的不同寻常之处再一次体现了出来。 本就因为失去水分而干涸的土地越发枯槁。如果说原本的土地还有点生机的话,那么现在的土地看上去像是已经彻底流逝了耕力。 沙化了。 这片土地,彻底沙化了。 宁栗将手伸入这片土地后,只摸到了一手割手的粗糙沙尘颗粒。 有一种完蛋的感觉。 当然,完蛋的不会是她,而是这位正接受治疗的哨兵。 宁栗:…… 她干脆利落地离开了这位哨兵的精神图景。 果然,这位哨兵情况没变好,反倒比刚才更差了。 精神图景里一小片土地都失去了活力,能变好吗?宁栗说了一句抱歉,不过哨兵正处于巨大的痛苦之中,没有给出回应。 【亡灵巫师】象征着死亡、毁灭。 不管是甜品、花束,还是哨兵的精神图景,一旦被亡灵巫师所标记,都逃不过被毁灭的结局。救治?抱歉,那不属于亡灵巫师的能力范畴。 第17章 宁栗冷静地走向带队老师,简单表达了自己无法胜任救治哨兵的任务。 带队老师忙的脚不沾地,闻言,老师抽空问了一句,“是哪里无法胜任?” 哪都不能胜任。 她能说,那位哨兵要是再在她手上,估计离死也不远了吗? 那肯定不能。 所以宁栗也只是含糊地表示没有学好理论知识,对精神疏导无从下手。 带队老师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位花卉班的特殊学生。 插花课成绩不行,烹饪课成绩不行,茶道课成绩依旧不行,没想到连疏导哨兵的精神图景也不行。如此全方位不行的学生,属实少见。 一般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精神体有缺陷的向导身上。 但宁栗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 带队老师见过她的精神体—— 一朵每天都精神抖擞,喜欢吃小蛋糕,活泼可爱的霸王花。 “你这样的情况,可能最后会转到后勤班。”带班老师委婉提醒。 宁栗意外。她以为自己会被退学,或者留级,没想到只是转到后勤班。 这个结果她完全可以接受。 她如果继续给哨兵治疗的话,他们只能命丧于她之手了。 因为宁栗没法给哨兵梳理精神识海,所以她被临时分去了后勤组。后勤组负责给向导分配受伤的哨兵,观察向导情况,及时给他们提供水、糖分、精神恢复剂,以及做一些琐碎的事情。 后勤组人少,任务重,一个个都忙到飞起。 但宁栗意外地喜欢这份工作。 她四处帮忙的时候,会观察向导、哨兵们的精神体。 刚才她救治的那位哨兵的精神体就是一只雪白的仓鼠。小仓鼠疲倦地瘫在哨兵怀里,一动也不动,就连平时柔顺光亮的毛发看上去都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扑扑的。可怜又可爱。 哨兵的状态影响到了他精神体的状态。哨兵受伤憔悴,他的精神体也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 刚才那位哨兵已经由另一位向导接手。 确认那位仁兄的情况开始好转后,宁栗放下心来。虽然哨兵的情况开始好转,但那片枯槁的土地,大概是难以复原了,宁栗记下了那位哨兵的长相,决定以后有机会的话补偿他。 加入后勤组之后,宁栗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精神体,有海洋生物,有毛绒绒,有花卉,有草本植物……神秘的向哨世界在她面前掀起一角,向她展露出了百花齐放的一面。 她没能找到第二个如同小黑那般特殊的精神体。 特殊,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麻烦。 这也意味着她需要更加低调。 低调做人对宁栗而言并不算困难。 只是她想低调,其他人却没能放过她。 当施救场地上出现了一只畸形种,并且这只畸形种直直冲着她而来的时候,宁栗心里反倒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第二只靴子落地了,那群找珠子之人的后招,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十六只精神体 这一场突袭,对宁栗而言不算太意外。 刀疤脸作风冷酷强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个手下是何种风格,一般取决于他有个怎么样的上司。一个宽厚仁和的上司,不会允许手下任意妄为。 一般来说,手下一定程度上反应了上司的意志。 不难看出,刀疤脸上司的行事风格。 其他人既然同样受命于ta,手段又怎么可能会温和呢? 即便宁栗扔掉珠子这件事千真万确,那群人也不会放过她。 只要珠子经过了她的手,只要她曾看到过珠子的存在,她在他们眼里就已经罪无可赦了。 一个多么可笑的事实。 她不知道珠子的主人是谁,也不知道需要珠子的人是谁,她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这枚珠子有什么用。她不过是一个无意间捡到了珠子,并且在必要情况下愿意将珠子拱手相让的无辜者罢了。 偏偏,这群人对她这个无辜者赶尽杀绝。 从这样偏激到极点的行事作风里,宁栗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潜藏在计划之下的恐惧、颤栗。 需要珠子那人在恐惧什么? 又在颤栗什么? 恐惧于这枚珠子的主人?亦或者是其他? 这些答案,她目前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她现在如果不反抗,就只能死。 这只将她锁定的畸形种浑身漆黑,看着像是一团不可名状的墨水,但它比墨水更粘稠,有腐蚀性,一路过来,路上留下了不少黑色的“墨水”,定眼看去,还能看到那一团团黑色“墨水”在缓缓蠕动。 这些“墨水”,竟是活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攻击性怎么样? 宁栗一边飞快往没人的地方逃,一边还要努力压制暴怒的小黑。 小黑生气了,在她的精神识海里上蹿下跳,喊着闹着要恢复原形,狠狠弄它。 但小黑被宁栗制止了。现在还不到它表现的时候。 它现在只是一朵温和无害的霸王花。霸王花不应该有太强的攻击性,也不应该能够战胜一只畸形种。 宁栗逃跑的时候,四面八方响起了各种惊呼声,尖叫声,茫然质问的声音。除了她之外,其他的所有人,都处于茫然不知所措的状态。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战后疗伤的地方会有畸形种出现。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巡逻队的哨兵呢? 他们没发现这里逃进来一只畸形种吗?刚才没发现,现在这里这么混乱,总该发现了吧?为什么没有巡逻哨兵来解决这只畸形种呢? 圆子的声音穿破各种杂乱无章的尖叫声,直抵天穹,“它朝着栗子跑过去了!” 说罢,她哆嗦着,因恐惧而略有些手忙脚乱地让小玫瑰释放出了玫瑰花香。 在这样的场景下,玫瑰花香没有任何攻击的能力,但它可以让附近的向导们尽快冷静下来,平复好心情。玫瑰花香花香幽幽,源源不断的花香随着风飘向四面八方,飘到每一个不知所措的向导鼻尖。 清幽的玫瑰香气驱散了空气中的不安。 继圆子之后,卢双霜同样及时施展了她精神体的天赋——迷惑。 她的精神体是迷迭香,一种唇形科灌木植物,叶片长而圆,层层叠叠地顺着枝丫茂盛生长。本草纲目中对它的介绍是“繁花结实,严霜弗凋,收采幽杀,摘去枝叶。入袋佩之,芳香甚烈。” 在之前的世界,迷迭香一般用于香料、驱蚊等,但在这个世界,它多了一项功用——迷惑。 迷迭香迷惑了这只畸形种两秒的时间,时间不长,但有用! 卢双霜大喊,“有用!我们可以抵挡这只畸形种!” 其他人同样亲眼看到这只畸形种原地停留了两秒时间。 向导们这时纷纷反应过来,他们在圆子精神体天赋的作用下,一个个努力平静下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用出了精神体的天赋。 向导的精神体只有辅助功能,但辅助也分很多种。 很快,畸形种被迷惑,被绊脚,被兜头洒了一盆凉水……这些技能,不能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可以减慢它的速度,拖住它的手脚,让它不至于立刻走到宁栗跟前。 宁栗愣愣站在原地。 她的面前是各式各样的精神体天赋,各式天赋散发出不同的光。这些天赋大多不强,甚至可以说,很弱,但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施展天赋,尽力拖慢畸形种的进度,这些微弱的光,慢慢汇聚在一起,也成了明光,照亮了附近的一片天。 这些五彩微光,比盛放的烟花还要绚烂。 宁栗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很美。向导们倔强稚嫩的脸隐在微光之下,在宁栗心底留下深深的烙印。 宁栗手心微微蜷缩。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 她的向导同学们在拼命保护她。但本该保护向导的哨兵们,却因为一己之私,私自放进来一只畸形种,只为了“消灭”她。 多么可笑。 陆消大声给大家伙加油鼓劲,“不要害怕,我们只要拖到巡逻哨兵来就可以!” 其他向导纷纷附和,“好!” “我拖住它了!” “它速度慢下来了!” 受伤的哨兵们眼底或是闪过疑惑,或是闪过不安,还有的一脸沉思。 作为哨兵,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从这只畸形种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处处充满了古怪。 所谓的支援—— 真的会来吗? - 巡逻哨兵迟迟不来,向导们拼尽全力,却只等到了精神力的飞速流逝。 即便他们不停地补充精神力恢复剂,让即将枯竭的精神力恢复了一部分,但恢复剂是有限的,还有不少哨兵等着他们救治。他们不能把恢复剂全用在这里。 “怎么办?我快坚持不住了!” 第18章 “我也坚持不住了!” “我精神力快用尽了,现在眼前一阵阵发黑!” “同学们,再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 宁栗想告诉他们,这是她惹来的麻烦,本就应该她一人面对,她们只是受到了无妄之灾罢了。她们不需要做到这个程度。她们可以不管它。 畸形种的目标是她。只要她们不主动攻击,畸形种就不会攻击他们。 不止是这一次。 就连上一次也是那样。圆子,卢双霜,赵斓,还有另外两个同学,都是因为她才成为了嫌疑人,被哨兵的水母精神体麻痹,被拷问。 都是因为她! 全都是因为她! 宁栗嗓音艰涩,一颗心沉沉地坠下去,坠下去。带队老师显然猜到了什么。 当初校门口发生的事,她同样有所耳闻。 她走到宁栗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说,“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一人有难,同学支援,这本就是我们学院倡导的‘向导精神’啊。” 说完“向导精神”,带队老师一时有些恍惚。 这个词,来源自“哨兵精神。” 而“哨兵精神”,由前任指挥官提出。 前任指挥官说,作为一个哨兵,该尽忠职守,生死于斯,同胞有难,八方支援,不贪生,不畏死。 他做到了。 他的手下们也做到了。 其他普通的哨兵们也做到了。 但现在—— 时代变了。 现在的哨兵,还是曾经那些尽忠职守的哨兵吗? 还是那些不贪生,不畏死的哨兵吗! 直到现在,信奉“哨兵精神”的哨兵依旧存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哨兵精神”仿佛随着前任指挥官的离去而一点点褪色、模糊…… 不过恍惚几秒,带队老师就回过神来。 她问,“如果今天受到攻击的是其他人,你会袖手旁观吗?” 宁栗摇了摇头,“不会。” 带队老师笑得温和,只有眼眸深处藏着一抹忧虑,“那不就完事了?” 她看向不远处的畸形种。 它被一群向导阻拦了脚步,向导的辅助技能在它眼里大概都是挑衅吧,不管是被迷惑,被绊脚,被泼水,还是被怎么样,都像是挠痒痒一样,攻击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这只浑身漆黑,仿佛由“墨水”组成的畸形种看上去即将要发怒了。一旦畸形种陷入暴走状态,后果将不堪设想。 小黑在前面朝畸形种疯狂吐口水,宁栗注意到之后,命令它立刻回来。 【吐死它,吐死它!】 宁栗微微加重语气,“不要激怒它。” 小黑委屈,【是它先挑衅我的。】 畸形种想要宁栗的命,等于要小黑的命;不把宁栗放在眼里,等于不把小黑放在眼里。像小黑这种骄傲到自负的精神体,怎么可能忍受的了这一点? 不能恢复原形已经让小黑暴跳如雷。 让它什么都不做的话,它可能会被活活憋死! 宁栗一开始本想低调做人,不惹麻烦。 但她其实也不怕麻烦。 虽然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暴露小黑真实情况的好时机,但那群为了保护她而战斗的同学们快坚持不住了。她刚打算让小黑放手战斗,一条金色锁链突然从不远处以一种飞快的速度甩过来,然后将即将发狂的畸形种牢牢捆缚住! 这条金色的锁链光芒大炽,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流动,宁栗看不懂那些符文,但看得出来这些符文应该是可以克制畸形种的。 因为被捆缚住之后,畸形种嘴里发出凄惨的嚎叫。这些嚎叫凄厉,如同夜枭,刺破空间,抵达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是什么?” “好强的天赋!” “妈呀,支援终于来了吗?” “总算可以歇歇了!” “谢谢这位不知名的好兄弟,好姐妹!以后我们就是没有血缘的家人啦!” 向导们兴高采烈,唯独小黑闷闷不乐。 【它抢了我的高光时刻!】 宁栗:…… 精神体胜负欲太强,她这个做主人的,能怎么办? 她随口道,“等下次的吧。” 这种危险的世界,高光时刻还能少吗? 畸形种不会停止它们杀戮的脚步,只要畸形种还存在一天,今天这样的场面就会一直持续不断地重复发生。 - 来了支援后,边陲学院的向导们总算可以稍稍放松一下。金色锁链在畸形种身上游动,如同水流,看着绵软,其实最坚韧不过。不管畸形种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锁链的束缚。 不远处,光线暗淡处,一个身穿第一向导学院校服的男生在其他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他长相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精致的脸庞雌雄莫辩,五官单看就已经绝佳,组合到一起更是王炸。 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看着畸形种的时候,莫名给人一种看畸形种都深情的错觉。 他语气不重,但莫名带着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威严,“巡逻队的居然玩忽职守到了这个地步。”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巡逻队的哨兵姗姗来迟,第一时间将这只畸形种斩杀于月色之下! 领头的走到少年面前,语气恭恭敬敬,“郗少爷,抱歉,是我们工作失职,让畸形种跑到了这里。给你惹了麻烦,我深表歉意!” 少年一双眼好似能看透人心。他一脸似笑非笑,“你该解释的人不是我。”毕竟差点死在畸形种手里的人不是他。 领头的咬了咬牙,扭身朝向边陲向导学院的向导们道歉,“同学们,非常抱歉让你们受惊了!现在没事了!” 向导们其实心有怨气,还想质问为什么巡逻队来得这么晚。但善良的向导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份道歉。 这位领头道歉的还是宁栗的熟人。 正是精神体是水母的那位。 当初在校门口,也是他拷问的宁栗。 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亲卫队长官,居然也会有这么卑躬屈膝的一面。他的腰其实也没那么直,也可以弯的那么低。 宁栗和这位长官的眼神在空中对上。 两人皆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等这位长官带着手下离开,把场地继续交给他们这群向导后,圆子小跑着跑到宁栗身边,一把抱住她,“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宁栗拍了拍她的背,语气诚挚,“刚才谢谢你了,圆子。”如果不是圆子让她的精神体释放玫瑰花香,让其他人尽快静下来的话,其他向导也不会反应那么快,及时进行反击。 圆子弯眼笑,“咱俩说什么谢。” 宁栗嗯了一声,“下次不说了。放心里。” 说完正经的,圆子开始给宁栗分享八卦,“你知道这个男的什么来历吗?” 连宇宙玫瑰绽放名场面都没见过的“乡巴佬”宁栗:…… “不知道。” 圆子狡黠一笑,一脸毫不意外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她没卖关子,直接说,“这位啊,是现任指挥官的小舅子,指挥官妻子的弟弟!” 原来如此。 是个官二代。 怪不得那位水母长官在他面前会如此客气,甚至客气到了低声下气的地步。 一大部分原因,大概是看在祁斯归的面子上,还有一小部分原因,大概是看在他本人的能力上。 能对畸形种起到压制作用的向导啊,也不怪被人众星捧月一般地围着了。 宁栗只随意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其他向导纷纷朝她这边围了过来,那群受伤的哨兵一时之间反倒无人在意了。 哨兵们心里苦。 但无处诉苦。 不干人事的巡逻哨兵,惹到了向导,干他们这些受伤哨兵什么事? 宁栗的同学们围住她,叽叽喳喳的。 “宁栗同学,你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不用害怕,你有没有看到我刚才的英姿?” “是不是你的霸王花太特别了,所以它一来就追着你跑呀?” “以后还是要小心呀。” “呸呸呸,没有下一次了!” 周围向导同学们精疲力竭的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宁栗受到他们情绪的影响,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她右侧浮起一个小小的酒窝,在夜色里不明显,但仔细看,依旧可以被捕捉到。 “谢谢大家。” “不用谢不用谢。” “以后我们啊,可是过命的交情了!” “谁说不是呢?” 向导们清脆的话语散落在夜里,让寂静的夜也多了一分热闹。 宁栗想,不管今后如何,至少,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 二合一,所以来晚了。没鸽!(虽然并没有读者催) 下一章v了,会猛猛更新! 第19章 【唇形科灌木植物,繁花结实,严霜弗凋,收采幽杀,摘去枝叶。入袋佩之,芳香甚烈,用于香料、驱蚊,尽忠职守,生死于斯】引用 第17章 十七只精神体 带队老师笑着说, “同学们,虽然你们是向导, 但向导凝结起来的力量也是巨大的。涓涓细流,亦能汇成大海。希望你们能记住今天大家并肩作战的这一天,把我们学院的向导精神——‘一人有难,同学支援’牢牢记在心间!” 向导们激情昂扬。 “好!” “记住了,刻脑海里了,忘不掉!” “谁能想到老子也能有拖住畸形种的这一天?” “刚才不觉得,现在只觉得真刺激!” “妈妈我出息了!我刚和畸形种正面对上了, 并且没落下风!” 地上受伤的哨兵一脸殷切地看着向导们, 还等着精神梳理。不过向导们现在又兴奋又精疲力尽,实在没工夫搭理他们。 等向导们彻底平复好心情, 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好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受伤哨兵丧命,只不过他们被迁怒后, 经受了一点小小的折磨。 之前大出风头的指挥官小舅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畸形种留下的痕迹也已经被清理干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也只是好像罢了。 【嘿嘿。嘿嘿。他刚才在看你。】 宁栗微微一愣, “谁?” 【黄金大蟒的主人。】 黄金大蟒的主人?联想到那一条带着金色符文, 金光大炽的锁链,她猜测道,“你说的是指挥官的小舅子?” 【对。】 原来这人的精神体是黄金大蟒。蟒蛇是冷血动物, 他作为精神体的主人, 长相秾艳中带了几分冷淡。虽然眼角眉梢的弧度完美到像是经过精心描画, 看畸形种都深情, 但他身上那种隐隐约约的距离感骗不了人。蟒蛇和他,确实很适配。 刚才那一场突袭,善于观察的都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大概那位指挥官的小舅子发现了什么吧。 - 向导再一次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始精神疏导。宁栗则是开始穿插在不同的向导之间, 给他们提供后勤服务。 这一场救治,足足持续了三天时间,等到三天之后,受伤的哨兵才差不多全部被治疗了一遍,一些伤势比较重的还需要接受第二遍精神梳理。 直到一周后,这一场支援才真正结束。 回学院的路上,向导们还在兴奋地交流着精神梳理的经验,宁栗安静听着周边同学叽叽喳喳的讨论,同样学到了不少。 等回到寝室,她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寝室被动过了。对方甚至没有刻意收敛,就这么大喇喇地将被搜查后的寝室呈现到她面前。 阴魂不散。 她脑海里浮现起了这个词。 这件事宁栗没有上报,也没有告诉别人。没有意义。除了她的所有物品都被翻了一遍之外,她没有缺少什么东西。她一样东西都没丢,就是需要再整理一遍房间。 那群人大概是不放心,又来找了一遍珠子。 从散落一地的物品来看,不难看出他们的气急败坏。如果他们知道珠子已经成为了她精神识海的养料,他们大概会更加气急败坏吧。 宁栗并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翻乱她房间的举动更像是无理取闹的泄愤,但是所有的无理取闹都已经暗中标好了价格,早晚是要还的。 等她和骂骂咧咧的小黑把房间整理完毕,她又从班主任那里得到了这个月的补助金延迟发放的消息。 宁栗冷静地询问,“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补助金延迟发放吗?” 班主任为难地点了点头,“你的申请资料似乎有点问题,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不是什么大问题,顶多就是延迟发放。这个月的补助金老师会先给你,你拿着用。” 宁栗没有问申请资料哪里有问题,也没有需要延迟多久。当有人刻意找她麻烦的时候,就算资料没问题也会变成有问题。 班主任给宁栗转了这个月的钱,宁栗没收,退回去了。 边陲向导学院里的老师工资也不多,只能勉强糊口罢了,她记得班主任家条件也不好,上有年老的父母,下有患自闭症的儿子,她丈夫常年在前线,一年难得回来一趟,家里全靠她一人支撑。 班主任见她没收,又劝了几次,见她铁了心不收,才叹息道,“有困难记得找老师,老师虽然没那么厉害,但也还是能帮助你的。” 宁栗说了一声知道了。 接下去的时间,她冷静地将脏衣服洗干净,安抚暴躁的小黑,然后将需要干的事情全部漂漂亮亮地干完后,她突然问,“小黑,你之前的通用币是在哪里捡的?” 小黑一听,兴奋地甩着花冠,花瓣在空中上下颤动,它神神秘秘道,【一个好地方。】 宁栗没问这个好地方在哪里,只说,“我们今晚过去。” 虽然能去好地方让小黑倍感愉悦,但它摇头晃脑了一会儿,很快又恶狠狠道,【那水母呢?】 宁栗,“水母不急。” 早从那人派出畸形种来对付她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先把资金拮据的问题解决了,再考虑其他。毕竟,当下对她而言,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饭都吃不饱了,哪还有心思还管其他? 宁栗如同往常一般,和圆子一块去食堂吃了晚饭。吃晚饭的时候,圆子情绪低落地跟她分享了一件即将到来的事,“过几天,就是上任指挥官的忌日了。” 一转眼,他就离开满五年了。这五年时间,过得又快又慢,快的是发生了很多事情,整个世界都有了不小的变化,慢的是,对真心崇拜敬仰他的人来说,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宁栗想着晚上的行程,随口问,“那到时候去给他送束花吧。”也算是缅怀他惹。 圆子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饭,语气失落,“指挥官的尸体下落不明,所以一直没有立墓碑。即便有很多人想给他送一束花,但大家也不知道该送到哪里去。” 宁栗微微一愣,竟然是这样吗? “那尸体如果一直找不到的话,难道就一直不立碑?” 圆子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食欲全无,“高级哨兵的尸体会完好保存十年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时间,等五年过去,如果依旧没人找到他的尸体的话,到时候哨兵协会会在天岛的陵园里给他立一块碑。” 她双目渐渐水润,“但是,天岛太远了,远到像我这种普通向导,终我一生,都无法踏足天岛的土地。”想给他送一束花的心愿,也成了无妄的念想。 宁栗轻声喃喃“天岛”这个地名,问,“为什么?太远了吗?” 圆子摇了摇头,“不是。”她咬着筷子,想了下,还是解释说,“那里是贵族生活的世界。我去不了。” 圆子无意识把碗里的菜戳的稀烂,“其实,五年前,前任指挥官还在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可以去天岛的。虽然那边房价昂贵,物价也昂贵,但我们还是可以去那里观光。那里可真美啊,虽然我只看过照片,但还是美得令我目眩神迷。只是从两年前开始,那里就不对外开放了……” 天岛吗? 宁栗觉得应该叫“自闭岛”才对。 不对外开放,难道还不自闭吗? 宁栗安慰,“没关系,你可以在心里给他送一束花。” 圆子难过地嗯了一声,“栗子,你说,他到底在哪里呢?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入土为安呢?”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啊。”说到最后,圆子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的哽咽。 为什么最后却连尸首都下落不明? 宁栗并不否认这一点。只是—— “圆子,人都该向前看。” 她不理解圆子她们对前任指挥官的情感,毕竟她没有经历过属于他的时代。她没有见过他,也没有真切体会过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只能通过圆子等人的描述去一点点补全这个人的形象。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很有人格的魅力的指挥官。 但凡事都该往前看。 这位指挥官死于深谷关战役,而深谷关,在距离他们191区近万公里远的地方。 指挥官的尸体哪里都可能出现,就是不可能出现在他们这里。 因为真的太远了。 虽然她不理解这种情感,但她尊重。 - 吃过晚饭,宁栗和圆子一块回了女寝。两人一块给宁栗的猫猫狗狗喂了食。一段时间过去,它们长大了不少。 眼见着这两只小宠物比刚捡来的时候更圆润,更毛绒绒了,圆子边逗它们玩边说,“它们好可爱啊。” 第20章 小黑在宁栗的精神识海里疯狂附和。 【可爱!可爱!】 【超级可爱!】 【猫猫,可爱!】 【狗狗,可爱!】 【全都超级超级可爱!】 宁栗:…… 她一下子被无数个可爱给包围了。 猫猫狗狗确实很可爱,但这些都是用通用币换的。怕它们不好养活,宁栗甚至都没给它们取名,就“猫”,“狗”这样称呼它们。 等它们长大,食量变大,还需要定时驱虫,到时候又是一笔支出。 像她这种不富裕的家庭,真的很难养得起。 宁栗没有跟圆子提起她的补助金延迟发放的消息,也没提自己经济上的压力。她没有向朋友诉苦的习惯。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她可以处理好。 等圆子回她自己寝室,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夜黑风高,正是出去捡漏的好时间。 宿舍门已经被宿管阿姨锁上了。但好在一楼的墙只有半人高,她完全可以轻轻松松翻出去。 宁栗早就准备好了背包,背包里面有手电筒,纸巾,水之类的物品。她背上背包,朝小黑招呼道,“走,捡通用币去。” 小黑,【好嘞!】 ----------------------- 作者有话说:先更一章。 然后开个抽奖。[红心] 晚安。 第18章 十八只精神体 月亮被乌云掩藏, 只零星洒下了些许月色。就着这点月色,宁栗只能勉强看清四周憧憧的树影。在夜半时分, 光线昏暗的时刻,这个世界好像变成了另一幅不常见的模样。 和白天的时候很是不同。 宁栗跟在手舞足蹈的霸王花后面。小黑一扭一扭的,艳色的花冠在黑夜里是最显眼的标志。即便在黑夜里也精神头十足,无论何时何地,它都是活力满满的。 “那个很地方远吗?” 【不远。不远。一点都不远。】 小黑嘴里的不远,就是一人一精神体走了一小时都还距离目的地很遥远。 “还要走多久?” 霸王花歪了歪花冠,呆萌道, 【半小时?】 半小时之后, 霸王花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宁栗,小小声道, 【大概,还有半小时吧。】 宁栗没说话。精神体对于时间和空间并不敏锐, 小黑大概连一小时有多久都不清楚。 不过这也不要紧。今日既然出来了,那么她是一定会去那个地方的,不会半途而废。 191区的夜晚很安静, 安静到街上几乎看不到晚归的路人, 就连老鼠都少见,流浪猫狗大概也躲起来了,没有出来晃悠。她们现在走的方向是东面。 越往东面走, 连房屋都变得稀稀拉拉的。原本还能看到一些万家灯火, 暖色的橙色光芒点亮了夜晚, 但是渐渐地, 连路灯都见不到了。 不过环境倒是比之前的要喧闹一些,可以听到虫鸣蛙叫。 之前她去的前线在191区的南面,边陲向导学院大概在191区的中心地段, 居民区在西面。 宁栗曾经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听附近的同学说过一嘴,说东面阴得很,没人敢去。 他们大概是把这件事当奇闻轶事在分享,倒是便宜了她。不然,她对东面有什么一无所知,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听他们说,普通人去了东面,轻则生一场小病,重则精神失常,久而久之,普通人就不敢去191区的东部边缘了。 宁栗当初听到这段话,不以为意,只以为是一些民间的小道消息,听过就算,不需要当真。但现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她就已经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死气。 这股死气要比前线的死气还要浓郁,浓到仿佛散不去的雾一般,将整块东部边缘地区完完整整地笼罩起来。因为她的精神体是亡灵巫师,所以对这方面格外敏锐,不过,即便是其他普通人来了这里,大概也会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氛。 比如,那边的天要比191区其他地方的更暗沉。似乎连星光和月色都照不透。 再比如一踏入某块区域之后,空气里好像多了一种不知名的元素,让人心头沉甸甸的,头昏脑涨,神思都开始浑浊起来。 如果说其他地方的怨气浓度大概是1%,前线怨气浓度是40%,那么这里的怨气浓度,大概是99%。但凡来这里的是其他人,这里的怨气都会浓到让人心尖发颤,深思混沌。 怪不得向导同学聊起这里来的时候,说这边阴得很,没人敢来。 这种地方,怎么会不阴呢? “乱葬岗。” 在深沉的夜色中,宁栗沉声说出了这三个字。 只有亡灵不得安息之地,才会有那么浓的死气和怨气。 前线虽然伤亡不少,但至少那些受伤的哨兵都被得到了救治,死去的哨兵都被稳妥地得到了安葬。 【嘿嘿。嘿嘿。】 宁栗看了身侧的小黑一笑,“嗯?” 【捡漏!捡漏!】 对小黑来说,什么不得安息,什么怨气浓厚,它都无法体会到。毕竟,它只是精神体罢了。甚至,它偏爱这种满是怨气和死气之地,在这里,它只会越发自在。 对普通人而言是极大负担的环境,对宁栗也没什么影响。 只不过她心头有些沉甸甸的。 出现在乱葬岗的,生前都是些什么人呢?他们在乱葬岗,尸首被暴露在荒野,无人祭拜他们,他们甚至连基本的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宁栗心头涌现起一股净化这股怨气和死气的冲动。 一旦怨气和死气被净化,这里的无名尸体们,大抵也能得到安息吧。 可惜,她当下做不到。 知道小黑之前去的是乱葬岗之后,宁栗对于它捡到500通用币的事就一点都不意外了。 怎么说呢? 这边几乎没有人类会踏足,所以大概也没有人在这里捡过垃圾。胆子小的,还真不敢来。 在向导同学分享奇闻轶事的时候,她听了一嘴,说是这边的尸体来处千奇百怪。没有人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乱葬岗,也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尸体都怎么来的。 可能一小部分是被人搬运来的,但绝大部分,都不知来历,就某一天,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向哨世界本就不能用常识去理解,突然出现一个乱葬岗,似乎也不奇怪? 毕竟,精神体的出现就已经够奇怪的了。 半小时后,宁栗和小黑真正抵达191区的乱葬岗。 虽然这边的死气浓郁得都快滴下来了,但奇怪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甚至空气算得上清新。她一路慢慢往里走,只看到了累累白骨。有动物的,也有向导或者哨兵的。随处可见哨兵遗留的珠子。 各种线条缠绕其上,不难让人知晓他们死前情绪复杂。 宁栗从白骨身旁经过的时候,会说一句“借过。” 乱葬岗其实本身并不混乱,就是杂草和白骨、珠子随处可见。月亮的光照不透浓郁的怨气,好在宁栗带了手电筒。 她一路慢慢往里走。 一路上倒是捡到了不少小额的通用币。 这个月的生活费不用愁了。 不过有句话说,来都来了,那肯定要再往里走走。小黑已经见不到影了。宁栗只能通过精神识海,感受到它那边传递来的兴奋的情绪。 【嘿嘿。嘿嘿。】 宁栗想起了某些回忆,第一时间出声提醒道,“别乱捡东西!” “不准捡活物!” 说完,她怕小黑捡些有的没的东西回来,又立马加了一句,“死物也别捡!” 如果小黑在这种地方捡了什么回来,她大概会风度全无。 小黑无奈,【好吧。】 一路走来,宁栗其实连一具尸体都没看到,她只看到了无数的白骨。这些白骨在日吹风晒中,落满了枯叶灰尘和泥土。其实这个场面不算恐怖,不过其他人大概是抵抗不了这边的怨气的。 怪不得来这里的人轻则生一场小病,重则精神失常。这些漂浮在四周的怨气,会扰乱人的心神。 拖自家精神体的福,宁栗一路走来都很轻松。甚至还有闲心细数自己遇到了多少白骨。 她通过精神识海和小黑交流。 “能净化掉这边的怨气吗?” 小黑花脸懵懂,【为什么要净化?】 “你只需要回答能不能。” 【能是能。】 “嗯?然后?” 【但是我已经吃饱了。】 【现在很撑很撑了。】 宁栗:??? 她心头浮现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你一直在吃怨气?” 第21章 【对啊。很香,很好吃。】 宁栗:…… 好吧,不愧是亡灵巫师,对死气和怨气的亲和度太高了,竟然将它们作为食物和养分。 之前她只以为小黑喜欢这种环境,没想到它是真的连怨气都吃。 “你一直在偷吃?” 【对啊。】 之前前线怨气就不少,小黑去了两次,一次捡回了小猫,一次捡回了珠子,那两次去前线,它不但捡回了东西,还饱腹了两顿。 宁栗:…… 她想起来了,班上的同学,比如圆子,卢双霜等人,偶尔会给她们的精神体浇水,晒太阳,施肥。当时她没多想,还在想自家的亡灵巫师大概率不需要像她们一样精心照顾。 没想到小黑不是不需要精心照顾,而是小黑自己把它自己照顾的很好。没让它自己饿了,冷了,无聊了。 这么一想,小黑虽然贪玩了点,贪吃了点,爱捡东西了点,但它也是真的很懂事,给她这个主人减轻了不少负担,自己就把自己喂饱了。 宁栗问,“你吃光这里的怨气需要多久?” 小黑不说话了。 宁栗,“嗯?” 【我会被撑死。】 【我会被活活撑死。】 【我一定会被撑死!】 “那慢慢来呢?” 小黑打滚卖萌,【来不了一点。】 怨气偶尔吃吃,用来填饱肚子还可以,如果把这里的怨气全部吃完,对小黑来说就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了。 宁栗明白了。 她没再问什么,而是慢慢走在白骨相叠的小路上,手电筒照亮前方一小片路,她内心却没有一丁点害怕的情绪。 她内心很平静。纵使这里是乱葬岗,怨气和死气最多的地方,但待在这里的,也只是一些不得入土的可怜人罢了。 等她又捡漏了一张100面值的通用币时,她精神识海里突然响起了小黑兴奋的声音。 【哇!哇!】 【男人!是个男人!】 【好看。嘿嘿。真好看。】 【喜欢!好喜欢!】 宁栗:??? “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活人?” 小黑茫然地啊了一声,【没有啊。】 “那你见到的是?”没等小黑回答,宁栗就大声喝道,“别乱碰东西,别乱捡东西,你待在那里别动!等我过来!” 刚想用花冠碰碰这个男人的小黑委屈巴巴道,“好的吧。” 等宁栗赶到小黑那边的时候,她看到的就是自家的精神体摇头晃脑地守在一具年轻的尸体面前,花冠时不时朝他靠近,像是想要触碰。 ----------------------- 作者有话说:半夜更新的时候抽了个奖,结果忘记设置中奖人数了。 但是阿晋怎么就这么通过了…… 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第19章 十九只精神体 乱葬岗刺骨的风仿佛能吹进人的心里, 此处地势颇高,一阵晚风吹来, 吹得四周树叶哗哗乱响,让本就诡异的环境越发显得阴森。 月黑风高,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唯一的光亮只有宁栗手里的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照到小黑守着的那具尸体上面。 见她过来,小黑的花冠兴奋地乱晃,【主人,他, 好看。】 宁栗没说话, 保持着一段距离,冷静地观察。 一路走来, 她遇到了无数白骨,还遇到了几具腐烂的看不出形貌的尸体, 但不远处的那具尸体,衣物完好,颜色鲜亮, 没有沾上泥土和灰尘, 看着很干净,大概刚死没多久。 从衣物的料子成色来看,尸体生前应该也是一个体面人, 至少不缺钱。 出于对尸体的尊重, 她并没有仔细打量那具尸体的长相。 宁栗看到他手上戴着的手表, 几年前的老款了, 刚上市的时候售价七位数,现在已经停产。现在买二手的要六位数。别说二手了,就算是三手四手, 宁栗目前也买不起。 那台手表成色很新,主人应该很是爱护,看上去至少有9成新,转手卖掉的话,至少也能卖十几万。 为什么她知道这款手表呢? 因为祁斯归戴的就是这款。她在祁斯归的无数张个人照里见过。 款式很复古的一款手表,大气,优雅,据说是钟表名匠所设计。 宁栗看向小黑,“走吧。” 小黑歪了歪花冠,懵懂道,【主人,我们不管他吗?】 宁栗反问,“为什么要管?” 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救活一只鸟雀,也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救活一条鱼,一只猫。 但她不可能没有任何顾忌地救活一个人—— 一个和她没有一丁点交集,她也丝毫不了解的人。 她不了解这具尸体的生前,也不知道这是个怎样的人,只是因为偶然遇到了,就要发善心救活吗? 那死在畸形种手中的无辜之人何其多?她救的过来吗? 如果救活这人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呢?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突然又活了,那人自己都会觉得奇怪吧。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救? 小黑不想走,【他,有钱。】 尸体看着确实挺有钱的。 但有些钱能拿,有些不能。有的钱拿了扎手。 宁栗之前确实很缺钱,但这一路走来,她已经捡漏了不少,至少半年内她们一家四口的生活费是不用愁了。拿着不安心的钱,她不想拿。或许以后等她缺钱了会再来,至少现在,她不考虑。 确认小黑没乱动尸体后,宁栗转身就走,“走了。” 小黑依依不舍。 宁栗知道小黑喜欢乱捡东西的毛病又开始了,它喜欢一切可爱好看的事物,比如小猫,小狗,再比如眼前这人。 只是她不敢赌人心。 一旦被人发现她拥有复活他人的能力,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眼见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小黑这才恹恹地跟上了。 精神体虽然爱捡东西了点,但好在还是很听话的。 - 宁栗回寝室的时候已经早上五点了。她回去睡了两个多小时,早上七点半出门和圆子一起去吃了早饭。 吃过早饭,她俩到教室的时候,发现一堆人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圆子毫不见外地插进去,问,“在说什么呢?” 卢双霜见到她俩,主动打了个招呼,然后解释说,“一周后不是他的忌日了吗?那天我们打算给他办一个小型的怀念会。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能过的好。”说到后面,卢双霜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陆消肩膀上站着他的精神体茉莉花,他两手撑在身后的课桌上,目光深远,“我给他准备了亲手做的礼物,到时候送给他。” “我也准备了!” “我也!” 什么都没准备的宁栗:…… 那天她可以不参加吗? 八点铃声响起,班主任准时踏进教室,开始今天的精神梳理课讲解。 下课后,班主任正式和宁栗谈了她要不要转后勤班的事。如果宁栗能让烹饪课、插花课、茶道课在期末考的时候保持在勉强及格的水准,就可以不转后勤,如果有两门及以上不及格,就不得不转了。 如果她现在主动想转也是可以的。 不过这事也不急,她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好好考虑。 班主任一走,其他向导纷纷围到宁栗身边,七嘴八舌道,“宁栗,你可不准转班!” “对啊,转后勤干嘛?后勤干的都是一些杂事,课也不用上,没劲得很。” 卢双霜双手叉腰,“不就是这三门课吗?实在不行,我们轮流辅导你!我就不信你三门都不合格!” 学霸陆消一脸若有所思,天生不擅长插花课之类的向导,他曾经也见过,但是像宁栗这种情况的,闻所未闻。会是什么原因呢? 圆子牢牢抱住宁栗的胳膊,“栗子,你可别抛下我转班啊。不要走不要走!” 宁栗有些意外。 她原本觉得转班可有可无,就算真的转后勤班也能接受,没想到其他人的反应比她自己的还要大,纷纷挽留她不说,还要辅导她学习。 她不认为自己魅力大到所有人都喜欢她,这只能说明,向导班的同学本身就是很好的人,愿意主动帮助他人,一直身体力行“向导精神”。 虽然只穿越了三个月的时间,但她好像对这里慢慢有了归属感。 她微微颔首,“好,我努力不转。” 第22章 圆子纠正,“不是努力,是必须!必须不转班!” 学霸陆消好为人师的兴致上来了,“补课,就从今天开始吧!” 宁栗:…… - 结束这一天的课程后,宁栗一回到寝室就发现了不对劲。 房间里的东西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一切都好像和她早上出门前一模一样。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对了!是环境不对!环境中好像多了什么存在一般,让她有一种被什么直视着的错觉。 霸王花扭着根茎,左看看,右看看,【主人,这里有精神体在。】 有精神体在她的房间里? 什么精神体? 那只水母吗? 霸王花,【不是水母,是更无色无形的精神体。】 无色无形?会是什么精神体? 宁栗让霸王花不要轻举妄动,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向导,她不应该,也不可能察觉到房间里有另一只精神体存在。 她和小黑就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小黑喂猫猫狗狗吃东西,她就看书晒月亮。 过去一段时间后,宁栗算是发现了,这只无色无形的精神体应该是来监视她的。 为了什么?想看她身上有什么违和之处?还是想知道那枚珠子的下落? 真是没完没了了! 宁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 之前的畸形种攻击,上次的房间被翻乱,再加上这次的精神体监视,已经三次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贫穷问题已经解决,现在是时候腾出手来反击了。 目前敌强我弱,她的信息,水母长官一清二楚,但她对水母长官一无所知。他叫什么?弱点是什么?住在哪里? 这些信息,她统统不知道。 不仅仅是她,从之前校门口的经历来看,校领导对他也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亲卫队某支小队的队长,小队名称?不清楚。他最近在哪?不了解。 情况不妙啊。 但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也是人想出来的,宁栗就在监视她的精神体眼皮子底下想办法。 她的精神体【亡灵巫师】,目前有两个天赋。一:【死亡旨意】,二:【复活术】。 复活术很好理解,使用起来也很简单,没有使用门槛。 但她对【死亡旨意】的了解还不够充分。 怎么可以更明确地确定这个天赋对敌人有没有效呢? 就靠一眼直觉? 不不不,长此以往肯定不行,肯定有更明确的区分办法。上次也是运气好罢了。 这个天赋对上水母长官,胜率如何?她必须做到对这个天赋了如指掌才行。 宁栗开始仔细回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使用【死亡旨意】的场景。 那次的使用地点是领域内,使用对象是刀疤脸。 当时,小黑使出这个天赋后,整个一楼狭窄的空间里,她看到了一道高大黝黑的黑影,那道黑影快如闪电地扑向了刀疤脸。她原本以为是小黑的影子,但如今想来应该不是。 她开始问小黑,“你知道【死亡旨意】具体的使用过程吗?” 小黑歪了歪头,花脸懵懂,【啊?】 宁栗又换了个方法,“你怎么确定这个天赋对敌人有没有效?” 小黑,【不能确定。】 宁栗:……她在心里默念对自家精神体多点耐心,继续耐住性子问,“那就纯靠运气?” 小黑,【对。】小黑边用叶片抚摸小猫毛绒绒的脑袋,边理所当然地说,【看召唤出来的亡灵厉害不厉害!】 召唤? 原来如此! 竟然是这样!她终于明白了! 【死神旨意】原来是召唤类天赋!之前她对该技能了解不深,随便用在了刀疤脸身上,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那次就连她这个使用者也是懵懵懂懂的,懵懂地就让刀疤脸死在了她手上。 现在,她总算是彻底明白了它的使用方法。 使用【死神旨意】后,小黑可以召唤出亡灵!亡灵能力的大小,才是决定她能否战胜敌人的关键!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亡灵的强弱是随机的,还是和她的能力有关? 一旦她的精神识海扩充,能力提升,是否召唤来的亡灵也会越发强大? 宁栗本人更倾向于后者。 使用珠子后,她的精神识海扩充到了小镇大小,扩充后她还没有使用过【死亡旨意】。 她不了解水母长官。 没关系。 总有亡灵了解吧? 在周边信息不够充分的前提下,她打算召唤附近的亡灵,从亡灵身上入手! ----------------------- 作者有话说:昨天更改了一下小设定,所以更新挪到今天啦。 下章应该就真复活了。 第20章 二十只精神体 宁栗如同往常一般吃早饭, 上课,吃午饭, 上课,吃晚饭,看书,洗澡,睡觉。两天后,终于等到监视的精神体暂时离开,她第一时间施放了【死神旨意】。 这一次, 没有敌人需要消灭。召唤出来的亡灵茫然地在四周游荡, 像是在无声询问——对手呢?需要ta对付的对手呢? 宁栗,“这次不需要战斗, 只需要回答问题就好。” 四处飘荡的亡灵停下了动作。 宁栗问,“知道精神体是水母的哨兵吗?”宁栗描述了水母的麻痹思维能力, 着重描述了水母长官的长相,圆长脸,看着大概四十出头的模样, 眉毛很粗, 嘴巴边上有一颗痣,目前是亲卫队某个小队的队长。 精神体为水母的哨兵有不少,所以外观长相上词语描述必须清晰, 避免认错人。 亡灵整体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像是涌动的黑暗水流, 只能勉强看出头, 身躯,和四肢,具体的细节是没有的。亡灵一出现, 房间里的温度都好像低了十度。 如果是其他人在这里,大概都会被冻伤,但这只亡灵是宁栗召唤出来的,所以她自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问完问题,宁栗就安静地等待亡灵回应。 下一秒,只见亡灵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宁栗也不算失望,她手一挥,召唤出来的亡灵瞬间消散于空气里。 好消息:召唤出来的亡灵可以交流。 坏消息:水母长官不算特别出名的人,不是随便召唤一个亡灵就是认识他的。 召唤之前,宁栗其实就做好了亡灵不识水母长官的打算。事情哪能那么轻易做成呢?有失败很正常。第一次失败了,还可以尝试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她的精神力没有用完,她就可以一直召唤。 接连又失败了两次,只剩下今天的最后一次机会的时候,宁栗召唤出来的亡灵终于点了点头。 宁栗松了口气。 “知道他有什么敌人吗?” 亡灵思考了一会儿,再次点了点头。 “他的敌人是谁?在哪里?” 亡灵一时没有反应,可能是在思索。宁栗目前能召唤的都是低等亡灵,只能勉强交流,反应也不快。 怕亡灵理解不了太复杂的信息,宁栗又换了种表达,“有没有和他有仇,天然可以压制他的人?” 这一次,亡灵听懂了。它身形变换,变成了一副简体图案—— 在乱葬岗上,躺着一具安详的尸体。 画面生动简洁,一目了然。 看来亡灵不会写字,或者,画画更简单易懂? 看完这个答案后,宁栗有些意外。乱葬岗? 这不巧了吗?她前天刚巧去过。不止去过,她当时还在那里见到了一具体面的,光鲜的尸体。 水母哨兵的死敌,该不会就是小黑前天吵着闹着要复活的那具尸体吧? - 确定无形无色的监视精神体依旧不在后,宁栗放心大胆地再次于晚上十点出发了。 这一次,她速度比上一次更快,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之后,她现在目标明确,直奔乱葬岗而去,花费的时间比上一次少了足足三分之一。 小黑一路上都很兴奋,嘿嘿笑个不停。相比于理智的宁栗,精神体的喜好更直白。精神体不需要考虑太多,只需要跟从本心即可,但宁栗不行。 抵达乱葬岗之后,宁栗这一次熟门熟路地打开手电筒,跟着领路的小黑,没有绕弯路,直接朝那具尸体走去。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她蹲在尸体边上,认真打量了一番这具尸体的长相。 第23章 他看上去还很年轻,眉目安然,即便闭着眼,依旧可见英俊的轮廓。 看着像个小白脸。 不是,他这样的,真的会是水母长官的死敌吗?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呢? 宁栗趁着精神力又恢复了一点,再次选择召唤亡灵。 运气不错,这次召唤的亡灵虽然不是上一个,但依旧认得水母长官。 “他是水母长官的死敌吗?” 亡灵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算吗?尸体生前并不认得水母长官,但水母长官对尸体抱有敌意,和尸体的理想信念不一样,和尸体的为人处世原则不一样,算是走不同道的两人,算死敌吗? 应该算吧? 于是,亡灵点了点头。 宁栗继续问,“他人品怎么样?” 亡灵猛点头表示认可。 前任指挥官若是人品都不行,那这世上就没有人品可以的人了。 宁栗彻底放下心来,她手一挥,将召唤出来的亡灵打散。 亡灵被打散前,本想说附近有一具尸体其实更符合她的条件。那具尸体死于水母长官之手,论死敌,没人比他俩更死敌了。但没等亡灵告知宁栗这一点,亡灵就消失不见了。 宁栗打了个响指,朝地上的尸体道,“就你了。” 她朝小黑指挥道,“背他回去再说。” 小黑,【好!】它切换身形,换回【亡灵巫师】形态,将尸体背在背上。 宁栗侧首刚好看到尸体的脸。他仿佛睡着了一般,眉眼之间可见豁达坦然。乱葬岗的尸体上最不缺怨气。她问了小黑一句,“你等会把他身上的怨气先吃了吧。”免得把怨气带回寝室。 小黑歪了歪头,黑帽里的两簇绿色鬼火变成了两个问号,它懵懂道,【主人,他身上没有怨气。】 居然没有怨气吗? 看来这具尸体果然没死多久,所以连怨气都没沾上。 宁栗没再多想,和小黑快速往回赶。 - 回寝室后,宁栗确定监视的精神体依旧不在后,才让小黑背着尸体进来。 小黑之前在前线都能来去自如,更别说现在了。小黑特意避着人,一路上都没人见到它背上的尸体。 没有人发现宁栗一个边陲向导学院的向导,居然从乱葬岗背了一具尸体回来。 如果有人知道的话,大概会骂她一句疯子! 从乱葬岗背尸体回来,不是疯子是什么?这难道还不够疯吗? 宁栗自己都觉得很疯狂。 一具陌生的尸体,两人没有任何交集,她对他也没有任何了解,但现在,她决定复活他。 两天前,她还确定自己不会随意复活他人。 但短短两天时间过去,她就改变了主意。 她在做心理建设。 她目前没有直接和水母长官对上的实力,所以决定引狼驱虎,坐观山虎斗。往好处想,她引来的,也许不是狼。 但她凡事喜欢往坏处考虑。 不管做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赌一把又如何? 就算她复活之人知道她的能力后包藏祸心,确实是一头狼,她也自信能周旋一二。 这般想着,宁栗没有再迟疑,干脆利落地朝尸体使用了【复活术】。 她的精神力涌入尸体的精神识海。因为尸体处于死亡状态,所以精神力都没受到什么阻隔,轻轻松松就到了对方的精神识海。 啪一声。仿佛开关被人再次打开。 尸体的精神世界再次被点亮。 他干涸、黑暗、死寂的精神识海,肉眼可见地开始恢复生机。 仿佛一副原本已经落幕的话剧,再次拉开帷幕。 如同旭日初升一般,原本黑的见不到光的精神识海慢慢变得明亮。 死寂的世界也开始逐渐恢复生机—— 凋谢的小花绽放了,枯死的树木回春了,河流里的水慢慢回来了,原本干涸的土壤恢复了,静止不动的世界开始如同一幅曼妙画卷,一点一点展开。 那些灰败的死物,被注入了生机,再次活了过来。 生动,活泼,生机盎然。 而在这个过程中,宁栗感到了一种亲切感。 是的,就是亲切。 随着尸体慢慢复生,精神识海一点点恢复,她竟然在他的精神识海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此前明明从未见过此人,熟悉感从何而来?宁栗微微凝眉思索。 精神识海…… 精神力! 对了!珠子! 是那枚让她精神识海扩张了无数倍的珠子! 珠子里内含的精神力,和尸体精神识海里的精神力何其相似! 所以,当初她服下的那枚珠子主人,竟是这具尸体的吗? 居然这么巧! 她捡回来的尸体,竟然是珠子主人!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宁栗对此人的警惕感消散了不少。 如果当初没有得到此人的珠子,她的精神体不会那么快得到第二个天赋,此刻,她也不会在这里救他了。 只能说,世间的事,一饮一啄,皆为因果。 宁栗欣赏珠子主人临死前的坦然豁达,没想到她竟然会有机会见到珠子的主人! 随着尸体精神识海里的世界恢复,宁栗见到了从未见到过的美景—— 只见一轮火红的太阳慢慢升起,洒下万丈金光,照亮这一片无边无际的旷野世界。旷野上有猪牛羊,有风车,有河流,有高山,有青木,有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吹过,草拂动,旷野上还有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各色野花。 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真美呀,真想原地躺下睡觉。一定会很惬意吧? 宁栗亲眼见到了一朵花的绽放,见到一只鸟重新起飞,见到鱼儿重新游动,她感受到了阳光晒在身上不冷不热刚刚好的温度,她闻到了空气里的花香、草木气息。 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生命的奇妙。 生命,也太美妙了吧。 她第一次如此真诚地为生命赞叹! 宁栗还在欣赏这副美景的时候,察觉到精神识海里拂过一阵轻柔的风。 风很温柔。 送客的意思很委婉。 宁栗明白了。 她干脆利落的退出了对方的精神识海,然后在下一秒,对上了一双漆黑的,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的眼眸。 -----------------------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可以开启了。[狗头] 为了庆祝男主复活,随机掉落66个小红包。 第21章 二十一只精神体 现在快要凌晨六点, 屋子里没有开灯,但也不算昏暗。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没有拉拢的窗帘照进来, 照在躺在沙发之人的脸上,睫毛上,直直印入他的眼底。金色阳光如同融化的黄金一般流淌开,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朦胧的神圣感。 宁栗早在决定复活此人的时候就知道他长得好看,但先前也仅仅只是好看罢了,好看的如同一个呆板的木偶人,死气沉沉, 只留精美的轮廓。但他醒过来之后, 这份英俊一下子具象化了。 就好像一副工笔画,每一笔都精心描画, 但画面精致有余,鲜活不足, 哪比得上动态的来得生动? 他睁眼之后,就好像万事万物以及万千星辰都坠落他的眼底。 宁栗抱着欣赏一朵花,一颗草的心态, 欣赏眼前的小白脸。 小黑已经忍不住变成霸王花, 在他面前跳来跳去。 宁栗精神识海里全是小黑的【好看】,【好看】,【好看】。聒噪得很。 殷却本想坐起来和她说话, 但刚起身就脱力一般又倒回沙发上。 宁栗托着下巴, 提醒道, “你刚醒, 精神识海还没恢复。”她刚刚退出这人精神识海的时候,原本广阔无垠的草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 这很正常。 哨兵死后,精神力溢散, 化为一颗珠子。而那颗珠子,已经被她消化了,成为了她精神识海的养分。 他的精神识海应该回到了初始状态。 至于她一开始看到的无边草海,应该是这人生前拥有的。复活后的一瞬间,精神识海展现的是死前巅峰时的状态,但他的精神力已经在死后溢散,所以无法继续维持那副状态,只能回归初始。 死前的种种回忆在殷却脑海里快速闪过,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和畸形种之王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在那之后,他的记忆归于一片虚无。 他应该死了。 从他精神识海的状态来看,他确实已经死了。 第24章 或者说,他死过一次了。 那现在是…… 宁栗知道他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于是她一本正经地解释说,“我在乱葬岗无意间碰到了你,当时你还有一口气在,我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把你背回家了。没想到你真没死,太好了。” 这段话早在宁栗心里编排过无数遍,此刻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被骗过去了。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坚信这就是事实。 这也只会是现实。 她没有复活术。 她也没有复活谁。 她只是无意间碰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那人还有一口气,她把人带回家,仅此而已。 “谢谢。”殷却的嗓音还有些常年不开口的沙哑,就好像她走在沙滩上,沙子发出的沙沙的声音,并不难听,并且莫名能让她感到宁静心安的力量。 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语调?语气?还是他此刻看她的眼神?温和的,包容的。 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应该和她以前在路上看到四五岁小朋友时的眼神一样吧。 宁栗:…… 她该感谢他足够知情识趣,一句不该问的都没有问吗? 甚至,他从头至尾只说了谢谢。 为什么他突然活了?为什么他出现在这里?她是谁? 他都没有主动询问。 他在礼貌地等她解释,解释不解释的权利全都在她这里,她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选择透露多少。甚至,她什么都不透露都是可以的。 宁栗一把将想要靠近殷却的小黑推开,无视小黑可怜巴巴的表情,“除了谢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殷却轻咳几声,显然死过一次后,他失去的精神力对他并不是毫无影响,“请问,现在是几几年?” “1357年。” 听到这个年份后,殷却一时有些恍惚。 一转眼,居然已是五年后。 “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他漆黑的眼眸直视宁栗,有一种无声的力量包裹住她。宁栗破天荒地感受到一种被关注、被关怀的感觉。就好像他嘴里的“你们”过得怎么样对他来说很重要。 宁栗,“嗯?”这个问题,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他们很熟吗?居然一上来不问他自己的情况,而是问别人过得好不好?他是不是关注点搞错了? 她探究地看着他,“‘你们’是指谁?” 殷却确定了,眼前的人确确实实不认识他,不然她不会这么问。 他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畸形种如何了?” 宁栗耸了耸肩,“步步紧逼吧。战区变多了,191区原本不是战区,但现在是战区了,前段时间安全区缩减,差点我们就要举校逃离了。” 原来这里是191区。 问完,宁栗没等眼前之人继续问,开始自己掌控问题。 “你认识精神体是水母的哨兵吧?” 殷却听到这个问题后,脑海里想到了数十个精神体是水母的下属,有赤月水母,有翻转水母,有银色水母…… 他躺在沙发上,微微颔首,“认识。” 认识。 那就没问题了。 没复活错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宁栗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该和圆子去吃早饭了,她说,“你精神识海还没恢复,先休息吧,有什么事等晚点我下课回来再说。” 宁栗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洗漱,忙活了一晚上,她今天就别想睡了,刷个牙洗个脸就可以出门去食堂了。 她刚站起来,就听到沙发上传来一道略低哑的嗓音,如砂砾洒落,明明砂砾粗糙,但簌簌落下时依旧不失温柔,“那你呢?” 她? 她怎么了? 宁栗耸了耸肩,“我现在要去洗手间。” - 等宁栗到洗手间之后,她才有些后知后觉。 复活的尸体刚才是问她精神识海怎么样吗? 他的死而复生,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即便是刚才,两人谁也没多说一句。既然她说他还有气,那他就是还有一口气在,他自己也默认了。有些东西,没必要说的太清楚。 看他身上的衣物没有丝毫褪色脏污的迹象,他应该本身就没死多久吧。但从他的问话推断,他又似乎死了一段时间了。不过他具体死了多久,宁栗并不在乎。这一点也并不重要。 只是没想到这人还怪细心的,还主动询问她怎么样。 她精神识海没问题。 但复活一具尸体,真的会对她毫无影响吗? 大概率不会毫无影响。 但宁栗发现她是一个天生的赌徒,有水母长官这个危机在前,她发现她是愿意付出一点代价复活他的死敌的。 这很正常。 凡事都需要付出代价。 如果天降馅饼,那馅饼一定是有毒的。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能得到的好事呢? 但是没有关系,她敢赌,也愿意赌。 作为一个普通向导,她手里拥有的信息过于有限。 搜水母长官的信息需要有人脉,有门路,这些她统统都没有。 水母长官和琥珀之眼不一样。 她在网络上输入珠子的外观就出现了琥珀之眼的照片。 但她输入水母长官的长相后,跳出来很多无关选项。像他这种亲卫队小队队长的信息,不可能轻易出现在网上。截至目前,她还不知道水母长官的姓名。 但那又如何呢?她复活了他的死敌。 之前监视她的无形无色的精神体大概是回去汇报情况了。只要她一天不死,水母长官对她的针对就不会消失,谁让珠子是在她手上消失的呢?早在珠子消失的那一刻起,她就被迁怒了。 不过现在水母长官需要对付的人又多了一个。 届时,见到他的死敌,水母长官大概会很“惊喜”吧。 - 宁栗寝室里多了一个人的事,除了她和当事人之外,谁也不知道。 女寝可以养宠物,但不包括养男人。 宁栗不打算给朋友带去麻烦,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水母长官的事解决,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这天补完课后,宁栗在几个同学看朽木一般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中离开教室。 没想到之前总是在授课老师脸上看到的表情出现在了她的同学们脸上。 对此,她也很无奈。 回寝室后,宁栗发现寝室里没有开灯。已经晚上8点了,寝室里只有路灯和月光照进来的光亮。 边陲向导学院里路灯和摄像头都不少,寝室里倒也没有太过昏暗。 今晚宁栗被卢双霜等人逼着做了三轮甜点,做完就到这个点了。 理所当然的,三轮糕点统统以失败告终。 陆消说他回去会好好分析她失败的原因,等总结出原因,就能成功了。 宁栗在心里默默祝他好运。 踏入寝室后,她啪嗒一声开了灯,温暖的光线一下子照亮了这片空间。 她以为复活的尸体还在沙发上躺着,或者悄悄离开了,但她设想的画面统统都没有出现。 她开灯的那一刻,他正蹲在猫窝边上给猫猫喂食。 年轻男人眼神安静地将猫粮倒入猫的食盆里,在猫猫嗷呜嗷呜吃猫粮的时候,他给另一只盆加满了水。边上的狗子早就把狗粮吃完了,现在摊在地上睡觉。 宁栗不在的时候,这位寝室新住户把她的猫猫狗狗照顾的很好。 她买的是不知道几手的猫窝了,老旧的猫窝在他身侧黯然失色,他玉白的手衬托的这只猫窝狼狈不堪。 是猫窝配不上了。 不,应该说,整个低端配置的寝室都有点配不上。 他喂食的姿势很优雅,玉白的手仿佛一只艺术品,宁栗没见过这个世界的贵族,但如果有贵族的话,应该就是他这样的吧。无需刻意高贵,就尽显温和端方。 宁栗知道这人不开灯的原因。 她都没回来,寝室里没人,怎么能有光呢? 她随手将圆子,卢双霜她们做的甜品扔沙发上,说,“中午忘记给你带吃的了,不好意思。”家里也没什么吃的,毕竟穷,这人应该是饿了一天了。 殷却慢慢站起来,将手里的猫粮碎屑拍掉,“没事。” 他转身看向宁栗。宁栗这才发现他很高,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五以上,身材比例极其优越,头身比完美,他发色极黑,但没他的一双眼漆黑。如果说郗少看畸形种都深情的话,他应该看猫看狗都温柔。 殷却零星听到几句她和同伴聊天的话。 第25章 似乎听到了“前任指挥官”,“活动”几个字。 他礼貌询问,“最近是有什么活动吗?” 宁栗嗯了一声,随口道,“过几天就是前任指挥官的忌日,我几个同学打算给他开个追忆会。” 前任指挥官本官:…… 好像,还是不问这个问题比较好。 ----------------------- 作者有话说:更新频率:一般是日更哈。 昨天夹子,所以更新的晚了点,之后大概会早点更新的。 第22章 二十二只精神体 空气突然安静。 宁栗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份突如其来的沉默。 但这些日子以来, 她已经习惯了提起那个人后,身边人突然的情绪低落, 所以已经有了惯性思维。 她身边的朋友、同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前任指挥官的迷弟迷妹。前任指挥官的粉丝,囊括男女老少,这位前任指挥官已经不单单是能用“有魅力”这三个字来形容的了。 只能说,死去白月光的杀伤力实在是大。 她下意识以为身边这位复活的尸体也是一样,因为听到“忌日”这两个字, 所以陷入到了失去殷却的难过之中。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她也不介意多说两句。 “我几个同学给他准备了玫瑰花束, 绣了玫瑰花的抱枕,玫瑰手表, 茶包礼盒等礼物。”宁栗说这句话其实也有深意,如果身边这位朋友也有东西要送给殷却的话,她可以代为带去追忆会。 反正也就是顺手的事。 话落,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居然这么难过吗? 正当宁栗以为这位朋友无话可说的时候, 他轻笑一声,问,“那你呢?” 你准备了什么? 什么都没准备的宁栗:…… 在几乎全员都是前任指挥官粉丝的环境里, 她这个路人未免有些格格不入了。 但是在疑似殷却迷弟的人面前, 她不可能表现出这一点。她在圆子、卢双霜等人面前也从未表达过自己并非殷却粉丝这件事。 人是群居动物。 有时候, 表现出合群的一面, 是一种生存智慧。 所以,宁栗面不改色道,“我给他准备了一块石头。” “石头?” “是的。”宁栗淡淡道, “这份礼物,代表我对他的崇拜之情,如同石头一样坚定,即便经历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依旧一切如初,永不更改。” 至于石头在哪里? 现在还在路边等着她去捡。 话落,宁栗听到一声短促的低笑。 假话。 殷却慢悠悠想,如果真的那么崇拜他的话,怎么会连他长什么样都不了解?他听过太多真挚的赞美和发自肺腑的感谢,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口号。 是的,就是口号,没有一丝感情,只有配合的表演。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只有如同念台词一般的平静,即便她语气抑扬顿挫,力求做到完美。 殷却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的赞美和感谢,被铭记和感谢,意味着普通子民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当哪一天,他们不再需要他了,不再惦记他了,那时候,才意味着他们的生活进入到了平稳的状态,到那时候,柴米油盐和家庭的幸福才会是他们生命中的主旋律。 而这一直是殷却努力的方向。 他期望有朝一日,指挥官只是一个虚职,一个符号,普通子民不再将他视为信仰。 宁栗没问他笑什么。虽然石头不值钱,随处可见,但谁能说她的口号喊得不响亮?她往沙发上一坐,说,“你先把晚饭吃了吧,这些甜品是我同学做的,味道还可以。” 殷却确实饿了。他平时很少吃甜的。 他本身不嗜甜。但在条件艰苦的情况下,他连馊的饼子、烂的菜叶子都吃过。 殷却吃甜品的时候,宁栗就在一旁观察他。 他用餐的姿势很优雅,睫毛微微垂着,吃每一口食物的时候都很认真,就好像,食物是值得被珍惜对待的。他如白瓷一般的手指松松抓着餐包。成本只有几块通用币的食物到了他手上,也好像变得不凡起来。 小黑在他吃东西的时候一直想贴贴,殷却抽空用干净的手背贴了贴它的花冠,让小黑兴奋得原地直转圈。 宁栗:……真是没眼看。 吃完甜品后,殷却去洗手间洗了手。等他回来,宁栗正式开口道,“我们谈谈。” 殷却配合,“好。” 宁栗先问,“今天没有精神体来过我寝室吧?” 殷却,“没有。” 宁栗点了点头,她酝酿了一下,说,“我最近遇到一点小麻烦。说起来,这个麻烦,与你有关。” 殷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像一般男人一样大马金刀地坐着,而是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他让宁栗感觉,她的每一句话都会被用心对待。 她身边的同学和她差不多年纪,大多热情活泼,情绪外放,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温和内敛的绅士。 即便,他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 宁栗喝了一口水,正式开启这一场对话,“我无意间捡到了一样你遗失的东西。”精神体捡到的就等于是她捡到的,她无意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表露出自家精神体有个性的一面。 “但很抱歉,这样东西,我已经用掉了。还不了你了。” 如果说之前殷却的死而复生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的话,那么眼下这样还不了的东西,两人也心知肚明是什么。 什么东西,属于一个哨兵,被人使用后还不了了呢? ——珠子。 哨兵死后,遗留的珠子。 “有人对这枚珠子势在必得。我被盯上了。那人还是个亲卫队小队队长,有点麻烦。” 殷却轻叹,“抱歉。” 宁栗意外,“你说什么抱歉?” 殷却垂眸,还是应该说抱歉的。盯上宁栗的,应该就是她之前嘴里提起过的那位精神体是水母的哨兵了,没想到还是亲卫队的某支小队的队长。 水母精神体不算常见,而且大多数都有特殊的天赋。 拥有此类精神体的哨兵,到一定年龄后,基本都会被任命为一定的职位。 此人能在五年内做到小队队长一职,五年前应该就已经在哨兵队伍中了。 哨兵之中出现了这类败类,而这个败类,极有可能还在他曾经执掌过的队伍中待过,这是他的失察。 殷却,“有什么需要我的做吗?” 宁栗满意于他的识趣。 “我不知道水母长官为谁效力,也不知道那么迫切想要那样东西的人是谁,但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他们两个,一个是珠子原本的主人,一个是珠子的使用者,因为这枚珠子,天然地将他们俩绑到了一起。 按照背后那人雷厉风行的铁血作风,那位需要珠子的人对她这个珠子的使用者如此赶尽杀绝,对他这个珠子的原主人大概也不会温风细雨。 他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 没等殷却回应,宁栗继续道,“大概今早九点多,距离这里五十多公里处出现了禁区。因为是新出现的禁区,所以里面有什么都是未知的。尖塔向外发出召集,邀请哨兵和向导进去一探。我报名了。” 这大概就是水母教官的阳谋了。 