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女子欧洲务工日常》 第1章 [穿越重生] 《大明女子欧洲务工日常》作者:盼星星【完结】 简介: 苏瑶和朋友出海游玩时,遭遇超强地震海啸, 再睁眼已经变成1585年的西班牙塞维利亚港的奴隶市场上正拍卖的东方奇货。 但幸运的是: 1.都还活着。 2.都有一门技艺。 3.买下她们的伯爵先生很爱吃美食。 苏瑶靠着一手好厨艺,成功征服伯爵先生的味蕾换得自由身, 后来她开了间中餐厅,八大菜系轮番上阵,引得全欧洲贵族名人都慕名而来。 朋友们分别开起诊所、服装店、金融证券公司,直接引领欧洲时代潮流。 几年后,她们赚得盆满钵满,买了几艘大船,组成远洋船队, 还带上了莎士比亚的手稿、达芬奇的画作、科学家、财富、各国人脉资源以及来自新大陆的珍贵种子,漂洋过海回去报效华夏! #我们在大航海时期的欧洲薅羊毛# #几个臭皮匠在欧洲搞事业# #陛下,我把欧洲金库给你搬回来了# ps:轻松日常搞事业文,微群像,含美食经营建设。 内容标签: 西方罗曼 穿越时空 美食日常 明穿 主角视角苏瑶请收藏一下呀 其它:种田、基建、欧洲、大明、历史、日常、经营、美食 一句话简介:我们在大航海时期的欧洲薅羊毛 立意:逆境求生,努力回家。 第1章 塞维利亚。 公元1585年,塞维利亚,人声鼎沸的瓜达尔基维尔河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很多船只,大小不一的船上装载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稀奇货物。 这会儿脚夫正快速装卸着货物,港岸边上的马车排队装货,装满后迅速送往这座黄金之城的交易所和拍卖场,再从这里送向欧洲各国。 在这里,除了来自美洲的黄金、白银,东方来的丝绸、瓷器、茶叶、香料、奇货是最受奢靡的贵族喜欢的,谁没买到最新的东方奇货在宴会上便少了谈资。 曼图亚伯爵得知今天奴隶市场送来了四个东方奴隶,一大早来到拍卖场,费了一番功夫才从死对头贵族手里抢下这几个东方奴隶。 “噢,天主保佑,这次竟让我拍到了东方奴隶。”骑在马上的他得意的冲着拍卖场门口正懊恼的贵族招摇的笑起来:“费尔南多先生,你别太难过,等下周宴会时一定邀请你来观赏。” 正踩着男仆翻身上马的费尔南多伯爵不高兴的撇嘴,该死的曼图亚,瞧他得意成什么样了,真想用靴子狠狠踢他屁股。 余光嫉妒地看向被送出来的几个病恹恹的东方奴隶,“这几个东方奴隶都生病了,希望能活到宴会上吧。” 恶心完曼图亚后他骑上马离开了拍卖场,留下的曼图亚伯爵嘴角下压,但很快得意的摸了摸上嘴唇的八字胡,浓密的胡须尾端向上卷着:“费尔南多的心还是和麦粉筛的孔一样小。” 阴阳回去后他回头看向被绳子绑着拽上木板车的几个东方奴隶,三女一男,都长得十分东方,可惜全生病了,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还花了不少金币,觉得有点亏,但想想能抢过费尔南多,还能在过几天的贵族宴会上成为焦点,他又觉得值得。 心情不错的哼起最近很流行的舞曲,催促跟在后面的男仆快一些,今天是周二,厨师准备了他爱吃的乳鸽和奶酪火腿。 “好的,伯爵先生。”年轻的男仆为了赶上曼图亚伯爵,拉着马追着往前跑。 速度很快,轮子轧过石块,板车上下起伏着,被绑在上面的苏瑶被晃了下,脑袋重重砸在木板上,疼痛让一直迷糊的她清醒许多。 她刚退了烧,有气无力地望着前面骑着马穿着十六世纪服饰的中年圆润男人,又看了看两侧的复古建筑,还有泥泞不堪的地面和满地马粪。 马粪味道难闻刺鼻,倒是让苏瑶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了,她盯着周围建筑门口招牌上的字体,听着街上脚夫和商贩吆喝的西班牙语,心情沉到了谷底。 不是做梦。 也不是幻觉。 刚才在拍卖场她就被吵醒了,但因为在发烧,脑袋混沌不清,迷迷糊糊的听到拍卖喊价声还以为是做梦,加上隐约听到阿梨、辛夷几人痛苦的呢喃声,以为梦醒就还在游艇上。 但现在看来情况不太妙,她们好像穿了。 还穿到了大航海时期的西班牙。 还刚好穿到几个被抓来当做奴隶拍卖的东方人身上。 几个东方人都是跟随商船出来的大明人,商船是月港出发,经吕宋去香料群岛换香料,途中遭遇风暴,被过路的西班牙盖伦船救起,被当做货物运回了西班牙塞维利亚港。 船上环境恶劣,很容易生病,几人被转运到拍卖场时就已经变成苏瑶她们。 了解清楚现状的苏瑶看向还躺着的三个朋友,三人还在发烧,浑身滚烫,昏昏沉沉的睡着不知处境。 得想法子尽快退烧,在这个时代发烧生病是会出人命的。 “停下,我们需要医生。”苏瑶用西班牙语朝男仆喊了喊,穿越前她是翻译,精通几门语言,其中一门就是西班牙语。 嗓子发不出声音,她虚弱的去拍木板,但四周很嘈杂,马蹄声遮盖住她所有的声音,以至于男仆什么都没听到。 马车一路奔驰,驶出热闹的塞维利亚港,穿过热闹的麦哲伦大街,经过一大片橘子园来到伯爵的庄园里。 伯爵将马丢给男仆,叮嘱他安顿四个奴隶后大步走向一栋银匠式风格的三层建筑,门窗上到处都是繁复的浮雕。 男仆将马和板车牵到建筑后方远一点的木屋,解开绳子,将苏瑶粗鲁的拽下去,“下来,该死的东方人,你们太重了,快把我手压断了。” 虚弱的苏瑶被推得摔在地上,感觉脆弱的骨头都要碎了,费力的撑着地面坐直,小心扶住被他拽下来的另一个朋友,以免脑袋撞到地上的石头:“住手。” 苏瑶嗓子沙哑得厉害,像树林里飞过的老鸹叫。 粗鲁的男仆瞪向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西班牙语。 “你这样会摔伤我们,我们已经生病了,再受伤肯定活不了,你的主人知道是你害死我们,害得他无法举办宴会,肯定会狠狠的处罚你。”苏瑶的力气已经耗尽,已经没力气去扶剩下两个朋友。 她一路看出来了,伯爵很虚荣,也很招摇,她们死了他就没有谈资了。 男仆显然也晓得伯爵的性子,心虚的看了下前面那栋华丽的房子,不满地哼了一声,狡猾的东方人竟然威胁他,但动作却是轻了许多。 把她们放入堆满干草的木屋,男仆转身就往外走,苏瑶咽了咽干得冒烟的嗓子,“我们需要水,还需要医生。” 男仆厌烦的瞪她一眼,东方人就是娇弱,但还是出去打了一木桶干净水进来,至于医生是没有的,整个庄园都没医生。 这会儿已经到晚餐时间,男仆还饿着肚子,不愿再去城里请医生,放下水转身走了。 苏瑶没力气阻拦,缓了几口气后挪到水桶旁,顾不上这是生水,捧起水喝了几口,缓解口渴后也给三个朋友灌了一些水,再给几人擦脸脖子降温。 没有医生,只能用笨法子了。 幸好三人运气还不错,深夜时都陆续退烧恢复了意识,苏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阿梨?辛夷?陆怀山?” “阿瑶?”被唤醒意识的艾梨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月光茫然的看着四周堆满的干草,空气里还弥漫着牲畜粪便的味道,好难闻啊。 “这是哪?” “怎么这么臭?” “我喉咙好痛,水。” 苏瑶给她喂了一点干净水,看向睁开眼但还迷茫的陆怀山,还有满脸酡红还半梦半醒的李辛夷,清了下嗓子,将目前的情况告诉她们。 “穿越了?是在做梦吧。”艾梨绝望的闭上眼,一定是自己烧糊涂了。 “不是梦,是真的,我们穿到了大航海时期的西班牙。”苏瑶算了算时间,这应该是明朝后期,来到了这时期的佛郎机大吕宋。 艾梨脑袋嗡嗡的,无法接受现实。 有没有办法回去? “我们在海上遭遇了地震海啸,能以这种方式活下来已经很幸运。”睁开眼便到处寻找李辛夷的陆怀山看她没事也松了一口气,他家辛夷也还在,还好还好。 苏瑶点头:“没错,咱们都一起活了下来了,真的很幸运。” “虽然穿了,但都在这里,能互相照应,挺好的。”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喊大家出海玩,也不会……”艾梨愧疚极了,是她害了大家。 “出海是我们一起同意的,和你没关系,我们都还活着,你别自责。”现在自责毫无意义,重要的是在这里好好活下去,苏瑶用力握住她的手宽慰她。 “而且还恰好穿成四个大明人,长相和我们在现代高中时期几乎一样,年轻不少呢,这是一件好事。” 第2章 记忆里身体主人才十七,年轻十岁呢。 艾梨想想还挺开心的,但她还是觉得抱歉,“可是……” “别想那些了,现在首要任务是在这里活下去,活下去的第一关就是把这破破烂烂的身体养好。”苏瑶这身体在船上关了好几个月,几乎枯瘦如柴,虚弱不堪,一点感冒就要了一条命。 苏瑶揉了揉发烧后遗症的疼痛身体:“你们身体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提还好,一提艾梨觉得哪哪都难受:“头疼,扁桃体发炎,还感觉很虚。” “辛夷呢?”苏瑶看向另一边一直躺着没说话的李辛夷,担心她情况恶化。 靠在陆怀山躺着的李辛夷虚弱的指了指头,又指了指喉咙,表示自己说不出话。 “辛夷,我去给你找医生。”陆怀山担忧极了。 “这里是十六世纪的西班牙,什么病医生都喜欢放血,还不如辛夷自己给自己扎两针。”苏瑶看他关心则乱,冷静提醒。 陆怀山想想也对,忙问辛夷他该怎么做。 又开始发烧的李辛夷指了几个穴味,陆怀山便帮她按着穴位缓解症状。 “还好有阿瑶你们在,我一下子就不慌了。”有阿瑶这个主心骨在,艾梨慢慢的也镇定下来。 “别怕,我们都在。”苏瑶安慰了她,挨着躺在干草上,虚弱感涌上来,闭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木屋缝隙照进来,尘埃在光影里飞舞。 苏瑶望着破旧镂空的屋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伯爵的庄园,不是她们租的游艇。 她偏头看向三个朋友,不知道她们病好没,刚要张嘴门外传来脚步声。 昨天见过的男仆推门进来,他手里提着一只木桶,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浅褐色衣裙的女仆,裙子有点裙撑,是方便做活儿的款式,围着一块围裙,手里还提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几块黑面包。 “我还从没见过东方人呢,我听说东方人都长得很瘦小?”女仆好奇的走进木屋,看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四人后,吓得出声:“噢,天啦,她们死了吗?” “该死的,她们不能死,如果死了,伯爵先生会杀了我的。”男仆大步向苏瑶走近,正想抬脚踢一踢时,刚好对上了她深邃乌黑的眼眸,像漩涡一样,让人心底感到害怕。 艾梨和陆怀山也醒了,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戒备的看着男仆。 “你们还活着。”男仆庆幸的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又不满嘀咕起来:“醒来了为什么不说话?差点吓死我。” 女仆也松了口气,没死就好,天知道刚才差点吓死她。 她又偷偷打量着苏瑶几人,和传说的一样瘦小,和克拉拉阿姨家早产的小羊羔似的,看着怪可怜的。 同情的视线移向看起来精神最好的苏瑶,将篮子放到她旁边,好心的说:“这是黑麦面包,你们吃点吧,吃了就不饿了。” 感受到善意,苏瑶朝友善的女仆说了声谢谢。 女仆诧异她会说西班牙语,想再问问但被男仆不耐的拽走了,“露西亚快走吧,我们还要修理花园呢,耽搁了下周宴会伯爵先生会惩罚我们的。” 两人走后,苏瑶将两人的话翻译给艾梨几人听,艾梨打起精神问,“阿瑶,那个伯爵很吓人?” “我也不清楚。”苏瑶把硬邦邦的黑面包分给她们,艾梨接过面包敲了敲木桶扶手,苦笑着说:“这也太硬了,能把人敲出脑震荡吧。” “这时期的面包都这样,没生蛆算好的,吃吧,吃饱了病才能好。”苏瑶的胃已经饿得隐隐作痛,拿起黑面包咬了一口,黑面包外表硬邦邦的,一口下去差点硌断牙。 咬了两口,牙龈冒出血,苏瑶抿了抿嘴里的铁锈味,海上漂太久了,缺少维c。 “我也流血了。”艾梨擦了擦干裂的嘴唇,痛苦的咽下味道发酸的黑面包,苦哈哈的叹气:“被生活反复捶打的我们啊。” 苏瑶沉默了一瞬,一本正经的接了一句:“也许是让我们肉质变得更紧实q弹,方便在大吕宋能屈能伸。” 艾梨噗嗤笑出声,阿瑶偶尔冒出的一句永远那么好玩。 苏瑶无奈勾勾嘴角,苦中作乐罢了,她转头看向陆怀山正照顾的李辛夷,她还在发烧,脸色苍白,虚弱得一点都咽不下。 “我去找找有没有锅,试试把这黑面包煮成糊糊给她吃。”苏瑶说着放下难以下咽的黑面包,起身朝木屋外走去。 第2章 馋饿了的侯爵夫人 木屋位于庄园一角,旁边几间木屋是马厩,苏瑶站在马厩外面,看着前面一排排的石榴树,像围墙一样遮挡住这处小角落。 石榴树之间有一条可以供马车穿行的小路,小路两侧种满了石榴树,绿叶荫荫里开满了石榴花,到处都飘散着淡淡的香甜花香。 苏瑶顺着石榴花小路往里面走,小路多长,石榴树就种了多远。 西班牙人还真是喜欢石榴花,早期古代腓尼基人将石榴带到了地中海,后来传播到整个欧洲,其中西班牙尤为喜欢,贵族们都喜欢在庄园里种植一大片,后来慢慢演变成他们的国花。 穿过石榴林,视野逐渐开阔,出现了一片绿草坪,中间还有开满各色鲜花的花园,几个仆从正在修剪花枝,才见过不久的男仆和女仆也在其中。 男仆眼尖的看到了她,丢下手里的水壶,一脸慌张的跑过来,“该死的,谁让你出来的,立即回去,被伯爵发现了没你好果子吃。” 苏瑶嗓子还有些沙哑,轻声解释:“我的朋友病情很严重,咽不下黑面包,我需要一个可以煮水熬粥的锅,我想煮一些软和的糊糊给她吃。” “喝水就可以了。”男仆不耐烦。 “迭戈,你不能这样粗鲁,一点都不绅士。”刚才见过的女仆跑了过来,朝苏瑶友善的笑了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寻找。” “露西亚,你不用那么好心,让她们喝水就行,她们只是伯爵先生带回的奴隶。”男仆不耐的说完,拽着露西亚想离开这里,反正只是买来的奴隶,宴会前不死就行,其他的他才不管呢。 “迭戈,你不要这么绝情,她们需要帮助。”善良的露西亚没有听从迭戈的,领着瘦骨嶙峋的苏瑶穿过花园,朝女仆住的地方走去,“我那里刚好有一只锡镴小锅,有一点摔变形,但是可以使用。” 苏瑶本来就打算寻找善良的露西亚帮忙,跟着她走去,“可以。” “你是东方人,为什么会我们的语言?”露西亚好奇的问苏瑶,虽然她瘦得快脱相了,但仍能看出东方人的气质。 苏瑶回答:“我学过。” 她在西班牙生活过十年,口语流利,后来回国念书上大学又系统学过,会西班牙、葡萄牙等好几种语言,也幸好会这些语言,不然这会儿就抓瞎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说得这么好。”露西亚年纪不大,满脸的天真,对东方一直充满了好奇,路上又问了不少。 苏瑶挑着回了几句,很快到了女仆住的屋子,就在那栋华丽的银匠式风格建筑后面,挨着厨房位置不远。 露西亚走进房间,将掉了一只耳的锡镴小锅找出来交给苏瑶,顺道还拿了几个木盘木勺:“下个月休息日我想送回家中的,现在先给你用。” 苏瑶接过,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这都是索菲亚管家扔在那的,但还能用,就被我留下了。”露西亚说着乐呵呵的指着厨房外的木桶,“噢对了,你可以叫我露西亚。” 苏瑶看向厨房外的几个装废物的木桶,上面丢着碎裂的瓶罐,里面还装着一些谷物。 她过去看了看,发现里面是一些碾碎的碎米,里面还混杂着不少米糠和小米象,“露西亚,这些我能拿走吗?” “你是想制作海鲜饭吗?这不是瓦伦西亚送来的米,做海鲜饭不好吃,里面有碎石和清理不干净的小虫子,玛丽夫人说要去找卖给我们的黑心商人算账。”露西亚接触的常用做法只有海鲜饭和墨鱼汁饭,所以这么问。 苏瑶看罐子里的碎米是陈年旧粮,煮干米饭确实不会太好,但熬粥是可以的:“不是,这些都不要了对吗?我能带走吗?” “当然可以,玛丽夫人已经让我们扔掉了。”善良的露西亚又叮嘱一句,“我敢发誓,这些稻米味道真的不好。”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处理。”苏瑶说话间,厨房里传来一个胖妇人的中气十足的喊声,“露西亚,不要再偷懒了,快来帮我看着火,我要给伯爵太太烤制美味的饼干了。” 露西亚无奈的撇撇嘴,“玛丽夫人真是见不得人空闲,又嚷嚷起来了,我要去做事了,你快回木屋去吧。” 她说完转身跑向厨房帮忙做事了,苏瑶也拿着小半罐稻米回木屋,推门进去时艾梨、陆怀山都打起精神警惕看过来,看清是她后松了口气,“阿瑶怎么样?” 第3章 “找到了,还找到了他们不要的稻谷。”苏瑶将罐子递给几人看。 艾梨望向罐子里的米,讶异的呀了一声:“这个时期竟有大米了。” “公元八世纪阿拉伯人就带来了,主要种植在瓦伦西亚地区,瓦伦西亚是整个西班牙的鱼米之乡,也是这里发展出了海鲜饭。”苏瑶随手捻死一只米象,“不过这些大米不是瓦伦西亚产出的,是从其他地方运来的陈米。” “虽是陈米,味道差一些,但熬粥还不错,我把里面的米象和米糠处理干净就熬粥喝。” 艾梨有些嫌是陈米,但想到已经不是现代,已经没资格挑剔,旋即说:“阿瑶,我帮你挑。” “我们也一起。”陆怀山扶着最虚弱难受的李辛夷坐到旁边,一起帮着挑里面, 清理了杂质,精神恢复最好的苏瑶拿去离得不远的水井清洗干净,随后在木屋门口的空地上熬粥。 水很快沸腾,慢慢飘出香气,勾得四人里最好吃的艾梨直咽口水,她猛吸了一口气,亲昵的抱住苏瑶的胳膊:“阿瑶熬的粥就是香!” 闻着粥香,李辛夷整个人也精神了一点,但喉咙发炎说不出话,只虚弱的竖起大拇指,阿瑶的厨艺好,再简单的食物在阿瑶手里都能做得色香味俱全。 艾梨吸着香气:“可惜是白粥,要是蔬菜、玉米什么的放进去就好了,可以补充点维c。” “我看水井旁边有蒲公英,加蒲公英行吧?”苏瑶转头看向坐在里面干草上的李辛夷,李辛夷点点头,蒲公英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熬粥喝对她们的喉咙、炎症都有好处。 怕伤胃,苏瑶只拔了几棵蒲公英,洗干净直接放入快熬好的粥里一起煮,草本香气混着米粥香气一起飘向庄园花园的方向。 “阿瑶的厨艺还和以前一样好,可真是馋死我了。”艾梨蹲在锡镴旁边,眼巴巴的盯着颜色清新的蒲公英粥,“阿瑶能吃了吗?” “能。”苏瑶用木盘给大家分粥,木盘不深,一勺就装得满满当当了。 一人一盘,拿着勺子慢慢喝着,苏瑶轻轻吹了吹,凉一点就小口喝着粥,粥熬得很黏软,味道还不错,就是蒲公英微微有点苦,所幸放得不多,粥里没什么苦味,只有植物的清香。 艾梨埋头喝着粥,还不忘向苏瑶竖大拇指:“好喝。” “还好有阿瑶在,不然我这个中国胃会饿死在这里的。” 粥熬得比较软糯,李辛夷也能顺利吃下了,精神好了不少。 陆怀山看她好一些,脸上也轻快许多:“幸好有阿瑶在,我总算不用担心我家辛夷没胃口了。” 艾梨咽下一口软糯的粥:“阿瑶的厨艺一向没得说,喝着粥感觉还在家里似的,就是中间差几盘菜。” “这里没有食材,以后有机会给你们做。”喝着粥的苏瑶嘴角上翘,温和的笑了下,因为父亲开中餐馆的缘故,恰好也有天份,她耳濡目染的学了不少。 后来慢慢变成一个爱好,有空时就喜欢研究各种菜式,尤其是心底烦躁、压力大的时候更喜欢制作美食,制作的过程很治愈,也很缓解压力。 而艾梨她们则是她忠实的光盘使者,每次看着她们吃完自己做的食物,苏瑶心底也挺开心的。 艾梨漂亮的杏眼一眨:“希望有牛肉,想吃牛排了,还想吃口水鸡,还想吃麻辣水煮鱼,还想吃……” 苏瑶见她还点上菜了,连忙打断,“许愿池的王八听到你的愿望都得带壳潜逃。” 艾莉瞪圆眼睛,憋着笑:“阿瑶你说要给我们做的。” 苏瑶低头喝粥,“先喝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陆怀山笑着说对:“我们现在的身体就适合喝点粥,其他暂时无福消受,快喝吧,现在要紧的是养好身体,再想法子离开这里,我们可不能真去做奴隶。” 艾梨也就是随口念念,笑着嗯了一声,乐呵呵的端着盘子继续喝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四人喝着热粥时,粥香顺着六月的风飘向花园的方向,一个衣着华丽的贵族夫人正坐在一片番红花之间的木桌旁,桌上摆放着刚烤制好的黄油饼干,还有几个存放了一整个冬季的焉橘子。 “玛利亚夫人,你一定饿了吧,这是伯爵太太特意让玛丽夫人为你烤制的黄油饼干,里面放了珍贵的糖,味道真的好极了,你一定要尝一尝。” “这里还有最珍贵的橘子,比刚摘下时甜很多,玛利亚夫人快尝尝吧。” 玛利亚夫人年纪大了,最近胃口一直不好,看着油腻的黄油饼干和焉哒哒的橘子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她张嘴正想拒绝,突然闻到从石榴林方向飘来的粥香,勾得她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忽然想吃东西了。 “露西亚,那是什么香味?是谁在林子那边做食物?” “玛利亚夫人,那边是马厩的方向,里面住着伯爵先生买回的四个东方奴隶。”露西亚心底打鼓,玛利亚夫人不会是生气了吧?噢,可怜的东方人,千万别被处罚啊。 第3章 玛丽大厨 夏风徐徐,红色石榴花吹落了不少。 苏瑶她们坐在树荫下正喝着粥,露西亚焦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她以为是给露西亚给她食物惹了麻烦,刚想询问就听露西亚说:“你们做的食物太香了,味道飘到了花园里,曼图亚伯爵的母亲玛利亚夫人闻到后想尝一尝,你能分一些给我吗?我带来了一只碗。” “当然可以。”因为露西亚帮助了她,苏瑶没有拒绝,用她带来的一只鎏金纯银碗装了一小碗。 “看起来真好吃,我先送去给玛利亚夫人。”露西亚忍下馋意,端着粥朝花园方向走去。 粥被送到玛利亚夫人的手里后,她优雅的端起银碗,粥香窜入鼻尖,胃口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噢,闻着真香。”玛利亚夫人拿勺子舀起粥慢慢喝,入口香软粘稠,还有淡淡的清香,她咽下后又吃一口,一口一口接着吃,等回过神一碗蒲公英粥已经见底。 女仆看到她喝完了粥,都松了口气,“玛利亚夫人,味道怎么样?” 玛利亚夫人意犹未尽的放下银碗,矜持的擦了擦嘴角:“非常好喝,是什么东西做的?” 露西亚想到苏瑶拿走的长虫的碎米,犹豫着开口:“应该是普通碎稻米做的。” “没想到普通稻米竟也能做出美味的食物。”玛利亚夫人一般只吃瓦伦西亚送来的圆润似珍珠的大米,从不碰其他大米,因为不好吃。 她满意的点点头,“一直听说东方人心灵手巧,尤其是赛里斯人,他们那里的人都是能工巧匠,这几个东方人也是赛里斯人吧。” 露西亚也说不上来,她只知道她们是被西班牙的商船捡回来的,后来被卖去了奴隶拍卖市场,“玛利亚夫人,我去问问她?” “你把她叫来。”左右闲着无聊,玛利亚夫人便想看看做粥的东方人长什么样。 “好的,夫人。”露西亚去寻了苏瑶,兴奋地告诉她玛利亚夫人喜欢她熬的粥,还想见一见她的事。 正帮着苏瑶清洗木碗的艾梨看露西亚手舞足蹈,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苏瑶:“阿瑶,她说什么?” “她说玛利亚夫人很喜欢,让我过去一下,你先拿回去。”苏瑶将洗干净的碗交给艾梨,自己跟着露西亚去了花园。 抵达塞维利亚港时,那群西班牙商人为了卖个好价格,让她们梳洗过,这会儿身上倒还算干净,去见人也不算失礼。 苏瑶走到花园,远远的看见几个女仆簇拥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坐着,老太太穿着华丽的衣裳,脖子处是车轮型褶皱的拉夫领,下面是倒置的小圆锥形的法勒盖尔撑架裙,上面镶嵌着珠宝和珍珠,看上去尤为华丽。 一看就是贵族老太太。 玛利亚夫人也打量着穿着东方服饰的苏瑶,虽然都瘦得很脱相了,但仍能看出原本出色的东方长相,尤其是一双偏长的杏眼乌黑清澈,明亮有神,像夜里的星星似的,看向人时眼神也十分坚定,和她见过的奴隶完全不同。 “你就是曼图亚带回来的东方人?你是赛里斯人?” 自古以来,欧洲对中国有很多种称呼,秦、秦奈、桃花石、赛里斯、契丹等,这时期通过海上航线去过中国的淘金者已经称呼为大明或是中国,但更多还是称呼为赛里斯。 赛里斯是古希腊人、古罗马人对丝制品的称呼,因为中国人会用丝线织造布匹,再加上丝绸之路,这个称呼后来一直沿用下来。 “是,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们为中国人。”苏瑶站到玛利亚夫人前方,视线齐平,语气也不卑不亢的。 虽说身体都是大明泉州人氏,但苏瑶暂时还不太适应,所以直接以中国人自称了。 胆子倒是大,还会说西班牙语。 玛利亚夫人对眼前的东方人印象又好了一点,“你们赛里斯人总是这么心灵手巧吗?会做漂亮的布,还会做漂亮的瓷器和首饰,还会做这么香软的食物。” 第4章 苏瑶轻声回:“只是努力且用心的人比较多。” 玛利亚夫人听后神态间多了一丝傲慢自得,她们欧罗巴人也努力用心做事,她们家就成了贵族。 苏瑶察觉到玛利亚夫人的优越感,没有说什么,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在玛利亚夫人只是一个不懂外事的贵族夫人,没有再继续多问,又将好奇心放在美味的食物上,“诚实的说,我最近胃口一直不好,吃不下什么食物,尝到你做的粥后打开了胃口,你晚上能继续给我做粥吗?” “可以,我的荣幸。”和贵族夫人打好关系有好处,苏瑶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 玛利亚夫人满意的点点头,“你多做一些,曼图亚也回家吃晚饭,让他也尝尝。” “他在市政厅忙着税收的事情,中午一定又是最简单的奶酪配面包,我敢打赌,他回家一定又会说那一顿是折磨。” 苏瑶想到昨天见过那个胖伯爵,“那我可以多做个烙饼,只喝粥太清淡了。” 玛利亚夫人:“那太好了,但也不需要做太多,今天周三,玛丽大厨也会煮鳕鱼肉。” 苏瑶应好,刚好女仆又送茶过来,她便先回了木屋,木屋里已经被艾梨她们简单收拾过,看起来更规整干净了。 李辛夷身体还很虚弱,正躺在干草上睡着,艾梨和陆怀山坐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扶着门框起身:“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苏瑶说没有:“那位贵族夫人喜欢我熬的粥,让我晚上再给她煮。” “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阿瑶即使来到这里,做的美食也能吸引到贵族老太太。”艾梨朝苏瑶竖起大拇指,夸完又意识到苏瑶工作的落差,“阿瑶,她们这是真把我们当奴隶使唤了。” 苏瑶倒是看得开:“玛利亚夫人还挺和气,她儿子是伯爵,还在市政厅工作,和她们打好关系兴许能换回自由身份。” “这倒也是。”艾梨后知后觉想到了这一点,笑嘻嘻的挽着苏瑶的胳膊,眉眼弯弯的时候明媚又风情:“阿瑶,我们能不能自由就靠你了。” 苏瑶早已习惯她的撒娇:“好啊,晚点帮我打下手。” “好,保证完成任务。”以前去阿瑶家里聚餐,艾梨也是负责打下手的那一类。 陆怀山也说要去。 苏瑶乌亮的眼眸看向精神还很差的李辛夷,“你先好好照看辛夷,等她病好了再帮忙也不迟。” “好吧,对了,你有空教教我们说西语,以后不能总靠你对外沟通。”陆怀山说道。 艾梨也重重点头附和着:“我也要学,不过阿瑶你别嫌我笨哈。” 苏瑶笑着说不会:“你别嫌它咬人就行。” 阿梨学设计的,之前有去法国进修,但想融入得学法语,她学着觉得太难,天天说法语会咬人,最后只会普通打招呼。 艾梨想到这事儿怪不好意思的,“现在肯定不会了。” 以前用英语也能交流,实在不行还有翻译器,目前还是16世纪后期,英语还没成为世界通用语言,在这里不会西语寸步难行啊。 “我会好好学的。”艾梨又加了一句保证。 “来吧,我教你。”趁着这会儿有空,苏瑶教阿梨她们,16世纪的西语还没形成现代复杂的语法体系,只注重基础语言交流就行。 转眼下午四点多,太阳已偏西。 苏瑶和艾梨在露西亚的带领下进入庄园的厨房,厨房很大,玛丽大厨和几个女仆正在准备晚餐。 “玛丽夫人,这是苏和她朋友,她们是来为玛利亚夫人制作美味菜粥的。”露西亚说完,厨房里的动静都小了许多,玛丽大厨神色淡淡的点点头,指了指角落的小灶,示意苏瑶用那个。 苏瑶看出玛丽大厨对自己的排斥,也理解她的心思,但她有任务呢,所以今晚必须做出像样的晚餐。 她神色如常的走向角落的小灶,上面放着一口中号的锡镴锅,刚煮过熏鱼,里面还透着浓郁鱼腥味儿。 粥里有鱼腥味可不行,苏瑶想换一口锅,但玛丽大厨说没有了,其他都在用着。 没办法,苏瑶只能装了一些草木灰出去清洗,艾梨在旁边嘀咕,“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苏瑶知道,“先洗锅做粥。” 草木灰去污去味儿效果好,反复洗几遍就没味道了,接了水放到灶上,让阿梨守着火,自己则去找玛丽大厨要食材。 玛丽大厨不大情愿,但还是让一个女仆给她拿了大米和面粉,另外还附赠了一小篮子蔫耷耷的蔬菜,明显是挑剩的。 “玛丽大厨,只有这些?没有肉吗?”苏瑶想做个清淡的肉丝粥。 玛丽停了下臃肿的身体,板着脸说:“没有,庄园里的肉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我们都用掉了。” 苏瑶看着她锅里正煮着的肉,全是血沫,闻着腥气极重,有些同情待会儿吃到这一大块肉的人,无奈的摇了下头,拿着食材转身走了。 玛丽旁边的微胖女仆撇撇嘴:“一个奴隶竟然还想做肉食?我敢打赌,她一定不会做,没有人能像玛丽夫人一样做出好吃的肉。” 苏瑶听到并没理会,走到小灶旁边开始洗米熬粥,谁做的好吃餐桌上见真章。 “这些菜怎么蔫耷耷的?看起来一点都不新鲜,还有她们在说什么?我感觉不像是在说好话。”艾梨盯着微胖女仆的方向,感觉到一阵排斥和恶意。 “没什么,抢了人家的活儿,人家不高兴也正常。”苏瑶无所谓的说完,就看她睁着漂亮大眼用力瞪回去,“竟然职场霸凌我们,看我不把她们瞪穿孔。” 有点幼稚,但苏瑶还是捧场的接一句:“……瞪累了记得眨眨眼,免得变激光眼。” 第4章 曼图亚一家的晚餐 咕噜咕噜,锡镴锅里冒着泡。 浓郁的粥香朝厨房四面八方飘去,在另一边做煎鳕鱼的玛丽大厨以及其他帮忙女仆都望了过来。 闻起来真香。 微胖女仆偷偷咽了咽口水,偏着头好奇盯着苏瑶的制作方法。 艾梨眼疾手快,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刚嘀咕我们现在又想偷学,哪有那么好的事儿,阿瑶你放心煮,有我挡着休想有人偷学。” 苏瑶嘴角翘起,笑着搅拌锅里已经逐渐变得粘稠的粥,快出锅时再放入提早焯过水的菠菜,里面加了盐和油,过冷水后放到现在,颜色还很鲜绿,和新鲜的差不多。 放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可以出锅,倒入一只大号的镀金雕装银盆里晾着,转身洗干净锅,开始制作传统的家常烙饼。 面粉糊已经提早准备好,材料有限,里面只放了盐,还有一些切碎的西班牙大葱和水,搅拌得稀稀的。 等锅热了后,倒入一点橄榄油,油热后放入一勺面粉糊,苏瑶摇晃着锅转着圈,将面糊糊平铺在整个锅底,让油尽可能浸入面糊里,这样做出的很软很薄,但香软不破,吃着也不会干巴巴的。 小火烙着,等到面糊定型、变成金黄后,锅里也陆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差不多熟透后出锅放在盘子里。 一次成功,继续做下一张,一会儿功夫就做了十张,香气飘向四周,勾得厨房里做事的女仆都拼命咽口水。 微胖的女仆也被香得不行,但看玛丽大厨脸色沉了又沉,赶紧收回视线,嘴硬的说:“只是闻着香,吃起来肯定不好吃。” 她话音刚落,忙完花园里工作的露西亚走进厨房,循着香味走到苏瑶身侧,“苏,你做的是什么?比黄油饼干还香,我在花园里都闻到了香味。” “只是简单的烙饼。”苏瑶看她馋得两眼放光,将锅里掉落的几块拇指大小的饼渣拿给她,“你尝尝看。” 露西亚真的馋了,没假装客气,拿起吹了吹就往嘴里塞,咬下去时感觉柔软滋润,香气浓郁,好吃得手舞足蹈。 “我的天啦,真好吃!我敢发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粉食物!” “太美味了,我还想吃一块!” “这里还剩下几块。”苏瑶又拿了两块给她,剩下的都给了也馋了的艾梨。 “嘿嘿,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艾梨将拿起剩下的两块饼渣,一块塞自己嘴里,一块塞到苏瑶的嘴里,然后陶醉的眯起眼,“老天奶啊,还是熟悉的味道,好好吃啊。” 露西亚也是这种夸张捧场的性格,也是一脸陶醉,“非常好吃!” 玛丽大厨看到露西亚和艾梨的表情,脸色十分难看,几个女仆愤愤的咬着牙,那么美味的馅饼,她们却吃不到! 苏瑶没理睬她们,用夹子将烙饼做了个简单摆盘,刚摆好一个穿着黑色法勒盖尔撑架裙的严肃女人走了过来,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虽没有玛利亚夫人打扮得那么华丽,但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贵族的礼仪气势。 “站在这里做什么?晚餐都准备好了?伯爵先生已经到家,十分钟后开始晚餐。”索菲亚管家传达完上菜的信号后看向苏瑶正在摆盘的烙饼,干净漂亮,心底还算满意。 第5章 “好的索菲亚管家。”玛丽大厨不敢再耽搁,赶紧将自己精心准备好的香煎鳕鱼、鹰嘴豆卷心菜肉块、烤葱香肠、海鲜饭摆盘,让女仆端去餐厅。 露西亚负责端走了苏瑶制作的菠菜粥和烙饼,并特意摆放到玛利亚夫人位置的前方。 摆放好,曼图亚伯爵一家五口入座,玛利亚夫人坐下后刚好看到颜色鲜绿的菠菜粥,还有香气扑鼻的烙饼,一下子有了食欲。 “曼图亚,这是你带回来的东方奴隶做的,味道很好,你一定要尝一尝。”玛利亚夫人让索菲亚管家给儿子分一些,“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噢,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尝尝。”曼图亚拿起银勺舀着菠菜粥吃进嘴里,入口温度正好,清香软糯,刚好驱散忙碌后的疲惫。 疲惫消散后,胃口跟着也打开了,他拿起烙饼咬了一口,细嚼慢咽着,感受着烙饼的绵软和弹性,里面还有湿润的油味儿,还有浓郁的葱香和面粉香。 很不一样的口感。 比以前吃过的面粉食物更好吃。 “上帝啊,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饼,比熏鱼更好吃,如果能再配上一杯雪莉酒就更好了。”曼图亚一向喜欢吃美食,吃到喜欢的美食激动得喊了一声,还邀妻子和两个儿子一起吃,“玛蒂娜,胡安,何塞,你们一定要尝尝。” 妻子和儿子也拿起烙饼,像丈夫一样吃起来,尝到味道后的母子三人眼里都露出喜欢的神情,“难以置信,东方奴隶做的面饼这么好吃。” 曼图亚舔了舔手指上的油,端起管家倒好的雪莉酒喝了一口:“赛里斯人都是能工巧匠,会做各种各样的美食,我听去过东方的西班牙商人说过,入城后街道上全是热气腾腾的食物,物美价廉,是食物的天堂。” “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去东方吃到美食,没想到在庄园里吃到了。”曼图亚觉得这几个东方奴隶买得值,“要是被心和麦粉筛孔一样小的费尔南多知道,一定会气得吐血。” “下周宴会一定邀请他过来。”曼图亚高兴的摸了摸八字胡,这可是最好的谈资了。 整个欧洲都喜欢来自东方的丝绸、瓷器和茶叶,也包括食物,但大船航行太久,根本没机会带回来,想吃只能亲自去东方。 他也想去的,但没却去成,反而是费尔南多投资盖伦船,跟着大船出发去新大陆,虽然在好望角就遇到了风暴没去成,但曼图亚心底还是觉得他领先了自己。 现在他算是先一步吃到东方的食物了,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说说,费尔南多他们一定会羡慕自己的。 玛蒂娜无奈的笑起来,丈夫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和费尔南多先生对着干。 玛利亚夫人也对此习以为常,推了推其他肉菜:“曼图亚快吃吧,今晚很丰盛,有你爱吃的鳕鱼、牛肉和海鲜饭。” “好的妈妈。”曼图亚喝完粥喝烙饼,再去吃玛丽大厨精心烹制的肉菜,平时喜欢的肉这会儿尝着逊色不少,没有烙饼香,嚼着还有一股腥味。 其实平时也有的,早已习以为常的,但吃过清香软糯的粥后,其他的食物都显得难以下咽了。 大人用雪莉酒压一压味儿还能吃下,两个四岁、六岁的小男孩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将煮得很柴的鹰嘴豆牛肉丢到一旁,闹着吃剩下的两块烙饼:“这个肉好难吃,我还想吃这个饼。” “胡安、何塞,不要挑食,多吃肉才能变得强壮,贫民想吃都吃不上呢。”玛蒂娜训着,旁边的玛利亚夫人心疼两个孙子,将剩下的烙饼分给了他俩,“玛蒂娜,他们是伯爵之子,和那些人不一样,不喜欢吃就不吃,你不要强迫他们。” 玛蒂娜张了张嘴,但还是闭上嘴,等晚餐后再和孩子们说说。 两个小男孩美滋滋的拿着烙饼吃着很香,曼图亚也想再吃一块,可惜没有了,“妈妈,你应该给我留一块的。” “曼图亚,你是他们的父亲,还争着吃会闹笑话的。”玛利亚夫人给儿子添了一碗粥,“你要是真喜欢,明天再让她们做,她们是你买的奴隶,怎么使唤都可以。” 曼图亚也这么想的,晚餐后让索菲亚管家告诉苏瑶,明天早上再为他们制作粥和烙饼。 消息送到厨房时,苏瑶正从露西亚手中接过一把焉耷耷的菠菜,准备拿回去煮。 索菲亚管家公事公办的说:“伯爵先生很喜欢你做的烙饼,玛利亚夫人和玛蒂娜夫人都很喜欢你熬的菠菜粥,明天早上过来为伯爵先生他们准备早餐,多准备一些。” 苏瑶怔住,很喜欢? 这伯爵先生一家没吃过好东西吧。 索菲亚看苏瑶没什么反应:“有问题吗?” “没有。”苏瑶回过神,点头应下。 索菲亚管家点点头,“伯爵先生夸你做得好,奖励你一些大米,有半阿松布雷的酒那么多。” 又朝露西亚吩咐拿给苏瑶,然后转身离开,她一走露西亚就高兴的冲苏瑶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瞧着很真诚可爱:“太好了,伯爵喜欢吃你做的食物,这样你们就能留下来,不用被送去农场里了。” 伯爵买回来的奴隶都是直接送去农场做最苦最累的活儿,做不好会挨打受罚,吃不饱穿不暖,很多努力活不过冬天。 苏瑶几人因是东方来的奇货,曼图亚伯爵想把她们放到下周宴会当谈资,所以才带回庄园的,等宴会过后要么被转卖,要么被送去农场,毕竟庄园里不养闲人。 苏瑶倒是不知道这一点,听露西亚说完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露西亚,谢谢你告诉我。” 露西亚笑着摇头表示不用谢:“你明早早点来做,伯爵先生早上八点就要出发去市政厅。” “好。”苏瑶拿着东西转身往外走,余光看向站在一旁收拾厨房的玛丽大厨,她脸色沉沉的,那个微胖女仆则十分不满,愤愤的盯着她。 她无所谓的冲着她们笑了下,忽然有点喜欢她们看不惯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 第5章 一波三折的早餐 天黑了,一抹月光透过木屋屋顶照下来,影影绰绰的照亮里面的四道人影。 下午李辛夷又喝了新煮的蒲公英水,消炎止痛效果快,已经完全退烧,喉咙也好了很多,这会儿依靠在草垛上,安静的听苏瑶说话。 苏瑶喝完手里的菠菜粥,说着自己的打算:“曼图亚伯爵一家很喜欢我做的烙饼,让我明早再去做,既然我们的食物能入他的眼,我想再多做几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价值才不会被送去农场干最苦最累的活,奴隶的处境大家都知道,非打即骂,能活下去都是命大,先留在这里,以后有机会再争取离开。” 艾梨也想帮忙,想着自己能点什么来体现自己的价值:“我能做什么?给伯爵夫人设计衣服?辛夷给大家看病?他们一高兴会不会就让我们走了?” 因为苏瑶带回的那小木壶大米,她觉得曼图亚伯爵为人还挺大方的。 “不行,阿梨别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他们是统治着西班牙大部分财富的贵族,不是慈善家。”陆怀山提醒艾梨别那么天真。 “历史上曾发生过大仑山惨案,他们曾经喜欢我们的技艺、商品、心灵手巧,引得华人和菲律宾间的贸易往来增多,但又忌惮华商华工过多,三次大规模屠杀华人。” “这位伯爵先生看起来很爱吃,听着也不是刻薄恶霸的人,但真要涉及利益,他肯定没这么好说话。” “还有,辛夷不能冒险去给别人看病,这时期的医疗活动和宗教仪式捆绑在一起的,未经允许私自看病会被当做异教徒处罚。” 艾梨听完吓了一大跳,连忙让辛夷藏着一些。 收到关心,李辛夷又大又圆的眼睛里露出笑意,显露出几分甜美,“好。” 她的嗓音沙哑,像年久失修的风箱,嘎吱嘎吱的。 “陆怀山说得对,大家现在都低调一些,我的厨艺不算突兀,而且只有我会西语,还是我来比较好。”苏瑶直接拍板,不希望阿梨她们去冒险。 艾梨耷拉下脑袋,像向日葵低了头:“那好吧,我还是帮阿瑶你烧火洗菜打下手。” 李辛夷则抱歉的看着苏瑶她们,就她一个人身体最差,帮不上什么忙,“阿瑶……” “辛夷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我们需要你。”苏瑶让她别内疚,辛夷是医生,家传的,还是中西医都会的那一种,这里环境那么差,没有她在背后支撑她们走不远。 李辛夷点点头,自己这身体确实太虚了。 苏瑶摸着她骨瘦如柴的手,比她们三还瘦:“只吃粥想养好身体太慢了,还是得增加蛋白质补充营养。” “露西亚说伯爵一家每餐吃不完的食物,大家私下可以分着吃掉,明早曼图亚伯爵让我再去做烙饼,我试试做鸡蛋烙饼,多做几张,如果有剩下的我就带回来。” “要是有鱼有肉就更好了。”艾梨在厨房帮忙时,看到厨房里放着牛肉和鱼肉,瞧着还挺新鲜的。 第6章 “我明天问问看。”苏瑶说完揉了揉困倦的双眼,让大家洗漱好就休息,休息也是养身体的一种方式。 第二天。 清晨六点左右,天已经放亮。 苏瑶轻手轻脚的从草堆里爬起来,整理了几下衣裳就朝木门走去,拉门时发现木门纹丝不动,又用有力拉了两下,发现门好似在外面被反扣上了。 听到动静的艾梨睁开眼,模糊的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影,揉了揉惺忪睡眼确定是苏瑶后问:“阿瑶你起了?怎么了?” “门从外面被扣上了。”苏瑶无奈的回头,陆怀山和李辛夷也被吵醒了。 “哪个王八蛋干的?”艾梨一个激灵清醒了,蹭的一下坐起来,睡在另一丛草堆上的陆怀山和李辛夷也跟着醒了,陆怀山起身走到门口帮着用力推拽门,门被拉得哐哐响。 陆怀山力气大一些,用力拉拽了十几下,随着一声咔嚓声门开了。 苏瑶走到门口看了看,门上的木扣给被拽断了,门框上套上木扣的位置插着一截木棍,显然是有人故意不想让她们出门。 “肯定是那个男仆,他专门负责赶马喂马的,只有他会来这儿。”艾梨说的是迭戈,苏瑶倒觉得像是厨房里工作的那几人。 听艾梨这么一说,陆怀山也记起自己半夜听到的动静:“昨晚半梦半醒的好似听到了脚步声,朝马厩位置走去,听脚步声像是他。” 艾梨拍了下手,咬着后槽牙:“肯定是他,他昨天就对我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仇呢。” 没怨没仇的,他为什么这么做? 苏瑶有些疑惑,但暂时不是追究的时候,先去厨房做早饭要紧:“你们继续休息,我去厨房。” “阿瑶等等,我和你一起去。”艾梨也跟着跑去,两人踩着清晨的朝露来到厨房,打开窗户,让晨光照进来。 然后让艾梨烧火,她去里面的库房拿米面,但库房门上挂着锁。 没办法,苏瑶只能去找露西亚帮忙,这会儿露西亚她们已经陆续起来,正要开始打扫整座庄园建筑。 “露西亚,你知道厨房库房的钥匙在哪里吗?” “当然,玛丽夫人有钥匙,因为她负责厨房里的一切。”露西亚说到这里忽然想起玛丽大厨昨晚回家去了,“噢,我的上帝,玛丽夫人昨晚回家看望生病的女儿,她一定是忘记留下钥匙了。” 苏瑶抿了下嘴角,故意的吧:“你知道谁还能开门?再耽搁会影响伯爵先生用早餐。” “索菲亚管家有钥匙,我帮你叫她。”露西亚好心的帮忙跑一趟,等拿来钥匙苏瑶赶紧拿出大米淘煮上。 熬上粥后,索菲亚管家带来一个带着帽巾的老妇人,妇人提着两篮子瓜果蔬菜,是半夜就从曼图亚伯爵的农场里摘下,赶着马车走了三个小时送到的。 苏瑶从里面挑了一小把新鲜的菠菜熬粥,另外选了两个鸡蛋,打算加入面粉里,打算做鸡蛋烙饼。 想到自己的计划,于是又挑了一根胡萝卜、一个西蓝花,再选了一小块半肥半瘦的猪肉,打算再做个胡萝卜西蓝花猪肉蒸饺。 “阿瑶,这里竟然有胡萝卜,还是橙红色的,还有西蓝花?”艾梨看她拿出来的食材,整个人都惊住了,她以为这些都是现代作物。 “十世纪时阿拉伯人就把胡萝卜从阿富汗经伊朗带来欧洲了,西蓝花原产地好像是意大利一带。”不过苏瑶也没想到西班牙已经开始大面积种植食用了。 苏瑶先将做饺子的面和好,然后放到旁边醒一醒,转身将胡萝卜和西蓝花洗干净切小块,焯水后再切碎,再把猪肉切成碎肉丁,再加入厨房里有的香辛料,比如盐、胡椒、丁香、肉豆蔻等香料。 艾梨看她一样一样的往馅料里放,不由感慨:“这里的调料还挺齐全。” “西班牙是大航海时期的海上霸主,垄断了香料群岛的生意,这些价格堪比金子的香料是不缺的,而且贵族嘛,总是追寻最奢侈、昂贵的物品。”苏瑶看着桌上放着的金银餐具,每一件拿出去都能换不少钱。 艾梨吸了口气,“他们可真富有。” 苏瑶嗯了一声:“是啊,新大陆的金银都运来这了。” 在西班牙海上霸主地位被抢走之前,塞维利亚一直都是整个欧洲的十字路口,被称作黄金之城,这里的贵族的生活富裕又奢侈。 两人一边聊一边做事,苏瑶把馅料搅拌均匀,端起来闻了闻,味道还挺香的,放到一旁转身找了一根圆润木棍开始做饺子皮。 她的手灵敏翻动着,一张张洁白的饺子皮在她手下做了出来,大小均匀,又圆又薄,做得都挺成功的。 艾梨坐在炉火前望着阿瑶,她低头认真擀饺子皮,双眼专注的好像是在做什么上百万的物件,恍惚的好像看到曾经工作状态里的阿瑶,专注自信,知性优雅,好像会发光似的。 苏瑶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她呆呆的,挑了下眉:“发什么呆?别忘记火了,锅里还有粥呢。” “我看着的呢,火好好的。”艾梨回过神,起身去洗了洗手,“阿瑶,我来帮你包饺子吧。” 以前她们四人聚一起时偶尔也会包饺子,阿瑶会亲自擀饺子皮,她和辛夷陆怀山就会一起帮忙包饺子,四个人其乐融融的,跟一家人似的。 不对,本来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艾梨蹭了蹭苏瑶的胳膊,示意她给自己挪个位置。 苏瑶给她挪了个位置,又擀了几十张饺子皮出来,一共六十个,全部包好等菠菜粥出锅后再上锅蒸,她再单独做烙饼,赶在七点三十分前做了二十张鸡蛋烙饼。 鸡蛋烙饼味道比昨晚的饼更香,顺着厨房的门窗往外飘,飘向奢华的楼里,玛利亚夫人已经从卫生间出来,换好华丽的法勒盖尔裙就往楼下走。 下楼时刚好碰上心情不错的曼图亚,“曼图亚,我的儿子,昨晚睡得好吗?” “非常好,一夜好梦,早上去卫生间也顺畅了,一点都不疼。”曼图亚说完昂首挺胸的往楼下走,一点都看不出往日便秘痔疮的痛苦。 玛利亚夫人法勒盖尔裙遮住的屁股也隐晦的松了松,她也觉得今早上顺畅容易很多。 第6章 美味的蒸饺 早上拉便便没怎么折腾,曼图亚一家五口都准时的坐在了餐桌前,神色轻松愉悦的盯着桌上的菠菜粥、鸡蛋烙饼和蒸饺,蒸饺旁边还放着一小碟雪利醋。 雪利醋来自赫雷斯,和雪莉酒来自一个地方,是用陈化雪莉酒所用的木桶再发酵酿造的,所以又称为酒醋。 闻起来很香,但又有点复杂,有葡萄酒、木桶、坚果的香气,不过吃着并没那么张扬复杂,反而口感很柔和,用作调料时很让人回味无穷。 苏瑶在厨房里找到雪利醋后,就决定给蒸饺加个蘸料。 这一个蘸料也刚好送到了曼图亚的心坎上,他爱吃肉,每天无肉不欢,就喜欢用雪利醋缓解油腻。 他已经闻到蒸饺里的肉味儿,觉得很有必要蘸一蘸雪利醋。 “胡安,何塞,爸爸先替你们尝尝味道。”肚子已经腾空的曼图亚率先拿起叉子夹起一个蒸饺,蒸饺不大,刚好一口一个。 饺子皮薄馅嫩,肥瘦相间的肉馅紧实多汁,咬下去时油脂爆出来,曼图亚闻到油脂味儿就知道是猪肉了,他不是很喜欢猪肉,因为会油腻还有些腥臭。 该死的星期四,今天又是只有猪肉的一天。 曼图亚下意识的皱眉,准备迎接腥臭味道,但熟悉的油腻、腥臭味没有袭来,反而是混着西蓝花、胡萝卜、面皮的清香窜了鼻尖。 “咦?”曼图亚愣了下,又细品了品,好像没什么腥臭味,吃着也不油腻,还挺清爽好吃。 还有平时极不爱吃的蔬菜,这会儿混在一起也变得很美味,曼图亚满意的点点头:“非常美味的东方食物,玛蒂娜你们快尝尝,很好吃,不需要蘸雪利醋也好吃。” 玛蒂娜和两个孩子也跟着品尝起饺子,大家一下子就喜欢上醇厚鲜美的饺子味道,香气扑鼻,但又比烙饼更适合清晨吃。 “祖母你也吃,我发誓这是我吃过最好的面皮饼子。”胡安仰着稚嫩漂亮的脸颊对坐在一旁的玛利亚夫人说。 “胡安,这是塞里斯人的饺子,不是面皮饼子。”曼图亚已经从索菲亚管家的口里知道饺子这个说法,于是纠正胡安的用词。 “饺子?”年纪更小的何塞顶着一头蓬松卷卷的头发,奶声奶气的问:“爸爸,赛里斯在哪里?” “在遥远的东方,那里有个强大辽阔富饶的国家,我们西班牙的船只已经到过那儿,我们葡萄牙还在那儿长期租住了一块地用来停泊贸易。”曼图亚说起葡萄牙语气里透着自豪,1580年腓力二世成为葡萄牙国王,葡萄牙租借的地方就变成他们西班牙的地盘了。 胡安、何塞两小孩也露出自豪的神情,国家强大,谁能不自豪呢? 第7章 曼图亚一家品尝着东方式样的早餐时,苏瑶悄悄寻到吃硬面包的露西亚,将自己特意留下的十个蒸饺拿给露西亚。 “露西亚,我给你了留了我们那的蒸饺。”苏瑶对她表达了感谢:“早上谢谢你,没有你帮忙我们肯定会耽搁做早餐的。” “苏,不用客气的,我们是朋友,对吗?”善良的露西亚很乐意帮忙,而且她对东方很好奇,希望从苏瑶这里听到更多关于东方的事情。 “对。”苏瑶迟疑了半秒后点了下头,露西亚是她们穿越后遇到的第一个抱以善意的人,自然算是朋友,“你快尝尝蒸饺,看喜不喜欢。” 露西亚尝了一只蒸饺,味道鲜美,好吃得她连连点头,“上帝啊,这可比玛丽大厨做的烤面包好吃多了!” 苏瑶嘴角上翘,玛丽大厨烤的面包有点硬,确实比较费牙,“露西亚你别这么说,玛丽大厨听到会生气的。” 露西亚心虚的瞄向厨房的方向,幸好玛丽大厨还没回来,胖胖的卡门也不在。 苏瑶顺势问:“露西亚,早上我们出门时发现木屋被人从外面扣上了,是有人对我们不满吗?” 露西亚下意识的说:“木屋?是迭戈做的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吧。”苏瑶看他俩关系还不错,没有直说。 “苏,如果是他,我愿意诚恳的向你道歉。”露西亚抱歉的看着苏瑶,“迭戈是玛丽大厨的远房侄子,他的家人死后就被送到了玛丽大厨家生活,大概是担心你们影响玛丽大厨的工作,玛丽大厨家全靠她一个人工作养家。” 原来如此。 苏瑶点点头,“可没见过玛丽大厨之前他也很排斥我们。” “迭戈的父亲是个水手,曾跟着大船像麦哲伦一样出海去探索东方,可惜最后死在了东方,所以迭戈不喜欢东方。”露西亚再次向苏瑶道歉,“但是迭戈是个好人,他总是帮助我。” 说这话时露西亚微微低头,露出一丝羞涩。 苏瑶看出露西亚和迭戈关系不一般,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笑着让她慢慢吃,自己则拿着剩下的几张鸡蛋烙饼回了木屋。 木屋门口,艾梨、李辛夷、陆怀山已经熬好了菠菜粥,苏瑶拿出烙饼,和大家一起就着鸡蛋烙饼吃粥。 “露西亚说迭戈是玛丽大厨的侄子,扣门估计是想帮玛丽大厨出气,这次没抓住,下次抓到现行不能轻易放过。” “我晚上不睡觉专门抓他丫的。”艾梨性格外放,撸起袖子就想干。 李辛夷回头看着木门上坏掉的门扣,“门扣被损坏了,不可能再来扣住一次,真要使坏大概率也是在厨房,阿瑶要小心一些。” 苏瑶应好,低头就吃烙饼,里面加了鸡蛋,吃起来更香更软嫩,凉了也很好吃。 曼图亚也这么觉得,于是将剩下的几张鸡蛋烙饼带去了市政厅,等中午午餐时拿出烙饼直接吃,味道比市政厅准备的面包肉汤好太多了。 关系很不错拉斐尔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于是走了过来,“曼图亚,你吃的是什么?看起来真不错。” “噢,老伙计,是你啊。”曼图亚擦擦嘴角,整理了下自己漂亮的八字胡,“这是我购买的东方奴隶制作的鸡蛋烙饼,很香很软,我敢发誓,你一定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烙饼。” “曼图亚你最喜欢吃美食,我相信你。”高大得像头熊的拉斐尔在桌子旁的空椅上坐下,拿起一块直接吃起来,尝到味后眼睛一亮,吃的速度也加快了,“非常美味的馅饼。” “再给我一块。”拉斐尔说着又拿了一块馅饼,曼图亚看剩下不多了,忙将剩下的两块收起来,“拉斐尔你真是一个强盗!如果你不是我朋友,我真想一脚踢爆你的屁股!” “曼图亚,你的心眼和面粉筛孔一样小。”拉斐尔意犹未尽盯着剩下的烙饼,但他知道曼图亚不会再给他,悻悻的擦擦络腮胡,“这几个奴隶就是你从费尔南多手里抢到的?” “没错,原本以为生病快死了,没想到活了下来,只花了几百个金币,比拍卖一件东方花瓶还便宜。”曼图亚无比庆幸从费尔南多手里抢到了苏瑶四个奴隶,不然就错过好吃的蒸饺和烙饼了,当然粥也不错。 “拉斐尔,我告诉你,东方奴隶的手艺极好,做的食物很好吃。”曼图亚回想着昨晚和今早吃过的蒸饺,还很留恋。 “里面有猪肉,但吃着一点都不油腻和腥臭,很鲜美,对了还有蔬菜,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喜欢吃蔬菜,但蒸饺里面的却不难吃。” 拉斐尔也是个爱吃的:“听你说完,我也很想尝尝蒸饺的味道。” 曼图亚大方的说好:“今晚你可以去我家,我让她做。” “我非常想去,但是我今晚要参加妻子妹妹家的生日宴会,只能改日再去拜访了。”拉斐尔无奈摊手,恨不得不去参加今晚的宴会。 曼图亚:“你可以周日做完弥撒去我家,我让她做,她应该会很东方肉食做法,或者晚上也行。” “我可不能吃太多肉,会难受的,有这个烙饼就好。”拉斐尔隐晦的提了下便秘痔疮的问题。 “噢,那你会错过很多美食的。”曼图亚想到今早舒畅的解决了生理问题,心情十分高兴,他的病症大概是快好了吧。 在庄园的玛利亚夫人、玛蒂娜也觉得今天有一种隐秘的轻松感,趁着午后天气好,来到花园里赏花喝茶,一起再商议确定宴会的菜单,顺便监督管家和侍从们改造花园。 下周四要举办宴会,所以一切都要在下周三之前完成。 两个孩子帮不上忙,就骑着小马在花丛里跑来跑去,嘻嘻哈哈的,童音缭绕。 角落的木屋位置,苏瑶和艾梨刚洗了澡洗了头,正坐在石榴树下吹风晾头发。 前两天因为发烧出了不少汗,浑身黏腻,大家都觉得不太舒服,趁着天气好便用锡镴烧热水轮流洗头洗澡,洗过后浑身舒坦,感觉轻了五斤。 苏瑶轻轻理顺乌黑的长发,看向一旁的艾梨,她正靠在树干上,直勾勾地看着花园里打扮奢华的妇人和漂亮小孩。 “那位年轻夫人长相不是很张扬艳丽类型的,身上奢华的裙子反倒凸显不出她的漂亮,如果是我来搭可以减去一些累赘的装饰,会更优雅一些。” “两个小孩长得真漂亮,要是我的童模多好。”职业属性,艾梨看到身材好且长得漂亮的人就移不开眼,总想帮人设计搭配最适合他们的衣服。 “收收你的的口水。”苏瑶拽了拽她的胳膊提醒她,她们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这样盯人看。 “哦,好吧。”艾梨默默擦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乐呵呵的说:“阿瑶,等我们离开这里,有条件了我一定做一些适合他们的衣服出来。” 苏瑶笑着拍拍傻乐呵的艾梨:“好啊,到时候我给你开一家服装设计店,做你喜欢的衣服。” “阿瑶你太好了,么么么。”艾梨激动的噘嘴,想扑向苏瑶。 “先等等,等实现了再亲也不迟。”苏瑶现在只期望一切顺利。 上午露西亚告诉她,今早的蒸饺伯爵一家都很喜欢,想必再做几次新颖的吃食应该就能见到伯爵本人。 此刻的苏瑶就像一只铺网的蜘蛛,等着露西亚替管家来寻她继续做东方食物,可直到玛丽大厨回来,也没等到通知。 第7章 一时贪吃一时爽。 日暮西斜,晚风徐徐。 “阿瑶,露西亚会不会是骗我们的?这里的西班牙人兴许就喜欢吃硬面包、臭熏鱼。”艾梨一直关注着那座华丽的银匠式建筑,烟火已经升起,显然已经在做晚餐。 精神大好的李辛夷说:“如果不喜欢就不会让阿瑶去做两次了。” 陆怀山附和:“我家辛夷说得对,兴许是有事耽搁了,或者今天不想吃烙饼吧。” “可她不是和扣我们门的男仆关系亲近吗?玩无间道怎么办?”艾梨看向正煮水的苏瑶,“阿瑶,你说对不对?” “我去看看吧。”苏瑶不喜欢缩在角落里瞎猜,打算直接问个真相,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大步朝厨房的位置走去。 靠近厨房时,一股炸肉的油脂香飘出来。 她往里望去,刚好看到角落位置的灶台前站着那个微胖女仆卡门,她正手忙脚乱的制作烙饼,当因为第一次做,火候掌握得不好,烙出来的基本都糊了大半,看起来卖相极差。 卡门也发现了她,眼神顿时慌乱,移动身体想将锅里的烙饼遮住,但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锅边,烫得她嗷的一嗓子,“噢,我的手,该死的。” 她拿起手盯着上面烫红的一块,恶狠狠地盯着苏瑶倒打一耙,“该死的东方奴隶,谁允许你来这里的!是你害我烫伤的!” “你是不是想逃跑,我要告诉伯爵先生,将你送到农场去摘棉花。” 苏瑶没想过逃,而且庄园四周都是高大的围墙,入口处有河,河边还有拿着火枪的人,逃也逃不了,“你真是猪八戒抡家伙——倒打一耙。” 第8章 她说着看向身后没人看顾已经烙糊的面饼,嘲讽一句:“当然了,如果你没有做烙饼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卡门没听懂前一句俗语,但听懂了后面一句,用身体继续遮挡住冒烟的锅,梗着脖子否认:“只是简单的面饼,不止你们东方人会做,我们也会做。” “更何况我们西班牙很富饶,有吃不完的肉,不稀罕你们的面饼。” 苏瑶被气笑了,欧罗巴人强词夺理还挺有一套,“不稀罕还偷学?” 卡门面色胀红,果然是狡猾的东方人,“是索菲亚管家同意的,而且你是我们伯爵买回来的奴隶,你们的就是我们的。” 苏瑶心底是愤怒的,背着这层身份总是低人一等,她不喜欢这样,心底越发坚定的想换取自由离开这里。 没了和卡门争辩的心思,盯着已经开始冒黑烟的锅,笑了下,希望这顿饭她能做得顺利吧。 “噢,该死的卡门,你在做什么?着火了!你要毁了我们的厨房吗?”里面在做炸猪肉的玛丽大厨发现外面的动静,连忙跑了过来,将已经冒大烟的锅拿下放到地上,再手脚麻利的泼了一盆水。 热水遇到热锅热油,滋啦滋啦的,黑烟一下子更大了,呛得大家直咳嗽。 卡门捂着嘴夸张的咳嗽了几下:“玛丽夫人,是这个东方奴隶影响我做烙饼了。” 玛丽隐隐有些不满的看向苏瑶,这个东方人已经抢过她一次工作了,现在又来做什么:“这里是厨房,无关人员不许靠近。” “玛丽大厨,我只是想提醒她烙饼做糊了。”苏瑶无辜的摊手,“伯爵先生应该更喜欢吃金黄酥软的烙饼,不喜欢吃她做的糊饼。” 玛丽被噎了下,烙饼是苏瑶带来的,苏瑶才是权威的,她不满地看了下今天主动和索菲亚管家说想做饼的卡门:“我知道了,多谢你的提醒。” 苏瑶看明白了,嘴上道谢,但还是坚定护着了,不过也能理解,卡门是玛丽大厨这里的人,她自然不会为此多说什么。 “你离开这里吧,我还要做伯爵先生最喜欢吃的炸肉。”玛丽大厨宣告完自己的地位,让卡门收拾干净地上的烂摊子,转身继续去做自己的秘制炸肉。 大晚上吃炸肉,也不怕腻得慌,苏瑶转身离开,走出没多远被露西亚匆匆追赶上了,显然也是知道了刚才的事。 “苏,明天周五是斋日,玛丽大厨今晚要提前准备宴会的试菜,分量多,索菲亚管家才没有通知你来做晚餐。” “卡门学着在做,但伯爵先生肯定会更喜欢你做的。”露西亚看到了卡门做的,一点都没有苏瑶做的漂亮。 烙饼很简单,学会是迟早的事情,而且对于索菲亚管家而言,只要能做好,谁做都一样,苏瑶压下思绪,嘴角上翘,笑着对露西亚说:“没事,我还会很多烙饼的做法,还会做鸡鸭鱼猪牛羊肉,你可以帮忙告诉索菲亚管家吗?我很乐意为曼图亚伯爵先生效劳。” “当然。”露西亚崇拜的望着她,感觉她们年纪相差不大呀,怎么苏就这么厉害?是不是东方人都这么厉害? “苏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熟能生巧罢了。”苏瑶看了下布置得十分漂亮的花园,“露西亚,什么时候举办宴会啊?” “下周四,那一天会邀请很多贵族们来玩,有艺术、音乐、美酒、美食……”露西亚低声和苏瑶说着宴会的事情,说了一会儿后被找来的迭戈叫住。 “露西亚,索菲亚管家找你。”迭戈将露西亚叫走,离开前瞪了眼苏瑶,低声对露西亚说:“露西亚,你不要和狡猾的东方人说话,她会害死你的。” “不会的……”露西亚越走越远,后面说什么苏瑶就听不到了,她回到木屋,将厨房里的事告诉了艾梨三人。 喜怒哀乐最明显的艾梨激动得拍桌子:“明明是我们做的,怎么让别人做了?” 李辛夷和陆怀山倒是比较冷静:“道理是这样,但对于他们而言谁做都无所谓,做出来就行。” 曼图亚伯爵他们的确也是这么想的,晚餐送上桌时,看着烙饼虽然卖相味道不如之前的,干巴巴的但也能吃,就没再多问。 最重要的是今晚不是煮肉,而是酥酥脆脆的炸肉,炸肉比煮的更香更好吃,无肉不欢的曼图亚直接开啃了。 玛利亚夫人想到自己早上便秘好了很多,于是也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两个孩子也吃了不少, 只是一时贪吃一时爽,肚子疼时要老命。 后半夜快天亮时,两个孩子疼得在床上打滚,曼图亚和玛利亚夫人也难受得蹲在厕所,想拉拉不出,只能用手抠。 玛蒂娜夫人本想让管家去请了医生,只是医生过来也是让放血、灌肠和手动,她舍不得伤害孩子,只能抱着孩子流泪。 “昨天很顺畅,也不怎么疼,怎么今天又变成这样了?”曼图亚想不明白,痛苦的感受着隐秘处被什么东西撑着的火辣辣感觉。 “难道是因为东方奴隶做的粥?”玛蒂娜回想着前两天吃的食物,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粥。 玛利亚夫人回想起苏瑶做的粥,清香软糯,喝着很好喝,也给人很清爽的感觉,“那天我没有胃口,喝了胃口就好了,有些疼痛的地方等到晚上时几乎没有感觉了。” “听妈妈你这么说,我好像也是,真没想到粥竟然有这种妙用。”曼图亚后悔,昨晚应该让那个奴隶再熬一些粥,今天不会又这么难受。 “曼图亚,我让她再熬一些来试试。”玛蒂娜看着捂着肚子难受的两个儿子,心疼的拿起烛台,点着火去寻了索菲亚,让索菲亚通知苏瑶熬之前做过的粥。 清晨六点左右,木屋门外传来敲门声。 睡得不沉的苏瑶几人一下子睁开眼,戒备的看向门外,苏瑶用西班牙语问:“谁在外面?” “苏,是我,露西亚。”露西亚的声音在外传来,苏瑶疑惑的看了下天色,这么早找她做什么?她理了理衣裙,去开了门,晨露混着青草的泥土味儿扑面而来。 “露西亚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露西亚回答着:“早上好苏,索菲亚管家请你去熬粥。” 苏瑶挑了下眉,没有拒绝,和艾梨她们说了一声便跟着露西亚去了厨房,到了厨房朝像受了气沉着脸不说话的玛丽大厨、卡门愉快的说了一句早上好。 玛丽大厨没说话,但脸耷拉出的褶子快铺了二里地,而卡门则用力跺了下脚,转身离开了厨房。 苏瑶没理会她们,直接去库房取食材准备熬粥,露西亚在一旁提醒,“苏,今天是斋戒日,不能拿肉。” 周五是天主教的斋日,吃素吃鱼,但库房里没有新鲜的鱼,只有几块肉和火腿。 本想做点碎肉粥的苏瑶收回手,再次拿了菠菜,因为里面只有菠菜、卷心菜、胡萝卜和洋葱,也只有菠菜熬粥更好吃一些。 她熬了粥,还做了两个凉拌素菜,一个拌菠菜,一个拌洋葱胡萝卜丝,因为没有辣椒和酱油,就只适量放了盐、橄榄油、雪利醋和一些香料。 玛丽大厨那边做了斋日常吃的油炸蛋皮面包片、鹰嘴豆鳕鱼菠菜,鳕鱼是腌制的干货,闻起来一股亚硝胺的味道。 一起摆上桌后,苏瑶做的粥和拌素菜看起来很清新,吃着一点都不油腻,早上折腾了很久没什么胃口的曼图亚一家五口便更满意苏瑶准备的食物。 喝完粥,吃完清爽小菜,曼图亚觉得浑身舒服很多,两个孩子也没喊难受了,“以后都让她做粥。” 得到通知让以后每顿都做一锅粥的苏瑶愣了愣,这一家子为什么那么爱喝粥,吃肉不好吗? 第8章 贵族太太难以启齿的秘密 因着伯爵的要求,苏瑶接连煮了五顿菠菜粥,煮多了粥她忽然想吃点重口的。 刚好李辛夷身体基本上好全了,周六下午她找索菲亚管家要了厨房准备丢掉的一块肥油猪肉、几根挑剩的胡萝卜和半个卷心菜, 胡萝卜长得有点畸形,卷心菜还焉耷耷的,不过不影响食用,苏瑶全部拿回木屋,直接做起了胡萝卜卷心菜焖饭。 虽然肉不是腊肉,但小火煎成干干的油渣也极香,用熬出来的猪油再炒胡萝卜和卷心菜,翻炒均匀后加入盐,再将泡好的大米倒进去,加入清水小火焖熟就行。 大米熟透后,苏瑶将菜和米饭搅拌均匀,一锅色泽漂亮、咸香扑鼻的焖饭就做好了。 “好香!!我要流口水了。”米饭里均匀的混入了猪肉油脂的香气,闻起来极香,许久没吃肉的艾梨馋得直咽口水。 穿越后这几天大家都吃得很清淡,分量也不多,勉强混个半饱,乍然闻到肉香,食欲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艾梨直勾勾的盯着锅里香喷喷的焖饭,擦了擦嘴角:“什么时候能吃上?” “去拿盘子吧。”苏瑶说完,艾梨飞快跑去拿出四个木盘和木勺,一人分一个。 苏瑶笑着给一人分一勺,一勺几乎就是一木盘,然后四个人一起坐在门口的一截两米长的树段上,排排坐着吃香喷喷的焖饭。 第9章 苏瑶舀起一勺吃入嘴里,米饭粒粒饱满、软硬适中,中间混着胡萝卜的清甜和卷心菜的爽嫩,再配上油脂的香气,但一点都不觉得油腻,反而觉得咸香十足,好吃极了。 艾梨也觉得好吃极了,油滋滋的补足了这段时间缺的蛋白质:“妈妈啊,太好吃了!终于打上牙祭了。” “阿瑶我觉得这碗焖饭比以前吃过的豆角腊肉焖饭、腊肉豌豆土豆焖饭还好吃,我感觉我能吃三碗。” “三大碗没有,两碗是可以的。”苏瑶已经将剩下的米都煮了,可以一人分两碗。 艾梨大口吃着,头也不抬的回:“两碗也够了。” 陆怀山啧啧两声:“不怕长胖了?” 以前阿梨爱吃,但又怕油太多长胖,吃多了总是嚷着要减肥,现在一次都没说过。 她又不傻,现在能吃饱就不错了,还管什么胖不胖啊!艾梨看向陆怀山,发现他正挑里面的油渣出来:“你想减肥不想吃肉啊?我帮你吃啊。” “我家辛夷喜欢吃油渣。”陆怀山把油渣挑给了瘦骨嶙峋的李辛夷,“辛夷多吃点,早点养好身体。” “你自己吃,你也得养好身体。”李辛夷分出一部分油渣给陆怀山,两人一来一往的,都担心彼此的身体。 艾梨嫌弃的转过身,挪着靠近苏瑶,“我想吃肉,不想吃狗粮。” 苏瑶笑着分给她两块油炸,“吃吧吃吧。” “还是阿瑶对我好,最爱你了。”艾梨扬起漂亮白皙的脸笑着冲苏瑶撒娇,笑起来明媚张扬,像个发光的小太阳似的,吸引着大家的目光。 苏瑶看习惯了,倒还好,有点受不了腻歪的催促她快吃,“再不吃被陆怀山吃光了。” “他敢。”艾黎扭头盯着锅里剩下的焖饭,锅下面还有一点余火,余温让锅里的焖饭变得更香了,香气越飘越远,飘向了花园里。 在花园里玩耍的两个小孩鼻子动了动,循着香味跑了过来,深蓝色的漂亮眼睛眼巴巴的望着苏瑶,中间的大孩子高高在上的问:“你们是会做美味食物的赛里斯奴隶?” “我们是中国人,你可以这样称呼我们。”苏瑶纠正大孩子的称谓,不喜欢被称作奴隶。 “哦,中国人。”胡安没在意这个,漂亮的眼睛移向锅里的焖饭:“你做的是什么?” 苏瑶回:“是胡萝卜猪肉焖饭。” “闻起来很美味,我们也想尝一尝。”胡安说完,旁边的弟弟何塞已经盯着艾梨盘子里的焖饭流口水了,“想吃~~” 虽然艾梨听不明白小孩说的什么,但看他表情也能猜到,默默把打牙祭的焖饭往后移,“我们很久没吃肉了,别想吃我的。” 四岁的何塞看到艾梨的动作,嗷的一声哭了起来,“妈妈,我想吃……” 艾梨顿时头大了:“你哭什么啊?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我可不会让着你啊。” 何塞听不懂,只知道这人不让自己吃,哭得更大声了,哭声引来了照顾他们的女仆,也引来了伯爵夫人玛蒂娜。 何塞看到母亲过来,立即扑向母亲的怀抱,“妈妈,我要吃那个,闻起来很美味……” 玛蒂娜看着香喷喷的焖饭,忽然也馋了,但这两天喝粥效果好,排便顺畅,她怕两个孩子又闹得肚子疼,“亲爱的胡安,亲爱的何塞,你们忘记昨天早上肚子疼了吗?” “妈妈,可是那个真的很好吃。”何塞又咽了下口水,浑身上下细胞都说想吃。 “可……”玛蒂娜犹豫极了,苏瑶看出她的犹豫,出声说着:“玛蒂娜夫人,如果你愿意给他们试试,可以分一小盘给他们,只吃一点不会积食的的。” “真的吗?”玛蒂娜不太确定。 “妈妈,我发誓,我只吃一点点。”何塞奶声奶气的发誓,可爱得很,让玛蒂娜实在不忍心拒绝,于是让女仆回去拿了一只小银盘过来,请苏瑶分了一小盘。 两小孩拿回花园中间的桌子处坐着慢慢吃,一口接一口,吃得很香。 坐在一旁的玛蒂娜欣慰的看着孩子们吃焖饭,心底对苏瑶的厨艺又满意了一分,“你们东方的厨艺真好,做出的食物孩子们都很喜欢。” “特别是那个粥,还有神奇作用。”玛蒂娜觉得难为情,压低了一些声音。 神奇作用? 苏瑶疑惑的看向她,什么意思? 有些难以启齿,但玛蒂娜还是想问一问苏瑶是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说:“就是以前总是不顺畅,但喝过你熬的粥后就非常顺畅,有些地方也不疼了,还变小了。” 顺畅? 嗯?每个词苏瑶都知道什么意思,连在一起她怎么听不明白了? 苏瑶以为自己听错了,斟酌着问玛蒂娜:“玛蒂娜夫人,你说的不顺畅是上厕所?” 玛蒂娜点点头。 便秘啊。 变小?痔疮吗? 苏瑶心底唏嘘,贵族也逃脱不了这个问题啊。 不过也能理解,几乎所有贵族都以干面包、烤肉及进口香料彰显地位,严重缺乏蔬菜水果的摄入,尤其是烤肉叠加香料梗容易上火便秘,还有平时穿厚重的法勒盖尔撑架裙也不方便移动,久坐更容易便秘痔疮了。 玛蒂娜好奇的打量着苏瑶,感觉她像是个神秘的女巫,煮出的东西能治病:“你们东方人都会做这种神奇的粥吗?” 因为这,才天天让她熬粥啊,苏瑶在心底用力压了压上翘的嘴角:“玛蒂娜夫人,不是因为粥,是因为蔬菜。” 玛蒂娜愣了下,“蔬菜?” 苏瑶点头,“玛蒂娜夫人,你们平时是不是很少吃蔬菜?” 玛蒂娜嗯了一声,“曼图亚喜欢吃肉,肉比蔬菜好吃,平日就只有斋日吃一点。” 还有个缘故是因为蔬菜比肉便宜许多,如果作为贵族的主食,会丢掉贵族的格调,玛蒂娜是个有教养的贵族太太,没有傲慢虚荣的说出来。 她虽然没说,但苏瑶也能猜到一二,“要多吃蔬菜,才能减少这个问题。” “可是很多蔬菜味道一般,大家都不喜欢吃,尤其是胡安、何塞,他们只爱吃你做的蔬菜。”玛蒂娜看着将胡萝卜、卷心菜一起吃完的两个儿子,以前可是将肉里的配菜全部扒拉丢掉的。 玛丽大厨做的蔬菜都是直接煮熟,绿叶菜煮死了就很难看很难吃,像猪食一样,苏瑶看了也没食欲:“是烹饪方法的缘故,蔬菜别煮太久会好吃许多。” “你们尽量多吃蔬菜,尤其是菠菜,多吃菠菜能治便秘、痔疮。”其他蔬菜也能消炎止痛,但苏瑶记不太清,得回去问问辛夷。 玛蒂娜想到这几天吃的菠菜,感觉效果是挺不错的,“我明白了。” 苏瑶又说:“除了每天吃蔬菜,还需要多喝水,你们也可以多走动,久坐也会不顺畅。” 因为衣裙华丽厚重不便,玛蒂娜特意减少喝水喝运动,如果脱下换上普通衣裙倒是方便一些,可丢了贵族的气派。 她是伯爵太太,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叫苏?亲爱的苏,晚上你不做粥了,多做一些菠菜吧。”连吃两天,玛蒂娜也吃厌了。 苏瑶明白了她的选择,尊重理解,没再多说,毕竟她只是个没有自由没话语权的东方厨子。 晚餐时,苏瑶按照玛蒂娜的要求多做了一些清炒菠菜,另外还听辛夷说蒲公英、马齿苋清热下火、消炎止痛,对便秘痔疮效果好,刚好木屋旁边的草地上长了不少,于是她又加了两道清爽的橄榄油拌野菜。 她做的都是素,玛丽大厨做的荤菜,玛丽大厨看到她的菜后心底挺高兴的,觉得伯爵夫人还是更信任自己,都没让东方人做荤菜。 等倒晚餐后,伯爵夫人专门让索菲亚管家通知苏瑶明天晚上准备东方大餐招待客人,还额外奖励了她一些大米、面粉以及一小块猪肉。 对此玛丽就高兴不起来了,耷拉着脸,褶皱铺了二里地似的盯着苏瑶。 苏瑶挺无奈的,真的很想告诉玛丽大厨,她志不在这里的厨房啊。 第9章 感谢便秘,感谢痔疮,感谢…… 大米、面粉和肉都被放在了木屋中间的木墩上,苏瑶四人围着木墩坐着,借着月光看着这足有半阿罗瓦的食物。 “这肉大概有两斤,大米面粉加起来也有七八斤,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艾梨托着腮,明媚的眼眸里全是笑。 苏瑶嘴角上翘,“是伯爵一家爱上吃蔬菜的日子。” 艾梨嘴角上扬,双手合十,严肃的说了一句:“感谢便秘,感谢痔疮,感谢伯爵的大方。” 苏瑶、李辛夷和陆怀山三人噗嗤笑出声,陆怀山整个人笑得歪倒靠在了瘦瘦小小的李辛夷肩上,“笑得我肚子疼。” 李辛夷让他收着点,但自己也笑得不行,甜美笑意挂在脸上,让破旧的木屋增添了不少温情暖意。 艾梨笑着揉了揉肚子,“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这个时代的贵族也会得这病。” 第10章 “这有什么稀奇的,是人都可能得,咱们古代历史上秦王、汉文帝刘恒、苏轼、张居正、乾隆帝、慈禧太后都得这病呢,对了,拿破仑以后也会得痔疮。”陆怀山随口就数了七八个有痔之士出来。 艾梨惊呆,老天奶啊,苏轼也有这毛病啊。 她的东坡先生啊,她的滤镜啊。 “这有什么惊讶的,他还为此做过诗呢。”陆怀山记得那诗名为《行香子·秋与》,写得可凄凄惨惨戚戚了。 艾梨追问那诗怎么念来着,苏瑶则在心底算着张居正生活的时间,“可惜了,要是早几年,兴许还有机会见到这位大家。” “是啊,要是早一些,还可以想法子送信回去让他做做提肛痔疮操,可惜了。”他不在之后,大明衰败得更快了,陆怀山回想着史书上对他的评价,惋惜叹气。 苏瑶也觉得蛮可惜的,如果他活着,或许后期会不一样,如果早点跟上世界的步伐,几百年之后的中国兴许也不会那么惨。 心底惋惜。 却也没办法。 她们在西班牙呢,离着大明很远。 除非有船,她们这辈子永远回不去的。 艾梨听到阿瑶叹息,知道她是应是关心着相隔万里的大明,穿越前阿瑶是翻译,对国家相关的事关注很多,到了这里也没放下。 只是相隔那么远,确实帮不上。 想那么多也只会增加忧虑。 艾梨指着木墩上的猪肉,“阿瑶,这肉半肥半瘦的,很适合做东坡肉吧?我想吃苏轼同款东坡肉。” “吃多了揉容易便秘痔疮,不害怕吗?”李辛夷声音差不多恢复了,很温柔甜美,和她长相差不多。 “没关系,我会做痔疮操。”艾梨摇晃着苏瑶的胳膊,“阿瑶阿瑶做吧做吧,这么漂亮的肉不做东坡肉太可惜了。” 被她们插科打诨着,苏瑶收回了思绪,回想着东坡肉的做法,需要糖、酒、酱油这些调料,可她们一个都没有,“我明天找露西亚换一点,如果换不到就做最简单的红烧肉。” “也行。”反正艾梨也没想一定要吃到。 大家闲聊一会儿便各自睡去了,这两天李辛夷和陆怀山身体好一点就将木屋收拾干净,两个草铺,中间用一排草垛简单隔开,相对有了一点隐私空间。 性格浪漫的艾梨还采摘了一些花插在草垛上,淡淡的花香飘在四周,让人很放松,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饭后,苏瑶和艾梨来到厨房挑选待客的食材,今天有羊肉和猪肉,还有一些新鲜海鲜。 这些海鲜是昨天从加的斯海湾捞出来,用船连夜运到塞维利亚港旁边的市场,管家一大早过去亲自挑选了好几种,顺便预定下周四宴会的海鲜。 苏瑶抓起一只还活蹦乱跳的大螃蟹,品质极好,闻着都有一种淡淡的鲜美,没污染过的海产就是好。 她看完食材,决定根据厨房里的现有的香料和调料,做薄荷酱羊排、清蒸鳕鱼、虾肉蒸蛋、葱油爆炒螃蟹,另外再做两道偏酸甜口的锅包肉、糖醋排骨,再做两道清爽下火的时蔬。 主食是胡萝卜卷心菜猪肉焖饭,是伯爵听两儿子描述后亲自点的,另外还要做一些蒸饺。 至于饭后甜点就不需要苏瑶制作,玛丽大厨会全权负责。 挑选好各自需要的食材,苏瑶和艾梨用篮子装着搬去角落的灶台慢慢准备起来。 露西亚看她们只有两人,担忧忙不过来:“苏,需要多叫几个女仆来帮助你吗?” 苏瑶回头看向正准备烤制黄油饼干的玛丽大厨,她身边站着包括卡门在内六位女仆,犹豫一下还是说不需要。 虽说除了第一天的锁库房事件,玛丽大厨这几天也就只耷拉着脸不待见她,并没做什么,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自己做吧。 万一搞砸了,她想和伯爵换自由的事肯定泡汤。 “露西亚,我想叫我的朋友来帮我,可以吗?”辛夷和陆怀山在木屋待着,苏瑶需要帮忙也宁愿找她们。 露西亚帮忙去询问了索菲亚管家,得到同意后李辛夷和陆怀山来到了厨房。 她们第一次来厨房,四周观察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玛丽大厨那边,两边隔得远远的,看起来泾渭分明。 李辛夷目光扫过时不时朝这边看来的微胖女仆,低声问苏瑶:“阿瑶,那个女仆怎么一直盯着我们做什么?” “肯定是想偷学我们做菜。”艾梨赶紧侧身挡住卡门阴测测的视线,最讨厌的就是她,“阿瑶,我帮你遮住哈。”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准备蒸饺需要的馅料和面团,艾梨、辛夷和陆怀山也帮着洗菜摘菜,像以前每次聚会一样,一边闲聊一边做事。 “哼。”卡门不满的哼了一声,谁稀罕看呢。 两边互不干涉的开始各忙各的,等到午后厨房里陆续飘起了黄油奶酪的香味,味道很浓很香,压得蒸饺、焖饭的味道都变得暗淡了。 卡门得意的嘴角上翘,“玛丽夫人,还是我们做的点心更香,她们的闻着没什么味道,伯爵先生、拉斐尔先生肯定更喜欢我们做的黄油饼干。” 玛丽夫人望向还在做蒸饺的苏瑶几人,心情轻松许多。 苏瑶没有理会,安心做着蒸饺、焖饭,等两种主食做好已经是傍晚,索菲亚管家正好来告知客人已经到庄园。 得到讯息,苏瑶撸起袖子开始做菜,先将需要蒸的鱼和蛋都蒸上,让艾梨看着火,自己又去做薄荷羊排。 羊排玛丽大厨也是常做的,一般是烤熟放上各种香料和她的秘制酱料,吃着很香,但吃完上火便秘就会接踵而至,所以苏瑶才想着换一种相对温和的做法。 她把最细嫩的羊排泡去血膻味,用盐、胡椒腌、薄荷制入味,再放入锅里用橄榄油小火慢煎,煎出油脂后香味就窜了上来,再洒上少许黑胡椒。 等全部煎好摆盘,再放上熬制的薄荷酱汁,旁边再摆上新鲜薄荷点缀,一道简单精致的薄荷羊排便做好了。 做好先放着,苏瑶继续做锅包肉和糖醋排骨,两个都是酸甜口,但香气却不弱,慢慢的就飘向了前方大厅。 正坐着喝咖啡吃饼干的拉斐尔望向厨房的方向,真香,更期待东方奴隶做的食物了。 晚上六点,全部做好出锅摆好盘,索菲亚管家便安排打扮整洁漂亮的露西亚等女仆一起送去大厅,礼仪规范极了,极有贵族风范。 艾梨一直盯着女仆们离开的方向,长舒一口气:“终于成功做好送出去了。” 第一次来厨房帮忙的李辛夷拍了拍酸疼的胳膊,“希望来的客人会喜欢东方口味的食物。” “肯定会喜欢的。”陆怀山走到辛夷身后,帮她按摩胳膊,必须喜欢,不然对不起他家辛夷累得胳膊酸疼。 苏瑶也这么希望。 曼图亚一家以及客人拉斐尔已经在餐桌旁落座,经索菲亚管家的介绍,大家已经知道所有菜的名字。 拉斐尔听完夸张的呀了一声:“多么美丽的名字,多么漂亮的颜色,看起来也非常美美味,曼图亚,我想先试试糖醋排骨。” 曼图亚则表示自己想先吃薄荷羊排,他知道薄荷是一种草,他很好奇搭配起羊排是什么滋味。 他拿起一块羊排蘸了蘸薄荷酱,豪迈的咬了一口,羊肉外酥里嫩,咬下去时有一种爆汁的鲜嫩,比以前吃过的鲜嫩很多。 里面油脂的味道很浓,但却一点都不腻,薄荷的香气裹在里面,很清爽的感觉,很独特的味道。 曼图亚具体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非常好吃,举着羊排招呼拉斐尔快吃,“非常奇妙的味道,亲爱的拉斐尔,你一定要尝尝。” 拉斐尔正在啃色泽漂亮的糖醋排骨,外皮酥脆,内里肉质鲜嫩多汁,比他吃过所有的猪肉做法都好吃,“上帝啊,我以前吃过的猪肉不及它百分之一,噢不是,千万分之一,曼图亚我喜欢这个。” “我已经顾不上我的病痛,我想品尝所有的肉类。” 曼图亚秒懂拉斐尔的病痛,指着两道蔬菜,非常慷慨的告诉了它们的妙用,“以前总是不顺畅,这两天非常顺畅,而且那里也不疼,那个东方奴隶说多吃这几种蔬菜会好很多。” “真有那么神奇?”拉斐尔再三确认,得知真的有效后便放开了吃,嗯,螃蟹不错,包肉不错,糖醋排骨也非常不错。 这顿晚餐,主宾都吃得十分满足,曼图亚和拉斐尔挺着浑圆的大肚子,打着饱嗝坐在会客厅里的椅子上,意犹未尽的回味着那些美味菜肴:“曼图亚,以前只知道赛里斯人制作瓷器、丝绸漂亮,没想到她们制作的食物也如此美味。” 不止好吃,吃完还不觉得油腻燥热,肚子里也没有吃多就难受疼痛的感觉,拉斐尔压低声音:“曼图亚,我感觉你说的确实有用。” 曼图亚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不要怀疑赛里斯人的智慧。” “曼图亚,你这次运气真好,买到了茶具,也买到了会做饭的奴隶,奴隶还帮了你大忙。”拉斐尔语气里透着羡慕,“真想带回去。” 第11章 “拉斐尔,下次拍卖东方奇货你可以去看看,兴许也能买到这样的奴隶。”曼图亚直接拒绝,他还想在宴会上出出风头呢。 “周二塞维利亚港又将迎来几首来自东方的盖伦船,上面装满了瓷器和香料,现在整个欧洲的商人已经提前聚集到塞维利亚,还有费尔南多伯爵也准备好了一箱金币,我可抢不过他们。”拉斐尔的家世比不过费尔南多,大概是抢不过的。 “招摇的费尔南多。”曼图亚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有钱又怎么样,买不到他家这几个厉害的奴隶。 拉斐尔附和着说是,两人蛐蛐了一会儿费尔南多,天色差不多已经黑透,庄园里到处点燃了烛火。 拉斐尔准备离开,“曼图亚,请你告知我具体是哪几种蔬菜,回去后我会吩咐管家烹煮。” 曼图亚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一种是菠菜,玛蒂娜和索菲亚管家也说不出其他的名字,于是派露西亚来叫苏瑶去一趟。 “阿瑶,我们和你一起去。”艾梨、李辛夷、陆怀山几个都担心大晚上的怕出事,一起去了那栋大楼,不过留在楼下,没去楼上的会客厅。 苏瑶跟着索菲亚上了楼,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栋楼里,奢华的布局十分刺人耳目。 墙面上到处都是常见的花叶纹、盾形徽章等浮雕,地上铺满了波斯来的地毯,颜色鲜艳漂亮极了。 踩着柔软的地毯进入会客厅,里面布置更加奢华,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黄金、象牙、丝绸、茶具、雕刻,已初具巴洛克时期的豪华和气派风格。 坐在椅子上的曼图亚、拉斐尔看向被索菲亚管家引进来的苏瑶,一身东方衣裳,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东方气质。 曼图亚眼前一亮,比前几天病恹恹的样子漂亮很多。 玛蒂娜注意到丈夫的眼神,抿了抿嘴角,“苏,拉斐尔先生很喜欢你做的蔬菜,想问问你那些蔬菜的具体名字。” 苏瑶秒懂。 哦,这个也是痔疮患者。 第10章 在我心里,您才是庄园里…… 拉斐尔满脸络腮胡,个头高壮,虎背熊腰的,长得像头熊似的,一看就是肉食爱好者,有这方面的困扰也不奇怪。 苏瑶主要介绍了今晚的清炒菠菜和凉拌糖醋马齿苋,马苋齿是野菜,曼图亚、拉斐尔他们都不认识,她便让陆怀山去木屋后面的草地摘了一点,顺带还摘了蒲公英。 拉斐尔接过马齿苋和蒲公英对着烛火观察,确认是城外溪水边常见的野草,心底有些嫌弃:“这是野草。” “在我们国家,蒲公英和马苋齿不是野草,是一种可以食用的野菜,当我们身体肿痛时可以煮来吃,但不能吃太多,肚子会疼。”苏瑶尽量用他们能听明白的语言说着,但没有特意提及它们也属于中药材的事。 “如果介意它们来自野外,可以多吃农场送来的抱子甘蓝、红甜菜根、洋蓟、卷心菜、胡萝卜,每天坚持多食用,饭后多走动也有不错的效果。” 拉斐尔身材高壮,肚子大得厉害,动起来有点费劲,平时能坐着绝不站着,想着晚餐吃过的糖醋沙拉,味道很不错,再三考虑后还是觉得在家可以吃吃。 “我想知道这个沙拉是怎么做的?” “在我们国家,它不叫沙拉,它叫做凉拌菜。”苏瑶心底有一些自己固执的坚持,强调名字后再详细告诉拉斐尔凉拌菜的做法。 做法很简单,不涉及秘制酱料,苏瑶并不吝啬告诉大家,还顺带说了保持鲜绿的小妙招。 “我明天就让厨师煮上。”拉斐尔仔细记下制作方式后,朝苏瑶绅士的道了声谢,“来自东方小姐,请允许我向你表示感谢。” 苏瑶礼貌回复:“我的荣幸。” 拉斐尔起身,向曼图亚一家告辞:“亲爱的玛利亚夫人、玛蒂娜夫人,还有曼图亚伯爵,也请允许我向你们表示感谢,谢谢你们准备的美味晚餐,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飞到周四了。” “期待你周四来参加宴会。”玛蒂娜也展现出女主人的风范,客气说完送拉斐尔离开。 等拉斐尔坐上马车离开庄园后,曼图亚重新看向站在后面不远的苏瑶,烛火下的她和他收藏的那些瓷器似的,浑身都是东方婉约气质。 他摸了摸自己八字胡,庆幸的笑着,还好从费尔南多手里抢到了。 这一次宴会他一定会出尽风头,成为整个塞维利亚最风光的赢家,费尔南多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永远也赢不了他。 “明天早上你继续做一些方便携带的蒸饺,我想带去市政厅吃。”明天是该死的工作日,曼图亚身为伯爵,也不太想上班,只能多带点美味的食物去犒劳自己了。 苏瑶应好。 蒸饺明早起来和面还来得及,便先和艾梨她们回去休息了。 外面漆黑,一轮圆月悬在天空,模模糊糊的照亮着路面。 四个人一起走着也不害怕,“阿瑶,曼图亚看上去很喜欢你做的食物,咱们能顺利离开吗?” “做的都是比较简单的,到时候可以教给他们,但暂时没有合适的契机,筹码不够还不能提。”苏瑶宽慰几人里性子最活跃的阿梨,让她别担心。 艾梨嗯了一声,“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总觉得小命被人拿捏着。” 李辛夷和陆怀山也有同感,她们看似活动自由,但其实一直被盯着的。 苏瑶回头看向那栋楼,这会儿她也觉得被人盯着的,不过没有理会,收回视线继续朝木屋走去,脑中想着的是露西亚说下周四的宴会。 楼下树丛后站着两个人,卡门收回不满的视线,朝玛丽大厨说:“玛丽夫人,该死的东方人来到厨房后,抢了你好多工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会被赶走的。” “你还有三个孩子,你需要这份工作,我不希望你被赶走,在我心里,您才是庄园里的大厨。” 本就不满的玛丽大厨,眼底又多了一抹沉思。 隔天,苏瑶早起做了一百个蒸饺,三分之二作为早餐,剩下的都被曼图亚装在盘子里带去了市政厅。 忙完早饭,收拾干净厨房,索菲亚管家来告知苏瑶,中午不用准备午餐,玛利亚和玛蒂娜上午去城里办事,会在城里的餐厅用餐。 苏瑶应好,向索菲亚管家申请要了一碗提前泡好的鹰嘴豆,打算用来做鹰嘴豆红烧肉。 前儿伯爵先生奖励了一块肉,昨天炒了一点,还剩下一斤左右,苏瑶想给艾黎做她心心念念的红烧肉。 对于厨艺好还识趣的苏瑶索菲亚管家还是满意的,慷慨的给了满满一大碗,苏瑶端着鹰嘴豆回到木屋,清理干净表面的豆皮,等临近晌午时便开始制作鹰嘴豆红烧肉。 艾梨蹲到旁边烧火:“还是第一次尝试鹰嘴豆红烧肉,我吃过黄豆红烧肉,也不知道是不是相似口味。” “鹰嘴豆硬一些,比较有嚼劲,其他都大差不差。”苏瑶将切好的肉块放入小锅里,干煸出油,等到表面金黄后加入这几天攒留的一点香料和蔗糖。 蔗糖融化均匀沾上肉块后,颜色变得更鲜亮漂亮了,味道也更香了,艾梨咽了咽口水,“是那个味儿了。” “没有酱油和黄豆酱,如果有会更香一些。”苏瑶看玛丽大厨做饭的时候会拿出一种褐色的秘制酱,也不知道是不是现代的西班牙酱,但她还是习惯用自己老祖宗传下来的酱,所以没去找玛丽大厨要一点。 不过依照玛丽大厨防备自己的架势,去要肯定也不给的。 所以有什么料就加什么吧, 肉怎么做都不会太难吃。 鹰嘴豆有些多,苏瑶只加了半碗,剩下的递给艾梨拿去放着。 艾梨接过鹰嘴豆:“阿瑶,我知道肉怎么说,那鹰嘴豆红烧肉用西语怎么说?” 苏瑶教艾梨她们怎么说,还顺带教了其他常用词,她们以前没接触过,学得有点烫嘴。 但为了尽快正常交流,艾梨她们坚持磕磕绊绊的说着,还尝试用西语和苏瑶交流,都是你好、吃了吗、早上好中午好之类简单句子,离正常听懂交流还有一段距离。 艾梨揉了揉说得有点发麻的嘴巴:“好难啊。” “语言环境很重要,多和本地人说说就好了。”李辛夷和陆怀山还是挺有信心的。 “除了露西亚,其他人看咱们都是一脸防备,非常的排外。”饶是艾梨她是很擅长交朋友的热情性格,也没能成功和其他人打上交道。 苏瑶点点头:“露西亚对东方比较很感兴趣,你要是能向她介绍清楚这时期大明的衣食住行,你就能正常交流了。” “我努力,我争取。”艾梨盯着锅里飘着肉香的红烧肉,学得肚子都饿了,急需一炖肉来填五脏庙,“好饿,好了吗?” 看她馋了,苏瑶揭开锅,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她夹起一颗鹰嘴豆尝了尝,已经炖得绵软粉糯了,里面浸满了肉香,味道还不错。 “可以吃了。”苏瑶话音一落,艾梨便去拿碗筷,碗里装上早就焖好的米饭,上面盖一勺鹰嘴豆红烧肉。 第12章 拇指大小的红烧肉落在米饭上的刹那,摇晃着顿顿顿的弹了好几下,酱液顺着焦糖般暗红色的肉块上缓缓滑落,诱人极了。 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让人迫不及待的端着碗吃起来,红烧肉虽调料不足,但炖得足够软烂,入口的瞬间已经化掉了,混着一丝甜味的油润香气蔓延到唇齿间。 一点都不腻,好吃极了。 艾梨几个吃得都是一脸陶醉,“好吃。” 李辛夷附和:“条件再差,阿瑶也能做出美味的食物。” “法拉利在哪里都是法拉利。”艾梨毫不吝啬的夸着,情绪价值拉得满满的,这让苏瑶嘴角上翘,一直没放下来过,“低调。” 艾梨才不呢:“本来就是,幸亏阿瑶在,不然我们都饿死了,我们上辈子肯定积了大德,才遇到了你。” 苏瑶无奈的笑了笑,真要说起来是她上辈子积了德,在最无助最难过的那段时间里遇到了她们,她们像太阳一样温暖了她。 她性子不像阿梨,感激也是藏在心底的,默默给艾梨她们添了一些红烧肉:“快吃吧,凉了香气就散了。” 艾梨应着好,埋头继续吃着,吃完后每个人都打了个满足的饱嗝,“这红烧肉真的很好吃,鹰嘴豆也变得好吃了。” “还有半碗鹰嘴豆,晚上也做红烧肉吃吧。” “没肉了。”苏瑶摊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艾梨忍不住问:“那怎么办,做鹰嘴豆焖饭?” 一旁的陆怀山看着泡发好的鹰嘴豆,想到他家辛夷以前很爱吃香酥鹰嘴豆:“天气热一直放着会坏吧,能不能做个香酥鹰嘴豆吃?我以前吃过我家辛夷买的香酥鹰嘴豆,还挺酥脆的。” 听到香酥鹰嘴豆,刚吃饱的艾梨也意动了,眼巴巴的望着苏瑶:“阿瑶?” “行啊,下午用油炸一炸,不过肯定没有那么买的酥脆。”苏瑶提前打了预防针,阿梨几个都接受,能吃就不错了,还要啥摩托车。 饭后午睡了一会儿,苏瑶起来用锅炸了鹰嘴豆,和香酥黄豆、香酥花生差不多的做法,炸得酥脆金黄后放入一点盐。 出锅后,苏瑶拿起一颗鹰嘴豆尝了尝,外表酥脆,里面绵软一些,咬下去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很锻炼牙齿。 不过越嚼越香,吃着有点停不下来,和艾梨、李辛夷和陆怀山一人抓一把,坐在门口的树段上,悠闲的享受着下午时光。 吃了一会儿,露西亚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苏,索菲亚管家让我来告诉你,让你教我们采摘那两种野菜,一会儿玛蒂娜夫人会送去城里朋友家。” 苏瑶应好:“这附近已经没有蒲公英和马苋齿,如果需要得外出寻找。” 露西亚听后去报告了索菲亚管家,索菲亚考虑后让露西亚领着苏瑶去庄园外寻找,但有迭戈和一位庄园里的男守卫同行,美名其曰是陪同提篮子,实则是盯着苏瑶以防逃跑。 苏瑶没在意,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走出庄园,她还挺开心的,感觉空气都新鲜了。 抓了一把香酥鹰嘴豆递给露西亚,一边走一边吃,视线在四周绕了一圈后停在河流对面郁郁葱葱的一片农作物,那是一片片的橘子树、橄榄、葡萄、麦子。 “苏,这个鹰嘴豆比煮着好吃一百倍!” “喜欢就好,你以后可以自己做,做法也很简单的,把泡好的鹰嘴豆沥干水,放入橄榄油里小火慢慢炸,炸好后加点盐就行,如果加点黑胡椒辣椒粉会更好吃。”苏瑶走到河边蹲下,河边到处都是蒲公英和马苋齿。 她教完露西亚怎么做鹰嘴豆,又教她辨认蒲公英和马苋齿,“其实还可以煮水喝,效果只比直接吃差一点。” “还可以这样?你懂的真多。”露西亚语气全是崇拜,“因为这样,你才会赢得伯爵先生、玛蒂娜夫人的喜欢。” 地位悬殊,苏瑶不觉得这些傲慢的贵族会喜欢她,只是满意她做的食物罢了,不过没去解释,只是鼓励露西亚:“露西亚,你一直跟着索菲亚管家做事,他们也满意你的。” “我也希望他们会喜欢我,我有一个愿望,就是成为索菲亚管家一样的女管家。”露西亚忽然想到苏瑶所在的东方,“东方也有管家吗?” 苏瑶说有的,“东方贵族家的园林住宅特别大,一个管家还管不过来,所以分男女内外,下面还有很多小管事。” 露西亚惊得合不拢嘴,“比曼图亚伯爵的庄园还大?” 蹲在河边挖野菜的苏瑶嗯了一声,继续说了一些中式园林的风格和布局,听得露西亚对东方更感兴趣了,好想去看看呀。 站在后面的迭戈见露西亚被勾得想去东方,厌恶的瞪着苏瑶的背影,狡猾的东方人,不止抢走玛丽阿姨的工作,还想骗走露西亚!她要是被河水冲走就好了! 第11章 你很会做飞饼吧,这么会…… 蹲在河边挖蒲公英的苏瑶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回头看去,刚好看到迭戈抬着脚朝向自己,像是要踹她。 “你是想把我踹下去吗?”苏瑶急忙站起来避开,柔和的杏眼变得锐利起来。 迭戈没想到会抓个正着,僵硬的收回腿,满脸不耐的倒打一耙:“你一直面朝河流是不是想要逃跑?老实点,我告诉你,你别想逃跑!” 他说完,拿着武器的守卫瞪了过来,一脸凶相,大有她敢跑就杀了她的架势。 苏瑶被迭戈倒打一耙给气笑了,“你很会做飞饼吧,这么会甩锅。” 迭戈听懂了她的意思,真是讨厌的东方人,他就知道东方人擅长用语言糊弄人,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我会盯着你的,你别想逃跑。” “我一直在教露西亚辨认野菜,怎么可能逃跑?反倒是你,一直诬陷我,恨不得我掉进河里死掉,你是不想伯爵先生的宴会举办成功吧,你是多恨伯爵先生呀?”苏瑶看着迭戈逐渐僵硬的脸色,撇了下嘴角,倒打一耙谁还不会呢? “该死的东方人,你诬陷我,我向上帝发誓我忠心侍奉伯爵先生。”迭戈焦急的赌咒发誓,生怕这些话被守卫传到伯爵耳朵里。 “我们的国家有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没人知道你内心是怎么想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迭戈就因为她们是东方人而仇视她们,之前没有实质伤害就没有理会,这次想踹她下河,苏瑶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了,给他挖了个坑。 曼图亚伯爵是个虚荣招摇的贵族,就算不惩罚他,心底也会有疙瘩的。 迭戈慌张的看向守卫,“不是,没有,我向上帝发誓,如果撒谎我愿下地狱!” 一旁挖野菜的露西亚焦急跑过来,抬手用力拍在迭戈的胳膊上,提高音量训斥着他,“迭戈,你总是这样,你不可以因为你父亲的事情就欺负苏,苏和她朋友是好人,和那些狡诈的坏人不一样。” 两三句话就将迭戈针对苏瑶的缘故解释清楚,表示不是恨伯爵先生,没有让宴会举办不成的意思。 守卫也知道迭戈的身世,他的父亲是水手,在迭戈十岁时跟着西班牙大船去东方的香料群岛,本以为能大赚一笔改善家里生活,却没想到在马六甲被东方人欺骗杀害了。 消息传回来后母亲伤心病逝,迭戈就变成了孤儿,因此才那么怨恨东方人。 守卫心底有了偏向,没有多嘴说话。 提及父亲,迭戈更厌恶苏瑶这个东方人了,“露西亚你不要和她说话,她们很狡猾,会害得你失去所有。” 苏瑶蹙起眉头,她同情他父亲的遭遇,但无法认同他将恨意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东方包括很多国家,中国大明离马六甲还很远,比塞维利亚去英国还要远,你不能因为我们都来自东方就记恨无辜的我们,你的怒火找错了对象。” 迭戈听不进去,固执的用偏见看待苏瑶:“你们所有东方人都一样狡猾、邪恶。” 苏瑶沉着脸,撕下他伪善的面貌:“按照你的说法,西班牙人去新大陆去非洲也杀害了不少人,运走了他们的黄金白银,把他们的人当做奴隶卖出去,他们是不是也该怨恨你们,恨你恨露西亚恨玛丽大厨?” 迭戈急了:“那怎么一样?我们是无辜的,我们什么也没做。” “对啊,我们也什么都没做过,也很无辜。”苏瑶语气很轻,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刺穿了迭戈所有的辩解。 迭戈僵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但又被仇恨代替,无辜吗?东方人真的无辜吗? 看着神情变幻的迭戈,苏瑶冷笑了下,如果不是守卫在旁边虎视眈眈,她真想把他踹河里去冷静冷静。 不想再说什么,苏瑶转身走向河边继续挖蒲公英和马苋齿。 身后方的露西亚回过神来,满脸不赞同的看着迭戈,“迭戈,苏说的对,她们是无辜的,她们没有伤害过你的父亲,你不要再迁怒她们,那样显得你很无礼,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迭戈没有说话,紧绷着下颌,目光沉沉的望着河边方向的苏瑶。 第13章 “迭戈,我不喜欢你这样。”露西亚失望的看着被恨意笼罩的迭戈,和她心目中那个热心助人的少年完全不一样,让她有些害怕:“我觉得你需要冷静冷静。” “露西亚。”迭戈紧绷抵抗的脸色瞬间碎裂,祈求的看着露西亚。 “我要去采摘了,索菲亚管家让我多采摘一些蒲公英,你先回去吧,让安东尼奥先生陪着我们就行。”露西亚说完转身跑向了苏瑶所在的位置。 河风吹着,河水静静流淌着,苏瑶心底的火气被宁静的水声驱散了一些,听到露西亚的脚步声,平静的转头看向她。 露西亚挨着蹲下,用抱歉的眼神的望着苏瑶,她为迭戈的行为抱歉,想道歉却又觉得可能苏瑶不想听,不会想要原谅迭戈,她替迭戈说话苏瑶会不会生气? 苏瑶看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为难模样,猜到她的心思。 在她眼里,迭戈是迭戈,露西亚是露西亚,她不会牵连无辜,所以也不想多提,直接转移了话题:“已经有一篮子了,还需要多少?” 露西亚心底松了口气,顺着苏瑶的话说着:“要三篮,玛蒂娜夫人是要送给她的三位好朋友。” “那去前面采吧,前面还有很多很鲜嫩的蒲公英。”苏瑶指了指河滩的方向,临近水源的区域长了很多蒲公英,还有一些开着小花的洋甘菊,顺道也摘了一些,晒干了可以泡茶喝。 露西亚看着她摘洋甘菊,也过来一起摘:“苏,这个野花也可以泡水吃吗?” “可以,在东方我们常用各种花朵来制作茶饮,味道很清香、柔和、甘甜,适合喜欢这类口味的人喝。”苏瑶告诉露西亚,泡的时候放一点蜂蜜,配上饼干点心当做下午茶,十分悠闲解腻。 “下午茶是什么?”露西亚不懂。 这个时期,中国的茶文化通过西班牙帝国殖民者、传教士才传到西班牙国内不久,瓷器和饮茶文化只在贵族之间流传,大多也是奉为谈资,并未真正流行起饮茶。 就像曼图亚伯爵的会客厅里摆放着许多套拍卖来的茶具,但也只是拿来观赏,并未取下来泡茶,比起茶、咖啡,他们更喜欢巧克力和葡萄酒。 至于欧洲流行的下午茶,得下个世纪才从英国上流社会流行起来,普通平民至少等到十八世纪了。 “下午茶就是午餐和晚餐之间,吃点东西填填肚子,而且茶水可以促进消化,搭配在一起刚好合适。”苏瑶顿了顿,“对了,这个花它也有蒲公英的效果,但效果没那么好,偶尔喝喝用来解腻促消化还是挺好的。” 露西亚虽在伯爵庄园里工作,对这些却是一点都不了解,听得晶晶有味,听完后忍不住感慨:“中国真是个神奇的国家,真想去一次你们的国家。” 被外国人这么夸,苏瑶心底是自豪的,“各有各的好,你们这里也有好喝的葡萄酒。” 露西亚想想也是,她老家赫雷斯产的雪莉酒是整个欧洲最好喝的葡萄酒,“我们那的雪莉酒很好喝。” “原来你家在赫雷斯,那你怎么来到塞维利亚工作?”苏瑶忍不住好奇。 “我听人说塞维利亚有很多来从东方回来的人和船,我就来了。”露西亚的家人都在都在葡萄园工作,她从小就跟着父母哥哥姐姐们在葡萄园帮忙,偶然一次在葡萄园认识了一个瘸腿的老水手。 从老水手那儿听说了很多关于东方国家的故事,从此就对东方感了兴趣,为了听到更多关于东方的故事,在老水手去世后就托关系来到塞维利亚。 露西亚庆幸来到了塞维利亚,要不然就遇不到苏瑶,听不到东方的故事了,她一脸向往的看着苏瑶:“如果可以,我真想去一次东方。” 苏瑶看她是真感兴趣,便说:“如果有机会就去吧,去见见大明的建筑、食物和衣食礼仪。” 露西亚闭上眼,虔诚许愿:“希望上帝怜悯我,让我能去一次。” “会愿望成真的。”苏瑶拍拍她肩膀,两人继续去摘蒲公英马苋齿和洋甘菊,三个篮子都装满后回庄园,守卫不远不近的跟在后方。 回到庄园里,露西亚将三篮子蒲公英马苋齿以及两大捧洋甘菊交给了索菲亚管家,也将洋甘菊也可以泡水喝告诉了管家。 索菲亚管家听后,心底对苏瑶的满意又多了一分,“我会请让玛蒂娜夫人试试味道。” “加一点糖或是蜂蜜味道会更好。”苏瑶提醒完便回木屋去了,经过花园时看到玛利亚婆媳俩正带着两个孩子在花园里玩儿。 两个小孩互相追逐着,手里还拿着什么往嘴里塞,一边跑一边笑,远远看着兄弟俩关系很好。 苏瑶有点羡慕,虽然后来父亲又生了两个孩子,但她们关系一点都不亲近,比普通朋友还不如。 羡慕了一瞬,她摇了摇头准备离开,这时年岁小的那个孩子忽然摔倒在地上,离得不远的玛蒂娜夫人以及女仆赶紧围了上去。 很快听到玛蒂娜惊慌失措的哭喊:“噢糟糕,何塞呼吸不上来了,他会死的,索菲亚快去请医生。” “快去请医生来开喉,不然会像卡洛斯先生一样死去的。”玛利亚急得六神无主,她最疼爱的小孙子啊,一定不能死。 苏瑶听到两人惊慌失措的哭喊声,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摔一下就要死了? 第12章 只要你能救回他,无论什…… 苏瑶忽地想起,刚才两孩子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东西,应该是摔倒的时候被噎住了。 那个叫何塞的孩子长得挺漂亮的,苏瑶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小孩出事,赶紧跑了过去,朝手足无措的众人说:“玛利亚夫人,我有办法救他。” 她的话让围着小孩的众人回过头,待看到是她眼睛里都露出失望的神色,她只是做饭的奴隶,还能救人? “你只是个奴隶,不要来添乱。”一个年纪较大的女仆赶紧催促着腿脚利索的女仆去叫人请医生。 “没有添乱,我真的可以。”苏瑶飞快看向因噎着喘不上气而脸色苍白的小孩,他的手不停拍打着心口位置,应该是误入气管了,必须立刻急救。 苏瑶看向孩子的母亲:“玛蒂娜夫人,他是吃东西噎住了,需要立即让他吐出来,请你允许我帮助他。” “刚才何塞是在吃大杏仁。”玛蒂娜顾不上苏瑶奴隶的身份,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用力抓住苏瑶的手臂,低声哀求着:“你快救救何塞,只要你能救回他,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此刻的玛蒂娜不是高高在上的伯爵太太,只是一个焦急的母亲。 玛利亚严肃的盯着苏瑶,眼底透出担忧和不信任,她只是做饭的奴隶,不是医生,没有资格触碰何塞,可想到孙儿的性命,还是选择妥协:“赛里斯人,你真能救回何塞?” “我尽力。”苏瑶不再耽搁,直接从玛蒂娜手中接过挣扎的孩子,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对孩子急救。 玛蒂娜守在旁边,焦急的用手在胸前比划着祈祷,“愿天主保佑何塞平安度过危险……” 她祈祷的话还没念完,一颗大杏仁从何塞的嘴里吐了出来,脸色苍白的小家伙得了呼吸,当场嚎啕大哭喊妈妈。 玛蒂娜也吓坏了,见孩子脸色恢复正常,满目含泪的一把抱住小儿子,有些语无伦次的重复着:“天主保佑,天主保佑,何塞,我的宝贝何塞……” 相熟的卡洛斯先生、表姐家的小女儿都是因为吃东西时忽然喘不上气噎死的,刚才她以为何塞会死,幸好苏瑶这个东方人救了何塞。 她抱着吓坏的儿子,感激的看向苏瑶,“谢谢你,你拯救了我和何塞。” 揉着手腕的苏瑶还惦记着她的感谢,没有客气的收下她的道谢:“孩子没事就好,以后一定要注意奔跑时不要吃东西,还有吃饭时不要说话,一定要细嚼慢咽。” “如果非常不幸运,再被噎住,一定要及时用刚才的法子帮助他吐出来。” 一心记挂着孩子的玛蒂娜忙记下方法,玛利亚夫人则重新审视苏瑶,“你会救人,是医生?” “不是。”苏瑶还记得陆怀山说过,这时期没有教会允许是不能行医的,十分干脆的否认,“只是我们遇到过类似被噎住的紧急情况,见到他们这样救人。” 玛利亚夫确认她不是医生后,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庆幸没有引来麻烦。 转念想到已经平安的何塞,玛利亚一直高高昂着的头颅放低了一些,真心实意的夸赞了一句:“你们赛里斯人真的很聪明,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苏瑶能感受到玛利亚夫人言语里对她多了一些尊重,不再只是把她当做熬粥烙饼的厨子,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尊贵的玛利亚夫人,多谢你的夸奖。” 旁边安抚好小儿子的玛蒂娜将两个孩子交给母亲和管家带回屋里,等她们走开后,才看向苏瑶:“再次向你道谢,你有什么要求?” 第14章 苏瑶想要自由,想要直接提离开的事,话到嘴边又换了个问题:“玛蒂娜夫人,什么事情都可以吗?” 对上她明亮又坚定的眼神,玛蒂娜心底跳了下,总觉得她的要求会打破自己的想象,于是打了个补丁:“只要我能办到的就可以,在庄园里大部分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如果是需要曼图亚同意的事情,就没办法答应你。” 苏瑶懂了,小事不商量,大事做不成。 她们是曼图亚伯爵拍卖回来的谈资,没有他的允许,玛蒂娜肯定不会同意她们离开的。 想了想,苏瑶做了决定:“我可以将机会先攒着吗?如果有需要时再请你帮助我。” 玛蒂娜应好:“我以天主的名义发誓,我一定不会违背承诺。” 有了玛蒂娜的承诺,苏瑶不再纠缠,转身迎着夕阳走回木屋,余晖下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她和以前见过的奴隶佝偻恐惧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反而像无敌战舰的骑士一样令人注目,玛蒂娜心底有一种预感,这几个东方人不会一直是奴隶的。 苏瑶走回木屋时,艾梨小跑过来,担忧拉住她的手臂:“阿瑶你怎么去那么久。” 拽动手臂时,苏瑶的手腕有些疼,下意识的嘶了一声。 “阿瑶,怎么了?”李辛夷听到了她吸气的声音。 “没事,好像手腕扯了下。”苏瑶抬起左手,袖子往下滑时露出了手腕,手背上有几道红色的抓痕,手腕位置活动着有点疼。 艾梨握着她的手,紧张的问着:“出什么事?为什么会受伤?” “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抱小孩做海姆克立急救的时候拉扯了几下。”何塞年纪小,体重却不轻,苏瑶抱着他时,他因喘不上气难受的挣扎着,所以扭到了。 “阿瑶我给你看看。”李辛夷立即走到旁边,抓住就苏瑶的手腕轻轻按了几下。 “没伤到骨头,但拉扯到软组织了,晚上大概率会肿,热敷一下,另外再敷点活血化瘀草药,能好得快。” “这里的蒲公英和马苋齿都被我们拔光了。”艾梨想要去找露西亚帮忙,去庄园外找一点。 “不用它们,直接用石榴花。”李辛夷走到石榴树下,地上掉落了很多石榴花。 她捡了几十朵红石榴花,石榴花可以活血止血、祛瘀止痛,磨碎外用敷上也能起到消肿止痛的效果。 她拿了木碗出来将石榴花捣碎,全部敷在苏瑶的手背上,再撕下一节裙边布小心将她的手腕包起来,动作很轻却很快,整个过程没有一丝迟疑,行云流水的。 “明早再换一次,这两天左手别用力,也别再去做菜,期间有发热灼痛是正常现象。” 苏瑶看着工作状态下的辛夷,和她甜美的长相截然不同,冷静又镇定,说话也高冷许多,很有医生的稳重气质。 她笑着回一句:“好,谢谢李医生。” “别贫,好好养着,这里条件有限,养不好很可能留下终身副作用。”如果有银针,李辛夷给苏瑶扎两针就好了,可惜什么都没有,只能敷点中草药了。 苏瑶嗯了一声,将救下小孩后和玛蒂娜夫人的对话告诉了艾梨三人,“玛蒂娜夫人做不了主,所以让请她先记着。” “还说什么都答应,结果什么也办不到。”艾梨撇了下嘴,西班牙帝国贵族也很会吹牛:“阿瑶下次别那么好心,别管他们,你时刻要记住自己最重要。” 苏瑶知道艾梨是关心自己,点头应下,“庄园里做主的是有权利的伯爵,玛蒂娜也依附于伯爵生活,做不了主很正常。” “好在玛利亚和玛蒂娜俩婆媳现在都挺感激我的,言语里的傲慢少了很多,多了一些尊重。” “这是个好兆头,就算不能离开,留在这里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陆怀山一下子就看清里面的利弊。 “对,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咱们等待时机就是。”苏瑶宽慰好艾梨,活动了下手腕,隐约的疼痛让她决定遵医嘱:“我得提前去告诉索菲亚管家一声,我的手腕今晚不能做菜了。” 她说着起身朝石榴林里的小路走去,刚走到石榴林边缘就听到林子里传来咔嚓一声响,顺着声音望过去,恰好看到玛丽大厨匆匆离开的背影。 她怎么来这了? 苏瑶走到玛丽大厨刚才大概站的位置,透过树枝朝木屋看去,刚好看到她刚才敷药的位置。 心底咯噔一下。 “阿瑶怎么了?”艾梨跟了过来,看她盯着木屋门口的李辛夷和陆怀山两人。 “没什么,可能是我猜错了。”苏瑶转身朝那栋银匠式建筑楼走去,在楼里她并没见到玛丽大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玛丽大厨这会儿正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刚才卡门告诉她那个东方人救了何塞,玛蒂娜夫人还私下留下她说了一会儿话,她担心又是要给她奖励,害怕她夺走了自己厨房大厨的工作,所以匆匆赶了过去。 没看见玛蒂娜夫人,却撞见了另一个东方人给苏瑶敷药,瞧着动作熟练,像是个经验老道的医生。 在这里,没有允许是不许给人治病的。 玛丽大厨隐隐觉得,她或许找到彻底赶走她们的法子了。 只要她们走了,就再也没人影响到她在厨房的地位了。 第13章 她只是不想被抢走工作,…… 可是想到那些被抓住的医生的下场,玛丽大厨又觉得太残忍了,她只是不想被抢走工作,并不想害人。 可玛蒂娜夫人越来越看重那个东方人,而她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傍晚的夕阳透过窗,落在玛丽大厨身上,将她脸上的纠结照得清清楚楚,叠放在裙撑上的双手无意识的交缠着手指。 “亲爱的玛丽夫人,你在想什么?我在门外一直喊你,声音都快喊哑了。”卡门推门进来,走到发呆的玛丽大厨身前,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玛丽回过神,脸色有些不自在。 卡门瞧出她的慌乱,眼睛一转就贴了上去,亲昵的喊着玛丽夫人:“您刚才是不是去看见了什么?是不是玛蒂娜夫人又奖励她了?” “噢真是糟糕,伯爵先生和玛蒂娜夫人都喜欢她做的食物,现在又救了何塞,以后肯定会越来越看重她,以后会不会就不需要我们了?” “我真不喜欢这个东方人,在我心里玛丽夫人才是最好的大厨。”在卡门心中,玛丽大厨之后便是自己最擅长做食物,平时玛丽大厨不在或是很忙,都是自己负责的一部分工作。 可现在那个东方人来了,打破这种平衡,还有超越她变成二厨的迹象,因此对她排斥极了。 玛丽心底也一直在担心,这会儿在卡门的三言两语里又放大了很多,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心底下了个决定,只是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卡门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玛丽夫人,怎么了?”卡门深邃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透出一丝狡猾。 玛丽刚要开口时,门外传来露西亚的喊声。 “玛丽夫人,苏的手腕受伤了,今晚不能做晚餐,索菲亚管家让你来做。”露西亚站在门口,瞟了眼对自己不满的卡门后才朝玛丽大厨开口。 听到让自己做晚餐,玛丽立即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裙撑上的褶皱,快步走到门外:“露西亚,索菲亚管家说了要做什么吗?” 早上索菲亚管家交代那个东方人负责制作晚餐,她就没有准备食材。 “索菲亚管家说按照你平时做的就行,但需要加一道东方人做的那种蔬菜沙拉。”露西亚紧跟着把做法也告诉了她,“这是苏的做法,是她让我告诉你的。” 那个东方人就这样告诉了自己她煮蔬菜沙拉的秘方? 玛丽错愕的看了眼石榴林方向的木屋。 “苏说时间一定要掌控好,如果你制作时还不清楚可以再去问她。”露西亚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还可以去问她?她不该藏着掖着吗? 玛丽心情有点复杂的点了下头。 露西亚看玛丽大厨神情不太对,忙催促了一句:“玛丽夫人快去做吧,伯爵先生还有半小时就到家了。” 玛丽大厨回过神,风风火火的走向厨房,走了几步后想到卡门还在自己房间,回头又大嗓门的喊着:“卡门你快来帮忙,不要偷懒,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卡门不情不愿的跟去帮忙。 今天周一,惯常是做炖肉和面包的,玛丽大厨拿出自己的秘制调料把肉炖上后,开始制作蔬菜沙拉。 完全是按照苏瑶的法子制作的,做出来颜色很鲜亮,和自己平时煮成深色的感觉完全不同,里面也没有加奶油酱,闻着是一股淡淡的清爽,看起来很有食欲。 她夹起一点蔬菜沙拉尝了尝,入口清脆,味道酸酸甜甜的,一点都不腻,让人一下子有了食欲,想再吃第二口。 于是她又伸了手,等她反应过来,蔬菜沙拉已经被她吃掉一小盘。 第15章 味道真的很不错。 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难怪不爱吃蔬菜的伯爵先生一家最近也爱上了吃蔬菜。 玛丽大厨心情复杂的看着剩下的蔬菜沙拉,她的厨艺在塞维利亚算是不错的,但和东方人的比起来,真的差了很多。 尝过味后心底的不安又放大了,她真的很担心被东方人取代,她还有一大家子需要养。 就这样在不安和纠结的两种情绪里,玛丽大厨做好了今夜的晚餐。 索菲亚管家亲自来检查了事关伯爵先生屁股的蔬菜沙拉,确认颜色味道没有太大区别,这才安排送去餐厅。 餐厅里,玛利亚正和儿子说着何塞的事:“我发誓下午的情况非常危急,是何塞出生以来最危急的时刻,我吓得回房间喝了一杯雪莉酒才好一些,上帝保佑。” 玛蒂娜附和说是:“曼图亚,幸好那个东方人帮忙,否则何塞再也见不到你了。” 玛利亚:“曼图亚,你买回的赛里斯人很厉害,为了救何塞还伤了手腕,你一定要好好奖励她。” 手里端着雪莉酒的曼图亚看向还活蹦乱跳的儿子,庆幸没有变成一具尸体,慷慨大方的说好:“我会好好奖励她。” “曼图亚,我已经答应她只要我可以办到的都可以,但她没有提要求,想等到需要时再请我帮助她。”玛蒂娜想起苏瑶说话的神情,想到她和其他奴隶不一样的气质,总感觉她不属于这里,迟早会离开似的。 所以心底隐隐有点猜测:“但是…我担心她是想提很让人为难的要求。” 曼图亚不以为意,他是伯爵,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你可以问一问。” 玛蒂娜应好,手边被小儿子扯了扯,示意要吃沙拉,她也就不再多说自己的猜测,伸手用面包片卷了沙拉递给何塞。 何塞以为是苏瑶做的,张大嘴咬了一大口,入口后发现面包有点硬,沙拉也没有昨天的好吃,嫌弃的吐了出来。 “不好吃。” “沙拉味道确实比赛里斯人做的差一点,面包换成烙饼就好了。”玛利亚年纪大了,牙齿喜欢软和一点的食物。 玛蒂娜也这么觉得,没吃过苏瑶做的食物之前,她觉得玛丽大厨做的食物很美味,现在有了对比,确实差了一些。 曼图亚也这么觉得,希望明天东方人的手就好起来了。 被惦记的东方人——苏瑶这会儿正坐在火堆旁边,指点陆怀山制作葱花烙饼。 其实她右手可以做的,但辛夷和艾黎都不让她动手,坚持让陆怀山来做。 他在现代有时间会专门拿着菜谱给辛夷熬汤、做菜,味道还凑合,及格线附近徘徊,所以这会儿烙饼做得像模像样的,“苏瑶,这饼熟了没?我看着像是熟了。” 苏瑶闻着烙饼已经麦香十足,确实熟了,“可以出锅了,再烙就糊了。” “已经糊了。”烧火的艾梨瞅着出锅的烙饼,有点嫌弃,“陆怀山你没有阿瑶做的卖相好。” “是你火烧得有点大了。”陆怀山和辛夷、艾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互相嫌弃起来毫不留情:“你是我这一顿美食路上的绊脚石。” “!!!”艾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第一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就你那厨艺还好意思嫌弃我是绊脚石。” 陆怀山笑着看向坐在旁边的李辛夷,“我厨艺一直还行,我家辛夷一直都说我做得好。” “她是怕直说伤你自尊。”艾梨冲着安静坐着的李辛夷眨了眨眼,试图把她拉入自己这一边:“辛夷你说实话,别憋着。” 苏瑶笑盈盈的看向李辛夷,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辛夷和陆怀山念大学开始就在一起了,感情很好,自然不会在旁人面前挑剔彼此,“虽说比不上阿瑶的厨艺,但对于忙起来只能吃面包和泡面的我来说,还是挺好的。” 艾梨嚷嚷着:“辛夷偏心。” “我家辛夷当然偏心我。”陆怀山用空着的左手紧紧握住辛夷的手,两人眼中都是对彼此的疼惜。 “哎哟喂,啧啧啧。”真是肉麻,艾梨扭头不想看,故意可怜兮兮的看向苏瑶,“我好可怜,都没人疼我。” 明媚的脸挂上可怜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好笑,苏瑶笑着摇摇头:“……没人疼就去爬山吧,爬完浑身都疼。” “哈哈哈。”艾梨被苏瑶忽然冒出来的一句话逗得噗嗤笑出声,辛夷和陆怀山两人也跟着笑起来。 锅边的火星噼里啪啦迸溅着,昏黄的火光映在脸上,笑声交织在一起,快乐又平和。 四人的笑声顺着石榴林飘向远处,饭后正在花园里散步的曼图亚夫妇隐约听到了声音,还隐约闻到了烙饼的香气。 曼图亚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觉得晚上吃的炖肉都不香了,再想到明天没有东方食物带去市政厅炫耀,心情更不好了。 以为没吃到美味的食物够憋屈了,可他没想到的是,明天还有令他心情更不好的消息等着他。 第14章 比起安稳,我们更向往自…… 第二天中午,市政厅一如既往的弥漫着肉汤和奶酪面包的味道。 曼图亚坐在餐桌前,配着油腻的肉汤吃着大麦面包,大麦麸皮厚且硬,吃着颗粒感很明显,比自家庄园制作的小麦面包硬多了。 用力咬着面包,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狰狞了,“噢,我的牙齿。” “拉斐尔,塞维利亚税收都被你吃掉了吗?市政厅最近全是硬面包。” “最近是大麦收获的季节。”像熊一样的拉斐尔在餐桌对面坐下,“曼图亚,我的老伙计,你今天脾气真暴躁,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不等曼图亚开口,一个叫卡洛斯的人走了过来,瞅了眼他餐盘里的面包肉汤,贱兮兮的说了一句:“曼图亚,你昨天说今天会带美味的东方食物过来,今天怎么没有?是你买的东方奴隶跑了吗?还是病死了?” “我知道特意没带,怕你也馋得喝不下肉汤。”曼图亚怼了回去,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和费尔南多一样讨厌。 卡洛斯和费尔南多都是贵族身份,两人关系很好,无论生活上还是工作上,和他都不太对付。 “费尔南多去哪里了?是不是因为我能吃到东方的美味食物气得生病了?他也太小心眼了,和麦粉筛子孔一样小,卡洛斯你应该劝劝他,男人应该慷慨大方。” 说得好像你不小心眼似的。 卡洛斯耸了耸肩,夸张的语气说:“噢曼图亚,你不知道吗?费尔南多今早就去了拍卖场,拍到七件东方来的瓷器、丝绸和画作。” “一共有两幅画,据说都是中国大明的名人画的,十分漂亮昂贵,是拍卖场里价格最贵的东方画作,都被费尔南多拍下了。” “费尔南多说这周末就安排宴会,邀请整个塞维利亚的上流人士前去观赏那两幅画作,我相信那一定是整个塞维利亚最风光的宴会。” “也不知道费尔南多会不会邀请你去参加宴会,如果邀请了,曼图亚你一定要去哦。”卡洛斯说完这个爆炸消息就走了。 留下曼图亚气得八字胡都在抖,该死的费尔南多,他敢发誓,他一定是不甘心自己抢走了那四个东方奴隶,故意拍卖东方物件,故意周末安排宴会,故意要抢自己风头的! 早知道他也应该去拍卖场的,现在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卡洛斯来炫耀。 “曼图亚?你还好吗?”拉斐尔看他脸色难看,连忙劝慰。 “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费尔南多一定是故意的。”曼图亚吹胡子瞪眼,气急又败坏,恨不得拿火枪杀了费尔南多。 拉斐尔叹气,曼图亚和费尔南多的家族都是马德里的老牌贵族,两人从小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开始不对付,成年来到塞维利亚的封地后又撞在一起,又开始了各式各样的竞争。 “他举办宴会也没关系,他没有东方奴隶。” 曼图亚觉得还是不够,毕竟画作可比奴隶值钱多了,一想到自己精心准备了半个月的宴会会被费尔南多压下去,他心中的气就不顺。 “曼图亚你想错了,塞维利亚有瓷器有画作,但是没有东方食物。”拉斐尔前两天一直坚持吃东方奴隶教的野草沙拉,上厕所难的问题好多了,他压低声音提醒:“曼图亚,除了你我,整个西班牙还有更多人有这方面的问题。” “如果你让东方奴隶做一些这类食物招待宾客,大家肯定会感激你的,只要有足够多的东方美食,费尔南多的宴会上再多的瓷器、画作也不会压下你的风头。” 曼图亚顿时豁然开朗,如打通了任督二脉想着还可以做东方的烤羊排、糖醋排骨和烙饼,他高兴得站起来,抱住拉斐尔贴面吻了下,“亲爱的拉斐尔,你是我的救星。” 说完匆匆赶回了庄园,将苏瑶叫到了自己的会客厅里,“东方人,周四是我宴请塞维利亚上流人士的宴会,我需要你做一些东方食物,尤其是那个蔬菜沙拉,一定要让所有人尝到,还要让我的宴会成为整个西班牙最难忘的宴会。” 第16章 被叫过来的苏瑶一开始有点蒙。 随后又觉得曼图亚野心有点大。 “曼图亚发生什么了?玛丽大厨已经准备好菜单,已经为周四的宴会做好准备。”玛蒂娜担心临时更换会影响宴会。 “该死的费尔南多。”曼图亚将费尔南多买到画作也要举办宴会的事情说了出来。 最近赛维路亚港很繁忙,整个欧洲的商人、贵族都聚集在这里,他已经提前送出上百份邀请函,还特意邀请了佩德罗主教,若是被费尔南多抢走了风头,那他这些日都白努力了。 “幸运的是拉斐尔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建议,东方人,你负责准备一些东方口味的食物,一定要让他们所有人震惊。” 曼图亚还慷慨的许诺:“只要你能办到,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站立在侧的苏瑶觉得曼图亚太奢侈招摇了,但又觉得这是一个获得自由的机会,斟酌着开口:“伯爵先生,任何要求都可以?” 曼图亚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自信的说是。 苏瑶看了下一旁的玛蒂娜,缓缓的向这位庄园主人说出自己的要求:“伯爵先生,我们为你办成一场东方特色宴会后能否让我和朋友自由离开。” 曼图亚听到要求,脸色僵了下,后悔刚才答应那么快,同时圆润和气的脸上也露出不满。 这个东方奴隶真是胆大,奴隶有什么资格和他要自由。 苏瑶看出他的不满,微微垂下眸,语气仍是不卑不亢的:“我还会制作不少东方食物,一定会让宴会上的顾客满意的。” “如果你担心我们离开后没人制作这些东方食物,我可以将做法教给玛丽大厨,她厨艺很好,学得很快。”她说这话时偏头看向了玛蒂娜,朝她浅浅的笑了下。 玛蒂娜对上她温婉漂亮的笑,想到自己昨天答应的事,读懂了她的请求,再三考虑后压低声音悄声和丈夫耳语:“曼图亚,她昨天救了何塞,要不就答应她吧。” 曼图亚想到小儿子,心底还是有些不情愿。 虽然他很欣赏东方人的厨艺和冷静,但她们是他买回来的,放走后岂不是没了炫耀的谈资。 “你说要请佩德罗主教过来,主教侍奉天主,仁慈善良,他知道那些食物都是奴隶制作的食物,会不会生气?”不得不说玛蒂娜是最了解丈夫的人,曼图亚最好面子,刚好又有事和佩德罗主教协商,考虑再三后不情不愿的点了头:“好。” 这句话宛如天籁,苏瑶觉得浑身上下一松,“多谢伯爵先生,那我们就说定了。” “后日我们会竭尽全力为你举办一场具有东方特色的宴会,会有你喜欢的美食,一定会让你的宴会成为今年最独一无二的宴会。” 曼图亚肥胖的身体微微前倾,明显对独一无二很感兴趣,“有多独一无二?” “到时你就知道了,现在说出来便没了新意。”苏瑶故意卖了个关子,“伯爵先生,我现在就回去准备。” 曼图亚摸了摸八字胡,已经开始期待宴会了:“索菲亚你竭尽全力帮助她,一定要置办一场完美的宴会,如果不成功,我是不会同意你们离开的。” 最后一句话是对苏瑶说的。 苏瑶点点头,跟着索菲亚离开了会客厅,下楼走到厨房位置。 “你尽快准备菜单,天黑前告诉我需要什么食材,明天会统一安排。”索菲亚看向被叫来的玛丽大厨,告诉她苏瑶也会加入这次宴会,让她只需要准备自己拿手的炸肉、煎牛排、奶酪火腿、烤乳鸽以及黄油饼干、面包就行。 已经为宴会准备了大半个月的玛丽大厨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怨恨的盯着又抢了她工作的苏瑶,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苏瑶望着说完就拍拍屁股走人的索菲亚管家,无奈的朝极排斥自己的玛丽大厨笑了笑,“玛丽大厨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抢走你的工作的。” 谁信啊。 玛丽昨天被压下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我发誓没有骗你,我只是想和我朋友离开这里。”苏瑶直觉如果不解释清楚,玛丽大厨可能在宴会上使坏,所以干脆打直球:“如果宴会一切顺利,我们就能顺利离开,离开后绝不会影响你在厨房里的地位。” 这话在玛丽的心底掀起阵阵波澜,她直勾勾的盯着苏瑶,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破绽:“伯爵先生喜欢你做的东方食物。” “我可以教你,昨天教你做的凉拌马苋齿你就做得很好。”苏瑶大大方方的让她打量。 玛丽心底更诧异了,愿意教她,是真的想离开吧:“待在庄园里不好吗?这里比外面安稳很多。” “比起安稳,我们更向往自由。”苏瑶声音很轻的说完,转头看向窗外的蓝天,一只鸟刚好飞过。 玛丽看着她瘦削的侧脸,明明瘦弱得风都能吹倒,眼神却十分坚定,让她觉得苏瑶说的是真的,没有骗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玛丽松了口气,不会抢走工作就好,她和东方人并没有深仇大恨,能和平相处也不错。 咧嘴想对苏瑶笑一笑表示下友善,可想到自己昨天想要去举报的行为,脸上火辣辣的。 她赶紧在胸前比划着十字,心底默默念着:天主啊,求你宽恕我的罪过。 第15章 准备宴会 夏天的地中海地区干燥炎热,午后的热气笼罩着整座庄园。 苏瑶匆匆穿过热气几笼罩的花园跑向木屋,艾梨和辛夷、陆怀山三个正在门口晾晒刚洗过的长衫,夏风缓缓吹着,衣衫摇曳,似自由在召唤。 “阿瑶出什么事了?”李辛夷看她跑得很快,热得脸颊都红了,扬声问了一句,艾梨和陆怀山从衣服后面探头出来,也齐刷刷的看向她。 “是好消息。”苏瑶匀了匀气息,将曼图亚伯爵答应成功举办宴会后就让她们离开的事告诉了艾梨三人,艾梨第一个激动出声,“真的?” 李辛夷和陆怀山也激动地望着她,“怎么办到的?听你的描述那位曼图亚伯爵很虚荣很招摇,很喜欢拿你做的烙饼去显摆啊。” “正是因为他奢靡爱显摆,才给了我们机会。”苏瑶把曼图亚和费尔南多两位伯爵之间的攀比简单说了下,“总而言之,现在为了压过那位费尔南多先生的风头,我们必须为曼图亚伯爵准备一场独一无二的宴会。” 艾梨拉着苏瑶坐下慢慢说:“独一无二?那就举办东方风格的呗,反正他们现在那么上头东方的东西。” “阿梨说的有道理,曼图亚伯爵举办宴会本身就是为了炫耀拍卖到东方物件。”苏瑶心底也是这样打算的,“除了他自己收藏的东方物件,其次是东方食物,再叠加一点东方文化。” “布置得偏东方一些,肯定能吊打整个塞维利亚的宴会。”艾梨兴致勃勃的一根烧黑的树枝条,在地面上简单画着布局。 她虽是设计服装的,但对东方美学的一切都深入了解过,很快画出中式风格的布景,“如果有红色布料、灯笼、茶桌茶椅以及各种摆件,我可以搭出古典的布景。” 陆怀山接着说:“我和我家辛夷可以绘制书画。” 辛夷家里世代中医,中医修心养生,毛笔字也是从小的功课,而她空闲之余又去学了国画,陆怀山也是国画班的,两人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两人画得还不错,虽比不上历代大家,但糊弄外行人是绰绰有余。 “好,但别做得太好,我怕曼图亚到时反悔。”苏瑶都不打算做复杂、秘方的大菜,就做简单的蒸饺、糖醋排骨等做过的食物,简单易学,也比较符合西班牙人的口味。 “周四晚上会有二百位宾客到来,我打算做十道菜,求个十全十美的意思,另外加一道餐前点心和饭后甜点。”苏瑶弯腰拿起一块木板,用烧黑的树枝条在上面写菜单。 十道菜分别是蒸饺、烙饼、胡萝卜熏肉焖饭、糖醋排骨、糖醋里脊、薄荷羊排、凉拌马苋齿、宫保鸡丁、松鼠鱼、蒜蓉蒸扇贝。 餐前点心就做老式蒸米糕,餐后甜点做姜撞奶。 其他复杂的绿豆糕、蛋黄酥这些都不在考虑范围之类。 “啥家庭啊,都吃上十个菜了。”有荤有素,有热有凉还有主食,还有中式甜品做大轴,艾梨觉得这群西班牙人捡到大便宜了。 “贵族家庭。”苏瑶笑着回了一句,其实种类不算多,分量却要备足至少二百人的分量,是一项大工程。 “阿梨你们明天得一起帮我,我再去找索菲亚要一些纸笔,辛夷和陆怀山你们俩作几幅古画。” 李辛夷应好,“可是这里有纸吗?他们还在用羊皮纸吧?” “这时期西班牙应该有造纸厂和印刷厂。”陆怀山记得中国造纸术很早就传到了阿拉伯,8世纪阿拉伯人穿过直布罗陀海峡来到西班牙,后来也将造纸术带了过来。 “阿瑶可以去问问索菲亚管家,实在没有就用布、用木板也行,蒙娜丽莎也是画在木板上的。” 第17章 “好。”苏瑶赶在日落前将菜单送去给索菲亚管家,让她安排需要的食材,最后提及到布景和需要画中国画的纸张。 伯爵先生交代过索菲亚,让她好好配合苏瑶,她领着苏瑶去伯爵先生的收藏库房里找到了苏瑶需要的东西,最后还拿出一套笔墨以及几张专用于书画的宣纸,“是这种吗?” “对,谢谢你。”苏瑶松了口气,不用真在木板上画了。 向来严肃的索菲亚点点头,“我明天让露西亚她们去帮你,需要什么直接告诉她。” 末了又补充一句:“期待你为此准备的独一无二的宴会。” “谢谢你索菲亚管家。”苏瑶拿回笔墨和宣纸便交给了辛夷和陆怀山,两人看着质地不错的宣纸,颜色洁白,均匀柔软,是适宜于写意画和书法的生宣纸。 “没想到西班牙也有宣纸,质地还不错。” “是曼图亚伯爵收集来的宣纸,应该是从大明来的,本地产的纸张相对粗糙,没咱们大明做的好。”苏瑶刚才顺带看了下本地的纸张,普普通通的吧,还是自家做的好。 “难怪摸着这么光滑柔软。”李辛夷看向黑色的笔墨,没有其他颜色,看来只能画水墨画了,她拉上陆怀山,两人拿着宣纸商量起写意和构图。 苏瑶没去打扰,叫上艾梨一起准备晚餐,煮的菠菜粥,喝完粥手腕重新换上碾碎的石榴花,淡淡的花香萦绕在手腕间,等到第二天才彻底消散。 再洗去石榴花,手腕已经活动自如,没有一丝不适,苏瑶一身轻松的前去厨房,将提前送到的食材全部准备上,尤其是面粉和大米浆也要提前磨上。 玛丽大厨也是这样安排的,因为她已经提前说过不会久留,所以去到厨房并没有争锋相对和不满。 唯一不满的就是卡门,一边帮玛丽大厨备菜一边嘀咕:“玛丽夫人,那个东方人要制作十种菜,比你做的还多,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被赶走的。” 玛丽大厨:“不会的,她说她不会留在这里的。” “东方人都非常狡猾,她骗你怎么办?我们必须想办法将她们赶走。”卡门恨得咬牙切齿,这次宴会本该安排她做鹰嘴豆蹲鳕鱼、油炸小海鲜的,可东方人参与进来后,直接将她的工作都砍掉了。 “卡门,你安分一些,好好做事,不要耽搁了伯爵先生的宴会。”玛丽大厨严肃的警告了卡门。 被训了的卡门低下头闷闷的做事,心底却十分不满,觉得玛丽大厨太软弱了,一点都靠不住。 卡门的怨气太强烈,角落里正在磨米浆的苏瑶、艾梨、李辛夷和陆怀山都能明显感受到,但几人正为自由而努力,压根没空理会她。 磨好的米浆需要发酵,泡到明天周四上午再蒸就行,磨好的小面粉也先放着,明儿早上再和面做蒸饺。 之后苏瑶便准备各种配料,叫上索菲亚管家安排来的男仆在户外搭用于蒸东西的灶台,艾梨跟着露西亚大宴会厅里布景,辛夷和陆怀山回去继续画画。 周三做好准备,周四一大早开始制作。 先蒸米糕,因为没有小的蒸具,直接一整块蒸的,蒸熟出锅后切成拇指厚的米糕片,色泽洁白如玉,捏着松软极了,里面加了蜂蜜,吃着软糯香甜,还带着一丝发酵后的酸香。 “上帝啊,这个面包比玛丽夫人做的好吃很多。”尝了一点的露西亚瞄了眼厨房里忙碌的玛丽大厨,压低声音夸着苏瑶做的米糕。 其他几个帮忙的女仆男仆也偷偷点头,“我敢发誓,整个欧洲都没有这么软的面包。” “这不是面包,这叫做米糕,烤的会烤干水分,吃着会硬一点,米糕是蒸出来,水分不会流失太多。”苏瑶解释了一句,然后将切好的米糕整齐放入长方形的银色托盘里,再在旁边配一小碟蜂蜜,方便嗜甜的客人蘸取。 本来她是想用木质托盘增加古韵的,但索菲亚管家说只有贫民家中才用木质托盘,苏瑶只好入乡随俗,加上没有大型瓷盘,只能用不太招摇的银器托盘。 米糕浆还有几桶,苏瑶全部交给帮忙的女仆来蒸,自己则去调制胡萝卜虾肉肉馅做饺子。 因为帮忙的人多,不到两小时的时间就做了近五百个饺子,等蒸完米糕就可以陆续蒸饺子。 午饭后,苏瑶将腌制好的烤羊排、糖醋排骨都拿出来,开始慢慢煎炸,煎炸好已经下午三点多。 此时已经陆续有一辆辆华贵的马车顺着河边的道路来到庄园,一个个衣着华丽的正装,尤其是女士们,头戴着插满鲜花的帽子,下身穿着同色系的法勒盖尔裙,鲜艳漂亮得像花园里的花朵。 宾客们穿过开满各色鲜花的花园,来到银匠式的大楼门口,和同样装扮华丽的曼图亚、玛蒂娜贴面吻礼,“亲爱的曼图亚伯爵,玛蒂娜夫人,很高兴见到你们。” “曼图亚,听说你们拍卖到的东方奴隶会做菜,今天能尝到吗?”宾客说完闻到大楼后方飘来的薄荷羊排香气,默默咽了下口水,“天啦,这味道真好闻,是东方奴隶做的吗?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行晚餐了。” “我敢发誓那一定是你从未尝过的美味。”曼图亚得意的嘴角上翘,挺了挺胖乎乎的肚腩,他有预感,今天的宴会一定会很成功的。 “曼图亚,你总是那么爱吹牛。”穿着新礼服前来的费尔南多刚好听到曼图亚的吹嘘,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转头笑着对宾客们说:“周日晚上请来我的庄园参加宴会,有最美丽的中国画。” 曼图亚脸色难看,该死的费尔南多竟然在他的宴会上抢宾客,真想狠狠踹他屁股,踹得稀巴烂,踹得他再也出不了门! “先生们,我的宴会一定比他的好。”曼图亚嫌弃的挤开费尔南多,请宾客们进入那几个东方人连夜布置好的宴会厅,玛蒂娜说里面很美,一定会惊艳大家。 曼图亚昂首挺胸走在前方,推开宴会厅的大门:“先生们女士们,欢迎来到我的宴会。” 第16章 令人惊艳的宴会 大门打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了出来,清香淡雅,好闻极了。 喜欢花香的女士们下意识去追寻香味的来源,但没有找到花,反而看到了一片一片垂落的红绸,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似静止的绯色瀑布,又像是天边的云霞。 朦胧柔和,也让整个宴会厅变得朦胧梦幻了。 宾客们无意识的呢喃着:“噢,真是太美了,像是将天空搬到了屋子里。” “噢,上帝啊,我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宴会厅。” 第一次进来的曼图亚伯爵也被震撼到了,他虽然知道那几个东方人搬走了他许多收藏,以为只是摆出来,没想到会把这里布置的这么艳丽漂亮。 “东方的中国喜欢红色,红色代表喜庆和吉祥,刚好这次宴会是想邀请大家一起来鉴赏东方物件,所以便安排了这个颜色,希望大家的生活都能像这一抹红色,幸福快乐。”玛蒂娜一直盯着布置的过程,所以能解释一二。 物以稀为贵,贵族们追捧外来物品,却从未了解过历史和文化,当下听到玛蒂娜的解释,纷纷朝曼图亚竖起大拇指,觉得他将宴会安排得好。 曼图亚乐得笑眯了眼,有些飘飘然了。 宴会厅很大,都挂满了红绸,一半放着用来鉴赏的瓷器、摆件,一半则摆着两排很长的餐桌,一会儿供宾客用餐。 中间间隔还很宽,至少五米宽,中间用一盆盆茉莉花做隔断,两方隔断上方稀稀拉拉挂着二十盏美人灯笼。 上面都用工笔勾勒出了簪花仕女,眉眼含蓄,在周遭的红绸的印染下,有一种欲语还休的美丽。 不过曼图亚他们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这些存放很久的东方灯笼拿出来摆上还挺好看的,“先生们,这是我去年拍卖回来的,一直觉得上面的图画太小了,看着费眼睛,现在才知道悬挂摆放在这里,被风吹着转动时这么美。” “旋转时,上面的人像是在跳舞。”大家望着美人灯笼,有一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 “这里都是我拍卖回来的瓷器和花瓶,这里还有大幅的画。”曼图亚领着大家走到悬挂在木架上的五幅水墨画前,先是一愣,随即想到索菲亚说苏瑶拿走五张东方白纸的事,看着上面东方风格的画,嘴角咧得更大了,嘴唇上的八字胡都得意得向上卷。 一共五幅画,一幅是纯水墨的山水,浓墨淡墨互相渲染变成一座座高山树林,中间留白雾蒙蒙的,像是雾一般萦绕在丛山峻岭之间。 一幅是荷花荷叶,荷花刚露尖尖头,一只蜻蜓立在上头,没有艳丽的色彩,简单又透着自然的生机。 一幅是竹子,竹子高低错落,浓淡枯荣,挺有韵味的,旁边还写了字,大致就是祝曼图亚伯爵宴会举办成功,事业节节高升。 还有一幅是字,一幅是猫戏图,猫是玛利亚夫人养的一只白猫,昨儿李辛夷和陆怀山画画写字的时候,刚好看到它从树上跳下来,于是便想着画一幅凑数。 第18章 许久没有画过,李辛夷和陆怀山都觉得有些生疏,画出来也就六十分满意吧,但对于从未见过的东方写意画的欧罗巴人来说,很独特。 看不太懂,但不妨碍他们觉得好,想要夸赞,“噢!非常高级古典,是东方来的画作。” “上帝啊!真是令人惊艳的宴会。” “曼图亚,你什么时候拍卖到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曼图亚,这些画真不错,可以转卖给我吗?” “噢上帝,你们太贪心了,不许惦记我的画,这些都是我收藏的。”曼图亚没说是东方奴隶准备的,怕被费尔南多看轻,特意营造出那是很昂贵的收藏品。 他得意的看了眼费尔南多,邀请大家继续去观赏其他东方折扇、首饰之类的物件,大家把他围在中心,和他一起说说笑笑。 费尔南多看着出尽风头的曼图亚,恨得咬牙切齿,该死的曼图亚,他哪来的东方画作,竟然比他拍卖的还要多三幅。 画画的人这会儿正蹲在灶台旁帮苏瑶烧火,“阿瑶,这个火合适吗?” “合适,做出的烙饼刚刚好。”苏瑶将做好的第一张葱花烙饼递给李辛夷,忙碌一下午肯定饿了:“帮我尝尝味道,咸淡合不合适。” 李辛夷吹了吹烙饼,待没那么烫后分了一半给在旁边盯着焖饭的艾梨,分好后两人各咬了一小口:“咸淡合适。” “合适就行。”苏瑶继续做烙饼,做得差不多时已近下午五点,宾客已到了大半。 不过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会儿,索菲亚管家先安排女仆将苏瑶做好的米糕端出去一些,还端走不少玛丽大厨烤的黄油饼干、奶酪面包、饮品。 玛蒂娜上午已经尝过几片洁白如玉的米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便热情的推荐相熟的贵族太太们品尝。 贵族太太们尝过后都很喜欢,“玛蒂娜,真是越来越期待晚上的东方美食了。” “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玛蒂娜周旋在贵妇之间,喜笑颜开的聊着最后流行的衣服和珠宝。 聊了一会儿,她看着前方被丈夫领进来的佩德罗主教、交易所事务官,他们站在东方水墨画前相谈甚欢,她看着时间差不多,便让人通知苏瑶可以准备泡茶了。 是的,苏瑶还安排了品茶环节。 别看曼图亚收藏了好几套茶具和几包茶叶,但从未用来喝过茶,所以趁着这个机会,特意让陆怀山去泡茶,宣传下茶文化。 陆怀山家里有长辈开茶馆的,自小常在茶馆里待着,对泡茶很有一套,泡出的茶清香悠长,没有一丝苦涩。 收到通知后,他搬了桌子坐在宴会大厅的角落里给大家泡的,穿着古装,长相俊美,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东方雅致。 在场的贵族都没出过海,没去过东方,更没见过真正的茶艺,只觉得陆怀山泡茶的动作很优雅,还有沸水注入壶中的流水声、盖碗碰撞的清脆声、茶汤流入杯里的涓涓声,让人觉得很宁静。 大家都沉浸到里面,像是欣赏一场艺术盛宴,认真专注又透着欣赏兴趣。 等他的茶泡好,大家都主动尝试中国茶的味道。 平时不喜这么寡淡滋味的宾客们也耐心品尝着,慢慢觉得茶水淡雅回甘,香气扑鼻,体会到了其中的奇妙。 曼图亚看着宾客们都很满意,八字胡又得意的上翘,他敢发誓,这一场宴会是独一无二的,他们从未参加过这样独特的宴会。 宾客也觉得这场宴会很独特,“今天以后东方来的收藏品价格一定会更贵了。” “没关系,新大陆正在源源不断送来金银铁矿,铸币所整日都在忙碌,很快又有更多的金银去买东方的瓷器。” 如果苏瑶在这里,肯定说他们愚蠢。 但她不被允许上楼,留在厨房里做菜,傍晚六点多,日暮余晖落下时,索菲亚管家安排精致打扮的女仆们开始上菜。 以防有客人不喜吃东方食物,先送上的是玛丽大厨做的炸肉、奶酪火腿、牛排、烤乳鸽、面包。 紧跟着露西亚领着人将苏瑶做的蒸饺、烙饼、薄荷羊排、焖饭也送了上去,都摆放在餐桌中间,挨着坐的十个人一起分食,喜欢什么吃什么。 大家听曼图亚说了一下午东方美食,早就等着了,所以露西亚将食物放下后,大家便陆续拿起品尝,羊排很鲜嫩,一点都不柴,虾肉蒸饺也非常q弹鲜滑,好吃极了。 各自都很满意的点头,“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东方人做的食物真的很美味,我要是有个会做美食的东方奴隶就好了。” “我们可没有曼图亚那么幸运,整个欧洲只有他这里有会做美食的东方人。”拉斐尔吃完蒸饺还想再来一块,但酸甜口的糖醋排骨、糖醋里脊、凉拌马苋齿、宫保鸡丁又陆续送上来了,他赶紧将叉子伸向马苋齿,并招呼自己的妻子和旁边的贵族朋友。 “你们一定要尝尝蔬菜沙拉,吃了上厕所会容易许多。” “真的?”贵族圈里十人九痔,还有个是长期便秘,听完当即不嫌弃它是蔬菜,纷纷尝试马苋齿,等送上松鼠鱼和蒜蓉蒸扇贝时,所有的马苋齿都被吃光了。 松鼠鱼造型很漂亮,上面浇的事糖醋味的石榴花酱,石榴花颜色鲜艳,浇在炸好定型的鱼身上,让整条鱼都变得色泽鲜艳,看着很有卖相。 宾客惊呼着说漂亮,尤其是小孩子们,喜欢极了。 蒜蓉蒸扇贝也是独特的做法。 这时期没有粉丝,所以苏瑶做了简化版的蒜蓉蒸扇贝,在扇贝肉下面放一些蔬菜丝,上面撒上炒制的蒜蓉酱,酱里放入一些切碎的胡萝卜丁,替代小米辣的存在,颜色看起来很清新漂亮,让人也很有食欲。 楼下厨房。 艾梨站在窗边,听着楼上时不时传来的惊呼声,“阿瑶,我觉得他们一定很喜欢你做的食物。” 苏瑶趴在窗台处,竖着耳朵听了听楼上的说话声,“挺好,咱们的辛苦没有白费。”离自由又近了一步。 她心情不错,转身将已经洗干净的素白瓷碗整齐摆放在厨房切菜的大桌上。 曼图亚伯爵收藏了十几套瓷器,每套近二百个,有瓷盘、瓷碗、汤盅、勺、碟等,有青花色的,釉上三彩的,纯白瓷的。 她挑选了素白的瓷器装中式甜点,算是给宴会来一个东方美学式的结尾吧。 把过滤好的姜汁倒入二百多个瓷碗里,再将煮好的牛奶放入糖,搅拌均匀后抬高快速撞入装满姜汁的瓷碗里,等待十分钟后姜撞奶凝固成型,duangduang的,像布丁老酸奶似的。 做好的姜撞奶是淡淡的黄色,配着素白色的瓷碗,像豆腐一样温润如玉,含蓄又温和。 “看起来真不错,烧了一天火的艾伙夫想吃一碗。”艾梨看着都馋了。 “忙了一天的苏师傅也想吃一碗。”已经累得快没力气说话的苏瑶拿出特意多做的几碗姜撞奶,分给艾梨、辛夷、陆怀山。 四个人疲惫的坐在厨房外面的台阶上,一口一口吃着姜撞奶。 入口爽滑软嫩,轻轻一抿就化了,里面的姜汁香而不辛,奶味浓郁醇厚,非常不错。 好吃! 第17章 看在你救了何塞的份上,…… 香醇爽滑好吃的姜撞奶很快被端到宴会厅里,大家看着素雅瓷器装着的姜撞奶,又觉得这是一件淡雅的艺术品。 “玛蒂娜,这简直是一件艺术品,我舍不得吃下去。”玛蒂娜身边的贵妇们小心翼翼端起姜撞奶,勺子触碰着里面的奶,水润q弹,像人的皮肤似的。 拉斐尔也是第一次见:“曼图亚,这也是那位东方厨子做的?看起来很特别。” 曼图亚已经被夸了一晚,笑着点了点头,转头殷勤的看着一旁的佩德罗主教:“主教先生觉得怎么样?” 胡子花白的佩德罗主教拿起勺子尝了尝,满口清香顺滑,很合他这样年岁大的人口味:“味道很好,很适合牙齿不好的人食用。” 曼图亚:“主教先生,您要是喜欢我再让人送几份上来。” “已经足够了,今晚东方食物很美味,宴会很独特。”佩德罗整理了下宽松的黑色达拉里斯长袍,还好衣服宽松,能遮住吃撑的肚子,天主宽恕,今晚吃太多了。 曼图亚:“先生您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会为您安排。” 佩德罗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不需要什么。 角落坐着的费尔南多看着两人相谈甚欢,气得重重将瓷白的勺子丢回瓷碗里,曼图亚这次出尽了风头,他的宴会怕是无法超越,除非他能找到会做美食的东方人。 一想到自己错过那几个东方奴隶,错过了这么完美的宴会,胸口更堵得慌,没心情再参加后面的舞会,起身直接离开了。 曼图亚看他被气跑了,心情更好了,让索菲亚清理干净用餐后的桌子,开始今晚的舞会。 音乐响起后,曼图亚和玛蒂娜开始第一支舞,这是作为主人的象征,他们跳完后,其他人也加入进来,宴会厅里全是翩翩起舞的绅士和美丽佳人们。 第19章 疲惫的苏瑶四人组听着楼上欢快的音乐声,看着陆陆续续被端上楼的水果、黄油奶酪饼干、葡萄酒,真是奢侈。 露西亚早已习以为常,庄园里的宴会都是这样的,她瞧着苏瑶很疲惫,没什么精神:“苏,舞会会持续到很晚,你们回去休息吧。” 苏瑶没有推迟,她是真的累了,和索菲亚管家说一声便准备离开。 “今晚的宴会准备的很好,伯爵先生和客人都非常满意。”索菲亚管家也十分满意,也对苏瑶四个东方人的本事生出一丝敬佩,一向严肃的她语气柔和许多,“玛丽大厨准备了许多黄油饼干、面包,你们拿一些回去。” 苏瑶做的中国菜基本上没剩下什么,玛丽大厨做的黄油饼干和面包还剩下许多。 一整天几乎没怎么吃的苏瑶没有客气,拿了一些饼干和面包,另外露西亚还悄悄给了她几个焉耷耷的无花果和四块甜瓜。 “谢谢你露西亚。”苏瑶道了谢,带着食物回到了木屋,四人身体一直还很虚,连续折腾了两天,气血都不足了。 “等我们自由了,我去找些补气血的草药给你们补一补。”李辛夷也提不起精气神,懒懒的躺在草垫上,双眼放空的望着漏光的屋顶。 “好累好累,有种太监逛青楼的乏力感。”艾梨四肢摊开,呈现大字型的躺着。 苏瑶也觉得累得五脏分离了,但灵魂还能凑合着用,揉了揉饿过了的肚子,还是拿起切好的甜瓜分给大家,“吃点甜瓜吧,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说不定有好消息。” 艾梨接过甜瓜咬了一口,味道不是很甜,但汁水挺足,十分解渴,“宴会那么成功,曼图亚伯爵不会舍不得放我们走吧?” “明天就知道了。” “要是不放我们走,我们多搞点上火的给他们吃,让他们一个月拉不出。” “……”正吃甜瓜的苏瑶不是很想接话茬,默默吃完甜瓜便挨着躺下,不到十秒,就沉沉睡了过去。 星转月移,月落日升,再睁眼已经天亮,晨风吹来阵阵石榴花淡淡的香气。 苏瑶起来洗了个冷水脸,冰凉的水激在脸上,瞬间清醒精神许多。 洗漱好,打了一锅清水回到木屋门口烧开水,等艾梨辛夷她们起来后,几人坐在门口的树干上喝水吃面包,面包是供给伯爵一家吃的去麸麦粉制作的,比刚来时吃的黑面包软和许多。 四人一边吃面包一边望着石榴林边的小路,远远的望着那栋银匠式的奢华建筑,心底想什么都不言而喻。 吃完面包,又把焉耷耷的无花果吃了,等到日头升到正空露西亚才过来通知苏瑶去见曼图亚伯爵。 苏瑶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裙摆上的面包屑,整理了下头发,跟着露西亚去见曼图亚,曼图亚坐在花园里,正和玛利亚、玛蒂娜坐在一起说昨夜的宴会。 玛蒂娜端着牛奶茶喝了一口:“葡萄牙来的玛丽莲夫人很喜欢昨晚的宴会,说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宴会,她还邀请我下次去葡萄牙参加她举办的宴会。” “玛丽莲夫人这次是来西班牙探亲的,他的丈夫是里本斯的税务官,你们应该聊得来。” 玛利亚摸了摸自己帽檐,遮住斜斜照过来的阳光:“一向傲慢的克拉拉侯爵夫人也说喜欢我们的宴会,还问能不能把那四个赛里斯人转卖给她。” 走近的苏瑶刚好听到她的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曼图亚先生上午好,玛利亚夫人、玛蒂娜夫人上午好。” 曼图亚抬头,满眼欣赏的看着没了病态的苏瑶,看起来漂亮许多,白白净净的,像极了东方的素白瓷器。 想到昨晚赢得的夸赞,谈成了好几笔买卖,还成功出尽了风头,曼图亚忽然想反悔,想将她留下来,以后专做庄园的厨子。 “你们很有本事,昨天将宴会做得独一无二,今天大半个塞维利亚的贵族圈都在谈论这一场东方特色的宴会。” “你们怎么想出东方红色主题的?红色的寓意很美丽。” “因为我们都希望伯爵先生、伯爵夫人全家都吉祥如意。”苏瑶没说的是艾梨只在库房里找到几匹适合布景的红色纱绸,其他都是颜色偏深的绸缎,因此只能做婚庆风了。 曼图亚被哄得通体舒泰,摸了摸自己卷卷的八字胡,“外面并不安宁,你确定想要离开?你们离开这里也无法回中国,就留在这里专门给我做宴会吧,我让你做主厨。” 苏瑶微抬了下眉梢,他反悔在她的意料之中,倒没太过意外,“抱歉伯爵先生,之前已经约定好的,我们一直期待着。” “可是我不希望别人也能举办这样独特的宴会来抢我的风头。”曼图亚摸胡须的手微顿,和气的胖脸上多了贵族的傲慢审视。 苏瑶挺直脊梁,如青松玉立,“伯爵先生放心,我们不会再为大家制作这类主题的宴会。” “如果你需要再举办宴会,只要我们还留在城里,我们可以再为你设计其他东方主题。” 苏瑶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让曼图亚还是很心动的。 正喜欢上东方食物的玛利亚夫人皱起眉,耷拉着眼皮看向想离开的苏瑶:“曼图亚,她离开了就没人每天做美味的食物了。” 苏瑶:“玛利亚夫人,我会把这些天做的食物的做法教给玛丽大厨,玛丽大厨的厨艺很好,一学就会,我们离开后也会保证你不会为食物发愁。” 玛利亚夫人还想说什么,但被玛蒂娜开口阻拦了,“听起来很不错,相信玛丽大厨会完美制作出来的。” 她忽略掉丈夫满眼的欣赏和不舍,又询问着:“离开后有什么打算?要回东方吗?” 苏瑶点头:“如果有机会回东方,但现在会先在塞维利亚找地方安顿。” 玛蒂娜看向丈夫,“苏救了何塞,我们应该帮助她,昨天那几位威尼斯商人正想办法去东方,什么时候启程?” 曼图亚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贸易所不会同意的。” 交易所、新大陆殖民地以及东印度方向的贸易都是由西班牙帝国掌控,有许可证才能自由进出贸易停靠,普通商人和外国船只很难获得许可证。 但也有特许,买通交易所事务官就是方式之一,可贸易所新上任的事务官是有史以来最严格的,这群威尼斯商人不可能拿到许可的。 就算许可同意,威尼斯商人也不会那么善良送回她们,而且曼图亚也不希望苏瑶几人离开塞维利亚,她们走了自己就吃不上新鲜的美食了。 可他侍奉天主,是最遵守承诺的教徒,不能出尔反尔,只希望她们出去后过得不好,重新求着回庄园工作。 “看在你救了何塞的份上,我愿意让你们离开,外面没有庄园里安宁,如果想要回来,可以来找我。” “谢谢伯爵先生。”苏瑶庆幸曼图亚是个虚荣又虔诚的教徒,也庆幸玛蒂娜心底善良,虽然各怀心思,虽然一波三折,但最终答应放她们走了。 从三人这里离开,苏瑶先回去告诉了艾梨三人这个好消息,高兴过后便去厨房教玛丽大厨制作这些天做过的那十几菜。 玛丽大厨确定她真的要离开了,心底松快,学得很认真,晚上就尝试做了四道适合周五斋日吃的菜给伯爵一家五口品尝。 调味时间都是按照苏瑶教的,味道还不错,原本对苏瑶四人离开很不满的玛利亚夫人也不再计较,玛丽大厨终究是用惯了的自己人,比外来的赛里斯人亲近。 “看在她教会玛丽的份上,等她们离开时给她十个金币吧。” 第18章 前往塞维利亚 除了十个金币,玛蒂娜还给苏瑶准备了一份自由身份的证明,有了它,她们才不会被当做奴隶随意处置。 拿着盖着伯爵印章的证明,苏瑶和艾黎三人在周日上午离开了庄园,来时两手空空,离开时也空空的。 露西亚跟出来相送,不舍的拉着苏瑶的手,虽然只短短相识了十天,可她却十分喜欢苏瑶,尤其喜欢苏瑶说的那些东方故事,让她尤为向往。 “苏,真舍不得你离开。” “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露西亚是庄园里第一个对她们报以善意的人,天真又善良,苏瑶也很喜欢这个单纯的西班牙女孩。 “当然,我们短时间内会一直留在塞维利亚城里,等我们安定下来,你周日做完弥撒休息时可以来找我们。” 还可以再见,露西亚开心得咧嘴笑起来:“太好了,期待很快能再见到你们。” “一定会的,到时候你来找我们,我们再给你做更多东方好吃的食物。”苏瑶很感谢露西亚提供的帮助,让她们熬过了最虚弱的那几天。 露西亚两眼放光,爽快的应好,她很喜欢苏瑶做的东方口味食物。 “苏,你一定不要忘记了。” “不会忘的。”苏瑶余光看了下站在庄园门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迭戈,感觉再不走这人得跑过来砍自己,“我们先走了,等安顿好就通知你。” 第20章 露西亚应好,依依不舍的挥手,再见。 苏瑶挥了挥手,艾梨也跟着挥了挥,用西语说了一句再见,然后转身和等在旁边的李辛夷、陆怀山两人一起顺着车辙的痕迹,朝塞维利亚城区的方向走去。 当初来的时候,艾梨三人高烧不醒,苏瑶的脑子也迷迷糊糊的,都没仔细欣赏路边的风景,四人步伐轻松,满脸笑意的到处观察着。 路边有一条河,河水清澈见底,里面水草绿油油的,巴掌大的小鱼在水草里穿梭。 路的另一边是成片成片的肥沃橘子林,树上零星的挂着一些还没凋谢的白色橘子花,苏瑶看着地上凋落的橘子花,西班牙这个冬天肯定又是丰收的一年。 李辛夷注意到不少蜜蜂穿梭在中间,忽然提了一句:“没有农药,全纯天然的,等收获时候可以买一点来做陈皮。” 苏瑶也发散出一些想法:“那里面的果肉给我做橘饼,回头用来蒸糯米饭或是蒸甜扣肉。” 艾梨一下就听馋了,缺营养的身体向大闹传送信息,嘴里开始分泌唾液,“好好好,到时候蒸软一点,我喜欢入口即化的感觉,还可以做橘饼煎蛋、桔饼酥。” “桔饼汤圆也不错。”陆怀山记得自家辛夷喜欢吃有馅的汤圆,到时可以安排上。 “行,有机会把橘子从到尾的一生都安排上。”苏瑶正说着,身后传来铃铛的声音,回头望去,看到有人赶着一头小毛驴走了过来。 驴车上坐着一个胖妇人,头上戴着布巾,遮住了大半张脸,苏瑶拉着艾梨往橘子树下挪了挪,免得挡路。 但小毛驴却在她们跟前停了下来,胖妇人从驴板车上跳了下来,扯下头上的布巾:“东方人,是我。” 苏瑶愣了一瞬,“玛丽夫人是要进城办事吗?” “索菲亚管家让我去商店购买香料和大米。”玛丽指了指驴车,“你们上车,顺路送你们去城里。” 索菲亚一般让庄园的男仆去搬运或是农场直接送上门,除了做菜不会使唤玛丽大厨的,苏瑶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玛丽。 玛丽别扭的转过头,指着塞维利亚的方向:“这里离塞维利亚里很远,你们慢吞吞的需要走三个小时才能到,坐驴车半小时就到了。” 马车还会快一些,但玛丽没资格坐,只能找农场的伙计借用了送货的驴子来跑这一趟。 “谢谢你,玛丽夫人。”苏瑶收到她的善意,也就不客气了,招呼着艾梨她们上车,她们身体刚好一点,走太久肯定坚持不住,能蹭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玛丽也重新坐上驴车,赶着车顺着河流下游方向走,等河水汇入瓜达尔基维尔河时,她们也就抵达了塞维利亚。 路上,玛丽问苏瑶:“你们准备去哪里?” “我们还不知道,先进城里看看吧。”苏瑶对古代西班牙也不太了解,得先去打听打听,“玛丽夫人有什么建议吗?” “瓜达尔基维尔河沿岸是最热闹的地方,左岸的城区有大教堂、塞维利亚王宫、市政厅,是最富贵奢华的区域,右岸是特里亚纳区域,有造船厂、陶工厂、奴隶市场和普通交易市场。” “我们家住在右岸,右岸的旅店、房子会便宜许多。”缺点就是人多且杂,有些混乱。 玛丽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苏瑶,“我家住的街区会好一点,如果你们想住在右岸可以去看看。” 苏瑶和艾梨她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谢谢你的提醒,我们想先找个干净的旅店,回头再慢慢打听。” 玛丽觉得这样也好,“我知道一家旅店打扫得非常干净,客人离开就会更换床单,没有跳蚤,价格实惠,欧洲来的小商人都喜欢住那里。” “我敢发誓,那是整个塞维利亚右岸最干净的旅店,我邻居去世前就在那里做事。” 苏瑶几人都是爱干净的,听说没有跳蚤还会更换床单,都心动了,这十天住在堆放干草的木屋里,木屋离马厩很近,味道难闻,还感觉有跳蚤出没。 “请你带我们过去看看。” 玛丽大厨载着她们朝瓜达尔基维尔河右岸的旅店走去,入城之后的街巷变得拥挤,地面凹凸不平,还有很多马粪,臭烘烘的很难闻。 “礼拜日可以买到便宜的黑麦面包、啤酒,偶尔还能买到便宜的奶酪黄油和肉,所以今天会有很多人穿越半座城来这里。”玛丽赶着驴穿过拥挤的街区,进入一条还算干净的巷子。 说多干净也没有。 只是没有遍地粪便屎尿,而多了很多生活痕迹,到处堆满了杂物。 一直憋气的艾梨总算能舒一口气了,“差点憋死我。” 苏瑶忙给她拍拍后背,顺顺气,大灾大难都熬过来了,可别死在自由的路上。 她帮艾梨顺气时,一群小孩从身后方向跑来,其中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冲向玛丽大厨,她刚想出声阻拦,便看到小男孩抱住玛丽大厨喊妈妈,同时还不忘朝其中一处种了一颗石榴树的狭小房子大喊:“桑丘,桑恰,妈妈回家了。” 很快一个十三十四的男孩牵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走了出来,小女孩五岁左右,身上的衣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身后还跟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 “妈妈,我们刚做了弥撒回家,你就回来了。” “妈妈,我非常想你。”瘦弱的小女孩跑向玛丽,玛丽赶紧上去抱住病弱的小女儿,“桑恰,我也想你,你身体好一点了吗?” 小女孩点点头,手却挠了挠红扑扑的小脸,然后不好意思的看向苏瑶、李辛夷四个陌生人。 大哥哥桑丘说:“没有,昨晚刮风后又严重了一点,一直喷嚏难受,祖母说桑恰身上还有许多小红疹。” 玛丽赶紧看了看女儿的脖子,后面还有没消散的红点,“天主保佑,桑恰没有太严重,一会儿敷点医生给的药。” 刚才扑过来的男孩桑德好奇的打量着苏瑶、艾梨四人,“妈妈,她们是谁啊?” “她们是来自东方的客人,我现在要送她们去雷斯太太的旅馆。”玛丽拍拍闺女的脑袋,示意她们先回屋里待着,“妈妈你先带孩子回家吧,一会儿回来买肉给孩子们做我新学的东方食物。” “妈妈,我等你回来。”小女孩仰着瘦巴巴的小红脸,乖巧的应着。 玛丽转身牵着驴车,带着苏瑶她们继续往前走,这里和雷斯太太的旅馆离了一个街区。 “玛丽夫人,你家孩子是生病了吗?”苏瑶在李辛夷的示意下,询问起了小女孩的情况。 提起小女儿的怪病,玛丽心底就发愁,自从女儿出生起,时常出现咳嗽、喷嚏、发痒、浑身起疙瘩的情况,夏天尤其严重。 “应该是过敏。”李辛夷刚才观察得仔细,玛丽家里和隔壁邻居都种着石榴、橘子和一些不知名的花。 医者仁心,李辛夷看到了就不好当做没看见,而且小女孩情况不是很严重,远离过敏原应该就没事了:“提醒她一下吧。” 苏瑶点点头,给玛丽提了一句,“我们在东方也曾见过你女儿类似的情况,我们那边的大夫说只要远离一切花朵,症状就能好许多。” 玛丽回想起女儿生病的时间,好像都是塞维利亚花开的得最好的季节,“噢我的天啊,我真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谢谢你们提醒我,我回去就把家里那棵石榴砍了。” “不用谢,我们也是道听途说的,也不一定有效。”说话间,驴车已经到达旅店,苏瑶下了驴车,仰头打量着这栋二层的石头建筑,一整栋楼都是旅店,看起来还算干净。 “我们进去看看。”苏瑶说着要往里走,这时玛丽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 落后一步的李辛夷注意到玛丽的神态,伸手拽了拽苏瑶示意她回头,她扭头看向满脸纠结的玛丽:“怎么了玛丽夫人?” 玛丽满脸纠结懊悔,为自己前些天做的事而羞愧,在大方慷慨善良的东方人面前,自己显得极为卑劣。 犹豫再三后还是开口:“谢谢你愿意教我做菜,谢谢你没有生气,你和我听说的东方人不一样,你是好人。” 苏瑶理解玛丽大厨的立场,她也没有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所以没计较。 “对不起。”玛丽再次诚心诚意的道歉,她大方教自己做菜,还大方帮自己女儿,自己之前却生出了卑劣的心思,让她越发无地自容。 苏瑶看她将头垂得很低,很心虚的样子,轻声又说了一句没事,“玛丽夫人你快回去吧,你的孩子还在等你。” “谢谢你。”玛丽转身走了两步,想到自己那天看到的那一幕又转过头来,确认四周没人后用低低的气音问:“你们是不是医生?” 苏瑶面色如常,心底却警惕起来:“你误会了。” “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们,以后一定不要被人看见了,会被抓走的。”玛丽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像阴沟里的老鼠,不敢见耀眼的光。 第21章 第19章 入住旅店 艾梨望着玛丽大厨牵着驴子离开的背影,刚才她只听懂了两句,对不起和谢谢,“她为之前给你摆脸色说对不起?” 苏瑶没有否认:“她还问我们是不是医生,提醒我们以后不要被人看见。” “她应该看到了辛夷给我敷药,我当时没有猜错,她的确在偷看我们。” 艾梨双手操着,民字形站着:“她没有让人把我们抓走,听起来还挺善良,没我以为的那么坏。” “如果我们没有计划离开庄园,她举报我们是迟早的事情。”苏瑶想到她刚才低头时露出的心虚,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亏我刚才还说她善良,我收回刚才的话。”艾梨脸跟夏天的晴雨表似的,当即板起了脸。 “人本性还算是善良的,只是涉及利益时先考虑自己了。”陆怀山对此见怪不怪,人性本来就很多样。 嫉恶如仇的艾梨哼了一声,她不喜欢这种人:“早知道不让辛夷提醒她女儿的事情了,我真怕她以后对辛夷不利。” 陆怀山立刻紧张起来,“辛夷以后别管她们。” 李辛夷冲他笑了下,笑容甜美,让陆怀山慌张的心一下子冷静许多,辛夷拉了拉他的手:“别担心,我们没有明说过,都是以东方见闻来说的,她们没有证据的。” 陆怀山有些后悔刚才没阻拦她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辛夷无奈的嗯了一声,她以后会看情况的,作为医生总是不忍心看着病人受苦。 陆怀山感觉她没听进去,看向苏瑶,“你来说她,她一向听你的。” 苏瑶靠做菜征服了大家,民以食为天,不听她的没饭吃,“辛夷也是医者仁心,见不得病人难受,不过陆怀山你担心的也有道理,现阶段低调一些,以后想办法拿到教会许可,有了许可就都不用担心了。” 李辛夷挺好奇的:“会很难吗?” “回头咱们再了解了解,先进去问问价格。”苏瑶大步走进石头建筑的旅店,旅店大厅不大,但后面有个很大的院子,里面种着十几棵橘子树。 旅店名字叫做橘子旅店,大概是因为院子里种着十几颗橘子的缘故吧。 旅店有两层,一楼二楼都是房间,里面住着很多人,附近各国的语言都有,都是来塞维利亚淘金的。 她们打量着里面,里面的住客也打量起穿着古装的她们,觉得她们长得很不一样,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反正看着很漂亮很特别。 “噢,漂亮的女孩,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你们叫什么名字?” 苏瑶没有理会他们的搭讪,觉得旅店里面打算得还挺干净,低声和阿梨她们商量先住下来。 “听不懂?”住客看她没有理会,以为听不懂,便毫不遮掩的嘀咕起来,“长得和我们不一样,是来自新大陆的人?” “听说新大陆遍地是金银,没想到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真想抢回家啊。” 苏瑶沉下眼,板着脸转过头看向几个住客,语气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在我们那儿抢人是可以直接砍头的。”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却让闲话的住客后背发凉,好像真的有一把冰冷的刀横在脖颈上似的。 而且她竟然会说当地语。 还被抓得正着,几个尴尬的住客赶紧离开。 “阿瑶怎么了?”李辛夷看气氛不太对,此刻的苏瑶像在工作场合上一般,气势十足。 “没事,吓唬他们一下。”苏瑶没让辛夷她们担忧,走到负责登记的年轻女人前方,“请问住一晚多少钱?” 年轻女人穿着灰褐色的裙子,打扮得很干练:“亲爱的客人,100马拉维迪一间房,多人混住的大屋子20马拉维迪。” “需要热水、食物再加20马拉维迪。” 苏瑶按了按身上放着的钱袋子,“一个金币能换多少马拉维迪?” 年轻女人惊讶的看向苏瑶,没想到新大陆来的人还有金币,笑盈盈的说:“一金币可以换10个雷亚尔,一个雷亚尔可以换100马拉维迪。”【1】 按这样算,苏瑶觉得十个金币也不经用:“食物不能再便宜一些吗?” 年轻女人摇头说不行:“我们旅店的食物已经很便宜了,20马拉维迪可以吃饱还有热水,比集市上20马拉维迪才够买一块面包划算。” “其他旅店没有热水,20马拉维迪只提供硬邦邦的黑面包,这里还有碎肉汤喝。”旁边刚进来的商人插了一句话,“给我一间房,我需要住五天,再给我准备一些热水。” 年轻女人应好,抽空对苏瑶四人说:“我们旅店是这片街区最便宜最好的旅店,今天只剩下两间房和通铺,你们要住吗?” “住。”苏瑶看后面又有商人牵着马、驴进来,当机立断要了最后两间房,先住两天。 四人的房间在一楼,挨着厨房位置,房间很小,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床单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还有一扇四四方方的方寸小窗,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形成一个拉长的方形格影。 窗户外面正对着一片空地,空地上晾晒着许多床单,被阳光晒过的床单很有安全感。 外面没有一丝风,阳光明媚,苏瑶觉得不能错过这么好的天气,叫上艾梨和辛夷去要了热水,一起去澡堂里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洗完澡,披着湿哒哒的头发去厨房拿了面包和碎肉汤回到房间慢慢吃。 面包比黑面包软一些,但对于吃过像云一样柔软面包的苏瑶她们来说还是有点硬,肉汤也很腥,还有点臭,简直难以下咽,艾梨一脸痛苦:“这汤也太难喝了,我有点想吐。” “这味道……确实有点抽象。”一向镇定的苏瑶脸色也有点扭曲,尝着像是肉有点坏,又很腥,又像是混着其他带臭味的调料,味道很奇怪,像生化武器似的。 一向不挑食的李辛夷也难得的露出抗拒的表情,陆怀山也吃不惯:“哎哟我去,她们不会是想谋财害命吗?这汤感觉放了砒霜似的。” “其他人也在喝,还喝得挺香的。”苏瑶默默推开汤,单啃面包,“干吃面包吧,晚上我们再问问可不可以自己熬粥或是煮个汤。” 艾梨也苦着脸推开带着腥味儿的汤,真的太难喝了:“要是有青菜就煮个青菜汤。” 苏瑶咽下面包才说:“我刚才看过,厨房里没有蔬菜,只有几个洋葱和鹰嘴豆,实在想喝青菜汤,我们一会儿可以去外面集市上看看有没有蔬菜。” 艾梨记得来的时的路上,看到一些商店,“那我们休息一会儿就去。” “好。”苏瑶对十六世纪的塞维利亚集市挺感兴趣的,想去四周转转。 艾梨高兴的咽下面包,拉了拉自己的里衣,袖口位置都快包浆了。 她以前可是一个月衣服不重样、走在时尚前线的人,穿来这里就只有这一套衣服可穿,委屈的冲苏瑶撒娇:“阿瑶,能买一套换洗的衣服吗?” 苏瑶拉起衣服闻了闻,也有点受不了,“一会儿去买。” 吃完面包,四人的头发差不多也干了,各自回屋休息,很久没睡过床的几人沾床就睡,等睡醒已经日头偏西。 细碎的阳光照进房间,落在地上星星点点的,苏瑶起床去找旅店的女人打听右岸集市的方向。 右岸最大的集市离这里不远,相隔十几分钟距离,就是上午玛丽带着她们穿过的地方。 问清路线,苏瑶和艾梨三人走出旅店,旅店周围的街区有一些酒馆和商店,和城镇没什么区别。 等出了旅店这片街区后,道路就逐渐变得狭窄,两侧房屋也逐渐变成棚屋和低矮泥土房。 墙上泥土斑驳,看起来很落败,地上还有随处可见粪便,尤其是临近集市的位置,更是臭气熏天。 正值盛夏,很多苍蝇盘旋在四周,还有老鼠从脏乱的角落爬过。 苏瑶屏住呼吸小心踩在干净位置往前走。 作为医生很洁癖的李辛夷一直蹙着眉,满脸凝重的看着这里的细菌培养皿,“阿瑶,这里太脏乱了,回去后必须仔细消消毒。” 历史上欧洲蔓延持续了几百年的黑死病可不容小觑。 “好。”苏瑶也这么想,领着三人来到集市上,下响集市上人已经不多,稀稀拉拉还摆着一些小摊,几人左右看着,顺便问问物价。 集市上的人好奇的打量着新来的她们,四个人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外来的,路边守着小摊卖小份橄榄油的老妇人问:“外来人,你们是哪里来的?” “友善的太太,我们来自东方。”苏瑶回了喊话的老妇人,顺便询问老妇人集市上哪里有青菜和肉售卖? 第一次被尊称为太太的老妇人咧嘴笑起来,挺直了背,笑呵呵的回答:“东方人你来太晚了,只有早上的集市才有卖。” “肉的价格很昂贵,35马拉维迪一小块,我们在集市上工作一天也赚不到一块肉。” 第22章 “35马拉维迪?物价这么贵?”艾梨听懂了35这个数字。 陆怀山是做经融这一行的,对西班牙这段历史经济还算了解,“西班牙金币贬值非常严重,底层民众一天工资只能买一磅面包。” “老天奶啊,我们的钱压根花不了多久。”艾梨在心底算着金币的价值,就算天天啃面包,也只够她们在旅店住一个多月,可关键是她们还需要置办衣服和生活用品。 “阿瑶,要不还是不买换洗衣服了,我觉得我还能凑合。” “先去看看价格。”苏瑶觉得这是必需品,于是转头问老妇人哪里有卖衣服的地方? “东方人,你是想找裁缝?就在集市后面的巷子里,有一间裁缝店,你可以去那儿制作衣服。”老妇人说完又压低声音,确认没有人后小声提醒:“你们要小心,里面住着一个叫鲁伊的老酒鬼,千万别招惹他,会引来麻烦的。” 第20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老妇人的提醒,苏瑶几人去裁缝铺时都十分小心谨慎,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几人都惜命得很,生怕从哪儿蹦出来一个酒鬼拿刀乱砍,砍完说自己是神经病。 狭窄的巷道里,几个女人提着水桶匆匆走过,一群几岁小孩一窝蜂的从旁边跑过,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落在后面的几个四五岁小孩撞到了苏瑶,为首胆大的小男孩仰起头,用他湛蓝的眼睛打量着和她们长得不太一样的苏瑶几人。 “快看,这四个人长得好奇怪,和我们都不一样。” “卢卡,她们是不是生病了?长得真白。” “她们的眼睛、头发也和我们不一样,噢,她们是被天主惩罚的人!” 小孩叽里咕噜的就给苏瑶她们定了罪,还商量着要去通知教堂的修女来抓走她们。 “小娃儿说什么呢?怎么感觉不像是在说好话?”艾梨看小孩眼神不对劲,像是在算计什么似的。 “他们说我们长得和他们不一样,想让修女来抓走我们。”苏瑶蹲下身,和几个小孩视线齐平,看着其中个头最高的男孩卢卡:“你叫卢卡?” “我们和你们长得不一样是因为我们来自遥远的东方,我们那的人都长我这样,在我们那儿,你们这样漂亮的小娃娃才会被坏人抓走,坏人把你们抓去吃掉,就能长生不老了。” 卢卡年纪不大,五六岁左右,被苏瑶吓得瞪圆了眼,好似真怕下一秒被抓走吃掉似的。 慢慢往后退,试图想逃跑:“你别吃我。” 苏瑶得逞的勾了下嘴角,“不吃你,你告诉姐姐,裁缝铺在哪里?” “前面拐弯,门口放着一块大石头。”卢卡结结巴巴的说完,身后方向的一条街道里忽然传来唱歌的声音,声音沙哑难听。 说是唱歌也不像,因为不成调儿,像是吼出来的,苏瑶隐约听着喊的是大船穿越海峡什么的词。 “那个酒鬼老疯子来了,快跑。”不知哪个小孩喊了一声,小孩子一窝蜂的散开,围着苏瑶的卢卡几人脸色一变,也转身飞快跑走。 苏瑶扭头看向声音飘来的方向,酒鬼嘴里就嚷嚷着什么,同时还有女人愤怒的骂声飘来。 陆怀山赶紧张开双手护着苏瑶、辛夷和艾梨三个女孩子往前走:“是那个酒鬼?听着感觉疯疯癫癫的,快离开这里。” 苏瑶、辛夷和艾梨也这么想,快速朝裁缝铺的方向跑去,裁缝铺的门口放着一块供人坐的石头,她们拐了个弯进了店里,店里放着几块布料,还放着几件缝好的成衣。 正在后面准备晚饭的老板听到店里的动静,从后面走了出来,老板有着一头乌黑蓬松卷发的中年女人,穿着深青色的裙子,面相看起来很和气。 老板诧异的看着苏瑶几人,几人明显是外来人,拉着裙摆做了个礼节:“漂亮小姐和先生,您们来自哪里?我叫希拉,您们是需要做衣服吗?” 希拉打量着苏瑶她们穿着的衣裳,布料看起来很柔软,上面还有绣花,“这衣服真漂亮,上面的花是编织的吗?噢不对,不是编织的,像是印上去的。” “是东方的刺绣。”苏瑶解释了一句。 “噢,是麦哲伦去过的那个东方吗?我听说过,那里的布非常美丽,也非常昂贵,只有我们这里的贵族才能买得起。”希拉惊艳的盯着苏瑶衣服袖口上的刺绣莲花,真漂亮啊! “你们是东方来的贵族小姐吗?你们是坐大船来的吗?”西班牙帝国是海上霸主,从新大陆带回各种稀罕物,普通老百姓都听说过不少,也非常好奇。 “是坐船来的。”苏瑶转头看向裁缝铺里摆放着浮夸的法勤盖尔裙撑衣裳,有大有小,除了吊钟形还有最近几年开始流行的法式环形。 “阿瑶,我们就不要这种拉夫领、紧身上衣、裙撑和灯笼裤了吧?”最后说紧身裤的时候,艾梨看了下陆怀山,这时期男人的服饰比较流行下面紧身裤或是灯笼裤,大腿往下是连裤袜,而且裆袋位置非常突显,看起来非常尴尬。 陆怀山看着样品,也接受不了,“应该能做普通宽松直筒裤?” “希拉夫人,我们想要每人做一套衣服。”苏瑶告诉希拉她们的要求。 希拉听完后好心告诉她,“漂亮的小姐,法勤盖尔裙是整个欧洲最喜欢流行的裙子,穿着它让人更体面的参加宴会和工作,巷子里的女人都会制作这种裙子。” “您说那种衣裳是底层穷人做工才穿的,不适合您们的身份。”几位客人皮肤白皙干净,希拉觉得她们一定是东方的贵族小姐。 “没关系,穿法勤盖尔裙做事不太方便。”苏瑶怕自己的肋骨申请工伤,坚持要普通款式衣服,“希拉夫人,一套衣服多少钱?” 希拉回道:“四个雷亚尔。” 四个人差不多两个金币。 苏瑶觉得有点贵。 苏瑶翻译给艾梨她们听,艾梨听完算了算价格,她们还有不到十个金币,花两个金币做衣服觉得有点贵了,“阿瑶还是不买了,我们再将就一下。” “这是必需品,一定要买,我试着讲讲价。”苏瑶尝试和希拉讲价,希拉不愿意,她的价格已经是这一区域里最便宜的了。 希拉解释道:“现在布料涨价很快,一瓦拉普通布料已经需要100马拉维迪,做一套衣服需要三瓦拉布料。” 一瓦拉大概是0.85米,做一套衣服需要二到三米左右。 苏瑶翻译给大家,艾梨听完赶紧拉着苏瑶的胳膊晃了晃,“我们干脆直接买布料,回去后我自己做。” “这倒是个好办法,艾梨做衣服的手艺看起来比老板的更好,审美也更符合咱们。”陆怀山也赞同,他真怕老板做出让人尴尬的裤子。 苏瑶也更信任艾梨,和希拉询问了布料的价格,得知一匹最普通的布只需要10雷亚尔,当即决定买布。 一匹布可以做四套衣服,考虑到要换洗,要做里外的衣服,所以买了两匹布料,一匹浅白色,一匹浅褐色,类似亚麻材质,另外还向希拉买了针线。 讲了价,只花费1金币九雷亚尔,节省不少。 “谢谢您希拉夫人,您帮了我们大忙,以后我们需要布料还会来找您的。”希拉店里还有其他颜色质量的布料,苏瑶觉得等手头宽裕后还可以再来。 “期待您们再次到来。”希拉恋恋不舍的盯着苏瑶几人的衣裙,真希望能拥有一套。 可她想到家里那几个皮小子,头疼的摇摇头,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拥有了。 “再见,我们也期待与你再见。”苏瑶礼貌的道谢,艾梨几个也当做练习的重复说了一遍,然后抱着布料往外走。 走出去十几米远,靠近路口时一个人忽然蹿了过来,撞到了艾梨。 躲闪不及的艾梨一个踉跄,一脚踩进了旁边的马粪堆里,里面长满白色的小蛆。 “啊!”艾梨脸色铁青,她穿的是原主以前穿的绣花鞋,隔着布料已经感受到有粪水浸入鞋里,蛆在上面拱来拱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脚她不想要了。 第21章 要不截肢吧。 “这里怎么也有马粪啊!” “是谁撞我!赔我鞋子!!” 艾梨转头看撞向自己的罪魁祸首,是个衣衫褴褛的酒鬼,头发乱七八糟,油腻成一缕一缕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浑身臭烘烘的,感觉苍蝇闻着味儿已经飞来了。 酒鬼右手拿着一个酒瓶,双眼迷蒙的看着艾梨,嘴里嘟嘟囔囔念着什么,一直耷拉的左手费劲的抬起想去抓艾梨。 陆怀山赶紧拽开艾梨,把三个女孩挡在身后,抬脚踹开酒鬼,“滚开。” 酒鬼早就喝酒了,被陆怀山踹到后就躺在地上起不来了,但视线却追随着艾梨三人,嘴里嘟嘟囔囔念着一个名字。 苏瑶仔细听了听,好像喊的安妮塔。 “你赔我鞋子。”艾梨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己裹满粪便的脚,臭气萦绕,苍蝇已经扑上来了,啊啊啊,不想活了。 第23章 “天啦,又是老鲁伊,天还没黑,他又喝醉了!”希拉听到外面的动静跑了出来,看着倒在地上发癫的酒鬼立即朝另一边的巷道大喊:“劳拉,你快过来,老鲁伊这次闯祸了,他撞到来自东方的贵族小姐了。” 很快一个憔悴的年迈女人骂骂咧咧的跑了过来,“该死的鲁伊,又是哪个讨厌的酒馆老板打酒给你喝了?每天那么多工作还要操心你的事情,真是讨债鬼!” 年迈的女人捋了捋凌乱的白发,伸手去拽喝醉的鲁伊:“你给我起来,赶紧给我回去,回去我就让人把你的门窗全部封掉。” 苏瑶拦住想带走老酒鬼的劳拉,“他害得我朋友的鞋弄脏了。” “对不起,这位尊贵的小姐,请您原谅鲁伊的犯傻,他总是这样,等他酒醒我一定会惩罚他。”年迈的女人佝着后背,连忙道歉,同时踹向嘴里嘀嘀咕咕念着安妮塔的酒鬼,“安妮塔已经死了,你别发疯了。” 苏瑶看酒鬼年纪很大,怕踹出问题,“你别这样踹他。” “而且踹他也不能解决我朋友鞋子的问题,这鞋现在没法再穿,你说怎么处理?” “找个地方洗洗就好了,又不是弄坏了。”年迈女人没有说赔偿的事情,道了歉就拽着老酒鬼转身走了。 陆怀山想拦,希拉出声,“几位小姐,劳拉过得很辛苦,还要照看这个表弟,家里很贫穷,没办法赔偿你们。” “你们到我家里来,我给你们打一些水洗一洗脚。”希拉招呼着苏瑶几个回到裁缝铺门口,她进屋去打水。 “好臭,好脏啊。”艾梨坐在石头上,嫌恶的看着踩到马粪的脚,感觉细菌病毒已经透过皮肤穿进血肉里了,浑身都难受。 苏瑶晓得她爱干净,捂住她漂亮的眸子:“别看,等下洗干净就好了。” 洗干净也是沾染过粪便的脚。 她真的不想要了。 啊啊啊啊,艾梨僵着脸,好想呕。 “要不截肢吧。”陆怀山故意逗她。 “刚好辛夷这个主刀医生在。” 李辛夷翘起嘴角,笑眯眯的告诉她这里条件不好,一般直接用斧头生砍,“砍得骨头渣渣掉得到处都是,砍完了糊一些灰止血,后续没有抗生素、止疼药,可能生蛆,可能腐烂……” 李辛夷长相甜美,可压低声音说这话时感觉像汉尼拔,阴森森的,艾梨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别说了。” 再听到蛆这个字,艾梨更想呕了。 气得咬牙切齿:“这里的人太没公德心了,怎么这里面也有马粪啊!” “还有那个酒鬼,真想把他脸按进马粪里!” “别想了。”希拉已经端着水出来,苏瑶接过水帮艾梨冲脚。 “尊贵的小姐们,您们可以穿防水的皮鞋,不用担心弄脏脚。”希拉早就习惯这里随处可见的粪便,但这几个外来人似乎不习惯。 今天刚来到城里,苏瑶暂时还没想到这一点,之前在曼图亚伯爵的庄园里打扫得很干净,没有遍地随处可见的粪便,穿布鞋也没影响。 “我们一直都很小心,没想到忽然被撞到。”苏瑶无奈听着吵吵嚷嚷的方向,似乎是那个女人在骂那个老酒鬼,“如果不是遇到他,我朋友也不会踩中。” “他总是傍晚和晚上出来,喝了酒就这样疯疯癫癫的。”希拉不知道想到什么,惋惜的叹了下气,“他也是个可怜人。” 苏瑶把倒完水的盆还给希拉,“很可怜?” 爱闲聊的希拉看她有听的兴趣,左右看了看,确认劳拉听不到才压低声音小声说:“他年轻时候是水手,跟船去过很远的地方,后来和朋友筹钱准备货物去新大陆,但回程途中遭遇风暴,他的朋友都死了。” “他受了伤,有一只手动不了,好不容易回到家,家里的妻子病逝,儿子失踪不见,据说是出海找他了,可已经十几年没回来过。” “他以前住在瓜达尔基维尔河左岸,破产后什么都没有了,只能来这里投靠表姐劳拉,现在住在劳拉家后面的一间小棚屋里,靠帮人清理街上的粪便获得酬劳,拿到钱就去买酒喝,喝醉了总把路过的女人孩子当做自己的妻子儿子……” 苏瑶想到酒鬼嘴里嚷嚷的名字,安妮塔。 没想到是个情圣。 但用酒精麻痹自己、给其他人添麻烦也是极不负责的。 没有附和希拉的话,苏瑶看向满脸嫌弃但又不得不去拿脏鞋的艾梨,“阿梨这鞋没法穿了,我们去给你买一双新鞋。” “可是我们没多少钱了。”艾梨也想买新的,可她不想因为自己掏空大家的钱包。 “没事,我们去看看。”苏瑶向希拉打听哪里有卖鞋的地方。 希拉刚好知道,走到门口为苏瑶指了另一个方向:“你们可以去找鞋匠马丁,就在集市后面的巷子里,他做的皮鞋很耐穿,价格也很实惠。” “谢谢你希拉夫人,祝你每天都过得愉快。”苏瑶道谢后和李辛夷一起扶着只穿了一只鞋的艾梨,一蹦一跳的朝鞋店走去。 陆怀山捡了一根木棍叉着脏鞋跟在后面,回头洗一洗兴许还能用得上。 鞋店位于一处狭小巷口,门口挂着一张木牌,上面用西班牙语写着鞋店两个字。 一个瘦弱的老头顶着满头白发坐在门口,拿着工具帮人修补鞋子。 夕阳的余晖透过两侧房屋的院墙,照在鞋匠皱巴的脸上,沟壑的皱纹凸显着这里普通贫民生活的艰难。 苏瑶扶着艾梨走了过去,“先生,你这里有适合我朋友穿的皮鞋吗?” 鞋匠揉了揉发红的大鼻头,抬起头看到苏瑶几人的长相后愣了愣,有些诧异,但还是欣喜自己终于有愿意花钱的客人了:“尊贵的客人,你们可以进去选一选。” 鞋店里面摆放着三十多双皮鞋、皮靴,二手的居多,上面铺满了灰,平时客人都以修鞋为主,很少来买鞋。 这时期的鞋子造型不多,基本上都很土,艾梨只能在里面选一双相对没那么难看的平底方头鞋。 “这比角落那两双尖头鞋好看一些。”苏瑶觉得其他尖头皮鞋让她对鞋拔子脸有了具象化,又尖又翘的。 “阿瑶,我也觉得。”艾梨觉得老鞋匠这里的鞋子很多都是尖头皮鞋,最早流行在12~15世纪,现在流行有跟的皮鞋、方头皮鞋为主,方头的没有弧形,跟直角玻璃缸似的。 “就这双吧。”苏瑶询问了价格,老鞋匠局促不安的说出四个雷亚尔,很怕价格太贵吓走了客人。 “太贵了,我还是回去洗洗那鞋子吧。”艾梨吸了口气,都能买一套衣服了。 “真皮手工制作,价格贵一点也正常。”苏瑶让艾梨别担心钱,总不能让她光着脚走回去,“先生,你能给我们算便宜一些吗?如果便宜一点,我们还想再多做几双。” 一路上虽然小心翼翼,但苏瑶、辛夷和陆怀山穿的布鞋边缘还是弄脏了,既然要买就一次性买了吧。 老鞋匠听说要多做几双,高兴得搓了搓手,“尊贵的小姐,您给我三个半雷亚尔一双吧。” 第22章 什么也比不过辛夷的身体…… 李辛夷大概听懂对话里的数字,诧异的询问苏瑶,“怎么忽然要买四双?” “我们也需要鞋子。”苏瑶指了指她脚上的鞋,鞋面上沾到水已经湿透,穿着一定不舒服,“一起买四双能便宜两雷亚尔,还是很划算。” “阿瑶,我们没关系的,这里物价昂贵,我们需要留一些备用。”李辛夷这一路走来已经对塞维利亚物价心底有数,他们只剩下不到八金币,再买鞋子就更少了。 艾梨纠结的将鞋子放回去:“那干脆我也不买了,反正也没很喜欢,布鞋洗洗还是能穿的。” “买,这是生活必需品,以后出门走动也方便。”苏瑶抬起脚露出自己的鞋面,也脏兮兮的,“清洗太麻烦了,还是皮鞋好,一擦就干净了。” “阿瑶说得对,现在不是节俭的时候。”陆怀山也是赞同的,尤其是看着辛夷的脚面湿哒哒的,更心疼了,“一会儿回去把鞋脱掉泡泡脚,别让湿气进入身体了。” 李辛夷瞪他一眼。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陆怀山嘿嘿笑。 什么也比不过辛夷的身体重要。 “那就这么定了,四双。”苏瑶刚想告诉老鞋匠,艾梨忙抓了抓她的胳膊,“阿瑶,真要买的话你问问可不可以定做,按照我们喜欢的款式来做。” “好。”苏瑶重新看向老鞋匠,老鞋匠听她们叽里呱啦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心底很担忧,他平日赚得很少,很想做成这一笔生意。 老鞋匠斟酌着说:“这位小姐,我可以再便宜20马拉维迪。” 牛皮价格上涨,按照350马拉维迪售卖,每双鞋他只能赚30马拉维迪。 再便宜20马拉维迪,他能将成本收回来也不错。 苏瑶觉得他很淳朴,眼睛和中国街巷里一些淳朴的老人一样,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别人不高兴,让人不忍心再去压榨。 第24章 “先生,不是钱的问题,我们不是太喜欢这种方形的斜尖,也不太喜欢有跟的,你这里可以定做吗?我们想做我们喜欢的款式。” 老鞋匠听完是想定做,脸上松快一些,“可以制作,你们想做什么样子的?” 苏瑶看向专业的艾梨,艾梨虽然主要是设计衣服,但偶尔也会涉及鞋,基本参数、数据都知道,当即捡起一根木棍在地面上画起设计图。 怕老鞋匠做不出来,艾梨画的是最简单的银行员工同款小单鞋,微圆,看起来比较秀气。 三双女款是一样的,陆怀山则是很普通的商务风休闲皮鞋。 经过苏瑶翻译解释,老鞋匠大致明白了做法,觉得很新颖独特:“我可以制作,但我必须让您们知道,塞维利亚贵族先生小姐喜欢这种有鞋跟和尖尖的皮靴。” 苏瑶:“我们就喜欢这种,你按照我们的图形制作就行。” 老鞋匠担心做出来苏瑶反悔不喜欢:“我必须再次让您们知道,定做出来您不能不要。”如果是常见的款式,他可以留着卖给其他客人。 “先生,我知道的。”苏瑶拿出三个雷亚尔,“因为是定做,还是按照3个半雷亚尔一双鞋吧。” “我先付你三个雷亚尔做订金,剩下的取的时候一起付,你什么时候可以先做好一双?” “等我孙子从码头回家,我们一起做,明天可以先做好一双。”老鞋匠拿出来几块已经处理好的牛皮、野猪皮供苏瑶选择,都是没染色的灰黑色和黄褐色。 苏瑶四人都选了柔软的灰黑色,灰黑色比较适合普通单层皮鞋,“先生,希望你先帮我朋友做出适合她的尺寸,明天上午我来取。” 今年已经很久没有接过定做鞋的生意,笑意跃上老鞋匠老皱的脸,拿着麦秆给苏瑶四人量尺寸,记录好数据后说道:“我现在就开始做。” 苏瑶担心他记不住,于是又叮嘱:“如果有哪里不会可以到橘子旅店找我们。” 老鞋匠记下地址,“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苏瑶点点头,“好的。” “明天再见。” “再见。”艾梨、辛夷和陆怀山也用西语和老鞋匠说了再见,道别后离开鞋店回到集市附近的街道上。 太阳余晖已经落下,街上脚夫、头戴毛巾的西班牙女人都已经散去,只剩几个站街女还没离开。 苏瑶几人快速穿过街道回旅店,路边还有不少酒馆开着,昏黄烛火照亮的大堂里坐着不少人,一人一杯最便宜的啤酒,就能在里面待一整晚。 她们匆匆看了眼就回了旅店,旅店里正是晚餐时间,苏瑶没时间去做阿梨想吃的汤和粥,就只和厨房工作的女人要了面包,另外再要了一些煮沸的开水。 四个人就着开水吃着面包,一边吃一边算她们剩下的金币,“等付完鞋子的钱,还剩六金币一雷亚尔,还有几十个马拉维迪。” “一下子花掉这么多?金币这么不经花吗?”艾梨后悔不该买衣服和鞋了,“要不退掉吧?” “别担心钱的问题。”苏瑶心底已经有计划,曼图亚伯爵他们喜欢她做的食物,她可以做美食生意,刚好她也擅长这个,“我这两天仔细想过,我们能做的就是自己擅长的,我打算开个美食店,趁着曼图亚伯爵宴会才过去三天还有一些热度。” “好啊!阿瑶你的厨艺比他们西班牙人好多了,开了之后肯定会很火热的。”阿梨还以为苏瑶心底没打算,原来早有计划,“总算不用担心流落街头了。” 李辛夷也觉得靠阿瑶厨艺变现更稳妥:“我们是不是要先租房?是租一家铺子还是单独租房?租好才好做吃食生意吧?” 苏瑶心底更倾向于租个铺子,“明天我上午出去问问,顺便给阿梨取鞋。” 陆怀山提醒苏瑶:“美食店的目标客户很重要,瓜达尔基维尔河对面更繁华热闹,舍得花钱的贵族都集中在对面。” “价格肯定很贵。”艾梨用脚趾头都知道。 苏瑶赞同的看向她:“明天去打听打听,如果没有合适我们先摆摊叫卖,就是要辛苦你们帮着叫卖了。” “难怪你要给我们买鞋,都已经考虑好了吧?”李辛夷就说布鞋明明可以坚持,怎么非要一人买一双。 “主要还是因为多买三双能打折。”苏瑶笑着回她一旁艾梨噗嗤笑出声,“哎呀,哈哈哈,苏大翻译永远这么务实。” “必须的,务实使我在西班牙帝国发家致富。”苏瑶一本正经的接了一句,将最后一口面包塞嘴里,洗洗手去到院子里找旅店登记的女人打听去哪里租房或是租商店。 日暮四合,院子里燃烧着火把。 旅店客人坐在院子里的橘子树下,天南地北的闲聊着。 从麦哲伦说到新大陆,从西班牙说到遥远的英格兰,从最畅销的东方瓷器说到最近令人头疼的麦价。 他们听到苏瑶的询问后,便又说起了所知的租房事情:“这位小姐,我知道,你可以去修道院,也可以去街上找跑腿的脚夫,我向上帝发誓,他们知道大街小巷的信息。” “租房好,如果我从威尼斯搬来塞维利亚,我也想租一个大房子。” “城外有漂亮的庄园,瓜达尔基维尔河对岸也有宽敞的房子,麦哲伦大街上的房子我也很喜欢。” “你们这群说大话的家伙,我真想狠狠踹你们一脚,你们可租不起贵族的庄园和大房子!” “该死的卢卡,这是梦想,你知道什么梦想吗?” “梦想家卢卡,你先将欠我的啤酒钱还给我。” …… 苏瑶听了一耳朵,大概知道去哪里打听了。 希望明天可以租到心怡的房子。 第23章 谁敢动她等了一晌午的锅…… 但事实是并没那么顺利。 脚夫中介介绍的地方几乎都是鱼龙混杂,环境脏乱差。 修道院介绍的几处靠近修道院、教会,四周环境干净清幽,人少价贵。 “教会附近除了周日做礼拜时,其他时间几乎没有人。”陪苏瑶一起出来看房子的陆怀山惋惜的回头看着宽敞的小庭院,很大,房间也多,无论是住还是开美食店都足够的。 “修道院的修女说瓜达尔基维尔河沿岸人流比较多,但最少八金币。”苏瑶仅能拿出五金币用于租店铺。 “民居便宜很多,可以从小摊经济开始,成本低,灵活性高。”陆怀山挺看好的,尤其是集市附近和瓜达尔基维尔河沿岸,脚夫很多,每天啃黑面包肯定会想换换口味。 “下午再去河边看看,没有合适的我们先租民房,离修道院不远的二楼房间还不错,绿荫凉凉,很安静也很干净,里面住的人都有正经工作。”她们女生多,苏瑶倾向找一个安全的环境好的住处。 陆怀山觉得也行。 还是要以开店做生意为主。 两人离开修道院,朝集市走去,刚好遇见卖猪肉的屠户,猪肉是早上刚杀的,看着很新鲜。 集市上的人都知道塞维利亚多了几张东方面孔,屠户看到苏瑶便热情夸张的吆喝,“远方来的客人,买一点肉吧,非常新鲜的猪肉。” 猪肉比羊肉牛肉便宜近半,35马拉维迪一磅。 答应给阿梨做好吃的苏瑶问过价后,买了一磅,又花10马拉维迪买了一小包麦粉,磨好的麦粉卖5雷亚尔1法内格,10马拉维迪刚好买到一斤。 旁边卖小份橄榄油的商贩觉得她很大方,也卖力的推销起来。 “不用了,下次再买。”油没有器具装,苏瑶打算回去借用旅店的橄榄油。 她提着肉和小麦粉,和陆怀山一起绕去鞋匠铺,老鞋匠马丁已经做好了一双鞋,鞋子款式简单,鞋尖是椭圆形的,整体看起来像只秀巧的灰黑色小船。 苏瑶拿起来捏了捏,外表皮质柔软,底板用的木板,贴了薄薄的铁皮可以防水,里面加了编织的藤条鞋垫,穿起来也不会很硬。 “先生这一双你做得很好。”苏瑶觉得艾梨会满意的,“你怎么想着在底下加一层薄薄的铁皮了?” “小姐,是我孙子做的。”老鞋匠回答道。 “他听说小姐担心弄湿鞋子,喜欢小小的鞋子,所以才在外面贴了一层薄薄的铁片,比用皮子包裹更好看。” 苏瑶觉得老鞋匠的孙子很有想法,发自内心的夸了一句:“你孙子的手艺很好。” 老鞋匠心底也为唯一的孙子而骄傲,脸上漾起自豪:“他喜欢琢磨这些,做得也比我这个老家伙好,可惜做鞋的人太少了。” “小姐坐一坐,家里的铁皮用完了,他去集市上重新打造,一会儿就回来给你们做鞋子。”老鞋匠将平时坐的木桩搬到门口,用袖子擦了擦,怕苏瑶嫌弃又局促的朝她笑了笑。 苏瑶并不嫌弃木桩凳子,但已经晌午了,旅店还有两人等着她们:“我还有事,三天再来拿剩下的三双鞋子。” 第25章 老鞋匠有点失望,讪讪的搓了搓手,“期待您们再次到来。” 苏瑶颔首笑了笑,拿着定做的鞋子回到旅店,一直待床上做衣服的艾梨接过鞋子立即下床穿上,来回走动了一圈,大小刚好合适,也不箍脚。 艾梨觉得鞋穿着很舒服,十分满意,“真没想到老鞋匠的手艺这么好,只看我画一画就复制出来了。” “不是老鞋匠做的,是他孙子做的,是个很聪明的人。”苏瑶指着鞋底的铁皮,“特意做了防水隔层。” “确实聪明。我昨天看到老鞋匠那儿有黄棕色的小牛皮,回头我们需要做马丁靴还可以去找他做。”艾梨脱下试好的鞋子,重新坐到床上,继续缝里衣。 “我和辛夷已经缝好三套,还剩一套,下午做好透透水晚上就能穿。” 苏瑶拿起缝好的衣服比划了一下:“速度好快。” “那必须的,我和辛夷可都是缝衣好手。”艾梨不止会设计衣服,还会缝制绣花,辛夷作为医生,基础缝补也不在画下。 “我去做猪肉锅盔,好好犒劳二位大功臣。”苏瑶拿起买回的猪肉和面粉去了厨房,旅店厨娘正在煮碎肉汤,沸腾的锅里全是血沫,透着淡淡的肉腥气。 苏瑶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向厨娘说明来意,厨娘遇到不少来借用厨房的人,熟练的拿出一口小锅给她使用。 她说了一声谢谢,便开始处理和面,放入前几天在曼图亚伯爵的庄园留的老面引子,搅拌揉好放在一旁发酵。 发酵时把买回来的猪肉分成肥肉和瘦肉,纯肥肉切成碎末做油酥,瘦肉三分肥七分瘦,切成碎末做馅料,里面都加入一点盐。 馅料准备好,面粉也发酵得差不多,分成10个小面剂子,擀平后先放上一层油酥,卷好压平再放入瘦肉,卷好再压成一个圆圆的小面饼。 厨娘看她那乱七八糟的做法,摇摇头,又是肉又是麦粉能好吃吗?“你们不会做吗?像我把肉煮一煮,放上一颗洋葱鹰嘴豆就很好吃。” “我们不太习惯喝这种洋葱肉汤,比较喜欢吃这种饼。”苏瑶把小锅放在炉子上,开始倒油做锅盔。 厨娘怀疑的瞅着她的动作,这能好吃吗? 苏瑶瞧着锅里的油已经冒烟,将做好的锅盔放入油里,接触的刹那发出滋啦的声响,油花四溅,宛如一朵朵炸开的小花。 油亮的橄榄油浸入面饼里,将面饼慢慢染上金黄,隐约飘出淡淡的油脂香,苏瑶给它们翻了一个面儿,小火慢煎,等到两面都煎得金黄,铲子在上面划出酥脆的声响,便熟了。 “阿瑶,好香啊,我在屋里都闻到香味了。”艾梨和李辛夷循着香味走到厨房,看着木托盘里放着的锅盔,猛吸了一口气,“好香!都熟了吗?” “我再烘脆一点。”苏瑶将锅挪开,把炉子里的火清一清,将所有煎熟的锅盔靠着还有余温的边缘放一圈,“再等五分钟。” 艾梨赶紧搬来小矮凳,双手托腮的坐着守着锅盔出锅,随着烘烤的时间越长,香味越浓,像一只无形的手撩拨着她的喉咙,让她不停分泌口水,“要馋死我了,什么时候才能吃。” “再忍忍。”苏瑶瞅她那眼巴巴、喉头颤动的模样,忍不住好笑,轻轻敲了敲锅边,还要几分钟才行。 香惨了的艾梨失望的叹气,又过去一分钟了,怎么还不能吃?着急啊! “唉,口水直流三千尺,疑是锅盔吃不成。” “真是拿你没办法。”苏瑶盯着炉子里的锅盔,金黄的外表已经酥脆起皮,可以先尝一尝,她夹出来一个递给艾梨,“你先尝尝。” “嘿嘿。”艾梨用木托盘接过滚烫的锅盔,轻轻吹了吹,然后张嘴咬了一口,一口下去,咔嚓的酥皮碎裂声响起。 外皮酥脆、内里柔软蓬松,馅料丰富,吃着油香四溢,香得她陶醉得直点头:“超级酥脆,超级好吃,阿瑶、辛夷、陆怀山你们快尝尝。” 苏瑶也被她的吃相勾馋了,又夹出三个,和辛夷陆怀山一人一个,刚咬下一口时,耳边忽然听到起彼伏的、细微的吞咽声。 她疑惑的转头看向艾梨,已经吃上了还咽口水? 刚好对上艾梨茫然的视线,不是阿梨。 清晰的吞咽声再次从身后传来,苏瑶转看向厨房门口,四个毛发旺盛的大男人挤在门口,哈喇子直流,像饿了八天的藏獒似的,双眼放绿光的盯着她们手里的锅盔。 感觉他们随时会冲过来抢,苏瑶连忙护着自己的锅盔。 艾梨也立即化身护食小仙女,谁敢动她等了一晌午的锅盔!她就和谁拼命! 第24章 被锅盔馋来的雷斯太太…… 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古怪又莫名紧张的对峙了两秒。 “嗨,你们在吃什么?怎么那么香?”四个住客顾不得绅士风度,争前恐后的挤进厨房,克制的盯着苏瑶她们手里的锅盔,但还是咽了咽口水。 太香了! 比肉汤闻着还香! 手里的硬面包都吃不下了。 “它的名字叫锅盔。”苏瑶用中文念了锅盔两个字,四个住客跟着念了念,有些拗口不成调儿,“这是我听过最美的食物名字,听起来就很好吃。” “……”再吹捧我也不会分给你们吃的,苏瑶心想。 “这几个老外想吃是不是?别给他们,我们还不够吃呢。”像这样大小的锅盔,艾梨能吃三四个。 “您愿意卖几个给我们吗?我们想尝一尝。”四个住客瞅着锅盔金黄酥脆的外表,闻着飘散出来的浓郁香气,如果能吃一口就好了。 “抱歉,这是我们的午饭。”苏瑶话音刚落,为首的络腮胡住客又开口,“我愿意出20马拉维迪买一个。” “我们也愿意。”剩下三个也抢着说,生怕晚了没自己的份儿。 苏瑶购买食材花了45马拉维迪,卖四个不止能回本,还能赚一点。 “尊贵的东方小姐,从您制作食物开始,我们就闻到了浓郁香气,我们知道这样做很失礼,但太香了,我们真的忍不住。”住客举起手中被捏扁的面包,以前香喷喷的面包现在都变得难以下咽。 “今天尝不到它的味道,我们会痛苦死掉的。”四个住客纷纷做出可怜哀求模样。 真是辣眼睛! 艾梨嫌弃的移开眼睛,四个络腮胡壮汉,演小女孩可怜样儿,简直不忍直视。 李辛夷也默默移开视线,看向苏瑶,“他们说20马拉维迪?想买吗?” 苏瑶点头,“他们说20马拉维迪买一个。” 这账太好算了,陆怀山直接说:“那卖给他们,我们还能赚35马拉维迪。” 苏瑶看向最爱吃的艾梨,艾梨也不是自私只管自己的人,更何况给钱呢:“要不都卖给他们们吧,反正我们今天还有面包份额,等下我们吃面包。” 真是财迷。 苏瑶笑了笑,拿夹子夹起一个锅盔递给一个住客,“一个20马拉维迪。” “太好了,您是最善解人意的东方小姐。”住客赶紧掏出20马拉维迪,递给负责掌管财务的陆怀山,然后神情郑重,像是接过什么宝贝似的双手接过。 双手拿着吹了吹,低头咬了一大口,咬下去的瞬间,酥脆表皮咔滋咔滋响,还有几片酥脆的皮从嘴边落下。 其他几人付过钱,接过锅盔也埋头吃起来,“和我想象的一样好吃!” “我敢发誓,整个塞维利亚没有这么好吃的……面包?” “卢卡先生,它的名字叫锅盔,整个西班牙都没有这么香的食物。” “整个葡萄牙也没有,整个欧洲都没有,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饼!” 艾梨看几人夸张得五官都在动,啧啧两声,“真可怜,这辈子没吃过好东西吧。” “是阿瑶做的好吃。”李辛夷又低头咬了一口,又香又酥又脆,和以前去川省旅游时吃过的老字号军屯锅盔没什么差别。 苏瑶就是跟那间老字号做的,后来回家自己试着做了两次,成品已经很接近老字号锅盔的味道:“如果有花椒、八角、茴香味道会更好一些。” 只可惜这时期香料太贵了,她实在舍不得花光金币去买一小撮香料。 “这样已经很好吃了。”陆怀山已经吃完一个锅盔,看着炭火还熏着的两个锅盔,“我们四个人再分一分?” “好,我还能没吃饱。”艾梨这身子骨还瘦弱得很,所以是放开了吃的。 苏瑶伸手去夹锅盔,刚夹起来厨房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厨娘、住店登记的年轻女人也闻着香味进来了,她们的身后跟着一个带着黑色帽帷的中年女人,女人很瘦弱,身上藏青色的法勒盖尔撑架裙都显得空荡了,脸上带着一些愁容苦相。 “噢,你们做的食物太香了,我们在楼上工作都闻到了,听厨师说是你做了东方食物,我们专门过来看看。”年轻女人走到前方,为苏瑶介绍身后的中年女人,“这是我们的老板雷斯太太,雷斯太很喜欢闻见的香味,你们还有吗?” 第26章 苏瑶上下打量这位雷斯太太,虽然脸上透着愁容,但双眼却很明亮坚韧,“还剩一个。” 她拿了一个给艾梨,剩下一个递给雷斯太太,“雷斯太太,小心烫。” “谢谢。”雷斯太太小心接过锅盔,香气让最近一直没有胃口的她食欲大动。 余光看向其他几个住客的吃法,也学着他们那样咬了一口,外表酥脆,里面又很软,味道很香很好吃。 她一下就喜欢上了,她看向苏瑶:“这叫什么?” “雷斯太太,我知道,这叫锅盔,是一种东方食物。”住客在旁边插话,“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麦粉做的食物。” “锅盔?”雷斯太太艰难别扭的念了念,念完朝苏瑶友善的笑了下:“很独特的名字,也是很美味的食物,你做得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苏瑶回以一笑。 住客问:“小姐,您是东方的厨师吗?” “只是自己比较喜欢做吃的。”苏瑶有自己坚持热爱的工作,当然也坚持热爱做美食,制作的过程很解压,是她抵抗外界压力、苦难、内耗的最好办法。 住客惊住,“可您做得比很多厨师做的还好吃,您如果开一间餐厅,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苏瑶顺势打了个广告:“我的确打算开一间餐厅,你们如果喜欢以后可以来餐厅吃饭。” “您说的是真的吗?”住客很是期待。 苏瑶颔首,“真的,我们正在寻找合适的房子,如果找到就会开的。” 住客:“等您找到一定告诉我们位置,我们会去的。” “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一直没说话的雷斯太太询问苏瑶。 苏瑶觉得雷斯太太一定不是无缘无故这么问,于是仔细说了自己的要求,“雷斯太太知道哪里有合适的房子吗?” 雷斯太太颔首:“我有一间小房子适合做餐厅,租客生病回威尼斯了,在瓜达尔基维尔河旁边,如果你想,可以去看看。” 苏瑶想要的就是河岸旁的位置,和艾梨她们翻译完后便对雷斯太太说:“很幸运听到这个消息,我们下午能去看看吗?” 雷斯太太点头。 “雷斯太太您再吃一个吧。”本想再吃半个的艾梨将剩下的一个锅盔递给雷斯太太,用中文说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吃了我的锅盔记得房租打个折。” 雷斯太太听不懂,还没吃够的她笑着接过锅盔,“谢谢。” 苏瑶默默看两人鸡同鸭脚了几句,低头笑着去收拾用过的器具,收拾干净厨房雷斯太太吃得差不多了,四人便和雷斯太太一起坐她的马车去看房。 马车穿过居民区,来到繁忙热闹的瓜达尔基维尔河的河畔,宽阔平缓的河面上有一座浮桥,大约二百多米长。 马车没有上浮桥,往右拐行了一百余米,停在一处有大窗户的房子门口,房子是石头堆砌的,一块一块的,没有繁复的花纹,但却很有古朴的历史感。 房子一共两层,上面是阁楼,后面还带有一个院子。 苏瑶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大厅有近二百平。 她杏眼微睁圆了一点,不敢置信的看着雷斯太太,这就是你说的小房子???? 第25章 租下房子 雷斯太太的丈夫去世前是塞维利亚小有名气的商人,虽没有爵位,但也家财万贯,家里有很多处宽敞的大房子、工厂和田地,这处房子确实是她继承的遗产里最小的。 之前租给威尼斯商人售卖威尼斯玻璃,为了展示,他将房子里的所有窗户都安装上了威尼斯玻璃。 雷斯太太担心苏瑶不喜欢,“可以拆掉。” “不用拆掉,颜色很漂亮。”威尼斯的玻璃工艺在13世纪就进入成熟期了,不止会做彩色珐琅玻璃,还会做透明玻璃,现在大厅里的四处大玻璃窗分别安装着彩色玻璃和透明玻璃。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大厅,光影斑斑,令空旷的大厅多了一丝艺术感。 艾梨一下子就喜欢上这里,尤其是彩色珐琅玻璃投影下的光圈,五彩斑斓的,十分漂亮。 苏瑶仰头看着屋顶,是木质结构的天花板,上面有一些繁复的花纹,有一点穆德哈尔式建筑风格,又混着一点银匠式风格,非常混搭风。 从后院廊檐下的楼梯可以去上面,上面是阁楼,被分成一大间仓库和两间房,房间是以前威尼斯商人住的地方,每间都有三十平方。 窗户也镶嵌着彩色玻璃,透过刚好看到船来船往的瓜达尔基维尔河,河水平缓,沿岸水草茵茵,岸堤上人来人往,生机勃勃一片。 后院不大,是为了威尼斯商人堆放货物、停放马车特意修建起来的,五十平左右,中间种着几棵橘子树,整个塞维利亚都喜欢种橘子树,简直是这里的标配。 陆怀山在院子里转了转,看了看厨房和水井,又去后门外的巷道看了看,确认没有隐患才回来,他和苏瑶点点头,示意很不错。 艾梨也很满意,戳戳苏瑶的胳膊,暗示可以拿下。 苏瑶也觉得很不错,但价格肯定很贵。 “都满意的话,就租这个吧。”李辛夷也挺喜欢这个,干净明亮,尤其是阁楼上的房间,比旅馆的房间大很多。 “我先问问价。”苏瑶忐忑的询问了雷斯太太价格。 雷斯太太也没狮子大开口,要六个金币一个月。 “六个金币?雷斯太太,是我听错了吗?”苏瑶以为自己听错了,修道院的修女说瓜达尔基维尔河岸边的房子至少八个金币。 “你没有听错。”雷斯太太双手交叠在腹部放着,神色淡淡的笑起来,“这里是右岸,不是左岸,左岸房子比较昂贵。” “这个房子小,我丈夫去世之前,一直都是这个价格。”右岸其他类似格局的房子会贵一些,但雷斯太太没想涨价。 而且她已经知道这个东方人的预算,六个金币刚刚好。 她很希望再次吃到东方人做的食物。 真的很好吃。 自从丈夫上个月突发疾病去世后,雷斯太太一直处于哀痛之中,整日浑浑噩噩的,也没什么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今天在管家的劝说下去郊区葡萄园转了转,回城时临时绕来橘子旅店拿六月的收益,忽然闻到锅盔的香气,勾起了她的食欲。 很香很酥脆,以前丈夫工作回家很喜欢顺路买一些tapas,有简单的奶酪沙拉、火腿切片,也有酥脆的炸丸子、炸鱿鱼圈、炸面包。 丈夫很喜欢炸的食物,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喜欢这个东方人做的锅盔。 所以,雷斯太太就不涨价了,只六金币租给苏瑶。 而且雷斯太太觉得她们能漂洋过海来到西班牙谋生,是很勇敢有本事的人,她佩服这样的人。 苏瑶看雷斯太太望着院子里的橘子树发呆,像是陷入怀念之中,没去瞎猜测,低声和艾梨三人说了价格,三人都觉得能接受。 “只是全部交租了我们就没钱置办东西了。”艾梨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提醒苏瑶。 陆怀山说:“厨房里有炉子、一只掉了耳朵的平底锅,可以将就用,但其他都需要重新置办,前面也要简单装修一下。” “先租下来,留点钱买食材,其他慢慢攒。”苏瑶不想错过这处房子,诚恳的同雷斯太太商议暂时每个月付一次,等开业有了收益会按照这里的规矩付。 她是外来人,没有担保,但雷斯太太却莫名觉得苏瑶不会撒谎赖账,没有犹豫的应了,“期待你们早日营业,期待再次吃到你做的……锅盔?” 成功租下好房子的苏瑶大方的说道:“雷斯太太,我们会先做一些小食去码头售卖,如果你想吃可以前来。” “那真是太好了。”雷斯太太家里有三个孩子,孩子和他们父亲一样也爱吃油炸食物,她改天让管家来买一些给孩子。 确定好一切,苏瑶和雷斯太太签订了协议,签好后她付给雷斯太太六个金币,手中只剩下买鞋的尾款和1雷亚尔。 送走雷斯太太,苏瑶站在大厅中央,掂了掂扣除尾款后剩下的钱,“这就是我们所有的本金。” “好少。”艾梨一眼看过去就能数清楚。 苏瑶颔首:“所以明天就必须营业,否则后天我们就要饿肚子。” “做锅盔吗?”艾梨问。 “可以,再试试做煎饺、烙饼或是包子。”苏瑶想要个大的炉子和平底锅,但暂时没钱买,只能将就用威尼斯商人留下的小锅小炉灶,“时间不早了,我先去集市买面粉、油,顺便看看大锅的价格。” 陆怀山环顾四周,查缺补漏,“还需要柴火,我和辛夷去河边树林捡一些回来。” “那我将屋子擦一遍,明天过来就不用再打扫。”艾梨说着便跑去拿扫把清理院子。 四个人分工去办,傍晚再汇合时,房子里外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厨房里堆起了一垛干柴,还有一个藤蔓篮子,里面装着不少可以用来包装食物的芦苇叶,洗一洗就能用。 第27章 苏瑶花了1雷亚尔买回五斤小麦粉、一小壶橄榄油、一小包盐,没有买肉,其他锅碗瓢盆勺也没钱买:“明早需要挪用一点买鞋的钱去买肉,其他缺的只能等赚到钱再买。” 陆怀山:“我在树林里看到有人砍树,我们也可以砍回来自己做木碗木托盘。” “你会做吗?”艾梨表示怀疑。 “切好打磨平,不难的。”陆怀山的动手能力还不错,大概知道制作原理,应该做得出来。 苏瑶觉得也是个办法:“那你试试,不行也别勉强,实在不行先挪用一点,等赚到钱再去取鞋。” 和鞋匠约定的是后日去取鞋,李辛夷轻声说道:“明天开业必须赚回来,压力会不会有点大?” 苏瑶心底也没底,码头上做工的脚夫船夫水手很多,但舍得花钱的是倨傲的贵族和商人,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尝试路边摊。 “阿瑶做的食物没人不爱吃,明天肯定大受欢迎!”艾梨揉了揉自己洗涮一下午变僵的手指,她的手可是做衣服的手啊,明天必须赚钱,不然对不起她劳动一下午。 苏瑶被她一打岔,心底那丁点不确定一下子没了,笑着嗯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回旅店吧,今晚上终于可以换新衣服了。”苏瑶将面粉、橄榄油和盐放到阁楼上,关好门窗便先回旅店,回到旅店时,中午买锅盔的四个男人也已经卖完货物回来了。 看到苏瑶她们进院,凑上前来询问:“东方小姐,您们租到满意的房子了吗?” “您今晚还会做中午那个饼吗?如果可以,我们还想吃一次。” 大热的天,几人身上全是汗味,苏瑶默默后退了几步:“已经租下了,就在浮桥往右一百米,明天我们会做一些锅盔去码头试卖,如果你们想吃可以来码头挑选。” 卢卡欣喜说道:“太好了,明天我要去码头挑选货物,会去购买两个锅盔做午饭。” “我们也会去的,中午吃过后一直想念着,就像想念我在家中的妻子一样想念。” “各位先生,我明天在码头等着你们,一定要说话算话。”苏瑶数了数,有六个保底生意,明天开业生意应该不会太差。 第26章 第一天摆摊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苏瑶四人吃过早餐就和旅店退了房,去集市买了三斤肉,便匆匆去到租好的房子里开始忙碌。 艾梨将昨晚连夜用剩布做的一套围裙和袖套交给苏瑶,“阿瑶穿上它,免得弄脏新衣服。” 苏瑶昨晚洗过澡就已经换上艾梨做的浅褐色新衣裳,说是浅褐色,但严谨一点应该是丁香褐,温暖含蓄的色调,衣裙穿在身上,让干练的她整个人都温婉和气许多。 苏瑶正在和面,两只手沾满了油和麦粉,不好去拿:“阿梨帮我穿。” “嘿嘿来吧,我亲爱的阿瑶张开双手。”艾梨帮苏瑶套上,她做的围裙是白色的,白色不耐脏但显干净,“时间太赶没来得及绣字,白色不耐脏,下次有青色布再做。” “等咱们餐厅取名字了再绣也行。”苏瑶穿好围裙,又继续和面,等发酵期间又去做馅料,今天器具不全,全部只能做成锅盔。 没有桌子和餐车,只能提前在家中做成面饼,先将一半煎得两面金黄,剩下拿过去慢慢煎。 准备就绪,陆怀山提着炉子和一兜子小块木柴,李辛夷拿着锅和一草篮子的芦苇叶,苏瑶和艾梨则拿着油、面团、木板和面饼,走过浮桥朝下游方向的黄金塔走去。 十二边形的黄金塔耸立在河岸边,上午的阳光斜斜照在上方,墙壁闪闪发光,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 上面驻守着骑士卫兵,监控着瓜达尔基维尔河上船只的航行和码头装卸。 苏瑶仰头望着几十米高的黄金塔,曾经幼时的她来塞维利亚投奔父亲后,来这里参观过一次。 当时还惊叹古代摩尔人的建筑审美和奢华,好奇几百年前黄金塔下的繁忙。 没想到真有机会看到几百前这座见证了历史的巨型高塔。 “上面金光闪闪的是金粉吗?”艾梨两眼放光,真是财大气粗啊,“咱们收集一些回去还愁没钱吗?” 