报名者可以得到一万通用币,不管报名者在禁区里有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只要能成功活着出来,就能得到这一万块钱。 至于报名者死了怎么办? 那这笔钱会发给报名者的父母亲人。如果报名者是孤儿,没有父母亲人,这笔钱则会给学校用作资金。 一万通用币,对缺钱的她来说,诱惑力很大。她一定会报名的。这一点,她知道,水母长官也知道。 怪不得监视的精神体离开了,原来是因为那人有了新的主意。只要她还是向导,只要她还在边陲向导学院一天,水母长官等人就不敢当面对她做什么。 但在禁区就不一样了。 在那里,生死有命。 对她来说是这样,对水母长官而言,同样如此。 到了禁区,就各凭本事了。 宁栗朝殷却伸出手,主动邀请道,“怎么样,合作吗?” 回应她的,是殷却回握的手。 意外的,他的手偏凉,没有想象中那般温热。 小黑在她精神识海里上蹿下跳,【他身上好多伤。超多超多伤。】 第26章 复活并不能让殷却的暗伤消失,之前他身上的旧疾,依旧残留了下来。 宁栗其实有点好奇这位小白脸的死因。 他复活前看上去过得也不怎么好的样子。 不过这个问题太私密了,不适合问。 真的很有意思。 她居然在一个人身上,同时看到了清冷易碎和极致温柔。 - 宁栗放松下来,“我打算明天进禁区,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话落,她又问,“你不缺钱吧?”缺钱的话,还是得报名,不报名就是“野人”,拿不到一万块钱。 殷却,“我不报名。”五年过去,指挥官已经换人,他这样的身份,太敏感了,目前还不适合出现于人前。至少等他彻底了解了目前的情况,他才能决定下一步动作。 宁栗自动将“我不报名”和“我不缺钱”画上了等号。 “我只是向导,水母长官不会派太多人来对付我。明天我们见机行事。” “可以。” 聊到这里,谈话暂时告一段落。 沉重的话题聊完了,可以聊一点轻松的了。 殷却问,“现在向导的课程很多?”不然怎么放学那么晚? 宁栗:…… 两人都是合作伙伴了,必要的坦诚也是需要的,她实话实说,“我补课。” 殷却,“补课?” 宁栗两手一摊,爱咋咋地,“没错,烹饪课,插花课,茶道课,都需要补。” 殷却轻笑,“这样。” 想到两人接下去会相处几天时间,宁栗出其不意问道,“你是不是单身?” 若不是单身,她今晚就打算把人扫地出门了。 合作是一回事,道德又是一回事。要是这人有女朋友的话,孤男寡女住一个寝室,到底不适合。 殷却,“单身。” “之前女朋友吗?有未婚妻吗?” “没有。” 宁栗彻底放心了。没有感情纠葛,意味着可以继续合作。 “那么—— 合作愉快。” 第23章 二十三只精神体 不怪宁栗如此谨慎。普通人死亡后, 某些社会关系自动解除,但他这不是又复活了吗?问清楚一点总要比稀里糊涂的要好。 宁栗躺在床上, 一门之隔,新队友就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他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室友,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困扰。 感谢边陲向导学院为向导提供的优渥寝室生活。如果她住的是普通寝室,还真不容易安置他。 她开始复盘今晚的这一场对话,复盘到某处时,宁栗沉声问, “小黑, 你怎么知道他身上伤很多?你偷看了?” 确实悄摸摸偷看了的小黑忙不迭转移话题,【主人, 你们还没互换名字。】 宁栗没说话。不过是临时组队的队友关系,名字就没必要交换了。先把水母长官解决了再说。 “不准再有下次, 听到没?”说完,宁栗突然想到,刚捡到新队友的时候, 他身上穿着一身黑的作战服, 作战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摸上去很丝滑,冰冰凉的, 衬的他身高腿长, 肩宽腰细。 等她回来的时候, 新队友已经换成了白色短袖白色长裤。一身白的装扮, 衬托得他的双眼越发漆黑,整个人越发清隽。 看来她去上课的时候,他也不是什么也没干。至少, 给他自己换了一套不打眼的衣服,完美融入到了新环境之中。 小黑焉头巴脑的,像是失去了浑身力气,【听到了。听到了。】 - 宁栗第二天一早早早起床去食堂买了早点,等她回寝室,才将将六点。 和新队友一块吃过早饭后,宁栗开始整理这次去禁区打算带的包裹。 水,面包,手电筒,伞……零零碎碎的塞满了一整只包。等她出房门,她发现新队友也已经准备好了。 他戴了一只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他那双比常人要略黑一点的眼瞳,他还戴了同色防晒口罩,把下半张脸完完整整包了起来。 宁栗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之前……有很多人知道吗?”省略的那两个字是“死了”。 殷却垂眸,“是。”五年前,他的下属,他的亲友,以及所有的子民,都得知了他的死讯。因为他暂时还有一些事需要了解,所以目前还不方便露脸。 宁栗微微皱眉。她希望自己的新队友背景简单,但目前看来,她的期望可能要落空了。 她没多说什么。 两人的合作能不能顺利,队友是否可靠,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她不会妄下定论。 - 宁栗和新队友一路坐公交坐到了距离禁区三公里的地方,最后一段路没有交通工具,他们只能徒步走过去。 和他们抱着同样目的的人不少。一路上宁栗都能听到附近的哨兵们讨论的声音。 但在这些讨论新禁区的谈话里,突然插进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哨兵招兵年龄下调了,下调到了15岁。” 这话一出,周围人反应强烈,显然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会一下子下调这么多呢?” “15岁也太小了吧!” “谁说不是呢?” “看来各个战线情况吃紧,死去的哨兵太多,不然也不会出这种昏头的政策!” “我说,上战场至少得成年吧?15岁,还是孩子啊!” “哼,谁知道指挥官怎么想的呢?之前他纡尊降贵来到191区,破天荒地没在他的天岛待着,也不知道来咱191区干嘛来的。” 听到这人妄议现任指挥官,旁人立马喝止,“你说什么呢?指挥官那是心系我们普通人!所以才会来191区!” “嗤,这话你信吗?你自己都不信吧?前任指挥官还在的时候,我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我们居然连这些权利都没有了!只能说好话,好听的话,但那些虚假的话,捏着我的鼻子我都说不出口!” “别说了别说了,还是说说新出现的禁区的事吧。一般禁区都是危险和收益并存的,说不定我们这一次能在里面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宝贝呢?要是能得到一件趁手的武器就好了,再不济,得到一些精神石也不错啊。” “是啊,随便捡到一块精神石我就满足了。” 别人刻意扯开了话题不让这说人,但这人反倒犟起来了,偏偏要说,“要是前任指挥官还在,哪用得着15岁的小屁孩们上前线?可惜,前任指挥官死的太早了!” “别发疯了,快闭嘴吧。” “嘘!” “赶紧走赶紧走!” 这人被同伴拉着远离了人群。 宁栗早已习惯了全民殷却迷弟迷妹的环境了。她周边的向导比这人表现的还要狂热。 听着这番对话,她内心没有什么感触。 所有人将一个人视为信仰,难道真的全都是好事吗? 那人承担了无数人的期待,肩膀一定很沉重吧? 为十万普通子民死去,殷却最后,应该也算死得其所吧。 - 宁栗发现身边的新队友越发沉默了,他本就话不多,后面这段路更是一句话没有。 好在宁栗并不寂寞。小黑在她的精神识海里咋咋呼呼,就没停下来过。 【他看上去很难过。】 “为前任指挥官的死难过吧。” 【他不开心。】 “马上就是殷却的忌日了,这段时间,圆子,卢双霜她们也都有些提不起劲。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主人,他看上去很可怜。要不要安慰安慰他?】 宁栗:“可怜别人之前,你先可怜可怜你的主人吧。”人家好歹不缺钱,身上随便一只手表就价值六位数。她有什么?有敌人算吗? 小黑不说话了。 两人到禁区附近的时候,周围的哨兵、向导越发多了。大多数向导和哨兵都是冲着那一万通用币来的。愿意进去的,但凡能活着出来,就能得到一万通用币。 但真能有那么简单吗?如果真有那么简单的话,今天来的,应该就不止这些哨兵和向导了。 宁栗往不远处看去。只见被划分为禁区的地方一片模糊,就好像加了模糊滤镜一般,看不清里面真实的景象,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的底色是土黄色的,看上去荒芜,破败,尘沙漫天。只有跨过某一条界限后,才算是真正进了禁区。 禁区门口有守门和巡逻队的人。进去的人可以从守门人手里拿到一张卡片,这张卡片就是今后拿钱的必备之物。 第27章 宁栗给守门人看了报名表,然后用报名表交换了一张卡片。 守门人看到她报名表上的信息后,深深看了她几眼,最后叹息道,“祝你好运。” 宁栗,“谢谢。” 下一秒,她和殷却一块踏入了禁区。 一进入禁区,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变了,周围全是古建筑,风格很复古,但看着并不算老旧,甚至墙面看上去刚粉刷没多久。地上的路况也很良好。 路上行人的着装和他们大不相同,一股浓浓的年代感朝宁栗扑面而来。周围鼎沸的人声听着并不虚假,反倒很真实。 宁栗回头看去。后面依旧是旧城区,但是出去的路消失了。刚才她进来的地方,变成了陌生的行人。守门人,巡逻队,冲着一万通用币来的哨兵向导全部不见了。 之前沉默了大半路的新队友终于开口说话了,“禁区和领域都是过去一段时间内的景象的重现。两者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 领域一般由两只及以上畸形种合力形成,只要击杀全部畸形种,领域就破了。 但是禁区形成的原因更复杂,生路也更难找。 畸形种的出现一直都是个迷,谁都不知道畸形种是怎么出现的。 据说,秘密就藏在过去。 所以,畸形种的秘密,可能就藏在某些领域,或者某些禁区之内。 因此,每一个禁区内的信息都至关重要。也许,哪一天将所有禁区内的信息全部整合之后,畸形种的秘密就不攻自破了。” 禁区的信息从不对向导开放,向导的课程里也不包括攻克禁区。禁区,一向是哨兵的战场。对向导来说,他们不需要进禁区,知道太多禁区的消息并不是什么好事,反倒可能会是沉重的枷锁。 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多,可能会越绝望,会失去反抗的斗志。 这次新禁区同时向向导开放,据说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听完这番详尽的科普后,宁栗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又加深了几分。 她问,“应该怎么找生路?”向导学院的所有课程里都不包括禁区,所以她放心大胆地问了,这个问题在当下这个环境中并不算突兀。她不清楚不了解才是正常的。 殷却的解释简洁明了,“每个禁区的情况都不一样。一般来说,需要找到禁区内一件重要的东西。生路并不唯一。不用担心。” 队友虽然说不用担心,但宁栗的肾上腺素还是开始狂飙,把警惕值拉满了。 她和其他人并不一样。 她身边很多人都将前任指挥官视为信仰,将他视为灯塔。 但她的信仰,只会是她自己。 她永远,都不会将求生的指望,全部寄托在他人身上。 即便,新队友看上去尽职尽责,分外靠谱。 殷却继续解释,“禁区里,所有存在于过去的人里面,有关键人物,也有路人。在禁区里和他们闹矛盾是最不理智的行为。我们要做的,是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中找线索。尽量不要做一些不符合这个年代的事,如果行为突出,会引来麻烦。” 宁栗,“收到。” 了解了禁区之后,宁栗开始观察身边路过的行人。他们生活的年代看上去很平和,没有畸形种,没有禁区,没有哨兵,也没有向导。周围路过的,统统都是普通人。 普通,但安宁。 没有战乱,没有无处不在的危机,生活平静但是热闹。小黑已经回到了她的精神识海,在这种环境里,小黑暂时不适合出来。 宁栗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身后多了几个小跟班。 新队友沉稳的声音压低了传到了她的耳边。 “一共来了三个哨兵。” 三个哨兵。 水母长官还真看得起她。 宁栗没有回头,同样压低嗓音,“水母长官在吗?” 昨晚畅聊的时候,宁栗简单地和殷却分享了一下因为珠子引发的一系列事情,虽说描述的很简洁,但殷却还是从字里行间提取了关键信息,对水母长官有了一个大致侧写。 “他在。” 幸运的是,他熟识的,曾经是他下属并且精神体是水母的哨兵并没有在这三人里面。 - 后面。慢悠悠坠在后面的几个哨兵也在闲话。 “头儿,你说的向导找了个帮手。” 水母长官完全没把边上那人放在心上,“191区能打的我都认识,今天基本都没来,这人大概是小向导着急忙慌,不知道从哪里凑来的临时壮丁,不足为虑。” 虽说如此,但不知为何,水母长官隐隐约约在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上,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他应该没见过这人才对。 是错觉吧? ----------------------- 作者有话说:修了末尾和女主的一些心理活动,剧情细节 抽奖之前人数忘填了,但是抽奖通过了,这次失败后下次会重新抽一次的 第24章 二十四只精神体 水母长官盯着宁栗身侧的那道清隽背影, 陷入沉思。即便只是简单的短袖长裤,依旧遮不住那人身上独特的气质。 这种只要看过一眼就令人今生都难以忘怀的气质—— 他曾经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那人是帝国明月, 是无数人的精神支柱。 但是,他已经死去了五年时间。 所以,应该只是背影气质相似吧。 作为指挥官亲卫队总队长的心腹,他再清楚不过,那人确确实实已经死了,没有误会,没有奇迹, 死的透透的。可惜就是尸身至今下落不明, 令某位如鲠在喉。 不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水母长官之前心头升起的疑惑如潮水一般褪去。 他冷笑一声。 当初正主为了救普通人死了,现在这个盗版货, 也活不了多久。看来,这种气质, 就是短命相。 水母长官下令,“活捉宁栗。边上那个,杀!” “是!” - 背后传来的杀气如有实质, 即便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宁栗也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很快做出分工安排,“领头的给你,另外两个我来, 怎么样?” 新队友和水母长官有仇, 虽说她和水母长官也不对付, 但她乐意把解决水母长官的机会交给他。 殷却还是第一次从一个向导嘴里听到这种话。 向导只有辅助能力, 没有攻击性,对上哨兵后,没有反手之力。所以哨兵精神里还包括了一条, 那就是哨兵不能向向导动手。作为哨兵,保护向导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可以辅助我。”至于那三个哨兵,由他来。 精神体并没有辅助天赋的宁栗:…… “下次吧。”她含糊道,“我不正面对上他们,放风筝一样溜他们,等你解决那个水母再来帮我。” 昨晚商讨的时候,她主动询问过新队友,问他对上水母长官是否有问题。 新队友表示没问题。虽说两人是第一次合作,但该有的信任也要有。 宁栗愿意交付这份信任。 网上关于殷却的信息已经被封锁,连同他的照片一起。所以她不知道,殷却十四岁横空出世,二十岁成为指挥官。虽然他的指挥官生涯只有短短四年,但他的战场经验,足足积累了十年。 即便精神状态恢复到了初始状态,但他对付一个亲卫队小队队长还是不成问题。 毕竟,他十四岁那年,就已经能打败当时的亲卫队总队长了。 小黑,【干他们!】 【把他们揍趴下!】 殷却还是觉得不妥,但宁栗这时已经快速往郊区跑去。 禁区里没有荒野,只有人迹较少的郊区,郊区有烂尾楼,烂尾楼附近有施工留下的石块钢筋,但已经没有小工在那里干活了,倒是一个动手的好地方。 她回头朝水母长官挑衅一笑,然后转头往烂尾楼跑去。 水母长官到底还是更在意她身边新出现的人。他沉声下令,“你俩去追她,务必别伤她性命,要活口。” 至于他自己…… 他将目光放到殷却身上。 就让他来体验一下,打败盗版货的快感吧! 即便只是一个身形气质相似的盗版货,但如果能轻松打败对方的话,同样会令他升起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 水母长官的两个手下领命而去。 但他们刚往宁栗那边而去,就被凌空出现的利器割破了脖子。这个攻势对殷却来说并不凌厉,他已经手下留情,但依旧让附近三个哨兵震惊到失语。 第28章 对普通人而言致命的伤势,对哨兵来说只是会暂时让他们失去行动和说话的能力罢了。只要及时救治,哨兵不会留下任何问题。 两个哨兵紧紧捂住自己的伤口,哼哧哼哧地说不出话来。他们目露恐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即便面对畸形种的时候,他们都不会如此恐惧。 什么利器居然会如此锋利,能轻而易举刺破哨兵的肌肤防御? 哨兵和普通人不一样。哨兵的皮肤更坚硬,生命力更强。但也不是没有弱点的。他们更容易精神狂躁,需要向导定期梳理精神识海。 普通的刀剑完全无法割破他们的皮肤! 水母长官敏锐地朝那个割伤了两位下属的利器看去。 等看清那利器的形状后,他双眼如铜铃一般瞪得大大的,他的嘴唇因为震惊而颤抖,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摇摆,他的头脑霎时一片空白。 那是…… 那是…… 那居然是一片花瓣! 那件利器,居然是一片花瓣!一片,眼熟到了极点的花瓣! 但凡是帝国的子民,没有人会不认识这片花瓣! 这花瓣,来自鼎鼎有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宇宙玫瑰。 不同于一般的玫瑰,宇宙玫瑰的色泽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瑰丽,具有轻易让人目眩神迷的魔力,看到它的人,会自发地用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词汇去描述它,去欣赏它,去沉醉它。 花瓣完成击伤两位哨兵的使命后,在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凋零消散。 但刚才那一幕,还是深深印刻进了他们的脑海。 水母长官抖着唇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可能……不,这不可能……”他的精神体透明水母也在他的身侧摇曳。那不是寻常的摇曳,而是一种颤抖,恐惧,一种面临高阶哨兵,自知不敌时的讨好,求饶。 某位大人的心腹大患居然真的没死…… 可是怎么可能呢。 如果这人没死,之前的五年,他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出现? 正当水母长官心绪大乱时,殷却已经漫步走到了他面前。 他身上没有穿着属于指挥官的制服,但依旧挺拔如松,把一套普通的白短袖白裤穿出了常人没有的气质,他如同一柄枪,直直插入水母长官眼帘。 “现任指挥官是谁。” 水母长官发现自己的思维被麻痹了。 这是宇宙玫瑰最令人恐惧的天赋之一—— 复制。 殷却……复制了他精神体的能力! 这份能力到了殷却手上后,得到了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加强!他这位天赋原本的拥有者不敌,反倒败在了自己精神体的能力之下!他没有一丁点反抗的能力! 水母长官听到自己的声音身不由己地响起,“是……祁……斯……归……” 听到这个名字后,殷却并不算意外。 “裴遇旧和汀瑞在哪里?”他们两人,一个是他的亲卫队总队长,一个是他的副官,是他最信任的人。 水母长官目露恐惧,他想制止自己说话的动作,但他不能。他只能无能为力地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出来。 如果说他之前多么为自己的精神体为得意,那么这一刻,他就有多么绝望。 操控宁栗,圆子,赵斓她们的时候,他只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他洋洋自得,不把那群向导放在眼里。 但轮到他自己被掌控后,他才知道这种思维被他人掌控的滋味有多难熬! “裴……死了……汀……下落不明……”治安厅对外面放出的消息是,裴遇旧失踪了,汀瑞回老家种田去了。 听到裴遇旧死了的那一刻,殷却握紧了右手,手背青筋微微浮起。 他垂眸牢牢盯着这人,一字一句问,“怎么死的?” 水母长官闭了闭眼,“他……被控制……精神体后……被……远古荒兽……乱掌……打死……” 远古荒兽…… 居然是远古荒兽! 祁斯归竟如此恨他!恨他恨到都容不下他的下属!甚至还要折辱他的下属!可是为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祁斯归是温和的兄长,是志同道合的同行者,是支持他理想信念的亲友!他们曾一起许下誓言结束乱世,消灭畸形种,还这世间一片安宁。 但为什么……他们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和祁斯归相处的十几年间,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狼子野心! 祁斯归是何等的演技,居然骗过了所有人! 殷却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继续开口,“把你做过的事都说出来。” 水母长官绝望地将他这些年大肆敛财,打压贫民哨兵,玩弄向导,从前线逃离,做逃兵,为了殷却遗留的珠子针对宁栗和她朋友等事一一吐露。 他知道。他完了。 他不可能在眼里揉不下沙子的前任指挥官手下活下来。 他做的事,全都是前任指挥官最为深恶痛绝的。 “你个两手下有没有参与?” 在两个手下惊恐、绝望、祈求的目光下,水母长官将他俩做过的事也全部吐露了个干净。即便是死,他也会拉两个垫背的,更何况,他现在思维不受自己掌控,只能选择说实话。 “还有一个问题。祁斯归知道捡我珠子的人的存在吗?” “这种……小角色……哪配……入指挥官的眼……” 祁斯归一向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 过程自然会有无数手下替他去办,他只要最后的结果。 办事不力的下属会受到惩罚。 所以水母长官是知道宁栗存在的最高级别的人了。 他至今都只想自己把事情处理了,还不敢告诉亲卫队总队长,不敢让祁斯归和他的下属知道珠子在一个向导手中失去了踪迹。告知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意味着他办事不力,他将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所以,目前只有你几个下属知道。” “是……” 把那三个下属名字说出口后,他眼前一黑,彻底结束了这不算漫长的一生。 临死前,他的回忆如走马灯一般飞速闪过……有快乐的,痛苦的,兴奋的,恐惧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了殷却英俊清冷的脸上。 他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他只遗憾,殷却没有死,他无法看到祁斯归和殷却再次对上的那一天了……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修过啦。 因为抽奖忘记填人数,可能导致失败,所以本章掉落66个小红包[摸头] 第25章 二十五只精神体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水母长官回忆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刚得知精神体是海月水母时的喜悦,被指挥官祁斯归注意到后的兴奋, 为指挥官效劳时对未来的期许,成为亲卫队小队长时的狂喜与得意…… 最终,种种往事皆成空。 他一点点不甘地闭上眼,随着他的死亡,他的精神体海月水母也一点点消散。先是长长的,像是流苏一般的触手,然后是伞状的主体。就好像雪人在炙热的太阳下融化, 那只美丽的, 神秘的海月水母,就这样消散在了这方天地。 至死, 水母长官都没能在宁栗和殷却面前留下姓名,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值得让人知晓他的名字。 继他之后,他那两个恶贯满盈的手下也统统死在了殷却手中。 殷却一开始本想留他们一命,没想到他们根本不配活着。他给了两人一个痛快。 处理完这三人后, 殷却蹲下身, 取下水母长官大拇指上戴的光脑,用水母长官的生物信息解锁了密码。不出意料的话,光脑里会有许多他需要的信息。 - 宁栗迟迟没等到想等的两个哨兵后, 还是按捺不住, 选择原路返回。 结果她回来的时候,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水母长官死了, 他的两个手下也死了。 麻烦暂时解决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烂尾楼里等了近二十分钟而已。 小黑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在精神识海里大喊大叫,【一击毙命!】 【一击毙命!】 宁栗几步走到殷却面前,俯视地上三位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哨兵,问,“怎么没给我留两个?” 殷却,“保护向导,是每一个哨兵的职责所在。”虽然哨兵中有败类,但殷却相信,心怀理想信念,将哨兵精神牢刻心间的哨兵依旧占多数。 相比于拥有攻击性的哨兵,只有辅助天赋的向导明显更柔弱,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宁栗对此不置可否。等离开禁区他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也许以后都不会再见面,没必要在这种话题上争辩。 第29章 小黑屁颠屁颠地捡起了地上三颗缠绕满黑线和红线的珠子,其中一颗珠子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了,一眼望去,里面密密麻麻的几乎全是黑线,看着诡异又恶心。 那些黑线纠纠缠缠,不难想象珠子主人死前有多么的怨恨和不甘! 如此浓郁的怨恨啊,这枚珠子不作他想,肯定是属于水母长官的。 宁栗将这颗珠子拿到手里点评,“远远不如我之前捡到的那颗。之前那颗珠子才是真的漂亮,整体通透干净,出手温润,当为极品。这颗太丑了。和他的心一样丑陋。” 捧琥珀之眼的时候,宁栗不忘顺便诋毁一把水母长官。 从心态和格局上来说,水母长官确实远远不如她的新队友。这怨气比墨水还要黑,死前不知道在心里骂的多狠呢。 宁栗慢悠悠想,水母长官和新队友不愧是死敌,看这黑线的浓郁程度,这要都不是死敌,什么才是? 殷却轻笑,“谢谢。” 宁栗装没听懂。 有些心照不宣的秘密,彼此知道就好,没必要说透。 反正她是不会承认是她复活了新队友的。 - 两人现在在郊区烂尾楼附近,这边人烟罕至,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他人。宁栗刚才本是想吸引那两个哨兵进烂尾楼的。为此,她特意选了一栋最适合小黑动手的楼房,结果她在楼道里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来。 殷却没去管水母哨兵等人。在禁区,尸体很快会被环境同化成畸形种,倒是不需要特意处理。 他看了眼天色,说,“想要找到离开禁区的关键线索,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融入环境。” 融入环境? 怎么融入? 等宁栗成为便利店一员后,她才知道新队友的融入环境是什么意思。 五分钟前。 她跟着新队友踏入最城市里最热闹的那条街,在一番观察寻找之后,她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一家名为520的便利店,跟店长说,需要两个工作位。 店长连多余的话都没问,直接就同意了。然后他们两人就这么正式成为了520便利店的店员。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宇宙玫瑰最令人忌惮的地方在于,它复制的技能会一直保留,直到复制下一个天赋,被下个天赋替代为止。 因此,宇宙玫瑰目前依旧拥有水母的麻痹思维天赋。 麻痹思维后能做到的事有很多。 比如,操控对方说实话。 再比如,操控对方,让对方思维混沌,答应一些本不该答应的条件,并且事后不会察觉到任何不对。 在水母长官手上只能发挥出一两分作用的天赋,到了殷却手上之后,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发挥出了水母长官难以想象的能力。 便利店里目前有两女一男三个员工干活,已经不缺人了,这里不需要他们做些什么,所以宁栗和殷却只是单纯多占了两个员工名额。员工身上穿着蓝色的围裙,围裙上印刻520便利店等字样。 店里空间不大,但也不小,货架很多,有各种吃的喝的还有熟识,和禁区外的便利店也没什么两样。 “成为员工之后,就可以做很多事了,比如和本地员工打探消息。”殷却清润的嗓音在便利店里响起。 一天时间过去,他的嗓音早已没了初复活时的沙哑。 “如果以外乡人的身份来打探,不出意外会吃一个闭门羹,一个弄得不好,还会激发原住民的狂性,但一旦和他们成为“自己人”,就不会出现这些问题了。” 宁栗用心将前辈分享的经验记下。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距离便利店几百米的地方突然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随着巨响落下,外面的街道一下子乱了起来。 吵闹声,求救声,尖利笑声,奔逃的声音,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原本安安静静在便利店里整理货物的员工一个个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 宁栗发现他们身上出现了一些非人的变化。 没有接收到外界刺激的时候,他们就是最普通的古人,除了衣着上有一些不同之外,他们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但一旦接收到外界刺激,他们就开始往畸形种的方向转变了! 好在这个刺激在几百米外,便利店员工没有过激行为,过了几秒后,他们又恢复了正常。 殷却眼底浮起一抹忧色,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是有人触发了禁区内的绝对禁忌。哨兵都知道进禁区需要注意什么,向导进禁区之前应该也有得到临时培训。 至于宁栗—— 她被水母长官针对,没得到培训可以理解。 “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待着,这里很安全。”说罢,殷却大跨步朝便利店门外走去。 宁栗想了下,还是决定跟上去。禁区内显然有大事发生了,她不想做两眼一抹黑的瞎子。 到街上之后,宁栗才发现这件事有多严重。 之前带着时代气息的宁静街道冒起了冲天的黑烟,黑烟之中还有扭曲的火焰在蔓延,在灼烧。有浑身着火的人哀嚎着在地上打滚,痛哭! 那一片区域成了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碎石,污泥,污血…… 离得远的原住民一脸冷漠地盯着那边,而离得近的原住民则是已经转化成了畸形种!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区域已经沦为了畸形种的主场! 宁栗瞬间就得到了几个信息: 1:离事发地越远越安全,只要不主动靠近,就不会受到攻击。 2:受伤的人很多,应该都是冲着一万通用币来的,可惜他们出师不利,一进来就惹祸上身。 在这种时候,如果想要明哲保身,只要远离就行。但她的队友,非但没有远离,还主动朝最中心的地点靠近。看着像是要去救人。 小黑在精神识海里吵着闹着要出来,被宁栗无情镇压了。 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新队友。 自穿越向哨世界以后,她的为人守则一直都是低调做人。大部分时候,她想的都是明哲保身。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更快地融入群体,她也不会选择和圆子做朋友。 因为圆子看上去最好糊弄,看上去最心软,所以她才会主动接近圆子。 如她所想的那般,圆子善良,心软,感性,她只是多说了几遍自己很孤独,没有朋友,圆子就主动说要和她做好朋友,靠着圆子,她很轻易地适应了穿越后的环境,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也没引起什么怀疑。 因为她总是说自己有点孤僻,以前从来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她在家还有个弟弟,一点也不受宠,不得父母关爱,所以圆子总能脑补她的不容易,理解她的种种不合理,不懂常识之处。 圆子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但她大概是成不了圆子那样的人了。如果有人刻意靠近她,她的反应是警惕,怀疑,而不是毫无心机地说“那我跟你做好朋友吧”。 同理,她看到新队友冲进事发中心后,第一反应是,她大概和新队友不是同一路人。她没有那么多的善心,也没有太大的能力,从穿越至今,她想的一直是低调做人,保全自己。 不过他们离开禁区后,本身就是会分开的。如今水母长官已死,他们的合作也已经完成。 就这样吧。 她自己不是多事的人,但她会尊重自己队友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个体,她不会,也无权干涉他人。 - 附近的哨兵向导全都已经逃走了,逃得远远的。 没有人在附近瞎晃悠。 常年出入危险地区的哨兵甚至连旁观的心思都没有。他们早就看惯了生离死别,再看到这些画面,人已经麻木不堪。 除了最中心那三四只已经完全狂化的畸形种之外,其他的原住民只是畸形化了一部分,他们齐齐面无表情盯着爆炸点的画面依旧会给人带去无尽的压力。 一群随时可能畸形化的原地民,还是数不清的原地民,带来的威慑力太大了。 没有人想直面这样的压力。 也没有人想着去救那群浑身着火的人。 除了—— 她的队友。 宁栗看到她的新队友义无反顾地逆着人流朝那群着火哭嚎的人走去。 看到这一幕之后,她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而是回520便利店待了一会儿。店里的员工全都恢复了正常,依旧该干嘛干嘛。 第30章 半小时之后,宁栗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才打算出去看看新队友的状况。她的精神体很特殊,她不想在新队友面前展露真正的精神体。 她想,她没有做错。她只是想好好活着,有什么错呢?更何况,队友都说了,让她待在便利店里。 出门之后,宁栗发现之前齐齐盯着爆|炸点的原住民已经离开了。不过之前远离的向导和哨兵都没有回来,谁也没打算过来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大概怕这边依旧有危险残留吧。 在禁区,进来的每一个人最先考虑的肯定都是自己的生死,谁也没有闲心多管别人的闲事。 这才是“正常”的。 但在一群“正常人”中,却出现了她新队友这个“异类”。 这算什么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呢? 只是为了救一群看上去已经活不下来的人,单枪匹马直入危机中心,真的值得吗? 是的,宁栗知道那群人活不下来。 她的精神体【亡灵巫师】对死气最是敏锐。早在半小时之前,她就已经隐隐约约从那七八个人身上察觉到了死气。 他们活不了的。 新队友的加入,只是为了让他们死的更体面一些罢了。毕竟,如果他不去的话,那群人基本保留不了全尸。 - 半小时过去,小型战斗已经结束,战场已经平息。 之前的三只畸形种全部死亡。 太阳已经隐没于地平线之下。 一轮弯月幽幽升起。 银色月光淡淡洒下,月色映衬着血色,将战场带上了几分孤寂寥落的落寞色彩。 断壁残垣中,她的新队友站在一堆堆得整整齐齐的尸体前。他一动不动,身边全是凌乱的碎石和污泥,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这样的荒凉沉寂的背景之下,她的新队友显得很孤独。这方小天地,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人。 宁栗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走到他身边。 她刚走近,察觉到她靠近的新队友就低声说,“他们只是普通人。” 死去的这些人,不是哨兵。 也不是向导。 他们只是被一万通用币蛊惑,不顾一切来禁区的卖命的普通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只是想要通用币罢了。 所以他们不知道禁区里的禁忌,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无意间触发了禁区里的死亡条件。 “他们怎么进来的?” “他们怎么能进来……” 剩下的话语,一点点散落在了寂静的夜色里,无声无息。 【呜呜呜。】 【他看上去整个人都要碎了。】 【我也要碎了。】 【我不想他那么难过。】 【抱抱他。】 【抱抱他吧主人。】 听到禁区里涌进来一群普通人,宁栗一点都不算意外。当初纵容畸形种混进向导学生中的那群人里,应该也包括了巡逻队的吧? 虽然他们听令于水母长官,但在宁栗看来,他们就是一丘之貉。 她侧首凝望新队友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抹晶莹的亮色。若不仔细看,还不容易发现。但是就着月光,偏偏如此巧合,她看到了。 这一抹亮色在银色的月光下,像是烛火一般烫伤了宁栗的目光,烫到了她的心。 她的心微微一颤。 她的新队友—— 是哭了吗? 这一瞬间,宁栗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怜悯于这群普通人,为无法救下他们而心灰意冷,为他们的死去而难过,为他们被不负责任的巡逻队放进来而愤怒,为生命的逝去而落泪。 在此时此刻,在这一方处处充斥着战火,灰烬的小小天地,宁栗好似触摸到了新队友的心,然后被烫得立即收回了手。 “小黑。” 【嗯?】 【主人,你是要抱抱他了吗?】 【快抱他!抱他!】 小黑现在很难过。它不想他那么难过。 宁栗无声叹息,“怎么办,我们的新队友—— 好像是个圣父呢。” 是一个,和她截然不同的人。 在进入禁区的第一晚,宁栗第一次经历一个人,为了一群陌生生命的逝去而落泪……虽然那一刻很短暂很短暂,但她承认,在某一个时刻,她的心弦轻轻被触动了。 ----------------------- 作者有话说:栗子刚开始很冷漠,只想明哲保身,后面会有改变! 这次想写一个有所成长的女主。 今天果然抽奖失败,本章继续掉落66个小红包[狗头] 【上一章小红包已掉落】 第26章 二十六只精神体 四下万籁俱静, 只有偶尔吹过的晚风像是在为死去的普通人奏响挽歌。 刚才那一抹一闪即逝的莹亮仿佛只是一个错觉。但宁栗知道,那一滴泪是真的。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向哨世界, 在看惯了生死的哨兵之中,居然还有为了普通人的死去而难过的“异类”。这样的“异类”,大概和她这个穿越者一样稀有。 稀有,但也珍贵。 宁栗无视小黑的喋喋不休,想了下,还是选择伸出右手放在了新队友的左肩上。 这是一个既可以表示队友间的亲昵,又不会越界的动作。 放在他们这两个认识了四天时间的人身上刚刚好。 很少安慰他人的宁栗最后也只能给出干巴巴的安慰, “努力活久一点吧。” 活着, 才能保护更多人。 活着,才能看到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或者变得更差。 活着,才能努力改变这个世界。 “好。” 晚风起。风扬起宁栗额前的碎发。隐约间, 好似有一片花瓣从她眉心轻扫而过,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留下一点柔软的印记。 她的眼角余光好似扫到了一抹梦幻般的蓝紫色, 其间有银色光芒流转, 如同流星的拖尾,又如同高悬的璀璨星河,只有短短一瞬, 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宁栗意外, “这是?” “是我的精神体。” 【好可爱。】 【超级可爱。】 【好想捏捏。】 宁栗:……小黑! 精神体不管是不行了。 之前捡小猫小狗, 经常rua小猫小狗就算了, 现在居然还想捏花瓣!应该是花瓣吧? 宁栗不知道,这片花瓣,曾收割了水母长官和他两个手下的性命, 在刚才的战斗中将畸形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此刻,它却如同一片真正温和无害的花瓣一样,悄悄地出现,悄悄地扫过她的眉心,再悄悄地消失。连表达亲昵都是悄悄的。 殷却捏了捏眉心,回过头,“抱歉,希望没有影响到你。” 宁栗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两重含义,他既指精神体,也指他刚才的情绪外露。 她摇头,“没影响。” 其实她想问,刚才突然出现的那片柔软的花瓣,是在向她表达友好吗?但是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没问。 那片花瓣,看着很特别。特别好看。 从她穿越至今三个月得到的经验来看,哨兵和向导只能将完整的精神体展露在外面,比如她的【亡灵巫师】,以及伪装后的【霸王花】。 再比如圆子的【粉尖玫瑰】,卢双霜的【夜色迷迭香】,陆消的【珍珠茉莉】。 所以,她新队友的精神体是一片花瓣? 还真是特殊的精神体。 - 回520便利店的路上,宁栗和新队友又遇到了一个冲着一万通用币进来的普通人。 他们遇到这个普通人的时候,她正被藤蔓扯着往暗巷里送。藤蔓是一种畸形植物,是畸形种的一类,同样拥有强大的杀伤力和一定的智商。 普通人满脸的眼泪鼻涕,看到他们后双眼一亮,刚想出声求救,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很快闭了嘴。 她眼底的光也一点点暗淡下去。 大概是因为冷漠路过的哨兵太多了,多到她已经失去了求生的信念吧。 即便她再一次看到了偶然路过的两个人,那两个中的一个甚至是个哨兵,她依旧没有求救。 就这样吧。 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即便她再怎么大声呼救,依旧不会有人会搭理她,不是吗? 在强大的哨兵眼里,他们普通人的命不值一提。 在这个险象环生,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禁区里,没有人会贸然出手去救一个普通人。即便有人愿意,能力不够的话,到时候死的可能就不止一个了。 第31章 她想,他们没做错。如果她是他们的话,她也一样不够勇敢。 这位年轻的普通女性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已经被藤蔓拖了几公里了,从另一个街区拖到了这个不久前刚发生过爆炸的街区。她不知道最终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不管结局如何,都不是她能左右的。 正当这位普通人即将被拉进暗巷时,一抹银蓝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那株之前还不可一世,将她轻易拿捏在手里的藤蔓一下子被割断了,黑水从切断口涌出来。 年轻女性感觉到捆缚住她的力量一松,她愣愣地睁眼,然后惊讶地发现之前还饱满水润的藤蔓一下子失去了生命力。这株藤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枯萎,最后—— 变成了一棵枯草。枯草干枯到连她都可以捏碎。 这是多么强大又迷人的力量啊。 等待了那么久,她终于等到了救援! 她下意识朝那两个路过的路人看去。 那个看着像是哨兵的路人朝她靠近两步,月色下,她只能看到他黑色的鸭舌帽,以及帽檐下的遮阳口罩。他高大的身躯遮住了一部分月光,投下一大片影子。 四周变得更暗了一些,但这种变化不会令她感到恐惧,反倒让她感到了—— 希望。 生的希望。 “这是新出现的禁区,还没有被打通。一旦被打通,进来的人随时都可以离开。” “暗巷里面是藤蔓的老巢。现在藤蔓已死,还有藤蔓留下的气息,这条暗巷反倒成了安全的地方,至少畸形种不会靠近。” “你可以待在里面,直到禁区被打破。禁区被打破后,出口处会出现一道彩虹,可以根据彩虹的方向走。” “请耐心等待,不会太久的。” 这些话语如同天籁一般落到年轻女性耳朵里。有些东西她迷迷糊糊听过就忘了,但有些东西她记住了,记得牢牢的。 只要待在暗巷里,她就是安全的!她只要再等等,等等就能离开了! 说完这番话后,哨兵和那位向导就打算离开了。 年轻女性那双因恐惧而瘫软如面条一样的双腿再次恢复了力量,她仓促间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个躬。 “谢谢您!” 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哨兵,不但救下了她的命,还耐心细致地给她讲解了禁区里的种种常识,让她拥有了自保的底气。从来没有人跟她讲过这些! 这一声谢谢真心实意,发自肺腑。 哨兵停下脚步,隔空做个一个不必谢的手势,“应该的。” 说完,他就离开了。 但是年轻女性忍不住想,哪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呢。 之前遇到的哨兵全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有他,慷慨地向她伸出了援手。 她之前寂灭的眼底再次亮起了一束光。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哨兵的呀。 她会天天为他祝福,永远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的! - 宁栗没有忽视被救之人眼底扑腾亮起的光。 那是对这个绝望的世界再一次升起的希冀。 这就是新队友不留余力帮助他人的目的吗? 为他人再次点亮希望,让他们在迷茫的三岔路口找到正确的求生道路,让他们拥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在这样黑暗的向哨世界,他像是一束光,为他们驱散了黑暗。 “禁区被打破之后,以后就可以随意进出了吗?” “是。”殷却解释,“最先打破禁区的被称为开荒人。但禁区被打破之后,不意味着禁区就彻底安全了。只是意味着之后进来的人随时都有了一条可以逃生的路。” 如果一开始禁区的难度拉满的话,那么有了逃生之路后,难度至少能降低百分之三十。 宁栗感慨,“开荒人很伟大。” 第一批进禁区,并成功打通禁区,让禁区多了一条逃生道路的开荒人,为后来者硬生生找到一条求生之路,可以说是后来者的启明星,引导人。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先驱者。 上千年的向哨历史中,总有为这方世界付出过鲜血和汗泪的无数先辈。 新队友对禁区如此熟悉,莫非经常进禁区开荒? - 回520便利店后,店长不在,值夜班的员工是一张生面孔,之前没见过。见到她俩一块往员工工作间走,值班员工一脸凶相,出声喝止道,“你们干嘛的?不是来买东西的?” 宁栗,“我们是这家店的员工。” 值班员工冷笑一声,“员工?撒谎也不打打草稿,我们店早就不招人了。说,你俩做什么的?” 话落,殷却的声音在便利店里淡淡响起,“今天招人了。” 值班员工脸上浮现起一股茫然,他眼神空茫,喃喃道,“招人了?哦对。是有这回事。” 他挠了挠头,憨笑道,“是我搞错了。你们先回员工宿舍休息吧,今晚我值班。” 一场危机于无形中消弭。 等走进员工工作间,宁栗才问,“是你精神体的天赋?”得到便利店的工作岗位,糊弄值班员工,迷惑他人……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 “算是。”殷却轻笑一声,“其实这是水母精神体的天赋。只是被我借来用了。” 水母精神体……是水母长官! 他不但把水母长官解决了,还把水母长官精神体的天赋也拿来用了? 他这么强当初怎么就那么轻易地死了? 死后孤零零地躺在乱葬岗,也不知道在那里躺了多久。 话说回来,水母长官做他的死敌,配吗? 宁栗想到自家精神体的两个天赋,有意试探,“那你能借我精神体的天赋用吗?” 殷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个要求,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宁栗,“你可以试试。” 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新队友借了自己的精神体天赋,还不如自己主动开口要求。 当然了,按照新队友目前表现出来的品格格局来看,他不像是会偷偷摸摸干这种事的人。但这个世界对宁栗而言还很陌生,新队友能借别人的天赋,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有没有类似的精神体天赋? 倒不如先从新队友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殷却观察了她几秒,确定她确实想试试,不是在开玩笑后,他礼貌询问,“可以吗?” “可以。” 几秒后,宁栗得到了答案。 “失败了。” “哦。”那就是没借到。 有点意外,又不是太意外。 最后,变成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心情。 无法复刻的天赋,人无我有的天赋,她的精神体果然独一无二。 反正她都复活新队友了,也不在乎在他这里再多一个秘密。 宁栗经过员工工作室朝员工宿舍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谢谢。” 宁栗脚步一顿,转过身,问新队友,“谢什么?”之前她救活他之后,他就说过谢谢了,现在她也没做什么吧? 殷却垂首一笑,没有说话—— “谢谢你对这个世界心怀警惕,依旧愿意给与我一份信任。” 第27章 二十七只精神体 禁区的夜晚一开始阒寂无声, 但跨过零点后,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了各种絮絮的低喃。这些低喃炸一听没什么问题, 但细细听来,却令人毛骨悚然。 “断腿……重新长出来……” “拔光的头发恢复成茂密的样子……” “死去的小猫再次活过来……” 自从这些声音响起后,小黑在宁栗的精神识海躁动不安,一副想要出去一探究竟的架势。 就在半小时前,宁栗刚和新队友互道晚安。新队友嘱咐她好好休息,不用管其他,她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她知道队友是好意, 但让她坐享其成,什么都不做, 她也做不到。 确定小黑有自保能力后,宁栗将小黑放了出去。离开了精神识海的小黑就好像入了水的鱼, 从笼子里飞出去的鸟,仗着亡灵巫师天生善于隐蔽的优势,在禁区里肆意逛来逛去。 【好多声音。】 【可怕。】 【好可怕。】 宁栗躺在员工宿舍已经铁锈了的床上, 沉静心神, 开始和精神体共享视觉和听觉。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以精神体的角度去看这个世界。 很奇妙的一次的体验。 亡灵巫师有两米长,视线拔高了,世界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它行迹飘忽, 身体漂浮在半空, 不会在地面留下什么痕迹, 来无影去无踪, 因为移动的速度很快,所以宁栗只能隐约看到一些画面。 第32章 但这些画面足够提供给她不少的信息了。 到了夜晚,家家户户的原住民不睡觉, 居然一个个站立在窗边,双手合十不知在朝什么祈愿着什么。 大半夜的,一座城的人都不睡,都朝着一个方向祈愿,表情狂热,双眼发光,怪不得小黑说可怕了。这些人,看上去就像是黏贴复制的一样,所有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失去了人的独特性,只剩下了统一性。 因为过于统一,所以他们看上去压根就不像人了。 宁栗让小黑再靠近一些。小黑仗着夜色,将自身融入到环境中,几乎擦着原住民的头顶飘过。这一次,她终于听到了之前不曾听到的前缀。 “尊敬的许愿石大人啊……请赐予……” 许愿石。 按照原住民许愿的方向,许愿石是在禁区的—— 东北方? 刚确定方向的下一秒,东北方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狼嚎,随之而来的,是寂静的夜晚被无数萤火虫所点亮。 微弱的光芒单个看并不起眼,但汇聚到一块后,也成了明亮的光线。就在狼嚎声传来的下一秒,东北方上空漂浮起一只白狼的虚影。 是某个哨兵的精神体。 宁栗结束了这一次和精神体的视觉听力共享。 她唰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东北方打起来了! 她快速打开房门下楼,果然看到了刚准备拉门离开便利店的新队友。 “带我一个。”宁栗不容分说地小跑到新队友身边。怕被拒绝,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 看出了她的坚决,殷却只能嘱咐,“等会儿离远一点。” “知道。” 在之前,禁区里的知识是对向导是封锁的。世界已经很破碎,之前的每一任指挥官都想为向导和普通人保留一份希望,不想他们同样不给被沉重的现实所禁锢,所以禁区里的一切只向哨兵开放。 去东北方的路上,殷却解释,“每一个禁区都有强大的守护者,打通禁区有两种方法,第一种就是我之前说的找到关键信物,第二种就是直接打败守护者。” “隶属帝国官方的畸形种研究所常年收购各种守护者的信息。如果能打败守护者,可以将守护者带出去,在研究所那边换取一大笔酬劳。” 宁栗秒懂,“这笔钱一定不菲。” 不然不会吸引那么多哨兵前去攻击。 “是。那笔钱,足够一家十几口人一辈子花用。” 如此大方的奖赏,难度一定很大。 这是真正的卖命钱。 “进禁区卖命的,除了一部分为帝国效力的哨兵之外,还有一大部分游走于前线,来去自由的佣兵。”佣兵应该是听说这边新形成了一个禁区,特意连夜赶来的。 两人到战斗点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四个生死不知的哨兵,精神体是萤火虫的向导面色苍白,一脸摇摇欲坠,他还在勉力支撑,让萤火虫的光照亮四周,为哨兵提供良好的战斗环境。 这里只剩下那只血迹斑斑的白狼还在拼力战斗。 见到他们过来,向导大声道,“这里很危险,别过来了!” 殷却拦住宁栗,“就站在这里,不要再靠近。”说完,他第一时间加入战场。 向导见他不听,哎呀了一声,“你这人怎么回事?一旦加入就轻易走不了了!” 来之前,他们一行五人绝对不会知道这个新禁区的守护者居然如此难缠。 原住民嘴里的许愿石,其实是一只蚌型畸形种。它整体看上去大概有三米长,两米大,呈半椭圆型,攻击方式是打开蚌嘴,从里面吐出珍珠。 这些珍珠可不是现实中那种圆润光滑,可以用作饰品的珍珠,而是带着尖刺的珍珠。珍珠数目巨大,蚌壳打开一次,就能飞出数百枚珍珠。这些珍珠就像是高速运行的子弹一般,杀伤力巨大。 哨兵大多身形高大,动作灵活,拥有绝佳的作战能力。但是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之下,腾挪转移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至少白狼哨兵的四个哨兵同伴全都败在了密密麻麻的珍珠之下。他们的身姿其实算得上灵活,但在珍珠面前远远不够看,不能完全躲避“珍珠子弹”。 珍珠数量太多,留给哨兵移动的空间很小,想要在这般高强度的攻击下躲闪自如,必须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和身体素质,以及通过大量实战积累下来的作战经验。 面对这种强大的对手,经验不足的新手哨兵绝对撑不过半分钟。 作为佣兵,白狼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哨兵中的佼佼者。但直到新来的加入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了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在偏僻荒凉的191区,居然卧虎藏龙,还有这般强大的哨兵。 是指挥官亲卫队的新成员吗? 之前居然从未听说过。 殷却凭借灵活的身手朝蚌型畸形种靠近。 他神色认真,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一般敏捷、迅猛,一往无前,“把你的队友都带走,我来拖住它。” 听到这话,白狼哨兵立马就明白了,即便是这位哨兵,也不能单打独斗,直接把畸形种给解决了,最多只能拖住对方,给他们逃生的时间。 白狼哨兵知道自己的四个同伴状态不好,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治疗,可能撑不过今晚,他没有故作客气,直接承情,“谢了,兄弟。” “顺便把我的同伴带走,谢谢。” 白狼哨兵微微一愣,很快注意到了离他们不远处的向导,她看上去还很年轻,稚嫩的脸上还有着对守护者的好奇,大概还是向导学院里的学生,所以脸上还没有恐惧和畏惧,只有天真。 “好,放心交给我吧。” 几个呼吸的时间,殷却已经靠近了蚌型畸形种,他身手矫捷地单膝跪在蚌壳上,右手握成拳,狠狠朝蚌型畸形种的外壳砸去。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开。 “珍珠子弹”有微微一瞬间的停顿。 即便是这点时间停顿,对白狼哨兵来说也足够了。 他一手两个,拎着队友飞速离开。 萤火虫向导面头大汗,他也快坚持不住了。白狼精神体一把扛起萤火虫向导,让他坐它身上,然后奔跑着朝着宁栗而来。白狼的毛发在空中摇曳,浑身的毛看上去都要炸起来了。 它嗷呜一声,头朝宁栗腰部一顶,也将宁栗顶到了狼背上。 蚌精畸形种被彻底激怒。 之前它是一百八十度发射“珍珠子弹”的,每个方向都有,但这一次,它只发出了一个方向的“珍珠子弹”。 集中到一个方向之后,“珍珠子弹”的攻击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如果说之前攻击距离只有十米,那么现在一下子翻了一倍多。 这一排“珍珠子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宁栗攻击而去! 蚌精畸形种没有忽略那句“同伴”。 即便畸形种的智商大多都不高,但它们也能理解一些词语,在必要时刻做出战略调整。它们并不是毫无智商,只知道机械战斗的生物。 小黑的花冠都立起来了,之前显得呆萌的霸王花,整朵花崩成了长长的一条。 【危险!】 【危险!】 【危险!】 受伤的白狼速度不够快,躲不过这一列高速而来的“珍珠子弹”。身侧的向导已经因为精神力用尽晕过去了。 宁栗心神一紧。 霸王花已经摆出了阻拦的姿势。 霸王花躲不开飞速而来的珍珠子弹,但亡灵巫师可以。 在受伤和暴露真正精神体之间,宁栗需要尽快做出选择。 就在宁栗想着宁可暴露也不要受伤的时候,“珍珠子弹”在离她还有一米多的地方被拦下来了。 珍珠仿佛碰到了铜墙铁壁,被拦下了来势汹汹的攻势。 拦住它们的,是—— 一片花瓣。 一片,曾轻柔扫过宁栗眉心的花瓣。 一片,流淌着瑰丽蓝紫色的花瓣。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那片花瓣被数枚珍珠击碎,如同泡沫一般一点点消散,宁栗下意识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一片花瓣被珍珠击碎之后又出现了另一片,这些花瓣牢牢挡住了珍珠子弹,没有再让它们靠近宁栗,哪怕一步。 直到白狼背着宁栗彻底逃离了“珍珠子弹”的攻击范围,那些花瓣才没有再出现。 第33章 短短时间里,就有三片花瓣被珍珠一一击碎,花瓣的凋落总给人一种凄凉之感,让人联想到“零落成泥碾作尘”。 宁栗双眸一缩。 精神力受伤,主人也会受伤。 她的新队友,在忙着给他们留出逃生时间的时候,依旧不忘关注他们这边的情况。 这一刻,宁栗突然明白了圆子她们对前任指挥官的崇拜从何而来。 虽然她没有见过前任指挥官,没有经历过前任指挥官战斗的场景,但此时此刻,她的队友背对着所有人,拦住了强大的守护者,给他们一行六人留出了求生时间。 他的背影可靠又坚定,在其他人逃离的时候,一次次挥拳砸向守护者。 原来,真的有人,光是待在那里,就足以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 仿佛只要他还在,他们就可以一直安全地活下去…… 仿佛只要他在,其他人就可以只管放心。他会一直守在那里,直到死去。 宁栗呼出一口气。 可是—— 前任指挥官已经死了。并且死了整整五年。 新队友莫非还想学着前任指挥官玩个人英雄主义那一套? 她可不吃那一套! 宁栗将刚才那一瞬的各种感触赶出脑海。 她拍了拍白狼精神体,说,“放我下来。” 白狼精神体奔跑的速度微微一顿,然后没听她的,继续往远处疯狂奔跑而去,风扬起,白狼的长毛如同草地一般簌簌抖动。 附近太黑,再加上白狼哨兵也已经精疲力尽,所以谁也不知道宁栗刚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 白狼哨兵拖了四个队友,气喘吁吁道,“你队友将你托付给我了,我必须保护好你。” 宁栗重复了一遍,“放我下来。” 萤火虫向导昏迷之后,之前照亮了战斗区域的萤火虫已经统统消失。 原本明亮的地区恢复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漆黑好啊。 看不清她,也看不清精神体。 她决定了。 她要回去帮他。 ----------------------- 作者有话说:[狗头]为了庆祝下章女主发威,还是66个小红包。 第28章 二十八只精神体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遮到了云层里。乌漆嘛黑的夜晚, 听觉占据了上风。 即便已经隔了一段距离,宁栗依旧可以听到蚌型畸形种发出的“珍珠子弹”的破空声。伸手不见五指后, 连带着想象力也开始变得空前的丰富。 明明只是破空声,却能让人联想到“珍珠子弹”打入血肉后的声音。 连续说了两次让白狼停下都被无视后,宁栗没有再勉强,她在高速奔跑中的白狼背上往前一跃,如同一只身姿轻盈的猫,轻松落入亡灵巫师的怀里。 亡灵巫师抱住宁栗就往回赶。 背上少了一个人的重量后,白狼精神体立马察觉到了。 精神体第一时间向主人传递了“那个向导‘跳车’了”的念头。 拎着四个队友快速奔跑的哨兵动作微微一顿。 哪里来的向导, 居然这么大胆?他和白狼精神体奔跑的速度可不慢。 他大口喘着气, 朝后望去,可惜哨兵优越的动态视力依旧无法让他捕捉到那位向导的身影。 守护者附近的天太黑了, 黑到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 空旷的野外,传来那个向导随意的话语, “不用管我。”听着已经和他们隔了数十米的距离。 白狼哨兵放下队友,抹了把脸,喃喃自语, “兄弟, 是你队友自己不听话,可不关我事啊。”他已经因为几个队友的身体情况而焦头烂额,实在腾不出手去管别人家的向导了。 等他安顿好这些人, 他再回去支援。 在此之前, 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不过这向导居然能轻轻松松、毫发无伤地着地, 也不知精神体是什么, 看着……还有点小厉害?怪不得敢中途“下车”。 - 人有亲疏远近。 宁栗早就猜到了白狼哨兵不会苦追不舍。 他没那精力。 就比如之前,他忙着带四个队友逃生,白狼精神体忙着跟紧主人, 谁都没注意到她面临的巨大危机。或者说注意到了,却抽不出空来帮她解决危机。 但新队友分|身乏术之时依旧注意到了。 “被守护”这个状态,其实一直存在。为了维护世界的安宁,总有人负重前行。只是,之前她只是知道,有这个概念,却没有过亲身体会。 那个瞬间,“被守护”具象化了。守护她的人,是新队友。 所以,她现在决定回去支援,而不是继续明哲保身。 白狼精神体花了五六分钟走过的路,亡灵巫师只用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藏匿,潜行,都是亡灵巫师的长项。 到达战斗区域后,宁栗没有靠近,而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使用了精神体的天赋—— 【死亡旨意】。 亡灵巫师漂浮于半空。 它权杖高高一扬,空气中闪现点点水状波纹,一道黑影从波纹里出现,悍不畏死一般朝蚌精畸形种攻击而去。 这道黑影大概有一米九高,看上去魁梧有力,两条腿粗壮威猛,虽然看不清五官轮廓,整体像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建模,只有模糊的外形,但比之一开始,已经进步不小了。 召唤出来的亡灵可以听懂基础的指令,也可以进行最简单的交流。 亡灵在宁栗的指挥下,将和畸形种缠斗的新队友一把推出了战场,它自己则是挺身而上。 亡灵会一直战斗,直到取得胜利,或者支撑不住,身影消散。 殷却抬眸看去。 月亮不知何时悄悄从云层后钻了出来,月亮的清辉洒向大地。 新加入战场的是一道黑影。黑影没有五官,身形也不凝实,但格外骁勇,并且悍勇无匹,一次又一次,迎难而上。它就像是不知道痛觉和死亡的战斗机器,将蚌型畸形种缠斗得密不透风。 不知为何,他从那道黑影上,看出了几分某位前辈的影子。 那位前辈已经去世十几年了,曾短暂地教授过他各种战斗技巧,可以说是他的启蒙老师之一。 前辈为人和善,骁勇善战,可惜被队友背刺,最后死在了畸形种的手上,当时,他还出席了前辈的葬礼。当然,那个背刺前辈的人也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 那位前辈的作战风格就是这样的,大开大合,身手利落,并且,精通古武。 在古武已经式微的当下,他竟然再一次从一道没有五官的黑影上,再次欣赏到了古武大气磅礴、玄妙精深的美。这道刚猛凌厉的拳法,好像就是那位老前辈的拿手绝技。 这套拳法,名叫流水拳。 水是世间至刚至柔之物,其性无常,可化万形,亦可破万法。 水,利万物而不争,破万障而不息。 所以,水虽然看着柔弱无骨,利用得当后,却最是刚猛不过。 殷却注意到,离黑影十几米远的地方,还有一道披着黑袍的瘦高人形。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旧能感受到从那道黑袍人形身上传来的阴冷、诡谲、死亡的气息。 黑影和黑袍人是什么关系? 黑影,又是谁?会是那位笑起来爽朗大方的前辈吗? 只是,那位前辈已经死去十多年了,如果真的是,他现在又是什么状态? 黑袍人又是谁?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个黑袍人就原地消失了。 看对方的表现,似乎是友非敌。 殷却还在静观黑影与蚌型畸形种的角斗时,悄悄靠近的宁栗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就往远处跑。早在宁栗离殷却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宁栗的到来。 殷却捏了捏眉心,“不是让白狼带你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宁栗不说废话,“快走!” 畸形种都被拖住了,现在不跑,更待何时?早在召唤出这个黑影亡灵时,宁栗就知道战况焦灼,胜负未定。运气好的话,亡灵可以打过,运气不好就打不过。 毕竟她召唤出来的亡灵只能继承到死去前的一部分战力。 即便是生前再勇猛的哨兵,死后成为了亡灵,战力也是要打折扣的。 殷却没有挣扎,配合地被宁栗扯着胳膊远离战场。 他看着宁栗毛绒绒的后脑勺,好像明白了什么。 两人跑出三千米远后,刚好和来找他们的白狼哨兵碰上了。 见他俩还活着,白狼哨兵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俩还活着。” 第34章 说完,他头朝某个方向扭了下,“我几个队友都在那边,你们去不去?” 宁栗没忽视殷却身上的伤,他额头破了一道口子,有血迹顺着他清隽的侧脸轮廓往下淌,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有“珍珠子弹”擦过后留下的伤。 他的精神力也波动的厉害,精神识海需要梳理。 宁栗语气干脆,“去!” 白狼哨兵并不意外,“跟我来。” 一路上,三人没有谈论战况,白狼哨兵也没有问蚌型畸形种怎么样了。每一场战斗,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参战人员能全员活下来,就是成功。 又走了一千多米,三人抵达白狼哨兵几个队友修整的地方。 那个萤火虫向导已经醒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状态比刚才恢复了不少。见到他俩,萤火虫哨兵挥了挥手,主动打了个招呼。 “听说你刚才从疾驰中的白狼背上跳下去了?也太有勇气了。”白狼的速度可不慢,一个弄不好,可是要受伤的。看她这样子,似乎还挺游刃有余? 可惜那时候他昏迷了,没见到。 宁栗耸了耸肩,没说话。 殷却指尖微微动了动。 四个哨兵中有两个也清醒了,另外两个还处于昏迷。 白狼哨兵看向宁栗,语气里带了点试探,“小项今天用了十几只精神力补充剂,已经过量了,不能再用了。 这几人我已经给他们处理过伤势了,有两人经过小项的精神梳理后,已经没问题了,另外两个,精神识海还没被梳理过,你看……” 宁栗知道这人什么意思,她两手一摊,“我精神梳理不太行,不但救不了人,还会起反作用。” 白狼哨兵不信,“不可能吧?” “事实就是如此,不信你可以让你的两位队友试试。就是如果他俩越梳理状态越差的话,我概不负责。” “这……”白狼哨兵说不出话了,他一时倒是无法确定这人说的是真话还是托词。 他看了眼她的队友,还是认为这是她的托词,“你队友现在也需要精神梳理,我这边的向导已经没精神力了,你也不帮帮你的哨兵队友?” “你队友现在状态很差,如果不进行精神梳理的话,他死倒是死不了,就是会受折磨。” 精神识海平静与否对一个哨兵来说很重要。 精神力躁动的时候,哨兵会头痛欲裂,性情也会比往常暴躁。 白狼哨兵怕两个队友醒不过来,只能寄希望于宁栗。 “别看你队友现在很平静,这只能说明他能忍,超级能忍,但是能忍,不代表他现在不难受。”白狼哨兵现在是服了这两人了,一个超级能忍,明明精神识海都在翻滚了,还能面不改色,一个超级大胆,只能说,他俩不愧是队友。 宁栗蹲在殷却面前。殷却额头上的血迹还在流淌,明明浑身狼狈,衣衫都被血迹浸透,但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干净,“不用勉强。” 他这句话,是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宁栗胳膊肘搁在膝盖上,“我精神梳理确实不行。” 殷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的。” 居然这么信任她吗? 【他额头上好多冷汗。】 【他不舒服。】 【他看上去好可怜。】 【可怜。】 【好可怜。】 宁栗折中了一下,给新队友建议,“这样,我先给你试一下,如果不行,我及时停止,你看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下章要去男主的精神识海咯,所以还是66个小红包。 【上一章已掉落】 【水是世间至刚至柔之物,其性无常,可化万形,亦可破万法。 水,利万物而不争,破万障而不息。 引用】 第29章 二十九只精神体 精神梳理这件事,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至少需要一个安稳的, 不被人打扰的环境。 条件有限,宁栗只能和新队友找了一个离白狼哨兵等人有一段距离,但又离的不算远的地方进行梳理。月亮悄悄露出脸,月色洒在新队友的脸上,为他冷白的脸染上几分清冷。 红的血,黑的眸,白的肤, 三种色彩鲜明的颜色碰撞, 给人强烈的视觉效果。 【好看。】 【他真好看。】 宁栗屏蔽了小黑连续不断的“好看”,让新队友靠坐着树干。 这棵数应该是百年香樟, 树叶层层叠叠,树皮粗糙, 树根盘错,凑近之后还能闻到香樟清冽的气味。 宁栗,“那我开始了?” “好。”新队友配合地闭上眼。闭眼的那一瞬, 他身上那种刚和畸形种对战时的凌厉、锋芒, 统统消失了,只剩下了苍白和易碎。 再怎么一夫当关,他也还是血肉之躯, 会受伤, 会流血。 宁栗放任自己的精神力进入了他的精神识海。 一进入精神识海, 狂风骤雨扑头盖脸地打过来, 宁栗下意识闭了闭眼。后来意识到这是精神识海,她没有实体,只有意识之后, 她很快就适应了暴雨夜。 明明这是一幅很可怕的景象,天空电闪雷鸣,风大雨急,花草被雨水打得恹恹的,牛羊全在牧场上疯狂乱窜,天地倒转,到处都乱成了一片,但宁栗却一点都没有恐惧的情绪,她也没有感受到被驱逐的意思。 说句不合时宜的话,她在这样混乱的精神识海里惬意悠闲,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舒坦。雨大,但密集的雨珠打在精神力上一点也不疼;雷响,但也仅仅只是响亮而已。 那些本该对向导造成威慑、压力的存在,在宁栗面前全部失效了。 和之前的哨兵一样,新队友的精神识海也上下颠倒了,有过上一次“拼拼图”的经验后,她尝试着将飞上天的牛羊和地上的天空换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个过程不会太轻松。但没想到,她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 打个不太贴切的比方,比如拍照的时候,摄影师指挥照相的人摆出种种姿势,以达到摄影师需要的效果。但轮到摄影师自己的时候,摄影师可以自行调整。 她现在就像是这个摄影师,明明应该指挥新队友配合她的,但这个过程直接省略了,不需要沟通,不需要配合,她自己就轻松搞定了。 让错位的“拼图”各回各位后,宁栗仔细观察草地上的牛羊,以及草地本身。 上一次,那位哨兵的草地就彻底荒漠化了,本来是泥土,但荒漠化后一手一把沙子,彻底失去了土地的作用。这一次,草地没有荒漠化,依旧生机盎然,牛羊也没有死去,一只只活泼健壮,没有受到任何负面影响。 为什么和之前的情况截然不同呢? 宁栗暂时没有去思考,她开始彻底放开手脚,大刀阔斧地开始修复。 她将“错位”的地图全部换回到它们本该待的地方。整个过程,不过花费了几分钟时间而已。 就她了解到的,向导为哨兵梳理精神识海,就算情况不严重的,至少也要半小时。 但这些通用的常识,到她这里不起作用了。 种种不同之处,宁栗只能归咎于那枚珠子。 那枚珠子出自新队友。 而珠子成为了她精神识海的养分。 这枚珠子,将她和新队友绑到了一起,是天然维系他俩精神力的中介。 结束修复后,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都消失了。 牛羊恢复了平静,继续在草地上溜达,低头吃草。花花草草也恢复了活力,在雨后的晴空下轻松伸展叶片。 天晴了。 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水汽的湿润。 她刚打算礼貌退出对方的精神识海时,她精神力四周突然冒出了一片片花瓣。 花瓣是蓝紫色的,其间有银色光芒流转,她好似在一片花瓣上,看到了宇宙星河,浩瀚神妙。 花瓣轻盈灵动,回旋着飘舞,像是漩涡。 她仿佛陷入了一场盛大的唯美梦境。她是这片天地间的主角,从天而降的花雨将她团团围住。 盛大又绚烂。 【好看。】 【好看。】 【花花超好看!】 离开新队友的精神识海时,宁栗和小黑还在回味这一场盛世花雨。小黑词汇量匮乏,翻来覆去只会说好看。精神体还是第一次如此沉浸式地说好看,之前从未有过。 看来这一场花雨确实蛊惑到了小黑。 宁栗睁眼后,新队友刚好也睁开了眼。某一个瞬间,她好像在那片漆黑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闪即逝的银光,那是宇宙一般的色彩。可惜那般瑰丽的色彩很快就消失了。 第35章 精神体只能偶尔在本体上有所展现。 别的不说,新队友的精神体,是真的浪漫唯美。进可杀敌,退可观赏。 那是一场为了感谢她而特意盛放的花雨吗? 宁栗手托着下巴,观察他的状态,“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殷却之前失了血色的唇恢复了一点气色,看上去没有那么苍白了。 宁栗分析,“之前我给一个哨兵治疗过,最后却起了反作用,在你这边却没有这样,莫非,是因为我的精神力里有你的精神力?” 那枚珠子被宁栗使用后,珠子里内含的蓬勃精神力都成了她的。她的精神识海也得以从小小一块区域扩充到了小镇大小。即便是此时此刻,她的精神识海里,也有他的精神力。 那些精神力和她自己的精神力一起,造就了精神识海里海上明月一般的美景。 说完,宁栗看向新队友,想从他这里得到认可,结果看到他瓷白如玉的耳垂泛起了一点粉。再看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平和。 应该是被蚊虫叮咬了吧。 看来即便是在禁区,也依旧没法彻底摆脱恼人的蚊虫。 “不是。”殷却从那一句“我的精神力里有你的精神力”这句大胆发言中回过神来。 他回忆了一下宁栗在修复精神识海时的精神力波动,解释说,“你的精神体太过于霸道,导致精神力也太强,所以本该是治愈的过程,成了毁灭。” 宁栗明白了。 所以,她不是不能给哨兵梳理精神识海,而是不能给精神识海太过于弱小的哨兵梳理。他们的精神识海经受不了她精神力的强悍。 这让她想到了当初在前线救援时,带队老师说的那句话,“只要是向导,就都能梳理哨兵的精神识海,基本没有意外。”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足够特殊,只能毁灭,不能救治。 如今想来,带队老师说的是对的。 不是她的问题,是其他哨兵太弱。 “那有解决办法吗?” 殷却回忆自己从各种书籍上看来的知识,斟字酌句道,“能。但是对你的精神力把控要求很高。” “如果说你的精神力是一片大海,不刻意控制的时候,你一股脑地让海水全部涌入哨兵的精神识海。那样的话,冲击力太大了。 你需要从这片海水里,分化出一条小小的水流。” 为了更形象具体,殷却举了个例子,“水龙头流出的水流大小足以。” 宁栗明白了。给其他哨兵梳理精神识海还是一个精细活。 殷却,“如果你能学会自如地操控你的精神力,对你精神识海的扩充会很有效。” 精神识海再次扩充之后会怎么样呢? 目前她召唤出来的亡灵还是只有战斗的本能,只能进行简短地交流。 亡灵甚至不能表达文字,只能用图案和点头摇头交流。 如果精神识海再次扩充,能力持续加强,有朝一日,亡灵是否可以展露出死去前的容貌?是否可以和她自然流畅地交谈?召唤出来的亡灵实力是否会更强大? 宁栗一下子有了具体的目标。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心急难耐的白狼哨兵寻着声找了过来。 见到殷却当下的状态后,白狼哨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就知道你能精神梳理。也是,哪有不能给哨兵梳理精神识海的向导呢?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 “妹儿,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是能帮我两个兄弟梳理精神识海,我会给你酬劳。你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随便说,我绝无二话。咱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你只管放心。” 宁栗起身拍了拍手,“那走吧。” 就当练手了。 殷却出言阻止,“精神力的细分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 在有天赋的前提下需要成千上百次的练习,若是天赋不足,需要数万次练习。那两个哨兵的精神识海经受不住宁栗尝试和练手。 白狼哨兵一下子火大了,“兄弟,你刚才救了我们,我很感激你,有机会的话,我也会报答你,但你现在精神识海没事了,总不能拦着你家向导救人吧?我们的命也是命!” 殷却垂眸,跳过那句“你家向导”,“故双笙前辈你听说过吗?” 听到故双笙这个名字后,白狼哨兵愣了一下,他咬紧牙关,“你别告诉我你家向导和故前辈一个情况。” “就是一个情况。” 故双笙前辈是一位向导。她的精神体是一座高山。 一座一半时间白雪皑皑,冰冷彻骨,一半时间青山遍野,桃花绽放的高山。每每她的精神力出现的时候,都会给附近之人一种泰山压顶一般的巨大压力。 很多哨兵都承受不住那种压力,轻则受伤吐血,重则丧命。这位前辈不擅长精神梳理,但是善于在前线辅助。 白狼哨兵忍不住骂了句粗,“你家向导的精神体不会也是山吧?” 殷却,“你话多了。” 白狼哨兵微微一愣。 这还是自接触以来,这位哨兵第一次展露略强势的一面。他就说嘛,有点本事的人,再怎么乐于助人,也不可能没有一点脾气。 他吐出一口浊气,没再探究那位向导的精神体,只问,“那我两个队友怎么办?” “禁区里有不少向导。就近找一个。” 在他发号施令的那一瞬,白狼哨兵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啊,是高山白雪,高悬明月,即便只是将他和那个人放在一起对比,感觉都是对那人的亵渎。 可是—— 真的好像啊。 该温柔的时候温柔,该强势的时候强势。 善良不代表毫无底线。 恪守原则,理智,富有同理心,这些都是那人的优点。 这一刻,他居然在一个临时遇到的年轻男人身上,看到了几分他偶像的影子。 可是—— 怎么可能呢? 那人啊,已经去世很多很多年了。久远到,再也回不来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二更。 【上一章红包已掉落】 第30章 三十只精神体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钻出云层的月亮亘古不变, 端坐天际,不带情绪地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向导和哨兵向畸形种发起进攻。这可能只是历史进程中一个小小的剪影, 但对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而言,却都有着不同的意义。 如果白狼哨兵和他的队友算先锋,是第一批加入战局的破局者的话,那么宁栗和新队友算中锋,稳定了战况,在他们之后再加入进来的一大波人就是后卫,用来扫尾。 宁栗召唤出的亡灵已经功成身退。战场沙石乱飞, 碎石迸溅, 地上全是“珍珠子弹”砸出的坑坑洼洼,每一个坑都又大又深, 足以见得力道有多大。 光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也足以看出这是一场艰巨的战斗。畸形种附近的哨兵们血肉模糊, 各式各样的精神体漂浮在半空,数不清的天赋技能往蚌型畸形种身上砸。 这些不同的精神体,点亮了寂静的夜晚。 好在人多力量大, 无人伤亡。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一波又一波的向导和哨兵还在闻风飞速赶来。早在白狼哨兵等人发动进攻之时, 暗地里就有无数人默默关注着战况。现在,战斗已经彻底进入尾声,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 白狼哨兵为他的两个队友找到了一位年长的向导。这位向导的精神体是一种中草药——白芷。 现实中的白芷可以治疗头痛, 向哨世界中的白芷有同样的功效。这类精神体可以减少哨兵的痛苦, 让他们保持心情平静。 确定两位昏迷的队友没问题后, 白狼哨兵打算回去看看情况。 “你俩要不要一起?”他朝宁栗和殷却发起邀请。 宁栗看了眼新队友, 见他没有去凑热闹的意思就婉拒了。被拒绝后,白狼哨兵也不勉强,独自一人飞速赶往战场。 他赶到的时候, 战斗已经结束,以人类的胜利而告终! 一个人高马大,浑身腱子肉的女哨兵正在分战利品。 “一直在暗地里观察战况的兄弟姐妹们应该都知道,打死畸形种,靠的不是一个两个人的努力。 如果按照功劳分配的话,第一组白狼组大概能分到10%,第二组,那位徒手暴揍畸形种的兄弟可以分到20%,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黑影可以分到50%,剩下的20%,咱们这一行人平分。” “我这么分配,诸位有没有意见?”她扬声问。 第36章 女哨兵的几个队友也全是女性哨兵,全员女队。她的队友是最拥护她决定的人。 她队友挥了挥拳头,朗声笑道,“能有什么意见?一是一,二是二,本就应该按照功劳分配。” “谁出的力气多,谁拿的多!” 其他人也没意见。这是很公平的一种分法。他们粗略估计了一下众人出力的程度,确实和这个女哨兵说的差不多。最后加入的十几个人平分20%的酬劳也没问题,毕竟他们是来捡漏的。 若没有其他人在前面扛着,他们也不至于无人死亡。说到底,还是他们赚了。 女哨兵有些遗憾,“可惜就是不知道那道黑影是什么。” 她是亲眼见证黑影战斗画面的人之一。 那道黑影,一招一式具有古武的韵味,力藏于每一个挥拳的瞬间,明明每一拳看着都如流水一般柔和,偏偏挥出的气劲力大无比。 她敢肯定,那是古武,是她想学,却迟迟无法入门的古武。 所以,这50%的酬劳,必须属于那道黑影。 只是,她也是亲眼见证黑影突兀消散的人之一。就如同它突然出现的一般,它的消失也很突然,就好像完成了某种使命一样,说不见就不见了。 她有一种直觉,那就是黑影并没有彻底消失,或者说,它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继续活着。可惜更多的信息,她暂时无法得知。 “诸位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等我将这个畸形种卖给畸形种研究所后,得到的酬劳按照比例分配发给你们,如果信不过我,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去畸形种研究所。” 有信得过她的,也有信不过她的。 白狼哨兵刚好对这个女哨兵有所了解,知道她为人重义气,在道上名声不错,所以很放心地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后加入的那人现在和我队友待一块,等会我把他的联络方式发你,你去加。” 女哨兵,“没问题。”说完,她问,“你知道那道黑影是什么吗?” 白狼哨兵一脸茫然,“什么黑影?”他那时候忙着带几个队友找安全的落脚地,还真不知道他离开之后这里又发生了什么。 女哨兵虽然遗憾,但也不算太意外,她摆摆手,吐出一口浊气,“算了,有缘自会再见。” - 守护者死了。封闭的禁区里多了一条安全通道。 出口处,一道彩虹横跨大半个禁区,为禁区里的外入者指明离开的方向。只要不去探究禁区里的秘密,不触发必死的条件,禁区其实也没那么恐怖。 冲着一万通用币来的普通人早已吓破了胆,知道禁区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安全通道一出,全都成群结队地趁着黑夜匆匆离开。 那位被殷却救下的年轻女性双手合十,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后,同样踉踉跄跄地第一时间逃离。 该走的人都走了。不管过程如何,至少他们都活了下来,只要活下来,就能去兑换一万通用币。 宁栗看着新队友和白狼哨兵交换了联系方式,听着白狼哨兵说新队友可以分到20%的酬劳。 宁栗多嘴问了一句,“20%的酬劳大概有多少?” 白狼哨兵粗略估计了一下蚌型畸形种的价值,说,“大概40多万通用币左右吧。” 40!万! 也就是说,她失去了100万通用币!白狼哨兵刚跟他们说了分配比例,黑影可以分到50%,也就是说,她损失了足足100万通用币!这笔钱足够她过完四年向导生活了! 要不自爆马甲吧。 不爆是真亏了。 新队友轻笑一声,凑过来说,“我这里有她的联系方式。”所以,属于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宁栗装听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新队友眼睫低垂,解释说,“精神体属于霸王花的,不管是哪种霸王花,都会有一股淡淡的……古怪的味道。”古怪的味道是一种含蓄的说法,事实上,真实的味道难以描述。 “但是你的精神体没有那种古怪的味道。” 甚至,没有味道。 后面的未尽之意,殷却没有说,宁栗也明白了。 能解释这种情况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真实的精神体并非霸王花。 宁栗仔细回忆。 确实,霸王花属于肉质寄生草本植物,以花朵巨大而气味恶臭著称,有“世界花王”的美誉,是一种腐生植物。 腐生植物,又怎么会没有味呢? 该死的新队友怎么会如此细节!他竟然连这方面都注意到了。 宁栗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知道新队友是在提醒她。她趁着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他们,轻声说,“谢谢。” 看来之前的伪装还不够成功,竟然露出了这么大的马脚!接下去,她会补上这个漏洞,让她的精神体完美无缺,完全找不出错漏来!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宁栗的精神识海里突然传来了小黑兴奋、激动的情绪。 【好圆。】 【好光滑。】 【凉凉的。】 【喜欢。】 【好喜欢。】 宁栗没拘束自家精神体,大部分时候都放它在外面,听到这几句话,宁栗闭了闭眼,问,“小黑,你又捡什么东西了?” ----------------------- 作者有话说:【霸王花属于肉质寄生草本植物,以花朵巨大而气味恶臭著称,有“世界花王”的美誉,是一种腐生植物,白芷可以治疗头痛,都为引用】 霸王花和大王花应该是一种吧? 第31章 三十一只精神体 【珠珠。】 【捡了珠珠。】 宁栗好几次都说要教训自家精神体, 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真的狠下心来教训。几次三番下来, 小黑也知道了,自己捡东西,只要不太离谱,主人都不会生气。 听到这两个字,宁栗心头浮起了四个字—— “果然如此。” 从小黑刚才的描述,再结合当下的环境,答案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小黑这一次捡的是珍珠。 她嘱咐小黑注意安全后, 注意力被白狼哨兵他们吸引了过去。 之前夜色过暗, 再加上环境危急,所以宁栗都没注意过他的长相, 现在晨光微熹,霞光穿透云层照下来, 照在他露出了八颗白牙的脸上。 这是一个笑容很有感染力的小哥。麦色皮肤,单眼皮,穿着方便行动的短袖工装裤, 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 身边躺着一头白色长毛,威风凛凛的白狼精神体。 “安全通道打开了,打败守护者的酬劳也分到了, 现在到了告别的时候。两位朋友, 有缘再见!” 宁栗朝他们一行六人挥了挥手, 殷却微微颔首, “有缘再见。” 白狼哨兵挠了挠头,一脸欲言又止,“兄弟,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像……算了,没事。走了啊,拜拜。” 告别了白狼哨兵等人后,宁栗揉了揉因为一晚没睡而有些酸涩的双眼,一脸困倦,“回便利店?” 殷却看她困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拿出一包便利店里拿的纸巾,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小朋友应该保证充足的睡眠。” 原本困倦的宁栗一听这话立马不困了,“这话说的,你多大了?” “我?”殷却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看哪里,“我29了。” 29?宁栗实话实说,“看着真不像。”不管怎么看,他都是一副二十刚出头的样子。 殷却笑了下,他笑起来眉眼很干净,是那种很纯粹的笑容,还带了几分少年气的笑。带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蓬勃生命力。就好像不管这个世界变得怎么样,他依旧深深热爱着这一方天地,并对这个世界抱有最美好的期许。 危机总会过去。 和平年代终将再一次到来。 殷却眼神温和。从实际年龄上来说,他确实29了,只不过中间“睡了”五年。 他没再谈年龄这个话题,“禁区里目前的年份是和平年代的279年,279年后的第三年,陆续觉醒了向导,哨兵,并出现了畸形种,人类正式跨入了新纪元。但从禁区里的情况来看,畸形种出现的年份要比记录中的还要早。” “人类一直以为畸形种是和哨兵,向导同一年出现的。”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原来和平年代的279年,人类已经开始接触畸形种了,或许那时候的畸形种还不叫畸形种,是了,他们称呼它为“许愿石”。 人类出于种种私人的目的,向“许愿石”许愿。他们不知道畸形种的危害,只把它当成了可以实现愿望的存在。 第37章 “有一个妇女刚生下孩子没多久,孩子就死了。但是,孩子后来复活了,和寻常孩子没有区别。” “有一个少年出了一场车祸,失去了一条腿,但那条腿后来又长出来了,看着和其他人的腿一样。” “有一个中年男人是天生秃顶,但有一天,他拥有了一头茂密的头发,不是假发,没有种植,就一夜间长出了一头黑发。” 听到第一句话时,宁栗心头重重一跳。这不就是她的精神体拥有的天赋吗?听到后面,她觉得这些故事多多少少带上了一些神秘的色彩。 “这些事件都是真实的吗?” 殷却沉吟,“不能确定。便利店里的员工都认为这是真的,并且给出了他们具体的信息。”具体怎么样,需要调查过后才能得出结论。 宁栗感慨,“我在员工宿舍里休息的时候,你居然问出了这么多信息。”然后现在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她。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找他们吗?” 殷却往出口走去,“现在你需要休息。” 宁栗微微一愣,“那不找他们了?” “那几人不在这个禁区。” 宁栗明白了,这个禁区能提供的消息有限,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现在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两人穿过老城区,从生活在几千年前的古人身边经过。周围卖包子的店里包子还冒着热气,卖手工艺品的店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手工制品。 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只有在和平时代才会拥有的平和笑容。 那时候的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危机即将降临。 - 离开禁区,两人又走了3公里路后,宁栗总算和新队友坐上了公交。 一上公交,她就困得两眼一闭,直接陷入了昏睡。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脑袋躺在新队友腿上,车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俩居然还在公交车上。她这一觉,至少睡了六七个小时吧? 【嘿嘿。】 【嘿嘿。】 【主人,你醒啦。】 【睡得好吗?】 睡不好能睡这么久吗? 宁栗揉了揉眉心,装作无事发生地从新队友的腿上起来,“怎么没喊我?” 新队友一直看着车窗外的一闪而过的风景,大大缓解了她的尴尬,他语气温和,“2通用币可以环191区两圈,很划算。” “那你还赚了。” “是。”191区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偏僻,落后,路上的行人一脸麻木,环境里充斥着见惯了生死的死寂。什么时候,他们的脸上才能露出和禁区里那群古人一样的平和笑容? 两人在下一站下了车,转车坐了一班回向导学院的公交。 回寝室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了。 两人都没提新队友接下去是留还是走的事,这事不急。宁栗睡饱之后精力充沛,打算去隔壁圆子那接回小猫小狗。只是还没等她上门,圆子就先找来了。 听到敲门声后,宁栗看向殷却,示意他先避一避。 殷却配合地进了卫生间。 宁栗一开门,圆子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栗子你终于回来了!你居然连去禁区的事居然都瞒着我!你知道我一大早一开门,看到门口有你家那两只小猫小狗后是什么心情吗?” 宁栗避重就轻,“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活着出来的都能拿一万通用币呢!” 圆子呼出一口气,“下次可别再冒险了,禁区可不是闹着玩的。”说完,圆子拉着宁栗到沙发边坐下,一脸好奇,“禁区里都有什么呀?” 宁栗想了下,“一些生活在古时候的人。” “还有呢?” “畸形种。” “没了?” 宁栗把新队友告诉她的经验常识一股脑地告诉了圆子,“如果有一天,你不小心进了禁区,不要向当地人透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要让他们意识到你是入侵者。一旦透露身份,会触发必死条件。” 当初那群普通人的死因大概就在于此了。 圆子听完后面色有些苍白。禁区居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她一脸后怕,“你居然就这么进禁区了,你怎么就这么大胆!” 宁栗,“没事,我运气好,都没遇到危险。” 圆子可不信,不过能平安出来就好。 聊过禁区这个话题后,圆子开始聊一天后的前任指挥官追忆会。 “我差点以为你赶不上了。还好你今天回来了。” 圆子叹了口气,“哨兵协会是不支持祭奠前任指挥官的,只要一天不找到他的尸体,就一天不能大张旗鼓地办这种缅怀性质的活动。 听说,哨兵协会的会长一点都听不得“前任指挥官死了”这几个字。所以我们办追忆会,只能偷偷摸摸地来。 你之前去禁区了,所以消息不灵通。我们后天打算去墓园给烈士们扫墓,然后在公墓里给前任指挥官送点东西。” 宁栗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 圆子疯狂撸抱在身上的小猫小狗,边挠它们的下巴边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有好好照顾它们。” “谢了圆子,等我拿到那一万通用币,我请你去餐厅吃一顿好的。” 圆子拒绝,“随便请我吃顿馄饨就行,我不挑的。”刚巧小狗舔她的手,舔的全是口水,圆子起身,往卫生间那边走,“等我洗个手再走。” “圆子!”宁栗歘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唤吓了一跳,茫然地回过头,“做什么?” 宁栗表情平静,“我这里有湿巾。” “湿巾哪有洗手好使?”说完,圆子目光投向卫生间的大门,一脸狐疑,“卫生间里有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很久没打扫了。” “这有什么关系?咱俩什么关系?”说罢,圆子开玩笑,“栗子,你这反应,活像是养了个见不得人的野男人一样 。” 宁栗:…… 可不是野男人吗? 至今她连新队友叫什么,什么来历都不清楚。他们是临时的伙伴,现在水母长官已经死了,两人的合作关系也差不多到期了。 圆子俏皮一笑,出其不意地一把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意料之中的,门内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打开的窗外呼呼吹进来,将窗帘高高扬起。 圆子洗过手就回去了,宁栗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新队友从卫生间的窗户进来。 【嘿嘿。】 【偷情。】 【嘿嘿。】 “小黑!”宁栗怒喝。 这精神体还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宁栗打算这回空下来了好好教训一下小黑,教教它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顺便再看看它新捡回来的珍珠长什么样。 新队友回来后,宁栗把前任指挥官追忆会的事说了。 “后天我会去公墓,那里埋了无数英勇先烈。你要不要一起?” ----------------------- 作者有话说:惊天大消息! 前任指挥官复活后竟然参加了他自己的追忆会! 第32章 三十二只精神体 从很年幼的时候起, 殷却就知道了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在持续不断的, 与畸形种对抗的战斗中,有无数人死去。其中包括了位高权重的哨兵、向导,也包括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幼童。 这片土地上,洒满了无数人的鲜血,472区的土地甚至是深红色的。 他每年都会去祭拜先烈。一开始是由家中长辈带着,后来是由哨兵学院的老师带着,再后来, 他成了指挥官之后, 由他带着属下去公墓祭奠亡魂。 他从一个被带领者,成为了一个带领者。 殷却轻笑一声, 眸光深远,“你觉得,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宁栗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问题。不过鉴于对方是前任指挥官迷弟的身份,好像又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了。大抵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一点认同感,或许, 仅仅只是想这么问罢了? 这对殷却而言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在他死后的第五年, 他以一种旁观者的口吻,询问对方对他本人的看法。他此生,大概再也不会有比这更有趣更有意义的体验了。 宁栗对殷却的所有了解全部来自他人的描述。在全网找不到殷却一张照片的现如今, 网上只能搜到他很少量的描述, 这些描述有正面也有负面, 但也大多只有寥寥几句话而已。 凭借着对他仅有的了解, 宁栗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他是个好人。” 第38章 “可惜—— 好人不长命。” 这个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人,对宁栗来说, 有像她一样将自身安危摆在首位的,也有像前任指挥官那样将他人安危放在首位的。 有像她这样只关注自己小情小爱的,也有像前任指挥官那样关注大情大爱的。 不过她作为向导,穿过来后好歹接受了几个月的政府补助,所以她毕业后会在191区服役1年,一年后,她大概就会过上平稳又低调的生活吧。 殷却重复了一遍“好人”,转而问,“后天早上大概几点?” 宁栗,“到时候我叫你。” 聊过这个话题后,宁栗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打量小黑新捡来的珍珠。 这颗珍珠和当时蚌型畸形种发出的“珍珠子弹”并不一样。“珍珠子弹”表面上有尖刺,刺周身有黑雾缠绕,看上去杀伤力巨大。但这颗珍珠珠圆玉润,个大,纯净,典雅,即便是她这个不懂珠宝的人,都知道这是一颗稀世珍品。 这是一颗,极具收藏价值的收藏品。足足有她拳头那般大小。 宁栗将珍珠放到灯光下打量,发现它表面有一层流水一般的光在静静流动,“这是哪里来的?” 小黑凑在宁栗边上一块欣赏珍珠。 【捡的。】 “我是问,在哪里捡的?” 【大蚌蚌身上掉的。】 这是守护者身上掉落的珍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颗珍珠,应该不只有欣赏的作用吧? 可惜宁栗研究了许久,也没研究出珍珠有什么用,只能暂且收藏起来。 - 第二天是周六,没课,宁栗早上去食堂打包了三人份的早饭。 圆子看她打包这么多,表情奇怪,“打包这么多,吃的完吗?” 宁栗含糊道,“吃的完,家里成员多。” 圆子以为她指的是猫猫狗狗,没多想,上一次说野男人也只是调侃罢了,哪会真有野男人呢?凭借她无微不至的观察,她没在宁栗的寝室里发现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回寝吃过早饭后,宁栗和新队友出现在了热闹的街头。明天名为扫墓,怎么能不准备几束花呢?临近前任指挥官的忌日,附近的鲜花店人满为患。 菊花、百合,松柏,供不应求。 191区的居民们活像是钱花不出去一般,争抢着付款,连带着带动了花店附近小店的营业额。 眼前人头攒动,人与人之间毫无缝隙,一眼看去全是争抢的手。宁栗和新队友不过站在附近,就一把被来买花的人挤到了旁边,“不买别占着地儿。” 宁栗,“谁说我们不买了?” 那位挤人的头也不回地朝花店老板娘大喊,“老板娘,来一束菊花!” 老板娘忙的脚不沾地,用更大的声音抽空回了一句,“等着!” 宁栗和新队友狼狈地被挤了出来,宁栗不擅长干这个,新队友看着比她更不擅长,两人不过在花店门口站了几分钟而已,新队友的鞋面上就被人踩了好几脚,短袖也被人扯歪了,鸭舌帽和防晒口罩倒是牢牢待在该待的地方。 宁栗,“前任指挥官太受欢迎了。” 被挤到浑身狼狈的前任指挥官本官:…… 刚好路上有卖花的小孩,篮子里的菊花看着很新鲜,宁栗上前问了一句,“多少一朵?” “20!” “这么贵?” 小孩满脸自得,“我卖这个价都供不应求呢!”花店里8通用币一朵,这边整整贵了一倍多。 宁栗买了两朵,花了40通用币,她一朵,新队友一朵。 - 到了前任指挥官忌日这天,宁栗一大早就被圆子喊起来了。 她拿上准备好的石头,和圆子一块去食堂吃过早饭,又急匆匆去教室集合。寝室里有昨天买的糕点,不需要给新队友带饭。 等班上26人到齐后,班主任领着她们步行往附近的公墓走。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大家目的地一致,全都手里都拿着花束,以及精心准备的礼物。 边陲向导学院附近的公墓里足足埋葬了几万名先烈,几乎每天都有附近的居民过来拿着抹布水桶给墓碑擦洗,清除附近的杂草。 这天的天很阴沉,一副要下雨但是还没有下雨的样子。大家兴致都不高。宁栗的新队友远远跟在后面,倒是一直没有掉队。 到了公墓,宁栗等人才知道今天指挥官也来了。 自从之前安全区缩减之后,祁斯归一直都待在191区。知道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遇到畸形种攻击后,他和向导们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的视频通讯,通讯中,他向在领域内死去的同学表达了哀悼,并向存活的向导们说了几句勉力的话。 今天大概是指挥官自来到191区后第一次现身于人前。 “指挥官也是来祭拜前任指挥官的吗?” “指挥官最近一直都在191区?” “指挥官在哪里?他会跟我们说话吗?” 附近的向导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指挥官来公墓这件事。 突然,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只狂狼巨鲨精神体飞到半空,巨大的精神体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向所有人昭示着指挥官的到来。 之前在领域内,宁栗就远远看到过狂浪巨鲨的身姿,但那时候环境昏暗,附近充斥着火光和黑烟,即便是看,也看不真切。今天就不一样了,虽然天阴沉沉的,但到底是白天,光线充足。得以让她真正看清狂浪巨鲨的模样。 这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精神体。 整体呈现灰色,腹部是银白色的,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它尖利的牙齿,那一排密集的牙齿一看就咬合力惊人。 附近不知何时升起了高台,高台上面,帝国的旗帜随风飞扬。 祁斯归站在上面,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身后站着他的副官,亲卫队队长,以及他的小舅子郗严。 郗严的长相和他的名字并不相符,听他的名字,他大概是一个严肃的人,但实际上他双眼时常带笑,看谁都深情,他今天依旧穿着第一向导学院的校服,是蓝白两色相间的西装,衬的他身姿笔挺。 亲卫队队长和副官都穿着天蓝色制服,副官身材娇小,长相甜美可爱,但她的精神体巨浪狂鲨却是海中霸主,她本人和她的精神体很有反差。 亲卫队队长脸上有一道疤,长相看着凶狠,不过他待在祁斯归后面,像是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猫咪。 听圆子说,亲卫队队长的精神体是一堵墙。属于稀有类精神体之一。极其善于防御。正是因为他精神体的特殊性,所以他才会在一众天骄之中脱颖而出,成了保护指挥官最后的一道屏障。 站在最前面的祁斯归身高大概一米八五,身穿指挥官的专属制服。制服整体是黑灰两色的,看着庄严肃穆,上面的排扣被他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看着一丝不苟。 他今年三十二岁,有着而立之年的成熟,也有着属于上位者的稳重。光从长相上来说,他不及他的小舅子,也不及宁栗的新队友,但他整体看着很有亲和力,眼角的细纹为他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来给他送一束花,等会就走。”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了公墓的每一个角落。不管是离得近的,还是离得远的,都放下了手头的事,开始听他讲话。 祁斯归语气微微哽咽,“五年不见,我很想他。”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额头微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他眼底的情绪。他平复了一下悲伤到难以自已的情绪。 半分钟后,他才在针落可闻的安静中再次开口,“虽然他不在了,但他的精神永存。” “我们要继续发扬他提倡的哨兵精神,勇于奉献,敢于拼搏!” 话落,现场响起了无数的掌声。在热烈到响彻天际的掌声中,祁斯归将手中略微有些卷边的黄白菊放到了地上。这是临时祭拜前任指挥官的地方。前任指挥官还没有墓碑,所以只能以这种简略的方式怀念他。 做完这一切后,祁斯归大步朝自己的专属座驾走去,不忍再待在这个伤心之地。 郗严的目光晦暗地从那束黄白菊上扫过。 许多年前,他一直以为殷却会成为他的姐夫。 殷却的世界很大,大到放得下千千万万的子民,却又很小,小到很难放得下身边的人。他每天要操心,要关注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没有心思分给一些他认为不重要的事上,以致于他一直没有察觉身边人的心思。 第39章 但是那不重要。 他到了年龄之后,终归是要结婚的。 最合适的结婚人选就是他的姐姐,一位顶级向导。他姐姐也一直急迫地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可惜—— 殷却死了。 五年过去,他已经从二十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五岁的青年。 如今的他,比当年的殷却还要年长一岁。 如果殷切活过来了,是要称呼他弟弟,还是称呼他一句哥哥呢? 想到这里,郗严自嘲地笑了下。 可惜,他活不过来了。 甚至,在他死后,他得到的,只是一束已经不再新鲜了的菊花。那朵菊花上没有新鲜的露珠,根茎已经不再翠绿,花瓣已经微微枯萎,只是看着不明显罢了。那束菊花,已经被放置了两天时间。 他想问一句,殷却,值得吗? 为了十万子民付出自己的生命,值得吗? 但其实他不需要问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值得。 只要是为千千万万子民做的事,就是值得的。 殷却他,就是这么一个有大爱的人。 刚上任指挥官的时候,曾有活不下去的人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破口大骂,说他们活得太累了,快要活不下去了,他这样的人凭什么活得这么好。即便被狠狠骂了一顿,殷却也没有动怒,甚至,他很难过。 他说,这不是他们的错。 那是谁的错? 总不能是殷却的错吧? 可是他就是把全部的压力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郗严曾无限崇拜殷却,敬仰他,期望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只是,在殷却死后,他立志绝对不要像殷却那样短命。 第33章 三十三只精神体 殷却从那个精神体是水母的哨兵那里知道了不少信息。 比如, 他了解到他的副官这些年一直在四处逃亡,追捕令从未停止。再比如, 他的亲卫队队长死后亦不得安宁,尸体被扔到了名为【修罗狱】的禁区内,饱受折磨,不得安息。 之前,他还想着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直到此刻见证祁斯归的一举一动后,他知道, 没有误会。 那束卷边的菊花, 枝叶缺少水分的滋润,微微枯萎, 根茎甚至已经开始泛黄,一如祁斯归对他的轻慢。 不管表面装成多么怀念, 这束菊花依旧从细节处暴露了他真正的态度。以祁斯归现如今的身份地位,何至于送出一束不再新鲜的菊花?除非,这就是他的意思。 这还是殷却第一次见到继兄的这一面。 是的。就是继兄。他和祁斯归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八岁那年, 他父母和平离婚。他母亲是一位永远追求炽热爱意的艺术家, 她天真,赤诚,勇敢, 大胆, 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需要雨露的滋养。 但他的父亲是一个畸形种研究员, 全年都忙的脚不沾地,致力于将自身的一切奉献给科研。 印象中,他父亲虽然容貌出众, 但是天天不修边幅,胡子拉渣,唯有眼神明亮如少年。他的一日三餐都需要专人料理,因为他一旦投入到研究之后就会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忘了,他还有妻子,儿子。 在他的生命里,研究大于一切。 殷却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他父亲留给他的印象是,他并不需要世俗意义上的一切。 他父亲似乎不需要婚姻,不需要妻子,不需要孩子,不需要家庭生活。 但他知道他父母曾经相爱过,或者说,他的母亲曾深爱过他的父亲,因为他名字中的“却”,是“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却。 八岁那年,他母亲可能厌倦了这样常年见不到丈夫的生活,也可能她的爱情冷却了,她带着他嫁给了议会的某位会员。 那位议会高层,就是祁斯归的父亲。 祁日修中年丧妻,他母亲年轻貌美,但离异,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他母亲再一次找回了爱情,每天眼底闪烁着如同少女一般的光亮。看在母亲的份上,他在祁家的日子过得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 祁家再好终归不是他自己的家。他在祈家,是寄人篱下。 八岁时的他,性格孤僻,不够讨喜,每日都说不了几句话,是祁斯归第一个向他伸出了友善的手,对他说,“弟弟,以后我带你玩。”那手一握,就是十几年。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习格斗术,一起由司机接送上下学,一起为人类的未来而努力。 当时的兄弟情是真的。 一起长大的情谊是真的。 如今的轻慢也是真的。 当年那个笑着向他伸出手的那个兄长,不知何时遗落在了时间长河里,变得面目全非。 祁斯归和郗严等人并不知道,在距离他们几十米远的地方,他们此刻追忆的人就站在那里。隔着五年漫长的时光,隔着一条蜿蜒宽阔的时光长河,静观故人。 五年时间,说漫长不漫长,说短暂,也不尽然。 殷却在河的这一端。而祁斯归和郗严在彼岸。他们曾一路同行,却在某一刻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郗严隐约中好像察觉到了一束若有若无的视线,并不明显,但令他无法忽略。但是等他回头,他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来追忆前任指挥官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些人里有学生有老人,有哨兵,有向导,还有其他各行各业的人。 郗严没有将这道目光放在心上。只是凭借着哨兵优越的视力,他捕捉到了一道背着人群离去的背影。 那道背影高挑,清冷,孤独,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一人独行,似乎正在与什么告别。隐隐看去,还有一些眼熟。但他熟悉的那个人啊,是最不可能孤独的。 那时候围在殷却身边的人何其多?谁都有可能孤独,唯独殷却不可能。 更何况,他如今已逝去多年。 正当郗严打算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看到一朵丑萌的霸王花扭着扭着朝那人走了过去。那逆行之人周身无边无际的孤独感一下子被打破了。 霸王花朝那人伸出了一片叶子。 那人弯腰,伸手握住了。 郗严心头起了几分古怪的情绪,正打算继续观察的时候,祁斯归副官的声音恰巧响起。 副官为指挥官撑起了一把黑伞,为他阻挡越发灼人的阳光,黑伞将祁斯归的影子拉的很长。郗严反应过来后,很快赶上。 指挥官一行人离开之后,向导学院的学生,以及自发来此的子民开始向前任指挥官送上花束与礼物。他们准备的花束鲜艳欲滴,上面还有他们喷洒了没多久的水珠,每一株都带着他们最诚挚的心意。 在这繁多的礼物中,宁栗准备的石头,被挤压在无数礼物之下,不见天日。 追忆会结束后,宁栗又跟随同学、老师给公墓里的烈士们扫了墓。 等一切结束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宁栗准备的那颗不起眼的石头,不知何时,已经没有再待在原地了。 - 等宁栗打包了一份晚饭回寝室的时候,寝室里已不见新队友的踪迹。 桌上留了一张新队友仓促间写下的信。信上的笔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新队友说他去找朋友了,之前的事她不需要再担心,那位水母的下属不会再来找她麻烦。 纸张的最下面一句祝福语—— “祝宁栗同学学业有成,平安顺遂”。 他知道她的名字了。宁栗对此并不意外。住附近的都是她的同学,偶尔她出门碰到了,彼此会打招呼。 纸张的末尾那里有一个深深的一点,像是有人曾长时间将笔搁置于那处却迟迟没有下笔,就好像他还有许多话想说,却又无从说起。 那些未尽之语,统统凝于那小小的一点痕迹,明明只有一小点,但好像包含了许多。 小黑在宁栗的精神识海里哇哇大叫。 【他走了!】 【他怎么走了?】 明明之前他们还手牵着叶子,一起沐浴在阳光下呢。 宁栗平静地将纸张折叠起,随手插进一本书里。 对这一天,她早有预料。两人本就是合作的关系,她复活了他,他也如她所期望地那般,解决了水母长官这个麻烦。 合作到此结束。 宁栗的生活恢复平静。她的每月补助又发下来了,一笔没少。那笔一万块钱的报酬,她也去官方设立的兑换点成功兑换到了。她的生活开始变得顺利起来,没有人找麻烦,之前经历的种种麻烦事好像都过去了。 第40章 被追杀,被畸形种攻击,好像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不过还是有一些地方不一样了。比如191区开始流传一个黑影的传说。据说那道黑影来无影,去无踪,极其神秘。还据说那道黑影单兵作战的能力格外突出,擅长古武。一招一式都带着古武的凌厉。 可惜众人扒了那道黑影很久都没扒出具体身份。 曾目击者过黑影使出攻击招式的人猜测这道黑影很像一位姓古的老前辈。但众所周知,古老前辈已经去世十几年了,这黑影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跟这位老前辈有直接关系。 最有可能的就是这道黑影是古老前辈以前收下弟子,继承了对方的古武绝学,才会在必要的时候将这套古武拳法重现于人前。 - 在几位同学的帮助下,宁栗的烹饪课、插花课、茶道课成绩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真实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为她开始慢慢掌握了自己的精神力,让小黑的毁灭之力不再展露地那么明显。不过宁栗还是将功劳归到了圆子等人头上,请他们好好吃了一顿饭。 顺利低分通过期末考试之后,宁栗迎来了一个多月的秋假。只是在秋假开始之前,班主任宣布了件事——社会实践。 每个假期,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都有社会实践课程,但以前的社会实践课顶多就是去老人院、孤儿院帮忙。但是这次的社会实践课题是让向导深入禁区。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这说明以后向导出入禁区将会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而很多年以前向导还是被保护的群体。以后这个规定肯定是要被打破了。 实践课程内容下达之后,底下向导们全都讨论了起来。 卢双霜眼含期待,不知道禁区里有什么,身上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赵斓同样满心期待,唯有陆消,一脸忧心忡忡,他不认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所有的变化都令他焦虑。他隐约分析出了什么不妙的信息,但当着那一张张鲜活期待的脸,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个学期过去,向导们的精神体都长大了一些。圆子原本的精神识海是一片枯败的玫瑰园,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系统学习后,她的玫瑰园里长出了一个花骨朵。 卢双霜的迷迭香体型也变大了,香味越发独特,能迷惑敌人的时间也加长了三秒。 大家都成长了。 班主任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这次我们花卉班分到禁区是【枯骨】禁区。” 班主任将忧虑压下。 “这禁区是一个已经存在了很久的景区,虽然名称听着恐怖,但是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危险。 很多年前这个禁区就已经被打破。我们这次去主要是为了体验,安全第一,大家届时要听从指挥,不要私自行动。” “我们两天之后出发,这两天时间同学们可以做好准备,比如带上换洗的衣物。这一段旅程大概需要花费半个月的时间。 【枯骨】禁区里,据说常年寒冬,大家记得多带一些防寒的衣物。食物方面倒是不用在意,附近可以买到足够的食物。”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两天后宁栗和同学、带队老师一起前往【枯骨】禁区。 坐了三天三夜的大巴车之后,一行人成功即将两千公里开外的禁区。禁区隶属107区,相比于荒凉、偏僻的191区,107区显然要繁华很多。 191区常住人口30多万,107区常驻人口200多万。一踏入107区,各种鼎沸的人声朝宁栗等人涌来。打折的喇叭声,讨价还价的声音,小朋友吵着闹着要买棉花糖的声音,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聚成了一副充满市井烟火味的图景。 圆子等人都是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故乡,踏足别的区域,他们像是对什么都饱含好奇心的小朋友,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新奇的。 这次向导学院的学生一共会去10多个禁区,除了花卉班去的【枯骨】,野兽班去的是【契约】,萌兽班去的是【日月】。这些都是老禁区了,危险程度低,但也有一定的伤亡率。进了进去需要谨慎行事。 这是宁栗进的第二个禁区。 她第一次去的是新禁区。那时是和新队友一起去的。 宁栗很少会想起新队友。倒是小黑,三天两头说想他想他。 一个多月过去了,新队友现在在做什么呢?他应该已经找到他的朋友了吧。 他们之间已经互不相欠了,也许今生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 和宁栗设想的不同,殷却目前并没有和队友汇合。 这一个多月以来,殷却一直在寻找副官汀瑞的下落,如果想要避开铺天盖地的追杀,最好的躲藏地方就是进禁区。一些禁区情况很稳定,十年如一日,规律早已被人摸清。但也有一些近几年刚形成的禁区,内部情况变化万千,内有乾坤。这种禁区是最适合躲避、隐藏、逃避追杀。 根据他对汀瑞的了解,他一定在各个禁区内辗转。 离开边陲向导学院的这点时间以来,殷却已经进了不下十个禁区。 他在这些禁区里留下了一些密语。只有他和副官,亲卫队队长三个人才知道的密语。只要汀瑞还活着,一看到这些密语就会来找他。 殷却目前的落脚点是【明月】禁区。这个禁区是他和汀瑞,裴遇旧等人最后下的一个禁区,对他们而言有着特殊的含义,他们曾在这个禁区待过半个月的时间,对这里足够了解。他留下的信息告知了汀瑞,到【明月】汇合。 他打算在这里等个十天半个月,如果半个月还见不到人,只能说明汀瑞现在的情况很差,差到让他无法赴约。 这是最差的情况了。 今天是殷却在【明月】等待的第一天,一个人的时候,他时不时会拿出那颗石头把玩。显而易见,这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石头,随处可见,但是他曾经的主人为他赋予了不一样的含义。 “我对他的憧憬敬仰之情就像石头一样坚定。” 骗子。 边陲向导学院那几天安稳的生活,就好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唯独那短暂的记忆。 游走在前线、时不时下个禁区,才是殷却熟悉的生活日常,那些安逸、宁静终究不能在他身边停留太久。 他的精神体kismet悄悄探出来一块花瓣,偷偷观察他。kismet是土耳其语,意味着命中注定。他精神体的名字,是他那位富有诗意,又热爱浪漫的母亲取的。 她说,“你看,你的这朵宇宙玫瑰,多浪漫,多唯美。等你遇到命中注定的人,就……” 就什么呢? 那天,母亲并未能将这句话说完整,因为他临时接到了任务,急匆匆地就转身离开了。 当时,她想说的,是什么呢? 殷却把玩石头的时候,跟小黑学会了四处瞎逛的小k发现了一段密语。 这段密语,正是汀瑞留下的。 留下的时间—— 是一天前。 第34章 三十四只精神体 汀瑞留下的信息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枯骨】。 - 【枯骨】禁区。 过低的气温, 连人呼出的气都成了一团雾。进入禁区的这段时间以来,禁区内一直在下大雪。积雪过深后, 就连平日里最简单的步行都变得艰难起来。 花卉班的向导们步履艰难,一步一个脚印,卢双霜等人脸上还挂着期待好奇的笑容,路上走走聊聊,气氛倒也很轻松。唯独带队老师眼眸深处满是忧虑。 她手上有详细的【枯骨】资料。作为一个成熟稳定的老禁区,【枯骨】其实已经有十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鹅毛大雪了。然而此时此刻,雪大到像是要把所有进入者无情覆盖。 在禁区内, 任何异常, 都值得放大百倍去看。短短几秒钟内,她就能问出无数个问题。为什么突然下起这么大的雪?这意味着什么?禁区的情况还稳定吗?是否有什么异常之事在她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可惜这些问题, 带队老师一个都不知道答案。 - 见宁栗从后面匆匆跟上队伍后,圆子搓手哈气, 调侃说,“栗子,你终于上完厕所了?” 宁栗随口应付了一句, 回忆着小黑刚偷听到的对话。 这一场大雪, 起于三天前,没有任何预兆,出乎所有人预料, 大雪突如其来。三天之前, 她们一行向导还在旅途的路上。 所以, 三天之前,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遗憾的是,就连早早进入这里的哨兵都不知道答案。至少小黑没能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第41章 禁区内的老手都在讨论这一场不同寻常的大雪。雪花纷飞,像是永远没有尽头。大片大片白色的雪花, 为这老禁区点缀上了几分肃穆、悲伤的气氛。禁区内原本闲适的气氛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常年都游走于禁区的老手知道,一定有事发生了,至于这件事是好是坏,往好了想,大概是一半一半。 就连卢双霜等人也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带队老师迟疑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原地休整。 “雪太大了,我等会儿会向学院汇报这个情况,如果天气情况继续恶劣下去的话,我们大概要提前离开了。” 圆子哆嗦着靠近宁栗,“这天也太冷了,不过运气好的话,说不准我们今天就能离开了。”她贴着宁栗,畅享离开禁区后就可以脱掉繁重外套的场景。 离开吗? 宁栗回头朝她们来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一片白雾茫茫,能见度极低,她们不久前刚留下的脚印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明明刚进来的时候,能见度还没这么低的,但短短时间过去,这片禁区就变得面目全非,全然没有刚开始的模样。 这片古老的禁区,似乎正在向众人一点点展现出强势的,想要将所有进入者留下的态度。 宁栗心里有一种预感,或许,她们暂时出不去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之后,带队老师脸色难看地向所有向导通知,“信号断了,目前联系不到学院。鉴于天气越发恶劣,我私自决定带队提前离开。原地起立,准备出禁区!” “是!” 圆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陆消一脸忧心忡忡,其余向导一个比一个面色苍白。 短短一段时间后,宁栗发现她们在大雪中迷失了方向。她低头看了眼指针乱晃的工具。在指南针失去作用的现在,迷路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时刻,大抵只有小黑还能心无旁骛地到处溜达。 【烧鸡!】 【他们居然在吃烧鸡!】 【酒!】 【香。好香!】 宁栗边安慰不安的圆子,边观察四周。整个禁区好似都被大雪笼罩了,目力所能及的地方,都被掩藏在了白雾之下,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咦?】 一听这咦,宁栗就知道有情况发生。和小黑相处了这段时间后,她对小黑的一举一动可谓了如指掌。 没等宁栗问什么情况,小黑就突然大喊道,【有宝贝!】 宁栗:??? 宝贝? - 殷却抵达【枯骨】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十五分左右。原本是阳光正好的时刻,大概因为雪过大,所以看着像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 天阴沉沉的,云层像是马上要压下来一般。 他依旧戴着鸭舌帽,步履从容地与身侧一个个脚步凌乱的哨兵擦肩而过。没有人去探究这个新来的哨兵是谁,来做什么。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路过的哨兵都在说找不到出口了。 所有人都在为出口突兀消失而迷茫焦虑,唯独新来者平静地慢慢往禁区深入,目标明确而坚定。有人注意到了他,但很快就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到了出口上面。这一刻,自己的生死才是最重要的。 每个禁区都会有几个怪人。 这个一心往禁区深处走的,大概就是无惧生死、习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怪人吧。 终于,殷却在白雾中找到了汀瑞留下的信息—— 【你是谁?】 当他慢慢站起身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了一道沙哑到听不出任何熟悉感的嗓音。 “为什么你会知道密语?” 只有三个人才知晓的密语,在两人已经死亡的前提下,为何会有第四人知晓? 殷却没有回头,他难得走神了。 在他的记忆里,汀瑞一直都是活泼而乐观的。他捡到汀瑞的时候,这个少年已经饿了很多天了,出生于最贫困区域的汀瑞,吃过别人丢掉的过期面包,喝过地上的脏水,和一群野狗抢过吃的,但即便是饿到快死的时候,汀瑞的声音里依旧带着勃勃的生机。 那是对未来的期望。 成为他的副官之后,汀瑞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出生而自卑过。即便他出生困厄,无父无母。他就像是一株野草一般,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永远充满生机,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尽情抽芽生长。 他很大方地和很多人分享过自己过去最艰难的时光,以此激励其余和他一样童年过得不太好的小少年们。他曾对无数人骄傲地提起,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被指挥官捡到了,成为了他的副官。 对汀瑞来说,殷却是他的伯乐,是他迷茫时候永远的明灯。对殷却来说,汀瑞是他最忠诚的下属,也是他最可靠的伙伴。 但现在,当初的少年长大了,嗓音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活泼。 这道嗓音穿越五年的时光,终于抵达殷却的耳旁。 殷却敛眸,压下心底翻滚的情绪。他摘下帽子,缓慢转身,“阿瑞,是我。”这一刻,时光仿佛放慢了数倍,每一帧都缓慢得清晰可见。 在这一秒之前,汀瑞心里有过种种怀疑。但又自己将自己驳回。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也做好了在【枯骨】内赴死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 看清殷却容貌的那一刻,汀瑞瞳孔地震,失声道,“指挥官?!” - 久别重逢的上下属坐在一处石头上叙旧。 五年时间过去,曾经的清爽少年沧桑了不少,脸上留下了常年长途跋涉后留下的痕迹,他满目震惊,“指挥官,所以说,有人救了你,你当初其实没死?” 殷却没有透露宁栗死而复生的能力,只简单说了有人救助了自己。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看着不远处的天空,轻声道,“抱歉,阿瑞,现在才找到你。” 汀瑞用拳头轻轻碰了下殷却的肩膀,沉寂了五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这时时刻刻不得停歇的五年,好像也不再沉重了,因为他知道,他终于可以稍稍停下脚步了。 他眼角带泪,沙哑的嗓音里带着笑,“没事啊,指挥官,你能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好到让汀瑞像做梦一样恍恍惚惚。 殷却是一个随和到几乎没什么脾气的上司,至少,汀瑞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他太过于包容了,内心就好像有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一般,可以容纳一切在其他人看来无法容忍的大事小事。或许,在殷却眼里,除了子民的生死之外,其余都是可以不在意的小事吧。甚至,他连他自己的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 作为下属,汀瑞偶尔可以和殷却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互动。但更多的,汀瑞也不敢了。殷却虽然随和,但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在那里,他和其余下属之间依旧会有距离感。 汀瑞知道指挥官的理想抱负,但他也从未看清过指挥官的内心。那里太深邃了,不是一般人可以探究的。 其实根本不需要抱歉的。汀瑞忍不住想。 如果不是抽不出身,依照殷却的性格,在他和裴遇旧遇到绝境的时候,他根本不可能不出现。不出现的理由,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做不到。 两人都很清楚殷却当初确确实实死了,但死而复生的原因,谁都没有再提起。 有什么重要的呢? 对汀瑞而言,不管过程如何,只要指挥官再次出现,就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 作者有话说:恢复更新啦。 很抱歉之前断更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其实这本的剧情写得很快乐,但其实这本我想写成感情流的。可惜前面这十一万字里的感情戏少到可怜,这并非我本意。因此我开始思考这本要不要继续写成剧情流,让男主成为一个不算太背景的背景板,但我还是决定改变,因为我觉得男主的人设其实可以写得很苏。如果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写法继续写,那就永远也无法进步了,但我很想进步。只是,转感情流对写惯了剧情流的我来说不是很顺手,所以这一个多月调整了一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下章开始进入男女主两人副本。 希望宝宝们快乐追文![666] 第35章 三十五只精神体 禁区内的风雪越来越大了, 绵软的雪花打在脸上像是石子一般。 殷却望着厚重的、穿不透目光的白雾,对后面的行动做好了规划, “休整两天,然后出发去【修罗狱】。” 听到修罗狱三字,汀瑞脸上庆幸的笑微微收敛,眼底涌起深深的苦涩。裴遇旧就在【修罗狱】。他知道,指挥官是准备和他一起去【修罗狱】将遇旧带回家了。 第42章 整整五年了。他的老友,在【修罗狱】中日日经受烈火炙烤。即便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老友的名字, 汀瑞依旧会心脏抽痛。 痛。实在是太痛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怀念过去的好时候, 他神色一肃,正色道, “指挥官,我也很想赶紧去见遇旧, 但恐怕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隔着这般厚重的雪雾,殷却隐约间见到了一朵鲜艳至极的霸王花,正一扭一扭, 若无其事地穿梭在风雪中, 好像丝毫没有将这汹涌的风雪放在眼里。但只隐隐约约一瞬,那道精神体的背影就被风雪所遮蔽了。 殷却微微一愣,霸王花?莫非宁栗也在这? 他起身, 往前快速走了几步, 但已看不到任何霸王花的踪迹。 “指挥官?” 殷却回眸, “这里发生了什么?” 汀瑞没解释为什么他们暂时出不去了, 而是先提起了另一件事。 他长话短说,“当年,知道您出事后, 我和遇旧到处去找您。”但遗憾的是,殷却的尸体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哪里都找不见。 “我和遇旧那时候去的地方太多了,为了找您,可以去的地方我们几乎都去了。但有一天,途径一处废弃楼房时,我们无意间遇到了祁斯归。从那一天起,我和遇旧遇到了层出不穷的追杀。” 殷却若有所思,“那栋废弃楼房有秘密?” “应该是。可惜,我和遇旧后来再一次去那里的时候,楼里的痕迹都被处理干净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现。只是——” 汀瑞重重吐出一口气,将当年一幕幕被追杀的画面压下,略过裴遇旧为了让他顺利逃走才被捉住的事,直接说了结果,“我偷到了祁斯归一样东西。” 他从不后悔偷到那样东西。 他只遗憾死的是遇旧,而不是他自己。 现在,这些年背负的秘密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汀瑞久违地体会到了几分轻松。 ——遇旧,你一定不会想到,我再一次见到了活着的指挥官。 “所以,这里的变化,和那样东西有关?” 汀瑞重重点头,“那件东西似乎对祁斯归很重要,可惜,我这些年一直没能真正摸透那样东西的秘密。我只发现,这件东西进了不同的禁区后,会引发不同的连锁反应。这次,就连我都没想到,这样东西进了【枯骨】后,会引起这么大的暴风雪。” 如果没遇到殷却,这场风雪会是他的救赎。因为所有追兵都会和他一起迷失在这一场大雪之中。风雪对每一个身处禁区之内的哨兵、向导而言都是公平的,公平地肆虐每一个人。 汀瑞眼底带上几分忧虑,“按照我的经验,一周后风雪才会停。”即便这一场风雪是他带来的,但他对后续的一切也没有丝毫把握。为了逃命,他进过那么多禁区,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今这般棘手的情况。 那样东西,为什么会在【枯骨】表现出如此狂暴的一面? 殷却在这风雪中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他伸手接住一片片如同石子一般大的雪花,观察着雪花的状态,问,“东西在你身上?” 汀瑞摇了摇头,看到密语后,他以为密语被祁斯归的人得知了,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所以不敢将东西随身带着,而是将它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埋了起来。 可惜,现在禁区里下起了这么大的雪,即便他清楚东西埋在哪里,一时之间也很难将东西找到。但,他把东西埋得那么深,那么偏僻,应该不会被人找到吧? - 宁栗听小黑说“宝贝”之后,就让小黑在那里待着,不要乱动。 她开始询问更详细的信息,“你找到的是什么?” 小黑的声音在精神识海里清晰地响起,【一个银色小圆球。】 “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但肯定是宝贝!】 【一定是宝贝!】 【主人信我!】 当初那枚琥珀之眼也是小黑捡到的,大概小黑天生就有捡宝的能力。莫非,这个银色小圆球是和琥珀之眼差不多的东西? 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他们这一行人短时间内大概很难离开【枯骨】了。 这一场风雪过于出乎人的意料,出口已经消失,还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她有一种预感,接下去的禁区会越来越让人难以生存。在这种情况下,坐以待毙等于等死。 自从禁区发生变化之后,之前的经验都不再适用,带队老师手里那本厚厚的【经验】本再也派不上用场。 既然小黑找到了一件特殊的东西,宁栗不介意亲自去查探一番,主动出击总比现在什么都不做要强。 宁栗将圆子的情绪安抚至平静后,和她说了一声,然后悄默默地站起身。 圆子抓住她的裤子下摆,嗓音紧绷,嘴里呼出的白气遮住了她过分苍白的脸,“栗子,外面很危险。” 宁栗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要主动寻找出路。 “别担心,我去去就来。” 宁栗离开一分钟后,带队老师很快发现队伍里少了个人。她刚得到消息,最老道的哨兵都一直在附近打转,出口找不见了!知道宁栗不知去哪后,她急得都快上火了,“元圆,宁栗有说她去哪吗?” 圆子紧紧咬唇,“没有。但是她说她很快就会回来。”和宁栗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圆子发现宁栗看上去每天都得过且过,但她主意很正,只要是她认定的想法,很难改变。 所以在知道宁栗打算离开的时候,她才没有制止。因为她知道制止没用。 带队老师全身都被棉衣裹住,但冷气还是透过衣缝往里钻,她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这寒冷不仅仅来自天气,更来自于对未来的未知。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找宁栗!元圆,她刚才是往哪个方向走了?” 圆子手指往北指了下。她双手抱紧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老师,我跟你一块去吧。” “你就别添乱了,我一个人去找她。” 两人大声说着话的功夫,突然插|进来一道明澈干净的嗓音,嗓音的主人大抵还很年轻,音色清透,但说话莫名很有分量,能瞬间抚慰人心,一字一句都很有温度。 “你们去找谁?宁栗?” 圆子为宁栗担忧的一颗心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 真是奇怪。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第三个人的语言如此有魔力。 上两个能凭借只言片语让她心态稳定的,一个是前任指挥官殷却,还有一个就是宁栗。 现在这人—— 又是谁? 这种无声之间就能给人以力量感的魔力,隐隐约约间带给她一种熟悉,就好像很多年前,她就已经被这种庞大又无声的力量感所保护过了。 其他正在低声讨论的声音也都静了下来。 有一类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仅仅凭借一句话,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圆子张了张嘴,听到自己问,“你认识栗子?”她看向说话的男人。 他很高,戴着黑色鸭舌帽和轻薄的口罩,头微微低着,只在口罩外面露出一小节线条清晰的下巴。他在这暴虐的风雪中,只穿了薄薄的外套,但不动如山,每一步都走得很有力量感,像是丝毫没有受到禁区内气候的负面影响。 “是。”似是为了取信于宁栗的同学老师,他抬手压了压帽檐,慢慢道,“我知道你,圆子。” 连她绰号叫圆子都知道,这人肯定真的认识栗子! 要知道,就连带队老师,都直呼她的全名,叫她元圆! 圆子长长呼出一口气,“栗子往北边去了,我不知道她去做什么,她没说。” 殷却微微朝她颔首,“谢谢。”说罢,他跨步离开,即将和带队老师错身而过时,他微微侧眸,提醒道,“禁区危险,请所有人员在原地安静等候,我会将她带回来”。说完,他才提步往北边快步走去。 汀瑞错愕地左看看、又看看,在了解到这一群人是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后,他这才脚步匆匆地跟着离开了。 他看着指挥官的背影,一脸疑惑。指挥官为什么会认识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那个叫宁栗的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殷却和汀瑞一离开,卢双霜等人立马大声讨论起来。 “你们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 至于感受到了什么,不言而喻,彼此都心知肚明。 第43章 仅仅只是一句话,一个背影,都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和温暖感,这样的魅力,他们似乎已经许久都没遇见过了。 “他身上有我白月光的气质!” “你居然……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我终于明白了‘宛宛类卿’是什么意思!” 向导们虽然在殷却身上看到了故人的身影,但谁都没多想,毕竟那个念头,超出了常理,是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发生的。 圆子舔了舔干涩的唇,挠了挠头,忍不住想,栗子居然还认识这种朋友,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等栗子回来,她一定要好好问问情况! ----------------------- 作者有话说:计划有误,下一章! 第36章 三十六只精神体 一路上, 宁栗遇到了各式各样的哨兵。有的秉持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理念,在风雪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有的是悲观主义, 面上一脸愁闷;还有的将所有希望托付于他人,寄期望于风雪自己停下。 短短一路,宁栗似是见到了众生百态。 向导和精神体之间天然有牵引,凭借着这牵引,宁栗顺利找到了正蹲在一个坑边的小黑。 白色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霸王花的那一抹红。红的那么热烈,那么火热。一见到她, 小黑开开心心地扭着过来, 【主人,你来啦!】 危机四伏的环境, 像是没有明天一样的大风雪,唯独小黑永远没心没肺, 它悠闲地在凛冽的寒风中四处瞎逛,偶尔在忙碌的哨兵之间穿梭。 宁栗现在已经彻底不限制它的行动了。 一个合格的主人,就不应该限制和拘束自己精神体的天性。 “银色珠子呢?” 【在洞里。】 宁栗凑近看了一眼。