苏瑶幽幽提醒:“你问问士兵腰间的火枪,看它同不同意。” 艾梨这才注意到士兵腰间挂着的火枪,“……噢,它说不同意。” 李辛夷噗嗤笑出来,“既然不同意,那继续走吧。” 几人搬着家伙事儿继续往下游走,路上到处可见载货的马车、扛货的脚夫,她们顺着人流来到繁忙热闹的塞维利亚港口。 苏瑶远远的望着繁忙的码头,默默挺直后背,她们曾经从这里离开,现在又回到这里了。 “oh my god,好多大船!”艾梨望着岸边那一艘艘高大的盖伦船,也有一种老娘又杀回来了的感觉,“卖我们的那一群王八蛋的船是哪艘?我一会儿凿他大爷的几个洞。” 陆怀山粗略数了数,至少几百艘船,有出海的大船,也有内河运输的小船,“这哪知道啊?就算知道你连人家的船都无法靠近,怎么凿?还不如多赚点钱,回头买了他们的大船,把他们卖去非洲。” 艾梨觉得是个好主意:“买大船多少钱?” “至少五万金币?”陆怀山也不太清楚。 至少五万? 她们四个人全身上下不到一个金币。 艾梨心气顿时少了一半,穷得苦笑:“我们还是卖锅盔吧。” “嗯,摆摊吧,卖饼赚钱买大船。”苏瑶望着水面上那艘最大的盖伦船,心底盘算着要卖多少个锅盔才能买一艘。 “那手掌心不得揉面揉出火花子啊。”艾梨想想都觉得手疼,“还是别买了。” “要买,有了大船才可以回家。”苏瑶望向太阳升起的东方,独在异乡为异客,无论身在何处总是想要回去的。 回家? 艾梨高兴了一瞬,但随即又叹气,那是几百年前的国家,会有家的感觉吗? 一声叹气,苏瑶、李辛夷和陆怀山都听懂了,都默契的不愿意去想,低头开始摆摊,“先把今天的饭钱赚回来!” “好哦。”艾梨挽起袖子,擦擦手也过来帮忙。 几人将在家煎好的锅盔放到炉子里,用还有余热的炭慢慢烘烤着,香味缓缓飘出来,其他摆小摊卖水卖食物的小商贩循着香味看过来,看清几人长相都愣了愣,怎么还有外来人摆摊? 卖的什么? 还怪香呢。 陆怀山朝他们笑了笑,用最近学的西班牙语,不太熟练的和大家打招呼,顺便打量他们售卖的食物,都以黑面包为主,还有炸熏鱼以及不认识的食物。 “阿瑶,其他人做的卖相都没你做的好,但价格都比较便宜,糖水2马拉维迪,黑面包5马拉维迪两块,加几块炸熏鱼是10马拉维迪。”陆怀山观察一圈,基本上了解清楚这里的物价:“锅盔还是按20马拉维迪一个?” 苏瑶点头,她用的小麦粉、肉和橄榄油都很好。 “路边摊大多是辛苦的船夫脚夫光顾,他们可能舍不得花钱来买。”李辛夷看那些脚夫手里拿的都是黑面包,担心生意不太顺。 “辛夷别担心,如果码头生意不好我们可以去市政厅和交易所,专赚贵族和商人的钱。”苏瑶笑着说不怕,但心底也没底。 她双手作扇,把烘烤的出的锅盔肉香扇出去,味道顺着风飘向码头入口的位置。 路过的人闻着香咽了咽口水,上帝啊,那个面饼闻着比炸熏鱼还香! 码头入口坐在石头上打瞌睡的守卫吸了吸鼻子,哪来的香味?他取下盖在脸上的帽子,扭头四处张望着,最后视线精准的落到了苏瑶几人身上。 几人白白净净的,身上也干干净净的,和其他脏兮兮的小摊贩不一样,让人一眼就看到了。 香馋了的守卫站起来,随意粗糙的拉扯了下身上的衣服,大步走向苏瑶她们的小摊,“你们来自哪里?做的什么?” “我们来自东方,做的是我们那儿有名的食物——锅盔。”苏瑶立即介绍推销了一番,“绅士有礼的守卫先生,你想尝一尝吗?只需要20马拉维迪就能买一个。” 20马拉维迪比其他小摊贵不少。 但这可是东方人做的食物啊。 守卫听说曼图亚伯爵买走的几个东方奴隶做的食物很受贵族先生们喜欢,没想到塞维利亚还有会做食物的东方人! 他盯着炉子里金黄酥脆的锅盔,太香了,让他情不自禁的咽口水。 摸了摸馋得打雷的肚子,他最终还是狠心拿出半天的工资买一个:“买一个。” “多谢先生喜欢,我给你挑一个肉馅最多的。”苏瑶用木棍夹起一个看起来厚一点的锅盔,用折叠了几遍的芦苇叶包住一角,这才递给守卫。 守卫看她拿干净芦苇叶包着滚烫的锅盔,满意的接过来,张嘴咬了一口,咬下去的瞬间肉香瞬间涌上来,这东方食物真好吃,他从没吃过这么酥脆的肉饼。 第28章 他赶紧走回自己的岗位,想和一起工作的守卫吹嘘一下。 听说整个西班牙,只有参加过曼图亚伯爵宴会的贵族先生夫人们才吃过东方人做的食物,他小小守卫,竟然也吃上了! 第27章 奴隶竟敢逃出来!(入v…… 成功卖出一个锅盔,离买大船的伟大目标又进一步了。 苏瑶心情不错,眉眼带笑的将20马拉维迪放到围裙前面的小口袋里,“开门红,不用发愁没生意了。” “热烈庆祝我们成交第一单!”艾梨忽然鼓掌捧场,“刚才那个守卫过来,我还以为要驱赶我们,害得我都紧张了,没想到竟然买了咱们的锅盔。” “锅盔这么香,没人能拒绝。”陆怀山看着闻着香味朝这边打量的路人,“快吆喝,马上就能成交第二单。” 艾梨想了想自己以前见过的叫卖顺口溜,改一改直接用: “锅盔香,锅盔脆,吃一口升职加薪,吃两口桃花朵朵……” “老板和隔壁老王跑路了,老板娘含泪大甩卖。”艾梨喊完觉得不对,西班牙人又听不懂,连忙问苏瑶用西语怎么说。 “……”苏瑶怕她吓跑客人,没给她翻译,只教她们喊:“锅盔,美味的东方食物,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艾梨觉得这广告词不够刺激,狗血大家才爱看呢。 “这是古代,东方食物对他们已经很有吸引力了。”苏瑶喊了两遍,观望打量的路人就都围了过来,“上帝啊,这就是来自东方的食物?看起来真美味。” “看起来很漂亮,像月亮一样圆,真想尝一尝是什么滋味。” 苏瑶熟练的询问:“20马拉维迪一个,你们要来一个吗?” “太贵了。”要养家糊口的脚夫默默摇头,拒绝这个奢侈品,20马拉维迪足够他们全家一天花销。 “可那是东方食物!”大家都很清楚东方运来的香料、丝绸、茶叶瓷器有多贵,20马拉维迪连它们一个角都看不到。 “真想尝一个。”他们买不起昂贵奢侈的香料、丝绸、瓷器,但20马拉维迪省一省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就在大家纠结犹豫时,刚才买了一个锅盔的守卫又匆匆跑回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相同打扮的守卫。 “让开让开。”几人赶走脚夫,挤到炉子前,冲着苏瑶咧嘴笑着道:“老板,锅盔非常好吃,我告诉他们是东方人做的食物,他们都不信,我特意带他们过来。” 苏瑶闻言朝跟来的五个守卫笑了笑,“我们的确来自东方。” “真是东方人做的东方食物!”跟来的守卫闻着锅盔散发的浓郁香气,喉结滚动了两下,“我要一个,不,我要两个!” “我还要一个。”带人过来的守卫一个没吃饱,掏出钱币说再要一个。 其他几个比较拮据的守卫只要了一个,想尝尝贵族吃过的东方食物,晚上去酒馆也能和大家吹嘘下东方食物的味道。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现在给你们拿。”苏瑶将炉子里烘得金黄酥脆的锅盔全部拿出来,小炉子紧凑的烘了十个锅盔,刚才卖了一个,剩下的九个刚好够他们分。 全部卖出,收回180马拉维迪,硬币碰撞的清脆声响让苏瑶几人又多了赚钱的喜悦,麻利的再放入10个需要烘的锅盔放进去。 刚才犹豫的人看着守卫们吃得那么香,嘴里口水不停分泌出来,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我也买一个。” “需要等五分钟。”苏瑶整理了下篮子里煎好的锅盔,还剩下十个,提前安排好的面团还有二十个,她洗了洗手开始压面饼,一会儿烘烤完就放油煎锅盔。 她做锅盔,艾梨、李辛夷和陆怀山三人就负责收钱卖锅盔,结结巴巴的用西语和客人交流,卖得还算顺利。 等卢卡和自己的商人朋友们过来时,提前做好的锅盔已经全部卖完,苏瑶已经开始现煎锅盔。 热油下的锅盔已经缓缓变得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卢卡和朋友赶紧挤到炉子前,“美丽的东方老板,我们来了!” “比昨天的更香!这些我们六个人全都要了!” 等在旁边的客人害怕被抢走,赶紧出声阻拦:“你们这群强盗,有五个是我们的,我们付过钱了。” 卢卡慌忙看向苏瑶,“已经没有了?您忘记我们昨天说好了吗?” “还有,这几个是他们买的,你们的我马上就做。”苏瑶算了算人数,今天一共准备了五十个锅盔,已经卖出三十五个,再卖给卢卡十二个,还剩五个。 “陆怀山,咱们只能再卖出五个,别卖超了。” 陆怀山对数字最敏感,在负责收钱算账,抬手比划了一个ok。 卢卡看着所剩不多的锅盔,庆幸自己提前过来,等中午再来肯定没有了:“你们生意真好,应该多做一些,我还有商人朋友在交易所里,他们也喜欢对东方的食物感兴趣。” “我们担心没人买,所以做得不多,下次会多做一些。”苏瑶也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塞维利亚舍得花钱的人还挺多,“卢卡先生如果有很多朋友想吃,可以到我们租的房子预定。” 卢卡点点头:“我会告诉他,如果他感兴趣,我会推荐他去找你们。” “谢谢卢卡先生。”苏瑶白皙干净的手飞快翻动着锅盔,煎好再放入炉子里,用余温慢慢烘烤。 反复几次,将卖出的锅盔全部做好,卢卡和朋友接过锅盔便匆匆往码头里赶,今天要挑选货物运回马德里,去晚了选不到好货。 他们一边走一边吃锅盔,香味飘了一路。 离得近的贵族、商人、水手船夫都闻到了,“上帝,又是谁在吃美味的食物,今天已经闻到几次这个香味,闻着比烤肉还香。” “发进入证明的守卫身上也有这个香味,听说是东方人制作的东方食物,价格很贵,20马拉维迪一个。” “东方人?在什么地方?听说东方人做的食物都很美味,我愿意花光积蓄去尝尝。” …… 东方人在码头入口售卖美食的事情很快传开,刚从拍卖场出来的费尔南多也听到了,蹙眉不满地询问身边拍卖场的人:“东方人?又有东方奴隶被运来吗?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 拍卖场的人也不知道,“最近只有曼图亚伯爵拍卖走四个东方奴隶。” 提起曼图亚,费尔南多脸色顿时一沉,曼图亚的宴会结束后每天都有人谈论,甚至有人在他的宴会上说不如曼图亚的。 他也想举办一场独一无二的宴会。 想到底层脚夫商人谈论的话,让仆从赶车去码头入口见东方人,曼图亚的东方奴隶会做,他也可以找到东方人来做。 马车驶出热闹的码头,来到小贩摆摊的位置,精准的找到了苏瑶她们,苏瑶这会儿已经卖完剩下的锅盔,正在收拾锅、炉准备离开。 苏瑶察觉到马车停在旁边,抬头冲着马车里的贵族抱歉说道:“锅盔已经卖完了,先生如果喜欢可以明日再来。” 马车里的费尔南多听到声音,掀开帘子往外看,刚好看到四张独特的东方面孔,一下认出她们是曼图亚从自己手里抢走的那四个奴隶。 想到因为她们丢尽了脸,费尔南多咬牙切齿:“是你们。” 苏瑶并没见过费尔南多,一时不知道他是谁。 “你们是曼图亚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买走的奴隶。”费尔南多眯着眼,满眼精光算计的盯着苏瑶四人,“你们逃跑出来了,一定也是受不了小心眼的曼图亚吧。” 真是讨厌的语气,苏瑶大概猜到他是谁:“先生,我们现在不是奴隶,曼图亚伯爵已经放我们自由。” 曼图亚这么好心? 这几个东方人手艺很好的。 费尔南多已经错过一次,不愿意再错过第二次。 脸色一沉,严厉指控:“奴隶竟敢逃出来!给我将她们抓起来带回去!” 第28章 长得好看的人,品性都…… 费尔南多话音一落,他身侧跟着的六个人立即把苏瑶四人团团围住,为首的男仆伸手去抓站在前面的苏瑶。 陆怀山赶紧将她拉到后面,清瘦的身体挡在三个女孩子前面,推开那人的手,怒声呵斥着:“你们干什么!” 男仆被陆怀山身上忽然露出的戾气威严震住,一时不敢再动手,陆怀山神情凝肃地盯着他,两方之间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要动手?陆怀山低声询问苏瑶:“阿瑶,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是曼图亚的死对头费尔南多,诬蔑我们是逃奴,要把我们抓回去。”苏瑶快速说总结清楚。 “关他屁事,曼图亚伯爵已经放我们自由,他跳出来装老几?”艾梨气炸了,顾不上斯文素质,直接用中文骂费尔南多脑子有坑。 “还有他们不是死对头吗?为什么还要替曼图亚抓我们?” “他当初也想拍卖我们,但没抢过曼图亚伯爵,他倒打一耙应该是想把我们当做奴隶占为己有。”苏瑶推测着费尔南多的心思,毕竟东方来的一切,在塞维利亚贵族眼里有着极致的诱惑。 第29章 “看他斜眉吊眼的,果然不是好人。”艾梨紧张的抓紧苏瑶的胳膊,“现在怎么办?不能真让他们把我们抓走去当奴隶吧?” 苏瑶拍拍她泛白的手背,冷静的直视着坐在马车上的费尔南多,口齿清晰并掷地有声的说道:“费尔南多先生,善良仁慈的曼图亚伯爵已经放我们自由。” 善良仁慈? 费尔南多非常不满,曼图亚那个家伙怎么配这样的评价。 他傲慢的看着苏瑶:“曼图亚是整个西班牙最小心眼的家伙,他不可能放你们离开,一定是你们逃出来,东方人是最狡猾的人。” 苏瑶蹙起眉头,不喜这种刻板化的污名:“我们有他给的证明文书。” 费尔南眯了眯眼,该死的曼图亚,怎么会这么愚蠢? 他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在住处,我们可以回去拿。”苏瑶出来做生意,根本没想到会遇上这一出。 “狡猾的东方人,你把我当做愚蠢的渡渡鸟吗?你们回去拿肯定会偷偷跑掉。”费尔南多昂首挺胸,像骄傲的公鸡,“没人能骗过我。” “卢卡斯,抓住这群该死的奴隶,拿出你的长鞭,好好鞭打他们!” 苏瑶见费尔南多打定主意要坐实她们逃奴的身份,伸手拿起还滚烫的平底锅,“费尔南多先生,如果我们真是逃奴,我们怎么敢来码头做生意?” 艾梨赶紧拿起一根圆润的擀面杖,李辛夷想摸银针,但想起自己没有,只能捡起地上烧火的木棍。 想了想又塞给陆怀山,陆怀山学过拳击,一个能顶两。 陆怀山一只手握紧木棍,一只手护着自家辛夷:“辛夷小心一点,瞧见不对劲就跑。” “阿瑶,他也太仗势欺人了。”艾梨害怕的往后退,余光看向四周的商贩和脚夫,全都离得远远的,嘴里低声说着什么。 苏瑶看向四周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商贩,全都在震惊她们竟是奴隶,碍于费尔南多的贵族身份,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费尔南多只是笃定没有平民敢帮忙,直接指鹿为马,苏瑶只能继续扯曼图亚的大旗,“费尔南多先生,你害怕我们一去不回,可以派人可以亲自询问曼图亚伯爵,我相信他愿意为我们做证。 “曼图亚伯爵说很喜欢我们筹办的宴会,还说等我们安顿好,还会再来我们的餐厅用餐。” 提到宴会,费尔南多心底更不舒服了,“东方人是最擅长撒谎造假的人,我不会相信你们,卢卡斯你抓住他们,看在仁慈的天主名义上带她们回庄园!” 卢卡斯几人没有丝毫犹豫,一起朝她们下手了,陆怀山和卢卡斯打了起来,苏瑶拿起锅敲靠近自己那人的脑袋。 艾梨拿着擀面杖乱舞着,李辛夷抓起一把烧过的草木灰扔向四周,四处混乱成了一堆。 四人都是大病初愈几天的人,又不会功夫,很快就落了下风,陆怀山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李辛夷和苏瑶都被重重推倒在地,手磕在石头上,泛起一道道血丝。 一直靠后的艾梨也被逼得节节后退,就在快被抓住时,余光忽然看到一辆四轮马车从黄金塔的方向驶了过来。 马车上挂着深红色的绸缎窗帘,绸缎上绣着精美的图案,车厢壁上雕刻着家族纹章,上面还贴着金箔,一看就是贵族。 想到法律上的自力救济行为,于是艾梨使出浑身力气将擀面杖扔向马车,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最后精准的落入马车里,发出砰的一声响。 车里发出一声年轻的闷哼,马车随即停下,高壮得像一座小山似的仆从跳下马车,赶紧掀开帘子查看里面的情况,随即怒目圆瞠的盯着混乱的现场,中气十足的大吼:“谁干的。” “是他们。”艾梨指着卢卡斯几人,大声用西语说着。 仆从看向费尔南多、卢卡斯几人,不满地质问:“原来是费尔南多先生,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们在抓逃跑的奴隶。”费尔南多看到马车上雕刻的纹路,眼神里流露出羡慕神色,“梅迪纳·西多尼亚伯爵先生?” 帘子从里被掀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露了出来,手背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是擀面杖砸出来的。 “费尔南多先生不欢迎我来塞维利亚港?”清澈干净又张扬的年轻男声从马车里传出来,“特意在半路阻拦我?” “对不起,西多尼亚伯爵先生,我们在抓逃跑的奴隶,冒犯到您向您道歉。”费尔南多也有伯爵身份,但家族式微,比不过风头最盛的西多尼亚家族,他走下马车,语气都多了一丝恭敬。 他指着艾梨,“是这个东方奴隶伤害了您,您放心,我立刻把他们抓回去,一定会好好惩罚他们。” 梅迪纳·西多尼亚看向站在人群中的艾梨,艾梨这会儿还站着,长相很明媚风情,一眼就看到了她:“东方奴隶?” 艾梨顺着声音看过去,阳光穿过掀开的帘子照过去,刚好看到一张非常年轻漂亮的脸,五官深邃,轮廓却很柔和,皮肤白皙,天使般的漂亮长相。 是穿越以来艾梨见过长相最漂亮的西班牙人了。 苏瑶看出费尔南多挺忌惮这位西多尼亚伯爵,撑着站起来,将艾梨护在身后:“伯爵先生,我们不是奴隶,我们是被冤枉的,我们之前确实为曼图亚伯爵做过事,但在宴会结束后我们已经恢复自由,我们有证明文书,曼图亚伯爵也可以为我们证明。” “我朋友不是故意伤害您,是被费尔南多先生的仆从逼迫,太害怕才扔出伤到您的。” “很抱歉对您造成了伤害,我们愿意在军队或是市政厅官员的见证下对您进行赔偿。”费尔南多毫无人品可言,所以无权无势的苏瑶想拉入第三方职权部门监管他。 费尔南多的脸顿时阴沉得像的暴雨来袭之前的天。 马车里的梅迪纳·西多尼亚伯爵托着腮,抬起湛蓝深邃的眼睛,视线在几人身上移动,最后落在倔强站在那儿的艾梨身上,“你砸的,要赔偿。” “塞尔希奥,去通知塞维利亚港的长官。” “西多尼亚伯爵,阿德里安长官很忙,我们不要去打扰他,我愿意替他们赔偿您。”费尔南多顿了顿,指着河面上正在停泊的大船说: “今天有五艘从新大陆回来的大船,上面一定有新奇货物,西多尼亚先生快进去看看吧,去晚了会错过最好的新奇好货。” “没关系,这里也有好玩的。”梅迪纳·西多尼亚语气慵懒随意的表示自己还是想看热闹。 苏瑶听这位伯爵这么说,默默的长舒一口气。 费尔南多却是懊悔极了,早知道另寻时机来抓这几个东方人,就不会碰到西多尼亚伯爵了。 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西多尼亚伯爵,忽然想起我还有工作,就先离开了。” “尊敬的费尔南多先生,是你们挡住我的路导致我受伤的。”梅迪纳·西多尼亚指着自己红肿的手背,让塞尔希奥去安排。 费尔南多不想得罪他,只能认命:“西多尼亚伯爵,请允许我为你寻找最好的医生……” 看着费尔南多低头的样子,苏瑶撇了撇嘴,欺软怕硬的强盗,毫无贵族绅士风度。 艾梨听着他们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除了名字其他都没听懂,低声问苏瑶:“他说什么?” 苏瑶低声回:“这位西多尼亚伯爵让人去通知港口的长官了。” “真的?”艾梨乌黑漂亮的眸子闪了闪,长得好看的人,品性都不太赖嘛。 苏瑶点了点头,李辛夷长松了一口气,扶着陆怀山站起来,轻轻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顺便检查了骨头,确认没事才放心。 西多尼亚伯爵的名头很好使,长官收到消息过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之前买锅盔的几个守卫,他们很是震惊的将苏瑶她们带去码头里面的办公点。 买锅盔的守卫小声问:“你们竟然是曼图亚伯爵拍卖走的奴隶?就是你们为曼图亚伯爵举办了一场独一无二的宴会?” 苏瑶纠正他:“我们是自由的,我们有曼图亚伯爵亲自写的文书。” 守卫压根没听进去,只沉浸在自己和曼图亚、大主教等贵族先生吃了同一个东方人做的食物。 上帝啊,妈妈呀,他出息了。 “……”苏瑶无奈的转头看向这里的军事长官阿德里安,一五一十将她们被围堵的事情告诉他,“我们有文书证明,可以去取回来,如果您不相信,也可以请曼图亚伯爵为我们证明。” “请我证明什么?”曼图亚伯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费尔南多听到他的声音,脸色黑得滴墨,该死的曼图亚,怎么忽然来到了这里。 苏瑶诧异了一瞬,随即欣喜的看向走进来的曼图亚,忽然觉他那八字胡都亲切了:“伯爵先生,您在这里真是太好了,请您为我们证明我们不再是奴隶,是自由的人。” 阿德里安简单告知了曼图亚事情的经过,曼图亚摸了摸自己卷曲的八字胡,“她说的是真的,她是自由的人。” 第30章 “噢,费尔南多,你真是一个混蛋,你不该伤害她们,她们是我最喜欢的东方厨师。” 费尔南多不愿承认自己的私心,梗着脖子说:“曼图亚,我是想帮助你抓住她们。” “我不需要你帮助我。”曼图亚哼了一声,毫不留情的嘲讽他,“费尔南多,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是整个西班牙最小心眼的人,你一定是想让她们帮你抢走我的风头。” 费尔南多:“曼图亚,我敢发誓你才是整个欧洲最小心眼的人……” 苏瑶轻咳一声,打断两人幼稚的争吵,绕回正题:“费尔南多先生,现在曼图亚先生已经为我们证明,希望您向我们道歉,并保证不会在伤害我们。” 她们是外来的普通人,拿贵族没办法,只能要一点实际的:“还要赔偿我们的损失,以及赔偿对西多尼亚伯爵先生伤害。” “噢,是周日刚从马德里搬来封地的西多尼亚伯爵?”曼图亚立即整理了下衣裳,挺直后背,又努力收缩了下肚腩,“西多尼亚伯爵先生在哪里?” “他去见医生了。”阿德里安心底不满的看着苏瑶和费尔南多,如果没有牵扯到西多尼亚伯爵,他哪有功夫管这种闲事,“曼图亚先生,你觉得这件事怎么处理?” “亲爱的阿德里安,我认为她们要求很合理。”好不容易有机会狠狠的下费尔南多的脸面,曼图亚是不会客气的,“费尔南多先生,您是天主最虔诚的教徒,你一定会陈恳的道歉,对吧?” “还有赔偿。”苏瑶在旁边提醒一句,她们的锅都敲瘪了。 曼图亚摸了摸八字胡:“对,赔偿。” 费尔南多怨恨的瞪了眼得寸进尺的苏瑶,没有道歉,赏赐般的丢下一个金币就转身离开。 遇到曼图亚就是倒霉,气死他了! “这人怎么这样?”艾梨弯腰捡起金币,拍拍上面的灰尘,递给苏瑶,“真是小心眼。” “他敢当众污蔑抓我们,说明不是个遵纪守法的人,而且很小心眼,很可能还会使坏。”陆怀山捂着自己淤青的腮帮子,忍着隐隐疼意:“不得不防。” “给他拉一波仇恨好了。”苏瑶掂了下手中的金币,朝曼图亚伯爵感激的笑了笑,“谢谢伯爵先生帮了我们。” “你们也让我看到了费尔南多的笑话,他未来几个月都不会再我面前嚣张了。”曼图亚伯爵来码头是想找事务官谈税务的工作,可事务官有事不在,他就转道来寻阿德里安,刚好遇上了这一幕。 “可我看费尔南多先生离开时很不看开心,我怕他记恨您。”苏瑶提了一句,曼图亚摸八字胡的手一僵,“该死的费尔南多,他总是这么小心眼。” “如果他报复我,我会将他的丑闻传遍整个欧洲,我发誓!” “伯爵先生一定要小心啊。”苏瑶低头看了下手中的金币,“伯爵先生可以带了雷亚尔吗?如果可以,我想换成十个雷亚尔,取五个替费尔南多先生转交给西多尼亚伯爵。” “噢,抠搜的费尔南多是破产了吗?只拿得出五个雷亚尔给西多尼亚伯爵。”曼图亚好心的为苏瑶换了雷亚尔。 苏瑶道了谢,拿出五个雷亚尔去医生那儿寻找西多尼亚伯爵,但被他的像一座小山似的仆从塞尔希奥拦住了,“伯爵先生正在休息,你们走吧。” “谢谢伯爵先生帮助了我们,再次向他说谢谢,也很抱歉弄伤他的手。”苏瑶看了下到处东张西望的艾梨,继续说道: “我们暂时没有很多钱赔偿西多尼亚伯爵,不过我们很会做东方食物,如果西多尼亚伯爵有需要,我们可以免费为他制作两次东方食物,一次为了感谢,一次为了道歉赔偿。” 苏瑶留了地址,塞尔希奥默默记下了。 “再见。”离开前,苏瑶似才想起一般拿出五个雷亚尔交给塞尔希奥,“这是费尔南多先生赔偿的钱,他扔给我们一个金币,我们各分一半。” 塞尔希奥听完皱起眉,东方人都知道来道歉感谢,费尔南多作为西班牙贵族,却一点礼仪都不懂。 气晕头的费尔南多此刻正大步走在瓜达尔基维尔河岸边,迁怒训斥着几个仆从,“卢卡斯,我养你们有什么用,你们连四个奴隶都抓不住!” “差一点,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费尔南多就可以让她们给自己准备东方特色的宴会了,都怪西多尼亚,都怪曼图亚。 该死的曼图亚。 又害他丢了脸。 真想刨开曼图亚的脑子,看看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放走东方奴隶? 留着做厨师不好吗? 实在不喜欢卖给他也行。 费尔南多退而求其次的想。 越想越生气,“该死的东方奴隶。” 唾骂时,迎面走来一个提着木盒子的女仆,费尔南多看着木盒上的花纹,是曼图亚家族的徽章,“你是曼图亚家的女仆?” “费尔南多先生,是的,我叫卡门。”卡门听从索菲亚管家的吩咐,来码头给伯爵送午餐蒸饺。 费尔南多闻着木盒里飘出的食物香气,阴阳怪气着道:“他正和四个东方奴隶在一起,不需要食物。” 东方奴隶? 卡门想起离开的苏瑶四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不会又要回庄园抢她们的工作吧? 费尔南多看她也知道那四人:“曼图亚为什么要放走她们?” 卡门其实也不太清楚,只听露西亚提过一嘴,叫苏的东方人救了小何塞,后来玛蒂娜夫人总是夸赞她。 心底不由自主的升起妒忌。 她在庄园厨房工作三年,马上就要独自做菜,可自从东方人来了,她就变得一无是处。 等东方人走后,她还没得及高兴,索菲亚管家又安排露西亚学着做东方菜肴,露西亚学得很快,很快就要取代她了。 心底不高兴,卡门所以故意说了东方人的坏话,“她们一定会巫术,蒙骗了伯爵先生和玛蒂娜夫人。” 会巫术? 救了小何塞? 难道是女巫异教徒?或者是医生? 费尔南多顿时狂喜,还笑出了声,曼图亚,你一定包庇了她们。 他高兴的扔给卡门一个金币,心情不错的转身上了马车。 卡门接过金币,先是一怔,随即狂喜,喜滋滋的望着马车离开的身影,费尔南多先生真大方! 第29章 ……你可真敢想…… 给费尔南多挖完坑,苏瑶向塞尔希奥道了别,四人顶着烈日走出码头。 到守卫站岗的位置拿了他们帮她们捡回来的炉子、铁锅、案板、擀面杖和篮子。 除了案板和擀面杖,其他都瘪了或裂了,苏瑶肉疼的看着洒了大半的橄榄油,“还好赔了五个雷亚尔,够我们重新置办一套。” “但心底还是很不舒服,太憋屈了。”艾梨从小到大没被扣过黑帽,没遇到过睁眼说瞎话的仗势欺人,憋屈和不公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就活该被欺负吗? 太黑了。 他甚至连道歉都没给。 “阿梨别不满了,你应该我们庆幸遇到了两位好伯爵,否则我们今天无法平安离开码头。”陆怀山望着满地粪便的路面上行过一辆辆精致华丽马车,心底忽然感慨了一句,大航海时期的塞维利亚遍地是黄金,但也遍地是吃人血肉的黑暗。 “曼图亚伯爵人还不错,那个年轻的西多尼亚伯爵人也还不错。”艾梨一向喜欢美丽事物,所以对西多尼亚伯爵那张白皙漂亮的脸印象尤为深刻。 “一般长得好看的人,人品都不会太坏。” “衣服精致也有品位,好适合做模特,我有几个设计灵感,很适合他。” “……你可真敢想,人家是伯爵。”苏瑶默默朝她竖起大拇指,胆子真大,老虎见了都要绕道走。 “嘿嘿,我就想想。”艾梨现在只是普通小贫民,哪敢给贵族做衣服,她耷拉下肩膀,唉,但这会儿灵感爆棚,好想设计衣服,好想做衣服啊。 可惜没有纸笔,无法记录下来,只能在脑子里头脑风暴。 苏瑶看她低着头想事情,猜到她在想什么,没有打扰,小心牵着她绕开地上的粪便,快速朝租的房子回去。 回到房子,大家清洗了下身上的灰尘,各自检查了下伤口,除了陆怀山身上多处淤青,苏瑶、艾梨和辛夷只有手腕有几处擦伤。 李辛夷心疼的给陆怀山按了按红肿的胳膊,“一会儿我去树林找找活血化瘀的草药回来给你敷。” “我们一起去,顺便再捡一些柴火和木头回来。”陆怀山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 “注意安全。”苏瑶给大家分了晌午做锅盔时留的干烙饼,一边吃一边将围裙口袋里的钱全部倒在阁楼的木板上。 清点了一下数量,一共卖了50个锅盔,赚了1000马拉维迪,刚好一个金币。 盘腿坐在旁边的艾梨惊呼出声,“我们赚这么多!” 第31章 “成本1个半雷亚尔,不算咱们人工成本,赚了八个半雷亚尔,利润率接近57%,这生意做得!”陆怀山觉得明天可以多做一些。 苏瑶也这么想,她把挪用的买鞋钱还回去,再将费尔南多赔偿的五雷亚尔放入卖锅盔赚的一堆钱里,“阿梨,我们下午去集市多买一些,顺便买大锅炉子和推车,明天赚的就准备装修店铺。” 李辛夷咽下嘴里烙饼:“餐厅打算装修什么风格?” “既然咱们售卖东方食物,就东方风格为主,独一无二才有吸引力。”艾梨建议参考现代私房餐厅宁静自然的布局,“石头拼接的墙面很古朴,挺好搭景的。” 陆怀山觉得可以,建筑局限,没法做纯中式风格,只能利用摆件中和一下,“树林里很多断木、石头和好看苔藓,应该都可以用得上。” 李辛夷想着昨儿在树林里见到的蕨类、花卉,忽然想搬一些回来:“得有陶罐种才行。” 苏瑶点点头,“一会儿还有剩我们就去订做餐桌和餐具,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陶罐,其他能自己做尽量自己做。” 艾梨三个点点头,加快吃烙饼的速度,吃完休息一会儿,便分成两队去集市和树林做事。 苏瑶和艾梨先去集市商店买了1法内格的小麦粉,又买了一壶橄榄油、盐,本想再买一点香料,但昂贵的香料得去对岸交易所购买。 另外买了蜡烛、肥皂、鸡蛋、大锅、炉子以及其他生活必须品,总共花费了八个雷亚尔。 东西太多,苏瑶只能雇了个脚夫,用板车推着所有东西去大锅铺推荐的木工坊。 木工坊里很杂乱,到处堆满了木料,一个老人正在打磨桌子,两个年轻一些的男人正在给做好的桌椅上油漆。 苏瑶看着摆在外面晾晒的胡桃木色桌子,没有雕刻花纹,只有木柴生长的年轮,一圈一圈的写尽经历的风霜,“这张桌子还挺漂亮,就是太长了。” “适合放在阁楼,我们可以在上面工作画画。”艾梨抚摸着上面深色的纹路,和现代家中的书桌很像,布置一下会很有禅意。 苏瑶点点头,询问老工匠:“先生,这张桌子多少钱?” “这张桌子需要七个雷亚尔。”老工匠抬起头,看清她们的长相后愣了愣,不是西班牙人。 苏瑶已经习惯大家对她们长相的打量,“先生,桌子可以便宜一些吗?” 老工匠:“最少六个半雷亚尔。” 苏瑶只有五个雷亚尔,还是先做推车吧,“我们需要一辆推车,四个轮子,前面需要遮挡,上层台面需要一个放锅的圈,最好用铁皮包一下边缘。” 艾梨在地上画了推车的立体图样,老工匠做过不少板车,一看就知道推车怎么制作了,核算好需要的木料,“如果要加铁皮,需要三个半雷亚尔。” “先生,能不能便宜一些,两个雷亚尔可以吗?”苏瑶余光看着木工坊里的桌椅板凳,没有精致的图案样式,但简单大方,很适合餐厅使用,“如果您愿意便宜,过几天我们再请您制作桌椅和一些台面碗筷。” 是大生意。 老工匠激动的站起来,询问苏瑶要做多少? “至少二十张。”苏瑶指着门口放着的胡桃色长桌,“都要那种纹路的木料,但桌子会小一些。” “尊贵的小姐,如果您愿意留下订金,我们愿意以两个雷亚尔的价格为你制作推车,小的桌椅全套四个雷亚尔。”塞维利亚木料价格便宜,老工匠可以再压一压工钱。 “如果能保证质量,我们愿意付订金。”苏瑶和艾梨商量了一下,觉得价格不算贵,直接预订吧。 只是给了订金她们就没钱买碗筷了,所以请求老工匠送一些木质餐盘、木碗木筷木勺以及一些用不上的木板。 老工匠答应下来,将孙子练手做的一些托盘、木碗、木盘、木勺、木盆送给了苏瑶,天方地圆的木筷得单独制作。 做工一般,看得出是练手的,但也能将就用。 于是苏瑶付了推车的钱和两个雷亚尔的订金,“谢谢你先生,做好后将推车送到河边的餐厅,我们再商量具体的大小和尺寸。” 约定好时间,苏瑶和艾梨带着东西满载而归,到家时已经日暮西斜,夕阳的余晖照在瓜达尔基维尔河上,碎金点点,随波荡漾。 窗玻璃正对着河面的方向,远远的可以看到忙碌的码头和金光闪闪的黄金塔,苏瑶越发觉得餐厅的位置很好了。 艾梨也这么觉得,趴在窗台看了一会儿夕阳才回后院。 李辛夷和陆怀山早已经回来,正在厨房里煮蘑菇汤,听到动静两人出来,“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在树林里捡到一些蘑菇,晚上喝蘑菇汤。” 艾梨闻着厨房里飘出的香味,快步往后跑:“确定都没毒吧?” “都是认识的蘑菇,灰喇叭菌、棕灰口蘑和鸡油菌,以前我们去森林捡过的。”李辛夷让她放心,“阿瑶,蘑菇有很多,不用再做食物。” “怎么捡到那么多蘑菇。”苏瑶看着上午摔瘪的锅里煮了满满一锅蘑菇,水已经煮沸,咕噜咕噜冒着泡,蘑菇独特的鲜美飘得满院子都是。 李辛夷说道:“树林里很多,没有人捡,我们就捡了一篮子回来。” “早知道我也去树林帮忙了。”艾梨很喜欢捡蘑菇、赶海,“辛夷,明天还去捡柴吗?我也一起去。” “我也一起去,多捡一些晒干慢慢吃。”苏瑶也很心动,以前她们很喜欢爬山捡菌子,很享受发现和收获的趣味和满足。 陆怀山把煮好的蘑菇端出来,“还好你们带回了木碗木勺。” “咱们这是默契。”艾梨拿出几个碗清洗干净,开始围着灶台分蘑菇汤,“老木匠手艺还可以,我们直接预订了。” 陆怀山听着觉得不错,指了指院子里放着的石头和一些造型不错的木头,“我们也捡了不少,回来时特别重,把我的腰都闪了,本来就扭伤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陆怀山说着皱眉揉了揉后腰。 “辛苦你了,吃完晚饭你们就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归置。”苏瑶看两人都很疲惫,吃过晚饭便催促他俩去休息,自己借着朦胧的月光整理带回来的东西。 食材全部搬到阁楼放着,新买的锅、水壶全部拿去厨房开锅,明儿早上就能直接用。 “还有两只木盆,一只洗脸,一只放在厨房揉面。”艾梨又拿出两只水桶,用来装水和洗菜。 又将用过的木碗、木勺洗干净放到厨房的台面上,和老工匠送的托盘、木碗一起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就像以前每次回家时,和父母一起做饭吃饭,吃完后一起洗碗,再一起摆放进橱柜里。 很简单却很幸福。 她忽然好想家。 这段时间一直回避去想现代的家人。 也不敢去想父母得知自己不在了的崩溃。 鼻头一酸,艾梨的眼眶忽然一下就红了,泛着淡淡的水汽。 她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将头埋在膝盖处,她想爸妈了,想家了。 正擦拭大锅的苏瑶听到细微的啜泣声,回头看向抱着双腿坐着的艾梨,放下抹布走到她的身侧,挨着坐下,“阿梨?” “阿瑶,我想家了,我想我家老头老太太了。”艾梨没有抬头,闷闷的应了一声,努力克制着自己快要奔泻的情绪。 这些天大家为了生存,都默契的强装镇定,没去提现代海上灾难发生后的事情,实在太沉重了,一直压在心口。 这会儿夜深人静,月光倾泻满院,情绪都被放大了。 “我忽然好难过,好想哭。” 苏瑶伸出手,轻轻揽着她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声音很轻很轻,“那就哭吧,我陪着你呢。” 很轻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挠过艾梨的心尖,打开了她情绪的闸门,她捂着脸哭了出来,哭声很清晰很脆弱,很无助很无奈。 苏瑶的手指有节奏的轻抚着她的胳膊,无声的告诉艾梨,自己在呢。 就像以前念书时那些个日夜,像你陪着我一样。 阁楼上的房间里也隐约传来压抑的低泣声,辛夷她们肯定也想家了,想家里的亲人了。 阿梨父母健在,家庭和睦美满,是她们四人之中家庭关系最有爱的,辛夷的父母是医生,工作很忙,对她很严格,但她有最心疼她的爷爷奶奶。 陆怀山家中经商的,父母生意忙,他从小到辛夷家蹭饭的时间比在家还多,一个辛夷,一个怀山,很凑巧的两味药材。 而她。 苏瑶的自嘲笑了下。 外祖父去世后,家里已经没人在意她了。 而她唯一的父亲,一颗心也扑在继母以及两个孩子身上,根本不会回国出面为她处理后事。 苏瑶沉默的叹了一声,揉了下发酸的鼻尖,仰头望着天上清皎的月亮,她不在意的,没有牵挂,也挺好。 只是希望月亮,可以帮阿梨、辛夷她们转告她们的家人,她们一直惦念着她们。 第32章 第30章 餐厅开始装修 过了好一会儿,艾梨的哭声慢慢变成啜泣抽噎,她擦干眼泪,抬起红彤彤的眼睛看向苏瑶,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真丢人。” 声音很沙哑,还有浓浓的鼻音。 “不丢人。”苏瑶没有手绢,把阿梨给自己做的袖套取下来递给她,“擦擦脸,里面是干净的。” 艾梨接过袖套,翻面擦了擦红彤彤的眼窝,“之前一直提心吊胆的,今天搬来新家,总算安定下来了,刚才看到很有生活气息的厨房,一下子就想家了。” 还有今天在码头受的委屈,一起涌上心头,让她更想父母了,以前有父母帮衬着少了很多麻烦,现在只能靠她们自己。 “如果能回去就好了。”艾梨自说自话的回了一句,“可惜回不去了。” 苏瑶想宽慰艾梨,却无从说起,因为她们的确回不去了。 除了接受面对,也没有其他办法。 想了想,最终什么都没说,轻轻拍拍艾梨的肩膀,用自己擅长做的食物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想吃炸鸡蛋吗?” 艾梨泛红的眼睛眨了眨,“想!” “现在做吗?” “现在就做。”下午刚好买了鸡蛋回来的,苏瑶去阁楼拿了五个鸡蛋下来,打散搅拌均匀,通过漏勺倒入热油锅里,噼里啪啦的一阵响,鸡蛋液瞬间在热油里变成金黄色。 昏黄的烛火下,炸好的鸡蛋金灿灿的,还十分蓬松,色泽均匀,还散放出诱人的香气。 艾梨用力吸了一口气,真香。 其实蘑菇汤吃得很饱,但闻着又饿了。 不止她觉得香,隔壁邻居也要被馋哭了。 天黑了,除了酒馆和某些场所,其他地方都很安静,大部分的西班牙人都已经睡下了。 炸蛋味道很香,勾得还没睡着的邻居们纷纷坐起来,“真香啊!” 邻居用力的吸了一口香气:“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它一定和麦哲伦大街的黄油面包一样好吃。” “如果可以尝一尝,我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又有小孩哭着闹:“妈妈,我不想睡觉,想吃想吃……” “该死的,是谁在做美味的食物,太香了!让我们全家都无法入睡了!” “味道好像是从卖玻璃那间商店飘出来的,威尼斯商人又回来了?”有人循着香味找到了方向,远远的看着亮着烛火的餐厅嘀咕:“老安东不是生病了吗?” “不是老安东,老安东可做不出这么美味的食物,雷斯太太已经将房子租给了几个东方人。”一个带着珍珠耳环的中年太太打开门,为大家解了惑。 “东方人?” “东方人长什么样?她们租房子做什么?” “不知道。”珍珠耳环太太怨念十足的盯着苏瑶所在的店铺,味道太香了,害得她们家都睡不着了,真是讨厌的家伙。 做炸蛋的苏瑶还不知道香味让附近邻居睡不着了,她将做好的炸蛋夹给艾梨,又拿了两个去给辛夷和陆怀山。 艾梨埋头吃着炸蛋,外壳香脆,内里酥软,每一口都香到了心底,油滋滋的,也很好的安抚住每一个想家的细胞。 以前工作很累,不开心内耗时,就开车去阿瑶的住处,时间太晚家里没有食材,就做一份热气腾腾的面条,加一个香酥美味的炸蛋,简简单单的,却能治愈所有的不开心。 吃到炸蛋,艾梨的心情好了许多。 有阿瑶在,几个好朋友在,她们都活着,没什么困难是迈不过去的。 陆怀山沉默的看着眼眶发红的辛夷,其实哭一哭也好。 憋在心底太难受了。 有他在,辛夷可以不用一直强装镇定坚强。 苏瑶默默吃完一个炸蛋,“可惜没有面条,光吃炸蛋有点油。” “但我晚上吃太多蘑菇了,再吃面条会撑。”艾梨揉了揉微撑的肚子,打了个油滋滋的饱嗝,“哎呀,大晚上加餐,我真怕长胖了,不行,明天得少吃一点。” 李辛夷:“你现在太瘦了。” 她们大病初愈不久,体重全都不合格。 “等胖了再控制就来不及了。”艾梨站起身,扭扭腰活动了一下,嘴里还嘀咕着不能胖不能胖。 “她这一生敢爱敢恨,唯独不敢上称。”看艾梨思想活跃得跳到减肥上了,苏瑶知道她应该是没事了,嘴角翘起,笑着调侃了一句。 “那是我的至理名言。”艾梨是设计衣服的,自己身材不好穿不出时尚风格,没人愿意买账,所以以前总是嚷嚷着要减肥要瘦。 “嗯,是你的。”苏瑶笑着收起碗筷去清洗,活动一下也好,累了晚上能睡个好觉。 这是她们住到新家的第一晚,以后这里就是她们在西班牙的家了,大家既觉得兴奋,又觉得安定了。 躺在床上畅想着餐厅的装修和开业的日子,苏瑶和艾梨很快沉沉的睡着了。 一夜好眠,都没听到邻居小孩哭闹想吃的声音。 第二天,苏瑶早起和做锅盔的面,和好发酵上就去集市购买猪肉,打算多做一些锅盔,所以买了十斤猪肉,还买了一些香葱、洋葱、胡萝卜,计划做炖肉吃。 回到住处,艾梨、李辛夷、陆怀山都起来了,已经将衣服洗干净晾上。 陆怀山昨晚敷了药,闪到的腰几乎没有大碍,不过还是不敢大力活动,只能拿着麦秆做的扫把慢慢扫地。 陆怀山是四人里唯一的男人,有他会安全许多,因此必须好好养伤,苏瑶直接打发他去休息:“你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们来做。” “没事,我家辛夷医术好,给我按了筋脉,基本没大碍。”陆怀山是很有担当的人,不可能光看着三个女生忙。 “你坐着处理香葱,我打算在锅盔里加一些葱。”苏瑶看他确实不勉强,也不再劝,给他安排了一个轻松的活儿,转身去剁肉。 一旁的艾梨上下打量着弯腰做事的陆怀山,语气幽幽提醒一句:“你悠着点,以后不能用可别怪我们。” 陆怀山:“……” 李辛夷:“……” 苏瑶垂眼笑了下,继续剁肉,在持续的有节奏的‘笃笃笃’声音下,十分钟后把肉全部剁好。 加入切好的葱花和盐,调好味道后便开始做锅盔,苏瑶手指灵巧地转动、捏合,一个个巴掌大的圆形锅盔便成形了。 换了大锅和大炉子,所以今天准备200个,全部把肉包好,再慢慢煎烤。 大锅一次性可以煎十个,炉子可以烘二十个,比之前做得快很多。 很快,一炉香喷喷的锅盔就烘烤好了,浓郁的香气飘出厨房,飘出院子,又飘向了街坊四邻。 昨晚一夜没睡好的邻居痛苦的爬起来,“又是谁在做美味的食物?实在是太香了!比昨晚的食物还更香。” “我闻见了肉的味道,东方人真富裕,一早上就吃肉。” “真香啊,好想吃一口!” “上帝啊,惩罚惩罚他们吧,孩子又被馋哭了。” 有人骂骂咧咧,也有人循着香味走向餐厅的位置,想去问问做的什么食物? “爸爸,是这里吗?他们想做什么?”来送推车的老木匠儿子看着围在商店门口的商人,不敢靠太近。 老工匠太闻着里面不断飘出的香味,猜他们是闻着香味而来的,低头看着东方人定做的推车,原本还担心她取消桌子订单,但现在心底有一种直觉,她一定会继续让他做的。 老工匠整理了下衣裳,大步走到门口去敲门。 几个邻居看着老工匠几人,“你们也是闻见香味过来的?” “她们定做了推车,我们做好专程送来。”老木匠闻着屋里飘出的香气,咽了咽口水,抬手又敲了敲门。 里面的苏瑶正吃着锅盔,大厅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是老木匠送推车来了吧?” “我去开门。”吃着锅盔的艾梨赶紧跑去前面开门,打开门刚好看到老工匠一家站在门口。 她赶紧将嘴里的锅盔咽下去,擦了擦油汪汪的嘴唇,用不太熟练的西语和老工匠打招呼:“先生,你们做好了?” 老工匠点点头,指着推车一顿叽里呱啦,“你们说今天着急使用,我们熬夜做了一晚,做好就立即给你们送来,我们还带来了工具,可以帮你们量桌子尺寸。” 句子太长,艾梨听不太懂,还是让阿瑶来交流吧,招手让他们先进屋。 其他几个闻着香味走过来的邻居也靠近过来,“早上好东方人,你们在做什么?味道真香,香气让我们睡不着觉。” 艾梨懵逼的回以一笑,实在听不懂,只能大声求助苏瑶,“阿瑶快来,这群老外说得太快了,叽里呱啦一大堆,我实在听不懂。” 苏瑶收到求助,将给锅盔翻面的工作交给辛夷,自己擦擦手走去外面,先和老工匠打了招呼,又和气的和邻居们说了早上好。 邻居们一直朝后院的方向望去,“请问你们在做什么?闻起来很香。” 第33章 “是一种东方食物——锅盔。”虽然他们说得很克制,但苏瑶仍能看出他们想吃,顺势推销:“我们准备售卖它,刚好做好一些,你们想买吗?20马拉维迪一个。” 20马拉维迪有些贵。 但那是东方食物啊。 实在太香了。 附近的邻居们都是小商人,手中比做苦力的脚夫、贫民宽裕,欲望战胜了理智,“我要五个,我家孩子哭了一整晚,我需要买回去安抚安抚他们。” “我也买两个。” “我要一个……”几个邻居纷纷掏钱,一下买走了十个锅盔。 苏瑶收下2个雷亚尔,艾梨拿托盘端出十个热乎乎的锅盔,用芦苇叶子包住一角递给邻居。 其中一个爱干净的女邻居看着她们干净白皙的手指和芦苇叶,满意的点了点头。 送走邻居,苏瑶才去检查老工匠一家做的推车,用料和滑动的六个轮子都很不错,“先生,你做的推车很不错,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很乐意为你们做推车。”见证了和商人打交道的苏瑶,老工匠觉得她很厉害,一点都不像外来的人,他局促的笑着,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礼貌。 “你们稍等一下。”苏瑶回厨房拿了三个锅盔,单独请老工匠父子三人吃。 老工匠连连摆手,20马拉维迪一个,他们吃不起。 “不用钱,是为了谢谢你们特意给你们的。”苏瑶将锅盔塞给三人,三人本想拒绝的,可视线扫过金黄酥脆的锅盔,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最后还是默默接过来。 咬了一口,三人就被锅盔的酥脆征服了,真好吃!比集市上的炸小食好吃一百倍。 一旁啃锅盔的艾梨看三人很喜欢吃,笑着撞了下苏瑶:“没有人能拒绝阿瑶做的食物,老式西班牙人一样。” 苏瑶笑了下,低声和艾梨、陆怀山说几人做得不错,决定直接请老工匠负责装修餐厅。 昨晚睡前她们聊过餐厅布局的方案,需要三张十人的长桌,十张四人桌,五张二人桌,另外还需要木蒸笼、木盆、小柜子、小摆件等,具体尺寸让阿梨告诉木匠。 艾梨磕磕绊绊的在说着桌椅、柜子的尺寸,怕工匠听不懂,还在地上画了出来。 苏瑶看着阿梨的画,觉得画在地上可惜了,有纸笔就好了。 看了一会儿,默默收回视线,她回到厨房继续制作锅盔,做好一百个苏瑶和艾梨去摆摊,辛夷和陆怀山留在家中盯着老工匠制作桌子。 码头上,人来人往。 推车刚停下,码头入口的守卫就跑了过来,“东方人,我以为你们不来了。” “是你啊。”苏瑶见是昨天第一位买锅盔的守卫,挤出笑向他道谢,“谢谢你昨天让人帮我们把锅和炉子都收了起来。”不然肯定被其他路人拿走了。 “可惜有些摔坏了。” 苏瑶:“还可以用的,而且和你也没有关系。” 想到费尔南多伯爵的行为,守卫张了张嘴,但也不敢说什么。 没有靠山和人脉,苏瑶理解大家作壁上观,也没有任何牵连怪罪的意思,拿起一个锅盔送给他,“先生,谢谢你帮我们拿回炉子和锅,希望你今天一切顺利。” 守卫接过锅盔,“你们做的锅盔很好吃,码头上很多船夫水手都想尝尝,我去告诉大家你们来了。” 苏瑶客气道谢。 守卫拿着锅盔跑走了,很快又来了几个守卫,又来了许多水手、小商人。 “真的是东方人!” “听说你给曼图亚伯爵办过宴会?” “我昨天买了一个,今天想买两个,我要让酒馆老板汉斯看看我没有撒谎。” “上帝啊,只要20马拉维迪,就能吃到东方人做食物,等我回到英格兰,一定可以成为女王的座上宾。” …… 虽然大家是为了看东方人的热闹,但锅盔却实打实的卖光了。 周围摆摊的小贩看得都羡慕极了。 艾梨活动了下酸疼的肩膀,之前还担心费尔南多又来找茬,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一个小时不到,两百个全部卖光了。 “阿瑶,咱们今天赚了多少?” “四个金币。”苏瑶压了压沉甸甸的围裙袋子,这里人太多了,拿这么多钱如小儿闹市抱金,得赶紧回去。 “对对对,赶紧回去。”艾梨环顾四周,总感觉各个都是贼,赶紧推着推车快步往回走,“阿瑶,我们得做个钱箱子。” 苏瑶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溅了油的围裙,一会儿去买布再做几套围裙。 艾梨也低头看看自己弄脏的裙子,确实得再做两套。 下午不打算再出摊,苏瑶、阿梨和辛夷三人一起去集市取鞋,老鞋匠已经做好了鞋,穿上舒适柔软,十分合脚。 三人都很满意,寻思着等天冷了再来定做牛皮马丁靴,随后又去找裁缝铺的希拉够买布料。 这次手里宽裕,可以挑选颜色、质量好一些的布料,艾梨指着上层的一些布料,“阿瑶,那是做礼服裙子的布料,我给你们做一套适合正式场合穿的衣服吧,咱们现在衣服只适合上班干活了。” “可是我不喜欢他们的拉夫领和紧身上衣。”苏瑶勉强能接受下面的裙撑。 艾梨脑中已经有几个想法,“没关系,我改进一下,绝对不会繁重。” “那买吧。”有钱的前提下,苏瑶不会亏待自己的。 辛夷点点头,“阿梨,帮我给怀山做一套复古西装吧,简单实用一些。” “放心。”艾梨又挑了一匹藏青色的挺括布料,一共选了六匹布料,其中一匹类似轻薄纱幔的布料,透光性很好,可以用来做窗帘,做中式灯笼的布罩。 希拉高兴得送她们一盒针线,得知她们准备在瓜达尔基维尔河上开餐厅,惊讶又羡慕:“瓜达尔基维尔河岸边的屋子十分昂贵,您们真厉害。” 她想,苏瑶她们一定是东方的贵族小姐,才租得起那里的屋子。 表面光鲜罢了。 苏瑶没有解释,抱着布料和艾梨、辛夷一起离开了布店,走出布店不远,迎面走来一个浑身乱糟糟的男人,浑身臭烘烘的,像是个乞丐。 苏瑶拉着艾梨辛夷退到路边,以免被撞上,就在错身要离开时,男人转头盯着她们,浑浊的眼睛忽然有了光,直勾勾的看着她们。 “你们是东方人。”男人激动的比划起来,“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他叫乌戈,这么高,头发这么卷……” 听到动静的希拉跑过来呵斥:“鲁伊,你又喝醉了吗?上次害得贵族小姐踩到粪便,这次你又要做什么?” 上次! 艾梨一想到他毁了自己的绣花鞋,脸一下垮了。 苏瑶也默默退了两步,防备的看着酒鬼鲁伊,虽然他这会儿没喝醉,但脑子似乎还是很疯癫。 鲁伊不记得喝醉后的事情了,嘴里呢喃着:“我是只想找乌戈,你们帮我找找他。” 苏瑶看着他抬不起的胳膊,觉得他也是个可怜的父亲,斟酌着劝说:“我们没有见过,东方很大,他或许还在某个国家,等航行的大船回来,他就跟着回来了。” “你应该振作起来,把家里安置好,不然等他回来,就没有家了。” 落魄的鲁伊扶着自己没有知觉的左手,他只是一个废人,他再也上不了船,再也没有谋生的本钱。 苏瑶摇摇头,不喜鲁伊的心态:“自暴自弃是没有用的,你不做怎么知道不行呢?既然有勇气出海探索新大陆,为什么没有勇气重新开始呢?” 一直逃避的鲁伊沉默不语。 希拉担忧的看看苏瑶,又看看老鲁伊,生怕他忽然发疯打人。 “希拉夫人,我们先走了,再见。”苏瑶抱着布料拉上辛夷、艾梨赶紧离开,走远一些后才放慢速度。 艾梨回头瞅了瞅两眼,确认老酒鬼没有跟过来才放心:“阿瑶你干嘛理他。” 李辛夷看向苏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艾梨嫌弃的拧着眉:“可他那鬼样,七级浮屠伸手都接不住他吧。” “能从海上风暴里活着回来,八字硬得能砍树,做什么不能成呢?”苏瑶只是不忍心看到一个可能归来的少年面对这样一个父亲,就像她不想面对自己的父亲一样。 艾梨和李辛夷相视一眼,都笑出了声,“八字硬得能砍树,我怀疑你在夸我们自己。” “硬点好。”苏瑶抱着布料大步走回家,不知道老工匠做得怎么样了。 等回到河边时,苏瑶便看到餐厅门口围着不少人,好似在推搡吵闹着什么,里面还有几个小孩在哭闹。 她心脏跳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第31章 出什么事情了? 苏瑶抱着布料挤入人群,朝急得满头大汗的陆怀山询问,“出什么事情了?” 陆怀山看到她回来,忽地松了一口气,像是找到主心骨了似的:“我没听太明白她说什么,只看到她忽然抱着孩子来到门口,嘴里不停嚷嚷着什么。” 第34章 “我让她们离开,但她们一直试图想进屋里,老木匠父子三人帮忙才拦下她们。” 苏瑶将布料交给陆怀山,转头询问老工匠三人是怎么回事,老工匠说女人的孩子因为吃了她们做的锅盔肚子疼,想找她们讨要一个说法。 “吃了肚子疼?”苏瑶担心是新买的面粉变质,当即询问老工匠,“你们肚子疼吗?” 老工匠三人并没任何异常,“尊贵的小姐,你们做的锅盔非常美味,比我们家做的还干净,怎么会肚子疼呢?” “对啊,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肚子疼?”苏瑶说这话时,目光重新落在抱孩子的女人身上,杏眼微敛,眼神变得锐利,想要把她看穿。 女人满脸沧桑,眼角有一道疤,头上戴着布巾也遮不住她的白发,粗糙的手指紧紧抱紧怀里的小女孩,孩子很瘦小,眼睛凹陷,看起来营养不良。 这会儿孩子还捂着肚子一直喊肚子疼,脸色泛着苍白,看起来真的生病了。 女人身边还跟着三个小孩,从小到大,最大的不超过十岁,浑身邋遢,也都是一幅吃不饱穿不暖的模样。 面对打量,女人没有躲闪,护着三个孩子,又担忧的轻拍着怀里嘤嘤哭泣的女儿,可是小女儿浑身难受,在怀里挣扎着。 她实在抱不住,只能一屁股坐在门外的地面上,一边轻拍女儿一边嘶哑哭诉着:“我也不知道原因,中午吃过你售卖的锅盔后就肚子疼,你必须救我的孩子。” “你在哪里买的?码头吗?我今天在码头售卖了200个锅盔,但并不记得卖给了你。”苏瑶的记忆力很好,印象里并没有这位顾客。 女人说道:“不是我去买的,是我丈夫买回来的。” 苏瑶看她女儿确实很难受,不像在撒谎。 但很奇怪,其他客人都没问题,怎么就这个小女孩吃出问题? 但苏瑶担心是孩子肠胃或是过敏问题,如果真买过,她会好好处理:“你丈夫长什么样?你描述出来,我应该还记得。” 女人没回答,嘴里只是呢喃着说苏瑶卖的锅盔吃得肚子疼。 “很难回答吗?还是你连你丈夫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楚?” 苏瑶敏锐发现女人的神情僵了一瞬,心底忽然有了推测,“你的丈夫是编造的吗?” 女人愤怒的瞪向质疑自己的苏瑶,觉得人格尊严被侮辱了,激动得嚷嚷起来:“你觉得我在撒谎?我怎么会拿我女儿的身体来撒谎?” “你们为什么这么坏,害得我女儿生病了,你们会遭报应的。” 她忽然抬高音量,引得路过的脚夫、周围的邻居又看了过来。 “阿瑶,她们的声音引来很多邻居,要不将她们叫进来,我们私下处理?”艾梨觉得闹大了很难看。 “阿瑶,她女儿一直捂着肚子,好像是肠胃方面的问题。”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李辛夷注意到小女孩一直在按揉的肚子,里面还有拉肚子时的空响,“我帮她按按就能缓解。” 苏瑶环顾四周,看热闹的人里都是周围的邻居,她正想开口,忽然听到女人放着狠话:“如果你不愿意救我女儿,我会向教会举报你们这群黑心的东方商人。” 救? 苏瑶回想着女人和她说的第一句话,也用的救。 她抬手按住辛夷的手臂,“不对劲。” “怎么了?”陆怀山忙问。 “她女儿肚子疼应该第一时间找医生,再找我们要赔偿,而不是直接让我们救她们。”苏瑶的话让陆怀山几人都警惕起来。 几人心思转了转,苏瑶面无表情的重新打量起女人,“我们不是医生,没办法救她,你的女儿很难受,应该第一时间去看医生。” “还有我们的锅盔很干净,大家吃了都没事,你女儿吃了肚子疼可能是她自己身体不好,又或者是你们私下吃了其他食物导致。” 女人眼神躲闪的低下头抱住女儿,语气里却听不出异样:“她中午只吃过你卖的食物,肯定是你们害的,我当然要找你们。” 这下艾梨、辛夷和陆怀山都看出她的躲闪,“阿瑶,她既然坚持认为是我们,就把她买锅盔的丈夫叫来,或者请一个教会医生来检查是什么问题。” 苏瑶看向四周看热闹的邻居,对着为首戴珍珠耳环的太太说:“这位美丽的夫人,您能帮忙请一位医生来吗?” 戴珍珠耳环的萝拉被这个称呼取悦到了,笑着说可以:“但请医生需要五雷亚尔,你们有钱吗?” “如果真是我们制作的锅盔问题,我们愿意付钱,如果是有人诬陷,便由诬陷的人负责。”苏瑶看着女人,神色淡淡的笑着:“这位太太,你觉得怎么样?” 女人觉得她明明笑着,却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用请。” “噢不是的,我是想说我没有诬陷,我女儿真的肚子疼,你们要看着她疼死吗?” “想要疼死的她是你,为什么不愿意请医生?毕竟确认是我们锅盔的问题,我们会付钱的。”苏瑶平静的声音忽然一沉,“你在顾忌什么呢?” 围观的萝拉太太这时才后知后觉出女人的奇怪,“为什么不先去找医生?你宁愿女儿难受也要待在这里?你真的是她母亲吗?” 其他邻居:“可是我们早上也买过,孩子吃了并没有问题。” “我也没问题。”萝拉太太早上也尝了一个,虽然不满东方人吵醒她睡觉,但不得不承认东方人做的食物非常干净。 “你丈夫在哪里买的?遇到假冒的黑心商人了吧,你将你的丈夫叫来,我们一起去找黑心商人。” “我丈夫是水手,没时间前来,中午买食物送回家就上船去加的斯了。”女人直接拒绝了萝拉太太的提议。 “你丈夫送回家给你?可我明明看到有个贵族的仆从给了你锅盔,你的丈夫是贵族还是贵族的仆从?”橘子酒店的卢卡刚好来到餐厅,挤进人群,戳穿了女人的谎言。 女人慌张的否认,“这位先生,您看错了。” 卢卡:“我没有看错,就是这四个孩子,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就是你。” “你说你丈夫是水手。”萝拉太太夸张地提高了声音,“噢,你在撒谎,你是个骗子,天主知道会惩罚你的。” 艾梨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真是骗人。 苏瑶追问女人:“是谁让你来诬陷我们的?” “美丽的苏,您要请巡逻的士兵过来吗?我们愿意为您做证。”卢卡昨天已经知道苏瑶的名字,今日换了更亲近的称呼。 苏瑶说好,正想让人去请,女人忽然爬起来,抱着啜泣的女儿转身就跑,几个小孩也赶紧爬起来。 陆怀山和艾梨想去拦小孩,三小孩对他们拳打脚踢的,躲避开时小孩趁乱一溜烟的跑了,转眼消失在拐角。 等苏瑶几人追到拐角,几人已经消失在七拐八扭的巷道里。 艾梨气喘吁吁地看着空荡荡的道路,甩了甩刚才被挠出红色道道的手背,“阿瑶不能放过她们,她们今天敢诬陷我们,明天就敢放火。” 陆怀山赞同:“阿梨说得没错,必须报告给地方治安官。”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会牵连到辛夷,幸好辛夷没有为她女儿治疗,又郑重的对辛夷说:“辛夷,你一定要多防备。” “是费尔南多吗?”李辛夷看向苏瑶。 “有可能,毕竟只有他想把我们再次变成他的奴隶。”苏瑶深吸了口气,转头望向黄金塔的方向,她们必须站得更高,才能安生。 “我现在去报告。”浮桥对面不远就有巡逻的治安士兵。 西班牙有王室法庭、宗教裁判所、地方治安官,地方治安属于市政厅,主要负责维持日常秩序和普通犯罪调查。 苏瑶能接触到的只有治安士兵,直接找他们报告了女人和四个小孩诬陷的事。 治安士兵记下了,表示会留意。 报了警,她回到餐厅,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卢卡和几个朋友还在,她牵了牵裙摆,以西班牙礼仪向他们道谢:“卢卡先生谢谢您为我们做证,您还记得给她锅盔的仆从长什么样吗?” 卢卡点头道:“我是从雪莉酒工坊回来刚好看到,是个很高大的男仆,腰间还配着一根鞭子,牵着一辆四轮的马车,马车不是很华丽,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我们靠近时,他已经赶着马车离开,并没有看清长相。” 苏瑶的思绪转了转,想起昨天费尔南多身边那个高大仆从,但仍神色如常的道谢,“卢卡先生今天来有什么事?” “我们明天早上就要离开塞维利亚回葡萄牙,想预定一些锅盔,我们不想啃硬邦邦的面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过酥脆香软锅盔后,卢卡真吃不下硬邦邦的面包了。 苏瑶笑着说好:“卢卡先生你们需要多少?” “一百个。”路上有强盗,卢卡和其他五个商人朋友约好一起回葡萄牙,随行还有车夫、脚夫,一百个锅盔够他们吃两天。 第35章 苏瑶觉得可以:“明天是斋日,要不要单独做不加猪肉的锅盔?大小差不多,但吃着会干一些,会比较耐放,不加肉10马拉维迪一个。” 卢卡很满意,各要了五十个。 苏瑶接下订单,上午留下的几斤肉便没炖了,全部留下做锅盔,另外单独做了不加肉的白面锅盔。 清晨做完卢卡的预订食物,苏瑶用剩下的面团做了一些炸油条和蒸馒头,计划拿去码头售卖,为什么不蒸包子呢,因为没有准备馅料。 等卢卡一赶着车过来取锅盔时,苏瑶取了一些油条和暄软的白面馒头送给他,“卢卡先生,这几日谢谢你的帮忙,这是我特意为你制作的东方油条和馒头。” “噢,看起来真不错。”卢卡看着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上面散发出浓郁的麦香,“虽然没有酱,但吃着很软很香,你们东方人总是能做出美味的食物。” “谢谢你的夸奖,我们国家确实很擅长制作美食,除了面食,还有很多其他美味佳肴,只是餐厅还没做好,暂时不能做给你品尝。”苏瑶毫不吝啬的夸赞着中国,并努力打造出美食名牌。 “可惜我今天要离开了。”卢卡望着餐厅里堆放的木料,惋惜叹气,下次再来得明年了。 苏瑶:“卢卡先生,只要我们还在塞维利亚,随时欢迎你们来。” 卢卡点点头,只能以后再来了。 将食物搬上车,说了一声再见,牵着马转身离开了塞维利亚。 卢卡一行人离开后,天已经大亮。 天色蔚蓝,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苏瑶和艾梨照例去码头售卖食物,陆怀山和辛夷在家守着木匠做事,顺便做一些装饰的手工,比如制作中式方形风格的灯笼、折扇、在木板上种植鹿角蕨、木花盆等。 李辛夷家里是家传老中医,老人喜欢摆弄传统文化相关的物件,她耳濡目染也会做一些相关的手工。 所以她今天想做二十个灯笼,回头在薄纱上画上仕女,挂在餐厅里应当很有东方特色。 “怀山,你将木片打磨薄一点,不能太厚了。” 陆怀山应好,伸手捏捏她为了装订灯笼按红的指尖,“辛夷你歇着,我一会儿来打孔安装。” “没事,你快打磨吧。”李辛夷抽回手,继续摆弄灯笼,“也不知道阿瑶阿梨她们生意怎么样?” “放心吧,她们肯定没问题的。”陆怀山不担心生意,只担心又有人使坏,他们东方人的身份太打眼了。 李辛夷深有同感,在这里,没有人脉背景,这个身份带来的风险远超过好处。 被挂念的苏瑶和艾梨已经摆好摊开始现炸油条,西班牙有油炸面食,也有蛇饼状的油条,不过他们不叫油条,叫做吉事果或拉丁果,可以蘸咸酱和糖。 西班牙人很喜欢各种酱,所以苏瑶的大油条没有配酱,就没那么受欢迎了。 但她做的油条特别蓬松,大馒头也极为暄软,白白胖胖的,跟有钱贵族的脸蛋儿似,所以还是很吸引人的。 因为没有肉,油条10马拉维迪一个,馒头5马拉维迪一个,买的人还是不少。 又再次来购买的守卫觉得油条外部酥脆,内里又非常松软,馒头也很软很香,但感觉缺了一点什么:“如果再有一个酱就好了。” “我们西班牙人很喜欢酱,黄油酱、奶酪酱或是肉酱。” 其实油条配豆浆才是绝配,但暂时没法制作,苏瑶就不提了:“你说得对,下次我会准备的。” 苏瑶觉得可以准备一个肉酱或是蘑菇酱,黄油酱、奶酪酱就算了,她们四个都不太爱吃。 “东方老板,我也想买一个馒头。”之前一直观望的摆摊小贩觉得锅盔太贵,今天瞧着馒头便宜,便买一个尝尝。 “好的,你家熏鱼闻着很香,一会儿我也买几块回家尝尝。”苏瑶给他拿了馒头,有来有往的,小贩心底舒服不少,没了那么强烈的妒忌。 艾梨瞅了下他家的熏鱼,好像不是太干净。 “今天斋日熏鱼生意很好,轮不到咱们买。”苏瑶笑着回了一句,继续炸油条。 艾梨松了口气,笑着继续收钱,余光到处张望,忽然看见码头入口的方向又有几辆贵族的马车,她仔细看了看,并不认识。 有些失望的收回视线,继续和买馒头的客人说话,锻炼着自己的口语。 全部卖完已经中午十二点。 比前两天晚了一两个小时。 苏瑶和艾梨推着推车回到餐厅,老工匠已经做好两套桌椅板凳。 她让老工匠将桌子后院的一间房里,当做她们吃饭的餐桌,再将一张大长桌搬到阁楼空着的大房间里,当做工作书桌。 有了大长桌,她们数钱不用坐地上,艾梨也可以在上面剪裁衣服。 “我好喜欢这张桌子。”艾梨趴在全是复古纹路的桌子上,双手张开,仍然碰不到边缘,得再加一个苏瑶才行。 “我现在就做衣服,不做一套对不起这张昂贵的长桌。”艾梨风风火火擦干净桌面,拿出昨天买的布料开始剪裁制衣。 “你慢慢做,我去买点香料回来熬酱。”苏瑶还惦记着上午客人的反馈,于是拿了1000个马拉维迪去交易所的香料店,做酱得有香料才更香。 她找了一间看着不起眼、可能价格会便宜点的香料店。 里面有胡椒、孜然、番红花、豆蔻、桂皮、沉香、乳香等,各类吃的用的都混在一起,摆在最显然位置的是可食用的胡椒,二十金币一磅。 香料贵如金。 不愧是能用来抵租金的香料之王。 苏瑶摸了摸袋子里的钱,只能买二十克,正犹豫要不要买,忽然看到角落里装着一小筐干辣椒,这里有辣椒? “老板,辣椒多少钱?”苏瑶惊喜的指着干辣椒问。 在曼图亚家没有看到辣椒,右岸集市里也没见过,苏瑶以为辣椒还没有广泛种植,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有了辣椒她可以做辣椒酱,可以做豆瓣酱,不用胡椒孜然也可以的。 老板听说码头上有东方人摆摊,是她吧,毕竟没有哪个沦落到塞维利亚的东方人有这么自由:“这是西班牙胡椒,是麦哲伦从新大陆带回来的,味道很呛人,没有东方运来的胡椒香,很多贵族并不喜欢。” “现在大面积种植后,价格很便宜,1个雷亚尔一磅。” 一个雷亚尔,比肉比麦粉还贵。 苏瑶试图讲价,但老板没有同意,“你可以购买刚摘的,刚摘的20马拉维迪一磅。” 苏瑶问:“你这里有吗?” 老板去叫了伙计,去店铺后面搬了一筐新鲜青红辣椒出来,大大小小的都有,错落有致的放在一起,还挺漂亮。 苏瑶找老板要了低价,最后花了500马拉维迪买下一筐,大概二十斤左右。 离开前,不舍的看了一眼其他昂贵的香料,苏瑶才抱着辣椒往外走,回去时恰好经过纸笔的店铺,她又进去花5雷亚尔买了纸笔和墨,艾梨做衣服需要这些,不能让她一直在地上用木炭写写画画。 让老板装好,苏瑶端起辣椒朝外走,刚走到门口一辆马车快速驶过来,差点撞到她,她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把墨水撒了。 这么想做赔老倌吗? 苏瑶皱眉提醒:“小心。” “对不起小姐。”车夫将马车停下,马车帘被掀开,雷斯太太的脸出现在苏瑶的视线里。 苏瑶看到是自己的房东,默默将火气压下,挂上柔和的笑:“原来是雷斯太太,您这是着急去哪里?” “原来是你。”雷斯太太看着苏瑶手中昂贵的西班牙胡椒,“工厂出了一点事,我需要去一趟,你的生意怎么样?” 苏瑶回道:“感谢雷斯太太的照顾,还不错。” 雷斯太太点点头,“明天城外有斗牛表演,我会带孩子们去看表演,你能为我们做一些锅盔吗?我的孩子们也很喜欢吃油炸的食物,但她们做的没有你做的好吃。” 苏瑶问道:“当然可以,您需要多少?” 雷斯太太想了想:“做一百个吧,我还有几个朋友会一起去。” 苏瑶笑着应好。 一百个锅盔。 两个金币。 这不是赔老倌,是财神爷。 第32章 我是去摆摊卖锅盔,不是……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映进房间,将艾梨脸上的喜欢照得清清楚楚。 接过厚厚一沓纸张,艾梨激动得抱住苏瑶,用力的晃了晃,“啊啊啊,太爱你了阿瑶,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它们?” “默契。”苏瑶被摇晃得头晕,忙从热情激动的她怀里挣脱出来。 认识十年的默契,还有将朋友放在心上的在意,艾梨又贴上苏瑶,眉开眼笑的抱着她:“谢谢你阿瑶,mua!” “太黏糊了。”苏瑶嘴上嫌弃,却没有挣脱她,笑着任由她抱着,她们之间根本不用说谢的。 “就黏糊就黏糊。”灵感总是跑来跑去的艾梨其实想要纸笔很久了,但现在衣食住行最重要,所以她就没提,没想到阿瑶却注意到了的。 第36章 这时,陆怀山端着一筐辣椒走进来,“阿瑶,你在哪里买到辣椒的?” “香料店,他们当做西班牙胡椒来售卖,但价格比胡椒便宜了一百倍。”苏瑶想到那一斤胡椒可以抵这房子三个多月的租金,再次感慨它的昂贵。 “胡椒在中世纪可是黑色黄金,一直都很昂贵的,以前作为朝贡品传入中国,是达官权贵专享。”陆怀山还记得那几句很有名的诗,‘胡椒八百斛,千载遗腥臊’,贪官家中必有胡椒。 “那咱们去种胡椒吧,阿瑶做食物赚钱太慢了。”艾梨觉得卖胡椒肯定能成为欧洲巨富。 李辛夷打消她的念头:“那也得先买地,种下3至4年后才能结果。” “……那还是靠阿瑶吧。”艾梨收回刚才的话,朝站立在侧的苏瑶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明天我们去码头卖它两千个锅盔,也能赚到一斤胡椒。” “把我吊起来也做不出两千个。”苏瑶想想都觉得手酸,揉了揉手腕后把雷斯太太的订单告诉大家:“雷斯太太说最近周六周末城外都有斗牛表演,上午和下午各一场,塞维利亚的贵族、商人有时间都会去。” “我想明天去斗牛场卖锅盔和蒸饺,我们的餐厅很快就会营业,可以提前打打广告。”苏瑶发现码头的客人以相对宽裕的守卫、水手船夫和小商贩为主,有身份的贵族和商人很少在路边购买。 陆怀山也想到了这一点,“是得筛选一些顾客。” “明天我们多准备一些?” 苏瑶也这么想:“你和辛夷去集市再买两袋小麦粉吧,另外再买一些盐,如果看到姜、葱、蒜、蚕豆也可以买一些,罐子也需要,我一会儿做辣椒酱需要。” 她将几种调味的西班牙说法告诉两人,“能记住吗?” “记住了。”陆怀山应下,和辛夷结伴一起出去采买。 苏瑶想着做蒸饺需要蒸笼,又让老木匠帮忙做蒸笼,塞维利亚没有竹子,只能用木头。 安排好做木蒸笼,苏瑶端起买回的辣椒走进厨房,买回的辣椒大部分都是红色,她拿出五斤晒干辣椒,再拿出十斤红辣椒做剁辣椒酱,剩下一些青辣椒只能做配菜。 艾梨看厨房里不需要自己,便去阁楼继续做衣服,明天去斗牛场做生意,面对的都是有身份的贵族,需要穿得漂亮一些。 她拿出阿瑶买回来的纸笔,快速画着线稿,阿瑶喜欢简单一些的,现在流行的繁复的拉夫领、宽大的法勒盖尔撑架裙就不行了。 而且夏季那么热,她也怕阿瑶中暑。 艾梨回忆着这时期符合欧洲审美的裙子,僵硬的紧身衣和撑架裙逐渐被淘汰,将要流行宽松的巴洛克风格的裙子。 巴洛克风格的领口开得比较大,她可以做得简单保守一点,阿瑶应该会喜欢。 艾梨打定好主意,把准备做明代古装汉服的浅色布料放到一旁,拿出深色的布料,按照她们的尺寸分别剪裁,动作极快,阁楼里全是她撕扯布料的声音。 楼下则全是梆梆梆剁辣椒声音,红辣椒被剁得指甲还小,散发出的辣味冲得苏瑶打了好几个喷嚏。 辣椒很够味,陆怀山他们要是买到大蒜回来,可以做成蒜蓉酱,一定非常下饭。 被寄予厚望的陆怀山、李辛夷正在集市上,手里抱着一只陶罐和一把葱,正和卖吃蚕豆的西班牙商贩讲价。 商贩看他们是外来人,想到这几天集市上都在传说塞维利亚来了几个东方人,每次买不少面粉和猪肉,便想大赚一笔,五雷亚尔一小筐。 陆怀山和李辛夷虽是初来乍到,但也不傻,按照普通鹰嘴豆的价格还价。 商贩满脸鄙夷,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两人听不太懂,但从他的神态能感觉出是在鄙视他们没钱、乱还价之类的,李辛夷板起脸,“狗眼看人低,故意欺负我们听不懂坑人呢,走吧,别在这里买。” “我说话难听,我骂他几句再走。”陆怀山用中文问候了一通,等看到商贩一脸懵问他在说什么后,才拉着辛夷转身离开。 走远后辛夷才笑出来,“他大概一整晚都会想你说了什么。” “我还真以为你会骂人呢。” 结果陆怀山念了一大段金融贸易术语。 “总不能因为别人的错丢了素质,咱不和他计较。”陆怀山拉着辛夷往前走,两人说说笑笑的另找了一个看起来和气的小商贩买了苏瑶需要的东西。 回到餐厅,苏瑶的剁辣椒都剁好了,看到两人带回来的几斤大蒜非常满意,“今天买的辣椒我们做蒜蓉辣椒酱吧。” “可以啊,蒜蓉辣椒酱做蒸鱼、蒸海鲜什么的都很好错。”李辛夷想到剁椒鱼头的滋味,忽然有点馋了,“可我们买的蚕豆岂不是用不上了?” “可以先发酵,发酵好我们再做豆瓣酱。”苏瑶比较偏爱西南地区爱用的豆瓣酱,去腥调色都比酱油姜水好用。 李辛夷也喜欢吃,“我们先将蚕豆洗出来?” “这里一共五斤,花了80马拉维迪,价格比鹰嘴豆贵一点。” 苏瑶觉得价格很合适,“蚕豆需要发酵、反复晒制几次,要不明天再多买一些回来一起做?” 李辛夷觉得可以,“明天我和陆怀山再去买。” “明天不一起去斗牛场吗?”艾梨刚好从楼上下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忙问李辛夷。 “木匠师傅还在,家里得留人。”李辛夷迟疑的看着苏瑶和艾梨,“你们两人去可以的吧?” “可以,我们俩去就行,但你们可能就错过传统西班牙斗牛表演了。”有她们在家,苏瑶会放心一些。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去。”李辛夷虽然长得很甜美,但性格比艾梨沉静很多,没那么贪玩,她说完抱着蚕豆去清洗了。 苏瑶也拿着大蒜去剁碎,和剁好的辣椒搅拌均匀,红白相间,颜色极为漂亮,放入盐、醋和糖调味,再淋入热油,烫三成熟后再倒入锅里熬一分钟,彻底激发出辣椒大蒜的香味,颜色油亮油亮的,看起来就十分美味。 晚上她们就用蒜蓉辣椒酱配馒头,一口馒头一口酱,入口蒜香明显,带有浓郁的辣椒鲜香,但吃着辣味却适中,没有火烧火燎的刺激感,还微微有点酸甜的味道。 不是爱吃馒头的艾梨也蘸着蒜蓉辣椒酱吃了两个:“好吃,明天做蒸饺可以配这个酱,肯定很好卖。” “我们明天带一碗过去试试。”苏瑶吃完晚饭便去准备明天摆摊需要的东西,艾梨和辛夷则上阁楼去做衣服,陆怀山关好门窗,在昏暗的烛火下,用老木匠留下的木片继续做灯笼。 蜡烛从明亮到熄灭。 夜色从乌黑到蒙蒙亮。 因着要去斗牛场,天蒙蒙亮,苏瑶和陆怀山便早起去集市购买新鲜的猪肉和卷心菜,买回来便开始揉面制作雷斯太太预定的100个锅盔。 做好后天已经大亮,老木匠送来昨晚熬夜做好的木头蒸笼,是长方形的,其他构造和传统竹编蒸笼差不多。 苏瑶清洗干净,铺上芦苇叶试蒸了一笼蒸饺,确认没有问题后便放到推车上,准备直接推去斗牛场。 “阿瑶,先换上这套衣服。”艾梨拿着熬夜做好的裙子跑下楼,让她一定要换上。 苏瑶看着她手中的蓝色暗纹裙子,上身脖颈处用白色透气棉布做拼接,将脖子锁骨位置遮掩起来,衣领和胸前有褶皱的装饰,还有一根白色收缩绳,可以绑成蝴蝶结。 两只袖子也在袖口的位置做了白色拼接,像是泡泡袖一般,上半身的腰身有一点收腰,但整体是宽松的,下身比较基础简单。 “会不会太隆重了?” 苏瑶不敢置信的看着艾梨,“我是去摆摊卖锅盔,不是去参加晚宴。” 艾梨不觉得隆重,其实就是随手一做,成品效果比预想的好:“这叫视觉营销,你穿得干净漂亮,顾客肯定老远都跑来买咱们的锅盔。” “快穿上,这是我对你的拳拳爱意。” “你不穿就是不爱我。” 艾梨直接开始道德绑架。 苏瑶偏偏吃她这一套,无奈接过裙子,“你呢?” “我的还没做好。”艾梨催促苏瑶去换上,自己也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两人一起推着推车朝郊外的露天斗牛场走去。 斗牛场很大,是个圆形,周围用石头堆砌出一层层台阶,方便坐着观看。 外围是一片宽阔的土地,已经停满了马车,穿着华丽服饰的贵族先生、太太们结伴走向里面的斗牛场。 苏瑶将推车停在她们的必经之地,生火直接烘烤提前做好的锅盔,炉子上面蒸上卷心菜猪肉饺子。 锅盔的香气慢慢四散,将不少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噢,她们长得很特别,和我们不一样。” “她们是东方人,我曾在曼图亚伯爵的宴会上见过她们,我去花园时路过厨房,我看见了她们。” “曼图亚伯爵家的东方人?她们怎么在这里?” 第37章 好奇议论声中,雷斯太太带着三个儿女过来了,同来的还有几个朋友家人,后面还跟着管家、女仆。 “苏,上午好,我来取我预定的锅盔,已经做好了吗?”雷斯太太从马车上下来,就闻见了锅盔的香气,循着香气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苏瑶和艾梨。 两个东方人都很白皙漂亮,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 雷斯太太走到推车前,上下打量着苏瑶,今天的苏瑶换上欧洲风格的裙子,和她们的紧身衣不同,看起来很宽松很独特,让人眼前一亮,“这条裙子很独特。” 雷斯太太身侧衣着最鲜艳华丽的朋友爱丽丝也一眼看中了这条蓝色裙子,虽然没有她身上的裙子华丽,但仍很好看。 “请告诉我这条裙子在哪里做的。” “这条裙子是我朋友艾梨做的。”苏瑶拉过艾梨,隆重的和大家介绍:“她很会做衣服,以前很多人找她做衣服。” “是你做的?”爱丽丝挑眉看向一旁的艾梨,是个很年轻的裁缝啊,年轻裁缝很敢想,也能做出不一样风格的新裙子。 她想到下周自己将要举办一场舞会,需要做一条漂亮独特的裙子:“你能给我做一套吗?我会付你钱。” 第33章 大赚一笔 请她做衣服? 艾梨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询问苏瑶,“是我听岔了吗?” 苏瑶摇了摇头,轻声说没有:“她们喜欢你做的这条裙子,想付钱请你做一条。” “真的?”艾梨很高兴这里有人喜欢自己做的裙子,但又有些犹豫,要做吗? 毕竟自己还要给辛夷、陆怀山她们做衣服,还要帮阿瑶卖锅盔,根本没有时间。 “你想做就做,不用考虑其他。”做食物谋生是苏瑶喜欢擅长的事,但她并不想把艾梨也一起绑在灶台推车旁,阿梨有自己擅长爱做的事,她希望阿梨也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艾梨听懂阿瑶的意思,那她找空暇时间做:“阿瑶,那我收多少钱合适?” 苏瑶也不清楚:“你这属于私人定制,塞维利亚定做价格不便宜,一会儿我们回去时问问裁缝铺的价格,不过雷斯太太的朋友看起来是爱美爱花钱的人,应该不会在价格上亏待你。” 艾梨重新看向脖子上挂着宝石的项链的爱丽丝,挂上设计师迎客的笑,用简短的西语句子问:“美丽的爱丽丝夫人,我非常愿意,关于裙子你有什么想法?” 爱丽丝翘起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着苏瑶身上的裙子,“我要她这样的,鲜艳的颜色,金光闪闪,让所有人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你是要参加宴会吗?”苏瑶向她确认。 爱丽丝点点头,转头笑着看向雷斯太太和几个好朋友,“亲爱的克拉拉,我下周日举办舞会,你们可不能抢了我的风头。” 雷斯太太也就是克拉拉,她丈夫刚去世一个多月,所以并不打算做出头风头的事情,“爱丽丝你放心,我不会的。” 另外三个好朋友笑着应好,至于心底怎么想没人知道。 艾梨听完爱丽丝的要求,低声苏瑶说了打算,苏瑶帮她翻译给爱丽丝: “爱丽丝夫人,你可以给我们一个地址吗?等我们画好图纸会送去给你看,如果没问题我们再挑选布料制作。” “当然可以。”爱丽丝告诉了苏瑶地址,她住在瓜达尔基维尔河对岸的城区,和雷斯太太她们是邻居。 苏瑶记下地址:“最迟周一送去。” 爱丽丝应好,周一她在家的。 商议好定制衣服的事,苏瑶挪开已经蒸熟的蒸饺,把一直烘着的锅盔拿出来,装在铺满干净芦苇叶的滕编篮子里。 一百个锅盔一共装了五个篮子,“雷斯太太,一百个锅盔都在这里了。” “这又是什么?”雷斯太太身边的三个孩子一只看着冒着热气的木蒸笼,闻到里面也隐隐散发着面粉的香气,好奇的问苏瑶:“里面也是吃的吗?” “这里面是蒸饺。”苏瑶打开蒸笼,浓密白雾渐渐散开,露出一个一个皮薄馅多的蒸饺,蒸熟后各个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里面鲜艳的胡萝卜碎丁。 “妈妈,我想吃这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儿指着月牙形的蒸饺,奶声奶气的的提要求:“它像天上的月亮。” 雷斯太太走近看了看,蒸饺确实做得很饱满漂亮,看起来还不错,“蒸饺?苏,你也会做蒸饺?” 她曾听过爱丽丝说过,曼图亚伯爵家举办了一场宴会,上面最受喜欢的食物之一就是蒸饺。 也? 苏瑶猜是从曼图亚伯爵宴会传出的消息,“是的,我会。” “她当然会了,她是为曼图亚伯爵做蒸饺的奴隶。”一直在不远处围观的几个贵族太太走了过来,傲慢的看着苏瑶,“我在曼图亚伯爵的宴会上亲眼见过她们。” 她们的话让正准备购买锅盔和蒸饺的食客都退后了一步。 “她们怎么会是奴隶?”雷斯太太很震惊的看向苏瑶和艾梨,丈夫去世后她很少出门,只听爱丽丝提过一句,并未将苏瑶几个东方人和曼图亚伯爵家的东方奴隶联系在一起。 “我以天主的名义发誓,她们真的是奴隶。”贵族太太看向摇晃着羽毛折扇,优越感十足的对雷斯太太几人说:“你们没有资格参加,如果参加了宴会都会知道的。” 爱丽丝也露出后悔的神情,让奴隶帮自己做衣服太丢人了,“我的衣服……” 艾梨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定制衣服的活儿要没了。 雷斯太太的心情很复杂,纠结、同情、佩服全都交织在了一起。 她一直很欣赏苏瑶漂洋过海来到塞维利亚的勇气,也欣赏她的厨艺,却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过去。 苏瑶淡淡的扫了一眼傲慢的几位贵族太太,朝一直很和气的雷斯太太解释: “雷斯太太,我们因为语言不通被欺骗来到塞维利亚,曾经短暂的去曼图亚伯爵家做事,但曼图亚伯爵和玛蒂娜夫人仁慈善良,得知我们遭遇愿意放我们离开,我们现在都是自由的。” 善良的雷斯太太听后,心底的纠结排斥一下子消散了,反而更欣赏她们,毕竟没有奴隶能顺利的从伯爵庄园离开。 她们很不一样,“噢,你们遭遇了这么多危险,你们很幸运,遇到了善良的曼图亚伯爵,一定是天主在保佑你们。” 苏瑶看雷斯太太动容了,笑着补充一句:“我们一直很幸运,幸运的遇到了善良仁慈的曼图亚伯爵,幸运的遇到了雷斯太太你们。” 很官方的场面话,让雷斯太太心底很熨帖,觉得将房子租给她们,是一件对的事。 雷斯太太觉得苏瑶和自己过世的祖母很像,很独立很有勇气,像一棵大树,可以为自己遮风避雨,“都过去了,你们好好经营生意,以后会更幸运的。” 苏瑶听她这么说,知道雷斯太太是彻底不介意她们曾经的身份了,“谢谢雷斯太太。” 雷斯太太回以一笑,“苏,给我装一层蒸饺。” 木蒸笼里的蒸饺一层可以放三十个,二十马拉维迪十个。 “谢谢您雷斯太太。”苏瑶拿出三个昨晚拿芦苇叶编的环保小叶盒,分别装进十个蒸饺递给雷斯太太的三个孩子,“如果觉得味道寡淡,可以加一点蒜蓉辣酱,这是我昨天制作的。” “闻起来很香。”雷斯太太倒是想尝试一下,但被旁边的爱丽丝拦住,“克拉拉,你不介意她们是……” “爱丽丝,她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自由的人,没有疾病,没有罪恶,也不是异教徒,我很欣赏她们这样努力生活的女人。”雷斯太太的家族是靠祖母撑起来的,潜移默化的她也想做这样的女人。 爱丽丝知道克拉拉打定主意不会更改,只能闭嘴。 “夫人如果您介意,可以取消定做的裙子。”苏瑶把艾梨的意思转达了爱丽丝,爱丽丝看起来像是没有主见的菟丝花,很容易受他人的影响。 不等爱丽丝开口,玛蒂娜夫人带着两个孩子走过来,“什么裙子?” 刚才说话的贵族太太立即放下扇子,谦逊热情的走过去:“噢,玛蒂娜夫人,你们怎么来了?” “我看到苏了。”刚才乘坐马车抵达斗牛场时,曼图亚就闻见了锅盔的香气,看到苏瑶在这里做生意便让她来购买。 刚好孩子也馋了,玛蒂娜便带孩子一起过来,刚好听到苏瑶夸赞她们的仁慈善良,她此刻脸上挂着笑意,笑盈盈的看着苏瑶身上的裙子,“是这条裙子吗?很独特很漂亮,谁做的?” “艾梨做的。”苏瑶指了指艾梨。 “看起来很不错,没有束缚,但仍然优雅美丽。”玛蒂娜越看越喜欢,想让艾梨为自己做一条。 自己身上的束胸谨慎裙让自己很僵硬,走太快都没法呼吸,而苏瑶的裙子让腰看起来很瘦很细,但却一点都不难受。 爱丽丝见伯爵夫人都说喜欢,立即改了主意,“我不介意的,希望你继续为我做裙子。” 第38章 艾梨:“……” 真跟风啊。 玛蒂娜是贵族,没有搭理普通商人太太的爱丽丝,低头看着炉子边上烘烤着的锅盔:“苏,我和曼图亚闻见很香的味道,是这个东西吗?” “玛蒂娜夫人,是锅盔。”苏瑶取出三个锅盔递给玛蒂娜和两个漂亮的孩子,并提醒她们小心烫,“曼图亚先生呢?” 和朋友拉斐尔一起走过来的曼图亚默默挺了挺自己的肚腩,笑容满面的摸着自己的八字胡,大步走到推车前:“我闻见了它的味道,它就是你说过的锅盔?” “是的曼图亚先生。”苏瑶取出两个分别递给曼图亚和拉斐尔,两位贵族先生都很爱吃,闻着烘烤出来的香味食欲大动,接过便咬了一大口。 “很酥脆,很好吃,比玛丽大厨做的面包更美味。”曼图亚再次懊悔放走了苏瑶,但周围全是贵族先生太太,为了保持自己仁慈善良的名声,他压下自己的小心思,“拉斐尔,味道怎么样?” “非常美味。”壮得像头熊的拉斐尔最近常吃苏瑶介绍的几种蔬菜,现在已经可以放开肚子随意吃,他三两口吃完一个锅盔,又要了一个。 曼图亚也再要了一个:“难怪费尔南多要诬陷你,他一定是想将锅盔占为己有。” 拉斐尔:“费尔南多怎么了?” 曼图亚告诉了拉斐尔在码头上发生的事,他左右环顾一圈,“真想和你一起嘲讽他,可惜讨厌的家伙今天不在这里。” 苏瑶听着两人的对话,又默默送上一份蒸饺:“谢谢曼图亚先生为我们做证,如果不是您,我们大概无法平安回家。” 曼图亚接过饺子蘸了蘸蒜蓉辣椒酱,闻着很香,吃着酸酸辣辣的,他觉得还不错,再次后悔答应让她们离开:“如果非要感谢,便回庄园为我做菜吧。” 苏瑶婉拒:“曼图亚先生,再过几天我们餐厅就会开业,到时您可以来餐厅。” 爱吃的曼图亚来了兴致:“餐厅?在哪里?什么时候?” 苏瑶顺水推舟的打起广告:“在浮桥对面,再等十天就会营业,里面会做各种东方菜肴,欢迎曼图亚先生和拉斐尔先生带家人一起过来用餐。” 拉斐尔也心动了:“有糖醋排骨吗?我家人很喜欢吃,可是厨师做的不如你做的好吃。” 苏瑶颔首:“会有的。” “我一定会去的。”拉斐尔看着吃完的蒸饺,又让苏瑶再拿一层蒸饺,并放下一枚金币,“再给我拿二十个锅盔,我要带回去慢慢吃。” “好的拉斐尔先生。”苏瑶拿出编织篮为拉斐尔装蒸饺,曼图亚也不甘落后,也购买了一些,一人提着一篮子锅盔,一边走一边吃。 玛蒂娜嫌弃丈夫太贪吃了,无奈的摇摇头,交代艾梨做好衣服送去庄园,也转身离开了。 他们一走,其他看热闹的商人、太太、小姐们也围过来购买。 实在太香了。 隔得老远都闻见了。 连曼图亚伯爵都吃得这么香,一定要买回来尝尝。 苏瑶笑着让大家排队,并拍了拍艾梨的胳膊,“来吧,开始收钱吧。” 艾梨笑着诶一声,同时白了几个碎嘴的贵族太太一眼,“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最低等贵族的虚荣罢了,想从咱们身上找优越感。”苏瑶嗤了一声,但打铁还需自身硬,曼图亚、玛蒂娜他们压根不搭理她们。 说闲话的几个贵族太太僵笑看着玛蒂娜的背影,想追上去攀扯几句但都被围过来买锅盔、蒸饺的人给挤开了。 他们普通商人、骑士出身,没资格参加曼图亚伯爵举办的宴会,但能吃上他们也喜欢吃的锅盔、蒸饺,说出去也是一项不错的谈资。 很快,苏瑶小吃摊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亲自来购买的商人,也有贵族的奴仆,一人买两个或是五个,好在都提前准备好了,倒也没太手忙脚乱。 购买的人直到斗牛表演快开始时才逐渐散去。 苏瑶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下胳膊拿出推车下面的面团和肉馅,打算继续做锅盔和蒸饺。 暂时帮不上忙的艾梨则抱着装钱的木箱晃了晃,沉甸甸的一箱呢,“嘿嘿,至少五金币,发财了发财了。”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刚才确实赚不少。 “咱们再多做一些吧,中午表演结束肯定还会有人买。”艾梨放下钱箱,洗洗手过来帮着包饺子。 包了一会儿饺子,斗牛场里传来牛叫声,还有观众的欢呼声,苏瑶仔细听了听,感觉很热闹:“阿梨,包完这点你进去看看热闹吧。” “不就是斗牛嘛,有什么热闹好看的。”艾梨没太多的兴趣,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设计玛蒂娜夫人的衣服。 “阿瑶,她们真爱跟风,雷斯太太的朋友本来嫌弃咱们的身份了,玛蒂娜夫人说也喜欢后她就又想做了。” “还有曼图亚伯爵吃了两个锅盔后,其他人也来吃同款了,他们夫妻如果在现代,肯定能做带货主播。” “贵族的号召力吧。”曼图亚既是伯爵,又在市政厅工作,地位、权利和金钱都有,大家都愿意给个面子。 艾梨望着那栋原型的建筑,沉默许久补了一句:“我们也有地位就好了。” “会的。”苏瑶继续做锅盔,剩下的锅盔全都煎好已经中午12点,斗牛场里的表演已将近尾声。 勇敢的斗牛骑士,拿着骑士剑狠狠地刺入公牛的脖颈里。 公牛浑身是伤,疼痛的嘶嚎着,追逐着斗牛士,斗牛士躲闪的时候又狠狠刺入它身体,鲜血流出,染红了身上的皮毛,血水滴落在焦黄的地面上。 送四周观众台上的人纷纷鼓掌,为斗牛士加油打气,希望他能在规定时间里杀死公牛,杀死了公牛,斗牛士才能赢得奖励。 随着倒计时的临近,斗牛士迎牛而上,冲上前刺向牛的心脏。 刺入的刹那,牛应声倒地。 激情、欢快、奔放的斗牛舞曲随之响起,随之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观众们会丢下鲜花、帽子和礼品,为这位斗牛士喝彩。 听到喝彩声,苏瑶知道斗牛表演结束了,将做好的锅盔全部从炉子里拿出,整齐摆放在篮子里。 等了几分钟,陆续有人过来购买锅盔,“快一些,我们还要去屠宰场。” “屠宰场?”苏瑶好奇在哪里。 “被斗牛士杀死的牛,除了牛耳、牛尾作为斗牛士的荣誉奖励,其余都会被处理卖掉。”集市上羊肉和牛肉十分昂贵,1雷亚尔一磅,斗牛场被杀死的牛肉会便宜一些,所以很多普通人家会来斗牛场碰运气。 苏瑶和艾梨对视一眼,眼底也流露出对牛肉的渴望,“谁都可以买吗?在哪里?” 这人指了指斗牛场后方的动树林,“去晚了就没了。” 苏瑶倒了谢,先卖蒸饺和锅盔,卖完让阿梨收拾,自己脱下围裙匆匆去了屠宰场,牛已经处理好,70马拉维迪一磅,已经卖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被兵器戳得乱七八糟的肉和骨头。 苏瑶没得挑,选了一块还看得过去的肉,称重付钱,准备离开时看到旁边框里放着牛内脏杂碎:“这些怎么卖?” 屠户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东方人,杂碎是穷苦人家吃的,东方人也喜欢吃?“嘿,东方人,它们的味道很臭,你真的想要?” 苏瑶点点头,牛肚烫火锅不错。 屠户面露同情,看来东方人也没传说的那么富有:“50马拉维迪可以全部拿走。” “那太好了,谢谢。”苏瑶觉得非常划算,牛肚、牛心、牛舌加起来足有五十多斤,而50马拉维迪还买不到两斤猪肉。 苏瑶心情不错,拖着大框往回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大家看着筐里臭烘烘的牛杂碎都退避三尺,还有人同情的看着她,其中就包括雷斯太太。 东方人为了攒钱交租金,竟然开始吃牲畜杂碎。 这能吃下去吗?要不给她减减房租? 第34章 牛肉蘑菇酱 苏瑶一路接收到许多同情的目光,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大家观念的不同,但并未过多解释,毕竟毛肚火锅真挺好吃的。 艾梨也很喜欢吃毛肚火锅,但没清洗过实在太臭了,捏着鼻子问苏瑶:“这么多毛肚,得花多少钱?” “50马拉维迪。”苏瑶把牛杂放到推车下面的架子上,推着车去下游的河边清洗。 艾梨也帮着一起推:“真便宜。” “贵族、富裕商人嫌弃不爱吃,底层老百姓食用的,所以价格很便宜。”苏瑶将推车停靠在浅水区的溪流处,撩起裙子蹲在溪边,屏着呼吸去清洗毛肚。 艾梨蹲在旁边,屏住呼吸,翘起兰花指去抓牛肚,味道实在太霸道了,嫌弃的别开脸,满脸崩溃,“阿瑶,还能退吗?” 苏瑶仰起头,望着天换了下气:“这里没有七天无理由退货。” “好吧,我继续洗。”艾梨一边哕一边洗,这玩意儿真是太臭了。 第39章 等两人洗干净回到城里的家中,上前接过推车的陆怀山和辛夷默契的屏住了呼吸,“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这是掉茅坑了?” “差不多吧。”艾梨已经不想说话,感觉呼吸之间都是臭味儿。 苏瑶也被腌入味了,已经快闻不出香和臭,她指了指推车下的牛杂,“你们搬去厨房吧,我也得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竟是毛肚和牛肉。”陆怀山也是火锅爱好者,自然不抗拒牛杂,“今晚吃火锅吗?刚好上午我们采摘了一些蘑菇回来。” 早上苏瑶和艾梨出门后,陆怀山和辛夷借老工匠运木头的推车去集市采购了一百斤蚕豆,又再去树林捡柴,昨晚下了一场小雨,蘑菇涨势很好,辛夷捡了半小时就捡了十几斤。 另外辛夷还挖了一些药材,都晒在院子里,她笑眯眯的看了下匆匆上楼的两人,差使陆怀山去清洗毛肚。 陆怀山应好,弯腰端起这一框牛杂,刚一靠近味道就蹿上来了,他忙别开俊俏的脸,“辛夷,我这两天有点着急上火,不是很想吃火锅了。” 辛夷笑了下,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你说要吃的,快去洗吧。” “唉,早知道嘴不那么快了。”陆怀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端起牛杂去厨房再次清洗,李辛夷也去清洗蘑菇,等清洗好苏瑶和阿梨也洗完澡换好衣服回来了。 “这么多蘑菇,咱们应该吃不完。”苏瑶看着篮子里洗干净的蘑菇,里面有肥厚脆嫩的松蘑,这可以用来做蘑菇酱,“辛夷,松蘑全部挑出来留给我吧,我想做牛肉酱,刚好可以加进去做成牛肉蘑菇酱。” “也好,我们吃其他的灰喇叭菌和黄鸡油菌也够了。”李辛夷将苏瑶要的松蘑都挑了出来,足有十斤。 苏瑶拿走松蘑切成指甲大小的丁,再把一部分牛肉剁碎,按照父亲炒肉酱的秘方进行炒制。 其实也算不上秘方,因为缺少大豆酱和香料,味道差了许多,只能加入一些昨天买回的青辣椒,怕味道太辣,又加入一些糖中和辣味。 出锅后,艾梨率先尝了尝味道,炒得干香的牛肉散放着浓郁醇厚的香气,蘑菇也干香肥厚,咬下去时还透着蘑菇特有的软韧弹性,给牛肉增添了许多风味。 “很好吃,甜辣味儿的,非常下饭,如果有一碗米饭就好了。”艾梨将肉酱递给辛夷、陆怀山她们品尝,“你们觉得呢?” 李辛夷、陆怀山尝过味道,都还挺喜欢的,蘑菇的鲜美浸到牛肉里了,牛肉味道也飘散在浓稠的酱汁里,无论是吃面、吃米饭还是用来蘸饼都很好吃,“阿瑶你这酱做得很好,蘸鞋底子都好吃。” 苏瑶最后尝了尝,咸香微辣,还透着甜,牛肉紧实饱满,蘑菇也很细腻,味道确实不错,“如果有香料会更好吃。” 艾梨擦了擦嘴角:“阿瑶,等我赚到钱就给你买香料。” 陆怀山问:“你上哪赚钱?” “哦,忘记和你们说了,我给阿瑶做的衣服被雷斯太太的朋友和玛蒂娜夫人看上了,都让我做一套类似风格的给她们,我们回来时问过价格,定做一套至少十金币。”艾梨笑得灿烂,眉眼弯弯的,明艳极了,“两套就是二十金币。” “这么赚钱?”陆怀山立即想到艾梨可以专给贵族商人定做衣服,只做高定,只赚贵妇的钱。 艾梨也这么想,“我先做出来给玛蒂娜夫人看看,如果她能带火,以后就不愁了。” “太好了,咱们又多了一门收入。”李辛夷也想帮忙,可是教会一直抓异教徒,她们都不敢贸然出去。 多一门收入,阿瑶的负担也轻一些,艾梨豪气拍了拍心口,还得意的挑了下眉:“等着我给你们赚一艘大船回来。” 陆怀山靠在墙壁上,听她吹牛还啧了一声:“真仗义,一会儿火锅你多吃一点。” “必须的,我辛辛苦苦洗了一个多小时呢。”艾梨趴在厨房的窗台上,托着腮看苏瑶摆盘,毛肚、牛肉、蘑菇、野菜、卷心菜已经陆续在她手里摆出一盆盆花儿,看起来极有食欲。 “马上就好。”没有调味料,所以苏瑶只能做清水锅,主打一个原滋原味,但蘸料可以做辣味的,不想吃辣可以用刚炒好的牛肉酱来调味。 四个人按照各自的偏好,做了自己喜欢的蘸料,随后端到院子里,大家守着推车围着炉子煮火锅吃。 食材简单,调味简单,但大家都吃得很开心,这是来到塞维利亚的第一顿火锅,很美味。 晚餐过后,苏瑶清点着今日收益,一共赚了十金币,扣除成本和花销,还剩七个金币,斗牛场的的收益远比码头更高。 于是第二天又去斗牛场售卖锅盔和蒸饺,这次只有苏瑶和陆怀山,艾梨在家构思做给玛蒂娜和爱丽丝的裙子。 蒜蓉辣椒酱味道不错,但太辣了,除了重口味的大人,小孩并不喜欢,于是苏瑶换成了以香为主的牛肉蘑菇酱。 刚摆上摊,一个穿着裙子的漂亮小女孩站到前边,拉着一位打扮精致的太太的手,惊喜的指着饺子说:“妈妈,这就是露娜说的月亮饺子,看起来真漂亮。” 露娜是雷斯太太的女儿,昨天下午看完斗牛表演回家后,便和邻居小伙伴艾玛显摆吃过的美食,说锅盔和饺子比火腿、熏鱼还香。 艾玛馋了一整晚,缠着母亲今天带她来斗牛场买蒸饺,“我全都要,我要拿回去和露娜一起吃。” 母亲很宠爱唯一的女儿艾玛,当即买下一层蒸笼的蒸饺,还买下二十个锅盔,“全部装起来。” “原来您是雷斯太太的朋友。”苏瑶意识到她们的身份,便拿出牛肉蘑菇酱,“你叫艾玛是吗?这是我新做的牛肉酱,昨天露娜来时没有它,你要不要拿饺子蘸着尝一尝?” 露娜没吃过?艾玛心底荡起小小的得意,“我要尝。” 苏瑶把牛肉蘑菇酱倒在一个小木碗里递给艾玛,艾玛拿着饺子蘸着尝了尝,湛蓝的大眼睛顿时一亮,“妈妈,好吃。” “那将这一碗都带走。”艾玛妈妈直接放下一个金币,全都要了。 “那个酱闻起来很香,为什么全都拿走了?”有昨儿买过的客人走过来,盯着艾玛拿走的牛肉蘑菇酱问苏瑶,“还有吗?” “那是牛肉蘑菇酱,你们买蒸饺可以蘸着尝一尝。”苏瑶又倒出一点牛肉蘑菇酱给大家试吃品尝。 客人胡安是来买锅盔的,看着色泽鲜艳、味道醇香的牛肉蘑菇酱咽了咽口水,“我要十个吧,再给我十个锅盔。” “昨天来得晚,我只带了一个锅盔回家,我妻子尝过表示很喜欢,她今天大方的让我再来斗牛场,让我今天再买十个回家。” 另一个客人也走了过来:“我妻子吃过我带回去的东方食物,也没有生气,以前她得知我来斗牛场总会生气。” “东方老板,请给我五个锅盔,刚做完礼拜,我的妻子就催促我来购买了。” 苏瑶笑着把国际递给这两位顾客先生,“先生拿好。” 正品尝牛肉蘑菇酱的胡安接过锅盔,又指着牛肉蘑菇酱,五官都写着很喜欢:“我再买一份,能给我装一点牛肉酱回家吗?我的妻子一定会很喜欢。” “抱歉不行,我只剩下这一个木碗了。”苏瑶是来卖锅盔和蒸饺的,并不是来卖肉酱的。 胡安觉得惋惜,这个牛肉酱真好吃。 “肉酱很香,比我家厨子做的肉酱更香一百倍。” “真好吃,再给我一份蒸饺。”其他人也发现了牛肉蘑菇酱的美味,一拥而上,几分钟后就将蒸饺、牛肉蘑菇酱吃光了。 大家仍意犹未尽:“东方老板,明天还能再见到你吗?还能再吃到美味的牛肉蘑菇酱吗?” 苏瑶:“我明天上午会去塞维利亚港的码头,如果你们想吃可以去码头购买。” “真是太好了,期待明天再见到你。” 苏瑶应好:“我也期待明天再次见到你们。” 几位客人很守信,隔天苏瑶前去码头摆摊时,他们已经乘坐马车赶到了码头,除了他们,还有两天不见的守卫、水手。 “东方老板您终于来了。”守卫安东这两天吃的是硬面包和熏鱼,嘴里觉得没有滋味,一直心心念念着苏瑶制作的食物。 “周末您没来,他们便要学您制作了,价格更便宜。”安东指了指几个小商贩炸的油条和肉饼,里面也加了肉,闻起来也很香。 安东尝过一次,觉得味道没有苏瑶做的好,也没有那么酥脆,但价格便宜一半,还是很多脚夫、水手去购买。 苏瑶看过去,周五买了油条馒头品尝的商贩心虚的别开眼。 “没关系,大家都能卖的。”苏瑶想得开,核心是秘方、是味道,正所谓画皮难画骨,他们不会东方式的调味,很难掌握精髓,追求味道的顾客还是会选择她。 而且过几天餐厅开业后,苏瑶不会再来摆摊,他们学着做也没关系,大家都是为了生存。 第40章 “您很慷慨。”安东这时注意到推车上多了牛肉蘑菇酱,很是惊喜,“您做了肉酱。” “听了你的建议后,我回去研究做出了牛肉蘑菇酱。”苏瑶拿出一个馒头,用刀切开,往里面舀了一勺肉酱塞进去,免费送给守卫吃,“谢谢你的建议。” 安东高兴收下,他的朋友们也都要了一份馒头配肉酱。 因为他们帮过自己,苏瑶没有额外加钱,其他人购买馒头加一点肉酱,便是10马拉维迪。 饶是加价,也有许多船工、水手想尝尝味道,“肉酱很好吃,蘸黑面包也不错,如果可以保存很久就好了,可以带上船就好了。” 一些要出远门的商人也这么想,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摸着自己胡须说道:“东方老板,我是来自威尼斯的商人,三天后就要离开塞维利亚,如果能带走你做的肉酱,路上一定不会饿肚子。” “东方老板,你愿意再做一些吗?我愿意购买。” 苏瑶没想到肉酱这么受欢迎,和来帮忙的陆怀山对视一眼,都觉得蚊子肉也是肉,可以制作:“先生,可是我们没有牛肉,如果愿意换成猪肉,我还可以制作。” 昨天两场斗牛表演的斗牛士都没能杀死公牛,所以没有便宜牛肉售卖。 大腹便便的威尼斯商人:“当然可以,我喜欢猪肉。” “我明天下午会制作,做好后你可以到浮桥对面正在修缮的餐厅取。”苏瑶告诉威尼斯商人,一罐猪肉蘑菇酱按5雷亚尔售卖,如果是牛肉则一金币。 一罐有五斤,足够支撑他们回到威尼斯,威尼斯商人当即答应。 又有几个准备远行的商人也预定了几罐,陆怀山统计了一下,一共十罐,“下午回去我和辛夷再去采蘑菇。” “辛苦你们了,中午买条鱼回去犒劳你们。”苏瑶注意到路边走来一个老人,老人提着水桶,水桶里有鱼,活蹦乱跳的,看着很新鲜。 “不辛苦,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没赚到一分钱,都是你和艾梨赚钱。”陆怀山是搞金融的,辛夷是学医的,目前条件都不允许他们以此谋生。 “家里全靠你们支撑着,没有那么我们也没法安心做事。”苏瑶不会否认每个人的付出,他们做的只是没有变现,并不代表不辛苦。 “我去买鱼,中午我们吃鱼。”苏瑶直接拍板,就是不知道去拜访玛蒂娜和爱丽丝的艾梨中午前能不能赶回来? 被惦记的艾梨此刻正站在曼图亚伯爵的庄园门口,她望着庄园中间那一栋高大华丽的建筑,想到那几日做奴隶的经历,心底忽然紧张起来。 这一趟能顺利吧? 第35章 艾梨拿出自己的设计图…… 原本阿瑶说等上午忙完,下午再陪她来曼图亚的庄园,但阿瑶那么忙那么累,艾梨想让她下午好好休息一会儿。 而且自己总要独自出来做事的,艾梨仰头望着石块拼成的高大围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紧张,大步朝里走去。 边走边在心底演练要说的话,今早询问了阿瑶关于用西语沟通服装相关的内容,趁着还记得住,赶紧趁热打铁和玛蒂娜说完了事。 快到那栋银匠式风格的建筑前,多日不见的露西亚过来迎她,露西亚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后,朝后面又看了看,“苏没有来?” “她去码头做事了。”艾梨告诉了露西亚她们现在的地址,表示露西亚有时间可以去找苏瑶。 “我知道那个地方,岸边很繁华。”露西亚去过那儿,默默记下地址,“等你们餐厅开业我会去的。” 她说着继续领着她去屋后的花园,“今天天气好,玛蒂娜夫人在花园里喝茶,是你们教过的那种中国茶。” 那场宴会后,曼图亚他们和陆怀山学会了茶的正确泡法,每日有时间就会在花园里泡茶,再配上玛丽大厨制作的饼干,诡异的达到了一种平衡,曼图亚再也不嫌玛丽大厨做的饼干太甜腻了。 “露西亚,你说慢一点。”艾梨现在只会基础日常听读,速度太快都听不懂了。 露西亚放慢了速度:“好的,你应该多和西班牙人说说话。” “是的,所以我今天一个人来,努力练习说西班牙语。”艾梨望着前方花园里正在摘花的玛蒂娜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大步走向前去。 艾梨入乡俗随,拉着裙摆做了一个西班牙见面礼:“玛蒂娜夫人,上午好。” 玛蒂娜回头,深邃的眼睛落在她新做的裙子上,和苏瑶在斗牛场穿的类似,只是颜色不同和袖子不同,袖子外层叠加了白色布料,一层一层的像堆叠的泡泡,非常惹眼。 “很漂亮的裙子。”玛蒂娜看着她的腰,没有紧箍着,但仍显得很细,“你给我的有这样的袖子吗?” “有的。”艾梨拿出自己的设计图,设计图上是一条浅绿色的裙子,袖子、胸前和下摆区域还做了一圈手工粉色花朵,粉粉嫩嫩的,含苞待放的模样。 玛蒂娜很喜欢养花插花,乍一看到这条裙子的图样,眼底全是惊喜,“噢,非常漂亮,比我所有裙子都更漂亮。” 艾梨解释设计图的灵感:“玛蒂娜夫人,这条裙子的主题是花仙子,在中国大明,仙子是很美丽的女人,纯洁无瑕。” “噢,真是美丽的寓意。”玛蒂娜很年轻,才二十多岁,正是如花一般的美丽年纪,“我很喜欢。” 艾梨拿出红色的版本,“玛蒂娜夫人你喜欢这个颜色吗?如果不喜欢浅绿色,可以改成红色,红色鲜艳夺目,会让人更有气场。” 图纸拿出来,玛蒂娜又喜欢上了,两个颜色她都很喜欢。 作为伯爵太太,母族也富裕强大,她便不再做选择,两个都要,刚好过些日要去参加妹妹举办的花园赏花,可以穿绿色的裙子去,红色裙子可以留到下个月自己的生日宴会上穿。 “玛蒂娜夫人您真有眼光。”艾梨笑着夸赞了一句,“如果您对裙子布料有什么要求?如果您提供布料装饰品,制作一套只需十金币。” “如果您需要我提供布料,则还需要加上布料装饰价值。” 艾梨都是量身定制,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手工制作费定得较贵。 十个金币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价,对玛蒂娜而言却并不多,“露西亚,带她取几匹布料,再给她二十个金币。” 露西亚应好,带着艾梨去取布料和金币。 玛蒂娜库房里的布料比艾梨从裁缝铺购买的布料好上许多,她选了绿色、粉色、白色、胭脂红等七种颜色,“如果没有用完,我会送回来。” 露西亚记下,送她离开庄园。 走出庄园后,艾梨确定没人看到自己后长舒一口气,顺利完成任务了。 没有出错。 心底还挺有成就感的。 艾梨轻松的笑了起起来,大步走向雇佣的驴车,晃晃悠悠回城,穿过最热闹的麦哲伦的大街,来到爱丽丝的家。 爱丽丝的家是四四方方的庭院,里面很宽敞,两层楼高,拱门的壁柱支撑上贴满了贝壳,此刻爱丽丝正坐在拱门壁柱下,站在盛开的郁金香旁边逗猫。 “爱丽丝太太,我给你送图纸过来。”因为在斗牛场看见爱丽丝的穿衣风格很华丽,所以艾梨给爱丽丝设计的裙子风格偏华丽。 是朱红色的裙子,上面画出两条褶皱裙边,从脖颈处沿着腰线的位置往下,在腰间绕一圈形成在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下身的裙子分为两层,一层深红色,底下是白色,裙子都有褶皱,边缘处也有上身同款的褶皱,袖口也像艾梨的裙子袖口似的,有层层叠叠的白色袖口。 整体看起来非常精美、浮华又繁琐,有一点洛可可风格。 “很漂亮。”爱丽丝喜欢鲜艳的颜色,对裙子很满意,她指着脖子处的区域,“这里会露出来吗?” “不会,会制作蕾丝的布料遮住脖子,像我的领口。”艾梨指着自己脖颈处的白色领口,纯白柔软像雪纺似的。 西班牙贵妇们习惯用拉夫领遮住脖子,艾梨不敢直接挑战她们的时尚流行做抹胸裙,便退而求其次使用轻薄的布料做成高领简单遮住,这样既宽松又透气,也不会很笨重。 没什么可挑剔的。 爱丽丝还挺满意,但不知道玛蒂娜夫人做不做,玛蒂娜夫人不做,她却让奴隶出身的人做,别人会笑话她的。 她转过身走到椅子上坐下,“你去见过玛蒂娜夫人了吗?” 艾梨回:“上午已经送过设计图,玛蒂娜夫人很喜欢。” 爱丽丝听完,想到管家说艾梨来时抱着一堆漂亮的布料,确认没有撒谎便拍板答应:“就这一套吧。” “我这周六晚上会举办舞会,周五能做好吗?” “可以。”艾梨将收费标准告诉了爱丽丝,爱丽丝怕她弄坏布料,舍不得自己昂贵的布料,便让艾梨用她身上的布料即可。 艾梨应下,从爱丽丝家中出来便匆匆赶餐厅,到餐厅时苏瑶刚刚做好午餐,是红烧鱼,另外还准备了一份酸辣开胃的凉拌毛肚和米饭。 第41章 “真香!”艾梨在外面奔波还没察觉,一进厨房闻到香味才觉得肚子好饿,“我跑了好远,真的快饿死了。” 苏瑶端出一盆水给她用:“顺利吗?” “非常顺利,玛蒂娜给了布料和二十个金币,爱丽丝让我买布做,周六之前送过去再结账。”艾梨将二十个金币递给陆怀山,陆怀山现在是他们的财务管家。 她洗了洗手,便坐到餐桌前,“爱丽丝对我不太信任,听到玛蒂娜做了她才拍板。” “真丰盛,还有米饭。”艾梨端起蒸得软糯晶莹的米饭,“阿瑶,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苏瑶将筷子分给大家:“庆祝你生意顺利。” “还有阿瑶做的牛肉蘑菇酱很受商人喜欢,他们预定了十罐,一罐五雷亚尔。”陆怀山说着话,给自家辛夷夹了鱼腹的肉放她碗里,“下午我们去山上捡柴捡蘑菇,你去吗?” “我没时间,我要去找裁缝铺的希拉购买布料和针线。”艾梨必须先帮爱丽丝做好裙子,所以抱歉的看向辛夷:“辛夷,你们的衣服缓缓,我做完爱丽丝的再帮你们做。” 李辛夷不是计较的人:“没事的,你已经全部剪裁好,我晚上缝就行。” “辛夷你真是太好了,爱你。”艾梨夹了一筷子酸辣脆爽的毛肚放进嘴里,咬下去的瞬间,牙齿之间能清楚感受到毛肚的爽脆和滑弹。 每一片中间都藏满了酸辣汁水,雪莉醋和辣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瞬间冲击着味觉,让人食欲大开。 “好下饭。”艾梨配着米饭吃了一口,“对了陆怀山,一会儿给我两个金币,我想多买几匹布料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陆怀山点头,没问题。 午饭后,艾梨让苏瑶给她写下自己想要的布料和质量,以及想买一些配饰,写清楚后又风风火火去找了。 做起喜欢做的事,精神头完全不一样了。 苏瑶笑着收回视线,拿起篮子和辛夷、陆怀山一起去集市外围的树林里。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片树林,林间溪流环绕,到处都湿漉漉的,但也因此生长出各类蘑菇,要做十罐蘑菇肉酱,一罐五斤,需要准备五十多斤肥厚的蘑菇。 苏瑶不再耽搁时间,踩在肥沃腐土上,大步走向林子里,一颗颗松木后面,随处可见黄褐色的松蘑,一丛一丛的,像小伞似的。 “辛夷,这里好多。”苏瑶弯腰去捡松蘑,几分钟后捡了好几斤,赶紧将松蘑放在带来的一个大框里,又拿着空篮子四处去捡。 李辛夷在松树林里面喊着:“阿瑶,这好像是牛肝菌,要吗?” “要,做肉酱更好吃。”苏瑶赶紧跑过去,在草丛里看到许多牛肝菌,连忙和辛夷一起捡牛肝菌。 “前面还有松蘑,还有灰菌子。” “那儿有黄色的鸡油菇,我去捡。” 捡蘑菇是一件很治愈的事情,让人短暂忘记了烦恼,也让人忘记了时间。 等两人回过神,林子里的天快黑了,身后的空地上堆了好几堆。 苏瑶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理了理额头前凌乱的头发,“真想把整个森林里的蘑菇全部捡回去。” 捡完干柴的陆怀山刚好过来,看着满地的蘑菇,无奈笑了,“两位捡蘑菇的小姑娘,别捡了,再捡我们运不回去。” “不捡了。”李辛夷也累了,叉着腰看着自己打下的蘑菇江山,“但丢掉真觉得可惜,塞维利亚人只在外围捡一些认识的蘑菇,牛肝菌都没人敢捡。” “便宜咱们了,明天给你们炒牛肝菌肉酱。”苏瑶低头看着裹满泥土的单鞋,“还好做了布鞋。” “对啊,里面都没有湿。”李辛夷挠了挠脚背上蚊子咬出的胳膊,“阿瑶,我觉得可以再做一双筒靴。” “回去经过集市我们去找老鞋匠预定。”苏瑶在苔藓上蹭掉鞋子上的泥土,把蘑菇放入框里搬上借来的板车,“走吧回家。” 三人推着板车满载而归,老木匠一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赶紧卸下来还给老木匠:“汉斯大叔,谢谢你的推车,请你帮我们做一辆一模一样的推车吧。” 老木匠笑盈盈的说好,满脸的褶皱都透着开心,他们多做一个就多赚一分钱,这些日比他们过去半年赚得还多。 “您先用我们的,我们先做好桌子、柜子,再给您做推车。” “也好。”苏瑶想尽快做好餐厅,下周开业,“汉斯大叔,辛苦你们尽快将桌子和柜子做好。” 老木匠:“您放心,我们会在周六前全部做好的。” 苏瑶颔首,送走老木匠父子三人,吃过晚饭便熬清洗蘑菇,第二天早上请屠户送来了五十斤猪肉。 因为要炒制猪肉蘑菇酱,苏瑶没时间去码头,只好做好一些锅盔和蒸饺交给陆怀山和李辛夷,两人负责带去码头售卖。 留下的苏瑶一上午都在餐厅里剁肉、切蘑菇和炒酱,猪肉的油脂煸炒出油后,比炒牛肉更香,油脂的香气顺着厨房的窗飘出去,馋得打磨柜子的木匠一家直咽口水。 “苏小姐又在做好吃的食物了,真香。”老木匠的儿子望着后厨的方向,要是能吃口就好了。 “赶紧干活,只知道惦记着食物,你们都长胖了。”老工匠用手里的木条敲打了一下儿子的头,每日苏小姐做了食物都分了给他们,这几日他们肉眼可见的气色好了很多。 儿子捂着头跑去餐厅外面继续做事,以为离得远闻不见味道就好了,可惜味道太香了,导致他心思一直飘向厨房里。 周围邻居也闻到了猪肉蘑菇酱的香味,都痛苦的挠头,味道比早上锅盔还香,那位东方小姐又在做什么? 餐厅什么时候才营业?真想去亲自品尝里面的东方美食。 年岁的小孩们没有大人的自控力,闻着香味找到餐厅,趴在厨房的门口往里看,“吸溜~~~” 苏瑶听到动静,一回头便看上四五个小屁孩,五六岁的年纪,全都扒着墙撅着屁股往里看,按个头高矮前后站着,脑袋像叠罗汉似的往上叠着。 小孩们都被馋得哈喇子直流,口水像瀑布似的往下滴。 苏瑶看着地上淌着的口水,也是哭笑不得,“很香吗?” 这群小孩异口同声:“香!” 第36章 下周一开业吧 年纪最大的五岁小男孩站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像个小绅士,“美丽的女士,您在做锅盔吗?” “不是做锅盔,是肉酱。”苏瑶弯腰,拿手绢给小一点的孩子擦擦口水,“你们吃过我做的锅盔?” 被擦干净口水的小孩裂开嘴嘿嘿笑:“妈妈买,不买我就哭。” 苏瑶挑了下眉,“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小孩昂首挺胸,脑袋还跟着点,他是聪明的孩子。 “我爸爸也喜欢吃,每天早上都在床上哭,哭完妈妈就会买。”最大的小男孩不甘落后,把家里的小秘密一股脑的往外说:“我都不用哭妈妈就买回家给我吃。” “……你真幸福。”苏瑶打量着孩子的长相,圆圆胖胖的小脸和那位戴着珍珠项链的萝拉夫人有点像,她就住在离这里五间店铺的地方,她的丈夫个头挺高,身材有些胖,满脸胡须,看着不像是爱哭的人啊。 小男孩看不懂苏瑶眼里的一言难尽,注意力都在锅里香喷喷的肉酱上,咽了咽口水:“美丽的女士,肉酱好吃吗?我们都没有吃过。” “我给你们尝尝。”苏瑶今天做得多,可以给邻居小孩尝一点,她拿出木碗装出一勺的分量递给小男孩:“拿回去蘸面包吃吧,带着他们一起。” “谢谢美丽的女士,您是我见过最美丽最慷慨的女士。”小男孩嘴甜极了,彩虹屁不要钱的往外说。 苏瑶嘴角上翘,“如果觉得好吃,以后可以来买。” “好。”小男孩牵着旁边的小妹妹,端着肉酱朝家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苏瑶远远的能听到他在让妈妈准备白面包,他要邀请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品尝美丽的东方女主做的肉酱。 还挺逗的。 苏瑶收回注意力,关好后门回到厨房,拿出洗干净的粗陶罐分装猪肉蘑菇酱,装了十五罐,一罐五斤,还剩下八十斤左右分别放入两只大陶罐里。 塞维利亚的陶瓷工艺不发达,做出的成品很粗糙,但价格也不便宜,苏瑶花七个金币才买回五个大缸、五只大陶罐和二十个小陶罐。 全都丑不拉几,完全没有东方陶瓷的美韵。 她分装好肉酱,擦拭干净,上面敞口处用厚实的纸封住,午后便放到餐厅外面的桌子上,等预定的商人过来取。 除了商人,还有那个小男孩的父母——萝拉太太和丈夫也过来买,上午乌戈拿着肉酱回家蘸面包,他们夫妇也跟着尝了尝,非常美味,腥膻味完全吃不出来。 连一向胃口不好的母亲闻着也有一些食欲,多吃了一片面包,于是萝拉太太便和丈夫商量着来买一点。 第42章 “听乌戈说,您做的肉酱可以购买,我们想买一点。” “一罐是五雷亚尔。”苏瑶将罐子、猪肉、橄榄油、调料的成本都算在了里面,一罐的成本大概150~200马拉维迪。 “如果你不要罐子,回家拿碗来装给你算1雷亚尔一斤。”散卖贵一点。 萝拉太太算不明白账目,只觉得肉酱太香了,拿回去蘸面包、蘸米饭应该都很好吃,“何塞你回去拿一个大碗来装。” 路过的邻居:“我家小孩也喜欢,我也买一碗回家,吃完再来购买。” 苏瑶没有意见,做出来就是卖的。 一下午的时间,十五罐肉酱都被远行的商人买走了,周围经商的邻居陆续也买走十斤,一共收入8.5金币,加上陆怀山和辛夷去码头带回的2金币,一天收入10.5金币。 “扣除成本还有八金币,主要是猪肉买得多。”陆怀山将白天的账目算了算,“但我们还有七十斤猪肉蘑菇肉酱,再卖出就是纯利润。” 艾梨担心的看着两大罐肉酱:“还剩这么多,应该不会坏吧?” “不会,油炸出来的,不容易坏的,豆瓣酱都是夏天腌制,也没坏的。”提及豆瓣酱,苏瑶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发酵上的蚕豆,已经两天了,也不知道霉菌长得怎么样。 她去厨房旁边的小屋子,屋子里放着许多木板,掀开上面覆盖的葡萄叶,底下的蚕豆大部分已经长出淡黄色霉菌,“长得还行。” 跟着进来的艾梨说:“再有几天就能吃上豆瓣酱了,做菜做火锅味道又更好了。” 苏瑶摇摇头,“没那么快,长好后晒干再洗,洗干净再晒再放入盐和酒再晒,才能做酱,做好后再晒几天才能吃。” 艾梨:“这么麻烦啊。” “想好吃自然就麻烦。”陆怀山看着的蚕豆,“反正做起来麻烦,要不再多做一点?” 苏瑶低头看着自己手指,想起前两天熬夜剥豆皮的经历:“……你剥豆皮?” “一百斤蚕豆能做几百斤酱吧?够咱们用到明年夏天了。”陆怀山看向李辛夷,“我比较喜欢吃豆豉,我们做一点豆豉吧?” 喜欢吃豆豉的辛夷白他一眼,“少吃腌制食物,对身体不好。” “豆豉炒肉香,我也挺喜欢。”艾梨冲着苏瑶眨眨眼,想吃。 既然要做酱,顺便就做豆豉吧,苏瑶把葡萄叶盖回蚕豆上面:“明天出去看看有没有黄豆黑豆,没有用鹰嘴豆也行。” “明早我去买肉,顺便看看与没有豆子。”陆怀山为了练习西语,第二天主动去集市购买需要的食材,运气很不错,买到了一百斤黄豆。 等陆怀山他们去码头摆摊后,苏瑶便又开始制作豆豉。 豆豉和做霉蚕豆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先煮熟再发酵,发酵好后再添加调味晒制,晒好了直接吃或是做成一个个圆球,裹入麦秆稻杆里,悬挂在灶台上方烟熏,熏过味道会更香。 她做豆豉时,艾梨从阁楼里出来看了看,发现不用自己帮忙,便又继续去做衣服,她必须赶在周五给爱丽丝送过去。 第一次接订单,艾梨还是想尽善尽美。 所以紧赶慢赶的,在周五中午时做好了,艾梨把裙子挂在藤条制作的裙撑架子上,招呼苏瑶几人到阁楼里看:“你们看怎么样?” 苏瑶站到这条裙子前方,主打色是朱红色,另外还有其他深浅不一的红色叠加,整体看起来鲜艳富丽又有层次。 两条白色褶皱裙边顺着胸前红白色拼接的地方,沿着腰线的位置往下,在腰间绕一圈形成在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蝴蝶结,蝴蝶结上镶嵌着圆润的珍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下身的裙子分为两层,一层朱红色,底下是白色,裙子都有褶皱,边缘处也有上身同款的褶皱,袖子也是同款的白色,层层叠叠,还有剪出来的蕾丝图案,看起来灵动轻盈。 这是苏瑶第一次见到这条裙子,看到的刹那间觉得它是张扬的,但张扬里又透着一些女人骄态,需要一个自信有气场的漂亮女孩来驾驭。 她想到爱丽丝那张傲慢又张扬的脸,觉得还挺适合她的:“这个风格很洛丽塔。” “这是洛可可风格,属于洛丽塔的老祖宗。”艾梨整理了下蝴蝶结,“你们觉得怎么样?觉得哪里还需要修改吗?” 苏瑶觉得很好,比拉夫领好看多了,李辛夷和陆怀山也这么觉得,话多的陆怀山还特别强调了一句:“非常华丽漂亮,直接送去爱丽丝家,震惊塞维利亚上流人士的眼吧。” 李辛夷温柔笑着道:“真好,我们见证塞维利亚第一设计师的诞生了。” 艾梨乐得哈哈大笑,牵着裙摆微微屈膝,非常淑女的说了一句谢谢:“我,塞维利亚第一设计师,这就给咱们的第一位顾客送衣服过去,祝我顺利吧。” 李辛夷轻声道:“必须顺利,加油。” 苏瑶也为她加油,“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可以。”艾梨拿出特意缝制出来的大号遮尘带,将裙子套住,再取下叠好放入一个大号丁香褐色的袋子里,“完美。” 艾梨挥挥手,让苏瑶她们在家等着自己好消息,单手提起衣服就轻松出发,二十分钟后成功送到爱丽丝的住处。 爱丽丝看到成品也被惊艳到了,换上后整个人浑身气质都更高贵明艳了,她在玻璃镜子前左右转着圈,越看越喜欢,“艾梨小姐,我喜欢这条裙子,她让我的脖子看起来很漂亮,也让我的身体变得轻盈。” “爱丽丝太太你的脖子很漂亮,以前的衣服遮住了它的美丽。”艾梨做的裙子刚好将爱丽丝的天鹅颈衬托了出来。 爱丽丝扬起下巴,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完美的下颌线,“大家喜欢用拉夫领。” “拉夫领太热了,让身体动不了。”艾梨尽量用简单的词汇,太难的她说不出来,“我做的裙子,让人轻松。” 爱丽丝拉着裙子转了一个圈,来回走动也很容易,让人很想现在就去大厅里跳舞,“非常轻松,很适合明天的舞会。” 艾梨站在旁边,笑容到位的说:“很高兴你能喜欢。” 爱丽丝非常满意,又转了几个圈,红色的裙尾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 艾梨看她沉浸其中,转头对管家报价格:“管家先生,一共十五金币,布料和上面的珍珠价值五金币。” 爱丽丝听到价格,布料价格还算合理,让管家取了金币给艾梨,“以后我还会找你定做的。”只是布料她会用更好的。 “好的,爱丽丝太太,如果你有朋友想制作也可以找我。”艾梨接过金币告辞,哼着小调儿离开了爱丽丝的家。 她离开了,爱丽丝立即让管家再多邀请一些宾客过来,让大家一起欣赏来这条漂亮的新裙子。 第二天舞会时,应邀前来的雷斯太太一进门就注意到爱丽丝身上的裙子,和宾客们穿的截然不同,尤为的鲜艳、华丽、漂亮。 雷斯太太上前虚虚的抱了下爱丽丝:“噢,爱丽丝你真漂亮,比院子里的石榴花还美丽。” “这就是东方人为你做的裙子?”其他朋友问。 “怎么样?好看吗?”爱丽丝转了几个圈,裙摆也跟着旋转,像绽开的玫瑰,盛大又美丽。 这一瞬间,爱丽丝就成为人群之中的焦点,英俊的商人、风度翩翩的骑士,都为之而着迷。 爱丽丝很享受这种注视,风情万种的朝大家浅浅一笑,“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的舞会,音乐已经响起,大家去跳舞吧。” 单身的男人们围过来邀请爱丽丝跳舞,已婚的男性端着酒杯,惊艳的看着美丽的爱丽丝,一些年轻太太、小姐们则纷纷议论爱丽丝的裙子。 “我从未见过这么轻盈漂亮的裙子,我也想拥有一条。” “是马德里的裁缝制作的吗?” “我敢发誓不是,我刚从马德里探亲回来,整个马德里都没有见过这种的裙子。” “雷斯太太,你知道吗?”有人询问坐在旁边喝酒的雷斯太太,雷斯太太当然知道,“是几个东方人为爱丽丝制作的。” “东方人?是斗牛场卖蒸饺的东方人?” “是码头摆摊卖锅盔的东方人?” “都是她们,她们是优秀的美食家、裁缝师,像达·芬奇一样优秀的人。”雷斯太太很欣赏她们,所以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我知道她们住在哪里,等宴会结束我也去寻找她。” “我们一起。” 被反复提及的艾梨正坐在阁楼的台阶上做手工花,玛蒂娜太太定做的两条裙子上都是花,她得手搓一百朵。 她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疑惑的看向头顶的太阳,没有降温的趋势:“阿瑶,肯定是有人在念叨我。” “今天爱丽丝太太举办舞会,出尽风头后会有很多人询问衣服是谁设计的。”阁楼的楼梯下正在摆弄摆弄鱼缸的苏瑶说。 第43章 “那当然是我。”艾梨自信的指着自己,眉眼间全是明艳的自信和张扬。 陆怀山从前面大厅走出来,朝傻乐的艾梨大喊:“别乐了大设计师,把你的羽毛工笔拿下来,辛夷要给灯笼画图。” “哦哦,来了。”艾梨赶紧去屋里取笔,她昨儿送衣服回来经过纸笔店,看见颜料矿石,于是买了三种,分别是青、橙、黄,“需要调色吗?我来调。” “调吧,温柔一点的颜色。”李辛夷正站在大厅里的长桌旁,桌上铺着一张长方形的纸,没有宣纸,只能用无数张小纸粘成一张大的。 她拿着毛笔正在上面写字,落笔速度极快,写出的字潇洒清秀,笔势温柔含蓄,如行云流水一般。 她写的是李白的静夜思,很简单,却也是她们心里的真实写照。 “这里还有纸,是画画吗?”艾梨拿起旁边的几张纸,“打算画什么?” “画一幅荷,一幅鱼虾图,再画一幅水墨画。”李辛夷写完字便挪到一旁,继续画其他的画,画好才拿起羽毛笔,捧着已经由陆怀山、汉斯大叔一起粘好布的四角灯笼,在上面画美人图。 “辛夷,我也可以帮忙,我可以画小动物。”艾梨也会画画,但以素描、简笔、q版、水彩画为主,国画没有深入学过。 李辛夷没有抬头,“好,三十个灯笼,你看着画。” 艾梨拿了一个灯笼画小猫小狗小猪和小鱼,旁边还有树叶或是小花做配景,颇有童趣。 她还画了她们四个人的卡通形象,每个形象都拿着自己擅长的东西,比如阿瑶拿了勺子,她拿着一件小衣服,辛夷拿的针,陆怀山拿了一个算盘。 灯笼转动起来时,上面的人物也跟着转,像是在跟着跑,活灵活现的。 苏瑶偶尔看她一眼,没有出声,又继续和陆怀山一起搬动摆放桌子,并将栽种好的植物、鹿角蕨、鱼缸搬到餐厅的各个角落布置着。 到处都是木桌和木头摆件,处处散发着悠悠古韵。 餐厅外面也需要布置,大门入口正对着一扇齐腰的木栅栏门,木栅栏门往左延伸十几米,将餐厅外面的空地围了起来,地上铺着河边捡回来的石板。 石板都很平整,铺好后周围还种着许多花和半人高的小树,给人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 花木中间可以放几张两人位的小餐桌,如果餐厅里面坐满,可以坐在外面,一边吃饭一边欣赏娇艳的花,还可以吹着风看河边的落日。 苏瑶站在门口,吹了吹风,又转身回屋,将汉斯大叔刚弄好的六个长椭圆形灯笼递给李辛夷,“这里还有六个。” “这六个会挂在入口大门的位置的,上面会写上店名,等下我慢慢画。”李辛夷手中的笔一顿,忽然想还没有名字,“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苏瑶后知后觉,“整天忙着卖锅盔、做肉酱,确实忘记取名字了,我们的餐厅叫什么名字?” “怎么能将这么大的事忘记了呢?阿瑶你可这行。”艾梨坐在靠窗的餐桌旁,托腮看向河边,落日下的瓜达尔基维尔河水波荡漾,几艘小船划过,宁静又闲适:“干脆叫河畔餐厅?” “塞维利亚人连名字都念不明白吧?不如叫好又来、饭好香。”陆怀山取了几个朗朗上口的名字。 “一点都没有诗意。”艾梨十分嫌弃,“或者三餐四季,烟火人家,一念江南?想回到我们曾经生活的地方。” 李辛夷看向苏瑶,“阿瑶觉得呢?” 苏瑶想了想,“不如就叫东方餐厅吧。” “虽然没有陆怀山取得朗朗上口,也没有阿梨取的诗情画意,但这里的人向往东方,以东方为名反而更吸引他们。” “阿瑶说得有道理,就叫东方餐厅。”艾梨觉得东方餐厅更贴合,毕竟他们做的是东方美食,简单又直接。 “那我就写东方餐厅四个字做招牌,灯笼上也写这四个字,再画上远山日出,引东方之意。”李辛夷刚好有灵感,拿起毛笔直接开始写名字,飘逸的大字写上后,灯笼都透出几分古韵了。 苏瑶将辛夷写好的画、书法挂上墙壁,再将灯笼一一挂上,一直收拾布置到晚上才全部弄好,只剩下放桌子的摆件、菜单、餐具等小物件没弄好,明天再买齐就行。 艾梨从里到外的转了一圈,手指抚过光滑的桌面,停在靠墙的雅间处,雅间是用木头屏风隔开的,屏风没有雕花,只有辛夷画的梅兰竹菊、春夏秋冬等图案。 “辛夷画得真好看,曼图亚要是看到估计想将屏风搬回去,明天让汉斯大叔钉死在这里。”艾梨越看越满意:“阿瑶,咱们的餐厅基本都弄好了,什么时候开业?” 苏瑶望着亮起的灯笼,昏黄的灯光将餐厅照得还算明亮,窗边风吹过,灯笼转起来,上面的美人图案旋转着,好似真的要走出画了似的。 周日是塞维利亚人休息和做礼拜的时间,刚好还需要置办一些东西,苏瑶想了想:“下周一开业吧。” 第37章 餐厅正式开业 周一。 餐厅正式营业。 清晨,苏瑶穿上艾梨周日连夜做的统一工作服,是很传简单的交领上襦与褶裙,上身是偏丁香褐的温和颜色,下身搭的是耐磨耐脏的品蓝色裙子。 艾梨和辛夷也是同款,陆怀山则穿的是靛蓝色直缀长袍,上身衣襟交合处微敞,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衬,简单撞色,让整套衣服显得更有层次,也更洒脱飘逸一些。 四人的鞋统一穿的是找老鞋匠定做的马丁靴,简单方便又防水,走起来干净利落,站久脚底版也不疼。 四人收拾一通,便打开餐厅的前门,将写好的木头牌匾挂上去。 “热烈庆祝东方餐厅开业。”艾梨第一个鼓掌,“希望餐厅可以做大做强,占据西班牙餐饮市场,弘扬全欧洲。” 苏瑶、辛夷、陆怀山也跟着鼓掌,预祝开业顺利。 他们的鼓掌声,吸引到买菜回家的萝拉太太的注意力,她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觉得风格很别致,这就是东方国家的建筑风格吗? 潜意识里的推崇意识浮上心头,萝拉太太隔着外面圈起的栅栏门和苏瑶说道:“苏小姐,这真是一个漂亮的餐厅,我敢发誓,整个塞维利亚没有比你这里更漂亮的东方餐厅。” 萝拉太太你真会说话。 要不是整个塞维利亚就只有这一家东方餐厅,苏瑶真的信她了。 萝拉太太扶着半人高的栅栏问:“苏小姐,噢不,应该叫你苏老板,你家餐厅今天开业了吗?” 艾梨她们先去后院处理蔬菜,苏瑶留下回答她:“对,今天开始售卖午餐和和晚餐,刚开业价格有优惠,欢迎你们过来品尝。” “噢,真是太棒了,下午乌戈从教会学校回来我们就来品尝。”萝拉太太每天闻着餐厅里飘出的香味,早就想尝尝了,“我回去告诉大家,让大家也来尝尝。” 萝拉太太说完,便风风火火的回家去了,苏瑶笑着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身回后院厨房备菜。 餐厅的菜单每日会根据买到的食材来制定。 今天餐厅第一天营业,苏瑶准备了十道菜,尽可能多满足食客的喜好。 因为足够多的调味,所以十道菜以清淡、酸甜口味为主,分别是糖醋排骨、糖醋里脊、糖醋鸡肉球,另外还有红烧肉、红烧羊排、蒜蓉蒸鱼、猪肉蒸饺、蘑菇鸡汤,还配备两道时蔬,凉拌蒲公英和炝炒卷心菜。 清晨时分,苏瑶就和陆怀山去集市采买了能买到的食材,回来便将红烧肉、蘑菇鸡汤给炖上了,这会儿都已经熟了,两个大罐里都飘散着浓郁的香气。 苏瑶将中火改成小火,继续慢慢炖着,洗了洗手开始腌制羊排和鱼丸,腌制好又和辛夷她们一起包猪肉蒸饺,一共做了一百个。 其他的切好,等到十一点出头,才慢慢开始炸,猪肉一入锅,油脂的香气便迅速往外扩,顺着风飘出餐厅,飘向河岸。 几辆马车穿过浮桥,缓缓停在餐厅门口,曼图亚掀开帷幔,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拉斐尔你来闻一闻,是不是糖醋排骨的味道?” 拉斐尔闻着空气里飘散着酸甜味,比自己家厨子做的更香,他转身走向后方的马车,扶着自己的妻子踩着凳子下来:“伊丽莎贝,这就是东方人的餐厅,你等下一定要尝尝糖醋排骨,比厨师做的好。” 伊丽莎贝走向马车,里面跟着走出来两个小孩,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女孩是姐姐,淑女的牵着只有五岁的弟弟走下马车,好奇的打量着餐厅:“父亲,这间餐厅就是你说的东方餐厅?” 拉斐尔说是,他望着牌匾上的东方字,不知道写的什么东西。 曼图亚推开木栅栏,踩着青石板铺着的台阶朝餐厅里面走去,入口有一条笔直的通道,直通后院厨房,后院入口用芦苇杆编织了一张帘子,帘子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通道靠左便是一排柜子做隔档,柜子上摆放着粗糙的陶罐,陶罐里种着植物或是树枝,给人一种进山了的感觉。 第44章 从留出的位置进去,便是餐厅区域,尽头两个雅间,两边外面分别放着四人位的餐桌,桌子之间相隔一米,确保说话不会被听见。 在餐厅的中央位置,放着一张长桌,长桌上面放着一套中式茶具,旁边还有个小炉子,炉子上烧着一壶水,水蒸气汩汩向上冒。 长桌的椅子后面还放着一张屏风,屏风上画着画写着字,桌子的左侧放着一只水缸,水缸里种着一棵水生植物,斜斜的横在水面上,冠幅很大,倒印在水中,水下几只小鱼游来游去,斑驳阳光下,将树影荡漾成碎金。 曼图亚形容不出疏影横斜水清浅的意境,只觉得这一幕很美丽,很幽静,很东方。 跟在后面的玛蒂娜则在栅栏里面的空地停留,怔怔的看着左侧的一片小花园,近20米长和三米宽的小庭院里种着树和茉莉花,中间空地放着一只可摇晃的椅子秋千。 花园虽小,但却很宁静。 跟在后面的伊丽莎贝见她不走了,问道:“玛蒂娜,怎么了?” “没什么。”玛蒂娜继续牵着何塞往里走,等她走进餐厅里,刚好看见阳光透过半开的木窗照进餐厅,将屋里的陈设照得清清楚楚。 玛蒂娜看着墙上、柜子上摆件上放着小陶罐,里面种着植物或是插着树枝,很山水的感觉,很简单宁静,东方古韵扑面而来,“曼图亚,这里真不错。” 跟在后面的伊丽莎贝也这么觉得,“拉斐尔,你带我去过的餐厅,这处餐厅虽然不是最鲜艳的,但确实最独特漂亮的。” 整个西班牙的餐厅的风格都是华丽的建筑风格,要么以航海酒馆为特色,从未见过这么多植物的餐厅。 “这是东方常见的布置风格。”苏瑶听到外面的动静,早已来到餐厅,向满脸困惑的伊丽莎贝解释,“我们那的大部分人喜欢自然山水,喜欢天人合一,喜欢宁静闲适,因此在我们的传统的庭院里,便喜欢摆放植物、水,以此表达一种含蓄的韵味和意境。” “我们虽然远在塞维利亚,但也怀念家乡的一切,所以按照家中习惯布置,也希望能让你们了解东方的一些建筑风格。” 伊丽莎贝指着水缸说:“很美,我很喜欢这个水缸,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感觉很美。” 苏瑶看向眉目很温柔书卷气的伊丽莎贝,笑着念了一句诗:“我们那有一句诗:疏影横斜水清浅,大概说的便是稀疏的影子横斜在清浅的随波之中,给人宁静隐逸的感觉。” “很美的意思。”伊丽莎贝很喜欢听唱诗歌,也喜欢读但丁和薄伽丘,大概能感受到这句诗的美丽。 苏瑶笑了笑,“欢迎你们到来,曼图亚先生你们坐一起还是分开呢?一起可以到里面的雅间。” 外面都是四人位餐桌,两端加椅子也只能坐六个人,雅间的力餐桌很长,可以坐十二个人,再挤一挤还可以多坐几个个。 曼图亚的母亲没来,一家四口加上拉斐尔一家四口,八个人可以坐雅间。 “我们一起。”曼图亚从墙上的字画里收回视线,“忘记说祝贺的话,恭喜餐厅开业。” 苏瑶打开雅间的门,“谢谢曼图亚先生。” 拉斐尔问:“你们餐厅叫什么?门口写的什么?” 门口的牌匾下方其实有写西语的餐厅名字,但拉斐尔没看见,苏瑶直接回答:“东方餐厅。” 拉斐尔:“很好记的名字。” 苏瑶也这么觉得,她拿出菜单递给曼图亚,“曼图亚先生,这是菜单。” 曼图亚看着菜单,有四个是自己吃过的,其他都没尝过,“全都做一份。” 苏瑶应好,收起菜单去厨房开始制作了,辛夷则来到前面负责招待顾客,几分钟后雷斯太太带着朋友以及三个孩子来了,还有买过几次锅盔的商人也收到消息过来了,一会儿时间,餐厅基本就坐满了。 陆怀山见大厅坐满,取下身上的围裙,来到中间空着的长桌,为大家表演花式功夫泡茶。 这是他幼时学来哄辛夷开心的,但现在为了餐厅,拿出看家本地来卖艺了,曼图亚、玛蒂娜夫人他们都没见过,便都出来观看。 陆怀山朝大家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茶盖轻轻一推,瓷白茶盖顺着茶碗飞快转起了圈,宛如一个旋转跳舞的仙子。 大家看到这一幕,纷纷鼓掌。 曼图亚啧了一声,他没在自己的宴会上表演。 陆怀山眼观四方,注意到曼图亚的表情,默默将泡好的茶端进雅间,“曼图亚先生拉斐尔先生,这是东方的工夫茶,餐厅不售卖,只给身份尊贵的人品尝,请慢用。” 一共四杯,曼图亚夫妻和拉斐尔夫妻一起品尝。 “小朋友不能喝茶,这里有温凉的白水,小朋友可以喝。”陆怀山给小孩子们拿木杯倒了白水,“先润润喉咙,食物马上就做好送来。” 说话间,艾梨和辛夷化身为服务员,端着已经准备好的食材进入,每次送进来都会介绍一下名称:“这是糖醋排骨、糖醋里脊、糖醋鸡肉球、蒸饺……” “这是东坡肉,是我们国家一位有名的诗人研发的,阿瑶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改造,需要小火慢炖两个小时,是我们东方餐厅的最拿手好菜。” 拿手好菜? 最爱吃的曼图亚目光追随着色泽红亮、味醇汁浓的东坡肉,看起来真不错。 等艾梨将东坡肉放下,拿出一把新剪刀,将上面捆绑的绳子剪开,再将拳头大小的五花肉剪成四份。 一共送了两份东坡肉,她也一并剪开。 她走开后,曼图亚和拉斐尔同时伸手,用叉子叉起一块塞嘴里,入口的瞬间,浓郁、甘甜的肉汁香味在嘴里蔓延开,没有油腻,反而香气十足。 轻轻一咬,嘴里的肉就化了,曼图亚觉得自己还没细细品味就没了,想再来一块,可是餐盘里的东坡肉已经空了,他摸着胡须,回味着刚才的味道:“我从没吃过这么软嫩的肉。” 拉斐尔也是同感,香甜松软,咸甜好吃,还有呢?他想回味又说不出来,“刚才吃太快了,要不我们再来一份?” 儿子在旁伸出爪子,比划了一个五:“爸爸,要五份,我还能吃好几份。” 拉斐尔看向曼图亚,“再来五份吧。” 曼图亚点点头,确实还没吃够。 外面的雷斯太太等食客也这么觉得,一份不够,再来一份吧。 于是后厨又分别给大家加了一份红烧肉。 雷斯太太很喜欢,也喜欢酸酸甜甜的糖醋排骨、糖醋里脊,还喜欢蒸饺,尤其是喜欢蒸饺配的猪肉蘑菇肉酱。 裹在一起很好吃,蘸蘑菇鸡汤和水煮的蔬菜也好吃。 雷斯太太看其他商人老板也对猪肉蘑菇肉酱感兴趣,还有一桌商人想购买肉酱外出时食用。 他们吃得很快,吃完便找苏瑶结账。 三个商人点了糖醋排骨、糖醋里脊、红烧肉、红烧羊肉以及一份蒸饺,糖醋排骨、糖醋里脊都是1雷亚尔,红烧肉和红烧羊肉都是1.5雷亚尔,餐厅里的蒸饺分量比摆摊卖的更多,一份50马拉维迪。 商人掏出一个金币递给苏瑶,顺便询问苏瑶的意思。 苏瑶是愿意的,能多赚一笔是一笔:“可以卖,只是我这里暂时没有罐子,你们可以带罐子来买,1雷亚尔一斤。” 商人觉得价格能接受:“谢谢苏老板,我下午带罐子过来。” 苏瑶应好,送他们离开,“欢迎下次再来。” “味道很好,我们还会再来。”商人离开餐厅,远处又有几辆马车缓缓驶过来,刚好停在栅栏外面的大片空地上。 苏瑶看了看,发现全是不认识的年轻的太太小姐们,“美丽的淑女们,欢迎光临,今天我们餐厅开业,有美味的糖醋排骨、蒸饺。” “餐厅?这里不是做衣服的地方吗?” 这是来……找阿梨做衣服的? 昨儿周日,下午便有两位太太来找艾梨定□□丽丝太太同款裙子,没想到今天仍有人过来,苏瑶忙说是,“餐厅里面请,我去叫她。” 苏瑶叫来艾梨,让她接待做衣服的客人,自己转身回后厨继续忙了。 几位小姐也是参加宴会后专程过来定做的,她们坐在餐桌处,闻着餐厅里的食物香,肚子跟着饿了,“你们这里也做蒸饺?” 艾梨点头:“我们是东方餐厅,做的都是东方食物,包括蒸饺和锅盔,你们吃过蒸饺和锅盔吗?” 为首年纪稍长的安娜太太听从斗牛场回来的丈夫提过几句,还吃过丈夫带回家的蒸饺,觉得蒸饺很美味,“锅盔没有吃过,我的丈夫说锅盔很受欢迎,他没有买到。” 年轻的小姐:“听说曼图亚伯爵宴会上做的都是东方食物,你们怎么也会做?” 艾梨:“是的,曼图亚伯爵宴会上的都是我们做。”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真的是你们。”年轻小姐听说过她们的身份,觉得很可怜,又觉得很有本事,她好奇的打量着长相明艳漂亮艾梨,“是你做吗?” 第45章 “我不会,是我的朋友阿瑶,她是我见过厨艺最好的人,我觉得整个塞维利亚都没有比她厨艺还好的人。”艾梨的话让年轻小姐很感兴趣,“安娜姐姐,我们中午在这里用午餐吧。” 安娜太太也对东方食物挺有兴趣,于是暂时不说做衣服的事,先点菜吃饭。 吃过午饭,五人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角,“艾梨,我们想各做一套衣服,这周末能做好吗?” 艾梨这两天忙着给她们四人做工作服,玛蒂娜夫人的衣服还没做好,昨天又接了两个订单,目前排单在二十日后。 几位小姐觉得等待太久了,“我希望快一点,我们想穿去参加宴会。” “你们知道曼图亚伯爵夫人吗?我现在需要先为她制作,最快也要半月时间。”艾梨目前为大家设计的衣服没有刺绣,只需要造型打板和缝合,一周可以做两套。 但餐厅现在开业了,饭点时她得下来帮忙,又得耽搁一些时间。 几位小姐很失望,但得知玛蒂娜也在这里定做了衣服,从众心理,便也默认这个时间:“我们一人定做一套,要像爱丽丝夫人的那么美丽。” 艾梨拿出自己的预定本,一一记录大家的喜好和尺寸,再记下地址,等做好后会送上门。 等送走几位小姐,店里的客人也陆续散尽,她赶紧去帮忙打扫卫生,等收拾好直接累瘫在椅子上,像被吸走了精气:“好累。” “累不累?我给你按按?”陆怀山走到辛夷身后,轻轻的为她按摩着肩膀。 没人疼,艾梨自己给自己捶打了几下后腰,“明明只接待了十桌客人,我也只是端个菜打扫一下卫生,为什么这么累?” 苏瑶揉着自己的手腕,“因为一直跑来跑去,精神一直紧张。” “唉,做餐饮真累。”艾梨叹了口气,扭头看向钱匣子,“阿瑶,我来数一数,中午赚到多少。” “我来。”陆怀山打开钱匣子,仔细数了数,一共31金币。 “这么多?比卖锅盔赚得多了。”艾梨忽然就觉得不累了,一中午就赚了31金币,离大船还会远吗? “其中十金币是曼图亚和拉斐尔贡献的,他们加了两次红烧肉,还有一些小费。”苏瑶让艾梨别太理想,以后得客人不是都像曼图亚和拉斐尔那么阔绰大方。 艾梨想想也是,“反正今天开门红,是个好兆头!” 说着她捧场的鼓掌,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我们成功了,恭喜恭喜!”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同喜同喜。” “今天值得庆祝一下,锅里还有红烧肉,中午我们也吃一块红烧肉。” “一块红烧肉1.5雷亚尔,还是留着卖钱吧,我们随便吃几个蒸饺馒头就行。”艾梨拍了拍自己裙子上褶皱,忽然摸到钱袋里的金币。 是中午收到的订金,艾梨赶紧掏出递给陆怀山,“放一起。” “餐厅和你赚的分开放,方便计算利润。”陆怀山另外拿出一个钱匣子交给艾梨。 艾梨接过来,把自己最近做衣服赚的钱全部放进去,三十多个金币在里面叮叮当当的响,她又晃了两下,听着钱币碰撞的声音,心情愉悦的翘起嘴角,“阿瑶,我去楼上做衣服了,把订单全部做完还有几十金币入账。”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也抱起钱匣子拿去楼上,刚走到通往后厨的通道时,餐厅外面的木栅栏门被推开了,她回头看去,是雷斯太太折回来了。 她把钱箱交给陆怀山,转身迎上去,“雷斯太太您忘记拿东西了吗?” 雷斯太太笑着说不是:“苏,我回来是和你谈一笔生意的。” “生意?”苏瑶怔住,想入股餐厅? “是肉酱的生意。”雷斯太太走到靠窗的餐桌旁坐下,取下手上薄薄的手套,轻声细语的说起自己的打算:“我中午听到商人想向你购买肉酱,但是缺少罐子,我家中有一个陶罐工坊,我们可以合作。” “中午吃饭的商人常去葡萄牙、威尼斯、奥斯曼,路途遥远,缺少食物,如果有肉酱陪伴,他们的旅途会轻松幸福许多。” 雷斯太太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苏,我想和你合作,一起将我们的陶罐和肉酱卖去其他各国。” 苏瑶诧异了一瞬,初见时还以为雷斯太太是个依靠男人没什么主见的善良女人,现在看来她明明是一只藏起利爪的虎。 是她看走眼了。 第38章 雷斯太太,我需要仔细考…… 苏瑶靠在椅背上,垂眸看着桌上一圈圈年轮,“可是雷斯太太,我做的肉酱目前只卖出去二十罐,需要的陶罐并不多。” “可是每个尝过的人都很喜欢。”雷斯太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起自己的小女儿,“回去的路上她一直说很喜欢你做的东方菜,还有肉酱,她说她想用面包蘸肉酱。” “家里厨师也会制作肉酱,但她都不喜欢,也不爱吃东西,今天是她第一次说很喜欢很想再吃一份,她从没这么喜欢一种食物,就像喜欢她的小马一样喜欢。” 雷斯太太也很喜欢,觉得可以用在很多场合,比如家里、餐厅里、外出赶路时,只要取出来蘸上就能吃。 很适合卖出去,所以她又重新回来了:“苏,你餐厅里的菜很美味,让我们见识到不一样的东方食物。”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来品尝,如果换成东方人制作的肉酱,我相信整个塞维利亚的人都愿意购买。” 苏瑶摇摇头:“可一罐肉酱并不便宜。” 除了贵族和商人,普通人吃不起,而贵族和商人总不能以猪肉蘑菇酱为主食。 在她看来,目前小批量制作售卖比较合适,但显然雷斯太太的意思是要做大做强。 “可以换成小罐,我们陶罐工坊可以制作更小的罐子,只装一磅,就像装酒的小罐。”雷斯太太私心里希望可以谈成这笔生意,丈夫去世后丢掉了两笔生意,陶罐的工匠心思浮动,她需要拿到新的订单安抚大家。 刚好看到商人购买肉酱缺少陶罐,才想主动出击:“塞维利亚港口每年夏秋季节非常繁忙,其他国家的商人都会来这里,你不用担心没人购买。” “我提供罐子,你负责制作肉酱,我们一起合作卖给他们,码头也有我的店铺和生意,我知道他们是愿意购买的。” 苏瑶右手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左手手背上轻轻拍打着,思考着批量制作肉酱的可行性,“餐厅现在很忙。” 雷斯太太进一步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提供工坊场地,雇人帮助你,让码头的店铺帮助你售卖,只是要一部分利润。” 这不止是想合作提供陶罐了。 还想在蘑菇肉酱上也分一杯羹。 雷斯太太果然不是只会举办舞会、赏花游玩的人。 苏瑶点点头,“雷斯太太,我需要仔细考虑考虑。” “这是一件大事,你可以好好想想。”雷斯太太站起身告辞,离开前又补充了一句,“我的父亲是巴伦西亚的男爵,家中也有许多生意,所以你不用担心。” 雷斯太太说完便径直离开,苏瑶看着她的背影,身上穿着黑色的裙子,像一把蓄势待出的剑,沉稳又利落。 一直坐在茶桌旁的陆怀山听完了两人的交谈,走了过来:“阿瑶,其实我们在码头售卖锅盔和食物时,码头的人的确很喜欢我们制作的蘑菇肉酱,开胃下饭,很多水手脚夫都愿意买来蘸黑面包。” “依我看来,他们无法制作保质期很长的调味食材,我们的肉酱因为油脂调味的保护,封好可以保存很长一段时期,其实很有前景,比卖早点划算。” 陆怀山觉得雷斯太太能看到它的前景,是个能抓住机遇的聪明人。 苏瑶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直接拒绝:“但是我们现在餐厅已经开业,生意还不错,后院又很小,我也没时间大量制作。” “阿瑶已经很忙了。”李辛夷也觉得陆怀山是在给阿瑶出难题。 “丢掉实在可惜,我们想买大船回中国,应该抓住机遇。”陆怀山以投资的眼光来看,觉得这生意真的可以做。 一艘大船5万金币。 苏瑶她们折腾了半个月,又花销很多,手中还不到100金币。 苏瑶不再犹豫,当下决定,“选哪一种?” “她说的父亲是男爵,家里生意做得广,也是向我们投以诚意,我们四个外来人想在塞维利亚扎根,需要一些成熟的关系网。”陆怀山顿了顿,“不过不能让她们直接参与炒制,我们需要掌握技术。” 苏瑶点点头,“那就做吧,我只管技术,其他经营、合作事宜就陆怀山你和雷斯太太来谈吧,正好你做金融投资的。” 陆怀山忽然觉得肩膀一沉,压力大了起来。 苏瑶笑了笑,总要物尽其用不是吗? “先吃午饭,过两天再回复雷斯太太。” “也好,先去吃午饭。”陆怀山关上餐厅门,回到厨房坐到餐桌前,一人一块炖得软糯入味的红烧肉,再配上一份红烧鱼,一边吃一边聊合作的细节。 第46章 陆怀山擅长做这些,午饭后便拿了纸笔到茶桌旁做计划,苏瑶回房间休息,艾梨去做衣服。 辛夷帮不上什么,也不想睡觉,有些无聊的坐到餐厅外面圈起来的木头秋千上,望着河对面回行走的脚夫和马车发呆。 现在每个人都在为生活而奔波,而她却像一个米虫,什么都帮不上忙,心底隐隐有一种挫败感,还觉得愧疚。 陆怀山忽然抬头,看到了窗外秋千上的李辛夷,品蓝色的裙子随风而动,她一直望着河面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起身走到秋千旁:“怎么坐在这里发呆?” 李辛夷回过神,望向他:“你写完了?” “还没。”陆怀山挨着坐下,观察着辛夷的神色,伸出手递给她,给她找点事做:“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身上不得劲,你帮我把脉看看,我是不是生病了?” “具体哪里不得劲?”李辛夷抓起陆怀山的手,赶紧给他把脉,脉象平缓,没什么异样,狐疑的看向陆怀山,“真不舒服还是装的?” “我看你发呆,给你找点事做。”陆怀山活动了下发酸的肩颈,往辛夷身上靠去:“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吗?” “我没有,就是坐在这里看风景。”辛夷没有躲,任由他贴近自己。 “好,你没有,是我看错了。”陆怀山歪头,在辛夷的颈窝之间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轻轻蹭了蹭,“好……” 辛夷扶着他的头往自己肩膀上靠:“硬?” “好香。”陆怀山的鼻尖贴近乌黑发尾,上面还残留着花草熬的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听到这话,辛夷真想给他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周围又没别的人。”陆怀山闭上眼睛,“辛夷你也闭着眼睛歇一会儿,一会儿还要剥蒜端菜洗碗,这些事虽然展现不出技术价值,但真的挺累的。” 李辛夷纠正他:“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价值,只要做了就有价值。” 陆怀山嗯了一声:“对啊,都有价值的,我的辛夷什么都知道的。” 李辛夷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也没了焦虑挫败感,做了就有价值的,嘴角翘起,浅笑着轻轻嗯了一声,“……快睡吧。” 等苏瑶午休起来,便看到两人坐在秋千上相拥休息,轻轻啧了一声,她不是狗,不想吃狗粮。 默默转身去厨房剥蒜、切菜,准备晚上的食材。 晚上的客人大部分都是邻居,都是之前买过锅盔的人,晚上工作结束便约着一起来尝尝,还有码头上名叫安东的守卫,平时他们下值后喜欢去酒馆,花10马拉维迪喝一杯啤酒,但今天他们想奢侈一下,想来尝尝东方菜。 萝拉太太也带着丈夫和孩子来到餐厅,大手笔的点了招牌的糖醋排骨、糖醋里脊和东坡肉,还要了蒸饺和两个素菜。 她们家是做杂货生意的,主要是做码头大船的补给生意,今天刚做成一大笔生意,赚了不少,所以晚上专程来庆祝一顿。 萝拉太太指着东坡肉,语气夸张:“噢,这个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最嫩的猪肉。” “大家一定要尝一尝,味道美味极了,我敢发誓,除了东方人,没有人能做出这么美味的肉。” 其他邻居看他们吃那么香,都馋得不行,太贵了,要不要买一份? 买吧,苏老板说明天不卖东坡肉。 待尝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东坡肉,大家都觉得1.5雷亚尔花得值。 “从没想象到的美味。”守卫安东也和五个同事一起分享尝了一份东坡肉,味道非常美味,比曾经吃过的锅盔和肉酱还美味。 难怪那么贵。 安东摸了摸自己的钱袋,这个月的工资已经快全花在这些东方食物上,接下来必须啃黑面包了:“苏小姐,你们以后不去码头卖锅盔、蒸饺和白馒头了吗?” “这几天一直有水手询问,你们为什么没有摆摊。” 苏瑶解释:“现在需要准备午餐和晚餐,暂时没时间去了,如果有人再询问,你可以告诉他们餐厅的位置。” 安东失望的噢一声:“真是太可惜了,再也吃不到美味的锅盔和馒头了。” 萝拉太太也觉得可惜,“但我们早上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抱歉打扰到你们。”苏瑶向萝拉太太道歉,她也不是故意的,但谁让油炸食物味道就是香呢。 萝拉太太的丈夫是个吃货,挺了挺胖乎乎的肚腩:“没关系,我们也想吃,如果苏老板你们偶尔还能做一做就好了,我们还是很喜欢吃的。” 其他邻居也附和:“我们也喜欢吃,最重要的是价格很便宜。” 安东也表示赞同,锅盔是真的好吃,多吃几个也不会破产。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会考虑的继续制作的。”苏瑶也能理解普通塞维利亚人的经济状况,等餐厅走上正轨,可以重新做早餐。 萝拉太太的丈夫:“噢苏小姐你真人真好,明天能吃到吗?” 明天会不会太心急了? 苏瑶无奈的笑了笑,“明天上午我计划做东方的小笼包售卖,会多做一些,如果你们想尝试,可以单独来购买。” 萝拉太太尝试用汉语念了念,“小笼包?” “对,小笼包。”刚好今天做菜留下许多猪肉皮冻,可以做灌汤小笼包,苏瑶大概描述了一下小笼包的形状大小,里面会有鲜美浓郁的汁水,味道比蒸饺更美味。 几句话成功勾起了萝拉太太和孩子们的兴趣,当即表示明天要买一份,“明天什么时间?” “十点左右。”苏瑶给了大家一个时间,大家这才满意的离去。 彼时已经天黑。 餐厅的灯笼全部点亮,昏黄的灯光印照在河面上。 微风徐徐,水波荡漾,四下宁静极了。 偶尔经过的船只、马车和匆匆归家的脚夫,借着灯光前行着,也有人多看餐厅一眼,诧异的哦了一声,这里开了一间餐厅呀,不知味道怎么样? 味道很好。 吃过的客人回家后都还在回味,包括曼图亚、拉斐尔两位先生。 曼图亚回家后,和母亲玛利亚谈论着今天的大餐,“母亲,你今天应该和我们一起去的,实在太美味了。” “你一定要去尝尝东方餐厅的食物,尤其是东坡肉,真的美味极了。” 拉斐尔也和朋友一起谈论着:“我亲爱的朋友,你在塞维利亚的日子里,一定要去尝尝东方餐厅的食物,尤其是东坡肉,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我和曼图亚今天吃了十份。” 就这样,塞维利亚的贵族圈子中,都知道河对岸开了一间东方餐厅,最美味的食物叫做东坡肉。 小心眼的费尔南多得知这个消息,气得摔碎了一只花瓶,这一周他都没好意思出门,偏偏卡洛斯还将消息送上门,真是讨厌的家伙。 该死的东方人,害得他丢了脸,现在却开上餐厅了。 该死的曼图亚,再吃会变成猪的。 该死的卡门,还是没有消息送来。 第39章 灌汤小笼包 第二天。 苏瑶早起去集市购买新鲜食材,运气很好的买到了牛肉。 考虑到塞维利亚人喜欢香料,于是又绕路去河对岸的香料店,花重金买了50克孜然和50胡椒,打算今天做孜然牛肉、碳烤羊排之类的特色菜, 回到餐厅,苏瑶穿上围裙,开始作为大厨的一天。 因为答应要做灌汤小笼包,所以苏瑶拿拿出猪肉开始剁馅,在持续的有节奏的‘笃笃笃’声音下,二十分钟后把肉全部剁好。 加入切好的葱花、盐和昨晚冻好的皮冻,搅拌均匀便开始包小笼包,先把发酵好的面分成小剂子,拿擀面杖擀成圆圆的薄皮,再放入馅料和,苏瑶手指灵巧地转动、捏合,一个精致小巧的灌汤小笼包就出现了。 苏瑶先做出三十个,大火蒸五六分钟便好了,拿夹子夹起装到木托盘里,端出厨房,朝阁楼上喊了一声。 早起赶制衣服的艾梨匆匆下楼,在餐厅里擦拭打扫的陆怀山和辛夷也快步跑回来。 “总算等到了。”艾梨很喜欢吃灌汤小笼包包,惦记了一整晚,一听到喊声立即跑到苏瑶跟前,伸手去拿灌汤包。 “小心烫。”苏瑶声音刚落,艾梨就被烫得吸了一口凉气,赶紧缩回手,吹了吹被烫红的手指,“果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不废话吗?”陆怀山拿了筷子出来,一人分一双,各自拿好筷子去夹隐约透明的小笼包,夹到嘴边时,面食与肉香混合的热气扑鼻而来,“闻起来和买的差不多。” 苏瑶吹了吹薄得透光的小笼包,小心戳开表皮,里面香浓的肉汁就流了出来,闻着很香,但鼻子敏锐的她仍能闻到一点点肉腥气:“没有太多调味,还是有一点肉腥味儿。” 艾梨吹了吹气,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轻轻吸走里面热乎的汤汁,然后再一口咬下去,鲜香瞬间直击灵魂,她满口吞下小笼包,“阿瑶你的要求太高了,我没有吃出腥味。” 第47章 “先开窗,后喝汤,一口吞,满口香。”陆怀山按照口诀来吃,咬下去的刹那,滚汤的汤汁烫到了舌头,但味道真的鲜。 他没有吐出来,默默咽了下去,再将剩下的肉香和薄皮都一口吞了,香而不腻,软嫩鲜香,味道很不错,“小葱压下去不少腥味,除非很敏感,都可以接受。” 苏瑶咽下灌汤小笼包,“下次加香料,这次买的少没舍得放。” “香料贵如金,这样也很好。”陆怀山说的实话,虽然缺少香料,但吃着却没觉得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阿瑶的嗅觉味觉那么敏锐。 李辛夷倒是能尝出来一点,“他们才从茹毛饮血的时代过来没多久,吃得惯的,阿瑶你别担心。” 听得出很嫌弃了。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忽然觉得我带来东方美食,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刚好陆怀山注意到餐厅前面传来小孩的哭闹声,还有萝拉太太斥责小孩的声音,“那小孩要挨揍了,如果这会儿送一份灌汤小笼包大概能拯救他,确实是大功德。” 苏瑶仔细听了听几句,好像是乌戈不愿意去教会学校缠着想吃锅盔,已经快惹毛萝拉太太了,她看着剩下的十个灌汤包:“你们拿去卖给她吧,50马拉维迪。” “我去厨房继续做。”苏瑶吃了三个灌汤包,已经吃饱了,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做灌汤包。 李辛夷拿着一份灌汤包走出餐厅,拯救了巴掌下的乌戈,“萝拉太太,我们已经做好灌汤小笼包,你们想要来一份吗?” “要。”乌戈抢先开口。 “妈妈我要吃这个。” 萝拉太太真想给他一巴掌,吃吃吃,就知道吃,家底都快被他吃光了,冲着儿子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李辛夷手中的灌汤包,一个个晶莹剔透,还白白胖胖的,看起来就很好吃,这一定很贵吧:“请问多少马拉维迪?” 李辛夷告诉她:“50马拉维迪。” 因为码头摆摊时馒头、蒸饺卖得价格便宜,现在面食类增加分量后也不好增加太多价格,算是给大家优惠。 萝拉太太松了口气,掏出马拉维迪要了一份,拿到路边的石头上坐着,和儿子一起分吃这份灌汤小笼包。 丰富的汤汁,细腻的口感,鲜香的味道,萝拉太太再次爱上了小笼包,“噢,又是美味的食物,为什么东方人这么聪明,总是做出独特的美味?” “真想再来一份。”萝拉太太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正想再买一份时,丈夫不知何时跑到了身后,抓住她偷吃,“萝拉,说好一起买来吃,你为什么背着我偷吃?” 萝拉太太心虚的指着儿子:“乌戈闹着想吃。” 乌戈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脂,“爸爸,再来一份。” 正好后厨里的苏瑶又蒸出三笼灌汤小笼包,赶紧让陆怀山端到餐厅外售卖,这才平息了萝拉太太一家即将爆发的家族内战。 萝拉太太一家的动静吸引来周围的商户,很快包圆了灌汤小笼包。 陆怀山拿着5雷亚尔回到厨房,“阿瑶,她们比我们以为的富裕多了。” 苏瑶并不觉得奇怪,这里可是塞维利亚,贵族、商人都赚得盆满钵满,只有底层穷人才水生活热,“既然他们喜欢,中午再多做一些。” “我们帮你。”李辛夷撸起袖子,帮着苏瑶一起做灌汤包,做好放在一旁,苏瑶准备中午的菜单。 今天有牛肉,她打算做洋葱孜然牛肉和水煮牛肉,还有香辣排骨、小炒肉丝、糖醋咕噜肉、酸辣拌鱼片、砂锅鱼头煲。 还有一道白灼芦笋、孜然炸蘑菇,以及灌汤小笼包。 苏瑶精心准备着中午的食材,准备迎接中午的客人。 乘坐马车而来的客人却惦记着昨日听拉斐尔反复提及的东坡肉,一到餐厅便让苏瑶给她上东坡肉。 苏瑶上去解释:“抱歉先生,今天没有东坡肉。” 这位客人和拉斐尔差不多的年纪,但脾气却十分暴躁,不满的拍着桌子:“没有?该死的拉斐尔骗我?” “你是拉斐尔先生的朋友?”苏瑶意识到他应当也是贵族的身份,既然客人上门,怎么能让客人败兴而归呢?“其实不是拉斐尔先生骗你,是他不清楚我们东方餐厅的经营方式。” “我们餐厅每天都会制作不同的东方菜肴,每天都是从没做过的新鲜菜品,昨天最特色的菜肴是东坡肉、糖醋排骨和蒸饺,今天则是洋葱孜然牛肉、砂锅鱼头煲和灌汤小笼包。” “都是第一次做,你们很幸运,是整个欧洲第一位品尝它们的贵族先生。” 这位贵族心底窃喜:“拉斐尔和曼图亚两位先生都没吃过?” 苏瑶点头,“没有。” “要尝尝吗?” 贵族坐下,傲娇的哼了一声。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东方厨子到底有没有拉斐尔说的那么好。 等今天的菜肴送上桌,贵族尝了一口,便喜欢上它们的味道,尤其是灌汤小笼包,比曾经在曼图亚伯爵的宴会上吃过的蒸饺美味许多。 拉斐尔果然没骗他。 一口接一口吃,都没注意到的又有相熟的贵族进来了。 “恩佐,原来你偷偷离开市政厅是来这里了,你不是对拉斐尔说的美食没有兴趣吗?” 恩佐没想到被抓个正着,络腮胡笼罩的脸忽地胀红,“我只是想验证他说的对不对。” “验证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们快回去吧,别浪费时间。”恩佐说完又埋头吮吸灌汤小笼包里面的汤汁,吃完最后一个后朝陆怀山招招手,“请再给我一份灌汤小笼包。” 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也将恩佐桌子上的都要了一份。 曼图亚和拉斐尔的广告效果很好,又来了许多位市政厅的官员,都将菜单上的菜肴都点了一份,尝过味道后都露出满意的神色,“牛肉味道很好,如果有一杯雪莉酒就更好了。” 餐厅里有雪莉酒售卖,陆怀山给他们送上,众人喝着酒吃着菜,声音越来越大:“如果不是拉斐尔说漏嘴,我就错过这间美味的餐厅了。” “可惜没吃到拉斐尔说的东坡肉。” “真好奇明天会是什么菜。” “明天……再来看看?”市政厅官员互相商议着,餐厅外面的栅栏门又被推开了。 几位年轻女性走进来,她们打量着坐满人的餐厅,里面都是高谈论阔的男人,这让她们觉得很不自在:“这里怎么是一间餐厅?这里不是一间裁缝店吗?” 正巧在餐厅帮忙的艾梨迎上去:“你们想做衣服吗?我是裁缝,我会做衣服,你们想做什么衣服?” “可是你这里太乱了。”年轻女性觉得餐厅里人多眼杂很混乱,毫无隐私可言,顿时不想做衣服了,“噢,上帝才知道我多后悔,我们特意从对岸来到这里,却没想到是这么恶劣的环境。” 艾梨蹙起眉:“???” 也太挑三拣四了吧。 “爱丽丝太太的衣服非常美丽,可是这里让人害怕,我们还是离开吧。”几个年轻女性失望的退出餐厅,快步坐上马车离开,完全没有给艾梨一个解释的机会。 艾梨忍不住吐槽:“有毛病吧。” “没有公主命,还得了公主病。” 陆怀山提醒:“餐厅和你的服装定制生意确实格格不入,你如果想做贵妇们的生意,应该尽快在外面找一个店面单独开服装店。” “可我才刚开始接订单。”艾梨摊手,钱包空空,无能为力。 陆怀山望着那几人马车离开的身影:“可她们已经跑了,她们虚荣、奢华,她们鄙视、嫌弃,而多米诺骨牌效应是很明显的。” “我想想。”艾梨的手摩挲着下巴,这么快自立门户,能行吗? 第40章 噢,是他啊。 “行啊,怎么不行。”忙完的苏瑶听到艾梨的犹豫,认为陆怀山的建议是对的,贵妇都是挑剔的,想让贵妇买单,没有高端档次的经营场所是不行的。 “阿梨,既然想做便要做好,不用担心钱的事,餐厅里中午又赚了25金币,你需要多少就拿多少。” “不是钱的问题,阿瑶经营餐厅这么忙,如果我再去单开一间服装店,就没办法留在餐厅帮忙了。”艾梨觉得她们四个人在一起就是拧紧的一根绳,分开感觉像是自己背叛了大家似的,从而觉得愧疚抱歉。 苏瑶觉得还好,三个人暂时能忙得过来:“没关系,忙不过来我会招人,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咱们不还要攒钱买大船嘛。”招人又是很大一笔花销,租房也是,艾梨最近苦日子过多了,已经知道节俭了。 “招人的费用还是有的,而且我们现在是拓展其他的出路,也是为了赚钱买大船。”苏瑶让艾梨放宽心,扭头看向陆怀山,“你们得空陪阿梨去对岸租一间房做服装店吧。我听雷斯太太说对岸热闹的街区像这么大的餐厅一月租金至少15金币,小一半八到十金币左右,别被骗了。” 第48章 “行,我们趁着下午休息时间去转转。”陆怀山看外面天气很好,便提议现在就去。 “走。”艾梨放宽了心,又恢复风风火火的性子,说干就干。 李辛夷笑着摇摇头,阿梨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从不在心底留到第二天,开朗明媚,像个永不落山的小太阳似的。 “走吧,我们也去对岸转一转。”李辛夷脱下身上的围裙,和陆怀山、艾梨一道去浮桥对岸的古老城区,老城区里大多数建筑都是摩尔人统治西班牙时留下的,融合了□□风格与哥特式的风格,墙面梁柱上全是精美无比的图案,手工极为精细。 “比浮桥对岸的建筑华美许多,不愧是以后能成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建筑。”艾梨望着前方的大教堂,忽然有了一些手工蕾丝的灵感。 晚一点去找裁缝铺的希拉,问问有没有白色的线和纺车,她想自己做蕾丝。 陆怀山和李辛夷两人没这方面的灵感,一个盯着大街上的商店,计算着进入的客人计算人流量和生意,一个盯着教会医院门口给人治疗的医生,医生的的工具很简陋,开的药也很简陋。 陆怀山:“我听来店里的贵族说麦哲伦大街是最热闹的街道,有最大的本地餐厅、面包店、酒馆、裁缝店、鞋店,四周住满了贵族、有钱的商人,离市政厅也很近,我们去那儿看看。” 艾梨差点被他的话给吓呛住,但想想看看又不犯法:“……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走!”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麦哲伦大街没有店铺出租,而且每一间至少二十金币,艾梨也只能看看。 三人离开麦哲伦大街,在拐角后面的位置看到一间紧闭的店铺,大门上贴着出租的字样。 艾梨仰头看向这栋二层楼高的店铺,底下五十平左右,不是很宽大,但楼上不是阁楼,而是和下面格局一样的房间,上面的窗户上镶嵌着彩色玻璃,在西斜的日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 “这里还不错。”艾梨去找隔壁手工饰品店打听了一下,得知这里之前是卖葡萄酒的店铺,老板的货物在送往葡萄牙的路上遭遇强盗,赔光了全部家产,老板只能选择离开这里回到乡下。 目前房主对外出租,十五金币一个月。 大概了解了行情,三人又到处转了转,看了五间商店后才回到餐厅,“对比之下,才觉得咱们这里真便宜。” 艾梨感叹:“忽然觉得雷斯太太真好,给了我们这么大的优惠。” “对啊,雷斯太太人很好。”苏瑶想着雷斯太太的建议,决定明天和她谈合作的事。 阿梨:“我们看了五间,只看中了一处,就在麦哲伦大街后面,离大街、教堂和市政厅都不太远,但要十五金币,还是有些昂贵。” “其他便宜,但位置很偏,周围很多水手酒馆,鱼龙混杂,不适合你开服装店。”陆怀山觉得十五金币是值得的。 苏瑶也赞同,“尽快定下。” 艾梨应下,第二天早上便找房主进去店铺查看,楼上楼下都空荡荡的,确认没有问题后下了店铺,一次给足半年的房租。 拿到钥匙后心情很好的前去右岸集市寻找木匠老汉斯装修,因为要堆放布料和衣服,粗糙泥土石头地面容易刮花裙子,所以艾梨要求铺木地板。 东方人见多识广,汉斯大叔虽然不懂,但什么都没问,按照艾梨的要求为她装修制作,“艾梨小姐,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像做餐厅一样好好做的。” “谢谢汉斯大叔,下午你们带上木材来餐厅找我,我带你们去商店。”艾梨也相信老木匠的诚实,选好想要的木料后,预付了一个金币的木料钱,便去寻找裁缝铺的希拉。 希拉这里的布料很便宜,同样质量的布料比麦哲伦大街便宜5个雷亚尔,所以艾梨想找她合作,争取买到更多更划算的布料。 “希拉,我又来挑选布料了,这次我每一种颜色都要。” “噢,艾梨小姐,您又接到新订单了吗?”希拉已经和艾梨做过几次生意,知道她和贵族往来,偶尔会接贵族的生意。 艾梨没有隐瞒她:“我准备看一间服装店。” “开服装店?”希拉心底咯噔,笑意僵在脸上,东方人做的衣服很独特漂亮,比她的手艺更好:“艾梨小姐打算开在哪里?” “希拉,我打算开去对岸,只为贵族太太们做衣服。”艾梨解释过后,希拉心底顿时松了口气,不在集市上就好。 “希拉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生意,我来是想和你合作。”艾梨将自己的来意告诉希拉,希拉家的布料比其他裁缝了点里的更好更实惠,她希望长期订购。 希拉听到艾梨的称赞,笑得合不拢嘴,“其实这些布料都是村里人手工制作,我负责收购回来。” 希拉出身在塞维利亚周边乡下的小村子,她们村以纺织布料为生,城中收购商总是压低价格,微薄的收益无法养家,她尝试自己带着布料来到塞维利亚。 偶然的机会,遇到了自己的丈夫,丈夫在码头做事,跟着丈夫搬到城里居住后,为了补贴家用,她便开起了裁缝店,店里的布料都是从村中运来,也算给村里的姑娘女人们一份额外收入。 但她的裁缝铺太小了,每个月只能卖出十余匹。 所以艾梨说想合作时,希拉发自内心的欣喜,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激动地握住艾梨的手,“艾梨小姐,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现在带你去村里购买。” 艾梨没想到希拉嫁人了还这么惦记村里的人,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很多,“不用去村里,我直接从你这里购买,我会把需要的颜色和数量告诉你,你给我送来就行。” “那我给你最优惠的价格。”希拉愿意再让一些利益,只要能长期合作。 “谢谢希拉。”艾梨选择了质地最好的布料,每一种颜色都要一匹,一周后再送货,“你们可以织出有花纹的布料吗?或者花朵?如果可以,我也想购买。” 普通人穿的布料以简单的纯色为主,只有贵族穿的衣服会有很多花纹和款式,希拉不想丢掉这份合作:“艾梨小姐,我会请最有经验的纺织女人制作,如果做出来会告诉您。” “期待你们的好消息。”艾梨付了一金币定金,拿着购买的白色丝线回去尝试自己编织蕾丝,蕾丝花纹的裙子一定会很受欢迎。 心情很好,哼着歌,步伐轻松的回餐厅,刚走到餐厅外面便看到又有贵族的马车靠近。 她打量着马车,车上挂着深红色的绸缎窗帘,绸缎上绣着精美的图案,车厢壁上雕刻着家族纹章,上面还贴着金箔和珠宝,非常的豪气。 豪气。 还有点眼熟,好像似曾相识。 艾梨走近一些,刚好看到一个高壮得像一座小山似的侍从跳下马车,搬着一个两级台阶的脚踏放到侧面,中气十足的说道:“先生,到了。” 艾梨揉了揉被震得嗡嗡的耳朵,这人嗓门真大,跟打雷似的。 车帘微动,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撩开帷幔,一道华丽的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艾梨看过去,穿透房顶阳光照在掀开的帘子的那只手上,手白皙得近乎透明,细腻得好像精心打磨的羊脂玉。 手控的她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手,很好奇它的主人长什么样。 艾梨顺着手看上去,瞧见一张非常年轻漂亮的脸,五官深邃,轮廓却很柔和,皮肤白皙,天使般的漂亮长相。 噢,是他啊。 难怪瞧着马车觉得似曾相识。 艾梨心底跟着跳了跳,低头整理了下裙子,笑盈盈的上前,“您是帮助过我们的西多尼亚伯爵。” “谢谢您帮助我们,很高兴再次见到您,您也是来用餐的吗?请进吧。” 梅迪纳·西多尼亚一只手撑在里面的桌上,托着腮打量着这位看着十分热情的东方人,她是不是忘记砸自己的事情了? 他微微抬起手,露出隐约还有一点痕迹的手背。 “???”手控的艾梨看着这双干净、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笑盈盈的伸出手:“我扶你?” 梅迪纳·西多尼亚:…… 第41章 这人怎么感觉有点记仇啊…… 梅迪纳·西多尼亚显然没想到东方人会这么出其不意,无语的轻笑下,朝塞尔希奥掀了下眼皮,高壮的塞尔希奥侧过身,用他雄壮的身体挡开艾梨,扶着车帘方便伯爵先生下来。 轻轻一挡,但艾梨还是被撞得后退几步,扶着马车车辕才站好,她瞄了眼这人,跟熊似的,力气也忒大了。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西多尼亚先生里面请,我们餐厅今天主打特色菜是蛋黄螃蟹、蒜蓉龙虾,龙虾只有五份。” 梅迪纳·西多尼亚朝餐厅里走去,里面随处摆放着陶罐,罐里种着植物,很多留白,说不出什么蕴意,但看着生机勃勃的,像身处在林间,让人厌恶不起来。 “如果不习惯在外面,里面有雅间。”艾梨看着他白得发光的俊美侧颜,莫名有一种大厅配不上的感觉。 第49章 大步走在前方,直接领着两人走入雅间,推开改过的木窗,让风流动起来。 梅迪纳·西多尼亚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随意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左手随意的搭在桌上,阳光落下,刚好照在手背上,隐约看到上面的青痕。 艾梨顺着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他手背上的淡淡淤青:“西多尼亚先生,您受伤了。” “你砸的。”梅迪纳·西多尼亚似笑非笑的看着艾梨,这个东方人记忆力可真差。 “啊?哈哈?”艾梨干笑两声,这人怎么感觉有点记仇啊。 但既然找上门了,该认错认错,艾梨非常真诚的道歉:“西多尼亚先生,非常抱歉,那次都怪费尔南多,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误伤您。” 道歉完顺便拉踩费尔南多一通,“最可气的是,费尔南多还拿钱打发您,他的人品实在太差了。” 梅迪纳·西多尼亚也不喜欢费尔南多这人,但并不代表他是愚蠢的人,抬手托着腮看着这个嘴里没多少实话的东方人,真的很狡猾。 “哈哈。”艾梨感觉被看穿了,人在尴尬的时候只能笑着打哈哈,赶紧拿出今天的手写菜单,转移话题:“西多尼亚先生,这是今天的菜单,您可以看看想吃什么?” “菜单上的菜都是东方最美味的食物,吃过的食客都说好。” 这几日,忙着处理继承土地事物的梅迪纳·西多尼亚的确听过不少关于东方餐厅的消息,塞维利亚贵族之间十分推崇。 他接过菜单看了看,都是塞维利亚没有的菜式,末尾有一道小食叫做春卷,这道食物他在《马可·波罗游记》里读过。 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勾起他兴趣的春卷,“要这个。” “其他的味道也很不错,您可以都尝一尝。”艾梨指着最贵的蛋黄螃蟹推荐着,看他衣着华丽,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贵气,应该舍得花钱吧。 梅迪纳·西多尼亚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全都试试。” 艾梨笑着应下,拿着菜单一溜烟的跑去厨房,“阿瑶,来大户了,菜单点一本儿。” 今天也是十个菜肴,全点需要五个金币,苏瑶也好奇大户是谁。 “就是那天在码头帮了我们的西多尼亚伯爵。”艾梨小声嘀咕着:“白得跟个瓷娃娃似的,那天被擀面杖砸了一下,手背现在还有一点淤青。” “这么严重?那是得好好向人家道歉和道谢。”苏瑶低头看了看菜单,又加了两道塞维利亚贵族们都很喜欢的糖醋排骨和糖醋里脊。 当菜肴送上桌,梅迪纳·西多尼亚看着多出来的两道菜,“?” 苏瑶出面做了解释:“谢谢伯爵先生在码头上帮助我们,我们孤身来到塞维利亚,孤立无援,如果没有伯爵先生相助,我们大概会再次丧失自由。” “我们是真的很感谢你,可是身无长处,只有厨艺还过得去,只能用一桌东方美食感谢您,但今天的菜肴是偏粤菜的清淡口味,我们担心您吃不习惯,所以额外增加了两道酸甜口味的菜。” 这个东方人太冷静了,像王宫里的官员,一板一眼的,好无趣。 还是这个东方人脸上的表情多,看起来好玩一点。 梅迪纳·西多尼亚看了下艾梨,拿起桌上摆放的筷子,尝试夹起一块春卷,春卷被炸城了金黄色,闻着散发出淡淡的油香。 梅迪纳·西多尼亚尝了一口,外酥内嫩,还有蔬菜的清香,蔬菜清香压下油炸的油腻感,没有讨厌的油腻,还不错。 他又尝了尝裹着蘑菇肉酱的肠粉,软润爽滑,色白清香,回味无穷。 还有蛋黄螃蟹和蒜蓉龙虾,螃蟹和龙虾都是大船连夜从入海港送来的,一周一次,专供给贵族和有钱商人享用的。 苏瑶昨天听食客说起,今天一大早便去码头,托了守卫安东的帮忙,拿到许可条子到运海鲜的大船下选购。 幸运的挑到20只大螃蟹,5只大龙虾,还买到几斤各种品种的小蛤蜊,所以苏瑶用来做了蛤蜊汤,里面放的是本地常见的土耳其瓜。 如果有冬瓜或是丝瓜,味道会更美味一些。 梅迪纳·西多尼亚一一品尝了一番,都很清淡可口,他平日不是很喜欢油炸的肉,今天这一顿倒是很满意,百万先生游记里的东方食物的确很美味。 “比市政厅面包肉汤更好吃,市政厅那群人这次没有撒谎。” 塞尔希奥闻着也很香,“伯爵先生,明天您可以再来品尝。” 梅迪纳·西多尼亚点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从雅间出来,大厅里已经坐满食客,其中好几位都是在市政厅见过的人。 翘班来吃午餐的曼图亚和拉斐尔看到梅迪纳·西多尼亚,连忙擦擦胡须上的油脂,“西多尼亚先生,您也来这里品尝美食?东方人做的食物很美味,对吧?” 梅迪纳·西多尼亚点了下头,算作是应答,随后转身直接离开。 “噢,真是傲慢无礼的年轻人。”曼图亚望着梅迪纳·西多尼亚清瘦笔挺的背影,默默收了收肚子,谁年轻时还是俊美漂亮的先生? 拉斐尔拍拍他宽阔的肩膀,“胡安伯爵被判处绞刑后,他名下所有的肥沃土地庄园全部成了西多尼亚的封地,如今他是塞维利亚封地最广最富有的伯爵先生。”伯爵和伯爵是不一样的。 “西多尼亚真是个好姓氏,西多尼亚大公现在是腓力二世陛下最信任的人。”曼图亚话语之间透出羡慕,“西多尼亚伯爵在马德里也是英年才俊,怎么会来塞维利亚做闲散伯爵,甚至连职务都没有,西多尼亚大公放弃他了?” “塞维利亚港是欧洲的十字路口,西多尼亚伯爵来这里大概是有别的目的。”拉斐尔想到造船厂,“我听造船厂的莫尔干特说,前几日西多尼亚伯爵去了造船厂,但没有订船。” 曼图亚摸着自己的八字胡:“真是奇怪。” 负责端菜的艾梨听到两人的对话,回去告诉了苏瑶,“没听太明白,好像说西多尼亚伯爵去造船厂什么的,还有莫尔干特?莫尔干特是谁?” “造船厂的人吧。”苏瑶将名字记在心上,回头打听打听,“阿瑶你别管他们,把蒜蓉龙虾端给码头守卫负责人阿德里安。” “明白。”艾梨端着蒜蓉龙虾送过去,顺便又听听他们闲聊,他们时不时会透露出普通人不知道的讯息出来。 “阿德里安,这周六码头又会有来自香料群岛的大船?”曼图亚询问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回答说是,“今早运送海鲜的海鲜船只带来的消息,大船已经抵达直布罗陀海峡附近,但遭遇转道的风向,正在殖民地休达躲避大风,等大风结束,就能顺利抵达塞维利亚。” “会有东方奴隶吗?我也想买一个东方奴隶回去做美食。”又有人问。 阿德里安:“我不清楚,你们可以等交易所的通知,如果有稀奇货物一定会送到拍卖所。” 艾梨蹙了蹙眉,等客人用餐结束全部离开后才告知苏瑶,“他们还想买东方奴隶回家做美食,这群强盗,贩卖奴隶上瘾了,谁允许他们卖咱们东方人的?” 陆怀山:“只是询问,并不代表有。” 就算有,他们没权没势的,也阻拦不了。 “反正就是不爽,那是我们的同胞,这群该死的贪婪的强盗。”艾梨咬着后槽牙,大明还是不够强大,如果足够强大,管他西班牙还是葡萄牙,谁敢打东方人的主意? “别生气。”苏瑶刚说了一句,就看到老木匠汉斯大叔小心翼翼走到门口,在门口整理着身上的粗布衣裳,生怕得罪了里面吃饭的贵族。 苏瑶轻咳一声,提醒艾梨:“汉斯大叔来了。” “汉斯大叔,你们已经准备好木料了?”艾梨收起情绪,朝善良诚实的汉斯大叔笑了笑,“我现在带你们过去。” 艾梨出门后,苏瑶将餐厅打扫干净,坐下给自己泡一杯茶,准备好好休息一下,门口传来马车的动静,她透过窗户往外看去,是雷斯太太来了。 “雷斯太太,下午好。”苏瑶将人请到餐桌旁坐下,为她倒上一杯刚泡好的东方茶,“这是我从交易所买到的碎茶叶,味道和茶叶没有什么区别。” 雷斯太太端起茶杯,茶水金黄透亮,闻着很清香,让人很宁静:“东方的茶叶、瓷器、丝绸从不会在交易所停留两日,你能买到茶叶非常幸运。”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我在码头摆摊时,认识了一位叫安东的守卫,他刚好知道交易所还有一点残次品,我花费了一些功夫才买来。” “很幸运。”雷斯太太安静喝完一杯茶,这才缓缓开口,“苏,考虑好了吗?” 苏瑶也放下茶杯,正式开始聊合作的事:“我觉得雷斯太太你说得很诱人,我非常心动。” 第42章 心动是达成合作的开始,…… 心动是达成合作的开始,但并非终点。 期间还需要拉扯一番。 幸运的是雷斯太太是诚心合作,而苏瑶也感激雷斯太太,都愿意让一点利,所以两小时就谈妥了。 第50章 陆怀山拿出拟好的合同,两方责任、利益分配、以及退出弥补条例都说得清清楚楚,以五年为期,合同期结束她们应当赚够买大船的钱了。 雷斯太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正式的合同,再次对苏瑶几人刮目相看,“每一次你们都给我惊喜。” “你们东方人都这么有本事吗?” 苏瑶笑着回她:“只是以前常做这些,所以比许多人懂得多一点。” 雷斯太太听后,更为苏瑶四人觉得可惜,“你们没有遇到风暴就好了,就不会遭遇这一切不幸。” “可这一场意外也让我们相遇,才有了这一次合作。”苏瑶并不喜欢沉浸在过去,也不喜欢去懊悔,事已至此,向前看就好。 这一刻,雷斯太太更加觉得苏瑶和自己祖母很像,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能很快振作起来。 祖父忽然离世,祖母很快振作起来,不止保住了父亲的男爵身份,还将家中生意继续做大,塞维利亚现在受了苏瑶的鼓舞,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象征着寡孀的黑色衣服,她也是时候脱下了。 她站起身,郑重说了一句谢谢:“谢谢你苏,我很期待我们接下来的生意。” “我也很期待。”苏瑶和雷斯太太谈妥,目前阶段先在厨房里制作肉酱,雷斯太太负责提供陶罐和售卖,等生意好起来雷斯太太还会提供工坊场地和员工管理,届时会再多分两层利。 目前雷斯太太只取了三层利益,给足了诚意。 “预祝我们成功。”雷斯太太伸出手,两个搞事业的女人互相握了握手,即将开启新的征程。 随后,苏瑶送雷斯太太离开,离开时雷斯太太看着旁边四四方方高木桌,上面放着一只陶罐,陶罐里种着一颗树枝,枝叶碧绿,生机勃勃的。 “我们工坊会烧制各种陶罐,你们餐厅里的陶罐我们都会制作,只是一直用来装食物,没有用来插花,很有创意的想法。” 这也是一个机会。 雷斯太太收回视线,“我以后可以向顾客们建议像你这么使用吗?” “当然可以,但是需要你告诉大家,这是中国写意风的装饰。”苏瑶强调着一点,未来很多场合,中式风格的物件被许多国家使用,但却被某些国家占为己有,还抢先注册非遗。 所以苏瑶希望在宣扬时,记住它原本从哪里来。 “这是自然。”雷斯太太应好。 送别雷斯太太,时间还早,苏瑶回到后院,翻动已经晾晒了两遍的发酵蚕豆,明天就可以放入辣椒酱里做酱了。 旁边的豆豉已经晒得散发出阵阵香气,苏瑶拿起一颗豆豉塞嘴里,浓郁的酱香在嘴里散开,咸淡适中,吃着还不错。 再挂起来烟熏几日,回头可以做豆豉鱼、豆豉蒸排骨、豆豉回锅肉,或者和豆瓣酱炒熟做成豆豉酱,也可以用来蘸馒头和面包。 不过前提是先做出豆瓣酱。 苏瑶将这件事记挂在心里,第二天赶早去集市购买鲜红辣椒,将整个集市全部买光才买到二百六十多斤红辣椒。 艾梨和陆怀山、李辛夷三个人望着堆成小山似的红辣椒,莫名觉得手指痛。 “阿瑶,这会不会太多了!” 苏瑶觉得还少了:“不多,蚕豆和辣椒按一比二配的,其实辣椒多一点更好,只是没有了。” “……还好没有了,不然这得剁到什么时候。”艾梨看着这些辣椒,光是闻着就很辣,剁开了一定会辣哭。 李辛夷仰头看了看天,已经大亮了,认命的看向艾梨,“我们开始吧,尽量餐厅营业时做好。” 苏瑶笑着拿出切菜的几把刀,给艾梨和陆怀山和李辛夷一人一把,用西班牙语说着:“开始吧,我亲爱的朋友们。” “我亲爱的朋友,我多么后悔陪你大街小巷买菜刀。”艾梨多么希望只有一把菜刀,这样就用不上她了。 “可惜没有后悔药,开干吧。”苏瑶戴上手工缝制的口罩拿起刀,开始剁辣椒,辣椒味道很浓,隔着布料也呛得人直咳嗽。 辣意让手指发麻,还熏得艾梨的眼睛发红,眼泪汪汪的仰起头,“老天奶,这和洋葱擦眼睛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这个辣椒更辣更红。”陆怀山的眼睛也快睁不开了,抬手想去擦一擦。 “别碰,会更难受的,我给你吹吹。”李辛夷的手上也沾满了辣椒,没敢给他擦,轻轻吹了吹眼睛,微热的气息拂过眼,散去了一点点难受。 陆怀山笑着嗯了一声,“听我家辛夷的。” 艾梨简直没眼看,想做作的捂着眼打趣一下,但看到红彤彤的手,哎,算了,辣死她可没人疼啊。 苏瑶看她讪讪收起手,笑了下,继续剁辣椒,浓郁的辣味飘散出去,呛得在店里做事的萝拉太太直打喷嚏。 家里的孩子也呛得嗷嗷直哭。 萝拉太太捂住口鼻:“噢,这是什么味道,让人很难受。” 萝拉太太的丈夫仔细闻了闻:“像是东方餐厅里飘来的味道。” “东方餐厅又在做稀奇古怪的东西了。”萝拉太太揉了揉难受的鼻子,走去餐厅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等到了餐厅,便看到满院子都是红色的辣椒,“噢,好多西班牙胡椒。” “苏老板,你们被骗了吗?西班牙胡椒没有胡椒美味,我们都不喜欢。” 苏瑶回她:“没有被骗,西班牙胡椒我们又称作辣椒,可以做成调味酱料,做好后和其他香料一样美味。” 萝拉太太摇摇头,还是不信西班牙胡椒能做得多美味,“我们还是更喜欢蘑菇肉酱。 “上次购买的肉酱已经吃完了,我们还想再买一罐。” 苏瑶说:“现在没有,不过晚上我们明天还会制作。” “太好了,我们明天来买。”萝拉太太赶紧回家告诉丈夫,丈夫和孩子总嫌弃自己做的肉酱难吃,没有食物,明天有了肉酱看他们还敢不敢闹腾。 苏瑶四人上午剁了两个小时的辣椒,午餐后又做了两小时,才全部剁碎成辣椒碎。 把切好的辣椒全部倒入大陶缸里,再倒入晒好的蚕豆,按比例放入盐、白酒、姜、蒜、橄榄油,以及少量香料。 调和均匀后在罐子口蒙上一层纱布,避免蚊虫飞进去,最后再放上一块石头压在上面,再等一周便能用了。 “总算搞完了。”四人瘫坐在地上,看着各自辣麻木的手,还泛红泛肿,“我的纤纤玉手啊,现在变成辣猪蹄了。” “针都拿不了了。”艾梨做了个捏针的手势,“一只猪蹄捏着针做衣服。” 苏瑶脑补出一只猪坐着做衣服的画面,嘴角抽了抽,“别这么说自己。” 艾梨:…… “我去给你找点草药。”李辛夷噗嗤笑出来,起身朝外走去,趁着天还亮着,去河边找一些能凉血清热的草药,拿回来碾碎来敷手,可以缓解炙痛。 有了草药,四人都敷了一会儿,缓解症状后苏瑶又继续忙碌晚餐,晚餐时又有客人尝到蘑菇肉酱的味道后,想单独买一罐回家。 罐里快见底了,苏瑶只能推说明天,“陆怀山,明天必须开始熬制蘑菇肉酱,你去雇几个人去山上采吧。” “好,顺道再雇人送柴过来。”陆怀山第二天一早便去集市雇佣了十个等活的脚夫上山砍柴和捡蘑菇,一人半天20马拉维迪,很多人抢着去。 午后时分,他们送来了蘑菇,下午苏瑶将蘑菇清洗干净,分类切好,晚上得空了才开始炒制。 一整晚,瓜达尔基维河右岸的特里亚纳区域都飘散着蘑菇肉酱的味道。 家里有余粮的就着肉酱吃点干面包,没有的就咽口水。 熬了一整夜,大家睡眼惺忪的来到餐厅门口,萝拉太太也一早过来了,她指着自己眼下的乌青,“苏老板,昨晚你害得我们一晚上没睡好。” 主要是孩子,馋哭了一直闹,萝拉太太哄了许久,答应今天早上过来买一大罐才消停。 “真是对不住,我一会儿给你们多舀一勺,当做精神损失费。”苏瑶将一盆炒制好的蘑菇肉酱端到餐厅门口,给排队的邻居分装。 一会儿功夫,一大盆都卖光了。 苏瑶不再售卖,留下二十斤餐厅使用,剩下的全部分装好,五斤一罐,装了50罐,一斤一罐的还装了200罐。 装好封好,下午雷斯太太的管家就带着马车过来,把所有肉酱都运去码头的店铺售卖。 管家一走,李辛夷和陆怀山都瘫坐在餐厅外花园里的秋千上,全都像被抽干了精气。 艾梨瘫坐在椅子上,完全不想动弹,满脸麻木的看着窗外盛开的茉莉花,“想一整天躺着,衣服也不想做了。” 苏瑶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明天周日,好好休息一下吧。” 艾梨三人纷纷看向她:“餐厅也休息?” “西班牙人周日做礼拜休息,我们入乡随俗。”苏瑶话音刚落,一位穿着深色服饰的管家前来,“苏老板,我们先生很喜欢东方餐厅制作的灌汤包和锅盔,想预定一些,明天中午带去斗牛场享用。” 第51章 “抱歉,我们明天准备休息。”苏瑶话音未落,管家拿出五枚金币放在桌上:“这是订金。” 苏瑶看看订金,轻轻咳了两声,“艾梨,我们可以明早送过去,晚一点可以顺路观看一场斗牛比赛。” 不是她见钱眼看,而是顺路很划算。 第43章 上帝啊,救命啊………… 入夜,下起了暴雨。 这是苏瑶来到塞维利亚后的第一场雷雨,大雨里透着地中海的咸湿味。 大雨落在房顶,噼里啪啦的响,但苏瑶几人都太累了,并没有被吵醒,凉风缭绕,温度下降,反而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苏瑶推开窗,刚好看到涨水的瓜达尔基维河,河水湍急许多,浮桥也变高许多。 苏瑶看着泥泞的地面,默默拿出定做的小皮鞋,踩着湿漉漉的台阶下楼去厨房准备订单。 那位管家订了100个灌汤小笼包,100个蒸饺,还有50个锅盔,十分大手笔。 按照餐厅的价格,这一笔至少能赚10金币。 心情还不错的苏瑶,撸起袖子揉面,揉了一会儿餐厅前面传来敲门声,是屠户来送肉。 她大步去开门,接过屠户大叔送来肉和菜,“谢谢大叔,辛苦你在礼拜日还早起为我们送肉。” 屠户大叔乐呵呵的说没关系,忙完一会儿再去教会做礼拜也行。 自从苏瑶从他们家买肉,家里生活宽裕许多,别说周日晚一点去做礼拜,就是不去也行。 “苏老板,周一还是送十斤肉吗?”屠户大叔想将下周的生意也确定下来。 目前是每天傍晚,苏瑶去集市通知屠户大叔需要什么肉,请他早上送新鲜的来餐厅,不提前通知,运气不好可能都是放了一两天没卖掉的肉。 苏瑶颔首:“我想要几套猪肚,还有几只鸡,如果有猪蹄猪耳朵也可以。” 她这几天做的都是江南口味,想换换其他菜系。 “那些是杂碎,苏老板您的餐厅也要?”屠户大叔很诧异,完全不敢想象。 苏瑶没有直接回答,“我们想尝试一些不同的做法,你直接送来吧。” “好吧。”屠户大叔觉得这个东方老板还挺接地气的,人也非常好,至从她来集市采买后,许多人日子都过得松快了,大家都盼着苏瑶去呢。 他绅士的挥挥手,“明日再见。” “再见。”苏瑶送走屠户大叔,拿着猪肉回到厨房开始剁馅,等艾梨、辛夷他们起来,一起帮着包饺子包灌汤包,一直忙到上午九点。 收拾好一切,苏瑶四人换上东方餐厅的改良版西班牙风格的工作服,穿上防滑防湿的小皮靴,一起推着推车去了斗牛场。 这是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去斗牛场,一路上走得艰难,但说说笑笑,也很轻松。 等她们来到斗牛场外面的空地,原本停放马车的空地上已经多了许多小摊,炸熏鱼炸油条等。 “阿瑶,以前这里没有摆摊的,现在竟然……一二三……有二十多个。”艾梨看着后面陆续到来的小摊,又越来越多了,“阿瑶,咱们来摆摊之后带动经济了啊。” “说明以前的专业没白学。”陆怀山走到偏一点但相对干净的位置,在草丛上擦了擦皮靴上的泥土。 擦干净后又帮辛夷擦鞋,艾梨见状,摸摸把鞋子凑过去,想蹭一双干净的鞋。 陆怀山没理会她,艾梨只好自己擦了,顺带让正在整理碳火的苏瑶一起擦。 “好。”苏瑶忙完再去,她们这边擦鞋的动作很快引来周围人的注意力。 “噢,你们的鞋都都没有湿。”四周摆摊的人注意到她们的鞋子,表面擦得干干净净的,一点都没有浸湿的痕迹。 “艾拉快看,她们的鞋子看起来很不错。卖花的女孩拉了拉同伴的手,示意她去看。 两个年轻女孩盯着苏瑶她们擦拭干净的皮鞋,比集市上常见的不太一样,很简单又很漂亮,“你们的皮鞋和我们的不一样。” “这是我们设计定做的。”苏瑶拉出艾梨,“这是我们的高级设计师,我们身上的衣服都是她设计制做的。” 两个女孩也注意到艾梨她们身上的衣服,统一的天蓝色衣裳,裙撑很小,看起来很轻盈简单,领口和袖口的白色叠边很亮眼,让纯色的裙子显得鲜活许多。 而且她们的裙子没有拖地,在泥泞的地面上来回穿行看起来仍非常干净, “噢,真是太漂亮了,鞋子也很好,你是裁缝吗?”两个女孩围到艾梨身边,开始女孩之间的讨论。 她们的讨论也引来不少马车上的年轻女孩,爱美的她们看着艾梨的裙子和鞋子,也忍不住打听在哪里购买。 艾梨在那边成功拓展上了生意,陆怀山和辛夷便在四处转悠,看看哪有蘑菇和草药。 苏瑶将锅盔烘上,把预定的蒸饺和灌汤包都蒸上,等预定的人过来取。 十点多。 阳光明媚,做完礼拜过来的人陆续增多。 昨日见过的管家带着两个女仆过来,按照约定取定好的食物,“请再给一罐蘑菇肉酱,今天先生、太太带着孩子和侄子侄女过来观看表演,他们也喜欢先生带回家的肉酱。” “你们家先生是谁?”虽不知道具体是哪位客人,但苏瑶觉得他很有眼光。 管家并没告知,似想要保密。 苏瑶也没追问,只是在脑子里回忆符合身份的人,正给他们装着锅盔,忽地察觉到一道怨愤的视线。 她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一辆马车从前方缓缓驶过,掀开的车帘里坐着费尔南多,他阴沉着脸看向自己所在的位置。 像是面对仇人似的,恨不得杀了她们。 苏瑶蹙眉,这人有毛病。 就因为她们不愿被当做奴隶,便因此不满,果然很小心眼。 她一直以为是曼图亚过于夸张,现在觉得说得算保守了。 他不止小心眼。 还恶毒。 苏瑶警惕的移开视线,扭头看向正在打包的管家,笑着问了一句,“管家先生,那位先生一直盯着你,你们认识吗?” 管家回头看向费尔南多的位置,刚好捕捉到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戾气。 管家蹙眉,费尔多南伯爵怎么回事? 费尔南多收回视线,放下车帘,主教先生家的管家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管家手中拿的东方食物,他又沉下脸,几个东方人竟真有本事,竟又和主教家搭上关系了。 “费尔南多,你怎么了?”坐在旁边的妻子察觉到丈夫的不对劲,有些担忧。 “没事,看到几个讨厌的家伙。”费尔南多想到最近不少人、包括卡洛斯在内的人都在提及东方餐厅,她们要是自己的奴隶就好了。 费尔南多也开了一间烤肉餐厅,但生意一般,如果有她们在,生意一定会很不错。 主教、西多亚尔、曼图亚他们也都会来追捧餐厅。 费尔南多越想越觉得兴奋,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妻子看着觉得奇怪,瘆得慌,赶紧下车,想要离他远一点。 费尔南多跟在后面下车,踩着泥土穿行时,侍从追过来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他听完,高兴大笑,卡门总算是送来了一个好消息。 总算是确认了。 她们的确是异教徒女巫,否则那个大厨的女儿身体也不会顺利好转。 费尔南多回头看向被簇拥的几个东方人,冷笑了下,异教徒。 苏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隐约泛起一丝古怪,还有一丝不安。 折回来的李辛夷:“阿瑶,怎么了?” “又碰见费尔南多了。”苏瑶觉得费尔南多心底憋着坏,“我们进去看斗牛表演小心一些。” 李辛夷点点头,迟疑着将采摘的止血草药放到推车后面的树杈上,等苏瑶卖完锅盔才一起朝斗牛比赛场里走去。 四人顺着入口走到环形的台阶上坐下,斗牛场入场是免费的,但位置却有讲究。 有身份地位的在做好的看台位置,商人位置还不错,普通平民则在最后排。 苏瑶四人坐在后排的位置,等了几分钟,11点时号角声响起,一侧的牛栅栏门被打开,一只黑色公牛如闪电般的冲入场内。 它头颅高昂,绕着中间的场地狂奔,时不时哞叫几声,似在宣告这里是自己的领地。 一个拿着红色斗篷的勇敢斗牛骑士走了进来,朝着四周观众挥挥手。 随后便看到斗牛骑士转身走向公牛,用红布来招惹它。 被激怒的公牛追着鲜艳的红奔去,斗牛士快速躲闪,一来一回之间,速度极快。 大家观看一会儿,摸清斗牛士的能力后,便向斗牛场的工作人买输或是买赢。 最低10马拉维迪,和彩票一样,博一个万一呢。 苏瑶四人都比较务实,也不看好斗牛士,所以没有参与,安静的看着斗牛比赛,大概十分钟后,斗牛士拿着骑士剑狠狠地刺入公牛的脖颈里。 第52章 刺痛让公牛暴躁,跳起来拱向斗牛士,斗牛士连连后退。 退了几步后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摔下去。 刚下过雨的地面泥泞湿滑,斗牛士想爬起来,却没有成功。 被刺伤的斗牛发疯的冲向斗牛士,把他撞得飞出去十几米,像断线的风筝飘出老远。 斗牛士重重的落地,嘴巴吐出血来。 “噢,快点站起来,给我站起来,该死的斗牛士,你会害得我输钱的。”四周买赢的人懊悔得拍大腿。 “起来,起来。”有人朝场内扔木棍,扔石头,试图叫起斗牛士。 但斗牛士毫无反应,李辛夷蹙着眉,立即站起身:“他肯定骨折了,还内伤了,必须立刻救治,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辛夷不可以。”陆怀山拉住她的胳膊,“你没有教会许可,不能给人救治。” 李辛夷挫败的坐下,真的什么都不能做吗? 苏瑶注意到场内的变化,斗牛比赛已经被叫停,斗牛场的工作人员已经试图进去救治,但刚一进去,牛又发疯似的冲向他们,“噢,该死的牛,发疯了,就来人帮帮忙。” 艾梨唏嘘:“这牛得疯牛病了吧?” “被刺痛了。”陆怀山看工作人员很难控制,比赛无法进行下去,提议让大家先离开这里。 苏瑶应好,拉着艾梨一起往外走,后面也陆续有人跟着出来,各自去马车或是摊位。 当苏瑶他们快走到摊位时,身后方向忽然传来枪声,随后还有牛的惨叫。 “这是怎么了?”艾梨话音刚落,又有牛叫声从斗牛场出口区域传来。 苏瑶几人看过去,看见一只黑色公牛嘶吼着,横冲直撞的朝她们的方向跑来。 路上的行人飞快躲开,“上帝啊,救命啊……” “阿梨,辛夷,快躲开。”苏瑶也拽着离自己最近的艾梨往推车后面的树林跑,陆怀山也拉着李辛夷往后躲。 还没庆幸躲开了牛,苏瑶看见公牛转过头,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又冲向她们。 第44章 真是见鬼了。 真是见鬼了。 苏瑶看着直奔她们冲过来的公牛,心底暗骂了一句。 她飞快看向四周,落在后方树林里的大树,树干粗壮,虬枝四横。 苏瑶赶紧拉着艾梨跑过去,同时还不忘冷静叮嘱李辛夷两个:“快,去树林。” 陆怀山拉上李辛夷,快速跑向树林后面,踩着石头跟个猴子似的爬上树干,反手又将辛夷、苏瑶她们拽了上去。 几人上去的瞬间,公牛飞快冲过来,躲闪不及的撞向大树,树干剧烈摇晃,叶子飘落了很多。 苏瑶紧紧抱紧树干,才没有掉落下去,低头看看向下方,公牛脑袋上鲜血直流,吃痛的朝旁边跑。 林子里还有不少玩乐的人,被忽然出现的公牛惊得慌乱尖叫,紧跟着还有小孩的惨叫和哭喊。 苏瑶几人朝惨叫声的方向看去,发现公牛的牛角怼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旁边还有一群小孩惊慌失措喊着救命。 “遭了,那小孩要出事。”艾梨话音刚落,就看到小孩被甩飞出去。 苏瑶也看到了,小孩浑身都是鲜红的血,红色鲜艳夺目,发疯的公牛又折回来冲向小孩。 遭了,多就在大家都为小孩提起一口气时,几声枪声响起,发疯的公牛痛苦叫了几声,跌跌撞撞的晃悠几圈,最终轰然倒下。 早上见过的管家拿着枪匆匆跑过来,身后还跟一个慌张的女人以及几个侍从。 穿着华丽法勒盖尔撑架裙的漂亮女人扑向被甩飞的小男孩,慌张的哭喊着:“噢不,弗朗西斯科,我的弗朗西斯科。” 她跑到孩子跟前蹲下,试图去抱起孩子,刚靠近就被米格尔浑身的鲜血吓坏了,她朝拿着枪的管家大喊:“胡安,弗朗西斯科受伤了,受了很严重的伤,快点带他去见医生。” “去叫斗牛场的教会医生过来。”管家将枪收好,弯腰去抱孩子,树上的李辛夷看到脸色大变,“不能这样抱,容易加重内出血或器官损伤。” 李辛夷扶着树干想往下爬,但被陆怀山拦住,她催眉瞪向他,示意他松开:“陆怀山。” “辛夷,你忘记这里没有许可是不能做医生的了吗?”陆怀山不愿意辛夷去冒险,他理解辛夷的医者仁心,但他不想她受到伤害。 “……我不治,我就提醒他们一下,小孩嘴角有血,一定是内出血了,不能造成二次伤害,再受伤他活不了。”李辛夷看向另一边树杈上的苏瑶,“阿瑶你放心,我只去提醒一句。” 她说着扶着树干跳下树枝,大步跑向正要抱起孩子的管家,“先生,不能这样挪动他,他会再次受伤的。” 管家疑惑的看向李辛夷,又看向她身后跟来的苏瑶几人,“东方餐厅的老板,你们拦着我们救人想做什么?” 苏瑶飞快解释:“不是想拦着你们救人,是孩子吐血了,可能身体里也受伤了,你现在移动他肯定会加重流血,最好拿一个木板,让他平躺在上面再送去医院。” 米格尔管家疑惑不解,慌张的漂亮女人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但为了孩子,她什么都愿意配合,“米格尔,你去让斗牛场的医生过来,再找木板抬弗朗西斯科。” 管家点头,立即安排其他仆从去做。 剩下几个仆从快速安抚着其他被吓坏的八个孩子,为首最大的孩子大概十岁,十个卷发小女孩,女孩哭着喊女人为安妮塔阿姨,“我们在这里摘果子,不知道为什么,那只牛飞快冲了过来,还撞到了表弟。” 叫做安妮塔的女人双眼泛红,恶狠狠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公牛,“米格尔,让斗牛场的人给我们一个交代,为什么他们的牛会发疯跑出来。” 苏瑶想到那只直冲向她们的牛,转头看向艾梨头上的红色的玫瑰,“阿梨,你什么时候戴上这朵花的?” 艾梨抬手摸着自己发间的红色玫瑰,“在斗牛场的时候。” “我中途去了一次厕所,有个小孩送给我的,我觉得很好看就插上了。” 苏瑶抬手取下她发间的红色玫瑰,在手指间转了转,“阿梨,还记得那个小孩长什么样吗?” “长得普普通通的,记不清楚了,怎么了?”艾梨不解的问道。 “就是好奇牛怎么会忽然跑出来,怎么追着咱们跑。”苏瑶将红色玫瑰丢到一旁,重新看向无辜的小男孩,管家叫来的医生已经匆匆赶来,医生年纪有些大,六十左右,头发花白,还穿着教会神父类似风格的黑色袍子。 医生蹲到小孩身旁,给小孩检查了下伤口,很快下了定论:“他的腿一直在流血,必须立刻止血。” 医生说着拿出一卷白布为小孩小腿进行止血,“尊敬的安妮塔夫人,我已经为他止血,但他的小腿骨头断了,伤口很大,肯定会化脓感染的,最好直接截肢,用烙铁烧灼山伤口止血。” “不、不不。”安妮塔无法接受医生的诊断,“医生,弗朗西斯科才五岁,他是我和安东尼奥唯一的孩子,不能变成没有腿的瘸子。” “可是不这样做,他很快就会化脓感染而死的,这样至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医生也很同情弗朗西斯科,可谁让他运气不好被牛到了呢?他最终会和受伤的斗牛士一样,慢慢死去的。 “不,我不接受。”安妮塔果断拒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孩子,转头命令管家,“米格尔,你立即带上佛朗西斯科回城,请教会医生去家里治疗,塞维利亚的医生不行,就去马德里、去葡萄牙请,佛郎西斯科必须没事!” 米格尔推开医生,让带来木板的仆从将小男孩小心搬到木板上,大步朝马车停靠的方向走。 李辛夷看孩子被潦草包扎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小孩脸色苍白,已经失血过多,再不能完全止血一定会死的。 她迟疑了一瞬,随后大步跑向推车后面的大树,从树杈之间找到自己藏在后面的草药,草药的叶子是干净的,她拿起苏瑶用过的擀面杖飞快捶打了几下,舂出汁水后赶紧追上已经走到马车边的米格尔几人。 “这位管家,我看到他一直在流血,血止不住,是等不到回城里。”这处斗牛场距离塞维利亚中心城区半个小时的距离,流血半小时人都凉了,李辛夷将舂的止血草药递给米格尔,“这个敷在伤口处,可以快速止血。” 安妮塔脸色大变,“你是医生。” 李辛夷张了张嘴,余光看向担心自己的陆怀山和苏瑶艾梨,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我不是,我见过人这么治过。” 安妮塔将信将疑的接过草药,犹豫几秒后对李辛夷说:“你帮佛朗西斯科用上。” 米格尔觉得不能相信这些不是医生的人:“安妮塔夫人……” “米格尔。”安妮塔摸着儿子冰冷的手,努力让自己镇定,她想尽一切努力让儿子活下去,所以任何可能都要尝试,“请你帮忙。” 第53章 “好。”李辛夷飞快拆掉小孩腿上绑的绷带,没有消毒水,只能用拿干净布料简单擦拭伤口,再敷上草药重新包扎。 动作很快,一分钟就完成了全部过程,“夫人可以了,如果家中有东方的白酒,可以用少量白酒为他清洗伤口。” 安妮塔点点头,赶紧催促马夫赶车:“回城去找医生。” 李辛夷看着她为母则刚的背影,犹豫着开口:“夫人,别切断他的腿,千万不要,可以治好的。” 她刚才摸过了,骨折了几个地方,但没有碎,不用手术,打上石膏夹板是可以治好的。 安妮塔回头,深深地看了下这个东方女人,莫名的觉得这个东方女人的话可信,点点头,她也不愿意自己唯一的儿子变成瘸子。 “谢谢。”安妮塔向她说了一句谢谢,转身上了马车,坐稳后马车快速离开了斗牛场。 等马车离开后,陆怀山走到李辛夷身边,满脸担忧和不赞同:“辛夷你太冒险了。” “他已经失血过多,身体失温,已快呈现失血性休克,我不能看着他休克死亡。”但李辛夷也知道自己自己冒险了,抱歉的看向陆怀山和苏瑶,抱歉没有听你们的。 “可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我也不能看着你受伤害。”陆怀山关心则乱,语气也有些急了。 “辛夷是医生,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这样良心会过不去的。”艾梨出来打圆场,“周围没有人看见,而且辛夷也说是见别人治的,应该没什么事。” 苏瑶环顾四周,远处还有摆摊的小贩,还有几辆马车正在离开。 没人看见吗? 可总有一种不安感萦绕在心头。 远处正在离开的马车里,费尔南多脸上扬起得逞的笑。 他看到了,卡门说得没错,她们就是异教徒。 “快些,立即去宗教裁判所。”费尔南多吩咐随从。 同车的妻子看着丈夫阴沉了一上午的脸终于挂上笑了,心底突突的,默默坐得离丈夫远一点。 另一边苏瑶、艾梨四人回到推车旁,整理好东西回城,途中经过一处教会广场,广场上人声嘈杂,很多人涌入过去,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苏瑶朝里面看去,远远的看到广场中央架起两堆木柴,木柴上方的柱子上绑着两个狼狈苍老的中年男人,他们嘴里嚷嚷着说他们没有偷印书籍。 “他们是犯了什么错?”艾梨望着那两人。 “说是印刷了其他教义的书籍,挑战了宗教的权威。”苏瑶小声翻译着路人的说辞,刚说完就看到教会的人已经朝倒满桐油的柴火堆上扔出了火把。 火瞬间燃起,轰地一下窜起老高,熊熊大火扑向两个中年男人,两人发出痛苦的惨叫。 广场上围观的路人兴奋得大喊着,“杀死异教徒,杀死他们!” 李辛夷望着大火中惨叫的人,脸色忽然惨白,斗牛场时应该没人看见吧? 第45章 尊重的佩德罗先生,我向…… 明媚的阳光照在餐厅,四人坐在光影下的餐桌旁,大家都被那一幕震惊到了,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李辛夷脸色尤为苍白,交叠在一起的手指无意识的抠动着,干净的指甲在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指印。 她很抱歉。 作为医生,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可如果被发现,会牵连怀山和阿瑶她们。 她们在塞维利亚无依无靠,本就活得战战兢兢,若真因为她出事,她没办法原谅自己。 “辛夷。”陆怀山将手覆在她手背上,制止她的指甲继续伤害自己。 李辛夷抬头,看了看他,又抱歉的看向苏瑶和艾梨:“对不起。” “辛夷你说什么对不起呢,咱们好好的,不要乌鸦嘴。”艾梨从桌子另一侧挪到她的旁边,伸手抱住她,给她安慰和支持,“只是给她们一点止血的草药,又不是帮忙治病,我看萝拉太太也会在他家乌戈摔出血时抹一点什么东西,难道这样就是医生了吗?” “对吧阿瑶?”她冲着苏瑶眨眨眼,希望苏瑶别责怪辛夷。 苏瑶怎么会责怪辛夷呢? 她能理解辛夷作为医生下意识想帮助的行为,她也尊重辛夷的仁慈善良。 “虽然这里将未经许可的医生当做异教徒处理,但并没有那么严重,除非被人举报了,我们运气应该没那么差。” 苏瑶想到在斗牛场遇见的费尔南多,又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被举报了,咱们也没给人治疗,只不过是告诉受伤小孩的家人,在我们的老家常用草药止血。” “这不过是我们的生活常识,谁能挑出问题呢?” 苏瑶也抬手轻轻拍了拍李辛夷的手臂,“辛夷你别自己吓自己。” “广场上被烧死的两人是被发现印刷其他宗教书籍,这在西班牙属于大罪,和我们不一样的。” 而且辛夷帮助的那个小孩看起来身份很不一般,苏瑶有一种感觉,小孩的母亲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不过都是推测,没有说出口,苏瑶转头说起其他转移李辛夷的注意力,“别焦虑了,咱们去处理带回来的牛肉吧,不是想吃卤牛肉吗?” 斗牛场处死了两头牛,不少贵族的仆从和商人排队去购买,苏瑶离开时找喜欢买锅盔的斗牛场屠户送了十个锅盔和一盒蒸饺,请他留了二百斤牛肉和一套牛杂,屠户处理好就送来了,正放在厨房里呢。 艾梨当即举手表示自己还要:“我还想吃蘑菇牛肉酱。” “行啊,刚好早上你捡到那么多蘑菇。”苏瑶让陆怀山和李辛夷去清洗蘑菇,做点事能转移注意力,“还可以做灯影牛肉、香辣牛肉干、冷吃牛肉。” “全是川菜口味?”艾梨挺喜欢吃辣,砸吧嘴,咽了下口水:“快做快做。” “好,刚好我们自己晒的辣椒都干了,豆瓣酱也发酵得差不多可以用了。”苏瑶也想做点重口味的菜给塞维利亚的食客尝尝。 艾梨坏笑起来,“多放点辣椒,让曼图亚伯爵、拉斐尔他们复发痔疮。” “……你自个儿先小心吧。”李辛夷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以前艾梨没少找自己帮买开塞露。 “辛夷你别小瞧我,我已经不是过去的艾梨了,走,我们现在就去试试。”艾梨看辛夷笑了,心底默默松了口气,拉着她直奔后厨洗蘑菇和牛杂,“今晚我们吃牛杂火锅!辣的那一种!” 陆怀山幽幽提醒:“乱立flag会翻车。” “不可能翻车,走咱们现在就去清洗。”艾梨强硬的拽着李辛夷去了厨房,叫上陆怀山一起搬着蘑菇和牛杂去河边清晰,牛杂实在太臭了,必须拿去河边臭别人。 苏瑶笑着望着三人的背影,转身穿上围裙去厨房,屠户一起送来了牛油,她想炒制一些牛油火锅底料存放着备用。 她先将牛油洗干净沥干水分,切好放入锅里小火慢熬,熬制期间把需要的干辣椒剪碎泡上,再准备一些从香料店买回来的香叶、八角、茴香等十余种香料。 等牛油熬到表面没有泡沫后,再加入香料、大蒜、洋葱等,炸出浓郁的香味后捞出,再倒入之前做的豆豉、豆瓣辣椒酱以及泡好切碎的干辣椒。 辣椒一入热油里,便散发出呛鼻的辛辣味,迅速向四周散去,呛得路过的人直打喷嚏。 “东方餐厅的老板又在做西班牙胡椒了?”萝拉揉着难受的红鼻子,“闻起来很香,真好奇吃着什么味道。” “吃着肯定很香,东方餐厅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可惜今天是礼拜日,大家都休。”萝拉丈夫拿起来自美洲大陆的烟叶,卷起放入特质的烟杆里,点燃吸了一口,满脸陶醉的望着家中的石榴树,“希望快点到周一,周一我们再去品尝品尝吧。” 萝拉也馋了,东方餐厅做的食物很好吃,可惜就是太昂贵,要是和锅盔蒸饺一样便宜就好了。 乘坐马车匆匆赶来餐厅的雷斯太太也闻到了餐厅里刺鼻呛人的香味,虽然呛人,但闻着很香,“苏,又是在做什么?” “在做火锅底料,是一种很香的调味料,可以煮菜也可以用来炖菜。”苏瑶已经熬制好火锅底料,等放凉凝固后再切开分装起来,“雷斯太太,你喜欢吃辣的调味吗?如果喜欢,一会儿给你切一块。” 雷斯太太虽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还是点头应好。 “雷斯太太你怎么过来了?”苏瑶注意到今天的雷斯太太穿着鲜艳华丽的衣裳,头发上插了鲜花,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手上也戴着一颗红宝石戒指,打扮得珠光宝气,明艳四方。 雷斯太太想起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面露担忧,“苏,我是听到斗牛场出事才过来的,受伤的是佩德罗主教唯一的孙子,听说主教先生已派出士兵去查是怎么回事?今日去过斗牛场的人都会被询问当时的情况。” “我听说你们今天在斗牛场摆摊,特意过来告诉你们,因为你们是东方人,询问不会太友善,但你们和这件事没关系,也不用害怕。” 第54章 苏瑶很是震惊,那个小孩竟然是佩德罗主教唯一的孙子。 这可真是巧。 雷斯太太看她似乎吓住,疑惑地看着她:“苏,你怎么了?” 她很满意苏瑶这个合伙人,蘑菇肉酱的生意也很不错,她不希望苏瑶几个东方人被教会吓到。 “没事,只是太惊讶,原来我们看到的受伤小孩是他。”苏瑶想到分开时小男孩脸色苍白,于是询问她:“雷斯太太,那位大主教的孙子怎么样了?” “听说情况不太好,需要截断一条腿。”雷斯太太唏嘘,“仁慈的天主这次没有偏爱他,让他的运气很差的撞见发疯的公牛。” 苏瑶觉得斗牛场的牛能跑出来也很奇怪,只是不知道主教能不能查出来,“主教先生一定很担忧孙子吧?” 雷斯太太应是,“当然了,那是他唯一的孙子。” “主教先生已经大怒,士兵来寻找你时一定要诚实的告诉他们发生什么事情,不能隐瞒。” “我知道的。”