雪花落在泥地附近, 很快融化。她看到半米深的洞底躺着一颗正散发着微光的银色珠子。 很明显, 这是小黑挖出的坑,坑很深,小黑竟然意外地有耐心。要挖到这种程度, 需要花上不少功夫。 宁栗让小黑将珠子卷上来。 显然, 这是一枚外形极为精致的珠子, 触手竟是温热的。这枚珠子要比琥珀之眼大一点, 但也单手可握。宁栗正端详这颗浑如天成的珠子时,不知道她无意间触碰到了哪里,银色珠子突然发出一阵白光, 将她彻底包围。 隐约间,她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宁栗”,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她之前的队友。但她的队友不是去找朋友了吗?怎么也出现在了禁区内? 没能宁栗思考更多,下一秒,她的意识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恭喜解锁神赐之物—— 轮回球。】 【你想要得到什么?】 【能力、权势、地位、亦或者是永恒的爱……】 宁栗此刻就像是在做一个清醒梦,她知道自己身处梦中,能回答,也能思考,但她无法醒来。在那个问题第二遍响起的时候,她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真诚……以及信任。 永远不会被背刺的真诚,可以放心给与的信任。 一给完回答,宁栗的意识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在她没有看到的角落,在白光即将消失的那片刻,殷却一把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 随后,两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汀瑞:!!! 小黑:!!! 事情发展太快,汀瑞甚至都反应不过来。他不理解为什么他埋得那么深的东西居然都被人轻易找到了,他更不理解,为什么他得到这个银球已经快五年了,都没解锁用法,别人一得到就解锁了? - 宁栗迷迷糊糊睁开眼。 落入她眼底的是满天的星辰。满天星光下,她正趴在一个人的背上,整个人昏昏沉沉。 记忆在她脑海里翻滚。 她知道她现在叫燃雾,背着她的是燃弗,她的哥哥。她现在是一个没有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 普通人吗? 宁栗总觉得自己觉醒了精神体,还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强大精神体,可是,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召唤出任何精神体。 多可惜,她穿到了向哨世界,却是一个没有任何自保之力的脆皮。 她的哥哥燃弗倒是天赋绝佳,可惜有她这个拖油瓶在,他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 如果宁栗还留有近几个月的记忆的话,她就会发现燃弗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哨兵,精神体强悍,一生波澜壮阔。燃弗出生于1057年,恰好是她穿越过去的1357年的300年前。那段历史,刚巧被她复习到过,可惜她失去了那段记忆。 他们现在正在逃亡的路上。 燃弗觉醒了绝佳的精神力,他们生活的53区哨兵团团长想让他加入兵团效力,但燃弗不同意。 不同意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的拖油瓶妹妹。 燃雾天生体弱,被说活不过20岁。刚巧,她今年已经19岁了。唯一可以让她续命的办法,大概只有觉醒精神体。 只要觉醒精神体,不管是成为哨兵也好,还是成为向导也罢,她都会拥有更漫长的生命。 燃弗这些年一直在找办法让她觉醒精神体,一旦他加入兵团,没精力再管她的话,等待她的,大概只有一个死。 宁栗觉得燃弗有点傻,和她上辈子那个精明计较的亲哥完全不一样。她的亲哥,利己而冷漠,丝毫不在意她这个妹妹的死活。但作为被保护的人,她当然更倾向于有一个燃弗这样的哥哥。 跑入60区边境后,燃弗慢了下来,这里是60区的乱葬岗,平日里很少有人来,他们可以稍微歇歇了。 放下燃雾后,燃弗动作自然地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不烧了。” 宁栗下意识偏了偏头,不太习惯这种亲近,好在燃弗很快收手,似是没注意到她的躲避。 燃弗观察了一下环境,给出结论,“大概可以休息一个小时时间。”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要继续逃亡了。 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63区的一个畸形种老巢,据传那里有一件神赐之物。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流传出来之后,传了那么多人,很多消息都已经失真了。但对燃弗来说,不管是真是假,总要去看过才安心。 即便宁栗刚穿过来没多久,她也知道这会是很艰难的一段路。即便真的存在那样神赐之物,那样神赐之物也不一定能让她觉醒精神体,更不一定能取到。 想从畸形种的老巢取到东西,必然会是九死一生。 但—— 她不想死。 她对上一个世界毫无留恋,在亲情和友情方面,她失败得一塌糊涂,被背刺似乎已经成了习惯。换了一个世界后,虽然她依旧孤独,但她还是想好好活下去。 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如果真有那样东西,还是得靠燃弗。所以她迟疑了一会后,慢吞吞地朝燃弗那边更靠近了一点。兄妹俩在寂静的夜晚一起靠着取暖。 燃弗正在点火,他们只带了饼和水,一段时间过去,饼已经生冷,燃雾体弱,吃冷饼都会生病,所以每次只能将饼热过才能吃。 不知道是不是宁栗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燃弗烤饼的姿势有些生疏,不如往常熟练。可能太累了吧。背着她跑了几个小时,就算是超人都受不住。 烤饼似乎和记忆里的味道不太一样,但这是她第一次吃到烤饼,融合的记忆和自己真实感受到的味道有差距,应该也理所应当? 刚吃过烤饼,喝了几口就近取的河水,不远处就传来了脚踩在枯枝枯叶上的声音。 燃弗反应迅速地一把扛起宁栗,全速离开。宁栗被抗在燃弗肩膀上,整个人颠地头晕,她微微转头就可以抬头看到星空。后面是追兵,但星空永远如此广袤而深远。 他们离开没多久,就有三个高级哨兵追了过来,看到还燃着的火堆,闻到空气里若隐若现的烤饼味,其中一个哨兵嗤笑一声,“何必呢?跟着兵团长吃香的喝辣的不好么?偏偏吃最廉价的饼子。” “别废话了,兵团长看上了燃弗的能力,务必将他带回去。” 追兵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或者,一开始就不止一波追兵。 宁栗和燃弗很快就被追上了。 “燃弗,放弃抵抗,跟我们回去吧。” “能被兵团长看上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别管你妹妹了。只要你同意加入53兵团,兵团长说过了,会好吃好喝地将你妹妹送走的。” 回应三人的,是一阵陡然出现的狂风,狂风将地上的枯败枝叶全部卷起,凛冽的风刮得人脸生疼。三个哨兵神色一肃,如临大敌。 第44章 出现了。燃弗的精神体—— 风暴之主。 那是掌控风暴的存在,只要有空气的地方,就能成为燃弗的助力。但众所周知,空气,无处不在。 明明是一对兄妹,妹妹是没有能力的废物,哥哥却觉醒了精神体榜排名前十的风暴之主。 三个哨兵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一同向燃弗发起攻势,他们和燃弗对上过好几次了,对燃弗的能力可谓是了如指掌,他们有很大把握在今晚将燃弗带回53区。 不知道是不是几人的错觉,他们觉得今晚的燃弗状态很差,远没有之前那么强大。 他似乎和自己的精神体略有些生疏。 生疏。 这种本不该出现在哨兵和精神体之间的情绪,却被他们捕捉到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燃弗怎么可能会不熟悉他的精神体呢?哨兵和精神体之间,是最亲密的伙伴,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生疏。 正当三人心下大喜,以为燃弗状态不佳,想将一举他生擒回去时,那种莫名的生疏感慢慢消失了。他又一点点变回了曾经的那个燃弗。 但——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太一样。他对精神体能力的运用,似乎变了。简而言之,他的作战风格发生了变化。 几个哨兵意外又震惊。 风暴狂虐地卷过,将来自三个哨兵的攻击全部拦截在外。风,将宁栗保护的密不透风,不管远处的战斗再怎么激烈,宁栗这边也是一片净土。 但宁栗知道,燃弗累了。他苍白的脸表明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他今天已经高强度地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妹妹奔波了很长时间。 宁栗安静地观察了很久。 她看到燃弗开始疲于应对。 看到燃弗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伤痕。 看到燃弗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看到那三个哨兵脸上出现了兴奋的神色。 她大概能猜到这场战斗的结局了。 燃弗,很可能不敌这三个哨兵。但她能理解。对面是三个鼎盛状态的高级哨兵,燃弗却已经疲倦了。他对上他们很吃亏。 宁栗忍不住想,只要放弃她就好了。 这是一段看不到未来的旅程,不是吗? 假使他能抵挡这一波攻击,可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追兵,他又能抵挡多久? 所以,当燃弗在这一场一对三的对决中处于下风时,她听到自己冷静地开口说,“哥哥,要不算了吧。” 不要去找所谓的神赐之物了。 也不要再抵抗了。 只要懂得放弃,他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权衡利弊之后,这是最优解,不是吗? 只要放弃她,一切麻烦都迎刃而解了。多简单的事。她已经习惯了,就算燃弗放弃她,她也不会在意的,反正,她被放弃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再多一次也无所谓。 听到这句话,其余哨兵乐了。 “燃弗,你妹妹都让你算了,你赶紧跟我们回去吧。” “放心吧,你妹妹最后这段时间我们一定会照顾好的,你不用有后顾之忧。” 正当几个哨兵放松警惕,以为燃弗没什么战斗力了的时候,场上原本疲软下来的风瞬息强势起来。 风在怒号。当暴风刮起,四周的气温都瞬间低了几度。 “什么?” “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风?” “等等!你别乱来!” 狂怒的风如同奔腾的巨浪,暴虐地卷过三个哨兵,将他们无情地一同卷上高空。空中,是风的最佳战场,在那里,风是唯一的主宰! 那三个哨兵的命运已定。 刚刚结束一场胶着战斗的燃弗走到宁栗面前,单膝跪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别怕,我……哥哥不会输。” 他说,他不会输。 宁栗看着面前年轻哨兵松快的笑,久久无言。 这是她第一次被坚定的选择。 即便,被坚定选择的是燃雾。但—— 她现在就是燃雾。 所以,她确确实实,被坚定地选择了。 第37章 三十七只精神体 宁栗很清楚, 刚才燃弗的力竭是真的,最后的绝地反杀也是真的。在最后关头突然爆发, 获得蛮横到几乎能够秒杀对方的力量,或许是在燃烧他自己的生命。 没有不用付出就可以获得的东西。 这一次,他折了多少寿呢? 宁栗突然有点羡慕燃雾了,虽然燃雾从小体弱,整天病恹恹的,生命也只剩下了几个月的时间,但她有一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哥哥。这是宁栗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是小偷吗? 她偷了燃雾的身份。 偷了燃雾的哥哥。 没等宁栗沉浸更久, 她身边就传来一声“走了。” 燃弗蹲下身, 如往常一般准备背她。但之前是因为她发烧了。这具身体真的很弱,动不动就会头疼脑热, 怪不得她刚醒的时候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宁栗想说,她现在已经退烧了, 可以自己走了。但最后她还是靠上了燃弗的背脊。 少年的背还不算宽厚,但让宁栗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可靠。 她原本以为燃弗会骂她。记忆里,燃弗因为觉醒的精神体是“风暴之主”, 所以脾气一向不大好。 燃雾燃弗这对兄妹相依为命是真的, 但燃雾有时候惹到燃弗了,被骂也是真的。 她刚才说了丧气话,近似于让燃弗投降认输。按照他的火爆脾气, 他至少该教训她一顿的。 但是他没有, 甚至, 他让她别怕。 趴在燃弗背上的宁栗开始比较燃雾记忆里和现实中的燃弗。可能记忆容易失真, 所以有些细节会模糊吧。 现实中的燃弗,好像比记忆中的更包容。宁栗也不是什么受虐狂,不被骂自然是最好的。 60区的乱葬岗很大。大概知道追兵不至于那么快到, 大概是因为燃弗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体力不及之前,他放慢了速度,背着宁栗步行穿梭在乱葬岗。 偶尔他们会遇到来乱葬岗捡漏的小孩。 不知道为什么,宁栗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就好像她也干过这事。 这些小孩大多都是孤儿,瘦骨伶仃的,看着很可怜。有些小孩看到他们,会把脏兮兮的手指放嘴里,好奇地大睁着眼跟着他们。 燃弗以前是不会搭理这些孤儿的,还会让他们走远点。 但现在的燃弗不但会搭理,还会教他们怎么让自己更好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前线边境会长一种叫青芽的草,这种草煮熟之后可以吃,很有饱腹感,小小一簇就可以顶一天。” “边境危险,但我现在教你们如何辨别附近是否有畸形种。” “即使运气差到了极点,的确遇到了畸形种,你们也不是毫无活下去的可能。” 宁栗趴在燃弗肩膀上,听着他耐心地将畸形种的生存习性,弱点,求生手段一点一点教会他们。对这些孤儿来说,这些都是在日常生活中学不到的宝贵生存经验,而他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小孩们听得都很认真,宁栗也听的很认真。记忆里,燃弗从来没有细致周到地科普过这些知识。 他的科普很风趣,不是那种照搬照抄的僵硬模板,一点也不生硬无趣,反倒生动活泼,宁栗不自觉地听入迷了。 他是一个知识很广博的人。从他的描述里,畸形种一点都不可怕,可以利用地形周旋,将它们耍得团团转。 他太细心了,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他甚至引导他们去思考,未来要做什么,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六七岁的小孩来说,长大似乎还是一件很遥远的事。这些孤儿能吃饱穿暖就满足了。但他在他们面前描绘出了一个更广阔,更有魅力的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危机四伏,但它也有瑰丽壮阔的那一面。 “73区的日落很美,尤其是十一月的日落,那时候的时尽海上会有数不清的圈鸟盘旋。” “132区的夜晚可以看到极光。” “199区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看到最波澜壮阔的夜空,那里的星星像钻石一样闪耀。” “251区的春天是属于落英花的,落英花可以用来做落英饼,吃着会有淡淡的花香。” 在燃弗的描绘里,这个世界太美了,每一个地方,似乎都有它独到之处。但就宁栗了解到的,201区目前正处于战火之中,每天战火连天,战火将天空都染红了。也不知道那些落英树有没有被波及。 第45章 一个小孩突然插|话说,“哥哥,我能跟着你吗?”话落,其余小孩也叽叽喳喳地说话了。 “哥哥,我想跟你一起。” “哥哥,带上我吧!我很听话的,一定不会影响到你的!” “我会洗衣服,还能烧火做饭,哥哥,我很能干的!” 燃弗沉默了。 就在宁栗以为他会心软地同意时,他拒绝了。 “对不起。我不能带上你们。” 虽然这个拒绝对孤儿们来说可能很残忍,但宁栗听到自己心底松了口气的声音。 燃弗只有一个,不仅小孩们需要他,她也很需要他。 如果带上其他人,她这个拖油瓶妹妹可能就会被冷落了。 宁栗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忍受这一点。 明明她只做了他几小时的妹妹,但她现在却自私地不想和他人分享这一份关爱。 这是不应该的。 她代入燃雾这个身份,代入得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快,她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以前的身份,成为了燃雾。 至少目前看来,她这个妹妹的优先级依旧优先于他人。 听到他的拒绝,小孩们不说话了,他们都很懂事地没有强求。 已经同行了半个多小时,接下去的路大概无法再同行了,是时候告别了。燃弗给出了自己最真挚的祝福,“祝你们平安快乐地长大。” 在这样一个战火纷飞的世界,对一个孩童来说,最大的幸运应该就是平安地长大了吧。 如今的燃弗给不出任何承诺,前路扑朔迷离,他能给的,只有祝福。但他的随和包容,广博风趣,依旧在所有孩子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好的人,会耐心地教他们知识,祝福他们快乐。 “我今天很快乐,谢谢你。” “我也很快乐!” “今天是超级快乐的一天!” 燃弗乌黑润亮的眼底浮起笑意,将背上快要滑下去的燃雾重新背好,和这群孩子告别,“再见。” “再见!祝你一路顺风!” “再见,哥哥!” 慢慢步行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恢复了些许体力的燃弗再次开始奔袭,风在温柔地托举,让他前行的速度更快。 宁栗看到风景极速退后,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光团。已经看不到那群孩子了,甚至,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乱葬岗,正式进入到了61区边缘。 太奇怪了。 眼前的燃弗,和记忆中的燃弗,一点点融合,再一点点分开,他们好像是两个人。 燃弗会有那么渊博的学识吗? 燃弗会有那么多到仿佛用不完的耐心吗? 眼前的人,真的还是燃弗吗? 还是跟她一样呢? 宁栗抓住他的衣服下摆,一点点用力抓紧,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燃弗一点点放慢了速度,清润的嗓音顺着风传到她的耳朵里,“是觉得跑得太快了吗?” 宁栗摇了摇头。 “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宁栗埋在他背上,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哥哥,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会一直保护我的,是吗?” 你会为我取来神赐之物的,是吗? 你会让我觉醒精神体的,是吗? 你会让我成功活下去的,是吗? 宁栗冷静地想,在燃弗这里,她和那群孤儿有什么不同呢?她们都同样的处于弱者的地位,朝不保夕,她唯一的优势是她是燃弗的妹妹,他们之间天然有着血缘的羁绊。 如果燃弗没有变化,血缘的羁绊自然是够了。他们相依为命地长大,他会心甘情愿为她深入畸形种的巢穴,为她去看看那边是否真的有神赐之物。 但现在燃弗变了。 他一视同仁地对待每一个生命。他不会因为孤儿的狼狈而看不起他们,也不会因为他们的无知而嘲笑他们。 他尊重每一个生命的存在。 如果没有她的话,他会同意他们跟随的请求吧。只是,这一次他拒绝了,下一次呢? 血缘的羁绊还够吗? 她必须加深这一份羁绊。 燃弗是她的哥哥,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那燃弗呢? 她现在还是燃弗心里最重要的存在吗?她迫不及待想确认这一点。 燃弗静默片刻,似是在思索,也似是在消化宁栗的这段话。 数秒后,宁栗听到他给出的回答,“我会保护好你。” 但是他并没有说,她也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是什么呢? 记忆里的燃弗很好懂。 他强大、冷漠,唯一的亲人只有燃雾。 但现在的燃弗,内心好像装着一片广袤无垠的银河,深邃而神秘,让人很难懂。 天一点点亮了,61区的边缘地区远离战火,可以听到清脆的鸟鸣声,这里安静,平和,一时之间,只有燃弗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声响。 宁栗抬头看向永远平静,永远广阔的天际,自顾自说,“他们都喊你哥哥,都想跟着你,可是,我希望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宁栗上辈子长大后就再也没有喊过宁稞哥哥了,但喊燃弗时,这一声哥哥很顺利地就喊出口了。 背着她的那道身体突然僵硬住了,几秒之后才若无其事向前奔跑。 但宁栗知道,他听到了。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有奖竞猜,现在的指挥官是哪个时间段的指挥官?答对的有小红包 第38章 三十八只精神体 和新燃弗相处了没多久后, 宁栗就发现了他的一个特质:他不会胡乱承诺什么,但他承诺的, 一定会用尽全力做到。 他的承诺,很有重量。 因为慎重,所以宝贵。 他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就向孤儿们承诺做不到的事,也不会在未来不明朗的前提下,随口许诺什么。他不会给人无谓的期望。 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呢,不像一些喜欢哄骗小女生的人,谎言随口就来。 宁栗知道自己有些太贪心了, 燃弗已经说过会保护好她了, 但她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她想要更多承诺, 那些承诺累加起来,需要累加到足够给她安全感的程度。 她是他的妹妹, 不管他是不是和她一样,只要他接受了新身份,那么她天然就具有血缘优势。 “哥哥, 以后我们一起去73区看日落吧, 然后去一起132区看极光,再到199区看星星,最后到251区度过有落英花的春天。”她把他刚举例过的全部引用了一遍。光听他的描述, 就让她产生一种想去73等区的冲动。 燃弗还是没有说话。 宁栗不以为意, 只趴在他背上, 闷闷道, “哥哥是不想和我一起吗?” “为什么呢?” “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吗?” “未来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去那里吗?所以想要抛下我这个妹妹,是吗,哥哥?” “哥哥喜欢什么样的人呢?我认识吗?” “爸爸妈妈离开之前, 你承诺过他们会好好照顾我的。” “但是哥哥现在却连带我去73区看日落都不愿意吗?” “哥哥……” “哥哥。” 这一串连招大概是燃弗从未经历过的。也许是爸爸妈妈那一句触动到了他,也可能是别的,他沉默许久,终于说,“好。” 承诺终于又累加了一个。 “哥哥为什么话这么少?是讨厌我话太多了吗?” 燃弗沉默地将快要滑下来的她背好,“没有。”他好像很不适应这种场景,被亲人完全依赖的,信赖的,非他不可的场景。就好像他是不可取代的。 但这个世界其实不管离了谁都会继续。 “那哥哥有喜欢的人吗?”话题又转到了之前。 似是已经习惯了她的刨根究底,避免她没完没了地继续问下去,燃弗这次很平静地给出回答,“没有。” “一个都没有吗?” “嗯。” “我不信。” 燃弗的步履永远这么沉稳,他的肩背一直都那么可靠,“我太忙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他常年出没于各个前线和禁区,一直都是一个人。 虽然有副官和亲卫队队长实时陪同,但除了工作之外,他们也有各自的人生。 没有人的人生会和另一个人的人生完全重叠,偶尔的重叠已经足够幸运。 第46章 “那哥哥以后会因为太忙而冷落我吗?”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看来是会的了。 真是诚实到可怕。 宁栗回想了一下燃雾的回忆,“哥哥,从我出生起,我们就一直待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超过一周的时间。” “我知道人终究是要长大的,即便是亲人也可能会分道扬镳。分离似乎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不见了。但我不想跟你分开。至少在你找到喜欢的人之前不想。” “虽然这么想有点自私,但我很想有你一直陪着我。如果你一直没有喜欢的人就更好了。我们兄妹一起生活也很好,不是吗?毕竟,自从他们离开后,我们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过得很可怜,我从小就身体不好,以后可能也不会好,所以能可怜可怜我吗?”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燃弗迟疑了许久,久到宁栗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才说,“如果是因为神赐之物,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尽力为你取来。” “即便没有我,你也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 宁栗失神片刻,眸露哀伤,“不会更好的,没有你,我的人生一定会很糟糕,很可怜。” “没有你,我就是一个人了。”上辈子她就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 燃弗没有再说话,宁栗也没有说话了,兄妹俩安静地行进在前往63区的路上。 之前的燃弗是不忙的,甚至会为了她拒绝加入53兵团。但现在的燃弗,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了。她不知道他心里装了什么,但能隐约感觉到那些太沉重太沉重。 她不再是最重要的了。她无力,但又不甘。 她在不甘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新燃弗太好了吧,好到,让人心安。 他从不轻易承诺,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承诺的一定会做到。在他身边,完全不用担心背叛。因为他不会那样做。 他对这个世界温柔,但又有自己的原则。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都能让人安心。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他这样的人呢? 这是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吗? 曾经的燃弗在宁栗面前一目了然,但现在的燃弗让她看不透,让她想要探究更多。 - 燃弗一直没有停下来好好休息过,除了偶尔的修整,他一直都带着宁栗在路上。 然而第二波追兵还是很快就到了。 他们应该有特殊的追踪手段。或者,他们现在只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乐此不疲地看燃弗忙于奔波,然后一点点疲于应对,最后在他们面前低下骄傲的头颅。 他们可能会想,燃弗,你不是很厉害吗,精神体不是排行榜前十的“风暴之主”吗,但你一个人能比得上一整个53兵团吗? 所以,尽快放弃挣扎,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过这一波来的人和第一波来的很不一样。 第一波追兵是干净利落地想把燃弗直接带回去。 第二波追兵是想要离间燃弗燃雾兄妹之间的感情,玩起了攻心计。 其中一个身高快两米的哨兵双手抱胸,站在自己的精神体“苍蓝之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燃弗,嗤笑一声,说,“你不知道吧,燃弗,你妹妹嫉妒你。” 燃弗没什么反应,宁栗却微微瞪大眼。 她心脏狂跳,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透露出来了。 身为一个外来者,她继承了燃雾所有的记忆,所以她能明白所有的少女心事,那些敏感的、尖锐的、痛苦的感情。 明明是最亲近的兄妹俩,一个身体强壮,觉醒了优越的精神体,未来可见一片光明;另一个身体虚弱,是无法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是累赘,是废物,未来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到明天。 该怎么排解来自最亲近的亲人之间,犹如鸿沟一般的巨大差距呢? 少女在日复一日的嫉妒中,陷入了究极的矛盾之中。 她恨燃弗。 恨他太过耀眼,把她衬托的黯淡无光。 但她又需要燃弗,需要燃弗为她卖命一般得到神赐之物。 她一边嫉妒,一边恨,一边又对燃弗有着割舍不掉的亲情,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了,所以连恨都变得这么虚无起来。 或许,她更恨自己。恨自己的身体拖累了燃弗,恨自己不能像燃弗一样耀眼。 这些年,少女一直都处于痛苦之中。也许死掉会是最好的结局,但那句让燃弗不要再为她去找神赐之物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所以她就一直这么痛苦着,又对未来抱着期望地过了一天又一天。 哨兵看了眼日记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日记本上的字体,“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的哥哥就好了,那样,也许我会快乐许多。” 哨兵一脸玩味地看向燃弗,不想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你妹妹不希望你存在呢。你这么要死要活地去找神赐之物干嘛呢?就算找到了,她也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这是你该做的。” 宁栗知道那是燃雾的日记本,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53兵团哨兵的手上,还被当众宣读。 甚至,听众之一就是燃弗。 她没办法反驳什么。 因为那确实就是燃雾真实的想法。她不能否定,也不想否定,因为那等同于否定了燃雾本身。 但是少女心事本就是复杂的,简单的一句话又能代表什么呢? 哨兵迟迟没在燃弗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了,“燃弗,对此,你就没有想说的了?” 回应他们的,是燃弗身上陡然升起的气势,拥有海蓝色短卷发的精神体“风暴之主”瞬间暴起。狂风卷过,遮住了风暴之主的神色,它紧闭双眼,让狂风为三个哨兵奏起挽歌。 三个追兵:??? “燃弗,你不要命了?强行调动精神体到这种程度?” “燃弗,为了这么一个恨不得你去死的妹妹,值得么?” “燃弗!!!” 双方激战中,传来燃弗平静到没有情绪的声音。 “告诉高檐,我不会加入53兵团,如果他再来影响我,林甴将会知道99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互不影响会是我们双方最好的状态。” “如果他想做多余的事,在他成功之前,林甴一定会知道他本该知道的。” 暴怒的风暴之下,三个哨兵两死一重伤,重伤的拼着最后一股力气传回了信息,传完之后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等解决完三个哨兵,燃弗也跌坐在了沾满了泥土的地上,溅起一地落叶污水,背靠着枯树,闭眼重重喘息。他很累,面色苍白,垂落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宁栗一直在一旁待着,安静地没有说话。 她想问他还好吗,但肉眼可见,他状态不佳。 他已经连续带她奔逃了很久很久了。在此期间,从未好好休息过。 “53兵团的每一个人——” 燃弗迟疑了一下,似是在思考措辞,想给出最确切的解释,“都罪孽深重。” 所以,一个都不能放过。 宁栗恍然。 所以他是在解释他对着那几个哨兵出手不留余地的原因吗?是怕她觉得他太狠辣了? 其实就算不解释她也能理解。不管是第一波,还是第二波追兵,他们都不怀好意,坏心思都直白地放在了脸上。 第二波的哨兵比第一波的更恶劣! 宁栗坐到了燃弗身边,双手抱着膝盖,侧首看他,嗓音听着带了点鼻音,“你还好吗?” “我没事。”他的喘息声轻了一些,身体应该在恢复。 宁栗双手用力,下巴搁在膝盖上,“你不介意吗?” 那本日记本的事。 那些不可言明的饱满情绪,都是真的。 那些每一个夜晚的愤怒不甘也是真的。 那些对燃弗的厌弃怨恨统统都是真的。 燃弗睁眼,眼底还留有几分疲惫,但语气很温和,“不介意。” 宁栗睁大眼看他,“为什么不介意呢?其实你介意也没有关系的。”她可以解释。 燃弗抬手摸了下宁栗的脑袋,安抚说,“因为我知道,你也很难过。” 最亲近的兄妹,单纯说恨和嫉妒都太单薄,在这种情感之间,肯定还混杂着更为复杂的情绪,那些深夜难眠的泪水,都被藏在一个人的心里。 恨吗? 肯定恨过。 但除此之外,还有自我唾弃,自我挣扎,对亲情的难以割舍,对哥哥的敬仰依赖。 第47章 毕竟,他可是燃弗啊,那么耀眼优秀的燃弗,燃雾曾无数次为有这样优秀的哥哥而骄傲。 燃弗眼眸半敛,没有说出那句,“你看上去快要哭了”。 但是她眼底的浓烈哀伤还是影响到了他。 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他确实从未在意过。无论爱恨,所有情感都有它存在的道理。他人的眼神、言论,都或多或少会影响和伤害到她。 或许,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她受过很多伤,那些伤口结痂了,但一直存在在那里,一直彰显存在感。 宁栗到底还是不想他误会,解释说,“其实他读的那段话后面,还有一段话。” 燃弗安静听着。 “但是—— 如果没有燃弗,我真的会更快乐吗? 虽然有时候会很痛苦,但我还是很庆幸,拥有燃弗这么优秀的哥哥。” 这确实是燃雾写在日记本上的话。 宁栗靠近燃弗,藏了许久的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透明的水珠无声滚落,“哥哥,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所以,不要再透支一般的强行调动“风暴之主”的能力了,他真的会少活很多年的。只要好好休息,他就不需要这样做,可惜那些追兵从未给过他片刻喘息的时间。他们将他逼上绝路,卑劣地想看他低下高傲的头颅。 燃弗凝视着她。她眼底荡漾的水雾,浸透了真切的哀伤,他迟疑许久,伸手拂过她的泪水,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为什么这么难过?” -----------------------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24岁刚死的指挥官,死后“重生”,所以轻易接受了自己重生后“燃弗”的身份。[狗头][狗头][狗头] 第39章 三十九只精神体 情绪是会感染他人的, 尤其是宁栗眼底的悲伤过于浓郁,浓的像是浸满了水份的乌云, 马上就要落下瓢泼大雨,让燃弗一颗心也跟着往下坠。 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潮湿起来,湿哒哒的,可能快要下雨了。 宁栗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思绪过于杂乱,嘴像是蚌壳,说不出一个字来。 日记本的事, 他说介意, 她会难过;他说不介意,她好像更难过。他包容的是所有属于燃雾的坏脾气, 但没关系,现在她就是燃雾。 记忆中燃弗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她不知道如果是之前的燃弗, 遇到刚才这样被追兵追杀的情况会怎么做。她只知道现在的燃弗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将她保护的很好。 他说到做到。 可是他对他自己一点也不好。 他热爱着这个世界,但好像很少爱他自己。 他在乎很多人, 很多事, 但一点也不在乎他自己。 她很想知道,有人爱他吗? 好像没有。 所以他才会近乎于肆无忌惮地强行调动自己的精神体。 她想让他多在意他自己一点,但她知道他不会听她的。在某些事情上, 他显然有自己的主见。 她的分量还是太轻了。 宁栗抖颤的眼睫闭上的那一刻, 积聚了许多天的雨终于轰轰烈烈地落了下来, 雨珠噼里啪啦地落在叶子上, 地上,浇在两人的头上、身上,浸透了衣裳。 当晚, 宁栗在临时找的简陋落脚点里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烧迷糊了,嘴里喃喃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记忆中,燃雾的身体一直很差,隔三差五就会生病,曾经的燃弗对此驾轻就熟,很擅长照顾自己的妹妹,但现在的燃弗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照顾她。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燃雾。 更是第一次直面如此脆弱的生命。 在他二十四年的人生中,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大多都是身体精壮的哨兵,就算淋上十天半个月的雨,他们也生龙活虎的。他在贫民窟里遇到的孤儿各个生命力旺盛,他们从小在泥地里滚着长大,习惯了喝脏水、吃过期的腐烂食物、在极端的天气中生存。 他最得力的副官,生命力更是顽强得如同一棵杂草,几次死里逃生,天天将命大挂在嘴边。 但是燃雾不一样。 她和他曾经遇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记起了自己曾在历史上看到过的,属于燃弗的短暂而绚烂的一生。 这位拥有着风暴之主精神体的强大哨兵,在他二十三岁那年,永永远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妹妹。 在他妹妹死后,他向53区兵团发起了强而有力的报复,也正是因为他,53区丑陋的一面才彻底暴露在了大众面前。高檐做过的事也被一一披露,最终被审判。 53区的每一个哨兵,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他们手上沾血,坏事做尽。 对殷却而言,那是发生于三百年前的,令他滚瓜烂熟的历史,但现在,他成了燃弗。 他曾为燃弗的经历而叹惋,惋惜这位强大哨兵坎坷又短暂的一生。 死后重生成燃弗后,他曾设想过自己的使命。是提前公开53区的罪恶,还是在这个时代提前结束畸形种对人类的威胁? 短短的几天时间,他想过很多很多。但当燃雾在他面前病的醒不过来时,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想错了呢?如果,他来到这个时代的使命与畸形种,与53区兵团无关呢? 如果,他只是需要圆燃弗的一个梦呢? 在历史上,燃雾是真的死了,死在了她二十岁生日的前夕。 她终究没能活过二十岁。 可是史书上的记载有限,他了解到的太少太少了。燃弗当年没能成功取到神赐之物吗? 还是说,63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神赐之物? 史书上压根就没有任何关于神赐之物的记载! 甚至,对燃雾的介绍也只有短短几句话,她没有姓名,只作为燃弗的妹妹出现。就好像,没有人在乎这对兄妹之间互相扶持的浓厚感情,也无人在意燃雾的生死。因为燃雾只是一个没有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 在意她生死的,大概只有燃弗。 但现在,殷却成了燃弗。 殷却学着记忆里的燃弗,将打湿的毛巾敷在宁栗的额头上,给她喂下了退烧药。像退烧药之类的常见药物,燃弗都是随身携带的,殷却很轻易地就找到了。现在只能等待她退烧。如果情况一直不见好,那就只能去找有治愈精神体的向导。 宁栗病得浑身发冷,迷迷糊糊地往殷却怀里凑。殷却轻轻将她推开了好几次,将她平稳放在铺了干净树叶的地上,但没一会儿功夫宁栗就又贴过来了。 “哥哥的怀抱好温暖。” “哥哥可以抱抱我吗?” “哥哥……” 殷却凝视宁栗病得潮红的脸,她一次又一次地主动靠近,让他第一次真切体验到被人需要。 需要他的人很多。 副官和亲卫队队长需要他下指令,子民需要他的保护。 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符号,是一个强大的哨兵。只要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抵抗畸形种,那就谁都可以。 在向哨漫长而悠久历史长河中,强大的哨兵有很多,他并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即便是宇宙玫瑰,他也只是第五任拥有者。 没了他这个指挥官,还会有下一个。 没了他这个宇宙玫瑰的拥有者,还会有第六位幸运儿。 这个世界离了谁都没关系。 四季依旧会轮转,生命依旧会延续。 即便是他的父母也一样。时间终究会抚平一切。他的母亲可能会和第二任丈夫孕育新的孩子,他的父亲或许根本不会从忙碌的研究中抽出空来为他的死而难过。 但燃雾不一样。 她需要的,不是符号,不是指挥官,而是实实在在的他。 她用一举一动告诉他,如果没了他,她的世界是真的会陷入凝滞,太阳将不再升起,四季将不再轮换,她的世界,将会陷入一片永恒的沉寂。 那会是一场世间最盛大的孤独。 燃雾的身体的是真的很差,再加上宁栗神情哀戚,心神起伏过大,这一场发烧来势汹汹,她眼角凝着泪,可以依靠的只有燃弗。 如果没有燃弗,她可能撑不到二十岁前夕就要死了。 “哥哥可以不要丢下我吗?” “就算很忙,也请不要冷落我,求求你。”她还在在意他今后可能会有的冷落,即便是在病中,也念念不忘。 殷却的心脏好像被缠上了纠纠缠缠的藤蔓,这藤蔓来自燃雾,拉着他的心一路往下坠,就好像要和他一起沉溺。 他没有再推开宁栗。 因为,她需要他。 第40章 四十只精神体 病中的燃雾很黏人, 哼哼唧唧的,像只受伤的小猫。 第48章 这其实不合常理。 燃雾虽然从小体弱多病, 但一直在家人爱的包围中长大。不管是她的父母,亦或是哥哥,都很爱她。但现在的燃雾没有安全感,仿佛随时都会被抛下。 殷却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依旧滚烫。 “你是谁?”燃雾绝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因为她知道她的家人永远都不会抛下她。但病中的燃雾好像彻底忘记了这一点。 但不管如何,她就是他的妹妹。 “哥哥?”宁栗整个大脑都烧迷糊了, 她不知道是觉得自己可怜, 还是觉得燃雾可怜,或者都可怜。如果宁稞在这里的话, 他一定头也不回地将她这个拖油瓶妹妹给扔掉了。或许扔掉之前,还会冷嘲热讽几句。 宁稞就是这么一个自私冷漠的人, 遗憾的是,这样的人,却是她上辈子的亲哥哥。 殷却似是察觉到了宁栗的不安, 用湿毛巾擦了擦她的脸, “放心,不会抛下你的。” 他决定立刻马上带她去找向导。 外面的雨势依旧很大,雨滴噼里啪啦坠在地上, 在地面氤氲成一团雾气。 这里是混乱的61区, 距离正在爆发战火的63区仅仅隔着2个区, 很多哨兵向导为着不同的目的来自这里。 一走出临时落脚点, 风就裹挟着雨珠,迅疾地刮来,但即将落到宁栗身上时, 风却硬生生转了方向。 风雨都被阻隔在了外面,只能听到风声,雨声,就好像待在一个屋子里一样安稳。 宁栗迷迷糊糊睁开眼。她看到风卷着雨,在她身边旋转着落地,但没有一滴是掉在她身上的,就连风,都刻意避开了她。 燃弗又开发了风暴之主的新能力。 精神体“风暴之主”大概有两米高,有着一头海蓝色的短卷发,睫毛和瞳孔都是浅蓝色的,它穿着一套白色长袍,身形都隐匿于长袍之内,像是半悬浮于空中。 不知道为什么,宁栗在风暴之主身上察觉到了几分亲密的熟悉,就好像,她也曾遇到过身穿长袍的精神体。但应该不是白袍。 她总有一种其实她超级厉害的错觉。 但事实上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风暴之主”一声不吭,似是有些为自己的大材小用而不满。 它掌控着风暴,可以在海上瞬间掀起一阵飓风,也可以让狂风吞噬一整座小镇,但现在,它第一次被人用来给人遮风挡雨。 【过分。】 【你真的很过分。】 这是风暴之主第一次主动在精神识海里和殷却交流。 “她身体太弱了,不能吹风。” 【哼。】 风暴之主虽然不满,但一直矜矜业业地替宁栗吹走雨珠,但燃弗却整个人都暴露在迅疾的雨势之下,没有多用精神体的能力。 它打量着自己的新主人。 他和燃弗拥有着截然不同的作战风格,即便拥有的是同一种精神体,不同的主人会发挥出精神体不同的能力,解锁的技能方向也是不同的。 燃弗的风格大开大合。 新燃弗的风格—— 很难被具体定义。 他的战术风格太灵活了,可以根据天时地利随时调整,对精神体的调控精细到了恐怖的程度。 但最可怕的还是他的学习能力。 从一开始对精神体的生疏,到如臂指使,他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他好像天生为战斗而生,对任何地形都驾轻就熟,各种技能轻松拿捏,瞬息之间,脑海里好像就已经有了作战计划。 之前的两波追兵,其实他可以用更少的损耗令他们失去机动能力,但是他可能是觉得浪费太时间了,只想速战速决,或者他单纯只是想留下他们的命。 他真的很强。 对比两任主人的强弱是最不礼貌的行为,风暴之主不想这么做。 不管是哪一任燃弗其实都很好,但它对现任主人真的很满意。 宁栗觉得燃弗的怀抱很温暖,让她觉得很安心。 她再一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临时落脚点很远了。燃弗的作战靴踩在地上发出泥泞的声音,混合着水坑里的水被溅起的声音。 外面的雨还是很大,天也黑了,视线很差。 见她睁眼,殷却简单解释了一句,“带你去看向导。” 宁栗喃喃,“其实……过几天就好了。” 记忆里,燃雾每次都会病上个三五天,这段时间会很难受,但一直服药的话,几天之后就会慢慢恢复。燃弗也带燃雾去看过几次向导,但都没什么用。 殷却还是想带她去看看。 他脑海里有61区的地图,虽然是三百年后的地图,但和现在的格局差别不大。他很快找到了一个哨兵向导的聚集地。 61区这样的聚集地有很多。哨兵是最不甘寂寞的一个群体,他们热爱探险,喜欢出没于各种各样的区域。 不同的地区居住着不同的人群,建筑风格截然不同,人文风情也各有各的魅力。 见到殷却和宁栗时,正在深夜大雨中唱歌喝酒的某个哨兵长长地吹了一声吊儿郎当的口哨。 “哟,哪来的?” 殷却浑身湿透,但一点都不显得狼狈,他背脊挺直,身形出众,抱着宁栗的手臂很稳,黑夜中的眼眸依旧锐利而深邃。 随着他的靠近,他的身影一点点清晰起来。几个哨兵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啤酒,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盯上了他们。 他们察觉到了殷却的不一般。 殷却没有浪费时间,直接问,“有治疗向的向导吗?” 某个哨兵看了眼他怀里病恹恹的宁栗,又吹了声口哨,“有是有,就是不知道你能拿出什么样的报酬?” “先让我见一下向导。” 说话的哨兵啧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等会儿,我去喊人。” 出来的向导看着有些年纪了,神情冷淡,“看病一千通用币一次,拒不还价。” 殷却和他聊了几句,一开始向导还爱答不理的,但后来神色慢慢凝重。 居然来了个懂行的。 向导忍不住问,“你真的是哨兵?” 怎么对他们向导可能会有的技能如数家珍? 殷却没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还有没有别的向导?”这个向导解决不了宁栗现在的问题。 一直在边上抱胸听两人对话的哨兵嗤笑一声,“兄弟,拜托,我们都只是中级哨兵和向导罢了,看你这架势,只有高级和顶级向导才能满足你的要求吧?” 但是高级向导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殷却嗓音平静,“类似于中级向导【明光】之类的技能就可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殷却发现燃雾的体弱可能和畸形种有关。或许她母亲在怀上她的时候曾和某类畸形种近距离接触过,并且受到过畸形种某种隐秘的攻击。 【明光】可以消除一部分畸形种带来的负面影响。 哨兵见他这么懂行,脸上嬉笑的神色也收敛了,“还真有。”他深深看了殷却一眼,让边上的人去喊向导。 没一会儿功夫,一个年轻的向导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3000通用币一次【微光】,效果比【明光】差一点,爱治不治。” “治。” 宁栗刚想说他们没有这么多钱,【微光】的光芒就已经落到了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光束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持续不断的高烧也稍稍退下来了一些。 殷却付了钱。 宁栗睁大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向导有着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扎了两个麻花辫在身侧,她打量了一番殷却怀里的宁栗,给出结论,“她快死了。” “半个月?还是一个月?”她的语气很玩味。 生死的话题在向导、哨兵之间很常见,寻常人都不会避讳,毕竟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这个话题时时刻刻都会被人提起。 殷却也见惯了生死。但这不代表他乐意他人随意谈论燃雾的情况。 “抱歉,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 多有意思。 向导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悦,但他的礼貌和绅士风度将那份不悦压在了海面之下。 即便是不满也如此委婉而优雅。 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哨兵,他不像是会出现在61区的人,他好像一个贵族,身上带了几分不自知的矜贵,但他又没有那种贵族特有的看不起人的姿态,平和而从容。 第49章 向导大胆地朝他抛了个媚眼,“可以问下你的名字吗?告诉我名字的话,治疗费可以还给你哦。”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和挑逗。 向导和哨兵之间如果看对了眼就会发展一段短暂的情谊。这很常见。 殷却转身带着宁栗离开。 “我叫竹糕,有需求可以回来找我!” 其他哨兵对她的热情已经见怪不怪。这种没有加入兵团的散人向导大多热情似火。 宁栗状态好了许多,终于摆脱了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新燃弗好像比以前的燃弗懂得更多,面对任何人都游刃有余,也轻易会被人喜欢。 只是—— “哥哥,我不想死。” 殷却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声线在黑夜里听上去很温柔,“我们去63区。” 他没有承诺她不会死,但还是让她感到很安心。 “哥哥,钱哪来的?” 殷却没说话。 所以是从那群追兵身上拿的,是吧。宁栗突然想到了那本被当众宣读的日记本,“那日记本……” “在我身上。” 他真的太细心了。 宁栗自己都差点忘了这本日记本了,但他却记得收好,没有让少女心事流落在外。 - 踏入63区的那一刻,宁栗和殷却再一次碰到了那一行哨兵和向导。 他们正在和一只身高近五米的巨型畸形种战斗。 这是宁栗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 到处都是火光和血色,63区的兵团将战况牢牢控制在了63区之内,没有让它往外蔓延,但整个63区都已经被战火包围了,冲天的火光将整片63区都照成了鲜血一般的红色,整个世界都好像发生了扭曲。 某个哨兵即将死于畸形种之手时,一阵风将他刮到了安全地带,哨兵躺在地上,发出劫后余生一般的喘气。 一群人下意识朝他看来。 竹糕满脸鲜血,但还是那么热情,这种生活在底层的向导永远都是如此生机勃勃,热情洋溢,她高高地朝殷却挥手,“嗨,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倏地,平地起了一阵狂风。 这阵狂风避开了所有的无关人员,迅猛凌厉,精准地直直降临在了畸形种身上。 风就如同这世上最锋锐的一把刀,在畸形种身上切割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贯穿了庞大的畸形种。 轰隆一声。 畸形种裂成了两瓣,重重溅落在地,扬起一大片灰尘。 一秒之间,结束战斗。 现场陷入到了诡异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都还震惊于这一击的强悍无匹中。 风暴之主从虚空中出现,漂浮于殷却的后方,白袍在风中烈烈吹拂。这幅画面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它对这个新主人是越来越满意了。 极致的操控,强力的运用,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将每一份力量都控制在了极其微妙的程度。 这是在战斗吗? 不,这明明是在炫技。 这一击不仅吸引到了之前遇到过的哨兵们,也吸引到了63区兵团长的注意。 更甚至,吸引到了正在前线与畸形种贴面战斗的指挥官的注意。 殷却和宁栗被带到了现任指挥官的面前。 这是第1313任指挥官和第1336任指挥官的第一次见面。 一个前辈。 一个后辈。 两人中间相隔了三百多年的时光。 但一次特殊的体验,让他们得以在某个时光的狭缝里相逢。 第41章 四十一只精神体 属于顶级治愈系向导的光芒轻柔地落在宁栗身上, 因为过于舒适,所以她下一秒就闭眼陷入了睡眠, 而在一墙之隔的门外,殷却正和现任指挥官聊着目前的场上胶着的战况,以及53区被埋葬了许久的罪恶。 这位顶级向导出来后,两人同时看过去。 现任指挥官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精神体是深海猎食者。 “小姑娘情况怎么样?” 向导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只能说目前没事了。” 指挥官看向殷却, “年轻人, 你很优秀,要不要跟着我做事?你妹妹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通过刚刚这一场对话, 指挥官发现了殷却对战局的绝对把控。这是一种稀缺的珍贵能力,再加上殷却强大的精神体, 他坚信殷却绝对会在战场上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殷却的欣赏,不介意特殊提拔对方。 被指挥官赏识是一件足够幸运的事,尤其这位指挥官还宽厚仁和, 但殷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他只是问了神赐之物的事。 殷却做指挥官的那几年, 接触过各种高层绝密文件,文件中留下的有用信息很少。 听到神赐之物四个字,指挥官愕然失笑, “这里没有神赐之物。”说完, 他补充了几句, “向哨悠久的历史中, 一共只出现了五件神赐之物,据说每一件神赐之物,都有通天彻地之能, 是神明对这一方天地最后的馈赠。珍宝难得,每一件神赐之物都曾多次易主。只是——” 说到这里,指挥官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神赐之物,只等待有缘之人。” 向哨世界一共有600多亿人口,但神赐之物只有五件,或许还有别的神赐之物还未被人发现,但足有见得它的稀有程度。 殷却看向不远处的远方,那里是属于畸形种的世界,人类一步步被逼到退居一隅。“我听说畸形种巢穴中有神赐之物。” 指挥官哈哈大笑,笑声传出很远,“畸形种巢穴中确实曾有特殊的能量波动,但是,没有人会真的去试探这个消息的真假。” 他侧首看向殷却,友善提醒,“年轻人,不要做傻事。” 殷却一脸平静地表示想去看看。 指挥官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风度,“那是去看看吗?那是去送死!” 殷却的嗓音平稳地如同不起波澜的海面,“畸形种巢穴从未有人深入过,或许我能在里面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63区的原住民们已经经受不起战火的侵扰。” 指挥官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他很确信。 替妹妹找神赐之物是真的。 想帮63区的子民的心也是真的。 所以这一趟畸形种巢穴之旅是既定的。对方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 指挥官脸上露出一抹长辈看欣赏晚辈的笑容,他拍了拍殷却的肩膀,嗓音如同一杯醇酒,带着谆谆教导,“年轻人,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拯救世界可不能只靠你一个人,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呢。” “你活着,也许才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所以别总想着牺牲自己,要珍惜世界对你的馈赠。 这是同为指挥官的采势对殷却最真诚且友善的提醒。 “或许,你可以换一种方式爱这个世界。” 这一句话散落在风里,悠悠传向了远方。 - 凌晨时分,殷却背着宁栗踏上了新旅途。 采势一直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往畸形种的巢穴而去。 向导医疗团的团长在一旁问,“不阻止他吗?”殷却的精神体很稀有,能力很强大,如果他上战场,他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采势摇了摇头,“阻止不了。”燃弗燃雾兄妹的资料已经在下午抵达他的办公桌。看完这份资料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燃弗前后差距大到像是变了一个人,最明显的地方在于他的作战风格彻底发生了改变。如果说前者是天生的强者的话,那么后者就是天生的王者。 这种特殊的变化,让他联想到了某件传说中的神赐之物——轮回球。但是轮回期间,他无法向对方透露任何和轮回球有关的信息。 当晚,他和殷却聊了很久很久。 对话期间,他仿佛透过燃弗,看到了另一个光芒万丈的灵魂,即便是换了一副躯壳,也无法遮掩那样炙热的光芒。 那是—— 如此的耀眼。 这个后辈,是真的很优秀啊。他广博而深邃,深深地爱着这个世界,爱着生活上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在某一条时间长河里,他俩或许还是同行。因为一般人是很难跟上他的节奏的,只有同处过某个同样高度的人才可以。 采势低声重复了一遍跟殷却说过的话,“神赐之物,只等待有缘之人。” 可是,那个有缘之人,是指燃弗,还是他那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妹妹呢? - 宁栗趴在殷却背上,回头朝高高的瞭望台看去。她知道有一大群人在上面目送他们。其中包括了现任指挥官,为她治病的顶级向导,还有其他很多很多人。 第50章 宁栗双手搂着殷却的脖子,嗓音闷闷的,“哥哥,要不别去了吧。”他俩是真的有可能死在那里的。 殷却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夜色深沉,但明月高悬,柔和的月色倾洒。 “别怕。” 等一下指挥官会再一次向畸形种发起总攻,到时候通往巢穴路上的畸形种会少很多。他们有九成九的概率安全抵达畸形种巢穴。 但那只是第一步。 进入巢穴后的每一步才是危机重重。 宁栗,“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她已经习惯了宁稞的凉薄。燃弗如此真挚,反倒让她不习惯了。 殷却平静的嗓音透过晚风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并不全是为了你。如果能从内部摧毁巢穴,那么63区的原住民们就能得到长久的安宁。” 可是宁栗很清楚,63区原住民只是顺带的,为她找神赐之物才是最主要的。 宁栗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复杂难言的情绪,她一颗心乱成了一团,心脏好像被浸泡在了柠檬水中,酸涩难言。她开始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哥哥,你也没必要选择和我死在一起啊。” “你这么做真的不会后悔吗?” “巢穴里面一定很恐怖吧。” “其实你不管我也没关系的。我从来没想着拉你一起死,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你真的不用急着去死。” “我之前说的是真的,希望你好好活着。” “里面也不一定有神赐之物,你千万不要冲动啊。” 说到最后,宁栗的声音带上了泣音,“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真的愿意深入巢穴?所有人,包括瞭望台上的人都知道这是一趟单程的旅途。他们能活着离开的概率小到几乎为0.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坦然地去送死呢? 他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他就一点也不怨恨吗? 他就一点也不怪她吗? 他不应该骂她这个拖油瓶事多吗? 他到底为什么还能做到这么平和而包容的? 他知不知道,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一刻为止,她的害怕都是装的。 装柔弱、装无辜,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她没那么弱小,也没那么恐惧,从穿越开始,她就一直在冷静地观察这个世界,她所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保全自己。就算没有觉醒精神体又怎么样?就算身体弱又怎么样?她一直都在努力求生。 那些脆弱的,求救的话都只是谋生手段罢了。 她一开始对殷却只有利用。但现在,就连她自己也很难说清对殷却的复杂情绪了。不可置信?感激?或许都有吧。她一开始对他的只有谎言,但他却回馈了很多他很宝贵的东西。 那些东西沉重到让她惶恐。 从成为燃雾起的每一次落泪都是假的,都是演戏,她的眼泪很宝贝,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确确实实有了一股落泪的冲动。 她对他说过那么多那么多的话,只有最后那句才是真的,“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这个满口谎言的人真的值得吗? 殷却背着宁栗的手很稳,回她说,“因为我答应过你。” 说完,他轻笑了一下。宁栗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笑声,轻轻的,酥酥的,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这一秒,也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句话了。 她听见他说,“我想告诉你,你永远都可以信任我。” 所以不需要总是担心自己被抛下。 也不需要害怕恐惧。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 作者有话说:猛猛赶榜。 第42章 四十二只精神体 信任吗? 宁栗曾吝啬地给与过某几个人信任。但他们都让她失望了。于是, 她变得越发吝啬,越发警惕, 用坚硬的石头在心上造了一个房子,将自己的信任统统藏了进去。 但凡说这句话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宁栗都会对此嗤之以鼻,并给与“虚假至极”这个批语。 但偏偏说这句话的是燃弗,是一路上一直照顾她、保护她、陪伴她的燃弗。 是因为他说话的姿态太过于真诚,还是因为他一直在身体力行地践行他的诺言?所以才会在两人即将奔赴畸形种巢穴的寂静时刻,在当下的这一分这一秒, 让宁栗本能地因为这句话产生了幸福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陌生, 很新奇,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但这一刻, 她确确实实体会到了幸福。 或许,她可以试着信任他一点。就一点点。 宁栗轻轻拍了拍燃弗的肩膀, 从他背上滑下来,在月色下,试探着牵住了他的手。 其实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她很难与人亲近, 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人亲近。即便是和上辈子的闺蜜反目成仇之前,她也没有和闺蜜有过小女生之间独有的互动。当然,她也从来没羡慕过别人的这种互动。 她和自己的哥哥宁稞也从未有过任何温情的时刻,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哥哥自然地相处。 但她现在很想和燃弗更亲近一点。就只要一点点就好。 牵手应该可以吧?应该不过分吧? 燃弗会拒绝吗? 幸运的是燃弗并没有拒绝。可能她之前都表现的太粘人了, 所以他开始一点点习惯了她的贴近。 记忆里, 燃弗和燃雾的关系一直都很亲近, 他们是最默契的亲人,两人嬉笑打闹着一起长大,吵过无数次架, 也无数次和好如初。 但两人长大后从未牵过手。 燃弗觉得这样太腻歪了。他性子一向大大咧咧的,脾气也不算好,所有的耐心都给了燃雾,但依旧受不了这种腻歪的东西。 还好现在的燃弗不这么觉得。 宁栗觉得燃弗的手很好牵,很温暖。他的掌心是干燥的、粗糙的,指节还有薄茧,不是想象中的毫无瑕疵。但正因为这份不完美才更真实。 一路上,他们零散地遇到了几波哨兵,他们出于各种原因在畸形种活动的区域出现,或是为了生存,或是为了任务。 每个人都那么忙碌。她和燃弗出现得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宁栗和燃弗再一次遇到了竹糕一行人,但这一次,竹糕没有再主动和他们打招呼。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 竹糕的伙伴打趣她,“竹糕,这次怎么不凑过去了?对面的可是顶级哨兵耶,咱们好不容易近距离和一个顶级哨兵接触过,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他超强的耶。” “不知道他……咳咳,是不是也那么强。” 竹糕嗤了一声,没说话。 宁栗发现竹糕一直在看燃弗,但燃弗一次都没有回应。 燃弗虽然看着温和,但偶尔也很有距离感。他可以笑着俯身和浑身脏污的孤儿谈天说地,他也可以头也不回地和有过几面之缘的哨兵擦肩而过。 随和的是他,高傲的也是他。 宁栗一脸稀奇,“原来哥哥也有脾气。” 燃弗失笑,“是人都会有脾气。”没有脾气的那不是人,是神。但或许,神明也会有自己的偏爱。 “是因为她说我马上就要去见上帝了吗?”宁栗没有提起那个字,她其实也并不是毫不介意。 她轻轻甩了甩牵着的燃弗的手,嘴里含笑,“其实没关系的,不管还能活多久,我只想告诉哥哥,和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觉得好幸福。”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哥哥,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也是轻松的、快乐的、幸福的。” “因为我在你这里感受到了幸福,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感觉到。如果你还没有感觉到,那我会努力让你感觉到。” 燃弗没有说话,只是牵住她的手微微握紧。 今晚的月色很美。两人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不紧不慢地穿梭于零星的畸形种之间,偶尔宁栗还会抬起头,欣赏一会儿今晚的月亮。 可惜赏月日过去了,月亮不够圆满。 但有缺憾才是人生的常态吧? 宁栗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和燃弗聊着月亮,聊着这个危险却有魅力的世界。她在燃弗面前很有倾诉欲,可能是因为她知道燃弗会耐心地倾听,会包容她所有的小心思。 燃弗确实一次都没有不耐烦过。 他把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宁栗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个念头—— 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不到尽头,她似乎也能接受。 第51章 去巢穴的这一路都很风平浪静,没有爆发任何武力冲突。宁栗缓慢地观察、欣赏这个世界。她发现这个世界的月亮很大,边缘透着隐隐的蓝色,她看到通往巢穴的路上都开着小花。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好好看这个世界了。 几小时后,一个巨型巢穴出现在宁栗的视线里。出口处大概是个半径十米的半圆,只能看到黑糊糊的一片,更里面的世界隐藏在山体之中。 “准备好了吗?” 宁栗握了握拳,“准备好了!” 巢穴外面的世界其实还算风平浪静,虽然整个63区都已经被战火损毁得面目全非,但至少还能依稀看到当初的样子。 但一进到巢穴里,整体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紧绷、压抑、昏暗。 宁栗闻到了强烈的腥臭味,这是各种畸形种混住在一起发出的奇怪气味,像是坏了的鸡蛋,熏得她眼睛疼。 她再次被燃弗背到了背上,因为她容易发出动静,所以不适合再在巢穴里走动。 手心变得空落落的。 宁栗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刚才那一次,应该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牵手吧,以后肯定没有机会了。 但是没关系。她没那么贪心。 燃弗像是一只猫一样,灵活机敏,利用着风暴之主的能力,轻巧地在熟睡的畸形种身边经过,全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太灵活了。 但不管他对能力的运用再怎么娴熟,他们到底也还是在巢穴里遇到了巡逻的畸形种,第一次爆发了正面的冲突。 中途,宁栗也感受到了一股能量波动,就在巢穴最深的地方。 那里,会有神赐之物吗? 但不管有没有,这都是她唯一的机会。 燃弗再一次强行调动风暴之主的能力,并且调动到了极致。整个巢穴里的风都如同海浪一样疯狂涌动了起来,就好像原本平静无波的大海上倏地起了飓风,海啸即将抵达。 一声又一声的风吟声响起。 这是风在颤抖。 越来越多的畸形种围过来了,如果不速战速决,他们这一次巢穴之旅可能只能止步于此了。 风暴之主想闭嘴的,但它实在忍不住,【你真的很疯。】 之前的燃弗从来都没有这么疯过。 一次都没有。 殷却还有心思说了一声谢谢。 【我会帮助你抵达巢穴深处。】 “好。辛苦你了。” 【……】 【我不会和你说再见的。】 【……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 前面那个称呼太含糊了,殷却没有听清,但他也没有心思去听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了,因为多到数不清的畸形种开始涌过来。它们密密麻麻的,就像是无数个巨型芝麻聚集在一起。 畸形种巢穴里有多少只畸形种?上百只?上千只?或者,上万只? 风暴之主彻底不说话了。 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只有畸形种发出的各种尖锐的鸣叫声,像是高频的噪音,间或夹杂着燃弗剧烈的喘息。 一只又一只畸形种接连倒下。 一道又一道伤口在燃弗身上出现。 滴答。 一滴汗水滴落在了宁栗搁置在燃弗脖子上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宁栗沉默了许久,然后掏出身上的纸巾,摸索着替他擦去了满头的汗水。但是擦掉一部分后又有更多的汗水冒出来。 宁栗就一直给他擦,一直擦。 慢慢的,汗水开始混合着血水。 当纸巾都用完的时候,宁栗将脸贴在燃弗被汗水浸透了的背上,轻声问,“哥哥,我们到哪了?” 燃弗喘息着,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但他还是回答了宁栗的问题, “很快就到了。” 宁栗放在他胳膊上的手也在颤抖,其实不到最后一刻,她心里一直抱着迟疑的态度。她并没有全然信任他,她很难交付自己全部的信任了,也不会再交付全部的信任。 她只信任了他一点点。 但他做到了这一步…… 他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每一次技能的发动,燃烧的都是他的寿命。 他一共强行调动了几次技能? 一次?两次?三次? 多到数不清了。 纸巾用完后,宁栗开始用手帮他抹去脸上的汗水,但是太多了,多到完全擦不过来。 她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畸形种,轻声说,“哥哥,下次换我来保护你吧。” 一个人的战斗太累了。她不想他再这么累了。 “好。那就拜托你了。”这样紧张的场合,殷却还在刻意放松她的心情。 宁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些沉重、压抑的情绪如潮水一般退去,原来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因为燃弗一直在陪伴着她。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但如果有的话,希望我们都能活的久一点。” “我希望自己变得厉害一点。” “到那时,我会保护你的。” 殷却边抵抗一波又一波的畸形种,边笑着回应说,“嗯。我开始期待了。” - 他们到底还是成功抵达了畸形种的巢穴。 但是巢穴深处空荡荡的,只有一扇虚空之门在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宁栗知道这是什么。 燃雾的记忆告诉她,这是一扇传送门。一次只可以通过一人。是精神体巨鹏的技能之一。 曾有一个顶级哨兵被抓到了这里,被迫留下了这么一扇传送之门,方便畸形种去往其他区域。每一次的能量波动,都只是畸形种在进进出出而已。 没有神赐之物。 不会再有了。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到了这一刻,宁栗居然很坦然。对比燃弗的狼狈,她相对干净很多,身上只沾上了燃弗和畸形种的血。一如当初燃弗带她去找治愈系向导时,他淋了一身的雨,她却滴雨不沾。 昏暗的巢穴内,她只看到了燃弗颤抖的眼眸。 他像是在说对不起。 宁栗在殷却面前蹲下。作为哥哥,他已经做到足够好。是她,差了一点点运气。但矛盾的是,她觉得她很幸运。 “哥哥,其实我不是燃雾。” 燃弗抬起脸,其实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全靠最后的意志力在支撑。 他想说,他知道。但他没有说话的力气了,精神识海已经濒临崩溃,属于哨兵的能力在一点点消退。 他想,他们这一次要一起死在这里了。 宁栗笑了下,巢穴里的畸形种已经死了大半,只剩下了零星几只。63区的危机解除了。 她真诚夸赞道,“哥哥,你真的好厉害。63区的原住民会知道你的付出吗?他们一定会知道吧。” “你一定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会感激你吧?一定会的,你可是解决了他们最大的危机耶。” 说罢,她用手轻轻捧住他浸满了鲜血的脸,轻声说,“可是,我不希望你这么厉害。” 因为她不想要他死。 这样死去也太窝囊了吧。 他都还没好好活过。他才二十三岁。他的精神体都还没彻底开始大放光芒。 那可是风暴之主。 但是风暴之主再也没有出现了。 宁栗的眼眸浸满悲切的哀伤。 这一次的难过是真的,不再是假装。她靠向燃弗,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放在他的另一侧肩膀,“哥哥,不要死,好不好?” 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她的下巴上。不知是谁流下的。 剩下的畸形种如同猫戏老鼠一般缓缓朝他们靠近。 宁栗突然直起身,一把拉起燃弗,将他推向了传送之门。 她本打算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但临到最后,她改变主意了。 他不该死在这里。 她不想他死。 离开这里。去找顶级向导。或许,他还能活下去。 在传送之门发出能量波动时,宁栗从容地朝他挥了挥手,任由身后的畸形种向她极速逼近。 再见了,燃弗。 “阿雾!!!” - 滴答一声。 一颗银色的圆球掉落到了宁栗手上。 凌乱而繁多的记忆在宁栗脑海里乱窜。她一会儿是宁栗,是一名就读于边陲向导学院的向导,一会儿是没有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燃雾。 她一会儿出没于前线,一会儿虚弱地依靠在燃弗的背上。 她一会儿用【死神旨意】解决了对她有威胁的哨兵,一会儿牵着燃弗的手抬头看着月亮。 第52章 …… 终于,记忆彻底归位。 她记起来了。 她是宁栗。精神体是亡灵巫师。 她不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她拥有着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强大精神体。她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宁栗跌坐在地,重重喘息。最后被畸形种包围的恐惧似乎还残留在脑海里,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还有无力、挣扎、懊悔、难过。 小黑活泼的声音适时在她的精神识海里响起。 【主人,你去哪了?】 【主人,你怎么了?】 鲜艳的霸王花一扭一扭地在宁栗身边蹲下,它的花冠左右乱甩,似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宁栗的状态。 堆满了厚雪的【枯骨】一片寒冷,但宁栗却热出了一身汗。雪落在她身上很快就融化了。 但不知何时开始,风雪不再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眸,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被风旋转着飘向远处,连风都不再袭来。这一幕何其眼熟。在轮回球编织的梦境中,燃弗就曾无数次这样为她遮风挡雨。 她错愕转头,刚好和殷却深邃的眼眸对上。 -----------------------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贝贝说节奏太慢,节奏这个问题其实一直有在调整。 本作者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所以近期应该都是这个调调。 【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也是轻松的、快乐的、幸福的。因为我在你这里感受到了幸福,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感觉到。如果你还没有感觉到,那我会努力让你感觉到。”】虽然是自己写的,但好像很常见,还是引用一下 第43章 四十三只精神体 宁栗惊愕间被拥入了一个坚硬温暖的怀抱。外面的风雪骤然变大, 风雪之下,是谁的眼眸在轻颤。 纷纷扬扬的雪花被隔绝在外, 独留一处安逸的空间。 太用力了。 这个怀抱用力到宁栗误以为自己是对方失而复得的珍宝。 “宁栗,我是……” 被放开后,宁栗看着眼前殷却乌黑润亮的双眼微微失神,“燃弗……” 这个名字一出,现场陷入到了诡异的寂静。 殷却错愕之下,微微松开了手,“什么?” “燃弗。” 宁栗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 殷却和燃弗有着截然相反的长相, 燃弗的长相带了一种野性的俊美,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角眉梢都带着勃勃的韧劲和生机。 但殷却的好看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初见之下,只觉得迷人的有点过头, 细看之下才能发现更多戳人的细节。 燃弗如同白酒,一口就上头;殷却如同清茶,细品后余味悠长。 殷却的双眼深邃而明亮。 但现在, 她又在透过它看谁?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汀瑞挠了挠头, 小声说,“燃弗是指三百年前精神体是风暴之主,一个人干灭一整个53区军团的狂野哨兵吗?” 宁栗没回答, 只眨了眨眼, 问殷却, “它也来了吗?” 两人都知道它指的是谁。 殷却, “没有,但我可以动用它的一部分能力。”这是风暴之主送他的临别赠礼,一份珍贵的礼物, 拖妹妹的福。 宁栗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难过。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燃弗。 精神体也不是风暴之主。 在那个编织的美妙梦境里,她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真诚,她遇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心甘情愿交付一部分信任的人。 但那个人是拥有着殷却灵魂的燃弗。 那么,她依赖的到底是燃弗,还是殷却? 好像—— 都不是。 她依赖的,是他俩的结合体,一个与她有着血缘关系,最后会为了她去死的哥哥。 可是现在梦境结束了,燃弗消失了,燃雾也不复存在。 “你刚才,是想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是。” 宁栗垂眸,“虽然这么要求可能很失礼,但你可以暂时不告诉我吗?” 汀瑞已经识趣地离得远远的,确保自己不会听到接下去的那段对话。那俩人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指挥官。 为什么这个边陲向导学院的小向导会称呼指挥官为燃弗? 他们消失的那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却难得强势,“不可以。” 宁栗有些惊愕地抬头看他,“为什么?可是,我希望你是燃弗。” 如果她还称呼他燃弗这个姓名,就好像她还在延续那个梦境。梦没有终止,而是在继续。就好像,燃弗和燃雾依旧存活于这个世界。 她只想他是燃弗。 她想要的是自己叫了那么久哥哥的燃弗,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燃弗。 “宁栗。” 有温热的掌心轻轻搁置在她的头顶,接下去的那句话尾音很轻,但很温柔, “我是殷却。” 他不叫燃弗。 他在明确告诉她这一点。 宁栗微愣了几秒。 “殷却,是我知道的那个殷却吗?” “是。” 恍惚之间,为数十万子民牺牲的前任指挥官和为63区原住民燃尽精神识海的燃弗好像隐隐重叠在了一起。 哦。 原来她复活的是前任指挥官,当世最强哨兵,无数人心目中的白月光啊? 可是—— 她的内心好平静。 她好像陷入到了对燃弗的强烈戒断反应中,连带着对殷却这个名字都反应平平。 月色下的那一次牵手,每一次的拥抱,还有背着她的单薄脊背…… 那些都是燃弗。或者说,是继承了燃弗身份的殷却。 殷却似是猜到了什么,敛眸道,“接下来我会和汀瑞一起去【修罗狱】。” “哦。” “你要不要……” 宁栗起身,没有看他的表情,“我要回去了。我的同学和老师还在等我。” “好。”殷却也跟着起身,“我会再在这里修整半天时间。” 轮回球已经落入宁栗的手中,为【枯骨】带来这一场前所未有风雪的罪魁祸首已经安静蛰伏下来。 这一场缠绵了三天的暴雪也终于慢慢落下帷幕。 禁区内的欢呼雀跃声此起彼伏,宁栗一整颗心却像是浸泡在冰水中一般沉冷。 【主人,你怎么啦?】 【主人,这颗银球是什么呀?】 宁栗只沉默了几秒就给出了回答,“神赐之物。”燃弗燃雾寻找了那么久的神赐之物,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她找到了其中一件。 “我刚离开了多久?” 【十分钟哦。】 才十分钟吗? 梦境里,应该过去了十多天吧,这就是神赐之物的能力吗? - 宁栗回到小集体时,圆子一脸好奇地朝她后面张望,“你朋友没送你过来吗?” “朋友?” “对啊,就是一个高高帅帅,背影看着很像我白月光的那个男人。他之前去找你了,还说会带你回来。” 宁栗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她很想告诉元圆,那个男人,不是看着像她白月光,而是就是她白月光。她复活的。 只是想到殷却身份敏感,她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圆子继续八卦,“你俩什么关系呀?他好像很关心你。” 曾经的队友+舍友,再加上梦境中兄妹的关系……不想不知道,一想宁栗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她和殷却的牵扯已经这么多了吗? 老师见她安全回来长长地松了口气,“已经联系上学校了,学校让我们尽快离开。” 这一场风雪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安全起见,还是决定撤离。 他们一行人只花了半小时时间就离开了【枯骨】,和他们一同离开的还有不少被风雪吓破胆的哨兵,一大群人一起浩浩荡荡地离开,短短时间里【枯骨】的消息就传的满天飞了。 宁栗有心再使用一次神赐之物,她想再回到那段燃弗燃雾一起逃亡的时间。她想……再和燃弗经历一次独特的寻找神赐之物之旅。 可惜神赐之物像是睡着了一般,毫无反应。 宁栗坐上回校的班车之后,头一直往外看着。【枯骨】越来越远了,她离那个人也越来越远了。圆子时不时在她边上插科打诨,她也只偶尔回应一下。 在圆子再一次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抱了下圆子,语速飞快道,“圆子,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了。” “什么?” 宁栗已经起身高喊停车了。 第53章 带队老师一脸茫然,“怎么回事?是要上厕所吗?快快快,快停车。” 宁栗没说话,只在即将跨过车门时,才回头朝带队老师说,“老师,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离队是我个人行为,我可以签免责申明书之类的文件。” “啊?” 宁栗下车之后就飞速往【枯骨】狂奔。 他不是燃弗。或者说,他不完全是燃弗。 她很清楚这一点。可是,如果这一次离开,她就再一次什么都没有了。即便他不是完整的燃弗,但他曾是燃弗。 宁栗从来没有这么热烈地奔跑过,在梦境中,燃雾身娇体弱,长时间待在燃弗背上,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贴近大自然了。 回到禁区附近,再进入【枯骨】。 回去小黑捡到神赐之物的地方。 只是到那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原本待在那里的殷却和汀瑞也已经不见踪迹。 他说他还会在这里修整半天时间。 是已经提前离开了吗? 宁栗有些茫然。 正当她提步打算离开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烤肉的味道,殷却似乎刚去了哪里,右手还拿着一堆食材。他从侧后方走来,动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要一起吃点吗?” “……好。” 吃烤肉的时候,汀瑞时不时看看殷却,又时不时看看宁栗。 怪。 实在是太怪了。 他匆匆填饱肚子,说了一句去附近探探消息后就火速离开了。 他一离开,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殷却没问她为什么回来,也没问她回来做什么,两人似乎都在心照不宣着什么。 宁栗开口说,“是要去找裴遇旧吗?” “是。” 宁栗,“我可以帮你。” 帮你复活他,就当做是梦境中燃弗为了她而死去的回报。 殷却错愕地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后,他说,“宁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谈什么?” “如同我在那时候说过的那样,我最后为你做的事,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希望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于你的本心,而不是为了其他。” 从梦境中出来,脱离了燃弗燃雾的身份之后,他们之间一下子疏离了很多。 但这份疏离是相对于燃弗、燃雾而言的。 宁栗目前还不能很好地区分燃弗和殷却。殷却那时候为什么会为了她做到那个程度呢? 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他们之间有着血缘的羁绊。 是最亲近的人。 既然他成了燃弗,那么他天然就对燃雾有责任,需要保护她。 但现在,这份羁绊消失不见了。 那一声哥哥,宁栗也再开不了口了。 “我从未想过复活遇旧。”沉寂的夜里,殷却突然开口。 “嗯?”宁栗茫然地看向他,显然为此而意外。 “作为他的长官,我会安置好他的遗体,安抚好他的亲人。”他也会为他报仇。 这是他的责任,是他应该做的。 宁栗透过摇曳的火光看向他深邃的双眼,“你不希望他活过来吗?” “希望。很希望。”如果拥有起死回生技能的是他,他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复活裴遇旧。但他并没有这份能力。 在昏暗的橘色暖光下,他轻声叹息,“宁栗,我不想考验人性,也不想你受伤。遇旧是我的下属,不该成为你的负担。”每一个强力技能的背后,都有着隐形的代价。越是强大的技能,代价就越是昂贵。 在古地球的《资本论》中,马克思曾有这么一个论述,当利润达到10%的时候,他们将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他们将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的时候,他们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当利润达到300%的时候,他们敢于冒绞刑的危险。 死而复生的诱惑相当于多少的利润呢? 100%?300%? 远远不止。 这个技能,足以让所有人疯狂。 殷却的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 他的亲卫队队长裴遇旧有一个相爱了很久的妻子。那是一个温柔到了极点的女人,像水一样,说话轻声细语的。可惜和燃雾一样,是个无法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并且相似的是,她也活不了太久。 在裴遇旧成为他亲卫队队长之后没多久,他夫人就病逝了。自此之后,裴遇旧一直没有再娶。 他了解裴遇旧,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忠诚、可靠、正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下属。 也曾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但这些品格在面临他妻子是否能复活的问题上,是否能保持如初? 他一直在怀念他的妻子。这份怀念从未停止,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演愈烈。 殷却不想考验裴遇旧。 这没有意义。 宁栗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些隐形的代价,直至现在,她和小黑也还未能摸透。但她并没那么在乎。 “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不需要。” 跳跃的火光下,殷却的眉眼染上了一分悲伤,“他有他要守护的人,但是—— 我也有。” 所以,一切只能按照流程办事。 听到那句“我也有”的那一刻,宁栗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快了两下。 ----------------------- 作者有话说:【马克思曾有这么一个论述,当利润达到10%的时候,他们将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他们将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的时候,他们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当利润达到300%的时候,他们敢于冒绞刑的危险。】引用 第44章 四十四只精神体 宁栗还记得她刚获得复活术后, 复活的第一个生物是一只鸟雀。 那只鸟雀尸身已经微微有些腐烂,爪子也已经面目全非。但复活后的鸟雀振翅高飞时, 那只爪子是完好无损的。 至今为止,她一共只复活了一只鸟雀和殷却。她遇见鸟雀和殷却的时候,他们的尸身大多完整。但事实上,她认为自己技能的上限远不止于此。 或许,一节指骨,一簇头发,就可以使死去的生物复活。 从轮回球编织的梦境中醒来后, 宁栗隐隐发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做燃雾的时候, 她没有精神体,是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切换回宁栗这个身份后,她“低调做人”的理念微微发生了变化。 既然她拥有一份独一无二的力量, 或许,她可以将这份力量发挥的更彻底。体会过手无寸铁后,力量显得更为可贵起来。 或许, 她本身就是和小黑一样的。一样的肆意妄为, 勇于探险,只不过平日里的她用谨慎把自己伪装了起来。 不妨再大胆一点。 被殷却拒绝后,宁栗只说了一句“你随时可以改变想法”。 汀瑞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后面色凝重地回来了, “指挥官, 风雪停了, 追杀我的人进来了。听说【修罗狱】那边增派了不少人手, 只凭我们三人,恐怕很难将遇旧带出来。” 如果是巅峰时期的殷却,他自然可以随意出入【修罗狱】, 即便那边增派无数人手也无关紧要,但现在的他刚复活几个月的时间,精神识海回到了初始水平。 汀瑞话音刚落,就来了第一波追兵。看到汀瑞身边多了两个帮手,三个哨兵中的一个嚣张威胁,“这是指挥官要的人,劝你们识相一点,主动避让。” 回应他话语的,是平地突起的一阵狂猛的风。 风铺天盖地地朝着他们飞卷而去。 宁栗下意识用手拉了把殷却的胳膊,“不许强行调用风暴之主的能力。” 殷却含笑的嗓音透过风传到了她的耳里,“不会。”因为没有必要。 三个追兵一开始并没有将这阵风放在眼里,风确实大了点,但也仅此而已。 “就这?” “汀瑞的同伙也不过如此。” 三人施施然地开始施放技能,可惜风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快。 “快挡风!” “不是,风不重要!!这是什么东西?!” “等等?这是花瓣?!” 狂风刮过他们的那一瞬,三人被风中并不起眼的花瓣一击毙命。 直至死去,他们也没能真正看清那一片花瓣的模样。 三秒之间,解决问题。 汀瑞:??? “指挥官!你又变强了!” 宇宙玫瑰和风暴之主的组合,将殷却的能力推上了新高度。这是殷却第一次将两种精神体的能力搭配在一起。 风迷惑了对手,让他们疏忽了风中的致命危机。 第一次搭配就堪称完美,可谓是教科书式般的战斗,干脆、果决、干净利落。 第54章 宁栗双眼微微发亮。 这样强大到恐怖的力量,她也想要! 【好帅!】 【他好帅!】 【主人,我也想要这么帅!】 趁着第二波追兵还未至,宁栗再一次拿出了轮回球。 殷却将敌人一击毙命的画面激发了宁栗对力量的极致渴求。轮回球一拿到她手上就开始微微发光。 仓促之间,殷却只能再一次囫囵拉住她的胳膊。 下一秒,两人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汀瑞,小黑:??? - 【欢迎再次解锁神赐之物——轮回球。】 【这一次,你想要什么?】 【财富,名望,权势,地位,永恒的爱……在这里,你可以得到一切你想要的。】 “力量。” 宁栗听到自己清晰的回答,“我想要强大的力量。” 在她的意识即将陷入一片昏暗的前一秒,她飞速加了一句,“这一次,我还想和燃弗一起。” 下一秒,她的尾音被卷入到了无尽的黑暗中…… - 宁栗坐在湿润的泥地里,不拘小节地把腿盘着。面前是一堆燃烧着火焰的火堆,上面正烤着鲜美的蘑菇。 天色很黑,现在时间应该不早。 她开始打探四周陌生的队友。 根据她继承到的记忆,从左到右分别坐着燃弗,燃雾,阒枫,以及她自己,竹糕。 阒枫是竹糕的竹马。一个精神体是海豚的中级哨兵。 竹糕正暗恋着燃弗,一个精神体是风暴之主的顶级哨兵。 燃雾是燃弗的亲妹妹,两人相依为命,正在寻找神赐之物的路上。 宁栗:…… 这关系,何止一个乱字了得。 虽然人物之间关系混乱,但也有好消息,她是个中级向导,精神体是公主海葵。 每次燃弗的声音响起时,宁栗的内心总会有些许波动,她将之归咎于原主残留的情绪。 被竹糕暗恋的燃弗,长了一张英俊的脸。 他的长相给人一种不拘一格的野性美,笑起来的时候,很率性,他的妹妹看上去就沉默很多,像是有很多心事的样子,偶尔才会抬头看一眼燃弗。 他们之间交流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燃弗说,燃雾听。 竹糕暗恋燃弗很久了。在很多年前,他们就遇见过,可惜燃弗忘记了,这是他们第二次相遇,两拨人暂时目的地一直,就临时组队了。 竹糕跟燃弗说过好几次她的名字,可惜他每次都听过就忘。 相比于暗恋一个压根记不住自己名字的顶级哨兵,宁栗更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顶级向导。她看向燃弗的眼神很平静。她知道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情绪。 “哥哥,蘑菇能吃了吗?”燃雾突然出声,打断了燃弗的夸夸而谈。他正在聊他们兄妹一路上遇到的有趣的事。 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很有意思。 唯一没意思的大概就是他妹妹是个无法保护自己的弱鸡。 燃弗站起身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说完那一句话之后燃雾就又不说话了。 这是一次很随意的组队。继承了竹糕记忆的宁栗很清楚这一点。 与其讨好随时可能会散伙的燃弗,倒不如和自己的竹马处好关系。 她侧首看向一直都在安静烤蘑菇的阒枫,跳跃的火光下,他的侧脸显得静美而精致,下颚线明显,鼻梁高耸,睫毛很长。两人之间隔了快半米的距离。 竹糕和阒枫的关系看上去有些生疏。原因很简单,竹糕慕强。只是中级哨兵的阒枫显然不在强大哨兵的行列。 宁栗拿起一串烤得刚刚好的蘑菇,主动贴近阒枫,俏声说,“阒枫哥哥,这串给你吃。” 这一声阒枫哥哥一出,现场都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燃雾更是一脸惊诧地朝她看来。 之前的竹糕对阒枫不冷不热,叫他哥哥更是从来都没有的事。 人都有慕强心理,宁栗能理解竹糕的一些少女心思。但只顾着慕强,却推远一个真正可以亲近的人,这纯纯等于把路走窄了。宁栗不会犯这种低等错误。 看到燃雾的那一瞬,宁栗心里升起了一股酸涩的情绪,这股残留的情绪,大概名为羡慕。 何必去羡慕燃雾呢? 她只是一个无法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或许,燃雾同样也在羡慕着竹糕,羡慕她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燃雾有哥哥,竹糕同样可以有。 阒枫微微一愣,没有第一时间伸手。 宁栗叹息,“阒枫哥哥,蘑菇是可以吃的。”她示范着咬下了一口蘑菇,嚼吧嚼吧吃了。 在她继承的记忆里,竹糕跟阒枫开过很恶劣的玩笑,她在阒枫的吃食里下过泻药,在阒枫捧着肚子满头大汗的时候和其他人一起哈哈大笑。 可恨。又可悲。 “阒枫哥哥,对不起,以前我做错了事,你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宁栗诚恳道歉。 记忆里,阒枫眉目间总笼着一股郁郁不得志,竹糕慕强,他自己何曾不慕强呢?竹糕嫉妒燃雾,阒枫也嫉妒燃弗。可是强弱这种事,最是强求不来。 宁栗耐心等着来自阒枫的冷嘲热讽,说她捧高踩低,现在讨好他做什么之类的话。她早就打算好了,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从小一起长大的阒枫会是她最适合的伙伴,两人知根知底,还有一起长大的情谊。 阒枫性子比较闷,但人不坏,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很稳定。他不像燃弗,随时会走。 和阒枫修复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宁栗都做好被嘲讽的准备了,但没有。什么都没有。阒枫接过了那一串蘑菇,温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惊愕地看向阒枫。 一直笼在他眉间的愁绪不知何时已经如同乌云一般消散,他眉目清澈,眼底浮着一层微光。 温润,平和,从容,坦然,好像并不为他中级哨兵的身份而自卑。 “阒枫哥哥,以前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宁栗再次道歉。 阒枫接受了她的道歉。 “你是不是讨厌我?”宁栗仔细观察阒枫的表情。 阒枫先是愕然,继而失笑,“没有。”他看向燃烧的火堆,语气很平和,“是人都可能会犯错。你犯的错误并非不可原谅。” 宁栗好奇,“那阒枫哥哥犯过错吗?” 阒枫这一次迟疑了很久,“我吗?应该也有吧。”说完,他笑了下,“有些事,我做的并不好。” 宁栗直接闭眼夸,“有吗?我怎么记得阒枫哥哥一直都做的很好?哥哥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省略掉阒枫这两个字后,宁栗和阒枫都微微一愣。 这个称谓,有点熟悉。就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曾这么称呼过某个人,很多很多次。 - 不远处的燃雾一直狐疑地盯着宁栗,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燃弗倒是一直大大咧咧的,没注意到宁栗和阒枫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或许,他眼里除了妹妹燃弗之外,再也没进过别人。 附近的蘑菇很多。烤蘑菇的香味传出很远。 吃了一小会儿功夫,附近突然窸窸窣窣多了很多声音,像是脚踩在泥地和枯叶上发出的声音。 宁栗刚放下拿着的蘑菇串,就看到树后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好几颗脑袋。 是在附近捡蘑菇的小孩。 一个个都饿的面黄肌瘦,眼睛大的吓人。 一见到他们,燃弗就耐性不好地直接骂了一声滚,燃雾事不关己地吃着自己的夜宵。 几个孩子被吓得瑟缩了肩膀,想走又不舍得走。 安静的对峙中,阒枫的嗓音静静响起,话不长,但语气很重,“燃弗,别对他们这么粗鲁。”说完,他朝这几个小孩招了招手,“过来。” 几个小孩终究还是抵不住香味的诱惑,小心翼翼地朝他这里靠近。 燃弗嗤了一声,自觉受到了冒犯,脾气一下上来了,“阒枫,你什么意思?一个中级哨兵罢了,自己能活多久都是个问题,还有闲心管别人?” 说罢,他召唤出了风暴之主,凛冽的风直接朝阒枫和那群孩子无情地席卷而去。 在风即将抵达的那一刻,一只小型海豚摆尾出现在了空中,带着海水咸味的莹润水珠打乱了风的节奏,动作缓慢,但是坚定地将风给一点点打散了。 一个顶级哨兵。 一个中级哨兵。 两人的第一次不算交手的交手,以平局落下帷幕。 燃弗没有用全力,甚至,他只用上了三分力。他只是想表达自己的不满,想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又不是想要他们的命。 第55章 但阒枫的表现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在燃弗的记忆里,这是一个自卑的怂蛋,连还手的底气都没有。但现在,他好像不一样了。 一直旁观的宁栗小心捂住了自己的嘴,怕自己不合时宜地吹一声口哨。 谁能告诉她,她的小伙伴,她一起长大的竹马,阒枫,怎么突然之间这么男人了! 明明他和燃弗之间有了两个阶层的差距,但他的还手并不会给人一种不自量力的感觉。 他的强大,似乎并不来自他的力量,而在于,他有一颗强大的心。 ----------------------- 作者有话说:指挥官就是这么男人。 这次两人还是没有记忆的。 第45章 四十五只精神体 最后, 一群人一起吃了一顿全蘑菇宴。燃弗全程大爷脸,但除了燃雾之外, 没人在乎。 这群小孩真的很好哄,几只烤蘑菇就能满足。 但宁栗不一样,她很不好哄。阒枫在一旁耐心教小孩子烤串,导致她有一种自己被阒枫忽略了的感觉。他对谁都温柔,即便对着一群脏兮兮的小孩也能表现出十足的耐心,好像她并没什么特别的。 其实以前这种情况常有。 只是竹糕不是原本的竹糕。 阒枫也不再是以前的阒枫。 所以以前能忍受的一些事,现在好像不再能忍受。 宁栗趁着阒枫不注意, 一把抱住他的精神体, 对着这只小小的海豚又亲又抱。 海豚的皮肤也太q弹了,叫声也超级可爱, 啾,啾, 啾,像是小鸟一样。现实中的海豚能发出这种声音吗?宁栗不清楚。她只知道阒枫的精神体叫起来就像撒娇一样。 “豚豚。” 【啾】。 “亲亲。” 【啾。】 “竹糕!” 宁栗发现海豚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粉了,连带着阒枫耳后的皮肤也是大片的粉。 不管是精神体, 还是精神体的主人, 都好可爱。 之前那一声哥哥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让宁栗不自觉地就想亲近阒枫。明明她今天才刚穿过来,但好像和阒枫已经相处了很久很久。 “豚豚, 你好可爱。” 【啾】!豚豚活泼地甩动尾鳍。歘一声, 精神体被阒枫收回到了精神识海。宁栗不甘心地凑过去, “阒枫, 你生气啦?” 阒枫在一群孩子善意打趣的目光中垂眸,“没有。” “那怎么不放豚豚出来玩?” “不适合。” 宁栗大方地放出了自家的公主海葵,“我跟你不一样, 我家小海葵可以随便你玩。” “……” 宁栗发现阒枫这次连带着整个耳朵都红了。 公主海葵的性格很腼腆,很胆小,但还是听宁栗话地趴在了阒枫的脑袋上,附近的孩子全都盯着看。 “这只海葵好漂亮。” “颜色居然一直在变化。” “就这么乖乖趴在大哥哥的脑袋上,好乖啊。” 燃弗起身,一脸不耐烦地说,“走了。” 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地是77区的一处海岸。那处海岸的海浪很汹涌,每次涨潮的时候就好像末日来临了一样,但总有人能在退潮之后淘到宝贝。 只不过想要淘到宝贝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那边有很多海洋里来的畸形种,每只畸形种都长得奇形怪状,攻击性很强,赶海都成了一件危险和趣味并存的事。 燃弗和燃雾去那边找神赐之物。 竹糕和阒枫去那里寻找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的办法。 两行人都有各自的目的。 那群小孩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他们都没有家人了,也想去77区的海岸碰碰运气,死生不论,也不需要谁负责,所以燃弗也懒得再赶人。 赶路的路上,宁栗身边突然歘一声多了一只乖乖软软的小海豚,海水湿润的味道扑面而来,不难闻,反倒有一种清凉的气息。 “豚豚?” 阒枫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它一直吵着闹着要出来。” 宁栗一下子明白了,豚豚喜欢她!她一把搂住q弹到不行的小海豚,又开始对着它又亲又抱,豚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小小地啾一声,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表达喜欢。 燃雾看得眼热,试探说,“我也想亲。”这只海豚精神体不算大,显然不是完整的形态,它缩小成了玩偶一般的大小,刚好适合女生抱在怀里。 “不行!”燃弗和阒枫同时拒绝。 有个小孩嘴里咬着手指,含含糊糊说,“哥哥,它好可爱,我能亲亲它吗?” 阒枫微微俯身,“抱歉。” 被拒绝了,小孩也没生气,只是一脸天真的问,“那为什么她可以?” 是啊,为什么燃雾不可以,小孩们不可以,唯独竹糕可以? 阒枫沉默。 即便被竹糕触碰精神体,也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亲近。 宁栗抱着小海豚,一一举例原因,“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因为我是他最忠诚的伙伴,因为我们会一直并肩作战下去……” 因为…… 原因实在太多了。但—— 只是因此而已吗? 是什么在影响本能的靠近? 是新换的身份吗? 不—— 是彼此的灵魂。 宁栗说不清心里的感觉。与其说是她对阒枫有依赖,倒不如说是对阒枫的灵魂有依赖。 如果是原来的阒枫,见她这么折腾,一定会凶巴巴地骂她一句,你又要做什么? 但现在的阒枫会包容她所有的小心思,会配合她拙劣的靠近。 公主海葵又缩小了许多,变成了一枚硬币大小,小心翼翼地贴在阒枫脸上,像是在示好,又像是在贴贴。 宁栗说要和阒枫修补好关系是认真的,一路上,公主海葵在她的指示下不断做小动作。 一会儿趴在阒枫肩膀上,一会儿当做耳钉挂他耳朵上,一会儿贴他脸上,总之一直在暗戳戳地贴近。 阒枫脾气很好,一点也不介意公主海葵的满头乱爬。他头发都乱了,但一点不显狼狈,反倒多了几分凌乱随意的帅气。 燃雾趴在燃弗的背上,突然说,“如果我也有精神体就好了。” 这样她的精神体也可以和哥哥贴贴了。她突然很羡慕竹糕和阒枫之间充满温情的小互动。不过分。但看上去很温暖。 竹糕突然像变了个人,不再用黏糊糊的目光盯着燃弗,也不再朝她冷嘲热讽。 阒枫也突然像变了个人,不再用嫉恨的眼神看燃弗,眉间的郁气也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们两人变得很奇怪,更奇怪的是他们之间的氛围。 两个天生不对盘的人,好像在一点点试探着朝彼此靠近。 燃雾看不懂。 燃雾说完那句话后,没有人说话。即便是后加入的人也知道了燃雾的情况。 过了很久,燃弗才沉沉开口,“会有的。” - 虽然小孩们的生死不用燃弗等人负责,但阒枫一路上还是很照顾他们。小孩速度慢,阒枫从来没有不耐烦过。燃弗倒是天天在发脾气,但在阒枫和他私底下谈了什么后,他的态度也有所收敛。 有零散的、没有队伍的哨兵也想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但被燃弗拒绝了。他一向不耐烦应付这些人。或者说,除了燃雾之外,他谁都不想应付。 阒枫没说什么。 燃弗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反驳我。”毕竟阒枫连一群没什么用的孩子都会护着,还以为他会大发善心,连带着把落魄哨兵也收容了。 阒枫语气平和,“队伍不适合再加人。” 燃弗有些意外。 以前的阒枫总是找不准自己的定位,想的多,做的少,如果有哨兵主动想要加入,一定不会拒绝。 但现在的阒枫很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自大,不自满,踏实可靠。 燃弗第一次正眼看阒枫。 - 几天后,一行人顺利抵达77区的海域。77区一小部分是沙滩,其余的部分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落下一场暴雨。 沙滩上是密密麻麻的畸形种,还有和畸形种搏斗的哨兵、向导们。所有有所求的人都会来这里淘金,幻想着一夜暴富。 宁栗倒是不幻想一夜暴富,她幻想一夜爆强。她想变得更强大。她内心很清楚这一点。 可是,为什么要变得那么强大呢? 是虚荣心,还是其他什么在作祟? 是想要保护什么人吗? 还是想要找到自己的价值,不辜负自己拥有的精神体天赋? 第56章 “竹糕,准备好了吗?” 小海豚已经回到了阒枫身边,漂浮在他肩膀旁边,软萌的海豚上了战场后也变得肃穆起来,一动不动目视前方。 宁栗呼出一口气,“准备好了!” 作为向导,她需要随时观察哨兵在场上的状态,时不时用【微光】驱散他们因畸形种而受到的负面影响。 技能一次又一次施放。 但宁栗一点都不觉得单调或者无聊。 因为她一直跟着阒枫,在战场上四处战斗。阒枫不会挑战等级远高于自己的畸形种,他只挑适合的。战斗间隙,他还会抽空跟宁栗介绍对手,将畸形种的特点,弱点,一一解释给她听。 阒枫实在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他一直带着宁栗一点点进步,慢慢突破自己的极限。他是一个很包容的引领者,带着她适应战场。 他的战斗节奏很好。宁栗知道是阒枫在调整自己的节奏主动适应她,所以她才会如此得心应手。 宁栗陷入到了战斗的乐趣中。 在这里,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的哨兵和向导。精神体种类多到她眼花缭乱。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何为“卧虎藏龙”。 强大的哨兵随处可见,大部分哨兵都很随和,偶尔遇到阒枫和宁栗,他们会大方地夸赞一句,“配合的不错啊,年轻人。” 偶尔也会遇到冷漠的强大哨兵,看清阒枫和宁栗的等级后,就目不斜视地走人了。 宁栗和阒枫心态都不错,都不因自己中级哨兵/向导的身份而自卑。 在一次次的战斗中,两人的合作越发默契自然。 全场杀的最凶的非燃弗莫属,他像是在玩命一般杀畸形种。燃雾在很远的,很安全的地方待着,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等待。 每天退潮之后,就是宁栗最快乐的时间。她在沙滩上淘金,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东西。 可惜淘金淘金,就是大浪淘沙。这些天下来,除了捡到几个没什么用的石头贝壳之外,她毫无收获。 和她一样的还有燃弗燃雾兄妹。 至于阒枫,他压根就没捡。他并不认为自己有捡漏的幸运。他显然对77区的海岸很了解,也对捡漏的概率有很清晰的认知。 宁栗一开始自顾自玩得开心,到后面,她喜欢拉着阒枫一起在沙滩上捡漏。 有面熟的哨兵打趣,“小伙子不是对淘金没兴趣?” 阒枫确实对淘金没兴致。 但他很难拒绝宁栗的邀请。 更何况,即使什么都不做,光是和她一起漫步在沙滩上,就能让他感受到轻松和愉悦,那是他一天之内难得的轻松时光。 宁栗抱着海豚走在前面,阒枫跟在后面,夕阳在他们背后散发着柔和的橘色光晕。 走着走着两人就在沙滩上坐下来。这段时间不会有畸形种靠近,是一天中唯一的安全时间。 “好想变强大啊。” 不知道为什么,变强大似乎成为了宁栗的执念。从睁眼成为竹糕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想变得更加强大。 “为什么这么想要变强大?”咸湿的海风中传来阒枫温和的询问。 “因为要保护你。” 这句话一出,两人都是微微一愣。 这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了。让宁栗本人都有些意外。 迟迟没等到阒枫的回应,宁栗转过头看他。 “干嘛?不相信?” 阒枫摇了摇头,“不是。” 他只是有些意外。 他保护过很多人,但宁栗是第一个说要保护他的人。坦然赴死的时候,他没有难过;刚重生为阒枫,从顶级哨兵变为中级哨兵的时候,他没有难过;但现在听到宁栗这句话,不知为何,他居然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为什么呢?这因为这句话是竹糕对阒枫说的,还是因为什么呢? 宁栗在阒枫面前表现出了从未在燃弗燃雾兄妹面前展现出的野心勃勃,“我会变得很厉害。” “嗯。我相信你。” 日子就一路在战斗、休息、淘金中度过。 就当宁栗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平静的时候,她在沙滩中捡到了一个有着银色光泽的正方体。 在捡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宁栗下意识察觉到了什么,第一时间把东西收了起来。她心跳得很快。 她好像淘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在权衡过后,她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阒枫。 告知他这个消息的时候,宁栗整个人好像分割成了两个人,一半在说,何必要告诉他?自己知道这个秘密不就可以了?另一半说,你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不是吗? 之前的一半又说,如果他告密怎么办? 另一半又说,他不会。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用一个正方体看清一个人,很值得。 其实宁栗是仔细思考过的。 她大可以独自抱守金砖,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可是,她本质上是一个喜欢分享日常的人。开心的,难过的,她都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分享。 她想得到反馈。或是安慰,或是夸赞。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情绪反馈也是很重要的一样东西。一个人独坐高楼有什么意思呢?她大概永远做不了一个大隐隐于市的人。 隐瞒这个消息,会让宁栗安心,但不会让她快乐。 告知阒枫这个消息,会让她有一点点不安,但会让她快乐。 她决定给与阒枫这份信任。 如果他背叛她,她也不是输不起。大不了就是再输一次。 两人如往常一般漫步沙滩的时候,宁栗扯开自己的口袋让阒枫看。看清东西的那一秒,阒枫微微一愣。 宁栗不错过阒枫一丝一毫的表情,“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是。竹糕超级厉害。”阒枫是真的没料到竹糕会在沙滩上捡到有意思的东西。竹糕的努力没有白费。 “但我还没有……办法。”不知如何使用它。 神赐之物只等待有缘之人,阒枫脑海里突然闪现了这句话。他安慰说,“别急,我们慢慢研究。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 宁栗一脸探究地盯着阒枫,“我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私了?” 燃弗燃雾为了这样东西都快疯了,他们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神赐之物,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燃弗满心满眼都是神赐之物,偏偏遍寻不到。 无数人渴求的神赐之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宁栗在77区的沙滩上捡到了。 捡到这个银色正方体的第一秒,宁栗就知道了,它一定是燃弗燃雾正在找的东西。 可是她不想给。 这是她捡到的,凭什么让给别人? 燃雾是很可怜。 可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宁栗知道自己想法很冷漠,但这可是神赐之物,是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宝贝。 阒枫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她很可怜。”偏偏阒枫最看不得可怜人。这是这一路上宁栗发现的事实。遇到一些生活不下去的普通人,阒枫能帮的都会随手帮一把。 他看得到所有人的苦难,一心想要改变这个现状。 阒枫揉她脑袋的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慢声说,“你每天也很辛苦。”每天都低着头找东西,从来都不松懈,在无数哨兵的眼皮子底下捡漏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但她从没怕过困难。 “你也有梦想。”想要变强大,想要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更好地活下去。 阒枫的眼神很温柔,“你也很需要它。”所以,她一点都不自私。 第46章 四十六只精神体 只有宁栗和阒枫知道的秘密到底还是曝光了。 起因是一个哨兵想空手套白狼, 他放出消息,只要有人可以给出有用的消息, 他就给那人一万通用币。 一万通用币对大部分而言都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于是宁栗就被一个小孩出卖了。 这个小孩一路跟着她和阒枫,从别的区来到77区海岸,结果最后背刺了她一把。小孩其实没有证据,只是一股直觉。 小孩大声说,“我有一次看到她打开口袋,让哥哥看,她口袋里肯定有宝贝。” 一开始, 谁都没把这个消息当真。 毕竟竹糕和阒枫在这边也待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两人形影不离,关系是肉眼可见的好。 “也许只是分享贝壳之类的东西呢?” “好朋友之间分享好玩意儿很常见吧。” “只是好朋友吗?哈哈哈哈?” 第57章 那个小孩一心想得到那一万通用币, 有了那一万通用币之后,他就可以不用再这么辛苦地每天等着退潮, 也不用再在漫无边际的沙滩上捡漏了。 他什么东西都捡不到。 他好像和宝贝绝缘,连贝壳都捡不到几个。 “我看到有一抹银光闪过。” 这句话一出,附近的人眼神都变了。 燃弗的眼神变得尤为凶狠, 他像狼一样死死盯着宁栗, 全身蓄势待发,“你捡到什么了?” 宁栗表情自然地耸了耸肩,“易拉罐而已。” 但所有人的心理都是一样的, 这一次, 他们宁可杀错, 也绝不放过。这样的借口无法轻易糊弄过去。 “把东西拿出来看看。” 宁栗眼里闪过一抹不悦。她捡的东西, 凭什么拿出来? 只是形势比人强,她不拿好像都不行了。 宁栗还在迟疑的时候,阒枫已经从她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一小节易拉罐, 是上面的搭扣。 宁栗:!!!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阒枫居然就已经细心地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他们之前也讨论过类似的情形,两人有粗略的对策。只是她这些天一直在研究神赐之物,没来得及找易拉罐之类的东西。 阒枫都帮她安排好了。 易拉罐拉扣一出,其他人再次放松下来。 燃弗更是哼了一声,有些拉不下脸。他刚才是真的差一点就动手了。 宁栗以为这一环危机应该是过了。 结果那个小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就跟她杠上了。 “我那天见到的光芒肯定不是拉环可以发出来的,她身上一定有宝贝!” 宁栗冷冷地看着这个小孩。 她自认这一路上自己虽然对其他人都不热情,但也绝对没做什么仗势欺人的事,结果这个小孩为了一万通用币,就恨不得她下地狱。 阒枫挡在了宁栗面前,“没有什么宝贝。” “你说没有就没有?” “搜身!必须搜身!” “他们常去的地方也必须找找看!” 燃弗的眼神表明他已经没多少耐心了,“识趣点就赶紧把东西拿出来,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别给脸不要脸!” 这个临时的组队在神赐之物面前彻底瓦解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组队情谊被风一吹就吹走了,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或许本身就没什么情谊,只是顺手一起走了一段路而已。 燃雾在那边冷冷地看着宁栗,像是在看什么仇人一般。 宁栗觉得可笑。 她能捡到神赐之物是她的本事!有本事燃雾自己捡一个啊? 燃雾自己捡不到,只知道盯着别人手上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她倒是没什么失落的情绪,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们和燃弗、燃雾兄妹随时可能散伙,她只遗憾自己把阒枫拉下了水。 明明没他什么事的。 燃弗一直牢牢挡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将她挡得严严实实,“退后。” 只是没人听他的。 “一个中级哨兵而已,还指挥起老子来了?” “阒枫,你们都找到神赐之物了,结果藏着掖着?你明明知道我妹妹需要!我妹妹活不了多久了!你明明知道的!” 阒枫只有一句话,“没有神赐之物。” “把竹糕叫出来!我们要搜身!” “阒枫,我对你太失望了,原来你是这种人。” “兄弟们,还废话什么?直接上啊!” 各种控制类技能落到了阒枫、宁栗面前。阒枫的小海豚一直在放出水珠,想要抵挡这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可惜于事无补。攻击太多了,神赐之物的诱惑太大,附近的人都疯了。 好在关键时刻,宁栗口袋里的正方体一闪,银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神赐之物!居然真的是神赐之物!” “快抢啊!” “神赐之物居然真的出现了!哈哈哈哈哈不枉费老子在这里待了十年!” “神赐之物我要了!” 银光落下的那一秒,宁栗发动了新得到的技能【斗转星移】,将自己和阒枫瞬移到了76区,一个暂时安全,但并不完全安全的地方。 宁栗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可以让人变得更加强大的神赐之物。 她的精神体升级了。 从【公主海葵】升级到了【星海海葵】。 她从一个中级向导升级到了高级向导! 她真的做到了! 或许有一天,她还会从高级向导升级为顶级向导! 阒枫满脸鲜血,但他双眼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一条瑰丽的星河,璀璨地流动着。那些技能大多落到了他的身上,要了他半条命,但他没有抱怨,眼底只有真挚的喜悦一点点浮起,“竹糕好厉害。” “竹糕是高级向导了,恭喜。” 他浑身是伤,但还有心思在那里恭喜她。 宁栗垂首笑了下,各种治愈技能像是不要钱一般落到他的身上。 还好那群人并没有想要他的命。毕竟,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拦路石,她才是他们真正想要对付的人。 其实,他只要不护着她,就能毫发无伤的。只是,他一直都挡在她前面。 果然,阒枫是一个可以值得信任的伙伴。 阒枫看了眼77区的方向,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我们要被整片大陆的哨兵和向导通缉了。” 宁栗满不在乎,“通缉就通缉吧。”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升级到顶级向导。顶级向导的精神体会变成什么样呢?她好期待。 “阒枫。” “嗯?” 宁栗直视着阒枫的双眼,“你会陪着我吗?”被通缉是一件既定事实了,不会有人会眼睁睁看着她安心地拥有神赐之物。 他们将迎来无数人的觊觎。 她自己一个人很难守住神赐之物。 她只是一个向导,没有攻击技能。 她需要哨兵辅助。 阒枫眨了眨眼,眼底有浅笑流转,“我们不是一伙的吗?”即便是通缉,也是他们两个人被通缉,不会说宁栗被通缉了,但阒枫被放过了。 他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宁栗将正方体递到阒枫手里,“阒枫,你试试。” 阒枫的手心里被放进了一个冷冰冰的银色正方体,但这份冰冷很快被手的温度驱散了。 两人安静地等了一会儿,遗憾的是神赐之物并没有反应。 宁栗用阒枫上次安慰她的话安慰他,“没事,再等等。” 阒枫从地上站起来,他的伤恢复了一部分,但没恢复完全。可惜没有时间给他恢复了,他们需要尽快离开了。 宁栗获得神赐之物一事大概会很快传遍整个星球。他们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没关系,他会一直陪着她。 - 两人做了伪装,精神体也全都收回了精神识海,趁着消息还没传开,买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就怕以后连吃的喝的都没机会买。 “对不起。”阒枫突然道歉。 宁栗,“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吧?”惹祸的是她,阒枫只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当初的分享是她主动的,口袋也是她自己扯开的,阒枫只是被动分享了她的喜悦而已。 “那个小孩……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宁栗满不在乎,“很正常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但还是好可恨,你教了他那么多生活常识,教他怎么更好地生存下去,你真心对他,结果他恨我恨得巴不得我下地狱。” 就仅仅为了那一万通用币。 “善意本没有错,有错的是辜负了你善意的人。” 说完,宁栗双手背在伸手,开始夹带私货,“所以阒枫,以后不要再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了,我才是你唯一的队友,以后你只要对我好就可以了。” “我要做对你而言,最特殊的那个人!” 如果太阳的光芒平等地照在这个地球上的每一个生物上面,那么她想独占太阳的光芒。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平等。 而是特殊。 凭什么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 别人只会辜负这份温柔。 阒枫垂首,给出了两个字的答复,“你是。” “什么?” 倏地,宁栗想到了阒枫精神体海豚对她的偏爱,还有小海豚任她亲任她抱的纵容。 所以,她已经是阒枫心里最特殊的存在了吗? 第47章 四十七只精神体 被无数哨兵通缉的日子不太好过, 两人一路上遇到了无数追兵,每次都逃得很勉强。 高级向导+中级哨兵的组合在这个向哨世界太不够看了。来追神赐之物的, 最次的都是个高级哨兵。两人唯一的生路是其他人各有心思,一边勾心斗角,一边追杀,刚好给他们留了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第58章 阒枫每次都伤的很重。她的治疗技能慢慢跟不上他受伤的速度了。 某天,她突然做了决定,“阒枫,我打算把神赐之物给出去了。” 阒枫闭了闭眼, “竹糕, 来不及了。” 当神赐之物银色的光芒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得到了神赐之物的恩赐。 他们会猜测, 她得到的是什么呢?凭什么她能拥有呢?即便神赐之物离开了她,通缉令也不会消失。 因为, 她曾得到过。 宁栗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其实她本人并没什么所谓,神赐之物是她捡到的,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接受。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阒枫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还因此陷入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惹事的是她, 替她一起承担的却一直都是他。 “阒枫,你再试试吧。” 阒枫试了。可惜正方体像是休眠了一样毫无反应。 对此,阒枫倒是很坦然, 他眉眼从容, 还能和宁栗开玩笑, “大概我并不是它等的有缘之人。” “但是有缘之人想要你也受到神赐之物的眷顾。” 宁栗眉眼笼上了一层悲切的哀伤。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感觉这股情绪似曾相识,就好像,阒枫曾经也为她付出过一切。 他们要死了。 宁栗很清楚这一点。 她开始疯狂复盘自己捡到神赐之物后的一举一动。 她应该更加谨慎一点的。 她应该等到绝对安全的时候再跟阒枫炫耀。谁能知道那天的阳光刚好照耀到了神赐之物身上, 而这光芒还恰好背熟悉的人捕捉到了。 或许那个小孩一直在暗地里关注着她和阒枫。 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可以做的更好。 “我已经得到眷顾了。”阒枫如此说。如果是他自己,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碰上神赐之物,更别提亲手握住神赐之物了。能感受它的温度,已经足够了。 “对不起,阒枫,我害了你。” “没关系。其实,我很开心。” 宁栗以为阒枫是在安慰她,谁被通缉还能开心的?他们可是被全哨兵、向导追杀,每天的压力大到都不能用言语形容。偶尔短暂入睡,宁栗梦里都是在被追杀。 阒枫知道宁栗不信,但这段时间,他确实很开心。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对他而言是一段特殊且难得的经历。 他的生活太过于一成不变了。 前线,禁区。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别的了。 其实他的生活很枯燥,每天都只是在跟畸形种打交道。明明他的母亲浪漫多情,他本人却没有继承到任何一点。 大概他只遗传到了他亲生父亲的刻板认真。 回顾他二十四年的人生,他好像很难找出一些有意思的片段,日常生活中除了学习就是畸形种,乏味到了极点。但成为阒枫的这段时间,他随随便便就能找出那些有趣的生活碎片。 和宁栗一起漫步沙滩很有趣。 和宁栗一起淘金很有趣。 和宁栗一起找神赐之物的使用方法很有趣。 和宁栗一起被通缉也很有趣。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上通缉名单,起因是一件神赐之物。被全球通缉的体验不是每次都能有的。阒枫的这一世可能会很短暂,但足够精彩。 “我们又要一起死了。”说完这句话,宁栗微微一愣,为什么她要说“又”呢? “你不会死。”阒枫轻声说。 可惜风声将这句话吹散了,宁栗没能听见。 - 宁栗和阒枫在52区被找到了。 一共来了三十多个高级哨兵。这些人还真是看得起他们啊。这三十多个哨兵里,自然有燃弗。 宁栗故意拱火,“神赐之物只有一件,但你们可是有三十多个人,你们到时候怎么分?” 可惜其他人不接这个话茬,让宁栗想离间都做不到。大概燃弗事先已经做好了什么承诺,所以他们是所有追兵中,心最齐的一组。 “你们倒是能逃,一路跨越了20多个区。” “啧啧,竹糕,你从中级向导变成高级向导了吧?如果你还是中级向导,你们根本不可能逃这么久。” “这件神赐之物看来可以提升向导/哨兵的上限。” “是件好东西。” “燃弗,你妹妹有希望了!” 燃弗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是穷途末路的两个人,语气很冷,“临死之际,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阒枫从容一笑。他拿起那颗让无数人惊叹渴求的正方体神赐之物,像扔糖果一样扔到了嘴里,然后轻描淡写地吞下。 其他人在乎的要死的神赐之物在他手上轻如鸿毛。 “阒枫!你找死!!!” 阒枫,“你们的目标是我。让她走。” 宁栗这才想起,她让阒枫试神赐之物之后,他没有把神赐之物还她。 她心里装的事太多,以至于忽略了它。 原来他从那么早开始就抱了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念头了吗? 宁栗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不走。” 燃弗眼底怒意勃勃,他摆了摆手,“放竹糕走。”既然神赐之物落到了阒枫手上,那么现在竹糕已经不重要了。或者说,她暂时不重要了。 说罢,燃弗将目光转向阒枫,“你会因为你的举动,而死得很惨。”乖乖交出神赐之物不好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多此一举对他全然没有好处。 没有人在乎攻击阒枫是否会影响到被他服下的神赐之物。阒枫,必死。 如果结局已定,那么阒枫并不在乎自己的死法。 他只在乎竹糕能不能活。 “竹糕,走!” “我不!” 精神体海豚从小小一只变成了几米大小,它啾一声,将宁栗抛到了自己的背上,背着她疯狂往其他区逃。 燃弗手一抬,冷冰冰道,“动手!” “别!!!” “阒枫!!!” 无数个技能落到了阒枫身上。 身下伤痕累累的精神体海豚仰头长长的啾一声,像是在遗憾,又像是悲伤。这一场长鸣响彻天际,像是这只精神体最后的悲鸣。 这一路很难。 他们被无数人追杀。两人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宁栗的状态还是比阒枫好太多了。他一直都挡在前面。偶尔闲时,阒枫还会跟她说很多有意思的事,宁栗也会跟他分享一些以前的故事,两人互相支撑,就连被追杀都成了一件没那么令人绝望的事。 可惜这条路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这条通体黑色,手感q弹,摸着软软滑滑的海豚即将溃散。宁栗知道,这是因为阒枫的精神识海在逸散了。每个哨兵死亡前都会体验这一步。 在海豚消失之前,宁栗抢先一步从海豚背上跳下。阒枫被三十多个哨兵的技能打飞了几十米的距离,她往下跳的方向,刚好是有阒枫在的地方。凭借高级向导优越的视力,宁栗不出意料地在阒枫漂亮的眼里看到了震惊,无措,不可置信。 没关系的。 既然这件事由她起,那么就由她结束吧。 那些逃亡的日子里,如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那根本没有继续的必要。她不想再逃了。 如果还有下一次…… 如果还有的话,她一定要做得更好! “竹糕!” - 宁栗的精神识海在疯狂扩张。 她的记忆在疯狂拉扯。 她一会儿是在77区海岸上和畸形种厮杀的向导竹糕,一会儿是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宁栗。 她一会儿捡到了神赐之物,一会儿正在边陲向导学院上课。 一会儿是正方体的神赐之物,一会儿是圆形的神赐之物。 正方体的神赐之物只存在于轮回球编织的梦境之中。 只有轮回球,才是宁栗拥有的真正的神赐之物。 当轮回球再一次落入宁栗掌心的那一刻,她的记忆彻底归位。 她想起来了,她是宁栗。为了获得力量,她再一次使用了神赐之物——轮回球。 在成为竹糕的那段日子里,她和阒枫在77区的海岸边厮杀了足足一个多月时间。那些日以继夜的厮杀,那些积累的经验,那些不间断施放技能的努力,统统回报到了她本人身上。 真好。 她又变强了。 【主人,你的精神识海变大了好多!】 【主人,你做什么了?】 “实战了一个多月,再加上被通缉逃亡了三个月的时间。”所以变强很正常。原来那艰难的一路,也可以用短短数字总结概括。 第59章 【被通缉?】 【为什么被通缉?】 宁栗没有回答小黑一连串的问题。她抬眸,一眼就落入了殷却微颤的眼眸。他们又一起死了一次,在52区,在三十多位高级哨兵外加一位顶级哨兵的围堵之下。燃弗没有留手。他们也不需要燃弗留手。本就是陌路人的关系。 殷却认真地看着宁栗,“怎么不逃?”他在问,竹糕最后为什么不逃。明明她可以逃。她可以活下去。 宁栗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因为不想逃。” 逃亡的那三个多月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也许只是为了赌一口气,也许只是想着自己还有可能升级为顶级向导。 但其实最重要的原因,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 那就是阒枫一直在她身边。因为有他在,所以逃亡才没那么绝望。 当宁栗落入一个温暖且用力的怀抱时,她喃喃道,“殷却,我们都还活着,真好。” 第48章 四十八只精神体 是啊, 他们都还活着。 真好。 “求你,不要再死了。”不知是谁说的话一点点散落在了风里, 降落在了心上。或许,两人都说了…… - 成为竹糕的那段经历,可能宁栗此生都很难忘怀。 不仅仅是因为她通过这段经历获得了力量,更因为她在这段梦境中,成功区分了燃弗和殷却。 第一个梦境中的燃弗之所以那么美好,是因为他有着殷却的灵魂。 真实的燃弗脾气暴躁,脏话连篇, 对普通人没有怜悯之心, 粗鲁,易冲动,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其他人相处,心里只有自己的妹妹, 完全不在乎他人的死活,为了得到神赐之物可以不择手段。 他没那么好。 那么好的是殷却。 每次都因为她而死的殷却。 第一次他们一起死是因为没得到神赐之物。 第二次他们一起死是因为得到了神赐之物。 何其讽刺。两个梦境都和神赐之物有关。神赐之物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 “哥哥,我想小海豚了。”宁栗突然说。 殷却收紧抱着她的手, 低声说, “小海豚没跟来。” “那好遗憾。”那只会撒娇会卖萌,会啾啾叫的小海豚就那么留在了那个梦里。 殷却沉默了一会儿,说, “没关系。有小k。” 小k:??? 宁栗又说, “哥哥, 你背我吧。”她有点怀念做燃雾, 天天被燃弗背着的日子了。 “好。” 接连经历两个梦境,和殷却一起死过两次后,宁栗明白了什么对她才是最重要的。一起活着。活着是最重要的。 汀瑞不敢问, 也不敢说什么。 怎么只是十分钟没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又变了。 之前这位小向导不是还称呼指挥官为燃弗吗?怎么现在又成哥哥了? 他俩到底干什么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一下子拉近了很多,他已经看不懂了。 宁栗正小小声和殷却说着什么,“哥哥,你说那个银色的正方体会是什么神赐之物。” 殷却心里早有猜测,“史料上一共记载了五件神赐之物,那件可能是神奇魔方。” 神奇魔方吗? 真的很神奇。让竹糕的【公主海葵】升级到了【星海海葵】。如果燃雾能使用神奇魔方的话,或许她还真能拥有精神体。 可惜历史上的竹糕没能得到神赐之物。 燃雾直到最后也没能觉醒精神体。 “宁栗。” “嗯。” “之前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殷却跟她说过的话太多了,但宁栗莫名知道他在指什么。他指的是他从未想过复活遇旧。 宁栗趴在殷却背上,声音闷闷的,“记得。”她记得的,在上一个梦境中,她对自己说,再来一次,她会做的更好。 更谨慎。 更强大。 她可以的。 - 再一次经历过梦境后,殷却的实力恢复了一大半。面对追兵,他越发从容。这才是真实的他。 不管是燃弗,还是阒枫,都不是真真正正的他。 因为他的精神体是宇宙玫瑰。 如同殷却之前承诺过的那样,小海豚捏不到了,但是有小k可以贴贴。 属于宇宙玫瑰的花瓣牢牢贴在宁栗的颊边,就像是精致的妆面一般,生动活泼。 小黑一直在说好看。 当然好看了,这可是宇宙玫瑰啊。 虽然现在只愿意出现一片花瓣,但她可没忘记圆子他们是怎么夸宇宙玫瑰的绚丽与灿烂的。据说,那会是人的一生之中,最难以忘怀的浪漫画面。 但是其他人只能远观,宁栗却能让宇宙玫瑰做妆面点缀。对于阒枫来说,竹糕是他人生中最特殊的人,那么她对于殷却而言呢? - 一行三人只花了小半天的功夫就抵达了【修罗狱】。 就如同这个名字一样,【修罗狱】里的气氛很低沉压抑,环境昏暗溃败,几乎没有野生的哨兵向导来这里。路上随处可见不同大小的岩石,空气干燥的像是马上就要燃烧起来,进来没多久,宁栗就喝完了半瓶水。 宁栗的第一感觉是:热。 第二感觉是闷。 这里几乎没有绿植,气温很高,她像是来到了沙漠。 小黑倒是像回到了老家一样畅快。从小黑的反应不难推断出这里的死气很浓郁,【修罗狱】实在不愧于它的名字。 如同汀瑞之前打听到的那样,【修罗狱】里有重兵把守。不过这些哨兵等级大多不高,基本都是中级哨兵,连高级哨兵也难看到几个。 不过也能理解。 高级哨兵现在大多都在前线战斗,哪能在这个小小的禁区里守着?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他们。 如果只有汀瑞一个人的话,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带走遇旧。 但今天他不是一个人。 还有指挥官。他也来接遇旧了。 三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修罗狱】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观察兵力的分布,开始做起了完善的计划。 当然,计划都是殷却在做,宁栗和汀瑞只需要了解旁听即可。 宁栗听着的时候,脑海里不断传来小黑的惊呼声。 【快乐!】 【太快乐了!】 宁栗让小黑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放心吧主人。】 【我做事,你只管放心。】 很快,作战计划做好了,他们需要在五分钟之内带走遇旧,一旦超过五分钟,援兵就会赶来。 这个禁区里一共有几百名中级哨兵,虽然只是中级,但人数多了也很麻烦。时间紧任务重,他们有且只有一次机会。 宁栗摩拳擦掌,小黑也在蠢蠢欲动。 它迫不及待想要像殷却一样帅气了! 在动手之前,殷却还和宁栗进行了一场战前对话。类似的对话他跟很多人进行过,一些新兵上战场前,作为指挥官的他都会和他们进行一场简短的谈心。但还是不一样的。现在的这场对话更随意,也更舒心。 “这里环境不好,是不是很难受?”殷却关切。 因为精神体特殊,所以格外适应死气的宁栗,“还好吧。我挺适应的。” 说完,宁栗看到殷却很轻的笑了一下。 “等会儿我和汀瑞动手,你在十米远的地方支应。” 宁栗摇头拒绝了,“我也可以进攻。”说罢,她主动给提示,“你知道的,那次的黑影……” 事后,殷却还特意提醒过她,她的精神体霸王花没有臭味。这只能说明她真正的精神体并不是霸王花。 不过宁栗从未说过她的精神体是什么。 她以后大概也不会说。 她愿意交付给殷却一部分信任,不代表她愿意交付全部信任。但一部分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殷却看清了她眼底对战斗的渴望,没再继续驳回,“注意保护好自己。” “好!” 一行三人很快来到裴遇旧受困的地方。 高级哨兵的尸身可以保持十年不腐朽。 但眼前的裴遇旧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他浑身焦黑,不着一缕,双手被绳子捆绑,整个人吊着,一直被烈火烤着。 这烈火是【修罗狱】独有的烈火,温度很高,同时能切换低温形态。 这五年来,裴遇旧就一直被烈火冷火交替着烘烤。 汀瑞看到裴遇旧此刻的状态,眼都红了。 第60章 殷却右手的青筋也全部爆起。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动手!” 风卷着玫瑰朝附近看守的人席卷而去。 深海鲸跳出海面,喷出一个透明泡泡,将裴遇旧整个笼罩在里面,隔绝了烈火的灼烧。 被宁栗用【死神旨意】召唤出来的亡灵一把将裴遇旧抱在了怀里,然后开始朝【修罗狱】外狂奔。 