苏瑶向雷斯太太道谢,感谢她特意过来提醒。 “我们是朋友,不必说谢谢。”雷斯太太很欣赏苏瑶,因为她而振作起来,私心里已经不止将她当做合伙人和租客。 苏瑶也察觉到雷斯太太的态度,笑着嗯了一声,多个朋友多一条路,雷斯太太以后也是她的人脉了,“谢谢您雷斯太太。” “苏,你以后可以叫我克拉拉。”雷斯太太想叫回自己的名字,就像祖母一样被称作贝伦夫人,而不是像母亲一辈子都只能被冠以丈夫姓氏。 苏瑶应好,顺势改了口:“克拉拉夫人,再次谢谢你。” 雷斯太太喜欢苏瑶总是能抓准她想要的,笑着应了一声:“如果士兵为难你们,你可以让人寻我,我会尽力帮助你们。” 苏瑶应好。 雷斯太太送完消息便匆匆离开,她离开片刻后曼图亚又匆匆找上门来,开口也是询问斗牛场的事情,而且提到了治疗的事:“你们为佛朗西斯科治疗了?” 李辛夷、陆怀山、艾梨三人面面相觑,已经查到了? 苏瑶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承认:“只是将东方知晓的一种止血草药告诉了安妮塔夫人,没有治疗。” 曼图亚是掌管辽阔庄园和市政厅税收事物的伯爵,是贪吃了一些,但并不愚蠢,他早已从她们救治儿子、做饭治便秘中窥探到她们的能力。 “主教先生最讨厌异教徒,如果发现了你们的行为,一定会严惩你们。” 李辛夷脸色白了一分,苏瑶神色微敛,“谢谢伯爵先生您的提醒,您是一个好人。” “但我不得不解释,我们真的只是把自己的止血方式告诉安妮塔夫人而已,我们只是不忍心看到一个孩子流血而死。” 曼图亚觉得苏瑶没有一句实话,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只是不希望东方餐厅没了,以后就少一个品尝东方美食的地方。” 苏瑶忽然觉得这胖胖的中年男人口是心非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伯爵先生,您真的是个好人,比费尔南多好很多,今天在斗牛场遇见时他一直瞪着我们,一定是因为码头的事怀恨在心。” “费尔南多也在那里?”曼图亚叉着腰,聒噪地念叨着:“噢,该死的,一定是费尔南多干的,他就西班牙最讨厌的家伙,噢不,是全世界最讨厌的家伙。” 被曼图亚提及的费尔南多,这会儿已经坐着马车来到宗教裁判所,找到还没回家的主教佩德罗,“尊重的佩德罗先生,我向您举报四个东方人。” 第46章 我有证人,她叫卡门。…… 金币辉煌的裁判宗教所内。 穿着红色长袍的主教佩德罗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西斜的日暮透过扇窗玻璃照进屋里,落在他头上绣着五彩丝线的主教冠上,折射着淡淡的金光。 他从工作中抬头,幽深睿智的视线落在费尔南多身上,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费尔南多。 最近东方餐厅的风头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他也知晓特里亚纳区有东方人开了一间餐厅。 费尔南多以为佩德罗年迈,老耳昏花了,又补充了几句:“那几个东方人行事古怪,多次未经许可救治人,她们一定是异教徒。” “不对,她们是女巫,她们只提了一句生病的人就好了,她们只拿出草药就止血了,她们肯定是会带来厄运的女巫,佛朗西斯科是被她们害成这样的,您一定要下令烧死她们。” 佩德罗审视着眼底兴奋的费尔南多,“有证据?” “有,我有证人,她叫卡门。”费尔南多来时已经让仆从去将卡门叫了过来,这会儿正在门口等候着。 卡门被唤了进来,激动又紧张的牵着裙摆,向主教先生行礼,她见到主教先生了,主教先生是塞维利亚身份地位最尊贵之一的人。 她卡门也有出息了。 以后谁还敢说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仆。 想到这里,她默默挺直后背,努力展现出自己最优雅美丽的一面,能不能翻身成为塞维利亚的名媛小姐,就靠这一次了。 她转头看向费尔南多,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了佩德罗:“主教先生,那四个东方人曾在曼图亚伯爵家中做奴隶,靠着制作可以治疗便秘的食物哄得曼图亚伯爵开心。” “她们还救了曼图亚伯爵的儿子,换到离开的机会,她们还帮玛丽大厨治了她常年生病的女儿,玛丽大厨最近心情很好,因为她女儿已经能出门玩耍。” 这些都是卡门看见玛丽大厨很开心,问她也不说,于是偷偷从迭戈那儿追问出来的,玛丽大厨不说肯定是为了帮她们隐瞒。 还联想到何塞的事情,曼图亚伯爵也肯定在为她们隐瞒。 讨厌的东方人全都是异教徒。 隐瞒异教徒是包庇犯罪,卡门不想大家被牵连,所以才站出来。 卡门这么想着,可眼底算计的光早已藏不住。 费尔南多也开始指控曼图亚:“佩德罗主教,我曾听市政厅的人说,曼图亚的便秘好了许多,还推荐大家可以吃某种食材,他肯定知道她们是异教徒,竟然隐瞒不报,我怀疑他也是异教徒。” “佩德罗主教,我们天主教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他会危害我们塞维利亚的。” 在他严重指控时,一个教会的神仆匆匆进来,悄声告诉佩德罗,家中管家传来消息,佛朗西斯科的情况不太好,希望佩德罗再安排几个教会医生回家。 佩德罗起身,快速往外走。 在他离开后,一个教会的神父悄悄离开大教堂,匆匆朝市政厅走去。 * 东方餐厅。 曼图亚伯爵已经离开,苏瑶四人坐在餐厅靠窗的桌子处,瓜达尔基维河上的风吹进来,还有一缕缕夕阳余晖碎进来。 但大家没有欣赏美丽夕阳的心情,费尔南多真是一条阴魂不散的毒蛇。 “我们要跑吗?”艾梨看看冷静的苏瑶,又看看面色凝重的陆怀山和辛夷,试探性的问。 “跑了我们就回不去中国了。”塞维利亚有整个欧洲最大、技术最好的盖伦船造船厂,可以远洋,其他地方造的船无法前去东方。 艾梨没那么大的执念,现在的中国不是她想回去的中国:“那就不回了,反正咱们能赚到钱,换个地方也能生活得很好。” 李辛夷提了一句:“过些年黑死病又要在欧洲卷土重来,最好还是离开。” 艾梨杏眼一转:“……那就去非洲,去摩洛哥也行。” “嗯,也行。”苏瑶顿了顿,“不过现在还不是跑路的时候,曼图亚伯爵说会去查看,如果顺利让我们承包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午餐。” “我们去试试火锅底料的味道吧,刚才他说闻起来很香。”苏瑶转身走向后院,冷静的开始制作吃火锅需要的东西。 艾梨跟着进来,小声问:“阿瑶你真的不担心?” “先看看吧,安个家不容易。”苏瑶也不是不担心,而是在赌。 赌那位安妮塔夫人的爱子之心。 赌那位主教对孙子的疼惜之心。 艾梨靠在苏瑶的肩膀上,小声嘀咕,“那多切一些牛肉吧,说不定今晚是我们仅剩的一顿好饭了。” “如果我们死了,你说会不会回到我们租的游艇上?” “别白日做梦了,切蘑菇吧。”苏瑶将她们捡的松蘑递给艾梨,打发她们忙起来,忙起来就不会去设想未发生的事情了。 等四人将小炉子搬到院子中间,把装了半锅水和一块火锅底料的小锅放在上面,天已经彻底暗下来。 没有人找过来,一切安全。 苏瑶点上蜡烛,将下午准备好的牛肉片、毛肚、蘑菇、青菜、野菜全部摆到一旁,“开动吧。” “闻了一下午,我早就饿了。”艾梨搬来小板凳,围着炉子坐下,拿碗装好调味料开始烫火锅,“牛肉好嫩,锅底好香,野生菌子好鲜。” 第55章 艾梨一口接一口,“就是野生菌子最好还是用清汤煮,能最大限度的保持它的鲜美,而且菌菇汤还能喝。” 苏瑶搅拌着四川火锅口味蘸料,“下次做。” “对了,雷斯太太下午过来提了一嘴蘑菇肉酱卖得很好,让我们多做一些,过几天就会再来取。” “明天如果没事,陆怀山你雇脚夫再去采一批蘑菇回来吧,越多越好,做不完的我们可以晒成蘑菇干,回头炖汤、炒肉都不错。” “如果量大,或者直接收购吧,我留在餐厅也能帮助你们做事。”其实陆怀山是担心如果自己不在,万一被人找麻烦怎么办? 毕竟唯二的人脉雷斯太太、曼图亚伯爵都过来提醒了,他们必须小心谨慎。 “收购也行,按照1马拉维迪2斤收吧。”特里亚纳区很多年轻女人、小孩都闲着,消息散出去,必定很多人去采摘送来。 苏瑶顿了顿,“只收我们确认安全的蘑菇,其他不收,到时就辛苦辛夷帮忙看着了。” 李辛夷认识的蘑菇品种比她更多。 “好。”李辛夷又吃了一口蘑菇,“阿瑶你做这么多蘑菇,要不要卖蘑菇火锅?” “我觉得可以,蘑菇火锅和正宗牛油都行,阿瑶做的不会有人不喜欢。”艾梨顿了顿,“但要把火锅端上桌必须打造北京涮羊肉的那种铜锅才行,也不知道这里的工匠能不能做出来。” “应该可以,我明天去问问。”苏瑶低头吃着香辣的牛肉,很嫩很辣,味道很正宗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少了花椒,再麻一些就更好了。 火锅太香了。 四人沉浸在这顿丰盛的火锅里,完全忘记外面随时可能来到的风雨,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第二天,天蒙蒙亮。 一如往常的醒来。 苏瑶也一如往常的早早开始准备中午的菜单。 昨晚没睡好,做了大半夜衣服的艾梨揉着酸疼的脖颈,站到窗边看着外面匆忙经过的脚夫、水手,又看看浮桥对岸的城区,一切如常,没什么异样。 陆怀山和李辛夷也看向对岸,除了黄金塔和码头入口有士兵行走,其他区域都没有,心底也莫名的放松了一些。 “别自己吓自己,早上想吃什么?”苏瑶拿出写好的【今日菜单】递给三人,上面写着辣椒豆豉回锅肉、水煮牛肉、凉拌毛肚、卤牛肉、辣子鸡丁、水煮鱼、鱼香肉丝、孜然蘑菇、麻婆豆腐、豆腐脑、酱香饼。 “酱香饼!!!”艾梨瞪大眼睛,以前家附近公园旁边就有一家,她那时最喜欢吃这个了。 也是因为有一次傍晚特意绕路去公园购买,遇见了需要帮助的苏瑶,将堵住她去路的人赶走,怕她难过,还将自己买到的最后一份热乎乎的酱香饼分给苏瑶。 “阿瑶,早上就吃它,让我试试你的手艺还在不在。” “我以为你会想吃豆腐脑呢。”苏瑶记得艾梨非常包容,喜欢吃甜、咸、辣三种口味的豆腐脑。 “那就两个都要。”艾梨看着已经泡好并磨好的黄豆浆,“阿瑶,你什么时候磨好的?” “刚才想菜单时就再磨了。”苏瑶向面粉店买了一个西班牙人打造的小石磨,餐厅使用足够了,她洗了洗手,便将豆浆拿去过滤煮,煮熟后留了几杯豆浆喝,剩下的加入买来的石膏,按照比例分别煮出一锅豆腐脑和一锅嫩豆腐。 豆腐需要到入篮子里压制,等压制好苏瑶才开始制作酱香饼,面团都是提前发酵好的,为了保持柔软又有韧性,需要一半面粉用热水汤熟,剩下再用凉水搅合。 发酵好将面团分开,赶成一块小面皮,再卷起来像一块小扇形,最后将宽的底端压在下面,再压成一块圆圆的大饼。 放入平底锅里慢慢煎熟,出锅后涂上秘制辣椒酱,撒上葱花,再切成一块一块扇形饼子。 “是熟悉的味道。”艾梨猛吸了一口气,满意的将一盘酱香饼端去餐厅的餐桌上,再将豆浆喝豆腐脑一起搬过去。 四人坐在一起,准备开始吃早餐,刚拿起热腾腾的酱香饼,餐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瑶透过窗看出去,恰好看到一个穿着红色主教袍的老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股心慌瞬间涌上心头。 第47章 我允许你以医生的身份在…… 佩德罗主教从马车上走下来,负手而立的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和塞维利亚餐厅截然不同的布置,这就是东方风格? 他的视线越过一排排灯笼,朝木窗格看进去,刚好看到四张东方面孔,不同的脸上分别露出慌张的、不安的、镇定的神色。 看着他身上的主教红袍,苏瑶心底也突突的,但面上仍然镇定,陆怀山护着不安愧疚的李辛夷在身后,面色沉静如水,但眼底更多的是担忧。 苏瑶走到门口,打开餐厅的木门,朝这位塞维利亚最有审判权势地位的主教先生开口,“先生有事吗?我们餐厅早上没有售卖早餐。” 主教身边穿着黑色牧师衣裳的侍从开口:“这是塞维利亚大教堂的主教佩德罗先生。” “原来是佩德罗先生,久仰大名,您来能我们这小小的餐厅,真是蓬荜生辉。”苏瑶笑着将佩德罗引进餐厅,“佩德罗先生里面请坐。” 待他们在餐桌旁坐下,苏瑶又问一句:“佩德罗先生用过早餐了吗?可想要尝尝我们今早制作的东方豆腐甜品和酱香饼?” 佩德罗坐在椅子上,深邃睿智的目光在东方食物上扫过,看起来很别致,闻起来也很香,难怪安东尼奥会流连几回,前日还买回一罐肉酱,说要带在前去葡萄牙的路上蘸面包。 安东尼奥昨天早上刚离开,佛朗西斯科就出事,佩德罗对此负有责任,他从喷香的酱香饼上移开视线,说明来意:“你们昨天也在斗牛场,牛为什么追你们。” 这是来审问牛的事? 苏瑶沉吟片刻后回答:“我们也不太清楚,那只牛大概是疯了吧,冲出了栅栏跑到了外面,刚好我朋友戴着一朵红色的花,主教先生你知道,鲜艳的红色总是更吸引牛的注意力。” 艾梨想到被苏瑶丢掉的那朵玫瑰花,“那朵花是一个小孩送我的,我觉得漂亮所以戴摘了头上,是因为花,牛才发疯跳出栅栏追出来的吗?” 主教派出的人已经查到,是斗牛场的牛倌忘记关门跑出来的,横冲直撞的奔向树林,直奔四个东方人,东方人爬上大树,冲向林间玩耍的孩子们。 苏瑶自然不愿牵扯上这个罪名,“主教先生,如果是牛倌忘记关门,为什么只跑出一头?据我所知,斗牛场里还关着十几头成年的公牛,牛倌不可能第一时间发现就关上了吧?” 佩德罗也想知道。 “我觉得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苏瑶点到为止,没有去提费尔南多。 佩德罗倒是想到管家米格尔提及昨日见过费尔南多怨恨的盯着他们的事情。 “主教先生,那个小孩还好吗?”苏瑶装作不知小孩身份,又询问了一句。 佩德罗摩挲着大拇指上的宝石扳指,“你们昨天说他的腿不用切断也能治好?” 苏瑶和李辛夷、陆怀山对视一眼,随后冒险的点了下头,“在我们东方,医者不会切断病人的腿,会用夹板为病人固定受伤的腿,如果不严重,卧床休息几个月就会好,更严重便不知了。” 佩德罗又问,语速明显快了一分:“腐烂了也可以?” “只要伤口消毒处理干净,不会腐烂的。”李辛夷在旁边说了一句。 佩德罗想到孙子的腿,经过教会医生的救治,今天高烧不醒,还出现大面积脓肿,教会医生说必须切掉否则会导致一条腿坏死。 安妮塔不同意,她想到东方人的说过的话,求他将东方人带去为佛朗西斯科救治,为佛朗西斯科保留住左腿。 这也是他今天到来的目的,“你们是东方的医生?” 苏瑶、李辛夷、陆怀山都沉默了,艾梨慌张的抢先回答:“……不是。” 佩德罗需要东方的医生,也知道她们为何露出这样的神情,但他是塞维利亚主教,是这里的权威,他精准的看向李辛夷,“是你给的止血药?你是医生?” 李辛夷心底慌了一瞬,没有吱声。 “你不必担心什么,我现在需要你救佛朗西斯科,保证他的腿没事。”佩德罗给出自己的承诺。 李辛夷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佩德罗,毕竟医院也经常签免责声明,出事后病人该闹还是要闹。 侍从见她们不回答,还怀疑助教先生,生气地瞪向他们:“佩德罗先生虔诚侍奉天主,不会撒谎,不会违背天主的意志。” 佩德罗的身份,不允苏瑶她们得罪,偏头和李辛夷、陆怀山商量了两句,“佩德罗先生,我们自是相信你的,我们能在塞维利亚生活,全靠你和曼图亚伯爵的仁慈善良,我们愿意帮助佛朗西斯科看一看,但我们不是专业的医生,如果帮不上忙,请你别生气。” 第56章 佩德罗颔首,给出承诺:“不会。” “如果能治好佛朗西斯科,你们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好的佩德罗先生,我和我朋友现在就去为佛朗西斯科查看。”苏瑶想着自己和辛夷过去看一看,陆怀山和艾梨留在餐厅,如果有意外她们赶紧离开。 “阿瑶,我一起去。”陆怀山不放心辛夷,想陪着她一起,说什么也不愿留下。 最终只好三人一道坐上佩德罗派来的马车朝浮桥对岸走去,留下的艾梨快速挂上不营业的牌子,关好门窗,立即从后面离开去市政厅方向找曼图亚,希望他能想想办法。 主教的马车晃晃悠悠朝城中的大庄园走去,坐在车里的主教拨弄着大拇指上的宝石指环,后知后觉意识到,从他进入餐厅开始,所有谈话都按照东方人的节奏说着。 真是狡猾的东方人。 后面马车中,苏瑶轻声问辛夷:“辛夷,你能保证为那小孩治好吗?” 李辛夷颔首:“我昨天摸过,骨折骨裂,但没有碎裂,清理好伤口用夹板就行。” “那就努力治好。”苏瑶拍拍她的手背,“能不能从主教手中拿到行医许可,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了。” 李辛夷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点了点头。 很快,她们抵达主教家的大庄园,阿拉伯风格的建筑,四四方方的庭院,墙面、梁柱上全是精美的雕花,外墙上还镶嵌着贝壳,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白光。 进入庄园里面,是一大片快看不到尽头的花园,姹紫千红的花蕊正盛开着,芳香四溢,穿过花园旁边的廊道朝后面走,后面还有花园草坪和树荫。 苏瑶三人最后停在树荫后方的小楼里,二楼的房间里传来小男孩的哭闹声,安妮塔坐在床边抹泪,“我亲爱的佛朗西斯科,你告诉妈妈,哪里疼?” 高烧得浑身难受的小男孩痛苦的嘤咛着,安妮塔心疼得抚摸着儿子的脸,“米格尔,快让医生想想办法,佛朗西斯科很难受。” 管家米格尔转身想去寻人,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从楼下上来的苏瑶三人,看到她们时愣了下,随即又恢复镇定,“主教先生,安妮塔夫人让我去请医生。” “父亲。”安妮塔听到声音,整理了下衣服,起身走到门口朝敬重的父亲行礼,随后再看向苏瑶三人,“是你们,你们有办法治疗佛朗西斯科吗?” “我们需要看看。”李辛夷说完直接走到床边,发现床上的小男孩满脸通红,伸手摸了摸,发现已经高烧近40度,她立即拉开小孩身上搭的羊绒毯,为小孩透气。 安妮塔蹙眉:“可他刚才一直喊冷。” “那不是冷,是伤口恶化导致的。”李辛夷扔开羊绒毯后看向小孩的左腿,昨天她敷的草药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黑乎乎的药膏,闻起来有些腥臭,而覆盖的地方出现明显的感染情况。 李辛夷指着脏兮兮的药膏,上面还有蚊子飞扑上去:“需要立即将药膏去掉。” “这是教会医生的秘制药膏,可以帮助伤口恢复。”米格尔犹豫的看向门外站立的佩德罗。 苏瑶也顺着他的事项看过去,“主教先生,教会医生的方式我们并不熟悉,你如果相信我们,请允许我们按照我们所知的方式。” 泪眼婆娑的安妮塔也看向佩德罗:“父亲,请您允许……” 佩德罗颔首:“按照东方人的方式。” “谢谢主教先生和安妮塔夫人的信任。”苏瑶回头看向李辛夷,冲着她点点头,接下来就交给辛夷了,这是她擅长的主场。 李辛夷颔首,让一旁的女仆准备她需要的东西,备齐后请闲杂人等先出去,自己洗干净手,先给孩子的额头搭了一块降温的湿布,之后再慢慢清理伤口。 黑色膏药处理不当,全孵在了伤口上,伤口皮肤都被染上了黑色,隐约泛着淡淡的臭气。 是腐烂化脓的味道。 李辛夷神色未变,面无表情的为小男孩清理着伤口,陆怀山站在旁边,她需要什么便递什么,配合得十分默契。 苏瑶、佩德罗和安妮塔被站在屋外的阳台上,担忧的看着屋里的情形,尤其是作为母亲的安妮塔,一眼不眨的盯着李辛夷的背影。 这个东方人长得很甜美可爱,瞧着年岁也小,真的能救回佛朗西斯科吗? 她祈求父亲将她们请回来,会不会太莽撞了? 安妮塔心底既是担忧,又是懊悔,万一东方人治不好佛朗西斯科,又耽误了教会医生治疗怎么办? 苏瑶看出安妮塔的担忧和怀疑,“夫人不用担心,清理干净伤口佛朗西斯科就会没事的,他们处理还需要一些时间,夫人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儿。” 安妮塔熬了一整夜,眼睑下一片青灰,但还是不愿意离开。 “安妮塔,去休息。”佩德罗冷淡又威严的说了一句,安妮塔早上已经冒死打扰主教公爹,现在不敢不听从主教公爹的吩咐,低头赢了一声好。 安妮塔轻手轻脚的离开,佩德罗也转身离开,去前面大院处理工作转身离开,苏瑶到楼下的树荫下坐着,喝着女仆送来的中国茶和小饼干。 主教家的绿茶保存得还不错,里面还放了玫瑰花瓣,喝着很清香,清香里还透着一丝花的香甜。 苏瑶早就饿了,也不客气,拿起饼干放入口中,浓郁的黄油奶香让人觉得腻,没有她做的早餐美味。 想到摆在桌上还没吃的酱香饼、豆腐脑,她轻轻叹气,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也不知道艾梨有没有全部吃光。 艾梨没有吃光,用篮子打包了两份直接跑去市政厅,试图寻找曼图亚帮忙打听消息,可到了市政厅却得知曼图亚和拉斐尔一大早去办事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 该死的。 需要时人又不在。 艾梨犹豫了两秒,快速转身朝麦哲伦大街方向走去,想去询问雷斯太太,她有没有办法。 走出不远,迎面走来一辆马车,马车上雕刻着熟悉的纹路,是见过两面的梅迪纳·西多尼亚伯爵的马车。 他的身份应该很好使吧? 艾梨提着篮子迎上去,“西多尼亚伯爵?” 慵懒靠在车壁上的梅迪纳·西多尼亚掀起眼皮,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睨向底下的艾梨,是她啊。 他掀开帘子看向她,正好对上她灿烂的笑脸,跟天上的太阳似的,笑得没心没肺的。 这个东方人怎么这么爱笑? 正欲开口询问时,梅迪纳·西多尼亚注意到她手中的篮子,篮子里飘出香气,勾得没吃早餐的他忽的饿了:“拿的什么?” “是独特的东方早餐,西多尼亚伯爵您想尝尝吗?”艾梨热络的将篮子递给梅迪纳·西多尼亚,“豆腐脑和酱香饼,我敢保证,是塞维利亚最美味的早餐。” 梅迪纳·西多尼亚听后确实有了些兴趣,接过篮子打开上面的布料,看着陶碗里滑嫩的豆腐脑,感觉还不错,拿起勺子尝了尝,嫩滑鲜美,一抿就化了,味道还真不错。 “好吃吗?”艾梨凑在马车的窗边问。 梅迪纳·西多尼亚点点头,确实还不错。 喜欢就好。 艾梨松了口气,那她开口请他帮忙,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在艾梨试图教会梅迪纳·西多尼亚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时,李辛夷已经沉着冷静的将小男孩腿上的伤清理干净,用东方来的白酒蒸馏后为他消毒杀菌。 处理好后再包扎好,再将骨折的位置复位,用两块木板为他固定好骨折的位置。 期间小男孩昏昏沉沉的,没什么太大反应,整个治疗清创的过程都十分顺利。 李辛夷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额头的温度降下去许多,后续再喝几回消炎的草药帮助伤口恢复就行。 她起身走向楼下,向重新回来楼下的安妮塔夫人说:“我需要去河对岸树林找一些可以帮助他退烧、愈合伤口的草药。” 安妮塔颔首,让米格尔陪着一起去。 李辛夷没有拒绝,叫上陆怀山一起去采摘,而苏瑶便留在这里当人质。 半小时后,两人带着一篮子野草回来,佛朗西斯科也恰好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眼泪汪汪的望着安妮塔,软软的撒娇:“妈妈,好痛。” “天主保佑,我的佛朗西斯科终于醒来了。”安妮塔捧着儿子的脸用力的亲了亲,“佛朗西斯科,妈妈爱你,妈妈不能失去你。” 佛朗西斯科也哭着回:“妈妈,我也永远不想离开你,但是我害怕,我再也站不起来,再也不能和妈妈一起去摘花,去教堂做礼拜,去马德里和加的斯度假。” 原来大航海时期的欧洲人竟然就这么真情外放了。 苏瑶轻咳一声,打断母子俩的真情流露,“安妮塔夫人,佛朗西斯科回没事的,等他养好伤能继续和你一起去摘花,去做礼拜,去度假、去游玩的。” “现在让佛朗西斯科好好休息吧,多睡觉别乱动,才能帮助他的腿恢复健康。” 第57章 佛朗西斯科看向苏瑶:“妈妈,她们是做美味食物的人。” “对,她们还是救你的人,能让你重新站起来。”安妮塔低头亲吻儿子的额头,“佛朗西斯科,好好休息,等你的腿好了,我带你去她们的餐厅用餐。” 佛朗西斯科点点头,乖巧的闭上眼睛:“妈妈我要睡觉。” 安妮塔轻轻拍着儿子的胳膊,轻声哄着他入睡,“睡吧,我的甜心宝贝。” 等安妮塔哄睡儿子下楼,李辛夷已经教会米格尔和女仆熬消炎止痛的中药,同时还在教他们怎么换绷带、怎么消毒杀菌,教完便准备离开。 “美丽的李,请容许我这样称呼你,你的本事很大,我相信你在东方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医生。”安妮塔为自己刚才小瞧长相甜美的李辛夷而道歉。 “我希望你们别走,能留下来。”安妮塔担心米格尔几人不够认真,便想留下李辛夷,只要她在这里,她也能放心。 “抱歉,我们不能……”苏瑶话音未落,佩德罗主教再次出现在花园里,“佛朗西斯科怎么样?” “佛朗西斯科已经退烧,比早上教会医生在时好了许多,会和平时一样和我说话,看起来很不错。”安妮塔恭敬地告诉佩德罗关于儿子的一切,“父亲,李现在正想离开,我想请她们留下。” “离开?”佩德罗鹰隼般的锐利视线看向苏瑶三人。 这老逼登不会是想耍赖吧。 陆怀山侧过肩膀,默默将辛夷挡在身后。 苏瑶面色如常,先陈述了佛朗西斯科的情况:“主教先生,现在只要没有人胡乱触碰佛朗西斯科的伤口,他接下来就会没事,只需要按时喝药,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屋里人越多越容易感染,我们希望女仆都退出房间,保持屋里干净整洁,另外及时对伤口消毒杀菌,保持伤口干爽。” “我们现在留在这里帮不上忙,所以请允许我们现在回到餐厅去经营生意,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再派人来告知。” “可是佛朗西斯科的腿还没有好。”安妮塔始终不放心。 “安妮塔夫人,在我们东方有一句话,叫做伤筋动骨一百日,如果我们留在这里一百日,塞维利亚的食客一定会想我们的。”苏瑶一天赚几十金币,除非主教按日付钱,她不会愿意留下的。 苏瑶话音一转,又看向佩德罗先生:“而且我们并不是医生,主教先生你们可以请医生每日帮佛朗西斯科检查,相信只要按照辛夷交代的方式,佛朗西斯科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安妮塔:“可……” 佩德罗抬手,制止住安妮塔的话,睿智深邃的目光看向李辛夷,似乎早已看穿一切,“我允许你以医生的身份在塞维利亚行走,你每日来为佛朗西斯科看诊。” 第48章 真的被对你赌对了。 当李辛夷拿着佩德罗主教签发的‘许可文件’走出庄园时,双腿还在发软,像是踩在云端似的,一切顺利得令人不敢置信,像是做梦似的。 苏瑶和陆怀山倒还好,但心底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赌对了。 “阿瑶,你们没事吧?”刚好从前方路口拐过弯的马车上,探出艾梨的头,她看到苏瑶三人后连忙大声询问。 她说完又快速从里面钻出来,直接跳下还在行使的马车。 “小心。”车里的梅迪纳·西多尼亚想制止冒失的她,但她已经灵巧的站稳,快速朝苏瑶几人的方向跑去,像一只飞舞的蝴蝶。 “小心。”苏瑶也担心的喊了一句,张开双手接住飞奔而来的艾梨,余光看向那辆华丽的马车,“阿梨,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们,你们没事吧?”艾梨看三人四肢健全,没有被折磨的迹象,悬着的心也落回肚子里,“你们怎么出来了?” 苏瑶笑着回她:“那小孩病情好转,我们就出来了。” “那是没事了?” “对,没事了。” 艾梨听完长舒一口气:“太好了,咱们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马车上的梅迪纳·西多尼亚透过窗,望着四人说说说笑笑的画面,这四人感情倒是好,比亲兄弟关系似更好。 陆怀山看三人都放松了一些,转头看向有视线传来的方向,“艾梨,那是谁?” 艾梨:“那是西多尼亚伯爵,我去寻找曼图亚伯爵帮忙,可他不在,只能去找雷斯太太,半路上遇到了西多尼亚伯爵,于是请他帮忙,结果刚过来你们就出来了。” “我去和他道一声谢。”艾梨说完转身跑向马车,站在车窗前朝慵懒倚在车壁上的梅迪纳·西多尼亚说,“她们没事了,不用进去了,辛苦你来这一趟。” 梅迪纳·西多尼亚托着腮,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记住你说的感谢。” 艾梨惊诧的啊了一声,尾音婉转上扬。 你都没帮上忙,还要感谢? 梅迪纳·西多尼亚掀起眼皮看向她:“又想赖账?” “什么叫又?”艾梨一脸你别诬陷我的表情。 梅迪纳·西多尼亚抬起手,露出白皙如玉的手背,“你砸了我没有赔偿。” “真是小心眼。”艾梨用汉语嘀咕了几句,随后笑着嗯了一声:“伯爵先生,请你吃午饭行不行?今天阿梨准备的菜单都是辛辣口味,放了许多香料,是以前从没做过的味道。” “你用别人做的感谢我,实在没有诚意。”梅迪纳·西多尼亚扯了下嘴角,拿出镶嵌着宝石的怀表看了看,“你耽搁了我许多时间。” 都没帮上忙,还叽里咕噜的。 艾梨摊手,表示自己无法兑现承诺了:“西多尼亚伯爵,我只会做衣服,不会做食物。” 梅迪纳·西多尼亚抬眼看向朝这边走来的陆怀山,身上穿着深青色的休闲款式的外套,像是西装又像是里面是白色的内衬,袖口有叠加两层白色布料,下面穿着深色长裤,配得是皮靴,看起来简单方便,很适合出去骑马。 梅迪纳·西多尼亚喜欢漂亮好看的物件,包括衣服,他微微抬了下下巴,“那就做那样的衣服感谢。” “好啊。”阿梨早就在脑中按照西多尼亚的脸和身形设计了两套很中世纪风格,却又不繁重、臃肿、紧身的衣服,她有预感只要西多尼亚穿上,她肯定能打开上流社会的男装市场。 梅迪纳·西多尼亚看她答应得爽快,嘴角翘了翘,“塞尔希奥,去造船厂。” “好的,先生。”塞尔希奥赶着马车,转身离开了这条大街。 苏瑶三人走近艾梨,一起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就走了?说什么了?” 艾梨笑着说没事,“就是小心眼得很,都没帮上忙还要报酬,只好答应帮他做一套陆怀山同款服饰了。” 陆怀山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呢,“那你还乐意给他做衣服?” “谁让他长得好看呢,很适合穿上我做的衣服去上流社会帮我打广告。”艾梨回想着脑子里的设计稿,越想越兴奋,要刺绣的,要华丽的,要显出他完美身形的…… “……”苏瑶有点同情那位西多尼亚伯爵,阿梨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喜欢给美丽的人做各种类型的衣服,内敛含蓄的,奔放露骨的,那位西多尼亚伯爵以为自己是讨要报酬,但很可能是羊入虎口。 回到餐厅。 四人做梦似的情绪才稳定下来,四人坐在餐桌两侧,看着桌子中间放着的许可证。 艾梨看着许可证明,感觉像是在做梦:“这也太顺利了,竟然拿到了,不会是做梦吧?” 李辛夷双手托腮:“我也觉得像一场梦。” “不是做梦。”苏瑶拍拍李辛夷的胳膊,“李医生,你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怎么这下不自信了呢?” 医生许可很难被签发,她们却这么轻松拿到了。 李辛夷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太顺利了,所以好像是做梦。” “哪顺利了?又是被人算计,又是担惊受怕,跟过山车似的。”陆怀山看向苏瑶,“真的被对你赌对了。” “是人,都会有私心。”所以苏瑶在赌佩德罗的私心。 很幸运,赌对了。 “是啊,还好佩德罗主教心疼孙子。”艾梨小心捧着许可证看了看,囫囵的看懂名字和日期,“不管怎么样,有了许可证,辛夷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可以光明正大的做医生了。” “辛夷,打算开一间诊所还是怎么做?”苏瑶也看向李辛夷,“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先缓缓吧,等佛朗西斯科的腿好一些再考虑开诊所。”李辛夷也需要佛朗西斯科这个活例子。 “也行,先让阿梨把服装店看起来,回来再轮到辛夷。”苏瑶看向外间的日头,已经中午时分,门外已陆续有食客靠近,她起身去开门,“姐妹们,来接待客人吧。” “诶。”辛夷和艾梨立即迎着。 陆怀山轻咳两声,“兄弟也来。”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开门做生意了。 第58章 今天菜单是八大菜系之一的川菜,味道辛辣,对食客们来说是不一样的体验,尤其是里面能尝到许多香料的味道,饶是味道很辣很呛,他们也十分追捧。 所以大家循着香味而来,以至于中午餐厅全都坐满了,外面小院也第一次用上了。 艾梨隔着窗看着穿着黑色袍子的教会先生嘶哈嘶哈吸着气,“看来大家很喜欢吃川味,阿瑶,火锅真的可以安排上。” 苏瑶应好,等午餐忙完,她径直去集市打造锅碗的工匠预定铜火锅。 艾梨则去服装店查看进度。 服装店里需要改变的并不多,一楼只需要铺上木头地板,再做十个假人和一排货柜,靠窗的位置再放一套沙发。 里面角落区域方一扇大屏风,可以在屏风后面试衣服。 二楼是专门量体裁衣的地方,会有一张制衣服的大长桌和一排摆放布料的货架,靠窗的位置再放上一套沙发,沙发上会铺上手工缝制的垫子和靠枕,尽可能还原现代舒适沙发。 目前地板、桌子货架都已经做好,老木匠汉斯正带着两个儿子三个孙子一起打磨假人和沙发,避免划伤布料。 艾梨进去转了一圈,瞧着四处都还不错,等做好透透气就好了,剩下的就是软装的事情。 艾梨想着又去集市寻找裁缝铺的希拉,找她买了布料和棉花,“希拉,之前订的布料做好了吗?” “艾梨小姐,布料已经在赶制,礼拜日可以送来。”希拉感激的朝艾梨做了个淑女的礼仪,“艾梨小姐谢谢你,因为你向我们预定布料,让村里的姑娘们能拿到正常的价格,大家都很开心。” 能帮助的女孩们就好。 艾梨心底莫名的有些自豪。 “我等你们送到。”艾梨抱着一大袋棉花和布料离开裁缝店,又去鞋垫寻找鞋匠马丁爷孙,她想定做不同款式、尺码的皮靴和单鞋、高跟鞋,周日在斗牛场有不少小姐喜欢她们船的鞋子,所以她打算做一些放在店里搭配给大家看。 如果客人喜欢,她拿到尺码再向马丁订做。 接到订单的马丁高兴得合不拢嘴,因为艾梨改进的鞋子,最近鞋铺的生意好了许多,大家都更喜欢轻便的单鞋和小皮靴,“尊贵的艾梨小姐,您想做什么和马特奥说,马特奥做得比我好。” 艾梨看向马特奥,头发卷卷的,脸颊红扑扑,还有一些小雀斑,看起来是个很可爱的大男孩:“你做得确实很好。” 二十来岁的马特奥被漂亮的艾梨夸得满脸通红,“谢谢艾梨小姐。” “我说的是实话,你做的鞋子很好穿。”艾梨又夸了一句,随后郑重的看向马丁和马特奥两人:“我接下来请你们制作的款式是专门制作给贵族穿的,所以希望你们不要再制作卖给集市上的人。” 马丁想到最近卖出去的三十双皮靴,苟着身子抱歉的说:“艾梨小姐,我们再也不会做给其他人了。” 之前马丁给苏瑶四人做完鞋子,觉得样子新颖,于是又做出来几双放在店里,刚巧有人进来买鞋就看中了,给的价格也好,于是就卖了,后来又陆陆续续做了几十双售卖。 “没事,之前的基础款式随便做,但之后的不可以了,贵族是不喜欢和普通人穿同类款式的。”艾梨想给服装店搭配独一无二的鞋子设计,让它变得无可取代。 她将自己想要的鞋款式、数量都告诉马特奥,“只要你们好好制作,以后你们的鞋铺一定会成为塞维利亚最时尚最伟大的店铺的。” 饼只要画得够大够圆。 古老的西班牙人也爱吃。 马丁和马特奥当即应下,这一个月他们比以往几年都赚得更多,所以他们坚信听艾梨小姐的没错。 * 傍晚,日暮落下。 苏瑶和艾梨都回到餐厅,四人准备晚餐。 晚餐的客人比中午更多,周围忙碌了一天的邻居们也都带着家人过来用餐,中午来过的牧师又带着新面孔的同事、朋友过来。 曼图亚、拉斐尔以及另外三个生面孔的人也来了。 “苏,听说今日是很独特的川菜口味?这位是莫尔干特,是造船厂的负责人,他很喜欢吃西班牙胡椒的味道。”曼图亚介绍了其中一位瘦弱精明的男人,头发花白,胡须剃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是一个很严谨严肃的人。 苏瑶看向莫尔干特,“先生之前来过,对吗?” 莫尔干特颔首,他一个人赶在下班时过来的,独自坐在角落吃了一份红烧肉和红烧鱼。 曼图亚摸着自己八字胡:“噢,莫尔干特,你这个老古板竟然来过这里!难怪我邀请你过来,你没有拒绝,你以前总是拒绝我们。” 莫尔干特笑着说是,正是因为知道东方餐厅的美味,所以才没拒绝,“曼图亚,请点餐吧,我想早些吃完回家休息,今天在船舱里工作了一天,实在太累了。” “东方老板,请将所有的菜都送来吧,别让莫尔干特这个老古板饿坏了。”曼图亚哼了一声,小心眼的阴阳怪气了两句,最后还是大方的将菜单点了一本。 苏瑶笑着应好,回厨房去做菜,他们的菜尽量做漂亮一些,毕竟莫尔干特是造船厂的人,以后想买大船说不定还需要他的帮助。 陆怀山看苏瑶有意和莫尔干特打好关系,特意拿出唯一的一套茶具,去到餐厅为大家表演功夫茶。 莫尔干特是第一次看,极为喜欢,看得十分入神。 趁着他看入神之际,曼图亚来到后厨,“我们早上被忽然通知前去加的斯,还没来及去寻主教先生,听说主教先生见了你们?” 苏瑶颔首,“主教先生请我们为佛朗西斯科治疗,佛朗西斯科目前情况已经大好。” 曼图亚惊得瞪圆了双眼,佩德罗先生怎么会同意?主教先生可是最遵守法典的人。 当然因为佩德罗先生也有软肋。 苏瑶没说许可证的事情,只是告诉曼图亚伯爵,“安妮塔夫人告诉人,昨日有人带着证人前去了大教堂指控我们是女巫异教徒,还指控伯爵先生你包庇我们。” 曼图亚气得胡子都在抖,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名字:“一定是费尔南多。” 该死的费尔南多,总是那么小心眼,总是想挖坑害他! 这次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第49章 费尔南多的下场 苏瑶不知道曼图亚去做了什么,反正在周三的下午,曼图亚一脸欣喜的来到了餐厅,还让苏瑶准备一顿大餐,晚上要全家庆贺一番。 “曼图亚先生,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好事?”苏瑶问道。 “讨厌的费尔南多终于要离开塞维利亚了,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曼图亚摸着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卷曲八字胡,笑得胡子都在颤,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快。 苏瑶觉得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惹恼了主教先生。”曼图亚毫不吝啬的向苏瑶分享费尔南多的惨状,昨日他查到是费尔南多收买牛倌放出一头最狂躁的公牛,立即将消息告知了主教佩德罗。 佩德罗对他查到的证据并不意外,反而询问起他对李辛夷医术了解多少。 曼图亚并不知道李辛夷是医生,当即表示不清楚,只知道她们救了自己被卡住的儿子,以及会做缓解便秘和痔疮的菜肴。 他摆脱了关系便直接离开,下午得知费尔南多又再次去了宗教裁判所,焦急得一夜没睡好,今天上午到达市政厅便得知费尔南多被签发了调令,前去一个偏远地区做事。 “他一定做了什么,一定是惹恼了主教先生,所以才将他调去遥远的地方。” “只要主教先生还在这里,费尔南多就永远没有机会回到塞维利亚。”曼图亚高兴得摸着胡须,好想喝一杯雪莉酒庆贺。 讨厌的费尔南多,终于离开了。 再也没有人会仗着有钱和自己争抢东方来的丝绸和瓷器了。 苏瑶看他高兴得眉飞色舞,看来是真的恨极了费尔南多。 艾梨在旁边也很高兴:“他走了,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一条毒蛇一直盯着我们了。” “只让他走,太便宜他了。”陆怀山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费尔南多不止强扣罪名,还一直在试图将辛夷当伐子,这种人死了才能安心。 “费尔南多有爵位,佩德罗主教也不能对他做什么。”苏瑶回想着西班牙权力机构的构造,“曼图亚先生,幸亏有像你们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正义贵族在,否则费尔南一定会再次试图陷害我们,我们普通百姓总是很难和有身份的贵族争论的。” “你们可以向王室法庭写信……”曼图亚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再给费尔南多一闷棍,当即转身匆匆离开了。 艾梨望着被点播后的曼图亚,“啧,曼图亚也挺小心眼的。” “是啊,幸好我们是一方的。”苏瑶收回视线,看向李辛夷,“昨天去主教家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59章 李辛夷回忆着过程,并没有什么独特的:“米格尔管家送我离开时,遇到了从佩德罗主教,他询问了一下佛朗西斯科的病情,得知情况大好后便离开了。” 苏瑶点点头,“大抵还是和佛朗西斯科有关。” 陆怀山附和说是:“毕竟任谁也无法原谅放公牛撞断自己孙子腿的罪魁祸首。” “而且罪魁祸首还三番两次试图阻拦医生治疗。”艾梨也补了一句,可说完又觉得费尔南多脑子不太好,“哪个聪明人会对别人的救命恩人一直上眼药?真是老太太上鸡窝,笨(奔)蛋啊。” 苏瑶摇摇头,“他不是笨,只是太想踩死我们了,只觉得我们不过是没有背景的小人物,完全忽视了佩德罗作为祖父的私心。” “或许佩德罗在其他地方公正无私,但那是孙子的一条腿,佩德罗必须考虑。” 艾梨听后了然的笑了下,“最终总结,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不管如何,他都间接帮了我们,对他宽容一些。”苏瑶笑着走回后院里,整个人都放轻松许多,没有费尔南多这个危险,心情都轻松了。 匆匆离开的曼图亚赶回庄严,先让索菲亚管家将卡门赶走,之后去到书房给王室法庭写信。 卡门被赶出去时,还在房间里做着上流社会淑女的美梦。 “噢,索菲亚管家,为什么要赶走我,我是庄园里最忠心最勤劳的女仆。” “卡门,如果你很忠心,就不会和费尔南多先生一起去举报伯爵先生。”索菲亚管家让两个男仆将她赶出去,“伯爵先生已经十分仁慈大方,没有将你送去监狱!” 玛丽大厨闻讯赶来,看着哭着求饶的卡门,于心不忍:“索菲亚管家,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和费尔南多先生一起举报东方人,还控诉伯爵先生包庇。”索菲亚管家说完,玛丽大厨脸色大变,该死的卡门,实在太小心眼了。 “卡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卡门没法诚实的说自己做着进入上流社会的美梦,只能哭着向玛丽大厨求助:“玛丽夫人,我都是为了我们,伯爵先生常去东方餐厅用餐,很少吃我们做的食物,以后一定会请她们回来,抢走我们的工作。” 露西亚来到玛丽大厨身边,扶着玛丽大厨,“苏她们不会回来的,明明是卡门你太小眼,你总是针对我们,总是害怕我们抢走你的工作。” “如果你做得足够好,没有人能抢走你的工作。” 玛丽大厨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卡门,“露西亚都知道这个道理,你却一直不懂,你走吧,这里不再欢迎你。” 卡门却看不懂玛丽大厨的眼底的惋惜,只觉得她们太绝情了:“玛丽大厨,我是你最得力的助手,你不能那么无情。” 玛丽大厨不想再理会她,转身就要离开,刚走出几步却被卡门一把抓住了手腕,她想要挣脱,却听到卡门阴恻恻的说着:“玛丽大厨,你帮帮我,如果你不帮我,我会告诉大家,是你告诉我她们让你女儿病好的。” 玛丽大厨僵住,是因为她说漏嘴才给东方人和伯爵先生惹来的麻烦? 她慌乱的回忆着和卡门说过的话,她真的说过吗? 越想越懊悔,她好似真的无意间透露出女儿好转的事情。 卡门记住后竟然做了那么多。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那么坏。 玛丽大厨收起不忍,不满地瞪向卡门,“索菲亚管家,你们继续。” 她懊悔的转身离开,回到厨房,看着桌上放着苏瑶曾经教自己做的小点心,心底愧疚更甚了。 东方人帮过自己,还拯救了她的女儿。 自己却给她们惹来了麻烦。 如果东方人被当做异教徒抓走烧死,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想了许久,玛丽大厨决定去向苏瑶道歉,否则她一辈子都无法安宁。 第二天上午,玛丽大厨按照露西亚给的地址来到东方餐厅,望着布置雅致的餐厅,越发觉得卡门太愚蠢了。 东方人的餐厅很美,做得食物也美味,怎么可能还会回到庄园做事? 苏瑶出来时,刚好看到玛丽大厨呆呆的站在餐厅外面,不知在想着什么,“玛丽大厨?” 玛丽大厨回过神,尴尬的朝苏瑶挤出一抹心虚的笑。 苏瑶很疑惑,但没有追问:“玛丽大厨如果没事进餐厅里坐坐吧,我们今天采购了猪肚,中午打算做猪肚鸡和卤猪蹄,你如果不排斥内脏的话,可以留下来尝尝。” “不进去了。”玛丽大厨低头摩挲着粗糙的手背,“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苏瑶不明所以。 之前玛丽大厨送她们去旅店时已经道过歉了。 “是我说漏了嘴,卡门才会猜到你是医生,才会给你惹来麻烦。”玛丽大厨一边说一遍鞠躬,非常陈恳的道歉。 原来是卡门。 苏瑶点点头,“她现在人呢?” “她犯了严重错误,已经被曼图亚先生赶走,塞维利亚的贵族家族不会用她,她大概会回到自己的家乡。”玛丽大厨再次道歉,“你帮助了我女儿,我却害了你,对不起。” “趁着宗教裁判所还没来,你们快离开这里吧。”玛丽大厨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皮袋子,里面放着一枚金币,是她唯一的存款,她希望能补偿给苏瑶。 “谢谢,不过不用了。”苏瑶将皮袋子推回给玛丽,“我们有教会的许可,裁判所不会抓我们的。” “有许可?”玛丽大厨错愕极了,以前从未有过女医生的先列,更何况是东方人。 “对,我们已经获得许可,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为人看病。”苏瑶没再隐瞒,这是一件好事,可以告诉大家。 “那真是太好了,卡门的控诉就不成立了。”玛丽喜极而泣,右手用力拍着心口,有一种大石落地的轻松感,“谢谢仁慈的天主,谢谢仁慈的神明。” 一直在旁边的李辛夷这时轻轻出声:“你女儿病好了吗?如果不舒服可以送来,我再帮她检查一下。” “自从院子里的石榴花砍掉后,桑恰就没再生病,邻居得知她不能闻见花的味道,也砍掉了树。”提起邻居,玛丽也极为感激,如今女儿不再常去教会医院,家中能攒下钱了。 李辛夷颔首,没事就好。 玛丽大厨确认没事,便准备离开,恰好这时几个女人提着篮子过来,“请问是这里收蘑菇吗?” 苏瑶颔首,让陆怀山负责收蘑菇,1马拉维迪2斤,一篮子只能装5个马拉维迪的蘑菇。 但她们只去了一小会儿,如果带上大框,一天至少赚30马拉维迪,比家里的男人在码头做事还赚得更多。 女人收下钱,喜滋滋的转身离开,打算再去采摘一些来售卖。 玛丽大厨看着箩筐里价值25马拉维迪的新鲜蘑菇,觉得肉疼,“你们需要蘑菇?林子里很多,自己去捡不用花钱。” 苏瑶解释:“我们需要用来制作蘑菇肉酱,需要的数量很多,餐厅很忙,我们实在没时间去采摘,只能收购蘑菇了。” “原来是这样。”玛丽大厨低头看着那堆蘑菇,家里的大孩子闲着没事也会进树林砍柴,如果…… 苏瑶注意到玛丽大厨的眼神变化,猜到她的心思,“玛丽大厨我们这里还缺很多蘑菇,你们家如果有人认识蘑菇,也可以采摘一些送来。” 她指着门口放着的常见蘑菇,“我们就要这些。” 玛丽大厨感激的点点头,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你不计前嫌。 谢谢你的慷慨仁慈。 道谢后,玛丽大厨便离开了。 傍晚时她的两个儿子桑丘、桑德带来五十斤蘑菇,两人双目晶亮的望着救了妹妹的苏瑶几人:“您要蘑菇吗?” “要的。”苏瑶让陆怀山筛选后收下蘑菇,付给他们25个马拉维迪,“别去深山,注意安全。” “谢谢您。”两个少年郎拿着钱币,蹦蹦跳跳的跑走,很快消失在狭窄的街巷里。 望着年轻的背影,苏瑶笑着摇了摇头,将蘑菇搬回后院,清洗干净晾干水分,第二天早上便制作一批蘑菇肉酱,刚制作好便有雷斯太太的管家来全部运走,卖给来自欧洲各国的商人。 商人还在不断送来订单,苏瑶的铲子都快炒出火星子了,总算熬到周六,她打算周日好好休息一下。 正当她脱下围裙,瘫坐在餐厅外的秋千上,吹着傍晚和煦的河风闭目养神时,一个瘦弱的光头男人走到旁边,扶着垂落的左手,殷勤笑着看着苏瑶,“东方老板,您还记得我吗?” 苏瑶睁开眼,看到前方身形枯瘦的光头男人,吓了一跳,哪来的卤蛋? 她们认识吗?凑这么近? 苏瑶别开视线,视线刚好往下移,她恰好注意到他使不上劲的左手,印象里见过的左手残废的人只有酒鬼鲁伊? 第50章 服装店正式开业 第60章 意识到他是谁。 苏瑶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看过去,发现眼前这位收拾干净的男人的确是酒鬼鲁伊。 真是大变样了。 差点没认出来。 苏瑶朝年轻许多的鲁伊点点头,“有事吗?” 鲁伊尽量站直身体,局促的拉了拉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你之前说得很对,谢谢你。” 苏瑶愣了下,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会再来向她道谢。 “看起来你已经开始重新好好生活,那就好好生活吧。” 出事后,鲁伊一直醉生梦死的,没有面对的勇气。 直到那天听到东方人的话,他才彻底醒悟过来。 “我戒酒了,还换了个工作。” “现在做中介,帮人牵线做生意。” “我想重新把以前的家买回来,乌戈才能找到家。”鲁伊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和东方人来说这几句话。 听着他的描述,苏瑶觉得他是彻底振作起来了,不颓唐了,对未来有希望了,“挺好的。” “今天我来……主要是谢谢你。”鲁伊顿了顿,望着餐厅里还摆放着的几坛蘑菇肉酱,犹豫许久说出口,“我想攒钱买回破以前的家,想攒钱买船票去东方寻找乌戈,但在集市上的工作太慢了。” “你做的肉酱很美味,集市上、酒馆里吃过的人都很喜欢,我想向你请求,购买一些去售卖。” 牵线拉桥太慢了。 所以鲁伊想做生意,他可以将肉酱卖去城外的村里,卖去其他城市。 苏瑶听完,明白他的意图,他是想做批发商。 看在鲁伊念子之心的份上,苏瑶愿意帮助他,“可以。” “不过我与雷斯太太有约定,码头、塞维利亚区域只能由她的店铺负责售卖,如果你想拿去售卖,需要避开这些地方,否则不能再卖给你。” 雷斯太太在码头已经为她接到许多地方的订单,苏瑶不愿意得罪雷斯太太。 鲁伊已经打听过的,他一直想的是去城外,去寻找那些农场主和庄园,“我可以去乡下,可以去梅里达、贝雅,不会冒犯雷斯太太。” 苏瑶应好,按照和雷斯太太批发给其他商人的价格卖给鲁伊,一坛五斤的蘑菇肉酱售卖五雷亚尔,成本接近3雷亚尔,苏瑶交给雷斯太太是3.5雷亚尔,雷斯太太对外批发是4雷亚尔,十坛起批。 鲁伊一下子拿不出四金币,只能用借来几个雷亚尔先买一坛,他先带去城外,找到买家拿到订单后再回来取货。 苏瑶取了一坛刚做好的蘑菇肉酱递给鲁伊,“希望你生意兴隆。” “谢谢您。”鲁伊抱着蘑菇肉酱,大步离开,步伐坚定,充满了希望。 陆怀山拿着钱币随意的掂着,“真没想到那个酒鬼竟然振作起来了,为母则刚,为父也刚。” “能为了儿子振作起来的父亲少之又少,大部分父亲角色都是甩手掌柜,他还算是重情义的。”这也是苏瑶愿意答应他的原因。 她想到自己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年轻时不成调,从未对她尽过义务,经历一些事成熟后跑来西班牙谋生,条件好一点了母亲又去世了,把没人照顾的她接来西班牙当了一个月的好父亲,就把她扔给继母,又成了耳聋眼瞎的隐身父亲。 苏瑶闭了闭眼,将父亲的身影从脑子里甩出去。 面无表情的回到餐厅里,“晚上吃豆豉回锅肉吧,豆豉晒得很香。” 陆怀山和李辛夷对视一眼,没去追问,附和的说好:“阿瑶做豆豉很香,前两天曼图亚伯爵吃过后说很喜欢,直接下饭也好吃,曼图亚伯爵还拿走了两颗,害得我们只剩下几斤了。” “阿瑶,要不要再多做一些?”李辛夷也觉得数量有些少。 苏瑶也赞同,豆豉所剩不多,豆瓣酱也用了不少,也再晒一些。 趁着夏天还没过去,多晒一些。 但厨房外面的院子太小了,院子里还有树,并不是很方便。 “阿瑶,要不租个场地专门做酱?雷斯太太一直希望你多做一些,不如趁着机会扩大生产?”陆怀山觉得最近苏瑶一直在餐厅后面炒蘑菇肉酱,非常占地方,多几个人就转不开,“我们餐厅后面有一处院子对外出租,占地很宽。” 苏瑶想着雷斯太太送来的订单,还有不少没做完:“那去看看吧。” 于是,隔天周日。 苏瑶就租下陆怀山说的那处院子。 占地很宽,格局像个小庄园似的,前面有一处大厅,后面是宽敞的院子,以前曾经是个纺织工坊,后来搬去了对岸,这里就空下来了。 院子是回字形建筑,三面都是宽敞的厂房建筑,一面用来制作蘑菇肉酱,其余两面分别用来放置豆豉和豆瓣酱,中间宽敞的园子可以一次晾晒上几千斤黄豆。 租下院子,苏瑶便准备大干一场,当即请来刚给服装店完工的汉斯大叔一家,请他们制作木架,专门用来放晾晒的簸箕,另外还需要制作长桌,用来挑选食材和切菜。 汉斯大叔乐得合不拢嘴,马不停蹄的来到工坊开始动工。 苏瑶又请来工匠,在水井旁边修建了水槽清洗蘑菇食材,还打造了一排灶台,以后专门用来熬制肉酱。 工匠们动工后。 苏瑶才匆匆赶去艾梨的服装店。 艾梨她们一早就到服装店里打扫卫生,现在可能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苏瑶赶到时,看到服装店窗明几净,门口挂着中式的美人灯笼,下面的门口做了一个半人高的推拉木门做隔档,和东方餐厅门外的一模一样。 她推开栅栏门,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角落的一张小桌子上放着陶罐,陶罐里插着花。 旁边摆放着一张现代布艺沙发,沙发垫和靠枕用棉花填的,看起来非常柔软舒适,让人很想躺在上面。 苏瑶没去躺,而是去了楼上,楼上传来艾梨三人说话的声音,不知道在争论什么,声音有点大。 她走到楼上,轻声问道:“在争论什么?” “阿瑶你来得正好,我们在想名字呢,你觉得哪个好。”艾梨将一张纸递给苏瑶,上面写着五个名字,东方、梨子、故里、归念、未来,“陆怀山非说我取得难听,还不如抢先用香奈儿、爱马仕……” “我觉得我取得很好,每一个都很有深意。” 李辛夷觉得都还行,但西班牙语念着都有点拗口,“要不就叫东方吧,和餐厅呼应了,这里是东方人开的定制店。” “也行吧。”陆怀山勉为其难的说。 “什么叫也行吧,非常行吗?”艾梨也偏向东方,她冲苏瑶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试图拉拢她:“阿瑶你觉得呢?” 苏瑶没什么意见:“挺有辨识度,喜欢就用。” “辛夷,那就拜托你写牌匾了。”艾梨将写牌匾的事拜托给李辛夷,然后将希拉裁缝铺送来的布料摆放到柜子上。 又风风火火的将木头假人搬到楼下,给她们穿上自己连夜赶制的样品款式。 有华丽的巴洛克风格,有苏瑶穿过的简单风格,还有解放身体的长袖长裤,每一件都很耳目一新。 苏瑶帮着一起整理,又将鞋匠爷孙制作的马丁靴、高跟鞋放到匹配的风格下面。 “搞定。”艾梨拍了拍手,满意的看着自己熬夜制作的衣服,“阿瑶,我准备明天开业。” 苏瑶颔首,周一挺好的。 “我邀请了玛蒂娜夫人和那几位夫人小姐明天来店里取衣服,顺便参加开业仪式。”艾梨拿出一根红布带,带子上写着东方定制衣裙的字样,“到时候请她们剪彩,给我造一波势。” 苏瑶鼓掌,“不愧是开过工作室的人,流程很清楚。” “必须的!”艾梨叉着腰,看着门口陆怀山已经挂上的牌匾,她又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了,期待明天的到来!“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第二天如预期的一样,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苏瑶的餐厅关门半日,几人一起去艾梨的服装店为她庆贺开业,店门打开后一会儿,受邀的玛蒂娜夫人便带着朋友一起过来了,其中包括拉斐尔的妻子伊丽莎贝,还有玛蒂娜的妹妹茱莉亚,都是贵族富婆们。 艾梨最喜欢这样的富婆姐姐,喜笑颜开的将玛蒂娜几人迎进去,请她们坐在宽敞柔软的沙发上,又拿出一套茶具和一些点心放在桌上。 玛蒂娜诧异的看着艾梨,“噢,这里也有东方瓷器。” 艾梨说是:“这是阿瑶为我找来的,这一间服装店也以东方为名,布置也是东方风格。” 伊丽莎贝看着和东方餐厅类似的花瓶和插花插枝,蓬勃自然的生机又扑面而来,“我很喜欢你的布置。” “也很喜欢你做的衣服。”伊丽莎贝看着一楼木人身上挂着的衣裙,每一件都很喜欢,“玛蒂娜你定做的衣服是哪一套?” “不在这里。”玛蒂娜看向艾梨,询问她在哪里。 第61章 “在楼上。”艾梨指了指楼上,“玛蒂娜夫人请稍等,等阿瑶回来,我们举办了开业仪式就带您上楼去取衣服。” 说话间,苏瑶和李辛夷推着板车过来,车上放满了盛开的茉莉花,她们将花摆放在店铺门口,整整齐齐的放了一排,白色芬芳的小花香气四溢。 陆怀山则领来一只会弹唱的乐队,在店铺门外弹奏起欢乐、愉快的音乐,美妙的音乐吸引四周餐厅、首饰店的贵妇太太看过来,连玛蒂娜她们都来到了门口,欣赏着美丽的音乐。 几段热情、奔放的音乐结束后,艾梨看着店外聚集的人群,立即开始开业仪式,“我们是来自东方的衣裙设计师,谢谢大家前来参加【东方】的开业典礼。” “现在我们开始剪彩。”艾梨邀请身份尊贵的玛蒂娜几人站到中间,并将剪刀递给她们,玛蒂娜几人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开业仪式,觉得很有意思,都非常配合。 待剪彩完成,艾梨率先鼓掌,玛蒂娜以及现场的人都跟着鼓掌,掌声又吸引更多衣着华丽的人看了过来。 苏瑶看默默朝艾梨竖了个大拇指,效果达到了。 艾梨得意的挑了下眉梢,那当然了,咱们可是来自未来的新脑子。 她收回视线,轻咳一声:“谢谢玛蒂娜夫人,谢谢伊丽莎贝夫人,谢谢茱莉亚夫人,也谢谢我的好朋友阿瑶、辛夷和陆怀山。” 艾梨笑吟吟看向大家,随后又看向围观的众人:“大家以后可以来店里定做衣服,我们这里款式新颖,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噢你发誓,真的是独一无二的?”围观的太太正缺一件独一无二的裙子参加宴会。 “当然,大家可以进店里选择。”艾梨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大家请进。” 围观的太太们纷纷朝里面走去,都想看看独一无二的衣服是什么样子。 艾梨看着鱼贯而入的贵妇们,仰头看向上方写着东方二字的牌匾,嘴角上翘,她又重新拥有一份事业了。 第51章 今晚吃火锅,欢迎光临!…… 一楼摆放了十套衣裙,华丽的优雅的,复杂的简单的,鲜艳的肃静的,每一套都让人新来的贵妇们移不开眼。 与这些轻便美丽的裙子相比,自己身上穿的华丽却沉闷,而且沉重得难以行走,纷纷询问艾梨衣服怎么售卖? “我们这里采用定制的方式,如果您提供布料和裙子上的装饰宝石珍珠,只需十金币就可以,如果想用我们的这里的布料和装饰品,则按照布料价格来计算。”艾梨指着靠墙的货柜,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料。 货架一共三层,最上层的质量最好,价格最高,往下会普通一点,但整体也是好布料。 “这里的布料也不差,而且颜色更多更鲜艳。”伊丽莎贝看上了最上层的一块天蓝色素雅的布料,“亲爱的梨子,我要这一块布,请你为我设计制作一条日常穿的裙子。” “请问是在家中喝茶赏花穿,还是工作时穿?”艾梨知道伊丽莎贝是个画家,画画总是很容易沾染到颜料,袖口便不能做褶皱的大袖口了。 伊丽莎贝没想到艾梨这么细心,更是喜欢了,“做两条,一条赏花看书时穿,一条工作时穿。” “夫人喜欢配饰吗?楼上可以选配饰。”艾梨和隔壁首饰店合作,准备了珍珠、各色宝石放在楼上,专门缝在衣服上做搭配。 伊丽莎贝:“可以去看看,再看看你为玛蒂娜做的衣服。” 过两日就是茱莉亚的生日,玛蒂娜也很期待自己定做的衣服成品是什么样,于是拉着妹妹一起去楼上。 艾梨领着三人去了楼上,苏瑶和辛夷在楼下为其他夫人介绍衣服和款式,陆怀山则将像个跑堂小厮,服务周到的端茶送水。 艾梨领着三位贵妇到了二楼,二楼的假人身上穿着十套衣服,都是大家定做好的,她这段时间全都熬夜赶做好了。 放在中间的便是玛蒂娜的两套,一套浅绿色,一套鲜艳红。 浅绿色的裙子给人很春日生机的感觉,袖子、胸前和下摆区域做了一圈手工粉色花朵,粉粉嫩嫩的,含苞待放的模样。 而红色给人大气明媚的感觉,裙子比浅绿色的更大颜色更多,看起来花团锦簇,富贵又华丽。 三人看到都很是惊喜,玛蒂娜更是爱不释手:“比设计图上更漂亮。” “姐姐,这两条裙子实在太美了,穿上一定像花精灵。”茱莉亚也很喜欢,尤其是浅绿色这一条,她幻想着自己穿上的模样,一定极美。 “这两条裙子的主题正是花精灵,在中国大明成为花仙子,仙子是最美丽的女人,最纯洁无瑕。”艾梨又解释了一遍裙子的含义,伊丽莎贝和茱莉亚听后都很喜欢,“我们也想要一条花仙子裙子。” 艾梨笑着应好:“如果喜欢可以先下订单,但款式我会设计得尽量和玛蒂娜夫人的不同。” “太好了。”伊丽莎贝喜欢玛蒂娜的裙子,但也不希望一模一样,她想要独一无二的。 艾梨拿出尺子为伊丽莎贝量尺寸,量好后记录在订单本上,再记录她的要求和喜好,等设计图出来后先给她确认。 之后又记录茱莉亚的喜好,两人各定做了三条裙子,“你们穿的皮靴也不错,很适合外出骑马时穿,我们也要一双。” 鞋匠马丁和马特奥制作的靴子十金币一双。 比马丁他们原本售卖的贵了很多。 但艾梨觉得定制是奢侈品,不可能和集市价格一样便宜。 “这是祖传三代的老鞋匠制作的马丁靴,十金币一双。”艾梨报了价格,用尺子量了几人的尺码、掌宽,并记下大概形态,请她们选好皮质颜色,傍晚去集市将数据交给马特奥,请他负责制作。 “各位夫人,每一套需要给十金币的定金,在设计图做好之前取消订单可以全部退,设计好再取消订单只能退五金币,开始制作后取消订单定金全部不退。” 伊丽莎贝支持这个规定。 直接让跟来的管家付了三套衣服的定金。 鞋子也付了一半的定金。 艾梨要求马丁爷孙用最好的皮料,成本接近五金币,剩下的马丁爷孙赚一半,她放在店里售卖拉订单也占一半利益。 艾梨收下定金,送玛蒂娜三人离开,之后又陆续接待十几位贵妇太太们,每人至少定做了两套衣裙。 第一天,一共收到30套订单。 收到300金币定金,尾款出货后再付。 艾梨嘴角上翘,“阿瑶,咱们一下子就赚回两年房租,要发财了。” “但接下来你有得忙了。”苏瑶看着厚厚一塔订单,“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需要找人帮你吗?” 艾梨觉得需要,她主要负责设计和刺绣缝制,基础的还是需要有人帮自己,“前几日收拾时,已经有会做衣服的女裁缝过来询问需不需要雇佣人,我看过手艺还不错,如果雇佣可以去雇佣她们。” “还有希拉带着村里人送布料来时,也推荐了几个会裁缝制衣的女孩,我看了她们的手艺还不错,可以再雇佣两个年轻女孩。” “可她们也是裁缝,你确定要雇佣她们?这时期可没有专利、知识产权这个说法。”陆怀山提醒。 “总是避免不了的,而且东西都在我的脑子里,她们是抄不走。”艾梨指着自己的脑袋,有绝对的自信,她可比她们多吃几百年知识的干饭,“更何况这里是独一无二的定制,外面哪个贵族太太好意思去穿抄的款式呢?” 陆怀山颔首:“贵族之间攀比风气很浓,她们不会自降身份去买仿品,普通百姓也穿不起这么华丽昂贵的衣裙。” “是啊,咱们只要将【东方】这个名字打出去,有了品牌效应,就算抄也不怕的。”而且艾梨还偷偷的在售出的衣裙上做防伪标识,在缝隙之间用双面绣绣出东方的字样,她就不信西班牙人有能仿出来的。 “你心底有数就好。”苏瑶是支持艾梨雇佣人帮着做事的。 艾梨也打定主意,决定雇佣四个裁缝来帮忙。 “你知道名字和地址吗?如果知道,我请人帮忙打听打听,人品好再用。”苏瑶询问了一番,艾梨将记录的地址拿出来,“辛苦阿瑶了。” “没事的。”苏瑶拿了地址先去码头,雇佣了以前常来买锅盔的守卫安东帮忙打听,下午留在餐厅为晚上餐厅营业做准备。 下午陆怀山要陪辛夷去主教家做事,她一个人实在有些忙不过来,于是打算偷个懒,直接售卖火锅。 刚好定做的铜火锅已经做好送来餐厅,今晚上可以向大家展现一下火锅的魅力。 考虑到有一些人吃不习惯辛辣食物,苏瑶拿出一只鸡熬蘑菇鸡汤,鸡汤鲜美,做成菌菇汤底也是一绝。 熬上鸡汤,她撸起袖子,继续准备吃火锅需要的调料和配菜。 在她一个人忙碌时,李辛夷和陆怀山来到了主教家。 第62章 还是和往常一样,陆怀山楼下等着,李辛夷到楼上为佛朗西斯科换药,经过一周的治疗,佛朗西斯科的伤口已经愈合,已经长出粉嫩的新肉,“佛朗西斯科,晚上睡觉还疼吗?” “不太疼,我可以忍着不哭。”六岁的佛朗西斯科努力让自己像个不怕疼的大人,他不哭,母亲也不会为自己难过了。 他顿了顿,用完好的右脚蹭了蹭左腿伤口的区域,“只是有一点痒,可是我抓不到。” 李辛夷看了看伤口处粉嫩的新肉,“因为伤口正在愈合,所以会这样,佛朗西斯科你一定记住别去挠,挠破了伤口会有疤痕,还会多难受一段时间。” “我没动。”佛朗西斯科立即收回右脚,他不想自己的腿变得很丑。 “佛朗西斯科很勇敢,继续保持。”李辛夷为他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再包扎,只小心的绑好木板:“别乱动左腿,骨头长歪了就只能打断重新再涨。” 佛朗斯西科吓得眸光闪了闪,这个东方医生长得像个可爱的大姐姐,但说话真吓人。 “米格尔,你们牢牢盯着他,千万不能再伤到左腿。”一直坐在旁边的安妮塔也叮嘱了几句,佛朗西斯科是冈萨雷斯家族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不能是个残缺的人。 管家米格尔和女仆都应好。 “母亲,我不会乱动的。”佛朗西斯科向安妮塔做出保证,他也不想变成瘸子。 “乖乖的,我爱你,佛朗西斯科。”安妮塔走过来,俯身亲了亲佛朗西斯科的额头,随后转身去送已经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的李辛夷。 走到楼梯处,安妮塔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搭在小腹的位置慢慢往下走。 她神色正常,但李辛夷作为医生,仍能敏锐注意到她走动时的不适感,“安妮塔夫人不舒服?” “肚子和腰有点难受。”安妮塔正值经期,每次都会腹痛腰痛,早就已经习惯了。 李辛夷看她厚厚粉底下的脸色很苍白,额头间还有浓密的细汗,她走上前扶了一把安妮塔:“安妮塔夫人,我可以帮你看看,我们东方对经期疼痛有一些法子。” “李医生,你说的是真的?”安妮塔很乐意请李辛夷为自己看一看,从几年前的冬天落水之后,每次都会难受不适,如果能治好,她一定会好好感谢李辛夷。 “是真的。”李辛夷扶着安妮塔走到楼下花园里的桌子旁坐下,伸手为她把了脉,脉象阻涩,主要是宫寒问题,“安妮塔夫人以前冬天掉入过冰水里?” “噢,你怎么知道?”安妮塔错愕的看向李辛夷。 这件事只有她们家里人才知道,东方人怎么会知道? 李辛夷根据脉象又说:“安妮塔夫人平时总是吃冰冷的食物,还很爱吃海鲜。” 安妮塔此刻觉得李辛夷是神,只有神才能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李医生,你说得很对,我的确很喜欢吃海鲜,安东尼奥也喜欢,每周我们都会买许多来吃。” “李医生,你是圣经里的天神吗?” “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来自东方的人,恰好会古老的中医,中医博大精深,医术好的人可以通过摸脉知道你的身体状况。”李辛夷尽量用简单的方式来形容望闻问切,“是你的脉搏告诉我,你的身体情况。” 安妮塔还是第一次感受中医,一下子就被征服了:“噢,真是神奇的东方医术,你也是厉害的东方医生。” “在东方有一句话,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只是最普通的医生,比我厉害的人还有很多。”李辛夷谦虚的说完收回手,“安妮塔夫人,你的情况不太严重,等经期结束后我再给你开药,下个月就不会疼了。” 安妮塔应好,过几天就去开药。 “这几天不要吃冰冷的食物,只能喝热水,也不能吃海鲜,可以多吃洒了胡椒的烤羊肉。”李辛夷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和陆怀山一起离开。 等她们离开后,安妮塔立即让女仆送来热水,热水下肚后几分钟,她便觉得小腹疼痛问题缓解许多,“很有效果,神奇的东方医术。” 女仆默默记下这个法子:“安妮塔夫人,我现在让厨师购买羊肉,晚上制作胡椒烤羊肉。” “去吧。”安妮塔想到自己妹妹也有类似的女人病,于是又交代女仆,“顺路去安妮娜家中,告诉她东方医生的事情,如果她想,可以去试试。” 李辛夷还不知道安妮塔为自己介绍生意了,正和陆怀山牵着手慢慢朝瓜达尔基维河走去。 河边凉风习习,吹散了八月的暑意,两人慢悠悠的走着,难得的悠闲惬意。 在经过浮桥时,两人听到大船的号角声,远远的看到有几艘大船缓缓停进码头,码头上的脚夫、水手大声吆喝着,也不知喊的什么。 在东方餐厅门口闲聊的萝拉太太听到声音,激动地大声朝自家商店吆喝,“噢,是去新大陆的大船回来了,亲爱的你快些去码头,看看船长需不需要杂货。” 声音结束,萝拉太太的丈夫匆匆朝码头方向跑去,其他修船的、理发的、收购商人也都朝码头方向跑去,各个欢喜又雀跃。 帝国去新大陆淘金。 他们普通人也可以从回来的大船淘一些好东西。 苏瑶望着大家匆忙离开的背影,没有去凑热闹,而是默默将一块写着‘东方火锅’的木牌放在门口。 木牌上画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铜炉锅,四面八方都是筷子,筷子夹着牛肉、蘑菇、海鲜、青菜,旁边还配着一个馋嘴的卡通小人。 小人张大嘴巴,露出牙齿和舌头,可爱极了。 它的旁边还有一排字:今晚吃火锅,欢迎光临! 第52章 我这一生敢爱敢恨,唯独…… 火锅是什么?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傍晚,一个长得圆圆胖胖的老头从旁边经过,看到木板上画的q版吃火锅的画面,便走不动道了,看了看天色,正好到晚餐时间,他进去尝一尝。 胖老头拍了拍圆滚滚的肚腩,大步走进餐厅,餐厅里已经坐了几桌食客,桌上都放着一个锅,锅里装满了红色的水,看去来很有食欲。 胖老头走到角落的一张二人位小桌上,脱下礼帽,又理了理自己被撑开的衣服。 苏瑶拿着菜单走到这位看起来很和气绅士的胖老头前方,“先生,我们今天晚上做的是东方最有特色的美食——铜火锅,只需要将新鲜食材放进去煮熟,蘸上我们制作的酱料就行。” 她下午准备了蒜蓉香葱味的调料,也现炒现磨了一罐芝麻酱。 苏瑶拿出菜单递给这位长得和和气气的胖老头,“我们准备了辣的和不辣的,先生可以自行选择喜欢的味道。” 胖老头接过菜单看了看,又转头看向其他桌上红彤彤的火锅,“我要辣的。” 今天十艘从东方回来的大船入港,他几乎忙碌了一整日,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大手一挥说全都要:“所有肉都来一份,海鲜也要。” “先生,肉的品种太多了,您要不要将其中三种换成蔬菜,多吃蔬菜对身体肠胃比较好。”苏瑶看这老头胖得走路都费力,估计有三高,还是建议吃点蔬菜。 “不要蔬菜。”胖老头加西亚一脸抗拒,他就喜欢吃肉。 还是个挑食的老头。 苏瑶心底嘀咕了一声,“我们的肉分量比较足,吃太多也会腻,建议加两道蔬菜,火锅吃到结束时加以蔬菜结尾,身体会舒服一点。” 加西亚看其他人餐盘里确实放着不少肉,“那就要一份蘑菇,再要一份蒲公英。” “好的,将五花肉和换成两份蔬菜吧。”苏瑶记下,便去后厨准备铜火锅。 加西亚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哪有商人推荐换蔬菜的? 蔬菜价格比肉便宜多了,这位东方老板的做法一点都不够商人。 苏瑶处事风格的确不够唯利是图,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但也正是因为她做事仁义,曼图亚伯爵、雷斯太太她们才愿意和她打交道。 苏瑶把铜火锅和食材都送上去,围着桌子摆放了一圈,“先生,等水沸腾后就可以放肉,煮熟在放了花生碎的蘸料里滚一滚,味道会更香。” 加西亚仔细听完,心底有数了。 苏瑶介绍了吃法,又给他倒了一杯辛夷泡的下火茶:“先生,需要酒水吗?我们有小麦啤酒、雪莉酒、苹果酒。” “来一杯啤酒。”加西亚平时晚上有时间也会去水手酒馆喝啤酒,今天晚上没时间,他就在这儿喝一杯。 “好的先生。”苏瑶觉得这位胖老头还挺接地气的,不像曼图亚他们,贵族的攀比深刻印在骨子里,除了雪莉酒基本不会在外碰其他廉价的酒水。 苏瑶给胖老头送上啤酒,加西亚端起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嘴里蹦跶了一圈,带着整日疲惫一起消失不见,冰冰爽爽的很好喝,“噢,你们这里有冰块?” “没有冰块,只是放在井水里冰着的。”苏瑶直接把一罐子啤酒放在箩筐里,吊在水井里面,冰冷的井水也能达到冰块的效果。 第63章 “好喝,和我平时在酒馆喝的小麦啤酒味道差不多。”胖老头又喝了一口,还挺喜欢的。 “我在前面酒铺买的,酒馆的酒大概也是她们送货吧。”苏瑶指了指正在吃火锅的酒铺老板一家,“就是那位老板,老板很和善,啤酒也卖得便宜,码头的水手、脚夫下班回家都喜欢去买一壶回家,先生如果需要,回头可以找他购买。” 胖老头看了眼老板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瑶,“你们东方人都这么慷慨大方?” 苏瑶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不是,“千人千面,只是很幸运遇到一些很友善的邻居,所以才会推荐一下,如果不好,我也会推荐。” 胖老头觉得苏瑶真不像一个商人,丝毫没有商人的势利,对她印象又好了一些,他点了点头,低头开始烫火锅。 切得薄薄的牛肉放进去煮半分钟就熟透了,捞出来裹上蘸酱,混着蒜香葱香一起放入嘴里。 胖老头细细咀嚼着,感受着牛肉的嫩滑细腻,感受着汤底的香辣爽口,感受着酱料的浓郁,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刺激着味蕾,让人食欲大口,还想再来一块。 他又夹起一片牛肉,蘸上另一种芝麻酱,芝麻酱的醇厚包裹着蒜泥的辛辣,让食物的口味少了一些辛辣,多了一丝咸香。 对比之下,他觉得更喜欢没有芝麻酱只加蒜泥辣椒的香辣蘸酱。 小孩子们就更喜欢芝麻酱了,萝拉太太家的乌戈将牛肉放在里面,裹上厚厚的芝麻酱,再一起吃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点头,表示着自己的满意。 萝拉太太家三个孩子,还有一位年迈的母亲,一家子点的蘑菇鸡汤锅底,但只有萝拉太太夫妻俩吃的辣椒蘸料。 但他们仍觉得味道不够,于是找隔壁坐着的酒铺老板一家要了牛油火锅底料的汤底倒入碗里,再把煮熟的牛肉、羊肉放进去滚一滚,浸透了香辣的汤底后再吃,味道明显更美味了。 萝拉太太低声和丈夫说:“难怪辣味火锅贵1雷亚尔,味道确实很很多,下次我们俩偷偷来吃辣味的。” 丈夫应好:“就咱俩来。” 乌戈兄妹三人幽怨地看着不想带自己玩的父母:“爸爸妈妈,我们听到了!!!” 萝拉太太夫妻:…… 餐厅里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人声鼎沸,喧嚣热闹极了。 随着香味飘出老远,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餐厅外面的小花园也全部摆上了。 屋里屋外点燃了灯笼,昏黄的火光照亮整间餐厅,光亮印照在路面上,印照在瓜达尔基维河里,水波荡漾,柔光潋滟。 停泊在码头的大船上的人注意到亮堂堂的岸边餐厅,一个水手趴在围栏上,手里拿着一杯啤酒:“听说那儿开了一间东方餐厅,东方食物味道很好,我想去尝尝。” “明天再去,明天将那个东方人送去拍卖场,把货物全部清空拿到钱再去也不迟。” “不要再喝酒,今晚好好看守,一定不能丢失货物。” 水手撇了撇嘴,都回到塞维利亚了还不能尽兴喝酒,真没意思,他端着啤酒转身慢悠悠的朝货舱走去。 货舱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捂着胳膊肘的位置,疲惫的倚靠在划满横线的舱板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虚弱的问了一句:“可以下船了?” 水手看向旁边坐着的吕宋老头叽里呱啦了几句,吕宋老头点头哈腰的应好,然后转头看向角落的人,用大明话告诉他,“公子放心,明天就能下船。” “明明已经靠港卸货,为什么我们不能下去?”阴影里的人又问。 吕宋老头看向水手,按照水手的意思说:“我们没有户籍,没有进入许可,到了这里就是黑户,得靠他们打通关系。” 阴影里的人沉默了一瞬,声音沙哑的又问:“何时会有回去的大船?” “很快的,公子耐心等待。”吕宋老头垂下眼,藏住眼底的心虚。 四周漆黑,阴影里的人重新闭上眼,靠在舱板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和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隐约还听到各种喧闹声。 空气中还飘散着一种独特的香味,有些辛辣,像极了大明也有的一种食物。 他轻轻嗅着香气,佛郎机也有大明人吗? 他循着风吹动的方向,努力确认着方向。 风从东方餐厅吹过,又吹向了黄金塔,吹向了市政厅的方向。 曼图亚和拉斐尔闻着味儿来了,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市政厅的官员,同行的还有码头长官阿德里安、拍卖所的商人。 每次从新大陆的货物送来,他们就特别忙碌,这会儿刚忙完,便相约一起来东方餐厅吃新鲜的火锅,一边吃一边打听会送到拍卖所的珍贵物件。 雷斯太太也带着三个孩子来餐厅用餐,同时还带来这段时间肉酱的分成以及今天收到的新订单。 “苏,这里这一周的收益,一共1000金币。”雷斯太太在用餐结束后,让人偷偷将一大箱金币搬到了后院里。 苏瑶打开箱子,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币,去掉买肉、橄榄油、蘑菇和调味品的成本,还有700多金币的利润。 利润高达60%,这生意值得做。 “苏,我父亲写信送来消息,巴伦西亚的贵族和商人都很喜欢肉酱,早上总是喜欢用它涂抹面包,一周就能吃完一罐,他让我再送2000罐回去,之后还会继续再下订单。”雷斯太太顿了顿,又提起马德里、赫雷斯等地几个较大的订单生意。 “苏,现在大家都很喜欢东方肉酱。”雷斯太太言外之意就是希望苏瑶能扩大生产。 苏瑶笑着应好:“雷斯太太放心,我们已经租下一个工坊,再过一周就可以扩大生产。” 雷斯太太关切询问:“真的?工坊在哪里?需要我帮忙吗?” “在后面几百米的地方,相隔不远。”苏瑶领着雷斯太太去工坊查看,工坊里已经做好了二十个木架,但汉斯大叔还在赶工,预计还要再做二十个。 “木架是用来晾晒豆豉和蚕豆的,我想再做一些豆豉和豆瓣酱。”苏瑶指着已经搭建了两个大灶台的地方,“以后会在这里熬制肉酱。” 雷斯太太看完觉得很满意,再也不用担心断货惹那些贵族不高兴,“苏,你做的大豆酱和火锅也好吃,如果也能拿去售卖,他们一定会痴迷喜欢。” “雷斯太太,它们做起来太麻烦,现在制作的只够餐厅使用。”蘑菇肉酱可以交给雷斯太太代理售卖,是因为做法简单,其他做法复杂,很耗费时间,苏瑶并不想做,而且那是餐厅吸引客人的秘诀,如果想吃可以来东方餐厅。 雷斯太太有些失望,但也尊重苏瑶的意思,“苏,我明天让人送陶罐到工坊,你尽快制作肉酱吧。” “等工坊收拾妥当,我就开始炒制。”苏瑶去询问了汉斯大叔的进度,至少还需要三天时间,还能再清闲两天。 送走雷斯太太,苏瑶回到餐厅,餐厅的客人已经全部结账离开,辛夷和陆怀山已经将餐厅收拾干净,艾梨也将剩下的菌菇汤倒入铜火锅里,就等着她回来一起烫菌子火锅吃。 艾梨将剩下的几斤牛羊肉全部端到桌旁,又将没给食客们推荐的鸡血、鸡胗这些零碎放到一旁:“阿瑶,我好饿啊,快来吃晚餐吧。” 苏瑶应好,洗干净手来到桌前,刚坐下艾梨就递给她满满一碗煮熟的牛肉,“我自己来,你们也吃。” 艾梨端起自己满满一碗牛肉,表示自己也有:“今天累了一天,总算能饱餐一顿了。” “今天阿梨店铺开业,喝一杯吧。”陆怀山拿来酒杯,一人倒了一杯啤酒,“恭喜阿梨,祝生意兴隆。” 艾梨乐呵呵的举起酒杯,互相碰了一下:“也祝阿瑶生意兴隆,也祝辛夷早日开一家东方诊所。” “餐厅太忙了,我再单独出去开诊所,阿瑶怕是会累死。”李辛夷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去帮佛朗西斯科看完病再回来帮忙,也不耽误事儿。 “辛夷,这样太浪费你的许可证了,你有时间可以出去看看,找找合适的地方开诊所。”苏瑶私心里希望自己的每一个朋友都能做自己热爱的事业。 李辛夷是想的,“可是餐厅……” “没关系的,我雇人帮忙就行,工坊也需要雇人,我明天出去找找。”苏瑶拍拍李辛夷的手臂,“你放心去做吧。” 她说完又看向陆怀山,“你也是。” 陆怀山搞金融投资的,现在帮忙算账管钱太屈才了,苏瑶希望他也能拓展一下。 陆怀山喝了一口啤酒,“回头我找找,争取帮你们把钱拿出去翻个十倍拿回来。” “加油啊陆怀山,我们能不能买到大船回家就靠你了。”艾梨拿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随后仰头全部啤酒,啤酒下肚,肚子直接半饱了。 等火锅吃完,艾梨撑得瘫坐在椅子上,挺着凸起的肚子叹气:“不行不行,阿瑶你做的火锅实在太好吃了,我吃撑了,明天晚上我不吃了,我要减肥了。” 第64章 最近钱包宽裕,吃得好睡得好,苏瑶四人脸颊上都慢慢长肉了,身体都不再枯瘦如柴。 作为服装设计师的艾梨也开始祖宗身材了,她掐着盈盈一握的细腰,“不能再胖了,再胖下去做衣服一点都没有信服力。” 陆怀山啧了一声:“你昨晚也这么说,今天吃得比谁都多。” “谁让阿瑶做得太好吃。”艾梨站起来,叉着腰来回走动,“从穿越以来我至少胖了15斤,真得减肥了。” 李辛夷以医生的角度来看,觉得艾梨不足100斤的身体还是太瘦了:“你不胖的,不信可以称一下。” 艾梨很想试试,但想想还是摇头,一脸抗拒的盯着院子里的称叹气:“我这一生敢爱敢恨,唯独不敢上称。” 陆怀山看了下那把小刻度的称,幽幽补了一句:“……你别担心,这一把称称不出你的真实体重,只能称出你比一袋米重,比一只猪轻。” 艾梨怔愣了两秒,啊啊啊的叫起来,朝苏瑶告状:“阿瑶你看他,他拿我和猪比!” 苏瑶嘴角上翘,那把称刻度小,确实称不出。 不过她没那么嘴贱:“他也称不出来。” 艾梨噗嗤笑出声,扭头对陆怀山说:“你也比猪轻。” 说完又上下打量他慢慢长壮实的身体,忽然想到阿瑶买的猪肉个头也不大,咧嘴笑着说:“但也不一定哈,有一些猪也就130左右。” 陆怀山:…… 呵,幼稚。 第53章 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还…… 新的一天,苏瑶四人又各自忙碌起来。 艾梨早早去服装店工作,昨天打听到几个城里裁缝的品性,从中选了两位手艺好人品好的裁缝,至于希拉推荐的年轻裁缝,暂时还没有传回消息。 她花了五个马拉维迪找了个小孩去跑腿,通知住在城里的两位裁缝过来工作,两位裁缝收到消息就匆匆过来上岗。 一个人在楼下缝衣服接待顾客,一个在楼上剪裁布料制作衣服,艾梨不用再分心听楼下的动静,专心的坐在桌前专心为伊丽莎贝制作裙子。 埋头一做就是一上午,临近晌午才从工作里抬起头,扭着酸疼的腰朝楼下走去,到了楼下看到两个裁缝坐在沙发上缝里衬的衣服。 “已经中午了,安娜、丽莎,你们回家吃午饭吧。”艾梨顿了顿,指着服装店角落木门的位置:“明天可以自己带食物过来,后门有一间小屋可以坐着吃东西,也可以烧水喝。” 服装店后面有一个不到五平的小空间,是房主搭建的厨房,艾梨不用厨房,只用来烧水,但没有水井,需要去后面街道的民居里打水。 两个裁缝应好,将做好大半的衣服折叠好放在桌上,便一起结伴离开。 等她们走远,艾梨走到门口的台阶处,左右扭动身体,活动酸痛的后背筋骨。 阿瑶说今天中午会做广式虾饺,会让陆怀山送饭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过来,她要不要关了门回餐厅吃午饭呢? 正想着,身后方向传来马蹄声。 撅着屁股转着摇的艾梨回头看去,刚好对上西多尼亚伯爵诧异的眼神,“????” 梅迪纳·西多尼亚打量着她扭曲的动作,眉梢微挑,每次见到这个东方人,她总能搞出奇奇怪怪的事:“你这是什么动作?” “我在运动。”艾梨赶紧站直,拍拍裙子上的褶皱,艾玛被漂亮小仙男看见了,尴尬啊。 换个人都没这么尴尬。 她的形象啊。 她尴尬笑了两下,开口转移西多尼亚的注意力,“伯爵先生,你怎么从这里经过?” 梅迪纳·西多尼亚托着腮,懒懒散散的问:“我的衣服做好了吗?” 哦豁。 艾梨心底咯噔一下,遭了,把给这位小心眼伯爵做衣服的事情忘记了。 “已经画好设计图了,上次你离开很聪明,忘记给你量尺寸,但不知道你住哪里,所以还没开始,不过你放心,有了尺寸很快就能做好。” 艾梨为自己找了个借口,还给梅迪纳·西多尼亚扣了一口大黑锅。 “你现在有空吗?可以到楼上,我亲自为你量一下尺寸。”艾梨指了指楼上,语气热情,服务非常周到。 梅迪纳·西多尼亚颔首,下了马车跟着艾梨上了楼,楼上的工作间有些乱,桌上堆满了布料,可见这一日这里有多忙碌。 他走到窗边,从窗户看向前方的麦哲伦大街,大街上车来车往,很是热闹,再远一些是市政厅,再远一些是大教堂和黄金塔,还隐约可以看到黄金塔前方的瓜达尔基维河上航行的大船。 “西多尼亚先生请脱外袍吧。”艾梨找到柔软的尺子,走到梅迪纳·西多尼亚身后,笑眯眯的盯着梅迪纳·西多尼亚身上穿着的宽松的华丽长袍下的身体,一米九的身高,三围尺寸…… 梅迪纳·西多尼亚觉得她的笑令人胆寒,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身上的长袍。 “……”艾梨笑眼弯弯的看着梅迪纳·西多尼亚,大男人还扭扭捏捏的,不过他的手真好看,又细又长又白,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干净,好适合做手模。 “时间不早了,西多尼亚伯爵你快一些,别浪费时间。” 真会倒打一耙。 梅迪纳·西多尼亚脱掉身上华丽的长袍。 艾梨一眼不眨的看着里面,好奇伯爵是不是也穿紧身裤,可等他脱掉后,发现他并没穿西班牙流行的紧身裤,有些失望,竟然是普通长裤。 梅迪纳·西多尼亚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东方女人:“失望?” “哈哈,没有。”艾梨才不会承认呢,“只是有一点震惊,西多尼亚先生衣着华丽,却没有跟随潮流,” “我不喜欢那些衣服。”梅迪纳·西多尼亚性格随性懒散,不喜欢约束,自然不喜欢一本正经的拉夫领和紧身衣裤,“太丑了。” “西多尼亚先生,你的审美很超前哦。”艾梨也不喜欢西班牙传统的服饰,所以设计的衣服都是改进版,“我也觉得不好看,尤其是拉夫领,不会像有绳子勒住脖子吗?像随时都在上吊。” 梅迪纳·西多尼亚试想了一下,的确很像,“每天都在上吊。” 所以梅迪纳·西多尼亚可以选择后,就没穿过。 “还有你们的裤子和鞋子,我也觉得很不方便,我设计的会很方便,等你穿上就知道它们的便捷了。”艾梨拿着尺子靠近梅迪纳·西多尼亚,“一会儿再给你定做两双鞋吧,一双酷帅的皮靴,一双适合穿长裤的皮鞋。” “我朋友陆怀山平时就穿的皮鞋,你见过的,还记得吗?” 梅迪纳·西多尼亚还记得,平底的,看起来很简单方便。 艾梨站到一米九的梅迪纳·西多尼亚跟前,仰头看向高大俊美的男人,“西多尼亚先生,抬手。” 梅迪纳·西多尼亚张开双手。 艾梨靠近,尺子放到他的身后,小心为他胸围。 靠近的刹那,一股淡淡的木质香窜入鼻尖,干净清新,但又透着淡淡得橘子香,有一点点甜。 很好闻。 艾梨用力吸了两下。 西多尼亚先生,是香甜的。 意识到这一点,艾梨有些诧异,但又有些喜欢。 她还蛮喜欢这个味道的。 “东方人,笑什么?”清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不叫东方人,我叫艾梨,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艾梨告诉了西多尼亚她的名字,随后又低头继续为他量胸围。 艾梨。 梅迪纳·西多尼亚在心底默念了几遍,努力念正确,“艾梨?” 艾梨嗯了一声。 梅迪纳·西多尼亚点点头。 艾梨笑了笑,继续量。 嗯……比她肉眼看的大一点,有胸肌。 腰围,嗯,很窄很瘦。 肩宽腿长比例都很好,完美男模身材。 越量越喜欢。 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梅迪纳·西多尼亚看着她脸上放大的笑,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一样刺眼,“艾梨,你很开心?” “没有啊。”艾梨努力板正脸,从自己手工做的牛皮单间包里拿出订单本,详细记录下梅迪纳·西多尼亚的尺寸,顺便将早就画好的设计图递给梅迪纳·西多尼亚,“西多尼亚先生,你选一套喜欢的什么款式?” 艾梨从第一次见梅迪纳·西多尼亚时,脑中就有灵感了,后来又见了几次,陆续画了十套,三套中世纪风格的服饰,深蓝色、黑色和红色,外套是对襟开的,衣服上有盘旋而上的花纹,是马车上的图腾标志,里面是衬衣,袖口比外套长,下身是改良的长裤。 深蓝色最简约悠闲,黑色最沉稳,红色最鲜艳张扬,上面的镶嵌的珍珠宝石也最多。 艾梨最喜欢红色的,她觉得梅迪纳·西多尼亚这张脸就配这种张扬的风格。 剩下一套是绅士的西装,现代长款风衣,还有背带牛仔风,还有男大白t风,棒球服皮衣等类型。 第65章 梅迪纳·西多尼亚看着图纸,除了深蓝色见过,其他都是没见过的风格,“都做。” “!!!”你别以为你是伯爵,就能狮子大开口啊,艾梨忍了又忍,挤出一抹笑说:“为了感谢您帮忙,我只答应给您做一套,如果您全都想做,需要订金。” 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还是要付钱。 瞧她大大方方要钱的样儿,好似刚才的迷恋都是假象,梅迪纳·西多尼亚笑了下:“你砸了我,还没赔偿。” 阿瑶都请您吃过很多顿饭赔罪了,你怎么还这么小心眼的记着这一茬啊?艾梨在心底小声嘀咕了一通,很怀疑的打量着梅迪纳·西多尼亚,很怀疑他是不是破产了,整天盯着自己要赔偿。 “西多尼亚先生,您是破产了吗?”艾梨忍不住问。 梅迪纳·西多尼亚愣了两秒,“没有。” “我索要赔偿是天主赋予我的权利。” “……也行,但这次先花钱行不行?西多尼亚先生,下次我请您吃饭赔偿您吧。”十套衣服辛辛苦苦做好至少一两个月,艾梨真不想做白工,哪怕你再好看也不行。 梅迪纳·西多尼亚看深邃漂亮的湛蓝眼睛里划过笑意,“好。” 他叫来楼下的塞尔希奥,付给艾梨包含鞋子在内的一百金币的定金。 大款啊,艾梨笑眯眯的收下定金:“谢谢伯爵先生慷慨下单,我会尽快做好送到您的住处的。” “周末之前做好一套先送到我家。”梅迪纳·西多尼亚提醒她别忘了。 “好的,西多尼亚先生。”艾梨笑眯眯的恭送财神爷,记好账目将金币放进箱子里,等下午回家带回餐厅交给陆怀山入账。 收好后她隔着窗户,看向马车离开的方向,刨除爱索赔,这人也算是个美心善的大好人呢。 看了几眼收回视线,揉了揉肚子,好饿。 阿瑶是不是忘记要给她送午餐了? 苏瑶没忘,只是中午客人实在太多了,又有人赶着中午来寻找辛夷看诊,陆怀山实在抽不出功夫去送午餐。 苏瑶无奈,只能找了来卖蘑菇的桑丘兄弟,给了五个马拉维迪,请他们帮忙跑一趟服装店。 来餐厅找辛夷看诊的是一个戴着帽围的女人。 餐厅里都坐满了人,都是塞维利亚有头有脸的人,女人拉了拉帷幔,低着头让李辛夷找一个安静僻静的地方。 “现在餐厅食客很多,只能请夫人坐在秋千这里,我在这里为你看诊。”李辛夷指着餐厅外的空地。 “东方医生,能去其他更隐秘的地方吗?”女人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都遮住脸庞的。 李辛夷没法离开,只能请她到楼上的工作间,艾梨白日在服装店,工作间是空着的,可以在这里为女人看诊。 “我听安妮娜说你为安妮塔治好肚子疼,希望你能帮我治疗。”女人上午听安妮娜提了一句,回家就特意找过来了。 李辛夷上午去为佛朗西斯科看诊,顺便给安妮塔的妹妹看了诊。 安妮塔的妹妹刚流产了一个孩子,身体很虚弱,需要调养,李辛夷开了食疗的方子,另外还准备下午去树林挖补身体的草药,凑齐草药给她补身体。 “你有什么症状?”李辛夷为女人把脉,同时询问情况。 “我患有卡斯蒂利亚病,你知道这个病吗?”女人压低声音,不愿意李辛夷以外的人听见,“请教会医生治疗过,但越来越严重,希望东方医生治好我,只要能治好我,我愿意给你1000金币。” 卡斯蒂利亚病? 李辛夷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梅毒。 15世纪由哥伦布船队从美洲传入欧洲的疾病。 “我尽量试试,不一定有效。”青霉素类抗生素是治疗这个病的首选,李辛夷这里没有青霉素,只能采用中医清热解毒的药方,效果不敢保证。 能试就有机会。 女人抓住李辛夷的手感激道谢。 等她拿了药离开后,李辛夷反复清洗着手,还将楼上工作间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连楼梯、凳子都清洗了一遍。 “倒是忘了,这世间这里的男女关系混乱得很。”苏瑶靠在栏杆处,回想着这段相关的历史,“辛夷,你说是哥伦布船队带回来的,你说哥伦布有没有被传染?” 李辛夷觉得很可能,“毕竟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我可不是哈。”陆怀山将脑袋凑到辛夷肩膀左边,为自己发声。 李辛夷推开他的脑袋,“这病其实挺好治,只是需要青霉素,可以尝试培育。” “别考虑培育的事情了,先找个地方做医馆吧,不能每次病人都来餐厅,看完病你又得大扫除一遍。”陆怀山揽着辛夷的肩膀,对苏瑶说:“阿瑶,我们下午去找一个地方开医馆。” 苏瑶颔首:“去对岸找吧,离艾梨近一点,你们也互相有个照应。” “等阿瑶雇到人我们再去找。”辛夷担忧现在去找,阿瑶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去码头请安东帮忙介绍,他认识很多擅长做服务生的人。”苏瑶装了一盘虾饺放在篮子里,提着带去码头,找安东说明来意。 安东刚好知道几个从乡下来的年轻小伙儿,脑子聪明,做事也可靠,当即表示明天就让他们去餐厅见苏瑶。 “谢谢你安东。”苏瑶将虾饺送给安东,表示感谢后便转身离开。 原来摆摊的区域现在多了许多卖油条、煎饼的小摊,旁边站满了刚从新大陆回来的水手,他们贪婪的盯着苏瑶这个东方面孔的人,“这里有一个东方人!” “那是东方餐厅的老板,是和曼图亚伯爵、佩德罗主教能说上话的人。”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贪婪和觊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遗憾。 东方餐厅现在在塞维利亚很火,稍微消息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刚靠岸的水手们也听说了。 “噢,原来是她。” “这么漂亮的东方人价钱很高,可惜了!” “东方人都是能工巧匠,买回一个就能赚翻倍的钱。” “你们别惦记她了,我听说这一批东方回来的大船上有一个东方人,明天就会被送到拍卖所去拍卖,如果你很有钱,你可以到拍卖场去拍卖东方奴隶。” “没有钱。” “这次的东方奴隶是哪里来的?长什么样子?” 苏瑶远远的听了几句,又有东方人被拍卖? 是被欺骗的?还是出了什么事? 苏瑶望向拍卖所的方向,无能为力的叹了口气。 她沉默的转过头,快步走回餐厅准备晚餐,晚餐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客人全部散去后才休息。 等打扫干净餐厅,天刮起了大风,电闪雷鸣的,要下大暴雨了。 “下了大雨明天又会长出很多蘑菇,集市上应该会有很多鱼,明早我早些去买鱼。”猪肉是每天固定送来,其他肉得赶早去挑选,苏瑶想要鸡鸭鱼都得早起。 艾梨要点餐:“阿瑶,我想吃砂锅豆腐鱼。” 苏瑶挑眉,“昨晚是谁说要减肥?” “等我吃饱了再减。”艾梨现在已经有四十多套订单,不吃饱干不动啊。 “行吧,再给你做一个白切鸡,给你好好补补。”苏瑶想着明天的菜式,计算着明天需要买的菜,算着算着便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天蒙蒙亮,大雨初歇。 小雨稀稀拉拉的下着,苏瑶撑着伞出了门,去集市上转了一圈,买到了最新鲜的鱼,还买到一些河虾,又绕去一条偏僻巷道里购买蜂蜜,这里的蜂蜜比集市上便宜许多。 买到蜂蜜,苏瑶顺着泥泞潮湿的无人巷道往回走,走着走着一堆木料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会儿天还没大亮,四周都朦朦胧胧的,忽然出现动静怪吓人的,苏瑶心跳快了一瞬,扭头看向墙根处的一堆木料,那里漆黑一片,试探性的用西班牙语了一句:“谁在哪里?” 没有回应。 苏瑶松了口气,用汉语吐槽着:“听错了,真是越来越胆小了。”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木料倒下了几根,碰撞的声音里还夹杂脚步声。 苏瑶再次回头,看到一个黑影踉跄的朝自己走来。 没听错,是人弄出的动静。 他身上还有血腥味。 苏瑶并不想招惹麻烦,想装作没看见离开。 正想转身离开,黑影踉踉跄跄的朝她快跑了几步,手伸长了想抓住她,但还没靠近就轰的倒下了。 倒下的同时,苏瑶听到黑影朝她说了两个字:“救我。” 第54章 谢思危,福建漳州人士。…… 救我。 是汉语。 苏瑶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看向倒在地上的黑影。 借着微白的天光看清这人的面孔,束起的头发凌乱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部分涂满了灰烬,但仍能看出这是一张东方轮廓的面孔。 第66章 看到这样的东方面孔,苏瑶排斥防备少了一些,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看起来非常狼狈:“你还好吗?” 男人陷入了昏迷,没有动静。 苏瑶快步走到这人身侧蹲下,晃了晃他的肩膀,“醒醒?你会说中国话?” “喂。”苏瑶蹙起眉,又晃了晃,这时才察觉到他浑身冰冷,她摸了下他额头,烫得快能煎鸡蛋,必须立即治疗。 苏瑶看了下自己足有十几斤重的篮子,犹豫的又看向烧得已经晕厥的东方人,犹豫要不要先回去寻找陆怀山来帮忙。 这时,忽然远远地听到河岸下游的方向传来嘈杂的动静,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她低头看了下他的东方长相,认命的放下篮子,将这人搀扶起来,这人身体瘦弱,比她想象的轻很多,她将人背在背上,赶早天亮前带回了餐厅。 已经早起洗漱的艾梨听到动静,到后门处接她,看到她背上的人吓了一跳:“阿瑶,这是谁啊?” “嘘,小声一点。”苏瑶怕被邻居听见,小声让艾梨去叫陆怀山,让陆怀山将人送到楼上的工作间,工作间里有一张木板小榻,他将人放在小塌上。 苏瑶去叫刚睡醒的辛夷为这人看诊,辛夷看到苏瑶捡回来的人愣了下,什么都没问,先救人要紧。 经过检查,这人身份非常虚弱,除了长时间营养不良以外,身上还有多处外伤,肋骨骨折,腰处的伤是失血过多的关键,加上淋雨,所以高烧不退。 另外左手隔壁骨折了一段时间,简单粗糙的治疗过,但没有长好,现在又出现了骨折的倾向。 李辛夷看男人昏睡不醒,直接动手帮男人复位,男人痛得眉心紧拧,但人却没有醒来。 “怀山,你先给他擦拭一下,再换身你的干净衣服,撒上止血消炎药再包扎上。”李辛夷将后续伺候的人活儿交给陆怀山,自己转身走出工作间,下楼去取退烧消炎的草药。 “辛夷,怎么样?”换了干净衣服坐在灶房里的苏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拿着草药进来的李辛夷。 “没什么大碍,喝点药烧退了就能醒。”李辛夷拿出一只陶罐,将草药丢进去泡上,然后坐在旁边开始熬药,“阿瑶,你从哪里捡回来的人?” “在靠近奴隶市场方向的无人巷子里,我听到他会说中国话,是个东方人。”也正是因为他说汉语,苏瑶才愿意将他带回来。 不过想到自己听到动静,以及昨天下午去码头时听到的水手说辞,苏瑶推测他是那个东方人:“不过可能会惹来麻烦。” 截止到目前。 没有东方的大船能顺利抵达塞维利亚。 能到这里的东方人很多都是坑骗的。 “那要将他撵走吗?”艾梨看向苏瑶。 “等他醒来问问情况吧,万一不是呢。”可能是曾经职业的关系,苏瑶不愿意抛弃自己的同胞。 而且已经救了回来,人昏迷不醒,外面的小雨还没停,将人撵走必死无疑,苏瑶看向阿梨、辛夷已经帮那人换下衣服、包扎好伤口下楼的陆怀山,“如何?” 艾梨一直以苏瑶为主心骨:“我没意见。” 李辛夷是医生,也不会将半死不活的病人赶走。 陆怀山将布满血污的衣服扔进火堆里毁尸灭迹:“我一向听我家辛夷的。” 苏瑶朝三人感激的笑了笑,“我买到了河鱼,个头很大,中午给你们做砂锅豆腐鱼。” “鱼呢?”艾梨四处查看,并没有看到鱼的踪迹。 “哎哟,在那条巷子,希望没被人捡走。”苏瑶赶紧站起来,快步跑去拿自己买的食材。 运气不好,连同篮子在内,鱼和蜂蜜都没了。 亏大发了。 无奈只能重新去集市购买,想到那人失血过多,于是又绕路去找屠户,买下了一块猪肝和几根骨头,打算拿回家熬个猪肝粥。 回去的路上,苏瑶看到一行凶神恶煞的西班牙打手在附近到处找人。 她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快速从旁边经过。 经过时一行打手也看到了苏瑶,先是一喜,随即想到她那个东方餐厅的老板,便又失望的移开视线,“快找吧,该死的奴隶跑哪里去了,再找不到人我们都会被打死的。” 苏瑶匆匆回到餐厅,压低声音问陆怀山,“集市方向有人在寻找,小心一些。” 陆怀山应好,转身又去了后门外面,看着泥泞湿滑的路面,上面全是凌乱的脚印。 忽然很庆幸昨晚下了一场雨,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苏瑶一边熬煮豆腐和猪肝粥,一直警惕着外面,直到猪肝粥熬好都没人找上门,她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刚好辛夷说那人被惊醒了,便端着熬好的猪肝粥去了楼上的工作间。 走到门口,刚好可以看清男人的长相,刚才天灰蒙蒙亮,他脸上也沾满灰烬和泥土,建不清长相。 这会儿看清了,苏瑶觉得这人应该只二十来岁,五官长得还挺好,但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虚弱的样子给人一种惹人怜爱的落魄书生感。 “醒了?”苏瑶走进去,将猪肝粥放到木板小榻旁边的椅子上。 “是你救了我。”这人躺着不能动弹,只能虚弱的睁开眼看向她。 那是一双桃花眼,双眼眸光有些暗淡,看起来更无辜可怜了。 “对。”苏瑶没有否认,为了背他回来丢了几雷亚尔的食材呢。 “你叫什么?” 谢思危还在发烧,有气无力的报了家门,声音沙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谢思危,福建漳州人士。” 谢思危? 增广贤文中说:得宠思辱,居安思危。 苏瑶点了点头:“你怎么会来西班牙?” 谢思危:“姑娘说的是佛郎机?” 苏瑶一怔,有点不习惯。 哎妈呀,这称呼。 靠在苏瑶坐的椅背上的艾梨有点受不了:“对,佛郎机就是大吕宋,就是西班牙。” 苏瑶笑了笑,也用眼神询问谢思危。 谢思危没有隐瞒,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苏瑶几人,原来他家是经商的。 他听说印度航线的古里和麻林盛产香料、象牙,去年组建了一只船队,雇佣了会西洋话的吕宋人,载满货物船从月港出发,经满剌加前往古里和麻林。 但运气不好,在附近遭遇风暴,一艘船的人只有他和吕宋人活了下来。 两人趴在木板上飘出很远,遇到了大吕宋的商船,将他们救起后便带来了西班牙。 “他们说等到了西班牙会为我们找回航的大船,但我发现并不是。”谢思危想到那个期盼自己的吕宋老头,闭上眼,藏起桃花眼底闪过冷意。 真是那群水手的说的东方人。 苏瑶从他的只言片语已经猜到前因后果,她们身体的主人也因为语音不通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陆怀山一直盯着孱弱不堪的谢思危,“那你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航行的路上,佛郎机人一直用看货物的眼神盯着我。”如果不是一路都是汪洋大海,如果不是自己掉海里导致骨折,谢思危不会一直忍到塞维利亚。 “等到了码头,他们仍找理由不让我下船,也没有提及返航出发去大明的航期,我有些怀疑,夜里听到马千喝醉了说胡话。” 马千就是会西洋话的吕宋人。 “他说船长明天回将我送到拍卖场当做奴隶拍卖,换到好价钱可以帮他回吕宋。”谢思危抬起眼,用他那双桃花眼看向苏瑶,缓缓说着之后的事。 “他们以为我手受伤,喝了酒就睡了,我趁着他们宿醉冒雨从绳索上爬下船。”之后被几个水手发现,谢思危慌乱逃跑,最后躲到了那处巷子里。 “我听到了你说话。”如果不是听到苏瑶说自己能听懂的官话,他会一直藏着,不会贸然想陌生的她求救。 苏瑶点了点头,和她推测的大差不差。 看谢思危精神很差,她也不再追问,指着放凉的猪肝粥对他说:“喝点粥吧,补血的。” “好。”谢思危试图挣扎坐起来,但挣扎了几下仍没能坐起来。 “你别动。”苏瑶见状,制止住他的动作,让陆怀山将人扶起来,用枕头塞在他的后背下面,让他斜斜倚靠着。 随后让陆怀山端起猪肝粥,用勺子舀着喂了他喝粥。 喝过温热的粥,谢思危浑身舒服许多。 精神也跟着放松,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瑶几人下楼。 “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陆怀山想到谢思危腹部的伤口,“他腹部有很新鲜的伤,像是打斗留下的。” 李辛夷作为有经验的医生,自然能看出伤口是别人刺的,“想从船上逃出来应该不容易。” 艾梨托着腮听两人说话,打了个呵欠:“我倒是没注意这些,只觉得人长得挺好看的,挺有古代人气质。” 第67章 “……”苏瑶也觉得那一双桃花眼很好看。 唉,被阿梨带偏了。 苏瑶抬手抵触轻咳了一下,“既然是大明人,是同胞,就留下吧。” “我们打算回去,需要一个本地人指路。” 陆怀山点了点头,有利就留下吧。 至于其他再看看。 苏瑶也这么想,正想点头时,餐厅前面大门忽然传来敲门声。 四人都警惕的看向大门方向,难道是那些人找上来了? “我去看看。”陆怀山轻手轻脚走去餐厅里面,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见是码头守卫安东心底顿时松了口气。 他打开门,“安东先生?” “昨天苏老板说要雇佣两个服务生,我今天带他们过来,抱歉今天来晚了,没有耽搁工作吧?”安东抱歉的闻道。 苏瑶听到动静,走到餐厅门口,“没有耽搁工作。” “安东先生,抱歉耽搁你的时间了。” “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事,是码头上出了事,我们被下令去寻找,这会儿才找到时间将他们领来这里。”耽搁了一上午的时间,最后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安东心底火气大得很。 苏瑶和陆怀山对视一眼:“出什么事了?” “从东方回来的大船上有两人失踪,早上召集我们到处寻找。”安东说这事时是很不屑的,他们总是这样骗人,再将东方人送去奴隶市场拍卖,金子塞满他们的口袋,而自己却一个马拉维迪都摸不到。 陆怀山:“找不到会怎么样?” “找不到也没办法。”只是被邀请的贵族们会失望罢了。 安东摇摇头,将无关紧要的事丢到脑后,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少年,大概十七八左右,收拾得干干净净,很清爽的样子。 “金发的叫莱昂,棕色头的叫佛朗哥,他们刚从瓦伦西亚乡下过来,莱昂曾经在餐厅做过事,佛朗哥是第一次出来工作。” “莱昂是我朋友妻子的弟弟,佛朗哥是自己找来的。” 苏瑶打量着两人,一个是金发,一个是棕色头发,修剪得比较短,看起来很精神利落。 长相身高都不差,说话神态也很亲和,而且都会识字写字,苏瑶觉得还不错,于是同意两人留下试一试。 试用三日,一日工钱20马拉维迪。 试用通过,一个月八雷亚尔,以后做得好会涨工资。 工资比预想的多,两人都很高兴:“谢谢老板。” “今天开始工作吧。”苏瑶让陆怀山带两人去后面领工作服,等三人走开后她拿出两雷亚尔交给安东,“安东先生,谢谢你,这次你帮了我大忙。” 安东笑着收下雷亚尔,“苏老板,您先忙,我回码头工作了。” 苏瑶应好,笑着目送他离开。 等他走远,苏瑶回到后院,辛夷坐在楼梯口整理药材,陆怀山教穿好的围裙的莱昂和佛朗哥餐厅里要做的事情。 莱昂已经做过,脑子也聪明,中午客人来时就能熟练的招待客人。 佛朗哥没做过,主要负责在厨房帮忙、端菜、打扫,客人多一点时,也试着去招待客人。 中午忙完。 两人没出什么茬子。 适应还算良好。 苏瑶瞧着还算满意,本想让两人找个地方休息,但想到楼上的谢思危,于是询问两人住在哪里? 莱昂住在姐夫家中,就在集市附近。 佛朗哥和朋友租住在教会的廉价房里,也离得不是太远,苏瑶便让两人回家休息,傍晚再来工作。 等他们一走,苏瑶赶紧关上门上楼,工作间里的谢思危喝过药又睡了,唇色恢复成淡粉色,没那么苍白难看了。 “辛夷,他看起来好一些了。” “已经退烧了,但伤口还在疼,一直睡得很不安稳。”李辛夷一直注意到里面的动静,清楚知道谢思危的情况,“他喝的药里少了安神的药,我得去山里找找,顺便找找有没有补气血的草药。” 李辛夷让阿瑶盯着,自己叫上陆怀山,两人一道去树林里采药。 苏瑶应好,搬了板凳坐在门口剥鹰嘴豆,剥了一会儿里面的谢思危被伤口疼醒。 她听到里面细微的动静,“还好吗?” 谢思危眨了眨眼,虚弱的说还好。 语气很弱,眉宇间是可怜巴巴的神态,像是一只手上可怜的小狗,让人忍不住想顺顺毛。 “忍一忍吧。”唯一的医生不在,苏瑶也没什么好办法,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继续剥鹰嘴豆。 谢思危沉默的看着盆里的豆子,长得有些奇怪。 “这叫鹰嘴豆,这里特有的植物,和黄豆作用差不多,但吃起来更硬,口感也更粗糙。”苏瑶同他解释了鹰嘴豆的独特之处。 苏瑶的声音很清澈宁静,和山间的泉水似的,叮咚叮咚的流淌着。 失血过多脑袋昏沉的谢思危听着声音,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次睁眼已经是傍晚,楼下又传来嘈杂的动静。 那人说她们在佛郎机开了一间东方口味的食肆。 这个时辰,正是食肆热闹的时刻。 谢思危努力去听清楼下的声音,全是西洋话,他都听不懂,只能努力辨认有多少人。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尖叫声,还有凶戾怒吼声响起。 出什么事了? 楼下。 苏瑶刚做好最后两份砂锅豆腐鱼,其中一份是安妮塔和妹妹一家点的,她想亲自送过去。 刚放到雅间的桌上,门口便有一队凶神恶煞的士兵跑来过来,每一个人腰间都配着武器,为首的人是个骑士,腰间还别着火枪。 “就是这里!” 苏瑶走到餐厅门口,安抚住受到惊吓的小孩,沉着脸看向这群人:“你们有什么事吗?来吃晚餐吗?餐厅这会儿满座,需要你们稍等一会儿。” 为首的骑士没有回答她,居高临下的诘问:“你就是东方餐厅的老板?你今早去过玛丽街后面的无名巷道?” 苏瑶心底跳了一下,但面上不显,“先生,什么玛丽街?我没有去过。” 骑士摸着腰间的长鞭:“你今早去过,还从马丽街后面的杂货铺买了蜂蜜,早起倒尿壶的老太太看见你进入那条巷道,看见你从那里带走了一个人。” 苏瑶的心跳乱了几拍,脑子飞快回忆着那条街道,再三确认没有人后否认:“先生,那位老太太看错了吧。” “这是你们餐厅的篮子吧?”骑士从后方拿出一只草编篮子,高高举到苏瑶的视线正前方,“这种形状的篮子只有你们东方餐厅才有,捡到的人说里面有鱼和蜂蜜,而你早上去买了两次鱼和蜂蜜。” 苏瑶看着草编篮子,捡到的人。 吃了我买的鱼和蜂蜜,还什么话都往外说。 骑士晃了晃篮子,大声威胁苏瑶:“我奉劝你,将人交出来,否则我们会将你们再次送到奴隶市场拍卖,你们也不想再次失去自由身份吧?” 本来想怎么糊弄过去的苏瑶听到威胁,沉下脸。 上一个想再次把她们变成奴隶的人已经被撵走,又来一个。 那谢思危的人,她留定了。 第55章 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养伤…… 日暮余晖散尽,冰冷的河风吹过。 昏黄的火光印在苏瑶冷沉的脸上,颀长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灰影,她抿了下发干的唇,嘴角牵起淡淡的冷笑看着这位长相粗狂的骑士。 骑士满脸不耐烦,倨傲又自大,看起来不像是沉稳冷静的人,苏瑶眨了下眼,缓缓开口:“骑士先生,我们有伯爵先生给的自由身份证明,你没有权利将我们带走。” 她故意提及伯爵给的身份证明,但骑士不以为意,奴隶市场有很多人曾经也是自由身份。 “那又怎么样?”骑士居高领下,说着狠话威胁眼前的东方女人:“逃跑的人是我们老板最重要的货物,如果你们不交出来,我们现在就可以带走你们!把你们关进最笼子里。” 苏瑶脸上的笑一点点敛去,幽深的眼底透着寒霜:“你们奴隶拍卖市场的人都是这种强盗行为吗?可以肆意妄为的将自由无辜的百姓强行抓走?” 骑士不以为意,以为苏瑶怕了。 “如果你不配合,不止抓走你们,还要将你们卖给最坏的贵族,做他们的情人……” 李辛夷听着苏瑶冷静的诘问,知道她现在压着火气,而这位骑士却看不懂,嚣张霸道,反而跳入了阿瑶的语言陷阱里。 苏瑶用余光看了下餐厅里听到动静看向门口的客人们,淡淡笑着压下眼底的愤怒,一字一句的问道:“你的意思是,只要你们想,就可以忽略掉市政厅、伯爵先生给的自由身份证明,可以抓走自由身份证明的无辜百姓。” 骑士没有否认,他们当然可以。 他们的老板也是贵族身份,整个塞维利亚,甚至整个西班牙都有他们的生意,而且和拍卖所、贵族之间各处关系都很好! 第68章 抓走也没人会说什么。 毕竟没人会为了一个外来的东方人出面。 坐在门口的几个威尼斯商人听到两人的对话面面相觑,也有一些害怕,他们是第一次来塞维利亚做生意,这里的人这么霸道?连自由的普通人都抓? “这些不重要。”骑士傲慢不耐的瞪着苏瑶,他现在只要人。 已经过去一整天了,再不将人带回去,他也不会有好下场:“你现在立即将逃跑的东方奴隶交出来,如果不交出来,我发誓,我会狠狠收拾你。” 面对威胁,苏瑶没有避开,脊梁挺直,青松玉立般的站在门口:“我们都是自由的人,没有违法乱纪,你没有权利抓我们。” “而且里面都是身份尊贵的先生小姐,现在请立即离开我的餐厅,如果你打扰到我的客人,我将会上报给裁判所。” 骑士心虚了一瞬,但想到确实有人在天亮后看到东方人从那条巷道经过,她一定是回去寻找篮子里的鱼和蜂蜜。 而且木料后面有血,所以他坚信人就藏在这栋房子里。 骑士觉得苏瑶非常不识抬举,明明给了机会,却不肯配合,实在没耐性和这个罗里吧嗦的东方女人掰扯,直接不顾里面食客的身份大声喊滚开,直接让人闯进餐厅。 同时一把推开苏瑶,苏瑶被推下台阶,跌在花盆陶罐之间。 “阿瑶。”李辛夷和艾梨连忙上前搀扶苏瑶,担忧的看着擦手的手掌。 “没事,不能让他们上去。”苏瑶甩了甩手,快步朝餐厅里走去,与此同时提高音量,“你们不能随进入,这是私人地方,你会打扰到先生夫人们用餐。” 来用餐的人绝大部分都是非富即贵,很注重礼仪和体验,他们不会喜欢骑士的行为。 “这里是我们私人领地,你们没有资格进入。”陆怀山也上前阻拦。 越是不让,骑士觉得他们心底越有鬼,伸手去推人:“一定藏在里面,如果没有她们不会阻拦。” 陆怀山身体清瘦,并不强壮,一下子被推倒在地上。 莱奥、佛朗哥两人看到情况不对,也上前阻拦,“哦,几位先生,你不能这样……” 骑士踹倒他们,将桌子上的陶罐插树枝推倒在地,又一把扯下墙上的水墨画丢在地上,用力碾踩了几脚,这就是你们阻拦我的下场。 “噢,天啦,你们这是做什么?那是东方的艺术!”挨着旁边坐的一对年轻男女受到惊吓,站起来往后躲了几步,穿着裙子的女孩怒目而视着动手的骑士,“你们住手,该死的,你们太没用绅士礼仪了。” “闭嘴,再吵把你们也抓去做奴隶。”骑士跋扈的瞪了眼这对年轻男女,真是吵死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是对我们不满吗?还是想将我们也全部抓去做奴隶?”曼图亚伯爵和拉斐尔也走了过来,脸上全是被打扰后的不满。 “曼图亚先生,拉斐尔先生,我是在拍卖所见过您们的艾格。”骑士看到两人走过来,脸上的蛮横霸道化为乌有,恭敬谦卑做了个骑士礼仪,“很抱歉打扰到您们,我们正在搜寻逃跑的奴隶。” “这里是东方人开的餐厅,怎么会有奴隶?你们找错地方了。”曼图亚刚才被骑士摔碎陶罐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夹着最后一块浸满鱼香的豆腐喂向口中,准备为今晚美味的晚餐画个完美的句号。 可是被他们吓掉了。 因此曼图亚很生气。 “曼图亚先生,相信您一定知道我们奴隶拍卖市场昨晚失踪了一个东方奴隶的事情,我们经过调查询问,确认人被东方餐厅的老板带走了。”骑士将证据篮子递给曼图亚查看,“这是证据。” 曼图亚看向苏瑶,苏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及刚才骑士威胁的话:“伯爵先生,刚才这位骑士先生说,只要他们愿意,可以忽略掉伯爵先生您给我们的自由身份证明,可以抓走自由身份证明的无辜百姓。” “所以我怀疑根本没有什么奴隶,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只是因为我们有价值,故意扣上帽子想抓走我们卖去赚钱。” 曼图亚听后脸色十分难看,不承认盖有他印章的证明,这是不想承认他的伯爵身份? 而且就算苏瑶想再次做奴隶,那也是他的奴隶。 奴隶拍卖市场想抢走,他第一个不同意。 “艾格,回去告诉洛佩斯,不许打她们几人主意。” “曼图亚先生,我们只是抓我们逃跑的奴隶,而且我们有证据。”艾格觉得苏瑶一直阻拦,肯定藏着人,“请允许我们去楼上搜一下,如果没有会离开。” “上面是我们女孩子的住处,你们想上去是非常粗鲁,非常没有绅士风度的行为。”苏瑶站在楼梯处,伸手挡住想去楼上的艾格,语气冷冷的请他们离开。 拉斐尔观察着苏瑶,面上很冷静,但如果真没有确实没必要阻拦,“真的没有吗?” “不管有没有,他动手伤了我们,砸毁了餐厅里的东西,我都不会允许他们进入,这是底线,也是尊严。”苏瑶看向拉斐尔,给了个不算正面的回答:“我相信拉斐尔先生能理解。” 贵族权利大。 普通人艰难卑微的活着。 所以艾格没有顾忌,能强盗似的闯进来威胁她们。 而苏瑶作为东方人,要守住这份尊严,否则以后谁都会想要欺压东方人。 身为普通人的萝拉太太、几位商人先生小姐觉得苏瑶说得对,是尊严,他们从来到餐厅开始,言语之间就没有一丝尊重,实在太失礼了。 萝拉太太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这一刻却似乎懂了一个唇亡齿寒的意思,苏老板认识伯爵先生,他们都敢威胁抓走苏老板,如果换成普通小商人的她们,可能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 想了想,于是大着胆子出声:“他们不像是来找人,像是强盗。” 其他来餐厅吃饭的熟客也附和:“没错,你们就是强盗行为,真丢西班牙绅士的脸,她们虽然是没有土地的东方人,但也应该得到尊重。” 刚才被瞪的年轻女孩也很不满的说:“这个餐厅很美,你们现在却毁了它。” 曼图亚也不希望自己的食堂被人破坏,也出声赶走艾格。 “真是糟糕,你们害得我们今晚没有美好的体验,我会告诉洛佩斯先生的。”安妮塔和妹妹以及另外两位女士从雅间走了出来,四人都穿着很华丽的裙子,一看身份就很尊贵。 安妮塔几人也曾去过拍卖所,艾格认出了几人,脸色十分难看。 没想到曼图亚伯爵、安妮塔夫人会为了一个东方人开口,碍于身份的悬殊,只能暂时认命答应,“既然安妮塔夫人、曼图亚伯爵在这里,那我现在离开。” “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晚餐。”艾格手搭在胸前,微微弯腰,随后转身离开。 离开时经过苏瑶时,阴戾的看了眼苏瑶,你给我等着。 艾格带着人离开了餐厅,赶紧回去通知老板洛佩斯。 餐厅里。 苏瑶感激的朝曼图亚、安妮塔、萝拉太太等人笑了下,“谢谢你们。”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用餐,今晚所有免单。” “苏老板你真是慷慨善良。”家庭相对没那么富裕的萝拉太太等人高兴极了,能省下一个半金币呢。 和艾格一行人的强盗行为对比,苏瑶格局十分大气,萝拉太太又忍不住骂几句艾格,“苏瑶老板你们有伯爵先生的身份证明,他们仍敢威胁你,真是太坏了,天主一定会惩罚他们的。” 心眼比费尔南多大一个拳头的曼图亚听后,对艾格的不满又多了一些。 苏瑶看了下曼图亚的神情,朝萝拉太太又感激的笑了笑,“谢谢萝拉太太。” 萝拉太太笑着让苏瑶别这么客气:“我们是邻居,而且东方餐厅的味道很好,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我们希望你一直将餐厅开下去。” 苏瑶应好,同时也提醒大家:“那位艾格先生很霸道,看起来权利很大,你们今天帮我说了话,也要多注意安全。” 身为普通商人的萝拉太太一家、几位威尼斯商人愣了下,心底对艾格也防备不满,真希望天主现在就惩罚他们。 安妮塔感受到大家的害怕,“苏,你们不用担心,他不过是个普通小骑士,不敢做什么。” “谢谢您安妮塔夫人,他们愿意听你们的,实在太好了,我们身为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情,实在很害怕。”苏瑶默默上着眼药。 “别害怕,如果遇到事可以寻我。”安妮塔让苏瑶有事可以寻自己。 李辛夷救了自己的儿子,安妮塔十分感激,愿意帮助她们四个东方人。 而且父亲、丈夫似乎都很喜欢苏瑶做的食物,儿子还需要李辛夷看病,她还需要艾梨为自己做衣服。 出于各种考量,安妮塔都不希望苏瑶几个东方人出事。 喜欢美食的曼图亚也附和了一声。 第69章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容许艾格挑战自己的贵族权威。 “谢谢您们。”苏瑶抬起双手,双手交叠在前,微微躬身,以东方中式礼仪向几人表示了感谢。 她穿着浅青色的中式襦裙,再配以这个动作,瞧着很有东方古典韵味,安妮塔几人觉得很震撼,也感受到苏瑶对自己的尊重。 莫名的,更喜欢苏瑶这个人了。 也更真心实意的愿意帮助她了。 道过谢,吃好的食客就陆续告辞离开。 安妮塔和妹妹几位夫人被打搅了兴致,也坐马车离开,离开前表示味道很好,改日有时间再来,另外还邀请辛夷明日去庄园为大家看诊。 人陆陆续续离开,餐厅里逐渐变得安静,去雅间拿东西的曼图亚和拉斐尔也准备离开,往外走时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两人都朝楼上看去。 楼上正是工作间的位置。 苏瑶呼吸慢了一拍。 但没有开口主动去说什么。 拉斐尔收回视线,看向苏瑶。 苏瑶回以一笑,“怎么了拉斐尔先生?” 拉斐尔笑了笑,看曼图亚似乎也没放在心上,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告辞离开。 等两人走后,艾梨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真是吓死她了,她以为要被抓个人赃并获了。 李辛夷看向苏瑶的手掌的擦伤,泛着淡淡的血丝,“阿瑶去处理下手上的伤。” 苏瑶低头看了被砂砾磨破的掌心,不在意的甩了两下,“陆怀山怎么样?莱昂和佛朗哥有没有事?” 陆怀山说没事,就是肌肉有些拉伤。 莱昂和佛朗哥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尤其是佛朗哥,脸色在昏暗的光影下斗显得很苍白。 苏瑶叫来李辛夷:“辛夷,给他们好好检查一下。” 李辛夷点了点头,快速给三人把脉检查了一下,三人没有外伤,但有一些软组织挫伤,热敷按摩休息几天就没事。 苏瑶坐在旁边,等辛夷检查结束才开口:“抱歉,今晚吓到你们了。” 莱奥忙摆手说没事,以前在瓦伦西亚的餐厅做事也会遇到这种事情,心底虽然害怕,但看着东方老板镇定冷静的模样,莫名觉得会没事。 佛朗哥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害怕得身体都在颤抖。 苏瑶笑了笑,两人今天第一天工作,却能帮着阻拦,她对两人都很满意。 于是从厨房拿出剩下的一点食材分成两份,另外各放了两罐一斤重的蘑菇肉酱,分别送给两人,“这是给你们受伤的补偿。” “明日休息一日,如果没问题,后日再来正式工作。” “谢谢老板。”莱奥接过,鞠躬谢谢。 佛朗哥慢了一拍,但还是很高兴收到一篮子的食物。 两人拿着食物就离开了,苏瑶立即和艾梨、辛夷去关好门窗,然后匆匆上楼。 躺在小榻上的谢思危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右手扶着使不上力气的左手,苍白的脸上冒着细汗。 “你怎么起来了?腹部的伤口肯定崩开了。”李辛夷第一时间注意到谢思危的伤口,衣服上隐约透着鲜红。 谢思危抬起头,朝苏瑶虚弱的笑了下,“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会儿我就离开。” “你不会这里的语言,能去哪里?”艾梨瞅了眼谢思危隐隐渗血的伤口,啧了一声,“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这身体离开也走不远,出去肯定就会被抓回去当奴隶。” 谢思危沉默了一瞬,又用他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望向苏瑶,“他们还会再来的。” “你们救了我,我留在这里会惹来麻烦。” 没有恩将仇报,人还行。 但他说的也是事实,艾梨看向苏瑶,让阿瑶拿主意。 苏瑶一直在打量着谢思危,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虚弱的样子很破碎,让人觉得怪可怜的。 已经留下了人,为此还得罪了艾格。 麻烦已经存在了,不是离开就能善终的。 苏瑶收回视线,声音很轻,没有牵连怪罪的意思:“阿梨说得对,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里?” “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养伤,其他的我们会想法子。” 同是东方中国人。 苏瑶不会坐视不管的。 顿了顿,让他躺下休息:“在伤口愈合之前别乱动,不要让我们的努力前功尽弃。” 除了母亲以外,从未被这样护过的谢思危怔了一瞬,应好。 第56章 惟玉及瑶,姑娘的名字很…… 从工作间出来,苏瑶四人来到楼下收拾餐厅里的狼藉。 到处都是陶罐碎片,艾梨拿着扫把清理地上的陶罐碎片,一边打扫一边碎碎念:“这群王八蛋,跟土匪似的,真想把们丢进大海里喂鲨鱼。” “对着我们横眉竖眼,对上曼图亚、安妮塔就变成会甩尾巴的狗。”艾梨越想越窝火,她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窝囊气。 “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他们,不然打爆他们一个一个的头。” 站在窗边的陆怀山看着外面,月光下的浮桥位置,依稀能看到有人站在那儿盯着餐厅,他朝艾梨招招手,“艾梨,现在就有机会。” 艾梨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一个人站在浮桥的位置,连藏都不藏。 她神色僵了僵,赶紧退到昏暗的光影里,“阿瑶,他们怎么还没善罢甘休。” “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东方人在塞维利亚的奴隶市场上非常受欢迎。”陆怀山靠在桌沿处,看着擦桌子的苏瑶,“他们碍于曼图亚和安妮特的身份,才离开了餐厅,但现在看来他们一定还会再来,谢思危留在这里对他和对我们都很危险。” “前面有人,后面肯定也有。”艾梨觉得现在出去和自投罗网没区别,她拿着扫帚一边扫地一边想主意:“依我看,不如明天想法子搞个偷梁换柱。” 陆怀山颔首,可以换到工坊或是新租下用来开诊所的地方去。 “阿瑶你怎么说?” 苏瑶颔首,刚好工坊今天已经被汉斯大叔收拾干净,可以暂时住下。 “他的伤能动吗?”艾梨看谢思危那孱弱的样儿,感觉一碰就会碎裂。 一旁的李辛夷抬起头:“休息一晚会好一些。” “唉,都怪那群王八蛋。”艾梨看着地上的陶罐碎片,一个2雷亚尔呢,还有辛夷辛辛苦苦画的水墨画,都会艾格她们毁了。 越想越窝火,用力咬了下后槽牙,“砸了咱们的东西,还威胁我们,总不能这样轻松放过他们吧。” “咱们能向治安官或是裁判所举报他们吗?” “除非牵扯到他们的利益,治安官、裁判所不会出面的,就像费尔南多的事。”苏瑶让艾梨先别急,曼图亚今天是带着不满离开的,曼图亚生气可比她们有用多了。 事实也如苏瑶想的这样。 艾格回去报告负责奴隶市场和拍卖的洛佩斯时,洛佩斯正搂着情人坐在宽敞的椅子上,抽着新大陆送来的烟叶,喝着庄园送来的葡萄酒。 心情很美,可听到艾格的汇报后,脸色一沉,将手中的银质酒杯扔向艾格,鲜红的酒水顺着艾格的脑袋往下流。 “该死的蠢货,你竟然打扰了安妮塔夫人、曼图亚伯爵用餐,愚蠢!愚蠢!!”洛佩斯推开怀里的情人,走到艾格跟前又用力踹了他一脚。 艾格往后退了几步,粗狂的脸上闪过慌张,连忙解释:“洛佩斯先生,我们已经调查到逃跑的东方人可能是被东方餐厅的老板带走,我是想快些将人抓回来,不能错过明天上午的拍卖。” “该死的艾格,上帝忘记给你脑子了吗?你可以等他们用餐结束离开再去。”洛佩斯真被艾格蠢死了,他最近正想和安东尼奥商议军队供应的事,艾格却得罪了安东尼奥的妻子,真是个蠢货。 还有曼图亚在市政厅工作,在税务上也帮过自己不少忙。 洛佩斯抓狂的又踹向艾格,莽夫莽夫,除了打砸就不会动一点脑子! 艾格耷拉着脑袋,“对不起先生,下次会注意。” 洛佩斯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身吩咐情人:“去给我准备几件礼物,一会儿送去主教庄园和曼图亚、拉斐尔的庄园。” 情人离开,艾格又上前,“洛佩斯先生,逃跑的东方人就在餐厅里,我们现在就去抓回来,一定不会错过明天的拍卖。” 最近东方餐厅风头正盛,东方人的厨艺和才艺都备受期待,苏瑶四人有曼图亚、主教先生的认可,没人敢觊觎,想要同款东方人的贵族只能写信寻洛佩斯,而逃跑那人是最近两个月唯一的一个东方人。 洛佩斯想到曼图亚让艾格转告的话,大手拍了下椅子扶手:“暂时别去餐厅,明天换个漂亮的美人儿送去拍卖。” “至于那个东方人……确定在里面?等他自己出来,他没有曼图亚的身份证明,很简单的。” 第70章 艾格不甘心,但也只能听从洛佩斯的吩咐。 * 第二天清晨。 苏瑶早起,透过彩色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浮桥,脚夫匆忙走过,没有那几人的踪影,她在四周找了一圈,并没看到,藏得还挺好。 算了,懒得找了。 该出来作妖时会出来。 苏瑶换了衣服,到楼下厨房去准备早餐。 昨天准备的面团还剩下一些,拿起闻了闻,确认没坏直接赶成透光的薄片儿,切成方块大小的叶片做馄饨。 里面的馅料用的是剩下的一块猪肉,肥瘦相间的,剁成肉碎末后和切细的生姜一起搅拌均匀,放入鸡蛋和少量豆子淀粉,吃起来会更细腻嫩滑。 苏瑶利落的包好馄饨,煮上一锅,分成五份,其中一碗送去工作间。 她将清汤小馄饨放在塌旁的椅子上,才看向已经醒来的谢思危,休息了一整夜的他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好些了?” 谢思危看向苏瑶,轻声回了一句好多了,声音仍然很虚弱,但听起来没那么沙哑,隐约能听出几分独属于年轻公子的清润。 “辛夷的药很管用。”人看起来精神很多,苏瑶笑了笑,“辛夷就是为你看诊开药的人。” 谢思危记得,是那位长着娃娃脸的姑娘,“那姑娘你呢?” 苏瑶大大方方的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苏瑶。” “惟玉及瑶,姑娘的名字很美。” 谢思危很认真的夸着,桃花眼里透着淡淡星光。 哪有那么美的出处。 不过是父母随手取的一个名字。 苏瑶看着谢思危的桃花眼,眼睛形状略长,眼下卧蚕明显,像一道弯弯的月牙,衬得这双眼睛多了一丝内容。 也是这时,苏瑶注意到谢思危的左边眼尾下有一颗黑色的痣,是泪痣还是小人痣? “姑娘?”谢思危抬手抚了下眉眼,以为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苏瑶和谢思危也不熟,不好多嘴关于痣的事,低头挠了挠已经结痂的手掌,一副很忙的样子。 “姑娘的手?”昨夜天色昏暗,谢思危头脑昏沉,并未注意到苏瑶的手,此刻屋内光线明亮,他注意到这处,“可是昨晚……” 苏瑶也没隐瞒,转了下手,露出一大片擦伤。 谢思危瞳眸微缩,“对不住,是我连累了姑娘。” “无碍。”苏瑶看着快痊愈的手,“只是擦破皮,不严重。” “对不住。”谢思危再次道。 “你若真觉得对不住,便快些养好伤。”躺在床上需要人伺候,苏瑶觉得怪累的,说完低头看向椅子上的馄饨,“我做了清汤馄饨,我让陆怀山扶你坐起来吃一点,吃完再喝药。” 谢思危看着碗里的馄饨,皮薄馅足,闻起来很香。 “多谢。” “你好好养伤。”苏瑶起身,交给已经吃完早食的陆怀山来照顾,自己转身下楼,艾梨和辛夷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端起自己的那一份馄饨慢慢吃着。 “阿瑶,我们一会儿正常服装店、诊所,到时候请汉斯大叔打一个柜子过来,到时候让他藏里面搬去工坊,行吗?”艾梨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还不如买几个大陶缸,工坊刚好需要大缸。”苏瑶想着雷斯太太催着要肉酱订单,有些头疼,也得雇人帮忙才行。 她快速吃完馄饨,在艾梨去服装店、辛夷去主教家的庄园后,也出发前雷斯太太家的陶罐工坊购买大缸。 一部分送去餐厅,一部分送去工坊,陆怀山留在餐厅里接收陶缸,顺便照顾谢思危。 苏瑶则去粮食商店,和老板讲价大批量购买蚕豆、大豆回来发酵晒制豆瓣酱、豆豉、黄豆酱,另外再大量购买调味盐和一些香料。 在等待蚕豆、大豆送到工坊时,苏瑶又找到陆怀山平日雇的人,“你们可以继续寻找蘑菇,从明天开始我们会继续制作蘑菇肉酱。” 玛丽大厨的大儿子桑丘也在其中,桑丘高兴极了,前几日他们捡蘑菇赚到了2雷亚尔,“真的吗?苏姐姐,我现在就去告诉桑德,他一定也会非常开心。” “真的。”苏瑶告诉他们工坊的地址,让他们以后直接送过去。 又向负责联络的中年女人安娜说:“送到工坊的蘑菇还需要清洗,我想长期雇佣五个手脚麻利、爱干净的女孩负责清洗蘑菇,清洗干净再切成碎丁,可能还需要切肉。” 苏瑶希望她们白天将食材处理好,自己晚上得空了再去炒制。 安娜应好,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挑选。 “苏老板,我向天主发誓,我洗菜切菜都很快,你雇佣我吧。”其他采蘑菇的人也想争取这份工作,因为苏瑶,她们住在这片区域的贫苦女人都能赚到一份钱,而且她不会克扣马拉维迪,是个很好的东方人。 苏瑶没有答应,还是交给安娜来处理,安娜的丈夫是脚夫一行里的小领头中介,她也能说会道,选的人不会有大问题。 “苏老板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雇到最勤劳干净的女孩。”安娜心底回忆着认识的女人哪些擅长做事,“爱玛、卡门、玛丽、贝伦、卡米拉她们做事都很好,也不知道她们愿不愿意来这里。” “安娜,卡米拉肯定来不了,你选我吧。”采蘑菇的女人说。 安娜疑惑:“为什么?” “卡米拉从乡下来的妹妹卡拉失踪了,她们到处寻找了两天,如果再找不到会回乡下通知家人。” “噢,真是糟糕。”安娜今天才听说,难怪这两天卡米拉没有出来工作。 其他女人:“这几年总是有漂亮女孩和男孩消失,会去哪里了?” “我听说奴隶市场会抓我们普通自由人去做奴隶,他们是不是被奴隶市场抓走了?” 安娜想到在码头工作的丈夫曾经说过的事,难道真是奴隶市场干的? 苏瑶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听到她们的对话,也上了心,“你们说是奴隶市场抓走了?” 采蘑菇的女人:“苏老板,我们也是听人说的。” “如果是真的,卡拉一定回不来了,他们说那些人会把人卖去新大陆,就像卖黑人给农场主的庄园一样。” 一个瘸腿的男脚夫话里话外都是埋怨:“我很讨厌他们,自从被卖来的奴隶越来越多,我们就丢掉了庄园农场里的工作,奴隶不需要工钱,害得我们再也赚不到钱。” 以前他们在家乡的农场里可以就能谋生,现在只能前往繁华热闹的大城市才有一丝赚钱的机会。 苏瑶听着他们的抱怨,倏地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帮到大家,也可以帮她们自己。 第57章 这样做真的可以救回我的…… 苏瑶向几位知情的女人打听了下细节,因她是雇主,女人卖好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问清楚后便从工坊回到餐厅,刚好碰到艾梨匆匆从外面进来。 “阿瑶阿瑶,我听到一个关于奴隶拍卖的消息。”艾梨跑进屋,压低声音将自己听到几个贵妇说的事一股脑的告诉苏瑶。 “今天服装店来了一位名叫莫妮卡的富婆,据说是从马德里专程来塞维利亚购买东方奴隶的,可是今天没有,她就意兴阑珊的来到服装店定做裙子,明天如果有时间,估计也会来餐厅吃饭。” “她说咱们东方人的名头已经传到马德里,马德里的贵族都知道曼图亚的宴会和东方餐厅的美味。” “不过这些不重要。”艾梨转到正题,“我听到她和同伴说,今天拍卖所为了弥补大家的遗憾,拍卖了一个美丽的白人女孩,被很多男人争抢。” “那位莫妮卡说自己也喜欢那个女孩,但她更想要东方男人,所以想留着金币等拍卖场找到谢思危。” “阿瑶,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赶紧将谢思危藏到安全的地方去。” 苏瑶却从艾梨的话里确定了一个重要信息,“你有没有听到她们说被拍卖的女孩特征?” 艾梨回忆着莫妮卡夸张的语气,“好像有一双像大海一样的蓝色眼睛,还有红色的漂亮头发,莫妮卡非常喜欢红色,我听她反复提了好几遍。” 蓝色的眼睛,红色的头发。 和采蘑菇的女人形容的一样。 她说卡拉长得很美,皮肤很白,头发非常漂亮,很长很卷,看起来不像是乡下来的,像是塞维利亚庄园里的小姐。 好几个男孩都爱慕她,但她不喜欢,为了躲开那几个男孩独自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苏瑶忙问:“艾梨,你听到她说拍卖下的人是谁了吗?” “没有。”艾梨疑惑的看着苏瑶,阿瑶平时不是八卦的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瑶将自己从采蘑菇的女人口中得知的事告诉了艾梨,艾梨听后好半响才回过神,“他们也太无法无天了吧,艾格还说他们老板是贵族呢。” “只是唯利是图的殖民强盗罢了。”陆怀山听到两人的对话,又补充了一句,“据记载,大航海时期也有上百万欧洲白人沦为奴隶,美丽年轻的女性被当作玩物贩卖。” 第71章 艾梨脸色僵了一瞬,忽地觉得她们能脱离奴隶身份,能做一份自己的事业,真的很幸运了。 陆怀山颔首,他们确实很幸运,最幸运是遇到的曼图亚伯爵偏好美食,阿瑶又刚好投其所好。 幸好幸好。 艾梨拍了拍心口,庆幸不已:“阿瑶,你是想帮助他们吗?奴隶市场的人没有曼图亚那么仁慈的。” “我给他们一个消息,至于他们能不能救回人,就看他们自己了。”苏瑶没将自己打算告诉艾梨和陆怀山,只是去码头找安东打听了一下。 知道是谁将拍走人之后,将消息告诉了卡米拉。 “苏老板,这样做真的可以救回我的妹妹?”妹妹失踪后,卡米拉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眼睑下乌青一片,满脸憔悴的望着苏瑶。 苏瑶站在工坊门口的阴影里,“看运气吧,如果不愿尝试,就一定没机会。” 卡米拉沉默了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向苏瑶微微鞠躬,然后转身快速离去。 在她离去的第二天上午,码头奴隶市场外聚集了许多人,为首的卡米拉举着一张画着妹妹大概长相的画,向奴隶市场要人。 “尊敬的洛佩斯阁下,请将我妹妹卡拉还回来。” “我们是自由身份的人,不是奴隶,请放了我妹妹,我们家等着她回家……” 码头人来人往,无数商人、脚夫、水手都看了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奴隶市场抓走了那个女人的妹妹,我听说她的妹妹非常漂亮。” “她们是自由人,奴隶市场也敢将她们抓走卖掉?我们都有领地贵族写的自由身份证明。” 人群之外的几个威尼斯商人想到前日在东方餐厅听到的话,眼底露出担忧和恐惧,“噢,真是一群强盗,他们真的会抓自由的平民。” 刚好去码头送货的萝拉太太夫妇也在人群里,也将那日听到的话告诉大家:“他们当然敢,他们砸了东方餐厅,还想带走东方餐厅的老板,他们还在东方餐厅亲口说的,只要他们想,可以无视自由的身份证明。” “该死的,他们真是坏透了,比发臭的肉还坏,比我的讨厌邻居还坏!” “十年前,我的父亲也失踪了,那时我的父亲很强壮,是不是也被他们抓去做奴隶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该死的,我的儿子也不见了,那一年他才16岁,他说码头工作多,他想来码头做事,等赚到钱就回家,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回家,我已经找了他五年……” “我的女儿也不见了,一定是他们带走了我的女儿,这群恶魔,还我女儿!!” 人群之中许多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管是不是牵连其中,他们都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将多年的思念、担忧、绝望和愤怒洒向奴隶市场,大声喊着将人还回来。 洛佩斯并不在这里,昨天刚大赚一笔的醉生梦死一整晚,正躺在自己偌大的庄园里睡觉。 艾格出来赶人,大力将卡米拉推倒,并将她手里的画抢下来撕碎仍在地上,“滚开,该死的贫民,这里不是你们该靠近的地方。” 摔在地上的卡米拉爬过去捡起撕碎的画,满脸泪痕的控诉着这群恶魔,“你们是恶魔,你们将我妹妹还回来,我妹妹才十六岁,她还很年轻,她是第一次来塞维利亚。” “闭嘴,滚远点。”艾格动手打人。 卡米拉捂着被打的脑袋,额头上鲜血汩汩流下,愤恨地瞪着艾格,“天主会惩罚你们这群恶魔的!” 一脸凶相的艾格不以为然的冷笑了下,只有贫民才天真的以为天主会庇佑他们。 卡米拉打了个寒颤,忍住对强壮可怖的艾格的恐惧,大声质问:“你们到底将我妹妹卖去了哪里?” 艾格不耐烦的瞪她一眼,让人将她们全部撵走,这时人群之中不是谁说了一句:“昨天拍卖场只有一辆盖着黑布的奴隶车离开,好像送去的是城内的杜克庄园。” 卡米拉惊呼出声:“杜克庄园?” “不是,不是,你们不要听他的,他是个撒谎的骗子。”艾格瞪圆了眼,像牛眼睛似的,在人群里搜寻喊话的人,等找到人一定杀了他。 他越是否认,大家越觉得可信。 卡米拉赶紧站起来,飞快朝杜克庄园跑去。 其他丢失亲人的也抱着一份希望朝杜克庄园跑去,也有一些看热闹的人跟了过去。 杜克庄园离主教家的庄园不远,动静闹得很大,前来给佛朗斯西科看诊的李辛夷和陆怀山都听到了动静。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做事,但嘴角都微微在上翘。 在对岸特里亚纳的苏瑶也注意到了对岸的动静,不过头也未抬,面无表情的冷静杀着案板上的鱼,一条一条又一条。 今天中午做烤鱼,炭火慢慢炙烤入味的那一种。 她一共杀了20条鱼,洗干净放入大盆里,放入洋葱、洋姜、盐、辣椒等调味料腌制一个小时。 因为没有修建烤箱,苏瑶只能放大打炉子里面烘烤,刚刚熟透就捞出,等客人点菜时再用火锅底料调出香辣的口味。 苏瑶准备了装烤鱼的铁盘,铁盘上铺上蘑菇、胡萝卜、花椰菜、洋葱、辣椒等蔬菜,再放上烤熟的烤鱼,将香浓的汤料倒在上面。 铁盘下面用小陶碗装几块红彤彤的木炭,让炭火慢慢加热,待入味后味道很香。 莱奥闻着香味,默默咽了下口水,“老板,这是我第一次见这样烤鱼,和我们的法子很不一样。” 他们直接将鱼丢进锅里煮,或是油炸,或是放在火上烤,像这种烤熟再放在锅里用炭火慢慢煮熟,还是第一次见。 “这样做更美味。”苏瑶看莱昂很感兴趣,便说一会儿客人离开后她们也可以做一条鱼来吃。 “那真是太好了。”莱昂已经期待上了,安东大哥说得没错,老板很大方,是一个好人。 可惜佛朗哥今日没来,也不知是身体没好还是怎么了? “端去给客人吧。”苏瑶交代莱昂别将炭火撒了,莱昂应好,小心翼翼的端去餐厅。 食客们瞧着觉得很稀奇,看着颜色鲜艳,闻着香气扑鼻,忙拿起筷子、叉子、勺子,手忙脚乱的开始吃鱼肉。 鱼肉外焦里嫩,吃起来又香又辣,让人欲罢不能。 “味道真好,幸好今天来了餐厅,可惜最好吃东方美食的曼图亚伯爵没时间过来。”说话的青年是市政厅工作的小人物,名叫科里纳,攒了一个月的钱和朋友来东方餐厅品尝美食。 现在整个塞维利亚都知道东方餐厅的食物有多美味,没有吃过,出门宴会都没有谈资。 朋友没在市政厅工作,并不知道原因:“为什么?” 科里纳告诉他:“今日出事了,一群贫民到奴隶市场和杜克庄园闹事,伯爵先生去凑热闹了。” 朋友很好期:“发生了什么事?” 科里纳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听说他们售卖自由身份的西班牙女孩,听说人已经被折磨得快死了,听说……” 朋友诧异的捂住嘴,也被吓到了:“噢,真是糟糕的消息,我以为那不是真的。” 科里纳举起一只手:“我以天主的名义发誓,一切都是真的,得知事情真相时我很生气,那是一个无辜的女孩。” 朋友听着觉得很生气,可怜的女孩啊。 餐厅里其他客人也在讨论这件事,“前几日听艾格那么说,我以为只是吓唬东方餐厅的老板,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噢,我也以为只会拍卖外来的奴隶,却没想到他们也将我们普通百姓抓去做奴隶,天主为什么不惩罚他们?” “他们卖外来的奴隶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卖西班牙人?不能这样,不能让奴隶市场危害我们。”一些客人越说越生气,愤怒的拍着桌子。 苏瑶路过时听到他们的对话,扯了下嘴角。 以前都是外来的东方人、非洲黑人被拍卖,无人会在意。 但现在西班牙普通人也被光明正大的拍卖,他们开始人人自危了。 因此就产生了舆论。 也因此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希望这些舆论,能帮助那个无辜女孩回家。 傍晚时分,苏瑶就听到了好消息。 卡米拉带回了自己失踪的妹妹,至于其他人并没有找回亲人,他们又去到码头,试图从奴隶市场找到线索。 洛佩斯看着窗外嘈杂的人群,暴躁的将桌上的摆件拂下桌子,眼底阴鸷的看着艾格,“你这个蠢货,是谁泄露出去的?杜克先生很生气,你们害他丢尽了脸。” 艾格没有找到人:“洛佩斯先生,没有找到人,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该死的。”洛佩斯眼底浮出杀意,没用的东西,害得他丢了生意,得罪了杜克先生,还被教会询问了。 教会和裁判所是一体,洛佩斯虽也有男爵身份,却在没有实际权利,他很需要教会的支持,谋求一份军队里的职位,可艾格毁了这一切。 第72章 越发对艾格不满,让艾格滚出去,再让人将外面低贱的贫民赶走,自己则乘坐马车前去大教堂,想见见主教先生,想解释一切都是误会。 但他没有见到主教佩德罗,佩德罗乘坐马车来到了东方餐厅。 这是佩德罗第一次来餐厅用餐,因为身份缘故,请他坐在雅间里。 日暮落下,只有一缕昏黄的光线照进房间,佩德罗坐在桌首,根据菜单点了今天主打的烤鱼和白切鸡,另外要了一份中式甜品桂花姜撞奶。 桂花姜撞奶口感嫩滑爽口,很适合上了年纪的佩德罗,一碗吃完还要了第二碗。 苏瑶亲自将第二碗送到雅间,“佩德罗先生,您要的桂花姜撞奶。” 佩德罗颔首,看着姜撞奶上的蜂蜜桂花,“很有意思的名字,也是很有意思的甜品,是你想出来的?” 苏瑶笑着说不是:“是前辈们研究的,我只是拾人牙慧。” 佩德罗放下勺子,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红色袍子,缓缓说着:“你们东方人都聪明,无论是做瓷器、布料还是食物。” 苏瑶怔了下,不明白是意有所指还是随口一说,斟酌开口:“西班牙帝国的人也极聪明,你们拥有最先进的大船和火器,还有很多领地。而我只会做一些食物罢了。” 佩德罗笑了笑,“东方还有很多这样有意思的食物吗?” 苏瑶看他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笑着应是:“还有很多,佩德罗先生可以经常来我们餐厅,每天都是不一样的菜单。” 佩德罗听教会的工作者们说过:“很期待,明日做什么?” “明日我打算做羊肉焖饭,如果佩德罗先生您喜欢吃羊肉,请一定来尝尝。”苏瑶正说着,雅间外面传来砰的拍桌声,又有人在议论卡拉的事,说到激动处就拍起了桌子。 “听说他们还威胁了东方餐厅的老板,如果不是曼图亚伯爵帮助老板,老板也会被再次抓走。” 佩德罗听到这句话,看向还没离开的苏瑶,“是吗?” “佩德罗先生,的确有这件事,艾格亲口说的,只要他们想,就可以忽略掉市政厅、伯爵先生给的自由身份证明,可以抓走自由身份证明的无辜百姓。”苏瑶说到这里,很无奈的叹气,“他们比费尔南多伯爵还更霸道。” 费尔南多是小心眼的扣帽子,使坏。 艾格背后的人利益至少,肆意妄为。 “幸好那日曼图亚伯爵先生和安妮塔夫人在这里,不然我再也无法自由的制作东方菜肴了。”苏瑶苦笑了下,“这两日想起来,还心有余悸,真怕出门购买蔬菜时被他们找借口抓走了。” 苏瑶说完看向佩德罗,说出最想问的一句话:“佩德罗先生,教会、市政厅都不能随意抓人,他们为何能呢?” 昏暗光影下的佩德罗拧着眉,东方人的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他们表面和平的假象,也意识到洛佩斯他们越过了规则,越过了教会和市政厅。 第58章 艾梨有些移不开眼,心跳…… 佩德罗主教用完晚餐径直离开了,艾梨操着手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歪头出来送客的苏瑶,“阿瑶,佩德罗主教看起来不太高兴。” 陆怀山走过来,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任谁意识到有人无视自己的权威和规则,都不会高兴吧。” “那他会惩罚奴隶市场和拍卖所吧?”艾梨希望佩德罗赶走费尔南多一样,将人赶走。 “不一定。”陆怀山一直在了解西印度交易所的事,15世纪末西班牙帝国为垄断美洲殖民地贸易成立了交易所,交易所负责管理航海、贸易及殖民地事务。 奴隶市场、拍卖所都属于交易所下的事物,而教会和市政厅又帝国向交易所征税和相关事物的管理。 奴隶市场的钱,应当也有一小部分流入教会。 “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艾梨还以为主教能拯救那些无辜的人,以前是其他国家的人教会不管就算了,自己国家的人总该管管,还说什么天主拯救众生呢。 “在这里,天主教表面是拯救普度人生,实际是为了统治大众的,不然教会为什么到处抓异教徒?”陆怀山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瑶,“阿瑶,舆论是无法说服主教去惩罚约束奴隶市场,得伤害到他们利益才行。” 苏瑶抬头朝他笑了下,“最近塞维利亚的麦子、面包又涨了一些价,码头工作的脚夫更多了,但很多人还是无法温饱,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陆怀山猜到她的打算,“但法制不健全,又没有现代的工会帮助他们,需要很大的代价。” 苏瑶颔首,所以很犹豫。 艾梨听着两人对话,叹了口气,心底也觉得有些沉重,她们要是贵族就好了,也不会这么被动了。 苏瑶也轻轻叹了下气,将手上的抹布递给艾梨,自己去工坊加班炒制蘑菇肉酱。 安娜介绍的几个年轻干净的女人已经将蘑菇和肉都切成碎粒,苏瑶直接炒制就行。 她炒制肉酱时,门外又有送蘑菇来的人,塞维利亚附近的树林都被采光了,他们一大早去了更远的深林,所以回来得晚。 苏瑶检查了蘑菇,确认没有毒的和坏的,全都收下了,其中一个男人捡了一百斤蘑菇,她付给他50马拉维迪。 其他人也有40或是30马拉维迪,大家都很高兴,这些钱可以供全家吃两天了:“老板,我们明天再去捡。” 苏瑶颔首,“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们会的,谢谢您。”大家现在希望一年四季都有蘑菇,捡蘑菇比去码头做搬运工作更轻松,而且还赚得更多。 而且码头的工作不是天天都有,运气不好没有工作,什么都赚不到。 “老板,我的朋友在码头已经两天没有接到工作,我可以让他去采蘑菇吗?”一个脚夫知道苏瑶每天需要收很多蘑菇,所以想让朋友也去做。 “可以。”除了女人和小孩,许多在码头找不到工作的脚夫也在捡蘑菇,送来的苏瑶基本上都收下了,除了炒制,来不及炒制的都晒干,等冬天用来做菜。 男人鞠躬:“谢谢您,天主一定会庇佑您。” “最近到码头做工的人越来越多,我腿脚不好,抢不过别人。” 苏瑶询问:“你们也是因为乡下庄园使用不付工钱的黑奴而来塞维利亚的?” 男人点头,以前在乡下的葡萄园工作,自从庄园主购买奴隶去庄园做事,他就被辞退了,被迫来到塞维利亚工作。 一个采蘑菇的女人也附和,她和丈夫以前在橄榄油工作,后来没有办法只能来塞维利亚投奔姐姐,现在和姐姐一家生活在狭小的小院里,每天靠着微薄的收入生活:“都怪那些奴隶。” 工作收入太少,食物太贵了。 孩子生病都无法去治病。 物价贵是因为西班牙带回太多金银铜矿,导致通货膨胀了。 苏瑶没有解释这个,只是提了一句无辜的奴隶:“其实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园,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离开家园被卖到遥远的塞维利亚。” “是那些大船将他们带回来的,害了他们,也害了你们,让你们失去了工作机会。” 脚夫、女人们似懂非懂的,回去后和家人朋友说起,细想过后发现的确是那些贵族将人带回来后才挤占了他们的生存空间,他们需要抗议,需要保证自己的工作。 第二天。 便有人领头,再次来到奴隶市场,向洛佩斯抗议奴隶抢占工作机会,压榨他们的生存空间,让他们将工作还给他们。 工作,和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会饿死的。 收入越来越少的脚夫、水手也上了心,原来是这样吗? 奴隶市场粗鲁的将人驱赶走,将许多人揍得鼻青脸肿,这些人互相搀扶着前去市政厅、教会,希望得到一份公道,他们只是想要一份工作,只是想要买得起食物而已。 整个塞维利亚有数万普通平民,物价上涨影响了大家的生活,不管吃不吃得饱饭,他们也去凑了个热闹。 声音很大,以至于在主教庄园里给佛朗西斯科检查伤口愈合情况的李辛夷都听见了,她看见不少人匆匆来寻找主教。 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窗,照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宴客大厅里,佩德罗、教会里的几位副手聚集在一起,“主教先生,他们全部围在大教堂门口,堵住去路,说着质疑的话,您快下令抓捕这些异教徒吧。” “他们简直无法无天,昨日冲入杜克庄园,今日又围堵在大教堂和市政厅,明天或许会冲到王宫前。” “幸好还未到陛下来塞维利亚王宫度假的时间,否则陛下会质疑我们的工作,主教先生,一定要严惩他们。” “可他们说是事实。”一个坐在黑袍的教会先生想到妻子的抱怨,妻子说外面的黄油面包又涨价了,只能在家中自己做,可妻子做的味道远不如外面商店的好吃。 第73章 “今年塞维利亚的人变多了,小麦、橄榄油、面包的价格比去年贵了许多。” 他出身贫苦,因缘际会才进入教会修行,虽然不缺吃穿,但仍会去对岸的特里亚纳区域购买更便宜的物件,所以知道价格的变化。 其他先生不以为意:“因为塞维利亚港繁荣,因为我们有来自新大陆的大船,因为欧洲的商人都来这里做生意。” “可怜的胡安,你们家不会连小麦都买不起吧?” “你应该更虔诚的侍奉天主,天主会庇佑你衣食无忧。” 胡安看向佩德罗主教先生,“先生,我一直虔诚侍奉天主,但普通平民也是帝国和天主的子民,我虔诚的期望他们也能吃饱穿暖,不再为工作发愁。” 佩德罗想到那些人的喊话,说外来的奴隶抢占了他们的工作,“这十年奴隶市场拍卖出多少奴隶?” 胡安将自己所知的告诉主教:“他们总是一艘一艘的运回来,至少上万人,遍布在各地的庄园。” 佩德罗蹙眉,这么多了吗? 他从未关注过相关的事情。 您一直站在高处。 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琐碎小事呢。 胡安望着坐在那把主教大椅上的主教先生,心底无奈的叹息一声,希望主教先生能帮帮那些买不起面包的人吧。 李辛夷一直关注着主教的动静,但直到看诊结束离开,也没看到佩德罗一行人出来,她和陆怀山只好提着药箱离开,前去租下的诊所。 租的诊所离艾梨的服装店很近,在麦哲伦大街后面的街道上,铺面很小,但有一个种着两棵橄榄树的后院,枝叶树荫蓊郁,很适合在树下纳凉。 汉斯大叔正在做桌椅、药柜,再做几张诊疗床就能完工。 李辛夷看过觉得一切都没问题,现在只需要准备删常用的草药就能开业,“怀山,快中午了,我们先回去帮阿瑶,下午得空去采草药。” 陆怀山应好,接过她的药箱,牵着她朝服装店方向走去,本想问一问艾梨要不要一起回去吃午饭,但她不在服装店里,店里只有五位裁缝,裁缝说她去给西多尼亚伯爵送做好的衣服了。 艾梨刚从服装店出发不久,穿过市政大厅的街道,朝城外方向走去。 梅迪纳·西多尼亚住在城郊的庄园,临河而建,是曾经摩尔人留下的城堡。 艾梨走到庄园大门,和管家说明来意,很快被允许进入庄园里面,穿过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中间有一个偌大的水池,清澈的池水将里面巍峨气派的建筑倒影在水中。 穿过马蹄形的拱门,走进城堡建筑里,头顶是简单的圆形拱顶,但墙壁却不简单,上面镶嵌着亮丽釉彩的几何图形瓷砖,还有样式丰富的植物图案,看起来十分奢华。 艾梨看着屋里的金色摆设,还有鲜艳瓷器、地毯,处处透着历史底蕴和浮华,这是她送衣服上门见过的最富贵的一家了。 原本就知道西多尼亚有钱,但现在看起来比她想象的更有钱。 “艾梨小姐,先生在后面花园骑马。”管家领着艾梨去到城堡后面。 后面有一大片草坪,还有树林,苏瑶望着骑马从树林中奔驰出来的西多尼亚,他骑着一只纯白色的马,阳光照在马身上,泛着淡淡的粉色金光。 而马上的人,皮肤白皙,也像是在发光,一身白衣,好似天使降临人间似的。 艾梨有些移不开眼,心跳快了好几拍,脑中倏地冒出好多设计灵感。 幻想着西多尼亚有一双白色翅膀,穿着她设计的衣服坐在树枝上,又或者倚躺在花丛中,微微露出胸膛望向自己…… 他要是可以做自己的模特就好了。 第59章 这个东方女人很洒脱,…… 花园鲜花烂漫,和风徐徐。 梅迪纳·西多尼亚骑着马求跨越花园,来到艾梨前方的草坪,马背上的他俯瞰着抱着一大包衣服的艾梨。 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眼神像极了那些讨厌张扬的女人,但却没那么讨厌,西多尼亚拉了拉缰绳,白金色的阿哈尔捷金马发出嘶鸣。 声音将艾梨从飞快闪过的灵感风暴里唤回神,杏眼发光的望着西多尼亚,笑着和他挥手打招呼:“西多尼亚伯爵,你的骑术很好。” 西多尼亚看着她干净灿烂的笑,觉得比那些女人讨喜很多,没有满脸铺粉,看着很舒服,“你也会?” “我会一点。”艾梨上过几年的马术课。 西多尼亚扬起好看的眉梢,“想骑吗?” “想。”艾梨看着西多尼亚骑着的汗血宝马,这辈子要是能骑一次汗血宝马,穿越这一趟也值了。 西多尼亚看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阿哈尔捷金,她倒是敢想,从没有人敢肖想他的阿哈尔捷金,“塞尔希奥,牵一匹马给她。” 艾梨啊了一声,不让她骑汗血宝马啊。 那好吧,普通马也行,天天坐着做衣服,今天好好运动运动。 艾梨将怀里抱着的衣服递给西多尼亚,“伯爵先生,这是做好的两套衣服,你可以换上骑装再来骑马。” 西多尼亚弯腰接过,驾着马朝前方的庄园跑去。 艾梨等了十分钟,塞尔希奥牵来一匹普通的白马,虽不是阿哈尔捷金,但品相也很不错,浑身纯白,看起来干净极了,她一看就喜欢上了。 艾梨小心靠近,轻轻抚着马鬃,白马是一匹温顺的母马,微微低下头任由她抚摸。 “还挺乖的。”艾梨贴近白马,轻轻蹭了蹭它的头,白马低声嘶鸣叫着,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等西多尼亚换好骑装出来,深蓝色的上衣和黑色长裤,里衬是纯白色的衬衣,领口有几层白色褶式花边,这也叫做拉夫领,但没其他人穿的椭圆形那么奇怪。 衣服袖口、边缘等位置都用金色丝线缝制了树枝花纹,肩膀的区域则绣了西多尼亚家族的徽章。 火红色和深蓝搭配,内敛里又透着鲜艳张扬,就像西多尼亚这个人似的,虽然行为从不跋扈霸道,但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贵族的张扬傲慢。 西多尼亚穿着黑色长靴走过来,没有了平日那些衣服的累赘,十分干练利落。 黄金比例,西多尼亚真适合做自己的模特啊,艾梨越看越满意,盘算着怎么将人拐成模特:“伯爵先生你骑马试试,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立即修改。” 西多尼亚也觉得这套骑装穿着很舒服灵活,没有禁锢感,走到马身侧,轻松翻身上马,驾马朝树林方向跑去,比之前更灵活快速了。 艾梨看他跑远了,看向自己跟前的白马,“那我们也去跑一圈?” 说完抓着马鞍,踩在马镫上,轻轻一翻也上了马背,朝着树林方向跑了过去,速度很快,身上的红色裙摆在空中飞扬。 林间的西多尼亚听到马蹄声,回头,远远看到那一抹飘扬的红裙,像是林间开的野花,生机勃勃,很有意思。 等着艾梨跑近了,嘴角上翘,“一起跑一圈?” “好啊,比一比?”艾梨很久没有骑过马了,这会儿找到一些感觉,兴致勃勃的和西多尼亚比了起来。 两人绕着树林跑马的小道往前跑,阿哈尔捷金是汗血宝马,艾梨骑的母马根本追不上,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但艾梨并不想认输,坚持追赶着,想要超过那一匹宝马,追啊追啊,追在西多尼亚的身后一起穿过树林,穿过溪流,穿过一片玫瑰花海,又绕回草原花园草坪。 西多尼亚停下,回头看着灿烂笑着的艾梨,这个东方女人很洒脱,和马匹一样努力,又像风一样猛烈自由。 很有意思,比那些只会赏花、举办宴会跳舞的女人更有意思。 “跑不动了。”艾梨停在旁边,呼吸有些快,笑着看向西多尼亚,“伯爵先生,这次算你赢了,我这一匹马比不过你的。” “即使是阿哈尔捷金,你也比不过我。”西多尼亚的骑术很好,眉宇间都是自信张扬。 艾梨翻了个大白眼:“不可能,我们重新比一次,这一次让我试试阿哈尔捷金。” 呵,她可是获得过比赛名次的人,一定是马的问题。 “你只是想骑我的阿哈尔捷金,我不会给你机会。”西多尼亚看艾梨表情僵住了,嘴角翘起,深邃的眼底全是笑意,心底有得逞的快乐。 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塞尔希奥,让他带回马厩好生伺候,自己则大步走进城堡里。 主人都走了,艾梨也只能不舍的和母马说再见,跟着跑进城堡里,进入大厅便有侍从端来洗手的水,等洗干净后被领到二楼的露台。 露台上摆满了鲜花,还有桌椅,桌上放着摆放着东方茶具和食物甜点。 艾梨坐到椅子上,看着外面的花园,花园外面连接着成片的橘子园和橄榄园,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辽阔又宁静:“可真会享受。” “你说什么?”西多尼亚换了一套衣服出来,穿的是艾梨做的另一套红色西装和黑色长裤正装,上衣上也用彩色丝线绣了花纹,像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第74章 他明显很喜欢这套鲜艳的衣服,胸口还别了一套蓝色的宝石胸针,胸针做工一般,但宝石巨大,非常惹眼。 艾梨觉得西多尼亚一定很喜欢漂亮好看的东西,包括宝石和衣服,“伯爵先生,你喜欢这套吗?” 西多尼亚嘴角微微翘了下,“还不错。” “那我给您设计更多衣服吧,以后不要您给钱。”艾梨伸出手指比划了一点点,“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西多尼亚:“什么要求?” “我只需要你穿上所有衣服,按照我的说的方式摆出动作。”艾梨笑眯眯的看着西多尼亚,盘算着等他摆出自己想要的姿势后,自己就全部画下来,珍藏着慢慢看。 西多尼亚呵了一声,觉得这个东方女人真会得寸进尺,早知不因看顺眼就请她来露台坐了:“我的钱可以让你没日没夜给我做至少一千年的衣服。” “想让我给你做一千年的衣服?想得美。”艾梨还想做女装呢,谁要给他做一千年的衣服。 一套二十金币,一年按一百套算,两千金币?一千年岂不是二百万金币? 啧啧,真有钱。 艾梨羡慕的的看着这栋城堡,看着外面的庄园,“你们贵族都这么有钱吗?” “我如果也是贵族就好了。” 她托着腮,望向喝着价值1000金币的东方茶的西多尼亚:“怎么才能变成贵族?” 西多尼亚想了下:“得到陛下赏识,立大功。” “嫁入贵族家族。” 第一个。 她除了做裁缝,打不了敌人,入不了陛下的眼。 第二个。 嫁给那些老头贵族? 艾梨瞅了眼西多尼亚,这么好看的话……也不是不行。 也不行,她们还要回东方的。 艾梨长吁一口气,差点走上歪路。 “为何想变成贵族?”贵族的权利和职责一起禁锢着他们,没有自由,没有期待,令人窒息,让人只想逃离。 “因为总有人想来欺负我们。”这些话本不该对西多尼亚说,但可能因为一起骑马的一点友谊,艾梨忍不住吐槽了几句,“如果我们是有身份的贵族,他们就不会总想着把我们变成奴隶。” 艾梨说了艾格闯入餐厅的事情,“如果不是阿瑶陆怀山他们冷静、聪明,如果不是曼图亚伯爵在场,今日我就没办法为伯爵先生您送衣服了。” 西多尼亚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负责掌管奴隶市场的是洛佩斯。 艾梨观察了这人一眼,确认没有方案后又补了几句:“他们是惯犯,不止对外来人,对西班牙也这样,这两天很多亲人失踪的西班牙人都吵闹着要他们给一个说法。” “太多无辜的人因为他们失去自由,希望有谁能惩罚一下他们。” 西多尼亚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艾梨回以灿烂一笑,“时间很晚了,今天多谢伯爵先生请我骑马和喝茶,我该回去做衣服了,再见。” 说完起身告辞,回到城中餐厅已经是午后。 餐厅最忙的时间段已经过去,打扫卫生交给莱昂和陆怀山她们,苏瑶提着篮子去工坊炒制蘑菇肉酱,顺便偷偷给谢思危送午饭。 工坊里有两间空置的房间,是打算用来做宿舍的,刚好给谢思危住了。 这两日一直关着窗,拉着窗帘,没人发现他藏在这里。 “今日感觉如何?”苏瑶敲门进屋,见谢思危已经坐起身,左手用绷带吊着,右手扶着墙壁站立着。 “伤口已经愈合,骨头也疼了。”谢思危慢慢走回床边坐下,“躺着难受,所以起来走走。” “悠着点。”苏瑶将午饭和熬好的中药一起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串洗好的葡萄放在桌上,成熟的葡萄都是紫红色,个头不大,但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味。 “这是塞维利亚的特产,城外到处都种着葡萄,正是成熟的季节,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葡萄,谢思危有些馋了,以往每年夏季总会尝上一些,去年错过了,以为今年也会错过。 没想到很幸运,又能吃上了,谢思危抬眸,桃花眼带笑的朝苏瑶说了一句多谢。 笑盈盈的眼睛,像春日的清泉,能映照出窗外的阳光,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看起来乖乖的,苏瑶心底想着,嘴上也不由和气了一点:“你快吃午饭吧,吃了喝药。” 谢思危应好,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夹菜吃。 “你先吃,我一会儿来取碗。”苏瑶说着走到门口,顺手关上门,离开前探头进来,轻声对谢思危说:“你安心待着,最多十日,你就能光明正大出来。” 谢思危虽不知苏瑶去做了什么,但却莫名信她,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极冷静沉稳。 苏瑶笑了笑,关好门去炒制肉酱,炒制了一大半后发现调味的洋葱、洋姜都不够了,只能停下手中的活儿去集市购买。 她和相熟的老板预定了五百斤洋葱和姜,今日先送一百斤过去,之后每日五十斤的数量送去工坊。 买好洋葱和洋姜,苏瑶提着篮子在集市上随意闲逛,瞧见品相好的蚕豆也买下一起送过去,之前晒制的蚕豆已经和辣椒一起下缸了,一共做了一千斤豆瓣酱。 趁着夏季还没彻底过去,苏瑶想再多做一些,一部分留在餐厅使用,一部分可以售卖。 豆豉也要再多做一些,最近的豆豉回锅肉、豆豉蒸鱼、豆豉蒸排骨、豆豉花菜、豆豉蘑菇都很受欢迎,曼图亚、拉斐尔以及几位熟客还要走了几块。 苏瑶正计算着购买的豆子,忽然一辆马车在旁边停下,她疑惑的抬头看向马车的窗户。 窗户打开,佩德罗主教的脸出现在眼前,“苏老板,请上马车。” 苏瑶心底跳了两下,迟疑片刻后还是上了马车,坐在佩德罗主教的对面,有些拘谨的理了理裙子,将菜篮子放在双腿上。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苏瑶有些心慌,余光看向窗外还算熟悉的街景:“主教先生,您是有什么事和我说吗?” “去教会、市政厅、码头的人大多住在特里亚纳区域,我过来看看。”佩德罗想到外围深坑里那一堆堆饿死的人,矍铄精明的眼睛动了动。 嘴巴缓缓开口,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这么做是为了那个东方人,还是为了那群脚夫。” 苏瑶心脏飞快跳动,被发现了。 不过也不意外,主教权利那么大,怎么会查不到呢? 她抿了下干涩的嘴唇,朝佩德罗主教笑了下,“我一直相信天主是仁慈的,他不会抛弃他的子民的,对吗?” 佩德罗抬起眼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会。” “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做?” 问政于她? 担心有坑,但苏瑶为了自己,为了以后的东方人,她还是斟酌着的开了口。 没有过激的言论,也没有公报私仇,只是提了一点小小的建议。 一路上佩德罗主教都没有吭声,不知在想什么,以至于苏瑶下车时,后背已经是一身冷汗,湿黏黏的难受得紧。 “阿瑶那你没事吧?”采药回来的陆怀山和李辛夷刚好看到佩德罗离开的背影,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应该是好事。”苏瑶望着主教的背影,希望他能说到做到吧。 回到教堂的佩德罗又见了西多尼亚伯爵一面,待送走西多尼亚后回到办公室,下定决心般拿出信纸,缓缓写下一排字。 亲爱的腓力二世陛下—— 第60章 苏姑娘,我能留下吗? 十日后。 塞维利亚颁布了新的规定。 限制殖民者和奴隶市场的权利,必须有贸易所、教会的双重许可才能带回外来人口,只有登记申报的奴隶才允许售卖。 对使用奴隶的庄园、场所多征税,尽可能保证西班牙本地人的生存。 没有取缔,只是限制。 规则之内仍可赚钱。 所以拥有许可的西班牙官方大船倒是不怕,按照规定做就是了。 但对于农场主和也妄想输送黑奴的普通商船如遭晴天霹雳,骗人拐卖的发财路子彻底断了,没有许可、不交税还会被重罚。 奴隶市场反应也很大,洛佩斯砸了一屋子的摆件,自大航海之后,奴隶市场里面藏污纳垢,无法见光的太多了。 这一次虽然教会过往不究,只要求补税,但还是让奴隶市场大出血。 洛佩斯很不情愿,但不知道中间怎么协商的,总之教会和市政厅的库房又充盈许多。 等苏瑶知道消息时,码头的脚夫们已经奔上街头,争先相告这个好消息。 还有一些从乡下来谋生的脚夫想背着行囊回家,他们听说农场使用奴隶要交更多的税,还不如雇佣西班牙人,他们家附近很多农场,他们想去农场摘葡萄、做葡萄酒。 农场工作虽然辛苦,可离家近,还不用租房,塞维利亚租房实在太贵了,面包也实在太贵了。 第75章 陆怀山看着三三两两结伴回乡的脚夫,“是个好消息呢,就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苏瑶也有这个担心:“不过他们应该会去举报,像这次一样去争取利益。” “而且被抓到会被罚款,教会、市政厅应该很乐意去查证。” “是呀,我看码头那群脚夫还结成了脚夫互助会,有点未来工会的形式,他们还挺聪明的。”艾梨去码头送衣服时,恰好听到的。 陆怀山回忆了下工会的历史,“帮他们提前了两个世纪,咱们也算功德一件。” “挺好,早早的不卷躺平了,以后他们就是最落后的国家。”艾梨希望不要推进工业革命,不要研发出更多武器,中国才不会有屈辱的那段历史。 艾梨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用‘我明白了’的眼神看向苏瑶:“阿瑶,你是不是故意的?” “高手啊。”艾梨竖起大拇指,提前二百年布局了。 苏瑶被她的脑回路震住,“……我没想那么多。” 她只是想改变处境而已。 不过她倒是将艾梨的话记在了心底。 “其实你可以想想。”艾梨脑补着其他国家发展不如祖国妈妈,然后被打得落花流水,最后将所有大陆都统治了,免得以后有霸权国家到处挑事儿。 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自个儿捂着嘴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苏瑶赶紧转身回去餐厅,生怕她脑补出巨大的实现不了的宏伟目标。 李辛夷也没去问艾黎,搞艺术创意的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她也怕艾梨的目标太大吓到自己。 追上苏瑶:“现在奴隶市场里混乱一片,无瑕顾及我们,谢思危是不是可以出来了?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再等两日,再看看奴隶市场那边的动静。”苏瑶一直留意着码头发现的动静,第二天从安东口中得知洛佩斯前往葡萄牙了,葡萄牙也有他的奴隶市场。 颁布的规则似乎管不到葡萄牙。 苏瑶得知消息,气笑了,骂了一声狡猾,随后寻机会跟着辛夷去了主教家的庄园,见到主教佩德罗时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佩德罗主教笑着说无事,“塞维利亚的规定很快会在各个城市颁布。” 陛下想要扩建无敌舰队,需要大量黄金白银,洛佩斯若能提供五万金币置办一艘大船,他是支持洛佩斯多赚一些,前提是不侵害西班牙人的利益。 苏瑶隐约猜到佩德罗的未说尽的意思。 这段时期西班牙帝国处于迅速扩张殖民时期,从上到下的贵族都在疯狂对美洲进行屠杀、奴役、资源掠夺,在这里生活察觉不到,但其实从未停止过。 苏瑶心底轻轻叹气,没再说什么。 解决了问题,佩德罗心情舒畅,一向严肃的眉眼都透着笑:“谢谢你,东方人,我代表教会奖励你,你想要什么奖励?金钱或是什么?” 这次的提议帮助陛下解决了两个头疼的问题,陛下回信赞扬了他,同时也赞同了东方人的建议。 苏瑶没要金钱,要了一个好处。 “主教先生,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份西班牙和葡萄牙奴隶市场售卖东方人的记录,希望您给他们自由的身份。” 佩德罗只同意了前半截的请求:“我会让奴隶市场给你,但已经售卖的无法给与自由。” “如果你能救回他们,我可以为他们写自由身份证明,方便他们在塞维利亚自由生活。” 这也行吧。 苏瑶为谢思危要了自由身份证明。 拿到他的身份证明后,苏瑶心情愉悦的回到餐厅,将证明递给谢思危,“这是你的身份证明,有了它,奴隶市场不能再抓你,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 谢思危接过盖着印章的证明文书,上面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都是不认识的符号,不敢置信地望向苏瑶:“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苏瑶觉得肩膀上的重担卸下了一些,打开房门,指着餐厅的方向,“你现在可以去餐厅,可以去集市,可以去码头。” “多谢。”谢思危小心将文书贴身放在衣襟里,“苏姑娘,你怎么办到的?” 艾梨怕苏瑶不说,抢着回:“阿瑶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最后还放弃了金币奖励,给你换了身份证明,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们阿瑶。” “多谢。”谢思危再次道谢,“若能回到大明,我会百倍偿还。” “想回去可不容易,还是说点眼下实际的吧。”陆怀山朝谢思危怀里的文书证明抬了抬下巴,“你现在有了身份证明,打算去哪里?” 谢思危对大吕宋人生地不熟,也不懂大吕宋的话,他犹豫着看向苏瑶,“苏姑娘,我能留下吗?” 苏瑶看着他还算硬朗的身板,干活应该可行,“可以,救你后被奴隶市场的人找上门,吓跑了我的跑堂伙计,以后就由你顶替上吧。” 那日,佛朗哥回去后就没有再回来工作,只有莱昂和陆怀山在前面帮忙,等辛夷的诊所筹备好,陆怀山大抵要陪着她去做事的,所以还需要一个人帮忙做事。 谢思危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爽快应好。 但又想到自己骨折的左手,“但我现在可能没法干重活。” “没事,摘菜捡豆子什么的能做就行。”阿瑶应该本来就打算留下他,陆怀山才故意问一句的,他哥俩好的揽住谢思危的肩膀,“走吧,去认认餐厅的路。” 谢思危偏头睨了下陆怀山的手,没说什么,跟着苏瑶几人朝餐厅走去,路上遇到萝拉太太,萝拉太太诧异的看着长相俊美的谢思危,“苏老板这是?” “是我们的同乡,以后也会在餐厅做事。”苏瑶解释。 萝拉太太好奇打量着谢思危,觉得他和苏老板几人一样赏心悦目,和他们这里的人就是不一样:“你们东方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她说什么?”谢思危瞧着萝拉太太盯着自己,但神情很和善。 “夸你好看。”苏瑶说完转身从餐厅后门进院,莱昂正在处理晚上要用的蔬菜,看到谢思危愣了片刻,意识到他可能是奴隶市场要找的人。 但没有表现出什么,而是望向苏瑶。 苏瑶告诉莱昂:“莱他叫谢思危,以后他和你一起做事。” 谢思危? 莱昂拗口的念了一遍,随后主动和谢思危打招呼,还做了自我介绍。 谢思危知道他叫莱昂,其他没太听明白,只能求助的看向苏瑶。 那双桃花眼干净清澈,看起来很乖巧。 苏瑶轻咳了下,翻译了下莱昂的意思,然后领着他走进厨房,让只有一只手能动的他帮忙烧火,自己准备先做一些锅盔:“干活吧。” 从没烧过火的谢思危看看灶,又看看旁边的柴,按照自己的理解将木材全部放进去,塞得满满的。 谢思危看着灶台里零星的火灭掉了,有些心虚的看向揉面的苏瑶,“苏姑娘,火灭了。” “???”苏瑶走过来,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这么多柴? “不能塞这么多,几根木棍就够了。”苏瑶将木棍抽出来,重新塞入干草,木炭的余光点燃干草,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谢思危觉得自己会了,于是按照苏瑶的方式继续烧火,还将木棍往里面戳一戳。 煎锅盔的苏瑶看着被戳得翘起一半的平底锅,里面的油差点撒了,她连忙制止谢思危的动作,“把木棍拿出去一些,别乱戳。” 谢思危手忙脚乱的拿出去,但将烧过的草木灰也带了出去,草木灰到处飞舞,飞到了锅里,飞到了苏瑶的脸上。 “……”苏瑶无奈的看向弄了一脸灰的谢思危,“你以前是个少爷吧?” 谢思危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什么都不会,不是少爷是什么?”苏瑶无奈的叹了口气,雇了个什么都不会的少爷,真怕他等下把自己的锅戳个洞。 谢思危看着斜了的平底锅,也意识到自己添乱了,“我现在会了。” 苏瑶默默将锅重新放好,最好是真的会了。 后续还算顺利,一边做锅盔一边教谢思危这些东西怎么用西班牙语说,等做好放到炉子里烘烤,烘得酥脆后给谢思危分了一个,“尝尝吧,你烧火做的锅盔,味道应该会不一样。” 谢思危尝了一口锅盔,还挺好吃,“比我在漳州吃过的烧饼味道更好。” “喜欢就好,吃完去洗洗脸吧。”苏瑶看着他脸上的草木灰,笑着移开视线,继续准备今晚的晚餐。 晚上雷斯太太预定了今晚得雅间,需要招待来自巴伦西亚的亲人。 雷斯太太亲人在信中得知东方餐厅的美味后,便上了心,趁着这次雷斯太太的小女儿生日,特意过来尝尝味道。 雷斯太太是她合作伙伴,苏瑶在今日菜单的基础上,还特意添加了薄荷羊排、糖醋排骨、烤鱼、宫保鸡丁和锅盔,都是雷斯太太很喜欢的食物。 第76章 苏瑶早早的准备上,等雷斯太太的家人到来时,便陆陆续续端上桌,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雷斯太太的父亲是个见多识广的老绅士,闻着味道便知道它们有多美味了。 待尝过很更喜欢,“克拉拉,天主在上,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你没有骗我。” “父亲,我怎么会骗您呢?”雷斯太太笑着递给父亲一个锅盔。“父亲母亲,我和苏是因为这个锅盔相识的,锅盔非常美味,你们一定要尝尝。” 雷斯太太的父亲拿起一个品尝,不时的点头:“味道很好,很酥脆,如果巴伦西亚有这种美味的炸面饼,我每天一定会幸福。” 雷斯太太:“父亲可以在塞维利亚多住一段时间,这里每天食物都不一样。” 雷斯太太的父亲很想留下,但庄园还有许多事,“没关系,只要能带走三百罐肉酱,我也能幸福一些。” “可以的。”雷斯太太看向苏瑶,“苏,对吗?” 苏瑶颔首,最近每天都在炒制蘑菇肉酱,已经囤积了五百多罐肉酱,雷斯太太的父亲直接全部买走了,回到巴伦西亚两金币一坛也会有人购买。 除了雷斯太太一家买光肉酱,又有从威尼斯来的商人找她购买,鲁伊也从乡下回来了,这次直接预订了五十罐肉酱。 他应该赚了不少,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苏老板,乡下的农场主很喜欢用肉酱蘸面包,还有人用来配米饭,每次两勺就能吃一顿。” “苏老板,现在可以取货吗?我想明天就送去乡下。” 苏瑶去工坊清点了剩下的蘑菇肉酱,可以挪出五十坛给鲁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随后,鲁伊找来两辆驴车,趁着夜色将五十坛肉酱运走了。 李辛夷望着鲁伊的背影,“人有了盼头,就能振作起来。” “忙起来就不容易胡思乱想了。”苏瑶关好门,活动了下酸疼的胳膊,认命的走向炒制蘑菇肉酱的厨房,订单太多了,根本做不完。 “阿瑶,我来烧火。”李辛夷和陆怀山无法分担炒制的这个工作,只能做点杂事。 “你们采回的草药还没弄好吧?你们去收拾草药吧,让谢思危帮忙看着火就行。”苏瑶将谢思危叫过来,经过一下午的培训,谢思危现在已经学会烧火。 “已经洗干净晒好了,晒干的已经切好了。”李辛夷走到厨房帮忙盯着一口锅,“阿瑶,诊所都已经收拾好,我想明天找个时间正式开业。” 最近总有人找来餐厅,一边是食物,一边是病人,李辛夷担心有传染病,所以想明日直接开业。 苏瑶这些天一直忙着做蘑菇肉酱、豆瓣酱和豆豉,没时间去诊所的位置帮忙:“想好名字了?” 李辛夷嗯了一声:“就叫东方医馆吧,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咱们东方人看的诊所。” 说完又不由笑了起来,纯粹也是为了偷懒。 “有名字了就开吧,明天上午吧,我们到时候去给你庆祝开业。”为了上午能抽空去诊所,苏瑶计划明天做火锅,上次是牛肉火锅,这次吃鱼火锅吧,刚好明天周五,又是小斋日。 第61章 东方医馆正式营业 周五,东方医馆正式挂牌营业。 医馆开业便没有大操大办,低调的开了门,除了周围的几个邻居,没有其他人关注这里的动静。 开门后,苏瑶几人鼓掌,随后苏瑶送出一套陶罐和炉子,用于熬药的。 艾梨送的是两套绣着东方医馆字样的工作服,“恭喜李大夫上岗。” “谢谢。”李辛夷收下贺礼,余光看向空着手的谢思危,谢思危身无分文,确实毫无准备,只说了一套吉祥话,“恭贺医馆开业,悬壶济世始今朝,愿医道传承,福泽绵长……” 苏瑶诧异的看向他,“还挺会说话啊。” “会一点。”在家时,谢思危没少靠嘴皮子哄老头子,如今也算信手拈来。 “挺好。”不是啥也不会。 苏瑶笑了笑,跟着李辛夷进入医馆。 谢思危也快步跟进去,这里和常见的医馆差不多,靠窗边是大夫坐诊的位置,靠里墙边是药柜和抓药的柜台。 抓药的柜台上放着一只陶罐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树枝,简简单单的,很有东方韵味,很有宁静禅意。 柜台旁边挨着后门,后门通往后院,院子里晒着草药,四周有六间房,取两间做病房,一间做检查治疗室,一间自己休息,一间库房,剩下一间是厨房,厨房旁边有个狭小的厕所,可以洗漱。 病房检查室很简单,只有床和一套桌椅,桌上也摆放着陶罐花瓶,里面也插着树枝,看着生机勃勃的。 艾梨摆弄了几下树枝,“最近我送衣服的几位夫人家中,都开始学咱们使用陶罐插树枝和插花。” “雷斯太太昨日也提了一嘴,说最近陶罐花瓶的销量很好,还说要单独开一间陶罐花店,等开业后会给我一层利。”苏瑶扭头看向屋檐下放着的陶缸,缸里装满了水,预防火灾。 “雷斯太太大气。”艾梨又去看辛夷用来休息的房间,房间里放着几份礼物,都是辛夷看诊过的安妮塔、安妮娜几位夫人送来的贺礼。 艾梨翻看着礼物,是一些金器摆件之类的东西,“她们怎么没有亲自来,好歹开业,来照顾下生意啊。” “……人家没病来做什么?”李辛夷将金器全都交给苏瑶拿回餐厅,如果用得上便拿去用。 “啊?那没有人上门,预兆是不是不好?”艾梨觉得开门营业,还是需要顾客来冲冲人气的。 陆怀山真想撬开她脑子,看看在想什么:“要不你出去随机打断一个人的腿?” “万一打断我的腿怎么办?我不去。”艾梨搬出一张板凳坐在院子里,“我就坐等断腿的人上门。” “你现在就像守株待兔里的那傻子。”陆怀山觉得艾梨的脑子都分给设计艺术灵感去了。 艾梨白他一眼,“你才傻子,你信不信,马上就会来病人。” “我不信。”陆怀山话音刚落,诊所大门外忽地传来求救声,“苏,你们在这里吗?求你们救救他。” 苏瑶看了下艾梨,又看了下僵住的陆怀山,笑着推了推辛夷,“去看看吧。” 艾梨冲着陆怀山眨了眨眼,嘿嘿,非得敢质疑我,打脸了吧。 “狗屎运。”陆怀山说罢也跟着往外走,艾梨也跟着跑出去看热闹。 落在后面的谢思危诧异的看着艾梨的背影,难道会测算? 他走到苏瑶身侧,低声询问:“苏姑娘,那位姑娘怎么知道会有病人?” “瞎猫碰上死耗子。”苏瑶快步走向门口,看到了她们的老熟人——露西亚。 露西亚脸上有些淤青,但没什么明显外伤,她还扶着一辆驴车,车上趴着一个人,身上染满了血。 驴车旁边还跟着满脸焦急的玛丽大厨以及她的大儿子桑丘。 “露西亚?你怎么了?”苏瑶走上前去询问。 “苏,露西亚没事,你先看看迭戈吧,他的额头很烫,我们一直叫不醒他。”玛丽大厨焦急地看向苏瑶几人,这是她哥哥唯一的儿子,她不想迭戈出事。 苏瑶看向躺着的迭戈,满脸肿胀,几乎看不出容貌了,“他怎么了?” “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露西亚心底乱糟糟的,不知从何说起,只希望苏瑶她们能救救迭戈,她不希望迭戈出事。 艾梨想到迭戈以前做的事,有些不愿意,“他不是最讨厌东方人吗?让他去找其他医生。” “他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们救救他,他吐了好多血,我不想他死去。”露西亚上前拉住苏瑶的手,双眼哭得红肿,低声哀求着。 她已经带迭戈去见过教会医生,教会医生没有办法,玛丽大厨说东方人一定人会有办法,所以她们专程带着迭戈来找苏瑶几人。 玛丽大厨也低声哀求着:“苏,你们之前救了我的女儿,还为主教家的少爷治了腿,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苏,求求你,无论给多少钱我都愿意。”露西亚拉着裙摆,屈膝想要朝苏瑶跪下。 苏瑶连忙拉住她,初来乍到时露西亚帮助过她们,看在露西亚的面上,她不会阻拦的,她看向李辛夷。 李辛夷是医生,看到迭戈的情况的第一时间,已经上前帮他检查,发现迭戈身上有许多鞭伤,全都皮开肉绽的,还被人打断了胳膊和腿,情况不容乐观。 “陆怀山,快将人带进去。”李辛夷叫来苏瑶、艾梨和玛丽大厨,一起将板车一起抬进检查治疗室,“将我的药箱拿来。” 坠在后面的谢思危左右看了下,在看诊的桌上看到了药箱,他将药箱送进房间。 “将他放到治疗床上。”李辛夷指挥着大家讲迭戈搬到床上,立即为他把脉,确认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后将大家先赶房间。 “陆怀山你在旁边帮忙,阿瑶阿梨你们先出去,给我烧一些水。”李辛夷将房间清空后,拿起一侧桌上放着的剪刀,动作迅速的剪开迭戈身上紧身的衣裤。 第77章 剪开后发现他身上很多淤青,似乎还有马蹄的印记。 李辛夷蹙着眉数了数,有好几十处,这都经历了什么? 被马踩踏了?能活下真是命大。 李辛夷拿出一瓶自己蒸馏出来的酒精,给自己的手消了毒,小心开始给迭戈处理身上的鞭打的伤痕,消毒时昏睡的迭戈痛得剧烈挣扎醒来。 “按住他。”李辛夷语气冷静的下着指令,陆怀山用力按住迭戈。 “银针。” 陆怀山将托人打造的银针递过去。 “纱布。” 陆怀山递过去纱布。 “剪刀。” 陆怀山又递给辛夷要的剪刀。 两人配合默契,二十分钟后,昏迷的迭戈被包裹成了木乃伊送到了隔壁的病房。 一直等在外面的玛丽大厨、露西亚跑到病房门口,隔着窗户看了许久,“李医生,他怎么样?他还能活吗?” “能活。”在李辛夷看来问题不大,除了外伤和骨折的伤,还有内出血的问题,喝半个月药基本就没什么大碍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露西亚高兴得又落泪了,弯腰向李辛夷鞠躬,“谢谢你,李。” 说完又朝苏瑶、艾梨、陆怀山几人鞠躬,“苏,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活他。” “露西亚别哭,擦擦眼泪吧。”苏瑶将自己的手绢递给哭红了双眼的露西亚,“露西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露西亚昨日下午和迭戈一起外出为玛蒂娜夫人送信,半道上遇到骑马拖着奴隶跑的农场贵族,其中一个人已经奄奄一息,她不忍心想上前扶起来,但被贵族斥骂了。 贵族还拿鞭子抽向她,迭戈为了保护她,挨了一鞭子。 “我告诉他,我们是曼图亚伯爵庄园的人,以为他会放过我们,没想到他却像是没有听到,骑着马冲向我们,还想抓走我。” “迭戈宁愿自己受伤,也始终护着我。”那时露西亚当时真的怕极了,以为会死在那儿,幸好伯爵先生坐马车回来,才救回了她们。 苏瑶听后,对迭戈印象好了一点,至少知道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 艾梨也这么觉得,同时也觉得那贵族太嚣张了:“塞维利亚已经颁布规则,他们还敢随意责打奴隶?” “他们似乎在责怪伯爵先生,责怪伯爵先生不该放走你们。”露西亚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看向苏瑶,这两日城中的消息也传到了庄园。 她们普通侍从是高兴的,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如果家附近的葡萄园雇佣他们,他们就不用离开家乡来都塞维利亚。 竟和她扯上关系了。 苏瑶抱歉的看着露西亚,“我们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苏,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向天主发誓。”露西亚举起手,做出发誓的动作,她只是将自己知道的告诉苏瑶。 玛丽大厨昨日看到侄子变成这样,心底有些埋怨,可也知道不关苏瑶她们的事情,是那个贵族、农场主太贪心了,牵连了露西亚和迭戈。 虽然这么说。 但终归她们是导火索。 苏瑶说了一句抱歉。 “苏,和你没关系,你愿意救迭戈,就是拯救了我,谢谢您。”露西亚感激的鞠躬道谢,又像李辛夷道谢,随后从怀里掏出自己工作以来的所有积蓄,一共两个金币。 全部塞到李辛夷的手里,“李医生,我现在只有这么多金币,剩下的我以后攒够钱再给您。” “我这里也有。”玛丽大厨也掏出两个金币,自从女儿远离花粉后,就没有再犯过病,花钱的地方少了,能攒到一些钱。 “两个金币够了。”李辛夷接过露西亚给的金币,她的诊所并没定高价,因为她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得起病。 露西亚见辛夷只收下两枚金币,鼻尖发酸,东方医生为了帮助她们,比教会医生收的更少,她们全都是好人。 露西亚抿着嘴唇,忍着眼泪,再次弯腰,“谢谢您。” “不用谢,医者本分。”李辛夷隔着窗户看了下病床上的迭戈,开始交代后续的照顾问题,“他至少半月不能动弹,你们需要留下一个人,给他喂水、熬药、擦洗、换衣服。” “我来照顾他。”露西亚望着床上的迭戈,心底愧疚极了,以前总是迭戈帮助她,这次换她来帮助他。 李辛夷颔首,让她先去从头到尾洗一遍,消个毒。 “我很干净的,我前天才洗过的。”露西亚因为要照顾玛蒂娜夫人,洗澡很勤快,五天洗一次。 对于西班牙人来说的确很干净了,但对于李辛夷来说,身上全是细菌,“以前你们的伤口总是出现脓肿坏死,是因为伤口太脏了,还因为照顾的人身上带来了细菌。” “所以我希望你严格按照我的方式来照顾他。”李辛夷说完看向露西亚,等着她的决定。 李医生长相很年轻,看起来像家里的妹妹一样可爱,可她浑身的气势却让露西亚不敢反驳,点头应好:“我一定按照您的方式照顾迭戈,像我信奉天主一样虔诚。” “那就好。”李辛夷将露西亚叫去厨房,教她怎么清洗消毒手,之后又教她熬药,教她怎么避免细菌进入房间,教她照顾病人。 这里有辛夷和露西亚就够了,苏瑶、艾梨和谢思危便先离开,玛丽大厨和儿子桑丘留下也帮不上忙,便也跟着离开。 苏瑶回头看向玛丽大厨,提醒道:“李医生仁慈,治疗费用只收下两个金币,但露西亚和迭戈吃食住宿你们得负责。” 玛丽大厨应好,“我让桑丘给送来。” 苏瑶颔首,先顺路送艾梨去服装店,之后再回餐厅。 留在莱昂的莱昂已经将中午需要的蔬菜全部清洗干净,苏瑶瞧着没问题才开始处理鱼,先杀十条鱼,片好码味腌制上,等客人来了直接煮就行。 今日小斋日,来的客人不多。 拉斐尔从城外回来,经过河边时顺道来餐厅吃饭,得知是鱼火锅,有些头疼,每次小斋日家里不是煮鸡就是熏鱼或是水煮鱼肉。 东方餐厅怎么也是鱼啊! 拉斐尔有些后悔来餐厅了。 苏瑶看出他的抗拒,进来了不花点钱,哪能让你走呢? 笑着指了指其他客人红彤彤的鱼火锅:“拉斐尔先生你放心,今日的鱼味道很不同,和火锅差不多,我记得您很喜欢吃火锅的。” 拉斐尔闻着味道,是那个味道:“闻着味道确实不错,那就来一份吧。” “好的拉斐尔先生。”苏瑶回到厨房,几分钟后端出了鱼火锅,谢思危跟在后面,端出来一壶茶。 拉斐尔注意到谢思危的长相,又看向苏瑶,意味深长的笑了下。 苏瑶回以一笑,“拉斐尔先生请慢用。” 拉斐尔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收回视线看向红彤彤的鱼火锅,闻起来很不错,曼图亚尝不到,真是可惜了。 苏瑶走回厨房,谢思危跟在身后进来,“他盯着我看。” 苏瑶颔首:“他应该是猜到你就是奴隶市场要找的人了。” 谢思危蹙起乌黑浓密的眉:“可有影响?” “拉斐尔先生不会的,上次艾格试图上楼,也是他们帮忙阻拦的。”苏瑶让他不必担心,再说谢思危有主教给的身份证明,拉斐尔就算要举报,也是徒劳。 谢思危心底松了口气,侧目看向码头停靠大船的那片河面,想到那个吕宋人,眼底划过一抹狠意。 苏瑶刚好转头,恍惚好似看到他的气息变化,再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苏姑娘,怎么了?”谢思危眨了眨眼,疑惑的问。 桃花眼里什么都没有,干净极了,还是很乖巧书生的模样,苏瑶舌头抵了下牙关,是她看错了吧。 “没什么。”苏瑶顿了顿,“你能别叫我苏姑娘吗?” 她实在觉得苏姑娘这个称呼听着有点别扭。 “那我唤你什么?”谢思危又用他那双澄澈的桃花眼盯着苏瑶,里面似藏有山间所有的清泉,清晰的映照出苏瑶的影子。 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 苏瑶心想着,嘴里却说着:“你直接叫我名字就是。” 谢思危微微偏头,像苏瑶朋友那样,轻轻的叫了一声:“阿瑶?” 第62章 ……直接叫苏瑶…… 苏瑶眉心跳了下。 虽然艾梨她们也这么叫她,但乍然听到旁人这么称呼自己,听着怪不自在的。 她轻咳一声:“……直接叫苏瑶吧。” 谢思危乖乖的噢了一声,从顺如流的改了口:“苏瑶。” 苏瑶轻轻嗯了一声,同样是两个字,这么称呼她就感觉自在许多。 “你在外面看着,多学着说话。”苏瑶说完转身走向厨房忙自己的事儿。 谢思危望着苏瑶转身离去的背影,她看起来很和气很好说话,和谁都能交好,但除了那三人,没人能真正的走进。 端着餐盘进来的莱昂看他站在屋檐下偷懒,将抹布扔向他,“你瞎看什么呢?那桌客人走了,你快些去擦桌子。” 第78章 谢思危听不太懂莱昂的话,不过看着抹布大概也知道他的意思,用活动自如的右手拿起抹布,转身走向餐厅收拾擦桌子。 想他堂堂……现在竟沦落到做跑堂伙计的地步。 唉。 “不要叹气,快收拾,又有客人进来吃鱼。”莱昂看他慢吞吞的,赶紧催促了几句,这人如果不是东方人,老板肯定不要他留下干活。 厨房里的苏瑶也正透过窗,观察着擦桌打杂的谢思危,动作有些慢,不够利索,凑合用吧。 她笑了笑,收回视线继续煮鱼火锅,抓一把酸菜放进去一起煮。 酸菜是前段时间用包菜芥菜之类的腌制的,腌了几大缸,酸酸咸咸的,吃着非常开胃下饭。 放入火锅里混着一起煮,火锅鱼也会更入味更好吃,这是苏瑶去西南出差时学到的做法,后来回家给艾梨她们煮过很多次,很受她们的好评。 所以今天煮鱼火锅时加了进去,味道确实更好,客人们都很喜欢,尤其喜欢软嫩顺滑、香辣入味的鱼肉,比家里做的熏鱼好吃多了。 吃完的食客回去和朋友一说,还没吃午饭的客人也过来了,吃过的就晚上再来,因此晚上生意还更好,餐厅翻台了一次又一次。 胖乎乎的加西亚听说又是另一种火锅,也赶紧过来品尝,他仍是一个人,身边也没个随从,一个人守着一张桌子坐在窗外小花园的角落,慢慢的品尝着鲜嫩的鱼肉。 苏瑶给他送了一小串葡萄过去,最近塞维利亚的葡萄大丰收,价格便宜,她买了不少供给客人食用。 胖老头爱吃甜的肉的香的,得知免费赠送,直夸苏瑶大方。 “只是葡萄而已,最近塞维利亚满大街都是葡萄。”苏瑶放下葡萄,“先生总是一个人,怎么不和家里人一起过来?我们餐厅还有很多其他美食。” “他们在其他城市。”加西亚的妻子已经去世,儿女各自成家在不同的城市生活,没人管束他,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还算自在。 但苏瑶却隐约觉得胖老头话里的孤独,“一个人总是不知道吃什么,那你有时间就常来,餐厅总是在更换菜单。” 加西亚抬眼多看她两眼,之前还说她不会做生意,现在瞧着很会拉客嘛。 不过这里的食物确实不错,他很愿意再来,“好。” “那你慢用,需要什么和我们说。”苏瑶朝加西亚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去餐厅里忙,进去之前交代站在门口的陆怀山,多照看一下。 陆怀山应好,瞧着胖老头喝完了茶水便立即过去添加,两人偶尔聊几句,让加西亚既不觉得巴结,也不疏冷,这一顿吃得很是满意。 待晚市忙完,大家伙收拾干净餐厅,坐在后院里吃晚饭,晚饭是火锅,将剩下的食材全部煮了。 “真好吃,白日闻着味道便觉得很美味。”莱昂吃着里面的鱼肉,肉质细腻,麻辣鲜香,比家里做的臭熏鱼好吃一万倍。 谢思危在家中也吃过锅子,但没吃过味道这么足的锅子,辣得满头是汗,“吃着比泉州春风楼的锅子还美味。” 陆怀山忍不住打听:“泉州有锅子?” “当然有,你们不是泉州人吗?怎会不知道?”谢思危狐疑的看向苏瑶四人,苏瑶倒是不心慌,头也不抬的说:“没去关注过。” 谢思危没有深去打听,轻轻哦了一声,“泉州的锅子不辣,多是吃海里的鱼虾,漳州也有,但我觉得不如泉州春风楼的好。” 两地相隔不远,他这个谢家闲散人,时常去泉州溜达,倒也知道许多好吃的食物。 “泉州的姜母鸭、桂花蟹、面线糊也不错。”谢思危忽然有些怀念姜母鸭的味道,他望向苏瑶,“你可会做姜母鸭?” “自然会的,但我好像没在集市上见过鸭子,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苏瑶看谢思危大概是想家了,便想着明天的菜单可以安排一些福建特色美食。 “明天我去集市问问有没有。”苏瑶上次熬制的牛油火锅底料今天已经用完,明天也得去请屠户大叔为她多收集一些牛油,她需要再熬一缸备用。 想到这儿,苏瑶又计算了所需要的香料,用笔写下,再一并记下工坊里缺少的东西,明天一早去集市采买。 另外明天可以安排福建菜,正愁不知道做什么了,刚好参考下谢思危的建议。 “阿瑶快吃鱼,再不吃就被他们吃光了。”艾梨给苏瑶夹了不少鸡肉片和鱼肉,她也给自己捞了一碗,今天累了一天,必须得多吃一点。 苏瑶看着她堆成小山似的碗,打趣着:“不减肥了?” “……等我吃完再减。”艾梨为了给西多尼亚赶制参加宴会的衣服,今天针都被她磨出火星子了,越想越气,早知道不骑他的马了,骑了马都不好意思拒绝他的要求。 “阿梨说得对,吃了再减。”李辛夷也饿了,上午给迭戈治疗后又来了几位病人,下午又来了一些慕名而来的太太,一直忙到天黑才结束。 “我家辛夷辛苦了。”陆怀山为辛夷夹了一些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晚上我给你按按。” “哟喂。”艾梨啧啧两声,她也想谈恋爱。 李辛夷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鱼。 苏瑶笑了笑,继续吃鱼。 晚饭后,莱昂回家,苏瑶关好门窗回屋洗漱休息,第二天再早起去集市采买,顺便询问屠户老板哪里有鸭子售卖? 屠户说没有鸭,山里的河边湖里倒是有野鸭,吃着腥臭,几乎没有人吃。 “苏老板,如果你想吃鸭,可以雇人去抓,我相信只要你愿意给钱,一定会有的。” 这倒是个法子。 苏瑶欣然接受这个方法,买到需要的食材后回到工坊,请采蘑菇的人帮忙留意,如果抓到可以送来,她需要五只。 野鸭没那么快送来,所以苏瑶中午就用现有的材料拟了菜单,海蛎煎、鱼卷、润饼春卷、荔枝肉、虾肉肉蓉烧麦、肉燕、醉排骨、淡糟香螺片、拌糟鸡、七星鱼丸。 刚好码头今天有海鲜送来,苏瑶便做了一些福建相对有名的菜。 都是相对简单的做法。 类似佛跳墙、面线等需要很长时间的复杂做法的便没选。 谢思危没想到苏瑶真的会做福建的一些菜式,“你连拌糟鸡都会做?” “会。”苏瑶和前面酒坊的老板已经相熟,去买酒时找老板要了一些酒糟,虽不是黄酒糟,但普通酒糟也能用。 “做出来的味道应该不会大差。” 能在异国他乡吃到家乡菜,谢思危已经很满足,味道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就升火。” 苏瑶看他主动走向灶台前方,幽幽提醒了一句:“你别又把我的锅戳翻了。” “我已经学会了。”谢思危不愿被小瞧,很认真的烧火做事,等火烧旺了以后,漂亮里的桃花眼里透着意气风发的得意,“苏瑶你看。” “嗯,烧得不错。”苏瑶也认真的夸了一句,夸完后便开始紧张的忙碌工作。 肉燕、鱼丸、春卷、虾肉肉蓉烧麦可以提前做好,她让陆怀山和莱昂帮着剁肉,自己负责揉面、调馅等工作。 几个人互相配合,花费三个小时将一整天需要的肉燕、鱼丸、春卷、虾肉肉蓉烧麦全部做好。 做好后,苏瑶先煮了几碗肉燕、蒸了一笼烧麦给大家垫垫肚子。 肉燕和馄饨的包法差不多,但又大有区别,表皮是用肉捶打成蓉后,混入甘薯粉再做成的皮,形似纸状,洁白光滑细润,散发出淡淡的肉香。 中间的肉馅是猪肉和鱼肉混合的,肉馅儿也被捶打成茸。 等煮熟后外表薄如蝉翼,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肉馅儿,香味浓郁,闻着就流口水了。 谢思危端起肉燕,里面撒了葱花,还撒了麻油,闻起来比福州老字号的还要香。 他尝了一口,味道极好,没想到在异国他乡也能吃到这么正宗的肉燕。 正所谓无燕不成宴,无燕不成年,谢思危是从小吃到大的,他觉得苏瑶做的比他前二十年吃过的都更美味,“极好。” 苏瑶的做法是现代改进过的,比传统的做法更先进一些,味道自然是好的,“喜欢就好。” “喜欢的。”谢思危低头吃着肉燕,心中觉得苏瑶真的极好,昨晚随口提及一句,她竟做了这么多种。 看他吃得满意,嘴角带着笑意,苏瑶也有信心中午的客人会喜欢。 她将碗里的肉燕吃完,又吃了一个烧麦,然后让陆怀山将锅里剩下的肉燕和烧麦给中午不回来吃饭的艾梨和辛夷送过去。 陆怀山送去时,艾梨正在招待西多尼亚。 西多尼亚正在试艾梨连夜赶工的刺绣衣服,是白色的礼服,衬得皮肤白皙的他更白了。 艾梨上下瞅了瞅,上升非常合身,将他匀称身体展露无疑,她默默多看两眼,在西多尼亚发现之前又出声:“西多尼亚伯爵,你坐在沙发上,看看是否合身。” 第79章 西多尼亚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慵懒的随意靠着,他身侧的花瓶里放着一大把鲜花,有艳丽鲜红的,也有粉嫩的,簇拥着他,好似将他包围了一般。 艾梨看着这一幕,眼睛一亮。 嘿嘿嘿,真好看,像天使堕入人间花海之中了。 西多尼亚看她傻乐,这个东方女人又脑补出什么了? “喂,艾梨?” 艾梨回过神,敛起笑意,把脑补的画面压下去,努力一本正经的重新看向他:“伯爵先生,怎么了?合身吗?还满意吗?” 西多尼亚颔首,合身的,而且也很满意,明天的宴会应该不会丢脸。 看他满意,艾梨心底也是高兴的,这人比伊丽莎贝太太她们更难伺候,西多尼亚会催单,还会提意见。 幸亏西多尼亚长得好看,不然艾梨真想把他撵出去,“伯爵先生,这次做完我得赶制其他太太们预定的衣服了,你的其他衣服等忙完这段时间再做。” 西多尼亚有些不乐意,他想每天来监督她给自己做衣服,看她做衣服时不时蹙眉,时不时乐呵呵的笑,还挺有意思的。 西多尼亚催促:“你做快一点,明天做完就给我做。” “又没有缝纫机,一天怎么可能做完。”艾梨叹了口气,要是有缝纫机就好了,至少缝制能快一些。 西多尼亚又听她说自己听不懂的中国话,蹙起好看的眉头,“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有帮忙的工具就好了。”艾梨简单描述着缝纫机的样子,说完又觉得白说,她们四个人都不学机械设计,只知道大概形状,根本做不出来。 西多尼亚听着描述,觉得若是真有一台,艾梨节省下的时间可以为自己多做几套好看的衣服,他喜欢好看、新颖的衣服。 “做不出来的。”艾梨说话间,陆怀山送上来苏瑶做的肉燕和虾肉肉蓉烧麦,他进来看到西多尼亚托着腮若有所思的盯着艾梨,蹙了蹙眉。 但仍上前打了招呼,随后将食物放在桌上,“他怎么在这?你们在聊什么?” 不知为何,艾梨有点心虚,耳垂有些热:“来取衣服的。” “你拿的什么?”她转移话题,问食盒里是什么,“闻着很香。” 陆怀山:“阿瑶今天做的福建菜,特意让我送来肉燕和烧麦,餐厅还有鱼丸、荔枝肉、醉排骨,等你们晚上再做给你们吃。” 艾梨连忙上前打开食盒,里面是晶莹剔透的肉燕,各个皮薄馅大,看起来就很鲜美:“阿瑶太好了吧,我刚好有点饿了。” “那你慢慢吃吧,我给我家辛夷也送过去。”陆怀山说完朝西多尼亚告辞,随后下楼离开。 等陆怀山走后,苏瑶小心翼翼端出肉燕和烧麦,拿着勺子便想吃一个。 “这是什么?”西多尼亚走过来,看着皮薄馅大的肉燕忽然有些点食欲。 艾梨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碗,防备的抬手挡住碗,“这是肉燕,是阿瑶专门给我送来的午餐。” 肉燕? 西多尼亚努力用艾梨的语言念了一遍,感觉很独特,“我想尝一尝。” “你想吃可以去餐厅,今天有鱼丸、荔枝肉,都是很美味的食物。”艾梨默默将碗挪开一些,这是她的午餐。 西多尼亚瞧着她护食的样子,和她向自己推销要金币的时完全不同,像极了庄园里养着的猞猁,忽然想逗逗她:“我先尝尝味道,味道不好,也不值得我去餐厅。” “东方餐厅食物的味道不可能差。”艾梨忽然想到西多尼亚似乎对食物没那么上心,对衣服爱美反而更上心。 她犹豫的看着自己的肉燕,为了帮阿瑶多赚十金币,她忍痛将肉燕推向西多尼亚,“西多尼亚伯爵,给你尝吧。” 西多尼亚看她很不舍,但仍然分给了自己,深邃湛蓝的眼睛微眯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低低地唔了一声。 随后拿起勺子舀起一颗肉燕尝了尝,细腻脆嫩,很清淡爽口,还有海虾的鲜,味道很不错。 热乎乎的肉燕下肚,肠胃觉得很舒服。 平日肠胃不大好的西多尼亚还挺喜欢的。 于是,他又吃了一颗。 然后又吃一颗。 艾梨看他一颗又一颗的吃着,很快就吃了一半了,咬牙切齿的提醒:“西多尼亚伯爵先生。” 西多尼亚瞧她咬牙切齿的,漂亮的眉眼带笑的嗯了一声:“味道很不错。” 阿瑶做的当然好吃了。 艾梨气鼓鼓的盯着西多尼亚,好想掐死他。 西多尼亚又吃了一颗,“我去餐厅给你重新买一份。” “那也行吧,鱼丸也要一份,醉排骨也要。”艾梨笑眯眯的让西多尼亚将剩下的肉燕都吃了,阿瑶啊阿瑶,我为了你餐厅的生意真是牺牲良多啊。 第63章 抱歉,以前不该牵连你们…… 西多尼亚中午来餐厅用餐,还打包了肉燕、七星鱼丸、荔枝肉、醉排骨、拌糟鸡离开。 苏瑶没有多想,只觉得西多尼亚伯爵今儿吃挺多的。 他是连同餐盘一起打包打走的,常来餐厅的熟客见状,也找苏瑶购买,“我家中妻子也很喜欢你做的食物,我也想买一份肉燕,烧麦也要一份,还有鱼丸、排骨也都要。” “苏老板,我也要两份肉燕,我在旅店的朋友还没吃过,我带回去给他尝尝,我发誓他一定会后悔中午不和我一起出来。” “苏老板……” 苏瑶清点了下厨房的食材,除了肉燕和烧麦可以再包一些,其他食材所已经所剩不多,所以只能给大家打包肉燕和烧麦。 “肉燕煮熟带走容易洒汤,如果不介意,你们可以拿走生的,回家放入沸水里煮熟就可以直接吃。” 肉燕里面已经调好味,唯一的区别是苏瑶用的骨头高汤,里面加入一些小虾米和海带丝,味道更鲜美一些。 食客觉得这样很贴心,便买走了不少生的肉燕和烧麦,各自拿回家让家人烹煮,主教家的管家米格尔得知消息也来买走不少肉燕和烧麦。 佛朗西斯科腿上的外表伤已经痊愈,只剩下骨头还没养好,每天下午会到花园里透气,那时正好煮上一份肉燕,他一定会很喜欢。 半下响时,在家的佩德罗主教也吃到家中厨子煮的肉燕,年纪大了,平日喜欢一些清爽柔软的食物,肉燕正好合他心意。 “米格尔,换厨师了?” “没有,是去东方餐厅购买的,苏老板说这叫肉燕。”米格尔为主教倒了一杯水,“先生可喜欢?” “味道不错。”佩德罗上次去东方餐厅吃到的姜撞奶还不错,其他食物有些辣,因此之后没在去过,没想到今日的肉燕还很合他心意。 想到之前答应她的事,佩德罗将桌上放着的一封信递给米格尔,让他交给苏瑶。 傍晚,苏瑶收到信。 打开发现是一份大航海时期以来经奴隶市场卖出的东方人的名单,一共有二百多名。 都没有名字,只标注为东方人,谁以什么价格买下。 有几位在塞维利亚,其他的分散在其他地区和国家。 坐在旁边学西班牙语的谢思危偏过头来,“苏瑶,这是什么?” 苏瑶没有隐瞒:“是奴隶市场贩卖东方人的名单,最早的是1530年,以前很少,最近三十年逐年增多。” 谢思危推算了下时间:“是他们的船停靠在濠镜澳开始增多的。” 大明禁海贸,但泉州、月港等地海商私下仍往来不止,常与佛郎机人在吕宋、濠镜澳等地交易,之后佛郎机人便在濠镜澳长居,方便贸易交货。 谢思危想到自己跟随父亲乘船去濠镜澳时,看到许多佛郎机人在那里生活,也有许多大明人为他们工作,或许也是因此被带来了佛郎机。 苏瑶想到澳门后来被霸占400多年,下意识蹙起眉头,“那是大明的地方,不该让他们长居。” “他们贿赂了广东地方官吏,天高皇帝远,当地也睁一只闭一只眼。”谢思危记得父亲隐晦说过,小心引狼入室。 苏瑶挑眉看着土生土长的大明人谢思危,“你胆子还挺大的。” 竟敢直说。 天高皇帝远呢。 谢思危抬了下眉梢,有何可怕的。 看他丝毫不惧,眉宇之间露出几分纨绔张扬,苏瑶啧了一声胆儿还挺大,“不怕我回去状告你?” “阿瑶要回去?”谢思危望向她,桃花眼里透着期待。 得,他巴不得带上他回去状告呢。 苏瑶想了想,也没隐瞒他,“等攒够钱,能买下一艘大船就回去。” “真的?”谢思危还是第一次听她说。 苏瑶颔首,真的。 谢思危急切追问:“什么时候去买?” “我们现在连零头都没赚到。”苏瑶将抹布塞到谢思危的手上,“你如果想一起回去,就好好干活吧。” “我再去擦擦桌子。”谢思危配合的拿着抹布去擦桌子,之前或许还有一点抵触,但现在是真心实意的想去做好。 第80章 看着他认真擦拭桌子的背影。 苏瑶淡笑了下,原来前几天还没尽力去做好啊。 看起来乖巧听话,其实也是个会摸鱼的狡猾狐狸。 盯着谢思危擦了会桌子,又看向名单上在塞维利亚的五个东方人,其中一个拍下者是市政厅的政务官,常来餐厅吃饭,改明儿问问人还在不在。 