精神识海再一次扩充过后,宁栗召唤出来的亡灵已经几乎拥有了实体,能看清它们脸上的五官和长相。 但亡灵到底还是和真人是不同的。 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另一种存在的状态。 汀瑞见到裴遇旧被一个陌生人抱走后,嗷了一声,要不是殷却及时解释,他差点就直接去追了。 裴遇旧被亡灵带走后,有不少追兵去追,但他们最后都死在了亡灵的技能之下。 这个技能,看着好像有点眼熟啊。 趁着局势混乱,宁栗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位亡灵。 这一观察,还真让她发现了什么。敢情这还是一位熟人啊。 燃弗。 这一次,她召唤出来的亡灵,居然是燃弗! 死去多年的燃弗脸上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随意。隔了三百年的时光,燃弗再次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怀里抱着裴遇旧,眸光远远地撇来。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宁栗好似在燃弗眼底看到了欣赏的笑意。 属于风暴之主的技能强势扫过追兵,将他们揍得人仰马翻。 他朝宁栗骄傲一笑,似在自得。 -----------------------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49章 四十九只精神体 宁栗和燃弗的关系, 大概很难被具体定义。 在做竹糕的那段日子里,他们是同队前行的伙伴, 一起在77区的海岸边与畸形种厮杀,最后为了神赐之物兵戈相向,毫不留情。 在做燃雾的那段日子里,她是燃弗的妹妹。她曾无数次喊过燃弗这个名字。虽然当时的燃弗并不是他。 现在,他们是召唤者和被召唤者的关系。 宁栗心里浮起一种微妙又新奇的情绪。 这是鲜活的燃弗。 同行的那段日子里,她看到的是暴躁的、粗鲁的燃弗,他每天都在为燃雾的安慰而焦头烂额。但是脱去了戾气的外衣, 原来他是如此的骄傲, 有着超绝的少年气,肆意的眉眼都快飞起来了。 跳出偏见的框架, 以陌生人的眼光去看待他,原来他身上的闪光点如此明显:作战风格大开大合, 野性难驯,一往直前。 历史上,他出生于53区, 最后也死于53区。燃弗是真的无愧于53区最强的称号。 “孙子们, 来啊!技能都朝着爷爷来!” 嗯。 就是嘴臭了点。 宁栗的能力越强,召唤出来的亡灵也越强,也越贴近于他们生前的状态, 能说话, 能交流。 亡灵燃弗, 和生前的燃弗, 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他俩存在的状态不同。 驻守在【修罗狱】的守卫兵们面面相觑。 “他怎么那么像燃弗?” “他的精神体居然是风暴之主!” “天啊,他到底是谁?” “敌人太强了!!!” “快!快向长官汇报!” 但是狂怒的风并没有给他们汇报的机会。附近的区域都被暴怒到近乎恐怖的风暴所笼罩,整片天空暗得仿佛深夜, 光都被风隔绝在外。 有空气的地方,就能成为风暴之主的主场。 优雅的白袍在空中发出烈烈的声响。 这是燃弗的精神体—— 风暴之主。 它的目光从宁栗、殷却身上一一划过,双臂大张,做出拥抱的姿态。这是故人之间短暂的重逢。 很快,雷鸣与风暴同时降临到了守卫兵的身上,风暴之主发出了强悍的一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 恣意嚣张的燃弗从来不会留给敌人苟延残喘的机会。 飓风牢牢阻隔了视线,除了死去的守卫兵,以及宁栗一行人之外,再也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行四人外加一个亡灵,大张旗鼓地将这里搅成一团乱麻后,施施然地安全逃离了。 裴遇旧的尸体已经从燃弗的怀里到了汀瑞手上。他一脸失神,好像还有些回不过来神。 燃弗怎么突然出现了? 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把遇旧带离了修罗狱? 刚才那短短的四分多钟时间,足够他此生都一直细细回味了。那四分多钟的时间里,他都没怎么出力,火力都被燃弗吸引走了。 真是一个厉害又高调的家伙。 就好像,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他都要成为全场的焦点。 离开修罗狱后,他们随便找了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修整。 燃弗仰头轻叹,“真遗憾啊,要到时间了。” 汀瑞一头雾水,“什么到时间了?” 这位骄傲的哨兵,双手抱胸,扭头看了宁栗和殷却一眼,最后,他将目光久久定格在了宁栗身上。这是一位强大的哨兵在凝视另一位优秀而强大的向导的眼神。 “如果……” 如果在他生活的年代,他和妹妹遇到了宁栗,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可惜……” 可惜,他们之间隔了三百年的时光。 他嗤笑一声,眉间的执念终究放下,唇角微扬,和宁栗轻快道别,“再见,我的召唤者。” 希望,有缘可以再见。 下一秒,燃弗原地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出现过。 宁栗内心有一丝恍然。或许那两个梦境,燃弗和燃雾这对兄妹也是知晓的。 原来,在梦境中的日日夜夜,除了她和殷却之外,还有其余的旁观者。 这就是神赐之物的能力吗? - 汀瑞什么都没多问。他一直都是个聪明人。其他人都以为他单纯就是命大,所以一次次才会从险境中活下来,但其实他的聪明劲在其中功不可没。 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该当场忘记。 宁栗站在一旁看殷却给裴遇旧穿衣,敛容。她知道他努力了,但他的手还是没有以往那么稳。 这只手曾坚定地牵着她的手,跨越了好几个区域,也曾一次次强而有力地击退追兵,和追兵近距离搏斗,但现在,它在轻颤。 “能确定是他吗?”裴遇旧整个人都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如果他不是高级哨兵,或许他连现在这副模样都维持不了。 看来那个未知的秘密,以及被抢走的神赐之物,确实让祁斯归理智全无。 “能。”殷却面上毫无破绽,眼神平静,唯独一些细小的细节才能展露出他真实的情绪。 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淡然。 “可以确定是他。” 汀瑞吐出一口气,“可惜没找到遇旧的遗珠。不过现在这样也很不错了。” 宁栗在边上蹲下休息,“我们接下去去哪里?” “遇旧的家乡在200区。我打算带他回家。” “好。” 殷却没问宁栗要不要一起,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两人就已经知道答案。 不管是第一个梦境,还是第二个梦境,他们一直一路同行,从未分开。两次梦境的结局都不圆满,所以每一次的陪伴才更显得珍贵。当然要一起啊。为什么要分开?互相陪伴的时光都像是蚌壳里的珍珠,每一颗都值得珍惜。 如果说1区是传说中最接近神明的区域,那么200区就是信徒最狂热的区域,200区的原住民有着明显的信仰。他们信仰神明,企盼神明终有一天会降下神光。 据说,200区曾出现过一件神赐之物,神赐之物现身那天,神光降临整个200区,为200区赐福。 可惜具体是哪件神赐之物,最后它到了谁的手中,结局怎么样,统统都不知道。 可能燃弗的出现太过于离奇,又或者是别的原因,追兵们暂时熄火了。因为没有追兵追来,所以这一路很安宁,宁栗一行人得以慢慢地带着裴遇旧回200区。 宁栗就读的边陲向导学院在191区,【修罗狱】也在附近,所以去200区的路不算远。 但他们还是买了一辆老车,出行更方便。 这辆车是四十年前的产物,车身老旧掉漆,早就被淘汰了,但还能开。遇旧和汀瑞就坐在后面,殷却开车,宁栗坐副驾。他们避开了战火密集的区域,一路还算安稳。 车里开了舒缓的音乐。是很多年前的老歌,宁栗一首都没听过。 第61章 殷却跟她介绍,“我小时候经常会听到这几首歌。” 他的语气并不怀念,就像单纯只是在诉说一个现实,但宁栗还是突然意识到,殷却可能是一个念旧的人,并且长情。 因为她就从来不喜欢听老歌。也很少会想到以前的事。 她对以前的时光没有留念。她更喜欢向前看。因为她知道,未来的她一定会比以前的她过得更好。 宁栗耐心听了一会儿,发现还是不喜欢。这种老歌其实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年轻人谁还听几十年前的歌? 殷却注意到了,他轻笑一声,换了一首节奏更强劲一点的歌,也是老歌,但没上一首那么老。换歌之后他不忘仔细观察宁栗的表情,不出意外地在她脸上看到了几分喜欢。 她的喜好其实并不难猜。 相比于舒缓的节奏,她更喜欢热闹的,活泼的,大胆的,热烈的东西。 宁栗原本以为自己和自己的精神体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她喜欢低调做人,小黑却高调爱惹事,但接连经历过两个梦境后,她不这么想了。 她想到科普书上的内容。 如果她和小黑完全没有共同点的话,她根本不可能拥有那样的精神体。 精神体最特别的一点就是,它一定拥有自己主人的某个特性。 这是精神体和主人之间最深的羁绊。 - 去往200区的路上,他们一路都在避免某个话题,某个人,他们一路都在粉饰太平,聊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 宁栗突然说,“哥哥,你很难过吧。”殷却连小时候听过的老歌都还会回味欣赏,更何况是并肩作战了那么久的同伴呢? 可是他把这份难过深深地藏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不想影响到她。 其实这并不是好事。 因为久久压在心里的话,对他本人来说太难太沉重了。 “确实有点。”殷却的语气听上去并不算沉重,很明显,他不想影响到别人的情绪。毕竟,裴遇旧对宁栗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没必要因为一个陌生人影响到无辜的她。其实最好是她完全不牵扯进这一桩往事中。不管是裴遇旧还是汀瑞,他们身上都还有历史遗留的麻烦。 很显然,他打算自己默默消化这一份情绪。或许,他需要更多一点时间。 可是为什么呢? 他已经那么难那么难了,还要时刻顾虑她的心情。 相比于故作轻松的样子,宁栗其实更想看到他抱着她哭的画面。 可惜现在也只能想想了,虽然她真的很想付诸于行动。可是如果他真的哭泣,到时候她会是什么反应呢?她曾短暂见过他难过的样子,在第一次组队的时候,因为一群没有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 他总是顾虑那么多,却很少顾虑顾虑他自己。 “他以后还会出现吗?”殷却果然又转了话题。 宁栗浑不在意地说,“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她并不在意燃弗。殷却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知为何,这让他有一点点开心。 - 【修罗狱】。 狂风席卷过后,地面一片狼藉,破败的景象随处可见。 原本吊着裴遇旧的地方空无一人。显然,他被人成功带走了。 临时办事处,守卫军的负责人正在祁斯归面前汇报情况,“来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两人身份不明,痕迹处理的干干净净。另外两个,其中一个是汀瑞,还有一个……” 说到这里,负责人陷入到了短暂的停顿,像是难以启齿。 “是谁?” 迟疑许久,他呐呐着给出回答,“燃弗。” “哈?” 祁斯归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嗤笑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燃弗?你知道他死了快三百年了吗?” 负责人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问题是,风暴之主残留的精神体明明白白,清晰无比地彰显着来者的身份。 最近一任精神体是风暴之主的哨兵是燃弗。 只有燃弗。 新的拥有者还没有出现。 “不管是残留的精神力,还是他鲜明的作战风格,都表明来的敌人之一是燃弗。”负责人硬着头皮说出了这句话。 每一位哨兵学习的课程里都包括观赏历史上各个强大哨兵的战斗。 燃弗很强。 每一个学院里新入学的哨兵,都必看燃弗的战斗视频。但凡是毕业于哨兵学院的学生,不可能不熟悉燃弗的战斗风格。这是一种学习,也是一种对前辈的致敬。 祁斯归陷入了思索。 他知道这个世界远比它展现出来的还要奇妙。 它是如此的神秘,如此的美妙,如此的吸引着他的探索。这个世界上的秘密有很多,可惜大多都难以被窥探。 他曾短暂地得到过神赐之物。 燃弗的出现,是因为神赐之物吗?可惜那颗银色的珠子被汀瑞抢走了。 神赐之物的能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他必须重新夺回他的东西! 第50章 五十只精神体 宁栗一行抵达200区的时候刚好是“祈神周”。这是200区特有的一个节日, 是信徒用来祈祷神明降临神光的。 举办的时间在每一年11月的第一周。 这个传统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很多资料都已经不可考, 但毋庸置疑,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200区最热闹的时期。 一进入到200区,宁栗就感受到了这股狂热的节日氛围。每个走在街上的人都穿着奇装异服,打扮的各有特色,嘴里疯狂喃喃自语着祈求神明降临。 出现在200区的每一个人都妄想受到神明的眷顾。 汀瑞难得表现出几分高兴,“明晚就是祈神夜, 刚好可以让遇旧入土为安。” “就把他安葬在妤姐边上吧。隔了这么多年, 他俩也算是又碰上面了。” 汀瑞嘴里的妤姐是裴遇旧的妻子,一个温柔似水但是短命的女人, 是裴遇旧此生的挚爱。 汀瑞兴致勃勃地开始做安排,“明晚大家都会聚在神光楼附近, 我们也去看那里烟花吧,指挥官。真的好多年都没看过那样绚烂的烟花了。” 200区每一年祈神节上的烟花绝对是世上最灿烂的烟花秀,没有之一。因为每一年的主办方都拿出了全部的拿手绝活, 只为用心对待这件事。 殷却已经跟汀瑞纠正过好多次, 他已经不再是指挥官,但汀瑞还是习惯用这个称呼他,汀瑞还会开玩笑, “也许1338届的指挥官还是您呢?” 每次提起这个话题时殷却都会沉默。 汀瑞不明所以, “怎么了, 指挥官?” 殷却抬眸看向远处的天际, 语气很淡,“在其他人心里,我已经‘死去’很久了。” 汀瑞, “可是您不是又活了吗?” 是啊。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一旦他现身,所有人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他为什么会死而复生这个问题。整个向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他身上。他本人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但和以前还是会不一样。 遇到宁栗之后所有的细节,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可能会被一一解锁示众。 这样的能力,等同于神赐之物。或许,比神赐之物更甚。因为神赐之物大多只存在于传说中,普通人终此一生都难以见得,但复活术却近在咫尺,他的复活就是最好的证明。 该怎么阻止他人的好奇心呢? 阻止不了的。 几乎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复活术的诱惑。 其实他对某些东西没有执念。 如果他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的代价是给宁栗带去无尽的麻烦,那么他会选择放弃权势;但如果,只有权势才能更好地保护她,那么他会选择去重新争取。 - 祈神夜这天天气很好,抬头能看到漫天的星辰。 现场的气氛火热到一点就燃,宁栗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了200区子民对神明的狂热。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炙热追求。他们愿意为神明付出全部的身心,只为神明垂帘。 很多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火把将夜照的一片亮堂,如果从高空往下看的话,应该随处都是温柔的橘色光点。 他们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一天悲伤。 汀瑞一路都背着裴遇旧,他被遮的严严实实的,根本没人发现汀瑞背着的是一具死尸。或许被发现了也没人在乎。 200区的人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神明。 祈神夜的烟花将会在晚八点准时燃放,然后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凌晨六点。这是一场漫长的烟花秀,也是200区的不眠夜。 第62章 汀瑞一直在跟裴遇旧絮絮叨叨,“遇旧,到你的故乡了,你看到了吗?这里是200区。咱们运气可真好啊,刚巧碰上祈神夜,真的好多年没来过这里了。如果你还在……”那就更好了。 “遇旧,弟弟最后再带你看一场烟花。”等这一场烟花结束,裴遇旧就是时候入土为安了。 时间在这里好像流逝地更快。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八点就到了。 到处都是人群的欢呼声,尖叫声,吹口哨声。宁栗,殷却,还有汀瑞,裴遇旧四人就挤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点都不显眼。 没有人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也没人知道他们正在被人追杀,没人在乎他们是谁,他们可以在这里感受到久违的平静和热闹。 他们再一次融入进了人群,清晰地和人间烟火气再次正面相遇。 砰砰砰! 烟花绚烂的光将整个天际照亮。宁栗同样抬头望天。 神光楼附近的人实在太多,三人一尸体凑了会儿热闹之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着。 在所有人都欣赏烟花的时候,一阵柔和的蓝光突然笼罩了整个200区,没等大部分人反应过来,又有四束明显的蓝光直直地射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一束射向东面。 一束射向南面。 一束射向西面。 最后一束,刚巧落在了裴遇旧身上。 汀瑞满脸茫然地啊了一声,“指挥官,这……这是什么?”往年的祈神夜有这一出吗? 这蓝光看上去太神圣了,神圣到他连大声讲话都不敢。 殷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宁栗,不……”要。但宁栗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属于复活术的光芒一点点没入到裴遇旧的身体里,借着神赐之物——轮回球发出的炫彩蓝光,复活术的光芒被完美的掩盖。 春天仿佛到了,嫩芽开始破土,枝叶慢慢舒展身姿,有生命正在逐渐复苏。 在这个全民狂欢的夜晚,在无数人为突如其来的蓝光所亢奋的夜晚,在烟花都不及神光的夜晚,宁栗转头朝殷却微微一笑,“哥哥,你看,今晚居然真的有神光诶。” 宁栗不在乎裴遇旧。 她也不在乎救回裴遇旧之后可能会面临什么。 有什么关系呢? 大概她和小黑在本质上是同一类存在,疯狂,大胆,又热爱极致的冒险。只是以前的她用种种借口将自己伪装了起来,伪装成了一个不出挑,也不显眼的人。只想安静地适应这个向哨世界。 可是她不想再这样了。 她明明拥有这份能力,不是吗? 她不是燃雾,天生无法觉醒精神体,她是宁栗,她就是这么独一无二,如果拥有的技能不能让她获得快乐,那她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去变强? 变强,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自由。她想做的事就去做了,就这么简单。 但是她记得的,记得上一个梦境里的遗憾。 所以她会做的更小心,更谨慎。 于是,她借着祈神夜的名义,借着神光的名义,借着信徒们的狂热氛围,借着这样一个近乎完美到可以做借口的夜晚,选择将裴遇旧复活。 她不是为了裴遇旧而复活他。 只是为了殷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难过压抑。 如果裴遇旧单纯死于战场,或许他会更坦然地接受对方的死去。那也是裴遇旧最佳的死亡场景。 偏偏裴遇旧死在了找他的路上。直到生命最后的时刻,裴遇旧依旧在寻找殷却的尸首,想为他敛尸,想为他做好最后一件事,结果最后倒在了祁斯归的手上。 如果没有这五年【修罗狱】的经历,也许殷却还不会那么自责难过。一个在战场上付出了无数鲜血的高级哨兵,不应该拥有这样的结局。 可是怎么办呢? 那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偏偏凑巧了。换言之,裴遇旧身上叠满了让殷却愧疚的buff。 他能用多久时间走出来呢? 不确定。 他本就是那么重情的人。每当他试着走出来,或许他又会难过一次。 但是—— 没关系的。 她可以帮他。 她可以让裴遇旧不再成为殷却得遗憾。如果裴遇旧今后背叛,那么杀了就是。 人性有好有坏,她懒得猜裴遇旧是个怎么样的人,也懒得去复活裴遇旧的挚爱,只要殷却不再难过就可以了,反正她是一个疯狂的赌徒,能接受一切后果。 - 裴遇旧看不清面容的脸在一点点恢复。 身上的伤势在复原。 停止了五年的心跳开始重新跳动。 冰冷的身躯一点点变得温热。 他在复活。 汀瑞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他能接受自己背着一具死尸,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背着一具正在复活的死尸,尤其是他现在压根就看不到裴遇旧的状态,只能根据背上的触感去一点点推断他现在怎么样了。 可怕,太可怕了。 殷却一把抱起宁栗,朝汀瑞喊了一声“跑!”之后全力往200区的边缘跑去。汀瑞愣了一下也急忙跟上。 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神光!神光居然真的降临了!” “天啊!请神明聆听我的祈求!” “是谁得到了垂帘?是谁?” “刚才那四束光都落到了谁的身上?” “我刚听说了,西面有户人家刚死的猎犬复活了!” “什么?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 宁栗感觉自己被抱得很紧,因为快速移动而产生的风都被隔绝在外。 殷却再一次用上了风暴之主的能力,将所有的风霜都为宁栗阻隔在外。 要是风暴之主看到,大概又要生气了。 可是谁在乎呢? 神光降临,裴遇旧受到眷顾,得以复活。 完美的一个借口。 至少足够糊弄裴遇旧和汀瑞。 至于他们信不信? 不重要。 反正这就是唯一的理由。 “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是太开心了吗?应该是吧。毕竟,裴遇旧活过来了,他不需要再承受那么多的愧疚和压力了。 她轻轻用脸贴近殷却,却在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片清晰的濡湿。 是泪。 在这个本该愉快庆幸的夜晚,在这个适合团圆的夜晚,在这个200区最最最热闹的祈神夜,他却难过到了极点。 -----------------------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51章 五十一只精神体 风声都被隔绝在外。他们好像处在一个绝对静谧的私密空间里, 一时之间,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宁栗感知到抱着她的手紧到轻颤。他在担心什么? 她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他在担心保护不好她?担心重蹈覆辙?担心两人落到第二个梦境中同一个境地? 没关系的。 现实中的他们比梦境中的阒枫、竹糕更强, 更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不夸夸我吗?”宁栗只觉得天际广阔,连带着一颗心也像要起飞了。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再一次感受到了力量所独具的魅力。 殷却嗓音暗哑,用心夸赞,“宁栗最厉害了。” 不再是竹糕。 而是宁栗。她的名字。 他又夸了很多很多,说她太棒了,说她真的好优秀啊, 说她怎么这么厉害。 这真情实感的夸奖让宁栗都有些失神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慷慨大方地夸奖过她。 一次都没有。 但这些赞美之词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殷却的嘴里说了出来, 毫不虚伪,带着殷却所有的真诚。 他是真的觉得她很厉害。 宁栗一颗心也饱胀得厉害。 - 殷却曾经能很坦然地面对死亡。他从没养过宠物, 也没养过花草,孑然一身, 除了裴遇旧和汀瑞之外,他和其他人的关系都不远不近。 没有人走进过他的内心,他也并不需要别人看清他的内心。他从来不认为死亡是一件令他难以接受的事, 所以五年前, 他从容地和畸形种之王同归于尽,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生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没有遗憾, 也没有不甘, 更没有什么舍不下的。 但他被复活了。 于是, 命运的轨迹开始偏移。 他开始有了放不下的人。就在刚刚那一瞬, 裴遇旧被复活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 宁栗该怎么办?她身上的秘密那么多,还有复活术,如果她被人发现了这个秘密,她怎么办? 第63章 他不放心她。 原来他曾经能那么坦然地赴死,只是因为心中没有牵挂。 前面的裴遇旧已经在慢慢恢复意识,他趴在汀瑞背上,开始无意识地呢喃。 刚才宁栗对他说,“哥哥,你看,今晚居然真的有神光诶。” 其实—— 神明不曾垂帘他。 但宁栗会。 - 殷却开始询问更多细节。 “另外三束光去了哪里?” 宁栗回忆了一下,“一束复活了一只家养猎狗,一束复活了一个溺水后死了一天还没下葬的人。还有一束什么都没复活。” 最后这个名额,是给殷却留的。用不用随他。 宁栗特意多复活了一个路人。这么一来,殷却和裴遇旧就不再特殊了。 谁能想到复活术有一天还能批发呢? “会有副作用吗?”殷却很在意这一点。 宁栗仔细感受到了一下,“目前没有。”宁栗和小黑交流了一下,小黑也没什么负面影响。 管他呢。桥到船头自然直。 半小时后,一行四人在空旷的田野里停了下来。 明月高悬,天朗气清,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裴遇旧嘴里喃喃着水,汀瑞从随行包里拿出温水喂他喝了。喂完大半瓶后裴遇旧才迷迷蒙蒙地睁了开眼。 观察了好一会儿,裴遇旧笑了一下,“啊,是你啊,阿瑞。你也死了吗?” 汀瑞都被气笑了,“哥,我活得好好的呢。” 裴遇旧就像是喝了假酒一般,思维还有些混沌,“阿瑞,你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这句话一出,汀瑞的眼尾开始微微泛红。 能不成熟吗?都过去五年了。 这五年时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抗下所有。 还好裴遇旧死的时候年纪不小,都快三十了,不然五年过去,他这个原本年纪最小的都快成老大哥了。 看清殷却的那一秒,裴遇旧迷迷瞪瞪道,“阿瑞,你果然死了。” 不然指挥官怎么也在呢? 汀瑞深吸一口气,解释说,“裴遇旧,你和指挥官都复活了。今天是200区的祈神夜,现在刚9点,一小时之前200区准时燃放烟花。 但今晚和烟花一起出现的,还有笼罩了全区的蓝光。 或者,应该说是神光才更准确。 神光分出了四束,其中一束落到了你身上。 然后,你就活过来了。明白了吗?” 裴遇旧,“啊?” “今晚200区的人都疯了,如果继续在那里看烟花,我们就走不了了,所以我们只能逃到这里。” 裴遇旧,“啊?” 汀瑞一口气把事情说完,“我们本来都打算看完烟花就把你给埋了,结果你活过来了。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裴遇旧看向殷却,“指挥官,你也活着,真的太好了。”他说了和汀瑞一样的话。 殷却微微颔首,“接下去,200区会迎来各路人马,我们需要尽快离开了。”再不走就可能来不及了。 汀瑞贴心道,“遇旧,你放心,妤姐那边我们已经替你去看过了,她好好的呢。” 裴遇旧望了眼温妤墓碑的方向,又欣赏了一会儿漫天的烟花,整个人终于彻底活了过来,“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复活的偏偏是他。 他也没有问是不是真的有神光。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那么刨根究底。 200区发生的事很快就被传开了。当初看到满天蓝光的人足够几十万人,再加上村头猎狗和溺水者复活的事千真万确,因此一时之间,200区名声大噪,几乎是个人都想来这里蹭点好运。 汀瑞问殷却,“指挥官,我们接下去去哪?” 殷却心里早有打算,“去你们之前遇到祁斯归的废弃大楼。” 裴遇旧用最快的速度找回了状态,他望向温妤墓碑的方向带着明显的眷恋和不舍,但离开200区的背影很果断。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裴遇旧摸了摸眉眼,“指挥官,我们后来又去过那里,但什么也没发现。” “再去看看吧。”五年过去了,或许那里又会有什么新发现呢? 说完接下去的打算后,裴遇旧看了眼宁栗,大方试探道,“指挥官,这位是?” 殷却正式向两边做了介绍,“这是我们的新队友,宁栗。” 他又接着向宁栗介绍其他人,“这位是裴遇旧,那位你已经知道了,汀瑞。” 听到这个介绍,裴遇旧和汀瑞都有些茫然。 显然,新队友这三个字的分量很重。 至少要比什么“妹妹”,“朋友”要重,甚至比“女朋友”都要重。 因为妹妹和朋友都可能不是唯一的,女朋友也可能换人,但他们的队友很久没增加了。 这个核心小队一直都只有他们三个人。一开始只有殷却和裴遇旧,后来加入了汀瑞,再之后就再也没加过新人了。 殷却以前提过,他不打算再加人。这意味着三人小队已经很牢固,不需要再和其他人磨合。 可是现在,他们迎来了新的队友。 一个边陲向导学院正在读大一的年轻向导。 这意味着他们三人之间的密语将有第四个人知道,也意味着以前的三人格局被彻底打破。 但这也不算是坏事。 多个队友总是值得庆祝的。 只是让裴遇旧和汀瑞两人有些过于惊讶罢了。 因为能被殷却承认为队友的,必定有独到之处。 至少意味着殷却很信任她。 这很难得。 郗言的姐姐,祁斯归的妻子——郗钿当初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功夫都没能成功的事,如今有人做到了。 裴遇旧和汀瑞很识趣,立马说了欢迎,“欢迎新队友!欢迎欢迎!” 团队的气氛很轻松。有殷却在,宁栗可以很随意地处理和其他两个队友之间的关系。 互相介绍过之后,差不多可以继续赶路了。 他们离开200区的时候,源源不断的人从200区赶来。 甚至,离开的路上,他们偶然听说,附近驻扎的畸形种研究所的顶级研究员都来了,似是来调查这束蓝光以及复活的猎狗,溺水者的。 这群顶级研究员中,恰好有殷却的生父。 彼时,三个顶级研究员正被一群安保人员层层叠叠围着,外三圈内三圈的将他们保护的密不透风。 三个研究员中最中心的那个就是殷别。显然他是全场级别最高的人,气场也最不一样。 隔了十几年的时光,在这样巧合的场合,殷却再一次见到了只在幼时见过的人。 那时他和宁栗等人正站在山坡上,微微低头就能将那群人看得清清楚楚。 被众多哨兵包围保护的殷别看上去和记忆里的没什么变化。 还是很年轻。 只是头发中多了几根白发。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心无旁骛,眼里只容得下畸形种研究的模样。 殷却做指挥官的那几年,从没有刻意询问过殷别的位置,也从没去见过他,当初他们夫妻分开的时候,说过互不打扰,这个互不打扰,自然也包括了殷却。 年幼时的殷却不理解殷别为什么能持续那么多年都不来见他一眼,就好像他这个亲生儿子无关紧要。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在意这件事了。 他已然明白,真正在意的人,是忍不住不去见的,不见,只是因为不在意。 他坦然一笑,在宁栗询问的目光中,从容和她一起转身离开。 几百米开外的殷别若有所感,抬头看去。 但只看到了一个似陌生似熟悉的背影,高挑挺拔,和五年前经常在电视里见过的一样,但又不一样。相似的是气质,不一样的是他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背影。 殷别没兴趣多看,快速往事发点赶去。 第52章 五十二只精神体 谁都没有提起殷别的事。偶遇三个顶级研究员只是路途上的一个小插曲, 很快就过去了。 加入一个新团体后,和队员熟悉起来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从两个队友的反应不难看出殷却给了宁栗一个最稳固的关系。或许比其他世俗意义上的关系更稳固。 她和殷却的关系其实也很难定义, 或许燃弗与燃雾的兄妹情,阒枫和竹糕一起长大的情谊,偶尔也会影响到他们。 第64章 她做了一个月的燃雾,五个月的竹糕。梦境中的每分每秒都是真实的。偶尔燃雾和竹糕遗留的情绪也会让她有些恍惚。 但没有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分辨清楚对彼此的到底是什么感情。 殷却大概已经摸准了她的喜好,在两位新队友面前夸了她很多,不止夸她, 还夸小黑, 小黑那朵硕大的花盘子一路左摇右晃,就没停下来过。 【嘿嘿。】 【喜欢。】 【好喜欢。】 宁栗其实和小黑一样, 同样很享受被夸奖的过程,就好像她的存在是很有意义的, 是独一无二的,是无可取代的。 夸她的可是殷却诶,是前任指挥官, 宇宙玫瑰的拥有者, 无数人心目中的白月光。连带着这一份夸奖都显得不同寻常起来。 夸完宁栗,殷却向宁栗大致介绍了一下裴遇旧和汀瑞。 裴遇旧是整个队伍里年纪最年长的,五年前二十九岁, 精神体是星海苍鹰。一般精神体带“星海”二字的, 都是高级向导/哨兵, 比如竹糕的星海海葵。 裴遇旧大概有一米九, 长着一张硬汉俊脸,倒三角体型,留板寸头。性格稳重, 平日里话不多,但只要开口,就没有一句废话,汀瑞相对来说就跳脱很多。 之前,不管在前线还是禁区,殷却负责决策,统筹,裴遇旧负责先锋突击,汀瑞负责侦查,技术。 现在加入了宁栗这个向导,总算有人负责支援和辅助了。 两个新队友都不难相处,但能做到前指挥官副官和前亲卫队队长的又能是什么简单的人?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选择快速地接纳了她的存在,对宁栗而言都是好事。 遇见裴遇旧的废弃大楼就在192区,刚巧在191区边上。或许191区真的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因为就是在191区的前线,小黑捡到了琥珀之眼。 他们从200区出发去192区,需要跨越8个区。段路不算远,至少宁栗和殷却赶过更远的路。 路过199区的时候,汀瑞不知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建议道,“来都来了,不如去神明遗迹逛一圈?” 目前宁栗已经知道了,1区是最接近神明的区域,200区有着神明最狂热的信徒,现在,她知道了199区的别称是“神明后花园”。 那里有一处遗迹,是否是神明遗迹已不可考,但据说有缘之人踏入之际,可以看到未来一个确定的画面。 一人一生仅能见到一次的画面。 “去过吗?”殷却问宁栗。 “没有。” “那去逛一圈?” “可以。”毕竟汀瑞都说了,“来都来了”。下次再来199区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相比于其余区,199区显得荒芜不少,很多建筑都还保留着原生原味的生态,那是历史曾留存过的痕迹。 199区,给人一种缥缈,悠久,苍凉之感,苍天大树很多,路边杂草也不少,随处可见慕名而来的哨兵向导。 宁栗问了不少神明遗迹的事。 汀瑞嘴里咬着一根随处捡的狗尾巴草,双手背在后面,正对着宁栗倒退着往后走,“其实很多年前,我,指挥官,遇旧就来过这里。” 宁栗微愣,“那你们有见到什么画面吗?” 汀瑞双手一摊,“指挥官和遇旧都见到了,我没有。真遗憾啊。”第一次踏入神明遗迹时没有闪现画面的话,那这辈子就都无缘了,不管来多少次都只会是一样的结果。 直至今日,他依旧倍感遗憾。 宁栗凑近殷却,“哥哥当年看到了什么?”这话一出,裴遇旧和汀瑞都刷刷将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显然不是她一个人在好奇。 当年汀瑞也问过殷却这个问题,他没有说。 现在的话,说不说都可以。 “我看到了自己和祁斯归隔空对峙的画面。”当年来199区的时候,他22岁,祁斯归在他面前还是友善的兄长,直至他死去那一刻,祁斯归依然是。 避免这件事影响到裴遇旧和汀瑞面对祁斯归时的态度,当年他选择瞒下。事后他试探过许多次,都没在祁斯归身上发现任何破绽。 逢年过节,祁斯归都会给他和他母亲准备合适的礼物。 偶然在家中相遇,祁斯归也会关心他的生活、事业状态,让他不要过于劳累。 遇到棘手的事,祁斯归每一次给出的建议都是实用且真挚的。 不管怎么试探,他都是一个合格且友善的兄长,背地里也干干净净,为人磊落。 其实还有一件事,殷却没有说,也永远都不打算说。 当年,他看到的其实是两个画面。 除了和祁斯归对峙的那个画面之外,还有一个画面,是他的尸身于风吹雨打之下渐渐腐烂,直至和乱葬岗彻底融为一体,自此彻底归于尘土。 高级及以上的哨兵可以保存尸身十年不朽。 但是在那个画面里,十年过去,他依旧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在人迹罕至的乱葬岗,度过了最后的十年。 或许那本就是他原本的命运。 殷却说完后,很久都没人说话。 他所说的画面,大概在不久的将来就会上演。他们和祁斯归正面相遇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遥远了。 - 在神明遗迹中能看到的画面都不是无关紧要的,一定是这人一生中,某一个重要的节点。 几人没问裴遇旧看到了什么画面,他也没说。 一行人在街边的小摊子上买了点吃的喝的,吃饱喝足后才继续往神明遗迹赶路。 还隔了很长一段距离,宁栗就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一跟接天的创生之柱就在云层掩映之下,云雾在其边流动环绕。这跟柱子大概有千年树根那般粗,上面雕刻了各种精神体的外形。每一个精神体都栩栩如生。 最底层的是最常见的精神体,比如鱼,牛,马之类的。 半空中的是中级哨兵/向导才有的精神体。 至于更上面的,是不能被人窥探之地。向哨几千年的历史,至今都没有人知道创生之柱最顶层的精神体是什么。 创生之柱附近有不少哨兵和向导。大部分哨兵向导都一脸遗憾,还有一小部分一脸沉思,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殷却拍了拍宁栗的肩,温声提醒道,“去吧。只是一个小游戏。看不看得到什么都不重要。”本就是顺路路过,就来看一眼罢了。 宁栗几步踏了进去。 靠近创生之柱后,才能近距离感受到创生之柱的震撼和威严,那是一种精神上的震撼。宁栗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广袤和神秘。她就好像身处宇宙之中,四面八方都是漆黑一片,有一种随时会被吸入宇宙深处的恐惧和兴奋。 她抬头仰望。 她的精神体【亡灵巫师】会在哪个位置呢? 殷却的【宇宙玫瑰】又会在哪个位置? 怎么办?越是无法被人窥探的,就越是引人入胜,越是让人想要知道答案。 就在宁栗观望的这一瞬,她脑海里突兀地闪现了一个画面。 那是在荒芜的戈壁上,她单腿踩在一块巨型的岩石上,另一条腿随意站着,遥望着远方密密麻麻的畸形种。 她好像被畸形种包围了,又好像没有。她身上穿着黑色长款风衣,一头黑发在空中狂舞。 四个形状各异的神赐之物环绕在她身侧。 一个圆形。 一个正方体。 一个棱形。 还有一个,是椭圆形的。 各色光芒将她笼罩在内,模糊了她的面容。 而站在她身侧偏后方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的,好看的男人。穿着和她同款的黑色风衣,脚上踩着同色作战靴,眼角一滴泪痣在昏暗的戈壁都在熠熠生辉。 他在看她。 用一种黏糊的,偏执的,渴望的眼神。 宁栗蹙眉的功夫,画面戛然而止。 她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直到殷却如同清酒一般令人微醺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宁栗,怎么了?” 宁栗张了张嘴。 她想问,这个画面是一定会在今后出现吗? 有没有可能哪里出错了呢? 为什么那时候站在她身侧的不是殷却,而是另一个人? 那人是谁? 殷却又去哪里了? 这些疑问甚至压下了她今后可能会拥有四件神赐之物这件事。 第53章 五十三只精神体 见惯了殷却深邃包容的眼神, 太过于侵略性的眼神让宁栗本能抵触。即便还未正式见面,宁栗先已在心里对此人有了偏见。 第65章 那是未来的画面吗?戈壁, 畸形种,陌生的同伴,入目一片荒芜。 明明将来的她拥有四件神赐之物,为什么她没在自己身上发现一丁点快乐的痕迹。 如果拥有那么多神赐之物不能让她快乐,如果变得更强大也不能让她快乐,那怎么样才能快乐? “在想什么?” “在想,我以后好像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殷却夸完, 却没在宁栗脸上看到愉悦、满足的表情, 她好像陷入进了什么漩涡,眉眼间尤带几分困惑。 “为什么不开心?”注意到宁栗久久凝视他的目光, 殷却心里浮现几分猜测,“画面里没有我吗?” “没有。”宁栗很难形容那个未来的自己。看着很陌生, 有一股冰封一般的强者气势。看上去不像是临时和队员分离,更像是和他们彻底分道扬镳了。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这个小队注定走散, 那不如是现在。趁着现在羁绊和情感还不深, 或许可以先做一个了断,免得到了将来闹更大的不愉快。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语速很快, “没有你。” “我们应该是分道扬镳了。” “可能是因为我不适应这个队伍, 也可能是因为我被发现是一个很烂的人。” “宁栗!”殷却捧住她的脸, 平和的眼底有痛色一闪而过, “不要这样说自己,你很好。” 可是宁栗心里很清楚,她没那么好。 她和殷却不一样。 他爱这个世界。 但她其实无所谓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得到神赐之物轮回球之后, 她想的只有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强,怎么让自己更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根本没有考虑过如何使用轮回球让其他普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 如果拥有者是殷却,他一定会想着如何让神赐之物福泽万民。 可是,她只会优先考虑自己。 “就算明天就世界末日我也无所谓。”宁栗听见自己这么说。不想再伪装自己了,如果他们注定要桥归桥、路归路的话,那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殷却轻叹,“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看73区的日落,132区的极光,199区的漫天星辰,251区的落英花吗?”说到这里,殷却停顿了一下,“我们现在就在199区,晚上就能欣赏到了。” 殷却没有说更多。 苍白的文字永远比不上鲜活的场景,冗长的描述不如亲眼见证的震撼。 “在世界末日前,我们一起好好看这个世界吧。” 宁栗看着殷却的双眼,他的双眼永远都是如此包容,内里像是藏了星辰大海一般,广袤,深远,迷人。 “我也很厌恶那群追杀过我的人。相比于被逼无奈地将琥珀之眼吞下,其实我更想珍藏。小黑捡到琥珀之眼的那晚,我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将珠子留下,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想把珠子交出去。” 东西捡到了就是她的。 大家各凭本事。 可惜这枚珠子带来的是无尽的麻烦。 那是宁栗第一次狼狈到无路可走,仓促间只能随意处置琥珀之眼。怎么会不遗憾呢?精神识海有许多种扩充的方法,但琥珀之眼,世间仅此一颗。它是那般剔透无暇,只想让她永远收藏。 殷却轻笑了一下,“琥珀之眼能被你捡到,我很高兴。”如今复盘过后,他已经能知道当初想要珠子的人是谁了。庆幸的是,他的遗珠最终没有落到祁斯归的手里。 “可是真的好遗憾啊,那枚珠子,我真的……很喜欢。”后面的声音渐渐变轻,轻的只有凝神细听才能听清。 殷却捏了捏宁栗的脸,轻笑,“宁栗,对此,我也很无奈。”可惜,即便他再死一次,他可能也不会再掉落琥珀之眼那般通透的遗珠了。哨兵生前没有任何杂念,死后才会掉落纯净的遗珠。但他已经有了牵挂和不舍。 “也许未来的我会变坏。”穿着黑色风衣的她真的又冷又飒,说是浑身反派气质也不为过。那股厌世劲连她自己都惊讶,那些年岁里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那样? 可惜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不好奇,不八卦,即便那个八卦的对象是她自己。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一定不是你的错。” 宁栗眨眼,“那是谁的错?” “我的错。”如果未来的宁栗真的变成了反派,做了坏事,那一定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让她再一次对人性失去希望。 真正放弃这个世界的人是不会想要得到他人的反馈和赞美的。 但她明明那么喜欢被夸奖。 她只是过于警惕,不是全然厌世。 殷却一直都很清楚,年龄与成熟度并不呈正比,成熟度只与一个人的阅历有关。 在他二十四岁那年,他母亲的世界里依旧只有爱情,没有受到俗世的影响。虽说他和继父的关系不冷不热,但不得不承认,继父将他母亲保护的很好。这也是他确信自己死去后母亲依旧会活的很好的理由。 他母亲的世界很安宁,她一直生活在象牙塔。 但宁栗的世界挤满了各种负面情绪。可是她还是有在努力给出正面反馈,不管是对元圆,还是对其他的向导同学,亦或者是对他。 殷却看了眼天色,“再过一小时,就能看到星辰了。” 宁栗也跟着往天际看去。 殷却顺势将宁栗拉入怀里,手插进她的头发,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拥抱姿势,“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宁栗头埋在殷却衣服里,声音闷闷的,“不止一点。”原来说出那些压在心里的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是因为对象是殷却吗?他总是能给出让她满意的温柔回答。 殷却轻笑出声。 - 裴遇旧和汀瑞在百米开外抽烟,烟雾缭绕的,两人吞云吐雾,聊了不少事。 大多都是汀瑞在说,裴遇旧在听。 他这些年的经历丰富到都能改编成冒险连续剧了,说不准一经播出就会爆火,毕竟他每天都过得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剧名他自己都取好了,就叫《汀瑞的1825天》。 当然,指挥官这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也可以改编成剧,取名《复活》。 “等指挥官回天岛,我就要开始着手这事了。”汀瑞哈哈大笑,笑声传出很远,显然对这件事乐在其中。他是认真的。要是不让人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的,那些逃难的分分秒秒岂不是都白过了? 裴遇旧的笑容一直都很淡,淡到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好在汀瑞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淡人。自从温妤死后,他就一直都是这副鸟样了。 汀瑞往后匆匆望了一眼,“突然想到郗钿姐结婚三年多了。” 裴遇旧深深吸了一口烟,“既然她结婚了,那就不适合再提她名字了。” “这不是你之前死的太早,不知道她的近况吗?”汀瑞也紧跟着吸了口烟,渺渺地将烟雾吐出,“她嫁给了祁斯归,给他生了一个儿子,都快两岁了吧,再见面,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看到那边的谈话告一段落后,汀瑞和裴遇旧才慢吞吞地回到了队伍中。 他们回来的时候身上的烟味都散的差不多,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宁栗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殷却就在她身侧。明明之前还不显山不露水,现在天一黑下来,整个199区的氛围感一下子变了。 这里的星辰是真的很震撼人心,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整个天际。宁栗从未接触过天文学,也不知道天上的星星都叫什么。但殷却显然是认真研究过天文学的。 “那一堆是昴星团,是不是很显眼?你指的那颗很亮的星是天狼星,是最亮的恒星之一。” “看那组像巨龙盘踞的星辰,那是东方苍龙七宿……南方那组如朱雀展翅的星官,是朱雀七宿……” 宁栗再一次切实体会到了殷却知识的渊博。 她托着下巴看殷却。为什么他知道的这么多?难道他平日里都没有其他娱乐的吗?除了看书就是看书? “怎么不看星星?” 因为相比于亘古不变的星星,宁栗对身侧的殷却更好奇。 “最喜欢哪颗星?”殷却问宁栗。 宁栗随手一指,殷却笑了,“那是紫薇星。”是一颗,极具魅力与浪漫的星辰。宁栗是真的很会指。所以他又夸了她一顿。他的夸赞永远如此真诚真实。 第66章 星辰数不胜数,听科普听到后面,宁栗都睡着了,殷却在她身上披了一件外套,让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躺下,他则守在她身侧,一直抬头仰望星辰,直至天亮。 天亮后一行人再次上路。 宁栗空荡荡的心灵图景中多了一副星辰图,那是属于199区的星辰。这个世界在她眼里可爱了一点点点点。 - 四人一路风餐露宿,于一周后顺利抵达192区,可能做竹糕的时候习惯了被追杀,所以这段路对宁栗而言并不累。当初更累的她都经历过。其实她也可以守夜,但守夜一次都没轮到过她。 192区和之前的191区一样,正在经历战斗的侵扰。 不过192区的情况要比191区好上不少,不需要往后退守,也不需要让出安全线。他们一路都是往偏僻的路线开的,特意避开人群。四个人里,有两个人的身份都不适合曝光,暂时只能如此。 因为路线够偏,几乎擦着前线过,所以偶尔也会遇到几只落单的畸形种。殷却随手就解决了。解决之后,他不忘清理痕迹,没有给追兵留下什么线索。 汀瑞在后座熟门熟路地指路。 到192区的第七个小时,他们抵达那栋曾有祁斯归出没的废弃大楼。 五年过去,这栋废弃大楼看上去已经成了危房,外墙大部分都已经剥落,上面还被人用油漆喷了不少字。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荒凉的感觉却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 四人进入废弃大楼后,分成了两队,宁栗殷却一队,汀瑞裴遇旧一队,四人开始一一排查每个细微的角落。 但如同汀瑞之前说的那样,废弃大楼里很干净,没有一丁点不该有的痕迹。 再一次汇合后,汀瑞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指挥官,之前我和遇旧就没在这里发现什么,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肯定又派人来扫过尾了。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祁斯归的手下不至于连扫尾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想在这里找到蛛丝马迹,是一件微乎其微的事。 只是,真的不可能了吗? 不见得。 宁栗,“总有目击者的。” 汀瑞耸了耸肩,“或许吧,但有目击者并非好事。”因为一旦被发现,目击者的下场只有一个。 但这对宁栗而言不是问题。 因为这就是她的主场。 目前不太方便的是有外人在场,她放不开手脚。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可以吗?” 殷却没有问为什么,他总是如此包容,“你待在这个房间,我们去隔壁,有事随时喊我,这样安排可以吗?” “可以的。” 殷却,汀瑞和裴遇旧都离开后,宁栗发动了技能【死神旨意】。 这是一个召唤类技能。 每次召唤到的亡灵都是随机的。 也许会召唤的很强的亡灵,也许会召唤到附近的亡灵。目前宁栗还没有摸准规律。 第一次召唤出的是一个女性亡灵。 精神识海再一次拓宽后,女性亡灵的面容已经很清晰了。她五官轮廓深邃,看上去有一股冷艳的风情,说话的姿态也很高傲,身上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血腥气,“召唤我有何事?” 宁栗,“你知道祁斯归在这里做了什么吗?” “祁斯归?不认识。”说罢,高冷的女哨兵又看了她一眼,满脸不耐烦,“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女哨兵双手抱胸,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一点点消散在了空气里。 等女哨兵离开后,宁栗一脸若有所思。 这样太浪费名额了。 每一次召唤的亡灵都是随机的。或许终此一生,她都只能召唤这位亡灵一次。 那么他们是否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呢? 比如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交流一些战斗手段。 比如和殷却对战一场,让他尽快恢复到巅峰状态? 刚才那位女哨兵看上去很强。身上满是血与战火的气息。或许上一秒,她还在战场之上尽情击杀畸形种,下一秒就倒在了战场上。 她不该仅仅只出现那么十几秒的时间。 太浪费了。 宁栗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殷却喊来。反正燃弗他都见过了,也不在乎再多见几个。 依照她目前精神识海的大小,她只能使用四次【死神旨意】。用完之后只能等精神识海里的精神力恢复完毕才能再次使用。 第二次召唤亡灵,召唤的依旧是刚才那位暴躁又高冷的女哨兵。 “说了不认识,不认识懂吗?祁斯归他妈的是谁啊,老娘为什么要认识他?” 宁栗手一指,“哥哥,揍她。” 女哨兵:??? 殷却目前确实很需要实战的机会。 风暴在他身后现身。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风的包围里。 女哨兵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受。她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变了,从之前的颓靡冷艳变成了战意昂扬。早说要打一架不就好了嘛?偏偏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她对祁斯归一点兴趣都没有好吗? “精神体是风暴之主吗?有点意思。” “倒是勉强够资格和我一战。” “年轻人,精神识海才这么点大小吗?有点不够看了。” “哦?成长的速度倒是很快嘛。” “等等,风暴之主居然不是你的精神体?”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可惜殷却这一次并没有放出宇宙玫瑰的打算。他更想将风暴之主的能力运用得更加炉火纯青。他一次又一次动用风的能力,让风暴一次次席卷这个空间。 “好好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哈哈哈哈痛快!” 殷却和女哨兵痛痛快快地打了七分钟时间,因为两人都不打算将动静闹得太大,所以这一次对决对力量把控的要求更高。如果彻底放开手脚,这栋危房随时可能散架。 七分钟,就是亡灵目前能现世的最长时间了。 七分钟快结束的时候,女亡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笑着说,“记住,我的名字是……算了,我的名字不重要。” “今天这一战,我打得很尽兴。年轻人,你很不错。再见了。” 殷却礼貌颔首,“卢前辈再见。” 女哨兵满脸惊讶,“你居然……你怎么会……”她微微仰头,眼角有晶莹一闪而过。原来过了那么多年,依旧有人记得她。她这一生,值了! 宁栗看向殷却。在前辈面前,他很乖,很有礼貌,也很尊重对方。 宁栗有点遗憾没能见到更年轻的殷却。那时候的他可能更乖吧。之前他头发长了,汀瑞帮他剪短了一些。汀瑞理发技术很一般,但架不住殷却脸长得好,就这么一头凌乱的头发,他依旧牢牢驾驭住了,看上去反倒比一些理发师精修的发型都要有型。 “如果能早点认识哥哥就好了。” “现在认识也不晚。” 当女哨兵再一次消散在空气里后,殷却这才缓慢开口,“刚才那位前辈,应该是四十年前亲卫队疾风队的队长。”刚好他看到过对方的资料,所以知道她的名字。 这是一个很有性格的女哨兵。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宁栗点点头,原来如此。殷却总是有轻易感动人心的能力,刚才那短短五句话,就让独具个性的女哨兵也差点落泪。 原来暴躁女哨兵是个作战经验丰富的队长,还好把殷却喊来和她对战了。三秒钟后,她再次使用了【死神旨意】。 这一次出现的亡灵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老者。 他看上去真的很老了,大概都快一百岁了,手上拄着拐杖,戴着眼镜,颤颤巍巍的,仿佛都站不稳了,但身上依旧有一股研究者独有的学术气质。 很斯文。很优雅。 “缕院长?您不是早就……”缕光是前任顶级研究院的院长,只是十年前传出他去世的消息。当初殷却还参加了他的葬礼。 可是,明明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以亡灵姿态出现的时候,会以一种更苍老的面目出现? 十年前他没这么老。精神矍铄,也不需要拄拐杖。 莫非十年前他并没有死去? 那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如今想来,当初他确实没有见到缕光的遗体,只见到了他的遗像。 莫非当年他是金蝉脱壳,死后在为祁斯归做事? 第67章 听到“缕院长”这个称呼,缕光一脸意外。他苍老的面容盯了殷却很久很久,久到过去了足足一分钟,才发出一声惊叹,“啊,殷却,是你啊。” “听说你五年前死了,你现在这是……死而复生了吗?” 殷却第一次在老前辈面前失礼了,因为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缕光呵呵一笑。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他没再追问,“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事。”宁栗盯着缕光树皮一般皱的苍老面容,问,“大概五年前吧,祁斯归在这里出现过。他来这里是做什么?” 缕光有些不满地皱了下眉,“他手脚这么不干净吗?”居然在殷却面前露出了那么明显的马脚? 宁栗,“别说废话。”殷却尊重这个老前辈,但宁栗对他却没什么感情。在她这里,她是召唤者,缕光只是被召唤者,正因为有她,才有缕光再次现世的机会。 时间有限,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一些没有意义的事上,毕竟连续两次召唤到同一个人是小概率事件。像刚才那种运气不是时常有的。 缕光大概很久没跟人交流了,或许他有很多事想分享,所以听到宁栗这四个字后,他不以为忤,反倒兴致勃勃地开始说起一些事来。 “向哨世界有很多普通人,终其一生,他们也不能觉醒精神体。这多不公平啊!” 殷却语气平和,“缕老前辈,我记得您的精神体是蔚蓝苍兰。”缕光是一名科研人员,也是一位中级向导,因为出色的科研能力,他最终凭借中级向导的身份,做到了院长一职。 缕光又呵呵笑了下,“可是我的小女儿,大外孙,都是普通人。” “您后代中觉醒精神体的比例已经很高。” 缕光冷笑,“那又怎么样?又不能抵消我最宠爱的小女儿和大外孙的痛苦!”他根本不在意其他后代能不能觉醒精神体,他只在意这两个人!偏偏他最在意的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在这个世界上是很难活下去的。 即便有他的庇护,他们也只是比其他普通人过得更好一些罢了。 更何况他现在不在了。 这个世界是属于哨兵和向导的。 确切地说,属于顶级哨兵和顶级向导。 “凭什么有的人天生就能觉醒排名前列的精神体?有的人只能觉醒普通的精神体?”明明缕光已经老的都快掉渣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成了亡灵的缘故,他说话精神气十足,说一大串话都不带歇的。 谁都能从他这句话中听出愤懑和不满。 殷却语气沉静,陈述道,“所以,你们一直在做相关的人体实验?”让普通人觉醒精神体的实验? 祁斯归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实验? 他的精神体远古荒兽已经足够出众……他是还不满意?还是他是因为某个人出现在这里?他身边有关系亲近的普通人吗? 根据当初的调查,似乎没有。 当然,也有可能是哪里遗漏了。 如果真有那么个人存在,一定会被祁斯归保护的很好。 缕光轻声吐气,“殷却,你总是这么聪明。” 宁栗问,“你们怎么做实验呢?”凭空让普通人觉醒精神体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当年的燃弗都没能为燃雾做到,只能通过寻找神赐之物来解决。 这样的实验一定是违反人性的,甚至可能是骇人听闻的。 缕光浑浊的目光紧盯宁栗,像是狂热的信徒一样喋喋不休,“复活我。就像复活殷却一样复活我。我就告诉你答案。” 宁栗笑了。 因为觉得可笑。 “您想的真美。” 亡灵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一共都只拥有七分钟的时间。这点时间太短暂了,根本不够他说几句话的。 缕光开始气急败坏。谁能想到面前这个体面全无的老人生前曾做过顶级研究院的院长呢?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渴望活过来的普通人罢了。那些礼仪,那些三观,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你都能复活殷却为什么不能复活我?” “我比殷却更有价值!” “所有的实验数据都在我的脑子里!我的脑子里有记忆宫殿!” “复活我!复活我!我被埋在天岛的传奇陵园里!” “记得去找我!” “我知道祁斯归的秘密!复活我!!!” 七分钟时间到。 不管缕光再如何不甘,他依旧再一次消散在了这一方天地,只留下了最后癫狂的姿态。 ----------------------- 作者有话说:“看那组像巨龙盘踞的星辰,那是东方苍龙七宿……南方那组如朱雀展翅的星官,是朱雀七宿……”引用。 第54章 五十四只精神体 缕光消散后, 宁栗若无其事地又第四次发动了【死神旨意】。殷却本想和她谈谈缕光的事,见此只能暂时作罢。 第四位召唤出来的依旧是一位科研人员。 大概五年前出现在这里的科研人员确实很多, 所以随手一召唤就是相关人员。目前宁栗还没有具体找到召唤的规律,但大概曾经在这附近出现过的人更容易被召唤出来。 因为技能的特殊性,所以召唤出来的大多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第四位科研人员是一位哨兵,刚被召唤出来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他满脸倦怠,眼底有些细微的青色,可能生前连轴转了很久, 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所以死去后依旧浑身班味。 环境转换后,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嗓音也懒洋洋的,“啊, 这是到我了吗?” “你知道?” 宁栗没具体问对方知道什么,但双方显然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他倦懒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啊, 知道你和缕光那老头之间的谈话。也看到了他最后歇斯底里的样子。” 原来曾经高高在上的缕院长也有这么不体面的一面。说到这里, 哨兵突然微微靠前,结果被殷却的胳膊给拦住了。 他有些意外地笑了笑,又靠回到原本的位置, 双手抱胸, 没再继续向宁栗靠近, 眼底带着明显的兴味, “其实我很好奇像缕光这种自然老去的,被复活后是直接又死了呢,还是又能多活一段时间?” 宁栗没有回答。 他不以为然地扬唇, 好像也没期望宁栗回答,“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好像有点恐怖了。” 宁栗打断他漫无边际的话题发散,“现在可以聊聊祁斯归的事了吗?” 哨兵显然对宁栗和殷却更感兴趣。 “我知道我们有七分钟的谈话时间,漂亮的小姐请不要心急。”说罢,他视线转向殷却,“殷却指挥官还是五年前的模样,五年时光仿佛在你身上彻底停驻,真让人羡慕啊。” 他向宁栗做了一个绅士礼,“漂亮的小姐,没必要复活缕光,我比缕光更有价值。” “真正做实验的是我和另一群人。” “他不过看过最终的报告罢了。他知道的数据,我也知道。”缕光的年纪在那里,根本没精力再做实验了。 宁栗随意听了一嘴。她思维有些发散,原来召唤的亡灵形象越来越鲜活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开始她召唤的亡灵都是痴痴呆呆的,看不清长相,也看不清体型,就是一团虚空,只能模糊看清一点影子,彼此之间只能进行最简短的对话。 但现在召唤出来的亡灵,和他们生前没什么区别。可以进行完全的交流,也可以彻底看清他们生前的长相。 所以有些谈话也开始变得不再那么轻易和简单。人性本就是复杂的。或许这才更贴合实际的情况。 好在召唤者对被召唤者有绝对的掌控力。至少需要他们作战的时候他们绝不可能含糊。 “你也想复活?” 哨兵笑了起来,“谁不想呢?我也还很年轻。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呢?” “没有。” “啊,真是冰冷的回答。漂亮的小姐就不怕我不告诉你们祁斯归的事吗?” “你不说的话还会有下一个知情者被召唤。” 所以,你没那么特殊。 哨兵耸了耸肩,“那太遗憾了。”七分钟的时间实在是过于短暂,大概只有顶级谈判大师才能依靠这么点时间给自己兑换来一个复活名额吧。但或许连顶级谈判大师也做不到。因为不够了解宁栗。不知道她的弱点。就连谈判都谈不起来。 “不知道殷却指挥官是在什么样的前情下被复活的呢?”他真的太好奇了,太想知道这样的情形能否被复刻了。 第68章 为什么偏偏是殷却呢? 殷却是她复活的第一个人吗? 就那么巧合,复活的第一人就是向哨世界的白月光?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事实上殷却也很想知道。 当他睁眼的那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边陲向导学院的向导宿舍内。屋外朦胧的光线笼罩进来,他好像听到自己精神识海逐渐复苏的声音,比花开的声音更轻微,但让他无法忽略。他很难形容那是怎么样一种感觉,就好像空荡的瓶口再一次被沙子一点点灌满。 听觉回来了。视觉回来了。其余感官也一点点回归。他再一次体会到了生命的奇妙和伟大。他被宁栗赋予了再一次的生命。 那是他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一个晚上。 所以在面对对宁栗的感情的时候,他会更加慎重。 如果他喜欢一个人,那肯定是最纯粹的喜欢,不掺杂其他。不会受到燃弗燃雾之间的感情,或者阒枫竹糕之间的感情,亦或者是救命之恩的影响。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在殷却这里是最不负责任的一件事。 但宁栗叫他哥哥。 她喜欢称呼他哥哥。 这是燃雾的习惯。 相比于殷却这个名字,她提及哥哥的频率明显更高。 她是否还在怀念做燃雾的那段日子?那他呢?是否也还沉浸在被宁栗全身心依赖的日子里? 那时候他们的生命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任何人。所有背景都只是虚幻的点缀,只有他们两人才是真实的。 他们互相扶持,互相支撑。即便最后没有寻找到神赐之物,但那段绝望的日子也好像带着光。 可是,脱离了燃弗燃雾的梦境后,她好像不再那么需要他了…… 她拥有强大的力量。目前还需要他的陪伴,或许只是燃雾残留的情绪。即便离开他,她也能找到优秀强大的伙伴。失去血缘的羁绊后,他不再无可取代。就如同这个被召唤出来的哨兵一样,有的是人想和她同行。 她还需要他吗…… - 复活殷却的前情吗?一开始是为了对付水母长官。 但这真的是唯一的原因吗? 在乱葬岗,她前后一共遇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是他被小黑发现。如果不是不太方便,或许他会和小猫小狗琥珀之眼轮回球一样被小黑捡回去。 或许没有水母长官,她也会复活他。 复活一个人哪需要那么多理由呢? 或许一时情绪上头,或许合她眼缘,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她想。 宁栗低头看了眼时间,“你还有一分钟时间。” 哨兵倦懒地笑了下,“时间太快了。”他重回人间的时间限定只有短暂的七分钟,而他显然没有说明宁栗复活他的能力。因为她说的很对,没了他还有下一个亡灵。 总有人愿意说的。 就他所知,他们团队里就有个老好人,老实巴交的,没一点心眼子,所以死的也是最早的。那个老实人早晚会被召唤出来,倒不如直接告诉宁栗答案,卖她一个好。也许下次有什么好处就轮到他了呢? 哨兵长长叹出一口气,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出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部分人才知道的秘密, “祁斯归的精神体,是有缺陷的。”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宁栗。 “这—— 就是他最大的秘密。” ----------------------- 作者有话说:传下去,指挥官喜欢被依赖![狗头] 第55章 五十五只精神体 这个回答一出, 所有的疑虑都被解答。为什么仅仅只是在废弃大楼附近偶遇了祁斯归,汀瑞和裴遇旧就引来追杀。为什么五年时间过去, 祁斯归都从未打算放过汀瑞。 即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但只要他们在这里遇到过祁斯归,就已经是最大的原罪。 祁斯归不可能放任任何微小的疏漏。 他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他也确实各方面都做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宁栗精神体特殊,或许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泄露。 那个哨兵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在了这个房间内。七分钟到了。本就是限定出场,终究有退场的时候。他离开前宁栗特意询问了他的姓名,作为回报,空闲时或许她会去给他扫个墓。 这个消息能透露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昏暗的空旷空间里, 只有隐约的光照入, 殷却一直都很安静,微光笼罩在他瓷白的脸上, 渡上一层朦胧光圈。他话从来不多,但在宁栗面前却好像不是这样。 他轻声说, “复活后,我时常觉得幸运。”不是庆幸命运眷顾了他,而是庆幸宁栗选择了他。 祁斯归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隐藏的深。 他为了补全远古荒兽精神体, 还做了什么呢?仅仅只是让缕光做人体实验?或许远远不止。 现在他们已经窥见了一星半点, 也许,这个秘密会牵扯出更大的隐秘。 “会越来越幸运的。”宁栗随口说。 殷却轻笑一声。 两人离开房间和其他人汇合,得知这个秘密的第一时间, 汀瑞就低骂了一句, “远古荒兽有缺陷的事, 他居然能隐瞒那么久。”相比于失去轮回球, 或许这个秘密更令祁斯归彻夜难眠。 所以当初191区的防护线才会一退再退。 因为远古荒兽的能力不够。 远远不够。 四人说着话的功夫,整栋楼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是□□!”汀瑞大声说。 一旦有人在楼里停留一小时时间,楼下事先埋下的强攻击装置就会爆|破, 整栋大楼都会在十秒内化为灰烬。这是祁斯归留下的后手。不管是谁想要探究他的秘密,都要做好永远留在这里的准备。 废弃大楼一共有三十层。 以前这里是写字楼,每一层面积都不小。他们之前兵分两路,从低到高,粗略把每一层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在三十层修整停留。 “指挥官,还有七秒!” 想要在这么点时间里跑到一楼等于是痴人做梦。 裴遇旧脸色铁青,“无法动用精神体。” 祁斯归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实验? 居然还有能短暂切断哨兵和精神体之间联系的设备? 这意味着他们用不了技能,只有死路一条。 殷却一把抱起宁栗,朝汀瑞和裴遇旧说,“跟我跳!”说罢,他率先朝大片落地玻璃处跑去。 站在三十层,可以远眺192区的风景,微微抬头,就能看到漂浮的棉絮一般的云堆。