她正盘算着时,政务官家的管家过来了,“苏老板,之前询问过您,您说不能上门为宴会做食物,但今天听说您这里可以带走食物,我们想向您预定一些肉燕和蒸饺。” “我们的安德先生明日下午举办生日宴会,邀请了许多尊贵的客人,还有客人是从马德里赶来,我们希望所有尊贵客人都能品尝到来自东方的食物。” 明儿刚好周日,餐厅歇息,刚好又想打听东方奴隶的事情,苏瑶斟酌再三后同意了。 “太好了,这是定金。”管家放下十个金币,“需要准备二百人份的肉燕和蒸饺。” 苏瑶应好:“我明日做好给你们送过去。” 接下管家的定金,苏瑶出门找屠户预定了食材,第二天早起便开始筹备,午后便和谢思危一起去送货。 送到时,政务官家的宴会已经开始,宾客盈门,觥筹交错,非常热闹。 谢思危是第一次见识西班牙人的宴会,瞧见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女在花园中央跳舞,还有人拿着酒杯坐在旁边欣赏,“跳舞的是舞姬?” “……不是,那是宴会的主人安德先生夫妻。”苏瑶见过安德先生,一眼就认了出来。 谢思危诧异了一瞬:“与我们的宴会不一样。” “我们的主人身份尊贵,不会像舞姬一样跳舞给人看。”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尊重他们的风俗习惯。”苏瑶看向安德先生的妻子,他妻子身上穿着一条深绿色的轻盈裙子,和以往沉重的拉夫领完全不同,一看便是艾梨服装店出品。 人群中还有几位夫人,都穿着艾梨做的裙子,她们身边围绕着许多年轻女人,一起讨论着身上穿的裙子、鞋子和手上的珠宝。 她有预感,艾梨服装店的生意又会更好了。 穿过花园,苏瑶将带来的肉燕和蒸饺送到厨房。 厨房里的厨师已经收到通知,客气的手下,并将剩下的金币递给苏瑶,“谢谢苏老板,我们先生得知有您做的肉燕非常开心,管家让我多给您五个金币。” “谢谢安德先生,安德先生太客气了。”苏瑶收下金币,余光打量着四周,并没发现东方人的身影,“其实蒸饺很简单的,揉面擀面再包起来,煮熟蒸熟都行。” 厨师震惊,“您就直接告诉我?” “不是很复杂的做法,你可以学着做。”苏瑶看厨师很感激,趁机询问了家中是否有东方奴隶。 “以前有过,听说来自香料岛,后来生病死了。”厨师得了蒸饺的做法,主动卖好提了一句,“苏老板你放心,不是所有来自东方的人都像您这般厉害,他不会做食物,也没有其他本事,我们的安德先生一直夸赞您的厨艺。” 来自香料岛啊。 不是大明人,苏瑶不再打听,和厨师告辞后和谢思危往外走。 谢思危跟在旁边,大概看明白了,轻声询问着:“你想帮被卖掉的东方人?” 苏瑶没有否认,能力范围内能帮就帮吧,离得太远也无能为力了。 “走吧。”苏瑶大步往外走,经过花园时看到门口有一道白色身影,是新款刺绣西装,将西多尼亚的挺拔身材衬得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且长,站在一群穿着紧身裤的男人之间,列松如翠,郎艳独绝,干净又漂亮。 不止苏瑶这么想,在场的年轻女人们也觉得,“噢,西多尼亚伯爵今日更漂亮了,他的衣服真好看。” “好想嫁给西多尼亚伯爵,可惜我已经结婚了,如果他需要情人就好了。” “我也想做他的情人……” 政务官安德看着西多尼亚独特的打扮,觉得被抢走了风头,“西多尼亚伯爵,您的衣服……” “在东方服装店定做的。”西多尼亚看着大家身上繁重复杂的衣服,毫不掩饰嫌弃,“太热太重,东方服装店做的轻便简单。” 安德听西多尼亚这么说,也觉得身上的衣服厚重复杂,而且十分难看。 其他男人也觉得被比下去,纷纷打听东方服装店在哪里。 很快,宴会上【东方】相关话题又成为主题,随之引领出一段时尚流行探讨。 等宴会结束的第二日,便有许多贵族男人来到艾梨的服装店定做衣服,还要西多尼亚伯爵同款。 意识到是西多尼亚带动了男款服装的风向,艾梨既感激又头疼。 因为她的服装店被蜂拥而难的男人们围得水泄不通,而且被这些贵族先生们的要求搞得欲哭无泪。 什么?要西多尼亚同款白色套装?哎哟大哥你黑得像块黑炭,穿白色会丑死的。 啊?先生你这么胖还想穿出西多尼亚那种矜贵公子哥的感觉?先减减你的大肚腩吧。 艾梨心底腹诽,面上仍带着笑,尽力为每个人做出能衬托他们身材容貌的衣服,应该是人驾驭衣服,而不是衣服来驾驭人。 贵族男人们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对艾梨的服务更满意了,每人都定做了至少两套衣服,还单独定做了皮鞋。 艾梨让马特奥亲自给男人们量做西多尼亚同款皮鞋,一天的时间,马特奥接下了100双皮鞋的生意,另外还有女士皮靴20双。 “马特奥,你和马丁爷爷能做得来吗?”艾梨担心他们耽误工期。 “可以的。”自从艾梨和马特奥家的鞋垫合作后,马特奥便不去码头工作,每天和爷爷一起做鞋,现在又雇了三位鞋匠大叔帮忙制作鞋子。 “不过爷爷说需要租一个大一点的小院,方便做鞋。” 艾梨:“如果你们胆大有冒险的勇气,可以在附近租一间带院子的铺子,以后可以专门为贵族定做皮鞋和靴子。” 马特奥听着她的描述,心底澎湃,很是心动。 其实艾梨也是随意给个建议,却不料马特奥听进了心底,在不久的将来,附近将会多出一家极受贵族喜欢的皮鞋定制店。 艾梨和马特奥分开后,又和负责供布料的希拉商量,请她多供给一些硬挺的布料。 希拉点点头,“亲爱的艾梨,我明天早上就回村子,请村民暂时不接其他订单,专为你做一些硬挺的布料。” “我这里会一直需要硬挺的布料。”艾梨觉得每次现做肯定供应不了,于是提议,“你们村里都是在自己家纺织布料?你们不如建造一个纺织工坊,以后可以为整个塞维利亚供应布料。” 最近布料生意稳定增多,希拉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但因为顾客不稳定,所以不敢建造,“亲爱的艾梨,你觉得可以?” “当然可以。”艾梨知道最近许多裁缝铺也注意到希拉提供的布料,如果能卖给她们,希拉以及村里的姑娘以后应当不愁没生意。 收到鼓励,希拉摩挲着手背,建造工坊可以多卖布料,也可以为周围村子里的女孩提供工作,想到村里的姐姐妹妹们,她终于下定决心:“那我去试试。” 此刻的希拉挺直腰板,不再是龟缩在集市后面谋生的小裁缝,而是一个有抱负的女人。 “谢谢你,亲爱的艾梨,等我建好纺织工坊,也分你一层利益。” “不用。”艾梨鼓励她去做,是因为自己需要布料,并不是想分一杯羹,“你们只要将我需要的布料做好就行。” 希拉欢喜的保证,“会的。” 安排好原材料,艾梨便加班工作,但来预订的客人太多,实在忙不过来了。 艾梨看着忙碌的工作间叹气,要是有缝纫机就好了。 在她叹气时,李辛夷也在叹气,今天又来了一位患有性病的病人,这里许多人关系混乱,以至于这个病太泛滥了。 病人带着帷幔帽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压低声音询问:“我听说你们的东方可以治疗这个病,只要你能治好我,五百、一千金币都行。” “我没有治这个病的特效药,只能给你开东方的中药,会有一些缓解,但很难根治。”李辛夷抱歉的看着这位头戴帷幔的病人,这是实话。 病人捕捉到特效药的讯息:“那你有法子做出来吗?” 李辛夷已经尝试用馒头培养青霉,但还没成功,“暂时没办法。” 病人很失望,但也没离开,因为这位东方医生开的药,是唯一有效果的,“请你给我开药吧。” “好。”李辛夷在名字一栏写下帷幔小姐11号,截止到目前,已经十几位病人来看这个病,必须得想法子培养出青霉素。 她给帷幔小姐11号抓了药,便回到后院去查看自己馒头,没有长出青霉,反而彻底坏了。 温度不够? 李辛夷将坏掉的馒头扔掉,寻思着明天让阿瑶再帮忙做几个馒头。 第81章 “怎么丢了?”苏瑶去了香料店,正好绕路过来看看。 “没做成,彻底坏了。”李辛夷擦了擦手,“阿瑶,我正想晚上回去和你说呢,你再帮我做几个馒头吧。” “行啊,明天早上做,做好你直接带过来。”苏瑶寻思着多做一些馒头,明天可以做一个炸馒头片做点心,或者做其他面点也行。 “爱你。”李辛夷朝苏瑶比个心。 “陆怀山听到这话该吃醋了。”今日苏瑶让陆怀山在工坊负责收蘑菇和雷斯太太的管家结算最近的账目了,她最不耐烦算账,只能拜托他了。 “他不敢。”李辛夷拉着苏瑶去前面大堂坐,经过病房时,露西亚从房间里走出来,轻声向两人打招呼,“苏,李医生。” 自诊所开业之后,苏瑶还是第一次过来,她瞧着露西亚脸上的淤青已经消散了,精神也轻松许多,“迭戈好些了吗?” “好些了。”提到迭戈,露西亚脸上露出几分愧歉,迭戈当初总是不满苏瑶几个东方人,可最后仍是东方人救了他。 自迭戈苏醒后,露西亚也和说了李医生救他的事,他一直沉默不吭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担心他又牵连苏瑶他们,所以露西亚计划带迭戈回玛丽阿姨家中,同时也是因为没钱了。 每日住在这里,李医生都没有收钱,露西亚觉得怪不好意思,所以和迭戈商量今日回玛丽阿姨的家中:“李医生,我今天可以带迭戈回家?” 李辛夷颔首说可以,“他的伤口基本愈合,只要严格按照我教你的,就不会再感染,但骨折的地方需要慢慢养,回去也要卧床休息。” 露西亚点点头:“我会记住的。” 李辛夷:“我开一些药,你拿回去继续熬给他喝,需要继续喝半个月,喝完肋骨如果不疼,就不用再来取药。” “李医生,这些药需要多少钱?”露西亚现在身无分文,窘迫的攥着裙边,“我暂时没有钱,可以等我赚到再还给你吗?” 李辛夷颔首说可以。 “谢谢您。”露西亚弯腰,真诚地道谢。 “你以前帮助过我们,不用这么客气的。”苏瑶故意这么一说,也是想让她和迭戈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她当初的善意。 露西亚朝苏瑶感激的笑了下,也庆幸自己对东方感兴趣,也庆幸自己对苏瑶友善了。 “苏,那我们现在就回家了。”露西亚已经叫来桑丘帮忙,两人将迭戈搬都板车上,然后小心推着走到大堂。 露西亚暂时放下板车,去柜台找辛夷拿药。 躺在板车上的迭戈睁开眼,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苏瑶。 心情很复杂。 他很讨厌东方人,可最后却是他讨厌的东方人救了他。 他很怕自己死去,很怕再也见不到露西亚。 因为这两个东方人,他又可以继续陪在露西亚的身边。 他收回视线,有些不好意思敢面对她们。 毕竟自己针对过她们很多次。 苏瑶没注意到他的神情,靠在门窗处,想着明日的菜单。 “好了。”李辛夷抓好半个月的药交给露西亚,露西亚接过说了一声谢谢,随后和桑丘一起推着板车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迭戈抬起头,望向苏瑶和李辛夷。 苏瑶低头看向他,怎么,骨折了还想和我这个东方人掰扯几句? 正要开口,迭戈嘴巴动了动,说了一句抱歉。 抱歉? 苏瑶和李辛夷都很震惊。 说出抱歉两字后,迭戈忽然觉得嗓子打开了。 又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抱歉,“抱歉,以前不该牵连你们。” 东方人里面,还是有好人的。 迭戈收回以前对所有东方人的偏见。 苏瑶看着他眼底的懊悔,轻笑了一下,这人还不算太坏。 第64章 阿瑶笑起来真好看 和露西亚、迭戈分开后,苏瑶回到餐厅,餐厅后院里嘎嘎嘎乱叫,她快步走到后院里,看着院子里绑着的二十只鸭子,“哟,二十只野鸭子?” “采蘑菇的脚夫抓来的,按照鸡的价格给的。”陆怀山揉着耳朵,觉得聒噪极了,“赶紧杀了吧,晚上做老鸭汤还是香辣干煸鸭?” 谢思危已经盯了半天:“做姜母鸭。” 苏瑶瞅着这些野鸭还挺肥嫩,做老鸭汤差点火候,做姜母鸭试试吧:“杀一只晚上试试,若是味道可以明天菜单上可以加上姜母鸭。” 陆怀山看向说要吃姜母鸭的谢思危,平时送来的鸡牛羊都是处理好的,没人会处理鸭子:“谢思危,你会杀吗?” “我不会。”连擦桌生火都是谢思危现学的,他默默走向厨房,“我去生火烧水。” 真没用。 陆怀山看向唯一的大厨苏瑶,“阿瑶,你来?” “……你们俩真没用。”苏瑶嫌弃的摇了下头,撸起袖子,直接抓起一只鸭脖子现场表演了杀鸭,谢思危瞅着她麻溜的动作,觉得脖子有些痛。 陆怀山也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还是别惹苏瑶,“你们慢慢处理,我去诊所看看辛夷需不需要帮忙。” 谢思危:…… 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什么呢,赶紧生火烧滚水,鸭毛必须烫过才能处理干净。”苏瑶已经将野鸭放了血,丢进木桶里,现在就热水来褪毛。 谢思危回过神,干巴巴的哦了一声,单手拿木头放入炉子里,等火燃起来,偷偷用余光看向一身天青色衣裙的苏瑶,明明是个漂亮柔美的姑娘,杀起野鸭子却干净利落。 她好像什么都会,好像只要有她在,什么事都不怕了。 陆怀山他们好似也这么觉得,一直把她当做主心骨。 “看什么呢?”察觉到他的视线,苏瑶扭头看过去。 谢思危讪讪收回视线,“你一点都不怕?” “这有什么可怕的,厨子如果连杀鸭杀鱼都害怕,餐厅迟早倒闭。”苏瑶拉了椅子坐到屋檐下,手里整理着集市上买到的洋姜。 谢思危靠在椅子上,随意的询问着,“你在泉州就在酒楼里做厨子?” “没有。”苏瑶记着原主无父无母,从小在东家家里长大,会一些厨艺。 东家是个女子,出海为了方便,便挑了几个会厨艺、会做衣服、会治病的丫头伺候,出事时东家在另一艘大船上,也不知道还活着没,她们所在的生活起居船只活了她们四个。 谢思危又问:“可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厨艺?” “跟我父亲学的。”苏瑶说的是自己那不负责任的父亲,提起父亲,她心情就沉重了,有些不乐意去想他。 “你父亲……”谢思危还想再询问,但被苏瑶打断,有些不满:“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谢思危眨了眨眼桃花眼,“不能问吗?” 他的桃花眼很干净清澈,里面像藏着漫天星光,苏瑶对这样一双眼睛发不出什么火,只是语气淡淡地催促:“快烧水,晚上还想不想吃姜母鸭了?” 说完起身走去仓库拿砂锅,也是想避开他的问题,因为苏瑶不太愿意提及父亲。 谢思危望着苏瑶的背影,猜到些什么,心下了然。 之后没再询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苏瑶说话,“阿瑶,这个水够烫吗?可以拔掉毛吗?浅浅的绒毛怎么处理?” “你别叫我阿瑶。”苏瑶见他又叫了,蹙起眉看他。 “忘记了。”谢思危见其他人都这么叫,也顺口跟着叫了,抱歉的向苏瑶笑了笑,“苏瑶姑娘,你别蹙眉,蹙眉不好看。” “……”苏瑶默默松开眉心,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处理野鸭的毛。 谢思危用他唯一能动的右手也帮着拔毛,左手骨折部分已经重新愈合,但还使不上劲儿,只能放在桌上抵住鸭子,免得它乱跑。 两人处理干净鸭毛,又用柴火将鸭子表皮细小的绒毛烧掉,处理干净后解剖出来,泡会儿水就腌制上,待辛夷从医馆带回补气血的药材后一起放在炉子上炖上,小火焖炖一个时辰。 等客人全部散尽离开,姜母鸭刚好出锅。 苏瑶直接将一整锅端上桌,砂锅盖揭开的刹那,浓郁、醇厚、辛香、滚烫的热气飘向四周。 谢思危闻着姜母鸭里浓郁的麻油香和姜香,还有混着的淡淡的酒香,闻着和在泉州酒楼吃过的相差无几,应该味道不错。 艾梨猛吸了一口香气,什么也不想说,拿起筷子等着开饭。 莱昂从没吃过,只知道这是老板做的新菜,默默咽了咽口水。 “开动吧,尝尝味道,再提一点建议。”苏瑶挨着艾梨右手边坐下,她的右边另一侧坐着谢思危。 谢思危率先夹起一块来吃,鸭肉炖了许久,已经酥烂脱骨,吃着一点都不柴,入味且多汁,辛辣中还带着一丝甘甜,很有泉州风味。 “和泉州做法很相似,你做的更辛辣一点。”姜片很多,从嘴里到胃里,温暖的暖流慢慢扩散到全身上下。 第82章 李辛夷觉得味道不错,“很适合在寒冷或潮湿的天气食用,现在还是九月里,天气暖和,吃多了可能上火。” 莱昂一边喝水一边吃,觉得上火也不怕,味道是真的极好吃。 “等天气变凉一点再做。”不过塞维利亚属于地中海气候,冬天也不会太冷,苏瑶寻思着十几度再做。 李辛夷觉得也行:“这里的人更偏爱酸甜、清淡可口的食物。” 苏瑶放下啃完的鸭翅膀,回头看着笼子里关着的鸭子,嘎嘎叫着吵得很:“还剩下几只鸭子,你们想吃什么?” 艾梨脱口而出自己吃过的各种鸭子做法:“干锅鸭?” “甜皮鸭?” “椒麻鸭?” “酱板鸭?” “金陵烤鸭?”谢思危还挺喜欢应天府的烤鸭,咸中带甜的卤汁浇在上面,味道一绝。 金陵即南京,但苏瑶没做过传统的南京烤鸭,只做过后来改良的北京烤鸭,“谢思危你知道怎么做吗?” 谢思危自然不知,只是去应天府游玩时吃过不少,“大概是炉子里焖熟的,重要的是浇在上面的红汤老卤,味道酸甜,香气四溢,那叫个地道。” 听他描述着,苏瑶觉得味道应该很不错,“我琢磨琢磨,不过我会做另一种烤鸭,如果你们想吃,明儿给我搭个烤炉直接做给你们尝尝。” “可我想吃甜皮鸭、酱板鸭。”虽然艾梨也喜欢吃北京烤鸭,但相比之下,她更想吃这两种。 苏瑶说道:“甜皮鸭明天安排,做好烤炉以后也能做酱板鸭。” 艾梨当即说:“那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辛夷和陆怀山自然也没意见,谢思危也很期待的。 于是第二日,苏瑶一早就雇人来搭烤炉,她则在抽时间处理鸭子,十九只鸭子,谢思危、莱昂和陆怀山一起帮忙,四人直到晚上才处理干净。 晚上腌制上,第二天早上开始制作。 甜皮鸭里外都裹满了糖,色泽棕红,颜色诱人,闻起来也废星香甜。 苏瑶做好后趁热砍了一只来品尝,皮酥略甜、肉质细嫩,大家都很喜欢,尤其是西班牙本地人莱昂表示客人一定会喜欢。 于是直接将剩下十八只甜皮鸭加入菜谱,拉斐尔先生刚好过来用餐,刚好赶上香甜可口的甜皮鸭,他很是喜欢,“噢,又是独特的美味,可惜曼图亚吃不上。” 自塞维利亚颁布相关规定后,曼图亚久没来过餐厅,苏瑶试探着询问拉斐尔,“曼图亚伯爵最近很忙吗?” “呵呵,有点忙。”确实有点忙,但更多的是曼图亚需要多交税,有些生气,曼图亚觉得自己帮了苏瑶许多次,可苏瑶向佩德罗主教提的建议却害他损失上千金币。 苏瑶大概猜到原因,“拉斐尔先生,一会儿您帮我送一份甜皮鸭给曼图亚先生吧。” 拉斐尔笑着答应:“噢,我敢打赌,他一定会高兴得蹦起来的。” 想到曼图亚胖胖的身体蹦起来就觉得好笑,苏瑶抿嘴忍着笑,“他能喜欢就好。” “他一直喜欢你做的食物,只是他太别扭了。”拉斐尔也觉得利益受损,但那一点损失可比不过东方餐厅的美食。 而且那是腓力二世陛下亲自签署的文件,也是出于为西班牙未来考虑,所以拉斐尔是支持的。 “苏,甜皮鸭味道很好,请再给我一份。”拉斐尔喜欢甜食,又加了一份,其他喜欢甜食的食客也加了一份,十八只甜皮鸭中午就全部卖光了。 食客回去后,和亲朋好友一说,晚上又有许多人想来吃甜皮鸭,可惜甜皮鸭中午就售罄了。 大家没吃到,便请求苏瑶再做一次。 处理鸭毛实在太麻烦了,而且腥臭。 如果有人将鸭子处理干净倒也可以。 可惜没有,所以在没有找到人处理之前,她实在不想再处理鸭毛。 苏瑶抱歉的拒绝了大家的请求:“各位先生小姐,甜皮鸭已经做过了,至少十五日后才会再做。” 这也是餐厅一直的规定,半月一轮回,结束后才能重回做之前过的菜,确保食客们的新鲜感。 在食客们失望之时,苏瑶立即补充道:“我们这几日准备做另一种鸭食,和甜皮鸭不相上下。” “是什么?”萝拉太太忙问。 “暂时保密,等放上菜单时我会多准备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不想处理鸭毛的苏瑶向大家许下诺言后,便匆匆跑回后院,盯着已经晾干的烤炉窑。 烤炉很大很宽,瞧着一次性能烤十几只,她看向最开始提议做烤鸭的谢思危,“明天想吃烤鸭吗?” 谢思危颔首,“明天做吗?”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你提议的,你就负责处理鸭毛吧,处理好我就烤。” 谢思危一脸呆滞,昨日处理鸭毛让他后悔崩溃。 现在仍觉得手指腥臭。 “我去雇几个人专门处理鸭毛。” 苏瑶偏头看向他:“你有钱吗?” 口袋空空的谢思危摇头:“你还没给我发工钱。” “你还想我给你发工钱?”苏瑶操着手盯着他这张清俊的脸,“我为你损失了许多金币,你好意思要工钱吗?” 谢思危其实挺好意思的,但碍于苏瑶现在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他慢慢挪到苏瑶身边,“你放心,等回到大明,我会百倍千倍的报答你的。” 苏瑶挑眉,低声嘟囔一句:“年纪轻轻就知道画饼。” “画饼?”启蒙开始便学画的谢思危眨了眨眼,桃花眼里露出赤诚笑意:“我会画,画得还不错,阿瑶要吗?” 听到他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苏瑶忽地笑了。 虽然get不到她真正的意思,但回答得却很认真。 是个会认真回应,也很有意思的人呢。 杏眼弯弯,漂亮的脸上露出少有的灿烂。 谢思危一时有些看呆,“阿瑶笑起来真好看。” 苏瑶敛起笑意,转身走开。 刚夸他有意思,怎么一下油嘴滑舌了呢。 第65章 烤鸭 鸭子终究还是雇了人处理。 处理干净后苏瑶便在晚上餐厅关门后尝试烤了一只,是按照北京烤鸭的做法烤的,将处理干净皮毛的鸭子打气、掏膛、洗膛、挂钩、烫皮、打糖、晾皮等。 完善多道工序后,挂在铁杆上,放入已经开火的烤炉里,烤炉里用的是果木炭,烤出来会带着果香。 烤制期间,要不停的转动鸭子,确保个部位受热均匀。 因为第一次用这个烤炉,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苏瑶只烤了一只鸭子。 烤炉里火光昏黄,映照在裹满焦黄的鸭子身上,色泽十分诱人。 谢思危坐在烤炉前的椅子上,盯着里面那只肥美的烤鸭:“看起来和金陵烤鸭差不多,只是金陵以焖炉为主。” “这只炉子也能封住烤,不过我不会做金陵烤鸭的卤汁,你试试这种挂炉烤法。”苏瑶以前做过多次北京烤鸭,算是得心应手。 “金陵烤鸭更好吃。”谢思危虽不是应天府人,但外祖定居应天,他自幼常出入江南游玩,应天也算半个家,所以更倾向金陵烤鸭。 苏瑶嘴角牵起,挂着浅淡的笑意。 记得有传言说明太祖朱元璋极喜食烤鸭,御厨想方设法制作各种烤法来讨好朱元璋,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时,将南京这里的烤鸭技术带到北京,经过一段时间发展,北京地界的人更喜欢明火挂炉烤。 之后多年期间,南京烤鸭和北京烤鸭都互相比较,总想争论个高低。 但现代大多数人似乎只知道北京烤鸭,除了当地,其他地方很少见到南京烤鸭。 苏瑶也没吃过,所以不和谢思危争论,只是默默转动着烤炉里的烤鸭,尽量烤得完美一些。 一个小时后,烤鸭烤好。 苏瑶拿出烤炉,放在桌上,烤好的鸭子色泽红艳,闻起来散发着肉香。 “阿瑶,做好了?”在楼上工作的艾梨闻着香味,丢下绣了一半图案的衣服匆匆跑下楼,洗了洗手坐在桌旁,“直接吃还是有面饼?” “一半直接吃,一半配面饼吧。”苏瑶拿刀轻轻划过烤鸭,金黄的烤鸭发出酥脆的声响,她小心按着烤鸭,将一部分鸭皮下来。 刚出炉的鸭皮又酥又脆,直接蘸上白糖便可实用了。 “你们竟有白糖。”嘉靖年间是有制作白糖,但数量稀少,多在权贵家中使用,因此谢思危忍不住多看苏瑶两眼。 “嗯,我们比你以为的富裕一点。”白糖是苏瑶前些日抽空用传统的黄泥淋水法做的,数量不多,只有一斤,偶尔做凉拌菜用一点,熬糖色做点心都没舍得用。 “我尝尝。”艾梨捻起一片烤鸭皮,琥珀色鸭皮轻轻蘸上白糖,然后放嘴里,轻轻咬下的刹那,咔嚓一声,滚烫的鸭皮在口中碎裂。 白糖细微的、沙沙的颗粒感在舌尖打转,融化后变成油脂的咸香,又酥又甜又香,油脂和糖分双重暴击。 第83章 但艾梨很喜欢这种吃法,“好吃。” “今晚肯定又涨五斤,明天要减肥了。” 谢思危也尝了下烤鸭蘸白糖,有些甜,没有金陵烤鸭卤汁的丰富。 苏瑶瞧他似乎不满,将剩下的片下来,又将刚才准备的荷叶面饼、葱丝、萝卜丝以及自己做的牛肉蘑菇酱,来不及做甜面酱,只能用蘑菇酱代替一下。 “没有甜面酱,将就尝一尝。” “没有也没关系,有得吃已经很好。”辛夷和陆怀山也来到桌边坐下,陆怀山熟练的拿起面饼卷烤鸭、葱丝、萝卜丝,卷好一个递给辛夷,自己再另卷一个。 谢思危学着他的样子,单手卷着面饼,但一只手总是卷不好,七零八落的散着。 苏瑶见状,帮他卷了一个,白皙手指飞快转动着,卷好一个递给谢思危。 “多谢。”谢思危接过烤鸭放入口中,葱的辛辣、萝卜的清爽、烤鸭皮的酥脆以及蘑菇酱的咸香一起窜了上来,味道很丰富,也很浓郁醇厚。 和以前常吃的金陵烤鸭相比,没那么鲜嫩多汁,但别有一番滋味。 “怎么样?”陆怀山问他。 谢思危想偏爱的说金陵烤鸭,可对上苏瑶也好奇询问的眼睛,想到她辛苦一日还特意做了烤鸭,还是决定从心而说:“不错,很独特,鸭皮更酥脆,酱料没有卤汁浓郁,但很咸香。” 苏瑶满意了,嘴角上翘,“肉酱是为了存放下饭,所以味道重了一些,如果换成甜面酱,味道会淡很多。” “烤鸭本身是很成功的。”艾梨啃着鸭腿,竖起大拇指。 “那我明天菜单上就安排上,早上再炒一个甜面酱。”苏瑶将卷好的烤鸭吃完,擦擦手上的油脂就去写菜单,浓重的添上烤鸭二字。 一只烤鸭一金币,但有多种吃法。 写好菜单、算好需要购买的食材,苏瑶才沉沉睡去,第二日将需要购买的菜交给陆怀山和谢思危去采买,自己则开始制作烤鸭。 一次烤上十只,等到晌午餐厅营业时一共准备好二十九只。 昨天雇人处理了三十只烤鸭,昨晚吃了一只,只有29只了。 曼图亚前日收到了苏瑶请拉斐尔送来的甜皮鸭,吃完后念念不忘,别扭了两天,今天终于没忍住独自来了餐厅。 刚走到餐厅门口,便看到门口的木牌上写着今日强推——烤鸭。 他听拉斐尔说过两日还会做鸭子,运气真好,又赶上了。 他大步走进餐厅,瞥了眼谢思危,哼,果然苏瑶将人藏起来了,还骗他说没有。 东方人果然狡猾,又利用了他。 苏瑶瞧着曼图亚变幻的神色,“曼图亚先生您来了?您今天运气真好,赶上了我们新推出的烤鸭,您是第一位客人,您要点今天的第一只烤鸭吗?” 第一只? 整个西班牙第一个吃到东方烤鸭的人? 曼图亚嘴角翘起,心底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霎时记不得苏瑶骗自己和导致自己损失一笔以及被其他贵族记恨的事情了,“当然要。” 曼图亚当即坐下,因为只一个人,所以只点了一只烤鸭,还点了一份清爽的小菜。 苏瑶端着烤成琥珀色的烤鸭上来,当着曼图亚的面儿开始片烤鸭,烤鸭表皮烤得酥脆,曼图亚能清晰听到刀锋划过鸭皮,发出清脆的滋滋声。 曼图亚盯着琥珀色的烤鸭,看着表皮流下的鸭油,觉得香极了,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开动了。 苏瑶切好烤鸭,一部分鸭皮蘸白糖,一部分蘸甜面酱、搭配荷叶饼和葱丝。 “曼图亚先生,你可以这样吃。”苏瑶为曼图亚卷了一个烤鸭,又介绍剩下的鸭架的吃法,“你稍等片刻,我带回去做好再给你送来。” 剩下的鸭架一半炸成香辣鸭骨,另一半加上酸萝卜熬个清爽可口的汤。 曼图亚一一品尝过去,喝着雪莉酒,嚼着洒满香料的酥脆鸭锁骨,满意极了。 平日也常吃烤的食物,但都没有苏瑶这里做的好吃,再一次后悔放走了苏瑶四人,唉。 在他惋惜时,其他客人也开始品尝烤鸭,外皮酥脆,口感微甜,荷叶饼薄而不糟、筋道而不软烂,吃起来还散发着淡淡的果香,“没什么腥气,比家里做的好吃。” 食客家中也偶尔会吃鸭,煮出来非常腥臭,炸的会好一点,但仍没有东方餐厅做的烤鸭好吃,是以大家对这一顿烤鸭非常满意。 雷斯太太的三个儿女也很满意,一边吃一边唢手指,吃完一只还想再来一只。 一只一金币。 最近生意兴隆的雷斯太太很是大方,又要了一只,吃完还想要买一只回家晚上吃。 但烤鸭味道很好,这时已经卖光了。 雷斯太太有些失望,只能下次再来吃了。 没来餐厅的拉斐尔听曼图亚说起烤鸭的美味,傍晚过来发现已经没了,非常的失望,“苏,曼图亚说烤鸭比甜皮鸭还更美味,请你明天再做一次,我一定要尝尝它的味道。” “苏,我们也希望你再做一次。”佛朗西斯科下午听到朋友说烤鸭很美味,便缠着一定要吃,安妮塔特意过来购买,可惜已经卖光。 “或者我给你十金币,你单独为我做一只吧,你知道的,我作为妈妈,总是很难拒绝佛朗西斯科的。” 拉斐尔也拿出自己家孩子来做噱头,“我如果买不到,她们一定不让我回家的。” “听说很美味,我也想买一只……” 苏瑶瞧着想吃的人很多,且都是有身份的贵族,想了想决定灵活一下:“今天已经没有鸭子,明天我请人多杀一些鸭去毛,后日可以多做一些。” 拉斐尔见着实没有办法,那便后日吧,直接预定了后日周六中午两只烤鸭,他想带妻儿一起过来用餐。 其他人也预定,一会儿功夫预定出50只烤鸭。 苏瑶记下订单,连夜雇人去抓鸭子。 隔日下午她就收到100只处理干净的鸭子,她连夜处理好,周六一早便开始烤制。 因着烤鸭的香气飘得很远,住在附近的萝拉太太、教会先生打听后也过来品尝。 因此周六这日生意极好,一直忙到天黑苏瑶才坐下,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幸好明日是周日,可以休息。” “阿瑶,我给你按按。”辛夷看她今天忙完了,走到她身后为她按摩着肩颈,“今日烤了一百只?” 苏瑶有气无力的应是,“还有人说没吃到,塞维利亚的有钱人比我们想象的多。” 陆怀山也挺惊讶,大家怎么会喜欢吃烤鸭呢? “要不开一间烤鸭店?” “算了吧。”苏瑶拒绝得非常干脆:“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不会再做烤鸭。” 她虽然喜欢做美食,但也要每日做新鲜的,天天做同一种食物一定会厌烦的。 艾梨觉得也是,让她每天做一模一样的裙子她也烦,总是喜欢去挑战新的灵感和创意:“可烤炉做好就用两次太浪费了吧。” 苏瑶抬手拍打着自己的后背,“不浪费,可以烤面包,烤窑鸡,烤囊,烤羊排……” “黄油面包吗?我喜欢吃这个,如果有柔软的红豆沙口味的就更好了。”艾梨觉得面包凉了也好吃,可以带去服装店当午饭,就不用辛苦陆怀山每天帮忙送饭。 “明天是休息日,我去集市买一些黄油和奶酪,尝试开发一些面点,菜单上的中式甜点也该换换了。”不过苏瑶没有底,从没用过烤炉窑做面包,不知道能否成功。 因着想开发新菜,苏瑶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后,便和唯一闲着的谢思危去集市转悠采买了。 两人慢悠悠的走在臭烘烘的集市上,集市上很多人都认识苏瑶,纷纷和她打招呼,还热情招呼她买自己卖的蔬菜和小摆件。 苏瑶说今天休息,不需要购买蔬菜,改日再来。 跟在旁边的谢思危看着集市上还算友善的西班牙人:“她们都认识你。” “这片区域就我们几个东方人,她们知道我开餐厅每次买很多东西,自然会热情和我打招呼。”苏瑶说着又向路边摆摊的女人用西班牙语说了几句。 “还有些人去工坊送蘑菇,很多人看着都很眼熟。” 谢思危也认出几个熟面孔,点了下头当做回应,余光又看向路边的小摊贩,待看到小摊上的饺子时愣了下:“他们卖的油饼和饺子,和大明的做法一样。” 苏瑶也看了过去,确实一样,“大概是和我之前学的吧。” “一开始在码头码头摆摊卖锅盔和蒸饺,靠着卖它们赚到钱装修餐厅,才有了后来的营生。” 谢思危明了,“不阻止他们?” “他们也只是为了谋生。”安东说苏瑶不在码头摆摊后,那儿多了许多家卖锅盔、油条、蒸饺、馒头的,味道不如她做的好,但价格便宜,脚夫和水手常去买。 那是他们谋生唯一的谋生手段,苏瑶没那么小气。 第84章 谢思危听完,心想苏瑶太善良了。 换做其他商人,若是发现有人学自己,已经打上门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善良仁义,才会收留他。 让他有一片瓦遮身之地。 “走吧,前面就到了。”苏瑶朝前方拐角的商店走去,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货架上摆放着一个个车轮形的奶酪,左侧架子上则放着一桶桶已经凝固的黄油。 苏瑶想烤面包、披萨,所以两种都要了一大份。 她正想让老板送货上门时,店铺后门处传来两个女人的说话声,一个苍老一个年轻,互相商量着下午洗好送来的价钱。 很快年轻声音的主人从后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大篮子衣服。 苏瑶看过去,先是一愣,随即疑惑的询问着:“露西亚,你怎么在这里?” “苏。”换上粗布衣裙、头戴着布巾的露西亚抓着篮子的手紧了紧,心底慌乱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怎么能让苏见到自己这么狼狈窘迫的样子呢? 苏瑶看出她的窘迫,但既然撞见了,就无法装作没看见:“出什么事了吗?你们没有回曼图亚的庄园吗?” 露西亚觉得有些难堪,但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自己请假照顾受伤的迭戈,被曼图亚知道两人的关系,又因为他们得罪农场主引来麻烦,所以便不再允许她回去工作。 暂时没有找到工作,只能先做浆洗衣服的工作,赚一些生活费。 露西亚想到之前承诺说尽快还上药费的,现在恐怕得拖一段时间了,抱歉的看向苏瑶,“苏,您能容许我们晚一些时间再还钱吗?” 之前开朗天真的小姑娘,现在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苏瑶垂眸看着她篮子里脏臭的衣服,短短一周时间,经历了什么才来洗这么脏的衣服? “你怎么不来寻我?” “苏,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露西亚有想过的,可为了给迭戈看诊,她已经打扰过苏,所以便不好再上门求助。 也是因为自尊心吧。 她不想那么狼狈的出现在苏的面前。 她以为苏不会来这里。 却没想到那么凑巧碰见了。 天主没有听到自己的祈愿。 “苏,你不用担心我,等我找到工作就不会再做这个的。” 苏瑶猜到露西亚的意思,大抵怕丢脸,也怕麻烦打扰她。 更何况她辛夷救迭戈是收诊费的,苏瑶觉得自己没有实质帮助过露西亚什么。 真论起来,是初遇时的露西亚伸出援手,才让她们活了下来。 如果没有她,她们无法在曼图亚面前展现厨艺。 苏瑶轻声问:“露西亚,你想找个什么工作?” 苏瑶在庄园时,露西亚学着做了几个菜,当她离开后,露西亚又跟着玛丽阿姨学了一些,所以她想找找厨子之类的工作。 玛丽阿姨说会帮忙留意,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希望天主保佑我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吧。” 苏瑶想到忙得晕头转向的餐厅,而且露西亚会做面包,于是笑着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露西亚,我有一份工作给你,你愿意来我的餐厅吗?” 露西亚怔住:“到你的餐厅?” “对,最近餐厅很忙,原本雇佣的伙计被吓到离开了,现在还缺人手。”苏瑶说这话时看向只有一只手能活动的谢思危,他除了生火擦桌子,帮不上太多忙。 怕露西亚以为自己是同情她,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昨日我烤了100只鸭子,又做了许多菜,累得差点晕厥,如果多一个人帮忙,兴许就不累了。” “你愿意帮帮我吗?” 露西亚注意到苏瑶脸上的疲惫不似作假,确定不会添麻烦后,深蓝的眼睛放光,急切的应一句:“苏,我愿意。” 第66章 可能是因为你犯小人。 和露西亚约定好时间,苏瑶便和谢思危先回餐厅。 九月初秋,阳光不冷不热的,照在身上懒洋洋的,苏瑶舒服的舒展了几下肩膀,收回手时恰好看到谢思危欲言又止。 苏瑶收回手,“没见过人活动肩膀?” 谢思危确实嫌少见到如此不拘小节的姑娘,以前常见的姑娘娇滴滴的,说话也细声细气,都没有她这般干练利落,几句话便定下了一个帮工。 “你之前已经帮过她。” 话题转得太快,但苏瑶下一秒仍能接上,“露西亚人不错,在我们刚被卖到曼图亚伯爵庄园时,她是第一个投以善意的人。” “如今她落魄,我实在不忍心,而且说到底也是因为我牵连,害得她惹了曼图亚不喜。” 苏瑶同谢思危解释了原因,同时看着他还吊着的左手:“而且餐厅本来就缺人,不找她也会另雇旁人。” 谢思危轻轻活动了下左手,骨头还没彻底长好,隐隐泛着疼,他抱歉的笑了下,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但不妨碍他提个醒:“我听那个男子迁怒过你们,你不担心她们再迁怒你?” “应当不至于,若真是因此迁怒背叛,她消耗的是我们过去的情谊。”苏瑶看得很开,倘若露西亚真是那种人,便也不值得她真心相待。 想到适才露西亚的忐忑和犹豫,她若是那种人,兴许早就找上门求助,不会自己慢慢找工了,“不过我运气一向挺好,遇到的人都不怀。” “这么说起来,我的运气一直不太好。”谢思危自小身边总遇到包藏祸心的人,一直试图远离,可到了海上还没被放过,侥幸被救还遇到了包藏祸心的吕宋翻译。 苏瑶侧目看向若有所思的他,视线扫过他精致的五官,落在他眼尾下的泪痣上,煞是认真的说道:“可能是因为你犯小人。” 谢思危不明所以:“???” 苏瑶指了指他眼尾下的泪痣,“小人痣,所以总遇到人坑你。” 谢思危抬手抚过眼尾,好像有点道理,“……有道理,刚上船时吕宋翻译为人和善真诚,一段时间就成出卖我的小人了。” 苏瑶见他信以为真了,噗嗤笑出声,“还真信了?” 谢思危微微垂下桃花眼,面上有些委屈,“骗我?” “有这个说法,但至于你这个是不是,我也不知道。”苏瑶笑着耸了耸肩,“不过遇到小人是真的,吕宋人的人品确实不值得可信,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和他们交往时需要小心提防。” “下次见到出卖你的吕宋人,记得找他算账。” 谢思危颀长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下,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了,不过嘴上却轻轻的嗯了一声,算作了回答。 苏瑶没太在意,抱着采买的东西回餐厅,走到河边时听到下游码头方向传来嘈杂的声音,岸边还有许多人围观看热闹。 “出什么事了?”苏瑶问了隔壁居住的萝拉太太。 萝拉太太很乐意告诉苏瑶:“噢,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下游一处水闸中发现一具尸体,脖子都断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掉到水闸下的缝隙里的。” “听说那人身上有一把刀,一定是做坏事怕被抓住,躲到水里,却被水下的暗流卷进去了,如果不是臭烘烘的,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的。”萝拉太太说着还用手捂住抠鼻,好似味道能飘过来似的。 相隔很远,苏瑶什么都没闻见,与餐厅无关便也没在意,转身进院子里准备面粉,打算下午试试烤面包。 谢思危半眯着眼,远远眺望了下码头方向,随后收回视线,进屋去帮苏瑶做事。 苏瑶回屋,回想着做面包的流程,将需要的材料用木碗装好放在厨房里的案板长桌上,洗干净手后便拿出木盆舀了三碗面粉来和面。 “阿瑶,我帮你。”谢思危端来水,“要加水吗?” “加一点吧。”苏瑶让他加了水,便开始揉面,揉着觉得面有些干,“再多加一点。” 谢思危闻言,直接将大碗里的水全都倒了进去,苏瑶想阻止都来不及,“哎呀,多了。” 谢思危心虚的收回大碗,“你说多加一点的。” “……没事,加点面粉。”苏瑶没有生他的气,只让谢思危拿来一碗面粉,慢慢加进去,再加入老面,等揉成团后先发酵一会儿。 发酵的功夫里,苏瑶切了拳头大小的黄油下来,装在碗里再放入热水之中,等它慢慢融化,一会儿才能放入面团里。 谢思危坐在旁边盯着炉子,闻着一股浓郁、纯粹的奶香味儿,不喜的蹙起眉头:“闻起来一股奶味儿。” “烤过之后就淡了,反而闻着非常香,有点类似猪油那种感觉,做菜时会很香。”苏瑶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黄油,“在这里黄油是昂贵和珍稀的,价格昂贵,普通百姓只能吃植物橄榄油。” “曼图亚伯爵家常用黄油做面包和饼干,有时候烤肉、煎羊排也用它,做出的味道比橄榄油的味道更香。” 谢思危看向那一大桶黄油,确实很昂贵,花了三十个金币,快赶上东方香料的价格了。 第85章 “刚好买了羊排,晚上用黄油烤羊排吃。”苏瑶瞧着黄油都融化了,放在旁边晾一晾,再倒入面团里,然后才开始揉面。 做面包的面团比做馒头、饺子的麻烦许多,需要反复摔打、折叠再揉匀,直到面团出现光滑有弹性的‘手套膜’才行。 揉起来极费劲,中途还休息了好一会儿。 她休息时,谢思危眼疾手快的送来一杯水,苏瑶也没和他客气,接过水喝完了一杯又继续揉面。 揉好后再次发酵,等午后发酵好,苏瑶便开始烤制最简单的面包。 她准备烤制时,露西亚刚好过来,她换了更干净整洁的裙子,瞧着比上午干净漂亮许多:“苏,我来了。” 苏瑶让她进屋:“衣服都洗完了?” 露西亚笑着嗯了一声,上午将接的活儿赶紧洗干净,送过去后顾不上吃东西,便匆匆赶来餐厅,希望可以帮得上忙。 “我正好要烤面包,我记得你在庄园里也常帮玛丽大厨烤面包和饼干,你看看这样对吗?”苏瑶将露西亚领到烤炉的位置,烤炉下已经燃起了火,烤炉里面温度也慢慢升起来了。 露西亚瞧着面团比玛丽大厨做的好,看起来很不错,不需要她指点什么,她只好围着烤炉转了转,将玛丽阿姨烤面包的温度、时间告诉苏瑶。 “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要烤多久。”苏瑶也是第一次用这种烤炉做面包,正打算慢慢试,有了露西亚透露这些,能省不少事。 苏瑶瞧着温度够了,便将做成圆形的面包团放进炉里,昏黄的火光烘烤着面包,将面包膨胀,将面包慢慢变得金黄酥香。 在烘烤期间,面包慢慢散发出浓郁的麦香,还有浓郁的黄油香,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带着丝丝甜意的醇厚香气。 谢思危原本不喜黄油的奶香味儿,现在闻着醇厚的香气也慢慢喜欢了,“和大明的糕点不一样。” “他们称为面包,不过他们做面包基本没有发酵,烤出来硬邦邦的,我做的都发酵过,应该会松软许多。”第一次做的苏瑶其实没太大的信心,炉窑烘烤的无论发酵得再好,也会比烤箱烤的表皮酥脆,口感也会硬一些。 谢思危在船上时吃过黑面包,又硬又糙又难吃,他看着烤炉里散发着香气的面包,她做的应该不难吃吧。 露西亚觉得一定很好吃,黄油的味道很香,比玛丽阿姨做的更香。 黄油的味道飘出很远,勾得四周的邻居忍不住咽口水,萝拉太太望着餐厅的方向:“苏老板又在研究新菜了,明天周一肯定会有新菜。” 丈夫:“我们明天去吃。” 萝拉太太应好,说完又发愁的摸了摸圆润许多的肚子,最近常去东方餐厅,又买了工坊做的肉酱,每日胃口逐渐变好,衣服都快装不下自己了。 丈夫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腩:“我们去做一套新衣服吧。” “东方人开了一间服装店,里面做的男装非常轻松好看,我昨日去码头送货时看到有人穿了一套,看起来非常精神。” 萝拉太太非常心动,她早就眼馋苏瑶身上的漂亮裙子,早就想去做一套了,“明日就去做。” 丈夫:“听说东方人开了医馆,母亲最近总是头疼,我们带母亲去看看吧。” 萝拉太太应好,计算着明日带多少钱去制作衣服,算完一笔后忍不住感慨:“这几个东方人很聪明,很有本事,很会赚钱。” 很会赚钱的艾梨这会儿正坐在西多尼亚的庄园里,她又给他送做好的两套衣服过来了,同时也是为了感谢他为自己带来那么多男性顾客:“西多尼亚伯爵,谢谢你。” “你引流了塞维利亚的时尚潮流,最近有很多伯爵、行政官、商人来预定你的同款西装和骑装,我都快忙不过来了,我又雇了五个裁缝帮我制作,才能赶制出这些订单。” 正在查看新衣的西多尼亚闻言抬眸,看向满脸疲倦的艾梨,看上去很久没休息了,“我让他们暂时别找你。” “不行。”艾梨还想赚钱的,不能将财神爷往外赶。 “过些日客人还这么多,我会再雇佣几个裁缝帮忙的。” “不用雇佣,你来。”西多尼亚放下衣服,领着艾梨走向城堡里的一间工作室,工作室里放着一台粗糙版的缝纫机。 “缝纫机?”艾梨惊得嘴巴微张,虽然造型很大,但看起来和脚踏式缝纫机没什么区别,“西多尼亚伯爵,你怎么会做的?” “听你说的。”前些日西多尼亚听她描述了缝纫机,他刚好有点兴趣,便找人尝试做了出来,但现在还很粗糙:“很简单,不难。” “你真是天才。”艾梨完全没想到,西多尼亚能将她描述的东西复制出来,漂亮的大眼睛蕴满了佩服和激动。 她双眼亮晶晶的望着西多尼亚这张漂亮如天使般的脸,长得又好看,还有脑子。 完了,越看越喜欢了。 第67章 看狗都深情。 艾梨原本就偏好西多尼亚明艳漂亮的长相,如今看到西多尼亚复制的缝纫机,对他印象更好了。 之前他小心眼找自己算账的事情都变得不再重要,艾梨目光灼灼的望向西多尼亚,嘴角扬起弧度,“西多尼亚伯爵,你怎么想到做一辆缝纫机。” “你说如果有一台缝纫机,你一天可以做两套衣服。”西多尼亚靠在缝纫机桌上,随意懒散的操着手,吊儿郎当的却又煞有其事的说道:“有了它,你能在十月来临前将我定做的衣服做完吗?” “!!!”艾梨满心喜悦和感激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合着做出来是为了让自己给他赶制衣服,亏得她以为……他果然还是那个小心眼找自己算账的人,怎么可能忽然变贴心。 艾梨敛起笑,嫌弃地挑刺:“这台缝纫机做的也太粗糙了,根本没办法做衣服,离真正实用的缝纫机还差得远呢。” 西多尼亚嗯哼一声,没有反驳,他也觉得没有做好,所以叫她来提提意见,“艾梨,你觉得哪里需要改进?” “需要改进的地方多了去了。”艾梨虽然有点失望,但对于造出缝纫机还是高兴的,敛起心情开始认真和西多尼亚沟通该怎么改进。 西多尼亚也不再随意懒散,站直身体认真倾听她的意见,还和她蹲下一起查看下面的脚踏板,时不时询问讨论怎么改进。 他问什么,艾梨就回答什么,等说得口干舌燥回过神时,才惊觉西多尼亚和自己一起挤在缝纫机下面。 下面空间不大,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可以清晰看见西多尼亚白皙俊脸上的毫毛,干净无暇,一颗痣都没有。 真是一张好看的脸。 从小到大艾梨就是颜控,尤其喜欢这种明艳漂亮的长相,男生女相,但却一点都不娘弱。 “看什么?”西多尼亚转过头,刚好对上她灼热的目光,他非常熟悉女人的这种视线,很多贵族妇人、小姐总是这样看他,以前非常厌恶,但现在好似没那么讨厌,还能好整以暇的问一句。 艾梨脱口而出:“看你啊。” 西多尼亚微微挑下眉梢,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好看吗?” “好看啊,你难道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吗?”艾梨嘴快的调戏完才后知后觉他不是阿瑶她们,他是小心眼的贵族,心底有些慌乱的想站起来,头猛的撞在了缝纫机的木板上。 “哎哟。”艾梨捂着头,疼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西多尼亚蹙着眉头,将艾梨从桌下拉出来,抬手帮她揉了下脑袋,关心的问了一句:“有没受伤?” “没事。”艾梨抬眸,刚好看到他那只骨节分明又白皙漂亮的手停在头顶,轻柔的触感在心底划过一道道涟漪。 西多尼亚笑着收回手,“没受伤就好,受伤了需要休息,便无法为我制作精美的衣服了。” “……”艾梨心中涟漪消散,好想按着西多尼亚的脑袋去撞缝纫机,撞个头破血流才好呢。 非要逼我在意志摇摆时骂你几句!艾梨深吸了口气,脸上挤出一抹笑,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谢谢你,西多尼亚伯爵。” 西多尼亚轻轻颔首,“不用说谢,多为我设计几套漂亮的衣服。” 艾梨给他做的衣服很受大家追捧,他也愿意多参加几次宴会。 上次。 上上次。 上上上次。 艾梨已经欠西多尼亚很多套衣服了,这人比她还喜欢穿新衣服。 但他长得好,她也极喜欢看着自己设计的衣服穿在他身上。 于是又应了,“西多尼亚伯爵,请您尽快做出缝纫机吧,有了缝纫机,才能多做一些衣服。” 西多尼亚应好。 “等你好消息,我先走了。”艾梨还惦记着回去做其他贵族抬头预定的衣服,便告辞离开城堡,走出城堡后,想到缝纫机下的画面,嘴角跟着翘起,走路也变得小女孩了。 西多尼亚站在花园里,远远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浮现出淡淡笑意,她看起来很快乐。 第86章 艾梨顺着宽阔的大道回到城中,在浮桥附近遇到了从另一边道路过来的陆怀山和辛夷,两人手牵手,啧啧两声,“周日去哪里约会了?” “去银匠铺取银针了。”辛夷将打造的五套银针拿给艾梨瞧,“这些日去码头交易所打听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银针,只能找手艺好的工匠打造。” 艾梨瞅了瞅,的确是银针:“他们打得如何?” “一般,我们早上过去守着工匠返工打磨,才勉强做出几套还凑合的。”辛夷看向艾梨,“周日不在家休息,去哪里了?” 艾梨说:“去给西多尼亚送衣服了。” 辛夷常听到阿梨给西多尼亚送衣服:“他定做了多少?怎么每次都是你去?” “几十套呢,他是我们服装店的大客户,而且他穿着我做的衣服去参加宴会,为我带来许多生意,对大客户肯定以礼相待。”艾梨没说自己的小心思。 辛夷狐疑的看向艾梨,觉得有点怪怪的。 陆怀山觉得艾梨没说实话,但前方已经到餐厅了,便不再多问,“好浓郁的黄油面包香,阿瑶应该烤成功了。” 艾梨也闻到味儿了,飞奔向餐厅:“黄油面包,我回来了。” 苏瑶在露西亚的帮助下,成功烤好了几窑面包,全都装在篮子里摆放在院中的桌子,形状大小各异,但表面都透着淡淡焦黄,散放着浓郁的麦香和黄油香。 “阿瑶,你烤了这么多面包?”艾梨跑进屋,便看到桌上堆放的面包,各个黄霜霜的,布满了细微的龟裂,还有些呈现树枝花纹状,看起来很有艺术感。 她正想拿起一个时,余光看到清洗完烤盘的露西亚,先是一愣,而后出声:“露西亚?” 露西亚向艾梨、辛夷笑了笑,“苏让我来餐厅做事,以后需要做什么请告诉我,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阿瑶?”艾梨和辛夷齐齐看向苏瑶,苏瑶点点头,简单解释了露西亚的情况,“刚好餐厅需要人帮忙,以后有露西亚和谢思危在,陆怀山你可以常去辛夷医馆陪辛夷。” 陆怀山觉得也好。 艾梨其实还挺喜欢露西亚的,了解原因后便向露西亚表示了欢迎,“只是餐厅工作很累,环境也没有庄园好,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 “习惯的,我喜欢做菜,也喜欢这里,也喜欢听你们说东方的事情。”露西亚一直对东方的事感兴趣,所以苏瑶邀请她来做事,她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 当然还有需要工作的缘故。 但更多还是因为苏瑶她们几个东方人。 “喜欢就好。”艾梨其实还蛮喜欢露西亚的,很单纯天真的姑娘,之前还是陪她练习西班牙语呢,她热情的挽过露西亚的手腕,“来,我们尝尝面包。” 苏瑶端过来六杯茶水,给一人分了一杯:“我尝试做了两种口味,一种正常的,一种加了红豆沙,加了红豆沙的表面撒了一点黑芝麻。” 艾梨拿起一个表面有芝麻的面包,个头比她手掌好大,于是掰成两半。 面包外表烤得有点坚硬,但内里却非常柔软,所以很轻松就掰开了。 分了一半给露西亚,自己拿着剩下一半咬了一口,外表有些脆硬,第一口时有一点粗糙的抵触感,但第咬下去之后,内里部分柔软还有一些韧性。 嚼起来很轻松,唇齿之间全是麦香、黄油、豆沙甜的味道,她还挺喜欢的,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露西亚也尝了尝,咬下去的瞬间,深邃的大眼都亮了。 苏做的面包比玛丽大厨做的柔软很多,比集市上的黑面包更柔软几百倍,很香很软,轻轻一咬就咬下了,小孩子都能轻松咬碎。 “好软,不干,不用配着水喝。” 下午烤制时,露西亚有预感面包会很美味,但没想到这么好。 谢思危被关在船上也啃过很久的黑面包,硬得硌牙,苏瑶做的除了表皮微硬,内里很软,快比得上馒头了。 苏瑶看大家的表情,便知道今天的面包算是做成功了。 “非常成功。”艾梨竖起大拇指,“阿瑶你太棒了,连窑烤面包都会。” “是露西亚告诉我了时间、温度和蒸汽进入的时间,如果没有她,我大概要做废几窑。”苏瑶也是第一次做窑烤面包,以前用烤箱做面包,按照流程设定温度时间就行。 “露西亚你真棒。”艾梨极为捧场的夸着露西亚,露西亚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忙说那是苏瑶的功劳。 “你也有功劳,很棒的。”艾梨又夸了露西亚几句,夸完继续吃面包,相比烤箱面包,少了一些柔软细腻,但柴火焖烤才有的麦香真的很好闻。 “阿瑶,这个明天加菜单上,肯定香迷糊一堆人。” “我确实准备明天安排面包,再尝试烤一点披萨、黄油饼干。”苏瑶盘算着还可以烤羊排、烤羊腿。 李辛夷听完不由笑了:“明天这条街的住户都得馋了。” “我光听着也馋了。”黄油饼干好吃,烤羊排也不错,有烤炉就是方便,艾梨明天已经不想去服装店工作了,就想守着阿瑶烤这些食物。 “可以做大明的桃酥、绿豆糕。”面包味道不错,但谢思危还是觉得大明的糕点更美味。 “你倒是提醒我了,等昨晚面包、饼干,改日就尝试做烤椒盐酥饼、葱油酥、蛋黄酥。”苏瑶想到蛋黄酥需要咸鸭蛋,可她压根没有腌制过,“明日问问送鸡蛋的老板,如果有鸭蛋就买一些,腌制好再做蛋黄酥。” 陆怀山:“山里湖泊很多野鸭,如果没有我和辛夷去采药的时候给你捡一点。” 苏瑶笑着应好。 天快黑了,露西亚告辞回家。 苏瑶给她拿了几个烤面包,“面包烤太多吃不完,你带回去吧。” “您可以留下售卖。”黄油、面粉、糖都很贵,露西亚觉得不能拿。 “明日现烤的味道会更好,这些都是试验品,我们吃不完,你带回去吃。”苏瑶将面包塞到她手中,便推着她从后门离开,“快些回家吧,再晚天就黑了。” “谢谢您。”露西亚心中极感激,鞠躬道谢后才抱着面包跑回家去。 等她背影消失在拐角后,苏瑶留下几个明早吃的面包,剩下的都拿工坊分给剁肉切蘑菇的几人。 这些日她们做事勤快,嘴巴也牢固,从未透露过工坊里的事情,苏瑶还挺满意大家的,打算再观察几日,从里面挑两个人进厨房帮炒肉酱,这样自己也能清闲一些。 对此,艾梨、陆怀山她们都是支持的,阿瑶每日要忙餐厅,还要兼顾工坊,实在太累了,“阿瑶你最近都累瘦了,得好好补补。” “好。”苏瑶算着时间,入秋后下雨天减少,蘑菇数量锐减,她想换几种辣椒肉酱或是做冷吃肉丁、冷吃兔,明日加在菜单里,看看食客的接受程度。 隔天。 天刚亮,露西亚和莱昂来到了餐厅。 苏瑶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番,便开始烤制面包和黄油饼干,露西亚昨日学着做过,今日便由她负责烤。 苏瑶指挥着莱昂处理蔬菜、腌制羊排,另外还做了辣子鸡、冷吃肉丁等预备放到工坊的下饭酱菜。 谢思危只有一只手,只能坐在炉子前看着火,顺便帮苏瑶将洋葱表皮弄干净。 他剥掉了表皮,发现里面还有破损的,便又继续剥掉破损的一层。 剥过洋葱的都知道,洋葱气味很冲,很容易熏得眼泪直流。 谢思危很快就被洋葱刺鼻的味儿熏得睁不开眼,他抬手揉了下眼,手指上的辛辣瞬间熏得眼泪直流,难受的轻哼一声。 “怎么了?”苏瑶听到动静回头,一双桃花眼里蕴满了水汽,眼睛似乎很难受,他又抬手去揉眼。 “别动。”苏瑶忙制止,“谢思危,你是不是傻啊。” “刚碰过这些不能去触碰眼睛。” 谢思危眼眶泛红,泪眼朦胧的看向苏瑶,“我不知道。” 得,忘了你是个没做过活儿的少爷。 而且洋葱似乎还没传到大明。 “快洗一洗眼睛。”苏瑶顺手将手边的一小盆干净水送到谢思危的跟前,让他清洗难受得双眼。 谢思危伸手,刚要蘸到水时,苏瑶注意到他手上的洋葱碎,赶紧拦住他,“你的手上还有洋葱的味道。” “我帮你。”苏瑶怕他变得更严重,从围裙下的衣服里掏出手绢,蘸了清水帮他擦拭双眼。 动作很轻,很怕弄伤他的眼睛,等擦拭了几遍,苏瑶轻声询问:“好点了吗?” 谢思危抬眼,刚好看向近在咫尺的苏瑶,皮肤白净,细腻如玉,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四周。 “好点了吗?”苏瑶又问。 谢思危眨了下泛红的双眼,语气很轻的说还是难受,听起来很是委屈的样子。 “再擦擦。”苏瑶又仔细为谢思危擦了几遍,尽量擦掉洋葱的气味。 谢思危闻着苏瑶身上的淡淡香气,觉得很好闻,很清淡像是茉莉,是熏了茉莉香吗? 第87章 苏瑶擦完又问:“现在呢?好些了吗?” 谢思危抬眼,用泛红的桃花眼望着苏瑶笑了下,“好多了,多谢阿瑶。” 对上他氲着水汽的眼睛,桃花眼里面好似装着一汪春水,含着许多许多情意似的,苏瑶心口猛地跳快了几拍,立即起身,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都说桃花眼总是含情脉脉的样子,看狗都深情。 竟然真是如此。 啊,不对。 她不是狗。 第68章 没大没小,要么叫名字要…… 瞧她转身要走,谢思危心底莫名的有些失落,“阿瑶?” 苏瑶眼睑跳了跳,年纪轻轻,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她回头淡淡看向她:“没大没小,要么叫名字要么叫苏老板。” “叫苏老板像是叫老头,还是阿瑶更好听。”谢思危脑补出别人叫他爹谢老板的模样,桃花眼里染上笑,笑盈盈的看着苏瑶,苏瑶不许他叫,他偏叫。 怎么跟小孩似的赖皮得很。 苏瑶白他一眼,幼稚。 “你再这样喊,信不信我……”将你赶出去几个字还没说完,谢思危又仰着他那一双通红的双眼望向苏瑶,“我唤你只是想告诉你,眼睛里还有不适感。” “……那你自己再擦擦。”苏瑶将手绢塞到谢思危的手中,她实在很忙,还需要去准备许多菜肴。 谢思危接过湿润的手绢,轻轻擦拭着双眼,上方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鼻尖,清爽柔和,缓缓地驱散了眼窝中的难受。 他缓了缓,收起帕子,走到苏瑶身侧,“帮你剥。” “别了,怕你又哭。”苏瑶将几个洋葱全部扒拉到篮子里,端着去水井旁清洗。 谢思危脸上有一刹那的绯红,“那是被熏的。” “以后离洋葱远一些就不会了。” 苏瑶嗯了一声,想着那一双桃花眼里充满水汽的样子,给人一种惹人心疼的破碎感,心底就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笑了下,低头快速清洗洋葱。 水井旁边有一棵橄榄树,树荫下放着一套吃饭桌椅板凳。 谢思危就坐在干净的木桌旁,右手搭在桌上,支着下颚看着她清洗紫白色的洋葱,她动作很快,却很从容,比家中利索的厨娘多了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镇定。 很少见到人做活儿也能做得这么温和安宁,看着看着觉得流落到塞维利亚也没那么难熬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苏瑶扭头看向他,谢思危回以一笑,像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少年似的,优哉游哉的。 苏瑶暂时不需要他帮忙生火点菜,“你若是闲得发慌,便去餐厅擦桌,或去工坊收蘑菇或是分装豆瓣酱。” “也好。”谢思危去了工坊,记账收货这些事他是得心应手的,只是言语不通,磕磕绊绊的沟通着,一上午的功夫也收了近百斤蘑菇。 蘑菇收回来,爱玛几人将蘑菇再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蘑菇后再清洗,晾一下水分再切成薄片,等苏瑶忙空了再去炒制。 她们闻着餐厅方向浓郁的黄油香,想到昨晚尝到的面包,“苏老板做的食物很美味,家里孩子们很喜欢,贵族家中的面包应该就是这个味道吧。” “我听说贵族家的面包很软和,餐厅都是贵族去吃,肯定和贵族家中的一样吧。” “真幸运,我们尝到了贵族家一样的面包。” 几人蹲在水池边干活,从苏瑶做的烤面包里幻想着贵族面包的味道。 坐在餐厅里的贵族,品尝着窑烤面包的柔软,刚出炉的面包配着奶酪,吃起来异常的香甜黏软,“比家中烤的更软,不硌牙。” “东方餐厅总是有办法将难吃的东西变得好吃。” “不配奶酪,配这个香辣肉酱也好吃。” “噢,好多西班牙胡椒,好辣,但味道真是好极了。”食客一边吸气,一边蘸着面包,“这个香辣肉酱蘸鞋底肯定也好吃。” 露西亚经过旁边,听到大家的对话,赶紧跑回去告诉苏瑶,“老板,靠窗的商人说很喜欢。” 送菜回来的莱昂也将外面的动静汇报给苏瑶:“雅间里的玛丽夫人也说很喜欢我们烤的面包和饼干,羊肉也喜欢,但她更喜欢甜的面包和酥脆的饼干。” 谢思危指向窗边坐着的加西亚,“那个胖胖的老头说想再买两个豆沙面包带走。” 苏瑶听后嘴角翘起,“露西亚,赶紧再烤一窑面包,估计还有客人想带走。” 露西亚笑着应下,转身跑去将已经发酵好的面团放进热气腾腾的烤炉里,一会儿就飘出浓郁的香气,香气勾得每一个吃过面包的人都单独带走了一个。 住在附近的萝拉太太实在忍不住,也跑来找苏瑶单独买了一个面包。 一个普通黄油面包50马拉维迪,豆沙面包100马拉维迪,如果在餐厅吃想加奶酪或是香辣肉酱,再额外加50马拉维迪,只有一小蘸碟。 “价格不贵,我要两个。”萝拉太太以为价格很贵,特意带了5雷亚尔过来,结果压根没派上用场。 “我得立刻回去告诉我的邻居琼斯太太,她也很喜欢面包的味道,但你知道的,她家的布料生意不太好,舍不得花钱来餐厅购买。” “现在知道价格便宜,她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萝拉太太回家后不久,节俭的琼斯太太、米勒太太都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住在里面巷道的一些普通百姓,50马拉维迪省一省还是舍得花的。 苏瑶来者不拒,只要想买都卖。 一整天的功夫,她卖出了200个面包。 “买面包的大多都是女士太太,她们尤为喜欢红豆沙面包,还希望面包更甜一些。”露西亚数了数,餐厅吃饭的夫人都买了回家,剩下的大半都是闻讯而来的邻居和商人。 “下次豆沙面包再做甜一点吧。”不过明天苏瑶不打算做面包,打算做一些蛋挞,后日再做一些中式桃酥、绿豆糕之类的。 另外明天可以再做荷叶鸡、烤鱼,用烤炉做的烤鱼味道比炸的更香,晚上再磨一些黑豆吧,明儿做黑豆腐,放在烤鱼里也独有一番滋味。 李辛夷听她说要做豆腐,便顺口提了阿瑶还没做过的以豆腐为主食的菜名:“阿瑶多做一些豆腐吧,可以做酿豆腐。” 艾梨脑子一转:“麻婆豆腐也下饭。” 谢思危也吃过不少豆腐宴,张口也说出不少豆腐菜名:“一品豆腐、文思豆腐、蟹粉豆腐也不错。” “文思豆腐做不了。”苏瑶没有将豆腐切成细如发丝的刀工,蟹粉豆腐都是可以尝试,也不知道明天码头会不会有螃蟹海鲜送来。 是日一早,他们前去码头挑选食材。 运气很好,挑到了不少大螃蟹,还有一些大虾和鲍鱼,鲍鱼数量不多,苏瑶拿回餐厅做成鲍鱼蒸蛋,嫩滑爽口,也很受大家喜欢。 不过更讨大家的喜欢还是蛋挞,西班牙当地有类似的牛奶鸡蛋蛋挞雏形,苏瑶直接改进到位,做成了现代很普便的蛋挞。 烤制好的蛋挞外表酥脆,内馅香甜柔软,小小的一个,金黄漂亮,十分诱人。 闻面包讯息而来的玛蒂娜夫人最初得知今日没做面包有些失望,得知有其他甜品后又来了兴致,尝过味道后瞬间爱上。 “苏,它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像我花园里的玫瑰花,非常漂亮好看,味道也很好。” “虽然没有尝过面包的味道,但我相信它一定比蛋挞好吃。” 玛蒂娜的朋友伊丽莎贝和妹妹也十分喜欢,尝了一个便停不下来。 玛蒂娜的两个孩子也极喜欢,吃到满嘴都是酥脆碎屑,“妈妈,我还要。” 玛蒂娜看着空荡荡的餐盘,当即对苏瑶说:“苏,我们再要一份。” 一份十个,一份三雷亚尔。 苏瑶应好,“正在烤,烤制好便送过来。” “苏老板,我也再要一份带走。”加西亚很喜欢吃甜食,昨日带回去的面包都吃光了,今日又来了,他擦了擦嘴边的酥皮,“味道非常美味,比烤鱼、荷叶鸡更美味。” 苏瑶打量着加西亚胖胖的身体,好心提醒:“先生,建议少吃一些甜食,吃太多对身体不妥。” “我身体十分强壮,从不生病,我喜欢吃这些。”加西亚低头吃了口软烂的荷叶鸡,非常肥美,很合他口味。 见他这么说,苏瑶也不好再劝,身后的玛蒂娜也唤她过去,“苏,请你再为我多准备两份,不,再准备五份,曼图亚下午邀请了朋友骑马,他们骑马结束一定会想吃饼干喝茶,蛋挞比饼干更美味,更适合下午茶。” “没问题的。”苏瑶回到后面院子,院子里的烤炉一上午都没停歇过,谢思危正守着烤蛋挞,火光映照在脸上,额间冒着细细的汗。 “九月天还挺热的,别一直守在这里。”苏瑶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递给他,走到炉窑门口,小心打开窑门,看着里面近五十个蛋挞,瞧着已经起了酥皮,快熟了。 第88章 苏瑶计算着想买了带走食客:“再烤一窑我们就可以歇息了。” “老板,还不能休息,又有几个食客想要带走一些。”莱昂掰着手指数了数,“还要再烤一百个。” 露西亚从后门处进来:“老板,萝拉太太说也想买一份尝尝。” “……”苏瑶洗了洗手,认命的重新去做酥皮和奶油,最后再烤三窑,都不再答应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买到的带回家和家人朋友一起分享,尝过味道后都说喜欢,约定晚上再来餐厅购买蛋挞。 没买到的悻悻而归,惋惜的告诉家人朋友:“我发誓,那是我吃过最好的甜品,我很想带回家给你们尝尝,可惜东方餐厅不同意再烤。” 他们的描述让家人朋友都馋了,有时间的晚上便来购买,没时间的第二天再来,可惜第二天已经换成中式糕点。 雷斯太太昨日给三个孩子带回去了蛋挞,孩子没吃够,嚷嚷着还要吃,可惜再来时并没有再买到心心念念的蛋挞。 “苏,你们什么时候再做?家中孩子十分喜欢,还想再吃一次。” 苏瑶今日做了绿豆糕、桃酥、葱油酥,不是那么甜,有滋有味的,也很受不嗜甜的食客喜欢:“过些日吧,今日的东方式样的糕点也很美味,你可以带回家给孩子们尝尝。” 雷斯太太是偏爱甜食的,因此对清爽细腻的绿豆糕便没那么喜欢,但她喜欢模版拓出来的花纹,因此也都买了一份。 “苏,我昨日尝过你做的香辣肉酱、冷吃肉丁,味道很香,今日有英格兰的商人在商店询问有没有大量香辣肉酱售卖。” “苏,你做出来给大家品尝,应当是想对外售卖的,对吧?” 苏瑶笑着应是,“克拉拉夫人,什么都瞒不过你。” “您今日不提,我也要寻你告知此事,这几日我在观察大家是否接受香辣的食物,除了不能吃辣的人,其他似乎都很喜欢,尤其是喜欢蘸面包。” “入秋后,脚夫送来的蘑菇逐渐变少,所以我便想多做几种下饭酱。”苏瑶领着雷斯太太去工坊,她已经让爱玛准备了鸡和猪肉以及大批量的干辣椒,目前辣椒全部剪碎已经泡了水。 种子苏瑶都留了起来,兴许以后都用得着。 雷斯太太瞧着木盆里装着的新鲜鸡肉丁、猪肉丁和细小的肉泥,品相都很好,已经期待成品了,“太好了,我一会儿让商店通知大家可以接受订单。” 苏瑶觉得可以,两人商议了冷吃肉和香辣肉酱的的价格,因为辣椒很贵,所以价格得翻一倍。 商议好,雷斯太太便带着糕点离开,苏瑶洗了洗手开始炒制肉酱。 负责清洗蘑菇的爱玛和贝伦两人瞧见苏瑶炒制肉酱,便默契的想告辞离开,那是东方秘方,她们不能随意看的。 苏瑶没让她们离开,之前一直想找人帮忙炒制,觉得两人品性都还不错,便干脆趁着这个机会雇佣她们炒制蘑菇。 “我知道你们厨艺不错,所以想重新雇佣你们为我炒制酱,你们愿意吗?”苏瑶实在忙不过来,雷斯太太只负责提供陶罐和分销,她只能单独雇人。 爱玛和贝伦惊喜的看向苏瑶,“我们愿意。” 她们一直担心蘑菇采完后就丢了这份工作,现在能继续做,她们自然乐意。 “我们签订契约吧。”苏瑶需要对制作方法保密,若是泄露出去,泄露者需要赔偿1000金币,露西亚和莱昂也签订了契约。 当然,只要好好工作,奖金、福利少不了她们。 爱玛和贝伦都不是管不住嘴的人,心中也感激苏瑶,若不是她当初雇佣她们,家中早已断粮,孩子生病也钱治病。 所以当下同意,“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泄露出去的。” 苏瑶写了契约给她们两人签字按手印,按完后便给两人说了相关规定,第一是保持干净卫生,炒制时需要穿上围裙、戴上帽子和口罩。 第二不能拿走,第三不能透露出去。 其实酱最重要的是调味,苏瑶单独配了料,炒制时一起放进去,爱玛和贝伦肯定无法辨认出来,但还是要将丑话说在前面。 两人都很珍惜来之不易的稳定工作,当即应下,仔细洗干净手,再穿好围裙、戴上帽子和口罩。 苏瑶看两人很配合,也很满意,领着两人进入工坊厨房,分别教她们炒蘑菇肉酱。 炒制时只需要注意火候和调味,多注意翻炒就行。 爱玛和贝伦在家每日都做饭,也学着苏瑶炒过菜,加上有一些天赋,所以在苏瑶的指点下很快炒制出了酱。 虽然差了点火候,但味道还行,只要不是美食鉴赏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苏瑶让两人再练练,等熟练后再教她们炒香辣肉酱和冷吃鸡丁。 冷吃鸡丁里面一半是肉一半是辣椒,红彤彤的浸在橄榄油里,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苏瑶让两人尝一尝,两人尝了一块自己的炒的鸡丁,干辣椒赋予了鸡肉强烈的辛辣感,中间还混着一丝丝麻,两人辣得直吸气。 但油炸过的鸡肉很香,越嚼越香,让人欲罢不能。 “嘶哈,好吃。” “太美味了,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鸡肉。” 露西亚、莱昂也品尝了下,味道不错,但比老板做的还差了一点,“老板做的更美味。” 爱玛和贝伦没机会品尝,但猜想应该也不差,毕竟老板可是开了一家餐厅,整个塞维利亚的贵族都爱来用餐的。 “已经很好,以后炒制的工作就交给你们做,加油好好做。”苏瑶指着墙角洗干净倒扣沥水的小陶罐,“一共五百个坛子,一半香辣肉酱,一半冷吃鸡丁。” 爱玛和贝伦不觉得多,反而干劲十足,立即跑去准备原材料去了。 苏瑶看着两人干劲十足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下酸疼的肩膀,这周日终于可以躺下好好休息一天。 噢,不行。 苏瑶已经打听到塞维利亚第二位买下东方人老巴雷约男爵的住处,明日得前去打听一下那位东方人的情况。 第69章 就好好干活,好好报答我…… 周日,露西亚、莱昂她们都要去做礼拜。 苏瑶难得的睡了个懒觉,艾梨、辛夷和陆怀山也赖了一会儿床,等谢思危从工坊过来,她才换了身西班牙风格的裙装,去厨房煮了几碗清淡汤面。 一人一碗,吃饱便各自忙去。 苏瑶烤了一篮蛋挞,随后按照昨日的安排,租了一辆马车去城外打听东方人的下落。 谢思危闲着无事,也跟着上了马车,他是第一次坐塞维利亚风格的马车,像两把面对面的椅子,从中间侧面开门下车,下车踏脚处还矮了一阶,轻轻抬腿就上去了。 倒是轻便。 谢思危坐在左侧,透过窗户看着外面一排一排华丽复古的银匠式建筑,“这里看着比餐厅那边很繁华热闹许多。” “这里是麦哲伦大街,前方是市政厅,是塞维利亚的城市中心,自然繁华热闹。”苏瑶指了指市政厅的位置,又指了指大教堂的方向,这个大教堂是身份贵族的人做礼拜的地方,门口也因此停满了华丽的马车。 “上至贵族,下至百姓,每周日上午都会在家附近的教堂去做礼拜。” “倒是虔诚。”谢思危也曾初一十五或是法会陪家中长辈去佛寺礼佛祈福,长辈也是同样虔诚。 不止虔诚,还有藏在黑暗下的魔怔般的疯狂,不过苏瑶并未多提,只是轻声和谢思危说着这附近的街道和布局,“待你西班牙语说得熟练后,可以自行去逛逛。” “有规则在前,又有东方餐厅在,东方人现在是安全的。” 谢思危微微转动着左手,想着早已腐烂在河里的吕宋人,心中不甚在意,面上笑着应了一声好。 他重新看向窗外,看着外面成片的橄榄油和橘子林,“是橘子。” 苏瑶也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看到成片的橘子树,树上挂着小小的果子,“现在九月中旬,再有一个半月就能吃橘子了。” 谢思危有些兴致:“与福建的福桔一般时节,可有福桔、芦柑味美?” “这里是小柑橘,阳光充足,应该也挺甜美的,回头成熟了买一些你尝尝。”苏瑶在现代倒是吃过,但没有吃过这时期的橘子,说不出个一二三。 谢思危颔首,很快又补了一句:“应当比不过,福桔为名士,又是贡品,无其他能及。” 在他心中,佛郎机属于西戎蛮夷之地,饮血茹毛不计其数,食物做得不如苏瑶,种植的橘子肯定也不如。 “这可不一定。”苏瑶托着腮,靠在窗口望向那成片打理得极好的橘子树,寻思着等收获季节到了要准备一些做蜜桔。 谢思危不置可否,那就再等等看吧。 一路顺着河边道路行,路边全是成片成片的橘子林、葡萄林,葡萄已经摘得差不多,只剩下枯黄的叶子,一群肤色漆黑的奴隶在林中行走,清理着残留的枯枝。 第89章 身后方向跟着一个本地侍从管事的,腰间挂着马鞭,瞧着谁做事慢就给一鞭子。 谢思危看了片刻,收回视线,语气有些沉:“如果我被卖了,就像他们一样。” 苏瑶不觉得:“不会,好看的东方人境遇会不同。” 谢思危明白她的意思,或是成为佛郎机的扬州瘦马,或是成为其他乐子。 没有区别。 甚至更屈辱。 “多谢。”若非苏瑶,他大抵会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被抓回去。 “那就好好干活,好好报答我。”苏瑶想到他干的活,又有些头疼,妥妥一个少爷,根本不是做事的料:“你家中是做什么的?为何要出海来?” “经商的。”谢思危微敛眼睑,压下心中的不平,语气淡淡的说:“大家都说大船一来一回,黄金万两,我也想来看看,没想到海上一点都不好玩。” “你出海玩?你可真会找地方玩。”苏瑶怎么就不信他呢。 谢思危怅然感慨,“是啊,来错地方了。” “阿瑶又为何出海,为何沦落到这里?” 谢思危虽听艾梨说过她们的一些经历,但并不详细,他很好奇苏瑶怎么会佛郎机话,既然会又怎么会被卖掉? 苏瑶听出他的打探,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与你一样,运气不好,遇到了风暴。” “海上瞬息万变,运气不好便尸骨无存。” 谢思危回想着大浪来时,他本有机会躲避的,但被一直跟随信赖的船管事推下了大海,大哥二哥是真怕他能平安回家。 苏瑶察觉到他的异样,大抵和出海的缘故有关,不过没有去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潦草的宽慰了一句:“不过,能活下,运气也很好。” 谢思危颔首,说是。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苏瑶重新看向窗外的山林,远远的看到了曼图亚的庄园,她指给谢思危看:“能晕倒曼图亚伯爵也是幸运。” “倘若换一位贵族,我们都不可能成功离开。” “曼图亚偶尔有些小家子气,但本质不坏,喜欢吃吃喝喝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谢思危觉得有道理,嘴角翘起:“我也要多谢他。” 若非曼图亚放走苏瑶几人,他也遇不到她们。 “是应该谢谢他。”苏瑶顿了顿,“不过他应当不是很想看到你,一看到你就想到奴隶规则的事。” 谢思危脸上的笑僵了下,“那应该是更不想看到你?” 苏瑶沉默了两秒,为自己找到合理的解释:“因为他还是很喜欢我做的食物,而且我没少帮他出风头挣面子,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谢思危默然。 也有几分道理。 两人闲聊着,两小时后抵达了老巴雷约男爵的庄园。 巴雷约男爵已经五十多,年轻时跟着麦哲伦的航海轨迹去过美洲,经历许多风霜,身子骨已经很不好,现在基本卧病在床。 苏瑶是以送蛋挞的名义来的,“一位年轻的巴雷约先生很喜欢我做的蛋挞,说巴雷约男爵先生肯定会喜欢,请我单独做一份送来。” 她也不算撒谎,在打听时认识了年轻的巴雷约先生,便说愿意送一份,不过没说什么时候送。 管家听到这,便知那是老巴雷约男爵的远方侄子,老巴雷约男爵没有子女,那位年轻的小巴雷约先生未来将会继承男爵的遗产。 不过小巴雷约先生喜欢热闹,又在市政厅工作,所以住在城中,每月会回来两次。 “我知道东方餐厅,在塞维利亚城中很有名,小巴雷约先生之前带过蒸饺、烧麦回来,男爵先生尝过很喜欢。” 管家直接让苏瑶和谢思危进了庄园,苏瑶将蛋挞放到烤面包的炉子里热了热,这才交给管家。 管家将香味扑鼻的蛋挞送去楼上,喂给老巴雷约男爵吃,没牙的老巴雷约男爵吃着酥脆柔软的蛋挞,非常喜欢,一连吃了三个,剩下的让管家收起来,晚上再吃。 苏瑶没去打扰,走到后面花园想和打扫院子的中年仆妇打听东方人的事,正要张口便看到远处的田地上有一个中年男人,留着短发,长相却是东方人的长相。 “那是你们的奴隶?”苏瑶询问中年仆妇。 中年仆妇看向她说的那人,“是的,他是男爵先生曾经买回来的奴隶,他叫阿牛。” 苏瑶和谢思危相视一眼,很东方的名字。 她和中年仆妇说了一声,两人便朝田地方向走去,很快抵达了田地处,这里是庄园的田地,里面的土已经翻过了,现在正在种植胡萝卜。 “阿牛?”苏瑶喊了一声。 中年男人有些诧异是谁这么字正腔圆的喊他,回头看过来,刚好看到两张东方面孔,先是一怔,随即惊喜的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两人:“你们来自大明?” 苏瑶颔首应是,“你也是,对吧?” 阿牛忙说是,这是他来到这里近20年时间里第一次看见同乡人,欢喜的说着自己的来处,“我曾在广泰商船上做水手,嘉靖四十四年跟随大船出发,从太仓刘家港前往满剌加,在满剌加遇到海岛,被劫后又被带去古里,后来机缘巧合的又来到了这里,在这里生活近二十年。” 阿牛说完又急忙询问苏瑶二人的来路:“你们也是遇到了强盗?还是遇到了风暴?” 苏瑶回他:“我们遇到了风暴,被经过的西班牙大船救起带来了这里。” “海上天气瞬息万变,遇到风暴很容易船毁人亡,每次出海都是将命挂在裤带子上。”阿牛叹息着,好在现在不用出海,也算安全,“虽然被卖了做奴隶,但也能混个温饱,你们呢?” 苏瑶瞧出他对大海的畏惧,也看出他对现在生活的满意,“我们也曾被奴隶市场售卖,后来得一位好心贵族帮助,现在已经脱离奴隶身份,在塞维利亚开了一间东方口味的餐厅,客人们都很喜欢。” 阿牛听完很羡慕,真有本事。 “最近奴隶市场被查,我们得知有许多东方人被卖为奴隶,所以想来寻一寻。”苏瑶看着阿牛还算健康的身体,“没有受过虐待吧?” 阿牛咧嘴笑着说没有,“在奴隶市场被打过,后来被男爵先生买下就没挨过打。” “男爵先生也出海做生意,得知我是水手,便带我一起出海,出去后就遇到大风暴,我救了男爵先生,他就不再把我当奴隶训斥了。” 苏瑶从他轻松的笑意里看得出,他说的都是真的。 轻轻点头,将自己的来意告诉阿牛,“以后我们会想法子回大明,想来寻你们是想问一问,你们可想回去?若是想回,以后便一起回去。” 大明很远,对被抓走卖掉的百姓鞭长莫及。 但她在这里,能帮便帮一把。 “回去?”最开始阿牛很彷徨无助,也曾想过回去,但后来慢慢就不想了,他在这里安定了下来,男爵先生、管家他们待他不错,后来还帮他娶了一个妻子,妻子为他生了两个乖巧懂事的儿女。 他若是走了,她们怎么办? 他转头看向田地另一边正在翻动泥土的几个人,轻轻摇头,“那是我的妻子和孩子,我们在这里生活得挺好的。” 和大明一样,伺候主子、为主子做事。 不同的是男爵仁厚,也没有卖身契,男爵说他死后会让他们自由,还会给他们一块土地。 苏瑶闻言看向远处的女人和两个孩子,女人是塞维利亚人,卷起的棕色头发很亮眼,长得很白,身材有些发福,但看起来很精神,脸上挂着笑,正和两个孩子说着话。 孩子一个十岁,一个五岁左右,一男一女,看起来也很勤劳乖巧。 看起来是很温馨有爱的一家。 苏瑶理解了阿牛的想法。 “不着急的,离我们回去还早呢,你可以慢慢想,可以带上家人一起也可以。”还没攒到买大船的钱,苏瑶也没定下离开的时间,时间还早,可以慢慢想,“我们开的餐厅叫东方餐厅,如果想好了可以来寻我们。” 阿牛默默记住名字,有机会会去看看的。 “爸爸,爸爸你和谁说话呀?”两个混血小孩提着篮子跑了过来,年纪小的女孩跑来抱住阿牛的大腿,躲在后面,有些害羞,又疑惑好奇的望着苏瑶和谢思危。 阿牛用这里的语言回答女儿,“是爸爸小时生活地方的人。” 小男孩瞪圆了眼,“很远很远的。” “对啊,她们从很远的地方来,都是厉害的人。”阿牛从儿子手中拿过篮子,“提着累不累?我来提着。” “不累。”小男孩捏着拳头展现自己的肌肉,表示自己很厉害,可以帮爸爸妈妈工作。 “那也悠着点。”阿牛掂了两下篮子,大概有二十斤重,小孩提着很累的。 苏瑶顺着他的动作看向篮子,待看清篮子里的东西,惊得出声,“你们这里有土豆?” 第90章 第70章 买牛肉 阿牛见苏瑶盯着篮子里的地豆,赶紧将篮子往前递了递,让苏瑶看得清楚一些,“苏姑娘,这是地豆,应当不是你说的那种东西。” 篮子里的堆满了椭圆的果实,上面沾染了一些泥土,但裸露在外的部分是淡黄色的,和土豆颜色形态一模一样。 苏瑶很确定这就是土豆,“是一样的,这是称呼不同罢了。” 她大概是知道这时期的航海家们已经从新大陆发现了土豆、玉米之类的粮食作物,但在塞维利亚的市场上从未见过,以为数量稀少,或是还没有人种植。 没想到这里的庄园竟已经种植了,还种植了不少,“你们哪来的?” 阿牛:“这是男爵早些年从新大陆带回来的,随意埋在土中,我翻垦土地时发现了它们,发现可以食用,饱腹感很强,味道虽不如小麦稻米美味,但却是饱腹的好东西。” 倘若幼时家中有地豆饱腹,他们家也不会沦落到卖身为奴。 “塞维利亚种植的人不多,我发现它的好处后已经陆续种植十年,产量很高,除了我们食用还用来养殖牲畜,牲畜吃了长得很肥。” 巴雷约家族已经没落,巴雷约男爵是最后一代爵位,加上挥霍许多,现在除了这处庄园已经没有其他家业,如今只剩表面风光的空架子,平日日常所需,都从庄园获取,嫌少外出购置。 “这些是夏日里挖剩的,翻垦土地又捡出来这么多。” 苏瑶闻言,翻了几下篮子里的土豆,个头大小不一,大的有小孩拳头大小,小的只有拇指大小,“都是好东西。” “这些土豆可愿售卖?我想买一些回去做菜。”这一瞬间,苏瑶已经想到很多土豆的做法。 阿牛直接将篮子递给苏瑶,这一篮子是准备拿回自家食用的,同乡想要便都给她,“不用银钱,你带回去吃便是。” 苏姑娘特意来寻他,这份心意他非常感激,其他给不了,一篮子地豆是能给的。 “我开餐厅的,需要的数量不少。”苏瑶想大批量购买,以后再多留一些种带回去。 阿牛听她这般说,知道不是小数目,“地豆产量高,夏日里收获了一地窖,苏姑娘若是想买,我去和管家说一声。” 年迈的管家刚好出来寻找,从阿牛口中得知苏瑶想购买地豆,未多犹豫便同意了,互相协议了一个公道的价格,花二十金币买走了一千斤土豆,比常见的包菜、胡萝卜、洋葱贵一些。 苏瑶请管家安排马车送去东方餐厅,顺便约好以后需要时再向他们购买。 管家高兴应好,种植园的收获很多,能卖出去换些金币也挺好。 他让阿牛领着苏瑶和谢思危去仓房地窖挑选地豆,自己则去安排马车。 苏瑶跟着阿牛去仓房,看他一路自由通行,路上时不时和庄园里的仆从打招呼,说着流利的西班牙语,言笑晏晏的,她是真信他过得不错了。 “前面就到了。”阿牛指了指大后方的一排石头屋,又指了指石头屋后面几百米之外几处稀稀拉拉的木屋,木屋的烟囱里白烟袅袅,散发着柴火面食的香气:“我们一家四口住在后面靠近河边的树林。” 苏瑶远远的眺望了几眼,门口晾晒着衣服,看起来很有家的氛围。 她们很快来到了仓房,仓房里堆满了过冬的干草,阿牛走到堆满干草的仓房,走到角落的地窖处,打开木板,露出漆黑幽深的地窖口,他拿着篮子下去挑选个头大一些的土豆。 跟来的两个孩子蹲在地窖旁边,等着爸爸忙完出来。 苏瑶从衣裙的袋里掏出一把自己烘的葡萄干递给两个小孩,“你们叫什么名字?” 大一点的男孩接过葡萄干,朗声说了一句谢谢,“我叫阿山,妹妹叫阿云,是爸爸家乡的名字,爸爸说家乡有很多山,山上有很多白云。” “我是天上的云。”女孩阿云有些害羞,躲在哥哥的身边,用乌黑怯怯的眼睛望着苏瑶。 苏瑶又拿出一把葡萄干递给阿云,轻轻摸摸她的头,“很美丽的名字。” 阿云腼腆的笑了起来。 “我回不了家了,所以为他们取了家乡的叫法。”阿牛搬着几筐土豆走到苏瑶跟前,他选的都是拳头大小的土豆,品相还不错,他请苏瑶确认这些个头行不行,不行可以再去地窖挑选。 “很好,谢谢你阿牛。”苏瑶挺满意的,刚好管家已经叫来运货的板车,直接让阿牛搬去板车上。 装好板车,苏瑶去屋子里和管家付了二十个金币,准备离开时阿牛又匆匆跑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三十个湿漉漉的咸鸭蛋。 “苏姑娘,谢公子,这是我做的咸鸭蛋,是幼时老家高邮的做法,没什么可给你们的,只有这个,希望你们别嫌弃。”正午的阳光落在阿牛黝黑、憨厚的脸上,他咧着嘴笑着,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老乡。 “不嫌弃,谢谢。”苏瑶前几日还想购买鸭蛋做咸鸭蛋,没想到竟从阿牛得到了,“你养了鸭?” 阿牛憨厚笑着:“是啊,就像在大明的村子里一样,种点什么,养点什么,只要肯干活,就不会饿到自己。” “挺好。”无论什么时代,中国人血脉里的神农基因到了一定年纪都会触发,苏瑶笑着询问阿牛还有没有鸭蛋,她想买一些。 阿牛表示没有了,不过自己几个朋友家中应该有,“苏姑娘若是需要,我可以去问问。” 苏瑶没有拒绝,拜托阿牛帮忙买到200个生鸭蛋。 回程时有鸭蛋,因此走得慢,等回到塞维利亚城边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 苏瑶和谢思危都被马车摇晃得昏昏欲睡,忽地听到一片吵闹声,谢思危睁眼朝窗外望去,远远的看到许多人聚集在一处圆形石头建筑,“那是什么?” 苏瑶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恰好看到城外唯一的斗牛场,“那是斗牛场,在外聚集的人是提前来做生意的普通百姓。” “以前来这里谋生的不多,自我去摆摊卖过锅盔蒸饺后,那儿便聚集起来一群小商贩,每次有斗牛表演时都极热闹。” 谢思危听着来了一些兴致,“斗牛?可是和斗鸡斗蛐蛐差不多?” “差不多,他们也会下注买输赢。”苏瑶仔细听着里面的欢呼声,应当是斗牛士赢了吧,“你想进去看看吗?时间还早,可以进去看看热闹。” 谢思危有些兴致,“可是我们带着许多东西。” “今日辛夷她们在家,可以让她们收下。”苏瑶望着斗牛场的动静,如果有牛被杀死,正好可以用来炖土豆。 苏瑶让送货的人直接送去东方餐厅,叫车夫改道去斗牛场,斗牛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不过结尾才是高潮,不影响她们看热闹。 谢思危进入斗牛场,坐在前排的位置,第一次来这里的他四处观察了一番,大致知晓了比赛方式,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何要挥舞红色的披风? 苏瑶轻声解释:“牛对飘动的物件比较抵触,以为是挑衅它们。” 谢思危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也能理解,应该和打架挑衅一个道理,他盯着后背上插着的骑士剑的牛,牛显然被激怒了,嚎叫着冲向斗牛士,斗牛士一边躲闪,一边寻找机会攻击。 看了一会儿,轻声点评:“动作也太慢了,也没有真功夫,还不如碎大石的厉害。” 他又看向四周欢呼雀跃的人,“他们却那么激动,平日没见过好东西吧?大明很多玩乐的东西,华灯璀璨映高楼,歌舞升平人尽醉。” 苏瑶听出他作为大明人的潜意识的自豪,不忘本也挺好,勾唇笑了下,“……这至少比斗鸡斗蛐蛐更好看一些吧。” “跑得快一些,的确看着好玩一点。”谢思危转头,视线最后落在斗牛场里的工作人员,有些跃跃欲试:“可是要找他们下注?赔率多少?” 苏瑶看向他,他闲散随意的靠在石头上,手中掂着几枚买鸭蛋后找补的雷亚尔,一副纨绔子弟的架势,不疾不徐的问:“不愧是斗鸡斗蛐蛐的常客,知道的听清楚嘛。” 不知为何,听她这么说忽然有一种面对夫子的紧张感,谢思危忙否认:“不是,只是好奇这个。” 苏瑶瞧着着他慌张否认的单纯无辜样儿,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单纯,“好奇也无用,比赛前才能下注。” 谢思危收起雷亚尔,“那我们下次早点来。” 苏瑶将雷亚尔从他手中夺过,重新塞回自己的钱袋里,让他拿着太危险了:“还是给我拿着吧。” “你说给我的。”谢思危用他漆黑干净的桃花眼望着苏瑶,像小狗似的,可怜极了。 “赌博不好,我拿去买牛肉,安全。”苏瑶不再给他,谢思危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懊悔的嘀咕一句,早知道不说下注的事了。 唉,男人手中怎么能一文钱都没有呢? 谢思危重新抬眸,睁着双眼看向苏瑶,试图挽回一下。 第91章 双眼里浸满了柔光,轻轻一晃,就能漾处委屈似的。 这人的眼睛让人无法招架。 苏瑶别开眼,避免眼神接触,不看就不会心软了。 “阿瑶?”谢思危见她不理自己,轻轻晃了晃她胳膊,还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清冽,像山间流淌的溪水。 苏瑶默默扒开他的手,这人真魔人。 怎么感觉又是个阿梨呢? 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好在斗牛表演很快结束了。 斗牛士一剑毙了公牛的命。 在大家欢呼时,苏瑶赶紧起身,直奔屠户宰割区域购买牛肉。 她去得早,幸运的挑到了想要的牛肉和牛杂牛骨。 谢思危蹙眉看着那一堆牛杂,心底直泛恶心,“这些不能吃。” “能吃,洗干净很好吃的。”苏瑶没管娇气的他,将两筐牛肉和牛杂搬到一直等着的马车上,催促车夫赶紧回餐厅。 两筐占据了车厢里大部分地方,两人只能靠边坐。 谢思危不想碰到腥臭的筐子,长腿蜷缩着,整个人也缩在角落里,直到回到餐厅都保持着这个动作。 早已从送鸭蛋的人口中得知苏瑶去买牛肉的艾梨、辛夷看着时间,特意到门口等苏瑶,看到马车过来立即走上去,通过打开的窗户刚好看到苏瑶坐在门口,长腿随意的支着。 而对面坐着的谢思危缩在角落,俊秀的脸上浮满了抗拒,看起来像被欺负了似的。 艾梨杏眼微睁,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阿瑶,你欺负良家妇男了?” 苏瑶不敢置信的看着瞎脑补的阿梨,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第71章 蛋黄酥 马车里味道太刺鼻了,谢思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门下车去路边哕了,似乎并未听到艾梨的胡言乱语,苏瑶警告的看了下艾梨,让她不要胡说八道。 艾梨眨眨眼,装傻的呵呵两声,哎呀,开个玩笑嘛。 “别愣着,赶紧帮忙搬下车,我带回许多牛肉和牛杂,晚上给你们做土豆炖牛腩。”苏瑶跳下马车,将车上的两筐食材往外搬。 “我来。”陆怀山叫上马车夫帮着搬进餐厅。 苏瑶跟着进去,艾梨跟在身侧,余光瞄了向恶心坏了的谢思危,昏黄的暮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俊秀的侧颜。 她凑到苏瑶耳边,压低声音对她说:“阿瑶,谢思危长得很好看,有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气质,越看越好看,要是……” “他就跟个小孩弟弟似的,你别乱想有的没的。”苏瑶打断好色阿梨的话。 “哎哟喂,阿瑶你别误会我,我是那种人吗?”艾梨挑起眼尾,藏着娇嗔的风情在里面,“我只是觉得他应该很适合红色的宋制圆领亮色锦袍,玉带垂腰,有钱公子的打扮,要是有时间,我想给他设计两套衣裳。” 苏瑶尬笑了下:“……哦,那你给他做吧,陆怀山的衣服他穿着不太合身。” 艾梨撇撇嘴,扭头又看了下谢思危,瞧着挺拔玉立的身体,走路劲劲的,有点一步三摇那种感觉。 她收回视线,低声对苏瑶说:“这弟弟瞧着劲劲的。” 苏瑶余光乜了眼似被熏晕了苦着脸的谢思危,想到马车上他的痛苦,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接艾梨的话,大步走向厨房,“去帮我捡几个土豆洗干净,我一会儿炖牛肉。” 艾梨立即去取:“再炒个酸辣土豆丝吧,我想吃土豆丝。” “我们去洗牛杂,我瞧着里面有牛舌牛心,晚上再做个夫妻肺片。”陆怀山倒是不嫌臭,翻动着牛杂里面的东西。 “洗一洗就拿回来,我卤熟了再拌。”苏瑶提着牛肉去厨房,一部分切成肉块慢慢炖,一部分切成大块和牛舌牛心一起卤。 柴火剧烈燃烧,锅里咕咚咕咚冒着泡,炙热的白雾升起,香味慢慢飘散出去。 苏瑶站在窗边备菜的长桌旁,手起刀落,笃笃地切着土豆,土豆变成均匀细长的土豆丝。 窗外艾梨坐在落日余晖下,借着亮光缝制用于女士衣服上的花蕊。 辛夷正在拨弄着小心养着的青霉,青霉快养成了,接下来便是用煮沸的淘米水做培养液,过程很简单,但没有温度计,没办法保证准确的温度,只能估算着做。 洗完牛杂的陆怀山坐在桌边算几处地方的总账,目前已经攒了7000金币,其中五千都是餐厅和工坊赚的,离买下基础款远航船还差4万三千金币。 谢思危坐在对面,托着腮无聊的看着陆怀山的账目,看完又看向厨房离做菜的苏瑶,日暮余晖斜斜的照过去,刚好从她侧脸处落在切菜的台面上。 河风徐徐吹过,树叶沙沙声,切菜声,锅里水汽咕咚声,很吵闹,但却又极为宁静,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 有些昏昏欲睡,但苏瑶今晚用的食材从没吃过,吊着他又精神了起来。 待天快黑透时,土豆炖牛腩出锅,夫妻肺片和土豆丝也跟着做好,再配上一个鸡蛋菜叶汤,简简单单的晚餐就做好了。 大家率先尝的是土豆,牛肉里的土豆炖得粉软粉软的,浸满了牛肉的香味,吃着还不错,土豆丝里加了雪莉醋,吃着酸辣爽口,非常开胃。 艾梨吃着熟悉的味道,觉得非常幸福,“土豆丝超好吃,我可以就着它吃两碗米饭。” 陆怀山当即给泼她一盆冷水:“土豆里淀粉多,容易长胖。” 艾梨瞪他一眼:“……我吃完明天再减。” “浪费粮食。”陆怀山说着给他家辛夷夹了菜,“辛夷你多吃一点,太瘦了。” 李辛夷胃口不大,已经快吃饱了,“晚上不能吃太多,肠胃容易不舒服。” “做几个山楂消食丸吧。”艾梨总是忍不住吃多。 李辛夷应好,明日就做。 顿了顿,抬眸看向苏瑶:“阿瑶,明日打算做土豆宴?” 苏瑶颔首应是,她打算做炸薯条、酸辣土豆丝、香酥奶酪土豆球、土豆粉蒸排骨、土豆炖牛肉、土豆火腿饼。 李辛夷见这么多土豆做法,觉得可以顺便再做一些缓解便秘的药丸。 晚饭后,陆怀山和谢思危将桌子收拾干净,苏瑶则去工坊取了一个大缸过来,按照阿牛老家的高邮咸鸭蛋做法腌制了咸鸭蛋。 放在房间的阴凉处,等上二十几天便能吃了。 艾梨提着另一篮咸鸭蛋过来:“阿瑶,这些已经腌制好的咸鸭蛋呢?” “明日早上煮几个咸鸭蛋配粥喝,剩下的给你们烤蛋黄酥。”苏瑶第二天早上便煮了七个咸鸭蛋,也给露西亚和莱昂煮了一份。 两人都是第一次吃咸鸭蛋,觉得里面的蛋黄吃着沙沙的,蛋黄里还有鲜美的油,吃起来咸香咸香的,味道非常独特。 露西亚:“老板,这个蛋很好吃,可它为什么会变得油油的,我吃过煮熟的鸡蛋,并不是这样的。” 莱昂也望向苏瑶,很希望得到解答。 苏瑶轻声告诉两人:“这叫咸鸭蛋,是用盐、酒腌制的,做得好的咸鸭蛋煮熟后便会出现这种油。” “我们家乡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不过做得最好的是一个叫高邮的地方,这里临近大湖泊,家家户户都养鸭,吃不完的鸭蛋便用这个法子腌制起来,可以储存很久,也能卖给商户做一些食物的配料,比如粽子,比如糕点,比如用来炒制螃蟹。” 莱昂听得入了迷,也听馋了:“噢,听起来很神奇,老板您的家乡总是这么多独特的食物吗?” 露西亚也忍不住询问:“老板,粽子是什么?” “粽子是用糯米制作的一种食物,我们每年端午时节便会制作。”苏瑶向两人讲述着关于端午节的故事,最初是用来祭祀祖先和神灵,后来成为端午节的节庆食物。 每年端午时节百姓会挂艾草做粽子,粽子可以是白粽,也可以放枣子、放肉,还可以放蛋黄。 露西亚听得入了迷,真想去东方亲眼看看端午赛龙舟的热闹场景,“噢,真是美丽的故事,你们还有很多这种节日吗?” 谢思危则很诧异的看向苏瑶,他从不知粽子里还能放蛋黄,泉州有这种吃法? 苏瑶没理会谢思危,轻声同露西亚说:“当然。” “除夕、正月春节、二月二、三月三、清明、中秋、冬至……” 苏瑶简单的说了除夕和中秋的事,露西亚听得羡慕极了,觉得东方的节日更隆重更有趣更有历史,“真想亲自去过这些节日。” 苏瑶回他:“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亲眼看看。” 露西亚一直都对东方感兴趣,听苏瑶这么说,便也心动了,“我真的可以去?” 苏瑶颔首:“只要你愿意,当然可以。”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去看看。”一直就对东方感兴趣的露西亚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去看一看,还从来没有西班牙女人去东方呢,她想做一个。 说干就干,露西亚现在就开始为去大明而做准备:“苏,你能教我说你的家乡话吗?我想学。” 第92章 “自然可以。”苏瑶见她是真想去东方,便大方同意了,有时间便教她,顺道也教谢思危,两人磕磕绊绊的互相学着对方的语言。 莱昂不像露西亚,来到餐厅才开始了解东方,对去东方并没多大兴致,偶尔跟着学几句,但更多的是认真跟着苏瑶学做菜。 他勤奋好学,脑子也灵活,苏瑶对他印象不错,去做香酥奶酪土豆球、土豆粉蒸排骨时便让他在旁边帮忙,顺便教他怎么炸香酥奶酪土豆球。 当然也没漏掉露西亚,安排莱昂炸香酥奶酪土豆球时,露西亚便在一旁学做土豆炖牛肉、土豆火腿饼。 等她们熟练上手后,苏瑶自个儿去揉面做蛋黄酥。 先将咸蛋黄取出来,洒上少量酒,放入烤炉里烘烤熟,烤到蛋黄出油,就拿出来放凉待用。 另外分别制作油皮及油酥,做好后分成70份,分好再将二十三个咸蛋黄全部对半分,用豆沙馅分别将蛋黄包起来。 之后把油皮压平,中间放油酥后再又卷又压,等擀成圆形就将咸蛋黄包进去。 全部包好表面刷上一层金行色的蛋黄液,撒上几粒黑芝麻,放入烤炉中烤半个小时,蛋黄酥就做好了。 谢思危循着香味走过来,“做好了?” “……你鼻子也太灵了。”苏瑶戴上阿梨做的防烫棉手套,小心打开炉窑门,从里面拿出烤得金黄酥脆的蛋黄酥。 拿出来的刹那,浓郁的麦香混着蛋黄的咸香,勾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莱昂和露西亚从厨房里跑出来,直勾勾的盯着圆滚滚的蛋黄酥,觉得特别可爱,尤其是上面的黑芝麻,瞧着更有食欲:“噢,闻起来和黄油面包一样香。” “因为里面也放了黄油。”除了猪油,苏瑶也放了黄油的,她小心将蛋黄酥放到桌上,待散了散热气,拿一个切成四份,一人一小块。 咬下去的瞬间,蛋黄酥外层的酥皮簌簌掉落,苏瑶用手小心接住蛋酥皮,继续品尝里面的馅料,内里绵密,甜咸交织在一起,好吃极了。 谢思危尝到了味道,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吃一个。 莱昂和露西亚也觉得没尝到味儿,但不敢吱声,默默看向苏瑶。 苏瑶也觉得没尝够,笑着又拿出两个,一分为二,一人一半:“再吃两个吧,剩下三个给辛夷、阿梨她们留着,剩下六十个卖给客人。” 这次四人更清晰体会到了酥皮的香、豆沙的甜、蛋黄的咸,融合在一起又恰到好处,而且热乎乎的,味道极好。 莱昂觉得自己太幸运了,来到餐厅后总是能率先吃到老板做的独特美食,心底再次感谢安东大哥:“老板,蛋黄酥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东方点心,客人们一定喜欢蛋黄酥的。” 与莱昂说的一般,中午的客人的确很喜欢,尤其是曼图亚伯爵。 他昨日得知苏瑶从斗牛场买走许多牛肉,猜想今日一定有牛肉,于是上午忙完便早早赶来东方餐厅。 刚到餐厅便闻到浓郁的蛋黄酥香,当即要了一份,一份两个。 他尝到味道的刹那,便喜欢上这个东方点心了,三两口吃完,擦擦嘴边的酥皮,又另外再购买了八个,再吃两个,剩下六个带回家给玛蒂娜尝尝。 其他食客见状,也立即多要了几份,餐厅刚营业十分钟,蛋黄酥还未风靡便全部售光。 后来的客人全都没尝到。 拉斐尔也没尝到,得知曼图亚给玛蒂娜带回去了六个,便立即让马车转头,匆匆赶去曼图亚的庄园,曼图亚家中无人,早些去兴许还能剩下一个。 他很幸运,确实赶上了最后一个,吃完后他和玛蒂娜、玛利亚夫人以及两个孩子都还意犹未尽,“可惜只有一个,如果可以再吃几个就好了。” 玛利亚夫人矜持淑女的擦了擦嘴角:“曼图亚,苏什么时候再做这个饼?” 她想到东方餐厅的规矩,又给出一个选择:“暂时不做,也可以做面包或是蛋挞,我记得蛋挞、桃花饼也好吃。” “祖母,我们为什么不请苏回来给我们做?”何塞很喜欢那位会做食物的东方姐姐,可是东方姐姐搬走了,他扭头抱着母亲玛蒂娜的双腿:“母亲,你请苏给我们多做一些吧。” 玛蒂娜低头抱住儿子,正想告诉何塞不行时,一旁的曼图亚拍着大腿,朗声大笑着说:“玛蒂娜,这周日你过生日,请苏回来筹办宴会吧,她曾经答应过,会帮助我们的。” 这一次,玛蒂娜的生日宴会,一定又会风靡整个塞维利亚! 第72章 宴会前准备 因着曾许诺过曼图亚,苏瑶收到曼图亚的请求后,没有犹豫便同意了。 曼图亚对她的配合很满意,心中透着隐秘的得意,很多人请苏瑶去举办宴会她都没同意,只为自己做宴,不错不错。 苏瑶之所以答应他,只是因为他当初的高抬贵手罢了,不过并未解释什么,直接询问曼图亚邀请了多少客人并有什么要求。 玛蒂娜的父母、几个兄长都会亲自来塞维利亚为她祝贺生日,曼图亚又邀请了自己的亲人,如今有苏瑶帮忙筹办宴会,想出风头的他又想多邀请一些人。 得知曼图亚邀请了四百位客人,得知玛蒂娜以及两个孩子强烈要求一定要做蛋挞、蛋黄酥等点心甜品,苏瑶当晚就连夜前往巴雷约男爵庄园里寻找阿牛,寻他购买咸鸭蛋。 阿牛得知苏瑶是为了伯爵先生的宴会准备点心,当即把家中仅剩的二十个咸鸭蛋拿给了苏瑶,同时还带她去见他教过做咸鸭蛋的几个朋友,帮苏瑶购又买到了一百个。 “苏姑娘,这些够了吗?若是还缺少,我可以带你另一个村落寻找我妻子的姐姐,她和我学做了不少咸鸭蛋。” “离得远吗?如果不远可以再多买一些带走。”苏瑶计算着数量,最好再能多一百个咸鸭蛋。 “不远,马车一个小时便能赶到。”阿牛征询着苏瑶的意见,苏瑶想着明日餐厅还要营业,今晚若能安排好,便一起去吧。 “苏姑娘稍等。”阿牛小跑去和管家告知了一声,牵出庄园里的马车,载着苏瑶和谢思危匆匆赶去妻子的大姐家。 夜色漆黑,月光倾泻而下,影影绰绰的勾勒出远山、河流、道路、树林的剪影,偶尔风吹过,凉意袭来,近处的树林发出沙沙声响。 苏瑶觉得有些冷,拢了拢袖口,往角落里缩了缩。 靠窗的谢思危微微侧身,靠在窗边,挡住了大半的风,探头询问前面赶车的阿牛夫妻,“阿牛,她家中做了多少咸鸭蛋?” 阿牛小心盯着前方的迷糊的道路,偏着头大声对谢思危说;“谢公子,应当有几百个。” 谢思危惊讶了一瞬:“这么多?” 阿牛笑着回道:“我妻子的大姐玛丽家种了一大片橘子,为了补贴家用,学着我们养了许多鸡鸭,一开始只有十几只,后来发现鸡鸭在橘子林转悠后,不用担心长杂草,土地也变得肥沃,日积月累的,现在已经养了二百多只鸡鸭,每日捡许多鸡蛋和鸭蛋。” “鸡蛋总是拿去集市上卖掉,鸭蛋腥气重,喜欢的人不多,玛丽便学我做了咸鸭蛋,腌制煮熟后,孩子们非常喜欢吃,之后便隔三差五腌制一缸。” “一缸?”苏瑶觉得不冷了,便也贴近窗边和阿牛交谈着。 阿牛应是:“对,她们家孩子多。” 苏瑶以为孩子顶多三四个,没想到是真的多,抵达阿牛大姨子的家中时,便看到十个孩子,从高到低的站着,身上穿着不合身、破旧的褂子衣裳。 孩子身后的面容苍老憔悴的女人后背上还背着一个两三岁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几个月的奶娃娃。 最大的孩子估计十五六岁左右,其他的依次小一些。 苏瑶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都是她的孩子?” 阿牛应是,不觉得奇怪,反而习以为常,毕竟无论在西班牙还是大明,普通百姓家能生是福,后代越多家族越壮大。 苏瑶垂眼,敛起眼底的震惊,“养这么多孩子得花费不少。” “是啊,幸好现在养了鸡鸭。”阿牛走上前去,和还没休息的玛丽一家说明来意,玛丽得知有人买咸鸭蛋,也很高兴,立即邀苏瑶和谢思危进入石头砌的房子。 房子只有四间,但每一间很宽敞,男孩们一间,女孩们一间,夫妻带着两个小的,还有一间厨房兼客厅。 苏瑶坐在厨房的火塘边上,火塘上挂着一只小锅,里面烧着水,水已经煮沸了,正咕咚咕咚冒着泡。 年岁大一点的姑娘将切碎的黑面包丢进沸水里,搅拌着做今天的晚餐,其他小孩围在旁边,火光印照在在这群小孩的脸上,很馋但很安静,没有吵闹什么。 “这么晚才吃晚饭?”苏瑶看了看偏南的月亮,已经快晚上11点了吧。 “小姐,我的丈夫还没从农场回来,但今天有人买酸橘泡酒,我带着孩子们去摘了一些,回来太晚了。”玛丽拘谨的向苏瑶抱歉的笑了下,随即叫阿牛和大儿去里面房间将咸鸭蛋拿出来。 第93章 阿牛先检查了咸鸭蛋,都已经腌制了一个月,摇晃着已经有出油的动静了,“苏姑娘,这里有一百个,您都要吗?” 苏瑶颔首,“还有吗?” 阿牛询问了玛丽的大儿子胡安,胡安告诉他还有二百个。 “都要了吧。”苏瑶想给餐厅准备一些,同时也是想帮帮玛丽这一家子。 阿牛赶紧去取箩筐和草木灰,将咸鸭蛋放在草木灰里,搬运时才不会摇晃坏了,一共三百个咸鸭蛋,鸡蛋2马拉维迪一个,腌制过的咸鸭蛋安5马拉维迪一个,一共1.5金币。 “咸鸭蛋是好东西,你们可以多腌制一些。”苏瑶的餐厅以后肯定还需要咸鸭蛋。 阿牛会意,“苏姑娘,您喜欢实在太好了,我们回去再腌制一些。” “这里的人不喜欢吃鸭蛋和鸭,觉得吃着腥气重,错过了许多美食。”更让他们的鸭蛋卖不起价格,现在苏姑娘愿意购买,家中又多了一项收益。 “集市上的确很少见鸭子,只能雇人去湖边抓野鸭。”苏瑶想着他们家养了鸭子,而且曼图亚想要点甜皮鸭、烤鸭,于是又询问她们家养的鸭是否售卖。 玛丽听后立即同意,鸭子越来越多,多卖一些换钱就能送几个孩子去教会识字。 “我要一百只鸭子,但需要你们把鸭子杀好,处理掉毛,但要保证鸭皮完整。”苏瑶看向玛丽和阿牛,“你们会处理鸭子吗?” 玛丽不会,她们直接杀了撕掉皮,只吃里面的肉。 阿牛会的,“在大明时我常处理鸡鸭,我会的。” “那便麻烦你们。”苏瑶预付了定金,并要求周六下午便送到餐厅。 谈好合作准备离开,河边方向传来脚步声,苏瑶警惕的望过去,瞧见一个人趁着夜色大步跑了过来。 谢思危蹙眉,负在身侧的手握成拳,警惕的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人嘴里还大声吼着:“你们做什么!放下我家的东西!” 苏瑶松了口气,是这家的男主人。 阿牛和玛丽也紧跟着出声,挥手打招呼,“埃尔你回来了?” 谢思危看他们似是认识的,桃花眼里的锐利瞬间散去,好奇的打量着扛着布袋跑回来的男人,男人头发油而卷,满脸乌黑,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看起来很邋遢。 他上前抱了下阿牛:“噢,是阿牛,你为什么在我家?” 阿牛拍拍他肩膀,将自己的来意告诉埃尔,孩子们也围绕着埃尔,你一句我一句的询问着爸爸怎么今晚回来? 玛丽也灼灼的望着他。 “农场米格尔先生说收完了葡萄、稻子,暂时没有工作,让我先回家,过些日摘橘子再回去。”埃尔和妻子孩子解释了一句,将肩膀上的麻袋递给大儿子,随后看向苏瑶,抱歉的说刚才误会了,以为是来要债的人。 他欠下教会一笔金币,承诺每年这一小片橘子收获卖钱后就还一笔,他以为教会的人等不及橘子成熟,提前来家里搬东西,怕妻子和孩子被欺负才着急制止的。 “没关系。”苏瑶理解他的担忧,没有追究,让阿牛将咸鸭蛋搬上马车,这里离塞维利亚很远,至少四个小时的路程,她得在天亮前赶回去。 埃尔从大儿子口中得知苏瑶提前给了五金币,觉得更愧疚了,和妻子商量后将布袋里的东西送给苏瑶,“这是农场的米格尔先生给我的,他说可以吃,甜甜脆脆的,给您吧。” 苏瑶本想拒绝,忽然注意到袋子里面露出的果实,是红薯。 黝黑宁静的瞳孔缩下,她需要这个。 “农场里种植了许多?”苏瑶从马车上跳下来,急切的询问埃尔。 埃尔否认,“这是米格尔先生从葡萄牙里本斯带回来的,他说明年也会种植一些。” 这一瞬间,苏瑶脑中飘过许多红薯可以制作的淀粉、酸辣粉、红薯饼、拔丝地瓜,红薯芝麻球、芝士烤红薯等菜名。 “请问还有吗?如果数量很多,我想再买一些。” 埃尔非常友善热情的回答道:“米格尔先生带回一车,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替您转达。” “谢谢埃尔先生,等候你的好消息。”苏瑶不再逗留,和谢思危一道坐上马车。 回程马车很重,马儿走得也慢了许多,马车摇摇晃晃的,忙碌一日的苏瑶困意上涌,将头靠在马车车壁上,缓缓地睡了过去。 坐在对面的谢思危偏头,睡着了? 这一日又是做菜、又是谈合作、又是出来买货,从未瞧见她脸上疲惫,他还以为她不累呢,这么快就睡着了。 他借着窗边照进的月光,细细打量着她,颀长睫毛在白皙脸颊上留下一层层阴影。 明明是柔美沉静的女子,却那么好强,把好些男人都比下去了。 若是在漳州,恐怕他那两位眼中只有利益的好哥哥也是比不过的,比不过还会言语诋毁训斥一番。 不过谢思危却不觉得抵触,她总是事事俱到,才让艾梨几人很信服依赖。 他也这么觉得,觉得跟着她身后很有安全感。 第73章 宴会 回到东方餐厅时,已晨光微亮。 阿牛停稳马车,轻声朝马车里睡着的苏瑶喊了一声,“苏姑娘,到了。” 苏瑶听到声音睁开眼,马车外面已经是熟悉的河流,她坐直身体,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向靠在下车位置睡着的谢思危。 晨间朦胧的光亮透过被风吹扬起的碎花布帘,帘子从他俊秀的眉眼划过,但他睡得很沉,没有任何察觉。 “谢思危。”苏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他迷糊睁开眼,桃花眼里全是困倦。 苏瑶提高了些微音量,“我们到了。” “回屋里去睡吧,今日放你假。” 谢思危坐直身体,揉了揉冰凉的胳膊,打起精神推开门下了马车,刚下马车辛夷和艾梨便从楼上阁楼打开窗户,确认是她们匆匆下楼开门。 “阿瑶,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艾梨担忧的拉着苏瑶,上下检查有没有事。 “没事,临时去寻了阿牛妻子的姐姐,从她姐姐处购买了三百个咸鸭蛋。”苏瑶简单说了昨夜奔波做了什么,便请车夫和下楼来的陆怀山一起将咸鸭蛋、红薯一起搬回院里去。 昨晚阿牛载着她们回到巴雷约男爵的庄园,换了雇佣的车夫,载着四百二十个咸鸭蛋和一袋子红薯赶了回来。 “你竟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见你一直未归来,担心出了什么事,我听说城外一些偏僻的路上有强盗。”艾梨不知道巴雷约家在哪里,想去寻都找不到方向。 “有谢思危在,人多不怕的。”清晨有些凉,苏瑶瞧见艾梨鞋里没穿袜子,催促她快些上楼去。 艾梨后知后觉的觉得有点冷,赶紧挽着她胳膊一起上楼,“昨晚忽然温度下降许多,阿瑶你冷不冷?” “不冷。”苏瑶回头看着两面漏风的马车,夜里并未觉得凉。 想到半梦半醒间听到风声,视线缓缓移向正从后门回工坊的谢思危,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一直靠窗坐着,心中涌出些许暖意。 一会儿熬一锅豆腐鱼汤,谢谢他。 苏瑶嘴角微微翘着,收回视线和艾梨上楼去,留陆怀山处理后续的事情。 跟在后面的辛夷瞧着苏瑶眼睑下淡淡的疲惫,“你睡一会儿吧,其他事交给我们。” “我睡一个小时,让陆怀山天亮后去码头取海鲜结账。”苏瑶今日准备做海鲜特色菜,已经提前请安东从送海鲜的大船上先取一些海鲜。 “好,你安心睡吧。”辛夷盯着她睡下,便提着裙子下楼和陆怀山交代了一番,让陆怀山今日不必陪自己去医馆,自己一人去便能应付。 陆怀山应好,拿了钱币便出发去码头。 天光已经亮了,码头上有大船靠近,水面上又热闹起来。 纤夫拉船的喊声、脚夫搬运货物的声音,商人老板大喊声,小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至极。 陆怀山望着晨光熹微中的瓜达尔基维河,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他望着河面上正在装货的大船,大船是要往新大陆去,再回来时又会带来黄金、白银、种子。 若是有大船,他也想往美洲大陆去转转。 但买大船的钱还差了许多,陆怀山扭头看向贸易所的方向,想做点什么。 安东从一艘小的渔船上探出头,朝码头上的陆怀山大喊,“陆先生你来了?苏老板不来吗?” 陆怀山仰头,朝安东回答了一句。 “那你亲自上来挑选吧。”安东有些失望,很快敛起情绪,将陆怀山叫上渔船,陆怀山上了渔船,和其他管家一起挑选最新鲜的海货。 船上有到处爬的螃蟹、虾、八爪鱼,还有养在水里各类大小的鱼和贝,陆怀山按苏瑶的菜单挑选着海鲜,挑着挑着察觉到脚边有异样。 低头一看,竟是一只八爪鱼牢牢的抓住了自己的脚踝,他弯腰去扯下八爪鱼,结果八爪鱼抓得十分牢固,根本扯不动,“安东,帮帮我。” 第94章 “哈哈哈,陆先生你怎么招惹这些多爪怪了?”安东幸灾乐祸的大笑着,双手也没闲着,上去帮忙拉扯着,其他人瞧着也乐了,总有傻子不留神被这怪东西抓得牢牢的。 陆怀山和八爪鱼拉扯时,艾梨和辛夷一起结伴去工作。 到了服装店,艾梨进屋和十个女裁缝一起赶制定做的衣服,辛夷向右边的街道走上几分钟到了医馆。 早上医馆没有病人,辛夷第一时间前往后院,和往常一样观察自己培养的青霉,陶罐馒头上的青霉又长多了一点,已经达到取样的标准。 辛夷心底挺激动的,但她也一向冷静,不会像阿梨一样高兴蹦起来,如平时一般去厨房取陶罐和木片,只是嘴角一只上翘着,相熟的人都知道她此刻的欢喜。 她小心将绿色菌丝放入煮沸消过毒的陶罐中,再将早就用米汤与芋头汁混合做好的培养基,之后便是等待青霉素分泌。 处理好青霉素,医馆陆续有人来看诊,多是舍得花钱的贵族、商人家庭。 有几位是安妮塔夫人介绍来的小姐,都需要调理痛经问题,辛夷给她们开了药,刚交代几句熬煮方式时,门外传来焦急的喊声。 “东方医生,他要死了,你快救救他。” 被送来的是斗牛场送来的斗牛士,在练习斗牛时被发狂的牛拱到肚子,牛角刺穿了他的肚子,现在鲜血正直流。 因为知晓佛朗西斯科已经能站立行走,出事的第一时间便送来医馆,斗牛士的妻子扶着痛得快晕过去的丈夫,哭着哀求着李辛夷:“东方医生,请您一定救救他的手。” 李辛夷没有和女人寒暄废话,上前为他检查了一番,幸运的没有伤到脾脏,只是外伤,“请将他送去后面的检查室,我需要为他清理伤口,并缝合伤口。” “缝合?”送斗牛士过来的几人都瞪圆了眼,还能这样? “对,小问题,不是什么大事。”辛夷拿出银针为他止血,成功止血后去清洗手,并将缝合的针线、镊子、夹子等器具高温消毒杀菌。 陆怀山不在,辛夷只能自己动手,准备就绪后进入房间为病人清理伤口和缝合,此时病人已经疼晕过去,缝合时没有挣扎,缝合好涂上消毒杀菌的碘伏,晾干一些再仔细包扎上。 斗牛士的妻子和斗牛场的管事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被治好的斗牛士,眼里从担忧怀疑缓缓变成敬佩和庆幸。 幸好没有送去教会,幸好直接送来了东方医馆,谢天谢地,天主保佑。 辛夷给斗牛士把了脉,确认没有大碍后将止血的银针拔掉,收拾好房间里沾满血污的布料,端着器械出去清洗。 斗牛士的妻子:“东方医生,他现在好了吗?” “只是缝合了伤口,伤口愈合需要一段时间,几小时后或是晚上会发烧,最好是住在病房里。”病人暂时没有度过危险,辛夷会住在医馆守在他。 李辛夷说着打量着几人的衣着打扮,穿着得体,应当不缺钱,“住在病房一日1雷亚尔,如果不愿意可以回家,但出现任何问题我会负责。” “我们住,谢谢您医生。”斗牛士的妻子当即回。 “那便将他移到病房吧,你留下负责照看他。”李辛夷说完便去前方大堂里开药,一会儿熬上,等斗牛士醒来喝下,能帮助他恢复。 安顿好斗牛士的斗牛场管事走出来,拿出五个金币放在桌上,“这是治疗费。” 李辛夷收起金币,“够住到他养好伤口。” “谢谢医生,您的医术精湛,比教会医生更厉害。”教会医生止血常用烧烙法,偶尔也有用缝扎血管的办法,但东方医生扎了几针就好了,瞧着没什么痛苦。 管事看着辛夷这张年轻的东方脸庞,明明瞧着年岁不大,本事却极厉害,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医生,我们斗牛场的斗牛士总是受伤,若是有您在,他们一定会平安无事。” 李辛夷听懂他的意思,是想请自己去斗牛场做医生,“抱歉,我诊所有许多病人,我如果离开这里,她们便没有地方治病。” “如果斗牛场需要我看诊,可以直接来诊所,我一定会尽心救治。” 管事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这几个东方人的名头越来越大,他也不敢强行请过去,也只能这样了。 他又盯着年轻李辛夷,自己儿子和她年纪相仿,若是能将她娶回家,留在斗牛场看诊的事应当不是问题。 陆怀山还不知有人惦记自己媳妇儿,正将海鲜运回餐厅,指挥着莱昂和索菲亚按照菜单处理海鲜和备菜。 苏瑶原只想睡一个小时,但直接睡了一个半时辰。 睁开眼时窗屋里亮堂堂的,阳光在屋里落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楼下叮叮当当的切着菜,还有骨头汤的香味。 苏瑶换了衣服下楼,莱昂和露西亚正在备菜,见到醒来放下手中的活儿问好,“老板上午好,您睡醒了?” 苏瑶嗯了一声,走到桌旁拿起一块凉透的烙饼吃着,陆怀山递过来一杯水,让她简单吃一点,“菜都备好了,你看看还需要添什么吗?” 苏瑶的菜单安排了酱爆虾饼、咸蛋黄炒蟹、油焖大虾、葱油拌螺肉、香辣干锅排骨大虾、椒盐大虾、冬阴功汤、火爆八爪鱼、鱼头豆腐煲等。 陆怀山曾吃过苏瑶的做法,知道大概做法,直接让他们按自己想要的方式备好了菜,苏瑶朝陆怀山竖起大拇指,“陆大财务官,你深得我心,改日给你颁一个最佳员工奖。” “你放我假就是对我最好的奖励。”陆怀山活动了酸疼的脖颈,“我下午陪我家辛夷,她一个人一定很忙。” “去吧去吧。”苏瑶走到厨房,拿出自己的主厨围裙,再用布巾将头包起来,撸起袖子开始做中午的菜品。 谢思危是闻着海鲜汤的鲜味醒来的,换了身衣服去餐厅的厨房,一进去便看到满桌的酱爆虾饼和豆腐鱼汤,“好香的鱼汤。” “你拿一份鱼汤和虾饼去院里吃吧。”苏瑶赶着做火爆八爪鱼,将他打发出厨房,拿着勺子翻炒着锅里的八爪鱼。 谢思危端着豆腐鱼汤和虾饼坐到树荫下的桌上,拿起虾饼尝了一口,外皮酥脆,咬着咔滋咔滋响,里面的虾肉还很鲜嫩,蘸着苏瑶做的甜辣酱,香香辣辣的很好吃。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鱼汤,汤很鲜美,豆腐也很嫩滑,和家中常做的豆腐鱼汤差不多。 也不知道家中的母亲怎么了? 谢思危将汤咽下,抬头望向厨房里忙碌的苏瑶,她怎么什么都会做? 苏瑶察觉到他的视线,“怎么了?” 谢思危脸上浮现出笑来,“鱼汤很好喝。” “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不等她回答,陆怀山端着吃光的盘子走进后院,听到‘鱼汤好喝’这句话便也说着,“曼图亚和拉斐尔说很好喝,干锅排骨大虾、咸蛋黄炒螃蟹也好吃,希望你在周日宴会上制作。” “……我会加在菜单里。”苏瑶一会儿写出菜单和需要的食材,让曼图亚回去准备。 谢思危见她又忙上了,蹙眉看向陆怀山,“你可以不说。” “我不说曼图亚伯爵也会同苏瑶说的。”陆怀山将盘子放入洗碗池里,转身走到桌旁,“你多吃一些,把骨头快些养好,餐厅需要你干活。” 谢思危活动了下还有一点隐隐作痛的左手。 他看着忙个不停的苏瑶,低头又多喝了一些鱼汤,希望手好快一些。 伤筋动骨一百天。 谢思危的手还使不上太大劲,就已经到了周日的生日宴会。 因为知晓东方人又会为玛蒂娜准备宴会,收到请帖的人全都盛装出席,不愿错过品尝东方美食的机会。 苏瑶也为这次宴会付出了许多,提前一日便将该准备的备上了,周六餐厅关门后便全部带去曼图亚的庄园,同时还带上了艾梨、辛夷、谢思危、陆怀山和露西亚、莱昂。 再次回到这座漂亮的庄园,苏瑶、辛夷和陆怀山的心情都有些复杂,被卖作奴隶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但幸好如今自由了。 莱昂很兴奋,啊啊啊啊,这里是曼图亚伯爵的庄园! 和传言的一样漂亮。 谢思危则是带着挑剔眼光的打量着这座城堡,很大,但不精致,不如他家的院子漂亮。 露西亚心底更多的是惶恐不安,很怕伯爵先生将她赶出去。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曼图亚伯爵夫妇来晚上不在家,管事的索菲亚管家对她更多的是心疼,毕竟她是自己一日日看着成长起来的。 索菲亚给苏瑶一行人安排了挨着厨房的房间休息,马丽大厨也很高兴的迎接了她们,等苏瑶放下东西,便热络的邀请苏瑶去厨房检查准备好的食材。 索菲亚瞧着两人不再争锋相对,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走到厨房外的草坪上。 露西亚跟着走了出来,忧伤的看着索菲亚:“索菲亚管家,您还好吗?” 第95章 “很好。” “你呢?”索菲亚问。 露西亚也说很好,“是苏收留了我。” “她是一个好人。” 索菲亚心中也是赞同的:“对,她是个好人。” “亲爱的索菲亚管家。”露西亚刚离开时,总想着还要回到庄园做事,但现在已经慢慢习惯,想一直留在餐厅工作:“很抱歉,不能再成为像您一样的管家。” 索菲亚伸手抱抱她,她知道小姑娘一直想成为一个庄园管家,被曼图亚伯爵赶走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成为管家了。 她想安慰安慰她,露西亚似要知道她说什么似的,仰起头笑着对索菲亚说:“虽然不能再成为管家,但我可以成为像苏一样厉害的厨师,或许也可以去东方,看看真正的东方长什么样。” “您不用为我难过,我现在也很开心。” 索菲亚注意到她眼底有光,知晓她现在是开心的,心中也为她高兴,“加油。” “我会的,索菲亚管家。”露西亚说完松开索菲亚,朝她甜甜的笑了下,说了一声去做事了,便转身跑去厨房里帮着揉面、做蛋黄酥的豆沙、卤鸭子。 晚上提前做好一部分,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艾梨和辛夷跟着索菲亚管家去布置宴会大厅和花园。 苏瑶带着露西亚她们做烤鸭、做甜皮鸭、做红烧肉,谢思危的手帮不上忙,便由他盯着炉窑。 这处炉窑是周二时按照苏瑶的要求做的,炉窑很大,一次性能烤三十只烤鸭。 今日需要做五十只烤鸭,五十只烤鱼,两百个面包,五百个蛋挞…… 所以谢思危这一整日都是伙夫。 昏黄的火光印照在他脸上,烟火熏得他桃花眼都没了灵气。 看起来有些可怜。 但苏瑶没工夫可怜他,她还需要制作很多菜肴,冷菜热菜各有十道,四百人的数量不是小数目。 她和露西亚、莱昂、玛丽等人一整天都在厨房里打转,一直忙到晚上宴会开始之后才得到喘息的空隙。 苏瑶虚脱的坐在厨房外面的台阶处,衣襟后背湿黏黏的,衣服也是沉甸甸的,脑子也变得沉甸甸的。 “老板喝水。”露西亚取来冰水递给苏瑶,她接过冰水,将冰凉的杯壁抵在昏昏沉沉的滚烫额头处。 凉意驱散让头脑清明许多,但疲惫却蔓延到四肢百骸,沉甸甸的,让人站不起来。 她托着腮,闭上眼睛,用耳朵去听厨房里的喧嚣,去听宴会厅方向传来的热烈欢快的舞曲。 听起来很热闹。 就是不知道远道而来的客人喜不喜欢她做的东方美食。 第74章 不用尊称,你可以叫我梅…… 当然喜欢。 喜欢得从菜肴入场就没人说话了,都全神贯注的品尝起这些东方美食。 这一晚,宾客除了惊艳,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了。 因为玛蒂娜喜欢养花,所以今晚布景风格非常浪漫,花园里摆满了各色鲜花,鲜花中间有一条通道进入宴会大厅,路上洒满了粉色花瓣,唯美极了。 进入宴会大厅的墙上和扶手上也插满了花朵,像进入了花精灵的世界似的。 等到了大厅,众人看着插满鲜花的拱门,看着窗边如瀑垂落的花海瀑布,看着其他区域摆满的鲜花,让他们觉得这就是花精灵的世界。 虽然没有上次东方风格宴会那么新颖,但却足够惊艳震撼,他们从未想过宴会还能这样布置。 每一个爱美爱花的女子,都喜欢极了。 在偌大的瀑布旁,摆放着两幅巨大的画,一幅是油画,是玛蒂娜穿着艾梨制作的浅绿色仙女裙。 另一幅是辛夷帮忙画的东方写意画,画的是玛蒂娜一家四口,四人站在一棵石榴树下,树上挂满石榴,树下也多子多福,寓意极好。 不太喜欢看花的男人们便守着这一幅东方画,互相交流着。 曼图亚虽然对没有很多新奇东方物件有些失望,可不愿让妻子失望,所以忍痛同意只放一幅。 本来担心没有炫耀的东西,结果宾客都来欣赏吹捧这一幅合家欢,心底的虚荣得到满足,眉宇间尽显得意。 “今天是玛蒂娜的生日,所以布置都是以玛蒂娜的喜好为主,一会儿晚餐都是东方餐厅最受欢迎的食物,大家期待吧。” “听说有烤鸭?我上次去晚了,错过了烤鸭。” “听说有红烧肉,我一次都没赶上做红烧肉的日子。” “我也错过了蛋挞,错过了面包,今日有吗?” “当然有,很快就送上来。”曼图亚和女仆交代一声,女仆离开了一会儿,做好的蛋挞便以餐前甜点的名义送到了宴会大厅。 踩着欢快音乐跳舞的客人闻到蛋挞的香气,都不再跳舞,纷纷去取食蛋挞,他们早就听说过蛋挞的美味,派管家去买一直没买到,请她单独制作也没成。 果然还是曼图亚能请出苏老板。 客人尝着蛋挞,香甜酥软可口,和大家形容的一般无二,味道真的非常美味,吃完蛋挞他们又开始期待晚上的正餐,他们曾经错过了很多次。 因此等到晚宴开始时,大家看着一道道端送进来的菜肴,全都化身为饿狼,一道一道的品尝过去,一直吃个没停。 曼图亚和玛蒂娜也热情的向第一次品尝这些佳肴的宾客介绍每一道菜肴的名字。 曼图亚:“父亲,这是东方餐厅半个月前做过的烤鸭,刚烤炉时的味道最好,用这种薄薄的面饼卷着肉和蔬菜,味道非常好,父亲,多吃蔬菜对你的屁股很好。” 玛蒂娜的父亲:…… 玛蒂娜也亲手为母亲送上一块入口即化的东坡肉,“母亲,东坡肉做起来十分麻烦,我和苏请求了许久,她才同意做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母亲,你再尝尝薯条,这是地豆做的薯条,很软好脆,你一定要尝尝。” “母亲,只是豆沙味的烤面包,比家中厨师做的更柔软,这些东方酥饼、蛋黄酥、豆糕也很美味……” 玛蒂娜的父母尝过后都很喜欢,“塞维利亚的人很幸运,每一天都能尝到不同的新颖食物。” “父亲母亲,你们这次就留在塞维利亚过冬吧,每日都去东方餐厅吃饭。”玛蒂娜拉了拉自己红色的仙女裙,“母亲,我再带你们去订做几套我这种漂亮又轻便的裙子。” 玛蒂娜的父母、兄长等人这次过来,瞧见宴会上的大部分宾客都穿着更轻便漂亮合身的裙子和西装,看起来很独特,他们也想做几套。 “父亲,东方人开了一间医馆,医术很好,你的关节总是疼痛,可以请她帮你看诊。” 玛蒂娜的父亲年轻时是无敌战舰上的骑士,受伤后每到天冷下雨时都会疼,严重时疼得睡不着觉,“有这么大的本事?” 玛蒂娜:“有,我刚才听斗牛场的老板说,前几日一个斗牛士肚子被刺穿,送到东方医馆救治后,现在能吃和喝,再过一段时间又能回到斗牛场斗牛。” “赛里斯人的本事很大,他们在塞维利亚出尽了风头,每个人都知道她们开的东方餐厅、诊所和服装店。”玛利亚想到赛里斯人还是奴隶时,并没有展露这些本事,如果知道,她一定不同意曼图亚放走她们。 最令人生气的是,佩德罗主教听信赛里斯人的建议颁布了法规,她想运作一番都不可能。 “妈妈,安东尼奥和安妮塔也在宴会上,请你注意不要乱说话。”曼图亚压低声音警告自己的母亲,不希望这些话传到佩德罗耳朵里。 玛利亚耷拉着眼睑,“我知道。” “我只是遗憾,她们不再是我们的奴隶。” “如果还是,我们每天都会有吃不完的甜点和新款衣服。” “妈妈,别再提这些事了,她们永远都不会再是我们的奴隶。”玛蒂娜阻止玛利亚继续说下去。 现在佩德罗主教很尊重她们,贸易所交易官、市政厅官员都很喜欢餐厅的食物,当然她和曼图亚也喜欢,但他们更喜欢东方医馆。 她生完孩子后有一些问题,去东方医馆治疗了几周,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所以她不希望玛利亚得罪了苏瑶她们,现在这样平等相处就好,如果需要帮助,苏瑶也会看在放她们自由的情义上帮忙。 玛利亚见儿子和玛蒂娜都这么说,悻悻闭上嘴,拿起酥软的面包尝了一口,可惜了,今晚吃完就又吃不到了。 其他宾客也很喜欢宴会上的各种面包,也想请苏瑶再做一些带走,还有人商量着去找苏瑶预定面包。 还有人想找苏瑶帮忙筹办宴会,东方人筹办的宴会总是很新颖独特,“玛蒂娜,请把苏老板请出来吧,我也想请她帮我举办宴会。” “玛蒂娜,我也请她做一批蛋黄酥,你能替我问问她吗?” 宾客都想请苏瑶到宴会厅细谈,但苏瑶这会儿还坐在厨房外的台阶上,凉爽的夜风驱散了身上的热意,也驱散一些这一整日的疲惫。 第96章 谢思危瞧她倚靠在墙壁上,低着头不说话,累极了的样子,从烤窑里拿出一个还用余温烘着的面包,走到苏瑶跟前递给她。 苏瑶看着忽然被递过来的面包,面包上撒满了葡萄干,闻着很香甜,她接过面包看向在一侧坐下的谢思危。 烤窑里的火光跳跃着,昏黄火光在谢思危轮廓分明的脸上,可以清晰看到脸颊上沾染的黑灰。 “去洗个脸吧,脸上落了炭灰。”苏瑶疲惫的脸上漾起笑,指了指他脸颊、鼻翼的位置,都成小花猫了。 谢思危抬右手想擦脸,但发现手上也沾满了黑灰,只好起身去水池旁洗手洗脸,洗好再回到苏瑶身侧。 苏瑶看着他鼻翼处的黑印,“这里还有?” “这里?”谢思危又抬手擦了擦鼻梁,但始终没擦拭干净。 苏瑶指了指自己鼻翼的位置:“靠左鼻翼这里。” 谢思危往她说的地方擦了擦,但印记有些顽固,并未擦拭干净,苏瑶看着心急,伸手为他将鼻翼上的污渍擦干净,“好了。” 温热的触感让谢思危怔了下,有些不习惯被触碰,但却并没像躲开,定定看着收回手的苏瑶,她怎么直接上手呢? “给你。”收回手的苏瑶将面包一分为二,将一般分给谢思危,看他怔愣不知在想什么,用手背撞了撞他胳膊,“谢思危,发什么呆,吃面包。” “哦。”谢思危回过神,低头接过香软的面包,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时清亮的桃花眼轻轻眨了下,眼里缓缓蕴起淡淡的笑,好似也并不讨厌这样的触碰。 苏瑶也低头吃着面包,一整天没正经吃东西,但也没什么胃口,她吃得很慢,小口咀嚼着。 吃了大半时,索菲亚管家下来请苏瑶去宴会厅。 “是有什么问题吗?”苏瑶询问。 索菲亚严肃的脸上挤出笑,友善和气的告诉她:“没有问题,宾客很喜欢你做的食物,想请你上去说说话,拉斐尔伯爵先生他们都在。” 苏瑶脱下围裙,跟着索菲亚一起去宴会厅。 已经不需要看火的谢思危也跟着过去了。 宴会厅里,花束造型的蜡烛亮着光,将大厅照得很明亮。 宾客们互相端着酒杯、餐盘,觥筹交错十分热闹,玛蒂娜一直看着入口,待瞧见苏瑶二人后便穿着她那一套花仙子造型的裙子从繁花似锦的花海中走了过来,步步生莲,优雅又美丽。 “苏,她们想请你多做一些面包和蛋挞,如果有中式蛋黄酥、桃酥饼也可以,还有一些人想请你去筹办宴会。” 玛蒂娜注意到苏瑶眉宇间的疲惫,知晓她一定累坏了:“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她们不会强迫你的。” 苏瑶点点头,她现在很累,确实没精神再去烤制,而且材料也不够了。 至于筹办宴会也是不行的,她帮曼图亚和玛蒂娜筹办都是因为过去的承诺。 向走过来说话的宾客抱歉说:“很感谢大家对我厨艺的喜欢,只是餐厅很忙,我也分身乏术,如果大家喜欢我做的东方美食,可以到餐厅食用。” 被拒,大家并不意外。 但看在曼图亚、玛蒂娜的份上,她们并未纠缠,只是惋惜吃不到面包蛋挞,“请问什么时候再做面包、蛋挞和蛋黄酥,我们会准时前去购买。” “暂时不知。”苏瑶顿了顿,顺道将明日不营业需要休息的告诉大家,避免周一扑空。 计划明日去餐厅的宾客:“噢,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苏瑶实在太累了,必须休息一日。 她抱歉地朝大家笑了下,正想说话时,聚集在宴会另一端传来一阵惊呼,“噢,我的扇子!!” 苏瑶望过去,远远的瞧见有几人正围着一位年轻的先生,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小孩戴着黑色的帽子,看背影像是何塞。 另一个比何塞大两岁的一个男孩嚷嚷着:“何塞,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撕坏了我表哥的扇子,这是坐东方大船来的扇子。” 周围的人唏嘘:“噢,真是糟糕,东方的扇子很精美,弄坏了便再也没有了。” 玛蒂娜听着对话,赶紧朝几人走过去,曼图亚也闻讯走过去,低声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何塞吓坏了,不安的躲到玛蒂娜的身后,“我轻轻的,没有故意撕扇子。” 曼图亚问年轻的先生,他是一位伯爵家的孩子,不能随便敷衍:“费尔南德先生,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年轻的费尔南德是生气的,他一直小心翼翼护着这把折扇,没想到被小孩拉了一下就坏了,“这把东方折扇是父亲两年前买下送给我的,我一直仔细爱护,这次带来是想给大家瞧瞧,没想到它这么容易坏。” “和东方的竹纸一样,放久了便坏了。”拉斐尔拍卖的竹纸放了几年,已经被腐朽坏掉了,可惜了他的500金币。 玛蒂娜为儿子的行为感到抱歉,“曼图亚,请去交易所或是拍卖处再买一把东方扇子送给费尔南德先生吧。” 曼图亚看向刚和自己聊天的交易所管事,管事摇头说没有,“东方来的物件从不在交易所停留超过十日,伯爵先生您只能去寻曾经拍卖过的绅士们购买。” 曼图亚失望的蹙眉,相熟的朋友并没有收藏折扇,想从其他人手中购买,必定要送出很大的人情。 他心中窝火,有些生小儿子的气。 苏瑶和谢思危一直没有离开,听到了几人的对话,谢思危低声对她说:“阿瑶,我可以帮忙。” 苏瑶诧异看向他:“?” 谢思危低头朝她眨了眨眼,桃花眼里浮现出笑:“我会做折扇。” “就看你想不想送他们一个人情。” 苏瑶将信将疑的:“你真会?” “当然,我诚心正意,光明磊落,不会骗你。”谢思危一脸委屈,你怎么还怀疑我呢? “我没见过。”苏瑶瞧见曼图亚和玛蒂娜很着急,似乎想揍娃了,生日宴会闹这一出太扫兴了,她大步走过去,在玛蒂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玛蒂娜眼睛闪耀出灼灼的光亮,“谢谢你苏,你像救世主一般的帮助了我们。” “能帮到你就好。”苏瑶看向费尔南德先生,“请将折扇给我们看一看,我们尽量为你做一把一模一样的折扇。” 费尔南德知道苏瑶的名头,没有犹豫的将折扇递给苏瑶:“如果真能做出相同的扇子,我们费尔南德家一定会亲自去感谢你。” 苏瑶笑了笑,接过折扇和谢思危一起查看,看完后一遍后看向他,“可以做吗?” “可以,很粗糙的折扇,很好做。”谢思危顿了顿,“只是需要找到竹子和宣纸,若是没有也做不成。” “放心,他们会为你找来。”苏瑶和曼图亚说了需要的材料,希望他能准备一些,曼图亚应下,当即吩咐索菲亚去取了收藏的宣纸。 至于竹子需要找一找,苏瑶表示没有竹子象牙也可以。 曼图亚记下。 时辰不早,苏瑶拿了宣纸便准备离开回城,离开时玛蒂娜特意出来相送,还额外拿出一百金币作为报酬,“等折扇做好,我们还会感谢你。” 苏瑶收下一包金币,笑着说好。 说完便和谢思危走向庄园门口,索菲亚管家安排了两辆马车送她们,莱昂和露西亚已经站在马车旁等候,见她们过来立即站直身体:“老板,现在回吗?” 苏瑶颔首,走到马车往里面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艾梨三人的身影:“她们三人呢?” 莱昂和露西并未看见。 苏瑶转身走到庄园里,正想去寻找时,瞧见陆怀山和李辛夷两人手牵手走了出来,辛夷的乌黑发鬓上插着一朵粉色的玫瑰花,娇艳欲滴的,衬得辛夷脸庞粉嫩极了。 两人说说笑笑着走过来,一个面若桃花,一个眼中似水温柔,气氛齁甜。 苏瑶忍不住打断两人甜腻的气氛,“你们可见到阿梨?” “阿梨?晚宴开始时还见到,之后便没见到了。”陆怀山又在宴会开始时表演了功夫茶,她也当场写了一幅福字送给玛蒂娜,结束后便到花园里说话休息,直到女仆来通知才出来。 苏瑶只好询问女仆,女仆去转了一圈带回来一个眼生的女仆,女仆回来告诉苏瑶,晚餐过半后艾梨和西多尼亚伯爵一起离开了,她忘记转达消息了。 苏瑶和陆怀山都蹙起了眉:“她们走多久了?” 女仆愧疚的说抱歉:“已经超过一个小时。” 今日实在太忙,她晕头转向的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可知道西多尼亚伯爵的住处?我们回去时顺道接她吧。”辛夷也有些不满这个女仆,但时间不早了,还是尽快去接上阿梨回家。 女仆询问了索菲亚管家,索菲亚告诉苏瑶西多尼亚伯爵住在塞维利亚另一个方向。 苏瑶心中担忧,催促车夫赶紧回城。 众人担心的艾梨这时已经来到了西多尼亚伯爵的庄园,她跟着西多尼亚走进放缝纫机的房间,一进去便看到新做好的缝纫机。 第97章 “西多尼亚伯爵,你真的做好了。”艾梨走到缝纫机前,新的缝纫机已经接近正常大小,桌面被打磨干净,不会再划到衣服。 她上下看了看,又伸脚踩了踩下方的踏板,上方的机器转动自如,“看起来不错,只是不知道用起来如何?” 站在门口昏暗光影下的西多尼亚朝管家招了招手,管家立即拿来一块布料,“艾梨小姐可以试一试。” “好,我试试。”艾梨接过布料坐在缝纫机前方,将细细的棉线穿过针眼,穿好后将布料放在下方,随即按照记忆中的方式踩下踏板,开始了缝制。 一分钟后,她缝制出一个很简单的布袋,“效果还行,但精密度还差许多,导致针缝太大了。” “西多尼亚伯爵,这台缝纫机还需要再改进……”艾梨说了几个她缝制中发现的问题,只要全部解决就可以量产。 艾梨站起来,走到西多尼亚跟前,双手合十的软声说着:“西多尼亚伯爵,你下次做好了记得多做几台缝纫机,我们服装店非常需要。” 西多尼亚应下,他已经有了改进想法:“下周日之前做好送到服装店。” 艾梨心底乐滋滋的,很期待缝纫机的到来,同时也很感谢西多尼亚,明媚的双眼灼灼的崇拜望着西多尼亚,“西多尼亚伯爵,你一定是个天才。” 她对这些器械并不精通,描述的也很简单,但西多尼亚却凭她讲述的内容做出了缝纫机,她觉得他很厉害,比科学家还厉害。 “你的才华像天上的星星,智慧像大海一样多,是这世界上的最优秀的人才。”艾梨翻译不出才华如星辰般璀璨、智慧如深海般深邃的西班牙语,只能用简短的词来赞美西多尼亚。 西多尼亚一直被夸赞长相,被夸赞身份地方,还是第一次被人夸赞才华和智慧。 湛蓝幽深的眼底溢出愉悦的笑意,“你真的这么觉得?” 艾梨非常肯定的点头:“当然是真的。” 而且长相还非常漂亮,她又有做新衣服的灵感了。 总是被虚伪夸赞围绕的西多尼亚盯着艾梨这张东方面孔,看着她乌黑深邃的眼睛,他从里面看到了真诚。 心中愉悦的跳了起来,“你不觉得做这些很没用?” 艾梨并不认同这句话,“怎么会?很有用啊。” “你做出来的缝纫机将会帮我们服装店的大忙,以后会帮助更多裁缝,是造福人类的好事。” “造福人类?” 西多尼亚是第一次被这么坚定的肯定。 家中父亲是公爵,哥哥也挣来了侯爵身份,他们为家族的荣誉、权力、财富努力着,可他并不喜欢应酬,不喜欢靡乱的关系,喜欢一个人待着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们觉得这是不务正业,觉得这个喜好格格不入。 当现在艾梨却说这些很有用。 可以造福人类。 这一刻,西多尼亚愉悦的翘起嘴角,觉得她说得很好。 艾梨瞧出他是高兴的,绯红的嘴一张,又鼓励他几句:“等做完缝纫机,你还可以制作其他可以加快速度的机器,不止可以帮助大家,你自己也可以拿去赚钱。” “总之,我觉得伯爵先生你是天才,你不该浪费这份天赋。”艾梨望着西多尼亚沉思的侧颜,干净又漂亮,认真思考的男人真的很帅。 心跳快了一些。 艾梨低下头,默默压住自己的情愫,轻咳一声,“西多尼亚伯爵,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西多尼亚有些不舍,还想听她说那些话,但看向外间漆黑的夜,还是轻声应好。 他让塞尔希奥赶来马车,他亲自送艾梨回城。 其实不用的。 但艾梨没有拒绝,心情不错的坐上马车,回程的路上她笑着和西多尼亚说着曼图亚宴会上的事情,“今日好多人穿伯爵先生你穿过的同款衣服,你带动了整个塞维利亚的时尚。” 斜斜靠在车壁上的西多尼亚少了平日的漫不经心,也没有故意逗艾梨玩,认真的回了一句:“是你做的好看。” “嘿嘿,我也觉得,明日应当又会有许多客人上门订做。”艾梨想着源源不断的金币入账,财迷的笑眯了眼。 她笑起来很好看,明媚又张扬,西多尼亚托着腮看着她,嘴角也微微勾起。 马车很快停到了餐厅位置。 停稳后,艾梨跳下车,转身看向车厢里的西多尼亚,皎白月光照进里面,影影绰绰勾勒出他白皙的脸,美丽又不女气。 爱美的艾梨有些移不开眼,这么美的人是她的就好了,可惜……她抿了抿嘴角,抛下不现实的想法,笑着朝车厢里的西多尼亚,“西多尼亚伯爵,谢谢你送回来。” 托着腮的西多尼亚收回手,坐到门边,看着站在下方、自己一点都不讨厌的艾梨,轻轻开口:“不用尊称,你可以叫我梅迪纳。” 他没说姓氏。 他希望她称呼他的名字。 他让自己叫他名字。 比伯爵先生亲近了许多。 艾梨忽然觉得,这是她们平等往来的开始。 没有拒绝,笑着嗯了一声,“梅迪纳,再见。” 西多尼亚微微颔首,“再见。” 第75章 他真的是个天才,长得又…… 艾梨目送西多尼亚的马车离开,待彻底消失不见后才收回视线,转身准备回餐厅,这才发现阿瑶几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全都打量着她。 心虚的轻咳一声,“阿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苏瑶她们走的后门,进入院中听到餐厅外马车踢踏的动静,来到窗边刚好看到西多尼亚伯爵送艾梨回来的这一幕。 “你怎么和他走了?”辛夷担忧艾梨性格浪漫简单,上当受骗。 想到漂亮好看的西多尼亚,艾梨脸颊有些热,眼底浮现出赧然,但餐厅里没有亮灯,漆黑的夜色下看不清她的变化:“梅迪纳做出了缝纫机,让我过去看看哪里还需要改进。” “他做出了缝纫机?!”陆怀山先是讶异,后又很震惊。 “真的,我手工缝制衣服实在太慢了,他不耐烦等那么久,我就告诉他如果有缝纫机我便可以尽快做出来,只是听我大致描述了一番,他就做出来了。”艾梨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他真的是个天才,长得又好,脑子也好。” 苏瑶和辛夷听着也挺佩服的,“他以后不会是科学家吗?历史上有他的名字吗?” 不是专业人士,耳熟的科学家也不多,陆怀山也不清楚,不过确实很厉害,“见过几面,印象里除了长得好,还很傲慢小心眼,没想到很有脑子。” 辛夷颔首,“是啊,他做出了缝纫机,此举肯定会推动工业革命。” 傲慢、小心眼都是艾梨说的,现在西多尼亚为她做出缝纫机,她又觉得有些抱歉,不愿意大家这么说他,“他并不小心眼,其实人挺好的,帮过我们几次呢。” 确实帮过几次。 陆怀山也没有否认:“就算人好,你也不该大晚上的跟他离开,你毕竟这么漂亮,万一他起了歹心咋办?” 艾梨眨了眨眼,有点小兴奋。 嘿嘿。 苏瑶一直盯着阿梨,仔细打量着她,瞧着她似乎并不抗拒。 艾梨被看得发慌,面上装作什么都没有,难受的活动了肩膀和细腰,“好累,从昨晚一直忙到晚上,我真的要累瘫了,我要回去洗漱休息了。” 说完便匆匆跑去阁楼了。 她也没说谎,昨晚天黑后赶到庄园,一直加班布置,后半夜休息了五个小时左右,又早早起来布置。 天黑后找了个地方眯一会儿,西多尼亚寻来后又打起精神跟他去了庄园,现在真的累了。 陆怀山、辛夷也确实累了,没再说她,去工坊取了爱玛和贝伦特意留的几锅热水,大家洗去一身疲惫才上楼休息。 苏瑶关好门,披着湿润的头发最后上了楼,瞧见艾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手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 “躲回来怎么又不休息?” “我哪有躲?”艾梨怪不好意思的。 “都叫人家梅迪纳了。”苏瑶比陆怀山和辛夷观察的更仔细,这会儿灯火明亮,又瞧见她面上的赧意,大概猜到一些。 艾梨嘿嘿笑了两声:“他让我叫的。” “叫伯爵先生太生疏了。” 苏瑶蹙眉,这是想拉近关系啊:“不怕他别有所图?” “我也别有所图啊。”艾梨耸了耸肩,一幅我不怕吃亏的样。 “……”苏瑶失笑,倒是忘了艾梨最喜欢漂亮事物,尤其是打扮漂亮的人,梅迪纳·西多尼亚伯爵长相极好,这种明艳干净又漂亮的长相很符合阿梨的喜好。 但她们终究要回去的,苏瑶犹豫着还是开口:“可是……” “阿瑶,我三分钟热度,现在图不代表以后也图,我也可以很干脆利落的。”艾梨无所谓的笑了笑,笑容明媚又张扬,她阿梨,从来都不怕的。 第98章 阿梨向来敢爱敢恨,这方面比她果敢。 苏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上去抱抱她,无论何时都有她在呢。 第二日。 餐厅不营业。 她们几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晌午起来随意做了面片汤。 吃过午饭,阿梨和辛夷陆怀山去服装店医馆了。 苏瑶坐在餐厅窗边的桌子上想明日的菜单,刚写好曼图亚伯爵就来了,还送来一捆竹子:“这些竹子可以用吗?” 苏瑶瞧着都是普通的毛竹,她看向谢思危,“可以用吗?” “可以。”谢思危告诉苏瑶,昨日那人的扇子是普通竹扇,制造粗糙,不是什么名家出品,若是想做更好的,可以用紫竹、檀木、象牙、玛瑙做扇骨。 “他们以为那已经很好,不要多生事端。”苏瑶说完看向曼图亚,用西班语告诉他可以。 曼图亚悬着的心放回肚子,“整个塞维利亚只有一位老商人家中有竹子,他说这是东方的风雅物件,和扇子瓷器一样。” 苏瑶应是,缓缓告诉他在东方,折扇称为怀袖雅物,是文人雅士标配,和玉佩、香囊、玉扳指等都是随身雅物。 “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读书人,都喜欢用它。” 曼图亚也自诩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请为我制作一把扇子。” 苏瑶看向谢思危,谢思危大概听懂了,“可以。” “非常好,做好后我来取。”曼图亚很满意,又可以显摆显摆了。 苏瑶瞧着这些竹子还不错,也知道有没有竹笋,于是询问曼图亚,“伯爵先生,请问他家还有竹子吗?” “很多。”曼图亚告诉苏瑶,竹子的主人叫佛朗哥,曾经也跟着大船出过海,从东方带回来几棵种在庄园后方,现在十几年过去,庄园后方已经长出很大一片竹子。 “竹子越长越大,他很犯愁,如果你能全部砍掉,他一定会感激你。” 苏瑶觉得他想多了。 “竹子靠根茎繁殖,砍掉竹子也无济于事。” 曼图亚:“那就挖出根茎?” “挖不完的,只要埋在土里,便会一直生长。”苏瑶对佛朗哥表示同情,不过又挺高兴,明年有地方可以去挖竹笋了。 曼图亚本想附庸风雅一次,听苏瑶说完便打消了念头,径直离开了。 等他走远,苏瑶笑着看向谢思危:“谢思危,你做折扇时多做几把,回头送一把给竹子主人,以后我们能不能吃上腌笃鲜就看你了。” 谢思危也喜欢吃腌笃鲜,但他并不满足于此,“还想吃蜜汁火方、水晶肴肉、盐水鸭、梅干菜蒸肉……” “先做吧,做好了我再考虑。”苏瑶没当即同意,她还想瞧瞧谢思危做折扇的手艺,要是个混子,别说腌笃鲜了,就是炒白菜都不给他吃。 “行,记住别赖账。”谢思危将曼图亚送来的竹子拿去工坊里处理,他的左手已经勉强能用力,小心扶着竹子,用刀将竹子分片处理。 处理好的竹片还需要杀青,杀青后再晾干的竹片才不容易被虫蛀。 正常来说,折扇制作需两年定型八年,尤其是金陵折扇,前后需要一百多道工序。 可如今时间紧迫,只能做费尔南德手中那种简单粗糙版本的折扇。 说简单也不简单,只是省略前面定型、阴干直到颜色变深变成暗红的步骤,其他削骨、打磨、穿孔等步骤一样不能少。 好在这些过程不需要太费力,谢思危想竹子卡在木板上就能一个人应付过来。 晚些时候,苏瑶去工坊,便看到他安静坐在屋檐下,他低着头,拿着从汉斯大叔那儿借来的木匠工具处理着竹片,全神贯注的,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夕阳的金光下,光晕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有微风拂过,撩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却浑然不觉,沉浸在手中的竹片上。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握着刻刀沿着竹片边缘轻划,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薄如蝉翼的竹屑被风吹得满地都是,散发着清雅的竹香。 苏瑶在门口止步,没有进去打扰,静静看着,谢思危这般看着像是真会做折扇,而且专注的模样少了平日的嬉皮纨绔,多了几分谦谦公子的气质。 看来蜜汁火方、水晶肴肉是要提前准备上了。 苏瑶默默退出去,回到餐厅厨房准备晚饭,蜜汁火方、水晶肴肉都需要香料卤煮,今晚暂时简单吃酸菜鱼吧。 吃晚饭时,苏瑶特意多给他夹了一些柔软少刺的鱼腹,“辛苦你了,你好像挺喜欢吃鱼的,多吃一点。” 谢思危闻言,眉眼带着笑,他的确喜欢吃,但从未说过,没想到阿瑶记住了。 “多吃些。”苏瑶催促他快吃,谢思危颔首拿着筷子吃鱼,这时她注意到谢思危的左手有些不对劲。 前几日他的左手已经能拿一点轻的东西,今日怎么捻鱼刺都有些费力了,“你手怎么了?” “没事,有些许酸软。”谢思危轻轻转了转手腕,大概是下午打磨时按压太久竹片了。 “是因为打磨竹片吗?”苏瑶立即让辛夷帮忙看一看。 谢思危想拒绝,但李辛夷也没有耽搁,直接为他检查了手腕,“骨折的地方是长好了的,只是一两月没有用力,乍一用力有些不习惯。” “一会儿热水泡泡,再敷点膏药。”辛夷今儿在医馆做了不少活血化瘀、跌打损伤的膏药,刚好拿回来一罐。 “下午你怎么不说呢?剩下的你还是别做了,我们来打磨吧。”苏瑶不希望谢思危的手出问题。 陆怀山:“是啊,我们来做。” 本想博个同情的谢思危瞧大家都很关心自己,正了正色,笑着说不碍事。 “没事的,我们是一起在异国他乡讨生活的兄弟,应当互相帮助,一起分担工作。”不过陆怀山不会,还是需要谢思危指点指点他。 兄弟? 谢思危怔了下,萍水相逢的人比自家兄弟真心,自家兄弟只会算计,更别提一句关心帮助。 陆怀山拍拍他的肩膀,哥俩好的样子:“下次有哪里不舒服直接说,不用不好意思。” “你是不好意思吗?”艾梨忍不住打量谢思危,古代人面皮薄,还真有这个可能,于是知心大姐姐一般的语重心长说:“脸皮厚一点,不然以后讨不到媳妇儿。” 谢思危默了默。 苏瑶倒是觉得他不是不好意思,可能是不想添麻烦罢了,想了想轻声对他说:“不用怕添麻烦,万事以自己感受为重。” 感受到的大家的关心,谢思危心中暖融融的,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万事以自己感受为重。 家中祖父、父亲疼爱长孙长子,母亲因是填房,总是劝他多多避让,而苏瑶却告诉自己万事以自己感受为重。 谢思危抬眸,嘴角牵起一抹感激的笑,朝她回了一句:“好。” 第76章 辛夷做出青霉素 晚饭后,除了阿梨,苏瑶辛夷都去工坊帮着打磨竹片,磨刀反复划拉,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下午苏瑶离得远,听着不清晰,现在离得近了,觉得声音极为刺耳,听得牙酸。 谢思危瞧见她难受皱眉,默默拿出从被褥里扯下来两团棉花递给她,“阿瑶,用这个。” 苏瑶接过棉花团:“哪来的?你有吗?” “从被子里扯的。”谢思危也拿出两团棉花塞耳朵里,滋啦的声音变小许多,能安心打磨了。 难怪下午来时他没发现自己,合着耳朵里塞棉花了。 不过是个好办法,苏瑶去房间从谢思危的被子里又扯出两团,分别拿给陆怀山和辛夷。 谢思危:……他的被子。 有了棉花塞耳朵,几人都能安心打磨竹片,一晚上便将十把折扇的竹片扇骨打磨了一遍,之后便是晾晒,等晾干后再打磨穿孔上扇面。 塞维利亚的阳光很好,晒上几日便能继续制作。 在等待期间,苏瑶餐厅继续营业。 因为玛蒂娜的宴会,东方餐厅的名头更响了,餐厅刚开门店里便坐满了人,其中就包括玛蒂娜的父母兄嫂,“美丽的东方小姐,今天有酥软的面包和蛋黄酥吗?” 苏瑶抱歉的说没有,“今天没有烤制甜品面包,但是特别推出了一种特别的卤味和酸辣风味的菜。” 为玛蒂娜筹办宴会,杀了许多鸡鸭,玛蒂娜她们身份贵族,选择很多,不喜食杂碎,所以苏瑶将鸡爪、鸭爪、鸭头、鸭翅、鸭胗等全部自留了。 鸡爪全部做云南口味的舂鸡脚,里面放了辣椒、香茅、萝卜丝、花生碎,酸酸辣辣的,闻着就开胃。 鸭掌也做成了香辣鸭爪,香香辣辣的非常适合下酒。 鸭头、鸭翅都卤制过,做成了绝味甜辣口味,卤制时还放入了五只鸭,一起做成卤味拼盘上桌。 鸭胗鸡胗数量也很多,小炒郡肝,也极为开胃。 因为都是开胃好菜,今日苏瑶特意准备煮了一大锅米饭,相信没有人能抗拒这些下饭好菜,“玛蒂娜夫人,如果你们不习惯吃它们,可以试试其他的跳水兔、蒜香鱼片、椒麻鸡。” 第99章 周六埃尔送鸭子来时,还送来两只他大儿子抓到的兔子作为感谢,餐厅从来没做过兔肉,苏瑶便想做一些。 其实做跳水兔时,苏瑶还想到了其他自贡菜系列,但怕大家受不了辣,也接受不了一些内脏菜,便默默改成成其他还没做过的其他菜系。 玛蒂娜的母亲听说鸭掌、鸡爪这些是有些嫌弃的,尤其是看到其他桌的客人拿着鸭掌、鸭头啃着,觉得像是野蛮人,毫无形象,实在丢人。 玛蒂娜的父亲闻着香味,倒是跃跃欲试。 玛蒂娜安抚住母亲,将所有的菜肴都点了一份,想着若是父母兄长不喜,便去塞维利亚其他餐厅吃海鲜饭、火腿。 但未等她提及,父亲已经朝端上桌的卤味拼盘上手了,拿起一个鸡翅尖啃了起来,卤得很入味,有些甜有些辣,中和在一起的味道正和他的口味。 “不错不错。”玛蒂娜的父亲眯着眼,满脸陶醉,嘴角沾着酱色也不在意,吃完表面的肉还吮一下骨头,“骨头嚼着也香。” 玛蒂娜的父亲放下骨头,又嗦了手指,“味道真不错,我来尝尝这个鸭爪。” 玛蒂娜的哥哥也加入进入,几个孩子有些害怕,但看到祖父和父亲吃得很香,犹豫再三后还是拿起一个尝了尝,入口的刹那,全都眼睛一亮,好吃! “噢,你们真是……像个野蛮人。”玛蒂娜的母亲嫌弃极了,明明是贵族,却和野蛮人一样吃杂碎,若是被马德里的朋友知道,一定会嘲笑她的。 “母亲,那你尝尝吧,尝过味道再来批判。”玛蒂娜给母亲夹了一个炖得软糯的脱骨的鸭掌,放到她的碗里,低声祈求着:“东方餐厅不管做什么都非常好吃,连佩德罗主教也喜欢,你的话若是被主教先生听见,曼图亚以后不好和主教先生交流工作。” 傲慢的母亲本来还想再说几句,顾忌主教的身份,默默闭上嘴,犹豫再三还是给女儿面子夹起了鸭掌。 夹起的瞬间,香气钻进鼻腔,瞬间打开了她的食欲,她抿了抿嘴试探性咬了一口,咬下去时刚好吃到掌心的那块厚肉,软糯q弹,再轻轻一抿,肉就跟着脱骨了。 又香又糯,味道比她预想的更好。 玛蒂娜笑着问她:“母亲,味道怎么样?” 母亲有些难为情,傲慢的说:“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吃了。 玛蒂娜知道母亲的性子,将贵族的格调看得很重,哪怕父亲只是普通的男爵身份。 “母亲,你再尝尝其他的。”玛蒂娜招呼哥哥嫂子以及侄子们多吃一些,“东方餐厅每日都会做不同的东方菜肴,在你们回马德里之前,我们可以每天都来品尝一次。” 侄子:“有昨日吃过的面包、蛋挞吗?烤鸭也很好吃。” “这得看苏愿不愿意做。”玛蒂娜用完餐结账时,便询问了苏瑶什么时候再做面包和烤鸭。 周日熏烤了一整天的烤鸭蛋挞,苏瑶暂时不想烤。 玛蒂娜有些失望,“可以预定吗?我父母很喜欢吃。” “过几日吧,这几日应该都不会烤。”今日苏瑶已经被许多客人询问蛋挞、面包和烤鸭了,她都这么回答的,虽说和玛蒂娜有些渊源,但她也不会再打破决定了。 玛蒂没法,也知晓苏瑶累坏了,只好请苏瑶做好一定通知她。 苏瑶应好。 午餐后。 玛蒂娜带家人去东方服装店定制衣服,每人定制了五套衣服,预订好又去东方医馆把脉看诊。 小孩子都比较健康,女人除了宫寒和一点妇科毛病没其他大问题,主要是玛蒂娜的父亲阿尔沃约有旧疾,每到天冷下雨时都会疼,严重时疼得睡不着觉。 辛夷检查后文:“你的腿受伤后又长期浸在水里了吧?” 阿尔沃约惊讶的看向这个年轻的东方女孩,比小女儿还小许多:“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医生。”辛夷看着阿尔沃约膝盖处的伤疤,便知道原因了,没法根治,只能缓解一些,她取了银针为他针灸,“你这是旧伤后遗症,因为没有好好修养导致的,没办法完全根治,只能针灸缓解。” 阿尔沃约盯着银白的针,有些紧张。 “别怕不疼的。”辛夷轻轻为他扎了穴位。 陪在旁边玛蒂娜几兄妹:“父亲怎么样?疼吗?” “不疼,像蚂蚁咬到皮肤,有一些酥麻。”阿尔沃约觉得可以忍受,大概又等了十分钟,慢慢觉得膝盖有些发热,半小时后膝盖基本上没有疼痛的感觉了。 “很神奇的东方医术,我是好了吗?” “只是暂时缓解,没办法根治。”留针半小时到了,辛夷将银针取下来,交给陆怀山拿去消毒放好。 阿尔沃约失望的拍了拍膝盖,“一点法子都没有吗?” “没有,只能缓解。”辛夷告诉阿尔沃约,“你可以明日再来针灸,多针灸几回会没那么疼,不愿针灸也可以拿一罐活血化瘀止疼的膏药回家,每日敷一次,也能缓解。” “远离潮湿的地方,尽量住在干燥的地方,冬日里多烤火,平日也可以烘烤,能减轻疼痛的次数和时间。” 玛蒂娜的母亲记下,“冬日下雪壁炉烤火很好,可夏日烤火实在太热了。” “自己考虑吧。”辛夷觉得可以去非洲,天气干燥也不潮湿,是风湿关节病的好去处,但考虑到西班牙帝国走到哪殖到哪,没有给这个建议。 玛蒂娜应好,花十金币买下一整罐活血化瘀止疼的膏药,便带着家人回庄园了,离开前还约定明日午后再来针灸。 辛夷说好,目送她们离开,便转身回后院看陆怀山处理银针,他已经烧水煮过,擦拭干净后放到皮质的袋子里。 “他们走了?” 辛夷嗯了一声,瞧这里不需要自己,便去放青霉素的房间,惊喜的发现罐子中的青霉素已经发酵成功。 她大声朝正在打水的陆怀山大喊:“陆怀山,快将我准备的过滤纱布拿来,可以开始过滤萃取了!” “可以了?”陆怀山赶紧跑去隔壁库房拿来纱布、木炭、醋等工具,“辛夷,给。” 辛夷戴好口罩,按照记忆中的流程过滤溶液,过滤后混入菜油,搅拌均匀后分层过滤,青霉素溶于水,将分出的水过滤、加入醋酸洗、再加热蒸馏,最后获得低浓度青霉素溶液。 固体更容易保存运输,辛夷又开始提纯,一直忙到晚上。 直到苏瑶过来寻人,辛夷才回过神。 不等苏瑶询问怎么了,辛夷已经激动的跑过来抱住她,欢喜的告诉她:“阿瑶,我做出来了,我做出来了!” 很少见到辛夷这么开心,苏瑶想到她最近一直在忙的事,“青霉素做出来了?” “对,提取出来了,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没有检测工具,辛夷不确定里面有多少有效成分,也不确定有没有其他菌毒,得找东西试验一下。 苏瑶也觉得要谨慎:“明天去集市上找找有没有受伤的猪牛羊,拿它们做试验。” “好。”辛夷惦记着试验,第二天早上起床便匆匆跑去集市,集市上有专门售卖牲畜的地方,到处都是粪便,臭气熏天。 辛夷拿出口罩带上,牵着陆怀山的手往里面走去,找了个面相看起来还算和善的老人询问:“绅士先生,请问您这里有受伤快奄奄一息的牛羊吗?我愿意花钱购买。” “我不是绅士先生,我只是养牛的伙计。”老人告诉辛夷这里没有,牛羊受伤后会立即被杀死卖掉,不然卖不上价钱的。 “你买健康的牛羊吧,健康的牛羊更好吃。” 辛夷拒绝了他的建议,“我们需要受伤快死的牛羊。” 其他人觉得辛夷和陆怀山两个东方人是冤大头:“你们为什么需要受伤的牛羊?没人会喜欢快死的牛羊,味道不好。” “我们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做试验,想看看我做的药能不能救活它们。”辛夷无奈的看向陆怀山,“实在没有就买一只小牛,弄伤再治。” 陆怀山觉得也行,于是牵着辛夷去前面选小牛,走出去十几米远便察觉有人跟着自己,两人回头看去,刚好看见一个带着黑色帽围的年轻女人,女人脸色蜡黄,双眼深陷,像是得了重病。 她祈求的看着陆怀山和李辛夷,干涩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要找受伤快死的牛羊?” 辛夷点头,“你有吗?” “我们愿意付钱购买。” “人行吗?”女人双眼空洞,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我愿意试你们的药。” 辛夷怔住:“我的药刚做出来,可能会吃死人,需要用牛羊来试验。” 女人没有犹豫,摇头说没关系:“没关系的,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些雷亚尔就行。” 辛夷和陆怀山相视一眼,人试药肯定比牛羊效果更直观的,“你得了什么病?我的药更适合传染疾病,其他病大概不适合。” 第100章 女人无神空洞的眼睛浮过一抹光,“我可以的,我患有那个……卡斯蒂利亚病。” 刚好对症的卡斯蒂利亚病,辛夷同意了:“如果你愿意,可以请你的家人来医馆,我们签订试药的契约,约定生死无关。” “我没有家人,我们直接签行吗?”女人自小生活在妓院里,没有家人,只有一个孩子,她快死了,她不希望孩子知道她的情况,她想多攒点钱给他,如果可以,她希望他离开那个肮脏的街区。 女人低低的哀求着,“我可以为我自己做主,我需要这笔钱。” 辛夷不愿意增添麻烦:“至少需要人陪伴你,至少需要人知道你是自愿参与的,你回去想想吧,如果真想,带上证明的人和你的身份证明来医馆找我。” 她以为这样拒绝,女人不会再来,但午后女人来了医馆。 身边还跟着一个年岁大一些的中年女人,中年女人脸上涂着厚重的铅粉,嘴上涂着深红色的口红,嘴巴一张,宛如一张血盆大口。 辛夷望着女人蜡黄的脸:“你想清楚了?” 女人郑重点头:“她可以为我证明我是自愿的。” “只要您将钱给我。” 中年女人有些不忍,但又知晓她的病没得治了,最后攒点钱留给孩子也好:“我可以做证。” 辛夷再次和女人确认了一番,这才请苏瑶来帮忙写试药合同和免责声明,写好后请中年女人以及刚好陪父亲来针灸的玛蒂娜夫人做了证明人。 她将以十金币为报酬请女人玛丽试药,如果发生不良反应造成死亡,她不对此负责。 玛丽亲手写下的名字,并收下十个金币, “卡门,谢谢你,这一个金币给你。”她拿出一个金币送给中年女人,剩下的和契约一起叠好放在自己里的袋子里:“卡门,如果我不在了,请替我照顾好索尔。” 她说着看向辛夷,“医生,如果我不再了,请将它们拿给索尔。” 辛夷觉得她挺聪明的,“放心吧。” “运气好的话,不会有事的。” 玛丽在心口比划着十字,天主保佑。 签订好契约,辛夷便将玛丽带去后院检查室给她检查,皮肤多处溃烂,分泌出黏稠树胶状的脓液,关节多处肿胀,呼吸不畅,似乎已出现心血管系统损伤。 她的病已经很严重,处于晚期,比她接待的其他有类似疾病的贵族严重很多。 不能再耽搁,辛夷根据她的病情,制定了用药方案。 先测试是否过敏,确认没问题后直接为她使用了青霉素。 试药后,她不再离开医馆,晚上也没回餐厅,一直守着她以便随时观察情况。 玛丽吃下药后不久,身体又开始发热乏力,关节又更疼了,疼得呼吸不畅,只能努力张嘴大口呼吸,“好难受。” “具体哪里难受,告诉我。”坐在一旁桌子处的辛夷拿起羽毛笔,根据玛丽的口述记录着她的情况。 记录了一会儿,玛丽又痛苦叫了一声,难受得拍打着心口的位置,好似快要窒息了一般。 她的病已经造成心血管损伤了,辛夷拿起银针给她扎了几针,为她缓解窒息的症状。 刚扎上,医馆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伴随着急切的哭喊声,“妈妈,你快出来,我来救你了。” 辛夷听到是个男孩的声音,年岁不大,用脆弱稚嫩的声音放着狠话:“里面的东方恶魔,你不要杀我妈妈,放了我妈妈!你要是敢杀了我妈妈,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77章 折扇 小孩拍着门大声放着狠话,许久都没听到里面有回音,急得脸色煞白,大声求助,“救命啊,快来救救我妈妈,我妈妈被坏人抓到这里了。” “快来人,帮帮我,救救妈妈,她被坏人杀死了。”小孩哭得嗓子都哑了,几乎绝望的哀求:“坏人,你把妈妈还给我,还给我!” “妈妈你出来,我不要你来这里,你跟我回家,妈妈跟我回家……” 病床上痛苦蜷缩着的玛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眼底忽地迸发出求生的希望,挣扎着想站起来:“索尔,我的索尔。” “你身上扎着针,不要乱动,我去让他进来。”辛夷让陆怀山出去开门,陆怀山大步走到门口,将坐在门口嚎啕大哭的小屁孩给拎了进来。 小孩被吓得剧烈挣扎着,“坏人。” “闭嘴吧,还想不想见你妈妈?”陆怀山压低声音威胁,吵吵闹闹的,把邻居给吵醒了,麻烦得很。 小孩立即不挣扎了,“我的妈妈在哪里?” “在屋里。”陆怀山将着脏兮兮的小孩领到治疗室,小孩看到床上躺着的女人立即扑了过去,“妈妈?妈妈你别死。” 浑身难受的玛丽费力的睁开眼,努力挤出一抹笑,抬手轻轻拍拍索尔的手背,“我没事。” “妈妈,你真的没事吗?卡门阿姨说你快死了,吃了她们的药很可能会死掉,你不要吃这里的药,我不要你死。”玛丽让卡门先瞒着索尔,可索尔顽皮,爬到阁楼偷听到了卡门和其他人的对话。 索尔好怕妈妈死掉,跑了好远才找到妈妈,他抬手擦了下眼眶,哭着喊着:“妈妈,我找了你好久,你跟我回家,不要吃药,我们回家。” 玛丽有气无力的:“索尔,听妈妈的话……” “我不!”索尔从小和玛丽相依为命,他不能没有母亲,固执的拉着玛丽的手,想将她从床上拽回家。 李辛夷怕他碰到玛丽身上的银针,将他往后拽开:“索尔?你别这样拽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暂时不会有事。” “坏人,是你要害死我妈妈。”索尔没听明白卡门的意思,只知道吃了会死,所以连带着怨恨上了李辛夷。 李辛夷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和小孩儿解释:“我不是想害死你妈妈,我是做出了一种药,可以治你妈妈的病,但是这个药没人吃过,不知道有没有用,你妈妈是吃药的第一个人,如果有用她就会痊愈,就能和你一起回家。如果没用,便可能会导致她的病更严重。” “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啥也不懂就知道添乱。”陆怀山将索尔直接拎出治疗室,让他站到外面,“老老实实站在这里,别进去打扰你妈妈治病,你安静一些,兴许你妈还能活下去。” 索尔将信将疑的盯着陆怀山,试图从他脸上辨出真假,但七八岁的小孩再机灵也看不出什么,“你们没有骗人吗?” “骗你又没肉吃。”陆怀山操着双手,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安静坐着记录情况的辛夷,辛夷辅修过药剂方面的课程,她是有把握的。 他了解辛夷,如果一点把握都没有,她不会轻易同意用人来试药的。 听到肉这个词。 索尔嘴里不由自主的分泌出口水,好久没吃肉,想吃了。 他狠狠地瞪了眼勾起自己欲望的陆怀山,挪到门口位置,蹲在角落盯着里面的妈妈,小手不停在的胸前比划着,祈求着天主保佑。 辛夷察觉到他的身影,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很虔诚的蹲在那里,虽然见多了这种场面,但每一次仍不是滋味。 她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玛丽,希望制作的青霉素有效果吧。 不知是祈祷起了作用。 还是玛丽运气好。 第二天清晨,玛丽的情况好了一些,没之前虚弱,精神瞧着好了一些。 辛夷为她把了脉,脉象没太大的体现:“你运气不错,药没有副作用,坚持使用一周应该就有效果。” 玛丽眼底露出对生的渴望,“我不会死了吗?” “只要这一周你的病情能减轻,就不会死。”辛夷想了想,还是将另一种可能如实的告诉她,“但你被传染很久了,已经对身体造成严重损伤,没办法治愈,所以也会影响寿命。” 玛丽转头,怜惜的望着躺在旁边长椅上睡着的儿子,“能活到索尔长大吗?” 辛夷颔首,“只要好好保养身体,不再传染,如果足够幸运,可以看到他的孩子出生长大。” 玛丽听完,泪腺里淌出水来,感激的望着辛夷:“谢谢。” “妈妈?”索尔听到妈妈的声音,爬起来跑到病床旁,拉着妈妈的手:“妈妈你好了吗?你不要死,跟我回家。” “医生说我不会死的,我可以一直陪着索尔。”玛丽抱住唯一的儿子,儿子是她挣扎活下去的动力,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谢谢索尔来找我。” “妈妈。”索尔依赖的靠在妈妈的怀里,真好,妈妈又会一直陪着他了。 辛夷没打扰母子之间的温情,去为玛丽抓了草药,玛丽的身体非常虚弱,需要草药辅助治理。 她熬上草药,另外又用做饭的锅熬煮了适合病人菜粥,熬好让索尔端去给他母亲。 索尔小心端着白粥去喂妈妈,等玛丽吃完白粥后,他又用去洗了布巾给妈妈擦脸擦手。 玛丽吃饱后又昏昏欲睡了,索尔将碗勺洗干净放好,又回到房间里安静的陪着玛丽,玛丽醒来便询问要不要喝水什么的,十分孝顺贴心。 第101章 以前玛丽生病昏睡时,都是索尔照顾,他这会儿也做得得心应手。 辛夷看索尔照顾得很好,接下来熬药、喂药这些便交给他了。 一天后。 玛丽精神好了许多,原本快到极限的身体也有了一些力气,能在索尔的搀扶下下床走动。 五天后。 玛丽的病情明显好转,身上的脓肿溃烂好了许多,不需要索尔也能走出房间,瞧着地上堆放着杂物,便和索尔一起清理。 “索尔,医生的药救了我,不仅给我们钱,还没有收治疗费,我们多帮医生做些事。” 经过几天的相处,索尔现在知道辛夷是好人,埋头清理着院子,打扫干净后又拿干净的抹布去擦窗户和桌椅板凳,他见到那个男人就是这么做的。 辛夷瞧出他们的刻意讨好,但没有阻拦,诊所实在太忙了,陆怀山也没时间每天守在这里,有人帮忙打扫也挺好。 第一批提纯的可用青霉素不多,她已经开始大量培养第二批第三批。 与此同时,玛丽病情好转的事被前来探病的卡门、针灸的阿尔沃约一家透露出去了,许多得了卡斯蒂利亚病的人都偷偷前来看诊。 第一位来找辛夷看病的卡斯蒂利亚病的病人很生气:“听说你研究出治疗的药物了?你说会通知我的,可你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 辛夷解释:“现在正处于请人试药阶段,非常不安全,你的身份尊贵,不能贸然使用。” 病人成功被安抚住,“现在可以用了吗?” “只要能治好我的病,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又一位病人前来:“先给我治吧,我愿意给你一个庄园。” 其他闻讯而来的病人:“我丈夫在交易所工作,我可以帮助你买到想要的外来的稀罕物。” “我丈夫在教会工作,可以帮助你……” “那我便记住了,如果有需要我会请你们帮忙。”辛夷没有拒绝这个人情好处,说完后便给大家一起安排治疗方案疗程。 一个疗程象征性的收100金币,病情轻的一个疗程就能治好。 这比预想的更便宜,大家都觉得东方医生很善良,换做是当地有本事研究出新药的医生,价格会贵许多倍。 更何况卡斯蒂利亚病是不治之症呢,肯定是天价。 因此大家对辛夷这位东方医生印象更好了,将自己的承诺牢记在心中,同时还回去宣扬了一番,导致辛夷和陆怀山都忙不过来了。 在他们忙碌时,其他人也忙碌着,包括谢思危。 谢思危的手经过两个月的修养,基本恢复如常,他坐在工坊前空着的两间临街的房里,小心用胶粘好双面加厚的宣纸。 一共做了十把折扇,每一把将宣纸粘好晾干后,他拿着毛笔在上面作画,画的是竹子。 苏瑶刚好来工坊取晒制好的豆豉,看到他画好晾着折扇,浓淡的笔墨在上方简单的勾勒出几根墨竹,疏密有致,虚实相生,一股勃勃生机和孤高傲骨的气息凝结于扇纸之上。 苏瑶瞧着很喜欢,讶异的看着他,“谢思危,没想到你画技很好啊,比那位费尔南德先生的扇子上的墨竹更有神韵。” 谢思危眉梢飞扬,一点都不谦虚:“浅学过几年,夫子夸我在画艺上有一些天赋,画的竹、梅、兰、荷都还不错。” “不止一些,很有天赋。”苏瑶指着落款的位置,让他将那一句诗补上。 谢思危提笔,顿挫有力的写出那把折扇的诗——人怜直节生来瘦,自许高材老更刚。 苏瑶看着他的字,笔锋锐利张扬,隐约透着不容折弯的倔强,瞧着比他这个人沉稳很多。 顺着那漂亮的笔迹,悄悄滑向了他执笔的、骨节分明的手,又看向谢思危那张俊美的脸,真是没看出来,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 “是不是发现我的字也写得很好?”谢思危扬起眉梢,眉宇之间全是得意和张扬,但桃花眼里又透着一丝丝期待,似乎很期待苏瑶夸他几句。 苏瑶如他所愿的点点头,“写得非常好,之前还藏着掖着。” “早知道你写得这么好,餐厅墙壁上的画、菜单都让你写,不过现在也来得及,下次都让你画。” “啊?”谢思危忽然有点后悔显摆这一下子了。 “怎么还不愿意?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收留你,管你吃管你住管你穿。”苏瑶操着手看着他,敢说不愿意将他赶出去。 “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改日为餐厅画。”谢思危说着靠近一些,面上带笑的讨价还价,“我多写一点,阿瑶以后别让我烧火了呗。” “你除了烧火,还能做什么?”苏瑶拒绝他的提议,将剩下的白色折扇推到他面前,“快些画,再画一些荷花、梅花、远山流水。” “啊?”谢思危只想全画最简单的竹子。 “啊什么啊?快画,你说过夫子夸你有天赋的。”苏瑶督促着他作画,别想偷懒。 谢思危无奈笑了下,早知不显摆了,他低头继续作画。 苏瑶看着扇面上缓缓出现的梅花,墨色枝干间有几点胭脂红的花瓣,四周雪白,仿佛有一股清冷的幽香扑面而来。 画得真好。 比辛夷还好一些。 苏瑶忽觉得他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弟弟。 写得一手好字,还会画意境的画。 而且还会做折扇。 “还没问过你,你怎么会做折扇的?” “瞧工匠做了一次,后来就会了。”谢思危随口说了一句,又继续画折扇了。 苏瑶没再打扰,去取了豆豉便回餐厅准备午餐。 午市,曼图亚来了餐厅,刚好和费尔南德的父亲一起过来用餐。 苏瑶刚好将画好的折扇拿给他,一共三把,一把是还给老费尔南德先生,一把送给曼图亚的,还有一把是请曼图亚送给竹子的主人佛朗哥,希望以后再次去挖竹子和竹笋。 老费尔南德:“曼图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扇子比我拍卖的更漂亮。” 曼图亚也觉得扇子很漂亮,尤其是上面的山水溪流,画得栩栩如生,“东方人做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我知道她们做的好,所以坚持请她们做,我们是幸运的。” “非常幸运,我非常喜欢。”老费尔南德收好折扇,朝苏瑶说了这么一句。 苏瑶温和婉柔的说:“你们喜欢就好。” “非常喜欢。”曼图亚将送给佛朗哥的折扇一起收好,“我会将你的意思告诉他,他肯定会同意,他也是你们餐厅的常客,只是最近打猎受了伤,没有机会亲自来取折扇。” 苏瑶:“真是个糟糕的消息,希望他早日康复。” 曼图亚耸了耸肩,并不关心一个普通商人的身体状况,他想赶紧结束这一顿午餐,带着折扇回市政厅显摆自己的折扇,相信拉斐尔一定会眼馋的。 拉斐尔的确很眼馋,除了他还有市政厅其他人,得知东方人会做后便匆匆跑来餐厅找苏瑶,想找她和谢思危购买折扇。 “苏,曼图亚那个小心眼的家伙,在市政厅显摆了几个小时,我也想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折扇,拿回去气气他。” 其他人:“过几日我要前去马德里,我想带着折扇一起去,请一定要帮帮我。” “只要你为我定做一把,你下次需要帮助可以直接找我。” 他们总是这样说,想让自己做面包、做烤鸭也是这么说,想要折扇也这么说,不过有靠山人情也行,苏瑶看向谢思危,他原本就做了十把,“你想卖吗?” “做出来就是卖的。”谢思危狡黠一笑,“卖10金币给他们,坑他们。” 材料一般,工艺一般,10金币算贵了。 “行啊。”苏瑶笑着对拉斐尔说可以,“20金币一把。” 和香料同等价格。 谢思危乐开了花,阿瑶比他更适合做生意。 “行!”拉斐尔当即买下,20金币比拍卖便宜十几倍,划算。 苏瑶将剩下的七把折扇交给他们选,他们来的人刚好分光所有折扇。 苏瑶将140金币交给谢思危,谢思危没要,“你拿着,攒钱买大船。” “行,我都收着了。”苏瑶将金币拿去楼上放入箱子里,刚放好又有人找来,想要购买折扇,得知被拉斐尔全部买走,懊恼得直拍大腿,“我们想定做一把。” “我过一段时间想举办生日宴会,您能不能为我们做一把折扇。”说话的是个小政务官,平时没资格参加伯爵家的宴会,但听过很多次,便想买一把在自己的小圈子展览鉴赏,顺道拉近一些关系。 “对啊对啊,可以吗?我们愿意花钱购买。” 苏瑶看向谢思危,“你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就算了。” 谢思危还挺喜欢赚钱的:“还有一些竹片,可以再做几把。” 于是又接下了六把订单。 当然便又借着烛火打磨折扇的扇骨,辛夷和陆怀山回来时,便看到他又在做折扇,“不是已经做好了吗?怎么又做了?” 第102章 苏瑶将折扇卖空的事告诉两人,“一把折扇就比我一顿晚餐赚得多。” 艾梨啧啧,“一群冤大头啊。” “他们喜欢东方文化,愿意花高价买这些。”陆怀山灵机一动,目光灼灼的看着谢思危,宛如看一个聚宝盆:“其实我们可以开一间东方特产店,专卖折扇、水墨画,相信很快就能攒够一万金币。” 艾梨觉得有道理,画一幅画可比她一针一针缝衣服快多了,“我觉得是个好主意,谢思危你还会做其他毛笔、宣纸、砚台这些吗?这些肯定也能卖好价钱。” “不会。”谢思危有些抗拒,“天天做折扇很累的。” “可以限量,不能大量,多了就不值钱的,你得空了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陆怀山觉得应该走奢侈品路线,物以稀为贵,“一把折扇卖50金币,100金币都使得。” 谢思危听他说完,觉得下午的折扇卖便宜了。 “倒是忘了这一点。”论赚钱还是陆怀山更厉害,不过能做折扇的只有谢思危,所以还是需要尊重谢思危的想法,苏瑶轻声对谢思危道,“你若是想开便开,若是不想便算了,以你想法为主,不要因为我们就勉强自己。” 她、艾梨和辛夷都是因为喜欢做的事,才开店的,虽然累,但却快乐着。 所以苏瑶不愿强迫谢思危去做不愿做的事情。 从没人这般考虑尊重他的想法,谢思危心中很触动,笑着嗯了一声:“不勉强的。” 第78章 东方珍宝阁 陆怀山向来擅长金融投资,聊起这个项目后,顾不上疲惫,与谢思危彻夜详谈了一番,第二日便将工坊前方空置的房间整理了出来。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变成一间店,虽然位置有些偏,但大隐隐于市,藏起来的才更好。 同时再次雇佣汉斯来制作博古架和盛放物件的摆架,风格也要求风雅宁静。 汉斯大叔已经接过多次东方人的生意,很轻松的理解到他们的想法,“放心吧陆先生,我们尽快做好。” 陆怀山对汉斯的木匠手艺有信心,接下来就让谢思危安心准备折扇等风雅之物。 谢思危倒是常跟风雅之人来往,可不擅做风雅之物,唯一会做的是雕刻印章,风雅之人或是有身份的人都有自己的印章,曾经用鸡血石雕过两枚。 他先将昨日预订的普通折扇画好,下午便去铁器铺买了几把小的刻刀,拿到刻刀回来就从汉斯的木料里找了几块方方正正的木料,尝试在木头上雕刻印章。 找到手感后,便去餐厅里找苏瑶,苏瑶下午没事,坐在树荫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他走到她的身侧蹲下:“我想刻一个印章,以后印在折扇上,阿瑶觉得店名叫什么?” 闭目养神的苏瑶睁眼,讶异的看他:“你还会雕刻印章?” “会一点,不太精通,但糊弄这群人够了。”谢思危转动着手上的木头,“你觉得取什么好?” 苏瑶下意识就用东方系列的名字了:“东方珍宝阁?” 谢思危觉得也行,“名字一听便知我们是一家。” “你不介意就行。” “不介意,本来就是。”谢思危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直接用炭笔在上面反写出东方珍宝阁五个字,按照反写的字开始雕刻。 刻刀在平滑的表面划过,手腕沉稳地运力,刀刃进入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纯木色的木刨花顺着刀尖飘落,像雪一样的落到地上。 苏瑶坐在旁边,托着腮看着他雕刻,他的动作没有丝毫颤抖,每一笔、每一画都顺着笔迹游走,精准又流畅。 她是个外行,瞧着他雕得很不错,不像是不精通、随意糊弄的意思,她歪头看着谢思危,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人一种宁静内敛的艺术家感觉,让人很好奇此刻的他和平日傻弟弟的样子很割裂。 苏瑶有些好奇,到底现在是他,还是平日是他天真幼稚漫不经心是他。 想了想,随意开口,“雕得很好,感觉很多年功底。” “没几年。”谢思危回道。 苏瑶又问:“为什么学这个?” 谢思危抬头,觉得自己有些固执吧:“想自己做。” 苏瑶想起初见时他身上穿的是丝绸:“你家中应当很富裕,雇人做便是了,怎么还要自己做,刻刀很容易伤到手。” 谢思危无奈,“我想买的大家做的鸡油黄的寿山石得几千两,我爹不给钱,我只能自己买块鸡油黄寿山石自己做。” 这么贵? 苏瑶忙问:“没有雕刻的鸡油黄寿山石多少银子?” “五百两。”谢思危说着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刻碎了很多块。 “你被坑了吧?”花这么多钱买一块石头,苏瑶忽地又觉得谢思危傻乎乎的,跟个没经历过风吹雨打的少爷似的。 谢思危:“市面上品相好的寿山石都是这个价。” “谢思危你……”苏瑶默默将败家子三个字改了口,朝他竖起大拇指:“真富裕,等回了大明,你也给我点银子吧。” 谢思危桃花眼浮起笑:“阿瑶放心,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我记得答应你的,但阿瑶可莫忘了答应我的。” 苏瑶知道他提的是蜜汁火方、水晶肴肉,很想说忘记了,可看到他那双清亮灼灼的桃花眼,也不好撒谎了:“没忘,我一会儿就去做。” “那我继续雕印章。”谢思危又拿着木头回工坊去做,经过几个木匠身边时,恰好看见汉斯带着儿子孙子正在打磨木料,经他们打磨后的木料光滑平整,比他打磨的更好,而且更熟练。 谢思危想到后院中煮过晾晒着的竹片,用他不太熟练的西班牙语询问汉斯能否帮忙。 “先生,让哈维尔帮助你。”汉斯听后觉得不是很麻烦,便让最大的孙子哈维尔帮助他。 哈维尔今年十三岁,已经跟着爷爷爸爸学了七年,之前送给苏瑶的木碗、木筷、木托盘、木盆都是他带着两个更小的弟弟做的,切片、打磨这些不在话下。 谢思危让哈维尔跟自己去了后院屋檐下,将箩筐需要打磨的竹片都交给他,自己则偷懒的雕刻印章。 餐厅里。 苏瑶开始做谢思危想吃的菜。 先做蜜汁火方。 先拿出一块从集市上购买的西班牙火腿,西班牙人做火腿比较粗糙,用火撩去上面的毛才行,洗干净切成均匀大小的方块,全部放入碗里,加上清水、酒、糖上锅蒸一小时。 取出肉再加入水、酒、糖和莲子再蒸近两小时,等莲子酥糯后出笼,将第一次蒸完留下的原汁做勾芡,倒在蒸好的蜜汁火方上,撒上少许桂花就做好了。 另一道水晶肴肉做法比较简单,唯一麻烦的是需要用硝水,她将买回来的硝石放入水中溶解、过滤出来,直接用来泡去骨的猪蹄了。 待肉色变红后煮一煮,再放入卤水里卤,卤好放入盆里压实,再将卤水倒进去,等凝冻成型后就成了。 凝冻的时间至少一晚上,所以当晚只吃了蜜汁火方。 这道菜蒸了几个小时,火腿肉已经很软烂,里面全是浓郁的香甜,隐约还有一丝丝酒气,但并不浓郁醉人,吃着糯而不腻,入口即化。 “我以为会甜腻腻的,但吃着没有一丝腻,咸甜交织着还不错,莲子也粉糯绵沙沙的,味道还可以。”艾梨觉得还挺喜欢的。 “在江南是名菜,味道自然不差。”谢思危告诉大家,应天府有一间酒楼的拿手好菜便是这一道蜜汁火方,每日只做十份,用的是曾在南宋作为贡品的金华火腿,还有清晨朝露未散采摘的新鲜莲子。 味道比苏瑶做的更美,许多人为了抢占一份都打起来了。 陆怀山挑眉,“你也曾去抢过?” “我没有,他们抢好了我去蹭。”谢思危觉得怪丢人的,“其实江南还有很多酒楼会做蜜汁火方,只是味道略差一点,但除非老饕是尝不出的。” 陆怀山:“都是有钱有闲闹的。” “的确如此。”谢思危又随口说起江南其他一些纨绔子弟因酒楼美食争抢打起来的事,苏瑶几人都听得认真,露西亚和莱昂也认真听着。 听完后露西亚更想去东方了,真想去看看秦淮河的夜,想去看看江南水乡的柔美,想去尝尝当地人做的菜。 “会有机会的。”苏瑶看大家对蜜汁火方挺满意的,“正好还剩下一些火腿,明天我们也让大家尝尝江南名菜吧。” 江南名菜有很多,苏瑶会做一些,所以第二天便以蜜汁火方、水晶肴肉为主,另外再做松鼠鳜鱼、南煎丸子、金陵片皮鸭、鸭血粉丝汤等,因为做片鸭需要用烤炉,所以顺道又做了一道芝士红薯。 前些日从埃尔家带回来的一袋红薯只拿了几颗焖在米饭里,剩下还有不少,苏瑶将红薯全部洗干净蒸熟,拿出来碾得细细的,加入糖搅拌均匀后铺在银碗里,再在上面倒入少量黄油、奶酪、牛奶、鸡蛋融化的液体,和蛋挞液差不多。 第103章 放入烤窑里烤二十分钟,待表面烤出微焦后再拿出来。 苏瑶拿出一份和露西亚、莱昂分着尝了尝,奶酪很少,不会出现拉丝的状态,但味道和下面的红薯完美的融合,吃起来很香很软,还有些甜。 莱昂很喜欢:“噢,老板,太好吃了,他们尝到后一定又会缠着你多做一些的。” 露西亚也很喜欢:“我现在已经还想再吃一份了。” “老板,您真的不考虑开一间甜品店吗?” “忙不过来啊。”苏瑶婉拒露西亚的提议,转身继续去烤剩下的芝士红薯了,已经烤好的芝士红薯被送到前方餐厅。 喜欢甜食的加西亚尝到芝士红薯的第一瞬间,就喜欢极了,“再要一份。” “噢,终于等到新的甜品了,妈妈快尝尝,你一定会喜欢的。”玛蒂娜已经连续带父母来餐厅十余日,每日都盼着有新鲜甜品。 玛蒂娜的母亲尝过味道后,觉得一切等待都是值得,但她贫穷的词汇形容不出这种感觉,只觉得好吃极了,连续说了三遍:“噢,噢,噢,真的非常美味,比蛋挞、黄油面包更美味。” 玛蒂娜看父母都很喜欢,于是又请端菜的露西亚再送两份过来:“露西亚,再来两份。” “好的玛蒂娜夫人。”露西亚连忙跑回后院去加菜,路上其他客人也纷纷让她再加一份。 一会儿时间,芝士红薯就全部卖光。 “苏,还有吗?”加西亚吃了两份,还想再带一份回家慢慢吃。 “加西亚先生,已经没有了。”苏瑶看着面有红光的加西亚,觉得他最近天天过来吃,人都像是长胖了,“先生您多注意身体。” “我身体很好,每日能吃许多肉。”加西亚喜欢东方餐厅的饭菜,每天都有新惊喜,今天的甜品尤其好,可惜已经卖光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带走半只片鸭,晚上配着面包应该很不错。 慢悠悠走过来的玛蒂娜一家人:“苏,我们还想再要一份,您应该多做一些。” “食材已经没有了,如果有食材我会再做的。”苏瑶说的是实话,埃尔说帮她询问农场主在哪里购买的红薯,到目前还没消息,她想做也做不了。 玛蒂娜当即询问:“是什么材料做的?你告诉我它的名字,我去买。” 苏瑶怔住,这么急迫吗? 拉斐尔的妻子伊丽莎贝的也愿意支持玛蒂娜的意思:“我们将食材买来,你开一间店专门做甜品,我一定每天都去吃。” 她的女儿极喜欢吃苏瑶做的甜品,今日听玛蒂娜派人报信后,立即带两个孩子来餐厅用餐,刚好赶上了芝士红薯,味道比她蛋挞还美味。 雷斯太太也这么想:“苏,我再投资你开一间店吧,只做面包、蛋挞和今天的芝士红薯。” 苏瑶也是好笑,这是有多喜欢她做的甜品呀? 玛蒂娜、伊丽莎贝、雷斯太太:你是不知道家里厨师做的面包有多硬。 由俭入奢易容易,由奢入俭难,吃过东方餐厅做的面包后,她们再也不想吃家中的硬面包了。 “苏,你真的不知道你做的面包有多好吃吗?如果我们每天都能尝到美味的面包和甜品,我一定是天主最眷顾的人。” 这也太夸张了。 苏瑶日日吃着柔软的面食,确实感受不到她们的迫切。 不过既然大家都希望,那她再开一间甜品面点店吧。 第79章 东方面点铺 因为太多人希望苏瑶能开面包、甜品店,晚上她便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陆怀山几人。 说完大家都很支持,尤其是露西亚和莱昂,她们喜欢吃面包,偶尔带回家的家人也很喜欢吃,可苏瑶的菜单很少重复,她们想买都买不到。 艾梨第一个赞同:“做吧,服装店的裁缝很喜欢你做的面包,而且总是客人旁敲侧击想让我让你多做一些,但都被我拒绝了。” 李辛夷也没意见,“来医馆看诊的病人也总是夸餐厅里的烤面包很软,那对母子俩也很喜欢。” 玛丽的病还没有痊愈,目前还住在店里观察病情,她的儿子索尔也住在店里,平日总是帮着干活,生怕把他撵走了。 谢思危在旁幽幽提醒:“可是餐厅已经很忙了,阿瑶还能忙得过来?” “我想想。”苏瑶晚上再三考虑后,还是决定开一间面包店,让平时常帮自己烤蛋挞、面点的露西亚来负责面包店的烤制工作。 决定好的第二天,苏瑶就让陆怀山区挑选店铺,同时通知了露西亚,“专门烤制面包酥饼每日要早起做很多种面包,你愿意吗?” 露西亚有种被重用新任的感觉,“我当然愿意!” 她很喜欢面包里面的黄油香,很喜欢烤制时看着它们慢慢变蓬松、焦黄的过程,所以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 “那我接下来多教你几种面包的做法。”苏瑶现在只做过普通黄油面包、豆沙面包、葡萄干坚果面包,她打算再增加奶油白面包、黑面包、蝴蝶奶酥、海苔可颂、吐司。 另外中式糕点也多做几种,如果有时间还可以准备蒸的原味蛋糕、馒头包子。 露西亚高兴极了,这些日她学到的比在伯爵庄园待了三年学的更多。 “先学,等学会了开业了我再雇两个人帮你做。”苏瑶拿出手工制作酵母粉,酵母粉用老面加面粉、玉米粉就能做出来。 前些日在交易所买到了少量玉米粒,十斤左右,全部用来做成了酵母,晾干后装了一布袋,足有十来斤,够用到明年了。 它是面包柔软蓬松的关键,是秘方。 苏瑶教露西亚用量和火候,露西亚学得认真,很快就烤制出还不错的面包。 烤的数量很多,都没浪费,放在菜单上一起售卖。 陆怀山挑选店铺很顺利,就选在了河对岸,正好和餐厅遥遥相望,但格局小了一半,后院和阁楼也小了许多。 但不碍事,面点铺不需要太大。 接下来便又请汉斯大叔去装修,另外再请工匠再后院搭建了几个烤窑,另外厨房里很宽敞明亮,可以蒸馒头蛋糕、煮原材料。 阁楼上是库房和一间休息的房间。 整体风格布局仍延续了东方餐厅安静雅致的原木色系风格,唯一不同的是摆放面包的柜台面朝顾客的一面使用了玻璃隔档,方便观看挑选,也避免有人用手拿。 临街靠窗的位置放了两套桌椅,方便有些人想在店里吃甜品面包什么的。 面店铺装修好挂好牌匾的第二天,露西亚便带着玛丽大厨的大儿子桑丘和一个叫珍妮的年轻女人为开业做准备。 三人将店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在桌上放上小陶罐,插入一把繁茂的野花或是树枝,空荡荡的面点铺就变得生机勃勃了。 下午苏瑶将写着‘东方面点铺’的木头牌匾带去面店铺,和露西亚一起挂在店铺门口,上面盖上一张红绸,等待明日开业。 明日是10月10日,是个好日子,面店铺和珍宝阁会一起开业。 四周的香料店、火腿店看到面店铺已经挂上了摘牌,纷纷询问什么时候开业? “明日就开业。” “真是太好了,总算盼到了,会有蛋挞吗?” “有。” “太好了,我妻子自从吃过一次蛋挞和芝士红薯后,就盼着能天天吃上它们了,现在终于可以实现愿望。” “没有芝士红薯,红薯一直没有买到。”苏瑶上次做完红薯就在城里到处寻找打听了一番,发现西班牙人种植得少,有葡萄牙商人说在葡萄牙见过,但来回至少一个月,面点铺肯定等不及的。 “噢,这是个糟糕的消息,希望下次能吃到。” “放心,会有其他没吃过的面点蛋糕,欢迎你们明日都来选购。”苏瑶和周围邻居打了招呼,便带着露西亚去常合作的店铺购买做面点需要的小麦粉、白面粉、大米粉、红豆、黄油、奶酪、盐、糖等。 材料全部送回店里,放到阁楼上的库房里,然后上锁,露西亚作为店长,拿着钥匙住在阁楼上,方便管理。 安排好,苏瑶和露西亚便回到餐厅,餐厅里现在又雇佣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分别叫安东和简,都是年轻机灵的人。 有三个服务生后,苏瑶只需要负责做菜的工作,想偷懒时让便将莱昂叫过来,让他一些简单的菜式。 这会儿回来,他们已经将晚上需要用的食材清洗干净并切好。 暂时还没有客人,苏瑶便拿纸张写下明日面点铺计划做的种类。 第一天营业,自然要多做一些,苏瑶拿出纸笔写下十种面包、蛋挞、饼干、几种东方酥饼、桂花蒸糕、枣糕,“厨房里腌制的咸鸭蛋已经可以吃了,蛋黄酥可以做一百个。” 咸鸭蛋苏瑶做了一百个,后来陆续又买了鸭蛋,但腌制的时间还不够,只盼着阿牛能送一些咸鸭蛋过来。 露西亚附和说是,还盼着能送来一些红薯:“如果还有红薯就好了,芝士红薯大家都很喜欢。” 第104章 自从那天老板做过芝士红薯后,在食客们心底,它就排在了柔软的面包前面。 “没关系,明日做几个新鲜的。”苏瑶在纸上添了老式烤蛋糕和泡芙,刚好计划做奶油面包,所以便加一个泡芙了。 露西亚指着纸上前面的写着的牛角包、蒸糕、奶油面包:“除了黄油面包、豆沙面包、蛋挞和酥饼,其他大家都没吃过,大家都觉得新鲜。” “但你都做过,这两个是没做过。”苏瑶大致说了下做法,“就用下午拿回去的那个很多椭圆形凹坑的烤盘烤老式蛋糕。” “有信心做好吗?” “有。”露西亚挺直后背,很想大干一场了:“老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做什么?”刚送货回来的萝拉太太经过门外,刚好听到一嘴,便好奇多问一句。 苏瑶回道:“萝拉太太,明日我们的面店铺开业,就在对面,有大家喜欢吃的面包、酥饼、蛋挞,大家可以去看看。” 萝拉太太:“真的?我明天一定去买。” “真好,以后再也不愁买不到合口味的面包了。”其他来餐厅吃晚饭的客人刚好听到这句。 “我明天也去买。” “明天珍宝阁也即会开业,大家如果对东方折扇、画作感兴趣也可以去珍宝阁看看。”苏瑶顺势也给已经布置好的东方珍宝阁打了广告。 普通百姓更在意衣食住行,没钱去欣赏来自东方的风雅之物,但富裕的商人、贵族却是喜欢的,听到她的话后,第二天便早早的赶去珍宝阁购买折扇了,至于面包、甜品便让管家或是妻子去购买。 珍宝阁。 门口也挂着红绸,两侧还写着对联。 东方文墨美无双,聚宝藏珍第一家。 曼图亚、拉斐尔、费尔南德以及安妮塔的丈夫安东尼奥几人在开业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珍宝阁,望着对联上张扬肆意的毛笔字,“虽然看不懂,但我觉得一定是艺术。” “苏,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的东方文雅物件都是独一无二的,是西班牙唯一一家。”苏瑶领着大家进入珍宝阁里,里面并不大,一百来平左右。 里面放着几拍博古架,靠墙的架子上放着一套青花茶盏,是苏瑶之前购买回来的,青花环绕,古朴又典雅。 因为用过,所以当做非卖品放在上面,两侧放着几把盖着印章的折扇,靠里面墙的位置挂着几幅字画。 中间的位置放着一只水缸,水缸里养着水草河几尾鱼,水缸旁边的半人高的矮桌上放着一只木雕,是一位老人,老人拿着鱼缸正在钓鱼呢。 靠窗的位置放着两套桌椅,桌子上有中式雕花,看起来非常精美,曼图亚觉得很漂亮,和自家家中拍卖来的东方桌椅一样精美。 再往里有一张长桌,上面一套笔墨纸砚,砚台里散放着淡淡的墨香,站在旁边的曼图亚刹那觉得这里是一个读书的高雅圣地,下意识压低声音,不能高声喧哗。 拉斐尔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指责前方一排博古架,架子上放着生动有趣的山水、奔腾马匹的木雕,还放着一把油纸伞,还有一把非常精美的双面绣团扇。 木雕、桌椅上的雕花都是请汉斯大叔做的,他的技艺虽不如东方正统的匠人,但也会一点基本雕刻,后来听苏瑶说过东方的木匠会在椅子、摆件上雕花,他回家后便学着雕了一些,几个月过去了,勉强能拿出手。 油纸伞是谢思危做的,双面绣团扇是艾梨忙里抽空用拍来的东方真丝布料绣的,但时间紧,绣的是最简单的一片荷叶和一朵荷花。 一面是浅粉色,一面是白粉色,粉白交融着像春日的桃花融进了温润的白色里,也像少女颊上的一抹羞红,娇艳又柔美。 这算是珍宝阁里的最值钱的东西。 拉斐尔一看就喜欢上了,他的妻子是个画家,一定会喜欢这种很有艺术气息的物件,“这个多少钱?” 今日穿着一身绯红张扬圆领袍子的谢思危走到苏瑶身侧,“150金币。” 真贵!! 150金币他能在餐厅吃五十顿了。 拉斐尔有些不舍。 谢思危告诉拉斐尔:“你可以看看木雕,可以看折扇或字画。” 字画便是按大小来算的,分别是20.30.50金币,至于汉斯大叔做的意境木雕也只需要10金币。 比起木雕,拉斐尔还是更喜欢折扇、字画,仔细挑选一番后选了一把折扇,折扇上画着高山浮云,流水山村人家,旁边还有几只鸡鸭。 角落写着一句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诗句上盖着东方珍宝阁的印章。 曼图亚记得自己那把折扇上只有画没有诗,便问:“这是什么意思?” 苏瑶简单解释着:“这是我们历史上一位诗人写的诗,表达的他向往超尘脱俗、不在意名利的田园生活的期望,我们总是在追逐金钱、名和利,可以停下来,种种花,看看山,像这位先生一般悠闲惬意。” 拉斐尔:“噢,很美的意思,我觉得这把扇子适合我的妻子,她总是浪漫的喜欢山野,喜欢画画。” 他又买了一把扇子,上面是展翅高飞的大鹏,上面写的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他觉得自己更适合这首诗。 安东尼奥将那把团扇买下了,过些日是妻子安妮塔生日,他想送她一份特别的礼物。 在他们挑选时,陆陆续续又有贵族商人而来,很快将珍宝阁里的东西选购一空,最后只剩下非卖品那套瓷器。 “瓷器在这里的价格比团扇更贵,如果有多余的就好了了。”苏瑶觉得惋惜,但折扇、书画今日已经赚了500金币了,她又觉得应该知足。 听出她的可惜,谢思危凑到她跟前,朝他眨了下桃花眼,“我知道怎么烧制瓷器。” 苏瑶错愕:“当真?” 谢思危笃定颔首:“自然当真。” “阿瑶可知福建有德化青白瓷?海上的瓷器大多都来自德化窑,还有一部分来自漳窑,我一友人家中便会烧制瓷器,他曾带我去看过。” 漳州月港本就是明后期连通海外的最大商港,她还记得历史记载,欧洲17世纪初会流行一种克拉克瓷,主体图案是花鸟、人物等,图案漂亮,好像就是漳窑出产的? 所以她并不惊讶海上出现福建产出的瓷器,只惊讶谢思危竟然会。 她有一种感觉,以后他再说他会烧祭红釉、弹琴下棋都不奇怪了。 谢思危知道她的想法后不由笑了:“祭红釉是宫中祭祀的贡品,民间不许烧制,但弹琴下棋我会。” 苏瑶上下打量着笑盈盈的他,这会儿身体几乎斜靠在博古架上,绯红的衣服衬得他笑盈盈的脸十分张扬痞气,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不是说你出自商户之家吗?” “我外祖家在江南做教书先生,我去江南游玩时便跟着学了一些。”谢思危很无辜的耸了耸肩,家中继兄防备甚深,他便不像商户人家那样大小接触算盘算账,反而是其他无关的更多。 苏瑶对江南书院这些并不了解,便没有多问,“江南美吗?听你多次说起江南的美食,你应当在江南住过许久。” “幼时住过多年。”谢思危漫不经心的说着,手指拂过博古架上的茶具,“阿瑶,要烧几套出来吗?” “你如果会,可以尝试做一些?”苏瑶想到了雷斯太太家中的陶瓷工坊,“如果需要保密就自己想法子烧,如果不需要刻意借用雷斯太太家的工坊。” 谢思危不会搭窑:“我想先去看看。” 苏瑶点头,“雷斯太太很好,工坊也和她一直合作,她肯定会同意的。” 这会儿雷斯太太正在东方面点铺排队挑选面包、蛋挞和糕点,今天新开业,一共准备了近二十种不同的面点,她将每一种都买了一磅。 除了相对便宜的黄油面包、全麦面包和老式烤蛋糕,其他价格都翻倍或是两三倍,全部都买一份需要五金币。 玛蒂娜、伊丽莎贝、安妮塔这些夫人们不缺钱,每一种都买了一磅,其中较贵的蛋挞、泡芙、蛋黄酥、奶油面包这些都再加倍购买。 幸好露西亚带着桑丘、珍妮早上四点就开始制作,每一种都备足了,足够今日的客人购买。 加西亚也派来随从购买面包,买回贸易所的办公室里,一上午就吃完了好几磅,直到打了饱嗝才停下。 码头守卫安东得知面点铺开业,也和朋友过去凑个热闹,“莱昂带过几次面包回家,我尝过一次,非常柔软,今日苏老板的面点铺开业,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太贵我们可买不起。”同伴曾经和几个人一起凑钱去吃了两顿,每次省着点都花了近一金币,几乎他们一个多月的工资。 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的桑丘告诉他们:“不贵的,我们最便宜的黄油面包才50马拉维迪一个,一个一磅多一点,你们可以几个人买一份。” 第105章 “老式烤蛋糕也是50马拉维迪一磅,一磅有十几个,也可以分着吃。” 这个价格安东他们可以接受,大部分普通人也能接受,只比面包店的硬面包贵20马拉维迪,咬咬牙就能买下一个,但味道却更美味啊。 所以下午时,就陆续有普通还算宽裕的百姓来购买黄油面包,码头上的脚夫、水手过来买一点,打算好好犒劳自己一下。 总之,面点铺也开业顺利,这一日赚了三百多金币。 傍晚,露西亚将面店铺打扫干净关门来到餐厅,将赚到的金币全部交给苏瑶,“老板,今日生意真好,我们做的全都卖光了。” “就是蛋挞、蛋黄酥、泡芙不够卖,玛蒂娜夫人还问我们什么时候才会有芝士烤红薯。” 许是运气好,在餐厅关门前,巴雷约男爵的管家带着阿牛、埃尔来了,还带来一车土豆、一车红薯和一车咸鸭蛋。 阿牛跳下马车,指着马车上的货物:“苏姑娘,上次您问的红薯,我们这次给您带来了,顺道还送来一些土豆和咸鸭蛋。” “这么多!”苏瑶看着这一车红薯,上面还沾着新鲜泥土,“是埃尔东家的?” “是农产主人买来的。”埃尔告诉苏瑶,上次买咸鸭蛋分别后,他第二天便赶回农场和老板说了东方餐厅想买红薯的事。 老板也曾吃过东方餐厅的食物,于是第二日便赶去葡萄牙,找到那位朋友,买下了大半的红薯,“他让我先送一车过来,如果您需要,还可以再送一些过来。” “太好了,越多越好。”苏瑶按照土豆的价格购买了红薯,并希望他们可以多种植一些,明年收获了可以做粉条、做酸辣粉。 “我们会的。”阿牛也发现了红薯的好,和土豆一样产量高、耐旱又饱腹,当初大明若有这两种食物,他便不会沦落到异国他乡。 第80章 高血压 有了红薯,东方面店铺便多出了芝士烤红薯,每日做五十份,卖完即止。 每日清晨天不亮,便有管家、奴仆跑到面店铺门口排队,等着购买芝士烤红薯回家给夫人小姐做上午的甜品。 加西亚很喜欢香甜的芝士烤红薯,每日早上都要买一份,没买到就买蛋挞或是黄油面包,晚上有时间再去东方餐厅吃晚餐。 因为吃得好,最近身体又胖了许多,走路都变得很容易气喘吁吁,不过加西亚并未在意,西班牙不愁吃穿的人都长得比较壮实。 更何况加西亚很重口腹之欲,尤其重甜重肉,家中没有妻子管束,自然更不忌口了。 中午。 加西亚忙完工作,便慢慢悠悠的朝东方餐厅走去。 从新大陆回来的船只大多数集中在夏季,现在已经进入十月,海外回来的船只减少,贸易所里并不太忙。 所以他吃个午餐,准备下午去剧院听歌剧,想到歌剧主角扮演者露娜小姐的歌喉,他心情不错的哼起小调,大步走向东方餐厅。 东方餐厅今儿苏瑶准备的是川菜,是宴席里常见的咸烧白、甜烧白、酥肉圆子、粉蒸肉、酱肘子,另外备了一些相对清淡的酸辣土豆丝、白灼菜心、凉拌鸡爪等。 加西亚到的时候,听说今天有好几个没见过的肉菜,喜肉的他全都要了一份,甜烧白香甜软糯,咸烧白蒸得入口即化,里面的梅干菜浸满油脂,配着米饭吃起来很香。 加西亚以前不爱吃米饭,只吃过海鲜饭,在东方餐厅待久了,也很喜欢吃白米饭了,餐厅煮的白米饭软硬适中,粒粒分明,配着菜他可以吃两大碗。 因此在吃完一碗后,又让服务生给自己端一碗米饭来。 莱昂走到厨房,告诉苏瑶外面的情况:“老板,加西亚先生很喜欢今天的菜肴,吃得脸都红了,还喜欢我们做的米饭。” “是热的吗?如果觉得闷热,将窗户全部打开。”苏瑶说完继续做菜,快忙完时忽然听到莱昂的惊呼声。 苏瑶听到动静匆忙跑去前方餐厅,看到加西亚胖硕的身体躺在门口的地下,好像是离开时绊倒了脚,摔了一跤。 她匆忙上去询问:“加西亚先生怎么了?” 莱昂:“我也不知道,加西亚先生吃完付账就准备离开,起身时说自己有些头晕,耳朵嗡嗡的,像有蜜蜂飞过,走到这儿时就晕倒了。” 苏瑶看他脸色胀红,像喝醉酒了似的,但身上闻不到任何酒味儿,直觉不太好,“立即送去东方医馆。” 雷斯太太今天刚好过来用餐:“我是坐马车过来的,用马车送他去吧。” “谢谢你克拉拉夫人。”苏瑶向雷斯太太道了谢,随后便和莱昂、马夫将加西亚送去了东方医馆。 辛夷赶紧为他把脉针灸,“是高血压,平日饮食太油腻太高糖了。” “难怪。”苏瑶看着比几个月前胖了一圈的加西亚,无奈叹气,“他最近每日都到餐厅和面店铺买食物回去,他就算没时间,也会让他的管家去买。” “吃太多了。”不过光是吃应该不至于晕倒,是情绪波动了吧,辛夷看着幽幽转醒的加西亚,“加西亚先生,你晕倒之前是出什么事了吗?” 加西亚脑袋晕乎乎的,茫然四顾,好半响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馆,他捂着心口的位置,晕倒前他头晕脑胀,耳朵嗡嗡嗡的,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我是怎么了?” “你吃太多甜食和肉了,现在得了一种叫高血压的病。”辛夷取下银针,“平日要吃清淡一些,多吃蔬菜和水果,情绪别太激动,太激动就容易晕倒。” 加西亚吃完午饭想着下午去看歌剧,是有些激动,“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不会再激动,但肉和面包还是要吃的。” “加西亚先生,你不能吃这些了,再吃会越来越严重的。”苏瑶看他不乐意,好言相劝,“这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好。” “可我喜欢你做的面包和餐厅的食物,我这辈子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吃这些。”加西亚不爱拍卖收藏物件,也不爱情人、敛财,以前妻子还在时,喜欢吃妻子做的加了很多糖的面包,现在则喜欢苏瑶做的面包。 苏瑶:“面点铺的蒸糕、馒头、全麦无糖面包你还是可以吃的。” “那有什么意思呢?”加西亚板着脸,故作不高兴的哼了一声,看向李辛夷,“东方医生,你能治卡斯蒂利亚病,应该也能治这个病吧?” “可以控制,但平日饮食也要注意的。”辛夷将自己的治病方案告诉加西亚,“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你需要好好调理身体,除了吃药针灸,一定要减脂,吃一些健康食物,控制血压后才可以少量吃甜品。” “什么叫健康的食物?” “水煮蔬菜或是水果,尽量只吃鸡胸肉和鱼肉。” 听辛夷说完,加西亚心底很不愿。 这有什么意义? “我家厨子做的水煮菜和鸡吃的差不多,太难吃了,我宁愿饿死。” 真是个挑食的先生。 苏瑶想着加西亚在贸易所工作,虽不知道具体职位,但以后通行许可需要贸易所提供,所以主动提及:“加西亚先生,如果你相信我的厨艺,我可以教你家厨师一些适合你吃的健康食物,保证味道健康美味。” 加西亚将信将疑的:“能好吃吗?” 苏瑶反问他:“餐厅菜单上每天都有蔬菜,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只是他吃得少。 苏瑶闻言笑了下:“如果你愿意为了自己的身体在诊所调理身体,明日周日便让厨师来和我学一学。” 加西亚才五十出头,并不愿意这么快死掉,再不情愿还是听了医嘱,按照辛夷的要求调理身体。 辛夷为他抓了药,将熬药方法写清楚贴在外包装上,再让莱昂将加西亚送回家。 送走加西亚后,辛夷去后院把晒干的草药继续补进药柜里,一旁陆怀山正在晒制这两天雇人才回来的蒲公英、甘草等,索尔也在旁边,帮着清洗切草药。 苏瑶诧异的看向端着簸箕来回跑的索尔,“这不是那位试药人的儿子?” “对啊,他回去也是在那种地方,索性就留他待在这里,可以照顾他妈妈,陆怀山不在这里时也可以让他帮着做一些事儿,他还聪明的,有些药材说一遍就记住了。”辛夷望向病房里吃了药在休息的玛丽,“玛丽已经进入第二阶段的治疗,病情已经控制住50%,再有一个阶段就能回去正常生活。” 苏瑶看向里面,玛丽的气色好了一些,“她很幸运。” 辛夷没有鞠躬,“我也是为了试药。” “那也是造福大家了。”苏瑶是知道城中大家对辛夷的夸赞和推崇的,用肩膀轻轻碰碰她肩膀,“如今你可是塞维利亚的神医了,大家对你的尊重仅次于主教了。” “他们也说拯救了他们的脾胃呢。”辛夷和她互相商业吹捧了一番,笑着又聊了一会儿,苏瑶才回家,路过服装店时,瞧见西多尼亚的马车。 第106章 她往楼上看了一眼,刚好瞧见西多尼亚的身影。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打扰,转身直接回了餐厅。 楼上的西多尼亚伯爵正站在窗,眼底带笑的的望着正在打量新缝纫机的艾梨。 艾梨小心的抚过缝纫机,这次缝纫机改进得更精美了,几乎和现代的一模一样,她拿过一块布料,迫不及待地坐在缝纫机前方进行缝制。 速度很快,针眼很细,成品很好。 “怎么样?” “非常好,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艾梨将布料递给西多尼亚看,“梅迪纳你看,非常细密整齐,比手工缝制的更好。” “你真的做到了!”艾梨很激动,以后再也不用一针一线的慢慢缝制了,“有了缝纫机,我一天肯定能做两套衣服。” 西多尼亚看她很高兴,心底很有成就感,嘴角上翘,“我还准备了十台,你想放在哪里。” 艾梨环顾四周,试衣间、布料、剪裁设计桌几乎占据了大半地方,有些头疼:“这里放不下。” 西多尼亚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换一个更大的服装店。” “换更大的?”艾梨其实还挺喜欢这个位置的,不想离开这条街道,但周围的铺子都正在营业。 “这里太小了,每次来客人她们都得下去。”西多尼亚指着对面三层高的建筑,墙面上镶嵌着贝壳,墙柱上全是浮雕图案,看起来奢华极了,“搬去那儿。” 艾梨也喜欢那个地方,看起来很有艺术感:“那是私人领地,不对外出租的。” 西多尼亚看她是真喜欢,“那是我家的,给你用。” “真的?”艾梨没想到这好事儿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天使送温暖,她不想拒绝,所以一点都不矫情的接受了,“梅迪纳,谢谢你,你真的帮了我大忙。” 西多尼亚觉得她笑得和城外庄园里的向日葵似的,金灿灿的,好看得很,让人很想带回家养起来。 压下眉眼里的贪妄,像往常一样小心眼的说:“我帮你,你记得感谢我。” “行啊,我想想我要怎么感谢你哈。”艾梨很是配合,冲他眨了眨眼杏眼:“你租给我这么宽敞漂亮的铺子,我一定得好好感谢你一番,请你吃饭怎么样?” “还有我会画画,我给你画画怎么样?独一无二的画。” 西多尼亚见过她设计的衣服,看起来很不错,所以有些兴趣,“什么独一无二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艾梨兴致勃勃的拿出油画的画具,她早就想让他做自己的模特了,想给他画那种躺在沙发上的的美人图,嘿嘿嘿,露点胸肌那种就更好了。 看她笑得这么猥琐,西多尼亚轻笑了下,又惦记他的脸。 “快躺下,衣领微微敞开。”艾梨说着就拽着他去靠窗的沙发上坐着,帮助他摆姿势,窗边阳光正好,斜斜照进来刚好衬出他俊美的眉眼和白皙的皮肤,光影一定很完美。 “你这样,你这样……” 看她兴致勃勃的拉自己的衣领,西多尼亚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深邃湛蓝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东方人,你要对我做什么?” 声音很轻,却是贵族独有的傲气腔调。 艾梨看着被握住的手,心口猛跳了几下,“梅迪纳先生,我给你画画呢,是不是没有人给你这样画过?” “没有。”西多尼亚不喜别人这么靠近自己。 艾梨扬起眉梢,明媚张扬的问:“那我可以给你画吗?” 按理是不可以的,但西多尼亚并不想拒绝,放开她的手,微微拉了拉衣领,“可以。” 艾梨眼底的笑意更浓了,真好,初见他时的愿望实现了。 第81章 只给欣赏喜欢的人画画像…… 艾梨从小学画画的,虽然后来转去做设计了,但功底依然还在。 她站在画架前,拿着画笔,细细描绘着倚靠在沙发上的模特——西多尼亚,他一只手随意的托着脸,慵懒随意的晒着阳光。 十月的阳光很和煦,让人昏昏欲睡,西多尼亚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艾梨没有去打扰,画笔蘸着颜料在画布上来回扫动,画布上缓缓地出现了一抹沉睡的身影,明窗边照进来的光影刚好落在他身上,乌黑发梢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也将他俊美的脸衬得更白了,阳光在在他卷曲的睫毛、鼻翼下印出几道难以察觉的阴影,让人一下子立体起来,好像真的在画中睡着了。 像沉睡的天使,让人很想靠近,好想占为己有。 心中是欢喜的,落笔时也变得轻快,整幅画都透着一股喜欢和美丽。 察觉到她的情绪,西多尼亚睁眼,看着她认真握着画笔的样子,眼神明亮又认真的盯着那幅画。 西多尼亚的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柔和,很想看看她画成什么样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侧,垂眼看着这幅油画,画中他像是真的睡在哪里似的,领口微张,露出脖颈喉结和少许肌肤,光影交错下的他,好像和平时的很不一样。 艾梨望向西多尼亚,大大方方的问,“怎么样?” 西多尼亚第一次见这种风格,看起来很清晰真实,像一个真实的人,更重要是画里的他好像被阳光和温柔笔触包裹着。 以前也画过画像,但很粗制滥造,从没有一副像这幅画一样,他从里面感受到了喜欢和热爱。 “怎么样?”艾梨看他没有反应,以为是不喜欢,有些心虚的盯着画上的领口位置,脖颈处确实是她故意多画了一点,“不喜欢吗?不喜欢就扔了吧。” 西多尼亚回过神,按住她想扔掉的画的手,“没有不喜欢,画得很好,我会带回庄园挂起来。” 听到夸赞,艾梨有些得意,她已经幻想他做模特很久了,如何下笔如何上色都构思很久了,所以没有失误,一次就成功了。 “还差一些画好,你再等等,我还能画得更好。” 西多尼亚:“这已经很好了,有些不像我了。” 她将他画得很好。 “是你,这是我的眼中的你。”艾梨笑盈盈的看向西多尼亚,“阳光落向你时,我觉得你像停在人间的天使,所有的视线都为你而停留。” 西多尼亚第一次听到这么高的评价,“天使是仁慈善良的,我不是。” “我觉得你是,你不要妄自菲薄。”西多尼亚的长相精致漂亮得像天使,初见时觉得性格有点傲慢还有些小心眼,但也变相的帮助了她们,尤其是相处久了,艾梨知道西多尼亚是个顶好的人,比很多人都更好。 而且他还有才能,是一个孤独的理想主义者,但恰恰这是艾梨最最欣赏的。 西多尼亚眼底的柔和更浓了,笑意也更浓了,他喜欢她的夸赞,“东方人是不是都很会赞美人?” 艾梨立即否认:“当然不是,我们只夸赞我们欣赏喜欢的人,只给欣赏喜欢的人画画像。” 艾梨说完,心跳忽地有些快了,余光看向西多尼亚,刚好对上他那一双湛蓝深邃的眼睛,眼睛里有星辰大海,倒印着她的样子。 夕阳仍旧和煦,平静的空气已经被微妙而涌动的情绪所取代。 艾梨性子比较莽,不喜欢掩藏自己的,心下一横,朝西多尼亚明媚又灿烂的笑起来:“梅迪纳,以后都让我给你画吧,把你庄园都挂满。” “庄园很大,需要画很久。”西多尼亚嘴角翘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艾梨冲着他眨了眨眼,“没关系,慢慢画,时间还久不是吗?” 西多尼亚颔首,他喜欢她专注画他的样子。 艾梨心底乐滋滋的,拿起画笔:“我现在继续给你画完。” 西多尼亚看着窗外逐渐落下的夕阳,“下次再画。” “也行吧,光线越来越暗了。”光影太暗,影响颜色,艾梨只好放下画笔,打算明日再收尾,但西多尼亚直接拿起了画,“我先拿回庄园。” “可是还没画完。”艾梨看他这么心急拿走,觉得怪怪的,抓住他胳膊,靠近了询问:“梅迪纳,你是不是想偷偷拿回去毁掉?” 西多尼亚轻声说不是:“这里人太多,我想带回去。” 是不好意思啊。 苏瑶盯着他敞开的领口,脖颈处漂亮的弧线若隐若现,伸手将取下一片白色拉夫领为他束好,确实,不能让别人瞧见。 她正整理着拉夫领,楼梯口传来‘哎哟对不起’的声音。 艾梨和西多尼亚朝楼梯处望去,瞧见裁缝捂住眼,“对不起老板,对不起西多尼亚先生,我立即离开。” 从裁缝的角度,瞧着两人像是抱在了一起。 艾梨轻咳一声,“没事,只是在试拉夫领。” “已经六点了吗?可以下班回家了。” “老板再见,西多尼亚先生再见。”裁缝匆匆转身跑下楼,和其他裁缝一起离开,走远一些后才小声八卦,“我看到……” “我早就猜到了,西多尼亚先生总是来找老板,老板总是将想办法先为西多尼亚做衣服。” 第107章 “西多尼亚是塞维利亚最漂亮的贵族,老板也是同一种漂亮的风格,站在一起好像天都亮了。” “老板和西多尼亚先生真般配……” 等艾梨回到餐厅,已经晚上九点。 她哼着小调走进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苏瑶坐在灯火下,瞅着傻乐的她,“捡到宝了?” 艾梨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捡到个大宝贝。” 这是付诸行动了? 苏瑶正想询问,便被艾梨转移了话题,“我从梅迪纳那租下一间更大的商铺,打算将服装店挪过去,一层做衣服展示和搭配,二楼供给贵妇们试衣服和设计,三楼可以做我的设计区域。” “屋后还有空间,裁缝们可以在后面工作,还有厨房,以后就不用从餐厅和面店铺送过去了。” “傍晚我去看过了,只需要将一层铺上木板,再装饰一番就能直接使用。”艾梨说着便去拿纸笔,记录需要添置的东西,明日一早去请汉斯大叔。 “汉斯大叔的孙子还在工坊里吗?我让他帮我转达一下吧。”艾梨风风火火的就朝餐厅后面的工坊跑去。 自从谢思危发现汉斯大叔孙子哈维尔打磨的手艺后,便将打磨竹片做扇骨、油纸伞竹片的工作交给了他,哈维尔现在算是珍宝阁的雇工。 “……”苏瑶一句话都没说上,无奈笑了下,“吃过晚饭吗?没有可以从工坊取一坛刚做好的冷吃牛肉回来配米饭。” “吃过了吃过了,冷吃牛肉你留着卖钱吧。”艾梨和西多尼亚去完店铺,便到麦哲伦大街的餐厅吃海鲜大餐了。 苏瑶没再劝,冷吃牛肉现在不够卖,可订单已经拍到一个月之后了,得想法子多买一些牛肉回来。 实在没有,就买兔子,冷吃兔也行。 第二天她就去寻屠户帮忙寻找,屠户说山上很多兔子,便组织人去抓野兔了,没过几日,工坊便开始制作冷吃兔。 因为买得多,特里亚纳外围村落的人全体出动去抓野兔,往后还有人养起了兔子,专卖兔子给工坊,普通百姓生活也逐渐好转,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苏瑶的工坊忙着做冷吃兔时,艾梨新服装店也装修好了,抽了个时间将旧服装店的东西全部搬过去。 西多尼亚制作出来的缝纫机也全部搬过去,裁缝们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工作,心情极好,而且缝纫机速度很快,她们制作的效率也更快了。 预定的衣服一件一件的送出去,穿到新衣的先生太太们非常满意,又再次来宽敞明亮的新服装店预定冬日的服饰了。 又是一番忙碌。 等到周日休息时,艾梨才有时间带着面店铺做的甜品去西多尼亚的庄园亲自感谢他,主要是继续画还未画完的画。 “梅迪纳,谢谢你,缝纫机帮了我大忙,裁缝们都说很好用。”艾梨坐在花园里,拿着画笔一边调色一边说,“你可以大批量生产,卖给需要的人,一定会大赚一笔。” 因为画基本已经画好,只剩下收尾的工作,不需要西多尼亚做模特,他便坐到了艾梨身侧的位置,看着她完成这幅画。 “已经开始建造缝纫机工厂。”西多尼亚这个人看起来懒散漫不经心的,但真做事还是很干脆果断。 艾梨满意的点点头,拿着画笔在画布上涂涂画画着,“最近给你们做的外套布料被其他裁缝铺发现了,他们也找上了希拉和村里纺织工坊。” “她们全村会织布的姑娘每日都守在工坊里,但还是织得很慢,如果能改进纺织机就好了。” “纺织机?”西多尼亚从没见过纺织机,不知道要怎么改进。 “就是这样……”艾梨偏过头和西多尼亚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西多尼亚侧耳倾听,想着该如何改进的事。 庄园里的管家站在窗边,笑盈盈的看着两人靠很近的背影,像是快亲上了,乐呵呵的笑开了花,这位东方小姐好,能让伯爵先生变得有斗志,很好很好:“塞尔希奥,伯爵先生越来越上进了。” 高状得像头熊的塞尔希奥手里拿着蛋挞,一口一个。 啥?没听到你说啥哩。 * 加西亚连续吃了一周的清淡健康餐,虽然有苏瑶指点,味道不错,可还是不如大鱼大肉更好吃。 他趁着管家侍从没注意,偷偷来到面点铺,想给自己一份蛋挞和鸡蛋糕。 露西亚看到加西亚,默默将蛋挞端到他瞧不见的地方,“加西亚先生,老板说您的身体一周只能吃一次甜食蛋糕,但前昨日你的管家已经来买过了。” 加西亚吹胡子瞪眼,很不高兴。 “你们为什么不许加西亚先生吃蛋挞?你们东方人也太傲慢了。”来为妻子购买蛋挞的莫尔干特恰好听到这话,严肃的皱起眉,“你们知道他的身份吗?” 加西亚摆摆手,示意莫尔干特不要指责露西亚,“不是她们故意针对我,她们是为了我的身体。” 他将前几日晕倒的事告诉了莫尔干特,“李医生正在为我调理身体,苏老板为了写了健康菜单,但太清淡我不爱吃,所以……” 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弱,加西亚怪不好意思的。 “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了东方面店铺。”莫尔干特是造船厂的厂长,加西亚是贸易所的贸易官,两处互相来往很多,关系不错,“加西亚先生,愿天主保佑你,希望你尽快恢复健康。” 加西亚点头,“我上周总觉得头晕眼花、耳朵嗡嗡嗡的,心跳也很快,在东方诊所吃药后好了许多,应该身体很快就会好。” “这是什么病?”莫尔干特询问。 加西亚:“东方医生说这是高血压,因为我吃太多肉和甜食。” “李医生说如果不控制,情绪激动时就容易晕倒,运气不好会死掉。” 莫尔干特忽地想到母亲也有类似的症状,她也非常喜欢吃甜食和各种烤肉,每日都让管家来购买甜品蛋糕。 他忽然担忧起来,心底乱糟糟的,为妻子买到蛋挞和芝士红薯后便匆匆回家。 加西亚望着莫尔干特的背影,看着他手中提着的蛋挞,唉,就走了啊。 莫尔干特回到家,询问了母亲的症状,确认和加西亚有类似情况后,立即带母亲去东方医馆,请李辛夷帮忙调理身体。 李辛夷为老太太开药针灸,再按照苏瑶的健康菜单吃饭,一周后头晕耳鸣的症状就好了许多。 老太太和一群老朋友聚会时,将东方医馆可以调理这个病的事情告诉大家,随后东方医馆每日又多了许多老头老太太,都是高血压症状的人。 原本因为青霉素就很忙碌的李辛夷,这下更忙了。 好在陆怀山常去帮忙,还在试药的玛丽、索尔也会帮忙,别看索尔年龄小个子矮,但跑腿很利索,眼见力也很好,缺水了烧水,地脏了赶紧扫,晒药材时帮着切。 有时候李辛夷给病人看诊时,需要什么唤陆怀山,他不在时索尔听到了便将东西送来,跟个勤快小伙计似的。 送来了也不走,就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她给病人把脉开药。 李辛夷知道也不赶他,任由他听着。 主要是蛮好奇这小孩究竟能记住多少? 第82章 留下他 很快辛夷就知道了。 隔天,她在后院里清洗分类陆怀山赶早去山上采挖的常用草药,现在病人多,草药用得很快,可惜整个塞维利亚都没有药商和采药人,只能让陆怀山找了脚夫多跑几趟山里。 幸好常用草药不需要炮制,洗干净晾干就能用,不然真供不上医馆的用药。 李辛夷将上午送回来的草药分类清洗,做了一会儿想喝茶,便去前面大街上找艾梨要茶叶去了,这时诊所里来了病人,是之前来治疗便秘的病人,他又来买帮助排便的药丸。 索尔听到动静,跑到大堂告诉病人辛夷暂时不在,病人是刚好路过,赶着回庄园,并没耐心等待转身想要离开。 索尔记得这个病人,“先生,您是想买药丸吗?我可以给您拿。” “对对对,需要药丸。”病人买过两颗,吃过后就很舒服了,这几日胡吃海喝,又不得劲了,“给我五颗。” 索尔记得辛夷将消食通便的药放在哪里,搬来凳子站在药柜前,从上面一个乌黑的罐子里取出五颗药丸,用干净的书写纸包裹上,“一颗一雷亚尔。” 病人记得,直接掏出一金币放在桌上。 “不可以天天吃,五天吃一颗,要多喝水多吃蔬菜。”索尔记得辛夷是这么叮嘱的,依样画葫芦的重复着。 病人笑着接过,转身走向医馆外,刚好碰到拿着茶叶回来的李辛夷,“李医生,你回来了,我买了药,是那个小子给我拿的,金币已经放在桌上。” 辛夷都听见了,笑着说了一声你慢走,随后走进诊所,便瞧见索尔害怕紧张的低着头,心虚的抓着自己破旧的衣裳边角,怕辛夷生气赶走母亲。 第108章 辛夷没生气,将装通便药丸的罐子放回药柜上面,“你怎么知道他是买便秘药丸的人?” “他来过,我听到您和他说的话,也看到您从那儿取药了。”索尔害怕的道歉,“对不起辛夷小姐,我不该乱动您的药,您别生气,别赶走我妈妈。” 他很怕李辛夷不再给妈妈治病,怕妈妈再次走向死亡。 其实是治疗治疗的最后一天,辛夷没有接这个话:“记得挺牢的,你还记得多少病人?” 索尔跟在后边,“还记得吃多了肉和甜食晕倒的病人,还记得流血的病人,还记得很多个。”他记得他见过的所有客人。 辛夷有些惊喜,记忆力真好:“这些都是病人的隐私,不能随意告诉别人,你能办到吗?” “我向天主发誓,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如果说出去以后就下地狱。”索尔认真的发誓,幼小的脸上全是凝重。 辛夷不信这些,但小孩很害誓言,没有去解释什么:“那就记住了,对外泄露一句就会下地狱的。” 索尔哆嗦了一下,飞快点头。 辛夷笑了笑,将金币收起来,走去后院泡了一杯茶,喝上浓茶后继续清洗草药。 索尔撸起袖子,也蹲在旁边帮忙,他帮忙处理过几次,已经认识一些草药,拿起一棵蒲公英放到一个水桶里:“这是蒲公英。” “这是雏菊。”索尔又从里面分出雏菊、益母草、紫地丁,辛夷看了几眼,都分对了,“你知道它们的作用吗?” 索尔摇头。 辛夷拿着手里的蒲公英告诉他,“蒲公英可以清热解毒,利尿通便,给你妈妈治疗喉咙痛、身体痛的药里就有它,益母草主要是活血祛瘀、调经消水的作用,女人月经不调常用……” 索尔眼睛亮亮的,“城外好多蒲公英,挖回家给妈妈吃就不用花钱买药了。” 辛夷打断他的美梦:“你别想了,蒲公英只能少吃,不能多吃,吃多了胃会疼,你妈妈总是吃不饱,她的胃很不好,所以我给她的药会添加其他草药,中和药性。” 如果诊所里的草药品类多,辛夷会用其他草药去替代蒲公英,“草药很神奇,用多用少的效果都不同,不懂的不能随便用,会用出问题。” 索尔失望极了,“辛夷小姐,我要怎么才能用?” “你想学?” 索尔很想学,东方大夫能治好妈妈,他觉得东方医术很厉害,如果他学会了,再也不用担心妈妈再生病了。 “辛夷小姐,我希望妈妈身体健康,不希望她再生病,我能和您学吗?” 正在病房里缝制衣服的玛丽听到索尔和李医生的对话,立即走到窗边,望着幼小的儿子,他的话像一道暖暖的阳光,让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她的索尔,总是这样惦记着她。 这些日辛夷将索尔照顾他妈妈都看在眼里,“想学得先学会认草药,医馆里有五十多种药,你认识几个?” “我现在就认。”索尔上了心,蹲到草药旁边认真分类,遇到不认识的便问辛夷这是什么,“辛夷小姐,您能告诉我它是什么吗?” 辛夷觉得他挺机灵聪明的,记东西也快,所以并不抗拒指点他几下,以后若还是坚持想学,也会酌情教几个基础常用方子。 不是她怕方子泄露,而是她们不会在塞维利亚待太久,会几个治感冒、肚子疼的方子便能很好的维持生计了。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索尔问、辛夷答的过程中度过,玛丽没有去打扰,安安静静的待在屋里给索尔做衣服。 傍晚时处理完都晾上了,辛夷走到病房里,给玛丽最后一次用药,用完这次药,玛丽试药的第三个疗程就结束了,玛丽就可以回去了。 “玛丽,试药结束了,一开始和你说过,你染病已经几年,无法完全根治。” “我知道。”玛丽记得。 “能活着就好了,能陪着索尔长大就很好了。”玛丽望着院子里扫地的索尔,脸上都是慈爱。 “只要你好好控制,不再去做那些事,远离传染源,你可以看到他长大。”辛夷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索尔很聪明,为了你偷偷的看我给人看病、处理草药,现在还想学治病……” 辛夷话没说完,玛丽慌张的要跪下,“医生对不起,您别生气,他是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那是不能偷看的。” 索尔听到妈妈的求饶声,丢掉扫把跑进屋,瞧见妈妈求饶,以为是因为他卖药要赶走自己妈妈,立即跑过去跪在妈妈前面,张开双手,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护住妈妈。 泪眼婆娑,“辛夷小姐,你不要赶走我妈妈……” “你们听我说话。”辛夷将索尔拉起来,“我并没有生气的,我只是想说他很聪明,为了你很用心的想学,你不要辜负他。” “索尔既然想学,我愿意留下他,刚好医馆里很忙,我需要人帮我跑腿拿东西。”陆怀山总是陪着她在医馆,可她知道他也想有自己的事业。 她们之间不该一味妥协,所以辛夷希望陆怀山能抽出时间去做自己的事。 刚好索尔聪明好学,那就用他吧。 索尔激动得颤抖,“您愿意教我?” 玛丽也激动得极了,东方医生很厉害,索尔能跟着东方医生学,以后就不用再生活在贫民窟的破旧木屋里,以后再也不会被欺负了。 辛夷朝索尔点头,“你得先给我处理草药,等认完草药才会教你。” “辛夷小姐,我现在就去。”索尔说完就朝刚运来的草药跑去,恨不得现在就将草药处理干净好。 辛夷笑了笑,收回视线,“索尔还小,不能一个人住在诊所里,只能和你一起回家,以后早上来晚上回去。” “玛丽,我知道以前是身不由己,以后要好好的生活,索尔不希望你再生病。” 提到索尔,玛丽眼睛又水雾弥漫了。 若不是索尔,她真的活不下去,人生灰暗得一丝光都看不见。 自索尔出生以来,他就像一个太阳,照亮了黑暗的道路,让自己不再痛苦,让自己对生活有了一丝盼头。 所以她给索尔取了这个名字,索尔就是太阳。 以前索尔还小,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一直做妓女。 现在有了试药的钱,她可以带着索尔搬到城外的村子里,或是搬到安静的地区,可以开始她们新的生活了。 玛丽弯腰鞠躬:“谢谢您,医生。” “谢谢自己吧,也谢谢孩子。”辛夷是因为她想临死前还惦记为索尔未来攒钱、是因为索尔为了母亲想学的坚持才帮助她们的,所以要谢谢的是他们自己。 “时间很晚了,今晚还可以住在,明日再离开。”辛夷交代好,便将今日的收入拿上,和陆怀山回了餐厅。 回到餐厅,她告诉了苏瑶、艾梨自己的决定,“刚好很忙,刚好他也想学,就雇他了。” “那小孩挺机灵的。”艾梨支持辛夷的决定,多一个人帮忙能轻松一点,就是年纪有点小。 “我也觉得,今儿我不在医馆里,他记得病人的情况直接卖了通便的药丸。”辛夷觉得索尔胆也挺大的,应该不会怕缝合处理伤口。 苏瑶听着也是个机灵的小孩:“既然留下了,改日带来吃饭。” “好。” 苏瑶以为辛夷第二天会中午带索尔过来,没等来,反而等来了露西亚。 露西亚是红着眼过来的。 “怎么了?”苏瑶以为是面店铺出了什么事。 “苏,迭戈说他想加入无敌舰队。”露西亚心底憋得慌,不知道该问谁,只能来寻找苏瑶。 迭戈的伤已经痊愈,这一周四处寻找工作,可都没有合适的工作,今日中午回家时迭戈忽然告诉她,想去报名加入无敌舰队。 挺有志气啊。 苏瑶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16世纪,西班牙王室掌控的无敌舰队海军从海外运回无数的黄金、白银,加上塞维利亚港的开通、贸易所的建立,西班牙这才成为这时期的海上霸主。 而这一只无敌舰队也确实厉害,有100多艘战舰、3000余门大炮、数以万计士兵,横行在地中海、大西洋和各个大陆之间。 迭戈挺有志向的。 可露西亚很担心,海上风云变幻,刀枪无眼,“上次迭戈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而且迭戈的父亲……” 她理解露西亚的恐惧,也知晓迭戈骨子里是不安分的,“他为什么去?因为没有工作吗?” “玛丽阿姨说过会帮他寻找其他庄园做事的活,但他并不愿意去,他说他想出去闯一闯。”露西亚没说的是,迭戈觉得她当了店长,变得越来越有气势,他好像配不上她了。 迭戈说他不想做一辈子的马夫,他想去加入无敌舰队,去立功,想获得骑士奖励,有了骑士身份,他就可以给露西亚一个更好的未来。 可露西亚不想要什么骑士身份,只想迭戈留在塞维利亚,只想她平平安安的。 第109章 苏瑶点点头,“他应是想闯出更好的生活。” 露西亚知道的,可不安和恐慌占据了胸腔,太危险了,她就是不想看到他受伤,不想他离开。 “你们好好聊聊吧。”苏瑶并不能劝她什么,那是他们的人生,她不会去插手。 难得在餐厅的谢思危大概听明白两人的对话,凑到一旁询问:“无敌舰队是什么?” 苏瑶告诉他:“是西班牙的海军,他们拥有最大的卡拉克船,船上配备着大炮、火枪,轻松占据了很多地方。” “有多大?”谢思危只见过码头上的大船,和大明水军的帆船差不多。 “码头上大多数都是盖伦船和戎克船,卡拉克船比盖伦船更大。”不过苏瑶也没见过卡拉克船,她看向餐厅里,造船厂的莫尔干特不在,如果在还可以问问具体多大。 “盖伦船主要是运货,海上贸易全靠它们。”陆怀山询问过价格,一艘盖伦船5~6万金币,如果需要增加大炮等配备,还需要几万金币,现在存起来的金币才一万金币,任重道远啊。 “如果我们可以出海贸易就好了。”陆怀山很想掺一笔暴利的海贸生意,他转头询问常来吃饭的商人,询问起海上贸易的事。 商人是从马德里来的,他倒是很想参与海上生意,可人家瞧不上他的皮鞋生意,“先生,您如果有出海的朋友,请一定介绍我认识。” 陆怀山呵呵:“……” 坐在角落打算偷偷吃完一只烤鸡的加西亚听到二人的对话,从花瓶后面抬起头看向陆怀山,“你有兴趣?” 陆怀山想到加西亚好像是在贸易所工作,默默走到加西亚对面坐下,“加西亚先生,我有一些兴趣,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加西亚怕被苏瑶发现自己偷偷来吃肉,让他赶紧离开。 “加西亚先生,你是给我们传授一些经验,这么辛苦,应该吃一些肉补补身体的。”陆怀山不信苏瑶不知道加西亚来点了烤鸡,而且吃鸡肉比猪肉健康。 加西亚忽然很喜欢陆怀山这个年轻人,说得很有道理,那他就和他说说吧,“你听我说……” 第83章 金融证券公司 陆怀山和加西亚聊了许久,茶煮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茶汤变白才结束。 两人相谈甚欢,加西亚觉得陆怀山的想法很独特,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如果不是东方人的身份不合适,他一定请他去贸易所工作。 可惜了。 但加西亚仍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可以,他愿意帮助他。 于是起身离开时,他告诉陆怀山,“如果你想涉及出海贸易生意,可以到贸易所找我。” 这话正得陆怀山的心意,“加西亚先生,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加西亚是贸易所里最高职位的贸易官,负责殖民地的贸易事务,想涉及出海贸易生意他可以帮忙。 看他信誓旦旦的,陆怀山忽然猜到他的身份,笑着应下:“加西亚先生,如果我有了想法会去贸易所寻您的,希望我们能尽快见面。” 加西亚觉得他挺有意思,加上苏瑶和李辛夷一个救了自己的胃,一个救了自己的命,他愿意帮他一下。 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谢思危看加西亚走了,才从餐厅后面走出来:“陆怀山,你们聊什么了?” “交流一些贸易上的事情,他说可以去找他。”陆怀山看向跟在后面出来的苏瑶,“我们现在离赚到一艘船还差几万金币,至少还需一年多时间,不如投资码头的生意。” “海上生意确实一本万利,可风险也大。”谢思危的船上带的二十万两货物都沉入海中,若非命大,早已家破人亡。 “我们不出海,我们帮他们出海。”陆怀山想做的是风险共担制的股票证券,赚的是他们的钱,“苏瑶,你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 苏瑶点头。 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开创了股票先河,之后又成立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这为荷兰对外扩张提供了资本和财富。 普通百姓也因此获得了一些红利,但一船沉没三代偿债的谚语也流行了几个世纪。 苏瑶明白陆怀山是想尽快筹够买船的金币,但心中怜悯普通人,不希望普通人变成韭菜:“风险太大了。” “阿瑶放心,欧洲贵族那么多,根本轮不到普通人。”陆怀山只想赚贵族的钱,不想赚散户口袋里的三瓜两枣。 苏瑶见他心底也数,没再多说:“做这个需要市政厅和贸易所同意吧?” “有曼图亚伯爵和加西亚在,应该能成。”陆怀山顿了顿,“一直以为加西亚只是一个贸易所打杂的人,整日闲着没事做的那种,现在看来他应当是其他商人讨论过的那位严苛的贸易官。” 他们听曼图亚提过,负责贸易所一切事物的贸易官是个严厉的人,一板一眼,从不徇私,而加西亚这个人胖乎乎的,看起来很和善,一点都不严苛。 虽然她听说贸易官也姓加西亚,但因为这位加西亚和和气气的,苏瑶就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找曼图亚伯爵确认一下身份。” 刚好傍晚曼图亚一家五口来餐厅吃饭,陆怀山便主动询问起贸易官加西亚,经过确认,他们熟知的加西亚就是那位不近人情的贸易官。 “真神奇的,每次加西亚先生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也从未和曼图亚、拉斐尔你们碰个面,如果早早碰见,我们就不会一直误会了。” 曼图亚和加西亚往来不多,每次都是为了税收的事情过去,“他性格古怪得很,总是躲着我们大家,很少遇到。” 陆怀山觉得加西亚只是因为职位缘故,不好参与应酬,毕竟所有人都想从他手中拿到许可,拿人手软,不去能避免很多麻烦。 “陆,你问他做什么?” “我想打听一些贸易的事。” 曼图亚摸八字胡的手一顿,“陆,你想找他拿到出海许可?现在除了帝国、贵州和有背景的大商人能拿到去新大陆的贸易许可,普通人是不行的,更何况你没有大船。” “你如果想赚钱,可以去交易所问一问,交易所里可以找到出海的大船,可以投放金币或货物。” “我不出海,我只是有其他的一些想法。”陆怀山想的是,与其去海上冒险,不如将贵族、商人口袋里用不完钱的掏出来。 “什么想法?”曼图亚其实很佩服东方人的脑子,自东方人开办餐厅、诊所、服装店后,整个人塞维利亚的生活都热闹起来了。 瞧着她们生意兴隆,曼图亚恨不得自己也掺一份,听到陆怀山说有想法,便也有了想法。 陆怀山看曼图亚有兴趣,也没瞒着,毕竟想在塞维利亚开一间金融投资公司只靠他自己肯定不行。 “曼图亚先生,请喝茶,我们慢慢聊。”陆怀山给他倒了一杯茶,两人坐在餐厅外面的桌椅子上开始聊股票证券的事。 谢思危听不懂,回到后院询问苏瑶,“阿瑶,陆怀山说的很像投钱分成。” 苏瑶点头:“只是名称不同,更复杂一些而已。” 谢思危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又深入询问了一些公司、金融的字眼,都是刚才听陆怀山说的。 苏瑶对金融投资也不太懂,只知道个皮毛,怕误了他:“等他们聊完,你可以和陆怀山学一学,他懂得比较多。” 谢思危靠在窗台处,笑盈盈的说:“阿瑶,你们懂得真多。” “同是福建人士,为何我从未听过这些名称?” 苏瑶切菜的手一顿,怪敏锐的:“我们自己琢磨的。” “阿瑶,你们真厉害,怎么想到的?”谢思危笑盈盈的问,让苏瑶有种被揭马甲的心虚,也不知从何说起,蹙眉看着懒散靠在窗台处的他:“谢思危,珍宝阁今日生意如何?你说瓷器烧制出来了吗?” “在烧了在烧了。”谢思危冲她眨了眨眼,“阿瑶别生气嘛,等烧好第一个给你看。” 她没生气。 她只是想绕开话题,苏瑶轻咳一声:“真能烧出来?” “我何时撒过谎?下周一开窑,一定会烧出精美的瓷器。”谢思危指着桌上放着的金银盘、木碗和黑陶碗,“等我烧制出来,将你餐厅里的碗碟全部换成漂亮的白瓷碗。” 谢思危借用的雷斯太太的陶瓷工坊烧制,这里的烧制工艺不如大明的好,不一定能成功,苏瑶没打击他,他想着帮餐厅换一批瓷器也是好意,笑着应好:“那我等着了。” 谢思危看出她哄自己的心思,“肯定能成的,信我。” 他这张脸说出这两字其实没有什么信服力。 可看着他桃花眼里的认真,苏瑶心中莫名真有点信了,“好,信你。” 瞧她这么说,谢思危觉得还是要拿出瓷器,不然她总觉得自己不可靠:“我去陶瓷工坊看看。” “去吧,早些回来,晚上做酒糟鱼。”苏瑶叮嘱完,继续客人的晚餐。 第110章 门外的谢思危看着她忙碌的侧影,额角都是烟火熏出的细汗。 瓷器在塞维利亚价格昂贵,他必须尽快烧制出来,攒够买大船的钱,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餐厅外的陆怀山和曼图亚聊得很尽兴,曼图亚越听越上头,邀他明日到市政厅细谈。 陆怀山知道这事成了一半了,晚上连夜写了金融证券公司的策划书,第二天请苏瑶翻译成西班牙语。 下午陆怀山拿着策划书去市政厅,曼图亚的好友拉斐尔也加入了进来,三人沟通愉快,一起前去贸易所寻找加西亚。 经过几日的沟通,又征询佩德罗主教的同意后,最终以教会、市政厅、贸易所、陆怀山四方合作的方式成立金融证券公司。 这次因为需要市政厅、贸易所做背书,公司名字不能再以东方命名,而是直接取名为塞维利亚股票交易所。 地址位于贸易所后面的一处小型庄园里,占地五百平,是曼图亚的地方,因为嫌地方太小,没法跑马,一直没有住。 决定一起筹办塞维利亚股票交易所后,便主动提出租来用,反正空着也浪费,还不如每月收100金币房租。 租借过来后,陆怀山作为这个公司明面上的负责人,立即雇佣老木匠汉斯大叔来装修,再将曼图亚、拉斐尔送来的人进行培训。 自此白日基本没时间去诊所帮忙了,只能傍晚忙完再去诊所接辛夷。 “你现在那么忙,不用来接我,我和索尔两人一起过回餐厅,一路上安全得很。”辛夷看着前面蹦蹦跳跳奔向浮桥对面的索尔,玛丽这会儿正站在浮桥对面等着他。 为了方便索尔每日到诊所学习,玛丽在集市附近买了两间房,房屋后面有一条河,河边有一些土地,玛丽从阿瑶的手中买回去一些土豆、红薯回去种,还养了两只鸡三只鸭,等下了蛋给索尔补身体,平日有时间也去接一些浆洗、做衣服的工作。 总之,靠着辛夷给的10金币报酬,母子俩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他有什么用。”陆怀山牵着辛夷的手,迎着夕阳余晖走向餐厅,“不用担心我,没有太忙,接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辛夷笑着嗯了一声,“累不累?” “不累,我就动动嘴。”陆怀山轻声和辛夷说着工作的事,很快就走到了餐厅门口,苏瑶站在门口送客,看到他们回来笑着问:“今儿很顺利?回来得早一些,天还没黑。” “挺顺利的,等装修好就可以开业。”陆怀山犹豫着还是开口,“但是需要先筹一笔钱进去,只要一切顺利,年底就能赚回买船的钱。” 苏瑶明白他的意思,“我们攒了多少你都有数,你拿去吧。” “多谢。”陆怀山记得阿瑶餐厅、工坊和面店铺攒下大概七八千金币,医馆赚了四千金币,全是治疗卡斯蒂利亚病收的,艾梨那儿三千金币左右,接近一万五金币了。 “我们几人是一体的,都是为了回家。”苏瑶看着热热闹闹的餐厅,虽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没有什么归属感,心底也期盼着早日回家。 谢思危虽不太懂陆怀山要做的事,但还是询问:“够吗?等瓷器烧制出来卖掉,应该还能凑一笔。” 陆怀山诧异的看着谢思危,没想到他会主动问。 “阿瑶说我们是一体的。”谢思危也想帮忙。 “好兄弟。”陆怀山伸手揽着谢思危的肩膀,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如果有就给我,保证年底给你翻五倍。” 谢思危觉得赌性挺大的,但既然将他当做兄弟了,那亏了也无话可说。 此时他并不知道,陆怀山的投资运有多好。 第84章 你是第一个看到的,你觉…… 已是十一月,十一月的塞维利亚也到了深秋初冬时节,清晨起来,瓜达尔基维河上氤氲着一层薄雾,冰冷的河风迎面吹着,令早起的苏瑶瑟缩了下。 外面下着细雨,混着冰冷的河风,苏瑶觉得更冷了,这种天气适合吃点热乎的,今儿中午干脆煮羊肉汤锅。 她去集市找屠户,屠户刚好杀了两只羊,她连着骨头、羊杂、养血一起买了回来,先将羊骨熬汤,熬上五个小时,熬的时间够久,才能将汤熬得奶白,喝着才会又香又鲜。 路过的萝拉太太闻着香味像是羊肉的味道,但又觉得和平时闻着不同,腥膻味儿似乎变淡了,“莱昂,今天中午餐厅的菜单是什么?” “老板说今天下雨,身体很冷,做羊肉汤给大家暖和暖和,吃法和火锅相似,但主要是喝汤吃羊肉。”莱昂已经喝了一碗羊肉汤,喝了一碗浑身暖洋洋的,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冷。 “大家可以尝尝,老板亲自熬的,味道很好。” “一会儿忙完我们去试试。”萝拉太太应了好,等晌午忙空了就带着家人一起去吃羊肉汤,价格是200马拉维迪一斤,买了羊肉就送一盘白菜一盘萝卜,另外还有花钱的蘑菇、豆腐、其他种类的青菜。 萝拉太太一家六口只要了两斤羊肉,打算只配着白菜和萝卜吃就行了,最近集市上的羊肉价格又涨了,所以能接受东方餐厅里200马拉维迪一斤的羊肉。 很快羊肉汤就端上了锅,奶白汤水在炭火的作用下翻滚冒着泡,里面放了胡椒香料,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莱昂送来装着不同类型的调味,萝拉太太一看就明白应该和吃火锅差不多的方式,自己拿着碗碟挑自己喜欢葱辣椒放进去,再倒入一点盐和一勺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其他人也按照萝拉太太的样子做了喜欢的蘸料,夹出锅里切得均匀厚度的羊肉蘸蘸料,再放入口中,羊肉香气蔓开,有一点一点腥膻味,但更多的是肉的鲜嫩美味。 里面还有羊杂、羊血,萝拉太太也很喜欢,不过更喜欢的是里面的汤,舀起一勺热汤,轻轻的吹一吹再下肚,热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连续几口,浑身都暖洋洋的。 加西亚今儿也来了,苏瑶说过可以多吃清淡做法的牛羊肉和鱼肉,今天做的羊肉汤就很清单,所以他一个人要了两斤慢慢吃。 晚些时候曼图亚一家、主家先生一家也跟过来了,总之热闹得很,下午苏瑶又让莱昂去集市上再买两只羊回来,晚上应该还能多卖一些,她们自个儿也要多吃一些。 如今不知时节,但感觉已经立冬了,以前在家中立冬、冬至时,各地习俗是吃饺子、汤圆或是羊肉汤,最近饺子汤圆吃得多,试试吃羊肉汤吧。 刚好一直下雨很冷,刚好叫上艾梨、辛夷、面店铺的员工们一起热闹热闹。 下午,忙完的苏瑶独自坐在阁楼上的房间里,拿着笔写着明日的菜单,正写的入神时楼梯处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听得出很急切。 苏瑶抬眸看向窗外,刚好看到谢思危从楼梯口拐过来,站在外面过道上,和她隔着窗对望着。 他的一只手放在身后,身体微微靠在床沿上,笑盈盈的看向苏瑶,“阿瑶,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苏瑶瞧他言语之间都透着高兴,他最近总去陶瓷工坊,是烧出那种釉白的陶瓷了? 谢思危从背后拿出一只木盒,“给你。” “打开就知道了。” 苏瑶接过木盒,打开盒盖,打开的瞬间,两套青花茶盏出现在里面,温润如玉月白上勾勒着树枝般的青花纹样,沉着而典雅,有点雨过天青美丽。 “真烧出来了!”苏瑶真的觉得惊喜,这两套青花茶碗盏壁匀薄,色泽均匀,摸着光滑冰凉,和东方来的拍卖品没什么区别。 “我说过我能烧出来的。”谢思危眉宇间尽是得意,“你是第一个看到的,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苏瑶顿了顿,“第一个?陶瓷工坊没人瞧见?” “我将他们都赶出去了,我自己亲自进去取的。”靠在窗沿上的谢思危倾身,“我是特意拿回来给你看的,别人都没看到。” 苏瑶微怔,特意拿回来给她看? “怎么还特意呢?不嫌来回跑费力?” “嗯,不嫌。”谢思危也说不清楚,开窑的刹那,他就想让苏瑶第一个看到他烧出来的茶碗。 他瞧苏瑶看呆了青花茶盏,眉梢轻轻挑起,带着独有的傲气:“你现在相信了吧。” 苏瑶怔了一瞬,意识到他可能是想证明自己,还真是个小孩似的,“相信啊,一直都相信你。” “谢思危,你真的成功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谢思危蹙眉,这语气怎么哄小孩似的呢? 桃花眼里的光都黯淡了一些:“我不厉害,我只是听我朋友说过,见过他们家的窑怎么烧的,也许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厉害,只要烧制出来了,珍宝阁生意肯定会再次掀起热度。”苏瑶想到他应该做了一窑,“其他都成功了吗?” “应当成功了一百多只碗碟和瓶子,数量有些少。”谢思危没让工坊的人去碰,想自己亲自去挑选,“阿瑶,你先去挑,将餐厅里的碗碟换一批。” 第111章 “等你挑完了,我再烧一批。” “别,这么漂亮的茶盏还是留着卖,物以稀为贵,烂大街就不值钱了。”苏瑶拒绝了谢思危的提议,“一套一套的慢慢卖,东方瓷器在这里很贵的。” 谢思危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只是想苏瑶用上罢了,见她不想换便罢了:“这两只留给你。” 这两只是茶盏里看起来最漂亮无瑕的。 苏瑶想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谢思危就转身下楼了,重新去陶瓷工坊将剩下的陶瓷拿回来。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处,低头又看着两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青花茶盏,其实她真的很喜欢这两只茶盏,烧得真的很漂亮。 想道离开的谢思危,嘴角微微翘起,他这人比看起来更有本事更可靠一些。 晚些时候。 谢思危带回来一百多件陶瓷,里面有画着花鸟的青花茶盏、碟子、碗和一只一寸高的花瓶。 颜色图案都很漂亮,陆怀山和李辛夷看着都很喜欢,他和辛夷两人属于接触这些较多的人,觉得他做得不错,可以饥饿营销卖高价,尤其是花瓶,至少1000金币以上。 谢思危询问了苏瑶,确认苏瑶真的不留下后,便放到珍宝阁,先放了两只碗,再放两只碟子,再放花瓶。 塞维利亚对瓷器感兴趣的贵族都闻讯而来,竞价购买瓷器,三套瓷器卖了2300金币。 卖得的金币一起给了陆怀山,直到塞维利亚股票交易所开业那日,苏瑶几人一共为陆怀山提供了2.5万金币。 艾梨看着被一箱箱搬走的金币,一金币一金币慢慢赚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一箱箱搬走真的觉得好多,好肉疼。 其实他们再攒攒,再等半年应当也能凑够买一首大船的钱。 但因为陆怀山,她们也希望他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一点作用。 但还是好肉疼,艾梨叮嘱:“陆怀山,你一定要翻十倍赚回来,不然我拿针扎你!” “放心吧,等我的好消息。”陆怀山今日穿着一身圆领青色袍子,头发用发带束起,爱笑的脸稍稍板起,一下子稳重起来。 “你们一会儿有时间也来看看。”陆怀山说完运着金币快速离开,需要去准备今日的开业仪式,佩德罗主教、曼图亚他们灯会亲临现场,今日一定会开门红。 艾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看着被风吹得飘起的衣摆,觉得他宛如一个奔赴战场的战士,孤勇无畏,但……她有些懊悔,“今日应该让他穿我设计的风衣,今天开业人一定很多,穿着肯定能引流新一轮潮流。” 辛夷无奈,阿梨整日都想着掀起潮流:“你还是让西多尼亚伯爵穿吧,他现在都快成你的专属模特了。” “嘿嘿,梅迪纳穿衣真的特好看,我最近做了皮衣和初冬款时尚棉衣,我一会儿让他试试。”艾梨说着就要出门,走到门外后回头看向苏瑶,“对了,我也给你们都做了薄棉衣,再等三日就能全部做好。” 最近确实有些冷,苏瑶很期待阿梨做的棉衣,“马甲也做几件,穿在里面不臃肿。” “放心,交给我吧。”艾梨抬手比了个ok,辛夷笑了笑,也跟着出门,先去医馆待一会儿,晚一点再去参加开业。 陆怀山已经预定中午两个雅间,菜单包括红烧肉、烤鸭、烤鸽子这些难做的菜肴,因此苏瑶是没时间参加开业的。 等辛夷几人走远后,便和谢思危回到餐厅里,叫上莱昂三人先去准备中午的菜,厨房里叮叮咚咚的响着,烤炉里的香气也缓缓飘出老远。 飘过墙头,飘过瓜达尔基维河,飘过了集市。 正牵着马穿过集市的鲁伊闻着香味,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他扭头看向身后牵着驴的络腮胡男人,“嘿,你闻到了吗?这香味一定是从东方餐厅里飘出来的,整个特里亚纳区域绝对没有比东方餐厅还香的地方。” 其实鲁伊也没吃过东方餐厅的美味,但他牛已经吹出去了。 络腮胡男人也吸了吸空气,“噢,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东方菜肴的味道了。” “走吧,我亲爱的朋友,我请你去吃一顿。”鲁伊压了压胸前挂着的袋子,里面有自己这一趟赚到的一百多金币。 他终于回来了,带回了金币,也带回了订单。 这次他还要多买一些肉酱去卖,等再回来时就能将卖掉的商店买回来。 他领着自己的朋友,大步走向东方餐厅,到了餐厅见到苏瑶的第一时间表达了想念,“老板,我又回来了。” 苏瑶看到风尘仆仆的鲁伊,虽然疲惫,但眼睛亮堂堂的,很有精气神,看来这一趟生意还不错,“欢迎。” “我们在集市就闻到了餐厅烤肉恶香味,我和朋友都很喜欢,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吃。”鲁伊说着将一样狼狈的朋友拉过来介绍。 “老板,这是我这一次去德埃纳雷斯的路上遇到的朋友,他叫塞万提斯,他是个伟大的诗人,尝过肉酱后就想来这里尝一尝东方餐厅其他的美味。” 塞万提斯? 苏瑶震惊的看向风尘仆仆的糙汉,是她知道的那位写唐吉诃德的塞万提斯吗? 第85章 塞万提斯 “是诗人?”苏瑶挺诧异的望向衣着打扮像个流浪汉的塞万提斯,胡子拉碴的,眉宇间透着是郁气,身上还散发着许多酒味。 “是啊,塞万提斯从马德里过来,我正好在路上遇见了他,他今年还出版过书籍呢。”鲁伊路上碰到他时,他正在啃干面包,鲁伊拿出肉酱邀请他品尝,他吃着很喜欢,还邀请自己去德埃纳雷斯小镇的亲戚家居住,他们在一起聊得很快乐。 “他很喜欢听我们出海的故事,得知肉酱是你们做的,就跟着我来了塞维利亚。” “先生还出版过书。”苏瑶望着塞万提斯,“能告诉我书名吗?有机会也去拜读一下。” “加拉特亚。”塞万提斯擦了擦手,有些局促,虽然出版了,但并没卖出多少本。 是了是了。 他就是那位塞万提斯。 苏瑶觉得有点欣喜,像是偶遇了余华莫言之类的名人,“原来是先生,久仰大名。” “听说过我?”塞万提斯窃喜,他也有读者了? 嗯,几百年后听过。 西班牙最伟大的作家。 苏瑶点了点头,“听一位来用餐的先生提过。” 塞万提斯写出的东西一直没有卖上价,他以为没人喜欢,听苏瑶这么说,心中又荡漾起希望,他再坚持坚持吧。 正想着,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塞万提斯抱歉的看向苏瑶,真是失礼。 鲁伊的肚子也跟着叫起来,“苏老板,你们餐厅里的味道真香。” 苏瑶笑着将他们俩请入餐厅,“里面请吧,现在还没到午餐时间,不过已经烤好了烤鸭,如果你们饿了,可以先吃一只烤鸭。” 鲁伊进城就直接来了餐厅,真的饿惨了,以前没有赚到钱,不敢进入餐厅,这次总算有底气了,“老板,我们吃一只烤鸭。” 苏瑶让莱昂给他们片一只烤鸭,再将鸭架炸一炸、骨头再煮一些汤,莱昂跟着学做菜,现在也能分担不少工作。 莱昂将做好的烤鸭、炸鸭架一起送到桌上,早已饿极了的两人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鲁伊浑浑噩噩几年时间,最近三个月才振作起来,从未吃过东方餐厅的菜。 塞万提斯左手残废,无晋升机会被迫离开军队后开始写作,但一直怀才不遇,经济上很拮据,也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两人都异口同声的说好吃。 “鲁伊,你没有欺骗我,东方餐厅的食物比马德里、里本斯的餐厅做的更美味,我很幸运,跟你再次来到塞维利亚。” “我们是朋友,我不会欺骗你的。”鲁伊的左手也使不上劲,因此对塞万提斯有些惺惺相惜,不止邀请他住到自己的破房子,还邀请他到餐厅来吃饭。 “你是我最真诚的朋友。”塞万提斯感激他。 “当然,东方餐厅的鸭子一点味道都没有,快吃吧。”鲁伊啃着喷香的鸭锁骨,“如果能将烤鸭带去其他城市售卖就好了。” 但肯定不可能。 鲁伊咽下肥美的鸭肉,“还是卖肉酱吧。” “我一会儿要找老板,再找她购买一些蘑菇肉酱,我要将肉酱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苏瑶刚好经过,听到鲁伊的话停留下来,“鲁伊,现在天冷了,已经没有蘑菇肉酱,不过我们现在制作了冷吃兔、冷吃牛肉、梅干菜肉酱,除了肉酱还是老价格,其他比原来贵一些。” 鲁伊听后,黝黑的脸浮出崩溃,“噢,我接收了许多蘑菇肉酱的订单,现在没有了我会赔钱的,我又会变成穷光蛋的。” “你可以试试梅干菜肉酱,相信预定的客人一定会喜欢的。”苏瑶让莱昂送了一小碟肉酱和冷吃系列给鲁伊品尝,鲁伊和塞万提斯尝过后,都觉得梅干菜肉酱更香更好吃。 第112章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买了上万斤特意用卷心菜晒制的,味道肯定不差的。 “冷吃兔又香又辣,我非常喜欢。”鲁伊在心底计算着这次出门赚到的金币和收到的定金,只够买订单的数量,可他还想买冷吃兔去其他城市。 苏瑶瞧出他似乎缺钱,想到陆怀山新开的公司可以帮助他,建议他去试一试。 鲁伊很懵,什么是股票交易所? 苏瑶具体说不清楚,只告诉他:“是可以帮助你筹钱做生意的地方。” 鲁伊听着觉得新奇,吃完烤鸭便和塞万提斯一起去了股票交易公司,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开业仪式,仪式已经过半,现在正在进行艺术表演。 陆怀山一身东方服饰,站在人群之中尤为显眼,他在加西亚的引荐下,认识了不少船长、商人,当然还有不少贵族。 他们都是看在加西亚、曼图亚、主教的身份前来的,这会儿正听陆怀山介绍公司的业务,公司除了出海股票证券,还涉及其他投资。 没有船想涉足殖民地贸易的商人、贵族听后,立即来了兴趣,以前到处托关系都无法接触,到这里只要花钱投资,虽然要承担风险,但只要大船回来,他们的钱就能翻倍。 当即便有人想拿出金币来买股。 陆怀山请大家进入大厅接待处,里面有培训好的人为大家介绍有哪些大船或是本地生意可以入股投资。 因为没有电脑、虚拟的数据库,操盘做t的相对难实现,目前股票还是以实物分红为主,大部分商人了解这种模式,接受很快。 因此一会儿功夫,交易所里就收到了上万金币。 这还只是普通身份的商人,还有更多贵族在源源不断到来的路上。 鲁伊看了一会儿,了解到还可以从交易所找投资,于是前去寻找陆怀山说明来意。 陆怀山是认识他的,同时也知道苏瑶做的肉酱、冷吃兔有多好卖,投资肯定不会亏,直接带他去楼上投资办公室,让人介绍投资方式。 投资方式两种,借钱或是入股。 借钱的利息不低,入股则是按照入股多少再分多少。 了解清楚后,鲁伊选择了后者,打算拿到投资组建一只队伍运肉酱去其他城市。 曾经敢拿出全部家当出海,所以这次也想干一次大的。 陆怀山见他选择好了,便给他登记信息,将项目分成写清楚,晚上会和其他合伙人一起讨论,都同意再签订合同,鲁伊才能拿到钱。 鲁伊见这么麻烦,有些担心不给自己。 “麻烦也是为了你的利益着想,因为我们也想赚钱,如果是借钱,我们不管你是否能赚钱,只管收抵押和利息,你应该会更害怕。”陆怀山并不想坑普通百姓,所以买股票、借钱、投资都会有基础限制。 鲁伊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起身道谢后回家中等消息。 第二天下午再去交易所时,他就成功拿到了投资,投资500金币,分七成利。 鲁伊只出一百金币的本钱,剩下的钱攒起来。 拿到投资后他立即找到相熟的车夫,表姐劳拉的丈夫、儿子等人,组成15人的队伍,一次运走二百坛肉酱和冷吃系列,朝上次收到订单的方向走去。 鲁伊风风火火的离开后,塞万提斯并没离开,拿着所剩不多的银币来到东方餐厅点一份饺子。 吃饱后又去塞维利亚逛一逛,得知东方人在城中不止开了餐厅,还开了服装店、诊所和面点铺,每次路过面店铺时里面的香味让人挪不动脚。 好在面包价格不贵,他拿出所剩不多的银币买下一大块,再配上酒馆里的啤酒,日子也过得悠闲。 吃饱了拿起笔,写信给远在马德里的卡塔利娜,告诉她自己将在塞维利亚多停留一段时间,想向东方人了解一些海上的奇遇。 如果可以,希望卡塔利娜能回寄一些银钱过来。 将信寄出去后,塞万提斯又来到东方餐厅,花一个雷亚尔点一大份肉燕,一个人拿着勺子慢慢吃着。 莱昂看到他后,跑去和苏瑶说:“老板,那人又来了,每次只点一份最便宜的。” 谢思危朝外看去,瞧见塞万提斯正坐在窗边的位置,长满络腮胡的脸吃得很是陶醉,“他是个落魄诗人?写的什么诗?” “我也不知道,可以去问问。”苏瑶瞧着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客人,便主动走过去,询问他味道如何? 塞万提斯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很好。” “我去过威尼斯,去过希腊,阿尔及尔,吃过很多地方的食物,东方餐厅的食物是最合我心意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将菜单上的菜都点一遍,可惜他已经落魄了。 他们家曾经也是落魄的贵族,后来随着红衣主教前往罗马,参加了许多次战争,家中日子还算好,可惜左手残疾后又被虏至阿尔及尔囚禁了五年。 家中掏空积蓄将他赎回,他只能靠写作谋生。 可惜写作并不顺利。 塞万提斯叹气,低头吃了一口肉燕,“肉燕真好吃,你们东方人都会做美味的食物吗?” 苏瑶笑着说:“东方人很会烹煮东西,家家户户都会做,有些做得好,有些做得差一些,但都不会太难吃。” “亲爱的东方老板,您能和我讲述一些东方的事情吗?我一直很向往东方,可惜我没有机会去东方。” 谢思危蹙眉,你谁呀就喊亲爱的,怎么还占人便宜呢,“别乱喊。” “只是他们这里的习惯称呼,你别大惊小怪的。”苏瑶让他安静一些,谢思危知道,但觉得不舒服,“男女授受不亲,不能瞎喊。” “……”苏瑶舌尖抵了下牙,差点忘记他是个土生土长的老古板了,抬手用胳膊撞了下谢思危胳膊,“那你和塞万提斯先生说关于东方的事情吧。” 塞万提斯看向谢思危,很期待他们描述的东方。 谢思危轻咳一下,清了清嗓子,用学了几个月的西班牙语慢慢介绍着大明的衣食住行,这些都是比较了解的。 塞万提斯听得入了迷,觉得大明是一个有先进文明的国度,和西班牙很不相同,“亲爱的先生,你们那儿也有诗人吗?” “有啊,很多。”谢思危张口念了一句李白的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苏瑶简单翻译了下意思,塞万提斯听后大呼绝妙,脑中也有了一些灵感:“很美很豁达。” “这位先生叫什么名字?我有机会见到他妈?” “他叫李白,已经死了。”苏瑶看塞万提斯面露失望,笑着宽慰他,“你不用羡慕其他人,你写的诗也很美。” 提及自己,塞万提斯心中的郁气缓缓蔓延出来,他的左手如果没有出事,还能留在军队做事,兴许有机会获得骑士称谓。 左手残疾后什么都没有,想托关系进入教会、贵族家做家臣也被拒,只能以写作谋生,写的歌剧偶尔被剧院看中,也并不叫座,虽出版了加拉特亚,也没卖出几本。 为了改善拮据的生活,塞万提斯不得不离开马德里,想前往巴塞罗那寻找机会,却被诗社的人讽刺嘲笑了。 离开的路上遇到了鲁伊,这才来到了塞维利亚,“我的人生很失败。” “我一直夜以继日地创作,就好像我真的有诗人的天赋一样,而事实是上帝并未将其赋予我。”【1】 苏瑶看他实在悲观,轻声劝解,“他们并未读懂你罢了。” “你写的歌剧小说能出版,说明你很厉害。” 她没法告诉塞万提斯,十几年后他写出的奇幻冒险小说会轰动全国,会帮助欧洲小说进入一个新阶段。 郁郁不得志的塞万提斯喝了一口啤酒,如果真像东方人说的,诗社怎么会驱赶他呢? 苏瑶诧异,“什么诗社?” 塞万提斯:“诗社是巴塞罗那的贵族们学着法国七星诗社组建的,里面有许多西班牙诗人。” 谢思危操着手,同情的看着他:“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因为那是贵族,贵族只和贵族玩。” 塞万提斯当然知道,但他还是希望加入,只要能加入,他的剧本、十四行诗、小说就能卖出,他就能改善现在的生活状况。 苏瑶能理解他的想法,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塞万提斯先生,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要硬融。” “你好好写自己的作品吧,我相信要不了多少年,你写的故事一定能传遍大街小巷。” 塞万提斯被她的话鼓励得内心一颤,“亲爱的东方老板,你真的觉得我可以?” 苏瑶非常肯定的应是:“当然,我非常期待你的作品。” 她笃定的声音让塞万提斯一下子有了信心,好像一切都会实现似的,“谢谢你相信我。” 他激动得嚯的一下站起来,不愿再浪费时间,大步往外走去:“我现在回去继续写,等写好了一定给你看。” 第86章 新机遇 第113章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谢思危疑惑的看向苏瑶,“阿瑶,你真觉得他能写出大街小巷都知道的故事?” 苏瑶没说未来的事,敷衍的告诉他:“鼓励而已,总不能看着他颓废抑郁吧,人需要目标和希望在前面支撑着。” 是吗? 谢思危觉得苏瑶刚才和塞万提斯说话时的语气,是确信的,像是知道未来一般。 “收拾收拾桌子,我去准备晚餐了。”苏瑶觉得谢思危太机敏了,不想被猜出来,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谢思危让莱昂来收拾,自己回珍宝阁去去看看有没有客人。 而匆匆离开的塞万提斯回到住处,信心百倍的他拿起比开始写,泉思如涌,如有神助一般,一会儿就写出了一首诗,又快速写了一个歌剧剧本,一直写到深夜,蜡烛熄灭为止。 写完后,塞万提斯躺到床上后,心中仍久久不能平息,他觉得东方老板说得对,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要硬融,他会牢记的,也会告诉自己的朋友们。 他又起床坐到窗边,借着月光写信,一封信写给妻子,请妻子将诗和歌剧剧本送去剧院。 再写信告诉马德里的朋友,告诉他们自己在塞维利亚发现了一间东方餐厅,在这里他生出了十四行诗的灵感,邀请他们带着金币来品尝。 他的朋友也是写诗、写歌剧的,朋友对他帮助良多,所以他希望自己这番经历也能帮助到朋友。 妻子收到信时,马德里已经下雪了。 她将塞万提斯的诗和剧本送到马德里剧院的一个朋友那儿,朋友看着剧本里写的是东方人流落到塞维利亚谋生的故事,觉得很有新意。 刚好朋友也知道塞维利亚有一间很受欢迎的东方餐厅,马德里许多贵族都吃过,觉得一定会赢得共鸣,于是剧院花钱买下,并让歌剧演员在剧院表演了出来,也的确赚到不少掌声。 这让塞万提斯的妻子变得宽裕许多,又托人将金币送去塞维利亚。 与此同时,塞万提斯的诗人朋友们也看到了他的来信,刚好读了他随信寄来的诗,诗里写的是东方美食,词句工整押韵,尤其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对食物的欣赏喜欢,让他们也有些馋了。 “听来往的商人说过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商人说吃过一次还想再吃一次,塞万提斯的诗让我更想去了。” “我吃过一位叔叔从东方餐厅带回来的肉酱、面包、饼干,味道确实很好,听他说餐厅里的食物更美味。” “我也听说过,不如我们一起去塞维利亚吧,正好去安达卢西亚温暖的海边度假。” 在诗人作家之间流传时,其他贵族也因为季节缘故想去安达卢西亚,每年冬日,马德里的贵族都会前往安达卢西亚度假,等暖和一些再回来。 现在看了歌剧,刚好顺道想去东方餐厅看看,品尝那儿的美食。 因此再进入十二月时,路上已经陆续前往塞维利亚的豪华车队。 在大家赶来的期间,塞万提斯跑到东方餐厅蹭饭,因为在他寄信出去后的第二天便将自己写的剧本故事拿给苏瑶看,还告诉苏瑶如果顺利,剧院会表演这个故事。 故事是说的东方餐厅,苏瑶想着有宣传效果,大手一挥便让请他吃饭了,“只要你多多宣传东方的好,你在塞维利亚的这些日子都可以来餐厅吃饭。” “我会的,我还会告诉我的诗人朋友们。”塞万提斯有了蹭饭的地方,便时常过来,这日来到餐厅告诉苏瑶:“苏老板,我还打算写一个塞维利亚人冒险去东方的奇幻故事,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苏瑶听着还行,“听起来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塞万提斯觉得苏瑶简直是自己的知音,“等我写出来第一个给你看。” 苏瑶没有拒绝:“行啊,最好将你的手稿给我,我以后拿回大明去珍藏。” 想想几百年后,塞万提斯的手稿在自己的墓里被发掘,一定成为举世瞩目的疑案吧。 “如果你喜欢手稿,我回到马德里后会将我以前所有的手稿都给你一份。”塞万提斯很感激苏瑶请自己吃饭,既然她喜欢这些稿件,他便以此来换。 “也行。”苏瑶觉得挺有收藏意义的,“如果你认识有名的诗人,也可以介绍来这里。” 说这话时,苏瑶还不知道已经有一批诗人、作家正赶着马车冒着风雪赶来塞维利亚的途中。 餐厅外冷风吹着,苏瑶看着外面在寒风中匆匆走过的脚夫,各个佝偻着腰,哆哆嗦嗦的走着,她也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薄棉袄,现在应当已经进入冬季了吧。 塞维利亚的确已经进入了冬季。 城内大部分贵族都前往艾梨的服装店,正在量体裁衣,准备过冬的衣服。 现在服装店推出了薄棉袄、长款棉衣外套、风衣、皮衣。 阿梨设计外套很时尚,尤其是风衣和皮衣,西多尼亚穿着出了几趟门,整个塞维利亚的男人都跑去预定了。 一些时髦喜简便服装的太太们也预定了,但大多还是更喜欢女性特征更明显的裙子,艾梨便设计了加厚版的长裙、东方古典披风。 大家喜欢代东方元素的东西,服装店的生意再次迎来高峰。 也幸好服装店全部换成缝纫机,不然真会忙不过来。 与此同时,服装店也带动着马丁大叔鞋铺的生意,皮靴更好卖了,尤其是长筒皮靴,还有皮料铺、纺织工厂。 其他裁缝铺有样学样,学着制作风衣和棉袄,普通裁缝瞧见棉袄后也学着制作,因此这个冬季棉花在塞维利亚的普通百姓中也逐渐流行起来。 船上的水手们也穿上了棉花制作的棉衣,棉衣比以前穿的皮子还暖和,最重要是穿在身上没有动物的味道,还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有了新衣服,大伙儿也都干劲十足了。 前去交易所的陆怀山望着大船上忙碌的水手,大船下方的岸边稀稀拉拉站着商人,满脸疲惫但又兴奋的盯着正在卸货的大船,“我们的货物终于赶在下雪前回来了,正好能赶上过些日的交易拍卖。” 一起的商人了然的笑,他们也有这个打算,等贵族们都来度假,塞维利亚这座黄金之城会更热闹了。 陆怀山听了一耳朵,猜到是十二月天冷后马德里的贵族们会来温暖的地方度假,塞维利亚是他们必来之地。 他望向远处那座交易的大楼,嘴角勾起一丝与平日阳光开朗不同的精明笑意,很快东方餐厅、东方服装店、东方医馆、珍宝阁、股票交易所都会有一番新机遇了。 艾梨对新机遇还茫然不知,正坐在服装店和十几个女裁缝一起赶制定做的衣服,忙得没时间喝水。 医馆暂时没有病人,辛夷带着索尔坐在后院制作陈皮,顺便教索尔认字认草药。 其实辛夷认得的西班牙字也不多,全靠每天晚上找苏瑶补课,她学会了再教索尔。 索尔知道留再医馆的机会来之不易,学得很认真,他希望学会给人看病,以后可以让妈妈过上好生活。 莱昂学做菜也学得认真,偶尔苏瑶忙不过来,他可以帮着做着,只有露西亚有些魂不守舍,空暇时便总惦记着上个月已经跟随军队上了大船的迭戈。 也不知道他到哪里了? 在心中一直祈祷,期盼他早日平安回来。 苏瑶过去巡视时,便看到坐在窗边的桌子处发呆,“露西亚,怎么了?” 露西亚慌忙站起来,理了理自己身上的深蓝色裙子和围裙,“没什么,只是在想迭戈到哪里了。” “明年就会回来的。”苏瑶听说无敌舰队的大船每年都会回到塞维利亚的造船厂检修,人应该也会跟着回来。 露西亚点点头,但心底很怕他出事,毕竟海上很危险,“真希望他一直留在塞维利亚。” 苏瑶记得无敌舰队在1588年和英国打战之前,都还是海上霸主,应当不会有事,不过她无法告诉露西亚,只是附和她一句:“机遇和风险并存,你下次见他时可以和他说。” “他很固执,不会听我的。”迭戈想要建功立业,想要坐到伯爵先生的宴席上,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可露西亚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她并不希望迭戈去冒险。 苏瑶和迭戈没多少接触,想到当初他的牵连,确实是个固执的人。 不过他和自己无关,苏瑶并不在意他,她看着柜台里摆满的黄油面包、香辣薯片,闻着味道真不错:“露西亚别想太多,好好工作,这个月面店铺生意很好,会给你一枚金币的奖励。” 露西亚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欢喜的在捂着心口:“老板,这是我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苏瑶拍拍她肩膀:“好好干,新年时还会有好消息。” “我会的。”露西亚想多攒点钱,等迭戈回来一起去买两间玛丽阿姨家那么大的房子,再生两个孩子,以后一家四口幸福的生活在塞维利亚。 为了这个目标,露西亚向苏瑶提出一些想法,表示还想改进一些面包做法,增加客人的选择。 第114章 苏瑶没意见,让她多做一些。 另外她记得交易所有从美洲带回来的可可豆,可以磨成粉制作巧克力面包,还可以用泡芙里的奶油制作蛋糕。 苏瑶大致和露西亚说了一下做法,露西亚听完就会了,当即将原本就有的蒸蛋糕、奶油、水果等材料拿出来,按照苏瑶的做法做出一个小型奶油蛋糕。 “可以用巧克力粉在上面写上生日快乐之类的字样,如果没有可可粉,换成其他可食用的食材也可以。”苏瑶指点着露西亚做出一个生日蛋糕,“蛋糕还可做两层三层,可以用奶油做出花朵。” 露西亚尝试着做了一番,觉得做花朵很难:“老板,我觉得一个鲜花蛋糕可以卖一金币,二层可以三金币,三层可以五金币。” “可以试试,如果有太太喜欢,可以推荐给她们。”苏瑶让她将蛋糕摆放在柜台显眼处,争取下午卖掉,如果没有购买,晚上带回餐厅,大家分着一起吃。 露西亚应好,小心将水果蛋糕摆在柜台上。 原本以为没人会花一金币购买,但临近傍晚时却卖出去了。 来购买的人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管家,打扮非常绅士,他将其他所有面包、饼干、甜品都买走了大半,还预定了明日新鲜的黄油面包、蛋挞、芝士红薯,让露西亚明日早上做好送到塞维利亚王宫。 第87章 辛夷到塞维利亚王宫看诊…… 忽然来了大主顾,露西亚第一时间是欣喜,第二瞬才意识到那是塞维利亚王宫,啊啊啊,她们做的蛋糕将被国王陛下享用了吗? 露西亚送走这位打扮绅士的管家,立即跑去将这事告知了苏瑶,苏瑶后知后觉才发现最近塞维利亚城中似乎更热闹了一些。 餐厅里的客人也在低调讨论,“听说国王陛下即将前来塞维利亚度假,等陛下到来交易所、码头又该热闹起来了。” “真希望也能被邀请参加拍卖会,见识陛下的风姿。” “我们只是普通商人,没有机会的。”客人看着热闹的餐厅,“东方餐厅很有名气,我们的国王陛下应该会想尝尝这里的味道吧?” 他们不知的是,东方面点铺的甜品已经先一步送入了塞维利亚王宫。 一直沉寂空置的塞维利亚王宫今日又热闹起来了。 无数仆从鱼贯而入,穿过一层层彩色瓷装饰的拱门,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将新鲜热乎的面包、蛋挞甜品、烤肉、羊排、雪莉酒一起送入铺着地毯、燃着壁炉的休息厅里。 穿着华丽的衣裳美丽妇人端坐在椅子上,脖子处是车轮型褶皱的白色拉夫领,下面是金黄色的法勒盖尔撑架裙,上面镶嵌着各色珠宝和珍珠,看上去尤为华丽。 头上戴着一顶宝石王冠,在昏黄的火光下熠熠生辉。 “王后,这是很有名的东方面店铺的面包、蛋挞、酥饼、蛋糕,我将每一种都买了回来,您尝尝。”管家说着,一群女仆将所有食物放到一侧的桌子上,几乎摆满了整张桌子。 “这就是东方人做的面包?看起来真不错。”安娜王后还在马德里时,就听说过东方人的做的面包,抵达王宫的第一时间便安排管家购买回来。 她拿起一块品尝了下,外表酥脆,内里柔软,吃着很香,“非常不错,以后每天早上都安排上。” 管家应好。 安娜王后又问:“给陛下送去了吗?” 管家恭敬回答:“已经送去了,陛下很喜欢。” 安娜王后满意的点点头,将自己唯一的孩子也叫了过来,“菲利,你也来尝尝吧。” 她带着孩子一起品尝桌上的美味的甜品,没人不喜欢香软的面包,两人坐在一起吃了不少。 吃了一会儿,孩子吃饱了,擦擦嘴便跑向休息室外面,孩子只七八岁,最是贪玩的年纪,他想去外面花园里摘橘子。 “噢,亲爱的菲利,外面太冷了,你不能出去,会生病的。”安娜王后立即制止。 “母亲,我想出去摘橘子。”这会儿正是安达卢西亚橘子成熟的季节,树上橘子全都变红了,远远的能闻见浓郁的果香。 “不可以,外面太冷了,让安东出去摘。”其实塞维利亚现在温度在10度左右,还没下雪,不算太冷,但安娜王后还是让管家出去为儿子摘橘子,不是她固执约束菲利,而是她再也经不起孩子出事。 她生了四子一女,但现在只剩下菲利一个孩子,她必须保证孩子平安健康。 “菲利,快回来坐下,喝一点果汁吧。”安娜王后将儿子唤回身边,哄着孩子喝点果汁,吃几瓣橘子:“肚子有没有不舒服?如果不舒服立即告诉我。” “母亲,我没有不舒服。”小菲利拍了拍手上的橘子表皮的白丝,余光看向窗外行走的女仆,非常向往:“母亲,我……” 安娜王后没有同意他的请求,直接让女仆带他去楼上休息:“菲利去楼上休息吧,乖。” 待孩子走后,安娜王后看向一侧的管家,“警惕一些,让医生守着他,长途跋涉十日,他肯定会不舒服的。” 管家应好。 但越是小心,越容易出事。 晚上,安娜王后唯一的孩子就因水体不服生病发烧了,医生喂了自己秘制的药,折腾了一整晚才好一些。 安娜王后也陪了许久,以至于第二日接待塞维利亚贵族太太们时,脸色都不太好。 玛利亚、玛蒂娜婆媳俩注意到坐在上首位的安娜王后面色很憔悴,即便敷了厚厚的铅粉也盖不住,“王后,您身体不舒服?” 安妮塔、伊丽莎贝这些夫人也注意到李了她的神色,“王后,请医生了吗?” “老毛病了。”安娜王后昨晚担心孩子没睡好,又恰逢月经期间,导致肚子很疼,她轻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肚子。 安妮塔说:“王后,城里有东方人开的诊所,东方医生很厉害,能治断腿、肚子疼,还能治卡斯蒂利亚病,您如果一直难受,可以请东方医生为来为您看诊。” 安娜王后扶着肚子,“能治肚子疼?” 安妮塔应是,“我每个月总是肚子疼,吃过几次她开的药,现在每月都不再疼了。” 安娜王后看大家都推崇东方医生,便同意请过来看看,“我在马德里曾听说过东方人开餐厅做面包肉酱,原来她们还开了诊所,是同一批东方人吗?” “是,她们是一起的,她们除了开诊所,还开了一间服装店,服装店的衣服非常新颖漂亮。”玛蒂娜几人今日为表隆重,并没有穿从东方服装店定做的裙子,而是穿了镶满宝石珠宝的沉重的法勒盖尔撑架裙。 安娜王后又问了几句,“听说她们曾经是曼图亚伯爵家的奴隶?” “是的,王后,但她们是被蒙骗的。”玛蒂娜现在和苏瑶、艾梨、辛夷关系处得很好,已经不会再用傲慢的高高在上的贵族姿态面对她们,总是友好的来往,所以当下也为她们说话。 安妮塔也受过帮助,“她们是很好的人。” 安娜王后见大家都为东方人说话,越发好奇了,等李辛夷被请到塞维利亚王宫时,便仔细的打量起她。 辛夷长相比较嫩,现在十七八的年纪,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看起来不像是很有经验的医生。 安娜王后觉得李辛夷太年轻了,对她的医术表示怀疑,“真能治肚子疼?” 李辛夷已习惯初次见面的病人因自己长相的怀疑,若是在诊所里,爱看不看吧,但这里是王宫,她也知道了这位是腓力二世的妻子,所以态度更和善一些。 镇定的笑了笑,“需要看看您是什么原因肚子疼,大部分肚子疼都可以治。” 安娜王后没有隐瞒,“我是月经期间总是疼。” “我需要为您把脉,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李辛夷征询安娜王后的意思,安娜王后第一次看中医,觉得稀奇,便同意她把脉试一试。 李辛夷走到安娜王后身边,摸着她的手为她把脉,触碰时觉得她的皮肤很冰凉。 余光看向安娜王后的裙子,上面镶嵌着宝石珍珠,但并不厚实,“王后,在我们国家,女人在月经期间身体很虚弱,需要防寒保暖,不能着凉,如果受凉,肚子会更疼。” 安娜王后一怔,她确实觉得有点冷。 李辛夷继续把脉,用简单易懂的句子告诉她:“除了这个原因,你还总喜欢吃冰冷的食物,尤其是夏季,还因为您生产孩子时没有休息好,你生第一个孩子前,肚子应该没有现在疼。” 还真是! 安娜王后再看向李辛夷时,目光都变了,“我该怎么办?” 李辛夷说:“您先穿暖和一些,可以将灌入热水的水囊放在肚子处暖一暖,等您这几日过去后,我再给您开药慢慢调理,只需要一个月就不会再疼。” 安娜王后听后,让管家将自己的熊皮披风拿了过来,裹住自己的身体,再用热水囊放在腹部,待身体暖和后,疼痛感慢慢消失了。 第115章 “还真的挺管用的。”安娜王后忽地对李辛夷的医术有信心了,让她再给儿子菲利看病,李辛夷发现菲利是水土不服的缘故,已经吃过药了,已经退烧,但没什么胃口。 李辛夷给小孩做了推拿,做完后精神好了许多,嚷嚷着想吃烤肉。 “他刚退烧别吃油腻的烤肉,吃一点清淡的吧。” “什么是清淡的?”安娜王后不太懂。 “可以用大米熬粥,里面可以放一点肉丝或是鸡肉丝。”李辛夷大致说了一遍,管家听明白后便去安排,但安娜王后不放心,让她盯着看一看。 等熬好粥,女仆端去喂小孩后,李辛夷便起身告辞离开。 安娜王后还是不放心:“不吃药吗?” 李辛夷觉得她太紧张了:“他已经退烧,没有其他反应暂时就不用吃药了,注意保暖,少吃多餐,其他没有大问题。” 安娜王后还是不放心,坚持让李辛夷开药,还想请她留下守护一会儿。 “小孩子尽量少吃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李辛夷没有同意开药,教了女仆几个按摩法子应对可能发生的问题,之后才离开塞维利亚王宫。 出来已经是晌午,没再回诊所,直接回了东方餐厅。 苏瑶正在做菜,看到她回来愣了愣,“这么早回来?” 李辛夷洗了洗手,走到厨房帮忙做事:“被请去塞维利亚王宫给王后看诊了。” 莱昂几人惊呼,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梦见的人:“您见到王后了?她长什么样?” 苏瑶也很诧异,她以为他们会先来餐厅吃饭呢。 李辛夷回答莱昂几人的问题:“见到了,是个很美丽的女人。” 莱昂很好奇,“那您见到陛下了吗?” “没有,是王后身体不舒服,我去为她看诊了。”李辛夷解释了一句,转头用汉语和苏瑶说,“还顺便给她儿子看诊了,她儿子水土不服生病了,我去时已经退烧,但她还是特别紧张。” 苏瑶觉得挺正常的:“王后的孩子,身份尊贵,肯定比较重视。” “但太紧张了。”李辛夷从医生的角度来看,安娜王后太紧张了,甚至有点病态。 从交易所回来的陆怀山听到二人的对话,“其实能理解,她之所以紧张是因为已经夭折过四个孩子,这是她仅剩的唯一的孩子,担心出事很正常。” 李辛夷狐疑的看向他,“你从哪知道的?” 陆怀山:“上午曼图亚去王宫见腓力二世之前和拉斐尔闲说的,我刚好听见了。” 从珍宝阁过来的谢思危听到对话,忍不住唏嘘:“这么惨?祖坟出了问题?” “不是祖坟问题,安娜是他侄女。”陆怀山已经忆起相关的历史,安娜王后是腓力二世的第四任妻子,是他堂兄和妹妹的女儿,近亲结婚吧,加上医疗技术落后,夭折几率大大增加。 苏瑶和李辛夷面面相觑,唉。 第88章 真是乱七八糟的关系。…… 真是乱七八糟的关系。 苏瑶啧了一声:“真乱。” 陆怀山颔首,还有更乱的,比如父女、姑侄,“他们为了哈布斯堡王朝的血统,巩固政治权利同盟,叔侄、表亲通婚非常常见,其他欧洲国家也很常见。” 李辛夷听着觉得可悲,“可越是在意这种血统,越生不出健康的孩子,这种□□关系生出的孩子遗传病、畸形非常普遍,夭折对于他们而言,算是漫长病痛生活里最轻松的事。” 又想到今日看诊过的小孩,长相还算正常,但身体方面确实不大好:“难怪那个孩子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很容易生病。” “那么多医生没有人提醒吗?” “应该有吧。”陆怀山了解过相关历史,隐约记得有什么会议禁止四代内通婚什么的,但具体是什么记不清了:“就算有他们也不会听的,血统权利更重要,很多时候他们把畸形当成贵族标志,把病态当作正统神圣的象征。” “更何况,他们神话故事里有许多这类事情,他们应该是习以为常的。”古希腊神话是欧洲各国的启蒙读物,里面统治世间万物至高无上的天神——宙斯的关系就非常混乱。 宙斯的妻子有堂妹、表妹、姑妈、姐姐,情人里还有重孙女、女儿之类的,乱七八糟的,欧洲贵族看多了应该觉得没什么问题。 真是乱七八糟的关系。 饶是见多了表兄表妹青梅竹马的谢思危也惊住了,这关系乱得令人发指,“只是神话故事,不是真的,对吗?” 陆怀山看他很震惊,有些诧异,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还震惊? “大明应当也有。” 谢思危颇为嫌弃:“我只见过表兄表妹或是远房表兄妹。”堂兄妹、叔侄还是少见的。 “应该只是你没见过。”陆怀山在现代刷法律咨询视频时,看过侄女主动和有血缘关系的小叔滚在一起,还有亲兄妹的。 李辛夷在医院也见过,当下不好同谢思危多说,只是默默的灌输近亲不能结婚的理论:“表兄妹也不能成亲生子,生出的孩子容易生病夭折,有一些表现明显的孩子可能是脑子傻乎乎的、或是身体畸形残缺。” 谢思危倒是知道不少表兄妹成亲的夫妻,似乎都夭折过孩子,“见过有些呆傻的,但并未看见过畸形残缺的人。” “可能都被溺死了。”李辛夷一语中的,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普通商户人家,只要注重脸面的人,都不会允许这种孩子出现在世人面前。 谢思危怔愕了片刻,有这种可能。 因着关系也熟了,李辛夷提醒他:“不必害怕,你以后成亲别选亲戚就行,实在要选也要三代之外的,但我作为医生建议是最好五代之后。” “我不怕,我家中没有,以后自然也不会。”从未考虑过婚事的谢思危忽然看向笑盈盈听八卦的苏瑶,说起自己的打算:“以后我必定寻一个祖辈毫无关系的。” 苏瑶看他听进了心中,心中有些怪怪的,嘴上笑着说:“不如在西班牙寻一个?祖辈必定毫无关系。” “我怕他们祖辈有关系。”谢思危还是更喜欢东方的长相和气质,尤其是婉约沉静类型的。 苏瑶噗嗤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爱笑的也不错。 谢思危心想。 说笑间,餐厅外又有马车靠近,苏瑶理了理自己笼罩布巾的发鬓,“好了,不闲聊了,我继续去做菜了,这两日随国王前来度假的大公、侯爵贵族多了许多,餐厅实在太忙了,辛夷你们若是得闲,中午帮帮忙吧。” “诶,我们去点菜,让莱昂帮着一起做菜。”辛夷和陆怀山去帮忙了,谢思危瞧着灶台里的火很旺,暂时不需要自己,便也去餐厅前面帮着接待客人。 他的西班牙语已经说得不错,招待客人已经手拿把掐。 待餐厅忙完,客人又分别去到珍宝阁、服装店、诊所、面点铺,各处又忙碌起来。 几处地方,辛夷那儿只有一个小孩帮手,苏瑶怕她忙不过来,下午得空了便带一个人去诊所帮忙,帮着清洗草药、切草药或是抓药。 有人帮忙,辛夷轻松许多,但制作青霉素、制作药丸、膏药这些活儿还是得她本人来做,所以晚上没回餐厅,留在诊所熬夜工作。 陆怀山担心她一个人,自然也陪着她去熬夜了。 服装店也在加班给来塞维利亚度假的贵族们赶制新式的衣服,艾梨为了赶工,也是彻夜未归。 因此餐厅里,今晚只有苏瑶一人。 关门时,谢思危站在门外,望着空荡荡的餐厅,只有一盏蜡烛亮着昏暗的灯,在寒风中忽明忽暗的:“阿瑶,你一个人可害怕?” “不怕。”苏瑶不是胆小的人,并不惧怕黑暗。 谢思危知晓她胆大,能从漆黑的巷道里将他带回来,怎么会怕呢,他看着快被吹灭的烛火,“阿瑶你关好门窗,若有事大声呼喊。” 苏瑶透过暖色的烛火,打量着谢思危的脸,还挺细心的。 心中暖融融的。 她朝他笑着嗯了一声,“好。” “不过你能听见吗?” 谢思危颔首:“能。” 工坊就在后面不远,呼喊能听到一些声音。 “那好,如果有事我会叫你。”苏瑶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一些,沉静清丽的脸在烛火下更柔和婉约了,“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息吧,今日你也忙了一整日。” “明日见。”谢思危说完转身走下台阶朝外走去,走远一些后停下,回头看向那到木门,听到里面传出插上门栓的动静后才转身离开。 后巷里很安静。 住在附近的人都早已入睡。 苏瑶听到外间走远的脚步声,嘴角缓缓翘起一道弧度,转身上楼。 其实她不太担心有宵小进来,因着最初送了许多锅盔蒸饺给码头守卫、巡逻队的缘故,他们总会多看顾一点。 而且国王陛下来度假,这几日的塞维利亚治安很好。 第116章 不过谢思危的好意她明白的。 笑了笑,走进无房间,脱掉外套躺到床上。 平时都是和阿梨一起睡,今日她不在,还有点不习惯。 也不知她们什么时候忙完。 阿梨坐在有壁炉的房间里,里面暖烘烘的,她拿着针认真绣着花,时不时还指点一下几个缝珍珠的年轻女孩,“针线一定要藏好,线结、针脚要么藏在珍珠的孔洞或底座中,不能露痕迹……” “这件衣服是安妮塔夫人给丈夫定做的,肩膀上的袖章必须用红宝石,你用错了,他们不喜欢蓝宝石……” “这条骑马裤里面的线条记得剪掉,我们做好的衣服必须没有瑕疵,现在外面仿制的裁缝铺越来越多,我们越要做好品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创意,她绣的花纹。 女孩们异口同声:“老板,我们知道了。” “继续做吧,等忙完这段时间我给你们发奖金。”艾梨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继续绣花。 相隔不远的诊所里的灯也亮了大半夜,李辛夷熬夜做出许多药丸和青霉素,可以接待新一轮的病人了。 连续忙了两日。 李辛夷再次被请到塞维利亚王宫。 安娜王后的月经结束,想让辛夷为她开药。 “我听了你的,这次过得很轻松,你给我开药,我相信你能治好我。” 李辛夷应好:“王后,请允许我先为你把脉。” 安娜王后伸出手,让她把脉。 李辛夷将她当做普通病人来看待,上前为她把脉,询问了一些饮食习惯,“王后,那日已和你说过原因,加上你多次生产,身体亏损严重,必须好好调理,接下来我需要你按照我的要求来做,可以吗?” 安娜王后点了点头,想到自己多次生产后再没有孩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于是轻声询问李辛夷,“东方医生,自上次怀孕生子已经过去五年,我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李辛夷准备拿笔写药方的手一顿,她还想生娃? “或许是吧。” “吃了你的药我就能再次生孩子吗?”安娜王后又问。 还真想生啊。 李辛夷心底叹气,“王后,我开的药只是为你调理身体,帮助你缓解疼痛,至于能否再生育无法保证。” “什么药可以帮助我再生孩子?”安娜王后现在只有菲利一个孩子,想多要几个孩子,“我想再生几个健康的孩子。” 李辛夷欲言又止。 安娜王后瞧出她似想什么,“东方医生,你想说什么?” “王后……”李辛夷怕她接受不了真相,万一因此把她抓起来怎么办? “我说了请你别生气。” 安娜王后看她不敢说,“我向天主的发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不会生气。” 李辛夷轻轻点头,“王后,我不建议你再生孩子。” 安娜王后怔住:“为什么?” “王后,你的身体很差,再次生育孩子对你的生命有影响。”李辛夷先说了客观事实,话音一转又提及近亲生育的危害,“在东方时我曾经见过几对夫妻,夫妻是血亲,他们的孩子很容易夭折,有些则很容易生病,或是出现其他问题。” 安娜王后涂满铅粉的脸更白了,“什么问题?” “会出现许多疾病,脑子不聪明、身体畸形、无生育能力等。”李辛夷每说一个可能,安娜王后的脸就更僵白一分,她声音颤抖,不敢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李辛夷如实的道:“是。” 得知真相的安娜王后摇摇欲坠,想到家族中不少畸形的人,她说的是真的。 她以为那是天神惩罚,却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李辛夷看她身体摇晃快坐不住了,没再说涂多了铅粉也会中毒和导致孩子畸形,默默的为她开了药,并写了调理注意事项,比如饮食、少用铅粉的生活习惯。 开完药她径直离开后,安娜王后呆坐在铺着天鹅羽的椅子上,整个人陷入难过、懊悔、痛苦之中。 当腓力二世进来时,她还呆坐在椅子上,“安娜,你怎么了?” “我忽然知道一件事。”安娜王后眼底全是泪,“东方医生说……” 腓力二世听后先是错愕,后是生气,觉得这一切是东方人的阴谋诡计,“安娜,东方不过是一群胆小愚蠢的人,我们血统纯正,互为联盟,才能继续称霸新大陆。” 在腓力二世心中,他们各大家族联姻没有任何问题,血统稳定,领地稳定,王位后继有人,不用担心其他家族窃取果实。 东方人所做的一切,只是打破他们坚固的联盟。 是这样吗? 安娜王后被说服了,但恍惚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安娜你不必担心,听说东方医生能治卡斯蒂利亚病,想必也能保证孩子不再夭折。”腓力二世拥住安娜,“安娜你养好身体,我们还会有更多孩子。” 安娜被安抚住了,她觉得好笑,怎么会被东方人的话唬住呢:“狡猾的东方人。” “他们在塞维利亚谋生,必然希望我们看重他们。”腓力二世看过佩德罗的信件,知晓东方人的聪慧,但傲慢的他始终认为东方人是为了谋生而做这些。 安娜想到被缓解了疼痛的肚子,还有每日上午送来的面包、点心,“她们确实有一点本事,做的面包很软和,听说餐厅的食物更美味。” 为了安抚妻子,腓力二世决定邀请她去餐厅用餐,“今天阳光很好,我们去瓜达尔基维河游玩,晚上去餐厅品尝东方美食。” 丈夫终于有时间陪自己出去游玩,安娜很开心,当下回房间换了适合外出的衣服,戴上珍珠王冠,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跟随丈夫一起乘坐马车去河边坐船游玩。 在他们游玩时,东方餐厅收到王宫管家送来的消息,希望餐厅准备一桌丰盛美食。 得到消息的莱昂几人激动得原地蹦了三蹦,“老板,国王陛下要来我们餐厅用餐!” “老板,我们今天能见到陛下和王后?”莱昂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做梦都没想到,他一个农场出来的小子有机会见到陛下,如果父母知道一定会为他激动。 安东和简也好激动,啊啊啊,好想嚎几嗓子。 “能。”苏瑶深吸了口气,她也是出息了。 现代时,她那在塞维利亚开餐厅多年的亲爸,一直有个梦想,希望王室成员有朝一日到餐厅用餐给餐厅升咖。 没想到他一辈子没实现的愿望,被她实现了。 第89章 既然王后这么诚心,她拿…… 这一晚餐厅前所未有的热闹。 主要是餐厅外热闹,河堤附近挤满人,都想瞻仰一下国王陛下的容颜。 餐厅客满,萝拉太太和儿女没能混入餐厅大堂,只能远远地望着国王陛下的马车,期盼一会儿国王陛下出来时能瞄几眼。 餐厅里的谢思危瞅见外面围了一圈看稀奇的人,而士兵却没有驱赶,甚至也没有太防备,轻啧了一声,“这里的国王还挺平易近人,一点都不怕被刺杀。” “不是国王平易近人,是贵族掌控着天主教,天主教统治驯化了他们,他们遵循天主教的教义,除了服从很难去思考其他。”陆怀山指了指士兵身上的火枪,“更何况士兵身上都有火枪,谁敢呢?” “有火枪、势力的人也是他们贵族血统联盟里的人,现在知道他们为啥那么重视内部血统了吧。”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 谢思危瞧着其中一个长相有点鞋拔子脸的男孩,这就是为了血统导致的结果,还是正常人的脸好看。 “你俩别嘀咕了,赶紧将这块烤羊排送去雅间。”苏瑶打断二人的嘀咕,将撒满香料孜然的两盘烤羊排交给两人。 今晚除了国王王后前来用餐,还有一起随他们而来的贵族、佩德罗主教等人,一行人将两个雅间合二为一,桌上摆满了白日菜单上没有的食物,比如孜然烤羊排、薄荷生煎牛排、咸蛋黄炒螃蟹、奶酪香煎海鱼等。 除了常在塞维利亚生活的佩德罗主教、曼图亚,腓力二世以及其他贵族都没正经吃过东方餐厅的美食,当孜然烤羊排端上桌,大家闻着香味,便觉得它一定很美味。 尝过后果然很嫩很香,比王宫里最好的厨师做的还更香嫩,“佩德罗,和你信中描述的一样美味,我一直以为你是想骗我来度假。” “陛下,我一直没有骗您,同样的食材,东方餐厅总有更独特的做法,就像面包,烤出来的也更柔软。”佩德罗将烤面包和蒸米糕一起放到陛下手边,“陛下,您尝尝。” “这几日早上面包店送来了面包,吃着很软和。”腓力二世拿起面包,熟练的蘸上餐厅提供的奶酪酱,“小菲利很喜欢,他说希望每天都能吃到柔软的面包。” “可惜菲利身体太虚弱,今天没机会和我们出来游玩,也没机会来这里品尝刚出炉的面包和烤肉。”安娜王后吃着热腾腾的肉燕,觉得儿子一定会喜欢这个。 第117章 曼图亚恭敬的提议:“王后,可以让餐厅多做几份送回王宫。” “在这个餐厅里,可以将喜欢的食物多买几回送回去。” 安娜王后听后很是满意,立即让随行的管家去多要几份,烤羊排、牛排也要几份,一起送回去给儿子,“明日也送。” 曼图亚:“王后不用着急,餐厅每日的菜单都不同,明日可以看看有什么稀奇的食物。” 安娜王后听完很是期待,也笑着询问曼图亚,“曼图亚伯爵经常来这里?” “只要有时间,我们就会过来品尝美味,这几个月我来了至少一百次,最喜欢的是东坡肉、火锅、梅干菜蒸肉、肉燕、烤鸭。”提起东坡肉和烤鸭,曼图亚就忍不住回味上次玛蒂娜生日宴会上的东坡肉和烤鸭,“那一次的烤鸭味道最好。” 安娜王后有些兴趣:“她们为你们筹办宴会?” 曼图亚如实的说起宴会上的布置,“玛蒂娜说那是她最喜欢的宴会。” 安东尼奥附和:“那一片花海瀑布确实很震撼。” 安娜王后越听越喜欢,她看向丈夫,“我们的宴会也让她们筹办吧,我希望这是一次独一无二的宴会。” 腓力二世夫妻来塞维利亚除了冬日度假,还因为贸易所的事和其他国家的贵族详谈,在他们到来时需要举办一次宴会,“如果你想,可以。” 安娜王后当然想了,用完晚餐便让苏瑶过来。 苏瑶进入雅间时,腓力二世一行人已经离开前去酒馆游玩,只剩下安娜王后、管家留在这里,一进屋就被珠光宝气的女人闪到了眼睛,她从头到脚的衣服上都镶嵌着宝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安娜王后也打量着苏瑶,是东方人的长相,形容不出来,但看起来很舒服。 她瞧着苏瑶身上深蓝色褶皱裙,衣服款式简单,但脖颈、袖子处却有设计,看起来耳目一新,“这也是你们制作的衣服?” 苏瑶应是,“是东方服装店设计制作的。” 安娜王后点点头,今日马车经过街上时,她看见许多贵妇都是这种白色蕾丝领子,很简单轻盈。 她记下名字,随即提出想要苏瑶为自己举办宴会的要求,“12月25日,会有各国贵族前来,我希望举办一场独一无二的宴会,像曼图亚伯爵夫人的生日宴会一般惊艳。” 各国贵族。 苏瑶真不想答应,但人家是王后。 在人家地盘上,还是要配合,“往后,请问具体有多少人?” 安娜王后看向管家,管家上前一步,“宴会将会邀请英格兰、米兰公国、法国、葡萄牙贵族,还有马德里、塞维利亚所有贵族携带家眷前来,按照回信现在有五百人,应当还会有几百人。” 这估计得上千人吧,坐流水席吗? 就算在王宫开流水席,苏瑶也忙不过来。 “客人实在太多了,我们餐厅的几人没办法做出那么多食物,如果王后一定需要我们负责筹办,我希望我们只做五道特色菜,其他菜由王宫厨师负责,至于布景我们会给出建议,具体还是需要管家带人布置。” 安娜王后觉得五道太少了,今晚饭桌上有20道菜,她觉得每一道都很喜欢:“十道,另外需要制作甜品,如果需要帮助,管家会配合。” 苏瑶有些头疼。 安娜王后看向管家,管家直接拿出一个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金币、珠宝、钻石。 安娜王后:“这是定金。” 这…… 既然王后这么诚心,她拿乔也不太好。 苏瑶笑着应下,“王后你放心,我们会尽可能筹办出第一无二的宴会。” 安娜王后觉得她很识趣:“要面包、芝士红薯、蛋挞,蛋糕也不错,羊排、烤鸭我也希望你能安排上。” “好的王后。” 安娜王后非常满意,起身离开。 目送她们离开后,苏瑶将一箱子金币、珠宝抱回后院里,谢思危、陆怀山、莱昂几人都围了过来,陆怀山抓着里面的宝石、金币掂了掂,“王室真是财大气粗,随手拿出定金有点暴发户的感觉。” “挺好的,比绵里藏针还抠抠搜搜的好。”苏瑶看箱子里至少二三百金币,宝石珍珠也不少,她将箱子盖上,“大家好好干活,等宴会成功完成从这里面给大家发奖励。” 莱昂三人高兴得身体都在颤,原本以为今天见到陛下和王后够吹一辈子了,没想到还可以去王宫做菜,若是家里人知道,一定会为他们骄傲的! 苏瑶见几人还沉浸在去王宫筹备宴会的消息里,摇了摇头,抱着箱子回了楼上,将所有珠宝都藏起来。 谢思危看她去藏钱了,也去珍宝阁将今日卖出折扇的金币一起拿过来,“今日没有客人,明日再多赚一些。” “无事,你之前已经赚很多了。”苏瑶想到宴会上会有其他国家的贵族,于是让谢思危多准备一些,不要错过了这次机会。 谢思危自然不会,回到工坊连夜画了十幅画。 第二天早上等哈维尔送来一批木雕和装裱的骨架后,他直接将画装裱起来挂上,再将折扇、瓷器摆上。 刚摆上不久腓力二世来到了珍宝阁,陪同的曼图亚立即让谢思危来介绍上面图画的意思。 谢思危上前介绍,近日和苏瑶学了不少描绘诗情画意的词句,也一并用上,在他清润的嗓音中,慢慢描绘出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那种画面。 他也解释了诗句的意思,腓力二世听不懂,但瞧着书画的画面不错,于是将珍宝阁里的所有书画、折扇、瓷器、木雕都买走了,回头送人。 从珍宝阁买完,腓力二世又去了股票交易所,因着他的到来,陆怀山这里生意顿时前所未有的火爆。 与此同时,艾梨带着一个女裁缝来到了塞维利亚王宫。 这几日服装店忙极了,艾梨一直待在服装店没有回家,并未见到安娜王后,忽然被请过来还有些忐忑。 穿过一座座雕花繁复的拱门,穿过开满鲜花的花园,来到一处铺满地毯的房间,站在中央等待了片刻,便看到身体高挑的女人缓缓走了下来。 今日的安娜王后因为要裁制衣服,并没穿华丽的法勒盖尔撑架裙,只穿着白色薄裙,披着头发缓缓走到壁炉旁边坐下。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身上,安娜不觉得冷,她打量着艾梨这张明媚漂亮的脸,觉得她长得比其他两个东方女人更惹眼:“你很会制作裙子?” 艾梨点头,将自己之前设计了、交货了的图纸递给安娜王后,“王后请看。” 安娜王后翻看着图纸,每一件都很漂亮,但也有专属的主人了,她合上画册:“我瞧见塞维利亚的贵族夫人都在穿这种白色蕾丝领的裙子,很简单很方便,但是我希望的裙子是独一无二的。” 艾梨仔细观察着安娜王后的长相和身材,她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长相属于甜美一类的,但身材很好,可以支撑起巴洛克或是洛可可风格。 如果安娜王后不介意多露一点,艾梨有很好的想法,犹豫再三询问安娜王后:“王后你也知道,现在这种白色蕾丝领的裙子已经做过很多,无论怎么设计都不会太独特。” 艾梨盯着王后的脖子,脖子光滑如玉,而且很纤长,很适合露出来。 “如果你可以接受露出脖颈上下的皮肤,我可以为你设计一个系列的独一无二的裙子。” “露出脖颈?”安娜王后摸着自己现在露出的脖子,有些犹豫。 “是的,大概会到锁骨下方。”艾梨大概比划了一下胸上半掌的位置,“如果你接受,我保证这次的裙子让你成为宴会上最美丽的存在。” 安娜王后有些迟疑。 艾梨拿着纸笔写写画画着:“如果不愿意我会考虑使用其他元素,比如冰蓝色的拖地长裙,厚重冗长,像是从冰面上走过,若是你接受东方裙子也可以,东方的襦裙很暖和,正适合冬日。” 安娜王后想到丈夫很喜欢露出脖子的时候,犹豫再三开口:“两种都可以做吗?露出脖颈的和冰蓝色的裙子。” 艾梨猜到她的顾虑,点头说可以。 当下拿出尺子为她量尺寸。 为她量好尺寸时,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艾梨转头看向门口,刚好瞧见一个老头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走进来,老头看起来五六十的样子,带着一顶黑色的高礼帽,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 “亲爱的,你来了。”安娜迎上去,亲昵的贴面吻了吻。 噢。 是王后的老baby腓力二世。 艾梨心想。 腓力二世打量着长相明艳的艾梨,眼睛亮了一瞬,“安娜,这是谁?” “这是东方服装店的裁缝艾梨。”安娜挽着他走过来:“我正想让人去寻你和菲利,塞维利亚很流行东方服装店的衣服,你们也做几套吧。” 腓力二世颔首,让艾梨也为他们制作几套,“我看见佩德罗、曼图亚都穿上了新式衣服,看起来很不错。” 第118章 “我看见曼图亚伯爵夫人穿的裙子也很漂亮,所以想让她为我们制作。”安娜退开一些,让艾梨给丈夫量尺寸,“艾梨小姐,你量好尺寸就为我们画图制作吧,一定要在宴会前做好。” “好。”艾梨走近腓力二世,拿着尺子为腓力二世量着尺寸,一边量一边和跟随的女裁缝报数记录。 腓力二世张开双臂,由着艾梨量尺寸,只是一低头时刚好看到艾梨一截漂亮白皙的脖颈,忽地觉得她有一截和自己情人一样的天鹅颈。 长相也很漂亮,是见过的几个东方人里最符合他喜好的人。 第90章 我和他们说,我喜欢你…… 艾梨不喜欢腓力二世直白打量的目光,为小菲利量完尺寸便以回去设计图纸的名义,匆匆离开了塞维利亚王宫。 腓力二世盯着艾梨的背影,觉得东方人穿这身衣裙十分别致。 “亲爱的你看什么?”安娜王后注意到丈夫的视线,心中不免担忧,丈夫一向风流,情人无数,她怕他又有了新想法。 腓力二世心中有些心虚,摸了摸胡须,“没什么,东方人做的裙子不错,回到马德里之后让人给小人国的人也做一套。” “好。”丈夫圈养了一批用于娱乐的侏儒,总会在宴会上表演滑稽的节目,这次宴会没有带来,安娜王后觉得惋惜,“亲爱的,要将他们叫来吗?” “不用了,那群宠物已经很久没有更换新鲜人,没什么吸引人的,东方人的宴会已经足以吸引人了。”腓力二世惋惜的望着大门的方向,如果有东方面孔的小人就好了。 离开王宫的艾梨觉得呼吸顺畅了,头顶的天也明亮了,王室的规矩不多,陛下和王后看起来很好交流,但她就是觉得不舒服。 身边的裁缝没觉得有什么,面上还带着兴奋,“老板,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自豪的一天。” 艾梨心底一点兴奋激动都没有,不过也理解她们对统治着的尊崇,大概就和她们见到自己国家领导人一样激动自豪。 “等我画好图纸,你负责给他们做衣服。”艾梨呼了一口气,快步走回服装店继续工作,到达服装店时发现门口停着五辆贵族马车,都是来找她定做衣服的。 她忽然觉得好累,出名了也不是那么好。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服装店,刚进去便看到西多尼亚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长相精致的他,心底瞬间放晴,开心了,身体也不累了。 “梅迪纳,你回来了?”好些天没见到他了,艾梨心底怪想念他的。 “刚从马德里回来。”刚才被众贵族小姐围住、以至于心情沉郁的西多尼亚在看到她的瞬间,心情也好了许多,“一入城就来寻你,你去王宫了?” “对,为王后和陛下量尺寸了。”艾梨拉着西多尼亚往后面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很大,一分为二,中间用木头屏风隔开。 外面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大书桌,上面放着图纸和笔墨,里面则放着一台缝纫机和两个人形木偶,她剪裁初版时需要用这些东西。 屏风里面放着一张床榻,这几日晚上来不及回餐厅就住在这里,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摇晃的躺椅,躺椅旁放着一张小矮桌,上面放着桃花和水壶。 艾梨让西多尼亚坐在下休息,并未他倒了茶,“你母亲怎么样?” “……很好。”前些日收到母亲来信说生病了,他匆匆赶回马德里,发现母亲身体健康,正筹办宴会,宴会上邀请许多贵族小姐,还有许多表姐表妹。 艾梨听出一丝不对劲,“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只是让他尽快成婚罢了。 西多尼亚喝了一口热乎的东方茶,清爽的茶水让他沉静许多。 “真没事?”艾梨可不信,用她乌黑明亮的眸眼盯着西多尼亚,根据她看宅斗小说多年的经验来看,“西多尼亚!该不会是骗你让你回去见其他贵族小姐吧?” 西多尼亚湛蓝眼底浮出诧异,阿梨真聪明。 “真是啊?你不会是要和她们结婚了吧?”艾梨站直身体,退后几步,抄起双手,一副防御的姿态,梅迪纳你要是敢说是,我不给你设计衣服和画画了。 “不会。”西多尼亚不喜欢被父母安排的人生,他如果答应,就不会来到塞维利亚,他仰起头,望向生气也可爱的艾梨,“我和他们说,我喜欢你。” 很少说这么露白的话。 西多尼亚心中有些赧然,但许多日不见,他希望她知道。 他伸手,握住艾梨的手。 忽然听到表白,艾梨心中的郁闷一下子就散了,欣喜漫延到脸上,笑盈盈的哦了一声,反手握紧西多尼亚的手,她也喜欢他的。 白皙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很是漂亮,艾梨忍不住挠了挠他的手心,“那他们怎么说?” “他们没说什么。”西多尼亚不愿细说,因为在和母亲争执后的第二日,他便离开了马德里,待在家中很压抑,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回到塞维利亚,他喜欢和艾梨聊一聊纺织机改进的进展,或是聊聊那些漂亮的衣服。 艾梨推测是不赞同,毕竟按照小说剧情,这时候西多尼亚的母亲应该要狂甩自己十万金币让她离开她儿子了。 但这会儿艾梨对西多尼亚正上头呢。 所以西多尼亚母亲不赞同又怎样,她又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谁也阻止不了她。 艾梨怕糟心,没多问,重新坐回一旁的椅子上,“梅迪纳,要遵从自己内心哦,如果实在想回去也没关系,但千万别和姑姑表姐这些人结婚,近亲容易生出畸形儿。” “……”西多尼亚不会回去,但后面的话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 “你不信?真的,近亲结婚生出的孩子容易夭折,容易生病。”艾梨开始和西多尼亚讲述近亲结婚的危害,在她灌输科学知识时,东方餐厅又迎来不少诗人、作家。 他们都是塞万提斯的朋友,来到塞维利亚的第一时间便相约来到东方餐厅。 今日东方餐厅吃的是粤菜系列,菜单上有白切鸡、蜜汁叉烧、红烧乳鸽、水晶虾饺、蟹黄烧麦等,味道清淡为主,很适合第一次来餐厅的食客。 一个叫维加·卡尔皮奥的朋友吃着晶莹剔透的虾饺,觉得鲜美极了,“塞万提斯,这个虾饺很美味,你应该早一点写信给我们,我们就能早一点尝到这么美味的虾饺!” “维加,我也是第一次吃虾饺。”塞万提斯之前吃的都是烤鸭、火锅、肉燕、红烧肉这些。 其他朋友:“听起来真美味,今天可以吃到吗?” “我们需要耐心等待菜单。”塞万提斯告诉朋友们,国王陛下昨日来过餐厅,“陛下还会再来的,我们可以多写一些十四行诗、歌剧或是小说,有机会可以送给陛下,兴许可以获得一份工作。” 塞万提斯一直想向国王申请职位,但是没有被许可,如果能亲自见到陛下,他一定可以的。 其他朋友也很心动,“我听说法国七星诗社、巴塞罗那诗社的人最近也来到塞维利亚,如果能被他们推荐,兴许还可以去参加国王陛下的宴会。” 塞万提斯:“噢,这是真的?” 朋友:“真的,还有其他国家的贵族、诗人也会前来,我听说英格兰有一位诗人,叫莎士比亚,也会一同前来。” 塞万提斯并没听过,“这是谁?” 朋友:“很年轻,才21岁,但我听过他的诗,是从英格兰来的商人念的,我可能把你和夏天相比拟,你比夏天更可爱更温和……” 苏瑶经过餐桌时听到这人念的诗,莎士比亚? 是她知道那位莎士比亚吗? 也不知道会不会来到餐厅。 如果来了,她愿意请他吃饭。 之后她开始留意从英国来的客人,不过并未遇到莎士比亚,反而见到了很久不见的卢卡。 夏天,卢卡回到葡萄牙,妻子正好面临生产,他在家陪伴妻子,顺道将从带回去的货物卖了出去,最近得知国王陛下来塞维利亚度假,便也过来做生意,顺便凑凑热闹。 其实葡萄人对腓力二世这位国王很不满,但他只是一个普通小商人,也改变不了什么。 再次来到餐厅,看着门口停满的贵族马车,还有热闹鼎沸的大堂,卢卡心中越发感慨,东方人真有本事! “苏,你还记得我们吗?” “当然记得。”当初若不是卢卡和几个朋友支持她的锅盔生意,她也置办不上去码头谋生的炉子和大锅,“卢卡,欢迎你们再来餐厅,今晚我请你们吃饭吧。” 卢卡乐得合不拢嘴,这真是太好了,“苏,谢谢你,我们就不客气了。” “不必客气,你们回到葡萄牙为我宣传,还介绍了许多客人。”苏瑶餐厅里最开始接待的葡萄牙商人都是卢卡回去宣传带来的,那些客人再来时还采购了许多蘑菇肉酱。 说到肉酱,卢卡这次来塞维利亚也是想再购买一些肉酱回葡萄牙,“苏,我们可以买一些回去吗?” 第119章 “当然可以,不过肉酱生意基本都是雷斯太太负责,你们直接找雷斯太太吧。”苏瑶只给了鲁伊方便,其他人还是交给雷斯太太吧,雷斯太太借了陶瓷工坊的窑给谢思危,她不希望因一笔生意坏了交情。 卢卡应好,用过饭便和一起来的商人一起匆匆去寻雷斯太太谈合作。 像卢卡这样想合作肉酱生意的还很多,还有人想合作面包生意,面店铺的烤面包、桃饼很适合储存运输,苏瑶想着大船的价格,于是也同意了合作。 自此,面点铺更忙了,几乎一整天都在烤桃酥和面包,一直没有停歇。 为了缓解露西亚三人的忙碌,苏瑶又雇了三个人去帮忙,其中一个是桑丘的弟弟桑德,兄弟俩年纪不大,但做事很利索。 因为只有母亲,两个孩子也很懂事,就像索尔一样。 就这么忙碌着,时间转瞬到了十二月下旬,距离25日的宴会还有两日。 餐厅暂时歇业,苏瑶带着谢思危、莱昂、露西亚几人提前进入塞维利亚王宫,开始为25日的宴会做准备。 第91章 腓力二世的宴会 苏瑶几人是第一次来塞维利亚王宫,穿过门楣上方雕刻着头戴王冠的狮子图案的王宫正门,小心谨慎的穿过里面的一处长方形庭院,这里在后来称狮子庭院。 狮子庭院种着两棵高大的柑橘树,树上挂着果子,散放着淡淡的橘香。 穿过狮子庭院到了里面的主建筑,是一栋伊、斯、兰风格的建筑,这里被称作蒙特里亚庭院,它的西侧是贸易楼,国王曾在这里和哥伦布聊过征服新大陆的事。 南侧是佩德罗一世宫,它的后方是皇家寝宫,寝宫的墙面装饰着细密的阿拉伯花纹,马蹄拱内也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处处透着精美。 寝宫南面是整个宫中最漂亮的少女中庭,中间围着一池碧水,美丽极了。 西侧紧挨着使节厅,使节厅的穹顶金碧辉煌,像是镶嵌着无数宝石,璀璨又夺目,是整座宫殿里最正式也最华丽的地方。 虽然以前来看过,但现在瞧着仍觉得漂亮震撼。 “请随我到宴会厅。”管家打断几人的张望,领着她们走到前方另一侧的大型宴会厅,宴会厅五彩斑斓的窗外,正对着一片很大的花园,花园四周种着从新大陆的花卉和橘子树。 “这里是这次宴会的主会场,苏老板,无论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配合,但一定要独一无二。” 苏瑶看着花园中央的那棵高大的橘子树,刚好使用做圣诞树,她将设计图纸拿出递给管家,“安东先生,我们设定是这样……” 既然宴会是以圣诞节日的名义筹办,宴会上的布置自然以圣诞节日为主。 苏瑶向土生土长的曼图亚、莱昂咨询过,他们的圣诞节起源于天主诞辰,每年会家中举行小型聚会,但并不算隆重节日。 比起圣诞日,他们更看重下个月的三王节以及明年的圣周、四月节、斗牛节。 得知这是腓力二世第一次以圣诞名义邀请宾客,苏瑶和阿梨、陆怀山几人商量着将圣诞这个节日变得隆重,以后提起圣诞宴会便能想她们。 所以他们会在室内室外准备圣诞树,树上会挂满手工制作的小灯笼,点上蜡烛,圣诞树也会跟着亮起来。 另外还会安排教会人员穿着红色圣诞老人服饰,牵着驯鹿来到花园里,以天主的名义给到来的宾客发放礼物。 除此之外,还会在王宫入口到宴会厅这个位置的各角落安排天主教相关的神话传说故事讲述、表演,宾客也可以参与游戏,获得一枚木质勋章,拿到勋章最多的可以获得国王奖励。 其余的可以用十枚勋章兑换腓力二世拿出来礼物,一共十份。 管家安东听着还挺有意思,舞会、正餐从傍晚才开始,午后陆续到来的宾客可以参与各类游戏,“苏老板,多准备一些游戏,我相信大家一定会觉得很有意思。” 苏瑶应好,又加入许多谜语,都是猜物的,另外还从谢思危这儿参考了一些投壶、套圈、射箭等游戏。 她将需要准备的材料全部交给管家,管家下午便全部买回来,同时还将配合表演的人从歌剧院找了过来,都是演了神话故事的人。 苏瑶将她们负责的事交代清楚,又让谢思危、陆怀山带领仆从一起装饰圣诞树,她和莱昂、露西亚几人则前去厨房,和王宫的厨师一起准备宴会晚餐需要的食材。 王宫的厨师是从马德里带来的,觉得她抢走自己的风头,有些不喜。 但心中知晓只不能搞砸宴会,除了不搭理也并未多做什么。 好在王宫厨房很大,两方各站一边,也互不打扰。 转眼到了25日。 苏瑶天蒙蒙亮便到厨房开始忙碌,今日要做十道菜,是备受好评的东坡肉、烤鸭、肉燕、蒸饺、梅干菜蒸肉、甜烧白、荷叶鸡、薄荷羊排、蛋黄炒蟹、酱油肠粉。 另外露西亚还要负责烤制面包、黄油饼干、蛋挞以及中式桃酥、蛋黄酥。 在她们赶制菜肴、甜品时,王宫的厨师也在筹备烤乳鸽、烤乳猪、烤牛肉、烤鸡、海鲜饭等菜肴。 谢思危闻着那边飘来的味儿,觉得一般般,凑到苏瑶身边,“阿瑶,不用担心,他们做的很粗糙,不如你做的好。” “我不担心味道,只担心蛋糕来不及做。”苏瑶听着宴会厅方向传来动静,应当已经有宾客到来了,女仆一轮一轮将面包、蛋挞端出去,面包烤窑一直都停过。 而晚餐上会的五层大蛋糕还没开始制作呢,苏瑶担心来不及,她擦了擦手,让谢思危盯着烤鸭烤鸭的炉火,自己去帮露西亚几人做蛋糕胚去了。 在她做蛋糕时,塞维利亚的贵族已陆陆续续来到王宫,为首的佩德罗主教、曼图亚伯爵一进入狮子庭院便发现两侧树上挂满了方形小灯,颜色五彩缤纷,低矮的灌木丛里也有,是蘑菇形状的,看起来很梦幻。 跟随而来的孩子看呆了,胡安指着蘑菇小灯朝玛蒂娜喊:“妈妈你看。” 玛蒂娜发现了装饰的小木灯:“噢,可爱的小灯。” “妈妈,这里有人。”腿已经恢复如常的佛朗西斯科拉了拉母亲安妮塔的袖子,指着门口穿着狮子玩偶服的人。 狮子人动了几下,按照苏瑶给的剧本念着台词,“尊贵的xx先生、xx夫人,欢迎来到塞维利亚王宫,我是王宫的引导狮,请根据指引前去花园,在前往花园的路上,有许多藏起来的故事秘密,请帮助他们获得答案吧。” 曼图亚听着怪稀奇的,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宴会风格,挺有意思的,带着妻儿一起往里面走去,进入里面庭院便看到了圣经里的大天使——米迦勒。 这位米迦勒是剧院演员装扮的,身后背着两只纯白色的翅膀,天鹅羽毛纯白美丽,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玛蒂娜、伊丽莎贝这些女士一下就被吸引走了目光,“米迦勒?” 米迦勒右手剑、左手秤,守护着这座王宫和这里的子民,“智慧之光,照亮前行之路。” 玛蒂娜下意识回答:“愚昧则使人迷失方向。” 米迦勒拿出一只木质勋章递给她,“虔诚的信徒,请将天主的旨意带去圣殿,虔诚的信徒将会在圣殿获得荣誉。” 伊丽莎贝拿过木质勋章看了看,上面印章圣诞宴会几个字,“这是什么?真有意思。” 拉斐尔已经问过引导狮,觉得很有意思:“参与活动可以获得勋章,用勋章可以获得奖励,听说获得勋章最多的人可以获得陛下的奖励。” “如果可以获得职务,我愿意争取。”没有职位爵位的贵族成员当即在路上参与起了活动,有爵位职位的如果感兴趣可以参与,不感兴趣直接去花园便是了。 玛蒂娜带着孩子们一边走一边玩,等走到花园时,发现花园中央的树上挂满了小灯笼,还有各种小星星形状的摆件,看起来李很亮眼,真期待晚上烛火点亮的模样。 花园里摆满了桌椅板凳,上面摆放着鲜花和各种甜品茶饮,许多贵族太太已经落座饮茶。 玛蒂娜带着也跟着落座,吃了几片桃酥后,安娜王后带着儿子来到了花园里,她这会儿穿着一件深蓝色宛如海底冰川似的拖尾长裙,脖颈处是白色蕾丝领,其他区域都是深蓝色,上方还镶嵌着白色或是蓝色的珍珠、宝石,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小菲利也穿得很华丽,身上保暖厚实的衣服上也镶嵌着各色宝石。 两人无疑是在场衣着最华丽、富贵的人。 玛蒂娜她们立即上前,对着衣服吹捧一番,“王后,这套衣服是从东方服装店定做的吗?” 安娜王后颔首:“是的。” “真漂亮,我原本想定做衣服,可惜去晚了,她们这一个月已经不接订单。”有位贵族夫人瞧着漂亮的裙子,后悔来晚了,只能穿老式的拉夫领、法勒盖尔裙。 安娜王后心中窃喜,东方服装店果然为了赶制她们的衣服没有再接订单,笑盈盈的仰起头,露出漂亮的下颚,“下个月早点去。” 第120章 贵族夫人知道也只能这样了。 其他夫人询问:“玛格丽特夫人,你会一直留在塞维利亚,直到春天再回马德里吗?如果是,我们可以一起去服装店。” 贵族夫人点点头,“我最近身体不舒服,想请东方医生看诊,她真的很厉害吗?” “非常厉害,我感冒头疼,请她到庄园里为我扎了几针就好了。”玛蒂娜毫不吝啬的为李辛夷宣扬,同时也不忘宣扬东方餐厅、珍宝阁,“对了,面点铺也一定要去,他们的酥饼、面包真的很美味。” “宴会上有面包、酥饼、蛋挞,你们可以尝尝。”安娜王后在夫人们中间走了一圈,这才带着小菲利前去使节厅,使节厅里也摆了下午茶,丈夫正和从米兰、威尼斯、奥地利、葡萄牙、法兰西来的贵族在里面喝茶。 她将小菲利送到使节厅,腓力二世便带着儿子认识奥地利的表兄、葡萄牙来的表弟,随后再一起闲聊西印度殖民地的事情。 法兰西公爵:“现在除了美洲的黄金白银烟叶,东印度的香料瓷器最受欢迎,费利佩陛下,我们陛下希望下次可以一起前去东印度,我们愿意支助一部分金币。” 如果没有东方人想出来的股票交易所,腓力二世是愿意和周边几个国家合作一次,但现在不需要了:“公爵先生,我个人非常愿意合作,但是我们的无敌舰队在西多尼亚大公的监管下已经再次扩张,现在我们的舰队可以随意寻找每一片大陆。” 米兰公国侯爵:“费利佩陛下,我们希望交易所可以多分一部分瓷器香料给我们。” 西班牙手中有航海图,他们没有完整的航海图,派出去的大船一直没有消息,暂时只能依靠从塞维利亚采购。 “噢,我会告知他们,但商人每日挤满了交易所,交易所也不一定有,如果你们喜欢,可以购买我们西班牙大船的股票,以后兴许可以第一时间买到。”腓力二世希望将法兰西、威尼斯各国的钱都集中到股票交易所,大船只需要转一圈,钱就归他们所有。 有了钱,他又能扩大无敌舰队,又能扩张土地。 腓力二世看着桌上摆放的珍宝阁售卖的茶盏,又或者可以用这几个东方人烧制的瓷器糊弄他们。 或者让东方人提供烧制办法,以后可以从这片大陆赚更多金币。 谢思危还不知道有人惦记上陶瓷的烧制方法,正站在灶台前帮苏瑶片烤鸭,刀斜斜地贴着鸭胸,手腕轻轻一转,一片薄如蝉翼的鸭肉就片下来了。 苏瑶也拿了一把刀在一侧片烤鸭,余光看着他的动作,修长手指划过时,不像是片烤鸭,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还挺赏心悦目的。 “怎么了?阿瑶觉得我切得好?”谢思危察觉到她的打量,歪头看向她,笑盈盈的,桃花眼里似有光。 “确实挺好的。”苏瑶确实没想到,他刀工挺好,“早知道你刀工这么好,以前就应该让你片烤鸭、切菜。” 谢思危眉梢微挑了下,似没想到她关注点在这儿:“现在也来得及。” “嗯,快些片,快到晚餐时间了。”苏瑶催促着,自己也低头继续片烤鸭。 刚烤好的还冒着热气,油亮酥脆的皮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香气环绕在四周,让这一份份大小均匀的烤鸭更秀色可餐了。 第92章 谢谢你啊,梅迪纳。…… 片好的烤鸭很快被送到宴会厅里,不过此刻除了贪吃的曼图亚以及一群小孩,其他人都被宴会大厅中央的陛下和王后吸引去了注意力。 安娜王后换了一身纯白的拖尾长裙,脖颈处露了出来,露到锁骨的肩位置,上升衣服是修身的纯白色的,像山间积雪似的白,袖子宽敞、下身裙摆蓬松,还拖着很长的椭圆裙摆,上面黏满了白色的鸵鸟毛。 她头顶还带着红宝石王冠,耳朵和脖子处都带着红色宝石项链,如荒野雪原上燃起的烈焰,彰显着不容置疑的王权与高贵。 身侧的腓力二世也穿着白色的燕尾服,衣服剪裁得体,脚上穿着马丁牌皮靴,将他不算高大的身体衬得挺拔了起来。 一侧的小菲利也穿着同款白色小西装,看起来也是一个小绅士。 偌大的宴会厅里,男士们都以深色为主,女士们争相夺艳,五颜六色都有,但再华丽独特的裙子在那独一无二的纯白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爱美的玛蒂娜、伊丽莎白等人被安娜王后的裙子深深吸引了,“我敢打赌,那一定是东方服装店设计制作的。” “真美,上面的羽毛轻轻浮动,像是云,又像是雪,这是我今日见过最漂亮的裙子。” “哇,王后露出了她的脖子,她的脖子真漂亮。”年轻的小姐摸着自己被拉夫领藏起来的脖颈,觉得自己佩戴的项链都失去了光泽。 “母亲,我也想定做这样的裙子,那些项链需要漂亮的脖子来衬托。” 小姐的母亲、玛蒂娜这些贵族太太们都很心动,原来可以这样打扮。 站在角落的艾梨和几个裁缝看大家都看呆了,全都松了口气,这次设计几乎领先了一两个世纪,她很担心大家不喜,但现在看来是成功的。 费尽心思染白的鸵鸟毛没有白费。 接下来的那几套巴洛克、洛可可风格应该也能被大家接受,她回去多设计一些图纸,等1月服装店重新接订单后,又能掀起一阵时尚热潮。 如果时机不对,玛蒂娜此刻就想找艾梨定做了,她牵起找艾梨定做的裙摆,和其他公爵、侯爵夫人一起走到安娜王后的身侧,一番恭维后问起裙上的羽毛,“王后,这是什么羽毛?” 安娜王后很享受大家的羡慕视线,“这是鸵鸟的羽毛。” “鸵鸟?”玛蒂娜从未见过。 “是十月无敌舰队从非洲带回来的,一共十只,全养在了王宫的花园里。”不过现在已经全拔了毛给自己做裙子,安娜王后并不心疼鸵鸟,只觉得羽毛太少,差点凑不成一整条裙子。 “不过现在都不在了,一会儿大家可以品尝一下炖鸵鸟肉。” 得知是新大陆的稀奇鸟,大家都说等下一定要尝尝,现在先请王后和陛下跳开场舞,跳完舞再去品尝。 腓力二世和安娜王后先感谢大家前来参加宴会,随后按照流程跳开场舞,两人都身穿白色衣裙,都像优雅的天鹅,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翩翩起舞。 大家围在一侧,等第一支舞结束后,再纷纷和自己的丈夫或是恋人或是朋友一起进入宴会大厅中央跳舞。 玛蒂娜在四周寻找曼图亚,找了一圈发现他带着几个孩子到了隔壁摆放大餐的大厅里偷吃烤鸭,她咬牙切齿的走过去:“曼图亚!!” 曼图亚手中拿着一份卷好的烤鸭,回头看到妻子惊喜的招手:“噢,亲爱的玛蒂娜快来,正热乎着,冷了就不好吃了。” “……”玛蒂娜气不打一处来,想说几句又瞧见两个孩子嘴里也塞满了食物,算了算了,“陛下的舞会已经开始了。” “后面还有呢,不着急。”曼图亚指着一看就是苏瑶制作的红烧肉、肉燕告诉玛蒂娜,“苏这次只做十个菜,数量不多,晚了就吃不上了。” “……”玛蒂娜看着贪吃的丈夫,有些生气,但瞧着其他常见的烤乳鸽、烤猪肉、烤鸵鸟肉,腥味很浓,闻起来确实不好吃。 她不再矫情生气,过去和丈夫一起品尝起来。 很多不爱跳舞、或是没有舞伴的人也来到了摆放食物的大厅,瞧见曼图亚在这里,便上前打招呼:“曼图亚先生您好。” 曼图亚看向走来的络腮胡男人,觉得眼生,“你是?” “曼图亚先生,我是塞万提斯·萨维德拉,常到东方餐厅用餐,有幸远远见过您两次。”塞万提斯和几个朋友托了一位男爵的关系来到了王宫,本想向陛下请安,但陛下才出现就进入了舞会里,他们只好先在其他地方转一转,或许可以多得几个印章去见陛下。 曼图亚听是东方餐厅的食客,防备的脸上和气了一些,“这里都是苏老板做的美食,你们也来品尝吧。” “谢谢您曼图亚先生。”塞万提斯和几个朋友走过去一起品尝美食,几个朋友顺道也做了自我介绍,曼图亚得知他们是诗人、作家,态度热络了许多。 “写的是什么?出版了吗?” “出版了一本小说,说的是我曾经在加拉特亚的故事。” “听起来不错。” “曼图亚先生如果有兴趣,我改日再亲自送到先生家中,今日出门没有携带。” “好。”曼图亚忽地想到今日宴会上还有不少其他地方来的诗人作家,“法国波旁公爵也带来了一个作家,似乎叫做蒙田?” 他在四周看了看,发现那个蒙田的人就在餐厅的角落里,正和人聊着天,手里还拿着雪莉酒,不知说着什么,看起来很高兴。 塞万提斯读过蒙田的散文随笔,立即过去问候,到了蒙田跟前得知和他聊天叫做培根,是英国人,读的法律,现在在国会做事。 第121章 培根曾在法国生活过,机缘巧合认识蒙田,这会儿正在叙旧。 蒙田、培根得知塞万提斯他们也是作家,便互相询问闲聊起来,一直聊到苏瑶将最后一道肠粉送来。 不过他们并未注意到苏瑶,苏瑶和谢思危、莱昂站在角落的光影阴暗处,看着腓力二世以及贵族们坐在餐桌前用餐。 这一场宴会有七百多人参加,非常热闹,也喧闹至极,苏瑶感觉像是到了菜市场。 “蒙田先生,这几道菜都是东方餐厅的苏老板做的,苏老板是来自东方大明的人,她们总有法子将肉变得美味。”塞万提斯热情的介绍着餐桌上的菜肴。 “她们还会很多其他菜肴,如果你们喜欢,可以亲自到东方餐厅品尝,价格不太昂贵。” 从来到王宫开始,各国贵族、蒙田、培根等人已经听到无数次东方人的名头,美丽的布景是东方人做的,好玩的游戏表演是东方人做的,衣服是东方做的,食物是东方人做,听说东方人还会看病,“以前罗马帝国曾多次提及勤劳、聪慧的赛里斯人,看来是真的。” 塞万提斯:“当然是真的,她们是很聪明的一群人,帮助了我很多。” 蒙田听得上了心:“有机会也去东方餐厅品尝一下,如果也能认识一下她们就好了。” “我可以为先生介绍。”塞万提斯环顾四周时,刚好看到了苏瑶、谢思危、陆怀山几人站在角落地方,心虚了一瞬,被听见了? 他笑了笑,又指着蒙田几人介绍:“苏老板在那儿。” 说完立即起身走向苏瑶,“苏老板,我认识了几位先生,他们很喜欢你做的食物,很想知道做出美味食物的人是谁?” 苏瑶闻言看向他,前些日还颓唐落魄,如今已经能在宴会上左右逢源了。 刚忙完一身油烟味,本想拒绝,但想到塞万提斯认识的朋友应当也是文学作家,便应了好,等蒙田、培根过来,苏瑶得知姓名后,非常庆幸没有拒绝。 蒙田看苏瑶很和善,于是也介绍了自己的几位朋友:“苏老板,这位是我的老朋友西蒙·斯蒂文,他今年推出了十进位的小数计数方法,这次来塞维利亚是为了在商业中推动这种计数方式。” 十进制早在商代就已经使用了,但在欧洲用得相对较少,苏瑶笑着听西蒙·斯蒂文解释了一下十进制,笑着附和:“很厉害的算法。” 苏瑶记得西蒙·斯蒂文在力学方面也有研究,比伽利略还早一些,“西蒙先生,回头请你到餐厅给我们员工讲讲它的使用。” 西蒙本就是来推广的,自然非常乐意,“苏老板,我一定去。” “各位先生,有时间也来餐厅用餐。”苏瑶看餐厅已经吃得差不多,得去厨房准备甜品和蛋糕了,和塞万提斯几人说了一句后便赶回厨房,帮露西亚一起准备其他甜品。 客人吃完便出去溜达、休息,互相闲聊,待消消食后又聚集到重新放满甜品的宴会厅去跳舞。 里面又响起了热烈的音乐,安娜王后换了艾梨为她定做的巴洛克风格的宫廷服装。 是v形低领口,将胸部向上托起,将腰部勒得非常纤细,两侧肩膀是巨大的泡泡袖,下半身仍旧有膨大的裙摆,但不像法勒盖尔裙撑那么死板,是绸缎面料,看起来很自然又很华丽。 金灿灿的,非常贵妇。 安娜王后很喜欢这一套,另外还有一套,是洛可可风格的,上面很多蕾丝、碎花和层层叠叠的花边,柔美又繁琐,颇有少女感。 宴会这个场合,更适合华贵、大气的裙子,因此她穿了巴洛克风格的金色裙子,一出场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尤其是胸口的风景更惹人眼。 原本打算退场和波旁公爵去使节厅闲谈的腓力二世也留了下来,与安娜王后一起继续跳舞。 许多小姐看着v形低领口的裙子还有一些害羞,可漂亮的脖颈和完美的弧形,真的很吸引人。 大家悄悄商量过几日去东方服装店定做,而玛蒂娜已经等不及了,想要提前去找艾梨预定这类风格的裙子。 她在宴会厅寻找了一番,并未找到艾梨的身影,于是又走向外面的花园,一下子就被星星点点的昏黄光芒吸引住了。 这时的天已经黑了,花园里的圣诞树已经点亮了,昏黄的火光像一颗一颗的星星,和花园、道路两侧的小路灯一起,形成一片温柔的星海。 玛蒂娜望着星星点点的花园,忍不住赞叹,“真漂亮。” 许多没有去跳舞的人听到惊呼声,也来到花园回廊下方,望着花园里一盏盏昏黄的灯火,像星星一般,将夜色点缀得温暖又浪漫。 浪漫的诗人、夫人们都沉沦在这片星海里,看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下雪了。” 大家仰头望去,发现漆黑的夜空真的飘落下稀碎的白雪。 塞维利亚白日温度较高,很少下雪,这是冬天以来第一场雪。 雪纷纷扬扬的下着,似乎也在庆贺这一场盛大的宴会。 站在花园边缘的回廊上方建筑里的西多尼亚,伸手接住从空中飘落的雪花,想接上一些给艾梨看,但雪花落在掌心里,很快就化了。 他收回手,转身下楼,去寻她。 彼时的艾梨正和苏瑶、陆怀山、谢思危一起将五层大蛋糕抬进宴会厅,足有一米多高,每一层都铺满了粉色奶油做的花朵。 最上方有一棵可食用的巧克力树,树下躺着一只白色的狮子,狮子是西班牙王权的象征。 苏瑶站在一侧,用清润的嗓音告诉腓力二世,“这是蛋糕,祝贺国王和王后节日快乐,也祝福西班牙繁荣永昌。” 腓力二世很喜欢这个祝福语,“天主会庇佑西班牙繁荣昌盛。” 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天主庇佑。” 苏瑶将切蛋糕的刀递给腓力二世,让他切下第一刀,毕竟他是宴会的主人嘛,在他切下一刀后,管家上前接过刀继续切蛋糕。 这里不再需要她们,于是回厨房整理带来的器具,收拾干净就能回家了。 她们离开后,腓力二世邀请大家品尝蛋糕。 曼图亚、加西亚是面点铺的常客,却也是第一次见,“很香软甜美,这是面点铺最新款的甜品吧” 加西亚低头吃着甜滋滋的蛋糕,“应该是刚做出来,味道很不错。” 蛋糕半月之前就制作出来了,为了在宴会上惊艳大家,面点铺才一直没有售卖的。 曼图亚也这么觉得,“改日去面点铺购买。” “你们真幸运,可以一只守着东方人开的店铺,而我们回到马德里就再也吃不到了。”从马德里跟来的贵族拿着蛋糕,明日他们就会赶回马德里,再也吃不到了。 “他们会到马德里开餐厅和面点铺吗?” 加西亚很笃定说道:“不会。” “可惜了。”一位老侯爵挺喜欢软和的蛋糕,回去就吃不到了。 安娜王后也很喜欢细腻柔软的蛋糕,听到二人的对话,意识到下个月回到马德里便再也没有蛋糕可食用,她看向腓力二世:“亲爱的,我们可以雇佣她们去马德里王宫为我们做美食吗?” 加西亚和曼图亚互相对视一眼,根据他们的了解,苏瑶肯定不乐意,曼图亚斟酌着开口打消安娜王后的想法:“王后,她们是外族人,为了陛下、王后、诸位殿下的安危,这种身份不能放入王宫里去做菜。” 本有些心动的腓力二世打消了这个念头,比起美食,他更在意生命,而且他更想要瓷器的烧制办法,“曼图亚说得对。” “陛下,那会做衣服的艾梨呢。”今日出尽风头的安娜王后是真挺喜欢艾梨做的衣服。 腓力二世脑中闪过艾梨那张明艳漂亮的长相,“安娜,你可以邀请她去马德里。” 曼图亚想再次劝阻,还未开口便听到腓力二世说:“能去王宫做事是她们的荣幸。” “是啊,她一定会答应的。”再有几日就会回马德里,安娜王后想尽快确认下来,放下装蛋糕的银器,匆匆朝就休息室走去,同时让管家将艾梨请到过去。 艾梨被请过来时,以为是衣服出了什么问题,进入后发现安娜王后还穿着那套巴洛克风格的华丽裙子,似乎并没有问题。 “王后,请问有什么事吗?”艾梨恭敬的询问。 安娜王后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几套洛可可风格的图纸,“这些图纸上的裙子我都很喜欢,你亲自我制作吧。” 这些都是为安娜王后量身定制的,艾梨拿来就是送她的,“王后,需要的布料还在赶制,下个月做好后会一一做出来,到时候再送到王宫。” “可是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安娜王后缓缓说出自己的要求,“你跟我一起回马德里王宫吧,以后只为王室制作衣服。” 艾梨蹙眉,我帮你出尽风头,你却想恩将仇报? “王后,非常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第122章 成为王后后,从未被拒绝过的安娜王后沉下脸:“东方人,你不愿意?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马德里王宫,比这里大上百倍。” 再大再奢华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还能将王宫转让到她名下? 艾梨再次开口:“王后,实在抱歉,我不愿意离开塞维利亚,如果你喜欢我设计的衣服,我可以再多设计一些图纸给你,你请裁缝制作就行,虽然我没有去过马德里,但我知道王宫的裁缝一定比我好。” 王宫的裁缝确实不差,但安娜王后还是喜欢她做,而且她知道陛下也很喜欢她,夸过她很多次。 她是一个会为丈夫分忧的合格妻子:“为什么?马德里不好吗?” 艾梨摇头否认:“马德里很好,但我的朋友在这里,我们相依为伴,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可以让她们一起去,”正好安娜喜欢苏瑶做的食物,虽然是外族人,放在王宫很危险,但盯着也可以。 艾梨有些不耐了,耐着性子解释:“王后,我们喜欢塞维利亚,也很喜欢西班牙,但是这里始终不是我们的家乡,我们计划过几年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家乡,实在无法答应你的要求。” 再三被拒绝,安娜觉得自己王后的权威被挑衅,语气不善:“这里是西班牙,是我们的领地,没有我们的允许,没有任何人可以离开。” “只要你答应去马德里,过几年可以让无敌舰队送你们去东方,以后再回来。” 艾梨深吸了一口气,“王后,你喜欢我设计的衣服并不需要我去马德里,我只需要将图纸画好送去王宫,王宫的裁缝一定会完美制作出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艾梨偏头看过去,恰好看到腓力二世走进来。 “亲爱的你来了。”安娜王后迎上去,挽着丈夫的手,“很可惜,艾梨小姐不愿意去马德里。” 腓力二世听完,目光锐利地落在艾梨身上,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说话,上位者的沉默让休息室里的空气变得凝固。 艾梨有些不适,权利不对等让她心中有些恐慌。 她为安娜王后设计衣服是想推动新一波时尚潮流,并不想把命丢在这里,硬着头皮看向腓力二世,尽量温和协商:“陛下,虽然我不能前去马德里,但也会为陛下和王后设计衣服的。” 腓力二世看着这张傲然明艳的东方面庞,是安娜她们不具备的,若是能带回王宫,未来的日子一定很有趣味。 艾梨不喜欢腓力二世的视线,好似将她当做一件可以随时取用的物件一般。 “马德里有最美的布料,也有最好的裁缝帮手,还可以为你提供庄园居住。”腓力二世缓缓开口,试图蛊惑艾梨,声音低沉沙哑,是老年人特有的低沉。 这话、这声音,让艾梨心中作恶,老毕登你想什么呢? “抱歉陛下,我们在塞维利亚有居住的地方。”她冷着声音拒绝了,“陛下、王后,时间很晚了,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离开了。” 她说着想离开,但被身后的两个带枪的皇家士兵拦住了去路,艾梨急了,犹豫着要不要喊救命时,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来到休息室外面,激动地出声唤了一句:“西多尼亚伯爵。” 两人视线互相短暂交汇后,西多尼亚走进休息室,向腓力二世和安娜王后请安:“陛下,王后。” “梅迪纳你晚上去哪里了?一直没看到你。”腓力二世语气亲昵,似对一个晚辈的语气,“你父亲已经前往葡萄牙负责处理公事以及无敌舰队扩张事宜,没时间前来参加宴会,错过了你们的会面。” 西多尼亚大公是腓力二世最信任的大臣,西多尼亚公爵夫人是他远亲表妹,腓力二世特意解释了一句,以免西多尼亚和大公再次起争执,在他印象里父子俩总是这样。 “没关系,以后还会再见。”西多尼亚看向腓力二世身上的燕尾服,“陛下,我也有一套类似红色的燕尾服,也是艾梨小姐制作的,我很喜欢她设计的衣服。” “你还是那么喜欢漂亮的衣服。”腓力二世打量着西多尼亚身上穿的羊绒大衣,齐膝的大衣衬得西多尼亚极高,阴影里的那种一向懒散的漂亮脸庞在此刻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锐利。 西多尼亚没有否认,“陛下,原本我今日可以穿新款衣服来参加宴会,可惜她为了给您们制作宴会衣服,推迟我的订单。” 腓力二世、安娜王后怔了下,什么? “为了表示歉意,她答应为我再做一百套衣服,现在宴会结束了,我现在想要让她立刻还债。” 腓力二世:???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将她带走了。”西多尼亚说完,眸光懒散的看了下艾梨,直接拽着她往外走去。 艾梨低下头,立即跟着自己的债主离开这个地方。 腓力二世看着两人的背影,不满的蹙眉,“梅迪纳是抢了我们的裁缝?” 安娜王后点头,后知后觉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同:“陛下,他是西多尼亚大公的儿子,算了吧。” 腓力二世心中不满,觉得西多尼亚不够尊重自己,但也不愿为此得罪西多尼亚大公。 跟着西多尼亚走出宫殿的艾梨长舒了一口气,差点出不来了,和西多尼亚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借着马车檐下挂着的昏黄的油灯,艾梨望着西多尼亚高大的身影,心中特别安心,恐慌一颗心完全被他抚平了。 刚才她真的慌极了,但西多尼亚一来她就什么都不怕了,艾梨觉得那一刻的西多尼亚特别高大,像是拯救她于水火的天使。 谢谢你啊,梅迪纳。 艾梨真的喜欢极了。 忽然觉得,她可以完完全全依靠他。 忽地有个想法。 她倾身靠向西多尼亚,唇印上了西多尼亚的嘴唇。 顾不得这是在马车里,顾不得窗外有来往的宾客,她就是想亲他,想将他彻彻底底的占为己有。 第93章 梅迪纳,你要喊救命吗?…… 暖橘色的灯影下。 艾梨欺身而上,几乎整个人趴在了西多尼亚怀里,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唇齿之间清冽的果香,都让她很喜欢。 在见到西多尼亚的第二次,她就想这么做了,纤长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想将他变成自己一个人的。 被抵靠在角落处的西多尼亚,身体僵硬了一瞬,深邃湛蓝的眼底里浮出惊诧,但怔愣了一秒后嘴角又微微翘起。 艾梨抬起头,刚好捕捉到那一瞬的诧异,抿了抿绯红的唇,“梅迪纳,你要喊救命吗?” 窗外是往来不绝的宾客与笑语。 “为什么要呢?”西多尼亚并不抗拒艾梨,深邃的眼底慢慢浮出克制的意动,将想后退的人重新拉回怀中。 微弱的光映入车厢里,滋生出朦胧暧昧,慢慢又增多,恍如风暴将至,疯狂又热烈,可惜车厢太小,经不起风浪。 “去服装店吧。” “好。” 马蹄声哒哒响起,马车缓缓朝服装店走去。 雪越下越大,簌簌飘落。 很快,整个塞维利亚都蒙上一层雪白。 苏瑶站在阁楼上的窗边,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中不由担忧,“阿梨是同西多尼亚伯爵一起离开的,对吧?怎么还没回来?” 在收拾厨房时,阿梨被安娜王后叫走了,后来西多尼亚寻了过来,得知艾梨去见安娜,便也寻了过去,后来又一起离开了。 “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陆怀山很肯定回道:“我亲眼看到她和西多尼亚伯爵一起离开的,等我追出来,她们坐着马车朝服装店方向走了,大概是回服装店赶工去了。” 阿梨说入冬后服装店连续忙了两个月,宴会结束为十几个裁缝放几天假,直到新年1月1日再营业,按理说她不用再去服装店加班,应该早回到餐厅才对。 “不用担心,同西多尼亚伯爵一起,她大概是乐不思蜀了。”李辛夷最近时常听阿梨提西多尼亚,完全热恋之中的状态。 苏瑶也知道的,“那便不等她了,关门休息吧。” 各自回房休息,隔日恰逢周日,又是休息日,苏瑶几人都睡了个懒觉,临近晌午才起床。 窗外雪已经停了,四周建筑屋顶、河边台阶上都铺了薄薄一层白雪,空气凛冽,呼吸之间,一股清寒直抵肺腑,瞬间驱散身体里的困乏。 苏瑶穿上保暖厚实的齐膝棉衣,是现代基础款棉服款式,很修身暖和,她走下楼去厨房,拿出盆子里的一只鸡,又泡发了一些干蘑菇,打算中午炖个鸡汤,吃一些烫菜叶,暖和得很舒服。 刚用炉子将鸡汤炖上,外间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探头出去便看到谢思危踩着积雪进来。 他身上也穿上了同款的棉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若非头发用一根木簪竖起,瞧着和现代男大没什么区别。 苏瑶仰头看向他身上厚实的衣裳,“冷吗?习惯穿这种衣服吗?” 第123章 谢思危觉得还不错,比大氅更保暖,比市井之中常见的棉衣更美观,“挺好。” “塞维利亚很少下雪的,没想到这次刚好被我们碰上了,也幸好艾梨提前送回来棉衣。”苏瑶往炉子里塞了几根短小的木柴,谢思危坐在也去拿木柴,发现木柴很少,他走去屋外,“我去劈柴。” “劈小一点。”苏瑶没有拒绝,站到窗边的木桌处准备中午煮的萝卜、白菜,菜刀切菜的清脆声响和劈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清冷的小院热闹了起来。 等辛夷和陆怀山起床,鸡汤也做好了,艾梨仍没回来,苏瑶给她留了一份鸡汤,其余人就坐到餐厅的餐桌上一起煮汤锅。 吃过午饭,浑身暖洋洋的。 四人来到楼上阁楼的工作间里,烤着火炉,借着窗外的莹白的光亮清点着这次筹办宴会的酬劳。 轻点了一半时,艾梨回来了。 春光满面,看起来这一夜过得很不错。 苏瑶看向她,“吃过午饭了吗?” 艾梨点头:“吃过了,我和梅迪纳吃了烤羊排。” 苏瑶又问:“昨晚怎么没回来?” “去服装店了。”艾梨心虚的抱住阿瑶,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想糊弄过去:“阿瑶,我忘记和你说了。” 苏瑶动了动肩膀,“下次不回来记得说一声,若不是知道你同西多尼亚一起离开,我们肯定要报巡逻官了。” “好。”艾梨心虚的抿了抿绯红的唇,昨晚太激动了,忘记了。 她看向桌上摆放的金币,也帮着一起清点起来。 宴会结束后,管家给了她们500金币做酬劳,加上定金,足有700多金币,另外还有不少珍珠项链、小巧不太值钱的宝石。 “三日功夫,赚了一千多金币,对于餐厅和面点铺而言是划算的,唯一不划算的应当是阿梨,推了一些订单,专为腓力二世一家三口设计衣服了。” “我都后悔接他们订单了。”虽然赚了几百金币,但一想到昨晚安娜威胁自己的事,艾梨就很不爽,“若非梅迪纳找来,安娜估计会逼得我答应去给她做裁缝。” 李辛夷听后也是后怕,还好西多尼亚伯爵去寻阿梨了:“为她看诊时,她还很和气,没想到私下竟也这么傲慢、阴险。” “腓力二世情人很多,她能稳坐王后位置,怎么可能单纯和气,但我们帮了她们,她们未免□□将仇报了。”陆怀山哼了一声,“以后还是别和他们沾上关系。” “可我们毕竟在塞维利亚谋生,不太过分的事还是要给几分薄面。”苏瑶看着桌上的金币,“现在我们又攒了五千金币,陆怀山,股票交易所还需要吗?” 陆怀山让她留着:“暂时不用了,之前投出去的2.5万金币已经翻了一倍,再等两个月我们就能买船。” 苏瑶觉得日子有盼头了,“莫尔干特先生是负责造船厂的事务官,等他来餐厅我们问一问需要什么流程。” 陆怀山:“我昨日在宴会上遇见他,已经打听过,依照我们的关系,如果购买普通小盖伦船,他可以直接安排一艘,若是要远洋大盖伦船需要市政厅的文书,若是还想加上大炮,必须有市政厅、陛下的文书。” 毕竟没人希望卖出去大船大炮,回头开回来朝自己开炮。 “我们想回东方,必须大盖伦船才行。”陆怀山看向艾梨,“莫尔干特说若是有伯爵先生出面,陛下很容易同意,如果可以,你问问西多尼亚伯爵?” “也可以问问曼图亚伯爵。”苏瑶寻思着做点什么独特的美食来招待他,他才会愿意答应。 艾梨现在更信赖西多尼亚,“我先问问梅迪纳吧。” “也行。”苏瑶瞧出两人关系已更进一步了,于是提出邀请,“改日休息时,可以带他回来吃饭。” 艾梨知道这是苏瑶接受西多尼亚成为自己人的开始,抱住阿瑶用力晃了晃,“阿瑶你真好,爱你。” “对了,他喜欢清淡的。” “……如果没有后面这一句,我会相信你真的爱我。”苏瑶嫌弃的嘟囔两句,但并没推开她,而是想着相对清淡的名菜。 一直坐在旁边算金币没吭声的谢思危睨向抱着阿瑶撒娇的艾梨,心底生出莫名的烦躁,有一种想将她赶走的感觉。 他凑到苏瑶身侧,打断她的思绪,“阿瑶,晚上吃什么?做猫仔粥行吗?” “猫仔粥?没有海鲜呢,也没有其他菜了,晚上吃手擀面肉酱面吧。”不过谢思危的话给了她一些建议,明天做闽南菜系吧。 荔枝肉、醉糟鸡、跳鱼穿豆腐、佛跳墙这些都可以安排上,佛跳墙工艺繁复,还提前一夜炖上的,必须卖十金币一罐才行。 李辛夷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贵?有人买吗?” “试试吧,卖不出去我们自己吃。”苏瑶起身去库房,将夏日里晒起来的鲍鱼、海参、鱼唇等干货拿出来泡上,又匆匆去集市购买食材。 拿回来处理上,全部放入放入瓦罐里,后半夜点火熬上,煨到中午刚刚好。 瞧着熬得差不多,莱昂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荤香扑鼻而来,“噢,这个味道很香,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但就是好香。” 在前厅接待的安东也闻到了香味,客人们也闻到了这一股浓郁的香气,好像是酒香混着肉香,又像是菇子香,又像是鸡肉香,说不清道不明,反正闻着闻着就开始咽口水了。 马德里来的贵族先生问:“是什么?” “佛跳墙。”安东费劲的将这道东方菜名念了出来,“里面有很多食材,煮了快十个小时,十金币一罐。” 十金币于服务生而言很贵,但对贵族只是小钱,当即要了一罐。 其他地方第一次来的贵族也不甘落后,也要了一罐,等佛跳墙端上桌,香味更浓了,他们一人舀了一碗,先喝了一口汤,味道厚却一点都不腻,吃起来更是软嫩柔润:“噢,比我们的洋葱汤更美味。” 马德里来的贵族吃着也很满意,一口接一口,吃完一碗还意犹未尽:“比马德里冷汤、鹰嘴豆鳕鱼菠菜汤更美味。” 刚好塞维利亚王宫里的管家也来到了餐厅,听到大家的称赞,便也买了两罐,和其他菜肴一起带回带回对岸的王宫。 腓力二世正在使节厅招待他国的王室成员,临近中午,这群人又提及想吃东方人做的美食,因此管家亲自过来购买。 苏瑶将做好的食材全部放在盒子里,底下用炭火煨着,管家拿回王宫时,每道菜都还是热乎的。 午餐就摆在使节厅八角楼里面,餐桌中间还放着从加的斯送来的鲜花,腓力二世邀请大家落座,“今日谈完后,你们明日可以到餐厅享用这些菜肴。” 奥地利贵族:“表兄,我们会去的。” “这个汤是什么?闻起来很香。”一个来自英格兰的贵族拿起银色汤勺,舀着佛跳墙喝了一口,喝完后觉得味道极好。 忙拿起刀叉,将里面的肉弄出来,小心切分来品尝,但手忽然抖了一下,刀不小心碰到了手背,手背划出一条伤口,血开始止不住的往外流。 “噢,天啦,威廉你怎么了?”众人惊呼,连忙拿白布为他擦拭,但擦拭了很多次仍在流血。 “不必太担心,这是我们王室才有的,这是我们男性纯血统的象征。”威廉不在意的摆摆手,用白布压着伤口,“一会儿就好。” “还是让医生为你看看吧。”威廉是腓力二世第二任妻子英格兰女王玛丽一世的侄子,他不希望他在塞维利亚出事。 “医生看过,没有办法的。”威廉并不在意。 “可以去请东方医馆的东方医生,她医术很不错。”安娜王后起身,命管家去将人请过来。 第94章 血友病 因着艾梨的事,李辛夷本不想出诊,但碍于她们还要在塞维利亚谋生,也只能去。 半道在股票交易所告知了陆怀山,陆怀山陪着她一道去了王宫,王宫里已经恢复原样,很庄严肃穆。 威廉这会儿还在使节厅旁边的休息室里,周围围坐着许多王室贵族,腓力二世也在场,看到李辛夷后出声:“请为威廉止血,一定要治愈他。” 腓力二世不希望威廉在这里塞维利亚出事。 自从他第二任妻子玛丽一世去世后,伊丽莎白一世上任后,一直发展海上贸易,试图争夺西班牙的海上霸权,两国关系逐渐恶化。 若是在王宫出事,表面和平就维持不住,虽然腓力二世正大力扩张无敌舰队,试图征服英格兰,但还没到时机,股票交易所的分红税收暂时不足以支撑无敌舰队远征英格兰。 “陛下,我先为威廉先生看看。”李辛夷请腓力二世以及诸位贵族给她们一个私人空间,等他们出去后,她查看了威廉手背上的伤,伤口很小,并不严重,但就是一直有少量血一直在流。 看起来是凝血功能有问题。 李辛夷给他消了下毒,用自己制作的止血粉敷在伤口处,止血粉堵住伤口,同时按了合谷、内关几个止血的穴位。 第124章 几分钟后,血止住了。 年轻的威廉先生看着手背上的伤,“噢,止住了?” “威廉先生先别动,小心崩开。”李辛夷怕伤口崩开,再次往外流血,威廉不敢再乱动,小心将手放平,“我听你的。” “流了这么多血,可有头晕、身体发冷的症状?”李辛夷一边说,一边为威廉把脉,威廉摇头说没有,“伤口很小,只流了一会儿。” 李辛夷切着脉象,也觉得身体状况还好,只是有轻微血虚的情况,“威廉先生,你家族中也有人这种情况吗?” 威廉点头说是,“家族中有不少男子也常出现流血不止的症状,曾经也有人在壮年因流血去世。” 欧洲皇家病——血友病? 按照医学科普记载,十九世纪英国女王维多利亚家族得了一种罕见病,轻微磕碰后就出血不止。 李辛夷以为是这时期开始的,没想到大航海时期的都铎王朝已经开始遗传了,不过维多利亚女王祖辈也是威尔士贵族出身,唉,复杂的亲戚关系,反复的联姻,遗传也很正常。 遗传病没法根治的,李辛夷在心底叹气,“这个病我没法根治。” 威廉并不意外,英格兰的医生也说无法治疗,“这一种王室病是我们家族血统的象征,没什么可怕的。” 听出他的得意,李辛夷觉得他和安娜王后、腓力二世的认知一样傲慢可怕,犹豫再三还是告知他真相,“威廉先生,我必须诚实的告诉你,这种病叫做血友病,是近亲联姻导致的疾病。” 威廉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心中不信,反而觉得李辛夷在挑衅英格兰王室的权威,“联姻的贵族很多,只有我们家族有血统的人才有这一种王室病,别人都没有,这是一种象征。” 李辛夷说:“威廉先生,因为主要集中在英格兰?” 威廉不认可:“我姑姑玛丽一世没有这个病。” “因为女性发病极为罕见,大部分是男性出现这个疾病,但女性也会携带这个病,也会传给后面的孩子。”李辛夷顿了顿,“就算幸运没有患这个病,也可能出现其他疾病,比如无法怀孕,比如生出的孩子总是生病或是有缺陷。” 不过威廉想到自己姑姑玛丽一世从小体弱多病,还患有眼疾、头疼等毛病,和西班牙表兄联姻后也并没孩子。 到这里,他已经信了大半。 年轻的威廉急切的询问李辛夷,“有办法治疗吗?” 李辛夷摇头说没有,现代有合成药剂治疗,但这里没有,她只能帮助威廉止血和开一些止血的药方,但治标不治本。 威廉听后觉得很失望,他指着已经不流血的伤口:“你可以止血啊。” “对,我只能帮助你止血,提醒你预防出血,无法根治。”李辛夷顿了顿,“不过你别担心,你情况不算严重,严重的根本无法止血。” “只要好好注意别弄伤自己,你可以长命百岁的。” 威廉松了口气。 李欣怡再次提醒:“但想要终结这个疾病,最好是别再近亲联姻,过一百年就好了。” 威廉觉得很难,他们需要互相联姻稳固国家和家族地位。 李辛夷看他为难,但还是尽医生本分的说清楚:“如果男性患有这个疾病,娶一个没有这疾病的女性,生出的男孩会是健康的,如果是女孩会继续携带这个疾病。” “如果男性患有这个疾病,女性也是你们家族内部成员,一般都会携带这个疾病,生出的男孩一半可能患病,女孩基本都会有,只看会不会发作。” “如果男性没有病,女性有,生女孩可能会好一点。”李辛夷将优生优育的防措施详细告诉威廉,至于如何选择就看他自己了。 威廉听完后托着腮,在考虑要不要拒绝和德国王室的联姻,娶一个贫民女人,只生男孩,如果是女孩就杀死。 李辛夷不知道他的想法,如果知道一定会对那个还未出生的女孩觉得亏欠。 她拿起纸笔,为威廉写了药方,“我可以为你做一些止血药粉,也可以做一些食用的止血药丸,出现流血症状就吃一颗,会帮助你快速止血。” “另外还可以按压这几个穴位。”李辛夷又为威廉指点了几个穴位,说得差不多后便准备回诊所去制作药丸,“威廉先生明日可以派人来取。” 威廉道谢,起身送她走出休息室,走到外间大厅时,腓力二世和几个王室贵族走了过来,“威廉好些了吗?” 得知病情真相的威廉心情很郁闷,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 “发什么事情了?”奥地利贵族问。 威廉不是权力中心的王室,和眼前这几位王室贵族私交还不错,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告诉了几人得病的原因。 “噢,这是真的吗?”奥地利贵族看向李辛夷,心中很慌乱,因为他成婚许久一直没有孩子。 德国贵族家中确实也有畸形的孩子,也有很多孩子体弱多病导致夭折的。 李辛夷看大家面色都不太好,知道贵族里近亲结婚泛滥成灾,“具体是什么原因夭折需要检查才知道。” “不过近亲联姻确实有很大危害,当然也有幸运避开的。但诸位绅士先生,请别妄想自己是那一个幸运的。”李辛夷说了一半时,看到几位贵族面上有一丝轻松,又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 几位贵族心中的侥幸瞬间被浇灭。 腓力二世有些不喜,觉得东方人实在危言耸听。 等李辛夷离开后,腓力二世告诉大家不必太过在意。 “表兄,我们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里确实很多有问题的孩子。”奥地利贵族担心后代夭折,所以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写信告知卡尔二世陛下。 威廉也无法做决定,但还是必须告诉伊丽莎白一世女王。 其他几位王室贵族心中也有了计划打算。 待几人回到各方住处后,腓力二世坐在沙发上,看着体弱多病的儿子小菲利,思考着李辛夷的那些话。 他命人请来几位信任的大臣,还有佩德罗主教,“东方医生说家族联姻会导致孩子出现各种疾病,你们家族中可有类似的疾病?” 信任的大臣身份都是有爵位的公爵、侯爵,为了巩固权利地位,家族联姻是常事,所以自然是有的。 佩德罗主教的家族中也有,但不多,毕竟宗教统治高于比王权。 佩德罗想到自己妹妹家族中有几个孩子都夭折了,还有人无法生育,应该和近亲联姻有关系。 想到郁郁寡欢早已去世的妹妹,佩德罗主教直接开了口:“陛下,东方医生比我们的教会医生更擅长治病,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为了王室繁荣,陛下应当出具的法律规则,约束一些。” 腓力二世私心里并不愿意,他四段婚姻结盟为他继承葡萄牙、征服新大陆带来了巨大帮助,而且一旁的法国虎视眈眈,他需要联合英格兰、奥地利各国一起抵御他。 佩德罗知道腓力二世的打算,但东方人的说法确实让他担忧,“陛下可以考虑考虑,我们需要健康的孩子。”尤其是继承人。 腓力二世脸色有些难堪,但尊重佩德罗是塞维利亚主教的身份,他的建议还是需要考虑一二。 李辛夷还不知道自己的话推动了西班牙关于近亲结婚的法律规定,她已经回到诊所,拿出草药为威廉准备止血药丸。 陆怀山跟着她回了诊所,“历史上玛丽一世没有孩子,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伊丽莎白一世也没有孩子,死后被苏格兰国王继承了王位,直接改朝换代了,如果她们没有这些疾病,兴许就不用被其他远房旁系取代了。” “唉,科学医学都不发达,时代造就的。”李辛夷觉得很惋惜,但她已经尽到医生的职责,他们重不重视就不知道了。 就在两人唏嘘时,在使节厅见过的奥地利贵族来到了诊所,“东方医生,请你为我看一看,我一直没有孩子,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个?” 李辛夷为他诊脉,脉象显示肾亏,其他看不出什么,毕竟弱精症什么是无法通过把脉确定的:“你的妻子在塞维利亚吗?男女都可能存在无法生育的问题。” 奥地利贵族:“她在奥地利,她也是我的表妹。” “有可能的,也可能是缘分没到”李辛夷心底轻轻叹气,“不过你的身体亏损很严重,可以先尝试调理一下,调理好了更容易怀孕生孩子。” 奥地利贵族应好,表示有机会会让妻子一起来调理,“这件事我也会告诉陛下,无论陛下是否接受,我都愿意相信你。” “如果我能成功生下孩子,我会记住你的帮助,以后你来到奥地利,只要有需要,我都会尽力帮助你和你的朋友。” 他在奥地利有亲王爵位,有一些权利,他的承诺是真实有效的。 白拿一个人情,李辛夷很开心,当即应好,表示会尽力。 在奥地利贵族许诺离开之后,德国贵族、法国贵族也陆续来到诊所,分别诊治后他们都会告诉自己国王陛下,尤其是威廉,他还额外多定制了一些止血药丸和药粉,想拿回去送给其他王室成员。 第125章 李辛夷:“止血药粉大家都可以使用,但止血药丸最好单独找我配制,这是我跟你的身体情况制作的,其他人不一定有效。” “没关系,多做一些,我过几日回去后给他们试试,如果有用他们一定会亲自来到塞维利亚请你开药。”英格兰距离西班牙有些远,威廉没办法常来,“真希望医生你跟我去英格兰。” “抱歉,我的朋友在这里。”李辛夷婉拒。 “可以叫你的朋友一起去。”威廉很喜欢东方餐厅的美食,也喜欢服装店的衣服,如果英格兰各开一间,一定生意很好。 李辛夷笑着再次拒绝。 威廉失望极了,不过也没强求,拿出盖了自己印章的信件,“东方医生,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它可以前往英格兰,没有人谁会为难你。” “谢谢你威廉先生,”李辛夷觉得威廉比腓力二世绅士礼貌多了,收下信件,连同奥地利贵族几人的人情,她今日收到六个国家的贵族的人情。 这一次出诊,还挺值的。 第95章 苏瑶忽然有一种当丈母娘…… 几日后。 穿着红衣的佩德罗主教来到诊所。 他是第一次来诊所,李辛夷疑惑的上前:“佩德罗先生你哪里不舒服?是生病了吗?” “没有。”佩德罗这次过来,是为了向她了解关于近亲婚姻的事:“自那日得知危害后,腓力二世陛下十分慎重,希望减少王室宫廷之中夭折的人数,请问东方对此有治疗方式吗?” “没有。”李辛夷回答得斩钉截铁,直接击碎佩德罗残存的一点侥幸。 自从和陛下讨论后,佩德罗其实已经派人调查数据,只在塞维利亚便有几千近亲联姻后夭折的孩子,其中还包括残疾,而近亲联姻的数量更多,其中有身份的贵族、商人之间更多,贫民之间数量反倒更少。 长此以往,少许贵族中已经出现绝代被取缔,这让佩德罗和腓力二世都为此担忧,尤其是腓力二世为了哈布斯堡王朝长久的对庞大土地的统治,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我与陛下建议,修改法律禁止近亲婚姻,李小姐,请问你有什么建议?” 李辛夷不知道傲慢的腓力二世为什么改了主意,也没心思过问,她作为医生很愿意科普一些相关知识。 佩德罗主教认真听着,身侧的助手们跟着记录。 说得差不多后,佩德罗表示感谢,“李小姐,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国家命运,你这次帮了我们大忙,我代表陛下、代表西班牙感谢你,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李辛夷想到她们需要大型盖伦船,于是没有客气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想要一艘能装载大炮的大型盖伦船。” 佩德罗怔了一下,“你们要离开塞维利亚?” 李辛夷点头,“在我们故乡有一句诗,叫作‘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无论异国他乡再美好,我们也总是想念着故乡的明月。” 佩德罗明白这种感受,他也时常想念出身的那个小镇。 但他无法承诺给出一艘大船。 普通小盖伦船需要五万金币。 有大炮的大型盖伦船至少需要十万金币。 王室需要钱让无敌舰队去征服新大陆。 李辛夷看出佩德罗的为难,她确实有点狮子大开口了,“佩德罗先生,如果实在为难,那我们只需要一张购买大炮船的许可就行。” 这一下好接受多了。 佩德罗相信陛下会同意的,“多谢李小姐,我会告知陛下。” 说罢又补充道:“李小姐,你的医术很好,这半年帮助了许多人保住腿脚,大家都希望你留下,只要你愿意继续留下,我会以天主教的名义帮助你们。” “谢谢佩德罗先生你的好意,但我们离开故乡很久了,实在太想故乡的亲人。”李辛夷怕佩德罗使绊子,指着正认真学抓药的索尔,“佩德罗先生放心,即便我们离开了,索尔也会帮助大家的,他最近和我学了救治的办法。” 佩德罗看她已打定主意,不再劝说,起身离开。 他让随从回去通知安妮塔,让她来诊所多备一些常用药。 交代后,才去王宫, 同陛下以及其他政务大臣一起讨论。 需要讨论的细节有很多,不是一两天能有结果的。 到了傍晚,佩德罗便先离开,离开时向腓力二世要了大型盖伦船的授权。 腓力二世心中很不满,“佩德罗,你也想要派人出海?” “并不是。”佩德罗告诉腓力二世,这是奖励东方人的。 腓力二世得知东方人要离开,后续没有精美瓷器维持股票高利润的假象,“给他们可以,不如让他们用烧制青花瓷的办法来换。” 东方医生救了自己的孙子的腿,还帮他和家里人调理了身体,佩德罗私心里不愿亏待李辛夷,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出帮助。 而陛下最近一直盯着教会收到的税收,高下立见,佩德罗缓声说道:“陛下,烧制办法很珍贵,只拿一张许可大概换不到,不如直接用一艘新式火炮大船?” 一艘有大炮的大船极昂贵,腓力二世正向贵族、商人征税扩建无敌舰队,自然不愿意,“佩德罗,这不行。” “那陛下觉得该如何?”佩德罗双手交叠在前方,状似随意问道。 “佩德罗,这是我们的塞维利亚,他们不愿意抓起来就行。”腓力二世傲慢的想,他是国王,拿捏几个东方人也是小事。 “陛下,我们还需要股票交易所。”佩德罗提醒腓力二世,交易所除了现有的投资、股票业务,陆怀山还提出了其他债券业务,详细内容还未告诉大家。 而且东方医生手中还有治疗疾病的药方,佩德罗年纪大了,时常需要调理吃药,不愿意因此得罪李辛夷。 他看向脸色僵硬的腓力二世,语重心长的提醒一句:“陛下,股票交易所建立近一个月,分红收入已快十万,奥地利、英格兰贵族也前去了交易所打听,他们似乎也想请东方人回国。” 是提醒也是警告。 腓力二世听后,心中傲慢计算被压下,“佩德罗你说得对。” “送一张许可过去,好好留下他们。” 现在避免其他国家来竞争比较重要。 造船需要很久,随时可以有变数。 而且拿到大船出海还需要贸易所允许,届时再交换也不迟。 第二日,李辛夷拿到许可文书时还有些不敢置信,就这么轻易拿到了? “谢谢你主教先生。” 佩德罗颔首:“这是你应得的。” “没有你,我也拿到许可文书。”李辛夷很感谢佩德罗,转身走到柜台,拿出一小瓶药丸递给佩德罗,“佩德罗先生,这是我自己制作的救心丸,如果遇到心口闷痛、喘不上气的紧急情况,可以吃一颗。” 佩德罗接过药丸,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他微顿了下,也提醒了一句:“珍宝阁烧制的东方瓷器很受大家喜欢,你们需要多防备。” 李辛夷一听,便猜到是有人惦记瓷器的烧制办法,连佩德罗都只能侧面提醒,那一定是王宫里那位了。 赶紧道谢。 待佩德罗离开后,李辛夷赶紧关上诊所大门,拿着许可文书赶回餐厅。 与此同时,艾梨也从西多尼亚手中拿到了许可文书,西多尼亚的文书是从他父亲手中拿到的,他父亲是掌控无敌舰队的公爵先生,有权利授权。 她也拿着文书匆匆赶回餐厅,和辛夷前后递给苏瑶。 苏瑶看着两份许可文书都有些哭笑不得,“原本还担心拿不到文书,没想到一下子有了两份,西多尼亚伯爵这份似乎还没有限制。” “那正好多买几艘?”谢思危野心大,想要一个船队。 “没钱啊,只买一艘船就够了吧。”苏瑶看向陆怀山,“何时能拿回钱?我们尽快去预定船只。” “阿瑶,我已经问过梅迪纳,只需要一万金币就能预定,做好再付尾款就行。”现在已经是1586年的1月,服装店已经重新营业,艾梨已经收到几千金币的预定,“我可以先拿回来。” “也行。”自王宫宴会结束后,东方餐厅每天都有许多各地贵族、诗人作假、画家过来用餐,餐厅也赚了不少。 苏瑶算了算积攒的金币,“面点铺、工坊应该也有不少,凑起来应该够预定一艘了。” 谢思危将这几日陆续收到的订单递给苏瑶:“已经再次烧瓷器,完成这一批订单也能赚不少。” 李辛夷想起佩德罗主教的提醒,赶紧告诉大家,艾梨听后低骂了一句:“那老逼登想得挺美,活该以后断子绝孙。” “别被莱昂他们听见了,他过两日就要离开了,我们买到船就尽快离开,以后没有交集。”陆怀山看向靠在窗边的谢思危,“不过是谢思危,你要小心防备陶瓷工坊有人偷学。” 谢思危颔首,决定立即回陶瓷工坊盯着,以免有人学会了青花的制作方式。 第126章 等谢思危离开后,李辛夷看向苏瑶,“你们什么时候去预定大船?” “等腓力二世离开再去吧,最近加西亚、莫尔干特都没来餐厅,看样子都很忙。”苏瑶希望一切顺利,最好能尽快拿到大船,刚好可以趁着春季末尾的东北信风,顺着洋流、风向能节约时间。 艾梨听到苏瑶的祈祷,心底很纠结,她其实也很想跟着阿瑶她们回大明,但一方面又舍不得西多尼亚,她真的很喜欢西多尼亚。 苏瑶收起两份文书许可,一转头就瞧见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阿梨?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累。”艾梨抬起头,朝苏瑶笑了笑,让她安心别担心自己,“阿瑶,明日周日,让梅迪纳来吃午餐吧?” “好啊,文书许可的事需要好好谢谢他。”虽然一起来了两份,但苏瑶仍觉得应该感谢他,“做清淡的对吧?” “嗯,他喜欢吃清蒸鱼、萝卜清炖羊排,海鲜饭也还行。”艾梨最近常和西多尼亚一起去餐厅吃饭,知晓他的一些喜好。 “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苏瑶忍不住调侃她一句。 “知道,阿瑶最喜欢吃鸡肉,尤喜欢川味凉拌鸡丁,红烧肉、炭烤羊排都要排在后面,还喜欢虾饺、喜欢最朴实的蛋炒饭。”艾梨笑着靠近她,“亲爱的,我都记得呢。” “算你有良心。”苏瑶笑了下,转身走开了,她确实蛮喜欢吃蛋炒饭的,因为母亲去世前,常在工作的餐厅里打包回来的剩米饭给她炒蛋炒饭,简简单单的一碗,是饿极了最喜欢的食物。 后来母亲不在了,苏瑶总是怀念,不想做饭时便简单炒一份,虽然大家都说很好吃,可她还是觉得不是记忆里那个味道了。 轻轻叹了一声。 身后传来辛夷、陆怀山的询问,“记得我们喜欢吃什么吗?” “废话,当然了,我只是谈个恋爱,不是失忆了啊。”艾梨笑着白两人一眼,好幼稚。 辛夷她们也跟着笑起来,记得就行。 苏瑶去准备了菜单,都是清淡可口的菜肴,第二天一早起来准备上,等晌午十几道菜摆放到雅间的餐桌上时,西多尼亚那辆刻着徽章的马车就缓缓的停在了门口。 苏瑶几人都换上了干净衣服,像娘家人一般站在门口迎接新姑爷上门。 马车挺好,艾梨先从车上跳下来,紧跟着的便是西多尼亚。 已经见过挺多次,每次瞧见这一张非常天使般的年轻漂亮长相,苏瑶、辛夷、陆怀山都会惊艳一次。 谢思危见过两次,他瞅见苏瑶她们眼中的惊艳,撇了撇嘴,“男人长那么漂亮有什么用?” 旁边的苏瑶听到他的话,轻咳一声,“你长得也挺漂亮的。” 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 “阿瑶,我这不是漂亮,我是俊秀。”谢思危低声反驳,男人怎么能称为漂亮呢? 苏瑶刚想强调一下眼睛,被旁边的辛夷拉了拉,她回过头,看到艾梨二人已经走了过来,朝二人笑了下:“欢迎。” “这是梅迪纳葡萄园里酿的葡萄酒。”艾梨指着塞尔希奥手中抱着的一大箱葡萄酒以及一个小木箱:“小木箱里装的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苏瑶忽然有一种当丈母娘的感觉,奇奇怪怪的,“……还挺懂上门礼哈。” “必须的!”艾梨拽着西多尼亚进入餐厅,为他介绍了大家的名字,西多尼亚轻轻颔首,话仍不多的样子,但少了初见时高高在上的倨傲。 “去雅间坐吧。”苏瑶将人领到摆满食物的雅间落座,将西多尼亚送的葡萄酒拿出来一瓶,“一会儿喝一点吧?” 大家都没有意见,各自坐下,拿着银色酒杯开始倒葡萄酒,“欢迎西多尼亚伯爵来家里做客,随意品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西多尼亚应好。 陆怀山也很有大哥样子的举起酒杯:“也谢谢西多尼亚伯爵给我们申请的造船许可。” “不必,阿梨谢过了。”西多尼亚点头,父亲给他的造船许可一直没用上,他们需要,便给他们了。 艾梨耳朵有些泛红,给他夹菜,催促着他快尝尝阿瑶的手艺:“这里大部分都是阿瑶在餐厅里做过的菜,你应该没有吃过,尝尝吧,阿瑶的手艺最好了。” 西多尼亚都尝了尝,确实很美味,他朝艾梨浅浅笑了下,“很好吃。” “多吃点。”艾梨低声说着。 陆怀山觉得西多尼亚看着冷淡不好接触,但其实人挺不错的,尤其是在开朗明艳的艾梨身边,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变得很温和了。 笑了笑,也给辛夷夹菜。 谢思危瞅了两眼,又看向一旁小口喝鸡汤的苏瑶,也给她夹了一块红糖糍粑,“阿瑶你自己做的,也多吃一点。” “……”苏瑶盯着糍粑,又看向忽然夹菜的谢思危,“我自己会夹。” 谢思危嘀咕,“我以为你忘记了。” “怎么会?你自己快吃吧。”苏瑶也尝了尝红糖糍粑,香甜软糯适中,自己做得还挺好。 大家一顿饭话不多,偶尔说几句,很快就吃完了。 期间西多尼亚也时不时回一句话,过程很轻松愉快,他时常参加宴会,但很少参加这种轻松氛围的家宴。 以前家中宴会很多人,父亲总是很严肃,一顿饭吃得很折磨。 在这里没有压迫感,很轻松,他很喜欢。 午餐后,大家没事,便一起坐在餐厅中央的茶桌,围看陆怀山泡茶,一人一杯茶,又是悠闲的一下午。 陆怀山:“西多尼亚伯爵,你知道陛下何时回马德里吗?” 西多尼亚:“明日。” 苏瑶和陆怀山几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是松快。 太好了。 他一走,他们就可以去预定盖伦船了。 第96章 预定大船 造船厂位于瓜达尔基维河右岸下游开阔的河道旁,距离东方餐厅大概半小时距离。 周二上午,苏瑶、谢思危以及陆怀山三人亲自前去造船厂寻找莫尔干特,因为彼此相熟,没有什么阻碍的进入到了造船厂内部。 这处造船厂是整个欧洲最大的船厂,船坞里力工上千,正齐心协力将一艘刚打造好的盖伦船下水测验。 另一边工坊里还有许多工匠,正在打造新的盖伦船,忙碌却有条不紊。 莫尔干特看过文书许可后,领着三人来到造船厂里面,指着正在建造的一艘大型盖伦船告诉苏瑶,“这是我们造船厂最大的盖伦船,适合跨大洋航行,配备射程500米的大炮。” “那是什么船?”陆怀山盯着更远一些的大船。 “那是卡拉克大船,只供给王室军队的大船。”莫尔干特没有细说,将大家注意力引回眼前的盖伦船,“苏老板,你们只能选择盖伦船。” 谢思危注意到前方的大船,即便是近处的盖伦船,看着都比大明常用的福船更大更牢固,忽然觉得可悲,大明自诩强国,四周都是弹丸蛮夷之地,大船却不如西夷制作的大船。 一旁的苏瑶和陆怀山听完莫尔干特的介绍,当下决定:“陆怀山,咱们就预订大盖伦船吧,两侧都需要五门大炮。” 陆怀山应好,询问莫尔干特后续流程。 和西多尼亚告知的一万金币预定金一样,但工期要等一年,运气好明年开春交货,运气不好需要年底。 “要等这么久?”陆怀山觉得时间太久,容易出纰漏,“莫尔干特,看在东方医馆一直为你们调理身体的份上,能否尽快开工?” 莫尔干特表示没有办法,这已经是看在相熟的份上了,若是陌生商户,还会再推迟。 “大型盖伦船至少需要一百船员,你们需要船长、领航员、水手,但经验丰富有熟悉航线、航海图的船长、领航员却并不好找。”莫尔干特的提醒倒是让苏瑶和陆怀山冷却下来,一直沉浸在买到大船回家的喜悦之中,倒是忘记她们都不会开船了。 “莫尔干特先生,你有推荐去东方的船长吗?”因为常有船长来餐厅,苏瑶知道大部分船长是王室、贵族家养着的,还有一些私人船长,是可以接受雇佣的。 莫尔干特对苏瑶几人很友善,便又多说了几句:“熟悉东方航海的船长、领航员不多,我只知道王室、马德里的斐迪南伯爵他们是有东方航线,如果你们相熟,可以请求帮助。” 苏瑶并不熟,只能看向陆怀山,他或许和辛夷接触过。 陆怀山也不太清楚,“西多尼亚伯爵家有吗?” “西多尼亚公爵是无敌舰队的指挥官,但没有王室允许,是不会随意前去东方。”而且他听说,西多尼亚公爵身体不太好,估计无敌舰队会换一位指挥官,不过这些莫尔干特不会细说。 陆怀山觉得惋惜,“东方餐厅常有水手、船长过来吃饭,我们打听询问一番,应该可以找到有经验的船长。” 他顿了顿,“航海酒馆也常有水手船长过去,我们也可以去打听一下。” 第127章 “一会儿回去问问。”苏瑶话音刚落,一侧的谢思危出声提醒,“我会开船。” “你会?”苏瑶震惊的看向谢思危,不是她不信他,是他长相太过文气书生,没有太大的信服力。 谢思危低声回她:“我家中有船队,内河、南洋都常跑,我幼时被父亲带上过大船,去应天府时跟着船长学会了开船,前年出海我也曾掌过舵。” 也正是因为他会开船,两位兄长更容不下他。 “太好了,你若是会,我们若找不到经验丰富的船长就由你顶上。”陆怀山还是倾向于雇佣经验丰富的船长和领航员,大海波涛骇浪,经验丰富一些更安全一些。 谢思危只是会,经验不算丰富,便也没再争论。 定下一艘大船后,三人回到餐厅继续赚钱。 晚上,忙完后趁着还有月色,苏瑶和谢思危一起前去航海酒馆。 这几日刚好有几艘大船从非洲回来,水手都聚集在航海酒馆里喝酒,还有人搂着站街女坐在桌子上,大吹特吹各自的经历。 苏瑶二人进去时,正好听到一个红胡子大汉说在好望角遇见了海岛,“他们开着小船,趁着夜色试图偷偷靠近我们,幸好我们船上有大炮,一个炮弹烘没了他们。” 另一个独眼大汉:“你们很幸运,我们去年在大西洋遇到海盗,海盗船上有大炮,我们差点回不来。” “那一定是法兰西假扮的海盗。” “也可能是英格兰。” 苏瑶觉得几个水手真相了,轻轻笑了下。 里面的水手察觉到苏瑶二人出现,先是一愣,这里竟然有东方人?红胡子大汉已经喝的有些晕,“东方人?” 他一嗓子,将酒馆里的大部分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喝醉了的酒鬼也看了过来,模模糊糊的瞧见是一个女人,觉得这个女人还长得挺漂亮的。 扶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苏瑶,色眯眯的盯着苏瑶:“漂亮的女人,今晚跟我回家吧。” 苏瑶蹙眉,还没开口就看到谢思危侧身站到她前方,抬起一脚踹了出去,喝醉的酒鬼往后倒去,将几个酒鬼也一起撞倒了。 “你们干什么?敢打我兄弟!”另几个不太醉的水手站了起来,捏着拳头想收拾谢思危,但还没挥出拳头,就被酒馆老板跑来拽开了。 “哎哟喂,这是东方餐厅的老板。”这几个刚回来的醉鬼不知道苏瑶她们的身份,酒馆老板可是清楚的,苏瑶他们可是曼图亚伯爵、天主教会都护着的人,而且他们还和王宫有关系,整个塞维利亚没人不知道她们。 宗教教会和贵族掌控着这里的一切,他们普通人可不敢得罪苏瑶几人,酒馆老板叫来酒馆里的帮手:“里昂,快将他们送回大船,喝醉了就回去睡觉。” 将人打发走,酒馆老板跑向苏瑶,“苏老板,你们今晚怎么来了?这里有桌子,请坐下喝一杯吧。” 这里的水手都不爱干净,很久没洗澡了,酒馆里味道有些难闻,苏瑶没有坐下喝,而是开门见山的对认识很多船长水手的老板说:“老板,我们来是想找一找去过东方的船长,你认识有吗?” 常去餐厅、相熟的船长都是去美洲、非洲的,苏瑶只能向他打听。 “苏老板,你要回东方了吗?”老板询问。 “想家了。”苏瑶没有细说,只是打听有没有经验丰富的船长和领航员。 “我熟识的船长去美洲、香料群岛的比较多,去过的大明的还未回来,葡萄牙里本斯港的从东方回来的大船更多,领航员也是。”老板看着偌大的酒馆,里面没有一个去过东方的船长。 “苏老板你如果需要,我会帮你留意。” “谢谢老板,改日来餐厅,我给你打折优惠。”苏瑶说话间,有个水手听到两人的对话,“苏老板,你要找去过东方的船长?” 苏瑶看向红胡子水手,“先生,你认识吗?” “我认识一个船长叫瑞斯,他去过两次东方,今年夏天刚回来,听说赚了很多钱。”如果不是自己临时回了小镇老家,他也会跟着瑞斯船长去东方。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曾经安全带我们穿过风暴,顺利抵达美洲,人很好,唯一不好的事脾气有点暴躁,着急起来总是训人。” 苏瑶欣喜,这么幸运吗? “瑞斯船长在哪里?” “瑞斯船长……?”一旁的酒馆老板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扭头看向酒馆里的几个常客,“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几个常客想了想,“是在麦哲伦酒馆里打死人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夏天他刚从东方回来,便发现妻子和一个送酒的小商人睡在一起,他气急跑到麦哲伦酒馆,将小商人打得半死。” 酒馆老板也想起这么一回事,唏嘘,“汉斯你们刚回来所以不知道,瑞斯船长现在被关进了监狱。” 以为找到船长的苏瑶:“……” 酒馆老板又说:“哦,他好像还卖出几个东方奴隶,教会规定出来后,他在监狱里还被要求交税了。” 苏瑶:……吃瓜吃到自己? 算了,不雇这个人了。 “既然他身陷牢狱,那就算了吧。”苏瑶看向老板以及在场其他船长、水手,“我们需要去过东方至少两次以上的船长和领航员,如果大家有认识的可以推荐来餐厅,推荐人选的可以领取面点铺的一个面包,如果推荐的合适并雇佣了,可以到面点铺领半年面包。” 半年面包啊,一个长面包可以供一家三口省着吃一天,大家都很动心,一个船长立即上前:“我倒是认识一个叫做乌戈的船长,不过他们还没回来,如果回来,我可以告诉他。” “谢谢先生。” 又一个水手:“我知道里本斯港有一个叫索尔的船长,苏老板可以去里本斯找一找,他年岁虽然大了,但从未出过事。” “我知道一位去过东方的领航员,只是他眼睛看不见了……” “看不见怎么领航?你这不是害苏老板吗?”酒馆老板拍了下水手的脑袋,让苏瑶别生气。 苏瑶摆摆手,表示没事,“谢谢大家的推荐。” 虽然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但苏瑶还是很感激大家,于是直接让酒馆老板拿出一桶酒,请在场所有船长和水手喝酒,“今晚我请大家喝酒,多谢大家。” 手中并不宽裕的水手、船工们激动大喊,苏老板真大方! 从酒馆离开,苏瑶长呼了一口浊气。 谢思危也不太好受,“他们味道重,还不洗澡。” 苏瑶听出他的嫌弃,没有附和,但也是赞同的,迎着冷风往前走了几步,远一些后说了一声谢谢,“刚才多谢你了。” “阿瑶不必客套说谢。”谢思危歪头靠近一些,眉色飞扬的笑着,“阿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拼死也会护着你的。” “……倒也不必拼死。”在苏瑶眼中,谢思危性子有些跳脱,身体清瘦也不算强壮,她更担心他挨揍,“自己保命最重要。” 谢思危觉得阿瑶是在关心自己,嘴角上翘,“阿瑶放心,不会有事的,他们就几个醉鬼,没什么值得顾忌的。” “他们人挺多的,还是要小心。”因为曼图亚伯爵、教会总是给与便利和帮助,店外巡逻的人都更多一些,因此苏瑶她们开店以来,没人敢打主意,但酒馆里的醉鬼不一样。 谢思危很喜欢这种关心,在家中除了母亲,很少有人这么嘱咐他,没有再去解释什么,笑盈盈的应了一声好。 苏瑶看他笑得开心,以为是因为快找到船长回家而高兴。 她心中也是开心的,也跟着笑了笑。 回到餐厅。 苏瑶将酒馆的事告诉陆怀山、辛夷和托着腮打呵欠的艾梨,“先等等看,如果在塞维利亚雇不到,我们便去葡萄牙里本斯。” “再等等吧,我在交易所也会多留意的。”陆怀山看时间不早了,便各自回屋休息,毕竟第二天又是周一,又是赚钱的一天。 第二日。 餐厅开门后,便陆续有人上来推荐船长和领航员,还有人询问需不需要水手、木匠、船工。 自然是需要的,但时间还很久,苏瑶暂时没办法答复,只能请他们多关注一些,如果看到招水手再来报名。 至于推荐船长和领航员的,苏瑶都记录了下来,改日有时间再去码头打听。 中午,来餐厅用餐的曼图亚、拉斐尔瞧见一直有水手船长来餐厅。 曼图亚认真听了听,得知她们在寻找去过东方的船长和领航员,心中郁闷不得劲,“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 虽然她们曾经是自己的奴隶,但经过半年多相处,他已经将几个东方人当做朋友。 “等大船做好已经明年,还有一年多时间吧,我们想先找到船长和领航员。”苏瑶看曼图亚似有不舍,“曼图亚先生别担心,这期间东方餐厅会一直开的。” 第128章 曼图亚松了口气,不是立即离开就好。 苏瑶顺势向两人打听:“曼图亚先生、拉斐尔先生有推荐吗?” 曼图亚有投资,但并没有大船,“我没有出海的大船,并不认识船长或是领航员,你可以询问出过海的商人。” 这也是个方向,于是苏瑶寻找雷斯太太、码头商人都打听了一番,他们并没有熟悉的,偶尔推荐一位船长也和之前的重合,重合的船长已经仔细打听过,品性不可靠,而且经验都让苏瑶不太满意。 因此,又半月时间过去。 苏瑶还是没有找到靠谱的船长和领航员,有点着急上火。 陆怀山让她别着急,“等夏日再找吧,每年夏日开始就会有很多大船回来。” 苏瑶颔首,那就再等等。 艾梨打了个呵欠,揉了揉困顿的双眼,“我也问问那些贵族太太们,她们兴许有熟悉的船长推荐。” 苏瑶应好,说完又看向阿梨,“阿梨,这几天你怎么一直犯困?晚上没睡好?” “可能是熬夜赶工吧,1月结束后就要进入春天了,许多人预定了巴洛克和洛可可风格的裙子,上次安娜王后大突破后,大家都愿意展露自己的脖子和锁骨了。”艾梨说着又打了个呵欠。 “你要注意身体,别把身体熬坏了。”李辛夷说着伸出手,为她切脉,“晒太阳太少会缺d3,缺多了就会整日疲惫犯困,提不起精神,你……” 把脉的李辛夷僵住,话音一断,震惊又凝重的看向艾梨,“阿梨你……” “我怎么了?不会得了不治之症吧?”艾梨被她的神色吓到了,呼吸之间的功夫已经脑补了很多,“辛夷,我还有得治吗?” 辛夷很少有这么凝重的表情,苏瑶也担忧起来:“阿梨怎么了?” 辛夷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阿梨,你怀孕了。” 第97章 艾梨决定留下 苏瑶、李辛夷和陆怀山坐在桌子一侧,艾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颇有点三堂会审的架势。 一个月了啊。 是那一夜,还是后面那几次?艾梨低着头,挠着裙摆上的纹路,好神奇,她竟然怀孕了。 苏瑶看她思绪跑开了,轻轻敲了敲桌面,“阿梨。” 艾梨扬起头,朝几人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他长得太好看了,我实在把持不住。” 只是没想到自己体质这么好,几次就怀上了,自己难道是易孕体质? 苏瑶、辛夷、陆怀山:“……” “那也不能怀孕,你应该找我开避孕的汤药。”李辛夷手中有药方,效果不错,几乎不伤身体,“现在打算怎么办?如果不想留下,我给你开药。” 艾梨心中有点乱,轻轻抚过平坦的肚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抉择,“我想想吧。” “你慢慢想,七周内做决定都行。”李辛夷看出阿梨的纠结不舍,在医院里曾经见过很多孤身养孩子的女孩,实在太辛苦太累了,她不得不多提醒阿梨几句,“阿梨,我们终究是要回去的。” 艾梨知道,可她真的很不舍,她真的很喜欢西多尼亚的皮囊,最重要是他们很有默契,她理解他,他话不多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的,却会留意她的需求,为她解决问题。 见色起意。 现在意已浓,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她垂头丧气的靠在椅子上,“我再想想吧。” “慢慢想吧。”苏瑶站起身,“不是一直犯困吗?去屋里睡一会儿吧,我去楼下做蹄花汤,今天买到一点芸豆,还从屠户大叔拿拿到了四只猪蹄。” “阿瑶,你对我真好!”艾梨立即起身,像小尾巴般的跟在苏瑶身后,“还要做熟油辣椒油,蘸着肯定好吃。” 怎么还补上了?李辛夷想说几句,但想想补一补也好,到时候无论留还是不留,都需要耗费一番气血。 “去睡吧。”苏瑶打发了她,面色如常的下楼去厨房里处理猪蹄,处理好放入大砂锅里,小火慢炖三个小时,直到晚上吃晚饭时已经软烂脱骨了。 汤色奶白,闻着很香,上面洒着几朵细碎的葱花,勾得人食欲大动。 一人一碗,半只猪蹄,加上莱昂三人也分到了一半,各自端着汤喝上一口,热乎的汤汁滑入胃里,又鲜又暖,身体一下子暖和了。 再尝尝软烂得颤巍巍的蹄花,没有一丝腥味,和香辣的蘸水互相搭配,缓解了油腻,越吃越香,令人欲罢不能。 “好喝!”艾梨喜欢极了,很快吃完半只,意犹未尽的擦擦嘴,“再有一只就好了。” “今天没有了,改天吧。”苏瑶将剩下的汤推到她面前,“多喝一点,暖融融的很舒服。” 艾梨又喝了一碗汤,喝完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懒懒的打了个饱嗝,“每天能喝到阿瑶熬的汤、做的菜真的好幸福。” “我决定了。”她说着举起手,看向苏瑶,“这世间唯有理想、我们的情谊还有阿瑶做的食物不可辜负,我想留下她,想让她也尝尝她阿瑶姨熬的汤,她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苏瑶手中的汤匙落到碗里,被她的话吓到了。 一旁喝汤的谢思危诧异的抬头,什么鬼? 晌午苏瑶她们细聊时,他去了陶瓷工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辛夷和陆怀山也没想到她这么快下了决定,“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想好了,想了一下午了。”艾梨还挺喜欢西多尼亚的,尤其是他那张脸就注定了孩子一定长得很漂亮,她喜欢漂亮的人、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风景。 刚好是她喜欢的。 那孩子也是她喜欢的。 她既然选择了西多尼亚,便想毫无保留的去喜欢他,去爱他,以及他们的孩子。 艾梨开朗大方,一向敢爱敢恨,她喜欢西多尼亚,自然就不会有所保留,但李辛夷觉得孩子是需要深思熟虑才能生下来,“可我们终究要回去的。” 艾梨知道辛夷没说完的话,回去了终将会分别,一个人养孩子很难,但她此刻就是想留下。 她来到这里,这辈子应该再也没法见到爱她的父母,因此她想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刚好她也很喜欢西多尼亚,刚好不讨厌这个娃。 艾梨朝‘一副看傻子’模样看着自己的苏瑶、李辛夷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我做衣服能攒不少钱,能养得活她。” “如果实在养不活了,还有阿瑶、辛夷你们呢,你们肯定不会让我们母子两流落街头的对吧?” 苏瑶知道艾梨的性子,不是真纯款恋爱脑,只是敢爱敢恨,在感情上,比她更热忱更大胆,“真的想好了?” 艾梨郑重的点头,“想好了。” “想好了就行,有我们在呢。”苏瑶不再劝,心中盘算起孕妇可以吃一些什么,明天要不要买一只羊肉给阿梨熬汤? 李辛夷却没那么乐观,“养孩子不是简单的事,再想想吧,七周内都可以反悔。” “放心吧,我不会反悔的。”艾梨不是自怨自艾、喜欢后悔的性格,愿意接受任何结果,而且她还挺期待的,她和西多尼亚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苏瑶、李辛夷、陆怀山:“……” 谢思危斟酌开口,“不应该成亲么?” 她们两情相悦,应该考虑成婚的事吧。 苏瑶潜意识里,阿梨是要跟她们回大明的,没有想过阿梨和西多尼亚结婚留下定居这个可能。 还有一个原因,苏瑶作为现代人,觉得这些事太正常了,而且这时期欧洲的男女关系也很开放。 听谢思危提及,这才想到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大明人,古代礼教森严,在他眼中阿梨的事是很离经叛道的事吧。 艾梨、李辛夷、陆怀山也下意识看向他,如果他敢有轻视贬低,那别怪他们不客气。 “你们两情相悦,应当成婚的吧,他若是不愿负责,不该这么轻易放过他。”谢思危有些困惑,但话里话外更多是护短。 见他护短,还没有任何轻视之意,苏瑶心中不知为何,竟觉得松了口气,潜意识里,好像是不希望他是这样的人。 谢思危若是个古板的人,也不会出海,也不会来到佛郎机,更不可能甘愿被苏瑶压榨,他这个人也是有一些离经叛道在身上的。 “我们终将是要回去的。”李辛夷看向艾梨,“不过阿梨,你可想……” “我想和你们一起。”艾梨虽然很喜欢西多尼亚,但不想远嫁,宁愿跟着一起回大明,哪怕受一点轻视都行。 谢思危觉得艾梨比一些男子还大胆。 “可能会有些艰难,不过凭借你的本事,无论怎么样都能生活得很好。” 艾梨闻言笑着点点头,谢思危平时吊儿郎当的,看着不沉稳,但人真不赖。 一顿饭的功夫,就决定了孩子去留。 除了艾梨,其他人都还有些担忧,毕竟怀胎十月,坐月子一个月,孩子刚出生肯定不能直接出发,至少等孩子大一些再走吧。 第129章 “最早明年夏,晚一年就1588年夏。”但1588夏日无敌舰队溃败,溃败后腓力二世继续增加税收,各地会爆发反抗,塞维利亚会大,陆怀山觉得必须赶早离开,或者提前去非洲也行,不然会走不了。 陆怀山看了眼不知道这段历史的谢思危,斟酌着开口,“西班牙仗着无敌舰队到处挑事,估计很快会被报复,到时候打起来一定会加税,我们这些商人肯定率先遭殃,我们尽量赶在1588夏季之前离开。” 拿着茶杯的谢思危手顿了下,但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李辛夷知道无敌舰队溃败的事,觉得是要尽快避开战乱:“也不知我们的大船开始建没?” “已经在准备材料。”苏瑶更发愁的是船长和领航员也还没找到。 陆怀山:“今日我从一个巴塞罗那贵族口中得知,他有船长正从东方回来的路上,今年回来,如果我们分半艘船帮他载货,可以分享领航地图,若有领航地图,只需要经验丰富的船长就行。” “这也是个法子。”但苏瑶想带一些种子回去,只剩半艘船大概不够用。 陆怀山:“我们还有一张造船许可,不用实在太浪费了,刚好要等艾梨,不如再多预定几艘?若到时没有船长,卖出去我们能大赚一笔。” 苏瑶竖起大拇指,“好。” 于是第二日,陆怀山从股票交易拿回四万金币分红,和苏瑶一起再次来到造船厂预定了四艘大船。 大船尾款几十万金币,苏瑶回到餐厅,便继续开门营业了。 其他人也各自去赚钱去了,谢思危也去陶瓷工坊烧制陶瓷,这次打算多烧制一些。 许是知道她缺钱,雷斯太太将一月冷吃兔、肉酱的分成送来了,“我听说你们买了四艘大船?找到合适的船长了吗?” “还没有,慢慢看吧,先把大船造出来再说。”苏瑶将分红的三千金币收起来,“雷斯太太,你送来太及时了,欠下造船厂太多钱,我真担心我还不上。” 雷斯太太:“苏,你说笑了,现在整个欧洲贵族都慕名而来餐厅,你很快就能攒够买大船的钱的。” 苏瑶客气笑着:“借你吉言。” 刚从葡萄牙回来的鲁伊来到餐厅,正巧听到两人的对话,等雷斯太太离开后,局促地走到苏瑶跟前,“苏老板,您买了大船,是要去东方吗?” 苏瑶颔首应是。 鲁伊小心翼翼询问:“苏老板,我可以搭您的船一起去东方吗?我想去找我的儿子乌戈,我表姐说他跟着大船去了东方。” “我曾上过大船,帮着船长做过几回舵手,现在虽然断了一只胳膊,但我还可以做饭,可以做一些杂事。”鲁伊佝着背,放低了姿态,低声祈求着,只为了上船去东方。 苏瑶听到鲁伊这么说,并不意外,他曾经虽是个酒鬼,但也一直惦记着儿子:“我们的大船还没做好,船长领航员也没有找到,今年不会去的,大概要明年或是后年。” “我可以等,只要您让我上船,和您一起去东方。”鲁伊也曾向一些大船打听过,但他们都嫌自己是废人,不愿意他上船,苏瑶能同意,他已经十分感激。 苏瑶欣赏他作为父亲柔情的一面,“行,到时候我通知你。” “谢谢您苏老板。”鲁伊鞠躬道谢,说完又想到苏瑶刚才说的话,试探着问:“苏老板,您想找领航员?我认识一个领航员,可是他和我一样,在那一次出海时断了腿。” “真的?他叫什么?”苏瑶忙问。 “他叫万斯,现在住在葡萄牙的小镇上,我这次去售卖肉酱时还去见过他。”鲁伊没有隐瞒,将地址都告诉了苏瑶,“苏老板,你如果需要,我下次去请他来塞维利亚。” 之前酒馆的人推荐了几个船长,也住在葡萄牙,苏瑶想一起去看看,于是晚上等艾梨、陆怀山、李辛夷几人回来,便和大家商量去葡萄牙的事。 “现在已经二月,天气回暖了,等再暖和一点我想去葡萄牙,除了雇佣船长,还想再搜集一些种子回大明。” 西班牙土豆、红薯、辣椒、胡萝卜、花菜、西蓝花是有的,但番茄、木薯、草莓这些还未见过,兴许葡萄牙有。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陆怀山不赞同,“不如缓一缓,回头我们一起去?” “股票交易所离不开你,艾梨也需要辛夷。”苏瑶曾经去过葡萄牙,大概知道一些位置,觉得自己可以应付。 “可以带上我一起。”谢思危还没去过塞维利亚之外的地方,直觉外面更有意思,主动提议一起去。 苏瑶看他跃跃欲试,想拒绝他:“你还要烧制瓷器,珍宝阁卖一套能赚几百金币,乖乖留在塞维利亚烧瓷器吧。” 陆怀山觉得可行,“物以稀为贵,烧太多卖不出价。” “陆怀山说得对,阿瑶你等我烧完这一批一起去。”谢思危冲苏瑶眨着桃花眼,桃花眼乌黑发亮,像一只乖乖的大狼狗,让苏瑶很想撸撸他的头,他的头发乌黑柔软,揉起来应该很软。 苏瑶忍住发痒的手,收回拐弯的思绪,说了一句再说吧,就转身走向厨房。 “要去,要去。”谢思危跟在苏瑶身后,跟个小尾巴一样,“我还没去过佛郎机其他地方。” 苏瑶被跟得烦,觉得他此刻跟个撵脚的小孩一样,“你别跟着我,好好去烧你的瓷器,大船尾款还需要你助力。” “我这次多烧了一些,可以慢慢卖,能卖到我们回来。”谢思危告诉苏瑶,这次他一共烧制了一百套,一个月四套,也能卖一年了。 这么多?苏瑶问他,“都能成吗?” 谢思危:“应该可以吧?” 苏瑶点了点头,也确实需要人一起去,五个人里,只有他出门不耽搁赚钱:“如果都烧成了,便一起去吧。” “肯定能成。”谢思危已经烧制过四次,应该不会翻车的吧。 第98章 陶瓷工坊守夜 为了不翻车,谢思危连夜来到窑炉这儿。 陶瓷工坊的窑火一直燃着,炭火噼里啪啦的响,火光映照在外面,整个窑洞里都闷热极了。 他脱下外间保暖的衣服,穿着耐脏、单薄的深青色宋制圆领衣袍走到炉火前,看火的男人瑞斯正在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他进来立即站了起来,“老板,您过来了。” 谢思危颔首。 从泥陶放入窑里烧制到出炉需要半个月,这期间看火是个费劲的事儿,所以谢思危雇了肉酱工坊三个女人的丈夫,一日100马拉维迪,白日黑夜轮流着来。 今晚在这里看火的是爱玛的丈夫瑞斯,是个老实木讷的男人,火光映照在他油腻黝黑的皮肤上,看起来更老实本分了。 谢思危问:“火一直都燃着吧。” “一直都大火烧着,不敢停歇。”瑞斯态度恭敬极了,自从妻子和他跟着东方人做事后,家中就能吃饱穿暖了,他们也从贫民窟搬到了集市附近的干净宽敞的房子里,因此不敢不认真。 “你回去歇着吧,今夜我来看着,二月十日再来一起开窑。”谢思危交代瑞斯,让他再通知其他人一声。 陶瓷工坊的烧制工艺不如大明,只烧制普通陶罐和素胎白盘,这也需要看运气,说得上是基本不会制作真正的陶瓷。 因此为了保密不让朋友家的烧制方式泄露,除了看火和晒制陶泥,中间上釉、二次烧制的时间、熄火时间都是由他盯着,没让其他人瞧见。 瑞斯早已习以为常,妻子告诉他,不要多看,不要多问,老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好的。” 他收拾收拾就准备离开,走到出口时拍了下脑子,“老板,刚才工坊的守夜工人说要送一壶啤酒和炸鱿鱼圈过来吃,我得去告诉他别送了。” “你们关系很好?”谢思危问。 “入冬后工坊的窑都停工了,晚上很冷,守夜的工人怕冷,我们最近烧制时就会来这里蹭个火,慢慢的就熟络起来了。”瑞斯解释着,“他人不错,帮我搬过柴火和灰烬,还教我玩牌,说改天去酒馆玩牌,今晚说也要来蹭火,还要带啤酒炸鱿鱼圈过来。” 谢思危颔首,“别去玩牌,小心被你妻子骂。” “老板放心,我不会去的,他叫我几次我都没去。”瑞斯家中还有三个孩子,这里不工作时也会去码头搬运或是疏通河道淤泥,没时间去玩。 谢思危蹙眉,感觉像是个狐朋狗友想出老千坑钱,“小心一些。” 瑞斯以为说晚上回家小心一些,愣愣应好。 出去找了一圈,并未找到守夜的工人,正值二月春寒料峭时,瑞斯被风吹得有些冷,哆哆嗦嗦的先走了。 谢思危盯着火,今晚是这一炉陶的关键时刻,明日就会熄火关窑。 熄火的时间很重要,过了会裂,早了釉面不够光滑,所以每次都是他来盯着最后一段时间的火。 原想明天再过来,但为了这一批完美无瑕不翻车,他早些过来了。 第130章 他操着双手,靠在椅子上,长腿随意支着,一眼不眨的盯着窑里面的炭火,眸光沉沉的,看起来有些严肃戒备。 看了一会儿,炙热的火映在身上,让谢思危有些犯困,他掸了下外袍,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在外面,谢思危睡得很警醒,隐约听后方的动静,睁眼转头看过去,一向笑盈盈的桃花眼变得锐利。 “谢老板?你怎么在哪里?瑞斯呢?”守夜工人拿着一壶啤酒和一点炸鱿鱼圈过来了,没瞧见瑞斯的身影有些慌。 “他回去了。”谢思危看着他手中的啤酒和小吃,“你看库房还饮酒?” 雷斯太太的陶瓷工坊挺大的,里面有五个窑,他们租用的在最角落里的位置,有一排土墙挡着,在租用后入口处还挂了个布帘子,勉强有一点隐秘性。 剩下的四个在外面,但冬日基本没有鲜花,陶瓷工坊生意一般,陶瓷工坊就停工了,只卖仓库里囤积的货物。 守夜工人主要是看守工坊里的货物,按规定是不许饮酒的。 “有些冷,所以想喝几杯暖暖身体。”守夜工人说着还跺了跺脚,表现得很怕冷的模样,“都二月了,还这么冷,真希望工坊其他几个窑快些烧起来。” 谢思危被火炙烤得有些热,看向外面剩下的窑,“雷斯太太没说时间吗?” “没有,大概要三月了吧,三月以后天气好,晒胚也干得快。”守夜工人也是窑工,知道流程,他盯着红彤彤的窑,瓷很昂贵,里面烧的瓷器价值几万金币,如果他拥有就好了,后半辈子就不用辛苦熬夜干活了。 想到这里,守夜工人眼里迸射出点点精光,又或者自己会烧就好了,到时候开个陶瓷工坊肯定生意很好。 守夜工人喝了口啤酒,随意闲聊着问:“谢老板,这一窑应该快烧好了吧?” 谢思危眉心微蹙,“尚早。” “谢老板还需要看火的吗?我也可以帮您看火。”守夜工人的目光扫过角落堆放的黄泥,还有早前晒制好的泥碗泥盘,最后落在角落白色的泥,那和陶瓷工坊的泥不一样。 谢思危冷淡的说不用。 守夜工人也不失望,又主动提出帮忙:“谢老板,现在很晚了,您要睡一会儿吗?我可以帮您看火,二月了天还是很冷,我向您请求留在在这里烤一烤火,身体会暖和一些。” “我很会烧火的,之前也在工坊看过火儿,什么时候大火还是小火你告诉我一声就行,我保证不会出茬子。” 谢思危眯了眯桃花眼,审视着他。 守夜工人躲闪的避开谢思危的视线,哆嗦了下身体,“真是太冷了。” 被火烤得有些热的谢思危轻笑了下,“让大火燃着就行。” “好勒。”守夜工人趁机坐到旁边的小凳上,笑呵呵的将啤酒、炸鱿鱼圈放下,“谢老板,您尝尝这酒?这酒味道很好喝,比酒馆里的都好喝。” 谢思危看不上佛郎机的啤酒,觉得很难喝,摆手拒了,直接开始闭目养神。 守夜工人见他闭上眼就睡了,有些焦急,但又无法叫醒他,只能自己默默拿起鱿鱼圈塞嘴里,用力咬下去,咬得嘎吱响。 谢思危有些嫌吵,有些后悔没拿棉花过来。 守夜工人喝了酒,又熬了半夜,后半夜已经困得不行,只好离开回去睡觉。 等他走后,谢思危睁开眼,盯着窑里的火苗,炭火熊熊燃烧着,他等到清晨时分将大火换成小火,等到晌午左右彻底熄火关窑。 关窑后需冷却三日,但他一直和塞维利亚的窑一样七日后再开窑。 他关窑后没有立即离开,直到天黑后才离开。 在他离开后不久,守夜工人鬼鬼祟祟的来到亮着火光的窑外,朝里面喊了两声,“谢老板?瑞斯?卢卡?” 没有回应,守夜工人撩起帘子朝里面看去,发现中央空地上有一盆火,但窑炉里的火却早已经灭了,暗骂了一声该死的,赶紧跑去摸了摸炉灶,试图通过炉灶的温度来推测具体是什么时候熄火的。 窑被烧了十几日,墙壁里都透着火气,这会儿摸着也热乎着呢,“不知道是早上还是中午熄的,该死的,早知道就不贪杯回去睡了。” “这可怎么办?错过这次又要等下次?他还等着我的消息,他不会再给更多的时间了。”守夜工人嘀咕着,并未注意到窑外有一道影子。 另一边。 谢思危回到了餐厅。 餐厅火光明亮,晚餐刚好端上桌。 “回来了?我以为你晚上还得守在窑那儿呢。”苏瑶让他去洗洗手,自己也去加了一副碗筷,“窑里已经熄火了吗?” 谢思危颔首,“晌午熄的。” “那怎么现在才回来?”苏瑶敏锐的觉得今天的谢思危给人感觉有些不一样,像是遇到了什么事,于是又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工坊有个工人在探听烧瓷的过程。”谢思危没有隐瞒,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她,“东方瓷器太惹眼了。” 苏瑶眉梢微蹙,“是雷斯太太安排的吗?” 谢思危也不知道:“我让贝伦的丈夫卢卡盯着了,他人比较机灵,应该很快会带来消息。” “应该不是雷斯太太吧?雷斯太太人很好。”艾梨对雷斯太太的印象不错,自从她振作起来后,将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很有大女主风范。 “人是会变的。”陆怀山比较商人思路,商人重利,利益至上,东方瓷器品相很好,价格昂贵,连腓力二世都买走了二十多套,更别提其他人,经不住诱惑很正常。 艾梨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不希望是雷斯太太。 “等卢卡的消息吧。”苏瑶也不想直接怀疑雷斯太太,她给谢思危舔了一碗豆腐鱼汤,“先吃饭吧,白日也没回来,吃的面包?” 谢思危看着她递给自己的鱼汤,笑着端起来喝着,“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那当然了,阿瑶做的菜没人不夸的。”艾梨也喝了一口鱼汤,多给肚子里的娃儿补一补,听说多喝鱼汤生出的娃更聪明?听说多吃葡萄生出的孩子眼睛会很大?听说孕期多看美男美人孩子长得也会好看? 西多尼亚这几日被邀请去打猎了,等他回来自己要多看一看才行,孩子可以读书倒数,但千万不能丑! 苏瑶看她不知想到什么在傻笑,摇了摇头继续喝鱼汤。 几人吃完晚餐不久,卢卡的大儿子匆匆跑来敲门,“谢老板,那人出去了,我爸爸已经跟过去了。” 第99章 睡了就跑,负心汉。…… 瓜达尔基维河右岸上游方向,一处站街女、脚夫混杂的酒馆后巷。 几人站在灰暗后巷里,在嘈杂的声音掩盖下低声交谈。 “费尔南多先生,东方人非常狡猾,重要的过程都是他自己负责,只让其他人看火,不过我还是从老实的瑞斯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守夜工人讨好的将自己推测大概时间告诉了阴影里带着黑色高礼帽的男人。 “他是今天熄火的,只是不知道是早上还是中午,先生您可以让人试一试。” “我还知道他们用了一种白色的泥,应该是从森林里取回来的,我曾经看到瑞斯几人去山上取泥,上面的颜色肯定用颜料画的,费尔南多先生,您让人试试看。” 阴影里带着黑色高礼帽的男人嗯了一声。 “费尔南多先生,我知道的告诉您了,您答应我的事情……”守夜工人嘿嘿的笑着,伸出双手讨好东西。 带黑色礼貌的男人丢给他一包钱币,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守夜工人赶紧打开钱袋,仔细数着里面的金币,有五十个,“哈哈哈发财了,还了赌债,剩下20金币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 “今天运气好,干脆再去试试,万一把我欠的都赢回来了呢?”他说着将钱袋往衣服里塞,转身想折回酒馆里,刚走几步就被谢思危、陆怀山以及卢卡几人赌住了去路。 守夜工人看到谢思危,瞳孔一缩,转身就想跑,但被绕过来的瑞斯以及另一个看火汉子挡住了去路。 “你们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守夜工人按住钱袋子往后躲,生怕被抢走了怀里的钱。 “什么都没干你躲什么啊?”陆怀山抬脚踹了过去,守夜工人被踢到跪在地上,他母疼得目眦欲裂,愤恨的瞪着谢思危和陆怀山,“你们是要抢劫吗?” 守夜工人又朝一旁的瑞斯求救:“瑞斯、卢卡,你们快救救我,我们都是西班牙人,才是一伙的。” “瑞斯,我没少帮你干活,还请你喝酒吃炸鱿鱼圈,你快帮我说说话。” “你是为了打听陶瓷烧制的办法,根本不是好心帮我。”瑞斯后悔极了,如果没有和他多说话,他根本不会知道什么时候就熄火什么时候上色。 “我没有,我都是糊弄他的,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不要冤枉我。”守夜工人害怕大家逼他拿出金币,大声喊冤,“快来人啊,救救我……” 第131章 谢思危随手拿起矮墙上挂的破抹布塞他嘴里,“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陶瓷工坊的人就交给陶瓷工坊的人处理吧。” 守夜工人脸色大变,被雷斯太太知道他就完了。 “行。”陆怀山将守夜工人送回了工坊,顺便请来雷斯太太,让她给他们一个交代。 雷斯太太得知消息大怒,立即派管家去处理。 第二日上午。 雷斯太太来到了餐厅,顺便带来了动刑审问的结果。 她一进门便道了歉,“苏,谢先生,很抱歉发生这种事情,守夜工人在工坊做事几年了,信任他才留他看守仓库,没想到他竟然辜负了我们的期望!” “这件事我们已经审问清楚,守夜工人马特奥在冬日放假后常去酒馆,和人学会了赌钱,赌没了就借钱,一个多月的时间欠了三十金币。” “那群赌徒威胁他不还钱就剁了他的手,刚好有位费尔南多先生找上他,他为了还债就答应打听,刚好一月你们又新开了一窑,他便摸索着打探了许多。” “费尔南多?”苏瑶下意识想到了被赶走的那位费尔南多伯爵。 “是塞维利亚的一位陶瓷商人,他家也有陶瓷工坊,常和我们的陶瓷工坊抢生意。”雷斯太太顿了顿,将这位费尔南多的背景说了出来,“他和费尔南多伯爵有一些关系。” 谢思危不知道费尔南多伯爵是谁,但明白雷斯太太的意思,这人是伯爵有背景,她没办法追查过去。 苏瑶和陆怀山听到费尔南多伯爵的名字都觉得晦气,“这事涉及我们东方瓷器的机密,不是小事,雷斯太太请将那一名守夜工人交给治安吧,相信治安官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一件盗窃案件。” 雷斯太太没有犹豫,直接应好。 一个工人,怎么比得过长期合作的伙伴呢? “苏,谢先生,陆先生,真是对不起,这件事我们陶瓷工坊也有责任,你们租用窑炉的钱我不要了,全部退回赔偿你们。” 苏瑶看向谢思危,谢思危摇头说不用了,“不是要去葡萄牙吗?原本就打算暂停烧制,趁此机会更好。” “也行,是个借口,刚好可以搞个噱头高价卖一批。”陆怀山也不希望东方瓷器被这里的人学去,“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吧,刚好和治安官马丁相熟。” 治安官马丁也是餐厅的常客,还找股票交易所投资了生意,关系很不错,马丁收到消息后便将守夜工人马特奥丢进了监狱服刑,至于和他接头的费尔南多也去警告了一番。 “费尔南多先生,东方人已经知道你售买马特奥打听东方瓷器的烧制办法,看在我们也相熟的份上,我也劝说了东方人不再追究。” “他们看在费尔南多伯爵的份上,答应了,只是需要您答应不能制作,集市上一旦出现东方瓷器,一定是你们烧制的,届时会向你们讨要赔偿,出现一批讨要一批。” 费尔南多气急败坏,“整个西班牙上百间陶瓷工坊,他们制作出也和我有关?他们怎么不去抢?他们是强盗,比维京海盗还猖狂!” 马丁负责治安,需要和东方人打好关系,也需要和费尔南多这些有背景的商户处理好关系,一副心疼你想帮你的语气:“这不是你被发现了嘛,你说说你,人家雷斯太太都规规矩矩都没有去打听,你怎么偏偏找上门去?” “那人亲口认罪,亲口说是你,我想帮你也没办法。” “费尔南多先生,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东方人和西多尼亚大公的儿子、曼图亚伯爵、国王陛下都相熟的。” 听他提到国王陛下,费尔南多脸色发黑,但也只能应下,这次算他倒霉! 该死的马特奥,这个蠢货,连打听消息都不会,真是害死他了。 马丁拿到他的承诺后就走了。 费尔南多在自己的陶瓷工坊发了一顿脾气,转身走进办公室,拿出羽毛笔和信纸,和伯爵大哥写信,告诉他东方陶瓷的事情被发现了。 几日后,费尔南多伯爵收到了信件,暗骂了一句愚蠢,就不知道悄悄的打听吗? 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立即让人搭建陶瓷窑,再命人去找白色的泥土,多试几次应当能做出来。 一月上旬,陛下回马德里时经过自己的领地时,在庄园里住了两天,看到庄园里摆放的东方瓷器便说喜欢,如果西班牙能烧制出就可以筹集出无敌舰队的军费。 费尔南多记在了心上,他要是能烧制出来,一定会得到奖励,如果能成为侯爵、公爵,他便再也不用看曼图亚、拉斐尔的脸色! 他派人建窑时,恰逢谢思危烧制的正式开窑。 窑一打开,灰烬飘出来,还伴随着浓郁的烟熏火燎的气味。 避开灰尘,待味道散去一些后,就能看到里面整齐摆放的瓷器,都是青蓝色的瓷器。 细腻温润的象牙白的胎体上盘悬着一道道花纹,花纹都是青蓝色的,浓一些像深海般的幽蓝,淡一些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蓝。互相交印着,清雅又透亮。 瑞斯几人率先进去,将瓷器都捡了出来,整齐摆放在地面上,谢思危拿着布巾擦拭着上面的灰,擦干净后瓷器更柔美有韵味了。 粗粗看去,一百套中有七十多套是完整的,剩下的裂了或是碎了,残留着一两只。 将所有瓷器装入水,第一遍确认是否漏水,第二遍再测试热水。 热水下去后,又裂了一些,最后完整的还有六十余套,剩下几十只不成套的茶碗,便拿去餐厅用来装是茶水。 将所有瓷器带回去,苏瑶瞧见这么多茶碗,觉得可以做茶碗蒸蛋、醪糟汤圆、茶杯蛋糕,当即拿去洗干净,一一擦拭后再放入柜子里,明儿就安排用上。 谢思危和陆怀山将成套的花瓶、瓷罐、茶具茶碗拿到地窖里存放着,一周拿出一种慢慢卖就行。 放好后将工钱结给瑞斯三人,“以后应当不会再烧制瓷器,你们另外寻找工作吧。” 三人都舍不得这份轻松、事少、赚钱多的工作,“您以后真的不会烧制瓷器了吗?” 谢思危颔首:“应当不会,若是烧制再通知你们。” 卢卡实在舍不得给东方人做事,厚着脸又问:“那您还有其他活儿需要我们做吗?我们有力气,什么都可以做。” 谢思危还等着和苏瑶去葡萄牙雇佣船长,确实没有工作需要他们。 陆怀山看大家都垂头丧气的,笑着提醒,“餐厅这里不需要你们,但马上春天就来了,又到了采蘑菇的季节。” “对啊,采蘑菇!蘑菇肉酱是工坊里最有名的酱!”卢卡三人一下子振奋了,一扫刚才的垂头丧气,向陆怀山道谢后便立即离开,回去准备滕蔓箩筐或是布袋,为接下来的蘑菇季节做准备。 他们走后,谢思危也回了自己住的工坊,洗去身上的粉尘,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裳,再次回到餐厅的院落里,和陆怀山一起商议价格的事。 苏瑶望向窗外,刚好看到两人的背影,两人都很高,但陆怀山壮实一点,谢思危的背影看起来很轻瘦,背脊挺拔,似青松如翠。 他抬起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白皙细长的手指挥舞了两下,似在比划什么,神情之间都是认真。 看着他的侧颜,觉得这人正儿八经做事时,倒有点郎艳独绝才子的模样。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谢思危转头看了过来,朝她咧嘴笑起来,桃花眼弯弯的,好看得很。 咳咳。 一笑就不沉稳了,跟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郎的。 刚夸过一下又没了那气质了。 苏瑶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准备晚上的菜肴。 因为阿梨的身体,晚上又多做了一份营养的鱼汤。 鱼汤做好,艾梨和李辛夷一起从对岸回来了,几人坐在一起吃饭,闲聊着二月底去葡萄牙的安排。 莱昂现在跟着学了许多菜,平日里有一半菜都是他做的,苏瑶打算离开后,让他全权负责,“今日二月十日,我这段时间再多指点指点他,月底他一个人可以的,到时陆怀山你晚上回来看看账目就行。” “行。”陆怀山让她放心,“鲁伊也是月底出发?” “对,我们商量着一起。”苏瑶计算着再招一个服务生,莱昂就能专心负责厨房的事。 “是应该找一个。”陆怀山正说着,忽然听到对面坐着的艾梨发出作呕的声音,抬眼望去,恰好看见她捂住嘴起身,跑去卫生间的位置。 “阿梨你怎么了?”苏瑶起身跟过去,李辛夷也跟着过来。 “忽然觉得鱼汤好腥啊。”艾梨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捂着心口位置,觉得恶心极了,“阿瑶,今天的鱼坏掉了吗?” “新鲜的。”苏瑶喝着没有味道。 李辛夷看明白了,“阿梨你是开始出现妊娠反应了。” 艾梨吐得脑袋晕晕的,一时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什么?” “意思是你开始孕反了,一般第5周左右开始出现孕反,但有些会晚一些,有一些没有反应。”李辛夷递给她一杯水,让她漱漱口,“一般三个月后就消失了。” 第132章 “那么久?”阿梨有点头疼,她才到第六周。 李辛夷提醒,“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艾梨叹气,她觉得自己还能忍一忍。 李辛夷看她还是坚持,轻轻叹气,“那就坚持吧,忍住。” 苏瑶看她吐得差不多了,问:“还能吃下东西吗?” “没胃口了,你们慢慢吃吧。”艾梨摆摆手,起身上了阁楼,整个人怏怏的窝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慢慢睡着了。 以为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又开始吐。 早上也没胃口,连她爱吃的馄饨都没胃口吃了,洗了把脸就恹恹的出了门,去了服装店上班。 “一点都没吃下吗?”苏瑶看着剩下的大半碗馄饨,有些发愁,“辛夷,你有药可以止住吗?” 根据李辛夷多年学医经验,“药没什么效的,可是试试吃点重口味的压一压,我再烘一点姜片贴她手腕上,可能会缓解一些。” “家里有酸菜,试试做酸菜包子?做点酸辣粉试试?”苏瑶也没这方面的经验,只能按照道听途说的来。 “你试试吧,我先去医馆。”李辛夷拿了一块洋姜匆匆出了门。 留下的苏瑶让谢思危拿葫芦瓢去找木匠,在上面钻一些孔,等拿回来用去年红薯做的淀粉开始做粉条。 调浆和面——放入漏勺里——沸水漏条——冷却 因为只是想做给艾梨吃,所以做得不多,半小时就弄好了,然后炒制了酸菜和辣油酱料,一起送去服装店,让她自己尝试味道。 苏瑶抵达服装店时,艾梨又吐了好几次,脸色有些苍白,病恹恹的躺在沙发上。 一群裁缝都围在旁边,担心的看着她,“老板,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艾梨摇头,刚说了一句没有,又开始犯恶心。 有曾经孕育过的裁缝忽然猜到什么:“老板,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了?年轻的裁缝想到总是来接老板出去的西多尼亚伯爵,天啦,老板怀孕了,老板要变成伯爵夫人了吗? 艾梨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孕育过孩子的裁缝说:“老板,以前我怀孕的时候也是一直吐,直到四个月才缓过来。” “我记得我那时喜欢吃橘子,您吃一点酸酸的橘子试试吧。” 艾梨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窝在沙发里不想动,也不想吃东西,“你们别围在这里,继续做衣服吧,别怠慢了外面的客人。” 外面。 几个来定做衣服的贵妇太太听到后院的说话声,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浓浓的八卦之火,怀孕了?是那位长得很漂亮的伯爵先生吗?好像叫西多尼亚? “那位先生总是来这里,我猜一定是的。” “噢,我的天啦,老板竟然是那位漂亮先生的情人,他家家世显赫,应该有未婚妻吧?会娶她吗?” “不知道……” 苏瑶听到几人在八卦,蹙起眉,轻咳一声,打断她们的对话。 几人回头,看到东方餐厅的老板来了,心底咯噔了一下,糟糕,肯定被听见了吧? 一人有些羞愧的抬手捂脸,一人装模作样的咳嗽掩饰着心虚慌乱,还有一人镇定的走到前方,熟络的苏瑶打招呼:“苏老板,你来了?今天餐厅菜单有什么?我们很久没有去餐厅用餐了。” “你们去了便知道了。”苏瑶让裁缝招待几人,提着篮子进入后院,“阿梨,我做了酸辣粉,辛夷说可能吃一点酸酸辣辣的会好一点。” 艾梨撑起身体,打起精神,“她们刚才让我吃酸橘子。” “你也一起试试,如果有用我立即去集市买十几框放着给你慢慢吃。”苏瑶将煮好的酸辣粉拿出来,倒入炉子上的沸水进去,热一热酸辣粉,免得凉的吃了肚子疼。 苏瑶将调料摆放到桌上“正常调还是都试试?” “少调一点,吃不下就浪费了。”艾梨觉得肚子是饿的,可就是总是一直泛恶心,估计也吃不下什么。 “那都来一点吧。”苏瑶用这里厨房的小木碗调了一碗酸辣的,又调了一碗偏酸的酸菜味儿的,“你都尝尝。” “闻起来好像还行。”艾梨凑近一一闻了一遍,没有早上闻见肉那么恶心,拿筷子挑起一根尝了尝,酸酸的,其他味道基本没有,“好像能行,吃着没太大感觉,就是不知道等下会不会继续。” “吃吧,只要吃下去也能吸收一点。”苏瑶坐在旁边,托着腮等她吃,若是有用,回去再多做一些粉条,或是做一些酸菜包子,酸菜肉沫应该也行吧? 艾梨还是有些难受,但逼着吃了几口,可能只有小孩拳头大小。 擦擦嘴放下筷子:“剩下的放在这里吧,我一会儿中午饿了再吃。” 苏瑶拦住:“别了,放久了容易滋生出细菌,我中午想法子给你做点其他的吧。” 艾梨笑着说不用,“阿瑶,别把我当做瓷娃娃,我没那么易碎。” “孕妇还不易碎?其他的你别管了,你好好养着身体就行。”苏瑶也是第一次照顾孕妇,没什么经验,摸索着来吧。 艾梨听着这话觉得挺逗的,感觉阿瑶这会儿像妈妈,唉,好想妈妈,妈妈,我也要当妈妈了。 很想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可是相隔几百年,想传信也无从说起。 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艾梨朝苏瑶挤出笑来,“阿瑶,你回去吧,我感觉没吐,还行。” “行吧,那我回去了,如果不舒服感觉让人去找辛夷。”苏瑶还要准备餐厅午市的事,交代一句后拿起篮子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想到那几位贵族太太,“刚才她们听到了,你多注意一些。” “听到就听到吧,爱说说,爱谁谁。”艾梨翘着二郎腿,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反正她采到了最漂亮的那一朵花,说几下又不会掉肉。 “你心底有数就行。”苏瑶说完回了餐厅,在准备午市的间隙,做了酸菜馅儿的包子给艾梨,晚上又安排了酸菜肉沫。 但有一点肉味儿后有了营养,可艾梨是一点都接受不了,所以之后苏瑶就尽量只用酸菜了,先熬过这段时间再慢慢补吧。 艾梨又吐了几天,人都瘦了一圈,她窝在服装店的沙发里,看着屏风上挂着的一件男士外套,忽然就觉得委屈极了,眼眶也跟着烘了。 王八蛋,不知道跑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睡了就跑,负心汉。 我不想要你了,渣男! 狗日的渣男! 被骂的西多尼亚刚从猎场回来,车队入城时遇到许多贵族车队出城去郊游,已经二月过半了,天气回暖,城外已经陆续出现野草野花。 见过几面的男爵热情的打招呼:“西多尼亚伯爵先生,您是刚收到消息回来?” 又有市政厅的官员从马车里探出头,笑盈盈的挥手:“西多尼亚伯爵,恭喜恭喜。” 还有玛蒂娜夫人、安妮塔夫人也一起向他恭喜:“恭喜恭喜~快回去啊,艾梨小姐正在等您呢。” 收到很多声恭喜的西多尼亚:????? 第100章 出发去葡萄牙 西多尼亚满脸喜色的来到服装店,快速穿过后面的庭院来到艾梨的休息室,进屋便看到艾梨病恹恹的窝在窗边的沙发里,愁眉苦脸的盯着桌上的纸笔。 “阿梨。”西多尼亚轻轻唤了一声。 听到声音,艾梨抬眸看向他,看到他的瞬间,鼻头莫名一酸,眼睛一下子红了,水雾弥漫,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你怎么才回来?” “抱歉,是我回来晚了。”西多尼亚大步走到艾梨跟前,单腿屈膝蹲下,微凉的手握住她的手,紧紧赚着,热烈视线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腹部,很激动,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直接回马德里见你的未婚妻了。”艾梨泪眼婆娑,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没有未婚妻,我告诉过你的。”西多尼亚不愿听从安排,从马德里来到塞维利亚,去年十二月回马德里也拒绝了,真心天主可见。 艾梨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激素让她很没有安全感,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矫情了:“可是他们都说你是公爵之子,肯定有未婚妻。” “没有,从来都没有。”西多尼亚指着教堂的方向,认真且虔诚的发誓:“我向天主发誓,我只爱你。” 西多尼亚声音是干净温和的,很轻很轻,像风一样拂过艾梨的眉心,让她莫名的镇定了下来。 西多尼亚虽是西班牙人,但不是一个擅长甜言蜜语的人,艾梨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心中一下子被甜蜜灌满了,她张开双手抱住十几日不见的西多尼亚,在他耳边低声回了一句:“我也是。”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好想你。” 西多尼亚用力将她拥入怀中,蹭了蹭她脖颈,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橘子果香,“我也想你。” 原本五日前应该回来的,但遇见了一只纯白的狐狸,想抓住送给艾梨,因不能开枪,追了很远还是让它跑掉了。 第133章 “抱歉,我应该早些回来。”西多尼亚抬手为她轻轻擦拭眼窝里的水雾,擦拭干净后又小心翼翼的看向她的腹部,克制着心中的激动,轻声问着,“难受吗?” “很难受。”艾梨说完愣了两秒,歪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入城时遇见了曼图亚伯爵、玛蒂娜夫人他们和我说恭喜。”西多尼亚追问了一番,他们才告诉他,艾梨怀孕了,他顾不上回庄园梳洗,直接来了这里。 他看着艾梨的小腹,有些委屈,“全塞维利亚的人都知道了,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啊?他们都知道了?”艾梨觉得都怪那几个客人,她们真是八卦,她摸摸西多尼亚的漂亮的脸颊,“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以后也会是第一个见到她的。” 西多尼亚也这么想,以后就算佩德罗主教、腓力二世陛下邀请他,他也不会再去,不会再错过了,“她什么时候出来?” 艾梨在心底算了算日子,“还早呢,十月吧,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还有八个月,很快的。”西多尼亚小心翼翼的摸着艾梨的肚子,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真神奇,这里又有一个他的宝贝了。 “别傻笑了。”