可惜现在谁都没有赏景的心情。下一秒,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殷却往外一跃,从三十层一举跃下,汀瑞和裴遇旧紧随其后,将性命亲手奉上。 宁栗做了一次自由落体。 她伸出双臂,挽住殷却的脖颈,双腿夹住他的腰,眼底映满天空的倒影。 心跳在微微加速,却不是因为恐惧。 在这一刻,在危机濒临的一瞬,在废弃大楼即将彻底倾覆的前一秒,她感受到的不是性命受到威胁的不适,而是自由。 风在鼓吹。 可能还要顾及汀瑞和裴遇旧,殷却这一次没有将风彻底阻隔在她身侧。 刚好。 她想感受风。 宁栗一头长发肆意飞舞。 天空在她眼底飞速倒退。 风景一路都在变换。 很快乐。 极速的降落,以及另类的风景体验,都让宁栗感到快乐,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可惜极速降落的过程很短暂,短暂到宁栗都没好好感受就结束了。 一行人的坠速在风的托举下一点点变慢,最后轻柔而安全地落地,全员无伤。宁栗顺势松开殷却。 落地的那一瞬,宁栗和小黑再次接上联系。 【好玩!】 【真好玩!】 如果刚才没有断开连接的话,宁栗就能听到小黑在精神识海里兴奋的哇哇大叫了。 她们都很爱自由降落的体验。 一人一精神体谁都没把短暂断开连接的事放心上,因为宁栗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汀瑞和裴遇旧一脸惊叹,“指挥官,你居然……”在其他人无法动用能力的时候,殷却居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殷却并没有拥有风暴之主。 风暴之主不是他的精神体。 他只是可以动用风暴之主的一部分能力。所以装置在他这里彻底失效。 - “轰隆!” 三十层的废弃大楼彻底成了一片废墟,泥土钢筋落地后溅起几十米高的烟尘。殷却只回头看了一眼,“走吧。” 第69章 裴遇旧活动了一下手脚,“指挥官,下一站去哪?”是去找祁斯归精神体缺陷的证据,还是去炸进行人体实验的畸形种研究院?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会奉陪。 殷却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宁栗接话说,“去前线吧。” 192区正在饱受战火的侵扰。 殷却只是复活了,又不是变了个人。身处192区,他怎么可能会对前线的战火无动于衷?他无法对他人经受的苦难视而不见,对他人总是怀抱悲悯之心。 宁栗虽然永远都不可能拥有这种悲悯,但她不会剥夺殷却对他人的悲悯。 因为这就是殷却。 “宁栗。”殷却垂眸,遮住了眼底动容的情绪。 她比其他人更懂他。 不管是裴遇旧还是汀瑞,都以为他会把祁斯归的事摆在首位。他们和祁斯归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更别说他们还知道了祁斯归最大的秘密。 双方已经不死不休。 但对殷却而言,祁斯归没那么重要。 至少在战火面前,在无辜者的生死面前,在无数人的危难面前,没那么重要。 他眼里有微光流转,比日光更耀眼。说谢谢太生分,所以他最后只是用手背轻轻蹭过她的脸。 汀瑞也跟裴遇旧一样活动了一下四肢,“去前线吗?太好了!好久没上前线了。让我们去大开杀戒!” 殷却笑了下,“走。” 避免殷却和裴遇旧过于突出,四人皆做了全副武装。就像是一群行侠仗义的散人,四人天降一般出现在192区的前线。 裴遇旧和汀瑞的能力都不算特殊,殷却全程只动用了风暴之主的能力。 但也已经足够了。 风暴无情席卷,为192区的前线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洗礼。 当龙卷风肆意旁经畸形种时,都会有一个畸形种轰然倒下。这是一场杀戮的盛宴。 优雅,完美,干脆利落,将杀戮变为了一门美学。 谁说杀戮一定是血腥的? 谁说击杀畸形种的画面一定是恐怖的? 明明也可以很唯美。 每当有一只畸形种死于狂风之下,战场上都会响起一阵欢呼。这是对殷却的认可和崇拜。 原本萎靡的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 “兄弟,好帅啊!” “哥们,你的精神体居然是风暴之主吗?” “风暴之主的上一任拥有者还是三百年前的燃弗吧?哥们,说实话,你一点都不比燃弗差!” “太酷了!!!” 加入战场后,殷却的表现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因为他真的很强。他的加入让战局一下子发生了变化。 前线没那么讲究。 有正规军,有义务兵,也有偶然路过,随意插手的路人大佬。前线有形形色色的哨兵、向导,但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尊崇力量。 强大的哨兵/向导总是会更容易得到尊重。在他人眼里,殷却就是偶然路过的不知名大佬。 战场是一个最不管出身和地位的地方,只认可实力。只要你足够有实力,你就值得被所有人铭记。 殷却的出现,就像是强力针,让局面瞬变,让他人身上背负的压力骤然减轻。欢呼,口哨声时起彼伏。其他哨兵对殷却的夸赞从未停止。 裴遇旧和汀瑞也在击杀畸形种,唯独宁栗没出手,而是带着霸王花四处瞎逛。她召唤的亡灵太显眼了。倒不如摸鱼。 这一场小型战斗因为有殷却的加入,所以结束的比预期快很多。等畸形种开始集结往后退时,她才回到队伍里。彼时殷却被一群女向导和女哨兵包围了。 “你真的好强!” “为什么全副武装?要不把墨镜摘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呀?” “192区的兵团长请你过去诶。” 那边很热闹。夹杂着各式各样的音调。向哨世界的方言很多,对宁栗而言都很陌生,只能勉强听懂。她大概还是还没有很好地融入这个世界,语言一混乱,就让她心里的陌生感再次浮现。 好多好多方言啊。这里汇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哨兵和向导。 宁栗原地站定,没有再靠近。她遥望着殷却,殊不知也有人在看她。 汀瑞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探究地观察她。指挥官对所有人都温和,妥帖周全,耐心回答每一个认真讨教的问题。但温和和温柔有着本质区别。 温和是礼貌,是教养。 温柔却是独一份。 只给了宁栗。 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指挥官从来没拥抱过别人,也没用那么温柔含笑的眼神看过别人。 殷却注意到宁栗过来后,说了一声“失陪”后从包围圈中出来。 “喂,兵团长找你,你去哪啊?” “别走啊哥们。” 殷却带宁栗去了一处陡峭的山崖。192区是山区,随处可见青翠的苍山,附近的山都不算太高,他们轻易就爬到了顶。 爬山的过程,微风一直徐徐吹来,宁栗没问殷却为什么带她爬山,附近只有山,大概只有这个活动暂时适合他们。这是她和殷却第一次一起爬山,时间仿佛过得格外快。 到山顶后,她平静地眺望远处的风景,印入眼帘的皆是一片苍翠,如果没有畸形种,192区一定是一个适合旅游的好地方。可惜这些年192区没比191区好多少。原本住在大山里的原住民都搬离了这里。只是可惜了这一大片群山。 宁栗还在发散思维的时候,殷却突然问,“要感受风吗?” “嗯?” “准备降落。” “嗯?” 殷却一把抱住宁栗,几步起跳,旋转着从山顶一跃而下。就像是跳落伞运动员从直升机上跳下时的旋转一样。带着自由的味道。 风从耳边过,带来强烈的风声。 宁栗再一次体验到了自由。 这一次,是更盛大的自由。 30楼的高度到底还是太低了。远不如从山崖直接跳下的感觉。 她再一次看到了逐渐远去的天空。 山顶离她越来越远。 她张开手,拥抱自由。她好像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惊叹和欢呼。是在因为他们而惊叹吗? 【哇!】 【哇!】 【好好玩!】 确实很好玩。宁栗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也不用考虑什么时候降速,只需要体验极速降落带来的强风。 她再一次体会到了快乐。 原来快乐也可以如此简单。 被风托举着安全落地时,宁栗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殷却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废弃大楼降落的时候,你一直在笑。”显然是很喜欢那种感觉。 刚好他可以掌控风。 不需要降落伞。 也不需要其他安全设备。 只要有风就可以。 他可以带她无数次体验那种降落的自由和快乐。 原来那时候她在笑吗? 她自己都没发现。 “这么离开,没关系吗?”192区的兵团长派人来找他。还有那些女哨兵,女向导,明显还有许多话想对他说。 “没关系。”当时看到她游离在人群之外,好像被世界阻隔在外,他就只想带她离开。她不需要勉强自己融入这个世界。融入不了也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 “她们看上去都很喜欢你。” 山风传来殷却温雅清晰的声音,如清酒,一碰就醉,“可是我想要的,不是她们的喜欢。” ----------------------- 作者有话说:风暴之主的能力太适合用来搞浪漫了 修了点细节[裂开] 第56章 五十六只精神体 可能是山间的风太大, 一时吹得人心鼓噪。 宁栗随手将乱飞的头发撸到耳后,“那你想要什么?”或者说, 你想要谁的喜欢? “你的。”山间的光降临,她看到殷却的双眼,像是坠满了星辰,星光熠熠。原来他的眼睛这么好看,尤其是含笑的时候。 宁栗刚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终于找到你俩了。哥们, 畸形种才暂时撤兵, 先别搞浪漫了,先去见一眼192区的兵团长, 可以吗?” 先别搞浪漫了…… 先别搞浪漫了。 尴尬吗? 好像并不尴尬。 事实上宁栗压根没怎么听清这人说了什么。 她还在回味殷却刚说的那两个字。 第70章 “你的。” 她的什么呢? 她的喜欢?为什么想要她的喜欢? 可惜这段谈话被人打断了,之前的某些气氛算是被彻底破坏了。 “抱歉。”这是殷却对那人说的, “我们只是暂时路过,不打算在192区过长停留。” 来请人的哨兵,“啊?什么意思?” 宁栗倒是听懂了, 代为解答, “意思就是,没有去见兵团长的必要。” 哨兵,“???” 这年头居然都有人狂得连兵团长的邀请都推了? 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他只看到了殷却和宁栗离开的背影…… “喂, 你俩认真的?” - 宁栗问, “不去见兵团长吗?” 殷却重又带回了墨镜, 遮住了那双仿佛缀满了星星的眼睛,“不见。”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192区的现任兵团长刚巧是殷却的老熟人,两人相识多年,同一所哨兵学校毕业,关系一般,理念也不同,不是一路人。 完全没有叙旧的必要。 这位老熟人心眼不大,一副官腔做派,殷却本就不喜和她打交道。现在他隐姓埋名,偶然路过,就更没见面的必要了。 宁栗意外,“原来也有你讨厌的人。” 殷却之前就想说了,“宁栗,你太高看我了”。在第一次进轮回球的时候,“燃雾”就曾说过“原来你也会生气。”现在,宁栗又说“原来也有你讨厌的人。” 在他看来,他也只是普通人。会有其他人有的喜怒哀乐,也会有欲壑难填的不堪。 只是他的欲望都和她有关。 宁栗慢悠悠说,“我没有高看你。”殷却和192区的兵团长不合,但还是会上前线击杀畸形种,间接帮她减轻战线压力,让她兵团长的位置坐的更稳。如果是宁栗的话,她压根不会出手。 但殷却会。 因为战士和居住在这里的人是无辜的。他不会让私人情感影响大局。他帮的不是兵团长,而是那群需要帮助的人。 “殷却,你本身就很好。”能看到普通人的苦痛,本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殷却已经做得足够好。 倏地,狂风拔地而起。这次的风似乎有点失控,扫地而过的架势颇有些控制不住力道。但在拂过宁栗耳畔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松了力道。 风将殷却和宁栗两人团团包围起来。 见过狂卷风吗? 现在宁栗就好像身处狂卷风的内部。 外部是狂狷的风,遮蔽了她的视线,也阻隔了其他人的视线,将她和殷却完全阻隔在了只有两人的空间。 他一把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轻言叹息,“这次不会再有人打扰了。” 外部是狂吹的风。 内部却很安静。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但宁栗感到了一种充盈。 其实她从来不缺朋友。 她有很多玩伴。 但也仅仅只是玩伴。 她可以和玩伴一起消磨时间,玩牌玩密室看演唱会,但热闹过后是更大的寂寞。 可能她的人格不是那么健全,她好像没有丰富的精神世界,内心世界也过于贫瘠,所以她的心总是空荡的。 明明上辈子她总是和一大群人待在一起,但她好像也很难融入那些小团体,她们在笑,她也在笑,但这笑从来没有进过心底。 每次她们拍的短视频总会有几万点赞,视频内也会出现她很多镜头。很多人羡慕,羡慕她们的群像。因为看着真的很热闹。 但到底快乐不快乐,热不热闹只有她自己知道。 演戏大家都会。 她也总是装的很快乐,很合群。 但装的终究只是装的。每次离开那些会玩会闹的玩伴,她就会陷入更盛大的虚无。这个世界没有唯一。她有很多玩伴,同理,玩伴们也有很多玩伴。 她们都只是彼此的朋友之一。 现在殷却明明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一个拥抱罢了,却让她空荡的心好像被填满了一些,不再那么空荡。 他和曾经的玩伴不一样。 可是哪里不一样呢? 如果未来的画面成真,她和曾经的玩伴随时会走散,她和他也随时会走散。 或许他根本见不到她将来被四个神赐之物包围的高光时刻。 可是当下的她真的很满足。 为什么呢? 宁栗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一点。朋友间的玩笑话随时可以分享给第三个人,朋友的笑容也随时可以给第三个人展现,朋友间的热闹也随时可以让第三个人加入,但殷却的拥抱,只给过她一个人…… “可以一路同行吗?”她真的,不想和他走散。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他就会一直在。 “不要再搞浪漫啦!!!” “不要再搞浪漫啦!!!” 扩音喇叭的声音穿透风墙,传到了殷却和宁栗的耳朵里。 风能阻隔视线,却还不足以阻隔一切声音。或许下次再加上宇宙玫瑰,可以试着组成一个绝对隐秘的,绝不会再被人打扰的空间。 殷却松开宁栗,揉了揉眉心,撤掉风墙。出现在风墙之外的,果然还是刚才那个哨兵,“畸形种又来了,哥们,快冲啊!” - 等畸形种撤兵,已经是八个小时后的事了。 再一次重创畸形种,确保它们短期内都不会再进犯后,殷却带着宁栗,汀瑞,裴遇旧离开了192区的前线,他们有新的去处。 临时办事处。 哨兵向192区兵团长汇报,“兵团长,那几个人已经离开了。”干脆利落,一次回头都没有。 在这八小时内,兵团长又派了两拨人去请殷却,但都被坚定拒绝了。从头至尾,她只遥遥看了这位风暴之主的拥有者几眼。 令她意外的是,她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故人的影子。 只是,精神体不一样,再怎么像,也仅仅只是像罢了。 “算了,既然他不打算为我效劳,倒也不必勉强。”她倒是要看看,这位风暴之主的新主人,拒绝了她投递的橄榄枝,将来又能走到何等高处。 ----------------------- 作者有话说:指挥官:被打扰到没脾气。 he的!!! 第57章 五十七只精神体 殷却等人的下一站目的地是天岛。 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研究所就在天岛, 那里大概率会有人体实验的相关资料。殷却需要更多信息去判断祁斯归这些年到底都在做什么。 相比于祁斯归本人,他对这些实验更在意。 他们前脚刚走, 祁斯归的人后脚就追了上来。甚至祁斯归本人亲至。 192区的兵团长亲自接待了他。 “指挥官,畸形种暂时退兵了,192区宣布安全。” 祁斯归的注意力全在汀瑞那群人身上,“那个精神体是风暴之主的哨兵在哪?”最近各种纷杂的消息摆在祁斯归的案头。一开始说是燃弗再现,后来又出现了新的风暴之主。 不管是不是燃弗,他干脆都以“哨兵”替代。 兵团长一脸惊诧,“他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他们一行人刚走没多久。”说罢, 192区兵团长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 试探道,“指挥官, 您找他是?” “不该问的事别问。”回答她的是祁斯归的副官。 - 殷却等人在前线停留的时间太久了。所以他考虑到了接下去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被追兵追上。 但是这一波追兵不会太多,不至于太难对付。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祁斯归这一次只带了三十个哨兵追了上来。在他的设想中, 三十个哨兵足以,即便燃弗复活,30个哨兵也足够留下他。但他显然没料到队伍一共是四个人, 其中两个, 还是除了汀瑞之外的,相识多年的老熟人。 残阳。古道。一群乌鸦从天际扑簌着翅膀飞过。 两方人马狭路相逢。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祁斯归的人将殷却所在的那辆老爷车包抄了。 一行四人相继打开车门下车。 见到殷却的那一瞬, 祁斯归脸上恣肆的笑意一敛, 死死盯着他的脸, 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殷……却……?”这两个字从祁斯归的齿间滚出, 带着不可置信,嫉恨不堪,迷茫无措……情绪复杂到让人辨别不清。 震惊的不止祁斯归一人。他身侧的三十位高级哨兵都是一脸惊叹。 这是前任指挥官殷却? 这居然真的是殷却! 殷却清隽的脸上是一片平和, 对比祁斯归的震惊,他显然很平淡,“好久不见。” 第71章 确实很久不见。 中间隔了五年时间。 祁斯归死死盯着他,甚至忽略了一旁的裴遇旧,“你没死?不对,你一定死了。你怎么会没死?”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祁斯归内心闪过很多念头。 慌乱,无措,警惕,恐惧,不满……那种被压迫的感觉再一次如同水流一般覆盖住他的口鼻,让他产生一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他输给殷却太多次了。 从小到大,从殷却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赢过。 他尊重的老师最欣赏殷却。 他从小挚爱的女人明恋殷却。 他渴望的权势殷却戳手可得。 好在,他五年前死了。 和畸形种之王同归于尽。 出乎所有人预料。 自然也出乎祁斯归预料。他恐惧殷却恐惧到甚至不敢暴露自己隐秘的心思,更不敢耍手段送他去死,因为一旦失败,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你为什么要活过来!”为什么! 在他成功娶到郗钿之后,在他成为指挥官之后,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高枕无忧之时,殷却为什么又出现了?! 他手一挥,阴沉道,“把他们全部拿下!” 可是除了他的副官和亲卫队队长之外,没有人动手。 祁斯归怒然回首,“你们是要反了?” 一群人下意识低下了头,回避了他的视线。 那可是殷却啊。 如果说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个时代的最强哨兵的话,那么殷却一定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哨兵,他强大,温和,包容,悲悯,如太阳一般闪闪发光。 他对其他人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哨兵,更是一种信仰。 人怎么能对自己的信仰出手呢? 那是对自己信念的背弃。是违背“哨兵精神”的。 “抱歉,指挥官,我做不到。” “对不起,我也做不到。” “抱歉……” 一句句道歉在祁斯归耳边响起。 他们无法对着殷却动手。 当初的噩梦仿佛重现。 有殷却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他,也不会有人在意他,即便他如今已经权势滔天。 “你们不想干了?” 哨兵们依旧没有动作。 “如果您想辞退我,那么请便。” “我愿意退出亲卫队。” “我也自愿退出亲卫队……” 祁斯归,“哈。” “哈。哈。好!” 他从口袋里不知道掏出了什么东西,重重往下一按。 “殷却,他们都不想和你动手,但是没关系,我还有兵,我还有兵!” “这些年我不是什么都没做的,我做了很多,我会比你更强!” “不不不,我已经比你强了!” 对面的殷却保持沉默,他似乎没有什么和祁斯归交流的欲望。 显得祁斯归这副破防的样子越发狼狈。 一群人很快知道祁斯归嘴里的兵是指什么了。 是一群人和畸形种混合的怪物,数量很多,大概都成千上百了。它们移动的速度很快,肉眼几乎只能看到残影,从附近赶过来甚至只花了一小会儿功夫。祁斯归大概一直让他们跟在附近,好方便他随时下令。 它们已经没有了人类的理智,心里只有杀戮。 殷却平和的眉眼第一次沉了下去,这是他二十四年以来,第一次动怒,“这些年,你就是在做这些实验?” “实验……你居然知道实验。你果然从废弃大楼那里知道了什么!” 祁斯归双眼阴郁,眉目阴沉,“既然这样,就更不能让你活了!” 他手一挥,成千上百个混合畸形种朝殷却等人涌来。 它们悍不畏死,极难杀死,至少要比一般的畸形种更难杀。 殷却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对手。 这些混合畸形种身上甚至还能看出融合的人类的一部分样貌。他们本可以拥有平静的人生,却成为了畸形种的一部分…… 祁斯归这些年,居然一直在做这样的实验…… “祁斯归,你疯了。” “是啊,我早就疯了。那又怎么样?”祁斯归看着一心一意只为他的畸形种们,眼底划过一抹满意,“它们只会听令于我,是我最忠诚的士兵。” “殷却,你能以一敌十,那以一敌百,以一敌千,以一敌万呢?!” - 两方阵营泾渭分明。 一方只有四人。 另一方却有着近千名混合畸形种。 这些都是祁斯归这些年的全部“心血”。 这会是一场恶战。 殷却没有回头,他语速很快,但谁都知道他这番话是对谁说的,“我会送你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来找你。” “找她?殷却,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越来越多的混合畸形种围了过来,它们外形恐怖,没有思维,只剩下杀戮的本能,并且只听令于祁斯归,是他为他自己准备的一支私兵。 汀瑞面色大变,试着往靠的最近的混合畸形种攻击而去,但这些攻击像是石入大海,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指挥官,这些畸形种好难杀!” 祁斯归意味不明,“指挥官?你喊错人了。”说罢,他仰天长笑起来,“当然难杀了,这些可是更高形态的畸形种,我愿称之为完美畸形种。” 汀瑞喃喃道,“指挥官没说错,你真疯了。” 宇宙玫瑰的花瓣被风卷着高高扬起,风带着玫瑰无情收割生命。 不管如何,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们成了畸形种的一部分。 只是平日里一击就能击杀的畸形种,现在要两击,甚至三击。 宇宙玫瑰+风暴之主的组合确实很强。 但祁斯归用的是人海战术。 殷却会被一点点耗死,就像第一次和第二次梦境一样。 每一次。 不管是燃弗,还是阒枫,最后都是被耗死的。人海战术永远都有用,因为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风组成风墙,暂时阻隔了其他人的靠近。殷却抓着宁栗的手腕,手指轻柔摩挲过她的腕骨,“等会儿我会找机会送你……”出去。 “殷却。” 宁栗打断了他的话,在殷却耐心聆听的目光下,一点点将后面的话说完。 “我不是燃雾。你也不是燃弗。”所以不用把压力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不是只能靠他保护的燃雾。 她是宁栗。 “我们一起死过两次了。” 第二次死时,她就想过,如果有下一次,如果还能有下一次的话,她绝对,绝对不要再落到那样的下场! “不会再有第三次。” 绝不会有第三次。 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轰鸣起来,天地间发出一声嗡鸣,像是有什么古老的生物正在一点点复苏。 大地在震颤。 在抖动。 在颤栗。 站立在地面上的人一时之间甚至维持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个个开始东倒西歪,只能勉力站稳。 “什么东西?” “指挥官!有东西从地底下爬上来了!” “怎么这么多?它们好像源源不断地从地底爬上来。” 不打算参与进这场混战的二十八个高级哨兵面面相觑,祁斯归的副官和亲卫队队长已经死死护在他的身侧。他的副官压低了嗓音,“指挥官,这些是什么?” 是啊,这是什么? “是我的骷髅大军。”大地鸣颤时,一个个玉色骷髅从地底爬出来的巨大动静掩盖了宁栗的回答,一时之间,天地都变了色。原本明朗的天暗沉了下来,整个区域都快被无穷无尽的骷髅给包围了。 距离前线最近的地方,埋葬了无数枯骨。 现在,它们得以重见天日。 以一种他们生前绝对想不到的方式。 其他人都没听到宁栗的解答,唯独离她最近的殷却和汀瑞听见了。 【骷髅震慑】。 这是宁栗结束第二次轮回球后获得的第三个技能。在第二次进轮回球时,她说,她要力量。 于是,她获得了力量。 直至今日才第一次被她明目张胆地使用。 “祁斯归。” 明明周围的动静很大,骷髅大军们发出的窸窣声音铺天盖地,它们悍不畏死,仿佛永不会再次死去。但祁斯归还是精准地在所有声音中捕捉到了这三个字。他惊疑不定地朝宁栗看去。 是她在喊他? 昏暗的光线笼罩在她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他惊恐的画面,让他双眼睁大,嘴唇抖动。 第72章 这是向导? 这他妈的能是向导? 向导能有这种仿佛灭世反派一样的气质? “轮回球很好用,谢谢你的慷慨。”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骷髅们发出的动静。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这句话,面色惊疑不定。 神赐之物的威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 信任。 以及力量。 时至今日,她得到的力量被反用到了原主祁斯归身上,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慷慨呢? 何为杀人诛心? 这就是了。 祁斯归:!!! “轮回球在你手上?!”他目眦欲裂,一脸不可置信。 汀瑞这个废物!从他这里抢走了轮回球,结果轮回球又到了别人手上?!轮回球怎么会落到宁栗那里! 他宁可轮回球落到汀瑞手上,落到殷却手上,都不想要轮回球的拥有者变成宁栗! 因为汀瑞和殷却永远都不会如同她一样嚣张。 永远都不会对他说,“轮回球很好用,谢谢你的慷慨。” “指挥官!这些骷髅打不死!” “技能落在它们身上效果不大!” “就算骷髅一时打散了,它们也还能行动!” “指挥官,骷髅和完美畸形种打起来了!” 骷髅本就是没有生命之物。 已经就死了的骷髅,怎么可能还会再死? 骷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死不灭的。 只要掌控者不死,它们就不会死,它们就会是最坚不可摧的士兵,为宁栗战斗直到世界的最后一秒。 但最最最恐怖的一点是,骷髅的数量庞大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亡者,总比现存者数量要多。 毕竟向哨世界已有数千年的历史。 她可以操控一整支足以覆灭整个向哨世界的骷髅大军,在将来的某一天,在她的精神识海足够宽阔的时候! - 汀瑞和裴遇旧一脸震惊地看向宁栗。 在今天之前,宁栗在他们心里的形象一直都比较单薄。 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 精神体是霸王花。 霸王花有些呆,她这个拥有者看着倒是不呆,就是不够活泼,就好像心里总是挤压了很多负面情绪一样,没有同龄人的无忧无虑。 对这个世界抱有警惕。 不容易相信一个人。 也不容易亲近队友。 唯一信任的人可能只有指挥官。 但这不算稀奇。指挥官就是有这样的人格魅力。所有人都可以放心大胆地信任他,永远都不需要担心背叛。因为他的人格底色就是如此明亮,如同太阳一般,光明,耀眼。 以上,就是汀瑞对宁栗的全部印象。不多。每次看到指挥官亲近她,他心里总会浮起一种疑惑,指挥官为什么会青睐这样普通的一个向导? 她的皮肤常年都很苍白,唇色也是苍白的。 五官倒是很秀气。组合起来是一张耐看的脸。 她长得不算丑,甚至还有一点好看。 身高在向哨世界也是普普通通,大概一米七出头的样子。 比她漂亮的比比皆是。 远的不说,就说郗钿吧,向哨世界第一美人,从小美到大,美到让人移不开眼,又是顶级向导,开朗,活泼,热情,大方,性格好,和谁都能处的好,看着比宁栗明媚不知道多少倍。 同行这么多天,他只和宁栗说了没几句话,都是没什么营养的话。 她性格不算讨喜。 至少远远不如郗钿。如果是郗钿的话,队伍永远都不会冷场,她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有意思的事,也很会照顾每一个队友的情绪。 他以为这就是宁栗的全部了。直到他今天看到了宁栗的另一面。 强大的,震撼的,陌生的一面。 ----------------------- 作者有话说:看了评论,好多说突兀的宝子,所以修了一下,应该会更自然一些? 修了裴遇旧的剧情。 修了汀瑞的态度。 修了高级哨兵的态度。 新增了混合畸形种。 第58章 五十八只精神体 召唤骷髅大军后, 有零星的画面片段从宁栗脑海里快速闪过。 似是有什么在苏醒。那种绝对掌控力量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到就好像她曾经无数次这么做过。 那几个零星的片段像是风, 很快消散在了空中,只留下了模糊的影。 混合畸形种被骷髅压制,祁斯归和他的副官、亲卫队队长三人在殷却面前都没有一敌之力。 祁斯归冷沉着一张脸,“为什么你可以使用风暴之主的能力?” 当初的秘密终于有了答案。 或许燃弗从未复活。 那人或许是看错了。 从始至终,一直都是殷却。 但他妈的还不如真的是燃弗本人复活呢! 他看了眼附近的裴遇旧,语气越发莫测,“是谁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天赋吗?” 不管是殷却, 还是裴遇旧, 当初都是死的透透的。此时此刻,他俩居然同时出现了。一定有什么事在背地里发生。 可能知道自己落到殷却手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祁斯归干脆不装了,“你可真是好命啊。” “死了还能被人复活。” “如果你不是我的继弟, 如果我和你不那么熟悉,或许我还不会那么嫉妒你。” 但偏偏,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 朝夕相处。 所以差距被无限放大。 原本他也是天之骄子, 骄傲自矜, 可惜殷却出现了,从此他长处暗夜,再也无人得见他的光芒。 “是什么样的精神体和技能呢?” “怎么不说话?” “是不能说吗?” “我们的前任指挥官不是最无私最有大爱的人吗?” “这样的技能, 能造福多少人?一旦投入到前线使用, 或许家破人亡的事例都不会再发生。” “你那么怜爱世人, 不会藏着掖着不肯说吧?” “还是不说?” “殷却, 这不像你。” 祁斯归眼底闪过探究。 殷却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他取过祁斯归的手环,利用他的权限轻松获取了想知道的资料。 他们甚至不需要再具体讨论计划,去探高级研究所。祁斯归直接把东西送到了他们面前。 汀瑞狠狠朝被绑的祁斯归身上踢了几脚, 裴遇旧之前死了,所以不知道他自己死后被祁斯归虐了很久,汀瑞恶狠狠道,“指挥官,怎么对付他?” 殷却,“交给审判所吧。” 听到审判所这三个字,祁斯归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受私刑了,但他又忍不住恼恨,“殷却,你还是这么磊落,我这么对你手下你居然能把我交给审判所,一切按照流程来?” 殷却没有搭理祁斯归。他放任了汀瑞。 实验的事不适合公开。 祁斯归被审判一事,只能审判他精神体有瑕疵,无力担任指挥官一职。但撤职对祁斯归而言,大抵比死还要严重。 解决完祁斯归的事,殷却找了一会儿才在河边找到宁栗,她不知从哪里摘了一个狗尾巴草,边揪着玩边神思放空。她站在那里,好像一阵风,随时都会离开,让人抓不住。 殷却微微蹙眉,无端觉得有什么在改变。他几步上前,将宁栗拉到近前,另只手捧住她的脸,按下心底的不安,“宁栗,我们在一起了,是吗?” 在一起了吗? 之前的那场对话,确实近似于告白。 —— “可以一路同行吗?”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想要你需要我。” “嗯。” 是吧。 之前那些隐约闪过的片段虽然已经记不清了,但好像也多多少少影响到了宁栗。她很介意那些画面。 她思绪持续放空的时候,殷却俯身吻住了她的唇。很轻很温柔,却偏偏有一种令人欲罢不能的魔力。明明春风化雨,并不激烈,但宁栗放空的思维一下子聚焦在了唇舌之上。 他从唇角一点点吻到唇心,拇指按住她的下唇,微微掰开,明明不怎么过火,但宁栗头皮仿佛有电流窜过。 她下意识将双手搁在他脖颈上。 “殷却。” “嗯。” “殷却。” “我在。” 宁栗也不知道她喊殷却做什么,可能只是单纯想叫他的名字,或者单纯只是想听他的回应。 - 等两人回到队伍中时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接下去的行程已经很明确,押送祁斯归去审判所。这段路程不算近,大概半个月左右。 第73章 回队伍后,汀瑞朝殷却挤眉弄眼,像是在用眼神问,“指挥官,你做什么去了?” 殷却握着宁栗的手腕,“再次给你和遇旧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宁栗。” 汀瑞,“!!!”队友兼女朋友? 裴遇旧倒是不算意外,从他复活后,他就觉得指挥官和新队友之间不太青白,“恭喜。”汀瑞也跟了一句恭喜。 宁栗有些意外地看向殷却,如同祁斯归说的那样,他确实太磊落了。相比于她,他坦荡的有些过分。这份坦荡,大概她永远也学不会。 去审判所的路上,宁栗每一晚都会做梦。 梦里有各式各样的片段。 使用过一次【骷髅震慑】之后,她的精神识海仿佛苏醒了什么。那些零碎的片段,一开始醒来后什么都记不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想起来的记忆越来越多。 即将抵达天岛的前一晚,殷却走进宁栗的帐篷,在她惊诧的目光下坐到她身侧,笑着将她脸侧的碎发别到脑后,“我的女朋友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话一出口,连宁栗自己都有些愣住了。这语调该死的冷硬,还带了几分不耐烦。 殷却同样愣了一下。 他郑重了几分神色,“宁栗,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不管什么事。” 回应他的是宁栗长久的沉默。 “没关系。”殷却叹息着将她揽入怀里,唇贴上她的侧脸。她侧脸贴近耳际的地方有一颗红色小痣,很可爱,连她此刻的别扭也很可爱。这些天他无数次吻过这颗痣,依旧怜爱不已,“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宁栗感受着殷却温热的呼吸,“如果。” “嗯?” “算了。没什么。” 殷却察觉到了她态度上的变化,但不知道原因,这种感觉很糟糕,他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她拒绝交流。 她开始变得捉摸不定。 从哪天开始的改变呢? 是从遇见祁斯归那天开始的? 还是说,是从她掌控骷髅开始的? 殷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丝绒盒子。这是今天他亲自去挑选的。天岛附近商业繁华,什么都能买到。里面装了一枚戒指,中间是一颗小巧的栗子,这当然不是什么求婚戒指,他只是单纯想送她一份礼物罢了。看到这枚戒指的那一刻,他就觉得很适合她。 他将戒指套进她的右手中指,大小刚好,“很好看。” 宁栗垂首看了一眼。 殷却很有眼光,审美不错,一挑就是她刚好喜欢的。 虽然什么都是假的,但至少她的名字是真的。 - 审判所高大森严,建筑整体由石头堆成,大概有百米高,随处可见守卫的哨兵。一靠近,冰冷压迫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最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审判官,审判着来此的每一个人。 宁栗很不喜欢审判所。 原来不管过去多少年,审判所都没变过,一直都是这么一副令她恶心的样子。 她终于理解了当初在199区看到的那个画面。 画面完全没有问题。 那才是最真实的她。 她存在的未来,本就没有殷却的存在,因为那是两百年后的年代。 是神赐之物“回溯棱”,擅作主张,将她送回了1357年,殷却死去后的第五年。也是“回溯棱”,擅自篡改了她的记忆。 什么宁稞,什么背刺,全是假的。 她没有叫宁稞的哥哥。 她也没有一起吃喝玩乐的朋友。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或许小黑捡到琥珀之眼,在乱葬岗偶遇殷却,都是“回溯棱”刻意的安排。 这算什么? 宁栗有一种被愚弄的恼恨。果然她当初想要彻底毁掉神赐之物的想法再正确不过。 可惜她想要毁掉“回溯棱”时,无意间触发了“回溯棱”的启动机制。 当初它是怎么说的呢? 【即将传送至殷却所在的年代。】 殷却啊。 为什么偏偏是殷却?为什么偏偏是1357年? 回溯棱在想什么? 宁栗侧首朝一旁年轻的男人看去,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等解决完祁斯归的事,我就和你一起回191区。” “你要陪我一起上学?” “嗯。” 祁斯归能力不足,显然不能继续胜任指挥官一职。 大概率是要重新选举了。 殷却的意思是要放弃选举? 宁栗撇开眼,“随你。” 如果是没有觉醒记忆前的宁栗,一定不会说这两个字,但随着她记忆觉醒的越来越多,曾经“宁栗”的印记就会越来越淡。 这才刚开始。 等到她彻底想起,或许她就会完全变成199区画面里的人。 一个,连她自己都厌弃的人。 - 审判所内部和200年后没有任何区别。 压抑,黑暗,阴冷。 最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审判台。 这个地方她再熟悉不过。毕竟她来过不止一次。 她下巴紧绷,内心各种想法蠢蠢欲动。 “不喜欢这里?” 殷却的呼吸弗过她的耳畔,她扭开头,没说话。随着记忆的进一步觉醒,她开始不再适应殷却的亲近。 很少有人敢靠她这么近。 就连k都不敢。 他只敢站在她的身侧,就如同那个画面中的一样。 “我也不喜欢。”这句话突如其来的闯入宁栗的耳朵里。 她刚扭开的头又别了回来。 “这里太阴暗了。”审判两个字,本就带着冰冷的意味。审判所审判所,审判哨兵/向导的罪恶,但有些罪恶,罪不至审判。 殷却极淡的嗓音传到她的耳朵里,“或许,这里早晚会被取缔掉。” 会吗? 宁栗漫不经心地想。 至少两百年后,这里还在。 第59章 五十九只精神体 审判所的审判长已经闻讯赶来, 审判台前,祁斯归双手被反绞在背后, 狼狈地跪在地上,过长的额前碎发垂落,嘴角眼角全是淤青。他的副官和亲卫队队长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切看到殷却的那一刻,审判所眼底闪过震惊,疑问,不解,兴味, 好奇, 最后种种情绪归于波澜不惊。 “前任指挥官,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不见。 按理审判长及其下属赶到后就可以进入正题了, 可惜待人接物向来毫无疏漏的殷却只朝他微微颔首,“抱歉, 先失陪一下。” 在其他人不解疑惑的目光下,殷却快步拉着宁栗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宁栗, 你怎么了?” 宁栗眨了眨眼,“我怎么了?” “从进入审判所开始,你就开始不对劲了。” “啊。”宁栗自己都很意外, “这样吗?” 殷却叹息着将她紧紧揽入怀里。 她不知道, 一进审判所, 她就浑身紧绷, 仿佛进入了应激状态。 可是为什么呢? 她一个人生简单到极点的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为什么会如此抵触审判所?甚至,她的反应根本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殷却曾经很多人身上看到过类似的反应。 那些人无一例外, 都被审判过。 他将脸贴向宁栗,“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什么都可以。” 宁栗避重就轻,“殷却,你好像很喜欢抱我。” “嗯。” 她很想调侃一下殷却,不然怎么老是抱她亲她。但她又很清楚,其实并不是。每一次拥抱或者亲吻,他并不轻佻随意。 除却发情,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这是他爱意的表达。 宁栗以为自己早已经忘掉了被审判的经历,毕竟最后她成功叛逃了,并且曾经审判过她的人最终都死在了她手里。这是一段她想遗忘最后却放弃的经历。 从结局来看,她并不是输家。 或许她曾经狼狈可怜,或许她曾落魄不堪,但过程不重要。 为什么要遗忘呢? 只有铭记,才能防止自己重蹈覆辙。 相比之下,“回溯棱”植入的虚假记忆实在不值一提。不过是被无关紧要的人背刺罢了,又算得了什么? 信任? 她为什么需要这种东西?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之前的宁栗到底还是对她产生了些许影响。 “殷却。”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据说集齐五个神赐之物,就可以永远结束乱世,让畸形种彻底消失。” 第74章 殷却意外地垂首看她。这是连他都不知道的信息。 “我曾经集齐了四件。” 就是画面中她看到的样子。四件神赐之物散发着不同的光芒,环绕在她的身侧。 其中就包括了轮回球和回溯棱。 殷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不是在开玩笑,他认真道,“我的女朋友真厉害。” 宁栗却没笑,“只差一件,就可以结束了。” 她一脸玩味地抬眸看向殷却,很想知道他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 是意外吗? 还是渴望? 可惜她却从没能如愿地在他的眼底看出惊讶,或是别的类似于期待的情绪,反倒看到了某种沉痛的东西。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喜?”距离成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或许很快就会出现最后一件神赐之物。 已经完成了80%。只剩下最后的20%。 “你不期待吗?”宁栗是真的很想知道他的回答。 “可是你不想结束。” 突然被殷却戳中自己的心思,宁栗的眉眼一下子沉了下来。她什么时候露了马脚?她有表露出什么吗?她仅仅只说了这几句话而已。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殷却的手指轻抚过她的眉眼,“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不想结束,只想毁灭。 宁栗一把推开了殷却,神色狼狈,有一种被殷却彻底看穿的错觉,他们仅仅相识了半年时间而已,结果他轻而易举就看透了她真正的想法。 她确实不想结束。不然她也不会选择摧毁回溯棱了。 两百年后的世界满目疮痍,失去秩序,混乱不堪,战争随时随地上演。人口锐减至现在的十分之一,畸形种不敢招惹她,她拥有完全的自由,畸形种之王的巢穴都可以随意进出。世界上没有她去不了的地方。 为什么要结束? 可惜回溯棱启动成功之前,她并不知道回溯棱会将时光回溯到两百年前。若非如此,她绝对不会选择朝它下手。 明明她拥有四件神赐之物,偏偏她选择摧毁的是回溯棱,阴差阳错之下回到1357年。 “我们就同行到这里吧。” 接下去的路,各自走。 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勉强同行? 她扭头就走,只是没走出几步就被殷却紧紧拉住了手腕,他的虎口掐着她的手腕不放,指尖因为用力在她手腕上掐出淡淡痕迹,“宁栗,有问题我们可以解决问题,不要轻易说分开的话。” “解决不了呢?” “你我之间不会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句话让宁栗感到可笑。他连真实的她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也不清楚她嘴里所谓的问题是什么就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哪里来的底气?她一把甩开殷却,可惜没能成功,“殷却,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你现在不太冷静,我们等会儿再谈。” 宁栗烦躁到不行,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殷却,我从没想过集齐五件神赐之物,你懂吗?因为我不想,我不乐意!” 她和他从本质上就不是同一类人。他爱这个世界,但她对这个世界只有憎恶。 殷却嗓音平静,“世界不需要你拯救。” 宁栗冷笑一声,“需要你拯救,是吧?” “也不需要我。”他从未想过凭借一己之力就能改变这个世界,如果真那么想的话,想法实在是过于傲慢了。 可能殷却情绪过于稳定,宁栗也跟着平静了下来,她冷冷地道出事实,“或许不会有集齐五件神赐之物的那天了。” 即便是神赐之物,也不是可以无限次使用的。 或许轮回球可以使用两次,三次,甚至上百次。 但像回溯棱之类的神赐之物,究其一生,或许都只能使用一次。 她没能摧毁回溯棱,但使用掉了唯一一次回溯时光的机会。当初时光回溯之前,她亲眼见到手中的棱形神赐之物慢慢失去光泽。 围绕在它身侧的光芒一点点消散,像光被熄灭。 也就是说,结束畸形种的机会,在她手上彻底流失。 在她有意之下。 “没有就没有吧。”就算现在天崩地裂也没有关系,什么都没有关系,因为殷却也不在乎了。 宁栗不可置信地看向殷却,“你真这么想?” 她,刻意地毁掉了可以结束畸形种的机会。 无数人会因为她的举动依旧陷在水深火热之中。 谁也不知道200年后会怎么发展。在宁栗看来,大概率会向哨世界会直接消失,就如同当初的亚特兰蒂斯一样。 殷却给出肯定回答,“是。” “这不像你。”宁栗说出了和祁斯归一样的话。 “宁栗。”殷却叹息着捧住她的脸,凑近,两人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神赐之物选择的是你。” 只有你。 神赐之物,只待有缘之人。 或许五件神赐之物中的一件永久失效也是命中注定。 “也许这只是一个虚假传说。结束或不结束,都不重要。”超级英雄只存在于影视作品中,即便是殷却,也从未想过凭借一己之力颠覆世界。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世界。 永远不要放大任何一个人的影响。 也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殷却左手搂着宁栗,右手放在她的头顶,下巴轻轻搁置在她脸侧。两人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宁栗暴戾的情绪次第消散。 这对她而言很新奇。 因为两百年后的她戾气很难消失。 那股郁气出了之后,她现在心态很平和,以至于她也有心情谈起了其他。 “你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殷却抚摸她的头发,“哪里不一样?” 曾经的宁栗不熟悉向哨历史,但恢复了一部分记忆的她可不是那样。向哨悠久历史上的指挥官,她最欣赏的绝不是殷却。 她最欣赏1347任指挥官。 那是一位杀伐果断的女性指挥官。精神体是远古苍龙,体型庞大,整体是耀眼璀璨的金色,远古苍龙在天空遨游的时候,可以占据一整个区域的天空。即便是无光的夜晚,苍龙的金色也能照亮整片天空。 她真的很喜欢那位指挥官的精神体。 相比于这位作风凌厉的指挥官,殷却的风格过于柔和了。 除却那位指挥官之外,她还欣赏第1340任指挥官,那位指挥官上任的时候年纪还很小,和殷却上任的年纪差不多大,精神体是虚空章鱼,依旧体型巨大,整体是有光泽的黑色,无数触手在虚空之中延展,抖动,那些吸盘,每一个都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很多人恐惧虚空章鱼,但她却觉得虚空章鱼很酷。 可惜1340任指挥官也早早九死了,她无缘得以和虚空章鱼一见。 无论是1340任指挥官,还是1347任指挥官,都出生在殷却之后。他是第1336任指挥官。 史书上对他的记载有很多。 但她看过后就不感兴趣地翻页了。 不管是1347任,还是1340任,她们的风格都很果断冷酷,甚至冷酷到了狠辣的地步。 殷却呢?形容他最多的词汇就是仁慈,悲悯,温和,包容。 但凡面对当初那个情况的是1340任或者是1347任指挥官,她们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只为拯救数十万民众。 因为她们活着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在她看来,殷却这个人其实不太有魅力。因为他不太酷。 大概她更欣赏个人风格更锐利的那种哨兵。 可是真切相处下来后,她才发现文字太过于呆板了。那么短短的几千字怎么能详尽地形容尽一个人呢?更何况那些文字可能还带有记录者的主观性。 殷却并不是呆板的文字。 他是活生生的人。 那些形容词都是真的,但从纸上读来只觉得他毫无魅力,真实相处后却又不是如此。 是因为他的长相吗?还是因为他的眼神?语气?或者说,是因为他的气质,他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 他确实很包容。 但凡出现在她面前的是1340任或是1347任指挥官,大概都已经气到和她动手了。 她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了远古苍龙和虚空章鱼的事。远古苍龙至今只出现过六位拥有者,虚空章鱼也是百年难得一见。 第75章 刚说完,一片瑰丽的花瓣就贴在了宁栗的眉心,冰冰凉的,很舒服。 殷却的嗓音就在宁栗的耳边响起,“宇宙玫瑰的本体也很大。下次给你看。” 宁栗不满,“为什么是下次?” 殷却不说话了。 无数人见过宇宙玫瑰盛放的样子。 但在殷却看来,他的精神体远没有到达上限。 宇宙玫瑰可以盛放得更加盛大。 他只想给她看超越曾经巅峰的宇宙玫瑰。 ----------------------- 作者有话说:难道不甜吗?! 一点都不虐啊。[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60章 六十只精神体 有吻细细密密落在唇上。宁栗好似分割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不适应这样的亲密, 另一个又在贪恋这独一份的温暖。 即便她是一块冷硬的冰块,大概都要在这样汹涌的热浪中一点点融化。 - 回审判所的时候已经半小时之后。审判长面上毫无疏漏, 似是对殷却刚才的去处不感兴趣。他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宁栗身上划过,和殷却开始探讨祁斯归的事。 祁斯归和殷却的关系过于复杂。他们之中还夹杂着殷却的母亲。但不牵累女眷是向哨世界的共识。 他们在那里谈事的时候,宁栗就在一旁坐着,神思放空,偶尔听一嘴。听了一会儿还是不感兴趣。她想起身走走,却被殷却拉住了手腕。 他依旧面对面和审判长在谈事,没有回头, 好像只是随意为之, 但那只手精准地掐在宁栗手腕上,没有松手。 审判长朗笑, “年轻人啊……” 宁栗也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干脆顺势又坐了下来。殷却顺势松开手。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放在以往, 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影响,宁栗大概是要动手的,但偏偏对象是殷却。不知为何, 在他身边待着, 她心绪总会更平和一些,总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这是一种来自心灵上的宁静。 对她来说很难得。 祁斯归的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解决,宁栗和殷却在天岛待了下来。这天傍晚, 宁栗站在临时住处的阳台上, 双手搁置在栏杆上, 问一旁的殷却, “我们什么时候去191区?” 殷却手放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宁栗, 我决定竞选下一届指挥官。” 宁栗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明明几天前他还没有这个打算。是什么促使他改变了主意? “哦,可以啊。” “接下去我大概会忙竞选的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 她答非所问,“马上要开学了。” 殷却耐心询问,“想回191区吗?” 宁栗对191区的感情并不深刻,她也曾设想过离开191区的日子,她并没有非回191区的理由。随着记忆的回归,甚至圆子在她心里的分量也越来越淡。 这是之前那位宁栗的朋友。 可惜200年后的宁栗从没有朋友。 “不回。”她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响起。 殷却捧住她的脸,“那就入学第一向导学院。”第一向导学院?曾经支援过他们的那个学院?祁斯归小舅子就读的那个? 宁栗无所谓道,“好。” - 祁斯归精神体缺陷,即日起不再担任指挥官一事一经宣布就引起了轩然大波。目前由天岛兵团长担任代理指挥官。 殷却再一次出现在民众面前后,第二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竞选1337任指挥官的一共有四位候选人。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殷却的讨论。 #前任指挥官死而复生# #是向哨奇迹,还是另有悬念# #殷却女朋友# 殷却给自己宣讲拉票的时候,宁栗会在附近依靠在临时搭建的柱子上,遥遥看着他。她不知道因为她出现的次数太多,也跟着被讨论了一次又一次。 台上的是她从没见过的殷却。 一身笔挺的合身黑色西装。做了发型。 一副光芒万丈的模样。 他侃侃而谈,自信耀眼,但对自己死而复生之事避而不谈。即便如此,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票数就已经没有了悬念。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白月光复活更美好的事了吗? 对向哨子民来说,没有了。 殷却复活,已经是虚幻到像梦境一般的玄妙。向哨子民们沸腾着,疯狂地给他投票,一如当初。 ----------------------- 作者有话说:章后小课堂:殷却为什么改变主意?[狗头] 第61章 六十一只精神体 拉票既是一个宣讲自己竞选理念的过程, 同样也是彰显哨兵实力的过程。宇宙玫瑰瑰丽的花瓣一直漂浮于半空,如同波浪一般起伏, 在现场掀起一场浪漫至极的玫瑰海啸。 向哨世界的民众再一次见证了宇宙玫瑰令人屏息的美。殷却演讲间隙,台下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殷却!” “殷却!” 宁栗第一次直面子民对前任指挥官的狂热,不再是通过文字,通过纪念日,而是切切实实面对面地感受到了这份对白月光的狂热崇拜。 结束演讲后,殷却带着宁栗刚回到休息室,休息室就来了两位女眷。 一位是祁斯归的妻子。 一位是祁斯归的继母, 也就是殷却的母亲。 两位女眷虽然肉眼可见地疲惫, 但依旧装扮精致,仿佛随时可以出席宴会。和简陋的临时休息室格格不入。 乍然重逢, 双方都没有开口说话。宁栗坐在沙发上,浑不在意地用殷却的手环刷网络消息。殷却送了她一个同款手环, 但她懒得折腾,更喜欢用他的,方便。 殷却的母亲虽然已有一点年纪, 但看着很年轻, 浑身珠光宝气,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她叹了口气,“你回来多久了?怎么都不回家?” 殷却默然片刻。他死去的这五年, 多了一个三岁快四岁的弟弟, 也就是说他出事没多久她母亲就有了新的孩子。如同他设想的那样, 他母亲一直都有很好地照顾她自己, 过她想要的人生。 没听到他的回答,殷却母亲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小祈这事, 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我毕竟是他继母,他要是被剥夺精神体,多少也会影响到……” “没有。”这一次殷却回答了。用一种平静的语气。 他不清楚母亲和郗钿是否知道祁斯归正在做的实验,但不管她们知不知道,都不影响祁斯归被最终审判。审判的结果就是被剥夺精神体,成为一个普通人。 “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你让我怎么在那个家里待下去?”虽说哨兵对向导一向讲究风度,祈日修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也是一副全然绅士的模样,对殷母也格外殷勤体贴,但祁斯归出事,祈日修怎么可能会真的一点都不迁怒于她?她夹在殷却和祈日修之间,今后的日子可以想象绝对不会好过。 她从没吃过苦,但现在却要受到亲生儿子的牵连。 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没见到她的小儿子,小儿子不知道被祈日修带去了哪里,他摆明了不想再让她继续接触小儿子。种种变化令她不安。 针对这句话,殷却可以给出很多答案。但最终他还是选择沉默。 眼见着他一声不吭,殷母眼底的碎冰一寸寸龟裂,她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你就一点都不通融是吧?” “你们好歹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弟,你就一点都不顾念旧情?” “殷却,你说话!” 殷却无意让这一场谈话冲突升级,全程克制收敛。可惜依旧没能得到殷母的理解。 她冷冷地盯着殷却,抹了枫叶红色口红的嘴里吐出冰冷的文字,“殷却,作为母亲,我对你很失望。” 说罢,她手里拎着提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休息室,全程没有给宁栗一个眼神。 “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如果在祈家过不下去,至少他会将她的余生都安排妥当。但这显然不是殷母想到的答案。所以听到这句话后,她只是脚步微顿,就继续怒火中烧地离开了。 殷母离开后,郗钿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她柔婉的脸上挂着一抹忧伤,似是在怀念,又似是在遗憾。她很想说点什么,却又有一种无从说起之感。 她想问,为什么偏偏他能活过来。为什么偏偏不是更早之前,而是五年之后,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为什么偏偏她嫁给了祁斯归,成为了他的嫂子。 可是无从开口。 一个字都说不出。 第76章 所以迟疑片刻后,她还是决定保留体面,起身朝殷却淡淡一笑。和殷母的无视不同,她目光数次扫过宁栗,离开前,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请问这是?” “是我女朋友。” 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荡。 一股巨大的酸涩涌上郗钿的心头,比自己失败更令她挫败的是,有人成功了。她原本以为殷却会孤独终老,其实当年他死后,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因为她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得不到了。她得不到,她也不希望其他人得到。 大家都一样。这样很公平。 偏偏有人不一样。 她能察觉到自己听到这个答案后,表情瞬间僵硬,难过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她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溺死在这种窒息的情绪中了。 她审视地盯着宁栗。宁栗有什么特别的呢?没她长得好看,没她情商高,没她家世优越,没她的人脉,但是,她偏偏得到了殷却。 郗钿狼狈离开,脚步凌乱。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输给了这样一个普通至极,不通人情世故的向导。现在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往好处想,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分手了。 现在她是单身。 她还有机会。 - 郗钿离开后,宁栗的目光才从手环上移开。殷却在她身侧坐下,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宁栗一把扯下他,让他躺在自己腿上,手指像摸小狗一样摸了几把殷却的头发。 殷却还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的姿势,浑身略有些僵硬,“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有点不开心。”所以安慰一下。 殷却失笑,“没有不开心。”或许曾经有过这种情绪,但在一次次失望中已经习以为常。方女士人生中重要的事情有很多,爱情,事业,体面,他人的追捧……太多太多了。他这个亲生儿子一向排不上什么号。 他将头埋在宁栗肚子处,感受着她的柔软和体温。 方女士没能让他难过。 但宁栗却让他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一行行字体从脑海里呼啸而过。即便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他依旧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缕光那份文献时的震惊,无措,和绝望。 决定竞选下一届指挥官前,他无意间在祁斯归的手环里看到了那份文献,一开始他只是抱着文献和实验有关的心态去看的,但这一看,却让他发现了宁栗最大的秘密。 缕光在文献中提到,【如果有一天,出现了独一无二的精神体,以及独一无二的技能,不需要惊慌,也不需要质疑,因为那是科学的进步。】 【这一幕在几百年后是很有可能会出现的。我们目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是为了尽快到达那一天。】 【或许几十年,或许一百年,或许两百年,独特的精神体有99.9%的概率会出现。事实上,要不是出于科研严谨的态度,我其实是想说100%的。】 【目前混合畸形种不能保留人类的理智,但这个难关迟早会被攻克。可惜刚出生的婴儿不能融合畸形种,最低年龄至少也需要12周岁,小于这个年龄,融合百分百会失败。】 【12周岁,已经有自己的世界观了,不如婴儿那般容易被操控。届时大概会有一些麻烦。但出现问题可以解决问题,问题不大。】 【事实上我很期待那些从未出现过的精神体出现,它们会觉醒什么样的技能?拥有什么样的能力?是否会给人出乎意料的惊喜?】 【可惜的是我太年迈了。我见不到那一天了。】 【但如果真有那一天到达,一定会很有意思。因为一切都是随机的。没有固定的线路,届时会有一种拆盲盒的惊喜。】 【世界是否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向哨世界又将往何处发展?】 【我真的太期待了。】 看清那段文字的那几分钟时间,殷却整片大脑都在剧烈的轰鸣,他眼前一黑,双手撑在桌子上,心脏痛到像是下一秒就要爆掉。 他彻底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她对审判所那么抵触。 为什么她对这个世界这么厌恶。 为什么她无所谓这个世界怎么发展。 为什么她会拥有小黑那么特殊的精神体。 一切都是因为—— 她是实验体。 ----------------------- 作者有话说:缕光之前提到过,被宁栗召唤出来过,是之前畸形种研究所的所长。 第62章 六十二只精神体 殷却一直觉得宁栗身上有一种明显的割裂感。第一次轮回球中的她和现实中的她反差很明显。 之前他虽隐隐觉得奇怪, 但也想不出答案。 如今他终于知道原因了。 12岁之前,她一定生活的很幸福, 或许她家境不那么优越,但她一定有人爱她,所以她会撒娇,会甜甜地喊人哥哥。 或许她确实有哥哥,即便没有亲哥哥,那一定也有表哥,堂哥。 但是12岁之后, 她成为了实验体, 曾经的一切离她远去,她的家人呢?她的朋友们呢?她经历了多少痛苦才会成长成那么强大的模样呢? 那个过程一定很痛苦, 并且是反人性的。 为了让她可控,他们会从精神上操控她, 审判就是一种极佳的方式。他们会试图让她从心底里认可她自己是有罪的,有罪,才会需要赎罪, 赎罪的方式就是替他们干事。 她被审判过多少次呢? 一定不止一次。 第一次轮回球中的她才是最原始, 最纯粹的她。 会依赖别人,会想要得到别人的关心和爱。 因为她曾经就是那样的。 宁栗觉得自己腹部有濡湿的热度,明明不怎么烫, 却让她心脏紧缩。她微微一愣, 将手放在殷却脑袋上。 他母亲的态度让他这么难过吗?母亲这个词离她太过遥远了。实验体是不需要有家人的。 “殷却?”她实在是不擅长安慰人, 只能干巴巴地说, “别难过了,都是她们不好。” 那位贵族女士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祁斯归的妻子看着也不像是个好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物品。 她很不喜欢。 “嗯, 他们都不好。”让宁栗成为实验体的都是渣滓。 “不是你的原因。” “嗯。”也不是你的原因。 “你超好的。” 殷却低声重复了一遍,“你超好的。”别人都不知道,但只有他知道宁栗有多好。 宁栗挤牙膏一般挤出这几句话就陷入了沉默。休息室里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两人安静地拥抱,仅仅只是拥抱罢了,依旧丝毫不觉得时间流逝的缓慢。恰恰相反,时间过得好像有点太快了,他们似乎只拥抱了一小会儿功夫,就有人来敲门了。 事实上他们已经拥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够。 敲门的人锲而不舍地敲了许久,殷却西装笔挺地出现在了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谁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殷却,哨兵协会会长来找您。” 殷却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莫会长…… 他微微颔首,跟着前来通知的人一起提步离开。他离开没多久,就有一道身影闪进了休息室。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看着和宁栗差不多大,一双看狗都黏腻潮湿的眼,眼下性感泪痣,薄唇,高鼻,组合成一张寡情的渣男脸。 “老大?” 他试探地看着宁栗。 看到k,宁栗微微一顿,“你怎么来了。” k走到宁栗身边坐下,“我来找你。”当初回溯棱启动时,他第一时间抓住了宁栗的胳膊,和她一起回溯到了两百年前。 可惜他也被回溯棱植入了虚假记忆,直到这两天在镜头里见到宁栗后,才一点点想起曾经的事。 他整个人倚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宁栗,“您和殷却在房间里待了大半个小时,在干嘛呢?” 门窗紧闭,让他连想打探都没办法。大半个小时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 宁栗随意道,“没做什么。” k细细打量宁栗的唇,还有整体状态,见她嘴唇饱满,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后,才长长松了口气,“老大,网上怎么都在说你是殷却女朋友?你能看得上殷却那样的?” 宁栗不悦拧眉,“他是哪样的?他不好么?” k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所以,网上的传言都是真的?”这些天殷却和宁栗同进同出,殷却每一场演讲,宁栗都有随行,网上议论纷纷。 第77章 像天岛上的这些贵族,是从来不会在公众场合谈论自己感情的事的,也没必要谈论,因为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祁斯归,谁都不知道他和郗钿在谈,也不知道他俩谈了多久,直到几年前他直接甩出结婚证,表示自己已婚,向哨子民才知道指挥官夫人是顶级向导郗钿。 贵族们都很不喜欢自己的感情被底层普通人谈论,就好像普通人不配了解他们的感情世界一样。并且他们换女朋友/男朋友的速度很快。 目前是竞选期间,候选人的注意力都应该放在竞选宣言上面。但殷却从未在社交平台否认,其实就已经是一种默认。 “可是……”k眼底情绪汹涌,整个心脏好像在滚水里翻滚,只有语气依旧平静,“可是,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他直视宁栗的双眼,眼底的泪痣染上一抹哀求,“老大,我们才是一路的。” 因为他也是实验体。 只有实验体才会懂实验体的不容易。 只有实验体才会同样憎恶这个令人恶心的世界。 “老大,我们认识七年多了。你和殷却才认识多久?你别被他那副温和的样子给骗了!他也是贵族,他和其他贵族没有区别!”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宁栗笃定道。 k一口气堵住,差点憋坏,他微微凑近,眼底的情绪如浪潮一般汹涌澎湃,“那么,你敢让他知道你实验体的身份吗?” 宁栗沉默了。她很清楚,她不愿意。她不想让殷却知道这件事。即便是情侣,也没必要什么秘密都不藏。 她和k是仅存的两位完美实验体。 所以即便她只是向导,她依旧可以拥有哨兵的攻击技能。 k也是一样。 k是哨兵,但他有辅助技能。 他们两个是这个世界上唯二的特殊存在。其他的实验体都死了。实验的成功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k有些话没说错,他俩确实是一路人。 可是,两个浑身伤痕的人凑在一起,只是让痛苦加倍而已。有时,她负面的情绪会影响到k,让他暴躁发疯,偶尔k厌世的情绪也会影响到她,让她失去对生活的热情。他们彼此影响,在痛苦的深渊里越陷越深。 他们就像是生活在地狱里的恶犬,暴戾,厌世,实力1+1>2.痛苦也是1+1>2. 可是—— 她从未对k产生过超出家人的情感。他可以是家人,是朋友,是同伴,是下属,唯独不可能是男朋友。 和k一起同行的日子里,他们互相扶持,一起躲避来自实验室研究员的追杀。那段日子是灰色的,麻木的,冰冷的,偶尔她会想,就这么结束好像也不错。 那几年里,她太累了。 k也很累。 他们都太累太累了。 两人同样疲倦到了极点,对这个世界厌倦到了极点的人,只是因为相似的经历才会硬凑一起。即便分开也不会可惜。 有时候看k,宁栗会以为在看另一个自己。 他们太相似了。 可是,殷却是不一样的。在轮回球中被追杀的每一天,都是崭新的。辛苦自然也是辛苦的,但她会生出新的期待,期待明天会和殷却有怎样特殊而刻骨铭心的经历。 原来被追杀也不是全然痛苦的。 痛苦中,也会有甜。甚至,甜占据了上风。 “你走吧,k。”看在认识快8年的份上,宁栗措辞并不激烈。 k不动如山,他起身,自在地给自己泡了一杯温水,倚靠在墙上,单手插兜,那双黏腻阴郁的狭长眼眸紧盯着她,边喝水边说,“老大,你不想去找回溯棱吗?不想知道回溯棱为什么会带你回现在吗?” “200年后,只要你想,你可以称王。” “但是现在,殷却才是向哨民众目光的焦点。你能甘心?” 看着宁栗无动于衷的脸,k微微凑近,“对了,完美畸形种的实验现在才刚刚开始,我们完全可以去把实验室给炸了,给那群猪猡一点厉害瞧瞧。” “怎么样,要不要再合作,干一波大的,老大?” 前面的话都没有吸引到宁栗。 但最后那句,确实牵动了宁栗心神。 1357年,实验还在起步阶段,还有很多人没有遭受研究员的毒爪…… 想到这里,宁栗微微一愣。 “还有很多人没有遭受研究员的毒爪?” 她怎么会这么想。 她以前从来不会考虑到这一点的。 和殷却待久了,她居然也有一点殷却思维了吗…… 这是个好兆头,还是个坏兆头?宁栗想不明白,只觉得心脏处有一点柔软,让她很不适应,她揉了揉胸口。 “走吗?老大?” 宁栗拿起纸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字,k一直在边上看着。看清她写了什么后,他双手抱胸,一脸不屑,“老大,有必要吗?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宁栗:…… 她以前也没谈过对象啊。 不过她懒得和k计较。实验体有几个精神是正常的?k在其他人眼里大概是个纯粹的变态。阴阳怪气是常态。 k打开窗户,扭头对宁栗说,“老大,我们不走正门,走这里吧。” 说罢,他右手一撑,轻轻松松跳出了休息室。宁栗紧随其后。 临时休息室后面很少有人来,只有一条小路,顺着这条小路走到底就是某个贵族的私人游乐园。在天岛,这样的私人游乐园有很多。都是有钱人的消遣。 不管是宁栗,还是k,隐匿功夫都是一流,只要他们真心想走,没人留得下他们。 只是她和k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殷却温和的声音,“宁栗,你要去哪?” k猛地回头,眼底爆发出一股明显的冷意。 