艾梨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好了,她推开西多尼亚的手,“你一路回来肯定累了,回家休息吧。” “没事,不累。”西多尼亚舍不得离开,更不愿意回去处理造船厂、缝纫机厂、纺织工厂、铁矿工厂那些事了,抱住艾梨赖在这儿,“我留下照顾你吧。” “行啊,你给烤个橘子吧。”艾梨指着地上放着的橘子和小火炉,阿瑶给她买了一筐橘子,辛夷说橘子太凉容易拉肚子,让她烤热了吃。 西多尼亚不懂为何要多一步骤,还是按她的要去去做了。 除了西多尼亚出色的容貌,艾梨还喜欢他的担当和责任感,不像有些男人,让他做个啥,磨蹭半天也不愿意动弹。 他虽说有着贵族的傲慢,性子里也有一些懒散,但艾梨觉得相熟后的西多尼亚真的极好极好。 越来越爱他了。 但想到终究要离开,心中又泛起酸涩不舍。 “怎么了?”西多尼亚拿了变热乎的橘子过来。 “没什么。”艾梨接过橘子剥开,一分为二,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西多尼亚的嘴里。 橘子有些酸,西多尼亚被酸得拧眉。 艾梨得逞坏笑起来,“从上周开始,我就一直吐,吃一点酸的能缓解一些。” 原本好奇她为何不觉得酸的西多尼亚闻言,便不再多问,“庄园里还有不少橘子树没摘完,我让人全部摘下给你送来。” “不,你同我住到庄园去,想吃了再去摘,新鲜的味道更好。” 艾梨考虑了下,摇头拒绝了西多尼亚的邀请,“等阿瑶出发去葡萄牙了再说吧。” 西多尼亚问:“要去葡萄牙?什么时候去?” “打听到的靠谱船长住在葡萄牙,阿瑶想亲自过去邀请。”艾梨也不知道阿瑶何时出发,大概是三月初比较暖和的时候吧。 现在已经二月二十日,离三月初已经没几日了,西多尼亚盼着苏瑶离开后,接艾梨去庄园长住。 苏瑶此刻还不知道西多尼亚盼着自己赶紧走,她正教莱昂做各大菜系李比较受欢迎的菜品,“我给你拟了15日菜单,每隔15日轮回一次就行,三个月后再做另一版菜单。” “老板,您要去很久吗?”莱昂以为苏瑶最多两个月就能回来。 “如果顺利,三个月内就会回来,如果不顺利应当会久一点再回来。”苏瑶打算顺便寻找一些种子,可能会耗费一些时间。 “老板,我不敢。”莱昂学了许多菜肴,也亲自做过了,可万一做不好怎么办? “你做得很好,后面几日全权由你负责,我只在旁看着。”苏瑶鼓励他,给他支持和信心,“莱昂,我离开后你便是店长、厨师长,餐厅的一切事都交给你负责。” 莱昂还是担心:“可是……” 苏瑶又说:“当了店长工资涨到2金币,兼做厨师再给你2金币。” 现在只有1.5金币,已经算很高了,以后有四金币?比军营里的士兵、船上的水手工资还高,莱昂听后不再担心,拍着胸脯保证,“老板那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 “加油,若有无法处理的寻陆先生他们。”苏瑶又和肉酱工坊、面点铺都交代了一通,安排妥当后又找曼图亚购买了一匹马,她们需要一辆马车。 马车车厢不是贵族的风格,而是大明常见的车厢,是谢思危请木匠制作的,车厢大一些,能装许多东西,若是找不到旅店,可以在车厢里将就一晚。 三月一日。 苏瑶将一罐肉酱一罐冷吃兔放上马车,再装上一些面包和耐放的酥饼,再装上一些米面,带上一只小巧的炉子和巴掌大的小锅,收拾妥当便出发了。 “阿瑶,这是我能想到的清单。”陆怀山将这时期可能已经带回来的农作物写了一份清单,还写了各地可能遇见的伯爵、名人。 李辛夷也将医馆收到的各地贵族给的各种印信交给苏瑶,“如果需要就用。” 苏瑶全部接过来,“都是人情呢,我尽量不用。” “我们回去后就用不上了,该用就用,我还可以继续赚。”最近西班牙颁布了禁止近亲婚姻的法律,许多人了解危害后上门找她治病,李辛夷又帮助了不少人。 苏瑶应好,转身走到马车旁,“那我们就出发了。” “阿瑶,一路顺利,早点回来。”艾梨站在西多尼亚身侧,不舍得望着苏瑶,如果没有怀孕,和阿瑶去葡萄牙的就是她了,她还没去过古代版葡萄牙呢。 苏瑶嗯了一声,“我争取早点回来,如果迟了一定也赶在孩子出生时回来。” 艾梨摸摸肚子,“说定了。” “说定了。”苏瑶朝她挥挥手,随后转身爬上马车,谢思危坐在车辕上,熟练的驱动马儿,马拽动着马车,车轮滚滚的往前走。 辛夷几人站在餐厅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担忧又不舍。 莱昂、露西亚还有工坊的爱玛一群人,也担忧的望着马车的背影,老板不在,总觉得有些不安。 西多尼亚与苏瑶几人往来不多,待瞧见马车彻底不见后,轻轻拉了拉艾梨的手,“阿梨,庄园中已经布置好房间,今日就过去吧。” 艾梨不想去,想阿瑶了。 “管家还收拾了一间婴儿房,还准备了许多小衣服,你要不要去看看?” “现在就做了?男孩女孩都不知道就开始做了?什么颜色?好看吗?唉,我得去看看,不能接受一件丑衣服。”艾梨说完,风风火火跟着西多尼亚离开了餐厅。 陆怀山和李辛夷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女大不由娘’的意味,“就剩咱俩个孤寡老人了。” 李辛夷噗嗤笑出声,现年十八九岁的孤寡老人。 “老伴儿啊,咱们去楼上吧。”陆怀山揽住辛夷的肩,连拖带拽的回了阁楼,今儿周日,时间还早,回去睡个回笼觉。 另一边,谢思危已经赶着马车和鲁伊组建的运货车队汇合,一起朝着葡萄牙里本斯走去,两地相隔五百多公里,但道路泥泞难行,马车大概也要十余日才能抵达。 出了城,城外草木早已复苏,野花绽放,春风一吹,马车里也能闻到花香。 苏瑶掀开帘子,任由和煦的风往里吹,她理了理耳边垂落的乌发,托着腮望着前方熟练驾马的谢思危,“你很擅长驾马?看起来很熟练?” “家中有马匹,自然也会一些,偶尔在外间车夫不在,自己也会赶一赶马车。”谢思危回头,看向坐在身后右侧方向的苏瑶,仔细解释了原由。 苏瑶往前坐了一些,挨着车辕的位置,吹着风闲聊着:“你们家是海商?” 谢思危颔首:“是有一处商行,从南到北,从水中到地上,都有涉足。” “这哪是一处,是遍地生花吧。”苏瑶想到他平日的性子,便觉得是宠出来的,“在家中躺着都能享福,何必出海来呢?” 谢思危曾经也这么想,他本无意争抢什么,奈何有两位小心眼的兄长,让他不得不出海一搏。 他没有回答,只是问苏瑶:“阿瑶你们又为何出海?” “因为赚得多。”苏瑶按照原主的身世说着,“恰好东家需要厨娘、绣娘、医女,我们便跟着一起出海了,东家还承诺回去许我们百两黄金,结果遇到风暴却将我们丢下跑了。” “也不知道东家是死是活?如果或者,也不知道回去能不能找他索要。” 谢思危觉得肯定死了,“要不到,我给你。” “真的?”苏瑶觉得他真大方。 谢思危笑着应是:“真的,君子之诺,重于泰山。” 苏瑶还蛮喜欢金子的,闻言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轻松愉快的应着:“那便等候谢公子佳音。” 第134章 特意压了压的婉柔声音,听在耳朵里,更动听了,谢思危嘴角翘起,阿瑶叫他谢公子诶。 虽说在大明,也常有人这么称呼他,可从阿瑶嘴里念出来就是不同。 别人是讨好、有利可图,阿瑶话音里带着一些调侃,但语气却很亲昵,让人讨厌不起来。 谢思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笑盈盈的对苏瑶说,“阿瑶你安心等着,回到漳州,我必定千金许你。” 苏瑶笑着说行,“我可是记住了!” 第101章 谢思危,你不是那种人…… 一路说说笑笑着,时间过得很快。 等回过神已经到了晌午用饭时,前面鲁伊和朋友的车队停在一处宽敞的草地。 鲁伊走到跟在后面的马车这,和苏瑶和谢思危说中午在这里休息吃饭,下午不会停歇,必须穿过前面的森林,靠近瓜迪亚纳河谷的边缘。 苏瑶应好,也希望速度快一些,她走下马车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从车里拿出几个早上新做的酸菜肉馅包子,再拿出灌了热水的水壶,“我们简单吃一点吧。” 谢思危当然说行,踩在车辕上,从上方盖着牛皮的车顶上拿出一张小桌子,是现代小吃摊可以收拢的桌子,是苏瑶特意请木匠汉斯大叔制作的。 另外还有两张小马扎,小马扎中间是厚实的牛皮,也可以合拢收纳。 谢思危将桌椅摆放好,又在附近溪流里打了水过来洗手擦拭,再拿出两只小木杯,杯子上有一只防烫易拿的小耳。 他从水壶里倒出还热乎的水,一人分了一杯。 等他空出手,苏瑶才将肉馅包子递给谢思危一个,一边喝水一边慢慢吃,包子一直捂在篮子里的,还有一点余温,吃着刚好合适。 “苏老板,你们不像是出门赶路,像是出来郊游的。”啃着最便宜实惠的全麦干面包的鲁伊走了过来,羡慕的看着悠闲吃午饭的两人,“谢老板真细心,还将桌子擦干净了。” 苏瑶看向刚才一直摆弄的谢思危,确实很细致,比如用牛皮遮盖防雨、带维修工具这些都是他的提议。 谢思危将包子咽下去,“以前去江南走陆路也会在野外用食,习惯罢了。” “坐大船不是更方便?”苏瑶好奇询问着。 “我母亲晕船,每次去江南只能坐马车。”其实母亲坐马车也难受,但用上防晕的物件,比坐船好一些,而且谢思危为了让母亲舒服一些,也尽力让人安排得周到一些,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了一些。 “原来如此。”苏瑶从他言语之间,感受得到他是个孝顺人,“你母亲很有福气,有你这样细心仔细的好儿子。” “……”这话像是长辈的口吻,让谢思危觉得别扭,他轻咳一声,拿起木杯喝了一口温水。 “苏老板,谢老板,你们的水杯也很有意思,还有一个把手。”鲁伊瞅着带把手的水杯,“这是自己制作的?” 这时期,欧洲的水杯都是没有把手的,只有锅、壶才会有。 苏瑶拿着水杯和他示范了一下,“是请木匠做的,有这个把手不用担心被烫到手。” “真不错,我常被烫到手。”鲁伊也想买一个,忙询问是找那个木匠做的。 “特里亚纳里面大集市附近的汉斯木匠工坊。”苏瑶毫不吝啬的为汉斯介绍了生意。 自从苏瑶找他装修房子、时不时让他做一点新奇有意思的木质摆件,现在汉斯大叔一家的日子也好起来了。 扩大了木匠工坊不说,还在瓜达尔基维河左岸的富裕区域买了一间房,前方卖沙发躺椅这些,后院住人,家中各个面貌红润精神了起来。 鲁伊牢牢记住地址,等回到塞维利亚再去买上一些,兴许拿到小城镇、葡萄牙也能大赚一笔。 他想赶在搭船去东方之前,将以前破产卖掉的商店买回来,等他带着儿子回家,也能有个安身之所。 车队其他人也觉得很感兴趣,尤其是可以收拢的小马扎和小桌子,带上一套出门,休息时就不用坐地上了。 “去吧,报我的名号可以有一点优惠。”苏瑶继续吃午饭,吃完坐了一会儿,将桌子小马扎一收,继续出发。 坐在车厢里也无聊,苏瑶和谢思危一起坐在前方车辕处,晒着太阳吹着风,时不时闲聊几句,“希望在葡萄牙雇上船长,明年夏季拿到大船就能顺利离开。” 谢思危也期盼着,“若是顺利,后年我们就能回到大明。” “到了大明,就仰仗你了。”苏瑶几人都不算真正的大明人。 “这是自然。”谢思危有信心护住她们,“若是大船在漳州府靠岸,我领你们去城中吃地道的漳州卤面,漳州府城中有几间酒楼大厨的手艺很不错,也可以去尝尝,湖畔周围很多酒家,也是听曲饮酒的好去处……” 苏瑶听着他的描述,脑中勾勒出热闹的场景,“你以前经常去听曲饮酒?” “……没有。”谢思危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苏瑶那一双明亮得像能看穿他的杏眼,又不想撒谎,“阿瑶,去过几次,是我朋友拽着我去的,我平日不常去。” 苏瑶好笑,“你否认什么?去了我也不会说什么。” 谢思危不知道,心中下意识的不希望阿瑶知道这些,不希望她觉得自己是个纨绔之徒,“我怕你觉得去流连那些地方的不是好人。” “怎么会?”苏瑶对这些地方没有偏见,酒馆听曲跟看表演差不多,不喜的是为非作歹的人,“谢思危,你不是那种人。” 谢思危喜滋滋的,“阿瑶觉得我是哪种人?” “不是坏人,挺有意思的。”相处了半年之久,苏瑶对谢思危这人还算了解,表面纨绔,内秀于心,也不是纨绔,就是有点痞,但又透着一些阳光傻气幼稚。 很好玩,比她有意思多了。 苏瑶有时候觉得自己太沉闷了,得亏身边艾梨、陆怀山他们话挺多,带动了她,不然她可能和刚回国时一样,是一个闷葫芦。 谢思危咧开嘴,“我还知道大明有很多有意思的,等回了大明,我带你去看。” “什么有意思的?”苏瑶好奇望向他。 谢思危:“斗鸡、蛐蛐、赛马、赛驴……” 苏瑶听着好嫌弃,“赛驴?怎么不赛猪、赛鸭、赛乌龟?” 谢思危桃花眼顿时一亮,“也可以试试,回头我们做庄,赚他们的银子……” “……”苏瑶哭笑不得的捂脸,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说说笑笑的,他们穿过森林,来到了一条河附近,这里是瓜迪亚纳河谷的边缘位置,彼时天已经快黑了。 距离城镇还有几十里路,鲁伊的车队载着货物,无法在天黑前赶到,决定就在这里过夜,明日到了科尔多瓦的辖区就能住旅店了。 谢思危在大明时就时常外出,在多次在野外过夜,苏瑶和艾梨她们也有露营经验,两人停好马车便一起安顿起来。 鲁伊看两位东方老板都没嫌弃,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生怕两人不习惯,因此得罪了二人。 谢思危拿出几张缝起来的牛皮以马马车为支点,简单搭建了一个遮风避雨的空间,又将桌子、小马扎取下来放在下面。 苏瑶去旁边林子捡了一些枯树干柴回来,还捡到许多刚冒头的小口蘑,“谢思危,晚上我们煮蘑菇汤。” “我去打水。”谢思危拿了一个小水桶去河边打水,顺便将蘑菇洗了,一起拿回来后苏瑶开始切蘑菇、煮蘑菇。 鲁伊他们的车队本想吃点干面包应付一夜,可看到苏瑶热气腾腾的小锅后,也馋了,跑去捡了一些蘑菇回来蘑菇汤。 煮好的蘑菇汤很鲜香,喝了浑身暖和,鲁伊觉得这一锅汤煮得值了,“苏老板,前几次我们都啃面包,顶多喝煮一点热水,从没想过煮蘑菇煮食物,毕竟太麻烦了。” 苏瑶吃着剩下的最后的酸菜包子:“总是吃干粮太难受了,所以我们才想着做一点,虽然在赶路,也尽量将日子过得舒服一点。” “还是得和你们学,你们总是能将艰难的日子过得很好。”鲁伊其实很羡慕苏瑶,她们也是一无所有,短短半年已经成了闻名欧洲的人物。 “只要你们想,也可以的。”苏瑶递给鲁伊一份放了辣椒、胡椒粉、蒜蓉等调味的蘸料,“这个给你们,配着会很好吃。” “谢谢你苏老板。”鲁伊早就闻到香味了,可没好意思问,他们说好各吃各的,哪好意思问呢? “没事,这一路辛苦你们照顾了。”苏瑶拿着筷子夹起一片蘑菇放在包子上,配着一起吃,吃完蘑菇,一人再一碗汤,喝完浑身暖融融的。 三月初的山里还是很冷,苏瑶穿上厚实的衣服,将锅碗洗了,又将自己洗漱了一番,回到马车时谢思危已经在牛皮棚子下面搭了一张简易的木板小床。 苏瑶从车厢里拿出厚重的棉花被给谢思危铺上,晚上裹在里面应该不会冷,她则进入车厢里,蜷缩躺在一侧一人宽的横凳上,盖着薄一些的被子。 第135章 鲁伊他们就没那么讲究了,围着火堆在地上铺一层防潮的皮子,盖上破旧的被子直接睡,山风阵阵,但他们却没受什么影响,营地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声。 苏瑶听着呼噜声有些睡不着,翻了个身,无声叹气。 “阿瑶,睡不着?”谢思危轻声问。 “有点吵。” “我给你个东西。”谢思危的手出现在侧面的小窗旁,“用这个。” 苏瑶坐起来,接过他手中的两团棉花,上面还带着他的余温,笑着撩起帘子,看向月光下的谢思危,“你从棉被里掏的?” “不是,是出门时候就带着的。”谢思危担心鲁伊他们打呼噜,提前准备了,没想到真用上了。 “这个带得好。”苏瑶朝谢思危竖起大拇指,还挺细心的,“那我睡了啊,你也快点睡,晚安。” 谢思危应着,“晚安。” 苏瑶放下帘子,重新躺在长凳上,将柔软的棉花塞进耳朵里,呼噜声顿时小了许多,这下应该能睡着了。 窗外的谢思危,也重新躺下,耳朵里塞上棉花,闭上眼,缓缓的睡着了。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他看向旁边的小火炉,上面烧着水,水已经煮沸了。 视线再看向远处,阿瑶果裹着棉衣站在河边,河面上野鸭游过,嘎嘎嘎的叫着。 谢思危翻身坐起来,穿上厚实的外套,再穿上马丁鞋铺做的皮靴。 “醒来了?”苏瑶听到动静,跑了过来,将热水倒入水盆里,让他先洗脸,自己一会儿再烧沸水灌入水壶里。 谢思危颔首:“阿瑶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太硬了,睡得腰酸背痛。”苏瑶拍了拍后腰的位置,虽然垫了一点被子在下面,但还是觉得不舒服。 鲁伊看到她的动作,猜测他们在说什么,“苏老板,很不习惯吧?今晚能到城镇,可以住旅馆,旅馆的床会软一点。” “那希望赶紧到旅馆。”苏瑶催促着谢思危洗脸刷牙,早上吃一些面包,吃完后便出发赶去城镇了。 晚上她们抵达了一个叫阿尔瓦拉辛的小镇,小镇上有一座城堡和教堂,又恰好在前往葡萄牙方向的路上,时常有商人经过,因此小镇还算热闹。 小镇上有五间旅店,他们选择了靠近教堂的一间旅店,是小镇最大的,这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小偷也会忌讳一些,夜里睡觉也放心一些。 一行人走入旅店,旅门口站着一个胖胖的妇人,大概三十多岁,身子丰满,长得也很风韵犹存,她热情的招呼大家进店,“我是这里的老板杜尔西内娅,大家一路辛苦了,今晚还有房间……” 话说了一半,她注意到苏瑶和谢思危两张不一样的面孔,“噢,真是漂亮的人儿,你们是我们西班牙人吗?” “我们是东方人。”苏瑶对这种好奇打量早已习以为常,她也打量着这位杜尔西内娅夫人,她记得塞万提斯故事里的堂吉诃德有个幻想的爱人杜尔西内娅小姐,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名字。 上个月,塞万提斯和朋友离开了塞维利亚,说是想去葡萄牙,也不知道有没有经过这里。 “噢,东方人。”杜尔西内娅惊呼,声音很大,引来大堂里的商人、住客都望了过来,是传说中的东方人?东方人竟然来到他们小镇了? 苏瑶点点头,“麻烦你们带我们去房间。” 杜尔西内娅回过神,赶紧介绍房间,“你们住大通铺还是单独的房间?大通铺五十马拉维迪一人,单独的房间二雷亚尔,都包含晚餐,今天周五,晚餐是咸鱼和面包,还有鹰嘴豆卷心菜酱汁汤。” “我们是小镇最好的旅店,床铺宽敞,房间都有窗户,你们想住哪里呢?” 鲁伊他们选了大通铺。 苏瑶和谢思危自然要了单独的房间。 到了房间后,苏瑶闻到一股汗臭味,她看着颜色发黄发黑的床单,觉得老板一定不像雷斯太太的旅店一客一换。 隔壁谢思危的房间也是,只能将他们的床单被套拿上来换上,担心有跳蚤,又用阿瑶做的草药丸熏一熏。 她也拿出一颗去隔壁帮谢思危熏一熏,“熏了跳蚤、蟑螂、小虫子都不会再来打扰。” “……”谢思危觉得身上有些痒,“要不我们还是回马车睡吧。” “今晚会下雨,还是睡房间吧,里面我再放上一些橘皮熏一熏。”苏瑶想着床比较宽敞,好歹能翻身活动活动,“我看他们的熏鱼做得很一般,我们拿旅店的面包配肉酱吃吧。” 谢思危赞同。 “你继续熏,我下楼去拿。”苏瑶下楼时,鲁伊他们已经坐在大堂里吃熏鱼,熏鱼很咸很腥,他们一边吃一边喝水,“苏老板,你们可吃不习惯这个熏鱼可以让老板再做一些其他的食物。” 苏瑶闻着腥味有些不适,只取了两人份的面包,再要了一壶热水上楼,和谢思危用面包配冷吃兔,这里的面包没有面点铺做的软,硬邦邦的,两人嚼得牙疼。 “早知道多带点面包。”白日他们已经将带上的面包吃完了,还剩下一些比较耐放的桃酥和米面,还有七八日路程,这些留着后面几日再吃。 谢思危也这么觉得,“比我烤的还硬。” “嚼吧。”苏瑶担心腮帮子嚼大了。 谢思危腮帮子也嚼得痛,两人一起揉腮,揉完后相视一笑,唉,糟心的面包。 更糟心的是床还特别硬,屋里始终有点臭。 唉。 体验感很差的一晚。 苏瑶再次没有睡好,第二日醒来时她在想,其实露宿野外也挺好,至少空气清新,还有野菜可以吃。 鲁伊他们在小镇卖掉了三十多罐肉酱和冷吃兔,其中十罐是旅店老板买下的,她想放在旅店试一试,如果旅客们喜欢,以后会长期和鲁伊订货。 继续出发。 路上休息时苏瑶会采一些蘑菇,等午饭时炒熟,再做一些软和的烙饼,一人一块卷着炒蘑菇吃,味道很香。 也香得鲁伊他们直咽口水,还好他们有肉干,不然要馋死。 晚上苏瑶做了米饭,拿出一块腊肉,用林子里摘的蕨菜焯水后来炒腊肉,腊肉油脂炒出来后,味道飘向数百米,鲁伊一行人馋得不行,肉干都抵挡不住了。 苏瑶听着他们咽口水的声音,笑着分出一盘给他们,“尝尝吧。” “谢谢您苏老板。”鲁伊迫不及待地接过,苏瑶做的腊肉切得很薄,炒熟后看着油亮亮的,晶莹剔透的能看见光,他夹起一块尝了尝,吃着肥而不腻,咸香十足,比他们自己做的肉干好吃极了。 “苏老板,你们怎么什么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因为我是厨子啊。”厨子做得不好吃还开什么餐厅,半路出家的苏瑶这么想,她端起米饭,和谢思危一人分了一碗,“鲁伊,米饭不多,就不能分给你们了,你们回去用面包配着吃吧。” 鲁伊嗯了一声,回去后在自己管的马车上翻找着,本想用一小袋肉干感谢苏瑶的,但肉干除了咸,什么调味都没有,还有一股腥味,还是不丢人了。 找了半天,将一小包大米拿了出来,“苏老板,我看你比较喜欢吃大米,这个大米给你吧。” 苏瑶推辞:“不用的。” 马车里还有。 “你拿着吧,不然我们都不好意思吃你给的腊肉了。”鲁伊将大米放在地上,转身朝另一处火堆跑去,生怕苏瑶塞回去似的。 “留着吧,明天又做米饭和这个肉,很好吃。”谢思危吃着蕨菜炒腊肉,油亮的腊肉薄片蜷曲着,肥处剔透如白纸,瘦处深红似枣,青褐色的蕨菜吸饱了油脂,味道扎实又下饭。 苏瑶尝了尝,也觉得很不错,忽然想给餐厅写封信,让陆怀山安排多收一些嫩蕨菜,新鲜的凉拌,还可以炒肉,晒干的也可以炒肉、炖汤。 只是这几日路上很少见到去塞维利亚的商队行人。 无法,只能暂时作罢。 吃过午饭继续赶路,希望早日抵达葡萄牙,如果遇到相熟的人可以托他们传信。 当晚又在野外露宿,但苏瑶却莫名松了口气。 之后又连续赶路几日,都露宿在野外,偶尔经过村子和小镇的时间都没赶在晚上,所以都住在了野外。 不过在经过村庄小镇时鲁伊会尝试推销售卖一些肉酱和冷吃兔,宽裕的人尝过味道后都会买上几罐,还约定下次经过时可以再卖几坛给他们。 在第六日时,他们顺利抵达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的交界处。 因为葡萄牙也归西班牙腓力二世管,所以通过边界时很顺利,没有被为难,顺利的通过边界,进入了葡萄牙范围内。 马车走了一会儿,鲁伊来到苏瑶的马车这儿,他指着前面村子的方向说道:“苏老板,我们上次经过这里在前面一个村子住了一晚,里面有一个独自带孩子的善良女人,在下雨时帮助了我们,我答应送她一小罐肉酱。” 第136章 “就在前面,挨着一片河流,我们今晚就住在村子里吧。” 苏瑶抬头望着天,已经是下响四五点左右,天色有些阴,可能会下雨,确实应当找个落脚的地方,“走吧。” “那您跟着我们。”鲁伊回到车队里,驱着马驴走去村子,刚走近村子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愤怒又兴奋的吼声,“她是女巫,她杀死了那个孩子,烧死她,烧死她!” 第102章 男女共处一室,这……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大家脚步一顿,这是出什么事了? 苏瑶跳下马车,望向村子里面的方向,远远看到一群人影拿着木棍、铁铲围着一处草垛,草垛上绑着一个羸弱的女人。 女人嘴巴一张一阖,不知在说什么,草垛旁边还有两个孩子的哭声。 “苏老板,那人看起来像是帮助过我的女人,你们先留在外面,我进去看一看。”鲁伊将一车货交给自己表姐夫和侄子看着,自己拿着一根防身的木棍跑进了村子。 离得近了,鲁伊看到被绑住的女人的确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辛西娅,他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询问村民,“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为什么要烧死她?” 村民戒备的看向鲁伊这个陌生人,“你是谁?” “我是从西班牙过来售卖肉酱的商人,我们要去里本斯。”鲁伊解释着。 “是商人啊。”自从腓力二世继承葡萄牙后,村民经常看见商人从这里经过,“你们快走吧,这是女巫,她诅咒害死了一个孩子,我们今天要烧死她。” “女巫?是不是有误会?”鲁伊试图让大家解开误会,但刚说了两句就被村民不耐烦的打断,催促他赶紧离开这里。 声音有些大,引得站在里面的村民也望了过来,两个哭泣的孩子也看了过来,等看清他的长相后,像是见到了救星,“鲁伊大叔,求求你帮帮我妈妈吧,我妈妈不是女巫。” “鲁伊大叔?你们认识?”村民顿时反应过来,“好啊,你们认识,你们是一伙儿的!” “噢,他肯定是她的情人,他们一起害死了爱玛!”几个戴着头巾、穿着围裙的中年胖妇人大声嚷嚷起来,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一下子点燃了全部村民的怒火,“将他抓起来!将他们全都烧死!女巫的孩子也是恶臭的血统,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远在村外的苏瑶等人瞧见村民开始抓鲁伊,觉得不对劲,“出事了,佛朗哥你们赶紧去看看。” 佛朗哥是鲁伊的表姐夫,他叫上几个壮汉车夫拿着木棍匆匆跑进去,“放开他!” 苏瑶和谢思危也跟在后面进去,抵达时村民和鲁伊等人一起进入白热化了,吵得不可开交。 被绑了一整日的辛西娅,抿着干涩起皮的嘴唇,虚弱的求饶,“和他们没有关系,放过他们,你们烧死我吧,不要伤害他们……” 但没人听她的。 人群外苏瑶看这样不行,大声喊了一句:“别打了,治安官来了!” 刚喊话完,村民全都停下,转头讨好的看向苏瑶的方向,可看了半响并没有看到镇上的治安官,“你骗我们?” “没有骗你们,我们已经去请治安官了。”谢思危盯着叫嚣得最凶的男人,“你刚才打人最狠,一会儿肯定抓你。” 男人不满,“凭什么?他们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打死他们是为了给我女儿赔命。” 佛朗哥气得手抖,这群是非不黑的葡萄牙野蛮人,“我们刚来,什么时候打死你女儿了?” “你们和女巫是一伙的,女巫诅咒害死了我的女儿!”男人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他们。 “女巫?”苏瑶看着被绑住的辛西娅,瞧着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辛西娅坚定地摇头,“我不是。” “她是,她会用草药,会用草药的全是女巫。”村民记得她曾经说过,和母亲学过会一点草药,只有女巫才会用草药。 苏瑶看着路边吃草的羊,“因为会用草药就断定是女巫?你们养的猪牛羊也会找一些草药吃,你们难道也觉得它们是女巫?” 村民被噎了下,指着辛西娅大喊:“她是罗姆人,她长得就像罗姆人。” 辛西娅绝望地闭上眼,她的确是罗姆人,但不是藏在森林的罗姆人,她当初和母亲住在偏远的小村里,因为会几种草药治病,无意间说漏了嘴被人抓住烧死了。 她离开了那儿,逃到新的地方,和男人在一起后搬到了这个偏僻的小村落,以为没人会知道,却没想到大家还是通过自己的长相猜出来了。 罗姆人就是吉普赛人。 苏瑶知道大家对这个族群有偏见,但也不是每一个都是坏人:“就算她是,也不一定是她害死了你女儿。” “是她,她说我女儿应该吃一点草药,不吃就会死,我女儿晚上就死了。”男人发现苏瑶一直帮着罗姆人说话,“你们长得这么奇怪,和她是一伙的吧,你们肯定是巫师。” 鲁伊连忙否认:“她们不是,她们是东方人,在塞维利亚是很有名气的商人,腓力二世陛下、伯爵先生们都是他们的朋友。” 说到这,他觉得辛西娅有机会能得救,于是又渲染了二人的身份,“西班牙新颁布的法律都是他们帮忙制定的,他们还去过王宫。” “他们和裁判所、治安官关系也很好,你们小心吧。” 苏瑶眼睛抽了抽:“……”吹得有点过了哈。 谢思危低头好笑,还挺会扯虎皮拉大旗的。 没见过世面的村民真的被唬住了,他们看着二人华丽独特的衣裳,感觉确实不像是普通人,“真的?” 鲁伊又进一步威胁:“当然是真的,你们冤枉人,他们会让伯爵抓你们去做奴隶!” 村民心底产生了惧意,全都默默往后退了一些。 既然鲁伊把戏唱起来了,苏瑶也愿意配合一下,轻咳一声,“如果真是冤枉,我们一定会如实告知伯爵先生,但如果没有,我也会帮助你们。” 村民松了口气,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没有冤枉人,雷斯的孩子真的被诅咒死了。” 苏瑶和谢思危观察着这群人,眼尖的看到村民后面站着的一个女人脸色有点难看。 苏看向刚才叫嚣得罪凶的男人:“雷斯?你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雷斯低着头,老实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他的女儿生病了,去镇上教会找到牧师,驱邪喝了圣水,回来时好好的,可是进村后遇到了辛西娅,辛西娅得知孩子生病后,说孩子应该吃一点草药,不吃就会死,当晚就死了。 “你说,这是不是她诅咒的?” 被绑住的辛西娅摇头,她真的没有,她只是恰好得知孩子一直在拉肚子,知道有一种草药可以治疗,“我见过一个孩子一直拉肚子,脸色和他女儿一样难看,没有吃药,很快就不在了,所以才提醒他。” 苏瑶听完,看向雷斯,“你们家孩子是一直在拉肚子吗?” 的确是,拉了好几天。 但雷斯迟疑了,没有当即回答,如果回答了,岂不是冤枉了她? 苏瑶看出他的迟疑,“你不说话也行,孩子的尸体呢?可以再检查检查。” “不行。”雷斯提高音量,慌乱的拒绝。 “为什么不行?怕我们看到真相吗?”谢思危指着角落站着的年轻女人,“她是你的妻子吧,你们自己孩子生病去世了,却诬陷别人?” 村民看向年轻女人,忽然想到前几日女人曾经在河边给孩子洗裤子,裤子上沾满了小孩拉肚子的粪便,“大概五天了吧?一直在拉肚子吗?你们没有去找医生吗?” 雷斯说:“我们去了教会,喝了圣水。” “教会里也有一个医生,你们应该找医生的。”愚昧的村民得知真相,也醒悟了过来,“不是辛西娅害的,是我们冤枉了她。” 有几个老婆婆很害怕,不甘心的询问苏瑶:“但她真的不是女巫吗?” 苏瑶看向辛西娅,她脸上还透着恐惧和求助,但双手却紧紧的抱住两个孩子,她不觉得辛西娅不是:“不是所有认识草药的人都是女巫。” 村民:“可她很孤僻,总是去山里,肯定在进行私密的巫术活动。” “她生了两个孩子,是不是用巫术偷取了别人的生育能力?” “……”苏瑶知道从15世纪开始,罗马教廷为了清除异教徒,创立异端审判所,捕风捉影的害了很多人,更写出一本《女巫之槌》,很多人按照里面的内容审判女性,开启了长达几个世纪的猎巫行动。 现在,相对文明的城市遏制了一些,但偏僻村落或是为了铲除异己,还是常用这些借口屠杀无辜的女性。 村民:“我在外面城市里听人说,将人推向河里,浮上来的就是女巫,沉下去的才能说明无罪。” “把你丢下去也能浮上来。”谢思危觉得这些人真愚蠢。 村民脸色变了变,好像真是这样的。 第137章 苏瑶知道这时期村民的认知局限,很容易被忽悠煽动,没有斥责,只是柔声提醒,“判断一个人好坏,不能凭借听别人说,你们心底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想想平日相处时她好不好,想想她没有做过伤害你们的事情。” 村民回想着,辛西娅帮助过自己打水,帮助自己捡过被水冲走的旧衣服,也曾在自己摔倒时扶着自己回家。 其他村民也回想着,辛西娅曾经给过他们果子,也曾经帮他们抬过重物…… 被帮助过的村民都羞愧的低下头,没有帮助过的人也觉得辛西娅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不可能是邪恶的女巫。 没什么见识的村民,在苏瑶的引导下,改变了态度,反而去劝说雷斯夫妻,“辛西娅不是女巫,也不是坏人。” 雷斯也开始动摇了,他妻子惶恐的摇头,“雷斯,我们回家时,女儿已经没事了,肯定是她诅咒的。” 苏瑶感觉女人像是为了隐瞒什么,谢思危也这般觉得,“你如果坚持是她做的,我们让治安官来调查吧,顺便看看孩子的情况。” “你们认识治安官,是一伙儿的,我不相信你。”女人咬死不承认。 谢思危:“那去请一个教会医生,或是你们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去检查。” 女人还是不愿意。 “这不行那不行,我怀疑孩子去世和你有关系。”苏瑶看向村民里的几位老人,“你们应该是村里年纪比较大、见多识广的人,你们去就检查检查吧。” 被夸见多识广,几位老人莫名的挺直了后背,就冲着这位小姐这话,他们今天一定检查清楚。 几人一起去了雷斯埋葬孩子的地方,找到了孩子的尸体,孩子是昨晚死的,现在已经出现了尸斑,尤其是脸颊上还有一个手掌印,应该是被捂死的。 雷斯看到后质问女人是怎么回事,女人这才哭哭啼啼的说昨晚孩子又拉了,一直小声哭闹,她觉得太吵,捂住嘴让她别发出声音。 原本奄奄一息的孩子就没了气息。 她怕丈夫知道后埋怨,故意冤枉辛西娅,在丈夫去自找辛西娅算账后,偷偷将孩子埋葬了。 以为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外乡人来了。 村民唏嘘,“你心是黑的,怎么可以冤枉人?” “孩子拉肚子也是因为你把他放在水边,掉水里了吧?我都看见了,你却冤枉辛西娅?” “辛西娅让你用草药,你应该用的……” 这一番话说得,好像刚才要烧死辛西娅的不是他们似的,鲁伊哼了一声,走到草垛前将已经得了自由的辛西娅扶下来,“辛西娅,没事了。” 辛西娅被绑了一天,腿脚虚软,几乎整个人靠在了鲁伊的身上,她不好意思的扶着草垛站好,感激的说了一声谢谢。 鲁伊笑着说不用:“是苏老板帮你的,你和苏老板说吧。” 辛西娅也向苏瑶道谢。 离得近了,苏瑶发现辛西娅五官很漂亮,尤其是双眼,特别明亮,看起来就是个乐观善良的人,“好人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被肯定的辛西娅觉得心中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这世界上还有人相信她,真好。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吧。”苏瑶看了下村民围着雷斯夫妇,感觉不好留在村里了,于是看向鲁伊,提议离开这里。 鲁伊也觉得应该离开,但这时天乌得厉害,已经有细小的雨粒落下来。 “小姐,鲁伊先生,下雨了,前面没有村落,你们就留在村子里吧。”辛西娅想好好感激一下大家,热情邀大家去自己的住处。 辛西娅的住处在离村口很近的树林里,是两间有些年岁的木屋,一间房间,一间厨房,里面欧谢昏暗破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进来坐吧,屋里有些乱。”辛西娅尴尬局促的攥着手,自从丈夫前年冬去世后,木屋就没有修理过,她很怕尊贵的东方小姐嫌弃这里。 “收拾得很干净。”苏瑶觉得还好,比臭烘烘的旅店更干净,并没什么可嫌弃的。 辛西娅松了口气,请大家坐下休息,又叫儿女去烧火烧水,她想去将家里唯一的一只下蛋母鸡杀了,想宴请大家。 “别麻烦了,我过来是想给你这个肉酱,之前我答应给你的。”鲁伊拿出小罐的肉酱和冷吃兔,这是他上次经过时答应送给辛西娅的,他一起拿给辛西娅, “鲁伊先生,你还记得。”辛西娅看着两小罐食物,深邃的眼睛都红了。 鲁伊将肉酱塞给这个可怜的女人:“当然记得,你帮助过我。” “你今天也帮助了我。”辛西娅以为今天自己死定了,但幸运的是他们来了,他们像天神降临一般救了自己。 为了感谢大家,辛西娅转身将抓母鸡,直接干脆利落的杀了,没再给大家拒绝的机会。 见状,苏瑶、鲁伊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就煮吧。 家中没什么调料,辛西娅用的最简单的法子炖煮,老母鸡随便煮一煮都很香,馋得两个孩子直吞口水。 鲁伊他们也有些馋了,苏瑶和谢思危平日不缺肉,倒没觉得馋,她们看着辛西娅将鸡杂处理干净,打算也煮出来做一道菜。 苏瑶看出她想丢进汤里,连忙制止,“这个别煮,炒着吃更好吃。” “苏小姐,该怎么做?”家里穷,舍不得买橄榄油,辛西娅以前做什么都是煮的。 “我教你。”苏瑶看着鸡杂里有一点点鸡油,让她将鸡油放到小锅里熬出油,再放入切好的鸡杂,再放入一大把河边采回来的欧芹,加点盐就出锅。 辛西娅将炒好菜的才放到屋里唯一的木桌上,又按照苏瑶指点的炒菜方式,用锅里残留的油炒了一个野菜。 再将鸡汤端上桌,再将鲁伊给自己的肉酱、冷吃兔舀在一个小木盘里端上桌,还放上一个烤得硬邦邦的面包。 这是辛西娅家里能拿出的所有了,她局促不安地笑了笑,让苏瑶、谢思危、鲁伊她们入座,自己则带着孩子站到门口,忍着馋,没有靠近。 鲁伊又拿来三个面包,“食物很多,你们也一起吃吧。” 苏瑶直接拿起三只小木碗,给辛西娅一家三口分了鸡汤,碗里还多放了一些肉和萝卜,“你是主人,怎么能不吃呢?你不吃我们也不好意思吃了。” 大家也说着:“对啊,快来一起吃吧。” 辛西娅见状,只好和孩子一起过来喝鸡汤,鸡汤很香,两个孩子高兴极了,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妈妈,这个肉好好吃。” “慢慢吃。”辛西娅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缓缓露出慈爱的笑。 苏瑶也喝了一碗鸡汤,一碗下肚浑身暖和了起来,她尝了尝辛西娅炒的鸡杂、素菜,原本觉得调味少,可能味道一般,但入口后发现味道比预想的更好。 她让谢思危尝尝,“味道很不错。” 谢思危尝了尝素菜,咸淡适中,味道很清爽,和常见的煮成猪食的不同,“辛西娅学过?” 辛西娅摇头,“刚才听苏老板说的做的。” 她以前煮青菜也喜欢煮的断生就捞出来,吃起来味道更好,煮太久不好吃。 “那你很有做菜的天赋嘛,比城里许多人做得好。”苏瑶觉得辛西娅可以去城里学做厨娘。 辛西娅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不行的,我什么都不会。” 苏瑶不这么认为,“学一学,过不了多长时间,你就可以做厨娘。” 鲁伊:“辛西娅,苏老板是餐厅的老板,她说你可以,你一定可以的。” 辛西娅得知苏瑶的身份,很是震惊,难怪她那么厉害?“我真的可以吗?” 苏瑶知道她没有信心,就努力肯定她,“可以的。” “苏老板,哪里可以学做厨娘?”辛西娅说完,鲁伊已经做了解答:“里本斯、塞维利亚这些大城市可以的,如果有机会进贵族家中做事,你就不用愁以后的日子了。” “不过你舍得离开家乡吗?” 辛西娅环顾着这处木屋,每一块木板都是她和丈夫一起搭建起来的,有着许多美好的回忆,可是丈夫死了,这里变成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症结。 加上今天的事情,让她实在害怕极了,她想换一个地方生活,再也不多嘴说草药的事情。 想到这里,辛西娅两眼闪烁着光芒,“我舍得。” “我明天可以和你们一起离开吗?我想去里本斯,我丈夫曾经在里本斯的航海酒馆工作,酒馆老板是他远亲的叔叔,是一个船长,关店开船去东方后,他就回家来了。” “我丈夫去世前说,如果有困难可以去找他,算着日子他应该回到里本斯了。” 这么巧。 苏瑶听后,很爽快的答应带上辛西娅母子三人去里本斯。 鲁伊自然也同意,“去里本斯好,里本斯很热闹,还有不少医生。” 辛西娅应是,如果在里本斯,雷斯的女儿一定不会死的。 第138章 但说这些都没用了,唉。 低头继续喝鸡汤。 吃完晚饭,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响了起来。 鲁伊看着外面的大雨,今晚没办法睡野外了,他们和辛西娅商量住在厨房里,厨房屋顶也有一丝丝漏雨,但整体比外面好了许多。 辛西娅自然同意,还想将唯一的房间让给苏瑶。 苏瑶看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只够她们母子三人住,自己进去她们肯定睡地下。 春寒料峭,夜雨淅沥,满地潮湿,小孩睡一晚肯定生病,苏瑶觉得自己还是住马车吧。 婉拒了辛西娅的好意,苏瑶回到了树林里的马车上,“谢思危,你和鲁伊他们住厨房吗?” “太吵了。”谢思危已经听到里面的呼噜声了,他还是抱着被子在外面的长凳上凑合一晚。 “在下雨,会不会太冷了?”苏瑶从窗帘看出去,发现雨越下越大,风夹着雨往牛皮棚里面吹,刚好落到谢思危睡觉的地方。 “会沾湿着凉的。”苏瑶看着马车里还有很大的空间,于是让他进来睡,“里面比较暖和。” “什么?”谢思危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进来睡,里面暖和。”苏瑶望着外面乌黑的天,“今晚肯定越下越大,牛皮棚可能扛不住。” 谢思危耳廓微微泛红,男女共处一室,这……不好吧? “快点,生病了会耽搁行程的。”苏瑶怕他在外面待久了生病,催促着赶紧进来,看他别别扭扭的样子,笑着说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不怕,你不介意就行。”谢思危抱着棉被钻进马车,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他一下子觉得暖和许多。 知根知底的,苏瑶并不介意,而且她也不讨厌谢思危,比起虚无的名声,她更在意他身体。 苏瑶指着中间的空地,“你铺在中间吧,木板我都擦过的。” 谢思危铺好棉被,将一个小包袱放在头下枕着。 苏瑶见他躺好,自己也在高一些的长登上躺好,“下了雨,明日可能不太好赶路。” 躺在地上的谢思危回:“若是不急,等路面干一些再走也行。” “鲁伊他们着急去里本斯送货,应当不会久留。”苏瑶听着外间淅淅沥沥的雨声,希望这一场雨别下太久。 谢思危望着长凳上纤细的身影,倒是希望下久一些。 “明日再看吧,睡觉了。”赶了一天路的苏瑶有些累了,闭上眼,听着雨声慢慢的睡着了。 谢思危却是睡不着,他侧过身,看着睡着的阿瑶,些许光亮从被冷风吹起的帘子透进来,刚好照在阿瑶白净的脸上。 平日她总是果断干练,给人一种沉稳素雅的感觉,好像有她在,万事都不用愁了。 睡着的她,少了那些特质,看起来安静温和,和普通的年轻姑娘没什么区别,眉似春山含黛,朱唇红豆,青丝如瀑…… 谢思危伸手,轻轻拂过垂落的一卷青丝,上方萦绕着淡淡茉莉香气,香气顺着鼻尖,落入心口,撩拨得心口砰砰砰的跳着。 第103章 谢思危竟让他奇异般地…… 翌日。 苏瑶醒来,天已经放晴。 谢思危已经早早起了,在外间摆了小锅,正在熬煮白粥,听到马车里的动静,他莫名想到了昨晚,不自在的摸了下耳朵,轻咳一声,“阿瑶你醒了?洗洗脸就可以吃早饭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苏瑶从马车里出来,“没睡好吗?” “睡好了。”谢思危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搅拌着锅里的粥。 苏瑶没瞧出什么来,便转身去洗漱了,洗漱好回来拿出十块酥饼和冷吃兔给谢思危,“天已经放晴了,但路有些泥泞,肯定很费劲,你多吃一些。” 谢思危分给她一半,“你也吃。” “我吃两片就行。”苏瑶将剩下的都塞给他,“一会儿有时间,我发一点面,中午做点烙饼,烙饼能顶饿。” 谢思危觉得中间夹肉酱肯定好吃,“吃完就做。” “行。”苏瑶吃完去洗了碗筷,又去发面,谢思危将桌椅板凳收好,将马牵回来套上,收拾妥当后鲁伊他们也收拾完毕,只剩下辛西娅母子三人还在打包东西。 母子三人是搬家,锅碗瓢盆、被子、炉子都得拿走,幸好一路上鲁伊卖了一车的肉酱,不然真没办法帮助她们。 “我们运气真好。”辛西娅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昨天和认识鲁伊、苏老板上面,因为她们,她才能活下来,因为她们,她才能带着孩子去新的地方谋生。 鲁伊笑着招呼她们上车,独自带娃的女人不容易,帮帮她是应该的。 等母子三人坐好,鲁伊朝大家喊着:“出发吧。” 随着令下,车队缓缓动了起来,慢慢离开村子,驶向里本斯的方向。 村民看着离去的车队,没想到善良的辛西娅也走了,辛西娅很热情,总是会帮忙,是一个好帮手呢。 都怪雷斯的妻子,如果她没有冤枉辛西娅是女巫就好了。 这些话辛西娅都听不到了,笑盈盈的望着前方的路,在前方,有新的希望。 为了这份希望,在休息时,她就帮助鲁伊他们喂马打水做饭,还跑来帮苏瑶摘菜、捡柴火、捡蘑菇,“苏小姐,我来帮你吧。” “不用。”苏瑶喜欢捡蘑菇的收获感。 “苏小姐,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您让我帮您做一点事吧。”辛西娅低声哀求着。 苏瑶看她很不安心,只好答应:“那你帮着多摘一些蘑菇吧。” 辛西娅高兴笑了起来,叫上两个孩子,一起为苏小姐捡柴捡蘑菇。 本想去帮苏瑶的谢思危:……这母子三人有点讨厌,害得他都不好凑近了。 辛西娅浑然不觉,卖力捡着蘑菇,等捡回来又清洗干净才交给苏瑶。 谢思危蹙眉,低声和苏瑶絮叨,“她把我的事儿都做了。” 苏瑶不理解:“帮你做事好还不高兴?咱们刚认识时你可什么都不想做。”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李辛夷她们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的,她抢了我的活儿,我还怎么照顾?”谢思危说得理直气壮,让苏瑶都震惊了,“你照顾我,我照顾你还差不多?” “我怎么没有?”谢思危用他那一双桃花眼盯着苏瑶,认真的反问。 他的眼睛幽深又清澈,明晃晃的,像是会说话,苏瑶有些招架不住,感觉否认便对不住这双干净好看的眼睛。 轻咳一声,“有,行了吧。” “辛苦你了,但你不用那么听辛夷的,正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谢思危轻哼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没听她的,我自己乐意的。” “嗯?”苏瑶好似听到了他说什么。 谢思危心慌乱跳了两下,起身走向小炉子,“没什么,我去生火,中午做烙饼对吧?” 苏瑶嗯了一声。 看着他挺拔玉立的背影,摸了摸白皙的耳朵,不知怎么的,耳朵有一点点热。 “苏小姐。”辛西娅又跑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帮你做菜吧,我已经给鲁伊先生他们煮上了蘑菇汤。” “不用,我自己来,你可以看一看,回头给鲁伊他们做。”苏瑶早上已经发好了面,直接将面团拿了出来,做厚实一点的白面烙饼。 辛西娅看得仔细,时不时问几句,苏瑶都一一解答了,“如果鲁伊还带着面粉,你可以试着发面做。” 辛西娅牢牢记下,为了感激苏瑶,又体贴的帮着洗锅拿碗搬桌子。 “我来,你回去。”谢思危将这些小活儿抢了过来,平时都是他做的。 辛西娅不知道谢老板为什么生气了,局促不解的绞着衣角,“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做得太好了。 把他的事儿都抢走了,谢思危觉得不舒服。 “没有,你回去吃午饭吧,下午如果有休息时间我们再去摘野菜捡蘑菇。”苏瑶拿给她三个烙饼,让她拿回去分给孩子和鲁伊他们吃。 辛西娅收下,“那我一会儿再来。” 等她走后,苏瑶看向正切开烙饼往里面夹炒蘑菇的谢思危,“你为何不喜辛西娅?” “没有不喜,她两孩子还在那边,她作为母亲,应该守着她的孩子。”谢思危将做好的蘑菇烙饼塞到苏瑶手里,“一会儿我陪你去捡蘑菇摘野菜。” 苏瑶觉得怪怪的:“……你不是不喜欢捡蘑菇吗?” 谢思危沉默了一瞬,“我现在喜欢了,烙饼里夹蘑菇很好吃。” “那随你吧。”待到晚上的休息地时,苏瑶又去找新鲜野菜,谢思危果然跟着自己,辛西娅碍于他在,只能带着孩子坠在后面。 谢思危看着一幕,心中挺高兴的。 他也不知道何时,自己的占有欲已经慢慢扩大了这么多。 第139章 苏瑶瞧着谢思危的举动,觉得有些幼稚好笑,怎么跟小孩似的,只允许和他玩?不允许和其他人玩? “幼稚。” 谢思危一点都不觉得:“哪里幼稚?阿瑶你小心一些,她肯定想学你的厨艺。” “我知道,一点简单做法而已,让她学一个谋生手段吧,她丈夫的远亲是船长,兴许可以帮到我们。”苏瑶只是觉得辛西娅是个可怜女人,想帮一帮,并非是将她当做自己人。 我们。 谢思危嘴角翘起,嗯,辛西娅不是我们一起的,我们才是自己人。 忽然觉得林间的蕨菜、蘑菇都变得可爱了,认真捡起来,“阿瑶,这里有蘑菇。” “阿瑶,这里……” “阿瑶阿瑶……” “谢思危你念经啊,怎么比唐僧还聒噪?” “唐僧是谁?” “唐僧是……”苏瑶想起吴承恩的西游记这时候应该是写好了,但还没有出版,谢思危肯定不知道,“没谁,快采蘑菇,不要废话。” 谢思危故意喊了几声:“阿瑶阿瑶……” 苏瑶深吸了口气,好想揍他啊。 幼稚,幼稚!幼稚!!!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一旁的林子里继续捡蘑菇,谢思危这人有一种赖皮本事,总是很容易让冷静的她破功,真想让孙悟空给他一金箍棒。 唉,吴承恩好像在万历十年(1582)去世了,如果还活着,等回到大明,她一定要问一问,真假美猴王事件之后的孙悟空到底是真悟空还是六耳猕猴? 采好蘑菇回来,苏瑶做晚饭,让谢思危去打水,他瞧见河流有鱼,便想法子抓鱼去了。 在他不在时,辛西娅又过来了,帮着苏瑶做晚饭。 苏瑶也投桃报李,会给孩子两块酥饼,会教辛西娅做一些简单的菜,还教她做饺子盒另一种烙饼。 辛西娅一点就会,接下来几日,鲁伊他们都吃上了热乎的烙饼和小炒菜,都很高兴,说要给辛西娅发一点工钱。 辛西娅很高兴,还跑来向苏瑶道谢,“苏小姐,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苏瑶说不用,她很高兴辛西娅能有一门谋生的手艺,有本事走到哪里都能活,不用依附于人,“若是想感谢我,到了里本斯,介绍你丈夫那位船长远亲给我认识吧。” 辛西娅自然答应。 等她走开后,谢思危叹气,真是防不胜防。 苏瑶想到这几日谢思危的举动,幼稚好笑,“好了,到了里本斯就分开了。” 谢思危知道的,就是心底有些不得劲,“阿瑶,到了里本斯,我们不和他们住一起吧?” “他们去过里本斯,先看看吧,鲁伊他们待不了两三日就会离开的。”苏瑶知晓鲁伊还想趁着大船造好之前多赚一些钱,不可能留在里本斯等她们的。 谢思危庆幸,也行吧。 从塞维利亚餐厅的第十二日时,她们终于顺利抵达了里本斯的范围内。 “苏老板,我认识那位领航员就住在前面的村子,我直接带你过去吧。”鲁伊领着苏瑶他们走向进村的道路,“他叫戈麦斯,比我年岁大一些,是一个很有经验的领航员。” 苏瑶颔首,跟着他走向戈麦斯的住处。 戈麦斯住在一处低矮的石头墙房子里,屋外有一片空地,用木头简单的围了起来,泥泞的地面上扔着一些杂物,乱七八糟的,看不出有女主人的痕迹。 “戈麦斯?你在家吗?”鲁伊朝里喊了几声,石头房里传来咳嗽声。 “戈麦斯?我推门进来了。”鲁伊说着推门走了进去,快步走进石头房,进去后看到蜷缩在床上不断咳嗽的戈麦斯,“噢,戈麦斯,你怎么了?” 苏瑶和谢思危听到动静,踩着皮靴走了进去,走到门口就闻见一股臭味,她看到床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身上盖着一床很薄很破旧的毯子,毯子下的身体很瘦弱,在不停的颤抖。 “戈麦斯,我是鲁伊,你怎么了?”鲁伊上去费劲的扶起戈麦斯,发现他脸颊滚烫,人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真是糟糕,你浑身滚烫,发烧了,我去帮你找医生吧。” 戈麦斯摆手说不用。 “你必须去看病,继续这样你会死的。”鲁伊看向苏瑶,“苏老板,戈麦斯生病了,正在发烧,我需要为他请医生。” “这附近有医生吗?”苏瑶询问。 鲁伊也不知道,他拍拍咳得撕心裂肺的戈麦斯,“村里有医生吗?” 戈麦斯摇头,就算有他看不起,“天晴了,暖和了,我熬一熬就好了。” 冬天刚结束,戈麦斯为了买食物,将唯一的羊皮袄卖掉了,没想到前几日又下了几日雨,他就病倒了,家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他实在看不起病。 “那我们直接去里本斯吧。”鲁伊说着直接背上瘦骨嶙峋的戈麦斯,戈麦斯在海上救过他,两人相依为命的活下来,算是生死之交,他不想眼睁睁看着他病死。 “不去,别浪费钱。”戈麦斯没有钱,看不起病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钱,我有,我赚钱了,能为你治病的。”鲁伊振作了起来,希望他也能振作起来,好好为苏老板做事。 “走,我带你去。”鲁伊不容他拒绝,一只手费力的背起戈麦斯,快步朝车队停靠的方向走去。 这里离里本斯大概五个小时距离,赶到应该烧成傻子了吧?苏瑶回到马车上,拿出辛夷准备的退烧药丸,拿了一颗交给鲁伊,“给他吃下吧,能帮助他退烧。” “谢谢您苏老板。”鲁伊知道这是医馆里的药丸,是好东西,赶紧塞入戈麦斯的嘴里,之后催促着车队出发,紧赶慢赶的,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进城后,他们兵分两路,鲁伊和侄子送戈麦斯到教会医生那儿看病。 其他人先去旅店,里本斯是葡萄牙最热闹的城市,还是很容易找到几间干净整洁的旅店。 看到新换的干净整洁的床单,苏瑶和谢思危都松了口气,总算能好好梳洗一番了。 旅店晚餐也还不错,今晚刚好赶上了烤羊肉,不过需要额外加钱,因为腓力二世继承了葡萄牙,两国货币已经实现通用。 苏瑶直接花钱买了半只,邀请鲁伊车队的人一起分享,感谢他们一路的照顾。 吃过晚饭,大家各自休息,苏瑶和谢思危第二日醒来时,鲁伊已经带着生病的戈麦斯回到旅店,其他人则开始安排送货和寻找新的生意。 鲁伊看到他们下楼,连忙上前:“谢谢您苏老板昨天给的药,戈麦斯到了教会就已经退烧,只是还有瘸掉的腿和身体有些痛,教会医生敷了草药,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谢谢您。”戈麦斯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满脸沧桑,身上套了一件羊皮外套,是鲁伊给他的。 苏瑶颔首,“戈麦斯,你更应该谢谢鲁伊,是鲁伊救了你。” 戈麦斯知道,感激看向鲁伊,好兄弟。 “你在海上也救了我。”如果没有戈麦斯,鲁伊回不到西班牙,他看向苏瑶,“苏老板,我们要不要坐下来谈一谈?” “坐吧,顺便让老板送早餐过来。”苏瑶挑了一张靠窗的干净桌子坐下,开门见山的询问戈麦斯还愿不愿意出海,如果愿意她会给一笔报酬,如果不愿意,希望他将航海图教给她们雇佣的领航员,当然,也会付钱。 “如果您不嫌弃我的腿,我愿意出海。”前两年,戈麦斯狼狈的回到家中,妻子看他无法出海赚钱跑掉了,一双儿女也被带走了,备受打击的他没了求生意志,混一天是一天,独身一人,贫困潦倒至极。 如果不是村里还有个哥哥,他大概已经冻死在前两个冬季。 苏瑶说道:“只要你有本事,不会嫌弃的。” 戈麦斯年轻时赶上麦哲伦风潮,去过美洲,近十年去过两次东方,航线、洋流、风向都被他牢牢的记在了心底,即使最后一次回程时遭遇了风暴,他也没有忘记。 “我有一本航海日记,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戈麦斯从怀中掏出一个破布包着的本子,泛黄卷曲的页面上写满了航海相关的东西,他最穷困潦倒时都没有卖掉的。 苏瑶接过他的投诚,上面用葡萄牙语详细记载着每次出海的航线、风向等,葡萄牙语和西班牙都是拉丁字母,大概的结构、发音很相似,她修西班牙语时也学过葡萄牙语,因此能看懂上面的内容。 通过日记,她脑中出现这位领航员和船长合作,扬帆起航征服大海、征服未知岛屿的画面,野心、困惑、执着、渴望,都深刻的印在了每一页纸上。 苏瑶看向满面沧桑的戈麦斯,已看不出日记里那位朝气、野心的样子,剩下的是历经千帆后的沉稳、睿智、敬畏。 苏瑶知道,沉稳之下,仍有未熄灭的火焰,“戈麦斯先生,我想雇佣你到船队做领航员,顺利的话明年夏季出发。” 戈麦斯没有拿乔,应好,“如果可以,我希望在出发前领到工资,我想先还掉我欠下的债务,再给我儿女一份钱。” 第140章 他已经做好不再回来的准备。 “自然可以。”苏瑶希望戈麦斯病好后,和鲁伊一起前去塞维利亚,她会让陆怀山安置他,“你还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出。” 戈麦斯很感激苏瑶雇佣瘸腿的他,已经没有其他要求,他想了想,“听说您有五艘船,还需要船长和领航员?” 苏瑶颔首:“我是这么希望的,如果实在找到不领航员,你一个人可以吗?” 戈麦斯认为每一艘船都应该配置齐全,若是遇到风暴,被吹散了,没有领航员会迷失方向的。 “我明白了,你有推荐吗?”苏瑶询问。 戈麦斯认识一些,给苏瑶写了名单,也表示愿意去帮忙打听寻找。 苏瑶颔首:“那太好了,你是里本斯人,对这里更熟悉,我从现在开始雇佣你吧,暂时一月二金币,等出海了会按照领航员的酬金来算。” 二金币已经高出市价,是对戈麦斯的尊重,戈麦斯感激了,顾不上还在生病,直接出去寻找相熟的朋友。 有人跑腿,苏瑶能偷个懒,和谢思危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 “阿瑶,你会说这里的语言。”坐在对面的谢思危觉得苏瑶总是给他惊喜。 “餐厅里有葡萄牙的客人,耳濡目染之下我就学会了,我还跟其他国家的客人学了一点。”苏瑶其实还会英语,会一点意大利语,先给谢思危打个预防针,以免自己说时又惊讶了。 “阿瑶教教我。”谢思危也想多学一些。 “好啊,我先教你葡萄牙语,一会儿去集市转一转,你用葡萄牙语去买东西。”苏瑶大概和谢思危说了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的区别,谢思危脑子好,等两人到集市后能简单的询价问候了。 里本斯离大西洋很近,集市上到处都是海鲜,价格比塞维利亚便宜很多,品种也很多。 想吃更新鲜的,还可以去港口。 今天苏瑶只想在城内转一转,和谢思危一起挑选了不少螃蟹、海鲈鱼、大龙虾、大石斑,价格很实惠,如果不是怕吃不完,她还想多买一些。 “谢思危,里本斯真是个好地方,海鲜比塞维利亚便宜。” “我们再去买一些蔬菜和肉,一会儿回旅店做海鲜大餐。”苏瑶买得兴奋,并未注意到身后有推车歪歪扭扭的撞过来。 “小心。”谢思危拽住苏瑶的手,将她护着拉到边上。 速度有些快,苏瑶被他的力道带得踉跄,惯性的往前撞,来不及站稳,脸已经直直的贴上了在谢思危的脖颈处。 肌肤温热,能感受到颈动脉在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微微发麻的鼻梁。 她想站好,但腰间有一道力度,护着她退到了摊贩后方的台阶处,“小心,别动。” 苏瑶僵了下,呼吸快了两秒,身后忽地传来推车倒地的声音,还有商贩怒斥的动静,“出什么事了?” 炙热的呼吸落在脖颈的肌肤上,像羽毛挠过,痒酥酥的,谢思危绷紧身体,“撞倒人了。” 苏瑶小心站好,转过头看向适才站的地方留下已经一片狼藉,有两个人倒在地上,推车上的螃蟹、小鱼都倒在了地上,一堆人围过来哄抢,推车的人大声制止,可是没人听他的,“唉。” 谢思危看着空了的手弯,手指尖还残留着柔软的香气。 “走吧。”苏瑶已经镇定自然,催促着他赶快离开这个满是鱼腥的地方。 谢思危回神应好,提着一大框海鲜在前方开路,苏瑶跟在后面,看着他挺拔玉立的背影,想到刚才的事,不知为何,刚才慌乱之时,谢思危竟让他奇异般地感到了一丝…安稳。 母亲去世后,她试图从父亲那儿寻得安稳。 可惜她很快有了后妈,寄人篱下生活了七八年,后来回到国内外公家,虽然外公、舅舅都挺疼爱她,但因为人多,仍有一些不自在。 后来遇见阿梨他们,渐渐从友谊里寻求到一丝安稳。 今日,她竟又感受到了一丝丝。 苏瑶望着谢思危的背影,心底莫名地有一点点慌。 “阿瑶快来,这里有肉。”走在前方的谢思危停在一个肉摊前,朝她挥挥手,“好像是羊肉?阿瑶想买羊肉还是猪肉?” “都行,遇到羊肉就羊肉吧。”苏瑶将心中的慌乱压下,快步走到他身侧,认真挑选羊肉,挑好了又去买了一些欧芹,还去买了辣椒香料和大米,快到晌午时两人才满载而归。 借用了厨房,做了一顿东方口味的大餐。 菜肴端上桌,鲁伊一行人和住店的住客都馋了,“噢,太美味了!” 住客:“是谁做的?” 鲁伊自豪的介绍苏瑶的身份,“塞维利亚最有名的东方餐厅就是她开的。” 住客:“噢,我知道东方餐厅!非常有名!” “我曾经去过塞维利亚,吃过东方餐厅的火锅,味道好极了!” “我也去过,我还吃过他们做的面包,特别柔软美味。” “还有烤鸭,还有蛋挞!” “我还定做过一套衣服!” 其他没去过、没听过的住客立即互相打听起来,还有人盯着桌上摆着的水煮鱼、清蒸鱼、红烧鱼、香辣螃蟹等问,“卖吗?” “苏老板,您是要在里本斯开一间东方餐厅吗?” 苏瑶来到大厅里,抱歉的说着:“不打算开餐厅,我们过来是有事,大家如果喜欢,这一盆水煮鱼可以分给大家,如果喜欢,大家可以去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品尝。” 有一条大鱼,做了两盆水煮鱼,分量很足,分出去一盆她们也够吃的。 “谢谢您,我们真的馋极了,很想尝尝您的手艺。”住客们也不客气,拿起叉子、勺子去舀鱼片,水煮鱼很滑嫩,还香香辣辣的,一点鱼腥味都没有,每一个尝过的住客都说喜欢。 “难怪你们总喜欢去塞维利亚,原来塞维利亚藏着这么好吃的美味。” “她们做的面包更美味,如果有机会,你们一定要去尝尝。” “对,服装店、诊所也可以去,很多贵族都去的。” “好,下次一起去!” …… 下午,东方餐厅苏老板在这间旅店的消息传了出去,不少尝过她手艺的人都找了过来,将她和谢思危堵在了旅店,还有人想请她做菜。 但都被苏瑶拒绝了,她来里本斯是雇人的,不是做菜的。 他们从后门离开了旅店,在偌大的里本斯转悠着,去看了看贝伦塔和码头上的大船,打听一圈没有东方回来的大船后又去里斯本大教堂转了转。 等晚上回到旅店,鲁伊他们已经送完货回来了,还收到了新的订单,大手笔的和旅店老板买了一些饭菜,请大家吃饭。 辛西娅也已经回来了,见到苏瑶当即说了自己的情况,“苏小姐,我下午见到我丈夫的远亲叔叔安德烈,他已经回到里本斯,这次赚了不少钱,在码头附近重新开了一间酒馆,得知我和您学习了十几道菜,便将我留在酒馆做厨娘了。” “酒馆后面还有住的房屋,我明天就带着两个搬过去,那儿离教堂不远,等领到工钱我就送两个孩子去教堂里学识字。” 苏瑶听着觉得不错:“听起来很不错,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希望像您说的一样。”辛西娅其实很想跟着苏瑶一起去塞维利亚,但苏瑶明年可能会离开,她在想考虑,还是留在里本斯吧。 “对了苏小姐,叔叔安德烈说他不愿意再出海,他出海去到了香料群岛,回来时遇到风暴,差点死掉,他这次赚了不少,不愿意再去冒险。”辛西娅十分抱歉,“不过叔叔说可以向你推荐牢靠的船长、水手。” 苏瑶表示理解,“明日我送你去吧,顺便打听船长的消息。” 在塞维利亚时,几位船长推荐的船长只有名字,没有详细地址,苏瑶来了也找不到人,刚好去航海酒馆里打听打听。 辛西娅高兴应好,第二天上午带上行李,领着苏瑶、谢思危和鲁伊四人一起去了航海酒馆,酒馆上午没什么人,喝醉的水手还在呼呼大睡。 酒馆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年轻伙计在打扫卫生,辛西娅请伙计去阁楼上叫醒叔叔安德烈。 安德烈是个红胡子大汉,浑身毛发旺盛,浑身都是发酵了一整夜的酒臭,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不知道是情人还是妻子。 他让女人领着辛西娅母子三人去酒馆后面的小院里安顿着,他自个儿给苏瑶三人分别上了一大扎啤酒,“谢谢你救了她们母子三人。” 苏瑶看着这一满扎啤酒,觉得这人怪实诚的,“谢谢,不过我们不饮酒。” 她将啤酒推回安德烈手边,谢思危紧跟上,鲁伊倒是爱喝,但他不想回到过去,也将啤酒还给安德烈。 “那行吧。”安德烈自己拿起一扎,像喝白开水一样的大口猛灌,几个呼吸之后就喝掉了大半。 苏瑶心中啧了一声,“安德烈先生酒量很好。” 第141章 “还行,其实蒂亚戈的酒量也很好。”安德烈怕苏瑶不知道,特地解释了一番,“蒂亚戈就是辛西娅的丈夫,他是我母亲的母亲的妹妹的女儿的儿子,酒量很好,以前酒馆很多人喜欢找他拼酒,这让酒馆生意很好,让我赚到了出海的本钱。” “可惜他不愿意和我出海,说村子里的妻子生了孩子,他要是和我一起出海,就不会病死了。” 苏瑶对此不置可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必去美化没走过的路。 好在安德烈也只是感慨一句,没有话痨的重复说,“我听辛西娅说过了,我不想再出海了,不过看在你们帮助了辛西娅母子三人的份上,我会介绍几个靠谱的船长和领航员给你们。” “一个叫阿方索,是个有经验的船长,去过几次东方,一个叫布鲁诺,是和我搭伙的船长,一个叫维托尔。” 鲁伊也听说过这个人:“维托尔船长经验很丰富,每次总能驾着大船平安回来,我曾经很想请维托尔船长开船,如果有维托尔,我们的船一定可以避开风暴,平安回到塞维利亚。” “对,他去过很多次东方,总是平安回来了。”安德烈将啤酒一饮而尽,“他的好运气都用在了海上吧,回到陆地上就运气不好了,最近惹上了官司,如果你们能帮助他,他肯定愿意和你们去东方。” 前面两个苏瑶没听过,维托尔是听过的,塞维利亚的一位船长向她推荐过的,“维托尔船长出了什么事?” 安德烈拿出一杆烟,在桌子上敲了敲:“有人说看见维托尔杀了人。” “他杀人了吗?”苏瑶蹙眉。 安德烈:“我认识的维托尔是个仗义、大方的人,至于是不是他,我不知道,但我半月前去监狱看了他,他说他是被冤枉的。” 言外之意还是相信维托尔是无辜的,只是他没办法救。 苏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安德烈似乎就只是单纯提一嘴,并没要求什么,“其他认识的船长不在里本斯,领航员只认识两个,但已经不再出发,我也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 “你们如果需要,我让人送信,让他们到旅店和你们细谈。” “行,多谢了。”苏瑶起身,几人离开酒馆往回走。 鲁伊看向苏瑶,“苏老板,你会请维托尔船长吗?” 救人太麻烦了, 苏瑶也没那么大的能力,再看看吧。 回到旅店,戈麦斯也回来了,带来了消息,他相熟的船长一个去世了,一个出海了,明年才会回来,一个船长在乡下娶了妻子,认识的一个领航员在里本斯做鞋匠,其他要么病死了,要么没有音讯。 “苏老板,这个领航员是愿意出海的,只剩下在乡下娶妻的船长,我已经打听到地址,我想下午租一辆车,去他家寻他,可能明日才能回来。” 苏瑶觉得可以,如果顺利,加上安德烈推荐的就有三位了。 戈麦斯:“对了,我还听说有一个维托尔船长在里本斯,但是他现在在监狱里。” “倒是巧了。”谢思危看向苏瑶,“这人船技很好吧,这么多人推荐他。” 苏瑶笑了笑,应该是。 戈麦斯诧异的看着二人:“你们也听说了吗?维托尔确实很有本事,开船去过美洲,也去过东方,听说他是麦哲伦船队里一个水手的孩子,本身很大,像是麦哲伦转世。” 鲁伊听进了心底,“哥伦布、麦哲伦是最伟大的航海家,转世的维托尔肯定也一样出色。” 太夸张了。 苏瑶觉得这么多人吹捧?脾性不太好掌控。 谢思危倒是觉得,救他于水火,他应该会顺从吧。 戈麦斯能理解两人的担忧,“我虽然没见过维托尔,但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个好人,应该愿意接受雇佣做船长吧。” 苏瑶需要再打听打听,如果人真是他杀的,大家说再多好话也不行。 下响。 戈麦斯租借了车去寻找船长。 苏瑶和谢思危则去打听那位维托尔,发现他在水手之间名声不错,他的房东也说他人不错,可惜杀了人。 “只是一个人说或许是假的,这么多人说,证明人品确实不错。”两人决定亲自去发现维托尔杀人的地方看看。 那地方位于贫民窟的低矮建筑群里,里面臭烘烘的,一群脏兮兮的小孩站在路边,藏年混在市井里的他们,用贪婪地盯着苏瑶和谢思危,像是盯两只大肥羊。 谢思危站在苏瑶的右手边,挡开这群淘气的小孩,大有敢偷就收拾他们的架势。 “别得罪他们,小鬼难缠。”苏瑶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将人赶走,拿出一把零散的小钱币递给小孩,“你们知道前些日死了人的住在哪里吗?” 收了钱的小鬼咧嘴笑起来,指了个方向。 谢思危拽着苏瑶的手朝那个方向快步走去,苏瑶看了下他抓着自己的手,心跳了跳,想抽却没抽出来,“谢思危,慢点走。” “那群小鬼看着不像是好人。”谢思危拉着她跑着离开这条巷子,等走到一处破旧茅屋才停下,他回头看了下,那群小鬼没跟过来。 “你下次直接说,别拽着我跑。”苏瑶气喘吁吁的,甩了甩手腕,“我腿没你长,跑不过你。” 谢思危低头看向她的腿,没瞧见腿,余光从她起伏的胸前飞快移到脸颊上,跑了一段距离后,她脸都泛红了,和三月的桃花似的,怪好看的,“……要不下次我扛着你跑?” “下次你一个人来。”苏瑶不想再来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了,她长吁了一口气,呼吸平稳一些才看向身后的破旧茅屋,里面房门大开,一个男人待在屋里。 她花了一个雷亚尔,像这里的住户打听一下死人的事情。 有钱能使鬼推磨,收了钱的住户什么都愿意说:“我知道我知道。” “那人喝了酒,死掉的人好像欠了他的钱,发现他时,他就躺在后面的巷子里,浑身沾满了血。” 谢思危:“死掉的人欠了多钱吗?” 住户点头:“是个酒鬼,总是借钱喝酒,时不时被要债的揍一顿,他被杀死之前,就有不少人找来要钱。” “酒鬼喝醉了酒就打妻子和儿子,是个十足的糊涂蛋,这一次一定是天主惩罚他,让他早早的死掉。” 苏瑶觉得有道理,“那她妻子现在在家吗?” 住户:“那人死了之后就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瑶听着奇怪,和谢思危一起前去死人的那处破房子,房子里面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其他地方被翻得乱七八糟,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谢思危觉得有问题:“丈夫死了,妻子却不见了?” 苏瑶赞同,现代案列里,夫妻之间任意一方失踪不见,首先就该怀疑另一方,而且这妻子还不见了,要么跑了,要么死了,如果死了,也要找到尸体。 苏瑶更倾向跑了,毕竟孩子也不见了呢。 “我们还得再去找安德烈问一问。”苏瑶想问问监狱里的维托尔怎么和安德烈说自己是冤枉的。 安德烈没想到她们真的对维托尔感兴趣,将维托尔的话如实转述了一遍:“他说喝了酒,想去要钱,但记忆里是走到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回答,他就走了。” “他好像踢到了什么,摔了一跤,爬不起来,就直接躺在地上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周围很多人,围着他指指点点,紧跟着巡逻官就来了,抓进监狱后便说他杀了人,任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苏小姐,维托尔人很好,我是相信他的,但这事儿很奇怪,如果您没有关系还是算了吧。” 苏瑶忽地觉得安德烈人不错,“是挺奇怪的,死掉那人的妻子和儿子都不见了,你们知道吗?” 安德烈摇头,或者说他压根不关心这个,没想过这一茬,“她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吧?” 谢思危觉得佛郎机人脑子转不过来,有点笨:“怎么没有?丈夫死了,妻子为什么不出现呢?他们肯定知道真实的原因,找到他妻子,我觉得一定会水落石出。” 安德烈这才反应过来,“我现在去找一找!” 第104章 救出维托尔船长…… 维托尔是安德烈的朋友,曾经受过维托尔的帮助,因此安德烈很愿意为之奔跑,花了两日时间就找到了死去那人的妻子——路易莎。 路易莎现在住在一个小农场主的庄园里,据他打听,路易莎现在住在农场主的大房子里。 路易莎一直都是个漂亮姑娘,虽然生了一个孩子,但仍然长得很俏丽,去农场主工作了一年,近半年里衣着打扮很鲜艳漂亮,还时常从庄园里拿回鸡肉或是羊肉。 吃肉的事情这事儿问邻居就知道了,他们隔三差五都能闻见,都说保罗不上进,娶的老婆却很有本事,还说保罗喝醉了总队路易莎动手,两人为此吵过很多次。 第142章 苏瑶得知安德烈调查的结果,有些唏嘘,听起来事情已经很明了,“安德烈先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找路易莎?” “一定是他们杀了保罗,诬陷维托尔的,可是农场主和监狱审判官是亲戚,听说审判官曾经是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的骑士。”安德烈只是普通人,很难推翻审判官的裁定。 所以安德烈希望苏瑶能帮忙:“苏小姐,据说您认识腓力二世陛下,您能写一封信吗?” “认识,但没熟到写信的地步。”苏瑶拒绝这个提议,让安德烈先确认路易莎的证词,自己再想想办法。 “反正戈麦斯已经请来了船长,少一个维托尔也没关系。”谢思危并不想苏瑶掺和进去,毕竟不是塞维利亚,没那么多熟人。 “现在确定只有一位船长,安德烈介绍的两位船长说要再考虑考虑。”苏瑶还是希望多雇几位,“我再看看我,我记得去年十二月,葡萄牙有几位贵族去过餐厅的。” 或许是运气好,聊完这个话题不久,一位名为恩里克的伯爵先生亲自找到了旅店,“苏老板,许久不见,一直想再次前去塞维利亚吃您亲手做的没事,没想到您竟来了里本斯。” 苏瑶仔细打量着他,他一头卷发,脸颊鼻子因晒伤都红彤彤的,身上穿着艾梨设计的礼服西装,看起来有些滑稽,“原来是恩里克先生,您现在是怎么了?上次见您还好好的。” “去海上玩了几日,晒伤了。”恩里克乘船出去钓鱼了,今日带回来一整艘渔船的鱼虾蟹,正愁不知道吃,结果听到管家说东方餐厅的苏老板住在旅店,便亲自过来邀请她帮忙。 “苏老板,我家中妻子、孩子、朋友都没去过东方餐厅,我想请您为他们做一次海鲜晚餐。” “只要您答应,多少钱我都愿意。” 苏瑶和谢思危对视一眼,都觉得是一个机会,“恩里克先生,我可以帮你做,但是我不需要钱,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恩里克看她很慎重,问是什么忙。 苏瑶简单说了下维托尔的事情,“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件事有很多疑点,我希望市政厅或是监狱、教会可以重新调查真相。” 恩里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件小事:“行,直接放了也没关系的。” 苏瑶拒了,“恩里克先生,不用这样,我们只想要一个真相,如果真是他杀人,按照法律制裁他就行,我们来到这里,一定会遵守葡萄牙的规定,不想让您为难。” 恩里克心中敬佩,难怪曼图亚一直夸赞东方人,东方人的品性非常高洁,“好,我同意。” 苏瑶松了口气,“谢谢你恩里克先生,我只为你做一次,不会再帮其他人制作。” “求之不得。”恩里克也希望像曼图亚一样风光,“我带回的一艘海鲜已经全部运去庄园,我想明日宴请大家,苏老板今日能去庄园吗?” 苏瑶说可以。 恩里克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手指头宽的距离:“苏老板,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您能做几个东方餐厅最有名的烤鸭、红烧肉、豆腐、蒸饺吗?我想让家里人也尝一尝。” 苏瑶颔首,“恩里克先生,你需要准备香料,再买几罐肉酱吧,用肉酱做蒸海鱼、蒸饺都很好吃。” “肉酱可以想鲁伊购买,他们是从塞维利亚过来的商队,还有一车肉酱和冷吃兔。” 恩里克大手一挥,直接将鲁伊剩下的肉酱冷吃兔全买了,让他一起送到庄园。 恩里克的庄园就在城内,离旅店不远,鲁伊送去再回来,还不到半小时,“苏老板,谢谢您,你帮了大忙,恩里克伯爵家的管家让我们五月前再送几车过去。” “这是好消息,你们明日便回塞维利亚吧,别耽误了生意。”苏瑶计划再多待一段时间。 鲁伊应好:“我们一会儿就去购置一些葡萄牙特产回塞维利亚,明日就回去。” “回去时帮我带一封信给餐厅里的东方人。”苏瑶也问戈麦斯愿不愿意先去塞维利亚。 戈麦斯自然愿意,只是他还在寻找愿意明年出海的船长和领航员。 “不出意外的话,等维托尔平安出来,另外需要考虑的船长也会同意,到时我让他们安排,你先去塞维利亚吧,到了塞维利亚让李辛夷帮你看看腿。”苏瑶看向他的腿,他瘸了的腿总是在疼,总是偷偷的揉按着,回到塞维利亚有辛夷调理,应该会好很多。 “好的,我听您的。”戈麦斯表示带上同样是孤身的鞋匠领航员一起去塞维利亚,至于那位娶妻的船长,要明年确定出发日期后再赶去。 苏瑶没意见。 交代妥帖后,苏瑶去房间里给阿梨、辛夷、陆怀山写了信,问了阿梨孩子的情况,也问了餐厅的情况,也说了她们在里本斯遇到的事,絮絮叨叨了许多,等回过神已经写了五页纸。 谢思危坐在桌子一侧,托着腮看着她用羽毛笔写的书信,阿瑶的字挺好,就是缺胳膊少腿的。 阿瑶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很矛盾,很聪颖有博学,很有书卷气息,但写出的字却不对,但笔锋冷厉,又应该是一手好字才是。 “怎么了?”苏瑶抬眸,刚好看见他眼中的困惑。 “没什么。”谢思危桃花眼微敛,阿瑶有秘密。 不过他没追问,“阿瑶帮我问问陆怀山,珍宝阁如何?” “自己写。”苏瑶拿出白纸递给他,谢思危没接,“和他写怪奇怪的,你帮我问问就行。” 苏瑶眉毛上下跳着,“你们不是好兄弟吗?有何奇怪的?” 好兄弟写信感觉也挺奇怪的,更何况谢思危觉得他和阿瑶更熟悉,“阿瑶你写吧。” “行吧,我帮你问问他。”苏瑶写完一句,“要不要问候阿梨、辛夷?” 谢思危坚决地摇头,“不熟。” 苏瑶哦了一声,嘴角上扬,还知道避嫌。 嗯?他好像避谁都没有避自己,总是喊自己的名字,一开始有些排斥,但喊着喊着她好似就习惯了。 习惯,真的有点可怕。 “怎么了?”谢思危看她呆呆的不写了,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阿瑶?阿瑶阿瑶?” 苏瑶被他吵得回神,刚好听到他重复自己的名字,“你能不能别……唉,算了。” 喊就喊吧。 她其实并不讨厌他这样唤自己。 就像那日,她并不反感排斥,反而奇异般地感到了一丝安稳。 “什么算了?” “没什么。” “那你快写,写好了出发去恩里克的庄园。” “知道了谢思危!” 写好信,封好交给鲁伊留在旅店的侄子,让他转交给鲁伊,随后便和谢思危一起出发去了恩里克的庄园。 城里的庄园肯定没有城外的大,但修建得非常精美。 受文艺复兴和阿拉伯风格影响,罗马拱和哥特式尖拱互相融合,雄伟精美,窗格华丽,上面还点缀着贝壳、海鱼生物,彰显着葡萄牙的辉煌航海历史。 进入庄园,恩里克先为她们介绍了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孩子,妻子是个美丽的西班牙贵族女人,三个孩子分别是五岁、八岁和十岁,都是非常可爱的年纪。 互相认识后,苏瑶去到了厨房,厨房外面堆满了各类海鲜,螃蟹、大龙虾全都在满地爬,水桶里也装满了活鱼,鱼甩动尾巴,拍得哗哗响。 恩里克没说谎,真是大丰收啊。 管家和厨子都非常配合,“苏老板,您需要的香料都在这里,您还需要什么,告诉我们,我们立即去准备。” 苏瑶检查了香料,基本都备齐了,她要来纸笔,询问了明日会宴请多少客人,得知恩里克已经大张旗鼓的宣扬东方厨艺,明日大概会请来三四百人。 行吧。 都是虚荣的贵族啊。 苏瑶筹办过很多次大型宴会,已经很有经验,拿着比开始写菜单。 恩里克点名要的烤鸭、红烧肉、麻婆豆腐、蒸饺。 苏瑶根据海鲜计划安排,清蒸鲈鱼、麻辣水煮鱼、香辣蟹、黄金炸蟹、蒜蓉龙虾、龙虾肉蒸蛋…… 写好菜单递给恩里克看了看,恩里克看不懂,但听着名字就很东方,让苏瑶直接做,“我已经让人督促监狱重新调查真相,相信明日会有结果。” “谢谢你恩里克先生,我会额外再做一些面包和蛋挞,希望小朋友们会喜欢。”为表示感谢,苏瑶决定再安排烤制一些面包和蛋挞。 恩里克听后大喜,他也很喜欢吃啊! “好,你多做一些,我想留着慢慢吃。” “放心,我会教给厨师的。”要做二十道菜,分量那么多,苏瑶和谢思危两个人忙不过来的,她自让谢思危负责看火烤制面包和烤鸭,剩下的处理海鲜、制作海鲜、准备调料都让庄园里的厨师帮着做。 她负责总领安排就行,主要负责做烤鸭、红烧肉、豆腐、水煮鱼就行。 第143章 熬了大半夜,第二日早上起来又赶了一日,晚上在宾客来临之前,全部出锅上桌。 宴会本就是为了品尝东方菜肴而来,就没有布置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大家到了花园里直接入座,管家带着女仆依次送上切分好的菜肴。 应邀而来的里本斯人基本没吃过东方做法的菜,只有恩里克和几位去过塞维利亚的贵族和商人吃过,他们看到送上来的烤鸭,不等管家开口,已率先和亲人朋友介绍烤鸭的吃法。 矜贵的小姐们学着卷起烤鸭,蘸着酱料,尝过味道后觉得味道真好,比她们吃过的烤鸭子烤鸡肉更酥脆好吃,酱也很香甜。 恩里克看大家喜欢,又对后面送上的红烧肉、蒸饺侃侃而谈,“大家还可以吃吃面包,东方人的做法和我们不同,同样的面包被她们烤出来,非常柔软细腻。” 大家品尝后,确实很柔软,牙口不好的老人和不爱吃面包的小孩子嚷着要多吃几块。 恩里克让管家多拿一些出来:“大家随意吃,东方人烤了许多面包,可惜只有一种,如果在塞维利亚就好了,塞维利亚城里有一间东方人开的面点铺,只是面包就有十几种,还有更软和的蛋糕、甜品,还有东方桃酥……” 宾客:“尊敬的恩里克先生,听您说了这么多,我已经想去塞维利亚游玩一番了。” “去吧,一定会让大家流连忘返的。”恩里克看着后面陆续送上来的各类海鲜,摆盘精致,看着就漂亮,明明以前也是一样的煮法煎法,怎么东方人做的就更香呢? 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心理作用。 没得到过的永远是最好的。 剩下一部分是苏瑶拥有经过几百年改进的做法。 这顿饭大家都极满意,觉得东方人给他们带来了一种全新体验,都表示也想请她回去做大餐。 恩里克笑着说不行,“她们过几日就会离开里本斯,我也是运气好,才请来她的,你们想吃以后去塞维利亚吧。” “不能留下吗?”一些贵族傲慢的认为东方人应该配合他们。 “她在塞维利亚很受伯爵、主教、陛下喜欢,希望大家以她的意志为主,不能强迫她。”恩里克警告了大家,碍于他的伯爵身份,其他人讪讪应了好。 海鲜大餐吃完,宾客散尽。 恩里克才邀请苏瑶到大厅。 已经换回自己衣服的苏瑶被请到了大厅,大厅里有他的妻子,还有伯父、堂弟、表弟等亲戚,大家都很好奇做出这些美味佳肴的人长什么样。 苏瑶走到大厅里,“晚上好,伯爵先生以及夫人、诸位先生。” 大家瞧见她身上的东方款式的衣裙,挽着简单的发鬓,她静静站在那儿,就好像山野间白色冷清的花,可能不像玫瑰、康乃馨那样艳丽,但简简单单的,就是眼前一亮,让人忍不住多看。 恩里克从法国来的表弟法兰克觉得东方人长得真好看。 恩里克的妻子也觉得惊艳,“苏老板,久仰大名,您比恩里克描述的更漂亮。” “苏老板,您们东方人总是这么擅制食物吗?我听一些船长水手说,他们最喜欢到壕镜澳,每次到了那儿像是到了天堂。”大家又是一番夸赞。 苏瑶颔首,不卑不亢的回答:“大部分是的,可能是我们比较喜欢研究怎么吃。” 恩里克摸着胡须,“我明白的,我们也喜欢奶酪黄油,研究出很多相关的菜,不过味道还是不如你。” 苏瑶:“需要考虑火候和调味,多试几次,达到平衡后就好吃了。” 恩里克恍然大悟,好像真是这样,回头让厨子再试试。 闲聊几句,恩里克让其他人先离开,待大家走后他才告诉苏瑶,“监狱已经查清楚,是保罗的妻子路易莎和农场主人失手打死了他,恰好听到维托尔找来的动静,出门查看发现他醉倒了,这才想出诬陷他的法子。”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监狱已经放了维托尔,你现在回去就能见到他。” 苏瑶感激道谢:“谢谢伯爵先生,你帮了我的大忙。” “你也帮了我的忙。”今日宴会,也让恩里克收获颇多。 “再见。”苏瑶和他说完,便去和门口等着的谢思危汇合,两人一起朝旅店走去,“事情解决了,路易莎和她姘头已经被抓了。” 谢思危听完前因后果,轻啧了一声,“她也够蠢的,她们的官差查案不行,她若是不跑,装得像一些,兴许便真的被糊弄过去了。” 苏瑶:“因为不知道会有人帮维托尔吧。” 谢思危想想也是,“维托尔很幸运。” 维托尔本人也觉得很幸运,他被放出来后,就被安德烈接到了酒馆,从安德烈口中得知是东方人救了自己,心中感激又疑惑,“我不记得和这位姓苏的东方人打过交代,她为什么会帮助我?” “她需要经验丰富的船长帮她驾船去东方。”安德烈将苏瑶怎么去现场、怎么和恩里克伯爵交易的事告诉了他,“维托尔,你可以考虑一下。” 维托尔:“听起来是个好人。” “是个好人。”安德烈指着桌上放的烙饼,“她救了辛西娅母子三人,还教了她做了这些食物,你如果愿意,大概能每日都吃上这些食物了。” 维托尔听后,心中已经决定了大半。 第二日来到苏瑶面前,还未开口便听到她询问有没有事?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去看医生。 苏瑶的话让维托尔感受到温暖和尊重,心中已经百分百愿意接受雇佣去东方,“苏小姐,没什么大碍,谢谢您的关心。” 苏瑶打量着齐肩头发的维托尔,唇上留着小胡子,大概四十岁左右,长相挺端正的,瞧着是大方正直的长相。 也知道感恩,还不错:“你今日过来,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救你了吧?” 维托尔点头,“您救了我的命,我应该回报你,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不是苏瑶,维托尔应该下个月会面临死刑,所以他回答得非常干脆。 “不和家人商量一下吗?”苏瑶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我妻子已经去世,唯一的女儿早已经嫁人,不用商量。”在监狱里的这些天,他见到了黑暗、人情冷暖,曾经的好朋友都没有给与帮助,只有东方人和安德烈来过,所以就算有家人,维托尔也一定会去的。 苏瑶记得安德烈说过,维托尔非常仗义,现在是看出来了,“既然你愿意,那我正式雇佣你。” “我们已经向塞维利亚造船厂预订五艘大船,最早明年夏交货,最早明年出发。”苏瑶告诉维托尔大概的日期,还需要他帮忙介绍几个可靠的船长,“戈麦斯为我找到了一位船长和一位领航员,另外还有两位船长说需要考虑,维托尔船长,希望你可以帮助我凑齐班底。” 维托尔知道戈麦斯推荐的那位船长,不是性格恶劣的人,猜苏瑶对品性是有要求的,“安德烈推荐的两位船长人还不错,我会再去拜访,另外我会再去拜访几位经验丰富的船长。” 苏瑶觉得他统筹能力比戈麦斯强,“行,你负责帮我凑够五位船长和五位领航员吧,明年再雇佣水手。” 维托尔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又开始了解大船的尺寸:“苏小姐,五艘大船是多大的船?” 苏瑶报了尺寸。 得知尺寸的维托尔错愕地看着苏瑶和谢思危,东方人竟然买下最大的运货盖伦船,比在海上奔波半生的他们还更忽富有。 “苏小姐,全都需要装满货物吗?我需要根据货物数量计算配备多少船员、食物、饮用水。”每一艘都能装五百吨以上的货物,一年多的航期,近百人的大船至少准备三分之一船的食物。 苏瑶计划带一些种子、珍贵的可以促进发展的东西,其他货物并没想好,这些是由陆怀山安排的,“维托尔,你们去东方一般售卖什么?” 维托尔:“黄金、白银、琥珀、珍珠、象牙、钟表、工具、玻璃、葡萄酒,也会带一些稀奇的物件。” 西方大船舰队带黄金、白银是为了购买丝绸、瓷器、香料,苏瑶不打算带这些,会造成通货膨胀。 她寻思着多找一些种子、珍贵文物、科技理念等,“具体带什么,我暂未想好,不过,明年夏季之前我会准备好。” 维托尔应好,“我先去找阿方索和布鲁诺船长,有消息后会尽快告知你。” 苏瑶应好。 送走维托尔,一直安静坐在一侧的谢思危出声,“空船确实不划算,我们多备一些好货回大明,香料、钟表也是畅销的。” “香料可以去香料群岛换,我更想多带一些耐旱高产的种子回去。”苏瑶在西班牙已经找到红薯、土豆、花生、辣椒,如果能找到玉米、木薯就更好了。 “这些不值钱。”谢思危顿了顿,“烟叶、琥珀、象牙很值钱。” “我们家中以前曾遭遇过干旱,因为吃不起饭家人都被饿死了,后来几经周折被卖到了泉州,我希望能带一些帮助百姓饱腹的种子回去,以后即便遭遇干旱,也能活下去。”这是苏瑶心中最朴素的愿望。 第144章 她们从吃穿不愁的年代过来,自然也盼望着老祖宗们也都能吃饱穿暖。 谢思危不曾愁过吃喝,唯一挨饿受冻的是被关在大船上运去塞维利亚的那段时间,听着苏瑶的话,心中也有了几分赞同。 他看着阳光下的苏瑶,觉得说这句话的阿瑶像是在发光,“阿瑶,你若是男子,必定是为民请命的好官。”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苏瑶笑着问他:“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吗?” “怎么会,苔花如米小,也如牡丹开。”谢思危忽地觉得,若若天下百姓,若从上而下,都像阿瑶这般想,大明必定再次鼎盛繁荣。 “我没那么大的报复,只希望大明能好,能帮一点是一点吧。”苏瑶觉得,那是在现代从小教育出的爱国、荣誉感吧,哪怕相隔几百年,也希望那片土地好。 谢思危忽然想到外祖去世之前书房里的挂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以前对之是嘲弄的,现在忽然理解了外祖的期望。 倘若每个人都能这么想,何愁没有盛世太平? 即便没有,只做一点是一点吧。 苏瑶还不知自己在谢思危心中的形象又光辉高大了许多,她瞧着外间天色正好,“我们出去找找种子吧。” 谢思危应好,起身陪着她一道出门。 三月下旬,春光正好。 街上许多卖花女,苏瑶瞧着里面有郁金香、玫瑰、康乃馨,“我觉得可以买一些花种子回去,富贵人家应该会喜欢这些花吧?” 谢思危:“大多喜牡丹、芍药,秋日爱菊、冬日喜梅,不知会不会喜欢这些。” “买一些,毕竟稀罕。”苏瑶正想询问卖花女卖不卖种子或是根茎,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噢,美丽的东方小姐,真巧,在这里遇见您了。” 苏瑶转头,发现这是一张法国长相的脸,细看了下发现有些眼熟。 “东方小姐,你忘记我了吗?昨晚宴会结束后,我们在大厅里见过的,我是恩里克的表弟,我叫法兰克。”法兰克笑着自我介绍。 苏瑶想起来了,“法兰克先生,你好,有事吗?” “刚好路过,看到你在这里,苏小姐你要买花吗?”法兰克说着掏出一个雷亚尔递给卖花女,“这些花都送给美丽的苏小姐。” “不用,我只是随意看一看。”苏瑶连忙摆手拒绝,热情浪漫的法兰克却不容她说不,直接将一大篮花塞给了苏瑶。 谢思危蹙眉,将花篮塞回给法兰克,“你自己留着吧。” 法兰克瞅了眼谢思危,这人谁啊? 苏瑶抱歉的向法兰克笑了笑,“法兰克先生,我们现在要去集市,不方便拿着花篮,你带回家去布置餐厅房间吧。” 说完想要离开,但法兰克又跟了上来,“真是太巧了,我也想去逛集市,苏小姐我们一起吧。” “我从法兰西来这里半个月了,对这里还算熟悉,苏小姐想买什么?我可以为你介绍。” 苏瑶:“……法兰克先生,不用麻烦的,我们随便看看。” 说完继续往前走,但热情的法兰克先生紧跟不舍,让她不好再说什么。 谢思危沉下脸,他比辛西娅还讨厌,走到苏瑶左侧,将法兰克挡在后面。 法兰克见状,绕到右侧。 谢思危此刻恨不得有个分身,咬了下后槽牙,“……他到底想做什么?” 苏瑶也不知法兰克想做什么,“兴许是想请我做宴席?不过我已经明确说过不再制作,一会儿他如果说,我会很干脆拒绝的。” 法兰克听不懂二人的东方话,指着前方的麦哲伦大街,“这里卖的都是从世界各地运来的稀罕物,有来自东方的瓷器、丝绸和香料,苏小姐你要进去看看吗?” 苏瑶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跟着法兰克一起走进这些店铺,她的视线在一堆堆美洲烟草上划过,老板热情推荐着烟草。 老板说:“吸了它,就像醉酒一般,让人浑身得到放松,而且还可以治疗牙痛。” 法兰克也知道,船上的水手尤为喜欢,因为烟草可以抗饿止渴,还可以驱除疲累恢复体力,“你们要尝试一点吗?” 苏瑶摇头,烟草里面所含的尼古丁能让人上瘾,虽然没有鸦片毒品可怕,但长期使用会侵害人的神经系统,还有更多危害。 老板还在推荐:“真是好东西,可以驱除体内病痛。” 苏瑶坚定地说不要,“有新大陆来的种子吗?” “有烟草种子。”老板笑呵呵的拿出来,有一斤左右呢,用一个布袋装着的,“已经卖出不少,还剩这么一点。” “除了它。”苏瑶将自己的要求说得清晰一点,“可以吃的粮食种子。” 老板这里没有,“那些不值钱,烟草很值钱的,今年种下去,明年可以赚上万金币。” 谢思危觉得种植的利益还不错,但苏瑶直接拽走了他,“别碰,碰了会上瘾,以后再也戒不掉,牙齿会变黄,浑身很臭,人也会变成傻子。” 谢思危听完蹙眉,他看人买卖过,但并不知这么严重:“许多达官贵族都喜欢用。” “千万别用。”苏瑶私心里甚至不希望烟草传入大明,未来欧洲人会将罂粟混在里面变成了大烟,腐蚀意志,损坏身体,让百姓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更令人痛心的是,因为它们而起的百年屈辱史。 “好,我听你的。”谢思危看着已经买下烟草种子的法兰克,“他买了。” “他们随便,非我族类。”苏瑶无所谓的态度,让谢思危嘴角翘起,他们才是一族的。 “走,继续去打听。”苏瑶继续去其他店铺寻找种子,逛了许久,只看到了棉花、辣椒、红薯、土豆这些种子,这些塞维利亚已经大面积开始种植,等回去时再和相熟的庄园主买一些就行。 没什么收获,有些失望,没有接受法兰克的邀请,直接回了旅店。 正值晌午,旅店厨房里有采购的海鲜和蔬菜,苏瑶看了看厨房做的杂鱼汤,决定自己做了,忙碌了半个小时,煮了一点米饭和爆炒鱿鱼、香煎小杂鱼、清炒白菜,两人都吃得很香。 下午晚些时候,维托尔带来了好消息,阿方索和布鲁诺两位船长都同意了苏瑶的雇佣,两人也跟着过来了。 他们之前犹豫,是没有接触过东方人,但得知维托尔的事后,觉得东方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便答应了下来,但希望在出海之前给薪水,毕竟从现在开始要休息到明年,一直不能接其他工作。 苏瑶颔首,“这是自然。” 阿方索没想到苏瑶这么爽快,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苏小姐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安全将大船开去大明。” 维托尔又说:“我们已经找到相熟的领航员,他们也愿意一起去,现在只差一位船长,我认识一位船长,大概夏天会到。” 苏瑶颔首,“交给你我放心。” 顿了顿,“三位船长,你们见多识广,可知道有一种成熟了是金黄色的棒子?” 维托尔并不知道,阿方索和布鲁诺也没见过。 “红色的一种果子?酸酸甜甜的那种?”苏瑶说的是番茄。 维托尔、阿方索和布鲁诺都不知道。 苏瑶又打听木薯的踪迹,“一种大概有1.5~3米的灌木树,下面会结一大串圆柱状的块根,是可以吃的。” “这个听着有点熟悉,几年前好像在一片林子里见过?我曾经在那片溪流上游睡过一晚,捡柴火时看到过。”但维托尔不大确定。 木薯原产地在巴西,葡萄牙会有吗?苏瑶回忆着位置,地球是圆的,其实离着也不远。 是不是去确认了再说,苏瑶当即询问地址,想亲自过去确认一下。 维托尔说了个大概位置,“苏小姐,不如我明日领着你们过去?” 苏瑶婉拒了他的好意:“我们自己去就行,三位船长消息灵通,去港口帮我多多打听其他从新大陆运回来的新奇种子吧。” 维托尔不再强求,等离开旅店,便去航海酒馆和水手们打听去了。 苏瑶和谢思危第二日起床后,赶着马车出了城,沿着维托尔说的路线走了两个小时,临近晌午才赶到一片树林里。 “维托尔说在一片溪水旁。”苏瑶拿着干枯的树枝,在草丛里敲打着,驱赶走蛇虫鼠蚁后才往里走。 谢思危也拿了一根棍子在旁边,警戒着林子里的一切。 找了几分钟,苏瑶在一片荆棘之间看到了一颗一米多高的苗子,叶子有七八片,底部有一些根茎露出,她抬脚拨弄了几下,“诶,这个好像是。” 谢思危走过来,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一串,“这么多果实?怎么都没人摘?” “可能是有毒,他们不知道怎么吃。”苏瑶先挖出来一些,走到溪边清洗干净,削掉皮后闻了闻,隐约有一点点甜味。 第145章 “这些应该是甜木薯,不过木薯有毒,需要浸泡一天,我们先用流水泡一会儿,下午回去继续再泡。”苏瑶说着,将木薯放入流动的溪水里。 “谢思危,我们要在这里等几个小时,你饿了吗?可以拿炉子出来熬一点粥或是做点烙饼。” “有一点。”谢思危起身去拿,放在河边后又去捡柴回来生火,刚生起火,一个年轻男人从林子里面走了过来,大概二十来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瑶正在削的木薯,看清后惊慌大喊,“这个不能吃,有毒!” 苏瑶看向走来的葡萄牙农夫,“你说有毒?” 男人严肃地说对:“是的,曾经有人吃过一根,后来死掉了,如果你们很饿,可以去我家,我家里还有一些食物。” “是吃的生的吗?生的确实有毒,必须削皮再泡上一段时间。”苏瑶刚好知道怎么弄。 男人将信将疑的:“真的?” “是真的,只要处理好,是可以吃的。”苏瑶忽然觉得,可能带回木薯的船长、水手,也是因为吃了有毒才丢弃的,否则不会生长在这片树林里。 男人还是有些怀疑:“你怎么知道?” 谢思危笑着自夸一句:“因为我们是东方人,东方人知道很多事情。” “你们是东方人?”男人仔细打量着两人的面容,好像是,“为什么我认识的东方人不知道?” 谢思危看向他:“你还认识其他东方人?” 男人点头:“我家附近就住着一个东方人,但我并不熟悉。” 苏瑶怔了下,之前因为奴隶贩卖的事,她将记录在塞维利亚的东方人都打听了一遍,除了阿牛,其他都不是大明人。 之后便没再打听,没想到今日碰巧听见了,“你认识的东方人叫什么名字?到你们村子多久了?” 男人仔细回想了下,“好几年了吧,我们就叫他东方人,他一直不太爱说话,偶尔比划我们也看不明白。” “你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既然有缘碰见,苏瑶自然要去问一问,看看他是否愿意一起回东方。 第105章 这么好的阿瑶,是他的…… 男人说行,领着苏瑶二人朝山林后的村长走去。 马车绕过去只需要半小时,马车入村时,在麦田里劳作的村民都抬头望过去,好奇打量是哪位商人来收购鸡鸭牛羊了? 待瞧着马车样式有些奇特,上面还有两位奇怪面孔的男女,又担心是瑞尔惹了什么事?“瑞尔,他们是谁?” “莱昂大叔,他们是东方人。”瑞尔远远的回了一声,指着远处山坡上的小屋,“那个东方人住在那边。” 谢思危赶着马车,穿过郁郁葱葱的麦田间的道路,驶向山坡上的小屋,抵达小屋时,看到一个短发男人正背对着山下的方向挤牛奶。 苏瑶盯着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你们这里有奶牛?” “那是农场主米格尔先生家中的,东方人为米格尔先生做事赚钱生活。”秋收忙碌时,村里人、包括瑞尔在内都会去帮米格尔做事。 瑞尔说完,大步跑向村民,还大声喊着,“嘿,东方人。” 挤牛奶的东方人回头,瞧见村里的瑞尔喊自己有些困惑,再看向后方,发现两个穿着东方衣袍的公子和姑娘,原本平静无波的内心,忽然荡起骇浪。 他将牛奶提到旁边,擦擦手跑向苏瑶和谢思危,激动得声音颤动,“你们…是大明人?” 苏瑶颔首,这人大概三十余岁,皮肤黝黑,但能瞧出东方汉子的轮廓。 “太好了,我总算遇见一个大明人,再也不是独身一人在这里了。”东方人激动得浑身颤抖,说话都不成调了,天知道这几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公子、姑娘,二位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姓苏,他姓谢,我们乘坐大船到了西班牙,最近来到葡萄牙,刚巧在山林那边遇到瑞尔,他告诉我们村子里也有一位东方人,我们便过来看看。”苏瑶顿了顿,“怎么称呼你?你怎么流落到这里的?” 东方汉子:“回苏姑娘话,我叫宋松,是一个水手,曾跟船东家出海,哪知在海上遇到海盗,只剩下我和船长活了下来,船长年迈,伤势严重,还没撑到葡萄牙就去世了。” “我侥幸活了下来,因为没有去处,也不通言语,跟着救下我们的一个水手来到他的村子。”宋松在水手的帮助下在农场主的地里找到工作,做了长工,如今已有三年时间。 谢思危听后,说了一声:“你也算是幸运。” 宋松也这般认为,他真的命大,全船五十多人,只有他一人活到了葡萄牙,“敢问谢公子、苏姑娘来葡萄牙是做何营生?” 苏瑶没有隐瞒他,将自己来寻找船长准备回大明的事告诉了宋松,“你若是想回大明,明年夏日时便赶到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我会为你留一个位置。” “真的?”其实宋松一有空就会找机会去码头,试图寻找去东方的大船回大明,但没有足够的钱和关系,上不了大船,他也曾想过去做水手,但他们只要葡萄牙人。 带他回村的水手大哥倒是想帮助他,但水手大哥熟悉的船长只去美洲,加上常年不在村子里,这事儿就耽搁了下来。 “我愿意回去,我一直想回去的。”宋松想到家中的老父母,还有妻子儿女,眼眶都泛红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是不是都以为自己死了。 苏瑶颔首,“行。” 在大明有家有口的,自然盼着回去。 像阿牛是孤儿,在塞维利亚成家了便不愿意回去了。 “苏姑娘,你们会一直留在葡萄牙吗?这些日身边可需要伺候的?”宋松这几年一直过得惶惶不安,现在见到两人,心底也有了主心骨,怕被抛下,便想一直跟着他们。 谢思危看明白他是直接跟着他们,他不太乐意,他和阿瑶两人闲逛得好好的,多一个人实在煞风景,“不用伺候。” 宋松失望的点点头,“那您们需要便吩咐我。” 苏瑶嗯了一声,盯着后面低矮的木屋还有坡下面的一群黑白花奶牛,“宋松,这些都是米格尔农场主养的吗?” 宋松应是,“米格尔先生从其他国家买回来的,养了四五十头,每日能挤很多奶,留下一桶,剩下的都送到城中售卖。” 苏瑶记得中国应该是没有奶牛的,本地只有黄牛和水牛以及高原上的牦牛,都不是产奶的牛,若是能带一些回去繁衍,以后就不愁牛奶、牛肉了。 “宋松,你能帮忙打听一下,米格尔先生从哪里买回的奶牛吗?或者问一问这里的小牛犊卖不卖?” 宋松诧异:“苏姑娘想买?” 苏瑶颔首,“我想带一些大明没有的农作物种子、动物回去,尤其是高产的农作物。” 宋松以为苏瑶想带回去售卖,也是个赚钱的好法子:“我前段时日听米格尔先生提过,奶牛太多想卖出去几头小的,苏姑娘若想买,他定然会同意的。” “至于种子,农场里种了许多橄榄、葡萄,还有新大陆来的红薯和土豆,剩下只有麦子、棉花这些了。” 苏瑶在塞维利亚已经和阿牛的老板预订了不少红薯和土豆,暂时不用了,“你先替我去问问米格尔先生,若是同意,我想购买四只,一公三母。”苏瑶想着要不要再为阿梨准备一直成年的奶牛。 “苏姑娘和谢公子请在屋里稍坐,家中破旧简陋,请你们别介意。”宋松领着苏瑶和谢思危走到木屋,木屋很小,里面堆满了干草,角落里放着一张小床。 宋松拿出一张长凳放在外面的空地上,擦了擦上面的灰,“您们先坐,我现在就去庄园里打听。” 苏瑶还惦记着带回来的木薯,没有坐,重新回到坡下的马车旁,将一筐子木薯丢进麦田旁边的溪水里浸泡着。 为了毒素去得快,苏瑶又切短许多,能缩短浸泡时间。 瑞尔守着一直没离开,他倒是要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真能吃? 等着无聊,他又和谢思危闲聊起来,“东方先生,你们是坐大船来的吗?我听说东方很远,那儿有很多精美的瓷器、丝绸、茶叶,是一个全是宝藏的地方。” 谢思危葡萄牙语一般,“是,很远。” 瑞尔听着羡慕,“我也很想去东方,可是我父母不同意我去,他们说大海太危险了,除非我们有了更大更好的船,能缩短时间的大船。” 苏瑶听到这话,忽地警戒起来,“东方也没那么好,只是东方人比较勤快,喜欢做手工,手工东西其实不值钱,只是运来这里变得之前了,其实欧洲更富饶,遍地都是黄金。” 瑞尔:“要说遍地是黄金的其实是新大陆,我听村里的水手大哥说,他们总是从美洲运回一船一船的黄金白银。” “是啊,他们最富饶了。”苏瑶指着路边的肥沃的麦田,快速转移了话题。 谢思危看她这么说,“为何?” 第146章 “正所谓树大招风,所有人都惦记着大明,不是一件好事。”苏瑶简单提一句,谢思危便明白了,以前隔着大海,相隔数万里,如今有了大船,距离不是问题。 不过谢思危曾见识过水军的威力,“大明有强盛的水师军队。” 知晓未来历史的苏瑶轻轻叹气,再强大军队也被腐蚀,再强大的国家也会有卖国贼,“你可知葡萄牙人收买了广东官员,长居濠镜澳的事?” 谢思危颔首。 “日复一日,长此以往,谁知未来会如何呢?”苏瑶很想改变历史,可她人言微轻,唉,还是先筹备回去的事吧。 刚好这时,宋松回来了,“苏姑娘,米格尔先生今日进城了,管家说晚上或许明日才会回来,不过管家说奶牛的事情没什么问题。” 苏瑶应好,“那我们等等,正好再等木薯去毒。” 宋松看着水中的淡黄色的小块,瞧着陌生,从未见过:“什么是木薯?” “应是一种食物,只是有毒,需要浸泡换水才能食用。”苏瑶算着时间,“我已经切成拇指大小,浸泡时间会缩短许多,三个时辰后就能煮着试吃。” 瑞尔和宋松觉得时间很久,但左右无事,就再等等吧。 等了一会儿,村里年岁不大的小孩也来凑热闹了。 下午四五点左右时,许多村民也闻讯赶来,“曾经有人生吃后去世了,煮熟就没毒了?” “要浸泡才行。”苏瑶再次介绍了一番去毒的过程,整根就用流水浸泡,泡上一两日,若是没有流水,就勤换水,想时间快一些,便切成薄片,五六个小时就行。 “只有肉质呈白色或是黄色淡黄色的才能吃,如果外层是白色中间是黄色芯或是紫色芯,这种毒性很强,光浸泡没有用。” 前面两种是甜木薯,微毒,基本上泡上一段时间就没问题了,后一种是苦木薯,毒性很大,需要很多工序处理才能吃,以防万一,苏瑶直接往严重了说。 她翻看着切小的甜木薯,“现在时间泡得差不多,可以煮了。” 她清洗干净,直接放入小锅里,大概煮上半小时,全部变软变得透明后才停火,苏瑶拿碗舀出一碗,碗里的木薯都变得金黄透明,看起来味道不错。 她夹起一块想先尝尝。 “阿瑶。”谢思危担心还有毒素,“要不还是我来?” “没事,真的已经煮好了。”苏瑶知道他不放心,直接将木薯放入嘴里,吃起来粉糯、绵软,还有一种胶质的口感。 “味道很粉糯,还有一点点甜味。”苏瑶又尝了两块,里面淀粉含量高,几块下肚就有了饱腹的感觉。 她将碗里没动过的递给谢思危,让他也尝尝,尝过后意外觉得不错。 瑞尔以及村民也迫不及待品尝,吃过后都觉得味道很好,又纷纷去小锅里舀,一会儿功夫就被分光了,“没想到这东西真能吃,味道还不错,我再去挖一些回来泡。” 苏瑶提醒:“那片木薯不多,建议你们可以多种植一些,现在正是种植的好时机。” 木薯产量大,亩产最少能有四五千斤,比红薯土豆更高产,一家子围着家里种一圈就能抵小半年粮食。 “您说得对,可不能吃光了,我们先种。”村民询问怎么种,苏瑶记得可以像种土豆红薯一样直接繁殖,也可以用种子,只是怕种子长不出来。 苏瑶简单说了一下种植方式,自己也准备带走二百斤木薯以及捡走一批种子。 村民也跟着去捡,那片林子的木薯经过多年发展,足有两三年千斤,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分好拿回家连夜种下。 苏瑶和谢思危还要等奶牛的消息,于是暂时留在村里,就住在溪边的草地上,像之前一样,苏瑶睡马车里,谢思危在外面睡着,已经快四月,夜里已经不太凉。 旁边也有火堆,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宋松也没回那处破茅屋,就躺在火堆的另一侧,他望着满天繁星,“谢公子,你原是哪里人?” “漳州人。” “我是广州府人,原以为出海能赚大钱,没想到飘到了这里,谢公子也是为了赚钱来到这里的?” 谢思危想到那两位心狠的兄长,自己本想避其锋芒,他们却紧追不舍,到了海上也不愿放过他。 轻轻嗯了一声,侧身看向马车,不过也算幸运,遇到了苏瑶几人。 许久没有人说话的宋松又叨叨起来,“谢公子,今日是这几年以来我最开心的一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回不去大明了。” 谢思危也曾这么以为,但有阿瑶在,似乎一切都能实现,他透过微微撩起的帘子,隐约听到里面阿瑶的呼吸声,还好阿瑶在,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心中很钦佩,也生出了其他的心思。 这么好的阿瑶,是他的该多好。 苏瑶已经睡熟了,有谢思危在外面,即便在野外,也不用警戒什么。 一觉睡到天明。 已习惯硬长凳的她没觉得腰痛,下了马车活动了下筋骨,拿着小锅做了一锅面片汤,三人分吃着。 吃过早饭,瑞尔他们又来了,还带来一些森林里摘的野苹果,个头很小,吃着很酸脆,还没有后世新品种的美味。 苏瑶凑合吃着,觉得也应该带一些欧洲野苹果回去,和土生土长的柰杂交一下,兴许生出脆口感的苹果。 正盘算着明年找瑞尔挖一些树苗,农场里的管家过来了,告知苏瑶可以去挑选奶牛。 “多谢。”苏瑶跟着宋松去挑选奶牛,宋松工作几年,对这群奶牛很熟悉,帮着挑了四头刚断奶的小牛犊,另外还挑了一只大奶牛,带回去给阿梨补身体。 如果吃不完就送到面点铺,面点铺一只和斗牛场购买牛奶,因为不是奶牛,供应量并不多。 “暂时先养在这里,我回城里寻找去塞维利亚的商队。” 管家说可以。 宋松表示会好好看着,“苏小姐,奶牛送去塞维利亚后,还需要人喂养吗?” 苏瑶也觉得需要一个人照看:“你如果愿意,可以和奶牛一起去西班牙。” “我愿意。”私心里,他希望跟着一起去西班牙,他怕明年自己错过了。 “那你先照看着,等我安排好了通知你,你这几日急得和米格尔先生说。”苏瑶安排好,便和谢思危先回了城内。 刚入城,便遇到了法兰克,他手中捧着鲜花将苏瑶堵在了旅店门口,用念诗一般的口吻称赞着苏瑶,“美丽的东方小姐啊,你像天上最耀眼的太阳……” “……”苏瑶看看花,又看着浪漫的法国男人法兰克,“谢谢夸赞,但是法兰克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法兰克站得笔直,绅士有礼地将花送给苏瑶,“苏小姐,我想邀请你去看歌剧,看完后我们可以去餐厅,一起聊聊美丽的诗歌。” 谢思危蹙眉,觉得这一捧花很刺眼,不希望阿瑶收下。 当然,这个卷头发的男人也很讨厌。 真想将他扔海里去。 苏瑶很诧异,不过一面之缘,法兰克怎么就缠上自己了。 比起直白外放、汗毛厚重的外国人,她更喜欢俊秀内敛的东方人。 所以抱歉的对法兰克说道:“法兰克先生,我刚从外面回来,实在是太累了,想要好好休息,您去请其他小姐和您去看歌剧吧。” 一旁的谢思危听她拒绝了,桃花眼一弯,和月初的月亮似的。 将人拒了的苏瑶,一转头就对上他笑盈盈的桃花眼还有他一直上扬的嘴角,“笑什么?” 谢思危身体微斜,在她耳侧说:“你没搭理他。” “我不答应你很高兴?”苏瑶抬眼,刚好瞧见他煞有其事的点头,“高兴。” 苏瑶心口快了两秒,压了压嘴角,面色如常的催促他将木薯搬进房间,别杵在门口挡路。 谢思危见她似乎并没生气,笑着应了一声好,将木薯全部搬入房间里存放着。 苏瑶看着他的背影,压下的嘴角又微微翘起,幼稚。 她将马车里的贵重物品拿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等到晚饭时下楼,向旅店老板打听这几日有没有去塞维利亚的商队,老板说这几日暂时没有。 苏瑶想尽快将木薯安排种下繁殖,第二日一早又和谢思危一道出门去打听,有几个商队计划十日之后,暂时没有明后天出发的。 “只能再等等了。”专门雇佣人送回塞维利亚,花费太大了。 谢思危说道:“阿瑶别着急,再等两日还没有,我们可以自己运回去。” 苏瑶觉得也行:“刚好回去看看阿梨,已经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阿梨的肚子有没有显怀。” 被念叨的艾梨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李辛夷连忙为她摸脉象,但摸起来又没什么症状。 “那应该是有人想我了。”艾梨轻轻抚着已经微凸有点紧绷的肚子,“我觉得肯定是阿瑶,她已经出门快一个月了,肯定想我们得哭。” 第147章 李辛夷眼睛抽抽,“阿瑶知道你这么造谣,一定会把你的黑历史打印出来贴在黄金塔的大门上。” “那我不管,阿瑶肯定想我想得哭。”艾梨顿了顿,“我好想阿瑶,想阿瑶做的饭菜,西多尼亚庄园里的厨子手艺一般,这一个月我都没吃好,人都瘦了。” 李辛夷瞧着她圆润不少的脸颊,实在无法违心的说是,西多尼亚伯爵待她极好,阿梨想吃什么便做什么,不会做的便到餐厅,总是无条件的满足阿梨的要求。 而不孕吐了的阿梨吃得好睡得好,体重已经上涨了。 “真的,你还不信我?” “信信信。”李辛夷忽然想起医馆还有事情,起身说要回去了,索尔一个人守在诊所内,她怕索尔应付不来。 考虑到明年将会离开,李辛夷已经教索尔把脉、背药方,专供感冒、消炎、治伤这几个基础病症,只要学得好,以后谋生不成问题。 索尔也知道师父的安排,也学得认真,盼着在师父离开前,自己能多学一点。 “你回去吧,我也要画图了,咱们尾款还欠着几十万金币呢。”艾梨也继续忙碌起来,大家都忙着赚钱,为回去做着准备。 里本斯。 苏瑶和谢思危走在街道上,经过一处拐角时,忽然听到有人发生了争执,一个女人控诉着手中拿着一幅画的男人:“我们已经快饿死了,迪奥戈,你不要执着这些画了,我们需要食物。” 男人像似抱着心爱之物一般的抱着画:“等我画出更好的画,卖出好价格,我们就会有食物的。” 女人抱着哭泣的孩子,“迪奥戈,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们的孩子生病了,她快饿死了,你去码头工作吧,我的工作已经支撑起你买颜料和画笔。” 迪奥戈不愿意,他是一个画家,画家怎么可以丢掉自己最骄傲的画笔,“艾琳,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我就可以卖出去这些画,到时候我们就有钱了,真的,只需要一个机会,相信我。” 迪奥戈固执认为,只需要一个机会,他一定可以的,现在只是没人赏识他而已。 艾琳已经听过几百次,已经被他伤透了心,:“我已经相信你很多次了,可是一直没有人买,迪奥戈,你现实一点吧,我们现在需要食物!需要钱!” “我知道后天会有一个文艺复兴的交流会,很多人会将文学作品、画作、雕刻都拿过去,我也想去参加,只要有人愿意买下,我们就再不会缺食物了,相信我,艾琳。”迪奥戈幻想着自己在交流会上闻名的场面,贵族、商人都围绕着自己。 路过的苏瑶啧了一声,大概全世界的文人墨客都有这种怀才不遇还清高的通病啊。 可惜她只知道文艺复兴时期比较有名的大佬,没听过迪奥戈的名字,没有专业研究过,如果未来有名,其实可以买下收藏。 谢思危看她停下,以为她想买:“阿瑶想买?” “我不认识他,不知道有没有收藏价值。”苏瑶想想还是算了吧,正要离开时听到女人的尖叫,“玛利亚你怎么了?你快醒醒,迪奥戈,快点带玛利亚去看医生。” 迪奥戈双手空空,拿什么去看啊? 苏瑶回头,看见女人抱着浑身冒冷汗的孩子跑了出来,脸色蜡黄,看起来就营养不良,母亲很着急,孩子很无助。 她不知道怎的,想到了幼时的自己和母亲,那时候父亲惹事被抓了,还欠了不少债,留下母亲和两岁的她,孤苦的面临一切。 那些年她们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小病都不敢去医院的,有一次她发烧了,在家用了偏方感冒药,但也一直退不下去。 母亲焦急,抱着她去求了一家又一家的邻居,直到许久后,才有一户邻居才开了门,借给了她们去看病的钱。 忽然的,苏瑶希望这个小女孩也好好的。 她想了想,像那位邻居一样,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门。 她朝拿着一幅画着宗教天主形象的画焦急跑出来的迪奥戈开口,“你要去卖画吗?卖给我吧。” 迪奥戈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买?” 苏瑶点头,拿出一个金币递给他, 这幅版画用的颜料这些最多值3雷亚尔,但迪奥戈根本卖不出去,可以说是一文不值,他没想到苏瑶愿意花一个金币买,“尊贵的小姐,您确定要买下?” 苏瑶嗯了一声,“你拿去给孩子看病吧。” 迪奥戈犹豫地盯着金币,脑中闪过妻子的哭诉,闪过孩子的病症,闪过自己推销失败的画,生活的压力压过了微薄的自尊。 他点了点头,“谢谢您,天主会庇佑您的。” 苏瑶接过宗教画,没有细看,和谢思危离开了这条街道。 “阿瑶?” 苏瑶转头,看到谢思危的不理解,轻声和他说了自己幼时这段经历,只是将背景模糊了。 谢思危听完明白了原由,心底也泛起心疼,“倘若我幼时认识阿瑶,我一定会拿出钱袋里所有的钱给你治病。” 苏瑶苦笑:“我们怎么会认识呢?” 相隔几百年,就算同一时代,她也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小孩,怎会和富家子弟相识? 谢思危心中叹息,“那以后阿瑶有事告知我,我肯定会立即开门,不会拒绝。” 不知怎的。 这话让苏瑶鼻尖发酸。 “嗯,别哄人啊。” “嗯,皇天后土在上,绝不哄人。”谢思危郑重的说着,他一点都不希望阿瑶再难过。 苏瑶听着心底暖暖的,“谢思危,你经常这样哄人吗?” “从未。”除了他娘,谢思危从未哄过别人,只有阿瑶一人。 苏瑶抬眸看过去,刚好对上他那双桃花眼,眼里面好似装着许多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她以前总觉得这一双桃花眼很好看,总觉得他看谁都含情脉脉的样子。 此刻,她忽然觉得,其实是不一样的。 苏瑶呼吸快了一些,心跳也快了一些。 张了张嘴,想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没有阿梨那么敢爱敢恨。 总会顾虑很多很多。 苏瑶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前方人来人往的街道,慢慢悠悠的继续往前走。 “阿瑶?”谢思危发现她有些不对劲,快步跟上来,“怎么了?” “阿瑶阿瑶?你和我说说?” “阿瑶?” 苏瑶心中忽然升起的一点情绪被他连续不断的喊声打断了,没好气地看他,“谢思危。” 谢思危挑眉,带着一些痞气的笑,“阿瑶?” “你……”苏瑶想训他两句,但身后忽然传来恩里克伯爵的声音,“亲爱的苏老板,在这里遇见你了,真巧。” 苏瑶回头望向恩里克,露出得体商务式的笑容,“伯爵先生你好。” “苏老板出来买画了?”恩里克看着苏瑶手中的宗教画,觉得画得还不错,颜色、细节都很好,就是比较小,“是谁画的?应该不是有名的画家吧?” 苏瑶点头。 恩里克了然:“苏老板,你喜欢这种画吗?如果你喜欢,可以到后日的艺术交流沙龙上去看一看,兴许可以挑到你喜欢的画。” 苏瑶听着有点兴趣:“整个葡萄牙有名的画家都会出现吗?” 恩里克说是,“还有作家,还有已经去世的画家的画作,非常多,都是喜爱艺术的人聚集在一起的。” “你筹办的吗?” “不是,是我一个叔叔,不过我可以代替他邀请你后日来参加,一会儿我让人送邀请函到旅店。” 苏瑶没有拒绝,再三道谢。 下午晚些时候,苏瑶收到了恩里克家的管家送来的邀请函。 根据邀请函上的时间和地址,苏瑶和谢思危带着金币准时前往。 二人都穿着东方款式的服饰,谢思危穿着红色衣袍,头发也用一根红色发带束着,眉眼如墨画,疏淡清冽,冷白皮肤在这一抹红的映衬下又炽烈招摇,颇有点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味道。 苏瑶一身月白蓝,似是雨过天晴时天际最淡的一抹蓝,又像是上好的青花细瓷,鸦青的鬓边插着一朵淡黄色的花,让浑身清冷的她多了一丝温润。 一红一蓝,走到交流会上,便夺走了大家目光:“噢,是东方餐厅的苏老板,还有珍宝阁的谢老板。” “是我邀请来的。”恩里克上前打招呼,还介绍了这处庄园的主人老恩里克先生,“我叔叔很喜欢画画,每年会举办几次交流会,希望认识更多艺术家。” 老恩里克先生笑眯眯地打量苏瑶二人,“欢迎二位。” 苏瑶不太喜欢他的眼神,但仍然礼貌客气的回应,“谢谢您邀请我们前来。” 谢思危便没什么话,神色冷淡的跟在身后,和保镖差不多。 “你们慢慢看,这里有很多画作都可以购买。”老恩里克先生杵着拐杖走向入口,又有客人来了。 第148章 恩里克伯爵重新带着几个人过来,介绍了几位画家作家的身份:“这位吉尔先生也擅长画宗教会,但比你买的那副画更有名气许多。” 吉尔先生和苏瑶打招呼,还主动领着她们去看自己的画,刚走到他的画前时,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过来,“你是?” 苏瑶也看向来人,前日见过的迪奥戈局促又感激地望着自己,很诧异,他竟然在这里:“是你,孩子还好吗?” 迪奥戈飞快点头,他非常感激苏瑶,“谢谢您买下我的画,孩子看了病、吃饱了肚子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苏瑶看着他手中拿着的几幅画,猜到他的来意,“这几幅都给我吧。” “这……”迪奥戈很犹豫,毕竟自己没有名气。 “怎么了?”恩里克走过来,看着迪奥戈手中的画作,“苏老板,你上次买的他的画?” 苏瑶应是,“他为了女儿,一直坚持画画。” “是个仁慈善良的父亲,很不错,我也买两幅。”恩里克伯爵一开口,其他商人也跟着说购买,迪奥戈的画一下子变得热销起来。 有时候,适当营销,再多两个贵人,猪都能捧成大明星。 当然,迪奥戈的画得不算太差,大家也愿意支持支持。 迪奥戈兴奋极了,整个人精神焕发,“谢谢,谢谢。” 买了他的画,恩里克又领着苏瑶往前走,走到交流会的中央位置,指着摆在中央的一幅祭坛画,画面上是很多裸体的人被放于木盆中用炽火烹煮。 旁边还写着地狱两个字。 看起来很窒息。 恩里克指着这幅画,“苏老板,你知道它在表达什么吗?表达的是面对西班牙罪恶的不满……” 苏瑶看着上面的日期,1515年,西班牙才继承葡萄牙几年,这锅甩得有点远。 恩里克又说起其他的名画:“这里还有努诺·贡萨尔维斯的圣文森特祭坛画、被绑住的圣文森特……” 被绑住的圣文森特是一个只穿了个裤衩子的裸男,苏瑶正看去,被谢思危伸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非礼勿视。”谢思危拉开她。 老古板。 苏瑶笑着说:“我想买下那几幅画。” “毫无意境,买来做什么?”谢思危觉得那只穿了个裤衩子的男人画和春宫图没什么区别,“待回到大明,可以去我外祖家中,他去世前收藏了许多名家画作。” “回去再看,先把这些买下来。”这几幅都是葡萄牙文艺复兴时期比较代表的作品,以后攒着给几百年的后代,再过二百多年他们会抢我们的文物,我们干脆先下手为强。 幸运的是,这时期大家对这些画作并没有太重视,贵族也是如此,得知苏瑶愿意花几百金币购买,拥有者答应得非常爽快。 “苏老板,我外祖父就是努诺·贡萨尔维斯,我家中还有,你还要吗?” “苏老板,我父亲是克里斯托旺·德·菲格雷多,你还要吗?” “苏小姐,真巧,在这里遇见你了。”法兰克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你喜欢艺术?我也很喜欢这些艺术?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谢思危蹙眉,侧身挡开法兰克,抬高几幅买下的画作挡开他的视线,“阿瑶,我们走吧,再买我就拿不走了。” 苏瑶哭笑不得,这理由真烂。 不过她已经买了十几幅画和几部作家手札,已经足够了,“走吧。” 她先向法兰克和恩里克道别,法兰克很是不舍,他才来,还没有多聊几句呢,这个碍眼的东方男人总是找茬,“苏小姐,我送你回城里吧。” 苏瑶礼貌拒绝:“谢谢法兰克先生的好意,但我们是坐马车来的,马车就在停在门口,您不需要送我们,您留在这里继续李交流艺术吧。” “没关系,反正快结束了。”法兰克坚持想送一程。 苏瑶无法,给了谢思危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下楼,穿过大堂走向花园,正准备前往出口时,忽然听到花园里传来吟唱柔美婉转的江南小调的声音。 苏瑶脚步一顿,“谢思危,你听到声音了吗?” 谢思危并未注意,再细细听去,竟听到有人在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他转身看向花园方向:“是大明官话。” “这里也有东方人。”苏瑶转头看了下举办交流会的大厅,除了法兰克跟出来了,其他人都没下来。 犹豫了两秒,便直接走了过去,绕过一排排绿植花墙,看到后面的林间有一个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穿着裙撑的黑色长发的女人。 苏瑶轻咳一声,“你好,你是大明人?” 女人回头,是一张东方面孔,但非常憔悴,面色苍白,哪怕涂抹了脂粉,也看得出藏在里面的疲惫和忧愁。 “我是。”女人看到苏瑶后愣了愣,从秋千是跳下来,快步走过来,这些年她第一次见到东方人,忍不住想亲近:“你也是大明人?你也是他们谁送给恩里克先生的情人吗?” 一句话,苏瑶明白了女人的处境。 想想也是,女人流落到里,如果没有谋生的手段,就只剩下这些价值了。 苏瑶轻轻摇头,“你来到这里很久了吗?” 竟然不是吗? 女人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 她抿着苍白的嘴唇,轻轻点点头,“已经十年了。” 她原本是江南秦淮河畔的歌姬,因着歌声长相都不错,被达官显贵买下送到了广州府,后又被送给了洋人的贵客。 她们五个姐妹,坐着洋人的大船,顺着大海来到了欧洲。 被送来送去,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第106章 阿瑶,考虑我。…… 女人回答完后,麻木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苏瑶看着她脸上化不开的忧愁,知晓这十年间一定经历了许多,能活着已经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们唤我凯瑟琳,很久以前他们唤我清歌。”清歌说起‘清歌’这个久远的名字,麻木疲惫的眼睛里泛起一丝丝波动。 苏瑶自动略过前面这个名字,“清歌,是个好听又雅致的名字。” 清歌脑中浮现出曾经在船上弹唱时,曾也有一位文气的客人夸过这个名字雅致,那位客人很喜欢听她弹唱,还说要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清歌是心动的,可是后来,嘴角泛起嘲意。 后来他将她们引见给了其他人,那些人买下她们,送到了洋人手中,一辈子都再无安身之所。 清歌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泛起的潮涌,再睁眼时眼里重新恢复了疲惫的麻木,“姑娘是恩里克先生的客人吗?” 苏瑶嗯了一声,“我们是来参加艺术交流的。” 清歌看向谢思危手中拿着的画作,轻轻点头,是自由的就好,“姑娘,你们快些离开这里吧,以后莫要再来这个地方。” 谢思危询问:“这里有什么问题?” 恩里克先生人老心不老,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哄骗强夺了许多年轻女孩,厌倦了便送去给其他贵族,他一直留着自己,不过是因为清歌有是东方人,还会乐器唱歌,他奢靡的宴会上需要她表演。 清歌不知道二人有无背景,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妥当,“男人一些通病罢了。” 苏瑶会意,“谢谢你的提醒。” 微顿,“我们大概很快会离开这里,来年夏季可能会乘船回大明,你可想和我们一起回去?” 清歌眼睛微亮了一瞬。 随即又黯淡了下来。 回去做什么? 没有亲人,没有容身之所。 更何况还拖着残花败柳的身体,定会处处讨嫌。 反正都这样了。 不如就这样吧。 至少留在这里,能吃饱穿暖。 清歌绝望痛苦地想:“不用了,多谢。” 同是女性,苏瑶大概可以猜到她的一丝想法,轻声劝说着,“清歌姑娘,你能在这里撑下十年,如今过得还不错,必不是整日哀伤的性子。” 或许有姑娘因贞洁而抑郁终结,但她觉得清歌不是这种人。 “纵然过去发生了许多事,但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只要你有本身,便肯定能挣得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清歌的确不是那种性子,瞧着苏瑶不嫌弃自己,还宽慰自己,心中有些波动,“安身立命岂是那样容易的?” 苏瑶轻声说着自己的经历,“去岁,我与朋友被当做奴隶售卖到西班牙伯爵家中,因着擅长厨艺、医术,赢得了自由身,后来我们在塞维利亚开了餐厅、医馆、裁缝铺,如今已经赚得一艘大船的钱,我们买了大船,雇了船长和领航员,只需等到大船做好便能回家。” 清歌闻言,也极为钦佩:“你们运气真好。” “对,我们运气很好。”苏瑶没有否认这一点,而且她们占了后世几百年见识的便宜,“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从未想过随波逐流、自生自灭,我们想要自由,想要回家,也想挣得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第149章 身后的谢思危听着苏瑶的话,桃花眼里全是欣赏,阿瑶和常见的闺阁女子很不同。 她冷静、骄傲、有魄力。 她有远见、有抱负。 打破了女子本弱、相夫教子的常态,一步步变成她说的那个样子,很耀眼,像是会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清歌怔住,她从小到大都是被当做一件玩物养大,自幼知晓自己的命运,自己就像是没有安身之所的浮漂,随波逐流,心中不愿却也不敢去想、去争,即便到了这里,也只会服从。 她想错了吗? 她忽然想起,恩里克曾和朋友私下和人说有个国家有女王,还曾听说城里有许多女老板。 如果自己曾经敢想敢做一些,是不是也能像苏姑娘一样有自己的事业?即便没有,或许也能靠自己的琴艺谋生? 苏瑶看出清歌的动摇,“即便不回去,也可以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看一看,以自由的方式。” 清歌以前也去过一些庄园和城市,但都是被当做情人附属品去的,不曾自由的去过,她是心动的,“可是恩里克先生不会放我走的,等他厌倦了我弹奏的曲子,兴许会把我送去其他贵族家中。” 苏瑶颔首,“这件事交给我,我会想办法的,只要你愿意就行。” 清歌点头,她愿意的。 谁愿意被送来送去呢?她是个人,她不想做随意被摒弃的物件。 “好。”苏瑶打算一会儿找恩里克伯爵打听了一下,“清歌姑娘,你还知晓哪些贵族家中有东方人吗?” 清歌摇头,“与我一同被卖来的姐妹去世后,我又流转过十几家,一直再未见过。” “他们说人的价值远不如一件瓷器、一匹丝绸、一箱茶叶,想来若非十分喜欢,他们也不会专程带回来。” 苏瑶颔首,奴隶市场出现的东方人大多是遭了海难被带回来的,毕竟去非洲抓奴隶比去东方近很多,成本也低很多。 “你等我消息。”苏瑶瞧见庄园里的管家已经过来了,便先和谢思危离开这回城。 清歌望着苏瑶远去的背影,很怕希望又落空,很怕很怕。 回到城中,和法兰克分别后,苏瑶和谢思危先去集上买了处理干净、没什么味道的牛皮,专门用来打包这些艺术品,防潮防水防火。 下午亲手做了一些黄油面包和中式点心前去拜访恩里克伯爵,先感谢了他邀请去参加艺术交流会,让她收获满满。 然后才表达了自己的请求。 得知不过是一个情人,又有法兰克在旁帮腔,恩里克伯爵没多考虑就同意了,唯一的要求是希望苏瑶再去庄园里给他家人做一次大餐,只做东方菜和烤芝士红薯、蛋糕。 因为只有他们一家五口,外加一个法兰克。 人不多,苏瑶也就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就去了庄园筹备,这次她做的和之前宴会都不一样,用了自己带来的调料,辣子鸡、水煮牛肉、粉蒸肉、虾饺、肉燕、豆豉回锅肉、粉丝虾肉煲以及一些甜品。 再次吃到她的手艺,法兰克更想将苏瑶带回法兰西了。 恩里克伯爵以及家人也想留下苏瑶,但仍被苏瑶拒了,“抱歉先生,我们很快就会回塞维利亚,如果你们喜欢我的厨艺,欢迎随时到塞维利亚的餐厅。” 恩里克伯爵叹气,他自然是绅士,做不出强人所难的事,更何况马德里的陛下他们也不会同意,“苏老板,我已经向叔叔提出要那名东方女子,我叔叔已经同意并且派人送到了休息室,你一会儿就可以将人带走。” 苏瑶再次感谢:“谢谢您伯爵先生。” 恩里克伯爵:“你们曾经认识吗?” 苏瑶摇头,“同在异国他乡,我们东方人应当互相扶持帮助,我瞧着她过得不好,所以想帮帮她。” “噢,你是个善良的人。”恩里克的妻子感慨着。 苏瑶说您们也是,“美丽的夫人,您知道葡萄牙还有其他东方人吗?” 恩里克的妻子摇头,她这些年只见过苏瑶和谢思危。 恩里克伯爵倒是见过几个,不过人都已经去世了,“据我所知这几年没有新的东方人来到这里。” “谢谢您们,愿天主庇佑你们。”苏瑶也不再追问,感谢过后去见了被下午就被送来的清歌。 清歌一直待在角落的休息室里,惶恐不安地等了一下午,她以为老恩里克喜欢她的琴艺,这两年不会再送走她,没想到又被送出来了。 这次的庄园更漂亮更奢华,看着身份比老恩里克更高贵。 以至于她一颗心却冰冷到了极点。 前两日见到苏瑶时才升起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就在她想要接受现实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看清苏瑶面孔的刹那,她早已干枯麻木的眼里氲起泪光。 像是夜晚的烛火,一下驱散了黑暗,驱散了心中的彷徨。 她还有一些不敢置信:“姑娘,是你。” “对,是我,你自由了。”苏瑶肯定地点头。 “自由了,自由了……”清歌早已泪流满面,声音都在颤,她终于自由了。 苏瑶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张干净手绢,等她平复一些心情后才开口,“走吧。” 清歌点点头,抱起桌上放着的一把古琴,跟着苏瑶大步往外走去,步伐轻松,浑身散发着轻松,像是枯木逢春一般。 等走到庄园外面,她看着外面的街道,外面的人,开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真的自由了,活着自由了。 “走吧,我们住在那边的旅店。”苏瑶领着清歌去了旅店要了一间房,安排她住下,明日再去集市上购买需要的生活物品。 “多谢您。”清歌跪下,郑重向苏瑶和谢思危磕头,“此生无以为报,若姑娘不嫌弃,我愿为奴为婢,尽心伺候报答姑娘。” “清歌,我救你是因为你是大明人,是我的同胞,不是因为我需要奴仆,我希望你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为自己挣得安身之所,而不是一直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旁人身上,做一个依附旁人的人。”苏瑶严肃地拽起清歌,不愿她糟践自己,“好容易获得的自由,你就这么洒脱的丢掉吗?” 清歌当然不想:“姑娘,可我实在不知怎么报答您……”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让恩里克伯爵要来了清歌,又转赠给了她,其实根本不需要报答,但苏瑶看她一心报答,为了安她心,点头同意了:“在回到大明之前,你在我餐馆里多表演几次吧,帮助我们多赚点钱,这就算报答了,你别嫌餐馆简陋。” 清歌不嫌弃,只要能报答就行。 “时辰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明日可以去集市上转一转。”苏瑶算着日子,去塞维利亚的商队应该也快准备出发了。 隔天。 苏瑶就等到了商队的消息,还是老熟人,卢卡。 “苏老板,您能一起回去实在太好了,我们正打算去塞维利亚的工坊买肉酱、面包和酥饼,耐存放的东方酥饼特别受欢迎,每次拿出一箱就能卖光。”卢卡打算这次买500箱酥饼回来慢慢卖。 500箱价值一千多金币。 苏瑶心底很高兴,又赚不少。 卢卡:“我们打算后日出发,您还需要什么尽快筹备好吧。” 苏瑶:“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主要是有五头奶牛,希望你们别介意。” “奶牛?”卢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奶牛,面点铺需要牛奶。”苏瑶没说带回大明,怕传出去不让自己带走。 这么一说,卢卡倒是理解了,奶油蛋糕里需要很多牛奶,买几只养着自己挤更方便,“行,但是需要绑好,我怕它跑了。” “放心吧。”苏瑶在集市上找了个人去宋松的村子里跑腿,让他明日将奶牛送古来,如果可以摘挖一些野苹果树苗,拿回塞维利亚用盆养着,等回了大明再移栽。 另外又雇了两辆马车,一辆专门堆放木薯、画作和买给阿梨几人的礼物。 另一辆给也宋松和清歌搭乘。 刚预定好马车,昨日才见过的法兰克又来了,“苏小姐,我今日收到信件,明日就要启程回法兰西,在离开之前,想请你吃晚餐。” 本想拒绝的苏瑶听到这话,便不好说不了。 已经几次了,再拒实在让人下不来台,苏瑶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头,法兰克在接回清歌一事上也给予了帮助,这顿饭刚好感谢他。 法兰克高兴极了,“苏小姐,那我晚上来接你。” “不用,我知道位置,我自己过去。”苏瑶拒绝他来接自己,商量妥当后目送法兰克离开,转身刚好对上谢思危不赞同的视线。 不知道为啥,有点心虚,“他在接回清歌这事儿上帮了忙,这顿饭就当做感谢吧,今日过后他就会离开里本斯,我们也会回塞维利亚,这辈子永远不会再见的。” 谢思危还是有些不爽,“他看起来不是好人,我同你一道去。” 第150章 “不用,我可以应付的。”苏瑶没同意,晚上直接让谢思危留在旅店,和宋松、清歌他们一起用晚饭,自己则前往附近的一间地地道道的葡萄牙餐厅。 法兰克又送了一束花,“苏小姐,请一定要收下这一束花。” “谢谢。”苏瑶接过花,随后跟着法兰克进入餐厅。 落座后,各自点了自己想吃的食物,等待上菜的间隙,法兰克主动聊起艺术交流上的那些画,“努诺·贡萨尔维斯算是葡萄牙比较有名的画家,他的画很逼真,但总是描绘了葡萄牙贵族、皇室和主教先生,缺乏一些新意,还是富凯的风格丰富,而且更真实。” “苏小姐,你知道富凯吗?他是法兰西最优秀的画家……”他应该从小耳濡目染,侃侃而谈,很是自信,但苏瑶其实懂得不多,买画只是为了抢先收藏罢了。 “如果你喜欢他的画,我可以推荐给你几幅,不过都在法兰西,如果你愿意去法兰西,我一定带你参加艺术交流会。” “法兰西靠近英格兰和威尼斯、米兰等地,有更多的艺术家一起交流,相信你一定会喜欢。”法兰西说得正起兴时,餐厅按照前菜、主菜、主食、甜品开始慢慢上菜,摆盘精致,还配上了葡萄牙有名的波特酒。 法兰克给苏瑶倒了酒,“苏小姐尝一尝,这个酒比不上法兰西,但还算不错。” “……”苏瑶一边听他拉踩,一边吃着烤肉,肉是好肉,但她嗅觉敏锐,入口还有很多腥味。 法兰克瞧见她微微蹙起眉,猜她可能不喜欢:“里本斯这里全是野蛮人,做的食物不够好,比不上苏小姐你做的,我吃过一次后就爱上了,恨不得每天都吃一回。” “其实我们法兰西做的味道也很美味,但你们东方的做法更独特,我发誓,整个欧洲都没有你们做的好。” 苏瑶谦逊的笑了下,“各有各的优点。” “或许吧,但我非常喜欢苏小姐你做的食物,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法兰克开始绕回自己今日邀请苏瑶的主要目的,目光灼灼的看着漂亮的苏瑶,“苏小姐,我很喜欢你,很希望苏小姐明天和我一起回法兰西。” 这些话都在苏瑶的意料之中,并未觉得心动,“谢谢你的喜欢,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我是法兰西的男爵,我有封地,而且我还有王位继承权。”法兰克真的很喜欢苏瑶,也很喜欢她的厨艺,如果她愿意去,他可以换一个未婚妻。 “抱歉。”苏瑶还是非常坚定地拒绝了法兰克的喜欢。 “为什么?”法兰克以为她是惧怕去一个新的地方,仔细描述法兰西的美丽:“法兰西是一个很美丽的国家,我们有森林,有海岛,我们最浪漫宽和,比西班牙更友好……” “听起来很不错,但我们暂时没有计划去法兰西,而且我们已经习惯住在塞维利亚,或许过一年我们会回东方。”苏瑶拒绝得非常干脆。 法兰克还想说什么,但苏瑶拿起酒杯,“法兰克先生,谢谢你帮着劝说了恩里克伯爵,让我带回来了东方人。” 她喝下酒,放下杯子,“法兰克先生,我已经吃好了。” “祝你明日一路顺风,早日回到法兰西。”说罢起身,告辞离开。 她往外走,法兰克也跟着走了出来,挡在苏瑶前方,“苏小姐,请等一等。”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你能考虑……” 街对面的谢思危看见阿瑶从餐厅出来,随即两人站在餐厅外的光影下不知说着什么,他赶紧走过去,离得近了,刚好听到他说‘很喜欢你,希望你能考虑’。 脸顿时一沉,上前推开挡路的法兰克,骂了一句滚开便拽着苏瑶快步走回旅店。 “诶,谢思危。”苏瑶看他一言不发,只埋头走路,“你走慢一点。” “难道你还要慢慢等那个登徒子追上来不成?”谢思危心中闷着火气,天知道他等在外面时,瞧见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有多想掀了那桌子,有多想将法兰克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当然不是,走太快容易累。”苏瑶望着谢思危桃花眼里浓稠的情绪,像是压抑着什么,很厚重,让她有点不敢面对:“谢思危,你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谢思危侧目看向餐厅的方向,一向温和透亮的桃花眼里浮现出锐利和强势,“阿瑶你不需要听他的,不许考虑他。” 苏瑶哦了一声,她本来也没想考虑,刚想解释便听到谢思危嘀咕了一句:“要考虑就考虑我。” “啊?”苏瑶心口砰砰地跳着,像有小鹿在跑。 “我说考虑我。”谢思危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或许又怕她听不清楚,再高声重复了一遍,“阿瑶,考虑我。” 许是豁出去了,谢思危破罐子破摔,追着苏瑶道:“阿瑶,我心悦你,你觉得怎么样?” 自持冷静的苏瑶听到他直白的表白,心更乱了,像有八百只小鹿在跑,“谢思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思危颔首,他自然知道,他已经想很久了,甚是认真的点头:“知道啊,考虑考虑我。” 苏瑶抬眸,对上他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她真的很喜欢这双眼睛,可是她真的害怕,没有阿梨的果决。 想拒绝,可看着他逐渐变得委屈的眼睛,又于心不忍,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以后考虑。” 见她没有干脆拒绝,谢思危桃花眼一弯,委屈消散,迫切的追问,“现在考虑,需要考虑多久?” 谢思危问完,不等苏瑶回答,他又说:“阿瑶,给你一盏茶时间考虑吧。” 苏瑶刚想说怎么够,下一秒,就听到谢思危又在追问:“阿瑶,你想好了吗?” 苏瑶杏眼微睁,谢思危属赖皮的吧? “……哪有这么快?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吧。” “太久了,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吧,后日我们就回塞维利亚了。”谢思危觉得一天时间也太久了,阿瑶属乌龟的,应该只给两个时辰。 “半月,以后再说吧。”苏瑶不想和他争论这个,转身进入旅店,回了房间。 “阿瑶,半月太久了,就一日吧,实在不行两日也行。” 苏瑶听着门外的声音,怅然叹了一声,谢思危太会演戏了,太会得寸进尺了,她不该心软顺着他的话说的,应该干脆拒绝的。 “阿瑶,你好好休息,一切明日再说,但你不能反悔啊。” “我回隔壁了,你有什么事唤我。” 苏瑶听着外面的声音,许久后才听到外面走开的动静,隔壁关门后她走到床榻处坐下,认真思着这些日的相处。 苦笑了一下。 她并不厌恶谢思危。 相反,在他耍赖幼稚的靠近下,她在心中竟给他划了一块地方。 但因为有父母的前车之鉴,她没有阿梨那么果断。 她有些害怕。 苏瑶望着灰色的墙壁,阿梨在就好了。 被她怂恿两句,或许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被念叨着的艾梨打了个喷嚏,庄园里的女仆、管家都忧心忡忡的看着她,“艾梨小姐,你生病了吗?” 西多尼亚将薄毯盖在她身上,“去请李医生过来。” “不用,没事。”艾梨觉得肯定是阿瑶想自己了,“也不知她何时回来,梅迪纳尼能让人送信去里本斯吗?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上午回到塞维利亚的鲁伊送来了书信,艾梨知道里本斯有很多价格实惠的新鲜海鲜,阿瑶说经常买来做,她该不会是玩得乐不思蜀了吧? 西多尼亚应好,“明日你写一封信,我让人送去。” 艾梨心中记着,第二日早早起来写信,催促阿瑶赶紧回塞维利亚,阿瑶虽不是医生,可她是自己的主心骨,她不在,总感觉心底恍慌的。 在艾梨写信时,苏瑶刚起床。 一夜没睡好,脸上写满了困倦。 她打开房门,刚一开,就看见一身白衣的谢思危,衣服上绣着竹节,浅绿色系的竹子绣得颇有筋骨,节节分明,将今日的他衬得多了一些书生气。 大清早的,穿这么好看做什么。 苏瑶看着他,心想。 “阿瑶,今日要去集市采买?一道去吧。”谢思危神色如常的说着,苏瑶以为他已经忘记昨日之事了,忽地听到他说:“白日再想一想,晚上便到时间了。” 苏瑶:“……” 今日她想一个人去集市上转一转。 不过还未来得及出门,维托尔就送来了好消息。 他带来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几根玉米,还有一些凉薯,“苏小姐,这是昨日新大陆回来的大船带回来的,我和船长相熟,向他要来了几个,都是以前没见过的种子。” 苏瑶看着玉米和凉薯,乐得合不拢嘴,“都是好东西!” “回头你代我请船长先生吃饭,感谢他带回的种子。之后还请你继续留在这里打听,在我们离开之前,如果有新的没见过的都可以送到你这里,或是直接送到塞维利亚餐厅,我愿意付钱。” 第151章 维托尔道:“苏小姐,我会转达大家。” “只是我这位朋友可能赶不上了,他们大概会在秋季再次出发,再回来又是一年以后。” “不过我这位朋友告诉我,他前年曾从新大陆带回一种红彤彤的果子,一串一串的,成熟时颜色非常鲜亮,闻着也有一种清香,没有成熟时绿色的,似乎还有毒。” 苏瑶听着他的描述,有点像番茄。 “他送到哪里了?” “当时他觉得有问题,没有留下,随手卖给了一位法兰西商人,赚了20金币。”维托尔将朋友的话仔细重复了一遍,“那位商人好像叫科尔先生,是住在波尔多的葡萄酒商人,也支助了一些大船生意。” 住在波尔多啊,几乎横框半个西班牙才能抵达。 苏瑶蹙眉,“其他地方还有吗?葡萄牙西班牙有吗?” 维托尔摇头,“我朋友和码头的人都只见过那一次。” “苏小姐,我听说这位波尔多商人也收集了许多种子,或许你可以去看一看。” “你们能联系上吗?”苏瑶不太想错过。 维托尔并不认识,都是听朋友说的,“苏小姐可能得亲自去一趟。” 太远了。 苏瑶有些犹豫。 维托尔:“苏小姐,听说你买了许多画?我听说法兰西也有许多有名的画作,可以去看看,据说有个很出名的达芬奇的画作都在法兰西。” 达芬奇啊。 谁能拒绝达芬奇呢。 苏瑶还真有点心动,万一运气好,买走蒙娜丽莎了呢? 考虑再三,苏瑶决定前一次法兰西。 为了种子,也为了名画。 打定主意后,她告诉了刚从旅店后院出来的谢思危,“我想去一趟法兰西。” 谢思危眉心微拧,“你考虑一整夜决定去法兰西?” “不是,维托尔说有一种很好吃的果子种子被法兰西商人买走了,据说他以前也经常收集种子,我想去看一看,如果能买到种子,以后我们餐厅又能多几个菜。”苏瑶询问谢思危,“你愿不愿意跟我去?” 不是考虑法兰克就行。 谢思危没有犹豫,笑着说去,“阿瑶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我们明日送走宋松和清歌就出发。”苏瑶让谢思危出去采购路上需要的东西,她则找到卢卡商量,雇佣他们护送宋松、清歌带着已经买到的种子、画作、奶牛去塞维利亚。 她另外写一封信,表示自己要再耽搁两个月时间,并交代陆怀山租用一片土地,专门繁殖玉米、凉薯和木薯,并给宋松和清歌安排工作。 写好信,苏瑶仔细封好,让宋松负责交给陆怀山。 清歌有些不安,“苏姑娘,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塞维利亚?” “我们还有事,等买到种子便回去。”清歌想跟着一道去,但苏瑶没同意,毕竟路途遥远,一辆马车实在不便。 苏瑶坚持让二人明日跟着卢卡出发,将这事定下来,又单独为二人多准备了一些面包和一坛肉酱。 等到第二日临出发时,苏瑶各给二人五个金币,用于路上住宿、购买食物,并交代二人一定要听从卢卡的吩咐。 宋松应好:“苏姑娘,你放心,我一定照看好奶牛,平安顺利送到塞维利亚。” 卢卡也这般说:“苏老板您放心,我会平安将他们送到东方餐厅的。” 苏瑶颔首。 “出发!”卢卡大手一挥,领着几十辆车队一起朝西班牙的方向出发。 苏瑶和谢思危也坐上马车,朝相反的方向前方法兰西,苏瑶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卢卡给的地图,“从这里去波尔多,大概需要半个月,如果坐船会快一些。” 谢思危看了下地图,“我们要不去码头?” 苏瑶也想呢,可惜她们没有船,码头也没有来往两地的客船,“如果前日答应法兰克,倒是可以蹭船去波尔多。” 一听到法兰克,谢思危便立即加快速度赶着马车朝向西班牙的方向,“阿瑶,我觉得走陆地也挺好,群山环绕,山清水秀。” 苏瑶被晃得赶紧扶好车辕,看着跑得越来越快的马儿,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纵容的笑意。 第107章 阿瑶很好看。 马车沿着葡萄牙东北方向,顺着杜罗河流域朝西班牙方向行驶,沿途道路上有许多商队留下的车辙印记和牛马粪便。 虽然没有跟着商队出发,但沿途稀稀拉拉可以看见村庄和住户,苏瑶因此并不惧怕这一趟行程。 苏瑶望着路边成片成片的麦田,几个妇人在麦田之间忙碌着,“维托尔说得没错,在抵达西班牙之前基本都是平原,沿途都是村落,等到了西班牙境内莱昂区域的伊比利亚半岛的山林地带,我们就得小心一些,希望遇到靠谱的商队。” 谢思危看了下西班牙那部分高原山林地图,“路上也有村落和城镇,肯定会有商人经过,若是没有,我们赶着马跑得快,一两日就能穿过。” 苏瑶担心:“万一有强盗咋办。” 谢思危煞有其事的想了想,“若是遇见,阿瑶可以先跑,跑去寻人回来救我。” “……那我尽量跑快一些。”苏瑶看着他熟练驭着的马车,觉得自己也应该学会赶马车,万一有事也能帮上忙:“谢思危,你教教我,待我学会儿了,你也可以进去休息休息。” “阿瑶真要学?”谢思危以为她不愿意。 “自然,你过去一些,让我来赶车。”苏瑶看着前方道路还算平坦,是学习的好时机,催促着谢思危教自己。 谢思危笑着让出位置,轻声指点她怎么驾马。 苏瑶学习能力还不错,之前也看了好多日,知道窍门很快就学会了,熟练地赶着马车往前走起来,“谢思危,你去里面休息休息,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了。” “我不累。”谢思危往一仰,靠在车厢上。 初夏麦田已经挂满了穗,初夏的风吹过时,麦浪翻涌,也吹动着苏瑶的一头青丝,坐在左后侧方的谢思危看着她认真驭马的样子,阿瑶真厉害,学什么都很快。 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苏瑶偏头看他,“看我做什么?” “阿瑶很好看。”谢思危笑盈盈的,桃花眼又变得含情脉脉的。 自从前日说出考虑的话后,谢思危看自己的眼神就再也不清白了。 真是看狗都深情。 唉,呸,怎么骂自己呢。 苏瑶板起脸,“谢思危,我怎么不知道你这般油嘴滑舌。” 谢思危抬起手,指向蔚蓝无云的天际,“我没有油嘴滑舌,我是心底这么想,苍天可鉴。” 苏瑶呵呵两声,话真多。 谢思危除了刚开始不熟不爱说话时,比较沉稳,之后熟悉后会插科打诨瞧着有点像幼稚弟弟,但也没这么话多。 不再收敛的谢思危也不生气,仍旧笑盈盈的,“阿瑶,你想好了吗?” “想什么?”苏瑶一心盯着马车,没多想地回了一句。 “就是考虑我的事啊,我心悦阿瑶。”谢思危望着苏瑶,满眼赤忱,苏瑶觉得好像被一轮夏日的太阳自晒在身上,脸上都发了烫。 “没呢。”苏瑶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 谢思危忽然用委屈地叹气,语气也变得可怜兮兮的:“阿瑶说话不算话,说好一日的,现在都两日了。” “我说一两月的。” “阿瑶说的半月。” “……那也还没半月呢。”苏瑶真想把他踹下马车。 谢思危瞧出阿瑶的不满,没再追问,笑着说好:“那就说好了,半月。” “……”苏瑶瞅着他弯弯的桃花眼,这人太会得寸进尺了,我关门,他开窗,真是防不胜防,“你闭嘴,不要吵,我待会儿赶车赶到河里去了。” “好,不吵阿瑶。”谢思危安静坐了一会儿,瞧着快到晌午了,便从后面车厢里拿出一包苏瑶昨日做的黄油面包,“饿了吧,吃点面包。” 说着将早就切好的一片喂到苏瑶嘴边。 苏瑶闻着香味,下意识张了嘴,吃到嘴里后怔了下。 余光看向谢思危,又对上他笑盈盈的眼睛,唉。 真爱笑。 笑起来挺好看的,暖洋洋的,像太阳似的。 苏瑶收回视线,默默吃着面包。 毕竟谁能抗拒太阳呢。 谢思危的眼睛笑得更弯了,阿瑶其实并不抗拒他的。 再哄哄,等她彻底打开就好了。 “再吃一片面包?” “要喝水吗?” “想不想吃一个果子?” 被投喂着,苏瑶很快就吃饱了,继续赶车,赶了半个时辰便换了谢思危,两人互相轮换着,很快到了第一个休息的地方。 他们找了个村子,在村外的树林里扎营,晚上煮了一些野菜汤,吃过后还是像以前那样,苏瑶睡马车里,谢思危睡外面。 因为没有了其他人守夜,谢思危睡得很警醒,一点动静就醒了。 第152章 苏瑶也是这样,总担心有野兽或是坏人靠近。 以至于两人都没有睡好,早上起来时脸上都透着疲惫。 苏瑶捧着冷水洗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简单吃过早饭继续出发,坐上马车后她对想要赶车的谢思危说:“谢思危,我来赶车,你到里面睡着,你必须养好精神。” 谢思危的桃花眼亮晶晶的,“阿瑶,这是心疼我?” 苏瑶嘴角抽了抽,“……我是怕你赶车赶着摔下去。” 谢思危:“不会的,我稳着呢。” “快进去。”苏瑶严肃地命令他进如车厢里,谢思危犹豫片刻还是进去了,躺在车厢里柔软的被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轻轻晃动着,嘴角裂着笑着,阿瑶是心疼他。 苏瑶只是觉得需要休息好,不然赶路遇到事儿没精神应付,等他休息好了自己再去休息。 晚上休息时也采取这种方式,至少能完整的好好睡一觉,睡好了第二日才有精神赶路。 就这样一直赶路,穿过村庄,穿过平原峡谷,在出发的第四日下午他们抵达了西班牙,边界附近有一个小镇,两人在这里休整了一夜。 在旅店里洗了个澡,好好睡了一夜,第二日早起像镇上的居民买了一些鸡蛋、面粉和一点卷心菜、萝卜,正式进入莱昂区域的伊比利亚半岛的高原山林区。 只需要穿过莱昂区域,就能抵达西班牙东北部的巴斯克区域,从巴斯克过去几十公里就到了法国的波尔多。 但这些都是高原、山区,没有塞维利亚繁华热闹,因为一些历史、地理缘故,不是很太平。 所以在进入之前,苏瑶特意找了两根木棍,绑上两把匕首以防万一。 不过幸运的是,这礼的确非常大,人烟也相对稀少,进入几日都没遇到什么危险,反而看到许多高山湖泊、河谷、森林。 四月初夏的季节,山间融雪已经消散,四处郁郁葱葱,生机勃勃,进入这里后,苏瑶被里面的自然风光吸引,赶车的速度慢了一些。 她尤其喜欢正午赶路时,阳光穿透森林树枝照在身上的暖意,也喜欢波光粼粼的河面,喜欢岸边草地上的各种小野花。 因此,阳光正好时,赶路累了的苏瑶便让谢思危停下来,躺在草地上,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任由阳光照在身上。 谢思危也在旁边躺下,一起吹着风,一起看着天,风里阳光里好像都是花香,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浸在这世外桃源里。 “阿瑶,这里很美。” “是啊,很美。” “大明也有这等地方,待回了大明,我带你去看。” “好。”苏瑶很喜欢此刻的宁静,觉得很舒服,很适合放空。 躺了一会儿,被晒得浑身懒洋洋的,渐渐睡着了,等再睁眼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她撑着草地坐起来,刚想寻找谢思危,便有一捧五颜六色的野花被送到了面前。 苏瑶怔了一秒,随即接过来,五颜六色的,很多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春意盎然。 “谢谢,很好看。”苏瑶忽然想找个什么养上,可马车上压根没有花瓶,只能放弃了,她转头看向谢思危,“下次别摘了。” “为何?”谢思危脸上的笑僵了下,觉得她应当是喜欢的。 “没有花瓶养,一会儿就凋谢了,很可惜。”苏瑶惋惜道。 谢思危说:“前面如果遇到城镇可以买一个。” “出发吧,时辰不早了。”苏瑶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抬腿朝马车走去,刚走了几步便听到另一头的山道上传来铃铛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人来了。”这是他们进入莱昂地区三天以来,第一次遇见人,也不知是里面的村民还是什么人,谢思危拽着马车,想避到里面的林子里。 苏瑶也跟着进去,刚走两步便看到一群戴着鲜艳头巾的人已经跑到了路上,身上还搭着披肩,这群人里里面有男有女,他们扛着毡布,赶着羊,手里还拿着杂七杂八的物件,似乎正在迁徙去新的地方。 这群人也看到了苏瑶,大声吆喝着什么,像是方言,语气很急躁,不知说着什么。 苏瑶站到林子里,本意是想避开他们,但这群人手中拿着刀、木棍、锄头等东西跑了过来,嘴里飞快喊着什么。 “你们别激动,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从塞维利亚来的商人。”苏瑶往后退了几步,用西班牙语和他们沟通。 不确定这群人听懂没有,他们很激动地喊着,还时不时挥舞着手里的刀,谢思危伸手去拿马车里的武器。 这群人见状,更加激动地喊着,愤怒又激动,似乎将他们当做侵入领地的恶人! “谢思危,他们人太多了。”苏瑶按住他的手,拿着自己做的面包,试图用食物告诉大家,自己真的是一个没有坏心思的商人。 这群人仍没听进去,大人小孩都大喊大叫起来,拿起刀靠近了他们。 “他们听不懂。”谢思危见状,直接拿出马车里帮着匕首的木棍,让他们后退。 这群人也不甘落后,就在要打起来时,刚才他们到来的方向又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苏瑶心中一紧,该不会是他们的帮手来了吧? 这群人脸上也露出同样惊恐害怕的表情,一面戒备苏瑶二人,一面戒备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空气在此刻都静止了,只听到紧张的呼吸声,苏瑶和谢思危都警惕地看着前方的路口。 随着马蹄声渐近,一群商人打扮的人出现在路上,苏瑶仔细看了看,发现为首的人长着一头红头发,满脸络腮胡,看着有点眼熟,再仔细看时,发现是在餐厅里曾见过的商人马克。 认出这人的刹那,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群迁徙的人也似乎认识马克,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嘴里叽里呱啦的嚷嚷喊起来。 马克听到他们的话后,又看向站在林子里的苏瑶和谢思危,看清二人后也是明显一愣,“苏老板,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苏瑶朝他点点头,苦笑了一下,“马克先生,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误会,他们一直试图攻击我们,你能听到他们说话对吗?能否帮忙解释一下?” 马克忙问这群人,随后翻译给苏瑶听:“他们是莱昂地区的土著人,以放牧为生,他们昨晚发现自己的羊被偷了一只,今天在山林里找到了火堆和吃掉的骨头,他们一路找过来,刚好看到了你们。” 苏瑶赶紧解释,“误会大了,我们一直沿着这一条有车辙印记的路行走,并没有去过山里,也没有偷过他们的羊。” 马克翻译过去,土著人不信。 “他们说路上只看见你们,不是你们会是谁?” “……胡搅蛮缠。”谢思危轻哼一声,穷山恶水出刁民。 苏瑶心中也赞同,“一头羊应该很大吧,我们两个人可吃不完,马克先生你问问他们,发现骨头的地方有多少人的痕迹,有没有马车印记,我们的马车不可能进入山里。” 马克如实问了一遍,土著人想了想,确实有十几二十个人的痕迹,也没有马车的印记。 “那你们误会她们了,她们是塞维利亚最有名的商人,身份尊贵,和国王陛下、伯爵先生关系都很好,她们不可能偷你们的羊,而且你们之前换过的肉酱也是她的工坊制作的。” 土著人得知肉酱也是苏瑶制作的,脸上顿时和气讨好起来,叽里呱啦的和苏瑶说什么。 马克赶紧翻译,“他们说很喜欢工坊的肉酱,希望你别生气,他们想再和你换一些。” 苏瑶看向马克身后的车队,“解释清楚就行,你们若是带了,正常和他们交换就行。” 马克以前转卖各种小物件,现在专门将肉酱、冷吃兔、东方酥饼卖到这种偏远地区,车上还多着呢,“好!” 他让助手和土著人交换,自己走到苏瑶和谢思危跟前,“苏老板,你们怎么在这里?是要去哪里?” 苏瑶将马车牵回路上,“我们想去巴斯克。” 马克惊呼了一声:“噢,真巧,我们到达巴斯克边界,交易完所有货物后便从马德里方向回塞维利亚,苏老板,我们一起吧。” 有商队一起,一路会安全许多,苏瑶和谢思危商量了一下就同意了,“太好了,路上不用担心听不懂这里的土著话被误会了。” 马克哈哈大笑:“这里住着许多部落土著,除了贩卖牛羊和交换货物,他们很少来到这条主路上的,也不知道这次是谁偷了他们的羊。” 助手:“我猜一定是藏在这片区域的罗姆人,他们总是这样。” 马克想着里面确实有几伙罗姆人,叹了口气,都是可怜的人,“苏老板,我们继续出发吧。” 苏瑶应好,她和谢思危坐上马车,余光看向赶着羊群往前走的土著人,“好多日没吃过新鲜肉了,买一头羊吧,一会儿休息时请马克先生吃烤羊肉,如果没有他,我们今天估计要打起来。” 第153章 谢思危馋烤羊了,“我去买。” 土著人得知他们要买羊,高兴地选出一头大公牛,卖了1金币。 买好后拴在马车旁,让它跟着跑,一路跑到夜晚扎营地,让后将跑得肌肉紧实了的羊杀掉,羊排做成烤羊排,剩下的羊肉羊骨羊杂一起做羊汤。 马克得知苏瑶晚上邀请他们一起吃晚饭,高兴极了,拿出车队里的萝卜、白菜、面包来搭伙,“每次外出时总是想念餐厅里的美食,总是盼着回到塞维利亚就去餐厅,这次很幸运,在路上遇到了您,让我提前尝到了。” “谢谢你们喜欢,明天如果有机会,还可以再安排。”苏瑶心想,有车队的人在,今晚谢思危可以睡个好觉了。 马克高兴得拍大腿:“太好了,明日如果遇见土著人,我也买一些牛羊肉。” 其他人也很高兴,嘿嘿,又能吃肉了。 而且是东方餐厅的老板做的,嘿嘿嘿。 一群人都围着烤着羊排、煮着羊汤的大锅傻乐,乐了一会儿听到附近有脚步声传来,他们握着挂在身上的武器,警惕地看向四周。 很快,他们看见一群头顶着红色头巾人走了过来,他们各个身上挂着大包,丝毫不惧怕他们,直接走到火堆旁,直勾勾的盯着火堆上散发着香味的羊肉咽着口水,嘴里还叽里呱啦的说着陌生语言。 马克一群人脸色难看极了,挥着手让他们离开,同时还压低声音小声和苏瑶、谢思危说:“他们是罗姆人,你们将值钱的东西收好。” 谢思危起身,走去将马车的门窗都扣上。 苏瑶则打量着这群罗姆人,他们是后世吉普赛人的祖宗,起源于印度北部,公元10世纪左右就迁徙到欧洲各地了。 因为他们追求浪漫、自由,所以一直流浪着,很少能像辛西娅选择定居在村落里的。 没有正经的职业,又不会耕种畜牧,有一些人为了生存选择占卜,有一些人选择欺骗、偷窃。 这时期,罗姆人还只是一个单独种族,等到了未来,一提到这个称呼,便透着嫌弃、仇视。 苏瑶正观察着,一个年长的罗姆女人走到了马克跟前,拿出一把手工制作的牌,用不太熟练的西班牙语对马克说着,声音低沉沙哑,浸透着时间岁月:“我为你卜算一次,你分一些羊肉给我们。” 马克不是很乐意,更何况那是苏老板的。 年长的罗姆女人说:“我们还要和你交换货物,我们是追寻着你们的声音而来的。” 听她说,想交换货物,马克脸色好看了一些,他穿越来到莱昂地区就是想和这里面的居民换东西,他们偶尔会捡到铁矿,还会捡到一些宝石,价值很高。 “可以换,但我想要宝石。”马克不想要卜算,他觉得都是骗人的。 年长的罗姆女人看向车队严防死守的货物,偷不到,只能换了,“可以,我还要羊肉。” “羊肉是苏老板买来的,你如果想吃,也需要用宝石交换。”马克和苏瑶使了个眼色,不要得罪罗姆人,她们会报复的。 苏瑶看向这位年长的罗姆女人的,“可以交换。” 年长的罗姆女人打量着苏瑶的东方面孔,和他们都长得不一样,“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苏瑶告诉她:“东方。” “东方。”年长的罗姆女人在嘴里呢喃着,从代代相传的话语里寻找关于东方的记载,“遥远的东方,我们祖先也来自东方,在东方的东方,还有一群神秘的人儿……” 等她吟唱完,乌黑锐利的眼睛里迸出光亮:“你们怎么来的?” “坐船,现在不用走路了。”苏瑶告诉她,罗姆女人听完后又叽里咕噜一大堆,似乎在说海上有吞噬一切的海妖。 马克不耐烦听她说这些,“你们换不换?如果换就快些交易吧。” 年长的罗姆女人看向身后的年轻女人,轻轻点了点头,年轻女人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到处十几颗宝石,红的、蓝的、绿的、黄的都有,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光晕。 苏瑶一眼就看中了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鲜红得像鸽子血,火焰在上面闪耀着,透出似生命一般的流动光泽。 真漂亮,若是拿回去,给艾梨的孩子做一个项链,一定会很好看。 那一颗蓝宝石也不错,湛蓝得像一片深海,里面藏满了危险的风浪。 年长的罗姆女人也是精明的,用脏污的手拿出一颗比指甲盖还小的黄宝石递给苏瑶, “换羊肉。” 苏瑶看着只有黄豆大小的黄宝石,勉强凑合吧。 年长的罗姆女人又拿起一颗拇指大点的绿宝石递给马克,“换布、换粮食、换盐。” 马克看上了那两颗红宝石和蓝宝石:“我这次还带来了很多美味的肉酱和酒水,它们非常昂贵,你用红宝蓝宝石和我换,我把绿宝石还给你。” 年长的罗姆女人再次加价:“绿宝石,再加一坛肉酱和酒。” 马克没想到她还狮子大开口,“你不能这么贪心。” 年长的罗姆女人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贪心的马克,沙哑地开口,“贪心的人像饿狼,终将掉进自己的陷阱。” 第108章 苏瑶心底咯噔一下,黑…… 漆黑孤寂的荒林下,两人隔着火堆坐着,昏黄的火光映在两人黝黑深邃的脸上,各自露出阴沉诡秘、势利精明,像两团蓄势待发的火焰,随时扑向对方。 苏瑶瞧两方气势不对,随时因此打起来,轻声开口:“烤羊排马上就好了,你们喜欢吃没有香料的还是有香料的?” 看在苏瑶的面上,马克笑了笑,妥协的说道:“自然是有香料的更香了,我曾经在餐厅吃过一次,味道非常好,如果配上雪莉酒就更好了。” 他说着看向罗姆女人,“看在这颗绿宝石还不错的份上,就送你一小罐雪莉酒,更多我就吃亏了。” 这一批次的雪莉酒味道很好,他就不信,罗姆人这么喜欢饮酒,喝了还不求着用宝石要交换。 马克将宝石收起来,去亲自盯着给罗姆人要交换的东西,苏瑶盯着已经烤得金黄香浓的烤羊排,开始往上面洒孜然、胡椒、辣椒粉等香料。 席地而坐的几个小罗姆人被香气馋得直流口水,真香啊! 年长主事的罗姆女人也被苏瑶大手笔的洒下香料惊住了,“香料很昂贵。” 苏瑶嗯了一声,“但不加香料烤羊肉的香味少一半,贵就贵吧,吃了总比坏了丢了强。” 罗姆女人觉得这话很有哲理,“吃了总比丢了强。” 苏瑶笑了笑,没有和她多说,将羊排均匀涂抹好香料,又往已经炖得奶白的羊肉汤里撒入一些胡椒粉,等搅拌均匀后数了数现场的人,一共25个人,这只是大羊,有26根排骨:“一人可以分一根烤羊排,吃完后再来舀羊汤。” 罗姆人立即围了过来,拿着碗想要自己拿,但被谢思危挡开了,“很烫,我给你们分。” 他用干净的叶子铺在木桌上,将羊排取下放在上面,用匕首分成一根一根的,一人分上一根,多出的一根给了分给末尾分得尺寸较小的人。 大家拿到后,围着火堆啃了起来,苏瑶的烤羊排火候掌握得不错,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浓香的油脂让身体里都缺肉、喜欢吃肉的大伙儿爱极了,更喜欢的是里面的孜然、辣椒的香气,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马克的助手吃得一脸陶醉:“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羊肉,没有任何味道,马克大哥,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每次回到塞维利亚都要去一次了。” 马克朗声大笑,“我说过的,你们总是舍不得去。” “羊排配上雪莉酒就更好吃了,但今晚还是别喝了。”有罗姆人在这里,他们必须小心防备。 一旁的罗姆人啃完肉又嗦骨头和手指,时不时嘀咕几句,“阿帕,我还想要。” 年长的罗姆女人也正好将羊排吃完,她听着小孩的念叨声,看向正慢条斯理撕羊排肉的苏瑶。 “味道很美味,还能再烤一些吗?” 苏瑶说抱歉,“我今日只买了这一只,你们吃完了吗?可以来这里来舀一碗羊汤。” 小孩嘟囔着:“没有了?我们今天应该再去抓一只,就可以再烤一次,她烤的羊肉比我们昨晚烤更好吃。” 苏瑶听到他的话,昨晚抓的?土著人的羊该不会是他们偷的吧? 正想着,小孩已经给了她肯定的回答,“阿帕我们现在去抓吧?” 年长的罗姆女人望着漆黑的山林,山间此起彼伏的夜鸮叫声,“来不及了,明日再说,这里还有羊肉。” “我不喜欢喝水。”小孩嘟囔着,但看到苏瑶递给来的一碗羊汤,里面堆满了羊肉、羊杂,还有一些稀碎的葱花,看起来还不错。 那他勉为其难的尝尝吧,接过抓着羊肉往嘴里塞,羊汤里的羊肉没那么重口,但清香爽口,他这会儿也吃得停不下来了。 其他不爱吃汤汤水水的罗姆人也要了一碗,尝过后都觉得很好吃。 第154章 苏瑶也给马克他们一人分一碗,当然也没忘记给自己和谢思危各装一大碗,放到小桌上,两人坐着慢慢吃。 其他人是用面包混着吃,她们单独焖了两碗米饭,还做了一个蘸料,放入了古罗马时期就在地中海沿岸种植的香菜,还有红色辣椒、盐、胡椒粉等。 羊肉在里面滚一圈,再吃时多了一丝辣味和香菜的辛香,再配着米饭,非常下饭。 马克瞧见了两人独特的吃法,“闻起来好像不错?” 想试就直说呗。 苏瑶也不小气,取出一点香菜、辣椒帮他做了一点。 马克试了试,确实觉得味道不一样了。 年长的罗姆女人也走了过来。 “……”苏瑶将剩下的都给了她,“有些辛辣,不知道你适不适应,不适应可能会肚子疼。” 罗姆女人能感受到苏瑶的善意,“我会小心的。” 苏瑶笑了笑,交给她后起身去舀了两碗热乎的汤出来放着,将早就切好的萝卜、卷心菜放进去,和所剩不多的羊骨、羊肉一起煮,煮熟后便让大家自己续。 她回到小桌旁,端着鲜美的羊汤小口慢慢喝着,谢思危也端着汤慢慢喝着,山里夜晚很冷,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羊汤,浑身都暖和了起来,“阿瑶,为何觉得这里的羊汤比塞维利亚的喝着更好喝?” “可能是因为山间水草丰美,塞维利亚的羊大半日的时间都被关在羊圈里。”苏瑶觉得高原山林地带的跑山羊味道肯定会更好。 谢思危颔首,“阿瑶说得有道理,每日山间遨游,味道必定不同,不如送一些去餐厅?兴许大家也会喜欢。” “都是个好主意。”苏瑶笑着放下汤,继续吃羊杂羊肉,吃着吃着便瞧见那群罗姆人开始喝刚换到的酒,喝着喝着她们开始载歌载舞起来了。 有人手中拿着手鼓敲打着节奏,还有几个不知道的乐器,汇在一起,变成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年轻的男孩女孩们跟随着热烈、狂野的曲调跳起来。 尽情的扭动着身躯,每个动作都充满了生机活力,自由自在的笑着跳着,每个人都热情、奔放又洒脱。 苏瑶也被她们的活力吸引,目不转睛的看着,看了一会儿一个罗姆族的小孩跑过来,眼巴巴的盯着桌上剩下的羊肉羊杂。 “还没吃饱吗?”苏瑶记得这小孩是最先啃完羊排,还嚷着还要的小孩。 小孩吃饱了,就是嘴馋。 苏瑶想了想,从马车里拿出几块鸡蛋糕递给他,“这是我自己做的,给你吃。” 小孩眼睛亮堂堂的,接过鸡蛋糕转身跑向了主事的罗姆女人,女人看向苏瑶,嘴里叽里呱啦念了什么。 苏瑶听不明白,也不好去打听。 “阿瑶对他很友善,但他们看起来很无礼,有一些上不得台面。”谢思危有些不喜这群人。 “他们没有融入过文明礼教的社会,是这样的。”苏瑶对小孩没有太大的恶意,这群成人没有冒犯之前,她也不愿以恶意去面对,“他们捡的宝石很漂亮,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捡的,我们也能捡一些就好了。” 谢思危颔首,“不如用金币换不换。” “等吃好了再问问。”苏瑶继续喝汤,谢思危将剩下的羊肉吃完,吃完后谢思危去洗碗,她负责清理桌子。 正擦拭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谢思危回来拿擦碗布,正要说话发现不是他,而是那位罗姆女人,这里光线昏暗,女人的脸藏在阴影里,看起来阴恻恻的很吓人。 苏瑶吓了一大跳,“你有事吗?” 罗姆女人左右看了看。 苏瑶担心她盯上马车上的东西,将小板凳挪到光亮照得到的地方,“里面暗,你这里坐吧。” 罗姆女人沉默收回视线,盯着小凳子看了看,然后坐下,随后又看向那张可以收起来的小木桌,“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苏瑶说不是,“找工匠做的。” “很方便。”罗姆女人觉得不占地方,随时拿着搬家。 “的确很方便,很轻,我们放在马车上也不占地方。”苏瑶不知她何时走,秉持着东方人热情待客的礼仪,用刚烧沸的水泡了一杯绿茶给她,“这是东方来的茶叶,是一种绿茶,可以解腻。” 罗姆女人看着慢慢变成淡黄绿的茶汤,脏污的手端起来闻了闻,“闻起来很像,没有草叶的味道。” 罗姆人也会泡植物茶,泡出来是植物的味道。 “是用特殊方式炙过的,留下的都是茶香了。”苏瑶解释道。 罗姆女人尝了尝,味道不错,解除了嘴里的油腻感,“还有吗?” 苏瑶抬眸看向她,是想交换?还是想要? 正考虑怎么询问时,罗姆女人再次说道:“我用宝石和你换。” 她说着掏出那一枚鸽子蛋大的红宝石,“我想换茶叶、换香料,还有你做烤羊排的那些工具。” 苏瑶本就惦记着红宝石,点了点头,“可以。” “我再教你们一些菜肴做法,用做法和你们换那一颗漂亮的蓝宝石,行吗?” 罗姆女人回头看了下正在舔蒸蛋糕的孩子,“教那个。” “行。”苏瑶非常干脆的答应下来,等谢思危回来,便让他拿出两包没有开过的茶叶、一包香料,自己则开始和面教罗姆人做鸡蛋糕,“我这里鸡蛋和牛奶不多,你们回去后可以按照这个比例来做。” 苏瑶教他们怎么打发鸡蛋,之后又倒入磨具里放在火堆上烤熟,“火堆上烤熟会更硬一些,没有烤炉做的松软,我刚才给小孩的就是用烤炉做的。” “你们如果不会搭烤炉,我可以告诉你们。”良心卖家苏瑶送了烤炉的搭建方式,还将磨具送给了他们,怕他们未来做不好鸡蛋糕,于是又额外送了做烙饼的方式。 罗姆女人全部收下,放下两颗宝石在桌上,起身离开,离开前用她那乌黑深邃的眼睛一直看着苏瑶,在苏瑶觉得后背发凉时才听她说了一句谢谢:“愿你永远和宝石一样纯粹。” 很独特的祝福,很符合罗姆人的话。 苏瑶说了句谢谢。 她想到罗姆人的那些宝石,“如果以后还想换茶叶香料,可以到塞维利亚东方餐厅,用宝石交换。” 罗姆女人点点头,叫上载歌载舞的族人一起走向河流对面的草地扎营,中间的河流如同楚河汉界,和苏瑶、马克一行人分地而居。 看她们走了,马克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其他人冲着河对面碎碎念,“还好走了,这群该死的罗姆人,分走了我们的羊肉。” “他们总是像小偷一般出现在我们周围,真希望他们全部死在冬日的风暴里。” “小声一些,别被听到了,他们非常记仇。”其实马克心中也窝着火,这群罗姆人竟然用红宝石和苏老板换了东西,一颗至少能卖五百金币,如果他们和自己换雪莉酒、肉酱该多好。 马克看向已开始铺床睡觉的谢思危和苏瑶,碍于车队还需要工坊的合作,他将羡慕压下去,希望后面还能遇到更大更漂亮的宝石。 换了三颗宝石的苏瑶这会儿坐在马车里,借着微弱月光打量着三颗宝石,红得耀眼,蓝得幽深,黄色的也很透亮,“真希望我们也能在山里捡到一些宝石。” 谢思危看她跟个财迷似的,“海商那处应该很多。” “但是这个像是白捡的。”苏瑶将三颗宝石装入布袋里,和金币一起放在小箱子里,“明天咱们到处瞅瞅,河里也多瞧瞧,万一捡到玛瑙、玉石也不错。” 谢思危觉得也行,“明日再看看。” 两人各自躺下,开始期待明日去捡宝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苏瑶梦中也梦见了一条宝石河,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宝石,她和谢思危用渔网去捞都捞不过来,只能写信给阿梨、陆怀山,他们雇佣了许多人来捞,捞了一车又一车,正准备运回塞维利亚时,忽然一句愤怒的吼声吵醒了她。 苏瑶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放亮。 愤怒吼声是从马克商队方向传来的,苏瑶和谢思危都坐来看过去,只见马克冲着河对面方向大骂着,“该死的罗姆人,别人我再见到你们,否则我杀了你们!” “该死的,该死的!你们这群小偷!” 苏瑶这才听明白,原来是罗姆人偷走了马克商队上的雪莉酒和肉酱,而马克他们都睡着了,压根没听见。 早上一个汉子被尿憋醒,起来发现对岸的罗姆人已经离开了,刚想夸一句罗姆人醒得早,结果下一秒就发现最边缘的一辆车上的雪莉酒和肉酱不见了七八罐。 “我们一定是他们诅咒了,全都睡着了,全都没有发现他们,这群该死的罗姆人!”马克骂了一通后走向苏瑶和谢思危的位置:“苏老板,你们可有丢东西?” 苏瑶和谢思危检查了一下,昨晚用过的小马扎小桌子移了位,但并没被拿走。 谢思危啧了一声:“她们或许知道我们没有值钱的东西,放过了我们。” 第155章 苏瑶记得昨晚马克和罗姆人起了点小冲突,临睡前还有人骂了对岸,更倾向于罗姆人是记仇报复了。 “以后我们遇到罗姆人言辞小心一些。” 谢思危回味了过来,同情地看了一眼马克一行十二人,“再检查检查,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吧。” 早饭随意吃了一点面包,便赶着出发了,路上没有再见到罗姆人的踪迹,也没有土著人的踪迹,也没有宝石的踪迹。 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第二日又继续。 第三日遇到了土著人,土著人养了牛羊,又换了一点牛肉和一只羊肉来吃,还打听了一下罗姆人的踪迹,但土著人也不知道。 …… 在遇见马克一行人的第六日,他们来到了巴斯克区域的边界小镇。 到了这儿,马克一行人将货物交给小镇上的商贩,再从商贩手中带走这里的鳕鱼干、苹果酒、奶酪、羊毛毡、肉干,还有法国方向来的蒸馏酒。 苏瑶也要和马克一行人分开了。 分开之前,她写了信请马克帮忙送去餐厅。 彼时餐厅里的陆怀山、辛夷和艾梨已经看到了卢卡带回去的信件,“他们竟然去法国寻找番茄种子了,顺便还想去买走蒙娜丽莎。” 艾梨啧啧啧,“阿瑶她真敢想!谢思危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劝说劝说。” “谢思危什么都听阿瑶的,说不定他还乐意一起去。”陆怀山现在比较担心,法国国内一直盛行宗教改革,时常有暴乱,阿瑶和谢思危两人的安全,“可惜信件往来不易,想劝都没法劝。” “阿梨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艾梨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心底默默祈祷。 李辛夷看着餐厅里的各国商客,“我们可以多和其他国家的商队打听打听,如果遇见帮我们传个信。” “行。”陆怀山继续看信,又按照信上的数量,轻点木薯、玉米、凉薯、野苹果树,“按照阿瑶的吩咐,我们需要去城外租一片土地,繁殖一批。” “去西多尼亚的庄园吧,他庄园里有很多土地。”艾梨直接做主。 “可以吗?”陆怀山望向西多尼亚,西多尼亚颔首,一切交给阿梨做主。 得了准信,陆怀山当即安排宋松赶着奶牛暂时住到西多尼亚的庄园上去,顺便看顾种植玉米、木薯、凉薯、树苗,另外安排清歌晚上用餐时间在餐厅里表演。 自此之后,晚上宾客爆满,只为听琴一曲。 在阿梨几人看信时,苏瑶、谢思危也正式和马克一行人分开,一路继续向东北去法国波尔多,一路南下经马德里回到塞维利亚。 “马克先生,很感谢你们这一路的帮助。”苏瑶将在旅店连夜烤制的黄油面包、酥饼、鸡蛋糕分了一大半给马克一行人,“劳烦先生替我将信送到餐厅,届时我会让工坊再给予你们一些优惠。” “多谢苏老板。”即使便宜一雷亚尔,他们跑一趟就能多赚一百金币,积少成多,也是一大笔,马克作为生意人,对此非常满意。 因此叮嘱的话更真心诚意了,“苏老板,如果顺利的话,今日傍晚就能抵达巴斯克和法兰西的边界处,过了边界你一定小心,法兰西国内常有暴乱,路上时常有强盗出没,不如西班牙安稳,许多物品价格非常昂贵。” 苏瑶已经听小镇上的人提过,“多谢。” 马克看两人独孤出门,犹豫再三后从自己的马车里掏出一把火枪递给苏瑶和谢思危,“你们带上,法兰西人蛮横无理,和强盗一般,一定要小心。” 苏瑶震惊,火枪除了贵族,普通人很难买到,于商人而言更是珍贵,她没想到马克会主动拿给她,“马克先生,谢谢你。” 这一路大家相处愉快,马克也占了不少便宜,若是一把枪可以换回更多友情,他很非常愿意赠送,“收着吧,苏老板谢老板,祝你们一路平安。” 苏瑶思忖片刻后收下了,法兰西是计划之外的行程,去那边确实需要武器防身,“多谢你,等回到塞维利亚,我会还给你的。” 马克朗声笑着说好。 “马克先生,请问怎么使用?”谢思危拿过手枪,想要研究一下。 马克介绍了使用方式,用送了十颗子弹,“出发吧,早日归来。” “多谢。”谢思危收起手枪,拱了拱手以示感谢,随后坐在马车,赶着车朝法兰西的方向驶去。 巴斯克也是如山水画一般的存在,春日的茂密树林、如茵的牧场,还有悠长宁静的山谷、湍急的溪流,一路没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但为了尽快回塞维利亚,他们没有停留,连夜赶到了边界小镇,第二日进入法兰西的地界。 这里距离波尔多城镇还有两日距离,进入法兰西这片区域后,就能明显感觉到温带海洋性气候区的温暖湿润,道路两侧全是葡萄林。 谢思危看着道路两侧的葡萄林,郁郁葱葱的一大片,几乎望不到尽头,“好多葡萄庄园。” “这里也产葡萄酒,比西班牙还多。”虽然现在波尔多还没成为现代世界的葡萄酒中心,但此刻因为临海、地势平坦,已经是法兰西很重要的工商业城市。 谢思危挑了下眉,“但以往只知晓佛郎机、大吕宋。” “这个时期而已,虽然西班牙、葡萄牙到处占领殖民地,但其他国家眼红不是一日两日了,再过些年,其他国家便赶上来了。”苏瑶无法直接告诉谢思危关于未来的事,只能模糊的说几句。 谢思危颔首:“兴久必衰。” 苏瑶应是,“不想被追赶上就必须一直强大发展,不能落后,落后就要挨打。” 落后就要挨打。 谢思危在心底重复这句话,不知道怎的,忽然想到了大明,如今大明一虽开放月港,允许民间私人海外贸易,但大明的船只已然落后许多,几乎所有福船只能在吕宋等地往来,无法支撑抵达佛郎机。 看起来落后许多。 “在想什么?”苏瑶问道。 “没什么。”他不过普通商户子弟,想这些有何用,谢思危将这些抛之脑后,“阿瑶,按照地图,我们后日应当就能抵达波尔多这座城镇。” “是啊,若是顺利,五月就能启程回塞维利亚。”苏瑶盼着会顺利,但墨菲定律,越想越不顺。 在经过一处小镇时,苏瑶瞧着夜色将黑,于是提议今晚就在小镇里落脚。 谢思危自然没有意见,只盼着有一处干净的旅店。 刚进入小镇,就瞧见小镇入口聚集了许多人,各个都像饿狼一般的盯着他们,像是盯上了两块大肥肉。 两人看着他们黝黑干瘦的脸上挂着的麻布和防备,心底突突直跳,这里的人看起来没有西班牙的人富裕、轻松,浑身上下都透着攻击性。 苏瑶默默握住马克送她们的枪,谢思危按了下别在腰间的匕首,催促着马车朝小镇的旅店走去。 旅店里也没什么人,老板闲得抓虱子,看到两种东方面孔,眼底透着精光,用当地语、西班牙语都询问了一遍:“住店?” 苏瑶也用西班语回,“是的。” 老板:“用里弗尔还是雷亚尔?一间房一个金币。” 一个金币!!! 苏瑶心底咯噔一下,黑店。 谢思危也蹙眉,在西班牙葡萄牙,一间也就1~3雷亚尔,“我们换一家?” 老板似乎看出他们的心思,“小镇里只有一间旅店,整个阿基坦地区都是这个价格,小麦面包也要一个里弗尔,越靠近波尔多越贵,更何况我们提供热水和新鲜海鱼。” 马克虽提醒过,但苏瑶没想到这么昂贵,果然和强盗一样。 但外面天已经黑了,苏瑶觉得外面不安全,还是同意住下。 收获两枚金币的老板喜滋滋的去准备热水和新鲜海鱼,等送来发现只有一壶热水和一条已经微微发臭的鱼。 苏瑶蹙眉:“……明明可以抢,还给了咱们两人一壶水和一条臭鱼。” 谢思危看着脏兮兮的房间,补了一句:“还有一个臭哄哄的房间。” 两人吃不下这臭鱼,想让老板重新做一份蔬菜汤,她们可以就着自己做的松软面包吃,正想出去时,忽然听到街上传来抗议喊声。 苏瑶和谢思危看向连忙凑到窗边,远远看到有一片火光。 借着火光,苏瑶好似看到那是镇长的住所,一群贫苦的百姓朝镇长房子里扔什么,似在抗议税收的事。 镇长似乎并不在家,没有人回应,这群人直接开门跑了进去,很快这群人又端着东西跑了出来。 此刻,他们就像丧失理智的暴徒,喊着闹着,还放了一把火,到处都是木屋、树木,火一下子窜得老高,火一下子蔓延向沿街其他店铺。 紧跟着,这群暴徒又冲入临街没有着火的面包店、油铺,这些店铺都是小镇上的富户,很快里面陆续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伴随着火光、求救声、哭声,许多人逃了出来,还有一群凶神恶煞的暴徒直奔着旅店的方向跑来,苏瑶顿感不好,“他们该不会觉得我们也是大户吧。” 第156章 谢思危想到入镇时的那群人,立即拿起床上放着的还没拆开的行李,催促着苏瑶赶紧下楼离开。 走到楼下,老板早已不知所踪,与此同时门外传来剧烈的撞门声,木屑从陈旧的木门上簌簌落下,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走后院,后面有门。”谢思危拽着苏瑶往后跑,他们的马车还没来得及卸,他赶紧将马儿拿出来,走到后门外面的通道上,催促着落后一部的苏瑶上车。 “来了。”苏瑶手中拎着一坨黑黢黢的东西,动作利落的丢进车厢,自己也跟着坐上车辕。 她刚坐好,旅店的大门已经被撞开,几个暴徒后院跑来,“他们跑了!” 第109章 那阿瑶疼疼我,可好?…… 暴徒跟着追到后院外面,远远地看到穿行在弯曲道路上的马车,横眉怒眼地喊吆喝着:“在前面,快追!不能让这群奸商跑了!” “抓住他们!他们拿走了我们的钱、抢走了我们地,一年几次征税,没有了他们,我们才有好日子过。” “抓住他们!”其他暴徒跟着边追边喊,势气强盛,吓得小镇上的商户躲在地窖里不敢出来,家中有税吏士兵的人更不敢冒头,生怕被抢了打了。 苏瑶听到喊声,这是将他们当做地主一起斗了?蹙眉看向前方越来越狭窄的道理,“小心。” “坐稳。”谢思危控着马车,擦着路边轧着石头跑了过去,车轮被抬高的瞬间,车厢也跟着倾斜。 苏瑶也跟着向谢思危的方向倒去,几乎整个人撞在了他的身上,顾不上喊疼,她赶紧抓住一侧的车厢,避免摔下去。 好在马车平稳了,刚好松口气,苏瑶瞧见前方尽头出现了一片冲天火光,“前面过不去。” 谢思危也看到了,冷静地环视一周,发现右侧的麦田之间有一条坑坑洼洼的村路,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拐了进去。 马车快速穿过,又穿过一大片树林,等到了四周没有人烟的地方才停下,两人后背都被汗浸湿了,心有余悸的看向后方笼罩在夜色里的道路。 确认没人追来后才松了口气,“还好我们跑得快。” “真没想到法兰西这么混乱。”苏瑶心中唏嘘,没想到这时期的法国这么混乱,早知应该等着一个商队一起出发。 谢思危也是第一次见,“以后我们尽量避开村庄和城镇。” 苏瑶赞同,“我们再往前一些,再远一些再歇息。” “也好。”谢思危继续赶着马车往前走,又行了半个多时辰才停下,确认方圆十里内都没有人烟,这才放心休息。 苏瑶跳下马车活动了下发麻的筋骨,谢思危从马车上拿出板凳,又去车厢里拿水壶,进去发现里面放着的一坨黑黢黢的东西,于是拿了出来,“这是什么?” 苏瑶回:“这是火腿。” “火腿?”谢思危想到他赶车时,苏瑶落后了片刻,是去拿火腿了? 苏瑶肯定地嗯了一声,“我们给了两个金币,旅店老板拿走了金币,有了危险还不通知我们,我便只能拿一根火腿抵了。” 她也不是贪财,而是刚好瞅见厨房里挂着一只,不拿白不拿。 谢思危觉得阿瑶很精打细算,以后一定能积攒一大份家业,“阿瑶真聪明,我只顾着赶车,忘记这一茬了,下次记得叫上我,我也拿一块。” 听他语气里没有不满,还想和自己一起去拿,苏瑶心底非常满意,这还差不多,“好啊,如果不着急逃命的话。” 说完,两人想到刚才逃命的荒乱,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无奈的笑起来,“他们把我们当做恶地主了,还好我们跑得快。” 谢思危拍了拍站着吃草的马,“多亏了这匹马,曼图亚伯爵的这一匹马耐力很好,一会儿多给它一点青豆。” “你去拿,好好犒劳犒劳它,我也切半块火腿下来焖米饭,我们吃点肉压压惊。”苏瑶在餐厅时就饿了,又一通逃命,现在真是饿极了,先拿了几块鸡蛋糕,和谢思危分着吃。 垫了几口后,她将火腿切下来洗干净,放小锅里煸香,等冒出油脂后倒入切碎的卷心菜,再倒入淘洗干净的大米铺在上面,加水焖上二十分钟,待大米变得饱满,肉香混合着米香飘散出来,便可以吃了。 旅店里的火腿是法国南部特有的巴约纳火腿,用海盐腌制的,咸度适中,吃着还有一点淡淡的咸鲜感。 苏瑶觉得味道还不错,“剩下的带回去,让阿梨她们也尝尝,她们知道这是我们逃命抢回来的火腿,一定会非常感动。” 这是阿瑶抢回来的,谢思危不想别人分着吃,“天气炎热,放不了那么久,等回去时再买几块新的。” 苏瑶不知谢思危的小心思,只觉得有一些道理,天热了容易招蚊虫,她们还是尽快吃掉吧。 于是第二日,苏瑶切了许多火腿肉片夹在馒头里当早餐吃,这一下子馒头也变得高大上了。 吃过早饭,苏瑶让谢思危去车里休息,昨晚怕那群暴徒追来,谢思危一直没睡,她这会儿催促谢思危进去躺一会儿,自己赶着车继续出发。 躺在马车里谢思危,闻着阿瑶被子上的淡淡香气,脸上没有对昨夜的恐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瑶心疼他。 马车晃晃悠悠的,一夜未睡的谢思危也缓缓的睡着了,马车外的苏瑶听着里面绵长的呼吸声,明亮的杏眼里又浮现出淡淡的温柔笑意。 晌午时,谢思危醒来。 两人拿出早上蒸的馒头,配着冷吃兔吃午饭,也让马吃吃草喝喝水。 吃饱喝足继续出发,路上偶尔经过几个村落,不敢停留,害怕再遇到昨夜的事。 临近傍晚,天黑沉沉的,马车经过一片山谷,山谷一侧是悬崖峭壁,中间有一条河流,河流对面是深林。 苏瑶望着一侧陡峭的悬崖,感觉有些压抑,“谢思危,这片山谷给人感觉有些吓人,我们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平坦空旷的地方扎营。” 谢思危瞅了下一侧的落石,加快速度离开这片区域。 马车刚拐了一道弯,就听到前方弯道传来求饶的声音,“我所有东西都给你们,但是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不行,你们放过我们吧。”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拿来!”凶神恶煞的强盗抢过一只箱子,打开发现是一些书稿,嫌弃地扔在地上,“什么破东西?我还以为是宝贝呢,我们只要里弗尔和金币,赶紧拿出来!” “不能扔,不能扔,我的书稿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心疼得吐血,看着被风吹入山谷河流里的书稿,连忙扑上去抢回来。 但他身体刚一动,就被强盗一脚踹翻在地上,又给了他一拳头,“老实点,再乱动我一枪崩了你脑袋。” 老头吓得直哆嗦:“天主会惩罚你们的……” “我们是新教,我们坚信卡尔文教。”强盗拿出枪对准老头的脑袋,“我们最讨厌你们这群天主教……” 另一个同行的五十多岁老头脸色煞白,这群人是新教,这些年和天主教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法兰西境内也因此发起了多次宗教战争。 “我们什么都没做过,我们只是无辜的诗人作家,身上所有里弗尔都已经给了你们,你们放过我们吧。” 躲在树丛后面的苏瑶听到这人的声音,感觉有一点耳熟,拨开树叶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那人竟然是去年在塞维利亚见过的蒙田:“是蒙田先生。” 谢思危也认了出来,那老头常到餐厅用饭,还和朋友到珍宝阁买过一把折扇,“那群强盗没想放过他们。” 苏瑶知道,也很想帮助蒙田,但有六个强盗,她和谢思危都只是普通人,不能随意去冒险,压低声音对谢思危说:“他们有枪,我们还是保命要紧。” 炙热的呼吸声落在耳边,谢思危的耳朵有些发热,轻轻嗯了一声,放开树叶打算退远一点。 但树叶晃动,发出细微的动静,一个强盗注意到这一点细微的动静,警惕的跑了过来,“那边好像有人。” 谢思危蹙眉,将苏瑶护着回到马车旁边。 “老大,这里还有两人。”强盗大喊着,叫来了另外几个强盗,为首的强盗盯着苏瑶和谢思危的长相,“不是欧洲人,是新大陆的人?长得很不一样,送到奴隶市场可以卖不少钱,抓起来。” “还有这匹马,一看就是贵族家养出来的好马,也能卖不少钱!” 几个强盗贪婪地盯着人和马,不怀意思地拿着刀围向苏瑶和谢思危,他们虽听不不懂法兰西的话,但从他们的神情,也能猜出强盗们不坏好意思,“小心,只有领头的手里有枪,其他人都没有,但枪在马车里。” 苏瑶余光偷偷看向车壁上挂着的布袋,枪放在里面的。 “阿瑶你去拿。”谢思危说着,抬脚踹向了冲过来了强盗,抽出一直别在小腿处的匕首,身形一闪,穿入了强盗之间。 苏瑶望着他矫健的身形,出手狠准,他竟然会功夫。 第157章 谢思危手中的匕首划破空气,带出短促的嘶鸣,逼退最近的两个强盗,但其他强盗见到谢思危的本事,全都面目狰狞的围了上来,为首的强盗直接掏出火枪,对准了谢思危。 苏瑶扶着马车用力跳上去,一把扯下车壁上的布袋,掏出里面冰冷的枪,拿到手后回忆着马克教的方式,直接朝为首的强盗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率先在山谷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浓郁的硝烟味跟着弥漫开来。 巨大的后坐力让苏瑶整个人向后跌坐,肩膀一阵发麻,手腕虎口也火辣辣的疼。 子弹擦着强盗的肩膀划过,鲜血汩汩往外流,他恼怒地瞪向苏瑶,直接朝她开了枪。 “阿瑶小心。”谢思危瞧见苏瑶还在发愣,一个侧身飞扑过去,将苏瑶从马车车辕上扑倒,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在一块大石头旁停下。 谢思危看着怀中的阿瑶,“没事吧?” 被护着的苏瑶没什么事,但还是有一些吓到了,差一点,就命丧那儿了。 另一边强盗看两人躲开了,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妈的,竟然被他们躲开了,害得我受了伤,我要杀了他们俩!”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两人下意识压低了呼吸声,谢思危余光看向四周,计算着有利的位置。 他快速扶起苏瑶,将她安置在一块巨大落石后面,“躲好。” 他最终看向了马车的位置,咬了咬牙,正想起身过去时袖口被苏瑶拽住,他回头,轻声安抚她:“别怕。” 简单两个字。 却让苏瑶鼻尖泛酸,心中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复杂的情绪翻涌着,像奔腾的江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苏瑶知晓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努力冷静下来,将枪塞到谢思危手中,“用枪,小心手。” 谢思危瞧着她虎口在流血,眼底全是心疼,接过枪走向马车,一向深情无害的桃花眼变得狠厉起来,宛如睡醒的猛虎,浑身透着戾气。 该死的强盗。 砰砰砰—— 接连几声枪响后,山谷之间全是硝烟的气息。 为首的老大被打中了要害,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位置,随后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其他几个嚣张的强盗看老大死了,眼底染上惧意,吓得转头就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没活着更重要。 谢思危捂着流血的伤口追过去,但没追上,几个强盗已经从另一侧的树林跑了。 阿瑶还在这里,他没有去追,转身走回去,经过被抢的那辆马车,瞧着趴在彻底的两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老头,用西班牙语说了一句:“没事了。” 说罢回到后方落石的地方,朝坐在地上的苏瑶说:“没事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绢,三两下帮阿瑶缠好虎口的位置,“疼不疼。” 一直精神紧绷的苏瑶稍稍松了口气,抬眸看着谢思危,“不疼。” “当真?”谢思危注意到她脸上沾满了灰土,抬手想擦掉,但伸手时看见虎口处被炸出的血,不想弄脏她的脸,只能收回来。 “你受伤了。”苏瑶看着他虎口、肩膀处都有血,“胳膊也受伤了?” 她看着衣服上面有硝烟的味道,是枪伤,苏瑶赶紧站起来,跑向马车,“我去拿药箱给你处理伤口。” “只适合擦伤,不碍事的。”谢谢思危拦着没让苏瑶现在就处理,“我们先离开这里,跑了几个人,他们可能会再回来。” “可是……”苏瑶看他虎口处还在流血。 谢思危随意装着了枪的布袋手掌缠了一圈,将强盗的枪拿了过来,随即赶着马车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跑到前方弯道后,两位老人也已经从马车底下狼狈地爬了出来,蒙田走到前方,感激后怕地望着苏瑶和谢思危,“原来真的是苏老板您们,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您们怎么会来这里?” “谢谢您们救了我们,若不是您们,我们大概已经死在强盗的枪下。” “蒙田先生,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强盗很可能会再回来,我们快些离开这里。”苏瑶不愿再耽搁,催促着他们也赶快离开。 蒙田脸色大变,赶紧叫回躲起的车夫和跑去捡书稿的朋友埃文,紧追慢赶着,生怕落下再次遇到强盗。 一行人,两辆马车,速度极快。 终于赶在天黑前跑出这片危机四伏的山谷,又往前跑了十几里地,最后停在一处村落附近的河边树林里。 停下后,谢思危观察了四周,确认主道上看不到这里才放心。 苏瑶则立即从马车里拿出药箱,利落的拿出辛夷蒸馏出来的消毒酒精、外伤用药,纱布等,沉声唤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谢思危:“谢思危过来。” 谢思危走过来,坐在她跟前,笑盈盈地看着她,“阿瑶好凶。” “谁让你不听我的,一路让你停下你都没听。”苏瑶只能用手绢将他胳膊潦草的绑了一下,现在手绢都浸透了。 到底流了多少血。 苏瑶蹙起眉头,伸手去揭手绢。 “山谷里太危险了。”谢思危看着苏瑶的虎口,“阿瑶先给自己处理一下吧。” “不严重,伤口都快愈合了。”苏瑶沉声让他坐好,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她的那一点小伤,她板着脸抓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解开手绢。 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心,谢思危脸上漾起傻笑,直到苏瑶解开手绢,牵扯着伤口,他才疼得拧了下眉心。 偏头看着自己的胳膊,里面似乎还有血渗出来。 苏瑶看着露出里面的枪伤,幸好子弹只从表面穿过,没有嵌在骨头,伤口不深,但皮开肉绽的,周围还有一圈火药残留灼烧的痕迹,看着很疼。 “忍一忍。”苏瑶从水壶里倒出一些温热的水,为谢思危冲洗伤口,冲洗干净后又用消毒酒精消毒。 剧烈的刺痛令谢思危不得不要紧牙关,他闭上眼,月光下的脸更苍白了几分。 “忍一忍。”苏瑶轻声说着,必须仔细消毒,感染恶化了不是小事。 谢思危额头全是细密的汗,闷闷地应了一声。 苏瑶快速洒上药粉,用白色纱布为他重新包扎了一番,包扎好又为他处理了虎口的伤,他开了好多枪,虎口伤得比她严重很多。 欧洲人的火枪到底怎么造的,竟会伤人。 苏瑶心中怨着造枪的人,怨着那几个强盗,小心处理的伤口,又看向他苍白虚弱的脸,“流这么多血,为何要一路忍着。” 谢思危歪头,看着板着脸生气的阿瑶,阿瑶嫌少生气,他觉得生气的阿瑶很可爱,“阿瑶在心疼我?” 都这样了,还能油嘴滑舌,苏瑶板着脸,哼了一声:“谁心疼你,我是怕你流血死了,没了车夫我如何赶路?” “这样啊。”谢思危用刚包扎好的手,轻轻握住苏瑶还没撤走的手,轻轻晃悠着,低声撒着娇,“那阿瑶疼疼我,可好?” 疼疼我,可好? 可好? 苏瑶的脸刹那间,红了。 从脸颊到耳畔,再到脖颈。 很热很烫。 这让阿瑶又气又脑,咬牙切齿地问:“你是真不疼吗?” “疼。”谢思危可怜巴巴地望着脸颊绯红的苏瑶,又晃了晃她的手,“阿瑶疼疼我,我便不疼了。” 苏瑶真不知该如何说他,不是很能忍吗,干嘛还嚷嚷着喊疼了。 “阿瑶阿瑶~~~”谢思危压低了声音,反复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清道不尽的暧昧。 苏瑶真不想搭理他,可看着才包扎好的手,又忍不住询问他胳膊、手腕还有没有挫伤、骨折的感觉。 “有一点疼,揉一揉、缓几日应该就无大碍了。”谢思危笑盈盈地看着一直没有抽回手的阿瑶,阿瑶是心疼他的。 “傻笑什么。”脸都白得像纸了,还笑得出来,苏瑶盘算着注一点补血的东西给他吃。 “因为开心,开心是因为知晓阿瑶心疼我。”谢思危知晓苏瑶不是艾梨那种什么都会大胆往外说的性子,那他便去知晓她的心意,去织一张网,将她围起来,慢慢收紧,等她无路可逃时,她便愿意正视自己了。 “你……”苏瑶的确掉入了他密密麻麻的大网里,面对他步步紧追,有些自暴自弃地嗯了一声,没错,她是心疼他。 谢思危高兴地笑弯了眼,阿瑶承认了。 “好了,你衣服上全是血,先去马车里换身衣服,再休息一会儿,我准备一些温补的食物。”苏瑶脸颊有些燥意,推着不想离开的他上了马车。 谢思危笑盈盈的看着她脸上的薄红,知晓她有些害羞,轻轻点头,给她一点点时间,自己先上马车去换衣服。 待他进入马车里,苏瑶垂头看向自己的手,揭开手上的手绢,她的伤不深,创面基本已经愈合。 她随意喷了一点酒精,重新用纱布包了一圈便准备生火熬点大枣肉粥。 第158章 另一边的蒙田三人已经生起了火,他看见谢思危已经包扎好伤口,这才满脸愧疚的走过来:“苏老板,我们非常感谢您救了我们的命,谢老板的伤严重吗?很抱歉牵连了你们。” “不是太严重。”苏瑶让蒙田不必愧疚,遇到强盗也是他们所想的,“蒙田先生,你们呢?” “我们只是一些皮外伤。”蒙田现在脸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也乱糟糟的,毫无前任波尔多市长、毫无隐居作家的风范,若不是身上还穿着华丽的衣袍,和流浪汉没多大差别。 “很多感激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明日后日还有时间,今晚请由我们准备晚餐来感谢你们吧。” 他的朋友埃文也一起说:“对啊,我们从海边小镇过来,马车上刚好装了一些熏鱼和新鲜海鱼。” “谢谢你们的好意,只是我们老家有一个说法,受伤了不能吃海鲜,伤口不容易好,我自己熬一点清淡的白粥就好。”苏瑶拒了蒙田的好意,只向他们要了已经点燃的柴火放入炉子里,等火窜起来后,才开始熬粥。 这让蒙田觉得更愧疚了,“真是抱歉,害得谢老板受伤。” “等明日下午回到波尔多,我再好好感谢您们。” 苏瑶应好,互相可以有一个照应。 “现在南部太混乱了,总是遇见暴乱和强盗,若不是波尔多是我的故乡,我真想搬离这里。”蒙田询问苏瑶,“你们为何会来到这里?” 苏瑶盯着锅里开始冒泡的水,白米被沸水顶了起来,“我们听说有一位科尔先生买到一种从新大陆的果实种子,我们想在餐厅增加一道菜,所以特意找来向他购买。” 蒙田好心询问:“科尔先生?如果是住在市中心那位科尔先生的话,我认识他的,我可以带你去见科尔先生。” 苏瑶觉得有些像:“他是做葡萄酒生意的,据说在市中心有一处很漂亮的园子。” 蒙田越听越觉得凑巧:“真巧,我认识的科尔先生也是做葡萄酒生意的。” 苏瑶觉得应该是一个人:“真是太好了,就拜托蒙田先生了。” “好,一切包在我身上。”蒙田正愁不知道怎么感谢救命之恩,正好借此机会来报答苏老板,埃文听后,也准备回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 又聊了几句,换好衣服的谢思危重新来到火炉旁,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不大好,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蒙田和埃文再次向他道谢,道谢后便回到他们的火堆旁,车夫已经将他们今晚要吃的煎熏鱼做好了。 苏瑶的粥还差一点火候,她慢悠悠地搅拌着粥里的大枣和火腿肉丝,只是余光时不时看向谢思危。 昏黄的火光映照着,衬得他脸色更苍白了,“谢思危,你下来做什么?快些回马车上。” “你独自一人在外。”谢思危不太放心。 “我没事的,快回马车里,我熬好粥给你送过去。”夜里寒凉,他失血那么多,本就虚,再着凉就遭了,苏瑶将他重新推回马车上,“躺好,等粥好了我给你送来。” 谢思危虚弱地笑了下,“哪有那么虚弱。” “听话。”苏瑶板着脸。 谢思危觉得凶巴巴的阿瑶真的很可爱啊,笑着躺下,“好,听阿瑶的话。” 苏瑶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压了下去,重新下去盯着熬粥,又等了十几分钟,面的红枣已经飘散出浓浓的香气,差不多熬好了。 立即拿了碗,舀出一份晾一晾,等晾得差不多后再端到马车里,“谢思危,醒醒,粥熬好了。” 睡着的谢思危模模糊糊睁开眼,有些迷糊地喊了一声阿瑶。 “我在呢。”苏瑶想试图伸手去拉他,触碰到他的手时,发现手很烫,顺着手臂往上看去,赫然发现他俊秀苍白脸颊不知何时泛起一抹红。 她赶紧摸了摸他的额头,额头滚烫,发烧了。 “谢思危,你发烧了。” 谢思危睁开眼,双眼通红的看着阿瑶,“阿瑶。” “肯定是刚才不该吹凉风。”苏瑶连忙从药箱里取抗生素,她本想等喝完粥垫一垫胃再让他吃药的,没想到才一会儿时间就烧了起来。 她将药粉直接放入粥里,混着粥一起给他吃。 谢思危撑着坐起来,抬起右手想拿勺子,可下午导致的挫伤这会儿症状已经明显起来,很疼,拿勺子都有些颤抖。 见状,苏瑶拿过勺子,“我喂你。” 谢思危怔了下,虚弱地挤出笑来,“阿瑶你真疼我。” “闭嘴。”苏瑶将粥喂进他口中。 谢思危微微蹙眉,好苦。 “良药苦口。”苏瑶又给他喂了一口。 谢思危忽然觉得生病受伤挺好的,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也努力多吃了一些。 吃完后,苏瑶给他擦了擦嘴角又让他躺下,出去取了布巾沾水,敷在他的额头处。 谢思危目光灼灼地望着忙上忙下的苏瑶,嘴角上扬着,“阿瑶,真希望你永远这般心疼我。” 苏瑶给他拉了拉被角,“可我不想照顾生病的人。” “等我明日痊愈了,我来心疼照顾阿瑶,以后也由我照顾阿瑶,可好?”谢思危伸手握住她一只手,声音很沙哑。 苏瑶没有抽出手,任由他握着。 晚风卷起帘子,外间的火光映照进来,勾勒出他俊秀苍白的侧脸和漂亮眉眼,桃花眼里的眸光有些迷茫涣散,但又混着浓稠的情意。 直白又滚烫。 将苏瑶心口也变烫了。 摇晃的帘子,在他侧颜留下一道阴影,阴影顺着下颌线,利落地没入领口深处,这道阴影让他多了锐利和神秘。 以前只觉得他白皙俊秀,却未想到他也有那么英气锐利的一面,想到他今日面对强盗时利落的身影,诧异又震惊,从来不知道他还会功夫。 转念想到他独自一人从奴隶市场的大船上逃出来,没有功夫应当是很难办到的。 谢思危比自己以为的更有本事,也更可靠。 苏瑶心中慢慢想着。 想着他奋不顾身扑过来,护住自己的样子。 想着他忍着什么都不说也要带着她找到安全地方的样子。 还想着相识以来他的插科打诨, 总幼稚耍着赖皮却又让人无法拒绝他的靠近。 不知不觉的,她心中那狭小的地方,已经装下了他的身影。 苏瑶垂眸,对上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轻轻应了一声,“好。” 第110章 阿瑶,我不好看吗?…… 轻轻的一个好字,好像清水落入了油锅里,炸出一圈一圈油花。 头脑昏沉的谢思危的心间此刻就像翻腾的油锅,紧紧地攥紧苏瑶的手,“阿瑶,我没有烧糊涂,没有听错,对吧?” 苏瑶轻轻点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地回他:“没有。” 谢思危咧嘴笑起来,眉眼之间也染上浓烈的笑意,好像拉伤的胳膊、伤口、发烧的难受都淡了许多,“阿瑶,这是这段时日以来最好的消息。” 自葡萄牙那日到现在,已近半月,苏瑶其实一直在纠结犹豫,但今日的事让她坚定地下了决定。 以前从未想过,除了母亲、阿梨意外,还会有人那么赤忱地坚持不懈地靠近自己,会有人义无反顾地冲过来护着自己。 如今遇到了。 她便也不想再犹豫。 想大方的、勇敢的接受他。 即便未来可能会有变故。 至少此刻,她们是真心实意。 人生苦短。 应当尽心一次。 昏暗狭小的车厢里,因为那一声好,空气都跟着暧昧旖旎了,谢思危紧紧地抓着苏瑶的手,舍不得松开,害怕是自己烧糊涂了的幻觉:“不是幻觉,对吗?” “不是。”苏瑶没有不耐,再次肯定地应了他,嘴角也挂着淡淡的笑意,“别说话了,快睡吧。” 谢思危现在头昏沉得厉害,轻声应好,听话地闭上眼,但很快又睁开,担忧地和她确认,“我明日醒来,阿瑶不会变卦的吧。” “不会。”苏瑶催促他快些睡,多休息可以帮助身体恢复。 “我信阿瑶。”谢思危满意地重新闭上眼,嘴角一直翘着,直到睡着。 见他睡了,苏瑶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发烧的谢思危好粘人,但还挺可爱的,她嘴角慢慢翘起,眼尾也划出深深的弧度。 等他睡沉了才下马车,将外间收拾好,又回到马车上给他重新换了两次额头上的布巾,直到后半夜退烧了才到外间的躺椅上睡着。 这是她第一次睡外面,风吹着有些冷,心底却热乎乎的。 再睁眼已经天亮。 蒙田先生那边已经起来,正在煎面包。 苏瑶起身,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洗漱后走去马车里,见谢思危还睡着,脸色还有些苍白,小心翼翼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温度适宜,没有发烧了。 第159章 正要收回手,她发现谢思危已经睁开眼,桃花眼里已恢复清明,没了昨夜高烧时的混沌,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阿瑶,昨晚说的话,可还算数?”清晨刚醒来,声音有些沙哑,里面还透着一丝丝小心和不确定。 这人真是,刚想来又问,苏瑶轻轻嗯了一声,“算数的。” 谢思危听后,心底的那一丝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跃在脸上的欢喜。 苏瑶被他炙热的视线盯得脸颊有些热,“有这么开心?” “当然。”谢思危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因为阿瑶答应我了,没有反悔。” 傻子。 苏瑶心底嘀咕了一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胳膊疼。”谢思危敛起笑,委屈巴巴的抬起右手,后坐力导致的挫伤经过一夜更严重了,像是断了一般。 “很疼?”苏瑶忙去拿药箱,她记得辛夷准备了活血化瘀、通经活络的药丸,应该是对症的。 李辛夷没在西班牙采到甘草,做的药丸特苦,谢思危是一点都不想吃,桃花眼里想全是抗拒,“不想吃药,阿瑶给我揉揉便好了。” “你吃了我便给你揉一揉。”苏瑶记得辛夷也准备了药油。 谢思危眼角跳了跳,“……这药伤胃,是饭后吃吧?” “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热一热昨晚的粥。”苏瑶将药先放回药箱,转身下马车去准备早饭。 谢思危除了伤口疼、胳膊疼,其他倒觉得还好,不再躺着,起身下了马车,洗漱后来到苏瑶身侧,挨着她坐下,笑盈盈地看着她。 苏瑶有些招架不住他那双深情的桃花眼,是毫不掩饰的直白和炙热。 她抬手想要假意遮一遮脸,不想和他对视。 “阿瑶,我不好看吗?”谢思危叹气,语气又可怜起来。 苏瑶放下手,无奈看着耍赖的他,“好看。” 谢思危用还健全的左手托着腮,目光灼灼地看着漂亮的苏瑶,“那阿瑶怎么不想看我?” “没有不想看,只是需要盯着锅里的粥。”苏瑶垂头继续搅拌着锅里的粥,还没煮热呢。 谢思危伸手扶着阿瑶的脸庞,霸道地让她看向自己,“粥没有我好看,阿瑶多看看我。” 苏瑶真是服了这男人了,“……那你只有喝糊粥了。” 刚上位的谢思危此刻就希望阿瑶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没关系。” 苏瑶眨了下眼,“糊粥焦苦,和药丸苦上加苦,你确定?” 不爱吃苦的谢思危轻咳一声,“阿瑶,我觉得我的手也不是那么疼,不用吃药也没关系。” 苏瑶自动忽略他抗拒的眼神,打定主意给他吃一点苦头,谁让他总是撒娇耍赖,“那不行,必须吃药,我可不想要一个断胳膊的男人。” 