他不是特意让人支走殷却了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第63章 六十三只精神体 k一脸似笑非笑, “我们的前任指挥官不去见莫会长吗?” 面对k的挑衅,殷却的语气依旧平和从容。他就像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大海, 风平浪静的时候,永远广袤深邃,宽广无垠,外人永远看不到海的下面潜藏着什么,“我与莫会长昨日刚见过。” k低低地骂了一声。怪不得没能成功拦住殷却,大概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一个谎言。 k上一秒还是乌云密布,下一秒又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活像是一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他眼下的泪痣在阳光下红的像胭脂,“前任指挥官, 阿栗我带走了,再见。” 宁栗没有去看殷却。 她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更怕自己会因为他而留下。 即便她再喜欢一个人, 她也不会因此丧失自我,改变既定的未来路线。 目前是他竞选的关键时期,即便未参加竞选, 以他前任指挥官的身份, 他也不适合参与到炸研究所的行动中。 k有一句话没说错,某些时候,他俩确实是一路人。 至少他们对研究所的恨意一致, 目标一致, 仇人一致。 “宁栗。” 还是一如既往温和的语气。 殷却没有问她要去做什么。 也没有问她突然出现的k是谁。 他只喊了她的名字。 但她知道他在挽留她。用他独有的方式。 宁栗没有回头, 她只轻声说, “殷却,回见。” 只要她想潜伏,没有人能找得到她, 即便强如殷却也不能。她的隐藏功力堪称完美。 偶尔,她也会因为自己的过分强大而觉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每当那种时刻,她才会深刻的意识到,她不是正常的向导,而是实验室的完美产物。 200年后的小黑也是和她如出一辙的冷漠。 或许她该感谢回溯棱。至少回溯棱让她短暂地拥有了一个单纯可爱的精神体。但是随着她记忆的回归,小黑的记忆也在一点点复原。 她已经很久没听见小黑的声音了。 这很正常。 因为曾经的小黑就是这样的,一个月都和她交流不了一句话。 “小黑。” 【……】 宁栗莫名有点怀念刚从这个世界醒来时呆萌又爱溜达,爱到处捡东西的小黑了。 “出去玩吧。” 【……】 “小黑,说话。” 这次小黑终于有了回音。 但它只说了三个字,【没意思。】 确实很没意思。当初那个高冷厌世的精神体果然也回来了,和她这个主人一样不讨喜。 宁栗不报什么期望地说,“去找他的精神体玩吧。” 这次,小黑沉默了很久才说,【它没见过现在的我。】 第78章 “去吧。去试试。” 去找宇宙玫瑰,或许你会开心一点,小黑。 - 小黑没有再用霸王花的外形。 自从恢复记忆后,它开始嫌弃霸王花看着不够霸气。 它用本体离开的时候,k随口问了一句,“老大,你的精神体怎么走了?” 宁栗,“我让它去散散心。”习惯了在外溜达,小黑还能习惯常年待在精神识海吗?可是它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k有些意外,黑神什么时候这么活泼了?它以前从来不散心的。 亡灵巫师常年顶着一副死气沉沉的外观,身上黑气弥漫,一出手就是绝杀。高冷,霸气,每句话从来不会超过三个字,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自家老大的精神体实在是太酷了。 这么酷的精神体,现在却迷上了散心? k其实想笑的。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意识到,这几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他的老大变了,老大的精神体也变了。 是因为殷却和他的精神体吗? 为什么? 他吹了一声口哨,故作轻松道,“老大,你和殷却这算是分手了吧?” 她离开的时候,殷却喊了她的名字,但她没有留下。 这一趟炸研究所之旅至少也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他们要部署,要找到进入研究所的办法,要万无一失。情侣之间,几天不联系就能默认分了吧? 宁栗没有说话。 他们没有说分开,但刚才似是在诀别。 她尽量让自己放空情绪,没有再去想殷却。 “我们先去一趟地方。” - 几天之后,k才知道宁栗说的地方是指什么。 他们来到了天岛的墓园。 一座占据了整整三个山头的巨大墓园。 能被埋葬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对向哨世界做出不小贡献的名人。这里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处处都讲究风水,每一处的墓碑朝向都大有讲究。 要不是这里随处可见墓碑,这里不像是墓园,更像是5a级风景区。 k双手抱胸,整个人懒洋洋的,偶尔会有鸟雀从他身前飞过,被他徒手捏死。 每当这种时候,宁栗都会有一些恍惚。 k戾气太重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恶意不比她少,他兴头上来了连路过的蚂蚁都不会放过。 如果是殷却的话,他的视线大概会一路跟随鸟雀,然后温和看着它们从他面前飞走。 宁栗随手使了个复活术,将被k捏死的鸟雀复活,她看着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走后才开口说,“别随便杀生。” k眉心皱得死紧,“老大,你变得仁慈了。” 是吗? 或许吧。 “没必要把火气出在无辜的动物身上。” k整个人烦躁的不行,想抽烟了,可惜他的烟被抽光了。他又吹了声口哨,“行,我把火气出在那群研究员身上。” 宁栗这次来墓园的目标很明确。 她是来找缕光的。 缕光不是想要复活吗? 她满足他。 但复活的代价很沉重。 他需要支付昂贵的报酬。 不然,他随时会重回墓穴。 当初缕光把他埋葬的地点说的很清楚,宁栗轻轻松松地就找到了他的墓碑。 不用她提醒,k就把埋在地底的棺材挖了出来。 缕光不是高级哨兵,也不是高级向导,这么多年过去,他身上已经腐烂的差不多了,不过这对宁栗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她轻而易举地就把他复活了。 不管多少次看到复活术,k都会被这种无与伦比的能力所折服。太有魅力了! 技能本身就很有魅力。 施展这种能力的宁栗更有魅力。 他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她。 用一种下属对上司的,男人看女人的目光看她。 缕光被复活后,整个人兴奋到颤栗,“我复活了,我真的复活了!” 即便被复活,他依旧是一副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模样,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褶皱的手背,问,“能不能让我更年轻一些?” k闻言嗤笑一声,语气不屑,“老东西,你在想什么好事?能让你活过来还不能让你知足?”说罢,他一个瞬移,有力的右掌死死掐着缕光的脖子。 “老东西,我劝你识相一点,懂?” 缕光被掐的整个人快要断气,整张脸涨的通红。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狠角色,情绪阴晴不定,出手狠辣,完全不是个正常人。 他立马服软,“我懂,我懂。” 缕光复活后,k像是多了一个可以玩的玩具,偶尔掐缕光的脖子玩,偶尔剪他的胡子,情绪上来了还时不时扇缕光几个耳光。 缕光这段时间过得苦不堪言。 他忍不住问,“殷却呢?” 殷却这个名字最近成了队伍里的禁忌。 宁栗刻意想要忘却。 k只希望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听到这个名字后,k一耳光扇得缕光两眼发黑,缕光呼哧呼哧喘着气,他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质问说,“为什么打我?” k冷笑一声,“打你怎么了?”他一把抓住缕光的头发,将他整个人往后带,“老头,你在不满?” 缕光内心升起强烈的恐惧。 k是真的百无禁忌。 这段时间下来,他大概已经明白了k和宁栗的身份。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他以前也写过各种论文,对未来大致有过才想,但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真的遇到两个实验体。 遗憾的是,实验体彻底失控了……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果然,只有满12周岁的人才能和畸形种融合这件事,隐患还是太大了。他们很难完全掌控这些实验体,尤其是在实验体的能力过于强大的前提下。 至此,他不敢再乱说话,更不敢提殷却这个名字。 - 两个月后,宁栗和k做好了战术准备。 缕光虽然死了多年,但他在研究所的权限依旧在。 在缕光死后,他的权限并没有被移除。移除权限也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一般而言,并不需要移除,因为使用者再也不会出现。 但偏偏出现了例外。 缕光并不知道宁栗他们来研究所做什么。 但他本人也很想回来,因此并没有多问什么。 研究所可是他的大本营,他的大半生都奉献在了这里。 一旦进入大本营,他就可以摆脱宁栗和k的操控了! 在这里,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 凌晨三点,宁栗和k依靠缕光的权限,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顶级研究所的内部。这个点,没有人会去查探扫脸进入的人到底是谁。 他们有好几个小时做好准备工作。 宁栗和k找到三个落单的研究员,出其不意地将他们敲晕,然后换上研究员专属的工作服,再戴上护目镜和口罩。如此一来,再也不会有人轻易地发现他们身份不对了。 他们全程都表现的很松弛。 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人都表现的游刃有余。 因为有缕光在,所以他们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不管对方以什么对话开局,缕光都能轻易接上。 途径一个办公室时,宁栗无意间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 “啊啊啊啊,1338届指挥官新鲜出炉啦!” 这位研究员的同伴立马问,“是谁,是谁?是殷却吗?” 那位研究员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当然是殷却啊!除了他还能有谁?!票数一骑绝尘,白月光不愧是白月光!” 宁栗恍惚地想到,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竞选也已经落下帷幕。 在原本的历史上,1338届指挥官姓古。 但现在,1338届指挥官是殷却。 历史,已经偏移…… 宁栗忍不住在心里想—— 恭喜你,殷却,再次成为指挥官。 第64章 六十四只精神体 宁栗即将迈开的腿又收了回来, 她若无其事地走进研究员的办公室,如同他们的老熟人一般开口, “刚出的新闻吗?” 办公室的三人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 “你是?” 宁栗语气自然随意,“哦,我是46楼研究畸形种形态的研究员,姓王。” 几人捧场道,“原来是王研究员,幸会幸会。” 这个顶级研究所地上一共有三十层,但地下还有七十层, 加起来一共有一百层。 第79章 整个研究所有上万人, 每天都有新人来,他们不可能认识每一位研究员。 在地下做研究的研究员履历更光鲜, 几乎人人都是副教授起步。看她身上穿的衣服款式,她不是助理, 而是实实际际的研究员。 再看她身上挂的铭牌,确实是46层的,也确实姓王, 职位是46层畸形种形态办公室主任, 副教授。 按照级别来说,眼前的王姓研究员可比他们等级更高。 他们态度恭敬,对宁栗可谓是有问必答。 宁栗进办公室后, k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地走了进去, 他俩丝毫没有闯入者的自觉, 光明磊落到了极点。 谁能想到他们是来炸研究所的呢? 缕光忍不住在心里骂他们两个是疯子。 哪有这么大摇大摆的外来者的? 只能说确实不能以常人的眼光去看待实验体。 因此, 缕光数次想叫破他俩的身份,想让安保人员将他俩制伏,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们看上去太有底气了,一副丝毫不在意被他戳破身份的架势,一旦他轻举妄动,下场可能会很惨。 再等等。 缕光告诉自己,耐心一点。今时不同往日,识时务者为俊杰。 所以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听他们聊天,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小动作。 - 办公室内的研究员回答宁栗说,“新闻是五个小时前的,不过我们也是刚做完实验,刚看到消息。” 宁栗朝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那位女性研究员连问都没问,直接配合地把自己的手环递了上去。 宁栗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五小时前的新闻。今天投票结束,出最终结果,三天后就是新任指挥官上任仪式,这三天时间就是用来交接的。 她伸出手指,打算点开视频时,身侧多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王副教授,我们赶时间。” 打断她的是k。 宁栗不为所动,“不急,小张。” 其他不明真相的研究员开口说,“视频才三分多钟,看看很快的。” “我们刚才也还没来得及看呢。” 宁栗干脆利落地点开了视频。 是殷却竞选胜出后的感谢演讲。 两个月不见,他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好像人更瘦了一些,温润的眼尾多了一分倦意,他肤色白,所以显得眼下的青色越发明显。 是没有休息好吗? 手环里,清晰的传出殷却的声音,“竞选结束了。 谢谢你们。 谢谢大家为我投出的每一票,也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每一份支持。 参与竞选的这两个多月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战斗从未停止。有些战区的子民一边抵抗畸形种,一边还不忘为我投票,甚至还在线下为我拉票,对此,我深表感激。 我们和畸形种的战斗已经进行了数千年,在进入到疲软期的现如今,我向每一位公民承诺,我会认真履行好指挥官的职责,尽力守好每一寸疆土,我和我的宇宙玫瑰,一路与你们同在。 在这里,我要感谢很多人,感谢我的竞选对手,他们也在很用心地筹备每一场演讲;我还要感谢我的副官、亲卫队队长,这一路他们帮了我很多。” “其实,我最想感谢一个人,是她改变了我的想法,让我重新站在了这里,遗憾的是,她现在没有出现在这里,没有见证我竞选成功的这一刻……” 后面的话宁栗全都没心思听了。 她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失意、遗憾,连带着她的情绪也有了波动。 k啧了一声,一脸不耐烦,“这都说的什么玩意儿?就这?我也能当指挥官了!早知道我也去竞选。” 办公室里的三个研究员:??? 不是,这是个殷却黑啊? 他们还是第一次在线下遇到殷却黑。 当然,殷却不是流通的钱财,不可能人人都爱。至少某位指挥官竞选的热门选手大概就很恨他。 要是殷却没有复活,那么下一任指挥官妥妥的属于那人。 向哨世界那么多亿人,喜爱殷却和讨厌他的人的比例大概是19:1.这已经是一个很可怕的比例了。 这意味着你遇到的二十个人里,只有一个人对他无感,甚至讨厌,剩下的十九个人里,大概十七个都是他的狂热粉,另外两个是理智粉。 从古至今,除了殷却,谁还能做到这个程度? “……庆幸的是,她的精神体一直陪伴着我和宇宙玫瑰。” 这句话如同油滴一般落入了宁栗的耳畔。 对啊。小黑。 “小黑,你一直待在殷却身边?”宁栗通过精神识海和小黑进行通话。 这两个月里,她们之间几乎0交流,又好像回到了200年后的状态。 【是的。】 “和小k玩得怎么样?” 【不错。】 小黑又变回了之前说话不超过三个字的死样子。但宁栗作为它的主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现在和以前依旧是有些不一样的。 以前它是真没话想说。 现在更像是在死装。 k一直称呼它黑神,这是有偶像包袱了,不想卸下? 宁栗也懒得管它,管它说多说少,能正常交流就行。 “替我向殷却表达恭喜,恭喜他竞选成功。” 【好。】 宁栗真心实意道,“你还是爱捡东西的时候最可爱。”那时候多活泼,多热情啊?现在太死装了。 小黑沉默了一会儿,回应说,【你什么时候都不可爱。】 宁栗:…… 对话到此结束。 宁栗并没有愤怒的情绪,也没有被这句话激怒。 事实上,她和精神体是一体的,她好,精神体自然好;她不好,精神体也不会好过。 这是小黑第一次明确表达对她这个主人的看法。 作为利益共同体,小黑不会刻意挑衅。甚至它绝不会说废话。 所以,它想表达什么呢? 【你可以放轻松一点。】 就在宁栗以为对话已经彻底结束之后,小黑的声音再次在她精神识海响起。 小黑没有继续坚持说话不超过三个字的风格,事实上它刚才就已经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黑神在外面很酷,但在宁栗面前,也只是她永恒的作战伙伴罢了。向导/哨兵和精神体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之间的关系永远坚固。 【至少,在他面前。】 说完,这一次对话是真的结束了。 - 从办公室出来,缕光咳嗽了几声,哑着嗓音说,“我以为你们不会多此一举。”在外人的地盘上,多做多错,多说多错,谨言慎行才是上上选。 偏偏宁栗的每一步都出乎他的意料。 她是真的不在乎被发现身份吗? 如果在意,她就不会选择在刚才进入普通研究员的办公室,和他们对话,甚至还花费了几分钟的时间,全程看完了殷却的感谢演讲。 如果不在意,那她全副武装做什么? 直到现在,他都不清楚宁栗和k来研究所做什么。 他们表现的太松弛了。 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却让他心脏狂跳。 只有想要全身而退的人才会步步为营,不能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而不在乎结果,或者,有笃定把握的人,才不需要那么紧绷。 缕光顾不得害怕了,也顾不得被k打,他抖着声音说,“你们来自什么年代?”他需要对他们了解更多,才能猜测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按照现在的技术,还不能人造出如此完美又强大的向导/哨兵。 他们两人,一定是未来研究所最杰出的作品。 他们绝对来自未来。 甚至,他们一定拥有神赐之物“回溯棱”。只有“回溯棱”才有回溯时间的能力。 趁着走到拐角,附近没人,k又是狠狠一记巴掌甩到了缕光脸上,缕光本就老眼昏花,这一巴掌,打的他半条命都没了。 “老头,你想知道什么?” 缕光想大喊,想让安保人员注意到这边,但k没给他机会,直接卸了他的下巴,让他再也没法讲话。 宁栗淡淡道,“还用得着他。” k活动了一下右边的胳膊,“我知道,老大,我收着力呢。” 第80章 “如今的研究所已有两百年后的雏形,看上去这两百年时间里,也没什么本质的变化。”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成功混进控制中心,就能让研究所快速进入瘫痪状态。 并且,研究所是设定了自毁程序的,这是为了防止畸形种暴动,实验失败,以及各种意外突发情况设立的。 算是研究所初代人员留下的一道自保手段。只要启动自毁程序,研究所就会在半小时后沦为废墟。 宁栗偏头看向k,“你猜,这里有多少只畸形种在被研究?” k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泡泡糖,在嘴里边嚼边说,“往少了说,怎么也有成千上万只吧。” 不然哪用得着设立自毁程序? 一旦上万只畸形种暴走,这里99%的研究员都逃不掉。 宁栗单手抓着虚弱的缕光,用他的权限打开电梯,然后按下23层。 不得不说,缕光太好用了,就算是她现在盗用的王副教授的身份,也无权进入23层。 看清23这两个数字的那一瞬,缕光双眼大张,满脸不可置信。 那里…… 那里是控制中心所在的楼层! 为什么她按的是23层? 她是知道什么吗!? 可惜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k摩拳擦掌,冷笑一声,“准备战斗!”他现在火气大得狠,恨不得立马就和人火拼。 23层有着整个研究所最顶级的安保布置。 但是—— 现在大部分安保应该都已经被她的骷髅大军引到了外面。剩下的,不足为惧。 宁栗抬头看着右上角的数字。1,2,3,4…… 楼层显示他们正在一点点往下,逐步靠近23层。 叮咚一声。 电梯准确地在23层停下。 在电梯门即将打开的那一瞬,宁栗脑海里传来了小黑的声音。 【我替你向他表示了恭喜。】 【他让我代为转问,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都快凌晨五点了,殷却还没睡吗?还是说已经睡醒了? 哗—— 电梯门打开了。 宁栗瞬间进入到战斗状态。 她听见自己回答说,“还不错。谢谢他的挂念。” “但是小黑—— 我要忙了,回聊。” 说罢,宁栗和k瞬间从电梯里闪出,同时释放技能。 -----------------------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65章 六十五只精神体 【死神旨意】! 亡灵被召唤而出! 作为这世上最完美的实验体, 宁栗不需要小黑在身侧,就能无缝释放技能。 出乎她的意料, 这一次,她召唤出来的亡灵名为陆一简,生活在三百年前的向哨世界。 最最特殊的是,他是上一任宇宙玫瑰的拥有者,也是第1266任指挥官。 他死前不过二十八岁,被召唤出来时,面容依旧年轻英俊。 但和殷却的温和从容不同, 这位1266任指挥官不爱笑, 看上去略有些古板严肃。 k的精神体是【血鬼】,和小黑, 风暴之主一样,也是人形精神体, 但它的外观要比小黑小上一大截,看上去像是一件精致的挂件一般,略有些可爱。 可爱的是它的外观, 凶残才是它的本性。 相比于宁栗的技能, k的技能就过于血腥了。 他最常用的一个技能名为【血祭】,是一个群体技能,该技能能在短短几秒之内让施放目标成为肉干。 从他们踏入控制中心的那一秒起, 惊呼声四起, 【血祭】过处, 片草不生。 “救命!救命啊!” “谁来保护我???” “安保呢?这里的安保远远不够!” “快点通知下去!控制中心被不明人士入侵了!” k笑得猖狂, 整个控制中心都回荡着毫无顾忌的笑声。 而宁栗已经趁着这点时间,掐断了通信,并且用缕光的权限开启了自毁程序。压榨完缕光最后的用处后, 他被孤零零地扔在地上,生死不知。 其他楼层的研究员还在岁月静好,无人知晓控制中心已经沦为炼狱。 这不是宁栗第一次做这种事,两百年后,她已经做过一次了,所以这一次做起来格外得心应手,驾轻就熟。 陆一简被召唤出来后,一声不吭,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和安保人员对上非他本意,但作为被召唤出来的亡灵,他不能违抗召唤者的旨意。 宇宙玫瑰几乎开满了整个控制中心,原本充满了冰冷科技感的控制中心带上了几分宇宙独有的浪漫,梦幻的蓝紫色如同流水一般流淌在每一处。 可惜此时除了宁栗之外,无人有心欣赏。 它的花朵不大,就寻常玫瑰的大小,但每一朵玫瑰的花瓣都会给安保人员带去致命一击。 “怎么会是宇宙玫瑰?是殷却吗?” “不是殷却,是陆一简!” “活见鬼了!怎么会是陆一简啊!” 宇宙玫瑰盛放在宁栗的身侧,瑰丽的玫瑰花瓣从她脸侧冷冷划过。 她敢肯定,如果她不是陆一简的召唤者,此时她大概已经人身分离了。 陆一简对她的怨气很大,但她毫不在意。人生仅此一次的相逢,或许余生他们都不会都再见第二次面。 而陆一简的复活时间,只有限定七分钟。 宁栗伸手,做出一个用手托举宇宙玫瑰的姿势。她没有真的碰到,而是还隔了几厘米的距离。 明明是同一个精神体。都是宇宙玫瑰,但陆一简的宇宙玫瑰给她的感觉,和殷却宇宙玫瑰的感觉截然不同。 陆一简的宇宙玫瑰在排斥她。 殷却的宇宙玫瑰却总在亲近她。 可惜那是之前。 如果小k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还会继续亲近她吗? 宁栗收回手,收敛起不合时宜的思绪。 “陆一简居然也复活了?我们的实验有大进展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吸引了宁栗的注意。她漫不经心抬头,和一双狂热的双眼对视上了。 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研究员,头发花白,不修边幅,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哈哈哈哈,是你对不对?是你复活了殷却,复活了裴遇旧,复活了陆一简,对不对?” “如此强大,如此完美!你的主研究员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可以放出来看看吗?” k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这个研究员,冷冷地看向陆一简,“被召唤者要有被召唤者的自觉。” 陆一简沉默数秒,“就算他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也有法律制裁他们……” k嗤笑一声,“你懂什么?1266届的指挥官。像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怎么可能会明白我们这种普通人?”他这句话,指的不单单是陆一简,还包括了殷却。 陆一简,“研究所里的研究员都是高端人才……” k毫不在乎地说,“那又怎么样?这群废物研究了那么久,不还是没研究出让畸形种消失的办法?在畸形种面前,他们唯唯诺诺,对我们这种实验体,他们倒是重拳出击。” 陆一简依旧冷静理智,“毁掉研究所不能解决任何事情。”就他所了解到的,这个研究所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还有不少研究所在进行各种实验。 他们这么做,只是治标不治本。除了发泄情绪之外,毫无用处,只是意气用事。 k一下子变了脸色,“狗东西,你好烦啊!” 陆一简冷沉着脸,“立刻终止你们的行动,等待审判。” 宁栗慢条斯理地走到最大的终端显示器面前,双手撑在控制面板上,看着上面快速闪现的数据流,缓慢道,“五分钟过去了。”五分钟是一个特殊节点。 五分钟之内,自毁程序还能被终止。 但五分钟开外,一切都已成定局。 陆一简变了脸色,“你们也是人类!你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走到全人类的对立面?” “毁了研究所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立刻通知所有研究员撤离!二十五分钟,足够了!” 宁栗背靠着宽大的操控台,双手抱胸,静静地审视陆一简。 他和殷却有很多相似点。 同样的精神体,同样的身份,相似的出身。 她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此时此刻在这里的是殷却,他会对她说什么。是像陆一简一样劝她立刻停下,还是其他? 可惜她不会知道答案了,因为她不打算回去找他了。 她该更早一点行动的。在他上任指挥官之前。 第81章 他刚竞选成功没多久就传出研究所被炸一事,好似挑衅,会对他的z治生涯产生不利的影响吗? 遗憾的是,她有无数个理由炸掉研究所。所以,对不起,殷却。 - 七分钟即将到达的时候,陆一简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实验体就是实验体。” 这句话似是一句未尽之言。 但宁栗还是从中听出了嘲讽,以及高高在上的审判。 k满脸戾气,朝着陆一简消失的方向狠狠挥了几拳,他到底在高贵什么? 避免最后被人坏了好事,宁栗和k一直守在23层。出乎意料的是,后面的时间里,一直没有人再来。 只剩下最后二十秒的时候,宁栗才淡淡道,“走吧,收工。” k手一挥,一道临时传送门出现在他俩面前,这道门充斥着淡淡的血色,如同一道通向异世界的门,是【血鬼】的另一个技能。 在十秒倒计时中,她和k相继走过这道门。 他们没有离开太远,而是就在研究所附近。倒计时为0的那一秒,整个研究所地动山摇,从最底层开始逐一爆破,飞石灰尘散落,整个研究所被遮天的灰烬所笼罩! k发出了畅快的笑声!但下一秒,他的笑声嘎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此生最最最厌恶的人—— 殷却! 他怎么会在这里? 竞选刚结束没多久,他不好好休息,不准备工作交接,来这里做什么? “宁栗。” 清透的温柔的嗓音随着夜风传到宁栗耳边,冰冷的夜色都因为这嗓音染上了几分暖意,宇宙玫瑰的花瓣贴上她的额心,手背,带来奇妙的异香。 短短时间内,宁栗脑海里想过了许多。 为什么23层的安保人员那么少。 为什么后面一直没有人来。 为什么这次的行动如此顺利。 他什么时候猜到的? 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把研究所炸了。”宁栗陈述显而易见的现实。 “我看到了。” 这是一个和陆一简截然不同的反应,听上去轻描淡写,没有审视,没有批判,单纯只是在陈述事实。 宁栗将目光移到殷却脸上。还是那张清俊温和的脸,眼底带着几分倦色,但眸光依旧温柔。 “你没别的想说的了吗?” 殷却静静看着她,“研究所目前共有12721名研究员,其中参与非法研究的研究员共有788名,其中14名带头者已经丧命,剩下的774名已经被扭送监狱。” “不扭送审判所?” “审判所取缔一事已经提交议院。这或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迎来曙光。” 他用的词是“我们”……他不曾在审判所经历过至暗时刻,为何要用曙光这两个字? 最关键的是,在他胜出竞选没多久,取缔审判所的建议已经被提交至议院。他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念头? “走吧。”无数个猜测还在宁栗内心翻滚的时候,殷却已经牵起了她的手,炙热的体温顺着掌心传到她的指尖,“我们回家。” k侵身上前阻止,但被裴遇旧拦下了。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汀瑞带着亲卫队的其余成员朝他包抄过来。 “老大!” “k他……” “他不会有事。”风暴席卷,将他和宁栗包围起来。在绝对寂静,不会被打扰的空间里,殷却将下巴搁置在宁栗头顶,轻唤道,“宁栗。” 宁栗其实并不担心k,即便打不过,他也可以逃。不管是她还是k,两人的逃命功夫都是一流的。 “嗯?” “在你离开的这两个月里,我很想你。” “……”面对陆一简毫不留情的嘲讽,宁栗可以做到面不改色;面对k的阴晴不定,她也可以做到游刃有余,她可以接受冷嘲热讽,也可以接受来自他人的恶意。 但这种温情时刻,却让她像被太阳暴晒了一整天一般,浑身发软。 “请你—— 不要再离开我了。” 第66章 六十六只精神体 宁栗大概明白向哨世界的子民为什么那么推崇殷却了。 因为就算是她, 也快要溺毙在他的温柔之下了。 他像星河一样广袤深邃,怀抱却像春水一般温暖缠绵。这些温暖缠绕着她, 包围着她,融化着她。 同样都是宇宙玫瑰的拥有者,他和陆一简差别太大了。 宁栗头埋在殷却肩头,在风暴之主打造出来的私密空间里说,“我刚召唤出了陆一简。” 作为第六任宇宙玫瑰的拥有者,殷却显然对陆一简知之甚多。他曾研究过陆一简的作战风格,对他的性格也了如指掌。 殷却右手摸上她的发顶, “陆指挥官性格古板克制,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 宁栗不欲多提陆一简。他说的那句“实验体就是实验体”等于彻底否决了实验体的存在,高傲, 傲慢,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审判她。似在说实验体有多么不堪, 多么不识大局。 “他的宇宙玫瑰,很冰冷。”在研究所时,她不会错认宇宙玫瑰对她的抵触和敌意。原来宇宙玫瑰可以如此傲慢, 傲慢到对她不屑一顾。花瓣划过她脸侧时, 留下冰冷的划痕。 那是陆一简和他的宇宙玫瑰对她的杀意。 殷却沉默了一会儿,放出了kismet。这是他精神体的名字,意为命中注定。平日里他一般唤他小k。 “即便是同一种精神体, 精神体与精神体之间也是不同的。” 小k降临在宁栗的掌心, 小小的一朵, 应该不是本体大小。它现在展露的模样和陆一简的精神体差不多, 但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 小k的花瓣在轻颤,像在表达喜悦和对她的喜欢。 和陆一简的宇宙玫瑰相比,小k简直就像是小太阳一般温暖。宁栗不知从哪里来的冲动, 微微俯身,亲吻上宇宙玫瑰。 她把每一片花瓣都亲了个遍,花瓣凉凉的,却不是冰冷的触感,而是如玉一般的温凉,但随着她的亲吻,花瓣的温度在逐渐提升。 宇宙玫瑰和殷却同时微微一愣,一股酥麻感从精神体传递到殷却本人身上。她的唇好软…… 他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宁栗浑然不觉,直起身,不想再提陆一简的事,她现在只在意一件事,“炸研究所的事……会对你有影响吗?” 宇宙玫瑰已经回到了殷却的精神识海。 小k害羞了。第一次有人亲吻它,还亲了不止一次,即便是殷却,都没有和它如此亲密过。 殷却想问宁栗知不知道精神体和本体之间的关系,但又怕她想起她是实验体的事,看样子,她并不清楚这些事。 微风拂过殷却脸颊,带去过高的温度,“会有一点。” 宁栗皱眉,“那……” 殷却再一次感谢风暴之主。风暴在他身边成型,狂风吹过他的脸,“违法实验曝光,可以倒逼审判所的取缔。” “我和k炸研究所的事……” “与你无关,是缕光的外孙做的。” 宁栗:!!! 殷却居然连这件事的后续都已经替她处理好了! 殷却精准操控狂风,可惜没能吹走心底燥意,“缕光的外孙是个低等哨兵,前些年仗着缕光的身份迫害了不少中级哨兵。 这些年,他一直在想办法提升自己的等级,也想过从他人身上掠夺精神体,只是一直没成功。” “不过最近有人提升等级成功了。” “他出于嫉恨,炸了研究所,自己得不到,也不想别人得到。” 宁栗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殷却这一面。他连理由和借口都为缕光的外孙找好了。他不是不知变通的圣父,他只会守护值得守护的人。 今天死在爆炸中的研究员只有14名。这十四名,应该都是罪有应得之人。 今日,没有一个无辜之人死在她的手上。 但不管怎么样,研究所被毁于一旦。 一直压在宁栗心头的阴霾好像都散了许多。 陆一简说这种行为治标不治本,但他又怎么会懂,她这个完美实验体,就诞生于200年后的这家研究所。 这家研究所,建一次,她炸一次。 这是她给自己的交代。 殷却捧起宁栗的脸,告知她一个好消息,“元圆,卢双霜,陆消都转学来第一向导学院了。” 宁栗微微一愣,很快明白了什么,“是你做的吗?” “我只是派人去问他们愿不愿意。他们都愿意来这里和你继续做同学。” 第82章 这对宁栗而言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她已经几个月没见到元圆了,她很想念自己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只是—— “殷却,我不想上学了。” 殷却深邃的眼静静看着她,“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我要去找神赐之物。” 目前在她身边的只有轮回球。 但她曾拥有过4件神赐之物—— 轮回球,回溯棱,奇迹魔方,秘密椭圆…… 轮回球和回溯棱的功效都已经很明朗了。后两者自她得到之后还从未成功使用过。 不管能不能找到奇迹魔方和秘密椭圆,至少要找到回溯棱,她必须确认回溯棱的状态。 “我陪你一起。” - 宁栗跟着殷却回去没多久就和老同学见了一面。几个月没见,元圆,陆消等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元圆一见到宁栗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栗子,这次真是拖你的福了!” 宁栗知道元圆对191区的感情其实并不浅,“让你背井离乡了。” 圆子害了一声,一脸不以为意,“人往高处走,要不是以前没门路,我会上边陲向导学院?谁不想来第一向导学院?还不是没资格吗?” 卢双霜在一旁打趣,“栗子,你都不知道其他同学都多羡慕我们呢,可惜咱花卉班的也不能整体转学,边陲向导学院的领导也舍不得放人。不然所有人都能团聚了。” 陆消推了下脸上的眼镜,“我们又能做同学了,宁栗。” 宁栗之前和殷却商量过上学的事,最后的决定是她保留学籍,依旧是第一向导学院的学生,不过她可以自由选择上不上课。 说完学校的事,圆子一脸神神秘秘地说,“原来你和白月光早就认识了。栗子,这种事你居然都瞒着我不说!而且你居然和白月光谈了!你俩谈了!天啊,这件事真的能震惊我一辈子你知不知道!” 相比于一脸兴奋的元圆,陆消表现的平静许多,“谢谢你让我得到了和他面对面交谈的机会。” 卢双霜忍不住尖叫,“近距离看白月光,越看越好看!虽然我早就知道他很有魅力,但越接触越觉得他有魅力!” 有些人,初见惊艳,但多次接触下来,就会祛魅。掩藏在初次惊艳之下的可能是庸俗,平庸,俗不可耐。 但殷却不一样。 初见惊艳,越见越惊艳。而且他太耐看了,属于越看越好看的类型。细品之后,只觉越品越好品。殷却,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第67章 六十七只精神体 宁栗和圆子等人团聚时, 殷却正走在狭长的走廊里。 汀瑞双手交叉,放于脑后, “指挥官,k这家伙一直说要见你。” 殷却脚步不停,“那就去见见。” 关押k的地方是一个定制房间,里面装修上等,设施齐全,有独立卫生间,有吧台和影音室, 除了全屋都没有窗之外, 这个房间和酒店总统套房没有什么区别。 门一开,k的攻击就随即而至, 被裴遇旧轻松挡下。 k眼神一暗。这个房间里有压制他精神体的设备,在这里, 他只能发挥出平日里实力的四分之一。不然,哪容得了裴遇旧这种小货色在他面前放肆? 殷却没有将他关押到监狱,但这里比监狱好不到哪里去。监狱至少还有狱友, 这边却只有他一人, 他已经两天没有见到宁栗了。 k满脸阴郁,眼神嘲讽,“殷却, 你这个卑鄙小人!他们都被你骗了!” “他们?” 殷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汀瑞和裴遇旧一左一右站立在他身后。 k作为实验体, 并非无脑之人, 他会审时度势,在实力不济之时不会硬碰硬,这是常年在研究员手底下讨生活的经历教会他的。 “历史上的人都被你蒙蔽了。还是说, 复活后你变了。” 殷却双手搁置于膝盖处,背脊笔挺,身上穿着指挥官的特制军服,是设计师为他量身定做的独家款,黑白撞色搭配,显得那张脸越发清俊。 殷却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对比k的气急败坏,他显得情绪过于稳定了,偏偏k最恨的,就是他的情绪稳定。 因为那会显得他很不理智,很不沉稳,被殷却比下去一截。 “史书上如何记载我?” k冷笑一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他翘着二郎腿,坐姿放荡不羁,对比之下,殷却的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出席什么国际会议。 “史书上说你手段温和,对世界乃至于一花一叶都抱有仁爱之心,是历史上少有的泽被万民的指挥官。只是,仁爱?哈?” “仁爱会把我关在这里?” “我做什么了?殷却?” 殷却眸光平和,“你们对我有误解。” 民众把他捧得太高了,在他身上加了种种光环。他永远不会后悔当初为保护数十万人,为他们赴死的举动,但恰恰是这个举动让他在他人眼里多了“神性”的光环。 他没有那么好。 他现在,亦有了自己的私心。 他依旧热爱这个世界,也热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可爱生灵,他也依旧会全力以赴保护弱小的人,为他们战斗在前线,永不退却,只是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变了。 至少,纯净的遗珠,彻底成为了历史。 “把你关这里,是因为你被列为危险分子,需要强制管制。” k一脸不可思议,“哈?炸研究所是我和老大的集体行动,你怎么不把她和我关一起?”殷却要是把宁栗和他关一起,他现在连个屁都懒得放! 凭什么区别对待? 这只会显得这位指挥官过于双标! 殷却抬眸看了他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样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让k恼恨不已! 什么理智,什么审时度势,统统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现在只想跟殷却狠狠打上一架。 刚好,殷却也正有此意。 两人都没有用精神体,而是纯武力互搏,挥拳时刺破空气的声音,还有拳拳到肉的声音,都听得汀瑞牙酸。 他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裴遇旧。 姜不愧是老的辣。 他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裴遇旧居然还是那副老神在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指挥官在跟人互殴诶! 这你都不惊讶?! 汀瑞低声喃喃道,“我认识指挥官的时候,他已经快成年了,听说他从小到大都恪守礼节,礼貌稳重,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就算是最叛逆的时期,他做过的最叛逆的事,也就是熬夜打了一周的游戏。自此之后,他几乎都没怎么碰过游戏了。” 如此克制守礼,无论人前人后都温和从容,表里如一的人,居然在跟人打架! 裴遇旧的目光一直在殷却和k身上,这两人都是顶级哨兵,这样巅峰的交手,除了这一次之外,以后可能都很难看到了,他目不转睛地学习两人的长处,边低声回答说,“k把人拐走了两个多月。” 指挥官虽然面上从未表露过什么,但怎么可能真的毫不介怀? 要不是小黑一直待在指挥官身边,再加上k确实没什么威胁,不然指挥官大概早就按捺不住了。 这一次动手,大概也是蓄谋已久。 汀瑞挠了挠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指挥官如此不理智的一面。 这一场互殴,以殷却的胜利告终,k被打得整个人都起不来。 k的战斗经验全部来来自于实战,算是野路子派,殷却从小有名师教导,光战斗课老师就不下数十位,他博采众长,在实战应用中形成了自己的战斗体系。 绝佳的天赋再加上数位前辈传授的无私经验,让殷却在k这边,略胜一筹。 这一场互殴下来,他脸上身上都挂了彩。k下的死手,当然,他也不逞多让。 等离开这间管制k的房间后,殷却打算找地方独自待两天,至少等脸上的伤不这么明显后再去找宁栗。 但宁栗没给他这个机会。 和圆子她们团聚过之后,她就来找殷却了。她等在殷却平日里办公的地方,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他才和汀瑞等人边说着话边走了进来。 “等会儿把东西搬到……”后面的话在看到宁栗的那一霎那戛然而止。 宁栗原本正在看手环,听到这句话,下意识问了一句,“搬到哪里?” 等她抬头,才看到殷却脸上左一块淤青右一块淤血,汀瑞正拿着冰袋为他冰敷,她微微一愣,“你怎么了?” 第83章 殷却一向沉稳内敛,此刻却难免有些局促。 他15岁时都未曾逞凶斗殴,没想到现在都25岁了,偏偏越活越回去了。 “你和k打架了?”打架专打脸的作风,宁栗可太熟悉不过了,殷却脸上的伤一看就是k留下的。 “和他切磋了一下。”殷却轻描淡写。 汀瑞和裴遇旧互看了一眼,识趣地先离场了。 宁栗坐到殷却身边,靠近打量他的伤势。她靠得很近,呼吸近在咫尺,在心里评估他的情况。 他脸上伤成这样,身上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k的实力她还是心里有数的。更何况,k对殷却一向意见很大,这次两人动手,大概谁都没留情。 k和她一样,都是完美实验体,不完美的,要么被销毁了,要么疯了,要么死了。好好活下来的,只有他们两个。她偶尔会质疑k的情商和智商,但从来不会质疑k的能力。 “你赢了?” “嗯。” 虽然胜的勉强,但也是胜利。至少k现在躺着,他还站着。 见宁栗没说话,殷却轻咳一声,“我没事。” “k打人……比较阴,要是现在不处理,过几天你的伤会更严重。” 殷却偏头看她,“你不问问他情况怎么样吗?” 宁栗对殷却很放心,他有分寸,不会打死k,只要没打死,就没什么问题,“不需要问。” 殷却唇角微动,是上扬的趋势,不明显,但很难往下压。 “殷却,我们深层链接吧。”宁栗突然说。 殷却原本打算喝口水,一听这话,手里原本拿稳的水杯轻晃了一下,水杯里的水都溢出来了。 但他无暇顾及。 “宁栗,你……确定吗?” “确定啊,为什么不确定?” 向导和哨兵之间的深层链接,一般只发生在关系极为亲近的人之间,比如夫妻,比如情侣。 宁栗之前也进过其他哨兵的精神图景,但她只在表层治愈他们的精神问题,没有深入地探寻过他们的精神图景。 她不会,也不可能深入探寻那些哨兵的精神图景。 深层链接同样也是向导治愈哨兵的一种方式。 这种方式更为私密,更为隐秘,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修真文里的神交没什么区别。在那一瞬间,两人的思想,情绪,记忆统统都会共享。 所以,即便是夫妻和情侣之间,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深层链接,因为那等同于没什么秘密。深层链接需要交付彼此的信任和忠诚,是一种对人性的考验。 但深层链接的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至少浅层链接不会治愈身体表面的伤,只能治愈精神方面的问题,深层链接却可以做到。 像殷却身上这种伤,一次深层链接就可以搞定了。 宁栗见殷却迟迟没有说话,也表示理解,“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殷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太过于意外,“我愿意的。” 共享记忆的话,会共享到哪一步?不过记忆识海过于宽广,很多记忆都被深埋在图景里,大概也很难被窥探。 他会尽量不去窥探她的记忆,在她主动提起之前,也会继续装作还没有发现她的秘密。 宁栗倒是没考虑这个问题。 每一分每一秒的记忆都会存在于一个人的精神图景深处。 想在那么多的记忆气泡里寻找到秘密,其实是一件不太轻易的事。 她最大的秘密,都被她藏在了精神图景的深处,第一次深层链接,根本到不了那种深度。 “那么,开始吧,殷却。” “好。”殷却闭上眼,彻底放开了精神图景,任由宁栗的精神力进入。 -----------------------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68章 六十八只精神体 宁栗的精神体越过表层的草地, 牧场,深入更深层次的精神图景。 穿过草地之后, 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了。 她仿佛进入到了宇宙深处,周围满是星系的漩涡。这片宇宙大的望不到边,是两人精神图景拼合后的双重宇宙。 殷却的精神力无处不在,这里是他和她的精神世界,一旦深层链接,两人的精神体就像彻底交融了一般,不分彼此。 宁栗原本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大事看待。 在她看来, 深层链接好处很多, 是向导哨兵之间独有的链接方式,既然如此, 何乐而不为? 但此时,殷却的情绪传达到她这里。 无措, 喜悦,激动…… 两人的心跳变成了一份心跳。 砰,砰, 砰…… 虽然只有一道声音, 但这是双倍的心跳,好像没什么不同,又好像有很大的不同。宁栗的情绪受到影响, 心跳过快, 一时有些眩晕。 宇宙开始颠倒。星辰在周边旋转着回绕。 她能感受到殷却。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 她就像是一滴水进入了大海, 被大海全方位的环绕。水进入大海会是什么心情呢?宁栗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自由,很放松,很快乐, 她好像抛掉了所有的烦恼,只剩下轻松愉悦。 殷却此时也是如此吗? “在想什么?” 殷却的声音适时响起。 是不同于平日里的嗓音。 两人现在可以直接交流。甚至这短短四个字,一瞬即达,连一秒钟的时间都不需要,这个声音无处不在,四面八方都有。 宁栗,“我在想,需要深层链接多久你的伤势才能好全。” 殷却没回答,而是反问,“你希望多久?” 精神图景里的本我会是最真实的本我,没有任何伪装,也说不了假话。 在这里,展现的全是真实,连撒谎的机会也没有。 宁栗,“你呢?”她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殷却低笑一声,没再把这个问题像是抛皮球一样抛来抛去,他回答说,“我希望很久很久。” 久到宇宙寂灭,世界终结。 宁栗不说话了,但是听完这句话后的情绪,却传递到了另一边,任由两人共享。 身边细小的星系里有着殷却的各种记忆。 宁栗没有仔细查探,但偶尔也会窥见一星半点。 明明她从未参与过他的过去,但此时以第一视角查探记忆,就好像她陪着他一起度过了当初的时光一般。 她看到他在课堂上听讲的第一时间,也体会了一把被漂亮女向导递情书的体验。 这就是深层链接让无数向导哨兵又爱又恨的方面。 整个人如同暴露在阳光下,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但是她根本不需要问殷却后续。 因为图景里的记忆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他拒绝了那位女向导。 全程语气温和,是一种殷却式的温柔,但拒绝的很干脆利落,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遐想的余地。 她甚至能体会到他当时的情绪。 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情绪。 并没有一般男生被漂亮女生告白时的暗爽,也没有不耐烦,更没有那种洋洋得意。有的只有平静坦然。 当时他心里闪过的唯一念头是,当天关于畸形种弱点的课程还需要好好复习一遍,明天就要考试了。 最好能考到第一名。 考第一就能得到来自母亲的夸奖。 即便只是一句随口敷衍的赞赏。 但那时候,他也只是一个想得到母亲认可的十六岁少年。 他得到过的来自母亲的夸赞,最多来源自他优异的成绩。 类似这样的画面太多了,殷却从小到大都很受男女老少的欢迎。 他的全部记忆统统都向她敞开。 其实宁栗一开始也不想的,但慢慢地,她对殷却的过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那是她不曾参与的时光。 在她不在的时候,他是怎么度过一天的呢? 她抓取了一个记忆团,开始细细回味起来。为了证明自己很公平,宁栗也大方地向殷却敞开了大部分记忆。 这些记忆,他也都可以看。 实际上,相比于殷却精彩充实的少年时期,她的少女时期就过于苍白和无聊了。 她十二岁成为实验体,十六岁成功逃离,十六岁到后来的十八岁,这两年时间,她一直和k在逃亡,间或搞事。十八岁之后,她彻底成为了强大的人,再也不会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她的生命。 只要她自己不想,她就永远不会处于危机之中。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没有在殷却面前伪装过这一点。 但见证过她的记忆之后,他会更直白地明白这一点。 第84章 逃亡的日子很枯燥,是一段连她自己都不乐意再重温的回忆,甚至,是她竭力想要忘却的回忆。 可惜顶级向导的精神图景实在是过于广袤了,广袤到可以藏下一丝一毫的记忆。 即便她竭力想要忘却,但事实是,她连一分一秒的记忆都没有丢失,全部都在图景里。 那些记忆里,应该没什么是不能向殷却展示的吧? - 在殷却的记忆里,宁栗时不时地会看到祁斯归的身影,还有郗钿,郗言兄妹也偶尔会出现。 他的世界很简单。 来来去去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哨兵,他同学很多,下属很多,远亲也很多,但真正的朋友不多,亲近的亲人也不多。 即便是他的母亲,在面对他的时候好像也有所保留。 她看到他的母亲一次次扑向祁斯归父亲的怀抱,眼里有光。 而殷却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她还看到了更多和战争有关的记忆。 在前线时,一个个底层向导/哨兵,还有普通人死于畸形种之手时,他心头一一升起痛惜、惋惜、愤恨、怜悯等等情绪,复杂到宁栗都无法完全分辨那些都是什么心情。 只感受了几秒钟,她就退出了那段记忆。 太恐怖了。 那一瞬的共情。 所有的惋惜,怜悯都在她心头过了一遍。 “殷却,不要!不要看我的记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宁栗第一时间阻止殷却。 但是她说晚了。 殷却已经把她很多记忆都过了一遍。 宁栗难得有些无措。 接收到她那么多负面的情绪,殷却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呢? 是和她一起共沉沦吗? 但关于深层链接还有一个传说,如果另一方的情绪过于强大包容的话,可以净化掉负面情绪,将那些情绪,转化为明快的情绪。 只是,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做到的人很少很少。 放眼整个向哨几千年的历史,能做到的,大概都不足两只手的人数。 第69章 六十九只精神体 宁栗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平静和喜悦。 那些曾让她饱受困扰的戾气, 怨恨,不甘, 好像遇到了一场大雨,被冲刷了个大半。 她的精神图景,久违地放晴了…… 那些她曾以为这辈子都难以向殷却启齿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被她说了出来,“殷却,其实我是实验体。”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个多月前。” 那岂不是她和k离开之前,他就知道了? 宁栗从未如此放松过, 即便提起这个曾经被她视为禁忌的话题, 她也是如此轻描淡写,“你怎么不跟我说?” “因为你不想让我知道。” 她不想让他知道, 所以他就瞒在心里,提也不提吗? 旁观过殷却的记忆后, 宁栗发现,殷却从未变过。 即便是他的少年时期,他也是如此绅士温柔, 不会践踏漠视他人的心意, 即便是拒绝也是殷却式的委婉。 被拒绝后的女向导们,没有一个会陷入到难过的情绪中。 就好像被他拒绝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有些人,即便只能和他同行一小段路, 能成为同学, 就已经足够幸运。 殷却, 光是站在那里, 就能让无数人感到安心和幸福。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人格魅力。 至少在宁栗生活的年代,她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他的风骨不在皮,也不在骨, 而在于他的灵魂。 他有着最干净,但又色彩丰富的灵魂。 两人都没再提实验体的话题。深度链接后,很多事都已经不需言明,想法在毫秒之间交互。 在这些记忆泡泡里,宁栗看到了六年前殷却与畸形种之王同归于尽的那一幕。 那天,他身后是整个边缘区的子民,足足有数十万人。 他挡在他们最前面,宇宙玫瑰开满了望不到边的边界线,其中一朵宇宙玫瑰托举着他,让他立于半空。 她终于见到了殷却宇宙玫瑰的某种形态。 明明和陆一简的宇宙玫瑰同源,但kismet就是要更讨喜。 那般瑰丽的色泽,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蓝紫色。 这是宇宙星系的某种颜色。 无数人抬头仰望他的背影,双手放在身前祈祷。 六年前的畸形种之王和宁栗记忆里的畸形种之王并不一样。 每一任畸形种之王都是畸形种之中最强大的担任。 死后,就由新的顶上。 和向哨的指挥官一样。 她真切体会到了殷却当时的心境。 是一片无边的平静,如同无边无际的大海,波澜不惊。 或许当时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也能接受一切结局。 当时他心里一点杂乱的念头都没有,只专注于这一场对战。 甚至,就连精神图景即将熄灭,进入永夜的前一秒,他的内心都是平静而坦然的。 他做到了最好。 他保护了身后的所有人。 宁栗突然说,“我发现我之前错了。” “什么?” “曾经,我说虚空章鱼和远古苍龙很酷。”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我现在觉得,kismet最酷。” 不是宇宙玫瑰最酷。 而是殷却的宇宙玫瑰最酷。 下一秒,宁栗被低低的笑声包围了。 殷却很愉悦,“这是迄今为止,我得到过的最高评价。” 作为1336任和1338任指挥官,看来他在宁栗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超过了1340任以及1347任指挥官。 这怎么不算一个好消息呢? - 断开深层链接时,殷却身上的伤势果然已经彻底恢复。 这就是深层链接独有的魅力。 两人都没提宁栗的记忆气泡,但宁栗知道,她的负面情绪被净化了一部分。 她原本以为这只会是一个传说。 但现在,这个传说,真正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这次的深层链接持续了两个小时,宁栗原本以为只过去了二十分钟,等断开链接才发现过去了两小时。 深层链接时,他们对时间的敏锐度都下降了。失去了对时间的精准判断。 殷却还有公务需要处理,宁栗空下来后,掏出了至今拥有的唯一一样神赐之物——轮回球。 宁栗倒腾了许久,终于再次开启轮回球。 轮回球不辨男女的嗓音再次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财富,地位,美貌,实力……】 【你想要什么?】 前两次,宁栗得到了永不会被背叛的真诚和信任,以及强大的实力,这一次,她要的很简单。 “我要回溯棱的下落。”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 宁栗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才刚刚亮起。 这一次,她没有失去记忆,精神体也还在。 这次,她只是她自己。 并且,是200年后的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确实可以轻易找回回溯棱。 上一次她在哪里找到的回溯棱,这一次,大概依旧会在那里找到。 宁栗没猜错,一个月后,她在191区的郊外,挖出了她想要的回溯棱。 初初捡到回溯棱的时候还没察觉,如今她才恍然,原来她和191区的缘分,从那么早之前就开始了。 她手里的回溯棱还是开启时间通道之前的神赐之物,浑身闪着紫色的微光,柔和,温暖。 “回溯棱。” “我知道你在听。” 这一瞬,宁栗想了很多很多,轮回球据说可以让人得到一切想要的,她想要的是回溯棱的下落,但它却指引她找到了还没失去微光的回溯棱。 这是不是说明,使用过一次的回溯棱,确确实实已经失去了效用,不再是神赐之物,也无法再和她沟通呢? 因为神赐之物一旦熄灭光泽,等于沉寂。 即便她找到了回溯棱,或许也于事无补。 “为什么带我回200年前?” 这一次,回溯棱说话了,【回到1357年不好吗?】 同样是一道听不出男女的嗓音。 缥缈,空灵。 宁栗面无表情,“你总不至于是让我回来旅个游吧?” 回溯棱,【197325号,你很强大。但不受控制的力量,对这个世界来说不是恩赐。】 【1357年的5月,你在191区的乱葬岗捡到了殷却,并复活了他,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所以,你把我送回1357年,只是为了让我复活他?” 第85章 【经过无数次计算,将你和他的命运纠缠在一起,是这个世界生存率最高的唯一方式。】 【纵观向哨三千年历史,他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改变你的人。】 【你的负面情绪被净化了,不是吗?】 如果向哨之间也讲究契合度的话,那么她和殷却的契合度一定很高。 不然净化这样的神迹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你希望我和他拯救世界?” 回溯棱笑了。 【没有。】 【宁栗,你之前听过的传说是真的。集齐五件神赐之物,就可以结束乱世。】 【但是,我已经被划出了神赐之物的行列。即便你想拯救,恐怕也做不到了。】 回溯棱唯一一次的启动,象征着死亡的来临。 所以,现在已经没有五件神赐之物了。 【乱世暂时无法结束了。等新的神赐之物出现,才再次会有终结乱世的可能。】 【在此之前,这个世界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但是200年后的世界,生机近似于无。 宁栗点头,“所以,我回不去了,是吗?” 【是。但你也并不想回去,不是吗?】 200年后的世界没有殷却。 世界荒芜,一片死寂。 “我有任务吗?” 回溯棱再次笑了。 【没有任务。一切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安排。】 比如她和殷却在乱葬岗的初次相逢。 比如她和“燃弗”的寻找神赐之物之旅。 比如她和“阒枫”的第二次逃亡。 每一次,都是羁绊的加深。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给我植入那么一段记忆?” 这一次,回溯棱沉默了一段时间。 【我想过给你植入一段幸福温馨的记忆。】 【但当你找回记忆的那一瞬,落差感会很强烈。】 【我怕你届时会做出过激举动。】 原来是这样。 回溯棱竟连这些方面都考虑到了。 200年后,她风评很差,它有这样的顾虑,倒是很寻常。 她意外于回溯棱的真诚。 【该说的都说完了。】 【那么,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或许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了,那就祝你未来一切都好吧,宁栗。】 当宁栗再次出现在房间里时,时间刚刚过去了3个小时。 殷却早已处理完公务回家。 “宁栗!”殷却一见到她出现,就过来拉起她的手,“巡逻的哨兵说你没离开过房间,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使用了轮回球。” “嗯。” “怎么没等我一起?” “因为我有一些事情迫切想知道。” 殷却伸手帮她别好脸侧碎发,单手捧着她的脸,“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说完,宁栗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等下次深度链接的时候,你可以看这段记忆。” “好。” 从回溯棱的对话中不难发现,向哨世界最大的危机或许已经过去了。 试想一下,如果指挥官一直由祁斯归担任,向哨世界是否会在畸形种面前一步退步步退?就像当初191区的战线后移一样。边陲向导学院当初都差点整体迁移。 祁斯归的精神体有重大缺陷,却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五年。 这期间死于畸形种之手的无辜者都不知凡几。 但现在,殷却再次上位。 历史已经改变。 “殷却。” “嗯?” “努力成为在任时间最长的指挥官吧。”指挥官的最长任期是二十年,只要不死,或者在任期间没有重大失误,就可以一直待满二十年。 但历任指挥官的平均任期是六年。迄今为止,没有一位指挥官待满二十年。 指挥官大多短命。 比如她曾经最欣赏的1340任和1347任指挥官。 她们死的时候,都还没满26岁。 站得越高,责任也越大。 殷却显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下一秒,他的吻重重压下。 “好。” ----------------------- 作者有话说:马上完结![彩虹屁] 第70章 七十只精神体 宁栗突然想到了小黑之前捡到的珍珠, 这枚珍珠出自蚌型畸形种之手。 她当着殷却的面,掏出了这枚散发着盈润光泽的珍珠。 殷却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这枚珍珠上面, “这是?” 宁栗解释,“是小黑在蚌型畸形种身上捡到的。”一段时间没拿出来细看,宁栗发现珍珠上面依旧流淌着光泽。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之前也一直没有找到使用它的方法。”但这可是守护者的遗落之物,不至于毫无用处,只能用来观赏吧? 殷却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这应该是一把钥匙。” “钥匙?!”小黑和宁栗同时惊呼出声! 殷却从宁栗手上拿过这枚珍珠, 仔细打量了一会儿之后, 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的, 这就是一枚钥匙,我曾看到过钥匙的记载, 这枚珍珠刚好符合‘钥匙’的描述。” 说完,殷却想了下,又解释说, “钥匙比不上神赐之物的珍贵, 但同样少见。” 至少为止出土的“钥匙”还不足百把。 从某种角度来说,宁栗确确实实是向哨世界的亲女儿,她得到的, 都是珍稀之物。是其他人拼命想要却求不得的东西。 宁栗疑惑, “有了钥匙, 难道还要找门?” 殷却解释说, “事实上不存在‘门’这个概念,目前存在的禁区,有几个就是用‘钥匙’打开的, 一般用‘钥匙’打开的禁区,和普通禁区差别很大,这些禁区,目前都被管控,普通向导和哨兵不得入内。但‘钥匙’除了能打开禁区之外,还能打开其他地方。” “比如?” “比如,传说中的神赐之地。但至今没人去到过神赐之地,所以一般都把它和神赐之物都当做是传说。” 宁栗这次是真的来了兴致。 她这枚“钥匙”,能去往哪里呢? “殷却,我们怎么使用它?” 殷却在一瞬间迸发出了强大的精神力,宇宙玫瑰从他精神识海而出,变成了普通玫瑰大小的三倍,下一秒,只见宇宙玫瑰用花瓣包裹住珍珠,然后花瓣一点点闭合。 等到花瓣再次打开的时候,珍珠从内部飞升而起,变成了一个旋转的,有着白光的漩涡。 解锁钥匙并不难,难的是捡到钥匙。谁能想到小黑随随便便就能捡到一把呢? 殷却,“这是传送阵,进去之后,就能知道这把钥匙打开的是哪里了?” 几乎不需要犹豫,宁栗立即迈步往里走去,自从她的负面情绪被净化一部分后,小黑也活泼了不少,此时一直在催她快一点在快一点。 即将跨入传送漩涡的那一秒,殷却从后面牢牢牵住了宁栗的手,“别走散了。” 宁栗,“嗯。” 跨入传送漩涡的那一秒,宁栗好像有一瞬间和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她就好像从一个世界,跨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等她睁眼的时候,她脑海里莫名其妙就知道了这里是哪里—— 埋骨之地。 殷却打量了一下四周,依旧牢牢牵着宁栗的手,他打趣道,“我们没能去到神赐之地,倒是到了同样从未有前人涉足过的埋骨之地。” 埋骨之地,顾名思义,就是和乱葬岗一个性质的地方,处处都埋着前人的白骨。 小黑兴奋到控制不住它自己。 【好多死气!】 【好多亡灵!】 【好香!好香!】 如果说它喜欢乱葬岗,那么来到这里,它就像是回到了老家一般,舒服亲切。 殷却沉思了一会儿,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燃弗,陆一简,采势……他们应该都埋在这里。” 这里是高级向导和高级哨兵的埋骨之地。也是乱葬岗,但是更加高档的乱葬岗。 如果殷却没有被宁栗复活,如果等到十年期满,他最后的归宿也会是这里。 “燃弗,陆一简,采势?”宁栗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名字。 这三位,全都是熟人。 燃弗就不说了,陆一简她前不久刚召唤出来过,至于采势,这位指挥官在轮回球中很欣赏殷却,是一个宽和,有着长远眼光的长辈。 宁栗明白了什么,“所以,在这里,我想复活谁就能复活谁。” 第86章 这里埋葬着从古至今,所有的高级、顶级向导以及高级、顶级哨兵,他们在这里沉睡,安眠。有的或许已经安眠了三千年之久。 沉眠在这里的,几乎都是前辈。他们或许能力出众,或许眼光独到,或许对向哨世界做出了无与伦比的贡献。 要唤醒他们吗? 一旦唤醒,他们将成为她的护卫队,是否可以分分钟就结束畸形种乱世,让这个世界得到一片安宁? 殷却握住宁栗的手微微用力,“别。” 宁栗复活他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至今还不明确,在这种前提下,怎么能再去复活别人? 殷却思索,“不如问问轮回球?” 轮回球不是号称不管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吗? 那一个问题的答案,应该不在话下吧? 两人都是行动派,宁栗没有迟疑,直接拿出轮回球。 几次使用下来,宁栗和轮回球也算是老朋友了,如果一开始还有打不开轮回球的情况,那么现在已经不会再次出现这种情形。 打开轮回球的方法,宁栗心中有所猜测。 应该是心中的执念。 执念越深,才能越轻易打开轮回球。 刚巧宁栗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执着,她也想知道,复活他人的代价是什么,所以很顺利地就再一次打开了轮回球。 【金钱,美貌,权势,地位……】 【这一次,你想要什么?】 宁栗,“我想知道,如果我复活别人,我会因此付出什么代价?” 轮回球:【不管你选择复活谁,一旦复活了一个人,那人的因果将和你彻底牵连在一起,如果ta在复活后做了坏事,那么你同样要承担这份因果,当这种负面因果积累到一定程度,你会彻底失去复活他人的能力。】 【反之,如果ta复活后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正向的变化,那么你的复活能力会越来越强,一次能复活多个人!没有上限!】 -----------------------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七十一只精神体 如果滥用能力的代价是有可能彻底失去这个能力, 那么这个代价,宁栗可以接受。 至少比她预期的要好。 事实上, 殷却听到这个回答,也是大松一口气。 但是可以接受,不代表宁栗就会这么做。 截止到今天,她一共只复活了三人,殷却,裴遇旧,还有一个, 已经死在了当初实验室的那一场混战中, 纯纯工具人罢了,不提也罢。 人心是最不可控制的。 但—— 这不是可选择的余地太多了吗? 从古至今的顶级向哨、顶级哨兵全都安安分分地躺在这里, 任由她挑选着复活。 难道他们不想看看现在的向哨世界吗? 难道他们不想复活,重新体验人生吗? 宁栗看着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头, 说,“殷却,你有想复活的人吗?” 殷却, “没有。” 宁栗扭头看他, “真的没有吗?” 殷却语气笃定,“真的没有。” “殷却,你应该知道, 我曾经得到了四件神赐之物, 除了轮回球和回溯棱之外, 还有一个, 叫做神奇魔方。” 她大概知道神奇魔方的作用。 和轮回球配合使用,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宁栗娓娓道来,“只要找到神奇魔方, 我就有让他们不脱离掌控的自信。” “我们,尽可以大胆一点。” 殷却,你也可以大胆一点,不用害怕复活他人会给她带来无法预期的代价。代价可控,不是吗? …… “钥匙”能到的地方,应该和使用者的能力有关。 因为宁栗的精神体是亡灵巫师,所以她抵达的是“埋骨之地”。 这里,是可以让她的能力最大限度使用的地方。 如果将能力弃之不用,岂不是浪费了这独一无二的能力? 最好的方法,是让这份能力发挥最大化效能。 宁栗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殷却,因为你,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因为殷却爱着这个世界,所以她也开始试着去爱这个世界。 虽然她对这个世界的爱永远也比不上殷却的,但只要爱比恨更多,就足够了,不是吗? 殷却上前拥住她,头埋在她的肩窝,肩窝处,渐渐有了濡湿的痕迹。 小黑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出从未说过的话,【我们的指挥官也太容易感动了吧。】 怎么老是因为宁栗哭呢? 你可是指挥官啊。 …… 仅仅只是感动吗? 人的情绪是最复杂的存在。 这一秒钟,就连殷却本人都很难一一精准说出情绪的组成。 但他很庆幸,能遇到宁栗。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几分钟后,他抬头,眼角处已经看不出任何刚才的失态,“我们可以先用【死神旨意】和被召唤的亡灵接触沟通。” 也许有的前辈并不想复活呢? 先用【死神旨意】初面,再决定下一步举动。 初面的时候,也可以初步了解这位前辈的性格。 那么接下去的计划已经很明确了,找神奇魔方,复活有价值并且有复活意向的前辈,一同探寻畸形种降临的秘密…… 宁栗漫步往山头走去。 这里沉眠着她未来的同伴、下属,以及以后会与她和殷却同行之人。 他们会一起挖掘这个世界的真相,找到第二个让世界恢复宁静的办法。 那么现在,就让他们初步认识一下吧。 认识新朋友,就从打个招呼开始好了。 宁栗刚跨出没几步,宇宙玫瑰就在她的脚下次第绽放。 该如何形容这一秒的宇宙玫瑰呢? 瑰丽,热情,炽热,有点点紫蓝色的荧光漂浮在宇宙玫瑰之上。 一点点荧光组合成了银河一样的浪漫的色彩。 一朵又一朵宇宙玫瑰,延伸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组成了一条长长的花路…… 这是殷却独给她准备的花路。 但这条路,宁栗不想一个人走。她扭头朝殷却伸出手,“走吧。” 殷却一把牢牢握住。 两人一起往山顶走去。 这一次,盛大繁多的宇宙玫瑰,在宁栗面前绽放,久久不散……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