谢思危默默咬了下后槽牙,自己哄来的苦,哭着也要吃完,更何况阿瑶说她要好胳膊的男人,那他多吃两颗也没事的。 饭后,认命的吃下药丸,苦得他皱起了眉,比枪伤还更痛苦,“阿瑶,好苦。” “良药苦口啊。”苏瑶笑着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含糖的酥饼喂他嘴里,“没有块糖,也没有蜜饯,吃一颗酥饼压压味儿吧。” 谢思危吃着咸香带甜的酥饼,嘴里的苦味散去许多,咽下去后轻声说着:“还是阿瑶心疼我。” 苏瑶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别贫了,我们该出发了,蒙田先生已经等许久了,你去马车里吧,我来赶车。” “没有贫,是真心实意的。”谢思危是真的高兴,比幼时得了父亲夸赞还高兴,“阿瑶要习惯。” 苏瑶没应这话,但心中却是知道,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认识谢思危之后,她慢慢习惯了他的性子,习惯了他对自己的称呼,习惯了他侵入自己的生活里,习惯到现在已经慢慢将他放在了心上。 好在,并不抗拒。 或许,也是期盼的吧。 苏瑶笑了笑,将马牵过来套上,“走吧。” “出发。”谢思危没有今进马车里睡着,坐在车辕处帮着一起赶车,蒙田先生几人也跟在后方,之后的一路顺利,没有再遇到危险,在下午进入了波尔多。 波尔多是法兰西南边的一个港口城市,虽比不得塞维利亚和里本斯繁荣热闹,但对于此刻的法国来说,是南部最繁荣热闹的地方。 因此在进入波尔多城区后,苏瑶便看到许多车队来来往往的穿行在一排排中式建筑之间,小贩、脚夫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欣欣向荣。 瞧着不似其他地区的沉寂、衰败,苏瑶心中稍稍松口气,真怕这儿又有暴乱。 “苏老板别担心,波尔多是一座大城市,港口、教会都有卫队,不会有事的。”蒙田看出苏瑶的担忧,笑着邀请,“苏老板,一路辛苦了,请随我到我家族的古堡休息吧。” 蒙田古堡? 苏瑶有些犹豫。 蒙田又加码:“你们救了我们,请一定给我们一个好好招待你们的机会,明日我会举办宴会,还会邀请科尔先生前来。” 那也行,苏瑶点头答应了。 “太好了,请跟我来。”蒙田领着苏瑶和谢思危穿过城区,朝城外的古堡走去,经过教堂、市政厅等地方时,他还给苏瑶介绍了一番。 经过他的介绍,苏瑶对16世纪的波尔多布局有了一些了解,大概走了半小时,他们抵达了城郊的蒙田古堡。 古堡古朴森严,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深绿藤蔓,阳光穿过上方高耸的塔楼尖顶,照进下方宽敞干净的庭院里。 管家迎着光跑了出来,“欢迎先生回家。” 蒙田下了车,让管家安排三间干净的客房给三位客人,其中苏瑶和谢思危的离得近一些,“苏老板、谢老板,我让管家为你们安排两间正对着花园的房间。” “谢谢蒙田先生。”苏瑶奔走了这么些天,早已经累了,没和他客气先去房间安顿,谢思危则先去安顿马车。 房间在古堡的二楼,房间很大,中央放着一张木头床,上方垂挂着厚重帷幔。 旁边放着厚重的木桌和椅子,桌上放着一张锈蚀的铁制烛台,上方有一些蜡烛流淌的痕迹。 地上铺着颜色略显陈旧的波斯地毯,因为屋子嫌少有人常住,上面泛着一些潮气和霉味。 但整体还是干净的,不像外面的旅店那么脏,也没瞧见什么跳蚤。 领路的女仆:“小姐,您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苏瑶浑身疲惫,昨日在地上滚了一群,头发上也沾了尘土,她迫切的想洗个澡:“我想要一些热水洗个澡。” 女仆愣了一下,在她看来,这位尊贵客人看起来非常干净,身上没有一点臭味,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苏瑶已经习惯这些眼神,离开塞维利亚后,每次住旅店要热水都会被老板用这样惊诧的眼神看着,“可以吗?” “可以。”女仆回过神,赶紧下楼去准备水送来。 苏瑶将一只大木盆放在房子中央,用来接用过的脏水,然后关好门窗,直接简单清洗了一番,洗好拿着布巾擦拭头发,正擦着便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过去开门,瞧见一身黑色长衫的谢思危站在门口,“马车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谢思危看她已经洗了澡,闻着她身上清爽的澡豆香气,忽地也觉得浑身黏腻起来,“阿瑶,我也想洗漱一番。” 苏瑶瞅了眼他的包扎了的手掌,“你的手和胳膊都有伤,不能沾水。” “我小心不沾这个胳膊。”谢思危抬起右手,表示其他部分可以洗,“再不洗我感觉自己快臭了,臭了阿瑶会嫌弃的。” 苏瑶倒是没闻见什么味道,不过正值四月下旬,已是初夏,白日会有一些薄汗,清洗一番会感谢一些,“我让女仆给你送水,你小心一点吧。” 谢思危应好,他指了指头发,“只是头发需要阿瑶帮忙。” “一会儿我帮你。”苏瑶再次去请女仆送水,谢思危先到隔壁房间清洗,待他洗过澡,苏瑶再帮他清洗头发。 让他躺在床上,像去理发店一般的帮他洗头,待湿发后,轻轻涂抹上辛夷用侧柏叶、皂角、茉莉花调制的洗发水,轻轻揉洗着。 躺着的谢思危感受到阿瑶手指轻柔的力度,像一片片羽毛,挠过眉峰,挠过脖颈,挠在心尖上。 很喜欢,待他手好了,也帮阿瑶洗发,这般倒是有些琴瑟和鸣了?谢思危嘴角翘起,“阿瑶,待我的手好了,我也帮你清洗。” 苏瑶不是很喜欢这种小事麻烦别人的性子,“我自己洗更方便。” 谢思危眨了下桃花眼,“那待你不方便时?” 苏瑶眉毛微拧了下,“谢思危,你别乌鸦嘴诅咒我。” 谢思危忙说没有,“我只是想帮阿瑶,阿瑶帮我,我也帮阿瑶,这是为人夫应做的。” 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扯到为人夫了?苏瑶无奈地舀水为他冲洗,“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你我才确认心意一日。” 第160章 “不止一日,我已数月。”谢思危顿了顿,“不远,我早已想过与阿瑶成婚后琴瑟和鸣的日子,我为你梳头挽发,我为你洗手作羹汤……” 苏瑶眉心跳了跳,你想得可真多。 “……你先将米饭焖熟。” “上次是意外。”前些日在野外扎营,谢思危主动请缨做米饭,结果水加少了,半生不熟的,“阿瑶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若是想,可以试试。”苏瑶觉得玄,他好似没点亮厨艺的天赋,嫌弃地摇了摇头,继续为他冲洗,洗了两遍才停下。 擦干净头发,苏瑶便要回隔壁房间挽发。 谢思危跟了过来,看着她如瀑的黑发,有些跃跃欲试,“阿瑶,我来帮你可好?” “不用,我自己来。”苏瑶知道他的小心思,总是想方设法来亲近自己,像只大狗似的,但又有些凶,昨日傍晚的他像一只狼。 谢思危失望地哦了一声,桃花眼里的光都黯淡了,不过很快看到旁边放着的一束花,拿起一朵紫粉相间的鸢尾花在苏瑶发间比划起来,“这一朵花很是漂亮,簪一朵花吧。” “……”苏瑶想将人推出去,可碍于他的胳膊受伤,最终还是没动手,只是等到下楼时,发间多了一朵鸢尾花。 蒙田和妻子、唯一的女儿莱奥诺以及埃文先生已经在大厅等候,看到二人下来,都露出和善友好的笑。 尤其是蒙田,看到两人穿着的同月白色的东方衣裙,还有发间的鸢尾花,暧昧的笑了下。 “苏老板、谢老板,这是我的妻子弗朗索瓦丝,这是我的女儿莱奥诺。”蒙田也介绍了二人,“他们是塞维利亚最厉害的东方人,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这次很幸运的遇见了他们,如果没有他们,昨日我和埃文就死在那片峡谷了。” 弗朗索瓦丝和莱奥诺都非常感激苏瑶和谢思危,“谢谢您们,实在太惊险了,我们听后吓得快无法呼吸了,蒙田和埃文都太幸运了。” 苏瑶说不用这么客气,“刚好遇见。” “也谢谢蒙田先生邀请我们住到城堡,我们从未住过城堡,这次非常幸运有这个机会。” “苏老板如果喜欢,可以一直住在这里。”这座家族城堡是祖辈传下来的,但现在人口凋零,城堡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非常冷清,蒙田希望热闹一些。 “好啊,这里非常漂亮,我也很期待多住一些时日。”苏瑶客气的说着,不过这里确实漂亮,城堡后方是很大片的草地、葡萄园、河流和森林,非常美丽。 蒙田自然欢迎。 又聊了一会儿,管家过来安排晚餐,晚餐是波尔多相对传统的菜肴,鹅肝、三文鱼、黑松露羊排、面包,摆盘很精致,已初具法国人的精致和浪漫。 苏瑶和谢思危坐下,慢慢品尝着城堡里的菜肴,东西是好东西,只是他们都是中国胃,吃得不算多。 “苏老板,我下午已经送出邀请函,明天晚上会安排一场更大的酬谢宴会,也邀请了科尔先生和几位有名商人,明天你可以问一问种子的事情。” 苏瑶很感谢,“谢谢你蒙田先生。” “不用客气,你救了我,而且在塞维利亚你也帮助了我,东方美食带给我许多灵感,而且李医生还拯救了我的身体。”蒙田有困扰自己多年的肾结石,去年冬天经过李辛夷治疗后,现在已经很少感到疼痛。 苏瑶不清楚辛夷治病的事情,笑着询问了原由,又打听了蒙田的新灵感,蒙田可是有名的思想家、作家,他的随笔集影响了培根、莎士比亚等作家。 如果可以收藏一份手稿,以后价值不可估量。 蒙田很高兴苏瑶愿意听自己的随笔,当即仔细说了起来,也表达了自己关于教育、怀疑各方面的哲学思想。 苏瑶仔细听着,越听越觉得他是一个伟大、有内核思想的人,不过她说的不多,都是听蒙田说,埃文也是一个相关的作家,很快也加入进来,两人许多观点不谋而合,都有很多启发意义。 等一顿饭结束,苏瑶非常捧场的鼓掌,“蒙田先生,您写得得真好,给我很多启发,如果能有一份您的随笔集,拿回去慢慢阅读,一定能给予我更多启发。” 蒙田很高兴苏瑶喜欢自己的随笔集,当即表示送她前两卷手稿,第三卷正在写,虽然还没写完出版,但他想印出一部分提前给苏瑶看。 闻言,苏瑶笑得合不拢嘴,“真的太荣幸了,蒙田先生您再给我签个名字吧,我朋友她们得知一定会羡慕我的。” 蒙田当然愿意,没人不喜欢读者的喜爱,“埃文的书也有许多人生哲学,你要看看吗?” 苏瑶自然应好:“当然,埃文先生,也请您给我一份留作纪念吧,我喜欢看你们的书。” 埃文名气不大,只在家乡小镇有一些名气,这会儿被苏瑶一吹捧,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书稿都拿出来送给他。 蒙田看她是真的喜欢,于是又说:“明日宴会上也会有许多作家,如果你愿意,我也希望介绍大家给你认识。” “愿意的。”苏瑶觉得,明天一定会有许多文学巨作扑向她! 第111章 吃醋 苏瑶欢喜应下,想要告诉谢思危这个好消息,哪知一转头,便对上一双幽怨的桃花眼,“……怎么了这是?” 谢思危语气幽怨,活像个被抛弃的怨妇,“阿瑶与两老头相谈甚欢,都不曾看过我一眼。” 听着他话语间如洪水般倾泻而出的醋味,苏瑶也是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吃老先生的醋啊,说正事呢。” 谢思危知道啊,但私心里的占有欲作祟,恨不得阿瑶眼底只有自己,“我知晓阿瑶有正事,可阿瑶一直对着他们笑,都不曾多看我一眼。” 苏瑶确实忙着和蒙田说话忽略了他,心虚地笑了下,“好了,我这不是看你了吗?” “若非我提醒,阿瑶便一直忘记了。”谢思危左手撑着侧脸,桃花眼里含着逗趣的笑意,语气却是幽怨的,“才一日光洁,阿瑶就忘了我,唉,是我长得不够好看,是我不够有吸引力吧。” “真是够了,太矫揉造作了。”苏瑶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真是恨不得捂住他的嘴,但碍于蒙田、埃文几人还开着呢,低声安抚着他:“你好看,你最有魅力,最有吸引力,行了吧。” 谢思危见好就收,勉为其难地嗯一声:“行吧,阿瑶要记住多多看我。” “那也不能一直旁若无人地盯着你看,太没礼貌了,我们还想从人家手中拿到手稿呢。”苏瑶小声抗议了一句。 谢思危笑着说知道,“至少一分钟看我一下吧。” 来到佛郎机后,他也习惯用这里的时间说法了。 “嗯,你乖一点。”又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位先生,面对二人善意的暧昧笑意,不好意思的也笑了下,继续聊起刚才的话题。 谢思危没有去看两个老头,托着腮笑盈盈的看着和老头侃侃而谈的苏瑶,她就像是发光,浑身的光芒一直吸引着他,让他怎么都看不够。 阿瑶真好看。 真想将她融入自己的眼中。 被他直白炙热的视线一直盯着的苏瑶,抬手掐了下他右侧的腰,轻咳一声,提醒他收敛点。 谢思危忍着疼,神色如常的笑了下,伸出包扎了的右手握住她的手,虽然隔着纱布,但也能紧紧地握住。 碍于蒙田先生看着,苏瑶没有挣脱,由着他牵着吧。 谢思危嘴角翘起,紧紧握着,像昨夜那样。 牵了许久,直到晚餐结束。 和蒙田先生几人也聊得很尽兴,待用完晚饭天已经黑了,没有灯,也没有宴会晚乐项目,赶了多日路的几人各自回楼上休息。 女仆举着烛台在前方领路,苏瑶和谢思危跟在后面。 光线昏暗,一侧的谢思危再次握住苏瑶的手,男子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一只柔软纤细的手上,尺寸刚刚好,“太黑了,小心脚下。” 苏瑶察觉到他的动作,感受到他温热的左手已将她有一点凉的手覆住了,抿了抿嘴,没有拒绝。 他手很温热,很清爽干净,没有一丝讨厌的黏腻感,她看向他右边的墙壁,将热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你小心一点,别撞到你右手。” 谢思危轻轻应了一句好,朝苏瑶再靠近了一些,胳膊离得很近很近,一晚上没落下的嘴角又向上翘了翘。 到了客房门口,苏瑶才松开手,让谢思危吃了药早些休息,“明日上午我们去城中逛一逛,看看有无稀奇的种子,再准备一些食材,下午做一些甜品吧。” “借住在这里,应当有一些表示,再则明晚有宴会,多准备一些甜品,说不定能多收藏一些好作品。” 谢思危有些看不上,“他们写得十四行诗毫无韵律美感,还不如学院学子随手写的诗词歌赋。”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风格,要尊重他们的文化。”苏瑶想了想又解释自己为何推崇他们:“蒙田和埃文两位先生都是文学艺术家,在这里就如同太白、东坡先生于我们一般,都有流传长久的旷世佳作。” 第161章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思想,今晚听他们细说感触良多,他们都是值得钦佩的人,我想着将他们的作品带回去,或许对大明的后代有一些启发作用。” “虽然大明强盛,百姓安康,但我们不能固步自封,多看看外间的发展,才不会落后。” 谢思危一直都知道阿瑶和大明常见的闺阁女子不同,是个冷静自持、聪慧大气、有本事的女子,如今觉得她不仅自立聪慧,还颇有格局远见。 她想怎么做都行,他都支持她。 他喜欢看她与人侃侃而谈时自信,极为光彩照人。 “我知晓的。”谢思危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他只想耍宝逗逗阿瑶,顺便表达一下自己吃醋罢了,“阿瑶喜欢这些,便尽可能去收藏,待回了大明,我也为你寻更多珍品。” 苏瑶笑着说这些不花钱,多收集不花钱的:“这些也不错的,待过上几百年,便是无价之宝。” 谢思危听着觉得不错:“那便多收一些,给我们未来的子孙留一笔财富。” “……”想得可真远,苏瑶想说一句,可觉得自己说了他必定说‘早已想过成婚后琴瑟和鸣的日子,我为你梳头挽发,我为你洗手作羹汤’。 于是只瞪他一眼,催促他快些回屋洗漱睡觉,“别忘记吃活血化瘀的药,吃完再吃一块酥饼吧。” 说罢自己也回到隔壁房间,关上门。 谢思危看着关上的房门,轻轻叹气,回头看着另一间空荡荡的房间,若是成亲了便好了,便不用独守空房了。 苏瑶不知他所想,回到房间开始想明日做什么甜品,面包搞一个?蛋挞搞一个?或许再做一点泡芙、奶油蛋糕? 隔日起来。 苏瑶向蒙田先生表达了自己为了感谢他收留,想做一些甜品感谢他们的意思。 蒙田高兴至极,在塞维利亚时他就很喜欢面点铺子的一切食物,可是相隔太远,没办法带回来给妻女品尝,“太好了,我妻子也期望尝到您做的面包和蛋挞。” “那我下午回来做,上午我们去城内逛一逛。”苏瑶先将下午要用的面发酵上,随后和谢思危坐着古堡车夫赶的马车进了波尔多市区。 波尔多已经是法兰西南部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但比起里本斯、塞维利亚还是差了许多,地面上到处都是马粪,一些巷道更加贫瘠荒唐。 苏瑶和谢思危来到市中心的区域,在车夫的介绍下去了一些商店,在商店里找到一些本地产的苹果、樱桃,樱桃是土生土长的布莱特甜樱桃,水红水红的,和国内黄红色小樱桃和后来的智利车厘子都有区别。 一旁的谢思危瞧着这些樱桃,各头有指甲大小,整体绯红,看起来很诱人,“大明没有这么红的樱桃,都是皮薄肉软的小樱桃。” “我们买一些吃,再收藏一些种子和树苗,回头一起送回去。”苏瑶记甜樱桃适应性比较强,抗旱、抗寒还抗涝,很适合移栽回国内。 谢思危觉得可行。 “我们买一些。”苏瑶和老板买了一筐,是最早一批的早熟的樱桃,尝着有点酸,但确实很新鲜。 价格有点昂贵,但苏瑶也能接受,她和老板打听了来源,得知是野生的,便寻思着改日去山里找找小树苗。 买了樱桃后,二人又在城内转悠了一圈,又在一间海外商店里买到了一包四季豆种子,据说是从美洲回来的大船带回来的,一直没卖出去,丢在角落许久了。 苏瑶花了一个金币买下一包,盘算着过几日回塞维利亚应该还来得及种下吧。 又到处转了许久,看到了土豆、红薯、花生种子,没再看到稀奇的种子,两人瞧着已经晌午了,便不再外面逗留,买了一点土豆红薯和花生回了古堡。 土豆打算做香辣薯片。 红薯做芝士烤红薯,花生打算酥脆了做一道清爽的凉皮,争取以此和当地名流好好结交一番。 蒙田先生得知苏瑶愿意多做三个东方菜,高兴至极,“苏老板您放心,大家一定会喜欢您做的东西。” “希望如此。”苏瑶说完拿上围裙便去了厨房,谢思危也跟了过去,他不擅长做菜,但可以打打下手,切菜、烧火、摆盘都行的。 “你小心手。”苏瑶有些担心他的右手,毕竟虎口胳膊都有伤。 “基本愈合了,我不沾水就行。”谢思危拿出土豆,用刀切出薄薄的土豆片,几乎薄弱蝉翼。 苏瑶看着薄得透光的土豆片,想到那日面对强盗时使的功夫,忍不住问道:“你会功夫,为何之前没有说过?” 谢思危拿刀的手一顿,阿瑶终究还是问了:“这是一点拳脚功夫,不算精通。” 停顿了两秒小声补了一句,“以前阿瑶总是不想理会我,更没想过了解我,我便也没有多嘴。” 苏瑶被堵住了话头,嘴巴张了张,想找个理由但好像找不到。 毕竟一开始她真的只将谢思危当做萍水相逢的大明人,秉持着不放弃同胞老乡的原则,刚好餐厅缺人做事,正好留下了他。 一开始未想过将他当做朋友,所以态度自然没有对阿梨她们那般亲近,只是后来谢思危总是阿瑶阿瑶的唤她,时常陪着她外出做事,潜移默化的有了变化。 想到这,她看向谢思危,刚好对上他笑盈盈的桃花眼,里面藏着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忽地不想让自己显得心虚,昂起头,“那时咱们又不熟,我随意多问岂不是探听人隐私?” 看着她漂亮白皙的脖颈,谢思危喉结动了两下,“没有隐私,阿瑶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阿瑶现在想了解我吗?” 苏瑶也觉得,应当仔细了解一下他的事情:“那我想想,改日再好好问问你,比如家中可有娶妻?有几个孩子?” “没有娶妻,更无孩子。”出海时十八,如今已过二十,出海前母亲倒是想给他说亲,奈何家中关系复杂,家中家业大多在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手中,门当户对的看不上他,不过谢思危也庆幸,并未说亲,不然就遇不上阿瑶了。 想到这,他歪头凑近苏瑶,语气有些吊儿郎当,眼底却很是期待:“阿瑶,等我们成亲后生两个孩子吧,一子一女……” 苏瑶瞪他,没一句正经的,“快切菜,别耽搁了正事。” 见惹恼了阿瑶,谢思危敛起深情,一脸正经严肃的继续做土豆片,但嘴上却没停:“阿瑶这样行吗?” “阿瑶阿瑶……” 苏瑶闷闷地嗯一声,这人总是这样,让她的气停留不过五秒。 无奈笑了下,继续做菜。 傍晚,宾客到齐。 苏瑶和谢思危提前从厨房出来,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袍,来到大厅。 蒙田先生已经提前和大家说过,二人救了他和埃文的命,所以当她们出现时,亲朋好友全都露出友善的笑意,“苏小姐,我是蒙田的老朋友,我从另一个朋友口中也听说过您,您在塞维利亚开了一间东方餐厅,餐厅里做的全是东方做法的美味,勾得我很想去东方,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您。” “苏小姐,我们曾经见过的,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去过餐厅,也去过服装店和诊所,我今天的衣服就是东方服装店做的,我妻子也做了几套裙子,裙子很漂亮,每次她穿上裙子,我都恨不得再娶她一次。” “苏小姐,你的名气已经传到遥远的波尔多,很高兴见到你。” 又一个老者走过来:“苏小姐,废星谢谢你救了我的老朋友——蒙田先生,听说前日非常凶险,如果没有你们,他们就回不来了。” “该死的强盗,都怪新教的人,导致南部越来越混乱了,西班牙很多商队都不敢再来,国王和教会应该尽快镇压,解决暴乱问题。” “蒙田先生,你是波尔多前任市长,你和市长先生聊一聊,一起写信给国王陛下吧。” 苏瑶看大家又说起法语了,能听懂一点点,更多的听不太明白了,低声和谢思危翻译自己能听懂的部分,“蒙田先生以前是波尔多的市长,他家祖上是贵族,也做过这里的行政事务官,今天来的客人里有一些波尔多的官员。” 谢思危眼底浮现出一丝诧异,“我以为他只是一个写诗的糟老头。” “若是没有家底、背景,他去不了国王宴会的。”苏瑶记得蒙田是和一个法国伯爵去的?具体是谁忘记了。 谢思危颔首。 两人又说了几句,蒙田先生又将话题绕到苏瑶这儿,提及苏瑶是一个对文学艺术很有独特见解的人,“东方餐厅、珍宝阁都有许多画作和书法,虽然不是故事,但是神秘极致的东方艺术。” 在场客人震惊看向苏瑶,他们以为她只是擅长厨艺,没想到对文学艺术也有见解,“请您和我们说一说吧。” “那些不是我画的,是他写的。”苏瑶指了指谢思危。 众人看向谢思危,“噢,您在东方一定是有名的作家吧?” 本想做背景板的谢思危没想到大家看向了他,还用西班语询问他,“不是,在东方我只是天赋稀松平常的一个初学者。” 第162章 众人不敢相信,尤其是蒙田,他还买过一幅画,他怎么会是没有天赋的初学者呢?他赶紧去将自己购买的折扇和水墨画拿了出来,“我觉得这是很漂亮的画。” 众人也这么觉得,没见过、看不懂就是最好的,“谢先生你们不用谦虚,我知道你们很厉害的。” 被夸了,谢思危却并不觉得得意,也不觉得值得夸赞,“在东方有句话,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我们厉害的人比比皆是,只是我们侥幸来到了这里,认识了才华横溢的诸位。” 挺会说话的。 苏瑶垂眼笑着。 众人听了也觉得高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很有哲学,谢先生,我想将这句话写到我的故事里。” “谢先生,苏小姐,东方还有这么哲学的话吗?” “二位,请问画上这句话写的是什么?”埃文指着水墨画上的句子询问。 水墨画上有山、有水、有落日,一只乌蓬小船顺路而下,穿过水波荡漾的峡谷,旁边赋诗一句:轻舟已过万重山。 谢思危不会翻译,只能看向苏瑶,苏瑶尽量用唯美的西语来表述这句诗的意境,众人听后,都被这句诗句惊住了。 大家都觉得很美,既有一种震撼磅礴,又觉得是万事已过后的怅然轻松,“真美。” 苏瑶笑着点点头,没有人能抗拒诗仙的传世佳作。 埃文默默念了许多遍:“还有这种诗吗?” 苏瑶颔首:“有,不过我记得不多,而且翻译出来体现不出东方词句的美韵。” 众人觉得好可惜,如果他们也会东方就好了,当即便有人询问苏瑶,可否教教他们? 苏瑶抱歉地笑了下:“我很想教大家,但是我们过几日就要离开这里,实在是抱歉,如果大家想学可以去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 众人闻言,只能暂时作罢,“蒙田说见过你们后就有了新灵感,我发现我也忽然有了,等我有时间一定去东方餐厅拜访你们。” “苏小姐,谢先生,我知道您们对文学艺术有独特见解,这是我写的作品,希望您们会喜欢……”来之前,蒙田说过带上自己的作品互相讨论,许多人都带了印刷版本的稿子过来,此刻正好向苏瑶送上自己的作品。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来,有几人的名字有些耳熟,但更多的苏瑶都没听过,可能在未来不出名,可能在历史长河之中损毁丢失了,不管是什么,苏瑶都一一收下了。 蒙田看大家已经拿出自己的作品,笑着也将自己的手稿拿了出来,上面还覆上了自己的寄语。 埃文见状,也拿回自己的手稿重新写上,“亲爱的苏小姐、谢先生……” 其他人也拿回写上,“亲爱的……” 谢思危听到众人的开头,脸色一沉,“亲爱的是你们叫的吗?尔等礼义廉耻呢?” 苏瑶见状不好,忙拉着谢思危退到一旁,“这只是他们这里一种表示亲近的称呼,他们在街上遇见人也说亲爱的好久不见,没有轻薄、耍流氓的意思。” 谢思危知道,可就是不乐意旁人这么称呼阿瑶。 苏瑶拉着他往后退一点,“都是财富,以后都是无价之宝。” 谢思危长吁一口气,咬了下侧牙,妥协似的看向苏瑶:“行吧,阿瑶你说得对,只是表示亲近,阿瑶以后也要这么称呼我。” “……”苏瑶真想给他一脚,转过头不想理会顺杆子往上爬的谢思危,谢思危挪到她身侧,刚想哄哄她,又看见埃文他们拿着写好寄语的手稿、印书本过来了。 “苏小姐,谢先生,等你们看完后我们一起交流吧。” 苏瑶笑着接过:“好。” 蒙田也走了过来,还带来几个商人打扮的人,“苏老板,这是科尔先生,这几位也是城中的商人,也曾经去过西班牙。” 一个矮个子商人说:“苏老板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我去过塞维利亚,还买过您工坊制作的肉酱。” 苏瑶依稀有点印象,真巧。 “我们虽没去过,但也经常听过您东方餐厅的名字。”胖胖的科尔先生和气的看着苏瑶,他一直想找机会去塞维利亚和苏瑶工坊合作,没想到竟在古堡遇见了,真是很巧。 “真是荣幸。”听说过,那买下种子应该不难,大不了再做一顿饭。 “苏老板,您为何会来波尔多?我还想再次去塞维利亚和您谈合作,希望价格再便宜一些。”矮个子商人说完,科尔先生也附和了一句,表示想一起合作。 得知科尔先生也想和自己谈合作,苏瑶觉得种子的事情稳了,于是提出自己的想法,“合作可以,优惠也可以,只是我希望能购买一些少见的种子,比如一种红色果子的种子。” 科尔先生想起去年自己曾经买过一盆红色果子,忽然很懊恼,不该卖给巴黎的德勒先生,若是留着兴许合作就成了。 苏瑶看出科尔先生的懊悔,心底咯噔,是出了什么问题? 蒙田是知道苏瑶本来就是想找科尔先生的,于是帮忙询问:“科尔先生,我记得你去年带回来一盆红色果子?你如果想谈合作,可以拿出来,相信苏老板会给你最合适的价格。” 科尔先生迟疑着开口,“我现在手中已经没有了,去年已经卖给了巴黎的德勒先生,他是索邦大学的老师。” 苏瑶蹙眉,“德勒先生?” 科尔先生点头,“他说他想研究一些新大陆来的植物。” 苏瑶犹豫着询问,“他有很多新种子吗?” 科尔先生也不清楚,只知道德勒先生喜欢这些。 喜欢应该就有不少。 苏瑶心底犹豫,是否要去巴黎看一看。 第112章 中国人主打一个,来都…… 苏瑶最终决定去一趟巴黎。 中国人主打一个,来都来了。 刚好科尔先生家中有一只商队近日要去巴黎,苏瑶和谢思危就跟着同行了。 从波尔多到巴黎大概六百多公里,一路没怎么耽搁,几日后抵达了巴黎。 十六世纪末的巴黎正处于文艺复兴、宗教冲突交织的时期,局势有些动荡紧张,好在有本地商队同行,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进入巴黎市区后,因为科尔先生有交代,商队将苏瑶和谢思危安排在塞纳河畔的一处小公寓里,公寓不大,上下两层,有两房间、客厅和厨房,屋后有个小花园,种着不少花。 这里是科尔先生来巴黎暂住的地方,屋里布局不错,收拾得也很干净,苏瑶很满意,也不枉费他给了他在肉酱生意上给了他一些优惠。 她和谢思危决定来巴黎后,科尔先生也带着商队前去塞维利亚,苏瑶请他将自己收集的种子、艺术作品一起带了回去,算算日子,差不多也快到了。 “苏小姐,你们看看缺什么?如果却东西可以到商店来找我,我会为你安排。”送他们过来的商队领队说道。 苏瑶觉得挺齐全,生活用品自己再购买就行,道了谢送走领队,她撸起袖子,从放在后院的马车里拿出水盆和布巾,打算擦拭一遍灰尘再铺床。 谢思危去安顿马,顺道去河边割了一些青草回来喂马,又往青草里加了一些豆子,跟着他们在外奔波了两个多月,也挺辛苦的。 现在已是五月中旬,巴黎已正式进入夏季。 还不算炎热,但两人忙上忙下累出一身汗,缓了缓又烧了热水,公寓里有单独的厕所,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 洗漱好,苏瑶觉得浑身轻松,坐到窗边的小桌处,再摆上热茶、面包和一碟野果子,等谢思危洗好出来,两人坐在吹着河风,慢慢吃着晚餐,商量着明日去索邦大学寻找德勒先生的事。 谢思危没什么意见,以她的意见为主。 隔日,早上二人简单吃过早饭就出发前去索邦大学。 其实索邦大学应该称为巴黎大学更合适,索邦学院1253年创立之初是神学院,几百年过去慢慢发展出文学、语言相关科目,成为巴黎大学的重要机构,因此很多人直接称为索邦大学了。 苏瑶要找的德勒先生是大学里研究植物,至于在索邦学院还是哪里并不清楚,反正先一个个去打听。 两人顺着塞纳河往上走,一会儿就抵达了索邦大学,到了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三个学生匆匆穿过绿荫蔽日的梧桐林朝远处一栋华丽的哥特式建筑走去。 她拦下一个学生,用这些天和蒙田先生、领队学的法语和学生打招呼,“请问你知道一位德勒先生吗?” 几个学生并不知道。 苏瑶又询问大家是否知道哪个学院研究各种植物? 几个学生也不太清楚,他们是神学院的学生,主要研究文学、自然、语言,对其他学院不太了解,“今日是礼拜日,大家都去教堂了,您可以改日再来。” 苏瑶倒是忘了今天是周日,只好放弃继续寻找,和谢思危在学校里随意逛了一圈便离开了,到了塞纳河边上,远远的可以看到巴黎圣母院,还有更远一些的卢浮宫。 第163章 左右无事,两人跟旅游似的,走到了巴黎圣母院外面,两人仰望着这栋拉丁十字式的哥特式教堂,建筑巍峨大气,终面上方矗立着高大的尖塔,西立面有两座对称的钟塔,在上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顺着入口进去,里面全是彩色玻璃窗,五彩斑斓的映在华丽繁复的壁画、雕塑、装饰上,让整个内部都显得金碧辉煌。 很震撼很漂亮。 12世纪的建筑,耗时近两百年才建成,每个国家都有自己震撼的艺术文化。 谢思危也赞同这一点,“若是能将这里的都回去,想来也值一些钱。” 苏瑶也想呢,如果能活到法国大革命,趁乱来抢一波就好了,与其以后让它们掠夺中国,不如先掠夺了它们。 但也就只能想想了。 她怕被抓去绞刑。 两人各怀心思,忽然听到楼上的沉闷的钟声响起,当当当的好几声,为整个巴黎地区报时,中午十二点了。 听到钟声,苏瑶忽然好奇敲钟的人是不是像雨果书里写的卡西莫多一样,是个面貌丑陋但心底善良的可怜人? “看什么?”谢思危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远远地瞧见一群人从楼上走了下来,走在前方的一人有些眼熟,是在葡萄牙见过的法兰克。 想到法兰克和阿瑶说过的话,谢思危心底不快,拉着苏瑶想快点离开这儿,两人没走出几米就被法兰克追上了,他惊喜地看着两人,“苏小姐,真的是你,我没有看错,你真的来到巴黎了。” 苏瑶:“……真巧啊,法兰克先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了。” 法兰克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绅士英俊:“是啊,苏小姐你是因为我来巴黎的吗?” 谢思危懊悔,应该再走快一些,看着法兰克谄媚讨厌的脸,心底占有欲作祟,直接当众牵起苏瑶的手,“不是。” 法兰克瞪圆了眼,不敢置信,“你们…你们……” 苏瑶没有挣脱开他的手,朝法兰克和气的笑了笑。 法兰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塞得想去塞纳河哭一天,“苏小姐,你一直不愿意答应我是因为他?” 苏瑶心说不是,但不想醋坛子打翻,也不想法兰克继续纠缠,点头说了是。 谢思危听后嘴角上翘,桃花眼里带着笑,挑衅地看向法兰克。 法兰克觉得心塞塞的,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个笑话,他真的很喜欢苏小姐,尤其是苏小姐做的美食,最近没少怀念吃过的美食。 真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的他看着看向苏瑶,试图再为自己争取一丝机会,“苏小姐,你接下来要去哪里?你第一次来法兰西,不认识这里的路,不如让我带你到处看一看吧。” 接触多了,法兰克相信苏瑶会改变主意的:“塞纳河附近有很好的餐厅,还有最美丽的葡萄园,我都知道,我带你们去不会被蒙骗。” 有个本地人带路确实方便一些。 苏瑶想到自己想要找人,便没有和他客气:“我想去索邦大学找一位德勒先生,法兰克可以帮忙带路吗?” 法兰克一愣:“德勒先生?” 苏瑶察觉到他的异样,“你认识他?” 本来敌视他的谢思危也看向他,态度好了许多,“你若是知道,便告诉我们。” 法兰克询问:“我认识一位德勒先生,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你找他做什么?” 苏瑶没有和他绕圈子:“听说他是索邦大学的老师,对植物有一些研究,刚好从一位先生口中得知他买了一种果子的种子,我想在餐厅增添这种菜肴,所以特意来找他购买。” 法兰克诧异地噢了一声,“大概我们认识的是一个人。” “德勒先生确实很喜欢研究植物,但他并不是专门研究植物的人,他是一个医生,也是王宫的御用医生,他寻找的种子、草药大概都放在了他自己搭建的植物园里。” “看来是他们记错了。”苏瑶笑眯眯地看向法兰克,“法兰克先生,你能带我们去见一见德勒先生吗?如果买到果子,我可以专门为你做一次菜。” 法兰克本来就馋她的手艺,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今日德勒先生应该不在城内,等明日我再带你去吧。” 苏瑶说行。 法兰克顺势邀请,“苏小姐现在有事吗?我请你去塞纳河对面的餐厅吃饭吧。” 这会儿已经晌午,正是午饭时刻。 考虑到法兰克认识德勒先生,苏瑶答应了下来。 谢思危分得清轻重缓急,虽然不乐意,但还是木着脸同去了一间当地特色的餐厅。 到了餐厅,苏瑶看不太明白菜单,只能用简单的当地语请法兰克帮忙点菜。 法兰克很殷勤的帮着点了菜,其中有餐厅特色的迷迭香烤羊排、普罗旺斯鱼汤、奶油蘑菇汤、鹅肝、吐司蔬菜沙拉等,“整个欧洲,除了西班牙就是我们法兰西的菜最美味,苏小姐一定尝尝。” 苏瑶颔首,谢思危则用汉语挑刺,“再美味也不如阿瑶做的,更何况他们自觉很美味的东西,其实远不如大明街巷里的小商贩做得好。” “人家请客呢,多夸夸,伸手不打笑脸人。”苏瑶看着陆续送上来的开胃小吃、冷头盘、汤等,闻起来还不错,但没有现代的那么精致。 法兰克很期待苏瑶品尝,“苏小姐快尝尝,觉得怎么样?” 苏瑶笑着说好,一一尝了尝,“非常原汁原味,吃起来很不错,很有营养。” 谢思危在心底补充阿瑶的潜台词,有点腥,吃着就比生吃差不多。 “这个面包配着沙拉也挺好吃。”苏瑶拿起切好的法棍慢慢吃着。 谢思危心底补充,就这俩还凑合能吃得下去了。 法兰克已经习以为常,“我也觉得面包不错,不过还是比不上苏小姐做的,如果有机会,还希望再尝到你的手艺。” “明日见完德勒先生后,如果有时间,邀请你到公寓做客。”苏瑶想着是速战速决,拿到种子、感谢一番就回塞维利亚,现在已经五月中旬,阿梨的应该已经显怀了吧。 法兰克就等苏瑶这么说了,“那明日上午我乘坐马车来接你们。” 苏瑶颔首应好。 很快一顿饭结束,不管最后吃得怎么样,反正表面相谈甚欢。 走出餐厅后各种分开,谢思危看着法兰克离开的背影,“真请他去咱们公寓里做客?” “礼尚往来嘛,你大气一点。”苏瑶主动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我们先去集市买一些面粉、橄榄油和蔬菜,晚上我们自己做一些炒菜,中午这一顿的面包吃得我觉得牙疼。” 谢思危垂眼看着被握住的手,心中那一点点醋味顿时烟消云散,“我们多买一些,明日让他见识一些礼仪之邦。” 呵,还有一点,没彻底消散。 苏瑶笑了笑,附和着了一句好。 集市都大同小异,找到地方后便一顿采买,因为内乱不停,价格很昂贵,苏瑶没买多少就花了十个金币,还不包含香料调味品,这里的香料比塞维利亚更昂贵。 买了食材,苏瑶还买了一块碎花布,买了一个小陶罐花瓶,用来装点餐桌。 回到公寓,谢思危将碗筷、餐盘、花瓶都清洗干净,再去公园后面的花园里摘了几朵插在花瓶里,放在桌上装点了一番,空荡荡的客厅顿时变得温馨许多。 晚上,两人做了米饭和小炒羊肉、白灼蔬菜和鸡蛋汤,在这张温馨的餐桌上吃了晚餐,吃过晚餐两人一起开始学当地语,尝试去看懂蒙田散文集上的内容。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第二日上午,法兰克驱着马车过来接两人。 三人坐着马车再次抵达了索邦大学,今日的索邦大学比昨日热闹许多,人来人往的,全是去上课的学生。 “德勒先生应该在后面医学的那处小楼里。”法兰克也曾是这里的学生,熟络的走向医学的那栋建筑,“我曾经也在这里上学,在这里学的法律。” “这里有很多学生,欧洲各国都有。”法兰克指着四周的建筑,“他们在里面学神学、学航海、科学。” 苏瑶记得一些名人轶事,未来居里夫人在这里读过书,还有两弹一星的钱三强也在这里念过书,还有更多诺奖得主,不过都是未来的事了。 更震惊的是,西方关于科学的学习这么早就已经进入系统化学习,她心中与一股紧迫感,中国很早就有数科、格物致知的研究,但多为兴趣或实用目的,一直没有形成这种系统的、可持续的研究体系,这也是之后落后人家一大截的缘故。 法兰克看苏瑶很震惊,以为她是第一次来学校,“是挺大的吧?很多天文、地理、科学的课程,可能未来有一天,这里还会学习东方的语言。” 苏瑶平静的面色下是一颗很不平静的心,法兰克说得没错,在未来的19世纪初,这个地方开设了中国语言学课程。 第164章 其他国家大概也是如此,因为学习了解,更向往更贪婪,以至于后来出现了一千多条不平等条约。 “怎么了?”谢思危发现了她细微的不对劲。 苏瑶深吸了口气,“他们这里的学校很超前,看得也长远。” 他们学习不是只为了做官,而是为了研究这个世界,而是去征服更远的世界。 谢思危听完,面色也有一丝凝重,这里的学校确实和江南书院不同,江南书院里多是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少有实物数科。 倘若身为书院夫子的外祖父还在,看到这些,不知该作何感想。 “继续走吧。”苏瑶压下心中的骇然,先跟着法兰克去找德勒先生。 此刻的德勒先生正坐在一个房间里,观察着几株草药,他正尝试研究这些植物对伤口的作用。 法兰克敲了敲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就去:“德勒先生,一个月不见,你头发怎么又白了?你现在在忙什么?” 德勒先生从工作中抬起头,抓了抓自己发白的头发,尽量整洁的面对法兰克男爵,“男爵先生,你怎么来了?我听西班牙人说这种菜对便秘有用,我试图了解是为什么。” 苏瑶看着他手中拿着的植物,啧了一声,这不是从曼图亚伯爵那儿流行起来的蒲公英吗? 兜兜转转,信息源头竟然是她们。 第113章 番茄种子 噢,真是粗鄙的话题。 法兰克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直接说起自己的来意:“德勒先生,这位苏小姐来自西班牙的东方餐厅,她是特意来寻你的。” 东方餐厅? 德勒听人提起过,很诧异他们会来到这里。 法兰克又说:“苏小姐得知你收集到一种红果子的种子,想买一些回去种植,以后为餐厅增加一道菜。” 德勒的确从一个商人手中买到一种红果子,“是金色的苹果?” 苏瑶不太清楚这时期欧洲各国对番茄的称呼,只能尽量描述番茄的外观、内观、汁水和种子颜色,“大概是这样的。” 德勒听后,基本对应得上,“这是可以吃的?我以为只是一盆观赏的植物。” 苏瑶笑着说自己也是听说的:“熟了可以试试,德勒先生能否分一点种子给我。” 德勒听后露出为难的神色。 苏瑶看他不情愿,又表示自己愿意付出金钱的代价:“德勒先生,这个金苹果对我很重要,请你分一些种子给我,我愿意付钱。” 德勒摆手表示不是钱的问题:“是去年收获的种子已经全部种下,目前只有几十棵苗,暂时没有种子给你。” 苏瑶恍然,现在已经五月了,早已定植栽种了:“……苗有多大了?如果是小苗的话,我能买几棵小苗吗?” “现在已经长到我的膝盖高。”因是法兰克带来的人,德勒自然也很重视,“法兰克先生、苏小姐,我现在可以带你们去看。” 德勒的种植园离索邦大学不远,是祖上传下来的一处郊区房子,因为他想研究草药,所以这里就成了他的研究基地,目前除了知晓得,还有一些海外新植物。 苏瑶没有异议,期待前往。 德勒领着法兰克、苏瑶到了种植园,直奔角落里稀稀拉拉种着的番茄,“这就是它,苏小姐认识的是它吗?” 苏瑶盯着番茄苗,长得比较纤细,上面已经开着白色的小花,和现代的番茄苗差不多,“是它,它们已经开花了。” “按照经验,应当很快就能结出果子,但不知道成熟的时间。”德勒买回来时已经挂着红色的果子,这些都是他需要研究记录的,等成熟后他还要研究果实是否有毒以及对人体的作用。 开花开得早,六月下旬或是七月就成熟了。 但苏瑶没说,只说等收获了给她一些种子。 有法兰克开口,德勒不会拒绝,“只是需要苏小姐等待一段时间。” 苏瑶还想收集一些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和谢思危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回塞维利亚,等拿到种子再回去。 德勒没有意见,法兰克却是十分高兴,这意味着他能多见见苏瑶,还有机会再次尝到她的手艺,“这事儿就说定了,我们快些回去吧,我已经开始期待晚上的大餐。” “大餐?”德勒从不知道法兰克男爵这么馋,也有些好奇。 “对,苏小姐的厨艺很好,做的东方彩非常美味,比我们巴黎餐厅里的菜还丰盛美味。”法兰克笑着告诉德勒,他在葡萄牙吃过就念念不忘,尤其是面包和甜品。 德勒没吃过,所以无法想象到底有多美味。 “德勒先生,如果傍晚您没事,可以和法兰克先生一起来家里做客,我会多准备一些东方做法的菜肴。”苏瑶主动邀请着,她发现这处植物园里还有很多土豆、红薯、玉米、迷迭香、香菜等植物,以后兴许还会找他讨要一些种子。 德勒笑呵呵的说好,“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的,我们就先回去筹备。”苏瑶顺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发现路花园角落的菜畦里还种着秋葵、洋姜、佛手瓜、南瓜等,心底更激动了,“德勒先生,我发现你这里还有许多没见过的植物。” 德勒先生很是自豪,“都是我从海外商人那儿买来的,只知道可以食用,但具体怎么吃并不知道。” 苏瑶笑着点点,她都知道,“德勒先生,等收获后也给我一些种子和果实吧,我想尝试研究一些新菜。” 德勒先生应下。 苏瑶寻思着以后还有,又想提前预定上:“德勒先生还在继续收集吗?你这处花园快种不下了。” “如果有,会继续种植的,但我主要是想寻找可以治病的草药。”德勒本职工作时医生,想做的是草药研究,“如果确认没有治疗作用,我会将植物移出去。” 谢思危蹙眉,“可惜了。” “你误会了。”德勒解释不是将植物扔掉,而是移到更大的种植园去,“我已经向亨利三世国王申请一个更大的药草种植园,等陛下同意,也会给没有治疗作用的植物划一个单独的区域。” 药草种植园? 苏瑶想到现代的巴黎植物园,前身似乎就是皇家药草园,但得等到17世纪的路易十三菜开始建,这位亨利三世国王好像过几年就会被刺杀而死。 也知道德勒先生能不能等到建立的那一日。 不过已经协商好收获后就来取种子,其他的事就和他没关系了。 “德勒先生,期待你这里能收集到更多的草药。”苏瑶看时间不早了,便和谢思危告辞离开,她们需要再次去集市准备食材,争取将晚上的晚餐做丰盛一些。 下午。 苏瑶拿出蜂蜜和香料,打算做一只烤羊腿,另外再做烤一些黄油面包和蛋挞,再做上一锅红烧肉、一只甜皮鸭,外加两道清淡小菜,四个人足够了。 下午烤制时,香气不停往外飘,尤其是黄油面包和蛋挞的香气更霸道,馋得隔壁邻居、路过的百姓都直咽口水。 隔壁公寓。 安吉丽娜的几个小孩不停咽口水,“妈妈,隔壁是开了一间餐厅吗?味道好香,妈妈,我也想吃。” “妈妈,你说过我得了家庭老师的夸奖,可以去外面餐厅吃大餐,我们去这一间餐厅吧。” “妈妈,他们一定是很厉害的大厨,才能做出这么香的食物,我如果能吃到厉害大厨的厨艺,我下次考试肯定能得第一。” “……”安吉丽娜也被香得不行,可她知道,隔壁是公寓,根本不是什么餐厅,“不许闹,我一会儿去问问。” 同样的话也发生在其他家庭里,或哭或闹,小孩哭闹到最后,家中的母亲或是父亲都走到街上来打听,“亲爱的邻居,你们闻见香味了吗?是哪里飘来的?我的孩子一直哭闹着想吃,可是我不知道是哪间餐厅飘来的味道。” “这附近没有餐厅,应该是邻居在做食物,安吉丽娜,你说对不对?” 安吉丽娜看向前方靠近河畔的那栋房子,“我昨日看见那栋房子来了住户,可能是她们做的,我等下烤好了饼干,去拜访一下新邻居。” 还在烤制面包的苏瑶还不知道黄油面包的威力已经将一群小孩勾得挠心挠肺了,她正在给甜皮鸭上蜂蜜糖浆,试图让颜色变得更焦黄漂亮一些。 谢思危一直盯着烤炉里的火,很快察觉到门外有几道视线,走到窗边,赫然发现窗外挂了一串小孩的脑袋,每个都在吸溜口水。 “……”谢思危被逗笑了,唤了阿瑶过来瞧。 苏瑶闻声过来,刚好看到一群四五岁的小萝卜头站在外面,小孩子不知道掩饰,脸上全是渴望、想吃。 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几个大一些的孩子,七八岁,十来岁,知道要面儿,不太好意思过来,只远远地瞧着家里的弟弟妹妹。 苏瑶打开窗,用刚学不久的法语和他们打招呼,“小朋友下午好。” 第165章 窗户一开,屋里的黄油香闻起来更浓了,小孩们舔吧着嘴唇:“下午好,你家煮的黄油很香,比我妈妈煮的更香。” 黄油价格不算太昂贵,但城内百姓也并不常用,每次使用时用得也不多,不像苏瑶这么大手大脚,因此小孩都馋了。 “美丽的姐姐,你在做什么?我能尝一尝吗?”小孩奶声奶气的,又非常有礼貌,这让苏瑶并不觉得反感,她笑着说行啊。 原只想借住几日,买到种子就回塞维利亚,便没有和邻居打好关系的计划,现在需要停留一段时间,那便从现在开始吧,毕竟远亲不如近邻。 苏瑶去厨房,拿出两个已经烤好的黄油面包,切成一片一片的分给这些小孩儿,“我烤的是黄油面包,一人一片。” “谢谢姐姐。”小孩们接过咬了一口,尝到味道后眼睛都亮了,“哇,真好吃。” 后面的哥哥姐姐们看得着急,弟弟你快回来,是不是忘记我们了? 苏瑶见状,笑着给小孩的哥哥姐姐们发了一片,大孩子们知道礼仪,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又看看面包,想吃又不好意思拿。 “拿着吧。”苏瑶笑着直接塞给他们。 “谢谢姐姐。”大孩子们道谢后才开始吃,入口松软,还有浓郁的黄油香,比平时吃的面包柔软很多,也不是黑乎乎的,是金黄金黄的,看着就很美味。 苏瑶瞧着大家陶醉的神情,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这时,一个衣着打扮十分俏丽的女人走了过来,呼喊了三个孩子的名字,其中三个孩子立即跑回母亲身边,拿着面包叽里呱啦一大堆,介绍着面包的来源。 “你们好,你们是新来的邻居?”安吉丽娜笑着走到门口,好奇打量着苏瑶和谢思危两张异国面孔,“我就住在你们隔壁,我叫安吉丽娜。” 安吉丽娜指了指隔壁的一栋带花园的房子。 “你好,我们来自东方,暂时借住在这里。”苏瑶觉得这个年轻女人挺友善的,便多说了几句,“你可以叫我苏。” “苏,欢迎你来巴黎。”安吉丽娜看着身旁的三个贪嘴的孩子,无奈极了,“下午闻见你做的食物,一直闹着想来看看,我本想明日带一些饼干再来拜访的,没想到他们自己跑来了,真是抱歉,我的三个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他们很有礼貌。”苏瑶顿了顿,“应该我们先去拜访你的,但刚到这里,屋里还没有安顿好,等安顿好,我们再亲自上门拜访大家。” 安吉丽娜笑着说欢迎,随后将三个丢人的孩子带回家,“丢不丢人啊?竟跑去讨要食物。” “是姐姐给我们的,妈妈你也尝尝,非常好吃。”四岁的小儿子将面包分了一块给安吉丽娜,安吉丽娜咬住尝了尝,噢,真好吃!比面包店的更好吃。 安吉丽娜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尝一块。 但转头就看见小儿子快速将面包全部塞嘴里了,一块也没留下,她又看向李两个年龄稍大的孩子,手中也都空了,“这位东方小姐做的面包很好吃。” “妈妈,是超级好吃,我还想吃一块。”小儿子舔着手指,还想去隔壁找苏瑶要一块。 “不能去了。”安吉丽娜觉得太失礼了,等明日做好饼干去拜访时,再打听打听怎么做的? 其他家也大概是这个情况。 苏瑶还不知道自己的面包被惦记上了,正在烤制最后一遍羊排,刚烤上片刻,法兰克和德勒先生的马车就到了。 苏瑶开门,将二人迎进来:“欢迎二位,请进。” 法兰克率先大步走进房子,楼下就是客厅,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碎花布,上面放着一束雅致的紫白色鸢尾花。 靠里面是铺着地毯的小厅,里面放着沙发和茶桌,桌上放着一罐禅意风的插枝和一套中式茶具。 苏瑶邀请二人在小厅里稍坐,让谢思危给二人泡茶,“尝尝我们的东方茶。” 法兰克也是东方瓷器、丝绸、茶叶的追捧者,当即接过茶品尝起来,德勒先生沉迷医学研究,对东方物件的研究很少,但也学着法兰克的姿势喝着茶,喝完咂咂嘴,“很好喝。” “比我自己煮的茶更好喝。”法兰克曾经也自己煮着喝过。 谢思危土生土长的大明人,日常饮食少不了茶,自然比法兰克擅长泡茶,“不是煮,是泡。” “有何区别?”法兰克觉得都一样。 “不一样。”谢思危和他解释了原由,苏瑶看几人沟通没问题,便先去后厨准备剩下的时蔬,待他们聊得差不多,也将所有的菜全部端上桌。 摆好后邀请德勒先生和法兰克入座,一起品尝准备了一下午的晚餐。 还是一如既往的东方吃法,没有分餐,法兰克已经吃过两回,非常熟练的拿起筷子勺子去夹切好的烤羊腿肉,德勒是第一次,学着法兰克的样子舀了一勺放在碗里慢慢品尝。 尝到味道后,德勒严肃的神情有了松动,立即吃第二口。 烤羊腿,外焦里嫩、香甜可口! 不错不错。 甜皮鸭,皮酥略甜、肉质细嫩! 这个也不错。 黄油面包,松软香浓、奶香醇厚! 这个非常不错,对他的牙很友好。 东方人和传说的一样,都是能工巧匠啊。 苏瑶看他似乎很喜欢,“德勒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德勒笑着擦擦嘴,毫不吝啬夸赞之词:“很不错,难怪法兰克先生一直提起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任何人吃过后,都不会忘记的。” 法兰克啃着甜皮鸭的酥脆的鸭腿,“苏小姐如果在巴黎也开一间东方餐厅,肯定会比在塞维利亚更受欢迎,我们巴黎人更懂得欣赏你的厨艺。” 德勒矜持的摸了摸胡须,期待餐厅。 “谢谢你们的喜欢和夸赞,可惜我们拿到种子就会离开,没办法留下开餐厅。”筹办一间餐厅非常麻烦,苏瑶只停留一两月,没必要租铺子、装修、雇人开店,所以只能摊手说抱歉。 法兰克想想也是,“苏小姐,你真的不考虑留在巴黎吗?” 一想到她离开后,自己再也吃不到就觉得心痛,好像失去最爱似的,“如果你愿意留下,我一定会是你忠实的食客。” 谢思危蹙眉,非常坚定地说了一句不考虑。 苏瑶笑了笑,没有反驳谢思危的话,“如果法兰克先生想吃,可以告诉我,我会提前准备。” 那好吧,法兰克也不再强求,“行吧,在你离开之前,希望我能来多吃几次。” “对了,我记得苏小姐喜欢收集画作,改日可以邀请你去参加艺术交流会,交流会上会有许多名画。” 苏瑶没有拒绝,很期待,希望在这里可以收集到伽利略、但丁、薄伽丘的作品,她实在不想再去一次佛罗伦萨,现在意大利还没统一建国,威尼斯、罗马、佛罗伦萨、米兰等地都各有归属的。 不过要收集应该又需要一大笔钱,等法兰克、德勒晚上离开后,她立即上楼回房间清点她们带来的金币,剩下不足五百金币,不知道够买几幅画。 谢思危看着剩下的金币,“不够?可以将我们带出来的一套茶盏卖掉。” “卖掉就没有了,实在不行你可以卖画,我还可以继续开餐厅卖甜品。”苏瑶看下楼梯的方向,房子很小,待的时间不长,可以在楼下客厅做私房菜,只接一桌贵客那种。 “我们出门带了笔墨,我改日多画几幅试一试。”谢思危不想阿瑶太累,计划着画画赚钱,但未等实施,苏瑶先接到了面包订单。 第114章 私房菜馆 第二日。 因为要常住一段时间,苏瑶早起烤了许多面包、酥饼和鸡蛋糕去拜访周围的邻居,率先去的是隔壁安吉丽娜的家。 刚走到门口,便瞧见她家年岁最小的孩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半截法棍慢慢啃着,歪着头看到她们过来,碧蓝的眼睛都亮了,“漂亮姐姐!好吃的面包!” “你叫什么名字?”苏瑶笑盈盈询问,小孩也不露怯,告诉她自己叫乔托。 “乔托,能帮我叫一下你妈妈吗?”苏瑶轻轻举了举手中的篮子,表示自己来送见面礼的。 乔托闻见篮子里面的香气了,开心得站起来,哒哒地跑回屋里去叫在厨房烤制饼干的安吉丽娜,“妈妈,漂亮姐姐来了。” 安吉丽娜连忙取下腰间上的围裙,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优雅的走到门口开门,“苏,你来了。” “上午好,我按照我们东方做法烤制了一些面包和饼干,请你尝一尝。”苏瑶将篮子里的面包、酥饼、鸡蛋糕都送给安吉丽娜。 “噢,很美味的见面礼,谢谢。”安吉丽娜热情地请苏瑶进入客厅坐一坐,她去厨房取了茶饮和饼干出来招待苏瑶。 刚坐下便瞧见小儿子乔托已经扒拉面包了,连忙按住儿子,低声训斥乔托太嘴馋了,又向苏瑶尴尬抱歉地笑了下,“让你见笑了。” 第166章 苏瑶笑着说没事,“如果他不喜欢吃,我该发愁了。” 安吉丽娜闻言也笑起来,“他很喜欢吃,其他几个孩子也喜欢,昨日回来我尝了一口,你做的面包实在太柔软了,孩子们尝过后一直念念不忘,你是怎么做的呀?” “只是进行了发酵,发酵久一点会更松软。”苏瑶没说的是做面包还需要一些揉面手法。 安吉丽娜一向是直接烤制,外面面包店也是这样,并不知道还有这个流程,“苏,你懂得真多。” “家里开面点铺的,专门做这些。”苏瑶话音刚落,就收到安吉丽娜的惊讶、欢喜期望的目光,惊讶她理解,欢喜期望是为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安吉丽娜满脸不好意思地询问苏瑶,“苏,你们是来巴黎开面包店的吗?” 苏瑶轻声说不是。 “真是个糟糕的消息。”安吉丽娜不是很擅长做面包,每次烤制出来非常硬,比面包铺做的还硬,还想着如果苏瑶看面包店,以后就不愁做面包了,宴请宾客、探望亲朋也可以带上。 苏瑶了然地笑了下,原来是期待她开店做面包呀。 但做面包需要熬夜早起,她暂时不想做,所以没接话,和安吉丽娜聊了盏茶功夫便告辞离开, 安吉丽娜很少遇见见识多说话又好听的邻居,不舍地亲自送她到门外,“改日有时间再一起喝茶,或是一起结伴去集市。” “好。”苏瑶告辞回家,将谢思危打包好的几篮子面包、酥饼、鸡蛋糕分别送给前后左右的九户邻居。 送完回家当日的午后,便有收到见面礼的邻居找上门,询问苏瑶是否接面包订单。 “我听安吉丽娜说,你家中是开面包店的,请问现在可以接面包订单吗?这周五我儿子生日,晚上会宴请朋友来家里做客,他和孩子爸爸都很喜欢你今日送去的面包,希望宴会上可以有它。”邻居玛丽太太态度非常陈恳,“请你放心,我们会付报酬的。” 昨晚刚算过的余款的苏瑶挑了挑眉,左右白日闲着没事,接一些预订单吧,不用早起大批量制作,也能赚点闲钱。 思及此处,她和谢思危商量了下,同意了玛丽太太的请求,直接写了一份可以预定的品种,后面标注了价格,价格都比塞维利亚面点铺昂贵了一半。 巴黎内战,物价有些乱,不过玛丽太太的丈夫在卢浮宫里工作,家里还算宽裕,看到报价并没觉得肉疼,反而每一种都要了二十人份的,还特意预定了一个十金币的生日蛋糕。 这一订单总共50金币,苏瑶含泪赚30金币。 “谢思危,我们现在去找个工匠回来搭个烤窑。”苏瑶叫上谢思危,一起去集市寻找工匠,又到粮食店要了一百斤含麦壳的灰面粉、一百斤不含麦克的白面粉,另外又要糖油盐等各类调味品。 回到公寓,工匠开始搭烤窑,苏瑶将剩下的面包、鸡蛋糕交给谢思危,让他去科尔先生的商店和领队说一声常住和搭窑的事,回来再顺便去铁匠铺购买大号托盘、锡烤盘。 谢思危用他不太熟练的法语,找到铁匠铺购买烤制的工具,回到公寓已是傍晚,烤窑已经搭建了一半。 因为赶着用,苏瑶多付了两个金币,工匠带着徒弟连夜做了烤窑,晾了两日,周五时苏瑶便直接开始烤制。 烤窑很大,一次性能烤二十个面包,分了几次,陆续烤制出面包、酥饼、蒸蛋糕、奶油面包,另外单独做了一个画着小羊羔的生日蛋糕。 玛丽太太说孩子特别喜欢乡下庄园里的小羊,每次去乡下总想抱着小羊睡觉,苏瑶便特意画了一个。 下午和谢思危打包好这些面点,一起送到玛丽太太的家中,玛丽太太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直接付了尾款。 拿到尾款后苏瑶和谢思危便回去,回去需要沿着塞纳河走,刚好看见一个渔夫的小船里有鱼,于是买了一条三斤重的河鱼,回去用烤窑里的余温做烤鱼吃。 “谢思危你来处理鱼,处理干净腌制上,我去集市上买点蔬菜。”苏瑶将腌制的调料调好交给谢思危,自己提着菜篮子去了集市,已经六月,集市上有蘑菇、生菜、欧芹,还有一些没见过的蔬菜。 苏瑶都买了一点,拿回家洗干净铺在托盘里,再放上烤熟的鱼,倒入炒制的香辣底料,盖过鱼身后将整个托盘放在小陶盆里,用炭火慢慢煮着。 等汁水煮得咕咚冒泡后,苏瑶和谢思危便坐下吃烤鱼,“也不知玛丽太太家的生日宴会怎么样了,赚了人家30金币,如果不合心意怪愧疚的。” 谢思危将剃好鱼刺的鱼肉放到苏瑶的碗中,“阿瑶不必担心,你做的食物没人会不喜欢。” 苏瑶吃着鱼肉,“万一水土不服怎么办?” “不可能,若是不喜也是他们没有眼光。”在谢思危心中,阿瑶的厨艺在这佛郎机这片地方无人能及。 “对,都是他们眼光不好。”坚决不内耗自己一秒,苏瑶笑着给他也夹了一块鱼肉,“明日若是无事,我们去城外到处转一转,我听说城外有人种植了许多土豆和红薯,若是能买到,我们便可以做红薯粥、红薯饼、拔丝红薯。” 谢思危自然应好。 不过二人明日没时间出门,因为一早又接到了蛋糕订单。 玛丽太太家的生日宴会上,一群孩子看到苏瑶和谢思危送上门的蛋糕上的小羊羔,全都围了上来,“快看,上面有小羊,这是画的吗?” 过生日的孩子歪头望向玛丽太太,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它和我养的小羊长得很像,是我的小羊吗?” 玛丽太太弯腰抱着儿子,亲了亲孩子柔嫩的脸颊,“是哦,特意请苏小姐为你画的。” 孩子高兴得抱回去,也亲了亲妈妈的脸颊,大方表达着自己的爱意,“谢谢妈妈,我爱你妈妈。” “我也爱你宝贝。”玛丽太太按照苏瑶介绍的方式,点燃了蜡烛,给孩子唱了生日歌,等孩子闭眼许愿后便开始分蛋糕。 一人一块吃着,大家都很喜欢,觉得比面包更美味,“妈妈,我明年生日还想吃蛋糕。” “妈妈,我生日也想吃生日蛋糕。” “妈妈,我周日生日,我也要……”其他小孩也缠着自己的父母想要蛋糕。 亲朋好友尝过后都觉得喜欢,也不愿拒绝孩子的要求:“蛋糕也是那位邻居做的?” 玛丽太太说是,“你明日可以去问一问,蛋糕十金币一个,其他面包一次需预定十金币以上才会制作。” 玛丽太太的丈夫在王宫里做巡逻侍卫,请来的客人也多是相关工作,家中都是小有薄产的小庄园主类型,十个金币都舍得的。 所以第二日早上苏瑶就收到了周日的生日蛋糕预定。 另外还有人预定面包和酥饼,安吉丽娜也和几个邻居一起合伙预定面包,一个金币三个大黄油面包,五个人分一分,一家人可以吃一周。 预定的人多了,每日卖面包也能赚几十个金币,一周后稳定在了五十个金币。 这日周末,苏瑶和谢思危又开始烤制面包,法兰克找上门来兴师问罪:“苏小姐,之前说好你会再次邀请我来公寓尝你的手艺,可我等了半个月,没等来你的邀请,反而等来你接面包预订的消息。” 法兰克话里话外都透着‘你不地道’的幽怨,也不知是不是和谢思危吃过两顿饭的缘故,竟然被他学了去了。 苏瑶轻咳一声,她每日做面包倒是忘记了这事儿,“法兰克先生你一直没来,我以为你忘记了呢,你说您想吃什么?我今日安排上?” “分明是苏小姐你忘记了,现在安排也弥补不了你忘记的事实。”法兰克坐在沙发上,卖力的追究苏瑶的责任。 谢思危有些烦他,偏头看向苏瑶,“不如将他丢出去?” “你们忘记了还想对付我?”法兰克见自己的劲敌似乎想对自己下手,当场摆出自己男爵的架势,“苏小姐,我可是有封地的男爵。” “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想怎么弥补。”苏瑶觉得今儿的法兰克有点不对劲,直接坐下,让他开诚布公的说清楚,“法兰克先生,你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只要我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法兰克浅淡金黄的眉毛一挑,得逞地笑起来,“苏小姐,既然你提了,那我就直接说了,我也想像预定面包的一样,预定做桌东方菜。” 苏瑶就知道他惦记着自己的手艺! “我的家人朋友得知你在这里,也想尝一尝东方餐厅的特色菜,他们说尝不到便出发去塞维利亚,让我一个人留在巴黎工作。”法兰克可不愿意,天知道他多不喜欢工作,他只想吃喝玩乐,若不是继承爵位封地需要担负起责任,他早就跑了。 “苏小姐,看在我帮助过你的份上,你帮帮我吧,等交流会开始时我一定帮你买到你想要的画作。”法兰克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势,跟个小孩似的。 苏瑶被他逗得苦笑不得,“行吧。” 第167章 “不过我不想去你们家中筹办宴会,我想就在公寓制作,做好你们来吃就行。”她将自己的要求提出来。 “行。”法兰克本来也没想筹办宴会,国内到处内乱,亨利三世陛下为了税收愁得焦头烂额,他也想低调一些。 苏瑶询问:“多少个人?什么时间?想吃什么?” “下周二晚上,十个人。”法兰克回味着在葡萄牙吃过的宴席,“在表哥家中吃过的烤鸭、肉燕都很不错,我听一位伯爵说你们餐厅最有名的是佛跳墙、黄金螃蟹,我也想试试。” “佛跳墙和黄金螃蟹没有材料做不了,其他可以考虑。”苏瑶拿出白纸,用炭笔写了十二道菜,都是用法语写的,“你瞧瞧。” 法兰克说行,“你们已经学会法语了?” 苏瑶的语言天赋还不错,每日去集市和邻居打交道,基础交流已经没有问题,谢思危慢一些,但也能熟练说了:“我们来这里已经半个多月,基本的学会了。” 法兰克竖起大拇指,“你们比索邦大学的学生还聪明。” “只是为了生存罢了。”苏瑶将菜单拿回来,标注了价格,“一共一百金币,请先付款。” 法兰克没带金币出门,让车夫回去取,他则厚着脸皮留下蹭了一顿晚饭,临走时还带走了一个大面包,不过他也临时加了面包订单,约定明日上午派人来取。 苏瑶收下金币,等他走后全部放入匣子里,拿着匣子摇晃了几下,金币在里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她笑盈盈的看着谢思危:“谢思危,又入账110金币。” 谢思危细细听着响动,“这里应当有四百金币了?” 苏瑶颔首:“刚好四百,我们出门只带了1000金币,再过半月时间就能攒够了,待我们回到塞维利亚,金币不少反增。” 他家阿瑶真厉害,谢思危忍不住赞叹,“阿瑶持家有道。” “是巴黎的人大方。”苏瑶盘算着接下来一个月再多攒一点,回家再震惊阿梨、辛夷和陆怀山一通。 远在塞维利亚的三人这时也知道了苏瑶和谢思危前去巴黎的事,挺着六个月孕肚的艾梨羡慕极了,“他们去了我最向往的时尚之都。” 陆怀山提醒:“现在也不时尚,遍地都是马粪。” 艾梨被噎了下,“那我羡慕他们到处去旅游。” 辛夷补了一句:“半个月的路程,屁股大概都坐扁了吧。” 艾梨心底忽然堵得慌,“阿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好想她。” “阿瑶信里说买到就回来,但我觉得这个时节种子早已经种在土里,她大概会等收回了再回来。”陆怀山这几个月一直在安排种植的事,对时节也有所了解,因此有了这推测。 艾梨蹙眉,“那她能赶在我生之前回来了?” 李辛夷觉得会:“阿瑶肯定记着的。” 饶是她这么说,艾梨心底还是有些担忧,她低头轻轻抚摸着已经有了胎动的肚子,“乖乖,你苏姨若是赶不回来,咱们以后最晚叫她,谁让她一直都不回来,都没有对你进行一次胎教,现在就差她的厨艺胎教了。” 孩子有了动静后,艾梨便开始着手胎教,每日上午胎教缝纫、时尚相关的内容,中午到餐厅里听清歌弹曲儿培养艺术细胞,下午到医馆听辛夷看诊或是去交易所听听陆怀山商业培训。 晚上去西多尼亚的庄园,让会葡萄牙、西班牙、法兰西、英格兰、波兰等语言的西多尼亚给孩子念但丁、马可波罗、哥白尼的书。 加上艾梨也会读中文的诗句,因此觉得孩子生出来一定能学会八国语言。 但李辛夷特别担心,担心孩子生出来就厌学。 在巴黎的苏瑶打了个喷嚏,耳朵还有些发热。 正在清洗野果的谢思危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桃花眼里浮现出浓浓的担忧,“着凉了?” “没有,可能是谁念叨我。”苏瑶揉了揉发热的耳朵,继续分拣葡萄干里面的石头,“明日一早就去集市买一只羊,周二再杀肯定来不及,但现在天气炎热,没有冰容易坏。” 谢思危将削皮切好的野果子拿出来,用叉子叉着喂给苏瑶,“阿瑶,可以用硝石制冰。” 对,可以用它。 苏瑶惊诧的看向他,“你知道怎么做?” 难得有阿瑶不知道的,谢思危默默抬头,“自然,大户人家都会。” 硝石昂贵,除了富裕人家知晓,贫民百姓也没有途径知晓。 原来是这样。 苏瑶以为古代都靠挖冰窖存冰。 其实有记载说唐末期工匠在制造火药时便发现了,宋代开始普及,苏瑶没有去关注过这方面的记载,所以不知道。 “你明日去买羊时顺便看看集市有没有硝石。” 谢思危应好,“做很好了可以试试做冰酪、冰雪甘草汤。” “没有甘草,可以做冰酪。”刚好苏瑶准备了牛奶、葡萄干以及其他坚果,可以一起放在冰酪里。 “我明日去找。”谢思危第二日清晨起来,便独自一人去了集市,在一间火枪工坊买到了少量硝石,买回来后便在家中制作了冰。 待水完全凝固成冰块后,苏瑶先取了一半封存在陶罐里,剩下的用来冰羊肉,有了冰块,羊肉放到第二日也没变味。 她取下羊排做蜜汁烤羊排,一部分做炒羊肉,剩下的继续冰着慢慢吃,其他的烤鸭、肉燕、豆腐酿肉等菜肴都是做惯了的,只有冰酪是第一次做。 其实做法简单,只是需要掌握火候和量,多一分太硬,少一分太稀,要嫩如豆腐脑,又要凝固有形。 苏瑶先将牛奶煮沸,放凉去掉奶皮,再倒入一些米酒汁,搅拌均匀后倒入漂亮的白瓷碗中,入锅蒸上十余分钟,待出锅放在冰上就行。 她仔细尝试了两次,第三次时找到了感觉,蒸出的冰酪和布丁一样软嫩q弹。 放入干净的冰上冻着,等客人来了之后再放上配料送上去。 法兰克和亲人朋友是下午六点左右赶着马车过来的,五辆雕刻着家族徽章的马车停在门外,引来许多邻居围观。 苏瑶没有理会,邀请法兰克和亲人朋友进入公寓。 “苏小姐,这是我的父母,这是我的兄长,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欢迎大家来到这里,快请进。”苏瑶领着十人进入屋里。 公寓客厅已经被重新布置过,换了一张更长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罐禅意的花枝,原本喝茶的地方也简单布置了一番,墙上挂上了谢思危的画作,右边也用木头做了一道屏风,简单遮住了向上的楼梯和餐厅的位置。 这样,喝茶的地方便成了一个隐私的地方,大家可以坐在铺了靠枕、坐垫的沙发上休息休息,说说话,聊聊天,算是个放松的小地方。 屋顶上方挂满了手工美人灯笼,其他墙壁、角落的地方也放着画和禅意的树枝植物。 “虽然没有去过东方餐厅,但这里看起来很不一样。”一个络腮胡男人观察着墙上的画,“这就是东方风格的画?” 苏瑶点头:“这叫做水墨画,他和欧洲的求真的风格不太一样,追求的是一种意境,就像站在山尖,俯瞰满山云雾时的心境。” 络腮胡男人闭上眼,仔细想象着那种震撼,“我似乎明白了一点。” “很别致。”其他人也赞同着。 来之前,大家对环境是表示怀疑担忧的。 来之后,大家都非常满意。 法兰克看大家很满意,笑着邀请大家坐下喝茶,苏瑶让谢思危负责泡茶,自己去厨房准备最后的几道菜。 全部做好,一起送到餐桌上,法兰克和家人朋友过来落座,看着摆盘精致、浓郁飘香的食物,都拿起筷子勺子尝了起来。 尝之前,已经有了期待。 尝之后,全都露出满意的神情。 每一道菜都是从未吃过的口味,面包、羊排,都和他们做的不一样,难怪法兰克一直念念不忘。 最后的甜品也很独特,上面铺满了葡萄干、坚果以及一些当地常见的水果,五颜六色的,看着就非常食欲。 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尝了尝,入口是冰冰凉凉的口感,令夏日带来的繁闷都消失殆尽了。 底下的冰酪软糯香甜,比以前吃过的所有甜品都更好吃。 法兰克的父亲非常满意:“难怪去年参加王宫宴会的伯爵回来,一直夸赞东方人筹办的宴会,换做是我,我也会念念不忘。” “幸好苏小姐来到了巴黎。”法兰克很庆幸,自己去葡萄牙参加表兄的宴会了,否则根本不会认识苏瑶,也没机会预定这一桌东方菜。 其他人也很满意。 以至于离开时,法兰克的父母还想再买一些面包、蛋挞、冰酪带走,苏瑶只同意给了面包,剩下的两碗冰酪是她和谢思危的。 法兰克的络腮胡朋友则也想预定一次,他想邀请自己的未婚妻一家人在周四晚上来这里用餐。 第168章 价格给得很合适,苏瑶同意了,反正做一顿是做,做两顿也是做。 等做完第二次后,苏瑶没想到隔壁的邻居安吉丽娜也找到她想预定一次东方菜。 紧跟着德勒先生也从法兰克那儿听到消息,特意赶来预定一次。 嘿,这做这做着竟成了生意不错的私房菜馆了。 第115章 苏瑶画大饼忽悠科学家…… 私房菜馆的经营模式相比餐厅更自由,一日接一单,想接就接,想拒绝就拒绝,没有太大的约束,因此苏瑶并不太抗拒,愉快地按照这个模式继续下去。 只是价格设定得贵了一些,但饶是如此,被法兰克以及他的家人回去宣传一波后,订餐生意也供不应求了,每日一单,直接预定到了七月中旬。 为了攒够在七月底的艺术交流会上消费的金币,苏瑶都没有拒绝,大方欢迎大家来预定。 七月初,德勒先生又来了,“苏小姐,请问这两日可以预定吗?” “德勒先生很抱歉,现在已经预定到七月二十日,只能预定后面的时间。”苏瑶记得德勒先生六月下旬带家人一起来吃过的,“如果不着急,可以预定在七月二十一日。” “着急的。”德勒先生的朋友威廉、吉罗拉莫等人已经完成学术会交流,很快就会离开索邦大学,他想在大家离开之前,邀请大家品尝一次东方菜。 “他们是来自其他国家的医生、科学家,我想在他们离开之前请大家吃尝一尝东方菜,苏小姐请你帮帮忙,或者告诉我是预定了明日的晚餐,我希望可以和他交换一次。” 苏瑶翻看着预定的名字,“是一位公爵先生。” 德勒只有最普通的骑士称号,无法请求公爵先生让出来,“苏小姐,请你帮帮忙,如果能安排一次,等种植园收获了你可以多取走一些。” 苏瑶确实想和他商量这件事,刚好她也对德勒的科学家朋友们感兴趣,“行吧,不过这些顾客都已经等待一周,无法改变,只能在明日中午为你安排一次,你介意吗?” “不介意,白日也很好。”德勒当即应下,并预付了金币,同时也预定了七月底和八月初,他知道苏瑶拿到种子就会离开,在她离开前,他想多带家人来两次。 苏瑶记下他预定的日期,询问了德勒先生和朋友喜欢吃什么肉? 德勒叮嘱:“猪、牛、羊都可以,不要内脏。” 上次德勒预定在周五,天主教的斋日,苏瑶只能准备一些鸡鸭和鸡杂、鹅肝、猪肚鸡汤等食材,他很喜欢内脏,但其他人不太喜欢。 苏瑶记下喜好,便决定明日安排酱牛肉、芝麻灯影牛肉、胡椒牛肉肋排、辣椒牛柳、水煮牛肉片,另外还准备做猪肉的糖醋排骨、糖醋里脊、羊肉肚包肉、羊肉饺子,额外还想做豆腐、豆腐脑作甜品。 “谢思危,你今晚画一幅画,挂到墙上。”每次有喜欢东方稀罕物的客人上门,谢思危的画作就会被求购一空,一幅二百金币,还供不应求。 谢思危应好,所剩的澄心堂纸不多,一周只卖一幅,其余装饰的不卖。 隔日中午,德勒带着六位朋友来到公寓,进门和苏瑶打了招呼,互相介绍了一番,“这里便是东方餐厅的老板,你们应该都曾经听说过。” 威廉取下自己黑色的礼帽,绅士的点头,“听威廉伯爵说过。” “苏小姐你好,我是威廉·吉尔伯特,是一名医生,也研究其他的东西。” 苏瑶知道威廉伯爵,就是得了血友病的那位王室成员,而这位威廉·吉尔伯特,她并不太了解,因此只能友好地打了招呼。 吉罗拉莫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苏小姐,我是吉罗拉莫·法布里奇奥,从威尼斯来的,也是一个医生。” 另外四位也跟着说:“我叫第谷·布拉赫……” 他们不是医学类的,而是研究其他方面,这次来到索邦大学,和德勒相谈甚欢,所以跟着一起来吃午饭。 “欢迎大家,大家先坐,饭菜很快做好。”苏瑶安顿好,和谢思危一起回到厨房继续做菜,来过两次的德勒像个主人,熟练地和大家介绍东方茶文化和墙上的水墨画。 “可惜你们明日就要离开,如果等到七月尾,晚上再来这里用餐,可以看到点亮的灯笼,听说东方每次节日都会有灯会,整座城市都灯火通明,全是这种漂亮的灯笼,还有热闹的小吃街、各种表演……” 这些都是德勒听谢思危说的,如今也说给其他人听,众人听后都露出神往的神色,“等我证明了第谷体系就去东方看一看。” 第谷体系,是第谷·布拉赫通过天文观测推断的见解,他不赞同哥白尼的日心说,认为地球静止于宇宙中心,月球与太阳绕地球运行……【1】 有个叫开普勒的小年轻默默摇头,他觉得不是,他觉得日心说没问题,只是行星轨迹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但他是跟着老师来的,没有吱声的资格,默默低头喝着茶吃着果子。 “我不懂这些,不过我认为我们生活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大磁体。”威廉·吉尔伯特开始对自己研究的磁学与电学侃侃而谈。 吉罗拉莫·法布里奇奥忍不住问:“威廉你不是剑桥大学的医生吗?你怎么研究别的了?我发现人体里很多血管,里面的静脉瓣膜……” 谢思危在门口听了听,有些听不太明白,“阿瑶,他们在说什么?和书院里说的不同。” 苏瑶也不是理科生,了解的不多,“你们书院里教的都是科举、诗文、八股文,以风花雪月、做官为目的的,他们是在研究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你们?”谢思危靠在门框上,细细打量着阿瑶,“阿瑶总是将我和你分开,阿瑶也是泉州人士。” 说漏嘴了。 苏瑶嘴巴轻轻阖动,眸子飞快转动着,“我们没去书院念过书,自然是你们了。” 谢思危觉得苏瑶很奇怪,不像个普通女子,陆怀山他们也是如此,知晓许多他不知的事,她们还有他不知晓的秘密,“可是阿瑶懂得很多。” “我也是听他们说的,你多听听就明白了。”苏瑶心虚地转移话题,“你去看看他们需不需要热水。” 谢思危没有追着问阿瑶,等阿瑶想说时再说罢,提着沸腾的滚水走向公寓大厅,为高声争论的众人添水加茶。 他们说了许久,直到苏瑶将丰盛的大餐摆上桌才停歇,早已饥肠辘辘的几人看着色泽鲜香的菜肴,偷偷吞咽了下口水,“苏小姐,这些就是东方菜?” “对,这些是东方做法的菜。”苏瑶向大家介绍了每一道菜的名字,几大菜系都有,她也一一说了起源。 威廉·吉尔伯特听后露出向往之色,“听起来是个富饶有趣的国家,真想立即前去东方大明。” 德勒说想去就去。 威廉·吉尔伯特叹气,他现在研究磁学与电学已经花费所有身家,全靠英格兰王室投资,实在没有闲钱去遥远的东方,“等我研究出磁学与电学,识货的商人、王室应该会愿意再支助我去东方。” “威廉,你认识愿意支助医学研究的王室吗?”吉罗拉莫·法布里奇奥的研究因为缺少投资,已经落后了许多。 威廉·吉尔伯特摇头,压低声音说着:“伊丽莎白女王目标在大海、殖民地,等带回更多金银财宝,或许才会再次支助我们。” “可是现在除了西班牙葡萄牙,其他国家很难抵达那片富饶的土地。”吉罗拉莫·法布里奇奥迫切想要继续研究下去,“你们若是认识愿意支助研究的王爵、商人先生,请介绍给我们。” 其他人也附和。 苏瑶听到几人的对话,想了想,指着谢思危说道:“他是大明有名的商人,若是你们愿意一起前往大明,届时可以向你们提供支助和研究。” 一无所有的谢思危眉梢微挑,阿瑶说什么,他便被配合什么:“没错,大家可以考虑考虑。” 众人一怔,年轻的开普勒心中有一些向往:“去大明?” “不能在这里吗?或是西班牙也可以?” 苏瑶又不是慈悲的乐山大佛,她希望大家的研究能推动中国的发展,而不是发展欧洲后来侵略她们,“抱歉,我们大概明年会回到东方。” 还盼着去塞维利亚东方餐厅吃饭的德勒先生绷直背,忧心忡忡询问:“你们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应当是的,你们若是想去东方看一看,可以跟我们的船一起去东方,到了东方我们也可以支助你们研究。”苏瑶大方的抛出自己的条件,像诱哄小羊羔的大灰狼,“乘船免费的,吃食也是免费的。” 德勒先生心动了。 威廉·吉尔伯特、开普勒等人也心动了,“我们得想想。” “没事,慢慢考虑,明年春日前考虑好便可。”苏瑶最近得信,陆怀山说塞维利亚造船厂进展顺利,五艘大船都已经在制作中,明年夏日就可以入水。 第169章 几人应好。 “如果你们有科学家朋友,也可以问一问。”比如研究重力、动力方面的科学家,苏瑶怕显得太功利,没有明说。 德勒先生点点头,认真思索着索邦大学里需要支助研究项目的同事们,如果有需要,可以介绍给苏瑶认识。 午餐结束后,各自满意的离开。 谢思危才询问苏瑶,“阿瑶真要带他们回去?” “如果他们愿意,我们就带他们回去,他们和大明的专家互相聊一聊,兴许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苏瑶私心里真不希望国家落后,所以总想把先进的好东西捞回去。 谢思危没什么报效朝堂之心,不明白阿瑶为何总是惦记着大明。 苏瑶朝谢思危笑了下,可能每一个长在红旗下的人都想改变上面几百年的历史把,但无法明说:“谢思危,你是否觉得我做这些有些不自量力?或是牝鸡司晨?” 谢思危摇头,虽不理解,却又觉得这样的她熠熠生辉,她不该站在厨房这狭小之地,而应当站在高处为民请命,“阿瑶心中有丘壑,我心中佩服。” 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一些,“阿瑶像鹰,我总担心阿瑶会飞得很高很远,便忘了我的。” “不会的。”苏瑶一秒都未犹豫,杏眼温润,也很郑重地告诉谢思危,“更何况,鹰也需要一个安居之所。”谢思危就是她精心维护的窝,很温暖,让人无法舍弃。 谢思危心中的担忧泄去许多,桃花眼里带着笑,也认真许诺,“那阿瑶便放心去做,待回到大明,我会安顿好一切。” 回去之前,他也应当做筹备货物,回到大明才能为阿瑶提供更好的日子。 苏瑶看他身上少了懒散,整个人都认真了起来,看起来更值得依靠了,笑着说好。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收拾。 收拾好谢思危去画画,苏瑶则开始准备晚上的预定餐。 准备时又回到德勒先生带来的客人,那个叫开普勒的学生到时有点耳熟,开普勒定律? 好像是。 希望他能去大明。 也希望德勒先生那儿有好消息。 过了几日,德勒先生确实介绍了几个索邦大学里的科学家给苏瑶,苏瑶也以同样的方式画了大饼,只是暂没有人下定决心。 苏瑶也理解,毕竟远赴他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又等了一些日,等到德勒先生种植园里的番茄成熟了。 红透的第一时间,德勒先生就邀请苏瑶去种植园采摘。 苏瑶和谢思危收到消息,立即提着篮子去了种植园,进入园子发现玉米、南瓜也都成熟了,脑中下意识蹦出煮玉米、玉米果汁、玉米馍馍、玉米排骨汤、南瓜饼、南瓜蜜酿…… 她轻咳一声,提醒德勒先生:“德勒先生,这些可以摘来吃了。” 德勒笑着说是,“苏小姐知道怎么吃?” 苏瑶笑着回他:“大概能想象到,如果德勒先生愿意给我几个拿回去做试验就好了。” 经常吃苏瑶送的面包,德勒大手一挥,直接答应了:“你可以摘几个,剩下的需要全部留种,做好了一定给我尝一尝。” “我现在摘回去,晚上你和法兰克先生一起来品尝吧。”苏瑶瞧见秋葵、佛手瓜也都可以摘来吃了,她没和德勒客气,每一种都摘了几个,另外又去摘今日来的重头戏——番茄。 红彤彤的番茄长在绿叶之间,泛着淡淡的光泽,靠近时能闻见淡淡的番茄果香,苏瑶闻着味儿便想生吃一个。 她摘了两个小的,擦了擦递给谢思危一个,自己也尝一个,自然成熟的番茄香味很浓,酸甜适中,比超市里大棚番茄更好吃。 她又摘了十几个,剩下的留着,等养老一些再摘下留种,“德勒先生,这一排剩下的请一定留着,等八月我再摘下做种子。” 德勒先生应好,“晚上我去尝尝这些植物做的食物。” “德勒先生,你早点来。”苏瑶提着菜篮子告辞离开,看见角落长得很茂盛的红薯叶,又摘了一把回去炒,另外又挖了一点土豆。 回到公寓。 苏瑶撸起袖子又开始忙碌,做了番茄焖牛腩、番茄炒鸡蛋,另外又做了白灼秋葵、清炒红薯叶、土豆炖排骨、酸辣土豆丝,最后还做了佛手瓜炒肉片。 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对于德勒、法兰克、谢思危来说,都是新鲜独特菜,他们最喜欢的是番茄做的两道菜,酸酸甜甜的,吃着非常开胃下饭,几人都多吃了一碗。 法兰克对番茄的口感非常满意,“难怪苏小姐一直寻找它的种子,德勒先生,请你也给我留一些种子,我明年也要在庄园里种一些。” 德勒也是这么打算:“苏小姐,番茄果还有什么做法?” 苏瑶没有隐瞒,大方地告诉他们做法:“生吃、煮汤吃都行,你们可以让家中的厨娘试试做煎蛋汤,也可以夹在面包里,也可以放在蔬菜沙拉里,炖肉的时候放一个味道也会更美味。” 德勒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我回去让人试试。” 苏瑶伸出尔康手,犹豫着提醒,“德勒先生,请先留下我要的种子。” 德勒笑着说放心,他会留下种子的,“时间不早了,我先回种植园,感谢你们的热情款待。” “别忘了给我留下一包种子。”法兰克说着也起身跟上,走到门口才想起自己只顾着吃番茄,忘记将带来的邀请函给苏瑶了。 他拿出邀请函交给苏瑶,“苏小姐,之前和你提过八月初有一场艺术交流会,现在已经确定了日期,定在八月二日,那日会有许多想谋生的各国作家、画家、编剧、雕塑家,有很多值得收藏的作品。” 苏瑶接过邀请函,终于等到了。 最近接订单积攒了不少金币,终于可以买买买了。 第116章 你与他们是不同的。…… 八月酷暑,蝉鸣鼓噪。 但炎热夏日阻挡不住苏瑶出发去交流会的热情。 谢思危为她撑起一把杏黄色的油纸伞,一只手提着一匣子金币,两人肩并肩地走向塞纳河畔的小码头,坐着船前往圣路易斯岛。 这岛就在巴黎圣母院所在地方的隔壁,离得不远,有桥梁相通,但苏瑶暂住的公寓离得远,乘船更方便。 这次交流会是由七星诗社牵头,其中一位贵族在岛上有花园庄园,所以地点定在了岛上。 上了岛,顺着绿荫走向一座哥特式风格的庄园,墙上全是枫丹白露派的浮雕装饰,一如既往的繁复华丽,花园里更是堆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桌上还放满了从苏瑶那儿定做的面包、酥饼、蛋糕以及其他蛋挞肉松蛋卷等甜品。 据说最近法国南部到处都发生了战乱,到贵族却丝毫不受影响,苏瑶和谢思危进入里面,和法兰克碰了头,便在摆满画作的大厅里闲逛起来,至于其他诗人、作家、文学家便在其他地方进行热烈的讨论。 苏瑶专注地看着这些画作,很多枫丹白露画派的风格,这个风格对人物刻画的线条和姿态调整非常严格,将人物形象通过细致勾画制造出高贵典雅的效果,和法国国王弗朗西斯一世建造的枫丹白露宫殿气韵合二为一。【1】 高贵典雅都是贵族了,所以画的也自然以贵族为主,拿出来售卖的也是有贵族身份的模拟画像。 画的底下都有落款,但苏瑶大多都不认识,如果阿梨在就好了,她应当能认出一半。 不过不认识也无事,知晓画的是谁就行了,她指着画着法国国王弗朗西斯一世、查理九世、亨利三世、波旁公爵等,“这些画得都不错,一会儿买下。” 谢思危指着一旁的手抄本细密画、木板雕刻画、油画,“这些也不错。” “那就都买下。”苏瑶挑选了许多满意的画作,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一幅落款为丁托列托的画作,画的名字叫做《最后的晚餐》。 这名字让她想到了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而且都是意大利画家,干脆一起买下好了,她又在旁边看了看,发现一旁还有几幅这个画家的画,另外还有提香·韦切利奥的画,都是印象派风格,有一点相似,但前者的颜色更加大胆绚丽。 “这几个画家都来自于威尼斯,他们该不会是一起来的吧?”话落,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人走了过来,他看到苏瑶用标志着购买的布条绑在了花甲上,“小姐,这些您都想买下?” 苏瑶颔首说是,“您是……?” “我是丁托列托,是这几幅画的作者。”丁托列托指着提香·韦切利奥,“这是我的老师的画作。” 苏瑶心底恍然,“难怪我觉得你们的风格有一点相似。” “这是我们早期的画作,后来改进了许多。”丁托列托这次过来,并未携带后期风格成熟的作品,发现苏瑶喜欢早期的作品才过来问一问。 “这里有吗?”苏瑶想看一看,得知丁托列托并未带来后很失望,“希望有机会能见到先生您的画作。” 第170章 丁托列托看得出苏瑶不是擅长绘画之人,于是询问苏瑶为何买画。 苏瑶杏眼浮出狡黠、明媚的光亮:“不瞒先生,我们来自东方,来到东方后发现这里的画作和我们那很不相同,所以想带一些回家,让家中喜欢画作的长辈也看看这里的画,我们互相学习学习。” 任何一个文艺创作者都抵挡不住扬名海外的诱惑,丁托列托听后,便热心的同她说了许多各流派的风格和名家。 期间,谢思危也向他介绍了一些关于中国水墨画、工笔画的流派,只是丁托列托从未见过,无法想象其中的精妙。 “我们公寓里还有两幅画,先生有时间可以去看看。”苏瑶顺带介绍了公寓里的私房菜和面包,“对了,这里的餐厅也准备了柔软的甜品,先生可以先试试。” 丁托列托年纪大了,并不太喜甜,刚才瞧见也没上心,现在听苏瑶提及,也生出几分兴致,“我一会儿去试试。” 又闲聊了一会儿,又有人来寻找丁托列托,他走开后法兰克也走了过来,满脸兴奋,显然在讨论文学作品时有了巨大收获,“苏小姐,你在这里,我寻找你好久。” 谢思危蹙眉,侧身挡住。 法兰克没看他,兴冲冲的告诉苏瑶,“苏小姐,诗社那边有几位年轻诗人,还带来了他们的手稿作品,我记得你喜欢收藏,可以去找他们。” “被你夸赞的诗人一定才华横溢吧?”苏瑶笑着询问。 “确实非常有才华,为首的叫作莎士比亚,还有一个叫培根,对了还有蒙田先生他们……”法兰克说到莎士比亚,苏瑶就坐不住了,立即转身朝文学交流厅走去。 谢思危不明白阿瑶为何这么急切的过去,赶紧跟上,不愿错过任何一瞬。 苏瑶快步来到热闹的大厅,经法兰克的介绍,她见到了年轻的莎士比亚,此刻的莎士比亚才二十二岁,还没有秃顶,头发茂密,看起来非常年轻且青涩。 苏瑶觉得年轻的莎士比亚先生长得还挺秀气的,笑盈盈地向他打招呼:“莎士比亚先生?久仰大名。” 年轻的莎士比亚此刻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诗人,因为写了几首诗被人看中,特意带他来到巴黎见世面,听到苏瑶的称呼,耳廓泛红,赧然地摆手,“我只是没什么名气的学徒,您应该没读过我的诗。” 现在没读过。 但几百年后可是家喻户晓,尤其是那一句句经典的句子,都是耳熟能详的。 苏瑶笑着对他说:“先生不必谦虚,以后你一定是英格兰最有名的诗人作家。” 年轻的莎士比亚当然也这样希望,只是他现在暂时还无法以此谋生,对未来表示担忧。 “一切都会好的,就像刚才法兰克先生,已经称赞了你的诗。”苏瑶记得,莎士比亚是从1587年开始演员生涯,并开始尝试写剧本的,今年应该是他命运转折的一年。 苏瑶看向朝他投出橄榄枝的法兰克、歌剧院的老板们,明年应该就正式开启他绚烂的一生了吧。 法兰克也是七星诗社的成员,而且家中拥有印刷工坊,“莎士比亚,我想帮你出版你写的十四行诗,你如果愿意,我们一会儿再细谈。” 年轻的莎士比亚自然是心动的。 和他一起来的培根羡慕极了,“莎士比亚,你快答应吧,你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培根先生,如果你有未出版的诗也可以拿给我,我愿意一起出版。”法兰克刚才也听到了他念自己的诗,虽然不如莎士比亚的灵气,但也还不错。 “如果可以,那太好了。”培根虽然已经当选为国会议员,但薪酬收入并不高,如果能出版赚一些钱再好不过了。 苏瑶顺势提出自己的一点点小要求:“等你们出版了书籍,请一定给我一份,如果可以,再请签上你们的名字,我希望一直保留你们的作品,当做珍宝留给我的子孙后代。” 培根是跟着威廉伯爵去过塞维利亚的,也去过餐厅的,“苏老板,我可以将手稿给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当然不嫌弃,我特别喜欢你们的手稿。”比印刷版本更有价值数万倍,只是培根流传最高的不是他的诗,而是他的哲学思想,他是近代归纳法的创始人,还有其他各种观点,不过都在十年之后了,苏瑶现在只能收集一点他随意写的散文、诗文。 五月见过的蒙田也走了过来:“你们若是有,可以送一本给苏小姐,苏小姐是最友好、真诚的读者,她会带着我们的作品回到东方,将我们的诗文告诉更多的人。” 培根很尊敬蒙田,写散文也是受了蒙田的影响,“蒙田先生,我愿意送给苏小姐。” 又转头看向苏瑶,非常抱歉地说着:“只是今天没有带来,改日印刷好了再送给您。” 苏瑶看向法兰克,“法兰克你如果要印刷请尽快吧,你知道的,我们最迟八月结束就要离开这里。” 蒙田以为苏瑶还多待一段时间,他听说苏瑶在公寓里开私房菜,还想找机会去蹭饭,“苏小姐你月底就要离开这里?我这个月还没预约去吃饭。” “也许会更早。”苏瑶回他,“蒙田先生你之前帮过我们,不用预约,找个时间中午来公寓吧,我请你们吃东方菜。” 她看向莎士比亚和培根,“你们也来吧,我最近收获了一些新大陆来的果子,增添了一些新菜。” 莎士比亚、培根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我们也可以去?” “是的,这周日中午吧,我邀请你们一起来公寓。”苏瑶尤其希望莎士比亚来公寓,能和莎翁交朋友,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她必须好好把握机会。 蒙田早就馋了,当即拍板:“好,我们一起去。” 约定好周日聚会的事,苏瑶继续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等到傍晚离开时,带回了几箱手稿、印刷故事散文、画作和雕像。 满载而归的苏瑶很是高兴,尤其是认识了莎士比亚,脸上一直挂着笑。 谢思危心中发酸,语气幽怨,“阿瑶很喜欢那个叫莎什么比的诗人?” “人家叫莎士比亚,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他的作品一定会名扬四海的。”苏瑶拿出纸笔,开始盘算周日的聚会安排,“莎士比亚还从未吃过东方的菜,周日尽量多做一些,每一个菜系都要做几道,也不知集市上能不能买到佛跳墙的材料。” “今天才周二,可以多去集市上转一转,兴许能买齐。”苏瑶说了半响,发现只有自己的声音,疑惑地转头看向谢思危。 烛火下的谢思危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浑身散放着一股怨妇情绪。 “……”苏瑶无奈地笑了下,这是又吃醋了。 谢思危见她对那个莎什么比的念念不忘,心底很不高兴,“阿瑶都不曾专门为我做过佛跳墙,如今为一外人做了。” 苏瑶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我这不是为了拿到他们的手稿嘛,你勿要小心眼。” “在蒙田古堡阿瑶也不曾做过,如今为了那个莎…士比亚竟想将各地菜系都做一遍。”谢思危想着莎士比亚那秀气文雅的气质,心中酸涩,“阿瑶对他到底是不同。” “没有不同。”单纯只是因为那是莎士比亚啊,就跟书院里的学子见到李白、苏东坡、刘伯温,跟粉丝见明星一个道理。 谢思危:“有。” 苏瑶让他别乱想:“没有。” 谢思危:“有。” 苏瑶叹气,“没有。” “有,看见了,阿瑶看他的眼神不一样。”谢思危委屈巴巴的,白日在交流会上,阿瑶看到那人时,眼睛都是亮的,他希望阿瑶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没有吧。”苏瑶只是单纯惊讶开心罢了,“我只是将他当做金子,捡到金子以后可以换钱而已。” 谢思危垂下桃花眼,幽怨地哦一声,或许是吧。 只是心中还是不舒服。 “谢思危,不要胡思乱想。”苏瑶无奈地强调着,可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知晓他定然没听进去,无奈地叹气,他怎么这么爱吃醋啊。 无奈地放下笔,伸手抓住谢思危的领口,往下拽了拽。 谢思危顺从地低头,语气委屈极了,“阿瑶,要为他训我吗?” “是啊。”苏瑶咬了下后槽牙,这语气太惹人心疼了,她将人拽得离自己近一些,头轻轻往前靠,主动在他唇边印了下。 一触即离,随后放开他,回头继续写自己的菜单。 唇边的温软让谢思危呆怔住,心口波涛汹涌,荡漾起无数细碎而滚烫的浪花,浪花蔓延,也让脸颊、耳朵都跟着变热了。 烛火闪耀,噼啪响着。 谢思危回神,目光移动到阿瑶的身上,视线紧紧的锁在的泛着淡淡粉意的脸颊上,喉结滚动,呼吸也沉了几分。 “阿瑶。”声音低颤,似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苏瑶轻轻嗯了一声,“你与他们是不同的。” 第171章 谢思危嘴角翘起,一双桃花眼里也嵌满了笑意,轻轻抿了下还带着余温的唇角,淡淡茶香环绕着鼻尖,低声笑着唤了一声:“阿瑶。” 苏瑶听着他极低、极哑的笑,偏头看他,刚好对上他那双灼灼热意的双眼,“嗯?” 刚疑惑的问了一句,便瞧见他低头靠近,在她唇边印了回来,又在她耳廓旁轻声应了一句:“我喜欢这份不同。” 气息落在耳边,滚烫,还透着浓烈。 苏瑶耳朵也跟着变热了,轻轻嗯了一声,喜欢就好。 第117章 阿瑶嫌弃我老了? 有了这份不同,谢思危便被哄好了。 接下来几日都配合着准备食材,只是偶尔无人时,还会索要一些更多不同宽待。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慢慢的熟能生巧,不再一触即离,而是一次次沉入诱人的漩涡里,有些欲罢不能。 “别闹了,你快些将烤羊排拿出来再刷一次蜂蜜,客人马上就到了。”苏瑶推开意犹未尽的谢思危,抿了下泛着水光的唇,“烤好后再将烤鸭拿回去再复烤五分钟。” 谢思危伸手为阿瑶理了理耳边的乌黑碎发,垂眸看着厨房里摆满的配菜,“他们只有十余人,做几道菜分着吃便是了。” “这是待客之道,两三道菜像什么样子。”苏瑶拿起挂在墙上的怀表看了看,抬脚踹向谢思危,让他快些去给羊排刷蜂蜜,“若是做坏了这道菜,唯你是问。” 谢思危也不躲闪,由着苏瑶踹一脚,笑着走去烤炉的位置,陆续将羊排、烤鸭处理好,外间门口传来敲门声。 苏瑶和谢思危洗洗手去开门,门外站着法兰克、蒙田、莎士比亚、培根等十二个人,除了法兰克,其他人都是苏瑶那日见过并亲自邀请的作家、画家。 每个人手中都带着一份礼物,法兰克拿着一盆植物,“这是我从卢浮宫的花园里讨来的,据说会结出红色的果子,但刚种下不久,具体什么样不知道。” 苏瑶看着他手中的植物,长得很像草莓,“谢谢,大概是可以吃的红色果子,等结果了你可以尝一尝。” 法兰克没见过,耸耸肩,“希望吧。” 蒙田送来几包种子,是他最近收集来专门送给苏瑶的。 其他人都是葡萄酒、印刷书籍、画作或是一束鲜花,“苏小姐,希望你喜欢。” “很喜欢,谢谢大家。”苏瑶请大家来到客厅里喝茶,法兰克作为这里的常客,熟练的和大家介绍茶具、灯笼、墙上的水墨画,跟这里的主人似的。 谢思危看他一眼,撇了下嘴角继续回到厨房,他如今不再忌惮这群人,待他们离开这里,就永远不会再见。 思及此处,他看向苏瑶绯红的唇瓣,眉梢微微一跳,尽是人间尽兴的自得,毕竟……阿瑶只待他不同的。 外间,莎士比亚等人仔细欣赏着墙上的水墨画,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但却能感受到一种独特的意境,“真美!” “颜色虽然比较暗淡,但好像比我的油画更有气势。”一个画家嘀咕着,“不过我们的油画颜色鲜艳,是最好的矿石做的,能保存很久。” “东方是不是没有颜料矿石?”蒙田转头看向端菜上桌的谢思危,他去过珍宝阁,里面的画和折扇都是水墨图案,没有鲜艳的颜色。 “有。”只是谢思危没去买颜料矿石罢了。 画家来了兴致:“你们也是用颜料石粉末混入油脂里画画?” “有一些用水,擅长作画的人会用几种不同的颜料调制处深浅不一的颜色,他们做出的画颜色鲜亮,与现实相差无几,比你们常用的颜色更多。”谢思危没有显摆的意思,而是实话实说,毕竟他们有数百种颜色。 画家听得上了心,打听起怎么调出那么多颜色,具体又怎么称呼名字。 “我不是擅长此类画的画家,也不知具体用什么颜色调,先生不妨多试一试。”谢思危将菜肴放下,便又继续去厨房帮忙。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画家十分惋惜,“若是丁托列托先生今天过来就好了,他一定知道更多的颜色。” “是啊,今日有东方餐厅的特色菜烤羊排和烤鸭,可惜丁托列托先生被叫去王宫拜见陛下了,如果他能来,一定会喜欢这里的画和食物。” 苏瑶是邀请了丁托列托先生的,她送菜出来时,刚好听到几人的对话,“丁托列托先生去王宫了?” “丁托列托先生是威尼斯有名的画家,陛下想请他画几幅画,只能错过这次聚会了。”法兰克解释了一番,“苏小姐,我听说你前几日买了丁托列托先生早起的几幅画作?你一定好好收藏,以后兴许能拍出个好价格。” “我会好好收藏的。”苏瑶没想过现在拍卖,这些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在未来都是无价之宝,随便拥有几幅就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但她挺贪心的,想多收藏一些,便向莎士比亚、培根、蒙田等人讨了个承诺,以后再出版新书请一定留给她一份,“如果我已经回到东方,请一定拜托大船送来。” 莎士比亚没想到苏瑶如此坚定的相信他可以成为大作家,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自己若是写出好故事,一定将书籍、连同手稿一起送到大明。 培根也想,可惜自己没有蒙田先生、莎士比亚那么有才华,“我愧对苏小姐。” “培根先生不必妄自菲薄,寸有所长,尺有所短,你在律法方面的研究远比蒙田先生他们更多,等你研究出相关的内容和书籍,再一起送给我就行。”培根可是剑桥大学的学生,也是英国文艺复兴时期著名散文家,也是唯物主义哲学家,是实验科学和近代归纳法的创始人,他的手稿、书籍也非常珍贵的。 “到时送到塞维利亚的餐厅就行,不过相隔太远,也不知能不能顺利收到。”苏瑶顿了顿,“如果不是你们在这里有自己的家人,我真的很想邀请你们和我一起去东方。” 蒙田很想去东方看一看,但他已经年迈,很怕死在海外,无法回家见妻女。 莎士比亚倒是很年轻,可惜他也已经结婚,还有了三个孩子,大女儿已经三岁,小女儿和小儿子是双胞胎,去年刚出生,现在还不到一岁。 培根也有了未婚妻,计划明年春天结婚。 “以后你们想了可以来大明,只要我还在,我会尽力支助你们的研究和写作。”不管去不去,苏瑶先画下大饼。 大伙儿都是心动的,奈何年纪、家庭实在让人担忧,蒙田长叹一声:“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 与此同时,卢浮宫内。 丁托列托也对亨利三世说出同样的话。 他被请到卢浮宫,询问他是否能临摹出一幅东方来的冬日雪景图。 上面只有深浅不一的黑色,没有多余的颜色,但简简单单的勾勒出山脊、山石与老树的轮廓,还晕染出松影与屋舍的剪影,中间留白部分不是白纸,而是干净飘忽的皑皑白雪,无边无际的。 丁托列托觉得很震撼,宛如置身处地在雪地里,一股冰冷的雪气扑面而来,明明是夏日,也让他哆嗦了一下,“这幅画画得很好,我无法用这样的笔墨画出来。” “陛下你见过我画的雪景图,我可以用颜料画出白色的雪景,可是我无法只用一种颜色勾勒出这漫天大雪。” 亨利三世很失望,“我已经寻了许多人,都无法临摹出来,你是有名的画家,如果我多给你一些时间,你可以描摹出来吗?” 丁托列托觉得自己不能,“陛下,没有多年功底应当是画不出来的,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我可以去东方学一学,可是现在我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能强撑着来巴黎已经是极限。” 亨利三世最近和英格兰谈判,英格兰伊丽莎白女王去年来卢浮宫见过这幅画,每次东方送来的画作在塞维利亚就被哄抢一空,伊丽莎白喜欢却很少机会买到。 这次谈判,她便提出想要这幅东方画,但他也只有这一幅,实在舍不得,想找人模仿一幅糊弄过去。 “你学生呢?今年画出来就行。” “陛下,我的学生他们也不行。”丁托列托瞧着亨利三世非常迫切,想到前几日见过的两位东方人,“听说他们会这种画,如果陛下着急,可以找他们。” “东方人。”亨利三世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叫来侍卫大臣询问了一番,得知是东方餐厅的老板,他们最近来到巴黎,在塞纳河边开了一间私房菜馆,每日接一桌订单,现在已经预定到月中。 其实后面还有人想预定的,但苏瑶算着番茄收获的时间,已经停止预定了。 亨利三世想了起来,他听法兰克说过,法兰克还送来了两次面包和一种叫烤鸭的食物,味道确实不错,“他们竟然还会画画,下午请他们来王宫。” 苏瑶收到消息时,法兰克、蒙田、莎士比亚等人刚吃完,全都意犹未尽地念诗,酒醉的莎士比亚说要写诗送给苏瑶,画家也说画下这一顿宴席送给她。 第172章 苏瑶没有意见,谢思危却是对莎士比亚尤其不满,因为莎士比亚念着: “或许我该为你写下优美的赞词, 当我离开时,你做的美味仍然牵动着我的精神 可能你已经将我遗忘 但我永远不会忘记 你的名字会成为我心中永远存在……” 不过没等他发作,卢浮宫的侍从已经来到了公寓。 得知亨利三世想见她们,苏瑶心底打鼓,别是让她做菜办宴会吧。 谢思危看向法兰克,法兰克想到亨利三世打算请丁托列托模仿一幅画,联想到苏瑶和谢思危的画,猜到了一些原因,“应该是为了画。” 谢思危最近卖出十几幅,莫不是有画送到了王宫里? “你们去了就知道了,应当是好事。”法兰克先说话安了他们的心,随后便催促他们跟着侍从去卢浮宫,避免耽搁了正事。 蒙田、莎士比亚等人一行人也不再继续逗留,将带来的书籍、散文诗、画作留下,各自回旅店去。 只是离开时都依依不舍,因为他们很快就要回到各自的故乡,以后兴许再也无法见面。 苏瑶也很不舍,真想把这些文学巨人、哲学家一起打包回去:“明年夏季之前你们还可以到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或者有其他想法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蒙田蠢蠢欲动,回去和老妻商量试试看。 其他几人也心动,但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待蒙田一行人带着苏瑶做的甜品、面包等伴手礼离开,苏瑶和谢思危也带上一篮子甜品,在法兰克的陪同下乘坐马车去了卢浮宫。 现代的卢浮宫是一个古老、著名的博物馆,而此刻只是个王室宫殿,里面占地宽广,宽敞的过道上挂满了这时期的风格肖像画作。 亨利三世会见苏瑶和谢思危的地方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大厅,大厅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亨利三世的画像,画像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名家大拿的作品。 两侧也挂着许多画像,角落处还挂着一幅只在博物馆里见过的蒙娜丽莎。 苏瑶凑近仔细看了看,画作上面写着达芬奇的名字,看清名字的刹那,她激动得深吸了一口气,抓着谢思危胳膊的手用力捏着,啊啊啊啊啊,蒙娜丽莎! 此刻,心中有一千只土拨鼠轮流尖叫。 谢思危忍着痛,“喜欢这幅画?” 苏瑶飞快地点头,喜欢,超级喜欢,那可是蒙娜丽莎!!! “这幅画叫做蒙娜丽莎的微笑,是达芬奇晚期的作品,当时弗朗西斯一世陛下任命达·芬奇为宫廷画师,他来时带来了这幅画,只可惜他来了法国却病痛缠身,只画了几幅,现在被收藏在卢浮宫和几位公爵大臣家中。”法兰克家中也收集了一幅,因为达芬奇的手出现麻痹等症状,绘出的画不如早期的,他个人不是很满意。 “这幅画他画于1503年,刚从罗马尼阿回到佛罗伦萨不久,画的是一位富商的妻子,妻子不爱笑,这是他艰难捕捉的一抹笑。”丁托列托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为大家讲述这幅画的故事背景。 苏瑶回头,发现丁托列托身侧跟着亨利三世,以东方礼仪和他见礼,还送上亲手做的蛋挞、芝士红薯、奶油布丁:“陛下,这是我们今日做的甜品,希望你能喜欢。” “听法兰克提起过,一会儿尝尝。”亨利三世让侍从拿走,转身走到上首的位置上坐下,“听丁托列托说你们很擅长画画?” 苏瑶看向丁托列托,丁托列托抚了下胡须,轻轻点头示意她实话实话。 看起来不像是坏事。 苏瑶和谢思危交换了个眼神,确认他可以后才斟酌着开口,“并不擅长,只是念书时学过,平日也会以画为兴趣。” 亨利三世没见过,他看向法兰克,“法兰克,我听你父亲说你常去餐厅吃饭?应该见过吧?” “去过几次。”法兰克恭敬地告诉亨利三世自己的见闻,“我觉得是擅长的,谢先生的画形神俱在,我前些日看中一幅流水图,我觉得水好像是活的,躺在上面可以顺着水流飘向大海。” 亨利三世听着不错,侍从这时也拿出一幅从公寓带来的荷花图,他看着水面上的青蛙,寥寥几笔,却很真实,好似真的跳了起来,荷叶也因为它的跳动荡漾起一圈圈水纹。 亨利三世满意的点点头,“你们会画雪景吗?” 谢思危颔首,都会的。 亨利三世闻言笑了起来,立即让人送上冬日雪景图,“我想要你临摹它,要一模一样,只要能画出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条件? 苏瑶的视线落在墙上的蒙娜丽莎上面,又移动到谢思危身上,杏眼眨了两下,想要。 谢思危会意,“这画并非名家之作,但颇有灵气,能描摹出来,但灵气很难。” “他们又看不懂,描个七八分应该就能交差。”苏瑶和谢思危商议了一下,都觉得可以画,不过和亨利三世谈时,将难度提升了几个档,“如果陛下需要,我们会尽力一试。” 谈判在即,亨利三世寻不懂到其他东方画家来临摹,也只能拜托眼前的两人,“尽力去画,如果能画出来,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苏瑶也就没再客气,指着墙上挂的蒙娜丽莎,“陛下,如果我们画出来,帮助你完成谈判,可以在这面墙上选一幅画吗?” 亨利三世注意到他指的蒙娜丽莎,“你喜欢达芬奇的画作?” 苏瑶点头,价值很高,非常喜欢。 卢浮宫里有无数名家画作,达芬奇只是其中一个,距离他死去还不到七十年,画作虽有名气但还算不上无价之宝。 亨利三世也只将他当做宫廷画师,他的价值在此刻还不如谈判里涉及的土地港口、解决内乱更值钱,比不上花了几千金币拍卖的冬日雪景图。 因此思虑一番后说:“可以。” 得了肯定答案,苏瑶心底一喜,让谢思危答应了。 “我需要多描摹几张。”谢思危向亨利三世请求近距离观察画作,观察好还需要寻找相同大小的澄心堂纸,另外这是装裱过的,还需要准备装裱材料。 亨利三世听完他的要求,便知道他是真的会画,直接命侍从去寻,“你回去临摹,必须在九月前临摹好。” 法兰西和英格兰的第二次谈判在九月,如果没有临摹出来,他只能用原画去谈判。 谢思危应好,回到公寓后便开始临摹。 每个人的画都有自己风格和意境,尤其是这幅画,作者功底极强,不是两三笔就能模出来的。 接下来的半月,谢思危不知画了多少遍,只求能达到九成的意境。 苏瑶这些日也不再使唤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着接单做菜,虽然很忙,但每日收益不菲,让她忙的其所。 八月二十日。 盛夏临近尾声,收拾完厨房的苏瑶走到楼上,看着地上扔着的雪景图,弯腰捡起来,“其实我觉得和原画没什么差别,不如就用它?” “还差了一些意境。”谢思危坐都床榻上,将忙碌一整日的阿瑶也拉到一旁坐下,“阿瑶,若是月尾我还画不出来该如何是好?” “画不出来便算了,法兰克说他家中有一幅,我们买过来便是。”苏瑶盘算着日子,最迟也要在九月初回西班牙,必须赶在阿梨生产前到家。 谢思危从法兰克口中得知,大家都更欣赏那一幅:“但不如卢浮宫里的那一幅。” “没关系的,只是更出名,其他也很好。”苏瑶伸手为他揉开眉心的愁容,她希望谢思危每日嬉笑欢愉、万事不愁,“皱眉容易涨皱纹,皱纹显老,老了不好看。” 谢思危忽地一激灵,桃花眼微眯,声音幽怨地控诉,“阿瑶嫌弃我老了?” “没有,风华正茂,正是意气风华时。”苏瑶赶紧否认,这人太会顺杆子找事儿,得罪了他必定要纠缠许久。 谢思危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伸手握住她皙白的手,微微偏头,将脸颊贴在她手心处,声音很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阿瑶,你当真如此觉得?” 苏瑶无奈望天,又开始了:“自然。” “那阿瑶为何不看我?是嫌我老了?还是哄我的?”谢思危声音又低了一些,还夹杂一丝委屈。 “没有哄你,没有嫌你老。”只是实在不忍直视而已,苏瑶无奈笑着,“谢思危,你正经一点。” “怎么就不正经了?”谢思危叹气,“阿瑶都不疼我了,我可还是阿瑶心中不同的人?你再像那日一般哄哄我吧……” “……是是是,求你别说了。”苏瑶伸手捂住他的嘴,真怕他又提出什么离谱要求。 想到他偶尔的亲昵举动,耳廓泛起淡淡的粉色,唉,真是拿他没办法。 被捂住嘴的谢思危低声笑了起来,桃花眼里亮着温柔的光,阿瑶害羞,那他今日便不说了吧。 第118章 回程 第173章 转眼到了八月底。 谢思危将画好的冬日雪景图送到了卢浮宫。 亨利三世和还在巴黎的丁托列托一起打开了这幅临摹雪景图,打开的瞬间,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呈现在眼前,山脊、屋舍、轻松都融入了这片苍茫的纯白之中。 好像真的到了冬天。 二人都露出惊艳之色,谢思危这个东方人真的画出来了! 侍从们张大了嘴,夸张地喊着:“噢,一模一样!” 亨利三世满意的点点头,画得不错。 丁托列托倒是能看出一点差异,但只要两幅画分开,根本无人知晓这是一幅临摹的画,“陛下,恭喜您,有了这幅画,您一定可以谈判成功。” 亨利三世朗声笑起来,让侍从将画作收起来。 谢思危看他收起了画,深沉的眸光看向墙上的那幅画,“陛下,那幅画……” “我这就命人取下给你。”达芬奇来到巴黎时,还带来了圣母子与圣安妮、施洗者圣约翰两幅珍爱的画,目前这两幅也在卢浮宫里,只是拿出一幅给东方人,亨利三世并没太不舍。 非常大方的送给了谢思危,待谢思危离开王宫,他也下令明日出发前去海港和英格兰女王谈判。 谢思危拿到画就匆匆赶回了公寓,彼时苏瑶刚从德勒先生的种植园回来,种植园里许多植物都成熟收获了,这次她带回来了番茄、南瓜种子,还有秋葵、向日葵的种子。 她刚将种子取出来晒上,谢思危便回来了。 看到他手中拿着的画,她立即应了上去,小心翼翼拿起这幅77厘米x53厘米的黑色杨木,激动又紧张地看着上面柔美的人像。 啊啊啊啊啊。 穿来以后受的苦,值了。 哈哈哈哈哈。 值了值了! 苏瑶觉得自己高兴得身体都在颤,巨大的馅饼砸在身体,脑袋都开始发晕了,她真的不敢相信,竟然拿到了! “这是真的吧?真的换回来了。” “是真的。”谢思危已经检查过,木板已经有了岁月,颜料已经沉入木板之中,不是近期画出来的,应该也不是仿照的。 “太好了,这幅画一定要好好保存起来。”苏瑶又怕岁月侵袭它,怕空气的水汽将它弄潮了,“得找一个玻璃画框将它装起来。” 谢思危回来时已经打听过玻璃工坊在哪里,“我一会儿就去。” “还得多弄点石灰,可以降低湿度,对了还要多准备一只防火防水防油的箱子,我们需要将所有的画都装进去。”苏瑶想着什么就说什么,“不行,我们应该尽快收拾好离开这里,万一可亨利三世后悔怎么办?不能让他有机会再要回去,我们明日就出发。” 谢思危看阿瑶是高兴坏了,都忘记亨利三世要去谈判的事儿了,“阿瑶别着急,他这几日要外出。” 苏瑶拍了拍脑门,她高兴坏了,倒是忘了这一茬:“但回去也需要二十日左右,快些收拾,争取后日出发。” “我现在去停止接面包订单。”苏瑶说完赶紧去写通知,私房菜的订单接到八月底就已经停止接单,面点铺是提前一日预定的,她直接将不再接单的牌子挂到门口。 挂上后,苏瑶关好门将已经接了的面包订单做完,额外还多做了一些,打算送给邻居和给与帮助帮助的德勒、法兰克、科尔先生的商店。 赶在傍晚前全部做好,苏瑶先将面包交给来取预定面包的客人。 客人看到门上贴的停止接单的通知,纷纷询问出什么事情了?得知她们要离开,全都很不舍,纷纷出声挽留,还表示愿意租房子给她开店。 “塞维利亚还有重要的人等着我,我们必须得走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以后有缘再见。”苏瑶已经在这里逗留许久,不愿再停留,“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支持,有机会来塞维利亚,我会在东方餐厅宴请大家的。” 客人知道她不会再留下,叹气离开,以后再也吃不成东方人做的黄油面包了。 苏瑶送走客人,将打包好的面包分别送给相熟的邻居,一如五月初次拜访的样子,一家一家的送过去。 不擅长做面包的安吉丽娜得知她即将离开的消息,整个人都丧了起来,“苏小姐,你真的要走了吗?你走了,我们就再也吃不成你做的面包了。” 其他邻居也被苏瑶做的面包养挑了嘴:“苏小姐,我们真的舍不得你,你再多留一段时间吧,再多做一些面包吧。” 苏瑶抱歉摇头:“家里有一个快生产的妹妹,我需要赶在她生产前回家。” 天大地大,没有阿梨生产重要。 安吉丽娜等人也无法阻拦,“什么时候走?我们来送你吧。” “打算后日出发。”苏瑶明日需要筹备一些路上用的物资。 安吉丽娜应下,计划做一点自己擅长做的果酱送给苏瑶,其他邻居也各有想法。 苏瑶没再逗留,将剩下的酥饼面包送给德勒先生和法兰克,当做告别礼物,另外还送了一小罐酵母粉给帮助她良多的法兰克,“法兰克先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巴黎城内新教、天主教之间矛盾纷纷,如果不是法兰克的身份,私房菜和面包生意不会从头到尾的顺利。 虽然她只专注做面包、吃食,并不代表她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了她们的生意,每次一出现苗头,法兰克都会任职宫廷大臣的长辈一起过来。 相处几个月,苏瑶也看得出,法兰克对她的兴趣更多是在食物上,当然他也很绅士,从未以此要挟。 为了感激他,苏瑶还写了一份酵母制作的过程交给法兰克,“只要加入它就能做出柔软的面包,如果做不好,可以每次留一块老面,虽比不上酵母面包,但也会很柔软。” 法兰克错愕地盯着酵母的配方,巴黎城中的商户都惦记着的东西,“这很珍贵?你确定交给我?” “东方有个词叫做投桃报李,你帮助了我,我自然要回报一番。”苏瑶另外送给他做饺子、烤羊排、炖肉的几个简单方子,“我记得你很喜欢这几道菜,送给你。” 法兰克帮助她时,从未想过苏瑶的报答,他一直都很欣赏苏瑶,只是碍于谢思危,一直保持着自己的绅士风度。 “好吧,我收下了。”法兰克收下配方,想了想又派人取出家里的几幅画送给苏瑶,“你喜欢收藏画,我送你几幅,其中一幅是达芬奇晚年的画作。” 苏瑶接过画,看着独属于达芬奇的画风,觉得几道菜的配方送得很值! 法兰克询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苏瑶计划后日。 法兰克明日要出发去英格兰,和即将联姻的英格兰贵族小姐见面,无法亲自送行,“最近南部发生暴乱,你们最好绕行,否则会遇到危险。” 苏瑶有听路过的商队说有几个城市被新教的人抢占,还杀了许多富裕的商人贵族,她计划去寻去西班牙的商队,“谢谢。” “法兰克先生,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来塞维利亚,或是到东方,如果我还在,定会好好招待你的。”苏瑶带上画,再次向法兰克道别。 话是这么说,可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法兰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那一丁点波澜缓缓沉入心底,随着夏日的热风吹散了,“再见。” “再见。”苏瑶挥了挥手,带着几幅画回了公寓,回到公寓时谢思危已经玻璃商人带着玻璃来裁做画框。 他注意到苏瑶带回来的画,“法兰克给的?” “对,知道我们要走了,大方的送了五幅,其中一幅也是达芬奇的。”苏瑶让玻璃商人再多做五个画框,让谢思危在家盯着,自己提着剩下的面包送到科尔先生的商店。 和商店里的负责人说了离开的事,请他后日过去收房,另外打听去西班牙的商队。 “法兰西南部最近一直战乱,已经有几只商队被抢,死了很多人,现在许多商队都选择绕行。” 苏瑶没想到这么严重,“从哪里绕行。” 负责人将现在通行的路线告诉苏瑶:“去西班牙方向的商队可以从拉芒什海峡出发,也可以从瑞士联邦或是萨伏依去到热那亚,西班牙在那里有商队港口,坐船几天就可以回到巴塞罗那。” “不过拉芒什海峡去葡萄牙的船前几日才出发,需要等到九月底才会有下一艘商船。” 苏瑶蹙眉,她等不了那么久。 负责人建议:“那去米兰公国或是热那亚吧,瑞士联邦现在遵守和平条款,保证法国、威尼斯两方的商队熟顺利通行,十日时间就能抵达米兰或是威尼斯。” “刚好我们过两日,我们的商队会去威尼斯,可以送苏小姐抵达米兰。” 苏瑶询问了从热那亚港口到巴塞罗那的船,得知一月有两趟去西班牙的船,如果顺利还可以坐上一艘去塞维利亚的大船,“依照苏小姐您和西班牙伯爵的关系,可以顺利坐上大船的。” 第174章 一个明确船期要等到月底。 一个绕行到家也差不多也是月底。 苏瑶直接选择了第二个计划。 九月一日出发。 比原定的时间晚一日。 苏瑶可以接受。 “谢谢你们愿意带上我们。” “苏小姐不用客气,和你同行,商队的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负责人表示不用苏瑶给任何费用,他们负责准备食物,只需要她帮忙做饭。 苏瑶答应了。 反正自己也要准备食物,多准备一些当做报酬,商队提供安全保障,互惠互利吧。 和负责人道谢后,她去集市准备了一些易存放的食物,回去后再烤制了许多耐存放的酥饼,和其他植物、食物、画作以及这几个月在巴黎购置的物件,几乎放了一个车厢,因此不得不再购买一辆马车来,为此还雇佣了科尔商队里的一个车夫。 九月一日。 一切收拾好,赶着马车去和商队汇合。 与此同时,远在西班牙的艾梨挺着个大肚子,发愁地告诉陆怀山和李辛夷两人关于法国内乱的消息:“我听西多尼亚说,整个南部都打起来了,反叛军占据了多出要塞,我们的信送不过去,他们也回不来。” 李辛夷:“八月收到信说最晚八月底收获了番茄种子就回来,阿瑶心中应当有成算的,陆地无法回来,还可以从海上。” 最近因法国内乱大赚一笔的陆怀山拿出目前的欧洲地图,“没错,安全的路线只能从海上,要么从英吉利海峡坐船绕到葡萄牙回来,要么从意大利方向回来。” “意大利现在并未统一建国,罗马教皇国、米兰、威尼斯各管各的,不过米兰公国、 西西里王国等地方都归西班牙控制着,来往船只更多一些,阿瑶很可能选择从意大利回来。” “我去交易所打听一下,让那里的船多留意一下。” 艾梨摸摸肚子,“希望阿瑶能在我卸货前赶回来。” “会的。”李辛夷心底也在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安回来。 坐在车辕上正将邻居们送的饼干、坚果装盒的苏瑶打了几个喷嚏。 “着凉了?”赶车的谢思危第一时间问她。 “没有,应该是阿梨她们念我了。”苏瑶揉了揉鼻子,“已经半年没见她们,也不知道她们变化了没。” 谢思危想了下,“艾梨定然变了。” “是啊,阿梨现在怀孕已经八个多月,我们赶在十月前到,应当能陪着她生产。”苏瑶停下手中的活儿,幻想阿梨的孩子的长相:“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我想准备一些小衣服,可又怕颜色准备错了。” “阿瑶你可不擅长做衣服。”谢思危想到前些日阿瑶试图自己做一套轻薄的刹内衬,她缝制的丝线七扭八扭,和蜈蚣腿儿似的,阿瑶的天赋大概都用在了做菜和学语言上。 苏瑶也想到了自己失败的作品,顿时失笑,确实拿不出手,“我再想想。” 谢思危帮她出主意:“送他们几根巴黎的面包慢慢啃。” “……别出馊主意,你牙口好,还是给你吧。”小娃娃怎么能碰这么硬的面包呢,苏瑶可舍不得阿梨的孩子受苦,她想给阿梨的孩子最好的,从罗姆人手中换的宝石就不错。 谢思危也不爱吃,只爱吃阿瑶做的,他还想再出几个馊主意,但前头已经到了科尔先生的商店,商店门口停靠着三十几辆车,三十辆是商队的,几辆是像苏瑶谢思危一样的蹭人。 进入队伍之中,苏瑶还发现了一个熟人——丁托列托。 苏瑶让谢思危将马车赶到他的马车后面,停稳后跳下车,走到正在看书的丁托列托的马车一侧,“丁托列托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丁托列托从书中抬起头,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番,“噢,是苏小姐和谢先生。” “我们错过了交流会的队伍回威尼斯,办完事只能跟商队一起去威尼斯。”丁托列托注意到二人后方的马车,意识到苏瑶也要和商队一起出发,“噢,我们可以结伴去威尼斯,我相信接下来的旅程一定不会无聊。” 商队的确是去威尼斯的,苏瑶不打算去威尼斯,计划穿过米兰去直接去热那亚。 “威尼斯也很好的。”丁托列托记得苏瑶似乎喜欢达芬奇的画,他威尼斯的家中也有几幅,“等到了威尼斯,请你到我的家中做客,我的家中也有达芬奇的画。” “如果有时间,一定会去的。”但现在苏瑶着急去热那亚坐船,不愿意再继续耽搁了。 “其实从威尼斯到热那亚只需七八日时间,离得不远的。”丁托列托希望能多点时间向谢思危学习一下东方水墨画。 自从见过谢思危模仿的冬日雪景图后,便有心想和谢思危交流学习一番。 从米兰去威尼斯四五日,折回去再七八日,半个月时间又没了。 苏瑶建议,丁托列托可以在去米兰的路上和谢思危交流。 也行吧。 丁托列托询问谢思危:“谢先生,可以吗?” 还是第一次有人向自己学画画,看在这老头人是个热忱画家的份上,谢思危应了,“我要赶车,只能休息时和你说说。” “没关系的,我也可以到你们的马车上。”丁托列托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当即拿了自己速画速记的空白本,来到后面的马车。 自此之后,车辕上便多了一个老头的身影,休息吃饭时也跟着一起,谢思危有些烦恼,这让他和阿瑶相处的时间都没了,除了晚上睡觉时。 不对,睡觉时他也是在外面睡的躺椅。 不过苏瑶没理会他的小幽怨,让他多和丁托列托学学,自己则安心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从巴黎出来不久就进入了勃艮第区域,顺着阿尔卑斯山山脉脚下进入瑞士联邦区域的日内瓦湖。 在湖畔可以看到没有开发过的森林木屋,还有终年不溶的雪山。 在美丽夕阳下,日内瓦湖就像璀璨的蓝宝石,熠熠生辉。 随着日暮落下,苏瑶为商队做了羊肉抓饭和一锅鱼汤,鱼是从湖里钓出来的莱芒湖白鲑,在现代已经灭绝了,但此刻数量繁多,轻轻松松就能钓出十几条。 鱼肉非常鲜美,熬出的汤更是一绝。 喝着鱼汤,赏着美景。 苏瑶觉得,如果不赶时间,在这里度个假,日子一定很逍遥。 从日内瓦湖继续往前走,可以看到湖畔附近的西庸城堡,沿着山丘森林,沿着雪山湖泊,一路疾行十日,终于在九月中旬抵达了米兰公国。 因为这里是西班牙控制的地方,进入米兰后,可以看到许多西班牙商人,听到熟悉的口音,苏瑶有些鼻酸,莫名有一种听到乡音的激动。 终于,离塞维利亚又近了一些。 第119章 米兰—佛罗伦萨 米兰除了是曾经的西罗马帝国首都、现在米兰公国的首都,还是联通欧洲其他各国的要塞。 而且位于富饶的波河平原之上,这里的工业、文化都遥遥领先其他地方,再加上作为海上霸主的西班牙对这里的控制,让此时的米兰极为繁荣热闹。 苏瑶望着市中心那一栋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式教堂,还有周遭华丽的浮雕建筑,还有衣着打扮精致的贵妇、先生们,瞧着哥哥光鲜亮丽,和风尘仆仆而来的人都不似一个图层。 心中再次感慨,不愧是米兰啊。 在未来,半数奢侈品牌都在这里诞生,如今已初见雏形了。 “这里就是米兰,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进入旅店休整。”商队负责人指着前方的旅店,“苏小姐,这里有几间我们商队常住的旅店,都打扫得比较干净。” “等安置好,我会帮你寻找一只去热那亚的靠谱商队。” 其实过去只两日的时间,两地都比较和平,没有危险,但苏瑶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谢谢你们。” “科尔先生叮嘱过我们的。”如今科尔先生已经开始售卖肉酱,生意非常不错,可惜南部内乱频发,科尔先生想买一首大船,以后从波尔多直接开船到塞维利亚运货。 “无论如何,都谢谢你们。”苏瑶跟着一起进去旅店,旅店和雷斯太太家的旅店很相似,收拾得也很干净,里面生意不错,全是各地商人的口音。 “我们也住这里。”丁托列托带着仆人,也住进旅店里,其他同行的人已经抵达目的地,已各自离开回家。 负责人点点头,为大家安排了房间,随后便外出寻找相熟的可靠商人。 苏瑶洗了澡,收拾一新后他便带回来一位经常往返西班牙、意大利的威尼斯商人,见到人后,她不由挑眉,“真巧,原来是罗西先生,好久不见。” “噢,苏老板!刚才听到他说东方人时,我就应该想到的。”威尼斯商人罗西不仅是餐厅的忠实顾客,也是肉酱的合作伙伴。 “苏老板,我们的商船预计9月20日出发,最多十日就能抵达塞维利亚,如果风向合适,会快一些。” 第175章 商队负责人是请他们护送到热那亚,但现在知道是苏老板,罗西当即决定将大船腾出一点位置,“您坐我们的商船去吧。” 苏瑶也乐得便宜,“谢谢你,等到了塞维利亚,请你吃大餐。” “不用,只要在船上您教我们做几道东方美食就行。”每次坐船全靠黑面包,后来有了耐放的酥饼和黄油面包,回程的日子好过一些,但去程还是折磨,罗西希望这次可以缓解一下口味。 互惠互利。 苏瑶笑着说行,“你可以带一些木炭和食材,船上我可以都煮一些。” 罗西高兴应好,约定好时间便继续筹备货物去了。 他高兴了,其他人就闷闷不乐了。 得知明日就要分开,商队的伙计们都觉得不舍,因为有苏瑶在,路上的伙食非常好,一路走来他们没有变瘦,反而变胖了,这是他们有史以来过得最好的一次经商。 唉,他们的商队也去塞维利亚该多好! 蹭了十几天饭的丁托列托也很不舍,他考虑再三,决定再蹭几顿,反正米兰也有他的学生、人脉关系,不用担心遇到危险。 当即决定这次不和商队回威尼斯,在苏瑶离开之前都留在米兰。 商队:没见过你这么随意的老头。 唉,我们也想这么随意洒脱。 但商队的货物必须按时送到威尼斯,他们明日一早就得出发。 哀嚎遍野。 但都与苏瑶无关了。 今日才九月十二日,还有八日才出发,这些日可以在米兰好好逛一逛,这里也是文艺复兴的地区之一,应该有不少值得收藏的好东西。 翌日睡醒。 苏瑶和谢思危便在丁托列托以及他的学生的陪同下,在米兰大街小巷开始闲逛。 有本地人带路,他们很顺利找到画作、雕塑等作品的售卖地,这里聚集了米兰公国、威尼斯、佛罗伦萨等地区的作品,不过都不算有名气。 苏瑶挑着不错的买了几幅,比如米兰本土的索拉里的雕塑,来自威尼斯的保罗·委罗内塞的画,还有来自西西里的安东内洛·加吉尼的雕塑。 因为都不是特有名气,价格非常物美价廉,苏瑶宛如老鼠入了米缸,几乎买走了这里上百件作品。 “保罗·委罗内塞我认识,只是他这些年专注于创作教堂装饰性壁画,他的其他木版画反而不如壁画有名,你们买到他的画,算是捡了大便宜。”丁托列托看着苏瑶买下的画作,唏嘘不已。 苏瑶也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听你说着,他应当也是有名的画家,他的画怎么会流落到集市里?” 丁托列托:“他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赌钱输了大半家业,这个大抵是他儿子早期卖出来的,买家也不识货,还好遇见了苏小姐。” “那可惜了。”苏瑶嘴上说着可惜,但收起的速度却很快,让谢思危去买玻璃封起来,威尼斯盛产玻璃,因此米兰的玻璃价格也很物美价廉。 丁托列托也买了几幅画作,老板高兴得合不拢嘴,回头宣扬一下丁托列托先生和东方人来买过画作,他的店和店内画家的画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丁托列托还不知老板的主意,热心的帮助苏瑶:“苏小姐还想买画吗?” 苏瑶还想买一些文艺复兴美术三杰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的作品,不过这些都被贵族、商人收藏了起来,如非必要,不会售卖。 丁托列托家中倒是还有,可惜苏瑶不打算去威尼斯,“苏小姐,其实佛罗伦萨的拍卖行可以买到他们的作品,只是价格昂贵一些。” 丁托列托的学生:“没错,我听说月中就有拍卖会,苏小姐如果喜欢,可以去寻找,达芬奇先生的故乡就在托斯卡纳,他的子孙后代家中也会收藏一些作品。” 不得不承认,苏瑶心动了。 “可是我们即将前往热那亚的港口。” 丁托列托的学生:“从米兰到佛罗伦萨,只需要四五日时间,热那亚紧挨着托斯卡纳大公国,从佛罗伦萨赶到港口也只需要三四日时间,如果速度再快一些,还能缩短时间。” 谢思危看苏瑶是心动了,直接抱起刚才在前面商店里购买的一些漂亮的玻璃摆件,“我现在去找商队安排我们携带的货物。” “行。”苏瑶也不再纠结,和丁托列托以及他学生咨询了路线,随后便带着买到的画作回到了旅店。 刚打包好画,谢思危就将罗西带回来了,罗西得知苏瑶二人要去一趟佛罗伦萨,需要他先将购买的东西一起运到热那亚。 “好,但是苏老板请一定要赶在19日晚上或是20日清晨抵达热那亚港口,我们的商船将会在上午出发。” 苏瑶应下,“好的,如果我们是在没赶到,劳烦你将东西带回东方餐厅,让餐厅里的人付钱给你。” 比起钱,罗西更想蹭饭,咬了下牙说:“我们尽量多等你半日,再晚是不行的。” 苏瑶应好,如果错过了,她们就再等一等。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陆怀山拜托的船长、商队也在路西到达热内亚,商队的人正载着货物进入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等城市。 等遇到苏瑶二人,他们会竭尽全力邀请她俩坐他们的船,因为陆怀山代表交易所给予了一定好处。 和罗西约定好时间,苏瑶将货物一起交给罗西,另外写了一封信给陆怀山,预防赶不上船期,可以让他负责清点物件。 将两车货物交给罗西后,苏瑶和谢思危赶着马车轻装出行。 丁托列托才将水墨画学了个皮毛,反正佛罗伦萨相隔不远,考虑后决定一起同行。 从米兰到佛罗伦萨三百多公里,马车一路疾驰,顺着开阔的波河平原往东南方向走,一路穿过广阔的农田、牧场和河流,走过绿色山丘、茂密的森林、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赶在第三日傍晚进入了位于阿尔诺河谷上的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是文艺复兴起源地,属于艺术中心,这里的美术工艺品和纺织品数目繁多,一进入这座城市,便看到沿街商铺挂满了美轮美奂的纺织品,另外琉璃、瓷器、皮革也数不胜数,瞧着和塞维利亚一般繁华富饶。 但更自由浪漫。 街上到处摆放着花甲,许多画技席地而坐,借着阑珊灯火画着画,还有许多载歌载舞的歌剧演员,围着火堆唱着跳着。 “佛罗伦萨比威尼斯、米兰更注重艺术。”不停歇的赶了三日路的丁托列托一脸憔悴,萎靡的靠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这里的艺术从不因为黑夜而停歇。 学生附和说是,“老师,进城了,师弟已经安排好公寓,我们直接去公寓吧。” 丁托列托不止在米兰有徒弟,在佛罗伦萨和罗马也有,人脉关系广着呢。 “我们不去他家,我们和苏小姐他们住旅店,我还有许多水墨画相关的事需要和谢先生讨论。” 学生看老师很固执的坚持住在没那么舒适的旅店,“老师,您是想学水墨画,还是想继续吃苏小姐的手艺?” 从米兰到佛罗伦萨的路上,也是苏瑶准备的饭食,方便的烙饼、饺子、馄饨、焖饭、烤肉、火锅、蘑菇汤轮流着做,丁托列托和学生吃得非常满意。 “都想。”丁托列托捋了捋络腮胡,催促车夫跟上。 学生想着反正就两三日的时间,那就一起住旅店吧,等苏瑶离开佛罗伦萨,他们就再也吃不到了。 于是,一行人又一起住到了旅店。 时间较晚了,旅店的厨房已经没有食物,苏瑶亲自下厨,用所剩不多的面粉做了淀粉烙饼,烙饼卷一直省着吃的蘑菇肉酱,丁托列托和徒弟一吃一个不吱声。 第二日早上,苏瑶用最后一斤糯米粉混着肉做了一点叶儿粑做早餐,里面包的是旅店早上刚买回来的猪肉,加了一点小葱和香梨,炒得香滋滋的,包好蒸出来,整个变得白白胖胖的,很讨人喜欢。 一人拿起一个咬开,外面是糍糯的皮儿,里面是咸鲜滚烫的肉汁,软糯q弹,咸鲜美味。 丁托列托的徒弟吃得停不下来,留下是对的。 果然路上艰难的条件限制了苏小姐的厨艺。 早饭后,丁托列托将剩下十个叶儿粑装好,带去给他常在佛罗伦萨的徒弟吃,顺便去拿拍卖会的邀请函。 苏瑶和谢思危则外出闲逛起来,出去不久便遇到了几个曾经见过的商人,都曾经去东方餐厅吃过饭。 商人看到苏瑶和谢思危,热情的邀请她们到店里挑选精美的纺织品,“苏老板,你怎么来佛罗伦萨了?是来挑选纺织品的吗?你来对地方了,这里的纺织品是整个欧洲最精美的。” 苏瑶和谢思危往走进店里,里面摆满了羊毛地毯、毛呢布料和围巾,五颜六色的,看起来非常亮眼。 百分百纯羊毛制品,摸着也非常柔软,清洗得也非常干净,闻着几乎没有味道,回去用鲜花熏一熏就能直接使用。 第176章 苏瑶想着等她们回到塞维利亚已经天凉入秋了,羊毛布料穿着暖和。 于是乐呵呵地挑选起喜欢的款式,还有围巾和可以盖的羊毛毯和羊毛被,还特意选了一条四四方方的小毯子,可以给小娃娃做垫子。 老板给了实惠的价格,还乐呵呵的帮忙打包好送去旅店。 从纺织品店出来,又陆续遇到其他见过的商人,有专门卖瓷器的,也有专门卖玻璃的,还有卖钟表、肉酱的。 苏瑶和谢思危两人沿着逛了一圈,又买了一些造型精美的怀表和落地大钟,还以两三个金币的低廉价格买了一些普通画家的画、印刷的书籍、雕塑。 地中海沿岸还有许多土生土长的瓜果蔬菜种子,苏瑶和谢思危到种子店买了一些莴笋、西蓝花、羽衣甘蓝、香菜、角豆、香草、牛皮菜等种子。 莴笋、香菜等蔬菜公园在几世纪就从西亚传入中国了,但苏瑶还是买了一些,回程的船上可以养一点,不用担心没了维c。 从上午逛到下午,等她们满载而归的回到旅店时,从西班牙来的商人也闻讯来到旅店,还送来陆怀山的传信,“苏老板好久不见,陆先生让我们遇见你,一定提醒你早些回塞维利亚。” “我们刚好有运玻璃的大船,苏老板你们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陆先生也让我们告诉你一声,我们也有月底的货船回塞维利亚。”他们都是在股票交易所寻求投资合作的商人,为了投资,都愿意载她们回西班牙。 这些都是陆怀山的人情,苏瑶一一道谢,“我已经和一位威尼斯商人罗西先生约定好,乘坐九月二十日的船从热那亚港口回西班牙,如果我错过了船期,再寻求你们的帮助吧。” 大家听后心中惋惜,都觉得来迟了,便宜那个威尼斯商人了。 没有蹲到人,但关系不得不拉,都表示如果威尼斯商人出现纰漏,可以和他们的货船一起回去。 毕竟苏老板工坊的肉酱、面点铺的酥饼、服装店的衣服、诊所的药丸、珍宝阁的瓷器都很好,他们都还想继续合作呢。 送走送信的西班牙商人,苏瑶打开信看了一遍:“陆怀山得知法国南部发生内乱,猜到我们从米兰方向绕行,特意拜托了来这里的船队帮忙带信。” 谢思危微挑了眉,陆怀山还挺聪明。 “我们出来半年多,大家都等急了。”苏瑶收起书信,让谢思危将带回来的货物整理一番,她去旅店厨房拿晚餐。 刚好旅店厨房在做佛罗伦萨式牛排,本土的古老品种,苏瑶要了两份,要烤得熟一些,另外还要了一些牛肚包的材料,牛肚包是用面包夹炖得很软烂的牛肚,但她不喜欢本地人的面包的口感,所以自己单独做了一点烙饼来卷牛肚,另外还做了一道凉拌莴笋来解腻。 刚做好,丁托列托带着学生仆从回来了,身边还多带了一个四十多岁的陌生面孔的人,几人盯着她的烙饼,全都露出‘还好赶上了’的神情。 “苏小姐,你们还未用晚饭?” 苏瑶将一大盘烙饼放到桌上,“丁托列托先生,你们吃过了吗?如果没有,一起吃吧。” “还没有,我们刚从佛罗伦迪亚诺学院回来,这一位也是我的学生美第奇。”丁托列托说着便在餐桌旁坐下,顺便指着两位陌生人介绍了一下。 美第奇? 苏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美第奇朝苏瑶歉意地笑了下,随即跟着坐下:“打扰了。” “没关系的,我准备得比较多。”苏瑶又让旅店增加了烤牛排和牛肚包的材料来桌上,大家一边吃一边聊。 丁托列托和两个学生拿起烙饼卷了一些牛肚和莴笋,烙饼比面包柔软,东方做法的莴笋很清爽下饭,第一次吃东方食物的美第奇觉得眼前一亮,“老师说得没错,苏小姐的厨艺很独特。” 苏瑶闻言,默默多拿了一张放到谢思危的碟子里,听他们的语气,等下烙饼就肯定剩不下了。 丁托列托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很喜欢苏瑶做的柔软面食,“和早上的食物一样好吃。” 美第奇也赞同,早上他尝过那个柔软的面食,一直念念不忘,下午忙完工作便跟着老师过来看看东方厨子长什么样,没想到这么年轻。 苏瑶看着逐渐消失殆尽的烙饼,无奈笑着:“你们喜欢就好。” “喜欢的,非常喜欢,如果不是大海阻挡着,我都想亲自去塞维利亚的餐厅品尝一下。”美第奇很后悔,如果去年在得知东方餐厅的消息时,就乘船去塞维利亚,他就可以比老师先尝到东方人做的食物和东方人画的水墨画。 丁托列托听着也心动了,但想到正事,将话题转了回来:“苏小姐,美第奇说拍卖会就在明天,拍卖会上会有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的画和雕像,另外还有薄伽丘、但丁、彼特拉克签名的印刷书,还有……” 苏瑶呼吸重了几分,“我们能去吗?” “当然,美第奇有邀请函,我们回来就是送邀请函的。”丁托列托说完,美第奇便将邀请函拿出来递给了苏瑶。 苏瑶拿过邀请函,上面的地址写着美第奇拍卖所,她怔愣了片刻,随后想到美第奇家族现在正控制着这片土地。 都姓美第奇,应该是这个家族的人,难怪能拿出前排位置的邀请函给她,早知道美第奇的身份,她应该多做点菜的。 苏瑶朝他回以一笑,笑得很真诚:“谢谢你,美第奇先生。” “苏小姐不用客气。”丁托列托顿了顿,“美第奇现在是迪亚诺学院的老师,今日我向美第奇展示了谢先生的水墨画,美第奇很感兴趣,特意跟我过来也是想和谢先生学习水墨画。” 美第奇也是个画家,在佛罗伦迪亚诺学院工作,佛罗伦迪亚诺学院又叫美第奇学院,在未来又叫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是世界上第一所美术学院。 苏瑶低声和谢思危解释了他的身份,谢思危颔首,他懂流程,打好关系,然后入场买买买! “一会儿到我的房间吧,刚好今天买到了一些适合绘画的宣纸。” 苏瑶捏捏他的手,“辛苦你了,改日得空了做好吃的犒劳你。” 谢思危回握住她柔软的手,浅笑着说着:“阿瑶也很辛苦,不用特意做好吃的犒劳我。” 往日总会提一些小要求,今日一个都没提,苏瑶觉得诧异,“今日转性了?” “阿瑶这是不习惯?那我便提一些要求。”谢思危碍于旁人在场,只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亲我。 看懂他写的字,苏瑶脸颊泛起热意,低头抿了下绯红的唇。 诶,这人真烦。 第120章 买买买! 隔日。 佛罗伦萨下起了初秋的小雨。 小雨漫漫,苏瑶换上阿梨亲自做的日常马面裙,上身是浅黑色对襟长袖的绣纹衣裳,下饭黑色群面上用金色丝线绣了一圈金色缠枝,走动时裙摆摇曳,折射出淡淡金光。 留下谢思危在旅店教丁托列托水墨画,苏瑶跟着丁托列托的两位徒弟前去了拍卖会现场。 东方面孔的她,穿着东方风格服饰,走进一群五官深邃的欧罗巴人之间,像油锅里滴入了水,掀起了阵阵波浪。 “噢,你是西班牙东方餐厅的老板?”有贵族认出了苏瑶,也有商人围了过来,“噢好久不见,苏老板你怎么来佛罗伦萨了?我听说你去了法兰西,现在是想在这里开餐厅吗?” “刚好路过,得知这里有拍卖会便来看看。”苏瑶笑着同有过一面之缘的众人打起了招呼,奈何见过的人有点多,以至于半数的人都围在了她身边。 “苏老板,我还记得去年你做过的佛跳墙,味道非常美味,今年餐厅一次都没做过,你什么时候再做一次?” “苏老板,我喜欢你们餐厅和面点铺,可以在佛罗伦萨开一间吗?我可以提供商店。” “苏老板,我来自罗马,我想在罗马售卖你做的肉酱。” “美第奇先生,你们已经和苏老板合作了?”也有人询问美第奇,美第奇知道知道东方餐厅,但没想到这么受欢迎,“大家请回答座位吧,苏小姐今日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众人又问苏瑶:“苏老板想拍什么?我可以帮忙,只要您拍下给我们一些东方菜谱就行了。” “或者面点方式也行,或者诊所的药方。” 苏瑶:“……我不懂做药,不过我可以指点大家做柔软的发酵面包。” 没有药方,发酵面包也行。 大家当即都打算配合苏瑶买下她想要的画作。 有些不知苏瑶身份的人很纳闷,“东方人开的东方餐厅?想法子拿过来便是了,为何你们对她你们恭敬?” 一直以来,厨子都是出卖劳力技术的工匠。 了解的人告诉他们:“苏老板不是普通厨子,她们人脉极广,在塞维利亚背靠公爵、伯爵和主教,还是腓力二世陛下夸过的大厨。” 第177章 “更重要的是苏老板的朋友,一个开了诊所,制作出能治愈卡斯蒂利亚病的特效药,好多贵族都去治病,他们都不敢得罪医生的。” “对了,还有因为那个医生西班牙、葡萄牙、法兰西、英格兰都修改了法律,苏老板也曾帮助了奴隶市场的人,塞维利亚也为此修改了法律。” “还有我们组建船队出海,也多亏了陆先生建的股票投资交易所。”说起来还有两个东方人,他们开的店虽没掌握他们利益喉舌,但都得了贵族喜欢。 “曾经有贵族得罪了他们,后来封地都变成更偏远的地区了,再也没能回来,其他普通人刚冒头就被抓了。”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尊重,没人去触霉头。 本来有点心思的商人听完后,忌惮地看向和美第奇先生相谈甚欢的苏瑶,难怪呢。 苏瑶隐约听到大家的对话,也是哭笑不得,说得她们好像只手遮天似的,其实不过是为了维护彼此利益,互相尊重罢了。 当然也有一点运气成分,刚好她们擅长的他们没有。 权衡利弊,尊重她们比强取豪夺占有配方更有用。 一旁的美第奇和苏瑶介绍了几位坐在前排的先生,都是佛罗伦萨本地有图有脸的人物,还有一对夫妻也姓美第奇,和画家美第奇是隔房堂兄弟关系,关系还不错。 苏瑶用自己不太熟练的托斯卡纳语和美第奇夫妻打招呼,妻子对她身上的马面裙上的刺绣感兴趣,丈夫则对东方餐厅和股票投资的事感兴趣。 “这叫刺绣,是用针一点点绣上去的,如果夫人喜欢,可以到塞维利亚的服装店和我朋友讨论学习。” “听起来还不错,只是用针线来回穿梭,几天能学会?” “东方文化博大精深,我从昨日开始和谢先生学习水墨画,我以为只是几滴墨水的事,但接触后发现没有五年十年是学不会的。”美第奇打断了嫂子的妄想,也给苏瑶解了围,“拍卖会正式开始了,我们先观看画作吧。” 苏瑶向他笑了笑,整了下衣裙顶着前方中央的台子。 如今拍卖并没有现代那么小心翼翼,一个络腮胡男人用他的大汗手拿着一幅画就上来了,简单介绍了作者、哪年哪月画的,然后直接开始拍卖。 前面都是开胃菜。 没太多人争抢,苏瑶瞧着还不错的,花了几十个弗罗林金币就买下一幅。 拍卖过半。 陆续出现了达芬奇的柏诺瓦的圣母、持康乃馨的圣母、自画像、一些工作手稿。 苏瑶紧紧地盯着圣母画像,圣母面容柔和,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孩子,像是有爱意笼罩着人间孩子一般。 他的圣母画像不如蒙娜丽莎、抱银鼠的女子、戴珍珠头饰的夫人像等肖像画那么受欢迎,苏瑶竞了两次价,最终以五千金币的价格买下一幅圣母画像。 其实她更希望有最后的晚餐、抱银鼠的女子、戴珍珠头饰的夫人拍卖,不过最后的晚餐画在米兰大教堂里的墙壁上,另两幅都被画中女子的家族收藏着。 买下一幅后,苏瑶又看向达芬奇的自画像,不是油画,是素描自画像,寥寥几笔,将苍老的面容都刻画了出来,眉眼间的忧愁痛苦也全都显露无疑。 美第奇指着画像:“这是他后来处处受到冷遇,被罗马教廷和贵族排斥后的画像,他画完不久后就被法兰西请去做宫廷画师了。” “后面还有一本他离开前的手稿,写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如他的画好看。” 难道是哈默手稿? 不管是不是,苏瑶都决定买下,刚好大家似乎没多大的兴趣。 买下后,又有米开朗基罗的创造亚当以及两尊雕像,还有桑德罗·波提切利、乔尔乔·瓦萨里等画家、作家的作品、手稿。 每一件都精美无比,都是几百年之后的无价之宝,不过此刻都成了美第奇家族收拢资金扩张土地的财富。 觉得可惜。 但又庆幸,否则这些东西根本不会流到世面上来。 苏瑶看完后,每一件都想要,可惜前面拍卖已经花掉了近万金币,在法兰西赚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美第奇非常懂人情世故地主动提及:“苏小姐不用担心,我可以为你担保,你可以先拍下带回塞维利亚。” “我这里也有一些余钱。”另一个学生让仆从将带来的一箱金币搬过来,让苏瑶大胆拍。 苏瑶知道他们是想学习东方水墨画,同时对东方菜谱感兴趣,想想也没拒绝,互惠互利嘛,“谢谢你们,我再看看。” 美第奇指着正送上来的雕塑说:“米开朗基罗才去世不久,他的许多作品已经被他家人卖光了,他的父亲和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和三个弟弟都靠着他生活,一直控制着他,直到他父亲去世。” “但兄弟姐妹太多,他一直放不下家人,以至于这些雕塑都被卖光了,还想卖出达芬奇的价值,可惜他们忘了米开朗基罗其实也只是一个雕塑工匠。” 苏瑶唏嘘:扶弟魔? 工匠?可能在同时代的人而言,米开朗基罗的确只是一个做雕塑的人。 但苏瑶欣赏他啊,买。 价格比买达芬奇的便宜多了。 后面又出现但丁在上面书写过内容的印刷书——神曲、新生。 大多数人对文艺作品的兴致一般般,觉得书籍还不如东方瓷器、茶叶、丝绸值得收藏。 于是,苏瑶买。 还有薄伽丘的十日谈印刷书,末页上有他写给爱人的浓浓爱意。 还有彼特拉克关于古代拉丁语文本的研究手稿,也是适合研究的珍藏笔记。 苏瑶都买下了。 等拍卖会结束,拍了十几个收藏品的她花光积蓄,还倒欠下了美第奇3000金币。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考虑到需要租马车去热那亚,苏瑶又向美第奇多借了二千金币,若是有剩,她可以再买一些。 美第奇惦念着和谢思危学水墨画,很大方的同意了,“苏小姐如果还需要,直接告诉我。” “谢谢你,现在够了。”苏瑶很感激美第奇的慷慨相助,回到旅店后让谢思危不要藏私,自己下午也专程去集市采购食材,用东方菜肴来感谢他们。 小雨还在继续,地面湿漉漉的。 苏瑶小心穿过街巷,来到集市,买了一些瓜果蔬菜,另外还买了海鲜,佛罗伦萨距离海边也就100多公里,集市上不缺新鲜海鲜,但价格有些小贵。 买了海鲜,又买了鸡鸭牛羊肉,还买了原产地地中海沿岸的西蓝花、茴香、蚕豆等。 买好便顺着有屋檐的地方低着头往回走,没走多远被旁边商店里走出来的人撞了下,她手中的篮子掉了,东西撒了一地。 撞他的人手中的书本也掉了,书落在泥地上,留下一层脏污的泥水。 “抱歉。”苏瑶弯腰帮年轻的男人捡起飘落到脚边的稿纸,重新递给男人。 “谢谢,应该是我说抱歉,是我撞了你。”年轻的男人接过稿纸,同时说着抱歉的话,说话时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苏瑶的东方面孔,他没见过东方人,只觉得她应该不是佛罗伦萨人。 “您不是这里的人?” “嗯,我来自东方。”苏瑶朝年轻男人友善的笑了下,“抱歉弄脏了你的书籍,你再检查检查,如果毁坏了我可以赔偿。” 年轻男人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扉页上的泥水,很心疼,但也知道这事不怪别人,是他着急回去没看路:“没事的,是我的撞到了你。” 商店内穿来喊声,“伽利略,你干什么呢?不是说要回家?不回去便回来继续帮我整理地毯。” 叫做伽利略的年轻男人回了一句马上就回,随后便转身朝集市外面走去。 伽利略? 苏瑶提着篮子跟上,“先生你叫伽利略?” 伽利略有些困惑,还是回了一句:“是的小姐,我叫伽利略·伽利雷。” 苏瑶看向他手中的书,似乎上面写着阿基米德的字样,“伽利略先生在研究数学?” 原本着急回家的伽利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瑶,“小姐,你懂这个?” “我知道一点点,不是很精通。”苏瑶心底越发觉得伽利略就是那位很有名的意大利天文学家、物理学家和工程师、欧洲近代自然科学的创始人伽利略,“你是专门研究这些的老师吗?” 伽利略说不是,甚至觉得心虚愧疚,他不过是辍学的学生,哪里敢自称老师? “不是吗?”苏瑶继续打探着,“只有专门研究的老师才会开这些书。” 伽利略一脸赧然:“我只是一个辍学的学生,去年刚离开比萨大学,在商店工作,空闲时研究欧几里得、阿基米德、哥白尼他们的书籍。” 苏瑶越发肯定了,因为历史上的伽利略的确在比萨大学去过学,还在比萨大学做过落体实验:“你真厉害,懂得很多。” 伽利略觉得苏瑶也挺博学的,很少有女性知道这些,“你也在佛罗伦萨的学校念书吗?” 第178章 苏瑶是沾了未来的光,不过此刻却提及了中国的九章算术、周髀算经、墨经等相关涉及了数学、物理等方面的书籍,“我们大船在前年被海浪冲到了西班牙,没有在这里念书,只是我们那儿也有相关研究的书籍,看过一些,所以记住了。” “噢,原来你们也有研究。”年轻的伽利略觉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心中也生出一丝丝钦佩。 “有的,不过我了解的不多。”苏瑶向伽利略表示了钦佩之意,“你工作时都在看书研究,以后一定会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 处于贫困之中的伽利略觉得很难,他连试验做都做不起,但还是感谢东方人的鼓励:“谢谢。” “不客气的。”苏瑶看他眉心一直拧着,身上的衣服也洗得泛白,猜测到一些原因,秉持着忽悠一个是一个的原则,轻声询问:“我看你一直皱着眉?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伽利略不想提及因拮据导致的糟心事,摇头说没什么事,他看着前方的巷道:“小姐,我到家了,再见。” 苏瑶有些惋惜,还会在佛罗伦萨待一日,明日再找机会吧,“再见。” 分开后,苏瑶回到旅店。 先到楼上房间看了一眼,谢思危正蹙着眉指点丁托列托三人画最简单的草,三人不擅长握毛笔,手上没个轻重,墨汁落在纸上,晕出一团团的墨迹。 “谢思危。”苏瑶将他唤了出来,“他们学得如何?” “他们是我见过学得最差的人,还不如私塾里的三岁小孩。”谢思危觉得自己头发都要愁掉了,一下子懂了幼时外祖父教自己的挫败感。 他靠在阿瑶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脖颈,“阿瑶,我不想教了,我们明日就走吧。” 苏瑶让他好好教,还借了人家五千金币呢,“我们和商队约定好后日出发。” 从佛罗伦萨到热那亚二百多公里,快速赶两日路就能到热那亚的港口。 其实托斯卡纳地区也有港口,但苏瑶既和罗西约定好,便也不想食言,只是多了伽利略这个变数,诶,明日再去看看吧。 听到后日一早出发的谢思危再次叹气,“早知昨日就不去集市购买画纸了。” 这人真不是做夫子的料。 苏瑶笑着推开他,让他继续去教大家画画,自己则去旅店厨房准备晚餐,必不可少的黄油面包,另外做了芝士焗大虾、清蒸海鱼、香辣蟹、姜母鸭、盐焗鸡、香酥茴香蚕豆、西蓝花虾肉馄饨。 丰盛的晚餐是为了感谢丁托列托三人的帮助。 但也因为这顿格外丰盛的晚餐,让美第奇生出了一起跟去塞维利亚的打算。 不过苏瑶和谢思危暂时不知道,吃过晚餐各自休息。 第二日,一人继续教水墨画,一人则借用厨房大批量烤制了面包、酥饼和五香牛肉干,是打算坐船时吃的。 做好后,单独分出了几小份,苏瑶拿了其中一小份面包、酥饼和牛肉干去昨日见伽利略的地方。 本想告别、顺便留个联系地址,但刚到巷子便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妇人将他推了出来,还将几张毯子扔了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着:“你领了薪资却不交房租,还总买一些无用的东西,今日不交就搬走。” “我过些日就交。”伽利略昨日领到薪资后本想交房租的,可他的实验有了进展,所以去买了实验的材料,“利维亚阿姨,这几日外面总在下雨,请让我再住一些时间吧。” 妇人不同意,除非给钱,不然免谈。 苏瑶大致听明白了原因,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房租多少?” 伽利略回头,竟然是那位东方小姐。 想到自己的狼狈,心中很不是滋味。 房主精明市侩的视线来回转动了一圈,“一个月半个弗罗林金币。” 苏瑶拿出三个金币交给房主,“半年房租。” 房主收下金币,满意地塞入衣服里,“行吧,伽利略,让你再住半年。” “小姐,您不用帮我,我可以随意找一处地方……”他们并不熟,伽利略不愿意欠下人情。 “秋天的佛罗伦萨早晚很冷,没有地方住很容易受冻生病,伽利略先生你不是还要研究科学吗?若是生病了还怎么研究?”苏瑶弯腰帮着将地上的书和毯子捡起来,语气是绝对的崇敬:“我最佩服的就是科学家了,伽利略先生请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他的实验正在关键时刻,生病了确实会耽搁,伽利略犹豫着还是接收了,只是脸上滚烫,心底也是羞愧的:“我以后会还你的。” 其实他不至于这么拮据的。 只是家人得知他放弃医学后,便不再给予他任何帮助。 “没关系的,伽利略先生继续研究就行。”苏瑶将自己带来的面包、酥饼和肉干送给他,“这些是我用东方烹饪方式烤的,送给你吃。” 伽利略连忙摆手:“谢谢小姐,但小姐你已经帮助我许多。” 苏瑶塞给他,“拿着吧,我今天烤多了,明日我们即将离开这里去塞维利亚,吃不完会坏掉的,伽利略先生帮忙解决一些吧。” 伽利略听后,信以为真,“谢谢您。” 苏瑶笑着说不用谢,“伽利略先生,做研究是不是需要很多钱?” 伽利略点头,一般都需要贵族支援才能继续做下去,但很难遇到。 苏瑶顺势说着:“我在塞维利亚开了一间名为东方餐厅的餐厅,小赚了一些,如果你愿意去西班牙,我可以支助你。” 因为明日要离开,苏瑶也没拐弯抹角:“不过我们打算明年回东方,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和我们去东方,在东方我们会继续支助你做研究的。” 伽利略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东方小姐邀请自己去东方? 苏瑶看他似乎被自己吓到了,出声提醒:“伽利略先生?” 伽利略回神,他很高兴有人愿意支助他,但这里有他的亲人朋友和老师,他没法下定决心离开,“抱歉,我暂时不想离开这里。” 苏瑶料到了这个结果,“没关系。” “如果未来某一天你想去了,可以来找我。” 伽利略点点头,心中一片复杂。 “我这里有些钱,希望能帮助到你。”虽然被拒绝了,但苏瑶还是掏出一张纸,是银行1000金币的兑换凭证。 伽利略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东方小姐说要投资自己做实验? “我很欣赏像你们这样研究数学、科学的人,希望你们可以多多研究,以后改变这个世界。”苏瑶将兑换凭证交给伽利略,朝他友善且真诚的笑着。 眼前的东方小姐笑起来很好看,伽利略心口暖洋洋的,“谢谢你,我会尽力的,等研究出结果,我会将成果写信告诉你。” 苏瑶笑着说好。 出来寻人的谢思危走到巷口,恰好看到阿瑶给一个年轻俊秀的外国人钱,还朝他笑得那么开心,心底堵得慌,“阿瑶。” 苏瑶听到他的声音,心底慌了一瞬,僵着笑看向谢思危,“你怎么来了?” 谢思危抬脚走到她身侧,语气幽怨极了,“我不来,都不知道阿瑶对人家笑得那么开心呢。” 苏瑶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在投资,一本万利的好事。” 谢思危刚才听到了几句对话,猜到他又是研究什么的人,只是阿瑶从未给他这么多金币,心底很不得劲,“那阿瑶怎么不投资我?阿瑶是觉得我没有本事吗?” “你是自己人,不需要投资,外人采用投资这个词。”苏瑶拍拍他胳膊,让他别吃醋了,别在伟大的伽利略面前丢人。 自己人。 外人。 谢思危牵起苏瑶的手,向伽利略挑了下眉,嘴角翘起,勉为其难地说道:“行吧。” 苏瑶嘴角也跟着翘起,就知道他喜欢听这些话,“走吧,回去了。” 说着朝伽利略笑着说再见,“我们先回旅店了。” 伽利略看着她们脸上如出一辙的幸福笑容,也笑着点点头,但笑意里夹杂着一丝还未成型的苦涩。 嘴巴张了张,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这么说: “再见,东方小姐。” “再见,东方先生。” 第121章 啊,我们回来了。…… 佛罗伦萨的街道上,苏瑶和谢思危两人并肩而行着,一个容貌清丽、气质宁静如皎皎明月,一个俊秀雅润眉眼含笑,好似捡到了金子。 各有风华却又很般配,都是惹眼的存在,路过之处不时有人瞧着,都露出惊艳好奇之色。 苏瑶只当大家对外国面孔感兴趣,拽着谢思危走快一些,谢思危反手扣住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的插入之间,十指相扣着。 这几月时间,苏瑶已习以为常,没有挣脱他,“你怎么出来了?” “不出来寻你,怎么知道你给别的男子花钱?”谢思危话里的醋味儿又上来了。 “我都说了是投资。”苏瑶瞪他,“能不能别乱吃醋。” 第179章 谢思危更幽怨了,“那你还对他笑。” “不然对着人家哭?那多不礼貌啊?”苏瑶没好气地说着,这人明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却每次总是戏精的要缠着让她哄他,他才满意高兴。 虽然她目前挺愿意的,但时间久了,就不一定了:“下次别瞎吃醋了,不然我就坐实了。” “不许。”谢思危敛起笑,眉梢浮出难得的郑重,声音很轻,但身上却多了一丝沉郁戾气:“阿瑶若是因旁人变心,我便将那人丢进大海里喂鱼。” 这气势倒是挺唬人的。 如果没有见过他撒娇的一面,苏瑶真会被他吓到:“那你先将自己扔进去吧。” 谢思危桃花眼一转,面上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又是满眼的深情笑意:“阿瑶是说对我上心?” “我就知道我是不同的,” “……嗯嗯嗯,你不同,最不同了。”苏瑶不想在外面掰扯这些,继续绕回最初的话题,“他们画好了吗?你丢下人家出来不妥。” “美第奇家中有事,顺道将那两人也带走了。”谢思危顿了顿,“我将你打包好的面包、酥饼和肉干送给他们各一份,让他们明日不用送了。” “回去了?那我们就不回旅店了,去佛罗伦萨的餐厅吃点本地特色菜。”苏瑶说着就拽着他去了餐厅,吃了当地特色佛罗伦萨式烤鸡、松露意面。 意大利特产白松露,意面里用的也是白松露。 离得远松露闻着还挺香,但凑近了闻着味道有点臭脚丫子的味道,谢思危不太喜欢,觉得烧鸡还不错。 苏瑶笑着吃完剩下的意面,觉得这里的松露味道不错,于是下午去买了一箱晒干的白松露,西班牙比较有名的是紫松露,带一些白松露回去给阿梨煲汤喝。 又杂七杂八买了一些欧洲历史、文学、天文、数学类的书籍,佛罗伦萨毕竟是文艺复兴起源地,离希拉也不算远,比西班牙更容易买到工具研究类的书。 再采买了一些路上用得上的食材,和书籍、油画、雕像装了整整两车,第二日晨光微露时,便跟着去热那亚的商队一起出发了。 丁托列托和学生起床相送,谢思危将从塞维利亚就一直带着的砚台和几只毛笔都送给了他们,“有缘再见。” 最好是再也不见。 教书太累,有那个闲工夫他宁愿赖着阿瑶。 挥手告别,赶着马车飞快离开佛罗伦萨,沿着比萨城的方向走,当晚住进比萨城,借着夜色看到了比萨斜塔。 晚上也住在附近,两人吃过晚餐也去近距离观赏了一下,谢思危得知建好就歪了,每年都会发生一点偏移,完全就是建造事故,“建造工匠偷工减料没被砍头?” 苏瑶也不清楚,反正未来因偏斜不塌和伽利略实验而闻名了。 两人游玩一圈,回到旅店休息,第二日继续赶路,晚上一直没有停歇,子夜过半终于抵达了热那亚港口。 因和西班牙经济黄金合作,热那亚是这片区域最富裕的地区,晚间的港口也在卸货搬货,十分喧闹。 苏瑶和谢思危随意找了一间旅店休息,第二日早上到码头找到罗西,罗西看到她们的身影顿时松了一口气,“苏老板,我以为你们赶不上了。” “差一点,昨日一直没有停歇,直到后半夜才来到码头。”苏瑶询问罗西可还有位置,她有两辆马车的东西。 罗西将位置都留出来了,“您的马车也可以放上去。” 苏瑶正好舍不得陪着他们走南闯北横跨六七个国家的马,让谢思危将马牵上去,另外雇了两个脚夫,将另两辆马车上的货物、画作全部搬入船舱。 她们上船后,罗西雇佣的船长便扬帆起航。 呼啦一声。 桅杆上的船帆被放开,瞬间吃满了风,船身微微一震,缓缓地驶离了码头。 苏瑶和谢思危站在船舷边上,望着岸上越来越小的黑影,心底都没有不舍,全是归心似箭的期盼。 前方是无垠的大海,船长掌控着船舵,领航员拿着地图,两人配合默契地朝着伊比利亚半岛的方向驶去,其他船员们各司其职,全都忙忙碌碌着。 罗西和苏瑶二人一起站在船舷旁,望着幽深碧蓝的大海。 苏瑶不是海边人,塞维利亚离大海也远,如今上了船,有种出海游玩的感觉,看着水天一色浩无垠、万里波涛接碧空的大海,忽地觉得心胸、世界都辽阔了。 一直看了许久,直到犯困了才回到船舱,船舱应是罗西将自己的挪出来的,里面铺着新的毯子,罗西则和水手们挤一处去了。 谢思危将画作书籍放到房间,自己拿了被褥在地上打地铺,休息到下午精神了才去准备晚食。 船上一日吃两顿,如果很忙夜里会加宵夜。 今日早间上船时大家都吃过,下午都盼着苏瑶做东方美食。 苏瑶走去煮饭的船舱,里面放着许多熏鱼和熏肉,闻着臭烘烘的,和脚臭差不多,房炉子的桌面也脏兮兮的,看得人洁癖都犯了。 要命哦。 苏瑶船上围裙,走到海边打来一桶海水,用马车上备着的毛刷子将锅碗瓢盆都刷了个遍,待木头桌面都变得干干净净才停下。 罗西、水手兼厨师的红胡子大汉尴尬得抠手,平时都是一群大男人,脏一点无所谓,能吃就行,可如今苏老板在这儿,觉得怪丢人的,“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时间打扫,哈哈……” 谢思危撇嘴,装什么装。 他将一盆子淡水端到桌面上,用干净抹布擦干净表面的海水,“阿瑶,晚上做什么?” 苏瑶已经查看过船上的备货,“我们马车上还有一些面包,放久了容易坏,今晚全部吃掉吧,我再做一些香辣熏鱼配面包。” 罗西的船是近海船,船不大,加上船长、领航员和水手也就十个人,苏瑶在佛罗伦萨做的黄油面包够大家伙儿吃。 谢思危去取了面包过来,用一口小锅慢慢煎,将面包两面煎得金黄酥香。 苏瑶则将熏晕泡了一会儿,泡去大部分盐分后才拿出调料,做了一锅香辣熏鱼,里面还加入了胡萝卜和西蓝花,分走了大部分咸味儿,待大家品尝时觉得味道刚好合适,没有以前满口盐的感觉。 面包也好吃。 自从有了面点铺,每次从西班牙出发,罗西都会买上够吃五日的面包,但放久了味道不如刚烤出的第一天好吃,但今天被谢思危烤过,味道和刚出来差不多。 罗西、船长、水手们:果然请苏老板同行没有错!好吃! 第二日早上。 苏瑶同罗西准备的热那亚硬面包,面包太硬,她简单泡了泡,裹上鸡蛋液直接做炸面包,再配上凉拌胡萝卜丝,大家伙儿也很喜欢。 罗西、船长、水手们:没想到硬面包还可以泡软再炸,好吃! “苏老板,锅碗我们来洗,你们继续去看大海吧。” 苏瑶和谢思危都没拒绝,但大海看多了有点腻,两人回到房间开始看书。 在意大利买的自然都是当地语言,苏瑶刚开始学,看得很费劲。 好在从米兰买到一本对照西班牙语的翻译书,苏瑶借着翻译书慢慢看着意大利语书籍,一遍学习,一边做一些翻译笔记。 谢思危跟着学了一些基础对话,不想在阿瑶面前显得没用,也跟着拿起书尝试着慢慢看。 之后的日子。 两人的日常就是做食、看书、累了去看下海、看累了钓会儿鱼。 钓上了鱼就煮鱼汤,没钓上就回房间睡觉。 转眼十日就过去了。 大船顺着加的斯的河道入口,朝着塞维利亚开去。 半日功夫后,大船进入瓜达尔基维河的码头。 河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很多船只,大小不一的船上装载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稀奇货物。 许多脚夫、水手在船上快速装卸着货物,港岸边上的马车排队装货,装满后迅速送往这座黄金之城的交易所和拍卖场,再从这里送向欧洲各国。 苏瑶望着忙碌的码头,眉宇间都是激动,“啊,我们回来了。” 谢思危走到船舷上,遥遥地看着上游岸边的黄金塔、大教堂,还有另一侧岸边的船厂、修理厂、还有那一间因太远而模糊的餐厅,回来了。 大船靠岸花了一点功夫,靠岸后还需贸易所的官员上来查看货物清单,为了税收做准备。 贸易所的官员上来,看到了苏瑶和谢思危,惊喜夸张地喊着:“噢,苏老板你们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岸边水手、脚夫的视线,大家很快认出苏瑶,一个传一个,很快整个码头都知晓她们回来了。 等苏瑶和谢思危下了船,叫着脚夫、马车将货物运出码头时,收到消息的莱昂、露西亚都匆匆跑来了码头接她们。 “苏,你们终于回来了。”露西亚看到苏瑶的刹那,眼眶瞬间红了,好似看到最亲最亲的亲人一般,“苏,我好想你。” 第180章 莱昂带着其他几个员工也这般说:“老板,我们也想念你。” “我也想念你们。”苏瑶抱着露西亚,亲戚拍了拍她后背,“你们都还好吧?餐厅、面点铺都还好吧?” “我们很好,餐厅面点铺也很好。”莱昂余光看向露西亚,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老板,你今日回来得正是时候,清晨艾梨小姐传来消息说快生产了,陆先生和李小姐都匆匆赶去西多尼亚伯爵的庄园了。” 刚才就觉得奇怪,莱昂他们都来了,就在附近股票交易所的陆怀山怎么可能收不到消息? 苏瑶得知艾梨要生了,顾不上寒暄叙旧,让莱昂将六七车货物送回餐厅,自己和谢思危重新租了一辆马车,匆匆赶去城外的庄园。 “先生请快一些。”苏瑶催促着车夫,希望能赶上孩子出生,不然艾梨肯定骂死她。 此时此刻,庄园某间房间改造的产房里。 艾梨满头是汗的躺在床上,痛苦地拽着李辛夷的手,“辛夷,我好疼好疼,真的没有无痛麻醉一下吗?” “阿梨,我倒是做出一些麻沸散,能将你全麻了,但你现在需要力气生孩子,不能用。”李辛夷看她很害怕,轻声安抚她,“阿梨,你用点力气,孩子快出来了。” “可是真的好疼,我感觉我好疼死了,她为什么还不出来?”艾梨紧紧抓着辛夷的手,手指太用力而泛着白,“阿瑶什么时候才回来?阿瑶说过在我生产前回来的,为何还不回来?” 阿梨的提前生产了,比原定的预产期早了两周,李辛夷给她擦拭着汗水,“阿瑶肯定在路上了,七月来信说最晚八月底回来,现在刚十月一日,应当在路上了。” “你安心地生孩子,等阿瑶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阿瑶说话不算话,我还想让孩子一出生便见到她的阿瑶姨姨,啊!好痛!”艾梨的肚子一阵阵的巨疼,疼得她大声哭喊着,似乎这样下身才没那么疼。 声音越过房间,穿过古堡石墙,传入匆匆赶来的苏瑶耳中。 苏瑶赶紧跳下车,提着裙摆往里面跑,跑到过道处瞧见焦急等在门外的陆怀山和西多尼亚以及女仆管家们:“陆怀山,阿梨怎么样了?” 陆怀山回头,先是一惊,随后喜悦跃上心头,紧跟着一股心安盘旋而上,“阿瑶你回来了。” 苏瑶点头,顾不上寒暄,跑到门口朝里面大喊:“阿梨,我回来了。” 艾梨听到外间苏瑶的声音,以为自己幻听了,“阿瑶?” “我在呢。”刚下船的苏瑶身上脏,隔着门朝里面喊着,“阿梨,你加油啊。” “阿瑶回来了。”不知为何,听到阿瑶的声音后,艾梨忽然觉得身体有劲儿了,随即独自忽然一松,有什么东西滑了出去。 紧跟着,婴孩的哭声响起。 听到哭声,众人心底一松,孩子出生了。 第122章 艾梨坐月子 孩啼声一响,众人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房间,期待着房门打开,期待着那个孩子。 等了片刻,李辛夷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她抱着孩子侧身走了出来,“是个漂亮的女孩。” 她小心将包裹住的婴孩放到僵在走廊的西多尼亚手中,“阿梨说让你第一个抱,让她看看你,长相像你更好看。” 年轻的父亲还未回过神,手中已经被塞入软软的一团,他垂下眼,幽深湛蓝的眼睛里刚好印入一张小小的脸,皮肤有些红有些皱,但乌黑微卷的头发配着一双湛蓝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西多尼亚觉得怀里的娃娃很漂亮,和她的母亲一样,可是她好小好软,他浑身僵硬,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弄疼了脆弱的娃娃。 李辛夷看他还没回过神,将孩子抱给苏瑶,苏瑶连忙摆手说自己身上脏。 “轻轻抱一下吧,阿梨说第二个让你抱,学会你的冷静聪慧和好厨艺。” 苏瑶听后,轻轻伸手抱了下。 李辛夷又将孩子让陆怀山抱,“阿梨说让你抱一抱,以后跟你学经商好头脑。” 陆怀山咧嘴笑着说好,“孩子不厌学就行。” 李辛夷接过孩子,余光看向站在阿瑶身后的谢思危,然后将孩子交给女仆,转头安排其他女仆进去给阿梨清理身体。 清理干净后,艾梨和孩子被转移到二楼宽敞的房间里休息。 苏瑶趁机也去换了身干净衣裳,跟着进入房间,刚生产完的艾梨精神不大好,脸颊还有些浮肿疲倦,眼睛也泛红,虚弱地看着身侧放着的小闺女,闺女被包裹着,小小的一只。 西多尼亚坐在床榻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艾梨和孩子,眼睛也有些泛红,看起来也似哭过。 “两人感情很好。”李辛夷在旁小声说了一句,自艾梨怀孕后搬到庄园居住,情绪很不稳定,一直都是西多尼亚贴心照顾着。 苏瑶看得出来,幸福的人是不一样的,她轻咳一声,唤起两人的注意力。 艾梨回过头看向门口,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苏瑶。 “阿瑶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赶不上了。” “幸好赶上了。”苏瑶庆幸赶上了罗西的船期,若是和其他西班牙商人一起,大概会晚上五天或是十日。 西多尼亚见几人要说话,起身走了出去,等他关好门离开,苏瑶上前抻手帮阿梨拉了拉被子,柔声问:“疼不疼?” “疼,像被车翻来翻去的轧过似的。”艾梨在苏瑶面前没有强装镇定,诉说着怀孕、生孩子的痛苦,说着说着又红了眼。 “别哭,坐月子不能哭,以后你那双漂亮招子天天迎风流泪容易瞎。”李辛打算让艾梨按照传统坐月子,坐月子期间她再帮她修复身体。 “……”爱美的艾梨默默吸回眼泪。 李辛夷给她擦了擦眼泪,将孩子放在她的身侧,“陪着闺女睡一会儿吧。” 艾梨确实很累,偏头看着被包裹的小小一只,伸手摸摸她的小手,“她好小啊。” 苏瑶走过去,看着闭着眼睡得很香的小娃娃,“慢慢的就长大了。” “嗯,希望她平安长大。”艾梨抓着她的小手轻轻晃了晃,动作很轻,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和苏瑶拍下的圣母画一般柔美。 摇晃了几下,又回头笑着看向苏瑶,“阿瑶,我孕期一直期盼生个漂亮的娃娃,现在终于如愿了,我觉得她真的好可爱好漂亮,她的睫毛好长。” “眼睛也很大,还是蓝色的。”李辛夷负责接生,对娃娃了解的很清楚,娃娃长手长脚,以后肯定也会继承父母的身高和美貌。 艾梨没看到眼睛:“等她睁开眼了我再看看。” 苏瑶也这么想的,虽然还没醒,可不影响送礼物,她将从罗姆人手中得到的红宝石拿出来送给了这个漂亮小姑娘,“这个给她。” 在巴黎时,她找工匠将几个宝石做成了发卡,红宝石四周镶嵌了一圈碎的小红宝石,整体像向日葵,很适合夹在娃娃的短头发上。 蓝宝石也做了一个同款,以后辛夷有了孩子可以送她。 “哇,真好看。”艾梨顺手将红宝石发卡夹在娃娃乌黑卷曲的头发上,小娃娃一下子贵气起来:“咱们小闺女好幸福啊,有两个姨姨,一个姨姨给闺女做衣服做小鞋小帽子,一个姨姨直接送宝石。” 小娃娃睡得很安静,小手无意识的抓着,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话。 苏瑶提醒,“快取下来,等她大一些再带,别硌到娃娃了。” “好,现在就收起来。”艾梨收起宝石发卡,随后躺平睡着,翻动时下身牵扯着有些疼,她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别乱动,好好休息吧,好好养身体,之后两三月都是调理身体的重要时刻。”李辛夷看向苏瑶,“阿瑶,接下来我们好好给她调理补身体。” 苏瑶应好,“辛夷给我说说月子吃什么?我来负责做月子餐。” 艾梨要奶孩子,身体必须跟上,李辛夷说了几个滋补的食补方式,苏瑶记下就直接去厨房准备了。 天色已晚,艾梨大概要睡很久,苏瑶熬了一些鸡丝粥放在灶上温着,等她醒了饿了再吃。 回到房间,和辛夷一起写下接下来一周的月子餐菜单,第二日早起就开始制作清单营养的月子餐。 等艾梨醒来,苏瑶将早上的饭食端去房间,她熬了一些芸豆鱼汤,用鱼汤打底,做了一份鸡丝馄饨,里面放上虾肉和时蔬。 艾梨早就饿了,起来刚喂了孩子,这会儿正倚靠在她孕期做的靠枕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口,看到苏瑶的身影出现,觉得救命恩人来了:“阿瑶,我好饿啊,正需要一大碗补补。” “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这个口味。”苏瑶将鸡丝馄饨放到桌上,艾梨凑近闻了闻,“阿瑶做的我肯定喜欢。” 瞧着很清淡,但看起来很有食欲,艾梨拿起银勺舀起一个馄饨尝了尝,又鲜又香,是她熟悉的味道:“好好吃!好久没吃你的做菜,我五脏六腑都说想你。” 第181章 “我昨日生了一整天,我怀疑就是太久没有吃你做的菜,你一回来我就生了。” “以后每天都给你做。”苏瑶盯着她将馄饨和汤一起吃完,后面还送来一碗滋补的芸豆鱼汤。 吃饱喝足后,苏瑶下楼去厨房准备午饭,李辛夷上楼,扶着她走动走动,顺便帮助她适当做一点修复动作。 动完后女仆来帮她擦拭身体,西多尼亚来陪她和孩子,两人一起逗逗孩子。 几人来回交替着,没两日艾梨精气神就恢复了大半,而娃娃也褪了红,肤色慢慢变得白皙了一些,隐约可见未来是个美人胚子。 三日后,天气晴朗。 趁着晌午炎热时,李辛夷提议给孩子洗个澡。 苏瑶觉得可以,跑去厨房安排热水,就在旁边的待客厅给娃娃洗。 娃娃第一次洗澡,特备隆重,一群人围着她,都想帮洒洒水祝祝福,娃娃不哭不闹的,睁着湛蓝的大眼睛望着大家伙儿,然后循着奶味精准的找到自己的妈妈。 “嘿,娃娃还认识我呢。”坐在椅子上的艾梨越看越喜欢,“咱们娃娃真聪明,不愧是我精心胎教了半年多的娃娃。” 苏瑶已经从辛夷那儿得知艾梨胎教得多杂乱,笑着嗯了一声:“你一直娃娃的叫她?是不是该取名字了?” 艾梨看向西多尼亚,“我想让他取个乳名,以后再取一个中文大名。” “你想好没?” 西多尼亚想了许多,觉得每一个名字都配不上他的娃娃,“还没有。” 艾梨催促着,“快一些,不能一直叫她娃娃吧。” 西多尼亚看向洗澡盆里的娃娃,娃娃正朝他咧嘴笑着,笑容很甜,可以甜到心底,像个小天使似的。 他觉得这个娃娃是天主给予的最好礼物,迟疑着开口,“安赫拉。” 在拉丁语里是天使的意思。 “安赫拉,以后你就叫安赫拉了。”艾梨拉了拉她的小手,希望安赫拉以后长成一个可爱的小天使哦。千万别长歪了。 至于中文大名,艾梨还没想好,回头慢慢想吧。 随着名字取完,安赫拉也洗好了澡,苏瑶将自己买回来并已经清洗过的羊绒毯拿出来,将娃娃包起来,趁着阳光好,抱着她在窗边晒晒太阳。 窗边没有风,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安赫拉眯着眼,一脸享受的伸了伸四肢。 “她还挺喜欢晒太阳。”苏瑶伸手帮安赫拉理了理厚密的头发,又看看她浓密卷曲的睫毛,觉得这娃娃长得真漂亮,等彻底退红肯定更好看。 她偏头看向拉着椅子坐过来的谢思危,“很漂亮吧?” 谢思危点头,确实很漂亮。 他伸手握了下安赫拉的小手,“也给我抱抱呗,我也多学学抱孩子,学会了以后肯定也用得上。” 正想让他试试的苏瑶僵住:“!!!” 谢思危笑弯了眼,“阿瑶让我学学吧,以后就不会毛手毛脚了。” “不行,我还没抱够呢。”苏瑶怕小娃娃学会了他的戏精,“你就这样看她吧,你看她的睫毛好长,眼睛好漂亮~~” 是挺好看的。 但谢思危心底不服输,以后他们的孩子肯定更好看。 不过还早。 先看看人家的过过瘾。 谢思危靠着阿瑶的肩膀,小心去点了点安赫拉的手。 坐在另一边避风处的艾梨和李辛夷看到二人的举动,互相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换着视线。 陆怀山也发现了二人和出发之前明显的不同,“你们……” 不等苏瑶开口,谢思危朝几人笑着嗯了一声,“你们想的没错。” 苏瑶目瞪口呆,你的嘴巴坐火箭了吗:“……” 三人瞪圆了眼,啧啧啧,谢思危你行啊。 很少有人轻易走进阿瑶心底,谢思危你怎么做到的? 虽然很好奇,但并未去问。 虽然觉得谢思危有时候幼稚得像个弟弟,但肯定有过人之处的,阿瑶同意了他们也不反对,以后多盯着一些就行。 艾梨想到这会儿,冲着苏瑶眨了眨眼,揶揄调侃着:“噢哟,什么时候的事?阿瑶为何信里没告诉我们?” 苏瑶被她的语气弄得有些面红,“去波尔多的路上。” “那是五月的事吧,几个月了。”艾梨想在很想扑过去,抱着阿瑶进行闺蜜会谈,但一动下半身就有点疼,算了,还是坐着慢慢问细节吧。 苏瑶点点头,是吧。 艾梨追问:“你回来三日了,如果不是我们发现,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们?” “阿瑶。”谢思危望向她,也想听她怎么说。 “我等你们发现呢,结果你们三天都没发现。”苏瑶倒打一耙,艾梨三人被噎了下,行吧,算她们不察,抱歉了一秒又露出八卦的表情:“那你和我们说说过程吧,我们想听。” 苏瑶被看得耳红,实在不想说过程,转头看向谢思危跃跃欲试,当即将怀里的安赫拉放到谢思危的怀里,“你不是要学怎么抱娃娃吗?来试试吧。” 双手刚触碰到柔软的小孩,谢思危整个人都僵住了,“现在就学?我还没准备好。” “你刚才说要学的,现在又找借口?”苏瑶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抓着他一只手护着孩子的脖颈,另一只手护着孩的身体,“放轻松一点,别伤到她,伤到她你就是罪人。” 谢思危努力放松,低头看着怀里柔软的娃娃,小心翼翼的护着孩子的身体,声音有些颤,“阿瑶,这样行吗?” 苏瑶拍拍他胳膊,示意他别绷太紧:“凑合吧。” 谢思危哦了一声,“哪里不对你告诉我。” 苏瑶说好,微微倾身朝他靠近了一点,伸手给孩子理了理包裹的羊绒毯,避免挡住了她肉嘟嘟的小脸蛋,肉嘟嘟的真可爱。 谢思危低头看着孩子,孩子在他怀里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似乎想睡觉了,小声说道:“她要睡着了。” “等她睡着吧,睡着了放到床上去。”苏瑶也压低了声音。 对面的艾梨几人也没出声,托着腮笑盈盈的看着她们,两人一起照顾孩子的样子还挺默契的,看起来还挺甜的。 有点想磕。 主要是艾梨。 她捂着嘴无声笑着,笑着笑着想到两人这么默契,这一路肯定经历过很多。 虽然信里一直说一切安好,肯定远比只言片语描述的更艰难。 一会儿再问问。 第123章 回到餐厅 苏瑶以为一会儿大家就忘记了,哪知将孩子放回房间出来,又被八卦的阿梨给堵住了,她只好简略的说了说路上遇到强盗的事情。 “真没看出来,谢思危竟然还会功夫。”艾梨啧啧两声,“就因为他面临强盗时护着你,你便同意了?太便宜他了吧?” “那倒不是。”还有遇到暴乱、遇到算计的事都没细提,还有一路以来相处的细节,“反正就慢慢的水到渠成了吧。” 苏瑶不是外放的性子,不想太多人知道两人私下相处的事告诉阿梨和辛夷,怪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总的说来运气不错,一路很顺利,收集到许多种子、画作、古籍,蒙娜丽莎的微笑都被我交换回来了。” 艾梨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蒙娜丽莎!好想现在就回餐厅去看!” “你老实做你的月子吧。”李辛夷看出阿瑶不好意思多说,笑着问她,“我听陆怀山说还有达芬奇其他作品?” 这几日,苏瑶和辛夷留在庄园陪艾梨,陆怀山和谢思危昨日一起回过餐厅整理带回来的货物,上午回来时陆怀山提了几句。 苏瑶颔首:“对啊,有三幅,一幅法国一个男爵送的,另外两幅在佛罗伦萨买到的,另外还拍下他一本手稿。” “是哈默手稿吗?”李辛夷好像听说过哈默手稿被比尔·盖茨高价拍卖走了。 苏瑶也不确定:“反正是他的手稿,挺厚的,里面涉及了许多方面。” 李辛夷想改日回餐厅去看一看,“现代有一种说法,他的许多科学设计图稿受了中国古代科技的影响,也不知道里面具体设计了什么。” 苏瑶没关注过这方面的八卦,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推测。 陆怀山:“都是推测,不过就算是受了影响也很正常,许多科学理论都是根据前人的研究继续研究出来的,” “如果想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可以重新去佛罗伦萨深入拜访了解。”因为赶时间,苏瑶都没有在米兰、佛罗伦萨逗留太久。 陆怀山倒是真想去这个时代的欧洲到处转一转,但想到根本不会说其他国家的语言,只能作罢。 艾梨也想出去旅游,尤其是在听苏瑶说了瑞士区域的风景,还有整个意大利区域的各个国家的文化、流行,她更想去了。 但想想床上那个软乎乎的娃娃,心中多了牵绊,也无法说走就走了。 “对了,我还见到了伽利略,我还支助了他,还见到了丁托列托,他们跟着谢思危学画水墨画来着。”苏瑶想到自己还欠美第奇五千金币,“陆怀山,你帮我准备5000佛罗林金币。” 第182章 陆怀山颔首:“股票交易所和美第奇家族有往来,我直接让美第奇家族的人带回去?” “行啊。”苏瑶觉得陆怀山越来越牛了,“你现在都做跨国生意了?” “意大利是银行的发源地,美第奇家族开了美第奇银行,现在银行普遍只有普通兑换、借贷的业务,他们想开展股票投资业务,八月就派了代表过来,正和腓力二世、教会谈判。”因为外族人的身份问题,陆怀山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国与国的谈判。 听到腓力二世的名字,苏瑶微微蹙眉,“他们用人却没有一丝信任。” “他们知晓我们买了船要离开,若不是碍于我是创始人,他们早派贵族来顶替了。”陆怀山眉间露出嘲弄的笑,“不过还算沉稳,知晓我们要离开,没有动手。” 餐厅、诊所、瓷器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股票交易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几乎掌控了大半个西班牙的经济命脉,王室、贵族、教会都非常重视,以至于腓力二世现在都对东方瓷器烧制之法没兴趣了。 苏瑶这才知晓,离开之前抓到的陶瓷商人费尔南多背后的费尔南多,想偷瓷器烧制之法是为了讨好腓力二世。 后来费尔南多也没被惩罚,想来也是腓力二世开恩了。 再后来,腓力二世也派人找过雷斯太太,但雷斯太太明确表示不知,而负责烧制的谢思危和苏瑶离开了,腓力二世只得作罢,加之陆怀山的股票交易所进入大赚时期,他也因此转移了注意力。 苏瑶和陆怀山说了句抱歉。 “和你又没关系,就算没有瓷器,他也是贪得无厌的。”陆怀山让苏瑶别多想这些,“你陆续让人送回来的种子都种在西多尼亚的庄园里,之后又陆陆续续有商队送来了一些种子,我用钱买下了,也都种在庄园里的。” “现在很多也进入了收获季节,要去看看吗?” 苏瑶点头,“我从米兰、佛罗伦萨也带回来一些种子,对了还有一盆草莓,你们看到了吗?” 陆怀山早就看到了,“草莓好好培育,后年我们就能实现草莓自由。” 艾梨听着就馋了,想吃草莓,番茄也行。 “我先去看看。”苏瑶跟着陆怀山去了种植区域,闲着无事的谢思危也跟了出去,走到种满木薯的区域时,发现土里长出了许多,又长有粗,一看就是庄稼老把式种出来的。 “宋松盯着种的。” 苏瑶看向远处跑过来的宋松,晒黑了不少,“辛苦你了。” 宋松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不觉得辛苦,一想到可以回家就干净满满,“苏姑娘,前面凉薯、玉米、四季豆这些也都可以收获了,要不要摘一些来尝尝?” “都留种吧。”苏瑶看着那一小排,也不是很多,她转头看向陶土罐种着的葡萄牙野苹果、法兰西红樱桃,两盆小香蕉苗,这样不错,明年直接搬上船就能带走。 从地里巡视一圈出来,苏瑶去厨房准备了晚餐,做好后和谢思危回了城里的东方餐厅。 彼时天色将黑,餐厅内外灯火通明,里面还有阵阵乐曲声传来,清亮婉转,袅袅如风。 清冽的风,恰好拂过耳畔,令餐厅中许多客人沉沦其中,都忘记了夹菜。 待到一曲终了,众人才回过神,热烈真诚的鼓掌,也毫不吝啬的夸赞,“是一场美妙的音乐会,听着我好想流泪。” “太好听了,中午的音乐很欢快,晚上的音乐让人有些难过,是不是晚上的人遇到了伤心的事?” “我也不懂。” 自苏瑶让卢卡送回清歌后,清歌在店里表演,吸引了许多商人,随后有商人告诉陆怀山,曾在偏远的庄园里发现有人弹类似乐器。 于是陆怀山请他们到处行走时问一问,如果是大明人便帮忙带回来。 有利可图,这半年多时间里,陆续找到六个东方人,其中一个是女子,女子会弹古筝,被陆怀山安排在餐厅表演。 古筝声音明亮,曲风也更欢快一些,大家听到的也是她弹的。 陆怀山和苏瑶说了一下,“其余五人都曾是水手,侥幸活下来被当做奴隶卖掉,生活艰难,得救后养好身体,现在都在工坊里做事。” “之后就再没遇见,可能没有了,可能藏在北欧。” “继续找吧,如果还有一起带回去。”苏瑶说着走进餐厅,她一走进去便被餐厅的熟客注意到,“噢,苏老板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苏老板,前几日就听说你回来了,你怎么一直没来餐厅?我们很想你做的菜。” “苏老板,听说你去了法兰西?法兰西一直内战,你不害怕吗?” “害怕啊,所以我们绕着暴乱的地方回来的。”苏瑶看向熟悉的面孔,也觉得非常想念他们,“曼图亚先生,半年不见,你似乎又长胖了?” “是七个月。”曼图亚记得可清楚了,自从苏瑶走后,餐厅的菜就少了一丝味道,他一直数着日子,整整七个月呢。 前几日听到码头传来的消息,曼图亚以为她回来后会换成她掌勺,每日都过来守着,哪知一等又是三日。 以为今日不回来了,没想到被她等到了,“苏,你终于回来了,自从你离开后,我觉得餐厅里的食物吃着都没那么香了。” 苏瑶看着他圆润不少的肚子,这叫吃着不香? 曼图亚挺了挺自己圆润不少的肚子,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这是吃甜品吃的。” 自从去年的发现土豆和红薯的各种甜品做法后,今年塞维利亚的农场主都种植了不少,陆续收获后,面点铺里便大量制作炸薯条、红薯饼、土豆芝士麻薯球、红薯芝士。 曼图亚最贪食了,庄园里自己做,出来还要买一些,连续吃了一两个月,人就胖了一圈。 苏瑶微蹙眉,“曼图亚先生,你还是悠着点,吃太多甜食、太胖容易生病。” 换做其他人说这话,像是诅咒自己,曼图亚会生气,但苏瑶不一样,当即拍了拍肚腩:“我明日去诊所找李医生看一看。” 苏瑶说行,辛夷明日应当也会回到诊所工作。 曼图亚追问着:“苏小姐,你既然回来了,明日该你来做菜了吧?” 其他熟客也期待地望着她,轮换的菜单其实还没吃腻,但大家想吃一点苏瑶做的。 “行,外出的这段时间,我确实尝试了一些,明日放在菜单上。”苏瑶话落,整个餐厅都欢呼起来,大家都商议着回家通知亲朋好友,明日过来尝新菜。 苏瑶从人群中脱身,走进后院,莱昂几人立即围了上来,清歌和另一个叫霓裳的年轻女子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您终于回来了。” “你们做得很好。”苏瑶已从陆怀山那儿听说过,虽然一开始因为苏瑶不在,少了一些客人,但自清歌每日表演节目后,餐厅生意再次红火,大家都觉得那是东方高雅的艺术,为了听曲儿都愿意常来。 一段时间后,莱昂手艺越来越好,客人也逐渐认可他,生意也就一直没有落下,每月都能带来几千金币的利润。 现在他们已经攒够五艘大船的尾款,不用再节约了,苏瑶笑着对大家说:“大家辛苦了,这个月给大家涨工资。” “噢噢噢!”莱昂几人高兴得喊叫起来。 清歌和霓裳也会心一笑,苏姑娘是个极大方的老板呢。 苏瑶与大家寒暄了一番,从众人之间脱身,去阁楼上的房间休息了片刻,喝了一杯茶便开始写新的菜单。 秋季正是采摘松露的季节,西班牙刚好盛产紫松露,于是苏瑶安排了松露炒饭、松露鸡汤、小炒松露、松露鸡汤面、可可松露。 另外添加了一些名小吃,还用法国、意大利的火腿各类做法,还有腌笃鲜、笋干炒肉、白灼秋葵、南瓜饼、南瓜汤圆酒酿等。 都是以前没做过的。 菜单一出,莱昂几人今晚得加班,但丝毫不抗拒,反而特别兴奋,终于可以做新菜了,莱昂和安东一起学习制作方式。 简和另外两个新雇的人则连夜去找屠户、供货商,更改明日的菜肴,并翻倍购买,老板回来了,肯定会有很多客人。 屠户老板得知苏瑶明日做新菜,当即说好,还和家人商议明日去餐厅用餐呢。 相熟的食客都这样想,以至于第二日餐厅生意爆火,苏瑶都没来得及去庄园给阿梨做月子餐,只能在餐厅的厨房里煮好,让谢思危送一些去,顺便帮她看看安赫拉。 因为制作了新的松露甜品,苏瑶得空时带着一篮子新鲜松露去了面点铺,进去想直接教露西亚做的,但进去后发现她坐在柜台后面,眼眶红红的,“露西亚?怎么了?” 露西亚连忙站起来,擦了擦眼角,“苏,您怎么来了?” “我今天做了一款新的甜品,中午反响不错,想教你做。”苏瑶说完,露西亚便说现在就开始学。 “是出什么事了吗?”刚回来那日,苏瑶就瞧见露西亚眼睛红彤彤的,以为是因为自己回来而高兴的,但现在眼睛还是红的,应该是出事了。 第183章 “没什么事。”露西亚想掩藏自己的情绪,可是却触及到心中的最痛,眼睛又红了,眼泪跟着滚了下来。 苏瑶拿手绢为她擦掉眼角的泪水,“到底出什么事了?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你。” “苏。”露西亚低头看着地面,抿着嘴,努力忍着泪水,但泪水汩汩落下,像要将憋在心口半月的痛苦、伤郁都哭出来似的,“迭戈不再了。” “什么?”苏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半月前无敌舰队传来消息,在英吉利海峡附近遇到了海盗,迭戈被打中,他们只将他染血的衣服送了回来。”露西亚哭得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将事情说清楚,苏瑶听后很唏嘘。 虽不太喜欢迭戈,但他对露西亚是真心的。 露西亚也很爱迭戈,一直盼着他平安回来,没想到却等来这个噩耗。 “有没有可能消息出错了?” 露西亚摇头,“那一件衣服是我给他做的,上面还绣着他的名字。” 苏瑶唏嘘长叹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神兽抱住露西亚,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哭吧,好好哭一场,哭出来,没那么难受。 露西亚靠在信任的苏瑶身上,放声大哭着。 噩耗传来后,玛丽阿姨伤心得晕倒了,她不敢大声哭,不敢让大家担心,一直忍着闭着,此刻苏瑶回来,她才找到主心骨,才觉得有一丝依靠。 在面点铺做事的桑丘看着放声大哭的露西亚,也默默抹起了眼泪。 露西亚哭了许久才止住心底的悲痛,她红着眼看着苏瑶肩膀上的湿润,“苏,对不起,弄湿了你的衣服。” “没关系的。”苏瑶递给她手绢,“别一个人闷着,我们都在的,有什么告诉我们。” 露西亚擦拭干净眼泪,仰起头,努力将眼泪憋回去,“对不起,我耽搁做新甜品了。” 苏瑶拍拍她肩膀,“没事的,你要不要回去休息?我可以给你放假。” “不用,我可以做的。”露西亚不想一个人待着,想让自己忙一点,忙一点就不会再难过了,“苏,要做什么?我现在就去做。” 确定她真的可以,苏瑶才开口,“最近集市上有许多松露,我想到一些松露甜品做法,我来教你做可可松露、松露巧克力、抹茶松露、松露蛋糕、松露面包。” “另外还有其他类型的面包,我在法兰西又开拓出手撕面包等十几种面包做法。” 露西亚站起身,红着眼去拿面包出来发酵。 学做甜品面包时,苏瑶一直关注着她,确定她可以专心工作才放心。 晚上回到餐厅,苏瑶将这件事告诉了陆怀山,陆怀山想到前些日确实听说无敌舰队的大船受损,但不知道伤亡:“你说是在英吉利海峡?” 苏瑶应是。 “那多半是英国纵容的海盗。”陆怀山回忆着英国的相关历史,腓力二世的第二任老婆去世后,两国关系不复以前,西班牙作为海上霸主,控制着英国的出口,加上英国面临巨大债务,伊丽莎白只能通过海盗活动来带动国内商业贸易发展。 西班牙从海外掠夺金银回国,全国富裕,在伊丽莎白的有意为之下,海盗专门掠夺的西班牙船只。 培养海盗和无敌舰队对抗,积累经验,等到1588年,才将无敌战舰打得落花流水。 不过现在看来,英国已经猥琐发育到一定地步了,敢让海盗直接对上无敌舰队,大战可能随时一触即发,陆怀山面色凝重:“我以为要等到后年,没想到现在早已经打起来了,无论如何明年必须离开。” 苏瑶颔首,“去年威廉还来参加宴会,果然都是面子工程。” “我们催促造船厂,也开始筹备货物吧。” 陆怀山细数着欧洲可以带回去的值钱的东西,“宝石、纺织品、香料,还有种子和各国的文化书籍作品。” “你安排吧。”苏瑶现在希望诱惑过的科学家能来,“对了,你在码头多注意一下,如果有商队去佛罗伦萨,记得让人给伽利略送点慰问品。” 陆怀山猜到她的意图,“你还真想将人哄去大明啊?” “当然。”毕竟谁能拒绝帮助国家变大变强呢? 和陆怀山谈完,苏瑶准备第二日的菜单。 新一日的菜单,以内脏为主。 以前苏瑶担心大家吃不惯,只用过猪肚和猪蹄,其他内脏基本没做过,但出去发现其他国家的一些贵族还是喜欢的。 所以大胆的购买了肥肠、猪肝、猪肾等,做了爆炒肥肠、肥肠鱼片、肝腰合炒、法式五香鹅肝等菜。 一部分人听后确实很嫌弃,但品尝过后又觉得很爱! 接连在餐厅待了三日,将厨房的事重新交给莱昂,拽着谢思危匆匆去城外看安赫拉。 抵达时小娃娃还在睡,不过变白了许多,也长胖了一点,看起来奶乎乎的,她请求拉着小娃娃的手,“安赫拉,你睡得可真香啊。” “是啊,吃饱了就睡,跟个小猪似的。”艾梨觉得等到孩子满月,她可能真的变成胖小猪。 “可不许这么说安赫拉,人家是小天使。”苏瑶觉得不哭不闹的娃娃真的很可爱,乖乖巧巧的,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小天使。 “梅迪纳也这么说,他说她是他的天使女儿。”艾梨想到梅迪纳一有时间就抱着孩子,恨不得将孩子挂在心上,“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只爱女儿了?” “……”苏瑶担忧地看着她,“这几日西多尼亚伯爵准时来餐厅给你取月子餐,还想方设法让你晚上睡好一点,你怎么会觉得他不爱你?” “可他今日都不在,之前每天都在家的。”艾梨摸着还没恢复的肚子,轻轻叹了口气,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心底就不得劲,“唉,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你该不会是产后抑郁了吧?”苏瑶觉得不太对劲,阿梨从来不会患得患失的。 艾梨怔了怔,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这么阳光开朗的小太阳会得产后抑郁?不可能。” “你说了不算,我让辛夷给你看看。”苏瑶严肃地走出去,让女仆去城里通知李辛夷过来。 第124章 安赫拉满月了 辛夷上门检查了一番,经过确定是出现了轻微的产后抑郁的倾向。 不太严重,平时多陪陪艾梨就好了。 “我觉得我每天过得很轻松愉快,怎么还会出现这种症状?”艾梨觉得自己也太矫情了。 “是激素影响,你也控制不了的。”李辛夷觉得产前产后抑郁是光大女性很普遍的问题,塞维利亚的贵族女性也常有,正好有阿梨的例子,她想给城里的女性科普一下。 “支持,是对女性有利的事。”艾梨让辛夷去做,自己接下来会多注意自己的情绪。 “不着急,你的情况虽不严重,但还是需要小心提防,平时不要一个人待着了。”李辛夷和苏瑶商量,一人陪上午,一人陪下午。 苏瑶说行,她上午在餐厅帮忙,可以下午过来。 两人正说着,西多尼亚匆匆赶了回来,漂亮的脸庞上写着担忧,“她生病了?” “是情绪方面的问题。”李辛夷解释了产后抑郁这个词的原因,“每日最重要的是让她开开心心的,别让她操心难受,我和阿瑶会来陪她,但最重要的是你的陪伴,伴侣的作用比我们更有用。” 第一次听说这个病症的西多尼亚当即决定不再去市政厅,一直守着艾梨:“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我是忽然升起的情绪,没什么大碍的的。”艾梨觉得自己很好,只是一瞬间的情绪,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和安赫拉都需要你。”西多尼亚说着微微倾身,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知道啦。”艾梨满脸甜蜜,声音也柔软许多。 看两人黏糊着,苏瑶和辛夷默默退出房间,一起朝楼下走去,走远了李辛夷才小声说着自己的担忧:“这般黏糊,等来年离开怕是不舍。” “那就拐回去?”苏瑶说。 李辛夷:“他是伯爵,父亲是公爵。” 苏瑶知道她说的是现实,“阿梨心中有数,她一向敢爱敢恨,会妥善处理好的。” “希望吧。”李辛夷的医馆里还有病人,先回城了,苏瑶留下准备晚上的月子餐,做好后趁着天色未黑回城。 之后每日都是上午在餐厅厨房做事,下午带上清歌过来给来给阿梨唱曲儿,为她打发时间。 清歌除了会唱曲,还会唱折子戏,艾梨躺在床上翘着腿,跟着咿咿呀呀的语调打着节拍,一旁的安赫拉偶尔睁眼听一听,很快又睡着了。 李辛夷去时则需要给艾梨做康复修复,顺道给孩子检查身体,有时候安赫拉刚睡着,检查时需要弄醒了她,她会不高兴地噗噗吐泡泡。 艾梨笑着说:“小家伙起床气。” “我看是你胎教把人吓到了,所以才不耐烦睁眼搭理你。”李辛夷重新将娃娃包好,重新放到暖和的被窝里。 第184章 艾梨瞅着重新睡着的娃娃,既然觉得省心,又觉得担忧,可别真是个厌学懒虫吧,“小懒猪。” “长大了就好了。”李辛夷将孩子的生长记录都写了下来,“母乳营养很好,安赫拉也长得很好,再有十日就满月,到时娃娃肯定白白胖胖的。” 艾梨也看着娃娃奶胖的小胳膊,身上慈爱的光辉更浓了,“过些日梅迪纳的母亲会来,希望她能再好看一点。” 之前一直没来,李辛夷以为不会再来:“他的母亲要来吗?” 艾梨算了算日子,“满月时吧。” “也行,刚好赶上我们为安赫拉筹办宴会。”李辛夷给她拉了拉被角,陪着她商量满月宴的安排,商量好差不多中午,吃过午饭去诊所。 这几日李辛夷带着索尔和另几个教会医生一起整理了关于产前产后抑郁的资料,走访了贵族夫人和底层女性,发现产后抑郁的比例不小,尤其是有孩子夭折经历的女人。 李辛夷想到曾见过的安娜王后,她身上一直都透着抑郁,也在孩子夭折后生过很多次病。 当时诊断为抑郁,但兴许源头还是从产后不久几个孩子陆续夭折导致的,或者是产后抑郁加重了原本的抑郁情况。 相隔太远。 李辛夷也无法再问诊,只和索尔、教会医生一起将资料整体出来,找了个时间在诊所外面的空地上为大家科普产前/产后的抑郁表现,以及该如何应对这种情绪疾病。 时隔七年再次怀孕的玛蒂娜这些日是觉得自己很容易情绪低落,原来是生病了,还以为是曼图亚太胖丑到自己了呢。 刚生产结束几日、一直想自杀的女人醍醐灌顶,原来是生病了,她不能这样,应该开心高兴,不能继续沉溺下去。 许多女人都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也曾生过病,幸好熬过来了,下次怀孕生孩子,一定让丈夫好好照顾陪着自己,一定要开开心心的。 随着李辛夷的产前/产后抑郁科普的扩散,转眼到了安赫拉满月的日子。 艾梨也出月子了。 刚出月子,就迫不及待地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浑身轻了十斤,洗完澡的她换上粉色的裙子,娇艳的粉色衬得她脸颊绯红,眉宇之间全是娇艳风情。 怀里抱着一个穿着同款粉色蓬蓬裙的奶娃娃,娃娃头上戴着一顶小红帽,腿上穿着羊绒纺织小裤子和小袜子,美丽的同时也没忘记保暖。 今天出月子,也是安赫拉的满月宴。 因十一月已经有些寒冷,城内风寒感冒正流行,着孩子小怕传染细菌,加上本地的亲朋不多,满月宴不算隆重,邀请的人也不算太多。 除了苏瑶几人,有几位西多尼亚的亲人,剩下的便是很熟络的曼图亚夫妻、拉斐尔夫妻以及主教佩德罗一家、贸易长官加西亚。 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真心实意的送上祝福。 首先,主教佩德罗先为安赫拉进行洗礼祝福。 之后是安赫拉的祖母,是一位美丽雍容的贵族夫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东方服装店设计的流行服饰,脖颈和手上都戴着许多华丽珠宝。 她对不是贵族出身的艾梨不太满意,但碍于性格固执的小儿子还是来了塞维利亚,看着漂亮的小孙女,便生不出厌恶的想法。 拿出准备好一套祖传红宝石王冠、项链、耳环、戒指,当做见面礼送给了小孙女。 紧跟着安赫拉祖母又替她那素未谋面的祖父送上了一个度假城堡。 之后是安赫拉的伯母,西多尼亚哥哥的妻子,她代表丈夫给漂亮的之女送了一套塞维利亚城中的小庄园房子。 曼图亚伯爵他们依稀陆续送上的是认为比较珍贵的收藏品。 苏瑶几人落在后面,分别送上各自写下的不外传食谱、药方、108个赚钱秘方,这些都是无价之宝,以后无论安赫拉住在哪里,都一条退路。 西多尼亚则将这处庄园直接给了安赫拉,至于其他封地爵位,等过些年长大了,也给安赫拉。 “咱们的安赫拉未来就是铁板钉钉的女伯爵了。”艾梨乐得合不拢嘴,尤其是看着众人的送的宝贝,“就算没有,咱们安赫拉也是个不愁吃不愁穿的大富婆。” 苏瑶几人闻言也笑了,“咱们安赫拉从小就有出息。” 艾梨笑着说是,“既然大家都送了你这么多宝贝,妈妈就送你一个名字吧。” “艾念。” 安赫拉的中文名字她想了许久,文雅诗意的、时尚洋气的都想了许多个,但想到来年的归程,想到梅迪纳,她最终取了这个名字。 无论最后如何选择, 都念着他。 也念着她自己。 苏瑶从名字里察觉到她的心思,但今日高兴,没有去追问,只是低头逗着婴儿床里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的安赫拉,“念念,你以后中文名字就叫念念了。” 安赫拉眨了下湛蓝的大眼睛,似乎在认真记住这个名字。 “念念,艾念念。”李辛夷和陆怀山也上去逗她,小娃娃咿呀咿呀着,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念念?”西多尼亚从艾梨口中知道了这个词的意思,他们都互相思念着彼此,也念着安赫拉,念念,是个好名字。 其他人得知这个中文名字,也纷纷喊她念念,安赫拉被念得头晕,打了个呵欠,闭上眼开始呼呼大睡。 艾梨嫌弃撇嘴,“……哦豁,又睡着了,每天吃就了睡,睡了就吃,以后肯定变成小胖猪。” “小娃娃都是这样的。”李辛夷看着白白胖胖的奶娃娃,艾梨已经够白了,小娃娃有欧罗巴白种人的基因,皮肤白得似雪,白藕似的小胳膊,更让人移不开眼,“白白胖胖的最可爱了。” 艾梨伸手戳戳闺女的小肚子,“胖乎乎的,小胖猪。” 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了不舒服,睡着的安赫拉挥动着小手,小手一下子打在艾梨的手上,“哎哟,还挺疼,挺有力气的。” “比刚出生长大了很多,力气肯定见涨,每天十顿奶不是白吃的。”李辛夷拉了拉安赫拉的小裙裙,遮住她藕节似的肉腿,“再过一个多月,就能用脚踹你了。” 艾梨挑眉,“她敢,我绑起来。” “那是人家发育过程。”李辛夷看着呼呼大睡的胖娃娃,“小孩子出生后就见风长,过些日她肯定又长大不少了。” 陆怀山也听过这个说法:“没错,孩子是这样的,很快就可以歪头、偏头、翻身、爬起来……” 正如他说的那样,安赫拉在父母、叔叔姨姨的关爱下,继续慢慢长大。 很快会抬头、翻身、攀爬、坐起来…… 秋去冬来,转眼已是第二年夏。 第125章 出发吧!回家!…… 1587年夏。 塞维利亚这座黄金之城的港口一如既往地热闹。 码头岸边停靠着五艘新下水的大船,每一艘大船上都挂着喜庆的红绸,船长、水手忙上忙下,小心翼翼将货物送抬上船舱。 维托尔作为苏瑶任命的总船长,正拿着本子核对货物数目,其中三艘船上都是珍贵的纺织毛呢、玻璃器皿、钟表等奢侈品,另外两艘正在装入一箱箱的种子、植物。 这边装载着货物,另一边领航员戈麦斯正监督脚夫搬运着粮食、煤炭、淡水等补给。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等老板安顿好一切,五艘大船就可以正式扬帆起航! 苏瑶此刻正在餐厅里打包行李,来时两手空空,回时破家也有万贯,衣服、用惯的被褥枕头木盆、茶盏,还有这一年多时间收藏的几十箱画作、书籍。 “阿瑶,都收拾好了吗?”谢思危的珍宝阁在去年销售一空后就彻底关闭,行李里只有这两年做的两箱衣服。 “差不多了,你让马车开始运过去吧。”苏瑶让谢思危去安排,自己则搬了一箱雷亚尔下楼,将工坊、餐厅、面点铺的员工召集了起来,一人抓了两把雷亚尔,当做离别礼物。 两把至少十几金币,换做往日拿到这么多奖金,大家都很开心,但现在分别在即,大家都高兴不起来。 苏瑶笑着让大家高兴一些,“高兴点,发钱了。” “老板,您真的再不回来了吗?”众人都很不舍,苏瑶是他们遇到最好的老板,从不会苛待他们,这两年时间因为她,他们各家都组建了新家庭,购置了房屋土地,再也不用发愁明日的面包去哪里挣。 “大概是的。”苏瑶没有虚伪的说以后还会再见,山途遥遥,来往不便,以后大概都不会再来,“不过大家放心,我已经将餐厅、工坊、面点铺都安顿好,你们不用担心丢掉工作。” 她向肉酱工坊里的女工说:“工坊的生意我已经转让给雷斯太太,她向我保证,会继续用你们,只要你们不犯错,可以做到老,老了还可以让家里孩子继续来工作。” 又看向莱昂几人:“莱昂,你们在餐厅工作几年,厨艺也极好,我以后就将餐厅转让给你们,后续经营收益你们几人自己按出资来分配。” 第185章 “可能会因为我们离开生意变淡,但整个西班牙只有这一间,只要好好经营,以后也会吃穿不愁的。” 苏瑶说完又看向负责红着双眼的露西亚:“露西亚,你以前说很想去东方看一看,你现在还想去吗?” 露西亚想去的,可是比起去遥远的东方,她更想留在塞维利亚,守在这里,她才有一直陪伴迭戈的感觉。 她努力朝给了自己机会的苏瑶笑着:“苏,对不起,我还是想留下,我会好好守在这里。” “如果你回来,就来见我,我会永远在家里为你留一个房间。” 苏瑶知道,露西亚还未走出来,心底还念着迭戈。 “好,面点铺和餐厅一样,由你继续经营。” 露西亚低声啜泣着,她真的很舍不得苏,可是她没办法跟着苏去东方,“苏,我会将钱攒起来,等你回来取。” “不用,以后你们自己好好经营吧,自己自负盈亏。”苏瑶拿出手绢,像以前一样帮她擦拭着眼眶,“露西亚别哭,如果有回程的船,我会给你们送信。” 露西亚哭着说好,“一定要给我们写信。” “会的。”苏瑶拍拍她肩膀,让大家各自回家吧,等她们离开后,他们再回来经营,她不想面对面的说再见。 送走大家,苏瑶亲自去和曼图亚、拉斐尔、加西亚等人道别,送上他们做的豆瓣酱、咸鸭蛋,再送上谢思危做的折扇,“再见了。” “不能不走吗?”曼图亚心底空落落的,虽然她们以前是买来的奴隶,虽然后来为了面子放走她们很后悔,虽然她们是外族人,可两年多的来往,他早已将她们当做真诚的朋友。 苏瑶轻轻摇头,“天下无不散之延席,我们是时候回家了。” 早知道是这个答案,可曼图亚还是想再问一次。 “有机会再回来。” “以后若是有事,还可以寻我,我会帮助你们的,报酬就两顿饭就行。” “谢谢你,尊敬的伯爵先生。”苏瑶笑着说好,“如果以后有我们的商船来塞维利亚,一定找你帮忙。” 曼图亚哼了一声,“得先让我选。” “好。” 同样的对话在佩德罗、加西亚等地也响起,加西亚还额外给了苏瑶出海许可、贸易许可书,“如果不是我年纪大了,我也想乘坐你们的船去东方看一看。” 苏瑶看着红光满面的加西亚,对外他可能是严肃的贸易官,对他们却是个友善的胖老头,“你年纪又不大,你的身体被辛夷调理得很好,至少能活100岁。” 加西亚笑呵呵的说希望吧。 苏瑶之后,陆怀山也因交接交易所的工作向这些人道别,李辛夷也和合作的采药人道了别,还将诊所的位置买下送给了索尔,还将自己这两年的脉案都给了他。 索尔这个徒弟已经十岁了,长大一些的他很聪明、勇敢,也有一颗善良的心,李辛夷将诊所交给他,他可以用他学会的本事,帮助普通百姓。 这里的教会医生大多只为权贵服务,对普通人少了一些怜悯,李辛夷希望索尔能在这里将医者仁心四个字发扬出去。 可能他还小,还需要一些时间。 但相信他未来可以做到的。 另一边的艾梨也和纺织布坊的希拉、鞋匠铺的马丁、珠宝首饰铺的、几十个裁缝、还有相熟的贵族太太们道了别。 这些人很好道别,可面对西多尼亚,她真的无法说出再见。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胡乱动弹的女儿,视线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的画像,是她画的,很逼真写实的油画,中间的漂亮娃娃咧嘴笑得很开心,她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缓缓落下。 “啊呀?”安赫拉仰头,看到妈妈哭了,伸长小肉手去帮妈妈擦眼睛。 越擦越觉得难过。 眼泪留得越多,她真的不舍。 “啊啊啊!”安赫拉看妈妈哭得越来越凶,以为是漂亮爸爸惹妈妈生气了,不高兴地啊啊啊叫着,帮着妈妈骂爸爸。 “不是你爸爸惹我,是我舍不得他。”去年年初,艾梨还觉得自己敢爱敢恨,即便有了孩子,也可以果断的和梅迪纳说再见。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做不到,她无法说出再见两个字。 她从没这么爱过谁。 她真的舍不得,一想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她一颗心像是被挖掉了一半。 好疼好疼。 安赫拉拧着淡如青烟的眉毛,快九个月的她扶着艾梨的胳膊站起来,噘着嘴在艾梨的脸上吧唧一下,亲亲了,妈妈不哭了。 两人的孩子这般乖巧懂事。 艾梨更舍不得了,抱着安赫拉失声痛苦起来。 “啊啊啊?”安赫拉焦急地喊着,喊了好几声才将漂亮爸爸喊来,看到西多尼亚出现的那一刻,她激动地啊啊叫着,让漂亮爸爸快点亲亲妈妈,好好哄哄妈妈。 因为分别在即而面色憔悴的西多尼亚走过来,在一侧坐下,伸手包住艾梨和安赫拉,声音嘶哑,“可不可以不走?” 艾梨没有回答,只是靠在他的肩膀哭了许久。 明白她答案了的西多尼亚,很是落寞,沉声问她,“你真的不要我和安赫拉了吗?” 没有不要。 只是这里不是她们的家啊。 艾梨抱着什么也不懂的女儿,哭得肝肠寸断。 船上可能出现各种细菌、医疗、风暴等问题,女儿还小,艾梨不想她去受苦,想将她留在西多尼亚身边,她相信依照他们对她的疼爱,念念一辈子都会衣食无忧的。 西多尼亚红着眼,沉声唤着她的名字:“艾梨,你说话。” “没有不要,只是…只是……”艾梨摇着头,只是她要去她心心念念的家,而这里是西多尼亚的家,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她只能选一个。 “只是你宁愿陪着她们回家,也不愿意留下陪着我们。”西多尼亚以为有了孩子,她会留下的,可惜安赫拉那么漂亮可爱,也留不下她。 “啊啊啊?”说啥呢? 安赫拉着急得去抓妈妈的手,又抓爸爸的手,示意爸爸亲亲妈妈啊,就像平时那样,哄好妈妈就好啦。 西多尼亚闭上眼,不愿意告诉女儿,她的母亲明日就要坐上大船,回东方去了。 艾梨想说如果就会,还会回来看他们,可是想到海上航行的时速,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逐渐落下的夕阳余晖,又看向西多尼亚这张她超爱的面孔,轻轻在她唇边应下一吻。 又捧着女儿的脸颊亲了亲。 “对不起。”说完,起身快步往楼下跑去,坐上马车,快速朝城里赶去。 一路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在看到两人时,土崩瓦解。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亲爱的梅迪纳。 亲爱的安赫拉。 再见。 对不起。 回到餐厅时。 她的双眼很红很肿。 苏瑶、李辛夷和陆怀山都看着她,“如果……” “没有如果,说好的,一起回去的。”艾梨揉了揉哭得通红的鼻子,不愿意再去想如果不想回去,因为想了,她真的再也舍不得离开。 几人都担心的看着她。 “没事的,我没事的,我是谁啊,我是打不死的艾梨,什么情绪都忘得很快的艾梨。”艾梨努力压抑着的哭声,忍着泪意,努力挤出一抹笑,“我没事的,去房间收拾一下东西。” 房间里的东西都已经清空,已经没什么要收拾的。 苏瑶几人没有戳穿,也没有去打扰,默默整理着楼下的杂物,收拾干净才好交给它的下一任主人。 借着微弱的烛光,几人看着这处餐厅,她们靠着它在这里扎根谋生,靠着它积攒出资本,靠着它完成回家的愿望。 如今要离开,心底也很不舍。 苏瑶抬手,拂过亲手打造的屏风,亲手做的灯笼,亲手插的树枝…… 每一样都再见了。 晚风吹过,灯笼摇曳,树枝摇晃,屏风轻响,似乎也在说再见。 再见了。 这里的一切。 蜡烛熄灭,月亮升起又落下了,太阳升起来了,码头跟着又热闹了起来。 苏瑶沉默着关好门,然后出发去码头,到了码头发现,码头上已经聚集了许多熟人。 昨日告别过的莱昂、雷斯太太、曼图亚等人都聚集在了码头,都笑着和她们挥手:“苏,再见,别忘记了我们,以后还再回来。” 没有道别的熟人:“苏老板,你们真的要走了?以后再也吃不到你做的菜了。” “苏老板,你们还回来吗?” “诊所还开吗?服装店还开吗?” “开的,店里的人都还在的。”只是老板走了,换老板了。 莱昂说:“老板,我们会好好的经营餐厅,等你回来再还给你。” 第186章 露西亚将做日连夜烤的耐放酥饼、面包分别送上五艘大船上,“苏,我们等你回来。” 苏瑶没有应这个话,只是朝大家挥挥手,再次说了一声再见。 说完再见,几人上了其中一艘大船,跟着他们去东方的十几位医学、作家、画家、科学家也陆续上了船,其中包括伽利略。 伽利略收到苏瑶的支助后,重新回到比萨大学完成了学业,因为对东方的好奇,决定一同前往,他还年轻,正是闯荡的年纪! 众人上了船,其他几个找回的东方人也跟着上船,宋松赶着奶牛、新大陆来的火鸡、鸵鸟上了另一艘船,还将一些盆栽植物搬运上去。 鲁伊和几个想去东方的商人也跟着上了那艘船。 全部上船,维托尔走过来询问苏瑶:“可以出发了吗?” 苏瑶看向一直站在船舷处、望着码头入口方向的艾梨,心底暗暗叹气,“再等等吧。” 艾梨站在船舷旁几分钟,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苦笑了一下。 昨日她那般伤了西多尼亚,他大概不会再来这里的,认命般的闭上眼,“不用了,别耽搁时间。” “阿梨。”苏瑶轻轻抱住她,无声的宽慰着她。 李辛夷也从一旁拥抱住她,心底无声叹着气,或许这就是有缘无分吧。 船缓缓移动,维托尔船长正将船退出船港时,谢思危忽然眼尖地看见远处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马车有些眼熟,他连忙抓住苏瑶的胳膊,“阿瑶你看那儿。” 苏瑶回头,看向马车奔来的方向,确定是西多尼亚的马车后,连忙叫停维托尔,“阿梨快看那儿!” 艾梨回头,看向那辆雕刻着熟悉徽章的马车,眼泪一下又滚了出来,他还是来了。 马车在岸边停下,西多尼亚抱着哭红了眼睛的安赫拉从马车上下来,一副看‘抛夫弃女渣女’的神情看着艾梨,“艾梨,你还要不要我和安赫拉?” 艾梨哭着说要,可是对不起。 “要就行。”西多尼亚让随从塞尔希奥将上船的踏板搭上,他抱着红着双眼的安赫拉走上船,塞尔希奥也扛着两只大箱子跟着走上来。 艾梨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梅迪纳,你……” “你抛夫弃女,实在太没良心。”西多尼亚用他通红的湛蓝眼睛,深情的又咬牙切齿地说着:“你不愿意留下,就由我和安赫拉陪着你回去,这辈子,你都别想抛下我们!” 渣女艾梨呆愣了片刻,随即扑上去抱住她在塞维利亚最在意的两个人,她没有想抛下他们,只是现实不允许而已。 西多尼亚抱住她,“你真的好狠心。” “对不起。” “我暂时不想原谅你……”西多尼亚话音未落,艾梨已经垫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西多尼亚嘴角翘起,轻咳一声,“安赫拉也很伤心,你也好好哄她。” “对不起宝贝儿。”艾梨低头,捧着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安赫拉,亲了亲她的额头。 安赫拉眨了眨通红的眼,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妈妈会跑,再也不要把妈妈放开了。 一晚上不见安赫拉,艾梨也想念极了,紧紧抱着女儿,偏头看向西多尼亚:“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的母亲她们……” “我已经去信,相信他们会理解我的。”西多尼亚拥住她,低头吻了下她的额角,艾梨在哪里,他和安赫拉就在哪里。 挺好,欢喜大结局。 苏瑶、李辛夷以及其他人会心一笑,三个人都不用难过了。 谢思危笑了笑,凑到苏瑶的耳边,“那咱们出发?” 苏瑶朝他灿然笑着:“嗯,出发吧!回家!” 第126章 好望角遭遇风暴 随着一声令下,五艘大船扬帆起航。 呼啦一声,桅杆上的船帆被放开,瞬间吃满了风,船身微微一震,缓缓地驶离了码头。 五艘大船先后有序的排列着,宛如一队战舰,顺着瓜达尔基维河朝着出海口方向驶去,一路飞驰,一日时间便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区域,进入了非洲的大西洋海域。 进入深海域区域后,大海里随时风云变化,维托尔船长和领航员高度戒备,随时应变。 “从这里便正式进去波云诡谲的深海区域,我们必须小心戒备。” 陆怀山点头,看着前方相对平静的海面,“我们需要多久能抵达好望角?” 维托尔看了看扬起的风帆,指着地图,着重点了下佛得角的位置,“风向正好,如果一切顺利,将在一月后顺利抵达,但佛得角夏季附近常有风暴,如果遇到风暴必须回避。” 陆怀山颔首,佛得角地处于热带区域,常年受信风影响,八到十月容易出现飓风。 夏季是飓风频繁时期,但他们需要信风向推动帆船,必须迎难而上,只要顺利通过佛得角、好望角,接下来的路程就相对顺利了。 非洲东南海岸十一月至来年春风暴多,但现在才七月,只要一路顺利,十一月前就能进入印度洋区域。 如果苏伊士运河建成了,直接从地中海穿过去,经红海、阿拉伯海、印度速度能节约至少两个月。 可惜要等到18世纪拿破仑占领埃及时才计划重新打通。 说起来,苏伊士运河在公元前已经被埃及法老下令开凿了,但之后一千年时间里,一直重复着改进、摧毁、重建、废弃,都没有真正的利用起来。 早知道在买下大船时,应该和奥斯曼帝国做有点生意,怂恿他们重新开拓运河,方便回程。 唉,错过了。 也只能这样了。 陆怀山计算这时间,进入印度地区后停留修整一段时间,等第二年的西南季风,顺着这段高速风可以快速进入东南亚和大明。 没有季风也行,但利用信风速度就会慢一些,而且船上有小娃娃,还是去陆地缓一缓,明年再乘着高速风赶在夏日结束前回到大明。 想到这回神,陆怀山叮嘱船长:“一切以安全为主。” 船上一家老小,陆怀山不赶时间,要求维托尔能避就避。 “明白呢。”老板不赶时间,维托尔也不会去硬闯风暴,一直观察着,反正天象不对就躲呗。 “我跟着你学一学开船吧。”谢思危对驾船很感兴趣,只是缺少航行经验,趁着这个机会和维托尔船长学着开船,以备不时之需。 维托尔没意见,都是老板呢。 他这边说要学开船,陆怀山和西多尼亚没有离开,也跟着一起学,以备不时之需。 女子们都在船舱里,艾梨正带着安赫拉在船舱里铺着的地毯上画画。 辛夷正在厨房舱里发豆芽、菜苗,确保船上的人员不会缺少维c。 兼职水手的厨师也帮着一起浇水,浇完水准备做食物,每日菜谱也是苏瑶安排的,务必营养均衡,毕竟船上除了老板、孩子,还有科学家、专家们。 厨师开始做菜了,想了想拿起号角朝后面相隔1000米的大船吹了两下暗号,表示准备做午饭了。 后面紧跟着的大船的船长听到后,叫来早就同一培训过的水手厨师,“东方一号准备做午饭了,你们也通知安排下去。” “诶,今天是第二日,按照第二日的菜单一个面包两片火腿肉和一个橘子。”水手厨师笑着跑去通知了后面的大船,随后叫上一个水手去准备午饭。 后面的大船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水手们也都训练有素的帮着忙,完全没有其他船队的水手那种懒散、邋遢。 同行的画家、科学家、商人觉得钦佩,“都快赶上无敌舰队的架势了。” 水手很是自豪:“我们比无敌舰队的待遇好多了。” 首先,出发前陆老板已经提前安排发一年的薪水,让他们先给家人,一年六十金币,比普通水手的薪水多了一半。 抵达大明返程时还会发一年,等平安回到塞维利亚,可以凭借身份证明前往面点铺领取金币奖励。 如果不幸遇难,面点铺会为他们的家人发放两年薪水作为赔偿。 “不过老板要求比较高,第一爱卫生,第二遵守规则,规则贴在厨舱的入口,不能赌博、偷窃、打架等,第三下船后不能与人发生冲突、□□、赌博、偷窃等。” 商人记得那张规定,以为只是贴着玩一玩,“要求很严苛。” 大部分水手都懒散惯了,但高要求高薪水嘛,跟着东方号出海,一次赚的能底过去十年,而且上船前已经知道规则,他们也签订了协议,“老板是为了我们好,爱干净不会生病不会痢疾,养蔬菜不会败血症,而且还准备了逃生船,还每人安排一个猪皮吹大的求生圈……” 作家听后,看着挂在船舷外面的一圈胀鼓鼓的猪皮,觉得这五艘大船很可以创下没有一人生病死亡的奇迹。 默默将这些写下来,以后写成自己的东方旅行日记。 可惜苏小姐在一号船上,无法交流他想写的故事。 第187章 被惦念着的苏瑶正在看意大利印刷的书,并尝试翻译成汉字,正翻译着内容脚边忽然一沉,偏头一看发现安赫拉从地毯上爬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脚上。 看她望过去,安赫拉咧开嘴啊啊啊的叫着,露出几颗小米牙,手还不停的往外指,表示自己想出去玩。 “想出去玩呀?”苏瑶放下笔,将小家伙抱起来出去看大海,海面上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但安赫拉还是看得起劲,一点儿都不晕船,精神还不错。 “原本还担心她难受才将她留下,现在看起来是自己担心太多了。”艾梨拿着一张羊毛毯出来铺在甲板上,放上一些小饼干、野果子,抱着安赫拉开始甲板野炊。 苏瑶也觉得安赫拉的身体很争气,“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天使宝宝。” “是啊,安赫拉是个天使宝贝。”艾梨低头亲了亲闺女的小脸,安赫拉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开心地爬到她身上去要亲亲。 “安赫拉不和姨姨玩了?”苏瑶抓抓她的白嫩的小脚丫子。 安赫拉闻言,又爬回她身边,扶着苏瑶的胳膊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吧唧亲一下,亲完又转身扑向李辛夷,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太可爱了。”李辛夷抱住安赫拉,“走,姨姨带你去认草药。” 安赫拉皱起眉,草药臭臭的,扭头向苏瑶求助。 苏瑶笑着接过她,“跟姨姨去揉面团吧,一会儿给你做白馒头啃。” 安赫拉的辅食要单独做,一直都是苏瑶做的。 安赫拉眼睛一亮,用力的点点头,她喜欢揉软软的面团。 “走。”苏瑶带着她去揉面团去了,安赫拉一边揉一边咯咯笑,整艘船都是她清脆悦耳的笑声。 在她干净清澈的笑声中,大船日行数百里,七日后抵达了加那利群岛的补给点,在这里遇见了从美洲新大陆回来的西班牙大船。 在岛上洗了澡,补给了干净的淡水和瓜果蔬菜,还用谢思危的水墨画从西班牙大船上买到从新大陆运来的柠檬、牛油果、腰果、百香果、火龙果等植被。 补给充足后继续出发,在出发第十八日时抵达了佛得角的补给点。 佛得角是葡萄牙殖民地,除了是补给港,还是奴隶贸易的专用中心。 在这里修整了几日,避开一次飓风后才再次出发,十五日后进入好望角区域。 在进入好望角时,第一次遭遇了出行以来的最大危机。 一直跟着维托尔的谢思危率先注意到了前方乌云密布,厚重地云层下藏着电闪雷鸣,紧跟着大风吹了起来,船帆瞬间被拉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好,起风暴了。”谢思危立即让在甲板上待着的苏瑶等人进入船舱里。 苏瑶望着远处的乌云密布的天,心底突突直跳,立即拿起甲板上的马扎往回跑。 与此同时,维托尔船长立即吹响紧急号角,全员戒备, “右满舵!”维托尔船长大声嘶吼,舵手猛地转动舵轮,巨浪拍打着左舷,船体发出木质吱呀的声响。 一群水手快速冲向操帆索,大声喊着收紧帆脚索,但声音很快淹没在风里,谢思危和陆怀山都去帮忙。 在收起帆脚索的刹那,电闪雷鸣,风雨紧跟而来,豆大的雨粒噼里啪啦的落在甲板上、落在身上。 水手们顾不上吹来的大雨,听从船长安排努力控制着。 苏瑶几人冒着雨跑到船舱,刚进入大船就被海浪推得倾斜,众人连忙扶着船舱里固定的桌椅,但桌上的纸笔全被摔落在地上。 “抓稳。”苏瑶扶着抱着艾梨,艾梨抓着抱着安赫拉的西多尼亚,“靠在角落,绑好安全带!” 考虑到这种情况,建造大船时,就提前让船厂做了一排一排安全带。 几人连忙用一寸宽的后牛皮绑住身体,才避免被摇晃得大船甩飞出去。 固定好后,苏瑶担忧地看向在风暴里帮忙的谢思危,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里,李辛夷也是一样的,艾梨和西多尼亚都在心底祈祷,平安度过这次风暴。 只有什么都不懂、还以为在玩跷跷板的安赫拉咯咯直笑。 苏瑶余光看着维托尔一直盯着前方的风向帆,每一次都精准的顺风转着大船向,每一次舵轮转动时,龙骨下的压舱石在舱底隆隆滚动,声音巨大,仿佛轧着心口撵过。 李辛夷脸色苍白,原主遭遇风暴在心底积攒的恐惧蔓延开来,浑身冰冷,身体颤抖,下意识的抓住一旁的苏瑶的手,“阿瑶。” “没事,维托尔船长经验丰富,一定会没事的。”苏瑶握紧她的手,努力用镇定的语气告诉大家别怕。 安抚一句后看着船尾的方向,后面的号角手正努力用约定好的声音通知后面的四艘大船。 后面的船长没有托维尔的经验丰富,没那么临机应变,但有前方的指引,也顺利的躲开一次次风浪。 每次躲开后,后方船上的科学家、画家、作家、商人都松一口气,默念一句,天主保佑! 还有后方船长和领航员心底也默默松了口气,全都盯紧了前方的东方一号大船,心底齐齐念着:哥伦布庇佑!麦哲伦庇佑!维托尔加油! 被信任的维托尔船长神情凝重的望着前方的惊涛骇浪,瞳孔睁大,“都抓稳了!” 第127章 南非——斯里南卡…… 一声喊后,船舱内的苏瑶几人都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甲板上的水手们将船舷边上的缆绳绑紧了一些,手脚麻利的继续收拢船帆。 那团厚重的乌云越来越近着,虬壮的闪电落下,瞬间淹没在被狂风卷起的海浪里,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扑向大船。 维托尔船长的手指紧紧扶着船舷,望向那片吞噬着海平线的大浪,大声高喊着,“右满舵!” 大船被迅速转向右侧,桅杆吱呀吱呀的响着,但很快被狂风海啸声盖过。 桅杆此刻像一张被拉满的巨弓,船帆在杆上疯狂排打,绳索崩裂的噼啪声如同鞭子抽打在身上,桅杆也紧跟着发出断裂的声响。 脚下的甲板嘎吱嘎吱作响,龙骨也跟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每一次海浪砸进大船,都像遭遇了一次特大洪水。 大家绝望的被冲倒,但幸运的是有绳索绑在身上,没有被冲出甲板掉入海中。 船舷外面挂满了充气猪皮救生圈,大船也没有侧翻,摇摇晃晃地被推向了陆地的方向。 摔倒的水手爬起来继续去帮忙,最终在维托尔船长的指挥下,大船稳住了方向,在众人的祈祷下,成功逃离了风暴区。 半日后,海面重新归于平静,天空变成蔚蓝,远处海面上还挂着一抹彩虹。 大家脸色苍白,茫然地望着这片重新蔚蓝的海域,没有了风,没有了浪,没有了闪电暴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甲板上留下的一片狼藉告诉大家,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脸色苍白的艾梨看着外面的彩虹,结结巴巴的,颤抖着问:“过去了吗?” 外间也有水手问着,维托尔船长扶着船舷的手缓缓收回来,哆嗦个不停,“过去了,过去了,我们平安度过了!” “都还活着,都还活着。”水手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天知道他们有多害怕,幸好还活着,活着就好! 后面几艘大船也跟着穿越风暴区域,和死神擦肩而过的众人也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欢呼。 欢呼过后,肾上腺素褪去,众人才后知后觉身体的乏力,全都虚软地坐在地上,脸上全是疲惫之色。 苏瑶扶着木头站起来,双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摇摇晃晃地走向甲板,担忧地寻找着谢思危的身影,“谢思危?” “阿瑶。”谢思危也瘫软在地上。 “没事吧?”苏瑶跌跌撞撞的走向他,在他身侧跪坐下,发现他的手上全是血,因为拉扯绳索刮下了一层皮,血肉模糊,看起来十分骇人。 谢思危没说没事,而是抬起手,可怜巴巴地对苏瑶撒娇:“阿瑶,我的手有点疼,阿瑶给我吹吹。” 苏瑶心疼的拿起手,轻轻吹了吹,吹完抬头又对上他弯弯的桃花眼,“还笑?不疼了?” “疼,只是高兴,高兴咱们平安了。”谢思危说着用没受伤的右手抱住苏瑶,用脸蹭了蹭她的脸颊,还好,他们都活着。 “嗯,我们会平安回家的。”苏瑶用力抱紧他,刚才她真的吓坏了,以为他们会死在好望角,还好,还好都还活着。 两人相拥了片刻,身后传来艾梨的调侃,“好了别抱了,晚上回舱里再抱,再抱下去手掌要化脓了。” 苏瑶被她揶揄得耳朵有些发热,松开谢思危,抓着他的手递给李辛夷,让她帮忙清理伤口。 酒精清理伤口很疼,谢思危咬着牙,将脸埋在苏瑶的肩颈窝里,看起来风轻云淡的,但僵硬的身体和变沉的呼吸无不透露着他的紧张。 苏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无声地安抚着,“辛夷,要不要吃抗生素?” 第188章 李辛夷觉得伤口不深,“我一会儿熬一锅消炎止痛的汤药,受伤的人都喝一点。” 还有其他水手受伤了,后面几艘大船也有,破皮出血都是轻伤,还有一些胳膊脱臼、大腿被划伤了。 维托尔缓过劲后开始统计人数:“老板,五艘船无死亡无失踪,一共有四十人受伤,三船大船桅杆损坏严重,还有其他问题,我们需要靠港维修。” 苏瑶几人听后都送了空气,“人没事就好。” 维托尔抹了把黝黑的脸,“幸亏有老板你们在船上各处都准备了安全绳,还有外面的猪皮求生圈。” “对,还有沟通的号角。”有好几次后面的船都差点被劈开,幸好听到号角声,赶在大浪打过来时转离了方向。 水手也很庆幸,低头看着保护他们安全的绳索,从没有哪个船老板将他们的命如此认真对待过。 曾经遭遇过风暴,苏瑶几人都特别惜命,宁愿多花一分钱也要保证安全:“人没事就好,船现在可以维修吗?” “这里离得最近的补给港是开普敦,但需要返回去。”经验丰富的领航员已经观察了海面,大船被风浪吹离了好望角区域,已经飘到了好望角东边的海域。 陆怀山:“我们船上有修船的工匠,可以修吗?如果可以,我们还是不要再回去了。” 其余人也不想再去穿越一次好望角。 工匠检查了一番,只需要外表修补,表示可以。 维托尔和领航员拿着航海图对照着,最终选定了一处曾经有船队去过的一处陆地,“记载附近相隔三十海里外有一处陆地,我们停靠到这里,顺便在陆地上补给淡水。” 大家没有意义,朝着陆地方向驶去。 因为桅杆被损坏,风帆损坏,全靠洋流推动,直到第二日天亮才看到陆地。 苏瑶拿着望远镜观察着陆地,陆地很大,有一大片沙滩和岩石区,岩石区后面是成片的芬波斯灌木,是南非地区特有的植被。 “看起来还行,只是没有人烟。”苏瑶将望远镜拿给维托尔,维托尔看了看,为了安全起见先派几个人去岸上检查,再派人下水检查水下礁石,避免撞了船。 临近晌午,上岸的人回来,方圆十里没有人烟痕迹,同时发现了一处山涧淡水。 得知有水,大家都很开心,他们在开普敦补给的淡水在全洒了,必须尽快补足淡水。 一行人这才去到岸上,踩上细软的沙滩,众人有了落地的实感,没了漂浮的感觉。 下船后先搭了十个巨型遮阳避雨的布篷,摆上桌椅板凳坐下,一部分人养伤,一部分人去礁石区捞海鲜准备午餐,一部分人修船,一部分人进去山里采集淡水和植物。 李辛夷和陆怀山对这片地界还挺感兴趣的,提着水桶一起进入了林子里。 苏瑶和艾梨带上防晒的帽子,拿着篮子跟着去礁石区赶海,留下受伤的谢思危和西多尼亚坐在遮阳的棚子下看孩子,两人面面相觑,没什么可聊的。 谢思危唯一喜欢的是安赫拉,但安赫拉光着脚丫坐在沙滩玩沙子,他低头看了下自己被阿瑶包得好好的手掌,还是别弄脏了。 另一边苏瑶和艾梨走到了礁石区,上面挂满了被海浪冲上来的海带,苏瑶全都捡起来,晒干了放在船上煮汤喝。 “这里很多生蚝,快来挖,好大一个!”岩石上附着密密麻麻的生蚝,个头比成人手掌好大,全都没有被发掘过,艾梨兴奋得冲进去,拿着匕首开始撬生蚝,“今中午做凉拌生蚝!” “船舱里有干货粉丝和大蒜,可以做蒜蓉粉丝生蚝。”苏瑶拿着桶跟着艾梨一起撬,一会儿就撬了一桶,起身活动时发现下面靠近礁石的水域,翡翠般的冷绿海水里还趴着许多鲍鱼、大龙虾,“这里的渔业资源也太好了,阿梨快回去再拿个桶来,我去捞一些鲍鱼龙虾炒着吃。” 艾梨赶紧回去拿麻袋,顺道叫其他捡海鲜的人过来一起捡,个头很大,密密麻麻的一大堆,全都白捡,“多捡一点,塞维利亚买一只还挺贵的。” 苏瑶将大龙虾往麻袋里装,“对,多捡一点,一会儿给你闺女蒸一个龙虾肉蒸蛋。” 艾梨羡慕极了,“安赫拉有口福了,有你这样的好姨姨是她的福气,你要是我的阿姨就好了。” “……我不想变成老太太。”苏瑶拒绝成为她的阿姨。 看她一秒都不带犹豫的,艾梨乐得花枝乱颤,果真女人都只愿年轻。 “别笑了,快捞,趁着天气好捞回去晒虾干。”苏瑶又捞了许多龙虾,直到谢思危来寻她们才尽兴而归。 回去后直接煮龙虾,中午一人一块蚝烙煎饼,一只手臂粗的龙虾,安赫拉独享一碗虾肉蒸蛋,谢思危需要养伤没吃海鲜,捧着清淡的疙瘩汤慢慢吃着。 艾梨吹着海风,吃着蚝烙,“咱们像不像鲁滨逊漂流记。” “我们幸运多了,船在人多,物资多。”陆怀山啃着鲜嫩的龙虾肉,盯着前方海域上的五艘大船,“水、食物都不用担心,唯一担心的是有飓风。” “维托尔船长,按照你的经验大船什么时候修好?” 维托尔看着断掉的桅杆叹气:“全部修好需要五天时间。” 领航员望着天空,空气很干燥,没有潮气,“最近不会下雨。” “不会下雨就行。”但为了安全,下午陆怀山还是领着人进入陆地里面的林子寻找遮风避雨的洞穴。 第一晚,月朗星疏没有下雨。 只是蚊子比较多,李辛夷点了艾草才驱散一些。 第二日天气很好,海面上一艘船都没有。 艾梨抱着脸上咬了许多疙瘩的安赫拉,坐在新挂起来的布罩子里,摇晃扇子:“阿瑶,你说我们在哪个地方?” 苏瑶推测,“南非的某个海岸边吧。” “早知道会遇到风暴,我们还不如在开普敦停留几日。”大船经过开普敦,补给了一些淡水就继续出发了,没有停留太久。 李辛夷记得大概地图范围:“在未来,这里应该也属于开普敦地区吧。” “现在不算,都还没发掘到这里。”艾梨记得非洲有企鹅,好奇这里能看到吗? “佛得角往下,在好望角之间的区域可能有。”陆怀山望着外面的海域,也不知这具体是哪里。 正当几人胡乱猜测时,忽然听到外面棚子下躺着的谢思危的惊呼声,“阿瑶快来看,海面上有很大的鱼。” “什么鱼?”苏瑶走出布罩子,走到他身边拿过望远镜,远远地望向海面,一座油亮、黝黑的山脊破水而出,海水如瀑般从山脊上落下,淅淅沥沥的像下起了雨。 随着山脊露出的更多,苏瑶看到了它的全貌,是数十吨的鲸鱼。 它轻轻跃出水面,又重重地落回去,轰地一声巨响,激起排山倒海的白色浪涌,让整片海域都为之震动。 听到动静的众人都走了出来,远远地看到水面上炸开一朵巨大的、白色浪花,随之又看见了它巨大的身体,光滑的皮肤上反射着淡白的光晕。 “是鲸鱼啊。”陆怀山呐呐出声。 安赫拉张大嘴,哇,大鱼,好吃! “鲸鱼?”谢思危看向陆怀山,他怎么知道? 忘记他还在了。 陆怀山抬手抵唇,轻咳一声,“我在书上看到的,是海里动物里最大的一种品种,快看,后面又来了,似乎有十几只。” 大家又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一直看着,还有画家当场拿出画笔,想画出海上的这群庞大生物,船长、领航员们,似乎也在记录这个地区的奇迹。 “这里有鲸鱼,又是南非,咱们是不是在赫曼努斯附近?”赫曼努斯是南非的观鲸圣地,这附近的海湾很可能是沃克湾,陆怀山小声推测。 “有可能。”苏瑶转身将望远镜拿给谢思危,余光注意到维托尔船长和领航员正在记录着这里的路线。 陆怀山也注意到了,忽然心中一动,这个时代的航海家们正在努力绘制完善这片区的地图,而他完全可以借助自己的优势,画出大概的世界地图。 心动不如行动。 反正闲着也没事,便向谢思危要了几张空白的画纸,拼凑起来按照记忆开始画世界地图,只有大致形状,没有标注未来的国家。 画好后向维托尔船长请教,将已知的国家、海岸线、补给点、航线一一标注出来。 这个工程很巨大,没有几个月完不成。 所以等大船修好继续出发后,陆怀山一有时间便窝在船舱里绘制地图。 大船继续向东出发,进入印度洋区域,沿着非洲东岸航行,途中经过了莫桑比克海峡,海峡两侧是莫桑比克和马达加斯加。 远远地看到了马达加斯加所在的岛屿,陆怀山将这个地方画了出来,又在岛屿的另一边海上点了一个点,这里在16世纪初被葡萄牙探险队发现了,等到1598荷兰占领该地后,取名为毛里求斯。 第189章 没有过去观赏,大船继续往前,陆续经过坦桑尼亚、肯尼亚地区,在经过葡萄牙殖民地麻林补给时,艾梨望着内陆的方向,“正值九月,现在进去是不是刚好可以看到东非动物大迁徙的时候?” “等你到了应该已经结束了吧。”陆怀山指着这里的商店,里面摆满了象牙和风干狮子头,“去里面看一看,就相当于看迁徙了。” 艾梨:“……” 苏瑶看着那一车车的象牙,于心不忍,但时代不同,入乡俗随,让船长安排薄布料来换上几百根象牙和一些黄金,另外还用少许粮食换了一些当地比较稀罕的东西。 抱着安赫拉的艾梨指着前方的布幡,上面写着一个客栈字,“阿瑶你看,前面好像还有旅店。” “还真是。”苏瑶和她一起朝旅店走去,进了店发现了一个混中国的面孔,皮肤黝黑,看起来年岁有些大。 几人都很震惊,“你们是大明人?” 老板诧异地看着几张东方面孔,用不太熟练的官话问:“你们是从大明来的?” 苏瑶点头,“敢问怎么称呼?” “我祖上姓陈,从曾祖到我这一代已经一百年。”陈老板混了当地人的长相,但却没有忘记说大明的话和字,“来者是客,请坐下歇一歇喝一杯茶。” 陈老板邀请大家坐下,还拿来了珍藏的东方茶泡给大家喝:“你们是从东方来的吗?” “我们前几年因风暴去的佛郎机,今年从佛郎机回大明。”陆怀山看陈老板还算友善,便和他说起当初的经历。 “每年冬季到夏日,这片海域总是发生风暴,能活下非常幸运。”陈老板的祖上是跟着汪大渊的远航路线来的。 大明商船大部分都是按照郑和下西洋的路线,最多行到麻林地区,少部分想去探索欧洲的商船则是按照汪大渊的路线。 汪大渊是元代地理学家、航海家,到过莫桑比克,还横渡地中海到摩洛哥,不过是14世纪,那时苏伊士运河还能勉强通过。 陈老板的祖辈想去莫桑比克,但刚从古里(卡利卡特)出发就遭遇了风暴,最后漂流到这处叫做麻林的地方。 因为没有回程的大船,只能在这里定居,后来葡萄牙、西班牙将这里当做补给港后,陈老板幼时父辈便在这里开了客栈,一开就是七十多年。 “这么久啦,难怪你们这间店看起来比的地方都气派。”艾梨好奇询问,“这里除了你们家,还有东方人吗?” 陈老板点点头,“风暴总会带来一些人,没被当做奴隶卖掉的都定居这里了。” 他指着城内的方向,里面还有几个东方人,都是商船上曾经的工匠。 陆怀山询问:“我们补给结束就要离开,你们想回去吗?” 陈老板摇摇头,一家老小都在这里,回去也没有容身之地,“谢谢你们的好意。” 陆怀山让他不必客气,“异地飘零逢故人,乡音入耳倍觉亲。我们本是同乡,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异地飘零逢故人,乡音入耳倍觉亲,这话说得好。”陈老板心中欢喜,不甘心只请一杯茶,连忙让人准备了麻林地区特有的鸵鸟肉、长颈鹿肉给大家吃。 众人:…… 入乡俗随的尝了尝,味道还行。 留下一匹布料表示感谢,随后道别离开。 离开时帮陈老板带了一封信,告知还活着的陈家人,他们这一支的存在。 继续坐船,经索马里继续往前,十一月左右行至阿拉伯海区域。 如果地中海没有被奥斯曼帝国控制,苏伊士运河还开通着,他们九月就抵达这里了。 从阿拉伯海继续往东,抵达印度古里,此时的印度被莫卧儿帝国控制着,正处于内忧外患时期,加上不习惯这里的手抓饭模式,原计划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也因此放弃。 继续往前,在十二月底抵达了锡兰山(斯里兰卡)。 锡兰山盛产宝石、珍珠、珊瑚和香料,加上临近新年,他们的船队决定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 第128章 抵达澳门 锡兰山位于印度洋航道要冲,是海上丝绸之路重要中转站,因此港口处极为繁华。 大船靠港,苏瑶一行人刚下船就被脚夫、商人包围住了,除马六甲之外,这里也是货物集散买卖中心,不愿继续浪费时间去东方或是西方的商船,在这里交易结束后可以各自返航,刚好还能赶上顺路的季风。 穿过热闹的码头,前往客栈的路上,瞧见许多东方面孔,还有中国商人经营的商店货栈,到处都是乡音。 艾梨走到一间大明老板开的客栈前,看着店铺门口都挂着红色灯笼,还贴着喜庆的对联,伙计全都喜庆洋洋的,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除夕做准备:“这是要过年了吗?” 伙计迎上来:“是的客官,再有十日便是除夕。” “难怪到处都喜庆洋洋的。”欧洲不用农历,她们不知日子,艾梨已经好几年没过年了,“看到熟悉的红色,感觉到家了。” “到家鸟。”已经一岁出头的安赫拉已经会说话了,她奶声奶气的跟着艾梨鹦鹉学舌,可爱极了。 “同是异乡客,相逢便是缘,到了这里便是到家了。”闻声过来的老板看着艾梨身侧还跟着欧罗巴人,推测是从西边来了,热络的邀大家进入客栈,“诸位客官是喝茶吃饭还是住店呀?” “住店。”陆怀山询问了房间,直接将客栈包了下来,除了他们六人一小,还有清歌、科学家画家作家等人,另外还有鲁伊等十几个商人,还有船长、领航员和水手们。 水手很多,只能一半人住船上,一半人住客栈,互相轮流着住客栈。 办理好入住,让客栈伙计送水洗去一身尘埃,再做所有人的饭食,另分出一半送去船上。 难得遇到这么大手笔的客户,客栈老板高兴得合不拢嘴,得知船上还养着几只奶牛、鸵鸟、火鸡和普通母鸡,主动让送来客栈后方的树林吃草。 奶牛坐了半年的船都瘦了,宋松赶紧将牲畜运出来,趁着在锡兰山过年给它们好好补补身体。 奶牛放出来后,最开心的是安赫拉,拽着艾梨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去树林里喂奶牛,“奶、奶。” 艾梨颇为嫌弃,“你想钻进去吃奶?它没洗澡,太脏了。” “洗洗。”安赫拉揉揉小手,像自己一样洗得干干净净的。 “等它洗好了再来,我们先出去吃晚饭。”艾梨牵着安赫拉,转身朝客栈大厅走去,大厅里陆续摆上饭食,都是东方街铺常见的菜式,卤味、红烧鱼、酸菜炖豆腐,厨子用料大方,闻着香气扑鼻。 维托尔、鲁伊等人看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这些食物东方餐厅也做过,虽然没有苏老板你做的好吃,但也很好吃。” 这里的大厨只是大明市井里雇的大厨,手艺不错,但比不上有秘方的苏瑶,她笑着说:“只是你们遇到的东方厨子太少,等你们到了大明,去当地的大酒楼尝尝,味道比我做得好。” “那得多好吃啊。”众人好奇。 “去了就知道了,许多酒楼里的厨师是御厨后代,专门给皇上做菜的,皇上就类似于西班牙国王的身份。”谢思危从小到大,市场出没酒楼茶肆,等到了大明可以为大家推荐一番。 众人非常期待,给国王做菜的厨师一定非常厉害:“老板,不如我们明日就出发?” “先在这里待一些时日,等过完除夕之后再回去,我们需要等一等风,鲁伊也要在这里寻人。”陆怀山说完,鲁伊流露出感谢之意。 从西班牙出海后,每到一个停靠的补给点,鲁伊都会下去打听,还会张贴寻人启事,但是一直没有音讯。 锡兰山这里很多葡萄牙人和大明人,鲁伊想到处问一问。 其他水手没有意见,对除夕很感兴趣,陆怀山仔细向大家解释了除夕的由来以及重视。 “听起来很热闹。” 客栈老板听到几人的对话,主动提起:“的确非常热闹,等除夕时会有一个大明人一起筹办的小灯会,虽比不得大明的灯会,但也有一条街,锡兰山本地人也会来逛一逛。” 水手:“我们一定要去看看。” “可以的。”苏瑶原本就计划留在这里待一些时日,采购一些热带特有的瓜果蔬菜和香料,“明日大家白日可以出去逛一逛,但牢记我们船的规则。” 想去寻欢作乐的水手默默压下心思,被发现会扣奖金,还是忍忍吧。 第二日,众人休息好,除了留守客栈和大船的人,其余都去锡兰山城内闲逛了,苏瑶一行人也到处溜达起来。 很快,她们在集市上发现了芒果、香蕉和榴莲,已经几年没吃到这些水果的苏瑶几人各买了一筐,“这里太热了,一会儿回去做芒果捞。” “我要加冰。”艾梨举手,“我还想吃榴莲千层。” 李辛夷眼尖的发现前方还有许多热带常见的水果,“前面还有椰子,也可以做椰子鸡。” 第190章 谢思危颔首,“椰子鸡不错。” “都买,想吃什么都买。”苏瑶闻着集市上的果香,还是热带好啊,还能看到这么多水果,她抱起两个椰子,继续寻找着稀奇货。 集市上除了瓜果蔬菜,还有在欧洲卖到20金币一磅的香料,在这里价格便宜许多,但比马六甲的价格要贵一点。 又到珍品店里打听了宝石、珍珠、珊瑚、象牙、玛瑙的价格,了解大概行情后便回了客栈,将芒果做成芒果捞分给大家吃。 芒果捞里面放入了牛奶、椰奶、红豆、白糖和小西米,还加入了一些冰,吃起来冰冰凉凉的,一碗下肚,浑身的热气顿时消失殆尽。 榴莲谢思危、西多尼亚、安赫拉都闻不了,尤其是安赫拉在闻见它炽烈的味道后,哕了好几下,嫌弃地跑得老远,“爸爸,离远远,臭!” 西多尼亚也是同款嫌弃,这世上怎么有这么臭的水果? 很喜欢吃榴莲的艾梨:“你们父女俩没口福。” 安赫拉和西多尼亚扁扁嘴:不想要。 随从塞尔希奥吃着榴莲,觉得还行啊。 吃完剩下的果核留下,种在陶土罐里,回程时一起带回去。 接下来几日,都在港口和城内来回寻找货物,货比多家后订下一批价格适中的宝石、珍珠、珊瑚、象牙、玛瑙、姜黄,陆怀山还发现了一些乳胶,但数量不多,他决定去马六甲再看一看。 转眼到了除夕。 苏瑶准备了年货,请客栈老板筹备了丰盛年夜饭,丰盛大餐过后还给每人都准备了一套大明风格的新衣做为新年礼物。 伽利略、鲁伊、作家、画家、船长、水手们收到礼物都很高兴,迫不及待换上了新衣,焕然一新的众人结伴去逛灯会。 灯会很小,只有一条1000米长的街巷,沿街挂满红色的灯笼,街上摆满了小吃,还有几个东方手艺人在摆摊,分别是吹糖人、捏泥人、喷火耍杂技、弹琴唱曲的。 大家看着这些节目都走不动道了,尤其是年纪最小的安赫拉,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喷火耍杂技的,哇哇地叫个不停,“妈妈,火,他会吐火,呼呼呼……” “别乱动。”艾梨有些抱不住好动的安赫拉,将她塞给西多尼亚,西多尼亚将她放在塞尔希奥粗壮的胳膊上。 安赫拉看到高大的塞尔希奥,咧嘴嘿嘿一笑,蹦跶得更欢快了,塞尔大叔力气大,能抱住她! 苏瑶和谢思危站在后方,一人手中一个糖人,两人的视线越过安赫拉,落在前方耍杂技的人身上,“没想到他们回跑到异国他乡谋生。” “在大明,他们的技艺平平,下了南洋便成为佼佼者。”谢思危偏头,笑着对这些似很感兴趣的苏瑶说,“阿瑶喜欢看这些?等回了大明,我带你去看灯会,一年四季很多灯会和庙会。” 苏瑶笑着说好。 海外的灯会节目不算多,她们逛完一条街便回了住处,第二日又出去溜达,路上碰到几个计划回程的大明海商,他们想先去满剌加(马来西亚)挑选香料。 苏瑶一行人原本想初夏顺风时再回的,但想着要等两个多月,还是决定不等了。 速度会慢一些,但大家归心似箭,与其坐着等待,不如在海上折腾折腾。 继续往东南出发,经孟加拉湾进入格雷特海峡,半月后正式进入马六甲海峡,海峡附近是满剌加、香料群岛。 这里是香料原产地,价格实惠,陆怀山和谢思危将欧洲来的呢绒毛毯、钟表在这里换了不少香料和橡胶。 苏瑶、李辛夷和艾梨还是盯着水果,发现了从新大陆来的木瓜、菠萝,还有本地常见的蛇皮果、山竹、红毛丹、蛇瓜,能买种子的买种子,买不到种子直接将树苗挖走了。 科学家作家画家到处体验风土人情,鲁伊一边寻儿子乌戈,一边和其他商人一起兑换香料,打算去大明赚一笔,再换一些丝绸、瓷器、茶叶回欧洲。 马六甲到处都是葡萄牙人,鲁伊他们到了这里如鱼得水,几经打听,还真的打听到五年前确实曾见到几艘西班牙船上有小孩水手,隐约记得是去了东方,至于有没有回程便不知道了。 有了消息就有了希望,鲁伊立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苏瑶,苏瑶也为他高兴,“可能下个补给点就能找到了。” 鲁伊也这么希望,于是在吕宋等补给点停靠时都下船敲锣打鼓的寻找了一次,没有找到又继续下一处,最终来到了濠镜澳。 彼时已是1588年的初夏。 第129章 遇见熟人 濠镜澳港口上漂泊着数艘从南洋、欧洲来的大船,高耸的船楼和巨帆在烈日下格外醒目,船上装载着香料、金银、欧洲的自鸣钟、玻璃器等奇货。 苏瑶一行人的五艘大船缓缓入了港,混在一堆外国商船、中国商船之间,听着商船上熟悉的乡音,亲切的面孔,全都露出终于到了的欢喜。 船刚一靠港,便有码头脚夫、翻译通事、三十六行的牙人、小商小贩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不需要。”谢思危来过这里,知晓这里的贸易流程,需要市舶司上船验货征税,获得凭证后才能将货物运往内陆。 他们打算将货物运回月港和江南,因此直接拒绝了通事。 翻译通事、三十六行的牙人见是大明人,了然的笑了笑,“公子,可有什么稀罕货?” 三十六行既是牙行,也是商人,负责代理市舶司管理朝贡贸易,负责上船验货、代为报官、估值定价、介绍买卖等。 但朝贡物品只占少数,不用运上京城的,在港口就抽分、招商发卖了,有些为了牟取更大利益,大船还没开始验货时就和船主直接私下交易,把最值钱的货品买走,赚了钱放入自己的腰包。 属于半官半商、内外通吃的角色。 “没什么稀罕物,只是常见的香料和种子。”谢思危笑着同三十六行的人打听,“这些东西会送到兴隆商行,诸位如果喜欢,待回到月港可以来挑选。” 兴隆商行?漳州谢氏? 牙人打量着谢思危,隐约觉得他气质有些清贵,恍惚想起前两年曾经听说谢家商船遭遇风暴,船上有一位少爷也因此而死,莫不是那位少爷死而复生了? 牙人是由多间商号垄断着,人脉广、消息多,也常与兴隆商行合作,因此试探询问,“可是谢公子?” 谢思危见人带笑三份,桃花眼笑盈盈的,看起来很和气,“是。” “原来是谢公子,咱们大水冲了牛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牙人朗声笑起来,“昨日我还碰见兴隆商行的谢六掌柜,还一起喝酒呢。” 他热络的指着港口里面的商铺,“不过早上没见着,兴许昨夜的酒还没醒。” “多谢掌柜。”谢思危朝他拱了拱手,表示了道谢。 船上的苏瑶拿出一篮子从补给点买的水果和一包胡椒粉交给谢思危,谢思危当做谢礼送给对方。 对方看见里面有昂贵的香料,收下礼笑着说去帮他们寻人,走远后和同行的翻译通事说:“这位谢家少爷带着货物回来,兴隆商行怕是有热闹可看了哦。” 同事不解,“发财还不好?” “一母同胞自然好,可关键不是哦。”掌柜笑着摇头,笑呵呵地去帮忙通知兴隆商行的掌柜。 谢掌柜得知消息脸色变了变,随即带着人去了港口,见到谢思危的第一时间,抹着老泪上前,“三少爷,您真的还活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思危脸上依旧笑盈盈的,“谢六叔,好久不见。” 谢掌柜:“是啊,四年多,快五年了,我们听说商船在古里附近遭遇了风暴,都以为你……” 苏瑶微微蹙眉,看来很多人都不希望他回来。 “命大,还活着呢。”谢思危嘴角微扯了下,自嘲的笑了下,“谢六叔,你快些去请市舶司的人过来验货,我们一共五艘船,近三百人,你先包一处客栈给我们修整,另外为大家准备伙食。” 谢掌柜嘴角抽了下,但又被五艘大船惊住,“三少爷,五艘大船?都是您带回来的?” “不是我的,是老板的,我被风暴冲走后身无分文,全靠几位老板接济才有机会回来,如今到了我们的地界,我作为东道主,自然要以礼相待。”谢思危打断了谢掌柜的窃喜,吊儿郎当地说着:“谢六叔快去安排,安排好一些的客栈,我们在海上航行了一年,风吹雨打的,需要好好修整一番。” 谢掌柜嘴角抽了抽,咬牙说好。 身后的苏瑶、陆怀山、艾梨几人看着他演戏,低头笑了笑,但都没拒绝,收拾收拾跟着谢思危去码头上吃大户了。 路上,陆怀山询问:“谢思危,你与谢家很不合?” “我与大哥二哥非一母同胞,他帮我大哥做事的。”谢思危语气轻描淡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心酸。 苏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表示她们在,会陪着他。 第191章 谢思危无所谓的耸了下肩,“到家了,接下来花销便由谢家负责,随便花,不用替我大哥节省。” 大哥二哥一直掌控着兴隆商行的产业,其中海贸占了商行大半产业,他原本不愿相争,只想吃喝玩乐,可二人紧紧相逼,他才不得不出海。 如今他活着回来了,先收点利息也不为过。 “多谢谢少爷,我们就不客气了。”艾梨和西多尼亚大步走向客栈,挑选了布置最好的天字上房,其余人也是如此,都没有省钱的意思。 安顿好,又邀请伽利略、鲁伊、维托尔船长等人一起去客栈附近最好的酒楼吃饭,酒楼大厨手艺精湛,制作精美,瞧着比苏瑶做的更色香味俱全。 大家都没拘着,放开了吃,艾梨每一道都尝了过去,“每一道菜都好吃,尤其是这个蒸鱼真嫩,比阿瑶做的还嫩,阿瑶对不起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的厨艺也就哄哄那些没吃过好东西的人。”苏瑶指着桌上的菜,“糍粑也不错,文思豆腐也好吃,烧鹅也好吃,谢思危你推荐的真不错。” 谢思危笑着给她夹了虾,“这应当是从江南雇来的厨子,等去了江南,我再带你去试试当地最有名酒楼的菜。” 苏瑶说行,她们计划将五船货物卖去江南,江南富饶,舶来品极昂贵。 一侧的维托尔、伽利略、鲁伊等人听着对话,对江南之行更期待了。 饭后,记账兴隆商行。 一行人走出酒楼,外面有许多穿着紧身上衣、灯笼裤或长袍的葡萄牙、西班牙商人、水手、耶稣会传教士,来来往往的,比马六甲、吕宋看起来还热闹繁华。 维托尔船长他们先回船上,其余人跟着苏瑶前去城内溜达,途径市舶司时,想进去了解下查验和税收相关的内容。 午后的市舶司衙门一片懒散,语气不耐,只让众人前去寻牙人申办,回头市舶司衙门月底查验一次即可。 苏瑶噎了下,悻悻离开,离得远了小声嘀咕:“在其位却不谋其职,各个吃得肥圆,市舶司这差事当真好做。” 陆怀山看着随意进入的牙人掌柜们,不置可否,“现在每天乐呵呵,以后有他们哭的。” 市舶司将权力分出去,让三十六行一条路服务,他们权利越来越大,市舶司功能已经日渐萎缩。 随着东西方贸易频繁,私商不避刑辟,加入海贸行列,没有丰富国库,反倒肥了三十六行的腰包。 等朝廷反应过来,早已成为沉疴痼疾,想动已经不太可能。 几人又去了三十六行,和出来的福建海商打听了一番,船长无奈叹气,抽分(货物税)、引税(许可证费)和水饷(船税)等各种加起来几百上千两,但牙行还会收取不少佣金,待往回走,过一闸,又是一道税,这两月又白忙活一场。 “他们只是小船,我们是大船,应该更多。”谢思危压低声音,“不过无所谓,商行会负责处理。” 陆怀山低头笑起来,谢思危你坑家中人可真不手软。 从三十六行离开,在城内闲逛一圈,随意寻了一处酒楼吃晚饭,正吃晚饭时,忽然听到隔壁雅间里传来葡萄牙人和当地官员压低的对话。 谢思危耳朵灵敏,听到一些内容: “大人,这是这一结算年的分红。” “只有五万两?本官记得至少百艘葡萄牙商船抵达濠镜澳,五十艘进入广州福建境内,比前年多出一半,本官劳心劳苦,付出了双倍辛苦……” “大人,您说得是,我回去再整理查验一番,会将增加的一半不上。” “本官回去等候佳音。” 隔壁房间传来脚步声,走远后谢思危低声告诉了苏瑶隔壁的对话,几人蹙眉,官商沆瀣一气,太黑了。 隔壁传来正常音量的葡萄牙对话声音,两个葡萄人对刚才的官员似乎很不满: “广东地方官吏的胃口越来越大,五万两还不够,如今又要十万两,我们已经获得定居的权利,每年完全可以不给他们。” “我们是来赚钱的,西方来的商船想进入广州、福建,还需要他们放行,区区十万两就能换来数百万两,划算的。”这人顿了顿,“这次让居澳葡人内部事务的管理机构收取五百两居住费时,再让他们多凑一些补上这十万两。” 苏瑶一行人听得直皱眉。 葡萄牙船长们不在,只有几个西班牙人、意大利人、法国人,大家也是第一次知道葡萄牙通过贿赂获得了濠镜澳码头停靠船舶和进行贸易的权利,还获得了上岸的居住权。 作为西班牙人的鲁伊:“葡萄牙现在也归西班牙,我们也可以常住吧?” 其他商人:“不知道,或许可以吧。” 陆怀山微微蹙眉,住下就再赶不走了,正想说什么时,楼下传来争吵声,众人探头朝楼下看去。 下面是热闹的大街,一个年轻葡萄牙男人正对着一个扛着货物的脚夫发怒,脚夫点头哈腰说着对不起的话。 酒楼的伙计听到动静,跑出去将脚夫赶走,恭敬地向葡萄牙男人道歉,“乌戈先生是来用餐的吗?还是来帮管理机构要订雅间的?” 鲁伊听到‘乌戈’两字浑身一激灵,看着那道青壮的背影,是他的乌戈吗? 他立即起身去外面,想看看那位叫乌戈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他匆匆跑下楼,刚好和这位年轻的葡萄牙青年撞在一起,葡萄牙青年以为又是不长眼的大明人,厌恶的蹙眉,正要斥责时发现是一个欧洲人,看起来有一点眼熟。 “乌戈?是你吗乌戈?”鲁伊看着有些眼熟的青年,激动地大喊起来,“乌戈,我终于找到你了,乌戈,我是爸爸啊。” 爸爸? 乌戈仔细打量着半年没有理发、刮胡子的鲁伊,试图辨认出来。 鲁伊连忙压住自己的络腮胡,将自己整张脸露出来,“乌戈……” 乌戈死死地盯着鲁伊,许久后才辨认出来,“爸爸?” “乌戈,五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鲁伊激动得热泪盈眶,伸手抱住已经长大的儿子,“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爸爸,我以为你不在了。”商船遭遇风暴、无人生还的消息传来后不久,母亲病逝,十三四岁的乌戈走投无路,跟着商人上了去东方的大船,期盼幸运降临,可以找到父亲,可是找了几年都没有找到。 来到濠镜澳后,乌戈已经死心,跟着商人留在居澳葡人内部事务的管理机构做事。 “我们的确遭遇了风暴,和一个叫戈麦斯的领航员被冲到一处无人的小岛,在上面等了许久才遇到船只,回到塞维利亚才知道你不见了,打听了许久才知道你可能出海去了东方。” “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鲁伊用用手拍着乌戈的胳膊,“幸好,找到你了。” 乌戈这时才注意到父亲的左手抬不起了,似出了问题,“你的手?” “遇到风暴时受伤了,没有及时治疗就变成这样了。”鲁伊笑着抬了抬左手,表示自己没事,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些年你受苦了,还好找到你了。” 乌戈抹了把泛红的眼眶,“爸爸,你也受苦了。” 雅间里的苏瑶几人听到外面的对话走了出来,看到父子二人站在楼梯处相认,笑着说了一句恭喜,“有什么话来雅间里慢慢说吧。” 鲁伊回神,拽着乌戈走进雅间,“乌戈,多亏了苏老板,我才能振作起来找你,她是我们的恩人。” 乌戈震惊地打量着苏瑶几人,大明人竟也去到西班牙了,但无论如何,他都非常感激,以大明之礼拱手道谢。 “举手之劳。”苏瑶顿了顿,“你更应该谢谢你的父亲,他从来都没放弃寻你。” 乌戈谦恭地应下,待会去后他会好好感谢父亲的。 又说了几句,因要去见管理机构的负责人,没在雅间久留,询问了鲁伊住在何处后,表示忙完再去寻他。 鲁伊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中很欣慰,儿子长大了、变得沉稳了,这几年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用过晚饭,时间已经很晚,外间灯火通明,码头还有纤夫拉船喊着号子。 大家本想去看一看,但吃饱的安赫拉已经开始犯困,于是一行人回了客栈,待将安赫拉安顿睡下,几人坐在客栈的房间里聊着今日的所见所闻。 “民间海贸增多,税收繁多,但都进了市舶司、底层官员和三十六行的腰包,私下未查验的货物更是数不胜数,都被商行、葡萄牙人赚去了。”从经商角度来说,陆怀山自然希望商人、自己越赚越多,但从国之角度,官商勾结垄断经济,海外勾结致财富外流,也为之着急。 “葡萄牙人在这里住下了,还传教修建天主教堂,以后赶都赶不走。”李辛夷想到乌戈进入酒楼时,酒楼伙计、外面运货的脚夫都对他非常恭敬,他们不过是借居的人,却活得比土生土长的大明人更有尊严。 第192章 “以后还更多呢。”艾梨撇撇嘴,明后期和清朝都太窝囊了,落后太多了。 苏瑶颔首,不想挨打就必须追赶上去,她看向港口的位置,希望带回来的那些书、科学家可以帮助这个国家认识到其他各国正在疯狂发展吧。 几人将心底的担忧压下去,各自回房休息。 回到自己房间的苏瑶看谢思危还未回自己房间,“你怎么在这?” “等你回来。”谢思危想同她说说家中的事情,“适才谢掌柜送信来,说已经进入排队查验,后日查验清点,交税拿到许可就能前去漳州月港。” 苏瑶颔首,“是担心什么?” “白日与你说过,谢掌柜是帮我大哥做事的人,想必他已经将消息传回去,待我们回到月港恐怕会迎来一番算计。”谢思危握着苏瑶的手,说着自己的担忧,“你应当知晓我家中的情况,掺杂着算计、怨恨、利益,没什么真心。” “母亲倒是真心为我,但自外祖去世后,家道中落,父亲的少许真心也因另两个儿子而排在后方。” 外祖是举人出身,多次会试不中,心灰意冷便在应天的一家书院做夫子。 虽是夫子,但也名声在外,学生遍布各地,父亲为了在应天打开丝绸生意,专程上门求娶母亲做继室。 母亲因为外祖母守孝耽搁了婚期,未婚夫落水去世,外祖父不希望她留在伤心之地,加上她性子温和、身子骨弱,不适合进入官宦人家,适合在富裕人家写写画画,就算无法生养也无事,谢家已有两子。 母亲原也这般想,谢家人也这般想,但没过几年母亲生下了他,谢家原配的两子受了蛊惑,慢慢疏远并仇恨母亲,连带刚出生的他也诸多忌惮。 母亲和他都无意争夺,但二人紧追不舍,再加之外祖去世,父亲更看重利益,听之任之,让二人更加嚣张。 “他们能在外出海时买通灭口,收到我回来的消息肯定坐立不安,我担心回月港这一路不会太平,海上倭寇繁多……” 苏瑶骨子里讨厌倭人,“我们大炮还没用过呢,试试西班牙最新式的大炮!” 谢思危笑着说也行,“只是一计不成必有二计。” 苏瑶抬手抹开他的眉宇的担忧,“你说你父亲重利,那不如趁着还未离开这里,好好摸摸他们的底,你明日和陆怀山商量商量,他最擅长这些。” 谢思危颔首。 第二日和陆怀山碰头后,便一起出了门。 苏瑶、辛夷和阿梨则继续去市井之中,这里看看那里逛逛,还从欧洲来的商船里发现了小龙虾,从南洋的船里发现许多好东西。 同时也打听到这里到港的船只比昨日在雅间听到的还要多,可见中间作了多少假账。 几人听后都默默叹气。 吃着虾皮馄饨的安赫拉也学着叹气。 “艾念念,你叹什么呀?”苏瑶哭笑不得。 再有四五月就两岁的安赫拉口齿非常清晰地说:“学姨姨你们。” 艾梨捧着她肉嘟嘟的脸颊,“别学,容易变成老太太。” “嗯不学。”安赫拉奶声奶气的说完,揉了揉小脸蛋,不知道怎么用汉语说,于是用西班牙语说:“我要做小天使,不做老太太。” “对,咱们不做老太太。”艾梨亲了亲她的脸蛋儿,“宝贝你真聪明。” 安赫拉傲娇地昂起脑袋,得意极了,她超聪明的! 在濠镜澳待了五日,他们拿到许可便继续出发去月光。 鲁伊决定不再跟去江南,直接搬去儿子乌戈的住处,搬走前再三向苏瑶道谢。 “不必客气,这几日乌戈也帮助了我们许多。”苏瑶听乌戈说了许多管理机构的事,虽只是表皮,也能管中窥豹。 鲁伊:“如果未来你们的大船还去西班牙,请来告知我一声。” “可以。”和鲁伊分别后,苏瑶带着其他商人、科学家们一起坐上船,朝漳州月港而去。 进入大明辽阔的海域,海面上商船、渔船都逐渐增多,同时也海盗增多,苏瑶提醒五位船长,小心海盗偷袭。 也不知是不是乌鸦嘴,提醒了没几日,便在海上遇到了倭寇。 晨间,海上的薄雾还未散尽,七八艘破破旧旧的福船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瞭望台上24小时轮换值班的水手远远地瞧见几个黑点,立即禀报了船长,维托尔船长来到甲板上,看着那几艘破船,吃足了风直奔他们的大船,明显不怀好意。 当即命人戒备,铜锣吹号,船舱里的水手炮手立即就位,没有慌乱,全是金铁交鸣般的肃杀,“老板说了,要将这群海盗打得落花流水,打赢了每人奖励十两大明货币。” “好!”大家全员戒备,暗灰色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越来越近的几个黑点。 倭寇也看出是被发现了,想到收到的订金,叽里呱啦一堆,随后大战一触即发。 “轰——!!!” 巨大的炮声响起,炸起巨大水花,海鱼飞舞。 紧接着,又接二连三的响起炮声,一艘大船冲向前方,对准倭寇的船一顿猛击,几颗炮弹落在了船上,一团黑色烟尘与火光中猛然爆开,木片、帆索、人影纷纷飞起又落入海中,传来痛苦的呼声。 “水下也有。”谢思危盯着水面上,发现有擅泅水的倭寇已经陆续靠近大船,立即命人往下倒石灰,石灰入水,顿时发生剧烈反应。 噼里啪啦一阵响后,又是痛苦的哀嚎,谢思危看着被灼伤了眼睛和皮肤的倭寇,一脸与有荣焉的笑着,“阿瑶出的主意就是好用。” 说完沿着大船四周查找漏网之鱼,务必要一个不剩的解决掉。 随着天渐渐放亮,战火逐渐停歇。 海风将硝烟稍稍吹散,只留下散落在波涛间的碎片与残骸。 水手将有用的东西打捞出来,顺带还打捞出几个活口,绑好放在甲板上,由着谢思危审问了一番。 等外面收拾干净,苏瑶才从船舱里出来,看着甲板上被绑成一团的几个活口倭寇,听着他们叽里呱啦的语言,有些厌恶,“怎么还留下几个?” “这几个是证人。”谢思危笑得开心,正愁证据不足呢,他的好哥哥就送来了。 运气真好,苏瑶笑了笑,随后看向前方干净的海域,“继续出发,再行五日就到月港了!” 第130章 谢思危回家 五日后,抵达月港。 月港是大明隆庆元年开设的唯一合法的民间贸易港口。 五艘大船在官方引水员的帮助下,停靠在其中一座码头,码头很大,四周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来自各地的商船。 码头上更是人声鼎沸,各种方言与异国腔调混杂在一起,比之濠镜澳、吕宋、塞维利亚更加热闹。 苏瑶抱着安赫拉,靠在船舷边上,望着盛夏烈日下来来往往的商人、脚夫、伙计,还有那一处处缭绕着烟火气的吃食小摊,“念念,一会儿姨带你去吃大餐。” 安赫拉吸溜下口水,“大鸡腿?” “很,肯定有大鸡腿,还有其他好吃的。”苏瑶看向已经和码头管事交涉完走回来的谢思危,“咱问问谢叔叔,咱们何时可以下船?” 安赫拉扭头朝谢思危咧嘴嘿嘿笑着,“叔叔,何时下船吃大鸡腿?” “再有一盏茶功夫便可下船。”谢思危望着这处熟悉的码头,指着车马行的方向,“我们直接租车进城可好?一个时辰便到了,城内许多酒家茶舍,味道很不错。” 苏瑶没有意见,只是有些担忧他,“谢家人没有出现?” 按理说濠镜澳的谢掌柜肯定传信了,现下没有派人来接,大抵是收到消息隐瞒不报,只当他已经死在海上,谢思危看着被拉拽出来的几个倭寇,“无事,我对码头、城内、衙门各处都很熟悉。” 苏瑶会意,“那趁着时间还早,早些将人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吧。” “阿瑶的建议深得我心。”谢思危笑着朝水手说了几句,水手便将几个倭寇像牲畜一样的赶下大船。 除了留守的船长、水手们,其余人也跟着下船,一起租了马车进入漳州城内。 进入巍峨、庄严的城墙,轧着铺满青石板的街道朝繁华热闹的城中心驶去,伽利略、画家、商人们看着鳞次栉比的街道,觉得这里比塞维利亚、比濠镜澳更繁华:“噢,这里的街道没有脏臭的粪便,也没有泥巴,干干净净的,好似到了天堂。” “怎么会这么干净?好像进入了家里。” 陆怀山向大家解释:“因为我们入城叫了银子,官府用银子雇佣人打扫地面,保证这里干干净净的。” 画家拿起自己的画具,想将这里的热闹干净都画下来。 另一边马车上的宋松等人望着熟悉的街道,热泪盈眶,终于回来了,回来了。 清歌和霓裳却有些近乡情怯,因为她们早已丢失了清白,很怕旁人鄙夷的眼光。 同样近乡情怯的还有谢思危,他望着谢家的方向,眉心沉沉,不知娘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第193章 很担心娘的身体受不住他的消息,心中惴惴不安。 苏瑶握住他的手,“谢掌柜不是说还行吗?别担心,我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谢思危回握住她的手,轻声应好。 谢思危领着水手将倭寇送去了衙门,差役看见几个倭寇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快去通知大人,有倭寇。” 正喝茶的大人听到差役的通报,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沉声询问:“倭寇又来侵扰月港了?” 差役:“不是,是有人将抓到了倭寇,送到了衙门。” “抓住了?”大人起身,掸了掸身上的不存在的灰尘,“本官去看看。” 到了大堂,大人瞧见浑身烫伤的倭寇,“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这是石灰遇水后将他们灼伤的。”谢思危向大人如实告知了几日前遭遇海盗的事,“据我所知,这群倭寇被人收买,对沿途海商骚扰不对,且在外面岛屿上还有贼窝,请大人审问出位置,以绝后患。” 大人面色凝重,同时又对谢思危一行人打败倭寇之事心存疑虑,“你是哪地人?从何处而来?可有出海许可?” 谢思危毕恭毕敬地回答:“回大人,草民谢思危,漳州人士,家父谢兴。” “谢兴之子?”大人想到前两年传言谢家第三子葬身大海的消息,“你竟然活着回来了。” 谢思危应是,“九死一生,艰难地回来了。” 大人抚着胡须,比之过去沉稳许多,“海上波云诡谲,能活着回来便好,倭寇的事本官已知晓,会严加审讯,你应当还未回家,便先归家吧。” “多谢大人。”谢思危拱了拱手,告辞离开,随后独自朝谢家走去。 而苏瑶一行人住在城中的客栈里暂做休息,但一直无法安心休息,一直挂念着孤身前去谢家的谢思危。 彼时谢思危已经敲响坐落在富贵南城的的谢宅大门。 看门小厮打开门,发现并不认识谢思危,而且衣着打扮很朴素,是普通棉布,一看就是穷光蛋,不耐烦地问:“你干什么的?” 谢思危看着这眼生的小厮,没有理会,直接抬腿就要往里走:“我是府里三少爷。” 小厮是去年才入府,因为谢思危是谢夫人的禁忌,无人敢提及,因此并不知道府里还有个三少爷,当即拦住谢思危:“什么三少爷,我们府里只有大少爷和二少爷,你给我出去,休想来碰瓷打秋风。” 谢思危蹙眉,“去告诉你们老爷,谢思危回来了。” 小厮呸了一声,“你赶紧出去,否则我报官了。” “吵什么吵?”谢管家听到外面的动静,大步走了出来。 小厮嚷嚷着,“谢管家,这人冒充府里的少爷,我们府里哪有什么三少爷?” 冒充?撵出去就是了,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下一瞬,谢管家僵住,三少爷? 他看向门口站着的青年,看着看着瞳孔瞪大,不敢置信地跑上去,“三少爷?你还活着?” 谢思危颔首,“谢伯,我没死,活着回来了。” “三少爷,你真的回来了。”谢管家跑上去,激动地抓住他的两只胳膊,高兴得热泪盈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谢思危笑着嗯了一声,“谢伯,父亲在家吗?我娘呢?” “老爷出去谈事还未归家,夫人在家,夫人若是知道你回来,一定会病气全消的。”谢管家转身踹向小厮,“快去通知夫人的院落,三少爷平安回来了!” 小厮没想到真是三少爷,懊悔极了,连滚带爬地跑向夫人的院落。 谢思危紧跟而去,等走进母亲的院落时,便看到娘在两个嬷嬷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到院门位置,朝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儿啊……” 看到瘦骨嶙峋的母亲,憔悴极了,还有她那满头银白的头发,这几年娘都经历了什么? 心中苦涩,鼻尖发酸,红了眼尾,他跑上前去,在母亲身前跪下,“娘,儿子不孝,回来迟了。” 话音刚落,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抱住他,哭着对他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院里哭声一片,照顾多年的丫鬟婆子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待到大家平静下来,已是一盏茶之后。 谢夫人双目泛红,拉着儿子的手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一刻都不愿松开,生怕这一切都是幻觉,是自己在做梦,小心翼翼地抚过儿子的面庞,“瘦了,也黑了一点。” 谢思危抓住娘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若非自己想争一次执意出海,母亲也不会因此病榻缠身,幸好他回来得及时,若是再耽搁一年半载,母亲怕是…… 他绝对愧对母亲,“娘,对不起。” “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谢夫人打断谢思危的歉意,慈爱的看着唯一的儿子,自从儿子出海后,她一直很担忧,后来传来消息,她一病不起,但母子连心,她并不愿意相信儿子去世了,心底一直撑着一口气,一直在佛堂祈祷。 幸好,菩萨听到了她的声音。 谢夫人看着他,嘴里重复着这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思危回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娘的手很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请大夫上门为你看诊。” “不必,老毛病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都是心病,这几年汤药不断,谢夫人感觉自己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如今儿子归家,也算了了一件心事,自己也能安心闭眼了。 谢思危直觉不是这样的,“娘。” 谢夫人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必担忧,“倒是你,看着瘦了许多,出去一定遭罪了。” “娘,只是从去年到今年一直飘在海上,看起来瘦了黑了一些,其实我的身子骨比出海之前更康健。”谢思危遗传了谢夫人的肤白,虽晒黑了一些,但很健康,比起非洲人和码头上的脚夫、水手们白很多。 谢夫人不信,在海上漂泊哪有过得好的,儿子能回来肯定也是九死一生,“为何这些年音讯全无,我以为你……你还活着,为何没有传信回来。” “娘,我们的船在古里附近的海域遭遇了风暴,儿子趴在一只油桶上侥幸活了下来,后来被佛郎机的商船救起,因不会佛郎机语,差点当做奴隶送去了佛郎机。” “什么?奴隶?”谢夫人泛红的眼更红了,“我儿受苦了。” 谢思危怕母亲担忧,没有说自己被推下海和遭遇海盗的事情,但饶是如此也将母亲吓坏了。 他连忙安抚母亲:“娘,我没被卖掉,我逃出去了,还幸运地遇见几个东方人,她们救了我,收留我,还赚钱造船带着我回来。” 想到救了自己的阿瑶,眉眼间浮现出亲近的笑意,“其中几人虽是女子,确实是一群极厉害的人。” “女子?”谢夫人原以为是有本事的男子,没想到是女子。 谢思危笑着应是,毫不掩饰对心爱之人的夸赞,“是啊,她们也是因风暴流落到佛郎机的人,但她们没我幸运,她们被当做奴隶卖掉了,但她们很聪明,靠着一身本事换来了自由身,还开了酒楼、诊所谋生赚钱。” 谢夫人听后既钦佩又感恩,“如此大恩,一定要重重感谢,晚间告知你的父亲,让他备上厚礼……” 谢思危轻笑出声:“娘,不必如此麻烦。” 谢夫人疑惑,想提醒儿子要感恩时便听到谢思危笑盈盈地告诉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儿子想以身相许。” 谢夫人怔住。 谢思危笑着将他与阿瑶的事禀报了母亲,“若非阿瑶,我恐怕会死在那一条无人的巷道,又或者被抓回去做奴隶了,因为有阿瑶,我才有机会回来见您。” “阿瑶很聪颖,处事大方,还会多国语言,比儿子更有本事,更值得依靠。”谢思危说到最后一句时怪不好意思的,在佛郎机,他全靠苏瑶才能过得很好。 谢夫人怔了又怔,原以为儿子是说笑。 但听着他描述那名叫做苏瑶的女子时,眉眼间浓稠的钦慕之意,知晓他是认真的。 以前儿子吊儿郎当、不太稳重。 如今稳重了,言辞之间都是认真,看来是真上心了。 谢夫人心中欣慰,敦敦教导:“虽以身相遇了,谢礼也不可少,我们家虽不是官宦人家,但也知礼数,不要失了该有的礼数。” 顿了顿,松快的眉眼处露出期待之色,“何时请苏姑娘入府相见?” 说完又摇摇头,“我这副模样实在无法见人,不能失了礼数,还是过些日吧,玉娘去请大夫为我抓药,我这次要好好喝药。” 一直守在旁的嬷嬷笑着说好,赶紧出去派人请大夫。 三少爷出事之后,夫人一直心病缠身,如今心病去了,身体一定可以好转的。 等了一会儿,大夫没来,倒是先等来父亲回家的谢兴。 母亲兴奋过后身体很疲惫,已先进屋睡下,谢思危前去前院见了四年多不见的父亲见了礼,“父亲,我回来了。” 第194章 收到管家消息匆匆赶回来的谢兴看着黑了一些、瘦了一些的三儿子,心中十分激动,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回来就好。” 谢思危看着父亲两鬓斑白的头发,心中本有许多怨恨,许多诘问在喉咙间最终华为一句:“父亲,可还好?” “还行。”男人终归比后宅妇人更坚强一些,谢兴询问他:“已经见过你母亲了?” 谢思危点点头,弯腰鞠躬,“对不起,儿子回来晚了,害父亲母亲为我操心了。” “不错不错,沉稳了许多,看来在外面经历了许多。”谢兴拍拍谢思危的肩膀,以前的谢思危哪会这样,总是插科打诨的彩衣娱亲、或是要钱撒娇。 虽也讨喜,但终归不够正经,毕竟哪有长辈不望子成龙的。 谢思危想到这几年的事,颔首,“父亲,我的确经历了许多,但幸运的是活着回来了。” 谢兴得知谢思危去到了佛郎机,直到去年夏才坐船回家,“远在他乡便罢了,为何回到大明地界也不派人先回来报信?我们也好去码头接你。” “在濠镜澳遇见了谢掌柜,还请他为我们交税、办了许可文书,我以为他写信告知家中了。”谢思危没有直说两位兄长做的事,他需要看看父亲的态度。 谢兴听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今南边海贸都归长子负责,长子必然已经知晓,心中暗暗叹气,“驿站总有丢失,大抵是遗落在某处了。” “但好在你已平安归家团建,喜事一件,我让管家设宴,今晚我们一家好好团聚一番。” 垂眸的谢思危已明白父亲的选择。 敛了眼底的嘲讽,抬眸笑着说了一句好,只是不知道今晚的团圆宴大哥二哥能否吃得下。 第131章 三弟,我们都以为你死…… 晚上,谢宅灯火通明,摆了几桌庆祝团圆的家宴。 关系亲近的谢家子弟和旁支亲眷都齐聚一堂,但母亲身子不适,谢思危独自穿过回廊,前往大厅。 进入厅堂内,便看到隔房伯父、婶子、兄嫂都在,原本热闹的场面在他进来后静了一瞬,随即都笑盈盈地起身迎他,“思危,你终于回来了,有消息说你的大船遭遇了风暴,我们以为你死在了海上。” 两位兄长也上前,拍着他的肩膀,一副我很关心你的样子:“三弟,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母亲因为你出事病了三年,还好你回来了。” “运气好,没死。”谢思危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位兄长,三十过半的大哥谢思变短短三年间,胖了许多,看来他‘死’后,他过得非常逍遥快活。 三十出头的二哥谢思行也差不多,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睛。 二人心底有些慌,面上如常,“你回来就好,我们大家都念着你的。” “是啊,你母亲因为你一直病着,如今你回来她的心病也算放下了。”父亲谢兴让他落座,一边吃一边说。 大家都很好奇他出海的经历,“思危,你这几年去哪了?” 谢思危端起茶轻轻吹开浮沫,啜了一小口,“遭遇风暴后侥幸活了下来,去了佛郎机,去年才跟随大船返程。” 伯父:“佛郎机?这么远?月港偶尔会出现佛郎机人,我听他们说要一年多的时间才能抵达那个地方。” 堂兄:“我听说古里往西继续走,可以看到黑漆漆的人,熄灯后只能看到一口白牙,可是真的?” 谢思危颔首说是:“他们天生就是黑色的皮肤,但也因此运气不好,被当做奴隶抓去农场种地。” 堂兄好奇,“和牙行签卖身契的奴仆一样?” 谢思危摇头说不是,“不是自愿的,全部抓去做苦力,没有工钱,非打即骂,和抓去矿洞的黑工苦力一般凄惨。” 另一个伯父:“不花钱还不错,若是有机会,我们也去拉一船回来。” 谢思危冷笑了下,连船都不敢上,真是异想天开,“当地有食人族,运气不好,伯父你们可能会被抓走当做食物,也可能被西班牙的舰队抓去佛郎机拍卖当奴隶。” “我们是大明人,谁敢对我们不敬。”他们高高在上,自认佛郎机人大老远都跑来和他们做生意,不敢对他们不敬。 谢思危也曾经这么想,被佛郎机人当做奴隶抓走才知道,佛郎机人非常狡猾:“佛郎机很多被抓走卖掉的大明人,伯父如果不信,可以去试试。” 伯父干笑两下,“那还是算了。” 旁人又问:“思危,这次回来可顺利?” “还算顺利,只是在广东附近海域遇到了倭寇。”谢思危说这话时用余光瞟向谢思变的方向,见他脸色有一丝轻微的变化。 谢思变心底暗骂了一句,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可受伤了?如今倭寇越发嚣张了。” “没受伤,大获全胜,还抓了几个倭寇。”谢思危漫不经心的说着,“已经送去官府。” 谢思变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水洒在了身上。 谢思危翘起嘴角,“大哥怎么了?是听到倭寇的名字害怕了?” 该死的老三。 谢思变僵笑了下,“怎么会?只是昨夜没睡好,今日又在商行忙了一日,精神不济的手抖了一下。” “父亲、大伯三叔、三弟,你们继续吃,我先去换身衣服。”谢思变说着去前方换衣服,三叔看着他的背影,“大侄子,快些回来,我想问问商行的事。” 谢思变走远了没有回应,三叔也不在意,自说自话着:“如今商行被思变管得像模像样的,只是里面的货物价格也太贵了,都是自家人,南洋来的香料也应当便宜一些。” “三叔,南洋的香料一直是这个价格,也一直供不应求,无规矩不成方圆,总不能因为你是三叔,就便宜卖给你。”留下的谢思行当即不乐意,商行现在归了大哥管理,就算便宜也是给他这个亲弟弟,如何能给外人。 “咱们可是一家人。”三叔强调着。 “可咱们已经分家,父亲也将商行的生意交给大哥打理。”意思就是你莫沾边。 “以前你不想掺和海贸,将商行生意让你大哥打理,如今思危回来,是不是也该分一半给思危?”不高兴的三叔幽幽开口。 大伯也看向排行第二的谢兴啊,“是啊,之前以为思危不在了,你将生意交给思变二人,如今思危回来……” 不等谢兴开口,谢思行脸色已经变得难看,隔房三叔就是个搅屎棍,分给谢思危,凭什么? 谢思危这个祸害怎么就没死在海上? 早从三叔口中得知一切的谢思危眨了下眼,随后用不敢置信的视线询问父亲谢兴,“父亲?三叔说的可是真的?” 老三出事后,谢兴将商行的事情交给老大,其余生意酒楼、丝绸生意交给了老二,剩下的产业已经很少,他实在没想到谢思危还能活着回来。 他抿了口酒,“今日是团圆宴,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先用饭,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刚好做一个见证。”三叔幽幽开口。 正好回来的谢思变怨恨地扫了眼三叔这个搅屎棍,“三叔,三弟漂洋过海回来,已经很疲惫了,我们尽快吃完回屋休息,其余的事改日再细谈。” 谢思危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笑着,“大哥,我傍晚睡过一会儿。” 谢思变:…… 谢兴闭了闭眼,沉声说着:“大喜的日子,大家尽情吃喝,不要谈这些事。” “老三,你想要香料,明日去商行找掌柜,让他按成本价给你。” 成本价啊,也行吧,少了两三倍。 得逞的三叔不再多搅混水,满脸还是二哥你大方的表情:“二哥,你好好说说大侄子和二侄子,都是一家人,不要太在意利了。” 谢思变兄弟俩脸色黑沉如墨。 谢思危听后笑了笑,“三叔,我这次回来待了几只佛郎机新式怀表,三叔如果需要,我可以送你一只怀表。” 三叔被勾起了兴趣,“怀表?去年有一个叫利玛窦的传教士带来了几只,但被送给了总督大人,后又被送去了京城,我们想买都没有,如果能给我一只,三叔一定记住你的恩情。” “还有吗?也分给叔伯们的铺子里一只做镇店之宝,你放心,价格好商量。”其他叔伯附和着,“还是思危大方。” “思危一直很慷慨大方的,他未出海时,没少请我这个堂兄喝茶、上酒楼。”堂兄也夸个不停,这让谢思变脸色十分难看,旁支叔伯兄弟平日为了舶来品时常讨好他,今日却被谢思危抢走了风头,倭寇怎么就没将他留在海上! 但生气归生气,钱还是要赚的,谢思变厚着脸皮提出:“思危真的带回来了?可以送到我们家的商行。” “大哥的商行应该不缺我这一点货物吧?”谢思危笑容未减,依旧笑盈盈的看着谢思变。 “我们是一家人……”谢思变的话未说话,便听到三叔纠正他,“思危出事后,商行可没有分给思危,难道现在要重新分给思危了吗?若是这样,思危带回的货物送到商行也是理所应当。” 第195章 谢思变脸色有些难看,隔房三叔就是个搅屎棍,分给谢思危,凭什么? 谢思行心底骂骂咧咧,谢思危怎么没死在海上? 谢兴将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大好的日子不要再说扫兴的话,生意的事情吃完再说。” 谢思危手指轻轻摩挲着杯盏:“好,等饭后一起去书房,父亲再同我细说。” 谢兴被噎了下,这三儿子比以前更难缠了。 “快吃快吃,再不吃就凉了,回头再说。”反正已达目的的三叔不再纠缠,端起酒杯,“思危来喝酒,欢迎你回家。” 其余人也拿起酒杯,欢迎谢思危回家。 一顿饭,一场热闹。 除了谢思变和谢思行,其余人心底都偷着乐,今晚没白来,闹吧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等到饭后,谢兴脸色难看地将谢思危叫入房间,“思危,你三叔就是个见不得我们家好的性子,你不要听他的挑拨,归根结底,我们才是一家人。” 谢思危坐在下手方,手轻轻转动着茶盏,“父亲,虽然三叔喜欢挑唆,但也让我知晓了一些家中的事情,如今我回来了,父亲打算怎么安排?” 以前他顾忌兄弟之情,大哥二哥忌惮,他就避而远之,绝不插手生意。 但退让别没换来兄友弟恭、团结互助。 所以他这次不想忍让了,谢家的家业至少有他一份。 不愿父亲继续偏袒和稀泥,直接了当的问了父亲:“父亲,我这次出海收获颇丰,对西方航线、语言都已十分了解,以后大抵会继续做海贸生意,不如让我来负责商行海贸的生意?” 如今商行里最赚钱的就是海贸,长子看得很重,更何况谢兴也从未想过将商行的生意交给谢思危,“我记得你一直不喜欢经商的。” “经商很辛苦,你的性子又散漫,不如拿分红,还能继续吃喝玩乐,我记得你很喜欢去酒楼请客吃饭、去瓦巷看嬉剧,我做主给你一处酒楼,如何?” “父亲,下响你才夸我稳重了,我如今不喜那些了。”谢思危没有争没有吵,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偏心的谢兴,谢兴心中有些心虚,但仍没有松口:“你刚回来什么都不懂,不如拿一间酒楼练练手,等你熟了之后我再多安排一些酒楼、丝绸布坊生意给你。” “你大哥如今在商行做得很好,贸然让你进入,会打乱他的布局。” 虽早和阿瑶推测过这种情况,真听到还是很寒心,谢思危眼底泛着冷笑:“父亲,我在塞维利亚也经营过店铺,经营得还不错,没有贪污亏损。” “倒是大哥……”谢思危点到为止,但他的好父亲仍旧维护他的好大儿,语重心长的找借口:“你刚回来……” “父亲,我也不想现在才回来,可你知道我为何现在才回来吗?”谢思危不想徐徐图之,不愿母亲待在憋屈的地方,多一秒都不想。 因此不等父亲回答,他已自顾说起,“我们的大船原本已经快躲过风暴,可是有人将我推了下去。” “是何人推你下船?是上面的水手还是船长?”谢兴愤怒拍桌,先一步说着:“他们都已经死了,若是还活着,我必定将他挫骨扬灰,为你报仇雪恨。” “是谢九,指使他的人还活得好好的。”谢思危看着神情僵住后意识到什么飞快垂掩饰着情绪的好父亲,“我在广东海域遭遇了倭寇袭击,抓住的倭寇也被人收买。” 他顿了顿,仍旧笑盈盈的,“相信官府会审问出幕后之人。” 谢兴深吸了口气,“思危,你变了很多。” “父亲,经历过生死之后,人总要变一些的,您说对吗?”谢思危还是给了父亲一些薄面的,买凶杀人的罪名不好听,相信父亲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父亲您再考虑考虑吧,我觉得我现在很擅长和佛郎机、南洋人谈生意。” 说完起身,“父亲,我先去见母亲。” 谢兴喘着粗气,不孝子! * 谢思危去母亲的院里,怕她担心,没有同母亲说这些,只是说着在西班牙的趣事哄母亲开心,都得母亲笑眯了眼。 只是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她连忙喝下温热的清炖梨水,压一压喉咙的瘙痒。 谢思危忙为母亲顺着后背,“娘,喝药了吗?” “喝过了,老毛病,润一润就好。”谢夫人喝下清炖梨水后稍好了一点,“你去书房许久,和你父亲谈什么了?” 谢思危没有隐瞒:“我去找父亲想做海贸商行的生意。” “他已将家里的生意交给里大哥二哥,他们的手向来紧,怕是不会轻易同意的。”谢夫人不是争抢的性子,让儿子不如算了,“我在江南、漳州有几间铺子、农庄,你若想做生意,用我的铺子去做吧。” “我也好歹是父亲的儿子,他肯定会同意的。”谢思危让母亲宽心,“等他同意后,我会去一趟江南,您也一起去吧,这里湿气重,去南京兴许会好一些。” 谢夫人摆摆手说不用:“都是一样的。” “娘,去吧,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您不跟着压阵,不担心我出岔子吗?”谢思危虚虚揽着娘瘦弱的肩,娘需要换一个地方,换换心情。 谢夫人笑盈盈的拍着他的手背,“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苏姑娘若是知晓,怕是会嫌弃你。” “阿瑶不会,她喜欢我这样,阿瑶真的很好。”谢思危望着窗外那一汪月色,也不知阿瑶此刻在做什么。 此时的苏瑶带队,领着画家、伽利略等人来到了繁华热闹的街巷上,满大街的灯笼映红了整条街。 沿街全是叫卖声,“糖葫芦~烧饼~热乎乎的包子~卤面~海蟹面~~~” 伽利略被街边烧饼的香气攫住了,盖子揭开的刹那,一股热浪冲上来,还混着一股浓郁的面饼香,圆滚滚的一个,像极了他打算做实验的铁球。 画家则瞅着街边的包子,蒸笼掀开的刹那,白茫茫的热气漫过他的睫毛,每一个都白白嫩嫩,柔软细嫩,让他很想画下来。 西多尼亚看到了路边的烤串,“这个和烤肉很像。” “这叫烧烤,但香料很少,若是放上阿瑶备着的胡椒、孜然、辣椒粉一定很好吃。”艾梨越说馋,去叫老板烤了一大包,带回客栈再洒一些香料慢慢吃。 苏瑶笑着说行,叫上其他商人去前面的馄饨店给一人买一碗馄饨,拿回去配着一起吃。 李辛夷则抱着安赫拉,早已睡了一觉的安赫拉此刻两眼放光地盯着路边的各种灯笼,看得入了迷,兴奋得嗷嗷叫,叫完了又凑到李辛夷的耳朵旁,“姨姨,我想要那个。” 说完还了下小贩手里拿着的兔子灯笼。 “行,姨姨给你买。”李辛夷很宠她,当即掏出兑换的碎银买下两只,一只小兔子,一只是是金鱼形状的,两只都做得很好,栩栩如生的,可见匠人的手艺之精湛。 众人逛逛逛,买买买。 卖完一圈后带着烧烤小吃回到了客栈,刚吃上陆怀山也从外面回来了,拿起一只烤虾说:“晚饭时间,谢家有仆从跑去了官府,也不知会不会杀人灭口。” 艾梨嚼着羊肉,“杀吧,船上还有一个知道得比较多的倭寇。” 陆怀山一边吃一边说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他两个哥哥都不是善茬,外面的人都说大哥是笑面虎,二哥心眼极小,也不知他一个人能不能应付。” “说好明日有时间就过来,届时再问一问。”苏瑶吃着馄饨,觉得这一碗味道极鲜,谢思危推荐的真没错,明日去他说的酒楼再试试。 隔日。 苏瑶一行人先去了茶楼听唱戏,晌午又去了酒楼,午后谢思危过来,一行人又去瓦巷看各种杂耍、手艺匠人表演。 伽利略以及商人们看得入了迷,苏瑶和谢思危就站在后方,“家中如何?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谢思危没有细说昨晚团圆宴上的事,只简单提了父亲三人的表现,“他们若是不愿,那我便只能以买凶杀人的名义将二人告上衙门了。” 苏瑶听完,知晓他没将贪钱、以次充好给官府的事捅出去,“你还是留情了。” “我毕竟还姓谢,若是被牵连流放,我就再也见不到阿瑶了。”谢思危真不愿说家中糟心的事情,笑着转移了话题,“我娘得知我为了报恩,以身相许给你,说要为我准备一些嫁妆。” 苏瑶眼尾跳了跳,没个正经话:“……你娘知道了?” “知道了,昨日回家便告诉她了,她很想见你,可惜她自得知我出事后身体就每况愈下,一直卧床静养着。”谢思危握住苏瑶的手,轻声解释,“并非不想立即见你,只是她情况很糟糕。” “她以前有一头乌黑秀丽的头发,可我昨日回家,她已满是白发,整个人极憔悴。” 很心疼母亲,很后悔出海,可若是没出海,他这辈子也遇不见阿瑶。 苏瑶听后也觉得心疼,“那我更应该去拜访里母亲。” 第196章 “过几日吧,我先将家中的事情处理好。”谢思危觉得父亲不会让买凶杀人的罪名威胁到谢思变和谢思行。 第132章 顺利分得产业 一日后。 大牢传来消息,倭寇受不住大刑死了。 “三弟,听说你带回的倭寇死了?监牢重刑,那些倭寇也太不经审了。”谢思行心情不错地来到谢思危的跟前,告知了他这个消息。 谢思危风轻云淡的哦了一声,“可惜了。” “不过没关系,还有活的,一会儿送去官府。” “什么?你手中还有活的倭寇?”谢思行脸色沉下,“三弟,你怎么还藏着掖着?” “这不是怕幕后之人跳脚灭口吗?还好我提前做了准备。”谢思危起身,掸了掸身上深青色绸衣上不存在的褶皱,“也不知幕后之人会不会犯下以次充好、糊弄官府的事,我去查一查。” 说完,直接出府陪阿瑶逛街去了。 等傍晚回到府里,便得知下响谢思变二人的书房里砸了几套上品的官窑茶具,他啧了一声,真是败家子。 隔日。 父亲将他唤去了书房。 书房里只有父亲一人,他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绪,但谢思危发现桌上那一套青花茶盏被换掉了,他随意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右手支着下颚,“父亲您叫我何事?” 倒是沉得住气。 谢兴满意不过两秒,想到他威胁的事儿,又觉得糟心。 但终究是自己儿子,如今还有五艘大船停靠在码头,佛郎机的大炮盖伦船比福船更能承受得住风暴,若是能将商行的大船换成大炮盖伦船,以后出海再也不用担心倭寇。 提到倭寇,谢兴心底暗骂了一句长子谢思变。 “我和你大哥二哥商量了一番,决定将通往西方欧洲的海贸航线交给你负责,刚好你对佛郎机熟悉。” 谢思危扯了下嘴角,商行的海贸大多集中在马六甲,更远的锡兰山、古里嫌少到达,本质就是没有西方航线,“父亲,不如让大哥先去欧洲谈好合作,我再来接手。” 谢兴沉默了片刻:“商行收益再给你两成。” “你大哥是嫡长子,继承家业分六成,你与你二哥各两成,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早出生就占了便宜。 谢思危撇嘴,但也承认老祖宗的规定。 “只是倭寇的事情便不要再提了,那倭寇不过是胡乱攀咬,当不得真。”谢兴暗示谢思危不要再继续纠缠。 谢思危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江南各地的酒楼、丝绸生意给我。” 只要他满意了,倭寇之事可以当做不存在。 谢兴业张嘴说不行,江南收益接近海贸的收益,是除了商行以外耐以生存的生意,“再给你两湖、四川的一些生意。” “父亲,咱家商行生意行集中在京师、北直隶、河南、山东、江浙、福建、两广地带。”谢思危着急和阿瑶去江南,没功夫和父亲继续掰扯,“大哥是你的儿子,二哥是你的儿子,我也是你的儿子。” 谢兴蹙眉,“那是你大哥,他本就是家中嫡子,你一定要争个输赢吗?” “父亲,从小到大我从未想过和大哥争抢什么,我与母亲只想吃喝玩乐、安稳度过余生,是大哥和二哥一直在步步紧逼。”谢思危轻轻敲了下桌面,“父亲,我能活着长大,没被引诱变成赌徒,还能从欧洲活着回来,是我命好。” 谢兴没想到三个儿子之间矛盾这么深,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打起感情牌:“思危,我是你的父亲,你不要对我们有敌意,从小我最疼你。” 谢思危嘴角扯出讽刺的笑,“既然父亲您这么疼我,不如将商行、丝绸全部给我?” 谢兴蹙眉,这怎么可能。 谢思危笑着,但笑意却不达眼底,“父亲,一定要这么偏心吗?您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仍偏向他。” 谢兴握着茶盏的手在抖,他以为小儿子整日言笑晏晏的,看起来和没心肺腹的纨绔没区别,没想到竟都是假象。 他既欣慰,又觉得胆寒,小儿子年纪轻轻却藏得这么深:“是你大哥的错,我昨晚已经训斥过他,现在也将商行的生意给了你……” 谢思危不满意,“父亲,若是知府大人知晓大哥和倭寇合作,犯了杀头的大罪……” 因着他还姓谢,因着母亲,谢思危也不愿谢家走向灭亡。 但没有达到他满意的度,他宁愿不要谢这个姓氏,宁愿断绝关系也要去送他们一程。 “混账!逆子!”谢兴将手中的瓷白茶盏扔向谢思危,愤怒质问,“你也是谢家子弟,谢家出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思危偏头躲开,“父亲,想必你也查到我手中有什么,你应该骂大哥。” 正是因为知道,谢兴今日才拿出两成和西方航线的生意,只是没想到小儿子胃口这么大,他深吸了口气,长子做事不干净,为了保全他,只能妥协,“江浙地区的丝绸生意依靠你外祖的关系做起的,交给你罢。” “酒楼呢?”谢思危问。 “酒楼一直是你二哥经营着,各地厨子也是他找来的。”人有十指,长短不一,虽都是儿子,谢兴心底却是有偏向的。 “我可以不要酒楼,但福建、京师、两广、琼州等地的丝绸生意归我。”谢思危微顿,“我回家之前大哥二哥已经分了家,他们分得许多田庄,父亲也记得给我分一些江南、福建、两广、琼州地区的庄子和宅院。” 酒楼可以以后再开,但土地不能不要,阿瑶带回的农作物需要土地,谢思危点了几处肥沃的土地田庄。 谢兴觉得心口肉痛,但又想摆出公正公平的模样,三儿子的外祖虽去世了,但张家还有旁亲、学生遍布各地,商行偶尔行至当地,也能得一些便宜。 “江南没有田庄,可以给你一处宅院,福建、两广和琼州可以分你几处千亩田庄,这几地丝绸生意可以给你一部分,只是以后需要让商行为你运送货物,以后海贸也需和商行合作。” 谢思危对父亲的要求毫不意外,父亲总是权衡利弊,将利益最大化,唯一的殚精竭虑都是为了谢思变,“父亲真疼大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谢兴被噎了下,“你也是我儿子。” “另外,从我的私房里给你五万两,如此可满意?” 谢思危知道不足他私房的十分之一,但也行吧。 谢兴又说:“你想要的都给了你,那……” 谢思危耸了耸肩,“倭寇的事兴许是我听错了。” 谢兴满意的摸着胡须,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既然父亲同意如此分配,我现在去请叔伯、族老们过来做个见证,单独写一份分家文书和交接文书。”谢思危说完直接起身走了出去,谢兴想拦都没拦住,甚至连拖字诀都没用上。 待叔伯、族老上门后,谢思变和谢思行才知道父亲在商量的二成商行利益外,又许诺了丝绸、宅院、田庄,两人面色都有些难看。 谢思变倒打一耙:“三弟,丝绸生意一直是你二哥负责,你怎么能抢你二哥的东西?我们已经答应分你商行的两成收益,你怎么还这么贪心?” 三叔凑上前:“我看看,奥哟喂,谢家是漳州富裕人家,商行横跨南北,丝绸、酒楼生意兴隆,思危只拿商行的收益岂不是该不到一成?不到一成就贪心了?” “思危也是你父亲的嫡亲儿子,纵然不是长子,也应当分到二三成才对。” 其他叔伯:“是啊,之前思变你分得六成,思行四成,现在思危回来,你们都应该退出一两车。” “思危是为了你们商行才出海的,你们可不能霸着不给,实在太令人寒心了。” 谢思行火大,有这些旁支什么事啊? 还有谢思危这次回来后越来越嚣张了,“三弟你太贪心了。” “我只是拿我应得的。”谢思危看向父亲和一旁的谢思变,“大哥,我听说那群倭寇手中有勾结书信的。” “等官府找到倭寇的岛屿,想必就能知道与之勾结的是谁,勾结倭寇危害大明,可是死罪啊。” 谢思变端着的茶水晃了出来,心虚地笑着:“三弟,大明人都有骨气,怎么会倭寇勾结呢?” “大哥说呢?”谢思危似笑非笑,将问题抛了回去。 谢思变努力镇定下来,“谁知道呢。” “父亲,三弟回来,家中产业是需要重新分配,您现在的分法我们没有意见。” “不用按照祖制分,三弟也是我们的亲兄弟,我这个做大哥的多分一些给他也是应该的。”说得非常兄友弟恭,不知情的人会真信了他的话。 谢思行还想说什么,但被谢思变压住了,压低声音说:“只是江南、福建、两广、琼州十几间商铺和一些宅子田庄,还剩下不少,回头我给你补上。” 谢思行不情不愿的,大哥自己屁股么擦干净,害得他损失惨重,但碍于一母同胞,勉为其难的应下。 第197章 就这样。 在多方见证下,谢思危拿到了谢家和谢思变吐出来的分家文书和地契、房契、田庄地契以及各地人员的身契。 拿到后,谢思危拿着地契房契去官府做了更名,随后便去了客栈,和苏瑶说了这个消息。 苏瑶听后,吸了口气,“你也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父亲不会允许的,他一向重视谢家的名望,谢思变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只能咬牙认下。”谢思危将地契、房契、银票递给苏瑶,“阿瑶你看,这些都是咱们的了。” 苏瑶看着地契、房契、商铺,估摸着值二十万两,加上银票足有二十五万两,“谢思危,你发达了。” 陆怀山听到苏瑶的惊呼,从外面走了进来,瞧见桌上的银票和地契,拱手鞠躬,调侃一句:“谢大官人,还请勿要忘记提携我们。” “放心,不会忘记你们的。”谢思危将商铺的房契拿出,“漳州府有一间丝绸布坊,一会儿去查查账,其他的有时间再去。” “江南、福建、两广和琼州地区都各有一两处田庄,福建和两广地区的田庄最大,阿瑶你们想买地种植从其他地方带回来的植物,不如种到这些田庄里。” 苏瑶没有拒绝:“行啊,刚好一些水果、农作物需要种在暖和的地方,一些可以种在冷一点的地带,我先挑出适合福建、两广、琼州种植的种子来育苗。” 谢思危颔首:“我们先去丝绸布坊查账,明日去田庄。” 一起去查账的还有陆怀山,陆怀山很擅长看账目,有他跟着,保管账目瑕疵无所遁形。 看到谢思危几人进来,店内的伙计还以为是客人,热情地介绍了一番,知晓价格后才告知伙计,伙计忙去后院唤来掌柜,掌柜得知换了老板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谢思危坐下,“张掌柜,你也是谢家的老掌柜了,以后丝绸生意直接告诉我便可。” 伙计呆滞,变天了变天了。 张掌柜倒不惊讶,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前几日听说三少爷回来了,他便知道主家会有争论,但没想到三少爷速度这么快。 “去将账本取来。”谢思危没给他任何作假的余地,直接要了账本给陆怀山,他则和掌柜打听起店内的生意。 布坊里的丝绸都是江浙一带上等丝绸,因着月港的位置,生意十分不错,目前还有几笔出海的订单。 陆怀山拿到账本后翻看了一通,账目和报价没有出入,很干净,但上面记着几笔大额支出,名目是仓廪修缮与旅途耗损,一年总要修缮两三次,数额不小。 陆怀山在仓廪修缮四个字上点了点,谢思危看着上面写着修缮仓库的费用,问记账的账房:“以往五月至十月台风出没时才时常修缮,怎么冬日还在修缮?” 账房:“回三少爷,冬日修缮是因为大雪压碎裂瓦片,当时城内许多商户受损,为了尽快请回工匠,提高了工价。” 张掌柜也在旁解释:“这几年天气越发怪异,连续几年暴雪,西北方向却时常大旱。” 陆怀山在回程上学的法语和谢思危说:“没有大问题,采买、损耗有些浮动,但水清至无鱼,也要给点甜头。” 谢思危颔首,朝掌柜说:“我知道了。” “以后掌柜有事直接告知我,不用再禀告给我二哥。” “是。”掌柜默默松了口气,他一向本分,从不在布料营收上动手脚。 “我瞧着你们做得不错,但工钱已经两年未涨,今日掌柜涨一两月银,账房涨六钱,伙计也涨二百文。”谢思危话落,掌柜、账房和几个伙计都高兴地露出了神色,三少爷很大方。 “以后大家好好为我做事,我必不会亏待你们的。” 掌柜、账房和伙计:“是,三少爷。” 苏瑶看了下密密麻麻的账本,低声和陆怀山说:“可以将复式记账法交给大家,能清晰、直观、准确、简单一些。” 复式记账法起源于14世纪的意大利,如今流行在西班牙各国,餐厅、股票交易所都使用的这一种记账方式。 陆怀山看向谢思危,谢思危也用过,“好,现在的账目密密麻麻实在太复杂了。” “行,等我一会儿。”陆怀山找掌柜要了纸笔,先写出阿拉伯数字教给掌柜和账房,阿拉伯数字传入中国大概在13~14世纪,但并未得到重视和使用,还是用复杂的繁体汉字。 陆怀山先教了二人认识这一串数字,随后教他新的记账方式。 张掌柜和账房看明白后,都意识到了这种记账法的简单,一目了然,方便核算,同样的也减少了假账的可能。 不过二人都是本分的人,并不在意:“是个好记账方式,我们今日就正式实施。” 谢思危颔首。 在离开前,他让掌柜唤雇佣的绣娘进来,为苏瑶、陆怀山量体裁衣,其余人没来,也派了人去客栈量尺寸。 伽利略等人也有,各个都很高兴,那可是东方最昂贵的丝绸啊! 待傍晚苏瑶几人回到客栈,伽利略一行人都围过来感谢苏瑶,苏瑶侧身将谢思危推到大家面前:“不用感谢我,感谢谢思危,是他的产业。” “谢、谢、你、谢、公、子。”伽利略用这段时日学的一点汉话道谢,结结巴巴的,还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塞了核桃。 谢思危颔首,“不客气,你们多发挥自己的本事帮阿瑶做事就行。” 伽利略知道苏瑶对他的研究感兴趣,拍着胸口,表示自己会努力。 其他科学家、画家也这么说,几个商人则还是对丝绸感兴趣,“谢先生,等我们离开时,可以向你买一些丝绸回西班牙吗?” 谢思危说可以。 “等我卖了带来的货物,就和你换。”商人犹豫着询问:“只是我们何时去江南?” “再过一些日,我们明日要去田庄。”苏瑶看向李辛夷、艾梨和宋松,“你们下午写得怎么样?” 宋松已将自己种植红薯、土豆、玉米、木薯、凉薯以及其他蔬菜的经验都写了出来,“苏姑娘您看看。” “我也做了一些补充。”李辛夷将现代熟知的种植时间、喜热喜旱等属性都标注了出来,也对其他瓜果蔬菜、热带植物都写得清清楚楚。 辛夷的爷爷奶奶一年四季都会种植瓜果蔬菜来自己吃,辛夷耳濡目染,也知道很多常见农作物的种植时间、喜好。 “还好有辛夷。”苏瑶让她再多抄几份,谢思危在各处都有田庄,种子比较多的土豆、红薯、四季豆、蛇瓜、秋葵、辣椒等可以每一个地方都分去一些,剩下种子较少的需要再繁殖培育一些种子。 李辛夷应下:“行,晚饭后我再多抄几遍。” 苏瑶应好:“明日我们去田庄看一看,如果有合适的地要尽快将玉米、木薯、凉薯、四季豆、蛇瓜、草莓、苹果、柠檬、红樱桃这些都种下。” “好多热带水果呢,芒果、榴莲、牛油果、百姓果、火龙果这些最好还是送去琼州或是两广地区种植。”李辛夷顿了顿,“对了,还有那几只奶牛,下午维托尔派人送信来,说那四只奶牛好似快要生了,火鸡鸵鸟也有些抑郁了。” 苏瑶差点将这事忘了,出发时,四只小奶牛已经长大了,在非洲让它们上岸吃草时交[配]上了,算着时间确实快要生了。 “……明日到了田庄,先给它们搭个窝,还要搭好一点,三只母的都快生了。” 艾梨听完,小声嘀咕,那只小公牛还挺厉害的。 第133章 种植红薯等农作物 隔日。 一行人去了田庄。 田庄很大,足有上千亩。 庄子里已经种满了早稻,全都长得郁郁葱葱的,一群麻鸭从中间游过,时不时嘎嘎噶的叫几声。 安赫拉听到动静,探出小脸朝田间望去,朝着放在外面的鸡鸭牛兴奋的喊叫,“妈妈,好多肉肉。” 其余商人也纷纷往外看,瞧见一块块平整的田地,“乘船一路来到月港,看到许多大山,原来大明也藏着这么多平坦的土地。” 这里属于漳州平原,谢家是漳州大富人家,囤积的土地自然都是好地。 画家眼尖地望见了遥远山坡处的梯田,“你们看,远处山坡上还有一些田,山上也可以种植稻谷?” “这叫做梯田,大明人口多,土地稀缺,大家便想出了这个办法,既可以蓄水保土,还能解决粮食问题。”陆怀山向大家解释着梯田的来源。 画家、商人们听完,再次觉得大明人很有智慧,觉得西班牙故土上也可以使用这种办法增加粮食,于是都仔细询问建造的办法。 陆怀山和大家解释了一番。 等解释完,马车已经穿过郁郁葱葱的千亩稻田,来到了谢思危的田庄宅子。 宅子修建的很气派,一丈高的围墙将宅子包围起来,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下了马车,穿着棉布衣裳的庄头殷勤地迎了上来,“三少爷您来了?” 第198章 谢思危颔首,领着跟着来郊游的西多尼亚、伽利略、画家等人进入了庄子,庄子里打扫得很干净,院落一角还种着几棵桃树:“去将正房、客房收拾十间出来。” “三少爷您们今晚要住这里?”庄头神色僵了下。 “有问题?”庄子离城内一个时辰,回去也赶得及,但因要安排种植之事,所以要多住几日。 “正房屋顶有些破损,前几日刚下了雨,房间有些潮,不知您过来,还没来得及修缮处理。”庄头一脸憨厚,“三少爷您们先在大厅休息一会儿,我这就去叫老婆子带媳妇孙女收拾打理。” “收拾庄子灰尘大,庄子后面的山坡上的石榴花开得正好,三少爷也可以带着诸位公子姑娘去后山转一转。” 谢思危微微蹙眉,正房里藏着有鬼? “无事,我们坐一会儿,等你打扫好再去,或是现在去客院也行。” 庄头飞快转动着眼球,“客院的屋顶是好的,只是屋内陈设十分陈旧,不敢脏了贵人的眼,三少爷,不如我先让人打理一番……” 苏瑶、李辛夷、陆怀山三人目光淡淡地看向庄头,没有任何情绪,但庄头自己已把自己吓得满头是汗。 谢思危也是哭笑不得,本来不想一来就查账的,但人家自己已先露馅儿了,那就先去正房看看吧。 “我去看看有多脏人眼。”他点了几个跟来的几个车夫和随从,亲自去正房。 庄头脸色大变,绝望得双腿发软,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苏瑶几人跟着去了正房,到了正房发现正房住着庄头一家子,院子里还晾晒着衣服,俨然已将这里当做了自己家:“……” 人不可貌相,这人真是大胆。 庄子的房子正院、客院都是留给主人前来居住的,庄头一般住在后院。 谢家家大业大,城内有宅子,城外还有专门度假赏花的庄子,从没来田庄住过,前两年借着后院修缮的名头,庄头就趁机住进了正房里。 客房也没人住,只是除了特定的两间供秋日管事来查账的房间,其余房间都没有家具,显然都被庄头搬走了。 谢思危以此为借口将几人拿下,翻找出田庄的账本,请陆怀山帮忙查看。 陆怀山看完账本,又向庄子里的佃户打听了往年的收成,发现庄头不止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还涉及陷害老农、强抢农女。 谢思危看到了苦主,听父女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完前因后果,直接命人将庄头一家送去此地的县衙问罪。 庄头一家被送走后,谢思危让留下的随从去佃户之中雇手脚干净麻利的妇人来打扫院子,还找了个厨艺好的女人负责做饭。 庄头囤积了许多烟熏的鸡鸭鱼和猪肉,因此中午的伙食很丰盛。 吃饱喝足,休息一会儿后,谢思危让随从领着艾梨、西多尼亚以及其他外国人一起去庄子四周赏花、钓鱼、抓鱼、捡鸭蛋、摘野菜等活动。 剩下的谢思危、苏瑶、陆怀山、李辛夷和宋松、清歌几人则跟着庄子里的佃户去附近的旱地。 庄子里的良田种植了早晚稻,旱地里种植了冬小麦、油菜,都是日常所需的庄稼。 角落有二十亩不够肥沃的空地,是田庄用来种植蔬菜的,佃户指着靠近山坡的土地:“三少爷,您们说要疏松透气的土地,这里都是。” 谢思危看着已经翻垦过的土地,似乎没有其他地方的肥沃湿润,他看向苏瑶,“这一片地行吗?” “可以,红薯、土豆、玉米都适合这里。”苏瑶看向在塞维利亚负责种植这些作物的宋松,“宋松,你觉得呢?” 宋松蹲下翻了翻泥土,“挺透气的,不用担心烂根。” “其实肥沃也行湿润也行,肥沃了产量不会太差的,只要注意排水就行。”陆怀山记得以前出去旅游时,在雨水多的地方见过老百姓将土地起垄,一垄大概半米宽,上面种麦子,旁边的沟渠可以透水。 等麦子收割之后,在垄上继续种植红薯、玉米,互相套种就算了,还会利用玉米杆种植豇豆、四季豆。 不过谢思危的田庄很大,不用如此节约,正常种植就行,“先将红薯、玉米育苗吧,船上的土豆都发芽了,直接搬过来种吧,其他瓜果蔬菜也赶紧育苗,现在刚立夏,还能赶得上时间。” “我现在派人去取种子。”谢思危说着便要吩咐随从。 “等一下,我带上清单一起去,将适合这里种植的种子都带一些过来带来。”陆怀山拿着他们带回的种子清单,跟着马车一起去了码头。 从田庄到码头要一个时辰,马车一路没有停留,下午申时过半抵达了码头,维托尔带着水手们住在船上看守货物,开到陆怀山过来,以为可以继续出发了。 “还要等一些日,我们需要先将种子送去田庄种下。”陆怀山看出水手们很想下船,拍拍众人的肩膀,“待到了江南卖掉货物后,会让你们下船游玩。” 在月港也可以售卖,只是价格比到江南便宜一两成。 在这里售卖也行,可以省心去办其他事,但江南是京城以外最富饶繁华之地,当地文风盛行,很适合苏瑶将带回来的科学、天文、数学等书籍传播出去。 而他们的货物,也是打开局面的一个捷径。 所以只能再等等。 “我先搬种子,离开时会请人为你们购买码头上的各类小吃。” “陆老板,不用的,我们去码头买过了,而且谢先生派来的随从每日都为我们准备了丰盛食物。”维托尔倒是不着急,他们休息老板也照样付钱,只是有些无聊。 水手们也想下船去找乐子,但签了严苛的契约,全都只能憋着,无聊得很。 “回头我和苏老板说一说,让你们轮流下船。”陆怀山先画上大饼,随后拿着清单去货舱搬运种子。 大船带回了近百种种子和树苗的,欧洲盛产的种子且耐放的每一种都带了十斤。 数量少的草莓、番茄等经过船上这一年的繁殖,各有几百颗种子,数量不多。 其余比较重的是土豆、红薯、玉米、木薯、凉薯,出发时就埋在了土框里,去年任由它生长繁殖,现在总的有十几万斤。 不过陆怀山没有让人全部搬走,只搬走了其中两万多斤。 谢思危分到不少田庄,江南、福建、两广、琼州几地还需要分一部分。 陆怀山将适合此地的数量少的种子、树苗都带下了船,另外奶牛、火鸡、鸵鸟、蓝胸鹑、欧洲母鸡、几十只小龙虾也带了下去。 雇佣了三十辆牛车,将种子运回田庄,抵达时已是子夜时分。 庄子里灯火通明,苏瑶、李辛夷和谢思危都还等他。 见到披星戴月的赶回来,立即让随从带他们去吃晚,苏瑶和李辛夷将奶牛、火鸡、鸵鸟、母鸡都放入了下午搭建好的棚子里。 雇来的婆子瞅见比自己个头高很多的鸵鸟,吓得差点跌倒,“这是什么东西!脑站直了快棚子高。” “这是非洲鸵鸟。”苏瑶和婆子解释,“那边尾巴张开像大扇子似的大母鸡叫火鸡,是我们从其他大陆回来的船长手里买的。” “这十几只叫做蓝胸鹑。”未来还叫芦丁鸡,是苏瑶在印度地区买的,欧洲母鸡可能晕船,后半程就不怎么下蛋了,为了给安赫拉补充营养,在古里补给点购买了蓝胸鹑下蛋吃。 “那叫奶牛,专门产奶的,不过现在肚子里有小崽子了,庄子里可有擅长照看牛的兽医?” 婆子说有一个懂得这些的牛倌:“明日我将他请来见您。” 苏瑶说行。 隔日早上,牛倌早早的上门了,经过他一番检查,确认三只奶牛这几日就要生了。 苏瑶忙让他负责照看,等平安生出后会给奖励。 牛倌应好,去采集了最新鲜鲜嫩的青草回来喂给几只奶牛吃,从早守到晚,后半夜时三只奶牛陆续发作,清晨左右便顺利生出了三只小奶牛,一公两母,都活得很好。 待苏瑶几人收到消息,三只小奶牛已经站起来吃奶了。 看牛倌照顾得很好,谢思危奖励他一两银子,另外让他继续照看、繁殖这些带回来的奶牛、火鸡、鸵鸟、蓝胸鹑,两年后能将牛奶、火鸡、鸵鸟供应到全城,还会再给与大额奖励。 为了大额奖励,牛倌斗志满满。 看完小只小奶牛,苏瑶几人又去了育苗地,途中经过了一片长着芦笋、水芹的溪流、水塘,她停在路边到处搜寻着小龙虾的踪迹。 昨日上午,苏瑶将几十只小龙虾放入了这片溪水里,也不知跑哪去了。 “苏姑娘,应该在那片水片下面,瞧着有几抹红色。”新上任的庄头指着水芹的位置,苏瑶顺着方向看过去,的确看到了小龙虾的身影。 陆怀山也看到了:“庄头,你一定看牢了,不能让人抓了,我们需要多繁殖一些,最好这一大片溪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龙虾后才能吃。” 第199章 “那得两年时间。”艾梨馋得舔了下嘴唇,至少两年后才能吃到麻辣小龙虾、五香小龙虾、蒜香小龙虾。 西多尼亚看她喜欢吃这奇奇怪怪的东西,“等回到塞维利亚,也让庄园里养一些。” 艾梨笑着说好:“我和你说,小龙虾可好吃了。” 安赫拉吸溜着口水,宝宝也要吃哦。 经过了溪边,几人来到育苗的旱地,昨日庄头已经带着佃户,跟着宋松、清歌、霓裳几人将红薯、玉米、凉薯、木薯、秋葵、蛇瓜、四季豆、辣椒等农作物全部育苗。 等麦子收割后就能全部移栽种过去。 另外还有一些大木薯、凉薯以及几千斤土豆,今日他们要全部种下。 还有挖回来的黑梨、柠檬、佛手柑、百香果等树苗,也陆续种下。 陆怀山看着庄子后面山坡上种子下的几十颗果树,“船上还剩下不少,可以分到其他地方种植。” 李辛夷看向一侧给阿瑶倒茶的谢思危,“谢思危,剩下的种子可以送去你其他庄子里,现在才刚立夏,都还来得及。” 谢思危:“漳州还有一处庄子,可以分一些过去。” 苏瑶:“那处种剩下的土豆和红薯吧,红薯苗可以源源不断的供给大家,你家中如果有其他人需要,也可以将后面批次的红薯苗分给大家。” “分给他们?”谢思危恨不得谢思变和谢思行去死。 苏瑶拍拍他手背,示意他冷静一些,“你其他叔伯或是你父亲的,红薯和土豆耐旱、产量高,是饱腹的好东西,而且还可以做淀粉、做粉条,这也是一笔笔实惠。” “这些年商船运回来的红薯和土豆似乎都没有大面积种植,除了权贵或是接触过的商人,底层百姓认识的人没几个,我希望这种东西可以被百姓知道。”苏瑶并未忘记自己收集这些高产农作物的初衷。 “这是利民利国的好东西,应该大力推广。”陆怀山想着,既然权贵不重视,那他们就大量种植,等大家看到成效了,自然都会来种植的。 “前两日在丝绸布坊,我听到掌柜说西北干旱,福建刚好不受影响,我们就多种一些,兴许后来能帮得上忙。” 陆怀山说到这,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时期好像已进入小冰河时期,频繁爆发自然灾害,光是大明存在的三百年期间发生了1101次自然灾害。 若是在现代,面对地震、干旱、洪水、海啸、冰雹、冻雨,老百姓和国家都有快速救助能力。 但在这里,一场微不足道的冻雨,一场小范围的干旱,一次三五级地震,兴许都是灭顶之灾。 想到这,他觉得更应该赶快推广,“以后可能还有很多旱灾,食物短缺、死伤无数,我们必须多种植一些。” 李辛夷看他态度忽然郑重严肃起来,凑到他耳边问了问,问清后和苏瑶嘀咕了一句,苏瑶也郑重起来,“谢思危,你尽量让人多种植一些吧,假如未来遇到灾荒,也能帮助大家。” 谢思危知晓几人的品性,位卑也不曾忘国忧,“你们说得在理,我回家和父亲、大伯、三叔说一说,他们若是有兴趣,我会将红薯藤分给他们。” “附近村子的百姓如果想种,我也会分一点。” 苏瑶:“大船上还有不少,你其他地方的庄子也安排种上吧。” 谢思危颔首:“行,我明日让随从带佃户分别前去江南、两广和琼州。” 陆怀山提议:“江南我们去吧,正好要售卖香料,船长和水手都已经快等急了。” 谢思危说行,“大船去两广和琼州很快,我让随从去租船。” 陆怀山:“不用租船,装种子、奶牛的大船今日挪出来不少,我们将带去江南的搬到我们的大船上,剩下的运去两广和琼州。” “还有适合在琼州、两广种植的热带果树,也一并带去琼州吧。”李辛夷提醒,“我已经写好种植方式和虫害预防,找个识字的教大家种,过两年咱们就能实现芒果、山竹、百香果、榴莲自由。” “至于种子,也按照我写的种子种植方法,肯定能出苗的。” 谢思危颔首,让随从选了几个这几日跟着种植的佃户一起出发,跟着陆怀山去码头,其他人则乘坐马车回城。 宋松家中亲人都已经去世,主动请缨留在田庄育苗国外带回来的蛇瓜、草莓、番茄。 清歌和霓裳也跟着留下,原本苏瑶是要带她们回江南的,但近乡情怯,二人还是想远离那个噩梦起源的地方。 苏瑶尊重二人,表示可以帮她们在漳州城内谋生,但二人考虑许久,不想再以像一样一般以乐器谋生,决定留在庄子里。 在这里帮着看护果苗和育苗,有时间去喂喂牛、挤下奶、捡个蛋,日子简单又充实。 “想好了?” “想好了。” “行吧,你们就安心留在这里,回头和宋松一样发工钱。”苏瑶没有再劝,将二人安顿好,便同谢思危他们回了漳州城。 再次回到热闹的漳州城,伽利略、画家、商人等十几个外国佬又一头扎入街巷之中,艾梨和西多尼亚只能跟上,去帮着翻译和讨价还价。 谢思危回了谢家,苏瑶和辛夷抱着昏昏欲睡的安赫拉回到客栈,简单到下午,两人去集市上采买漳州才有的特产去江南。 回了城的谢思危没有回谢家,而是直接去叔伯家跑了一趟,得知可以种植海外来的高产农作物后,不管什么味道,立即表示要留出五十亩地种植红薯。 其他的土豆、木薯、蛇瓜、辣椒、番茄如果有剩,也可以种一些。 父亲谢兴得知消息时,将刚到家的谢思危唤到家中书房,愤怒拍着桌子:“既然是海外好物,为何不先给家中,怎么先分给旁支?” “谢思危,我才是你父亲,我们才是一家人。”如果不是在刚才回来的路上,另一房的大哥夸赞他有个好儿子,他还不知谢思危如此白眼狼。 “海外好物价格昂贵,若是放到商行,我们必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谢思危蹙眉,见识过阿瑶几人惦念百姓的拳拳之心,再看父亲满身的商人精明市侩,心口有些堵,“父亲,那不是货物,那是供人温饱的粮食。” “粮食好啊,正好卖给粮商……”谢兴的话还未说话,就被谢思危打断,“父亲,那些不卖给囤货盼涨的粮商。” “这些粮食不是给你赚钱的,是为了让大明百姓留种,让大家吃饱饭的,你不要打这一批的主意。” 谢兴蹙眉,“妇人之仁,你如此行事赚不到钱。” 谢思危扯了下嘴角:“原本就没想在这上面赚钱,商行赚钱,你又不愿意给我。” “混账。”谢兴拿起桌上官窑的青釉茶盏,想扔又觉得不舍,将茶盏重重地放回桌子,恼闷地哼了一声:“没想到你出去一圈回来,还成了大善人。” 谢思危没有否认,“若是奸邪狡诈,阿瑶也看不上我。” 阿瑶阿瑶。 谢兴心底腹诽,这儿子真是没救了,还没成亲呢,就这么听话。 谢思危猜到父亲心底不舒坦,笑着戳他几句:“你老可悠着点,别把自己气坏了,我担心你看不到我和阿瑶孩子出生。” 谢兴果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混账!有你这般诅咒亲生父亲的吗?” “况且,还没成亲就说孩子?成何体统?” 谢思危桃花眼弯了弯,“那父亲尽快为我筹办婚事吧。” “让你娘……”谢兴说到这,拍着桌子,“我还没同意这门亲事。” “不用父亲同意,娘同意便是。”谢思危说着就要起身去后院寻母亲。 “我瞧着泉州周家的姑娘不错,和我们门当户对,改日就去提亲,早日成亲繁衍后代。”谢兴自觉拿捏住谢思危,但下一刻便听他说,“父亲想纳小妾?我明日让管家为你多安排几个,为谢家多多开枝散叶。” “不过,父亲您还行吗?”谢思危看着他发鬓处的斑白,小声问了一句。 谢兴被噎了下,谢思危这混账,胡吣什么呢!成何体统! 真是越来越不将他放在眼底了。 当初为了银钱,总是哄着自己,如今翅膀硬了,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谢兴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情:“我可以不管,但是那五艘大船上的货物何时送去商行?” 谢思危嗤了一声,“父亲,那五艘大船和货物都是苏瑶的,我可没资格给你。” 谢兴蹙眉,“你就没有……” “你儿子我当初被你大儿子的人推下大海后,早就一无所有,能回来全靠人家。”谢思危摊手,表示自己给不了。 提到这事,谢兴又哑口无言了。 没办法,如今老三就是一只疯狼,逮谁咬谁。 只要他还想要这个儿子,他就只能忍着。 谢思危也知晓父亲的个性,贪财却更在意子嗣,所以故意气气老头,谁让他生了俩个心思歹毒的儿子? 第200章 从父亲的书房离开,谢思危来到了母亲的院落。 经过几日的调理修养,谢夫人气色好了许多,已经能被搀扶着在院子里走动了。 谢思危让左侧的丫鬟让开,他上前扶着娘的左手,“娘,今日身体如何?” “好多了。”谢夫人看到儿子过来,满面笑意的看着他,轻轻拍拍他的手背,“ 不是说和苏姑娘去田庄了?今日怎么回来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回来看看你。”谢思危扶着母亲进入房间,两人坐在椅子上慢慢细说庄子里的事,还说到了红薯的事:“只要正常种植,红薯一亩地可以产出几千斤。” 谢夫人惊住:“这么多?” 谢思危前年已经见过:“千真万确,还有其他几种粮食,产量也很高,等秋收时我带娘去看看。” 谢夫人温声细语的说:“粮食产量高,老百姓也不怕吃不饱饭了,你外祖以前总说百姓苦,若是他知道你们带回来这些种子,九泉之下也欣慰。” 谢思危也模糊的记得幼时外祖父时常为此叹气,“我们还留了一些种子,打算这次送去江南种,就种在外祖给你的庄子里。” 谢夫人忙问:“可以吗?” 谢思危颔首:“可以,我们本就打算送到江南的庄子种的。” 谢夫人欢喜的握住他的手,“那太好了,你外祖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谢思危看娘也惦记着外祖父,顺势劝说她一起去江南,“你也许多年没回去了,一起去吧。” 谢夫人倒是想,但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等我身子再好一些吧,等来年可以出远门了再去。” “这次你和苏姑娘去吧。” 谢思危看着母亲满头的白发和枯瘦的手腕,心底轻轻叹气。 因不想让阿瑶见父亲和谢思变几人,加上母亲身体缘故,一直没让苏瑶来谢家,想着一起去江南可以和娘在船上相见。 但母亲身体不允许,那便算了吧。 谢思危想了想,斟酌着开口:“这次去了江南,不知何时才回来,我让阿瑶进府里见见你?” 谢夫人想到自己不争气的身子骨,又想到儿子又要出远门,终还是点头,“好。” 希望苏姑娘别嫌弃她这个病恹恹的老婆子吧。 第134章 苏瑶去见谢思危的娘…… 收到谢思危消息后的隔日早上,苏瑶便在辛夷和艾梨的帮助下打扮起来,如今二十出头的她已和现代的自己长得一般无二。 大气的鹅蛋脸,眉目清朗,杏眼微圆,眼尾微微拉长上扬,干净眼神里又透着一丝丝锐利。 换上定做的衣服,梳着漳州流行的发鬓,戴着金镶白玉的簪子,整个人气质素净优雅,像春寒料峭的山间野梅。 但浅浅笑起时,眉眼之间的明亮柔和,又让她整个人多了一丝丝温婉。 “哇。”艾梨很满意自己的化妆手法,“等会儿谢思危来接你,必定会被你迷得走不到道。” 苏瑶瞧着镜里的自己,经过现代妆造手法修饰的她,五官比不化妆时的她更立体了,也更有了攻击性。 她嘴角翘起,挺满意阿梨的技术,“他应当不会的。” “打个赌?”艾梨明艳风情的脸上浮出狡黠,“若是他看得移不开眼,晚上咱们去青楼逛一圈?” “!!!”苏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艾梨嘿嘿笑着,“哎呀我好奇嘛,好奇里面的女子是不是都多才多艺。” 苏瑶也是醉了,“不必去青楼,一些酒楼茶楼也可以看女子唱歌跳舞弹曲,和古典中式风的会所差不多。” “咳咳,那些都去过了,就这儿没去。”昨日艾梨听客栈里的商客说里面的花魁不是一般漂亮,很是好奇:“阿瑶你是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啊?都不敢打赌?” “激将法对我没用。”苏瑶不上套。 “阿瑶你就是怕了吧?”艾梨说着话,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即传来谢思危的声音。 艾梨立即去开门,看见满面笑意的谢思危站在门口。 谢思危瞧见是她,脸上的笑意敛了敛,随即视线重新越过她看向里面的苏瑶,只一眼便看出今日的她很不一样。 烟霞色的立领大襟大袖长衫,没有繁复的花纹,瞧着素净优雅,但那双永远的明亮有神的视线,让阿瑶看起来很矜贵和自信,让视线忍不住追随着她移动。 艾梨冲着苏瑶眨了眨眼,“你看,我说得对吧?打赌一事我赢了。” 谢思危回过神,“什么打赌?” 苏瑶还没开口,艾梨已主动提了起来。 谢思危听后怔了下,“西多尼亚能同意你去那种三教九流都出没的地方?” 肯定不同意。 但艾梨实在蠢蠢欲动,“偷偷去,反正他听不懂。” 被知道了,她就说去找灵感。 “你对那些地方熟吧?晚上带我们去呗。” 谢思危嘴角抽了下,忙向阿瑶否认:“……不熟,我从未去过。” 苏瑶闻言抿嘴笑起来,没去揪他的老底,“没关系,我们就去瞧瞧。” “那地方不好,不能去。”占有欲作祟,谢思危不想阿瑶去那种地方,哪怕里面都是女子,他也不愿意让她们靠近她,“如果实在好奇,待到了应天,我们可以去秦淮河画舫游玩。” 那里大多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官,女子也可去观赏。 李辛夷觉得也行,真让她去青楼,她还担心沾染上脏病,“阿梨,等去了南京再说吧。” 顿了顿,“时辰不早了,阿瑶该出门了。” 艾梨不再挡在门口,“谢思危你带阿瑶去你家吧,但是一定不能欺负她啊,要是被我知道了,我带上大伙儿去你家放火去。” “放心。”谢思危笑盈盈地看着走出来的阿瑶,他欺负谁也不会欺负阿瑶的。 “走吧。”苏瑶去外间的大堂取了几件从大船取回来的礼物,有从北美洲来的西洋参,还有一盆花盆培育的南非帝王花,五月正是帝王花的花期,一个个花型巨大,粉白相间,看起来独特又瑰丽。 还有一张欧洲的手工薄毯,还有一座从意大利来的自鸣钟、一只怀表。 谢思危看着五件费尽心思带回来的西洋货,“是不是太多了?自鸣钟太昂贵了,我娘有一只怀表就好。” “自鸣钟是给你父亲的。”苏瑶轻声解释。 “给他?”谢思危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自鸣钟现在还没被仿制出来,还是稀罕货。 苏瑶知晓二人的矛盾,笑着拍拍他的手背,“我取的最小的一只自鸣钟,是所有自鸣钟里最便宜的。” “那行吧。”谢思危心底舒坦了,“但也够他高兴很久了。” “那就让他高兴高兴吧。”苏瑶真怕他将人气出了个好歹,影响了他未来的前途。 两人说说笑笑间,已经到了谢宅。 谢夫人今日好好梳妆了一番,额头上带着精致的抹额,遮住了大半的白发,穿着深青色的立领衣袍,涂抹着红色口脂,整个人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谢兴得知苏瑶上门,也没有外出,穿上新衣坐在谢夫人的身侧,时不时扒拉下自己的胡须,直到管家来报二人已进入院门才停下。 苏瑶和谢思危在仆从的带领下进了院,走到府里接待贵客的大厅里。 “父亲,娘,我们来了,这是苏瑶苏姑娘。”谢思危互相介绍了一番,苏瑶大大方方笑着同二人见礼,“见过谢伯父、谢伯母,恭请伯父伯母万福金安。” 谢夫人瞧着苏瑶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还落落的地方的,举手投足之间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倒像是富贵人家培养的的姑娘。 越看越满意,“苏姑娘不必多礼,快请坐。” 谢兴上下打量了下,看着性格不是柔和的,难怪能将儿子使唤来使唤去,轻轻哼了一声。 苏瑶并未将他的小动作放在眼底,只是让人送上自己的礼物,“伯母,听说您身体不大好,我这里有一些从新大陆来的西洋参,西洋参既善补气养阴,又善清火生津,主治气阴两虚。” 谢夫人一直用着人参,看到她送来的一盒里有五根,感动地握住苏瑶的手,“你有心了。” “伯母,这是非洲地区特产的菩提花。”因为怕有忌讳,苏瑶用了帝王花的别名。 谢夫人和谢兴看到那么一大盆的帝王花,都为之震惊,“菩提花?好大一个。” “是供奉在菩萨前的花朵吗?”谢夫人的院子里有佛堂,如果是,她想供奉在菩萨的前方。 苏瑶解释:“伯母,在非洲这种花是当地国王战争胜利后的庆典上用的,代表着胜利、圆满、富贵与吉祥,放在菩萨前祈福也是可以的。” 谢夫人很喜欢这一盆独特的西洋花,“养护难吗?” 苏瑶摇头:“应当不难,它们喜欢生长在温暖、干燥和阳光充足的环境,不耐寒,也怕积水,平日少浇水多晒太阳就行。” 第201章 谢夫人牢牢记下,一会儿好好叮嘱花农才行。 苏瑶之后又向谢夫人送上一张颜色绚丽且温暖的手工薄毯以及一只怀表,谢夫人收到礼物后,高兴得眉飞色舞,这几年,除了儿子归家,就今日最开心了。 谢兴不开心,送给夫人那么多礼物,他还一份都没有。 在他憋闷不满时,苏瑶将精美的自鸣钟送给了他,他看着一寸高的自鸣钟,像一座小小的教堂。 顶端是欧洲常见的教堂穹顶,下方是白玉石般的拱门。 拱门中间是鎏金铜铸造的表盘,上方又一圈罗马数字,镂空雕花的金色指针像一片树叶,跟着时间慢慢移动,移动时还有机械转动的嚓嚓声响着。 下方还有一个闪亮的黄铜摆锤,等到了六点、12点时,便会铛铛铛的响起来。 这只自鸣钟是基础款,没有镶嵌宝石、金银、母贝等物件,但也让谢兴很喜欢,接过礼物后就爱不释手了,“不错不错,我很喜欢。” 谢思危扯了下嘴角,但并未说什么。 苏瑶笑了笑,继续同他介绍着如何校队时间,若是发现自鸣钟迟了,可以手动校队。 谢兴认真学完,高兴得让厨房加菜,表示中午也要去谢夫人的园子里一起用饭。 谢夫人低头喝了口茶,什么都没说,牵着苏瑶继续闲聊,,顺道问了许多家中的事。 得知家中除了生死相交的朋友,只有她一人时,对苏瑶多了许多怜惜,她将手腕上水头极好的玉镯取下送给苏瑶,“好孩子,以后将这里当做自己家。” 苏瑶瞧着腕间水头清润的玉镯,询问的看向谢思危。 谢思危轻轻点头,那是外祖母家祖传的玉镯,传了许多代,娘给阿瑶,证明娘认可阿瑶。 苏瑶收下玉镯,向她道谢。 “你和思危好好的便行。”谢夫人也是爱屋及乌,若是以前,她必定要为思危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如今只盼着他能舒心平安。 说了一会儿话,便到了午时三刻。 移步到饭厅,桌上已摆满漳州府的特色菜肴,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没有旁人便没有分桌,四人落座一起用饭,饭桌上聊了塞维利亚的趣事,一顿饭吃得很轻愉快。 午饭后,苏瑶告辞离开,谢思危送她。 待二人离开,有些累了的谢夫人让丫鬟搀扶自己回后院。 谢兴跟着谢夫人一起回后院,“这位苏姑娘是有一些本事,但家世实在差了一些,你真的不再挑挑?” 谢夫人不满丈夫,护短地怼回去,“苏姑娘何止是有一些本事,不止在佛郎机救了思危,还有五艘大船,你辛苦一辈子也没组出五艘大船的西洋商队。” 谢兴噎了下,“可……” “刚收了人家送的自鸣钟就开始挑刺?门当户对的姑娘能有出海的魄力?还是能组出五只大船的商队?”谢夫人越来越烦丈夫了,袖子一甩,转身离开。 谢兴想想也是,大儿子二儿子的妻子娘家家缠万贯,但除了吃茶办宴,在行商上却帮不了两人,纵然岳家有本事,可到底隔了一层。 权衡一番后,还是苏姑娘更合适老三,老三那性子,是得个厉害姑娘治他。 苏瑶还不知谢兴所想,她和谢思危坐在马车里,靠在车壁上闲聊,“我发现你唤谢伯父是父亲,唤伯母是用更亲近的娘。” 谢思危饮了一口茶,父亲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娘是他一个人的娘,自然有亲疏远近。 “刚才瞧着你父亲虽有些小心思,但还是很和气的。”苏瑶没瞧出谢思危说的那些破毛病。 “他表面养气功夫还行,心底便是各种权衡利弊。”谢思危让苏瑶不用管他,知晓有这个人便是,他抬手抓住苏瑶的手,看着莹白手腕之间的玉镯,“阿瑶,我娘把我交给你了,你以后可得对我好啊。” 苏瑶伸手轻轻抬了下他的下颚,“只要你不三心二意,我会对你好的。” “我才不会,我倒是担心,毕竟今日阿瑶还说要去青楼。”谢思危微微偏头,将手靠在她的掌心里,“阿瑶,你可莫要去那种地方,我会伤心的。” 苏瑶忙否认,“阿梨说的,我没说要去。” “她说的也不行,反正你不许去。”谢思危盯着她今日涂抹了绯红口脂的唇,有些懊悔,应该在听到时就发难的,如此就能哄着阿瑶来哄自己了。 苏瑶直觉他在憋着坏,“想什么呢?” 错过了机会,那便另外找一个理由吧,谢思危低头靠近:“就是觉得你今日的唇亲起来一定很好亲。” 苏瑶愣了一秒,待回神唇边已落下一片温热。 初夏的天并不算炎热,但马车内却热意鼓噪,等回到客栈,苏瑶面颊绯红,宛若桃花。 理了理发鬓和衣裙才下马车,进入客栈后面对阿梨她们时又是一片冷静自持,和艾梨她们闲聊几句后便商量后日出发去南京的事。 商量好继续出去采买,第二日下午将所有货物送上船,后日一早出发 谢思危和娘告了别,带上几个牢靠的随从,跟着大船一起出发前去应天府。 第135章 抵达应天 十日后,大船经长江口进入长江流域。 查验身份证明、大船通许可后,继续顺着长江往上,顺利通过太仓、镇江口,再五日后抵达应天府。 应天作为大明留都,是南直隶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面积广阔,人口逾百万,因此苏瑶一行人的大船还未靠近码头,便被热闹的码头街巷惊住了。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如潮水般漫了过来,众人循着声音看去,万帆林立的桅杆以及码头里面招幡,密密匝匝的几乎遮住了半边天。 伽利略等人望着热腾腾、闹哄哄的港口,原以为月港、扬州、镇江口的港口已经够热闹,到了这里,才发现这里比之前去过的地方都更热闹。 几人叽里呱啦的说等下了船要去好好逛逛。 但下了船,他们直接入了南京城,一入城,他们便觉得城内比城外码头更热闹更繁华,宽阔敞亮的大街上挤满了人。 马车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之间,透过窗可以看到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层层叠叠的招牌,险些遮住了天光。 铺子热闹笑谈着,绸布庄伙计剪裁着锦缎,酒楼杯盏碰撞与划拳笑骂,说书先生话落后的喝彩,还有混着各地方言的叫喊声。 空气里还中飘散着江水的鱼腥、脚夫的汗味、还有脂粉腻腻的甜香、炊饼的焦香、茶饮的清香、烤肉饼的肉香…… 大家感慨着:“真热闹啊。” “比码头、比漳州城内更热闹。”艾梨也没想到南京这般热闹,比月港热闹多了,真是人外有人,城外有城啊。 陆怀山:“这里是南方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各地做生意的都会来这里交换物资,人自然更多,月港虽是出海的热门港口,但除了海商或是固定商行,其他商人几乎很少再耗费二十几日过去。” “而且马上就要端午了,想来停留等着过端午的商客更多。” 李辛夷瞧见街上的商贩,每个精神面貌都很不错,“瞧着这里百姓的精神面貌都比其他地方的好,可见百姓过得很富足。” “工作机会多,但税收也多。”陆怀山拿着一把码头买的折扇用力扇了几下,“这里热闹是热闹,但真的很炎热。” 李辛夷也拿着一把蒲扇,“已经进入夏日了,天气炎热很正常?” 赶车的车夫说:“客人很敏锐,今年的天确实奇怪,比去年炎热许多,清明后便不曾下雨。” 陆怀山询问:“一直不下雨?城中可缺水?” “客人不必担心,应天不止有秦淮河,还有多处支流湖泊,城外还有大江,不会缺水的。”车夫看陆怀山一行人都是外来的商客,语气颇为自豪的解释了几句,“这些年西北时常干旱,但应天府从未缺过水。” 倒是偶尔遇过水涝,但影响不大,毕竟这里是应天,官府反应迅速,很快就能赈灾救济百姓。 “不缺水便好。”陆怀山又和车夫聊了几句,打开话匣后便开始打听海商物品行情、可靠商行以及有名的权贵富商。 等到了谢家的宅院,陆怀山已将相关行情打听得清清楚楚。 谢家宅院是典型江南苏式风格的庭院,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和小桥流水,处处彰显着雅致,尤其是那一处处色调雅素明净洞窗、东墙上的苔藓、幽深回廊处的一丛丛芭蕉叶。 在仆从的引领下,众人分住到庭院各处,梳洗休息一番后才到前方用饭的大厅,夕阳下的余晖透过冰裂纹的窗棂,照进屋里。 安赫拉穿着粉色的薄裙,手里拿着一朵小花,在光影里跑来跑去,咯咯地笑着,让整座幽静的庭院都变得热闹起来。 一路走来,他们在城中住的都是客栈,客栈再好也不如自家庭院精美,艾梨、李辛夷她们都看呆了,觉得这处三进的庭院极好,是有钱都难买的好。 第202章 第一次见中式庭院的西多尼亚、伽利略、画家、医生科学家、商人们也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这么精致漂亮的庭院。 以前以为塞维利亚的王宫、黄金塔、教堂已够华丽,来到大明才知道,这里的庭院比王宫里的景色美一百倍。 不,应该一千倍一万倍。 画家的审美一直在线,他可以从庭院里感受到独特的东方美。 他都去过东方餐厅,认为一些布景觉得很独特,明明只是两三枝树枝,却也能呈现出不一样的感觉。 到了这里,他觉得处处都是不一样的感觉,那门窗,那影壁,那梁柱,那光影,一会儿将这里的一切都画下来。 “这会儿不着急,先用晚饭吧。”谢思危作为主人,招呼大家入座用饭。 大家入座后,仆从将当地的特色食物都端了上来,有淡而旨、肥而不浓的盐水鸭,还有甜脆清香的金牌蜜汁藕,还有外紧内松、色泽清润的清炖狮子头…… 每一道菜都做得很精致,味道更是一绝,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最开心的莫过于苏瑶,再也不用做饭,自从回到大明,无论去到酒楼还是街边小巷,都有合胃口的好食。 自从回到大明,她都胖了几斤了。 其他也差不多,尤其是安赫拉,白白胖胖的,跟个糯米丸子似的。 晚食后,大家去街上溜达消食。 夜晚的金陵灯火璀璨,热闹非凡,尤其是秦淮河畔。 不过今日刚到,并未着急前去秦淮河畔,只在街上逛了几圈,赶在三更宵禁前回了宅子。 隔日陆怀山和谢思危外出一起去当地的丝绸商铺,苏瑶几人领着伽利略他们去街上闲逛,晌午时在当地最有名的酒楼会和,吃了里面有名的烤鸭、雨花凤尾虾、脆皮火烧。 下午日头烈,不愿再去坊市听戏、看杂耍,直接回了宅院,守着幽凉的水榭聊正事。 陆怀山吃了口当地的小樱桃,酸溜溜的,咽下后就没再碰那盘果子:“今日我已经打听好,再有十日便是端午,另外应天知府、还有几位富商老太爷陆续办大寿,咱们搞搞营销,趁此可以将船上的货物大卖。” 谢思危颔首,“今日已有商人来寻我来打听消息,我们可以趁此机会适当造势。” “你们俩负责吧。”苏瑶正在看谢思危在城郊的庄子,是谢夫人出嫁时,娘家给的嫁妆,有一千亩,目前已有部分旱地收割完麦子,正适合种植红薯和土豆。 “谢思危给我安排两个随从,领我们去田庄种植红薯,现在还来得及。”苏瑶说完看向在花园里画画的画家,其余人则闲着没事在旁边凑趣:“谢思危,你们造势时用上威尔先生的画,另外帮忙寻找研究数学、天文、格物的工匠或是书院夫子,届时为伽利略以及其他科学家引荐。” 谢思危颔首,“阿瑶,我上午已经让人送帖子去外祖父在书院的朋友和张家旁亲,收到回信后我会告诉你。” 李辛夷提醒:“还有阿瑶翻译好的书和怀山画好的世界地图。” “已经在寻可靠的印书工坊。”谢思危微顿,“怀山,你那几幅世界舆图实在太过精细,若是你直接印刷被官府发现,恐会治个窥探机密、里通外藩的罪名,待我同身在朝堂做官的张家族亲联系上后,再以其他方式献上。” 陆怀山只是想画出世界地图帮大明睁眼看世界,并不想被冠上罪名,“听你的。” 谢思危颔首,“等我消息。” “你们留在城中,我一会儿去田庄。”苏瑶起身去收拾几套衣服,随后带上辛夷和两个在漳州田庄帮过忙的随从,一起出发去了田庄。 刚好田庄的旱地都空了出来,苏瑶便让人将剩下的种子树苗都搬了过来,只留了一万多斤土豆和红薯给陆怀山和谢思危造势售卖。 土豆全部种下,红薯、玉米全部育苗,剩下的凉薯、蛇瓜、辣椒、花生、秋葵、西葫芦、四季豆、南瓜、佛手瓜、生菜、向日葵、茄子等也赶着时间种下。 江南土地肥沃,这一批粮食、蔬菜肯定产量极高。 忙完育苗的事情,苏瑶和李辛夷回到庄子里,将剩下的种子轻点了一番:“就只剩下少量冬季种植的西蓝花、抱子甘蓝、洋葱等种子。” “还有葡萄牙苹果树苗、法国红樱桃、野蓝莓,这些都种到冷一点的地方去。” “留几棵种在田庄里看看能不能活,其他也交给谢思和危陆怀山,让他们和土豆、红薯、玉米一起推荐给其他地方的商户。” 李辛夷赞同,“樱桃最好卖给山东的商户,苹果卖给属地、西北都行,野蓝莓南北都行?” 苏瑶是从雪地里挖回来的苗子,“应该都行吧?试试看吧,我们反正尽力了。” 李辛夷也觉得尽力了,她查看着剩下的西洋参种子,“阿瑶,如果我们要去北方,我想置办一点土地种植西洋参。” 苏瑶没意见:“行啊,如果我们要去的话。” 两人闲聊时,城中的谢思危和陆怀山已将西洋货即将开卖的消息传到了应天各个角落,全程的人都知晓城内谢氏丝绸布坊的新东家从海外九死一生回来了,带回来不少稀奇好货,欢迎大家芒种当日前往秦淮河畔的望月楼购买货物。 望月楼是秦淮河畔的一处张家茶楼,名字雅致,但少了出彩的说书先生和有名气的歌姬坐镇,生意一般般。 前几日,谢思危送了拜帖后,便上门拜访了现在当家做主的隔房外叔祖父,多年不见的两人互相交换了信息,一拍即合的决定将望月楼当做卖货产地。 陆怀山则让艾梨画了许多q版的宣传画,还介绍了货物品种、外国画风的画作等,生动有趣且可爱的画风非常吸睛,经过秦淮河、望月楼以及丝绸布坊的商人百姓都被吸引了。 因此等到芒种这日时,望月楼前所未有的热闹。 看着佃农将土豆红薯种下的苏瑶和辛夷也赶在售卖之前回到城内,梳洗一番去了望月楼。 这次售卖的都是江南人比较稀罕的自鸣钟、怀表、千里镜、西洋参、欧洲宝石王冠、草莓种子、西方油画画作以及一把火枪。 每一件物品都被陆怀山赋予了独特的王室故事,“这些都是从佛郎机的贵族手里拿来的,比如这一把火枪,来自于一位叫做费尔南多的伯爵,他出海面时总会带上它,有一次在海上遇上了强盗,多亏了这把枪……” 陆怀山将伯爵智斗海盗的故事说得跌宕起伏,让前来的富商、夫人、百姓们都听得入了迷,“我想要这一把火枪,我家运粮食的大船经过峡谷时,总有水匪出入,有了火枪,以后行船就不用担心了。” “我有商船去月港和濠镜澳,海上强盗很多,我也想一把枪。”大明的商船不允许配备大炮,危险系数大。 “有了枪可以出去打猎……” 苏瑶看商客纷纷竞价哄抢,觉得陆怀山今日这一场先售会办得挺好。 其他十几件西洋物品也以同样的方式售卖,等到售卖结束收入近五万两。 买到的人心满意足的离开,没有买到的人围住陆怀山和谢思危,“我听说你们带回五艘大船,应该还有自鸣钟吧?可还有火枪?你们大船上的火炮卖吗?” 陆怀山大声回:“大家稍安勿躁,火枪、宝石王冠、草莓种子都没有了,其他还有一些,明日会在码头新开东方商行售卖自鸣钟、怀表、千里镜和一些香料,但自鸣钟、怀表都是工匠打造的,没有被贵族珍藏过” 因着要卖货,所以谢思危和陆怀山直接开了一间东方商行,专门售卖他们带回来的货物。 “好好好,我们明日一早过去,请一定为我留一只怀表和自鸣钟。” 好几个人都找陆怀山预定,等他应付完,苏瑶提醒,“可不要全卖了,多了就不值钱了。” 陆怀山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就摆十台出去,下个月再卖五台,再下个继续卖,其他容易受潮的香料、羊绒地毯会尽快售出。” “怎么忽然想到开商行了?”李辛夷问了一句,余光又看向谢思危,这不是抢谢家的生意吗? 陆怀山指了指谢思危,“他让开的。” 李辛夷啧了一声:……防火防盗防儿子? 谢思危走到苏瑶身侧,将一匣子银票交给苏瑶,“全部交出去是一杆子买卖,商行打出名头后,以后再有货物回来大家便可慕名而来。” “再则印刷的书籍也可以以商行的名义宣传出去,比书肆传播更快。” 苏瑶觉得有道理,“你将印刷的工坊找好了?” 谢思危应是,“是外祖的朋友介绍的老字号,因不是书商安排的书籍,我们需要负一笔辛苦费,按照字数细算的,若是没有意见明日带你去工坊看看。” 苏瑶可以接受,“好。” 第136章 印刷书籍 隔日,一行人兵分两路。 苏瑶和谢思危去拜访印刷工坊,陆怀山领着其他人去城外东方商行开业。 第203章 艾梨抱着安赫拉上坐上马车,离开前抓着娃娃的手挥了挥,“两位大老板谈妥后立即来码头哦。” 安赫拉跟着鹦鹉学舌,“来哦~~” “好,谈完就去。”苏瑶揉了揉安赫拉乌黑卷曲的头发,说了一句再见,便和谢思危坐另一辆马车去了印刷工坊。 苏瑶打算先印刷翻译好的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和阿基米德的《物理》《论杠杆》,等大明的工匠、研究学者注意到后再继续印刷其他翻译作品。 她将翻译好的手稿递给硬刷工坊的管事,管事接过翻看了一番,发现上面许多图案,“都是不规则的图片,雕刻很麻烦,还有上面这些奇形怪状的字符,也不太会雕,这一本全部雕刻完需要几月时间。” 苏瑶蹙眉,“太久了。” “雕刻是这样的,如果觉得等待太久,可以雇人抄写,书肆许多书生负责抄书,抄写一本也只需要一两二两银子,比印刷便宜实惠。”看在是相熟的夫子介绍来的客人,管事给了更切合实际的建议。 “抄写容易出错。”苏瑶还是更倾向印刷,从长久来看,印刷五十本以上比抄写划算,“管事,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印刷雕刻更快,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尝试?” 还有比雕版、活字印刷更快的方式? 管事好奇:“什么办法?” 苏瑶将现代滚筒式胶质印刷简化了告诉管事,没有橡胶可以用网格蜡油来雕刻需要用刷的内容,直接用滚烫沾墨直接滚过去,字就印在了下面的纸张上。 管事凹陷的眼睛顿时一亮,这可比反着雕刻简单很多,直接用刻刀正常写字就行,“真能行?” 苏瑶也不太确定:“管事你试试吧。” 管事很心动,当即命人取来蜡油、细密的丝网,先做出一块纸张大小的蜡油版,随后拿起刻刀直接在上方雕刻了一首诗。 雕刻好放在白纸上,再用临时找来的棉布做了一个滚筒刷,沾了墨在蜡油版上印刷过去,墨水透过雕刻的地方印了下去,下方果然出现了一首诗。 只是墨汁有些黏在一起,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字迹。 管事蹙眉:“这……” “这个布吸水性不够好,用羊毛布吧,我们商行有现成的羊毛布,还有橡胶。”苏瑶趁此机会,和管事谈了一笔生意。 管家当即跟着苏瑶和谢思危去了码头的商行,购买了羊毛布和橡胶,买到后便匆匆往回改,离开前告诉苏瑶:“若是真能成,我将这个法子上报给东家,东家允许后可以免费给你印刷书籍。” 苏瑶笑着说好:“多谢管事,如果能行,可以继续来商家采购需要的材料。” 送走管家,艾梨牵着安赫拉走过来,“阿瑶你们可以啊,出去谈事还顺带带回来一笔生意。” “也是为了印刷书籍。”苏瑶将在集市上买的野桑葚拿给安赫拉,让她拿着慢慢吃,随后看向挤满人的商行店铺。 各地的商户都涌来了店内,香料、珍珠玛瑙珊瑚全都要,以至于陆怀山和掌柜、伙计忙得不可开交。 还有城内的百姓围在店外看热闹,全都在好奇打量着西多尼亚、伽利略、维托尔等诸位西洋人,像在动物园看猴子似的,“这里全是西洋人,应该是真从西洋运回来的。” “那个西洋人长得真漂亮,也不知娶亲了没?” “我觉得他旁边的西洋人非常壮实,若是能招入赘回家,便再也无人觊觎我家的田产。” “可是他手上好多毛毛,看起来揍人很凶,你扛得住吗?” 苏瑶听到几个年轻大胆的姑娘的嘀咕,不由看向西多尼亚和他那两多高的随从塞尔希奥,打人是挺凶的。 她轻咳一声,走到几位姑娘的前方,“姑娘,可要进去看一看?里面有南洋的珍珠、玛瑙,买回去做首饰一定很漂亮。” 几个姑娘家中虽有几十亩田地,但也没富裕到随意买珍珠玛瑙,红着脸摇头说买不起,他们只是路过瞧见这么多外族人才停留的。 苏瑶刚才姑娘说家里有田地,于是向她们推荐红薯和土豆,“那你们可以买一点这里的粮食种子,产量比稻谷小麦高很多,尤其是这个土豆,一年可以种两次。” “一年种两次?”旁边几个汉子问。 苏瑶简单和大家介绍了红薯和土豆的种植方式,还介绍了吃法,“这是佛郎机从新大陆找回来的,我们在佛郎机发现了它们的妙用,特意打回来卖给大家,后院种上半亩一亩,能收获不少。” 有商户指着土豆:“我好像在其他商行见过它,但是听说有毒?” “是因为发芽了吧?发芽变青了不能吃,叶子也不能吃,没有发芽的土豆可以炒着吃、煮熟吃。”苏瑶指着已经发芽的土豆,“这种拿回家直接种,几个月后下面就能长就十几二十个土豆,如果土地肥沃一些,个头长得很大。” 李辛夷将船上种的一盆土豆拿过来,连窝拔起,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十几个土豆,每一个都有小孩拳头大小。 商户看呆了,“早知道以前见到时应该买的,我们都不知道可以吃,也不知道产量这么高。” “现在知道了也不迟。”其他商人、路过的种地汉子当即表示要买,还有人想买去福建、成都、陕西、北直隶等地。 “我们存货不多,一人卖十斤红薯和十斤土豆,回去后红薯苗可以多次移栽,土豆你们留两季种子就可以了。”剩下的一万多斤红薯和土豆,商行打算卖一半,剩下一半会找关系献给朝廷。 售卖的这一半苏瑶倾向卖给其他地方没有的地方,“我们在南京、福建漳州、两广、琼州已经种植了土豆、红薯等,如果你们想要红薯苗,可以来商行登记,我们根据数量可以给你们一批苗,以后你们就可以自己留种。” “您真卖给我们?”高产的食物啊,西北来的商户不敢相信,不留着赚钱吗? “真的卖给你们,我们爱吃酸辣土豆丝、红薯饼、淀粉裹肉的肉片汤,你们各地都种上,以后我们去各地经商时才能吃到。”其实主要是希望各地百姓都能饱腹,但只有利益才能让商人愿意带回去扩大种植。 商人们听着酸辣土豆丝、红薯饼、淀粉裹肉的做法,决定回去一定要多种植一些,让亲朋好友种上,也可以卖给当地村民,回头收回来再做菜、做淀粉售卖给酒楼。 路过的普通老百姓也决定买,他们也尝尝酸辣土豆丝的味道:“这么好的种子,一斤才二十文,这么便宜,老板大善。” “我也是希望各地百姓都能吃上这些食物。”苏瑶给买了种子的人都附赠了一份种植、制作方式,“等秋天过后,商行还会售卖更多的南瓜、葵花、四季豆、蛇瓜、玉米等种子,大家也可以来买。” 商人:“好好好,我们一定还会再来。” 很快,土豆和红薯全部卖光了。 店内大堂摆放的自鸣钟、怀表、玛瑙散户宝石也销售一空,香料、象牙也卖出不少,粗略估计大概入账二十万两,还剩余近百万两的货物囤积着,等全部卖完,东方商行必定名扬整个大明。 不过现在商行也在应天打响了名气,城中商户、权贵都知晓了码头这间东方商行,接下来每日商行生意都非常火爆。 苏瑶一行人忙完,便先回了城,这一次带了一些水手船长进城,一起到秦淮河旁的酒楼庆祝,吃喝结束便租上两艘画舫,沿着秦淮河游玩一圈。 河畔的画舫披红挂彩,雕梁画栋,好似一栋栋流动的宫殿,丝竹声、笑语声顺着水流声慢慢传开。 还有明亮的灯火从里面透出来,暖融融的光晕染红了半边河水,也映红了船家、歌姬、客人们笑盈盈的脸。 威尔望着河面上的星星点点,觉得这里一切都很美,又拿出画笔,蘸着颜料画了起来。 安赫拉坐在小椅子上,一只手拿着糕点,还翘着腿,摇头晃脑的听着歌姬唱歌,其余人也觉得乐曲声好听极了,都露出欣赏的视线。 弹奏的歌姬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干净欣赏的目光,没一丝欲望杂念,非常单纯的欣赏,让她们觉得此刻自己仿佛不是秦淮河上的歌姬,而是有声望的乐曲家。 苏瑶几人都是欣赏的,其他水手、商人也感觉像是到了高档的歌剧院,眼神非常尊重认真,没有任何轻薄之意。 一直游到宵禁时分,苏瑶一行人才兴满而归。 隔日苏瑶和谢思危受印刷工坊的邀请再次前往工坊,工坊已经将滚筒印刷做好,一滚一刷一秒钟就做好了,大大提高了效率。 管事将苏瑶和谢思危请进待客的茶室,里面坐着印刷工坊的东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长得有些胖,笑呵呵的像个弥勒佛,“苏姑娘,您建议的印刷方式很实用,我愿以一千两的价格向你买下制作方式,希望别再透露给别人。” 苏瑶想到之前见管事时说起的印刷成本,“这个方式更快捷简单,耗时会减少许多,以后印刷的书籍可会售价便宜一些?” 第204章 东家点头,“这是自然。” 苏瑶颔首,“那便将这个印刷方式送给东家。” 东家一怔,“您真的送给我?” 苏瑶肯定地回答说是,“只要能将实惠给到普通百姓,这种印刷方式送给你也无妨的,只是无法给你独家,以后我们去到地方会再找其他印刷工坊合作。” 东家听后愣了好几息,“苏老板不像是商人。” 听说他们是从海外回来的商人,但言行举止并不像,反而像是慈善家。 苏瑶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寻了个借口:“这法子也不是我的,是我看别人做的,别人教给我时说希望天下每一个人都能念书,有便宜的书籍可看。” 私心里,只是希望底层百姓也能读书开智,让大明变得更好更强大。 东家听后,觉得苏瑶很理想主义,权贵世家可不希望人人都有便宜的书籍可看,不过他作为印刷工坊东家和书商,还是希望生意红火的。 因此没再强求独家买断,“苏老板,书坊会尽快印刷你想要的书籍,印刷方便,第一次免费给您印刷一百本吧,以后若是再加印,我们再按优惠的价格,只是希望苏老板近两月暂时别透露出去,可行?” 苏瑶对此没有意见,“好。” 之后东家便让几个工匠开始雕刻制作,因为里面的涉及独特的数字和字母,怕雕刻错误,苏瑶便留在工坊,随时帮助修正。 花了两日时间全部雕刻好,连夜印刷,隔日苏瑶便收到了三本样书。 样书是按照现代阅读书写习惯印的,还加入了标点符号,方便阅读。 苏瑶翻看,样书的首页特地将阿拉伯数字和汉语数字对应写了出来,还将26个字母放在了后一页。 再后一页写了这本书的起源、背景、作者。 随后便是目录和对应的页数,之后是正文。 苏瑶简单翻了翻,没有任何问题。 陆怀山、李辛夷、艾梨也拿过去翻了翻,觉得和现代的书几乎没有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字是繁体,而且个头大一些。 陆怀山看着翻译名字写着苏瑶二字,也有些羡慕了:“瞧着还不错,想将我擅长的复式记账法、经济学理论等也拿去印刷出来。” 李辛夷也挺心动,想将外科医学相关的写出来。 “不着急,等书坊先将我翻译的书印完再印你们的。”苏瑶将印好的两本书交给谢思危,让他去拜访外祖父在书院的好友,顺道问问收不收外国学生,伽利略还等着呢。 “交给我吧。”谢思危拿着书去了南京国子监拜访外祖父的好友钟夫子。 钟夫子和外祖父曾是同窗,但外祖父会试失利后便去了书院教书,钟夫子考中进士,外放几年后经历了一些事,心灰意冷的去了南京国子监教书。 钟夫子收到拜帖后,今日休沐终于有时间见谢思危,他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谢思危,颇为唏嘘,“多年不见,你已从调皮捣蛋的小孩变成稳重公子了。” 谢思危拱了拱手,“钟爷爷,已经十二年了。” 外祖父已经去世十二年了,外祖父去世后,他便回了漳州,偶尔再来江南也是吃喝玩乐,并未前来拜访。 “是啊,都十二年了。”钟夫子欣慰地看着他,“你外祖父若是知晓你已长大成才,必定很是欣慰。” 谢思危想到以前自己没少惹外祖父训,早知外祖父会因一场风寒去世,他必定会好好念书,好好孝顺外祖父:“钟爷爷,您这些年可还好?” “都好。”钟夫子在书院教四书五经,很少受到外界波动影响,“思危你呢?你娘可还好?” “我还好。”谢思危简单说了自己前两年出海的事,“只是娘因为担心我,身体不大好。” “难怪没听到你的消息,原来四年前你就出海了。”钟夫子唏嘘嗟叹,“幸好你回来了,你娘如今也能安心养身体,以后做事再三思量,勿要冲动而为。” 谢思危应是,也觉得亏欠娘,“多谢钟爷爷提点。” 钟夫子摸了摸胡须,慈爱地盯着他,“我与你爷爷是至交好友,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以后有事可以同我说,莫要与我客气。” “钟爷爷放心,我不会和你客气的。”谢思危说着拿出刚印刷好的三本书递给钟夫子,“钟爷爷,我还真有事需要麻烦你。” 钟夫子疑惑的哦一声,“何事?” 谢思危说明了来意,想让伽利略几个科学家到国子监交流学习算学相关的课程。 “我与算学的王夫子很熟,他就住在隔壁,我让人请他过来。”钟夫子吩咐仆从去请人,同时还送去了三本印刷书。 半盏茶功夫后,一个头花花白的老夫子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钟夫子,这两本书从哪里的?” 钟夫子指了指谢思危,并引荐了一番。 王夫子向谢思危拱了拱手,“请问谢公子,这两本书从何而来?” 王夫子一直在研究数学,谢思危带去的这本《几何原本》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急切地询问谢思危,“写这本书的人何在?” “已经去世了,这是我们在佛罗伦萨国买到的,专门翻译印刷出来的。”谢思危趁机说明来意,希望可以允许伽利略几人进入国子监交流相关课程。 王夫子当即应好,“国子监原本便有南洋、高丽人来求学,允许几个西洋人进入也是可以的,我给你写一个帖子,你明日带他们来国子监。” 谢思危拱了拱手,“多谢王夫子。” 拿到许可后,谢思危回到谢家院子,将这消息告诉了苏瑶、伽利略等人,伽利略几人很高兴,终于可以进入大明正规书院学习了。 “谢先生,我们能去吗?”画家威尔也很心动。 还有几个研究医学药学的医生科学家也想去。 “可以去,我带你们一起。”谢思危全都应下,隔日便和苏瑶带着人一起去了国子监,二人作为翻译,帮助伽利略等人和王夫子他们沟通。 他们都在数学、物理方面有所研究,虽然语言不通,但默契的能明白对方的用词,越聊越投机。 而苏瑶也进入了翻译的状态里,他们说完一句,她紧跟着就脱口而出,快得没有一丝停顿。 等候在一旁的谢思危默默地望向她,窗外明亮的光照在她微微紧绷的侧脸上,她的眼睛坚定又自信的望着前方,嘴唇阖动,迅捷、清晰的将伽利略和王夫子的话翻译给了对方,几乎和他们的声音同起同落。 她的手拿着笔,在白纸上飞快滑动着,谢思危看不明白,但却觉得此刻的她异常强大,好似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散发着独特的魅力,由内而外的。 而不是那个在厨房里打转、在伯爵贵族之间周旋赚足人情的她。 阿瑶真厉害,比他以为的更厉害。 谢思危托着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是他的阿瑶啊。 苏瑶一直专注着帮两人翻译着,在他们停下计算题目时,转头看向一直灼灼望着自己的谢思危,眨了眨眼,眼神询问他做什么? 谢思危桃花眼弯了弯,笑盈盈的无声开口,阿瑶真棒。 苏瑶垂眸,敛眼无声笑了笑,再继续为二人翻译。 画家听不懂这些,也没兴趣,早早的出去了,他用他三脚猫式的汉语问路,问着问着来到了一处河畔胖,河边杨柳依依,随风而动。 画家威尔放下自己的画板,坐下便开始画画。 画着画着便吸引了一群学生,学生们是第一次见西方的油画,好奇怎么在木板上作画。 威尔结结巴巴的告诉大家这叫油画,是欧洲的绘画风格。 学生们看着挺有意思的,围在一起讨论,等谢思危寻过来时,威尔已经主动拿着画笔给学生,让学生也尝试这种新型绘画方式。 威尔看他过来,忙让谢思危翻译,谢思危翻译得不如阿瑶精准、快速,但能说明白意思,让两方不再牛头不对马嘴的讨论了。 这一天后。 伽利略和几个科学家便每日都会去国子监和算学的夫子们讨论天文、杠杆、浮力、重力等相关问题,互相借鉴学习。 画家也常去书院,有时也去市井之间,等到了端午时,几乎整个应天府的画家们都知晓了一种叫油画的作画方式。 其他研究学习医学药学的人也在谢思危的帮助下,和当地大夫打起了交道。 陆怀山还是盯着东方商行的事,还将陆续翻译印刷出来的书籍放在商行店内,给其他各地的商户送上一本,请他们送去当地有算学的书院。 * 转眼到了端午这日。 天气闷热,大家用过早饭便去城外河边看划龙舟。 众人抵达夫子庙附近的文德桥时,地面已经没有了空位,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好在为了有个观赏位置,谢思危早早命人预定了河边茶楼临河的两间雅间。 一群人去了雅间,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盛况,到处都是撑着油纸伞的姑娘或妇人,伞下隐约露出女子簪花的发髻。 第205章 还有摆摊的小贩,手里攥着五色丝缕缠的粽子,还有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孩,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苏瑶靠在窗边,看着穿着棉布的小贩,穿着丝绸的一家五口,这里真是富庶啊。 等待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沉沉的鼓声,人群一阵骚动:“开始了开始了!” 苏瑶等人立即朝源头的方向望去,远远地看到了有描着金红的鳞甲的龙舟划了过来,舟上是两排穿着暗红褂子的汉子,两只阁楼露在外面,双臂划动龙舟时,双臂肌肉鼓起,看起来就十分健壮。 艾梨哇哇的喊着,“看起来身材很好。” 李辛夷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按照医学肌理划分,肱二头肌、斜方肌各部分都还不错:“好像是诶。” 苏瑶也仔细去看,但还未看清就被身侧的谢思危捂住了眼睛,并在她耳边低声警告:“不许看。” “……”苏瑶掰下他的手,重新看向水面,只看见船尾了,不满地瞪他,“我都没看见。” 谢思危抓着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胳膊处,“我也有,你要不要摸一摸?” 苏瑶顺势捏了捏,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行吧有吧。” 谢思危磨了磨后槽牙,“阿瑶你三心二意。” “……”苏瑶也磨了磨牙,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好好看比赛,你不是还下了注吗?不怕亏了吗?” 谢思危佯装难过,很是委屈,“亏了总比阿瑶变心好。” “不许装模作样的演戏。”苏瑶将他的脸掰正看向河面,这人太戏精了,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谢思危将脸搁在她手心里,“阿瑶,给你摸。” 苏瑶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收回手,“别闹,别被人看见了。” “没人瞧见。”谢思危不让,抓住她的手往怀里带。 二人站在角落里,以为没人瞧见,殊不知他们的小动作被对岸一处雅间里的人瞧见了,一位穿着绸缎、留着美髭的中年男子端着茶抿了一口,“那便是已逝张老先生的外孙?” 谢思危的外祖虽只是书院夫子,但在书画上颇有造诣,在应天也小有名气。 身侧的幕僚说是:“此子命大,不止从西洋平安回来了,还在应天掀起了生意热潮,前几日张家家主送来的自鸣钟便是出自他的手,想要拜见大人您。” 知府大人:“可是为了经商一事?” 幕僚:“谢家原就是商户,又有张家护着,想来是为了其他事。” “听说他们带回许多种子,宣扬高产,倒是不知几分真假。”其他官员低声说道。 “兴许是噱头,我瞧见他们前些日的宣传图画,听说是西洋的独特画法,绘画本该是高雅之事,却被当做谋生手段。” 又一官员说:“不过是一些奇淫巧技,算什么独特?还是老祖宗传下的水墨画更高雅意境。” 最近十日知府并不在应天府,平湖干旱,他带人前去救济灾民,直到昨日才回,乡下听手下官员说起,对谢思危几人的经历倒是越发好奇。 待龙舟比赛结束,便命人通知张家人,他要召见谢思危几人。 第137章 献粮种、献大船 隔日,秦淮河畔的茶坊。 谢思危和陆怀山在张家族亲的引荐下,拜见了应天知府李大人。 “今日在外小聚,不必多礼,坐吧。”李知府请二人入座,待仆从奉茶后才缓缓开口,“你与你外祖长得有些相似。” 谢思危诧异抬眸,恰到好处的露出惊讶之色,“李大人认识我的外祖父?” 李知府颔首:“说起来,我二十多年前游学到应天曾去拜访过张夫子,张夫子于我也有指点之恩,可惜等我重新来到应天,张夫子已经过逝。” 谢思危曾听母亲提过,以为李知府早已忘记,便未想过以此攀扯关系,因此来了应天也是走的张家族亲的关系,“原来如此,只可惜外祖去世的早,若是早知必定早早来拜访李大人。” 李知府和善笑着,“现在也不迟。” 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下浮沫,啜饮了一小口,直接绕到他感兴趣的话题:“我听闻你刚从海外归来?还在码头开了一间商行?” 谢思危应是:“我们带回欧洲各国做得精巧的自鸣钟、怀表、千里镜、书籍,还有他们远洋常用的指南针,不过最多的事南洋的香料、珍珠玛瑙和珊瑚。” 李知府收到了商行送的礼,“你们如何抵达的那么远?” 谢思危:“因遭遇了风暴,后背佛郎机人救起,因语言不通被当做奴隶卖去了西班牙的塞维利亚。” 李知府看向彬彬有礼的陆怀山,“你也是?” 陆怀山颔首,仔细的描述了原主遭遇风暴后经历的一切,“若非我们之间有擅长学习语言的人,还有一些谋生的本事,大概这辈子都回不来。” 跟着李知府来的幕僚愤怒斥着,“这群西夷竟胆大包天,前来朝祝时阿谀奉承、百般求好,私下竟敢掳我百姓!” 话音里透着优越感,“大人,在下建议立即将逗留在应天的西夷人驱赶出大明地界,以震国威。” 又一人说:“大人,依在下之见,还是应该继续禁海贸,外间海盗危机四伏,只要留在大明地界,自然不会遭遇危险。” 陆怀山看向两位眼光狭隘的幕僚,全世界都在发展,海禁、杜绝往来,以后不知又落后一大截,“二位大人,虽说外面危机四伏,但也机遇重重,像我们带回西洋货物,还有产量颇高的粮食种子……” 李知府见二人便是为了种子一事,“你细细说来。” 陆怀山这次来原本就打算献出高产耐旱的粮食,直接让谢家随从将带来的几箩筐红薯、土豆、玉米、木薯端进来。 “大人请看。”陆怀山一一介绍可做主食的产量较高的红薯、土豆、玉米、木薯,“我们在西班牙已经试种了一年,红薯亩产三千斤,这还是我们不擅种植的数量,若是交给擅长种植的老农,兴许还会更多。” “另土豆亩产也近一千多斤,在天气暖和一些的地方,一年可以种两次或三次,而且土豆和红薯非常耐旱……” 李知府听后高兴极了,“可能在干旱地区种植?” “可以,但想要长得好,还是需要一些水,若是一点水汽都都没有,还是长不出的,若是已经种植后再干旱,会减产,但不会完全绝收。”陆怀山用大白话介绍了一番,说完起身拱了拱手,“大人,我们愿将剩余粮种献给朝廷,愿大明国富民强,百姓衣食无忧。” “大善。”李知府听得欣喜拍桌,“天佑大明!” “近些年灾害不断,上月收到山东、陕西、山西大旱,粮食绝收,前几日又得知浙江平湖大旱,有此等高产粮食,以后百姓必能顺利度过难关。” 李知府询问二人:“你们还有多少种子?” 陆怀山回:“商行卖了六千多斤,只剩下红薯和土豆还有六千斤。” 幕僚蹙眉,觉得陆怀山、谢思危实在是商人本性,分不清轻重缓急,“怎的还卖掉了?应该第一时间捐献给朝廷。” 谢思危起身,拱手解释,“我们抵达应天后便想献上种子,只是我们初来乍到,只能托张叔父帮忙传信,耽搁了一些时间,还请大人见谅。” 将责任都揽在了身上,但幕僚知晓,谢家拜帖和礼物早就送到了知府衙门,只是大人一直未归,他也不曾告知。 谢思危继续又道:“经营商行时,我们发现许多大明百姓、商户并不知晓红薯、土豆可以当做主食种植,我们心中惋惜,便借此机会向各地商户售卖,顺便宣扬一番,希望各地百姓都能种植这等好物。” 李知府颔首,红薯土豆目前只在消息灵通的世家商户小范围种植,百姓知之甚少,二人大胆行事,倒是便宜了百姓。 陆怀山紧跟着拿出种植手册,同时报出捐献给朝堂的高产种子:“除了土豆和红薯,我们培育的玉米、木薯、凉薯、蛇瓜、卷心菜、南瓜等农作物也会在收货后再次捐献出部分种子。” 李知府甚是满意,“尔等仁心本官知晓了,本官一会儿派人去取红薯和土豆,之后会向朝廷如实上报。” 陆怀山和谢思危齐齐道谢:“多谢大人。” 说完陆怀山又掏出一本欧洲风土人情的书籍,“大人,这一本书是我们在佛郎机打听、了解多国风土人情后写下来的,其中还包括航海路上遇到的国家,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希望对您管理西洋商人有所帮助。” 李知府看了下书名为《西洋风土记事》的书,作者写着五个人,以为是谢思危几人为自己搞的传记,对此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收下了:“本官会看的。” 谢思危拱了拱手,随后告辞,和陆怀山从茶坊出来后,便直接回谢宅告知了苏瑶她们事情已经办成了。 苏瑶四人都是平民出身,谢家无人在朝堂做官,只有张家外祖父有相熟的学生和一些人脉关系,因此只能通过他们才能将红薯土豆送上去。 第206章 而送书籍是希望大明的官员尽快注意到欧洲各国的快速拓张和科技发展,一直坐井观天,终将导致灭亡。 “张家舅爷说李知府为人正值忠心,秉正持法,关注民生,希望他能引起重视吧。”陆怀山轻轻叹气,自己空有一身热血情怀和强国抱负,但没有途径,只能寄希望给李知府了。 艾梨:“要是不行咋办?” 苏瑶看向谢思危和陆怀山:“要不你俩去考个科举?” 谢思危和陆怀山想到八股都露出为难之色,“李知府应当会看的,实在不行我们下次见到他催一催,他定然不好意思不细看。” 艾梨噗嗤笑出声,“有那么吓人?” “不吓人,就是需要等我们十几年。”陆怀山站起身,觉得还是催促收买李知府来得更快,“我先去码头商行,李知府下午会派人过去取种子。” 陆怀山说吧,便带着李辛夷出了门。 留下的谢思危看向苏瑶,“上午田庄来信,红薯苗都已经长出,要不要去看看?” 苏瑶想着这两日伽利略他们暂时不去南京国子监,不需要翻译,便跟谢思危一起去了田庄,抵达田庄就去看育的苗。 因有辛夷提供的现代种植、沃肥、驱虫的经验,加上庄头照顾得仔细,红薯、玉米、辣椒等庙子都长得不错,估摸着再有十日就能移栽,虽然时间晚了个把月,但不会影响收成。 在她们巡查时,刚好来庄子里的张家族叔闻讯过来拜访:“思危,现在旱地都空了出来,红薯苗何时可以移栽?” 谢思危同意:“舅爷,大约要月底了。” “若是着急,你可以按照计划种豆。” “不着急,上午听你们说得激动,我很想看看红薯的收成。”这位张家族叔上午跟着大哥一起陪着谢思危见的李知府:“土豆可还能再分一些?” “土豆、玉米等种子需要等到秋收之后,现在只能分红薯苗、辣椒苗、蛇瓜苗、凉薯苗、四季豆苗、秋葵、生菜。”苏瑶也感谢张家人的帮忙,“回头您到家中取几份种植方式和菜肴做法,想来应该先一步抢占市场。” “那敢情好。”张家族叔也正打算要一份呢,第二日便到宅子里取了一份,又等了几日时间,便到谢思危的田庄取各种菜苗。 等菜苗种完,又开始移栽红薯苗,包括张家、周围的农户、地主、商户也来求取移栽。 红薯种植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期间,李知府将五千斤红薯和土豆一并送去京师,剩下的红薯和土豆交给官田种植,并请了谢家田庄的佃农前去指点。 与此同时,苏瑶继续为伽利略他们翻译,西多尼亚闲着无事,寻了工匠制作缝纫机和新式纺织机,做好放到商行售卖,商行生意再度火爆。 就在苏瑶一行人因商行红火逐渐腰缠万贯时,知府大人再次召见了他们。 这次去的是府衙,连同苏瑶、李辛夷和艾梨也一并去了,“见过李大人,可是红薯土豆种植出了问题?” “非也。”李知府看了下身侧坐着的男人,轻咳一声拿起之前陆怀山赠送的《西洋风土记事》,“这位是松江口陈总兵,他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们。” 苏瑶几人看向男人,男人身高八尺,皮肤黝黑,胳膊上还帮着绷带,看着颇有武将的威严气势,“见过总兵大人。” 昨日松江口水师陈总兵受邀前来府衙谈事,无意间看到这本《西洋风土记事》,原本当做出海游记看待,可当他完完整整看完后,内心隐隐泛着不安。 “上面说西班牙的仗着无敌舰队到处征服肥沃的土地?可是真的?” “真的。”苏瑶看着书页上海着重强调了美洲新大陆的位置,“他们已经从新大陆带回数以万计的金银,红薯、土豆也是那个地方带回来的。” 李知府点了点头,“种下的红薯和土豆长势不错。” 陈总兵听后面色沉重,指着介绍西班牙的盖伦船篇,“他们的盖伦船都配备了大炮?” 陆怀山颔首,“海上许多海盗,还有一个叫英格兰的国家为了改善国内经济,和海盗勾结,时常劫持过往商船,就如同我们在广东海域遇见的倭寇,在下以为他们必定是受倭国支助,所图甚大,朝廷必须警惕。” 倭寇侵扰的事一直是水师头疼的问题,倭寇的战术灵活,水师一直疲于应对,陈总兵这次前来应天,也是想寻求银钱支援,想更换补给船只大炮。 可朝廷给的火炮攻程很短,陈总兵想到自己在应天码头看到五艘大炮船,“前些日在广东海域歼灭十几艘倭寇船的便是你们?” “正是,已将几名活口送到漳州府衙。” “就是用你们停靠在码头上的大炮船?” “正是,另外还用了石灰对付埋伏在水中想偷袭的倭寇。”陆怀山大致讲述了当时的场景,陈总兵听后朗声大笑,拍着手掌,“使用石灰倒是个好法子!” 最初听到还以为是谣传,没想真是他们,想到那几艘高耸在江边的大船,陈总兵再次觉得心动。 因此厚着脸皮说道:“倭寇行动轻装迅捷,擅长利用夜色或雾天登陆后快速机动,防不胜防,本总兵欲将倭寇赶回倭国,奈何缺乏精良兵械装备,若是能有精良的设备,必能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苏瑶嘴角抽了抽。 陆怀山几人也明白了,“总兵大人,我们也希望能将倭寇赶走,以保大明和平昌盛,所以我们捐献出两艘佛郎机盖伦船,一艘给水师,为水师提供便利,方便追捕倭寇。” “一艘给应天官府,盼造船厂尽快仿制出盖伦船,为大明添砖加瓦。” 李知府大喜,“诸位愿意将高产粮食带回、捐献给朝廷,如今再次捐出大船,既解水师燃眉之急,也为造船厂提供了帮助。” “尔等拳拳为国之心,本官立即上报朝廷,表明诸位表功。” “诸位,本总兵厚着脸皮收下了,本总兵也会如实禀报圣上。”陈总兵说着朝北方的方向拱了拱手。 随后又朝苏瑶几人拱拱手:“多谢诸位,诸位之恩,松江水师铭记于心。” 说完急切起身,顶着烈日匆匆去码头看船。 李知府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陈总兵刚在海上和倭寇打了一仗,因福船破旧导致损失惨重,他拖着一身伤特意前来求援,你们的大船帮他和官府解决了当下困境。” 因着海禁,水师的船只一直没有更新,都是老旧福船,难以有效拦截倭寇快船,有了更快更灵活的盖伦大船,倭寇也会忌惮一些。 心中原本有些不满的苏瑶几人听完,压下那一丝丝不满。 只盼着造船厂造出先进的大船,将倭寇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第138章 宣召入京 献出两艘大船后,港口只剩下三艘大船。 几位船长望着被开走的两艘空船,满眼的不舍,对于身为船长的他们而言,没有了船,就像鱼离了赖以生存的水。 但那是苏老板购买的大船,再不舍也无法说什么,两位没了驻扎大船的船长像没头苍蝇的看向领人过来的陆怀山,“陆先生,您以后不用船了吗?不需要船长和水手了吗?” “需要的,这不还有三艘大船吗?”从府衙出来后,陆怀山和苏瑶、谢思危商量过剩下三艘大船和船长、水手的安排。 一艘专门永远南洋往返,另外两艘让维托尔船长将水手、商人们送回去,但两艘大船是他们花了真金白银买回来的,直接送出去自是不舍。 “你们是想留下还是回塞维利亚?” 戈麦斯很喜欢热闹的大明,但他还有一双儿女在葡萄牙,心中有牵挂,所以无法留下来。 维托尔正值壮年,还想再多赚一些钱,最后剩下几位孤寡单身的人表示想留下,一位乔尔船长,一位领航员,还有几个水手。 维托尔的经验最丰富,运气也不错,总是能顺利带着大船躲开风浪,陆怀山希望继续和他合作,于是将他带到一旁,和他商量起他和苏瑶几人沟通好的合作方式。 “维托尔船长,从塞维利亚到大明,这一路多亏有你,我们才能平安回来,如今你想要离开,我们十分不舍。” “但我们暂时不打算去西班牙,也不愿阻拦你回家的路,可是和你永远分别也非我们所愿,所以我们想和你合作。” 维托尔不明所以:“合作?” “是的,合作。”陆怀山告诉维托尔,“以后我们以大船入股,你则以技术入股,一起将大明的货物运到西班牙,再将欧洲、新大陆、古里的稀罕物运回来,待售卖扣除成本后,我们利益六四分。” 一艘船至少能赚二十万两,四成至少有十万两,维托尔很心动,但还是摇头。 陆怀山以为他是觉得太少,解释原由:“我们商行筹办通关许可、售卖都需要关系,所以需要多占一成。” “不是的陆先生,大船、货物都是你们的,我不该分利益的,你愿意继续雇佣我做船长就行。”维托尔一直都是替人跑船,在西班牙如果想赚钱,只能自己攒钱买大船。 第207章 “来回三年时间,海上波涛汹涌,你需要承担许多风险。”出海暴利,但是用生命在赚钱,陆怀山和苏瑶几人一致认为,生命价更高。 而且只有足够的利益捆绑,维托尔才能继续为他们跑船:“你收着,这是我们的诚意。” 维托尔拒绝不了,最终应下,“我能否从我分得的里面分一些给领航员和水手?” 陆怀山颔首:“自然。” 一共两艘船回塞维利亚,都以合作模式谈好了,剩下留着往返南洋的船只和船长,则给了一成分红,毕竟往回顶多三个多月,只要避开台风季,就一路平安。 陆怀山以商行的名义和几位船长签订了契约,签订好几个船长就询问陆怀山计划何时出发? “最近海上台风频繁,不如再等几月,等到秋末冬季时乘着东北季风下南洋,速度又快又稳。”陆怀山建议等避开夏季再出发。 维托尔船长也赞同,冬季春风出发,明年开春刚好趁着风向穿越古里外围海域,一路顺利,明年下半年便能回到塞维利亚。 “接下来一月我们先将大船修复一番,下个月陆续装货物,装好后前去濠镜澳等待东北风。” 陆怀山颔首,时间全都卡得刚刚好。 商议好出发时间,大家便开始做准备,跟着来的几个商人得到确定消息后,将赚的钱全部换成丝绸、瓷器,只等大船启航。 而西多尼亚此次不打算同行回西班牙,他前两日听到艾梨随口说了一句如果有一辆自行车就好了,询问了自行车的形状后,便拿着从锡兰山买回来的橡胶琢磨着做自行车了。 苏瑶看他和工匠在院子里琢磨着自行车,低声告诉艾梨,“我觉得他比跟着回来的科学家们更适合做机械类研究,要不等他做完了,你吹吹耳旁风,怎样才能让船无风时自己航行?” 艾梨懂了阿瑶的意思,是要让西多尼亚尝试做蒸汽船! “那很挺复杂的。” “陆怀山知道大致原理,等红薯、土豆事了后他们再一起好好琢磨琢磨。”在献出了大船和种子后,李知府说京师会派人过来查探,为了田庄里的红薯、土豆、玉米长得更茂盛,陆怀山和李辛夷最近都住在田庄的。 艾梨应好。 朝堂对高产良种很重视,收到上报后便派人传来圣旨,召她们入京。 同圣旨而来的还有负责农事的农官,想亲自前往田庄查看红薯、土豆、玉米、蛇瓜、凉薯等农作物的生长情况。 另还有一队农官,将会再次前往漳州、两广,查探木薯以及热带水果的种植情况的。 宣旨的公公念完后,陆怀山几人恭敬的接过圣旨。 宣旨公公态度友善和气的说着:“谢公子、陆公子、苏姑娘、李姑娘、艾姑娘,圣上还在京城等着问话,你们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随咱家乘船出发。” “多谢大人。”陆怀山应了好,“大人,可还要准备一些种子?” 宣旨公公笑得和气:“陆公子,不必携带,圣上对你们前去西洋的故事感兴趣,尤其是那本《西洋风土记事》上写的东西。” “多谢大人提点。”谢思危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身侧的管家也顺势将塞了银两的钱袋给宣旨公公,但很快他被推了回来。 圣上得知几人献了两艘大炮船给水师和造船厂,龙颜大悦,此次入京必有奖赏,宣旨公公不想得罪人。 “大人,家中备了院落,请大人稍作休息,晚间再筹备席面宴请大人。”谢思危先请宣旨公公入院,但宣旨公公没有进入,表示自己还有要事需去府衙,随后便离开。 他走后,陆怀山便先领农官前去田庄,顺带介绍农庄里的农作物。 谢思危写了书信送去漳州、两广地区,让田庄的人配合农官,刚写完信送出去,张家舅爷得知消息上门来了,又是一番叮嘱。 谢思危一一记下。 苏瑶则前往码头,交代维托尔等人一番,等回到城内,刚好碰上李知府派来送信的人。 李知府在书信里提点了一番,京师王孙贵族、世家子弟遍地走,以免犯了忌讳。 苏瑶几人对此都表示感谢,“李知府是个好人。” 艾梨说:“希望我们入京后遇到的也都是好人。” “希望吧。”苏瑶心底轻轻叹气,她看向陆怀山装入箱子里的火枪、世界地图、欧洲科学相关的书籍,希望一切顺利,可以让圣上提早重视各国发展。 “放心吧。”陆怀山拍了拍箱子,尽人事,听天命吧。 “时辰不早了,大家快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出发,莫要耽搁了时辰。”李辛夷催促大家去休息。 “好。”各自回屋休息,但因着要入京,除了安赫拉和一群外国人,其余人都没睡好。 翌日卯时三刻,苏瑶几人打着呵欠,迎着蒙蒙亮的天光出发。 马车摇摇晃晃的来到应天码头,坐上官船,顺流而下,经镇江转道扬州,经京杭大运河前往京师,一路徐州、济宁、沧州等地,最终抵达通州。 因是官船,一路畅通无阻,七月上旬便抵达了京师——顺天府。 第139章 见皇上 七月,正值酷暑。 马车迎着烈日,哒哒地穿过巍峨如山的城墙门洞,踩着夯实的地面顺着中间的瓮城结构,正式进入了大明王朝的京城。 除了谢思危幼时来过一次,苏瑶一行人都是第一次来这时期的北京城,透过车窗看向外间热闹的街巷,满街都是小贩拖长了调子的吆喝声,还有车轮吱吱呀呀的转动声,还有香喷喷的油炸酥饼,还有卤煮锅里的酱料香。 更远一些,是密密麻麻的纵横街道,屋宇层叠,完全望不到尽头。 “这里和应天一样热闹。”李辛夷仔细观察了一番,“不过还是有一些区别,应天的百姓身穿衣料都好,显得很富庶,而这里底层百姓衣着兴许没那么好,但面对商客时有一种安稳幸福感。” “大概身在天子脚下,没那么多苛捐杂税?”陆怀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要肯干活儿,便能吃上饭。 苏瑶细想了下,觉得陆怀山可能真相了,南京虽然富庶,但天高皇帝远,咳咳咳。 “咳咳咳。”李辛夷也轻咳几声,提醒他不要乱说话了。 陆怀山默默抿住嘴,缩了缩脖子,佝偻起后背,一脸老实本分的模样。 苏瑶被他的表情逗笑,陆怀山长得阳光俊朗,作出这副表情看起来真的有点憨厚好笑。 窗外骑马的谢思危听到马车内的笑声,偏头透过窗看进去,“怎么了?” “没事。”苏瑶看了下前方的车队,没有向他多嘴透露,只是望着前方熙熙攘攘的街道,大概行了盏茶功夫后,马车停在了会同馆。 一行人先在会同馆洗漱休息,午后鸿胪寺官员前来指点礼仪,隔日上午内侍前来,带几人入宫面圣。 “进了宫,陛下问话,只需陆公子和谢公子回答便是,”若非三位姑娘也一起出海,这次召见不会允他们入宫,但预防圣上问话,还是一同入宫。 苏瑶、艾梨和李辛夷沉默了一瞬。 唉,封建社会。 默默咽下一股郁闷。 几人带上准备献上的两箱礼物,跟随内侍入宫,在宫门处下了马车,步行前往皇帝所在的懋勤殿拜见皇帝。 几人跟着引路的内侍,顺着青石铺着的宫道往里走,宫道很宽,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墙头覆着沉重的黄琉璃瓦,庄严又厚重。 几人没了在现代去旅游的轻松感,绷直后背,下意识放低了呼吸,不敢东张西望,低着头看着脚下铺满的石板,石板上全是岁月磨出了痕迹。 盛夏的阳光斜射下来,在身前投下巨大而清晰的阴影,苏瑶几人踩着自己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着。 在这段路途里,苏瑶几人脑中想着之前讨论过关于万历的后世评价。 一部分锐评他昏庸怠政,多年不上朝,奉行不郊、不庙、不朝、不见、不批、不讲的六不做,使明王朝中央政府几乎陷于瘫痪,从此回天无力,以致《明史·神宗本纪》中指出,“明之亡,实亡于神宗”【1】 也有评价说聪明善任,期间没有宦官外戚干政,也没有严嵩这样的奸臣,还实现了万历三大征,虽然没上朝,仍透过一定的方式控制朝局。 也有评价说他只是受掣于文官集团,只能消极应对。 还有评价说他是身体不好,有心无力。 因此几人心中都没底,不知万历到底是昏庸无能,还是聪明却又消极,不知她们带来的东西到底能否让大明皇帝和官员引起重视。 希望能吧。 苏瑶几人心中无声的企盼着。 很快,她们抵达了懋勤殿。 她们安静站在外面,内侍进去通报,等待的间隙,几人看着守在外面的侍卫,身披铁甲,腰佩雁翎刀,立在朱红宫柱旁如同铁铸的一般,气势威武,可见都不是等闲之辈。 第208章 几人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垂首屏息等待了盏茶功夫,内侍出来领着她们进入殿内。 殿内光线慢慢变暗,空气里漂着浓郁的檀香,里面还混着书卷与书墨的气息,苏瑶有点想打喷嚏,但还是努力忍住了。 余光看见前方有一道明黄的衣角,上面绣着精细的云龙纹,心底莫名一紧,随后在内侍的指引下入乡随俗跪拜行礼,“草民叩见陛下。” 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些许倦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起吧。” 几人起身,借着起身时飞快看向上方,只见一个身穿明黄衣袍的男人坐在御台后方,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比较清瘦,蓄着短须,看起有些疲倦。 而左侧还站着几位穿着补服的大人,苏瑶只瞄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艾梨作为设计师对古典服装有过研究,飞快从众人身上的便服判断对方的官位高低。 明朝官员有多种官服,简单分是礼服和便服,礼服有朝服、祭服、公服,便服有常服和忠静冠服。【2】 朝服是等级最高的一类冠服,应用于大祀庆成、节日、颁降开读诏敕等重大事件,祭服顾名思义便是祭祀天地宗亲的活动上穿的,公服是上朝、坐班时穿的,但不上朝时大多官员以穿常服为主。【2】 常服又叫补服,是平日最常穿的一种,文官绣飞禽,武官绣走兽,这几人身上的方补绣着仙鹤、锦鸡、孔雀,都是三品以上的官职。【2】 噢,都是大官呢。 艾梨心想。 上首的声音再次响起。 “远来辛苦。”万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内侍说你们带来了献礼?可是海外来的种子?” “回禀陛下,不是种子。”陆怀山说着朝一旁司礼监的内侍拱了拱手,“请大人打开箱子。” 内侍打开箱子,从其中一只箱子里拿出一只镶嵌着红宝石的大号自鸣钟,这是从欧洲带回来的最华丽的,也是最大的,足有一米高。 万历瞧见后,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波动,“这便是西洋自鸣钟?” 陆怀山说是,“只需要校准时间,便可正常使用。” 万历很满意,“另一箱呢?” 陆怀山听出皇帝的话里多了一丝起伏,看来是满意自鸣钟的,于是从箱子里拿出自己画了近一年的世界地图,“陛下,这是草民在西班牙拜访发各地船长、商人、查验资料地图后绘制的世界舆图,特意带回献给陛下,愿大明繁荣富强、国泰民安。” “世界?”万历命内侍拿过来。 两名内侍接过地图,走到皇帝面前缓缓打开,墨色线条如蛛网蔓延,勾勒出皇帝从未在朝廷正统舆图中见过的轮廓。 一直站在左侧的几位官员也凑近看了看,“这是整个世界的地图?” “我等曾见过波斯、佛郎机的舆图,但并没有这般细致。” “陛下,臣听闻佛郎机红毛人说这世界是一个圆,这张舆图倒是印证了这番话。” 其中一位留着胡须的大人指着空白的区域:“这片空白区域都是海?” 陆怀山应是,“大海占据了地球的71%,我们未曾探知的地方还有很多。” 万历抓住其中一个词:“地球?” 陆怀山点头,“回陛下,在西方研究天文地理的书籍中将我们生存的整个圆球称之为地球,因参考了他们的书籍,所以也陈称之为地球。” 官员不满,“此乃大明境内,何须以西洋人的名称命名。” “……”要不要这么顽固啊。 陆怀山心底隐隐担忧,但想想,他们能提出海禁,怎么可能是思想开放的人呢? 苏瑶几人也因此觉得担忧。 陆怀山又出声献出其余书籍和一些手抄本的航海日志、欧洲科学书籍、历史文学杂记等书籍。 不等内侍将书送上去,万历已走下来,从中拿起一本书,是麦哲伦航海日记的手抄本,翻看内页,里面画着航海的图样,但字迹字迹都不认识:“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陆怀山恭敬的说:“这是麦哲伦的航海日记手抄本,写的是航海遇到的内容和遇到岛屿的地图,里面涉及许多复杂专业字迹,草民不太认得,陛下若想知道具体说的什么,可以让苏瑶翻译。” 万历几人看向站在角落里当空气的苏瑶三人,“谁是苏瑶?” 苏瑶上前,恭敬回答:“陛下,民女苏瑶。” 万历瞧着温婉文静的苏瑶,有些诧异,“你擅通事翻译之事?” 苏瑶知道陆怀山是特意让她表现自己,因此没有否认,“侥幸有些天赋,擅学语言,流落在西班牙时,学会周围五国语言。” 回程时,她还跟着麻林、锡兰山学了一点非洲当地、印度系语言,勉强交流,但并未多提。 万历闻言,觉得苏瑶有些本事,比鸿胪寺的一些通事翻译更厉害,可惜是个女子,“你与朕说说,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苏瑶拿过书,一字一句的为皇帝翻译,清澈干净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中回荡。 航海日记里记录着麦哲伦行船在佛得角遇到了风暴,继续下行在开普敦一处海岛上看到了披着黑白外衣的企鹅。 他们还抓了几只企鹅来品尝,味道很奇怪,像是牛肉、鳕鱼和野鸭肉的混合体,透着浓郁的油腻感和腥味。 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大人出声:“何为企鹅?可是鹅?” 另一位年岁想差不大的大人说:“申大人,下官听着不像,大鹅只有白、灰麻或是黑色,没有黑白,也无法生活在海上。” 陆怀山听着这位大人的称呼,又看了看他身上绣着仙鹤的补服,这位申大人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申时行吧? 第140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 这位申大人穿着仙鹤补子的绯红袍,头戴乌纱帽,腰束玉带,气质儒雅,从容平和,眼底透着圆滑睿智的眸光。 陆怀山觉得应当就是,拱了拱手,“回大人话,企鹅不是鹅,是一种长得圆圆胖胖的动物。” 几人从未见过,想象不出来。 陆怀山看向艾梨,确认她没问题后主动向万历推荐了艾梨:“陛下,如果您想知道企鹅具体长什么样,可以让艾梨绘出来,艾梨擅长西洋画法。” 万历很有兴趣,便同意了。 艾梨上前,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只木炭笔,在洁白莹润的白鹿上开始画画,刷刷刷的几笔后,一只黑白相间的企鹅便跃然纸上,长得胖乎乎的,一身憨态。 万历看后先是惊叹西洋画法的写实逼真,又觉得这只动物很稀奇,“第一次见,确实和我们常见的鹅长得不同,十分憨态可掬。” 申大人摸着胡须:“此动物来自何处?可曾带回?” “在麻林向南继续行一个多月的地区,大概在这个位置。”陆怀山在世界地图上指了指开普敦的大概位置,又指了指好望角的位置:“这里时常出现风暴,为了安全,我们没有停留,想趁着天气好一鼓作气的穿过好望角。” “但可惜运气不好,还是遇见了风暴,我们侥幸脱逃到这个地方,上岸后修了几日船,在这里的生活我们在《西洋风土记事》这本书里详细写了出来。” 万历已经看过李知府和高产种子一起送来的《西洋风土记事》,正是因为看完后对海外的山河感兴趣才下令召她们入京。 “朕看到了,心向往之。” 陆怀山一行人在岸边驻扎时,有捡不完的海鲜,看不完的鲸鱼,还有非洲新奇的植物,他一个皇帝最远的地方就在京郊,从未出过京畿地界。 向往,所以话多了一些。 万历坐回椅子上,拿出《西洋风土记事》,“朕还看到你们去过最西方的国家?” “没有,我们只去过几个国家。”陆怀山指着地图上的大概位置,说着这几个国家的名字,苏瑶和谢思危又做了一些补充,便是将遇到的事、人和西方的大发展告诉陛下。 “西班牙和葡萄牙目前是拥有海外殖民地最多的国家,包括这几处新大陆。”陆怀山指着非洲、美洲等陆地,“他们杀害了当地土著,将活着的人变成奴隶,掠夺上面的金银,每年带回国内至少上百万两金银。” “因海上霸主的身份,四处扩张殖民地,他们国内的贵族、商人都这些地方往来做生意,塞维利亚和里本斯两处港口因此尤为热闹,每年光是海贸至少五十万税收。” “如今多了股票交易所,海船增加,税收应当已经翻倍。” 听到五十万税收,万历、诸位大人脸上都露出震惊、复杂之色。 弹丸之地的海贸税收一年竟有几十万两。 和大明整体税收差不多,其中还包含海货税收。 海货税收不高,隆庆开海后,月港、广东两地的税收也只区区几万两。 申大人:“尔等言辞过于夸张,他们不过是弹丸之地,能有这么多税收?” 陆怀山解释:“大人,他们两地虽是弹丸之地,但却是联通各方海域和其他各国的要塞,掌控了欧洲大半经济命脉。” 第209章 “他们将赚到的钱继续制作大船,组建了欧洲地区最强的水师——无敌舰队,目前在这片区域和美洲地区征服土地,如此反复,带回国内的金银自然越多。” 不过按照时间,这会儿已是农历七月,欧洲计时已进入八月,无敌舰队应当已经被英格兰击败了。 不过陆怀山没有说,而是往人家强盛了说,希望陛下以及众人官员心中有危机感,不能坐井观天,毕竟后面英格兰和荷兰又再次嚣张霸道起来。 “陛下,他们喜欢金银,还喜欢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若非相隔太远,必定也会常派出大量船队前来大明。” 一位大人语气高高在上,态度透着和水师一样同出一辙的优越感,“果然是蛮荒之地的红毛人,从未见过丝绸、瓷器,偶尔见过几件便趋之若鹜了。” 陆怀山看着大人身上携带的配饰玉带,一件件都价值不菲,每日养尊处优,让他们对外界的危险都少了警惕:“他们不止对丝绸、瓷器有兴趣,还对这里富饶的土地有兴趣。” 万历听到这,视线从《西洋风土记事》中移向陆怀山,“何出此言?” 旁边一位年长的大人想起十几年前,西班牙的船队的确曾经抵达过大明海域,但被水师驱赶离开,思及此处,笑着抚着胡须:“不必担忧,不过区区弹丸之地,我们大明兵强马壮,西夷红毛人不敢擅自挑衅。” 又一人附和:“是极,他们出自没有见过丝绸、瓷器的蛮荒之地,只要我们禁止商户售卖给佛郎机人,他们为了利益,便不敢肆意而为。” “再则,大明水师器械充足,兵强炮大,一旦出海,舳舻千里,必能震慑各方宵小鼠辈。” “……”苏瑶几人齐齐看向这两位官员,感觉除了吹嘘拍马,似乎没有实干才能,大明有你们,危矣。 陆怀山想到来京的目的,冒着危险再次开口:“大人,我们这次带回的盖伦船上配备的大炮射程近一千米。” “一千米?”几位大人语气透着不敢置信,也有一丝凝重,因为大明的火炮射程大多在五百米左右。 陆怀山点头,“佛郎机改进了火枪,也改进了大炮,他们普通盖伦船大船载重六百吨,若是无敌舰队的船会更轻便一些,但更快更敏捷,因此才能在大西洋海域横行霸道,畅通无阻。” 其余几位大人:“真比我们的好?千百年前,我们发明了火药,佛郎机人不过拾人牙慧,怎会更好?” “大人,佛郎机人以前不如我们,但现在他们国内有许多专业学生,专门研究火药、机械、大船,已经做出不会炸膛的火枪,我们回来时,他们正在尝试制作连发火枪。” 万历端起参茶饮了一口,“当真?” “陛下,草民以性命起誓是真的,他们有专业的学校培养相关的人才,学成后各自去研究天文、科学、造船以及其他各方面。”陆怀山顺势建议,“陛下您一定要重视欧洲各国的发展,大明若是被他们追赶超越,后果不堪设想。” “危言耸听!”一位白胡子大人怒斥陆怀山,“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工匠造船、造火枪罢了,如何比得上我们大明工部的诸位大人。” 陆怀山没有和他争辩,只是指着箱子里的书籍:“大人,这里都是我们从欧洲带回的各行各业的研究书籍,您有时间可以看一看,有些理论经得起实验。” “他们兴许是工匠出身,但懂得许多,这些书籍都是他们研究出的手记,给了后人许多帮助。” 白胡子大人还想说什么,但被申大人打断:“张大人,若真做的比大明好,也应虚心学习。” “他们不过一群生于蛮荒的西夷人。”白胡子大人世家文人出身,高高在上习惯了,让他低头向一群茹毛饮血的外邦人学习,他做不到。 等再过一些年,你子孙后代哭着求饶的时,希望你还这么硬气。 陆怀山心底腹诽了几句,但面上仍然恭敬:“大人,他们过去兴许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但如今他们做的大炮火枪都比我们好。” “有一句叫做师夷长技以制夷,学习他们的技术,方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好一个师夷长技以制夷。”靠在龙椅上的万历拍了下桌,吩咐申时行:“命造船厂将大炮送去京师火药局。” 申时行颔首:“还有火枪会一并送去。” 万历颔首。 “陛下,还有咱们的大船。”陆怀山小声提醒:“陛下,五月捐献大船给松江水师陈总兵时,听他提及水师船桨久不更新已生锈,若是能改进出不需要风就能航行的快船,再也不用担忧海边村落再遭受倭寇侵扰。” 万历沉下脸,这些年天灾不断,粮食、国库不封,但户部每年都会拨钱为水师修缮船只和准备武器。 陆怀山察觉到万历浑身气势变了,一股上位者气势向他压来,顿时如芒在背,默默深吸了一口气,余光扫过申大人,发现诸位大人脸色也有些难看。 哦豁,自己好像捅破天了? 原本还想进一步说说开海运、重视科学和濠镜澳的问题,但此刻他默默选择了闭嘴。 苏瑶几人低头看着地面的砖缝,殿内静得只听见自鸣钟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声响都似一把铁锤砸在敏锐的神经上,生怕皇帝一个不满,把他们全部拉出去砍了头,报国未半而半道崩殂,实在太惨了。 几人心中想着,万历指节轻叩龙椅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心口,以为他要下令做什么时,忽地听到申大人说:“陛下,水师上书求粮草、器械,向来夸大其词,此事未必是真。” “不过陆公子几人告知之事还是应当重视,派人前去查探一番,以免冤了清白。” 其他几位官员附和说是。 万历颔首,没有当即下令,只让陆怀山一干人先离开。 陆怀山几人默默松了口气,立即退出离开,等走出宫门坐上回程的马车,众人缓过神来才发现后背衣裳上全是汗水。 艾梨脸色发白,“真吓人。” “确实怪吓人的。”李辛夷没被问过话,一直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陛下看起来气血不太好,但气势很足。” 苏瑶也这么觉得,她好歹也出席过不少国际大型会议,自认足够冷静镇定,但面对皇权的压力,还是非常紧张。 谢思危也这般觉得。 陆怀山轻轻叹气,“事已至此,我们已尽力。” 希望陛下、几位大官能通过今日的对话和那些书籍,接受西方的发展,若是再坐井观天,不愿进步,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大明。 第141章 封赏 苏瑶几人心情忐忑的回到会同馆,因着心情沉甸甸的,带上安赫拉安赫拉、西多尼亚、伽利略等人出去透透气,顺道逛逛古香古色的北京城,还去吃了北京烤鸭、酱肘子、羊皮馄饨、茯苓饼。 吃完又去看看杂耍烟火,倒是将这些抛在了脑后,而文渊阁却因为他们几人的话和贡献的书籍,灯火彻夜未眠。 在晨光微亮时,一队锦衣卫快马加鞭的出了城,快速奔赴南直隶。 天光大亮后,阳光再次照进懋勤殿,里面站满了人,都在传阅世界舆图,还有关于火炮、盖伦船、欧洲海运经济发展的书籍。 百官看到世界地图后先是一惊,后是感慨,原来这天地竟是圆的,一直朝着东方走还有陆地,佛郎机人竟也跑到了这里,他们何时有了能行这么远的大船? 再经翻译通事之嘴看了一些欧洲风土人情、航海的相关书籍,再次惊叹,这群茹毛饮血的野蛮人竟已开化,还写出这么多书,用词通俗,但瞧着似乎有些道理。 工部的官员看了一些科学研究、动力机械类的手札后,也有了一些想法,“陛下,臣可否将这几本讲述科学、浮力、重力的书籍带回工部细看?” 户部的官员:“陛下,这本苏瑶几人共同著的《西洋风土记事》里说塞维利亚的税收极高,可见全面开通海贸的益处,大明是否应该考虑大开国门,迎往四海?” 反对派:“不可!” “海上倭寇横行,一旦大开,百姓必定受扰,再则月港、濠镜澳已开,民间商船不断。” “每年海贸税收不过几万两,而佛郎机弹丸之地只是海税便达五十多万两,堪比整个大明。”因着天灾不断,时常减税,户部天天哭穷,如今得知海贸的利益巨大,便有心为户部争取利益。 反对派:“大人是忘了大明建国之初,走私、抢掠、骚扰不断,沿海百姓十不足一吗?前车之覆,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忧国派:“可若是这地图是真的,若上面记载的是真的,假以时日,他们再卷土重来,我们国库无钱无粮,没有远程大炮,必定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是一群蛮夷人,怎敢冒犯我朝。”反对派哼了一声,“我看分明是你们想以权谋私,壮大自己的腰包!” 第210章 赞同派:“你们如此守旧,日后落后了你们便是罪人。” “陛下,臣以为不止要开海禁充盈国库,还要大肆种植南京献上的高产粮食,并且继续改进大炮,正如书中所言,落后就会挨打,师夷长技以制夷,我们将佛郎机人的技术学会再超越,大明将会再上一个台阶,兴许再次迎来一次盛世!” 反对派反驳:“你好歹是个正经科举官员,竟听从几个普通百姓之言。” “陛下,几人流落海外多年,他们若是被收买,故意搅乱大明军心……” 一些言辞激烈的言官激情怒骂:“他们若是居心不良,便不会献出种子,也不会主动献出大船,分明是你们固执守旧!分明是你们怕百姓有了粮……” 反对派:“休得胡言!本官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言官:“呸!” …… 百官为了海禁之事争吵个天翻地覆,一直吵到七月底锦衣卫抓回若干贪污之人,与此同时还送回了两台大炮和一把火枪。 在火药局研究新式大炮期间,万历微服出访来到一间酒楼,在这里召见了苏瑶等人。 还是苏瑶五人去的,跟着出来的安赫拉、西多尼亚、伽利略等人去隔壁吃大餐。 到了布置雅间雅间,几人先拜见了万历。 “坐下说。”万历让几人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同时放下手中的风土人情杂记,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苏瑶几人:“火药局已经拆开大炮和火枪,内部设计精细,你们说得很对,西洋人发展迅速。” 微顿,兴致盎然的询问苏瑶几人,“你们再同我说说欧洲和一路见闻?” 陆怀山应好,主动说起了许多欧洲生活细节,还有欧洲各国的关系。 等他说完,谢思危说了不少他烧制瓷器、书画大卖的事,苏瑶则说了不少去法国、意大利遇到的人和事,着重提了跟着一起回到大明的伽利略等科学家。 辛夷提及了欧洲的遗传疾病,还说自己发现了一种药,对传染疾病效果很好,愿意献给大明。 万历欣慰点头,“甚好。” “陛下,民女在欧洲还发现一种烟草,长期吸食会上瘾,损伤大脑,若是混入一种叫做罂粟的植物,上瘾中毒后会出现幻觉、神志不清,过量会死亡,长此以往整个人会消瘦、再拿不起重物。”李辛夷顿了顿,“甚至有人为了吸食卖儿卖女,后果十分严重。” 万历怔愣,如此严重?“是否和五石散相似?” “五石散原为治疗伤寒的良药,少量使用是好药,过渡使用是毒品,这种烟草比之更甚,只要吸食便无法再戒掉,除非死亡。”李辛夷将后果说到很严重,务必要让万历将烟草全部拦在海外。 万历面色凝重,表示知晓。 随后艾梨又同万历说了许多,主要是说欧洲风格的衣服,最后则提了西多尼亚改进的缝纫机、纺织机,还说他最近在想法子做一个人骑的自行车,等做好了一定送陛下一辆。 年轻的万历还没有喜行不露声色,或许是面对苏瑶几个年轻朝气的人觉得轻松,朗声笑着说好,“听起来挺有意思。” 陆怀山看他有兴趣,便暗暗提了几句,“只要肯钻研,还可以做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不需要风、帆的大船,日行千里,两个月就能抵达欧洲。” “或者是可以日行千里的轨道车,不过需要培养这类人才……” 万历从未听过,还挺有兴趣的,但国库不富裕,恐怕无法做出来。 陆怀山似看懂他的为难,轻声说起濠镜澳的事,“若是能允许西洋人前往月港便好了,我们在濠镜澳时,发现三十六行生意极好,听说要在码头建一栋很大的接待楼,当地葡萄人也多,每年交一定的费用便能常驻,还在当地修建了一栋教堂,教堂非常豪华,一定赚了不少钱。” “不过商船将西洋货和香料运到富庶的江南,也能赚不少,但到底是少赚了几十几万两。” 万历还有什么不明的,濠镜澳官员尸位素餐,葡萄牙人登堂入室,他身为皇帝却不知情,江南富庶,但税收却不占多少。 想到那群出身江南世家、的官员们,万历冷笑了下,但并未多提,而是询问陆怀山几人,对民间出海行商的看法。 陆怀山、苏瑶几人从后来人的视角,自然是赞同支持的。 谢思危则从商人视角而谈,“陛下圣鉴,草民七年前曾随家父前往濠镜澳,见过月港商贾用几匹布、几箱茶叶换弗朗机自鸣钟,再将自鸣钟带回江南,一座可获利一万两。” “海上风云变幻,倭寇横行,但阻挡不住商贾之心。”因着还是有所限制,许多商船偷偷摸摸,逃了许多税。 万历颔首,“尔等也知倭寇横行,并非所有商贾大船都有大炮。” “那便依靠水师,只要我们足够强大,任何宵小都会臣服脚下。”陆怀山微顿,参考现代军队为水师训练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建议。 万历听后,心中意动,但想到那群大臣,眸光又暗了两分。 提到改革,不由想到张居正,心中泛起愧疚。 苏瑶几人察觉到万历的情绪变化,恐怕想要变动会有难度,于是折中建议,“陛下,不如先从种粮赚钱造船开始?” 只要有了更好的大炮大船,相信水师为了拿到,自然愿意配合改变。 万历闻言,对几人越发欣赏,除了陆怀山和谢思危,几名女子也聪慧有大局观,轻轻颔首,“朕会考虑。” 说罢看向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光,起身便离开雅间。 苏瑶几人跟着走出雅间,目送皇帝离开,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几人心中都有同一种感觉。 原以为封建帝王也会是老古板,但他比她们想象的更有远见,也比史书记载的更有魄力。 既然如此,为何还会落下昏庸怠政的名声? 是真的身体不好、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无法改变制度、无法摆脱文官集团的控制的心灰意冷、无能为力? 苏瑶心想,他或许是想好好治理好大明的。 只是面前有一座座大山。 他想推却推不动。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蜉蝣也终将能撼树! 万历回宫后便将信任的官员唤入了懋勤殿,一聊便是许久,期间东厂、锦衣卫分别去往江南、漳州、广东濠镜澳。 而这期间,没再召见苏瑶几人。 苏瑶几人也安心住在会同馆,反正管吃管住,比住客栈还安全舒心。 早起用过早饭,伽利略等人便去京城国子监和南京王夫子介绍的几位研究算学的夫子交流,画家威尔则前往大街小巷,给人画肖像画。 陆怀山出去谈了生意,谢思危则去拜见张家外祖曾经的学生,都在朝堂里有了一席地位。 苏瑶继续翻译着带回来的书籍,李辛夷去外面医馆交流经验,西多尼亚和艾梨在做自行车。 等第一辆自行车做好已经是农历九月。 彼时漳州、两广地区已传来红薯、土豆、玉米、其他蔬菜大丰收的消息,随着消息而来的还有专门留下的玉米、花生、番茄、草莓等种子。 应天的种植较晚,目前还没开始收获,但听到传信,红薯和土豆涨势很好。 京城农庄里的也是如此。 苏瑶将送来的种子再次献给朝廷。 农事官大喜,再三感谢,随后便拿着种子回去尝试用种植手册上的温室培育法种植培育了。 万历得知后也大喜,立即命农事官培育种植,同时命人将苏瑶收获的上百万斤红薯、玉米、土豆等买下,并分送到西北各个州府。 至此,高产粮种的消息陆续传开。 紧跟着朝廷要再开一港的消息也慢慢传出。 陆怀山得知消息后,高兴拍掌,看来这一局皇帝赢了。 得知消息后的第二日,圣旨来到会同馆。 苏瑶几人跪拜,宣旨内侍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尔等远涉佛郎机,采西夷之精粹,献文典奇珍、高产良种,有沟通中外之功,较之张骞、郑和亦不遑多让!赐尔等主客司官职,行翻译、接洽之责……” 第142章 后续 苏瑶、艾梨、李辛夷、陆怀山以及谢思危都被赐了通事翻译之职以示嘉奖,另赏赐百两黄金以及一套三进小宅院。 除去奖赏他们,还给伽利略几个科学家发了京城国子监的交流许可,专门让算学的夫子、工部精通这些的工匠和他们一起交流。 大明不是没有好工匠,也不是没有超前理念的人,但都是各家研究,有点闭门造车之意。 如今苏瑶几人带回的消息,刚好打破大家的固定思维,令专研此道的人很是感兴趣。 万历也借此机会,在国子监开设科学这门学科,专门吸纳大明感兴趣的人才。 在圣旨下来的第二日,苏瑶几人搬家去了新宅院,第三日便去礼部主客司登记入职,而伽利略几人也拿着交流许可光明正大的前去国子监。 第211章 西多尼亚也带着小小翻译安赫拉去了国子监,因为他做出的缝纫机、纺织机也为大明带来极大便利。 而且自行车也很受万历喜欢,现在万历每天都会骑着车在皇宫内转悠好几圈。 若非他是西班牙人,万历必定也给他一个官职。 早上,苏瑶五人到了主客司,主客司的李郎中见了他们,并为他们介绍了主客司的其他官员。 官员们看到苏瑶、辛夷和艾梨后,脸色五彩缤纷,可见对她们女子的身份是介怀的。 主客司的官员都是男子,应该说是整个大明都是男子为官,从没女子进入官场,一想到以后要和女子同朝为官,便觉得侮辱难堪。 艾梨看着众官员毫不掩饰的表情,撇了下嘴,果然是封建男人,哼。 苏瑶垂眼笑了笑,女子还是得有话语权才行,但凡这张名为朝堂的饭桌上有独当一面的女子,他们何至于这么不甘心? 不过没关系,圣上下的旨,不甘心也憋着,憋着憋着就习惯了。 李郎中介绍了她们要去的地方,专做翻译文书工作的部门,主事的领导是一个胖胖的和气老头,大概五十多岁,姓张。 张主事擅长日本、高丽的语言,手下有五名通事翻译,最近正在头疼苏瑶送给皇帝的那些书籍,恰好需要懂欧洲语言的人,因此比其他人和气许多。 等到了翻译的办公区域,里面五个翻译通事都露出‘你们终于来了’的神情,全都表示非常欢迎苏瑶五人加入。 张主事简单介绍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领着几人进入里面的房间,“几位通事,这些都是文渊阁需要翻译的书籍,需要十月前全部翻译好,你们可能分担一部分?” 苏瑶看着桌上摆放着自己前段时间送给万历的书籍,嘴角上翘,得,现在又变成自己的活儿了。 时间紧急,她也没浪费唇舌,询问了张主事目前翻译完的书籍以及各位擅长的语言。 得知几人都不擅长欧洲语言,全是现学现卖。 苏瑶拿起他们翻译好的书看了看,有挺多的问题的,很多术语都无法准确表达。 张主事看她蹙眉头了,“可是不行?” “还可以,只是一些用词翻译得不太准确。”苏瑶如实告诉他。 张主事颔首,想让苏瑶指点一二。 “谢思危你来。”时间紧急,苏瑶让谢思危帮着纠正,自己则将剩下的书籍全部轻点了一番。 这里有西班牙、葡萄牙、法国、英格兰、意大利、奥地利等地方的书籍,苏瑶将英格兰的交给艾梨,西班牙和葡萄牙交给辛夷和陆怀山,法国、意大利、奥地利等地方的书籍则由自己来负责。 回程的大船上,苏瑶和伽利略和奥地利的作家学习了当地语言,如今翻译也不是问题。 有了五人的加入,张主事等人全都觉得腰不痛了,眼不花了,一口气能跑二里地了。 苏瑶几人确是忙极了,之后一段时间从早忙到晚,感觉人都要废了,不过期间却从礼部官员口中听到了不少朝堂内部消息。 不得不说,当了官,消息一下子就灵通了。 消息是关于濠镜澳的,万历派锦衣卫调查后,大刀阔斧将广东地区的官员和三十六行处置了,另将葡萄牙人驱逐出境,还派出水师驻扎。 还下令严查税收,规范征税。 另规定禁止烟草、罂粟等植物入内。 与此同时,福建再开泉州港。 同时对市舶司重新安排设置,以及增加轮换制度,加派监察。 苏瑶几人听后,觉得这还不错,杜绝了葡萄牙长久占住澳门,也避免了鸦片进入。 但敌人防不胜防,还需早早在大明所有人心中扎下一个观念,坚决抵制一切毒品。 不过这得融入民生教育之中,还得慢慢来,能开海禁、整改广东市舶司、濠镜澳都是为了利益,百官愿意为了利益让步,其他不一定愿意。 等苏瑶几人将书籍全部翻译完已经是农历十月,彼时泉州港已开,江南大户闻讯而去,纷纷在港口建立商行、酒楼,原本有船的商贾也重整旗鼓准备出海。 与此同时,户部也筹备大船商队,将以大明的名义对外贸易。 只是需要的盖伦船很多,应天造船厂实在忙不过来,便将盖伦船图纸送至福建、广东两地的造船厂,由几地官方船厂大量制作。 很快,造船业变得欣欣向荣,连带着木料、油漆、油布、麻绳等各个行业热闹起来,随之而来的税收也蹭蹭蹭往上涨。 有了税收,一部分投入火药局,一部分存入户部,一部分用于赈灾救济百姓。 夏日山东、陕西、山西俱大旱,靠着苏瑶在福建、两广地区及时收获的红薯土豆,赈灾及时,许多百姓活了下来。 但活下的人需要熬过寒冬,还需官府救济,等明年开春再收获土豆后才能自己谋生。 户部尚书算完账,看完结余无声叹气,钱还是太少了,粮草还是太少了! 手下官员:“大人勿忧,农事官还在培育高产种子,明年咱们一定不会再缺粮。” 户部尚书颔首,“幸好苏通事几人送回粮食及时,若是没有这一批粮食,几地恐怕……” 手下官员:“是啊,苏通事她们挺慷慨的。” 他压低声音小声说着:“老师,若是换成其他富商或贵族,必定遮掩寻找时间再高价卖出。” 户部尚书淡淡扫了眼自己的学生,也不怕隔墙有耳。 “老师,他们都离开了。”手下官员笑得一脸憨厚,他是真心佩服苏瑶几人,大炮大船说献就献,种子说送就送,毫不藏私,堪比圣人。 若是苏瑶、陆怀山几人知晓他的想法,只会告诉他,我们不是大公无私的圣人,只是不愿自己的祖国再次经历屈辱的几百年罢了。 手下官员又说:“老师,我听说陆通事在国子监算学科里教大家一种新的记账方式,我明日想去看看。” 户部尚书摸了摸胡须,他也想去。 被提及的陆怀山这会儿刚从国子监回来,手上还提着一只烤鸭,刚进门就被一阵风似的安赫拉跑过来抱住了双腿。 已满两岁的安赫拉笑眯眯的望着陆怀山,“姨父,你给我买糖葫芦了吗?” 陆怀山弯腰将安赫拉抱起来,“今日没有碰到卖糖葫芦的,但是遇见了卖烤鸭的,我买了一只烤鸭,一会儿卷鸭肉给你吃。” 安赫拉用力嗅了嗅烤鸭的香气,“真香!姨父对我真好。” 苏瑶笑问,“安赫拉?我们对你不好?” “也好,瑶姨、谢姨父、辛夷姨也对我好,我也要对你们好,等我长大了,给你们养老。”安赫拉奶声奶气的说着漂亮话,逗得众人哭笑不得。 已经能结结巴巴说汉语的伽利略等人也逗她:“我们呢?” “叔叔你们对我也好,也养你们。”安赫拉掰着手指数着现场的人,好多呀,但是爸爸说自己在欧洲有领地,应该可以养活大家吧? “看来胎教很有用,很会算账。”艾梨将安赫拉接过来,亲了亲她白嫩嫩的脸蛋儿,好爱好爱你啊,我的宝贝。 安赫拉也主动亲了亲艾梨的脸,她也爱妈妈。 母女俩互相亲热着,苏瑶上前去接过烤鸭,拿去厨房让厨娘片出来,剩下的鸭架和骨头做个香辣鸭架。 饭桌上大家一起吃鸭架,一起闲聊着各种的工作,自翻译工作结束后,又没有外国访客,所以大家就不用去坐班。 苏瑶在家继续翻译其他文学类书籍,艾梨在家做明制衣服,陆怀山去了国子监,和大家交流经济类的课,谢思危则处理商行的事。 “我最近在教大家复式记账法,大家都觉得不错。”陆怀山顿了顿,“目前水师也入住濠镜澳港,市舶司重新对外开放,账目繁多,若是用上能简单许多。” 苏瑶:“濠镜澳重新开放了?市舶司的官员现在可靠了吗?” “刚被清理过,还有监察,应当会老实一两年。”陆怀山其实想建议官员岁考时加入百姓的评分,但想想还是算了,没有清晰透明的民主制度,百姓很容易被解决。 “我们的那一艘去马六甲的商船快回来了,刚好可以去体验一下。”谢思危顿了顿,“我想预订几艘大船,扩大商行的生意,但现在海上贸易热闹起来了,各地商户都在订购大船,以至于造船厂忙不过来。” 艾梨唏嘘,半年前造船厂还要死不活的,现在竟变化这么大:“现在的盖伦船还是太慢了,若是有蒸汽船就好了,做出蒸汽船日行千里,两个月就到西班牙,以后西多尼亚伯爵和安赫拉每年都可以回去探亲。” “梅迪纳,你们研究得怎么样?”她扭头问西多尼亚、伽利略等人。 西多尼亚:“还在头疼蒸汽推动活塞的问题,人手太少,我们需要更多的想法和建议。” 艾梨询问:“国子监的人不行吗?” 第212章 “多是书生,到底不如擅长动手的工匠。”陆怀山觉得还是要和工部合作,另外还需在大明境内招收擅长物理机械的人才,“不如我们向陛下建议建议?” 苏瑶赞同:“可以试试。” “若是陛下愿意单独建学院,能建议他建一个化学医学的专业吗?”李辛夷口有一身理论和技术,现在只能培养一些抗生素和中医交流交流,其他什么都做不了,让人很憋闷,她也想为大明的外科医学进步贡献一点法子。 苏瑶颔首,“如果能开一个外语学院也行。” 艾梨眼睛亮了亮,“如果能开服装学院……” 大明遍地都是技艺精湛的绣娘、裁缝,也不缺她一个,眼神黯淡下来,“算了,我还是在家带安赫拉吧,等她明年三岁,我就开始给她启蒙识字。” 苏瑶明白她的失落,飞快想了个办法,“你可以给安赫拉写启蒙教材。” “大明对百姓识字教育很重视,城中也有汉字启蒙的书籍,你可以增加拼音、数字、物理科学小知识,现在滚筒印刷已经在各地流行,届时让人多印刷一些放到书铺和各地的乡村官学。” 艾梨明亮的眼睛又亮了,她明日就开始编写! 第143章 格致学院 隔日,艾梨买回大明汉字启蒙的书籍,书籍是图文结合,哪怕目不识丁的人,也能根据图片的内容,猜到文字的意思。 这一本识字启蒙书是根据前朝的《新编对相四言》增加改进的,涵盖了日常所需的汉字。 艾梨翻看着书籍,发现除了纸张比较粗糙,其他都做得不错:“阿瑶,我发现大明比我们以为的更重视教育。” 苏瑶也这么觉得:“民间各处都有官学,男童里识字率还是很高的。” 陆怀山说:“这都是因为明太祖洪武帝重视教育的缘故,因为自身经历,所以很看重对知识力量和文化价值,为了天下人才皆可为己所用,掌权后力推官办学校建设,这一举措也让寒门子弟有书读。” 微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整个大明虽说灾难不断,但民间学风却很旺盛。” “其实大明的外科医学也挺先进的,工匠也有很多优秀想法,但后世没怎么记载。”只有四人在屋,李辛夷便也说得随意,“以前听说明代史料被篡改了很多,我还半信半疑,现在感觉肯定是了。” 陆怀山也这么觉得,就凭万历能推动濠镜澳、海禁改革,他就不觉得他真是书上说的那么昏庸的人。 想到后面的朝代,艾梨压低声音小声说:“那句话说得挺对的,非我族类亲……” “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不想被篡改、毁掉,便只能将那些异族赶得远远的,陆怀山想着已经送上去的折子,期盼尽快得到回复。 万历的回复是在半月后送会的,允许京城将会开设一间新式书院——格致书院。 万历为院长,副院长三位,陆怀山占其中之一,另两位是朝廷委派的官员,一位负责政务后勤,一位是工部擅格物的致仕官员。 格致书院里面分外语学院、格物院、医学院,每一个学院会再根据实际情况划分,其中格物院自然划分最为细致,分别有:天文、历算、舆地、机械、化学等,男女不限。 而招收的条件不难,只需要识字并且通过考核就行,学业有成者可经过考核进入朝廷对应的职能部门做事。 消息一出,全程震惊,“格致书院?这是要招收工匠不成?” “这么说以后匠籍也能和和科举官员同朝为官了?” “女子也可以进入书院?实在是倒反天罡!” “什么?还能进入朝堂做事?这岂不是要牝鸡司晨?不可不可……”一群老古板大声反对着,少数机敏的人已经收拾好行囊,出发前去京城准备考格致书院。 其他艰难研究八股走科举的落第秀才和举人也觉得这是个通天捷径。 因此在年底格致书院建成完工开始招学生时,消息灵通的落第秀才和举人蜂拥而至,还有官员后代想来走后门。 格致书院是为了大明的未来而建,是为了培养科技、经济、医学、外交等实用人才,不是给人镀金的地方,作为副院长的陆怀山允说可以报名,转头请相关学院的老师设定了严格的考卷。 隔年,万历十七年的正月十六。 格致书院开始招生考试。 参与考试的足有2000名书生,按照想报的学院去对应的场所考试,考试分两场,一场比试,一场面试,医学院和格物院考的是动手能力。 外语学院自然考的是语言学习能力和对外的应变能力,医学院考的是医者仁心,考的是责任初心。 而格物院要求更多,是抽象与逻辑的天赋,是能打破禁锢、阶级的探索能力。 所以经过一番考核,第一次招生只招收到100个合适的人才,外语和医学院各二十个,格物院有八十人,但细分出去每个班级也不到十人。 但人贵精不再多,陆怀山觉得刚刚好,明年再招生就多了。 没有被选中的举人、秀才、官二代三代们对此很是不满,“为何不选我们?他们好多人连秀才都没考上。” 陆怀山看着高高在上的秀才,“我记得你,你家中祖传中医,这次要想去医学院对吧?” 秀才挺了挺后背,“没错。” 知道还不招他? 陆怀山:“去往医学院的路上有人扭伤退坐在地上,你一眼都不曾看过他,反而嫌他挡道。” 秀才脸色大变,他当时只顾着抢夺前排面试的机会,确实骂了那人。 “那一路上有许多个小测验,还有人因为一起面试的是女子就怒目相对。”陆怀山看秀才又要古板的训斥女子不该抛头露面,直接打断他,“陛下隆恩,允大明百姓有天赋者皆可报考格致书院,你可是对陛下决定不满?” 秀才哪敢说这话,咽下默默讪讪离开。 一些举人、官二代们望向格物院:“格物院可没有这些测验,为何不选我们?” 陆怀山拿出众人的考卷,一言难尽的摇头,“你们一不懂木工原理,二不懂科学探究,甚至算学都不会,这要如何收下你们?更何况面试动手时,你们也并不喜欢这些机械的东西。” “若是你们真有兴趣,可以前往格致书院的藏书馆,里面有相关书籍,可以在馆内阅读,夏日我们还会再次招收一批学生,可以再次报名考核。” 众人听后,只能下次再战,离开时候约定去藏书馆看一看。 藏书馆里摆满了苏瑶带回的书籍,包括阿基米德的手稿、达芬奇手稿,都是苏瑶这两年的手抄本,手抄的原文,还有翻译的印刷书。 另外她和张主事等人还编写了各类语言的启蒙书,也大量印刷出来,一部分放藏书馆,一部分作为教材给二十个外语生。 工部和伽利略、西多尼亚等人也一起商定了教学内容,等开学后还会请西多尼亚、伽利略几位科学家、工部专研格物的官员工匠一起教学,同时带着他们一起试验做蒸汽机。 医学院里的学生男女各十个,都是有家学基础的出生,学院请了退休御医、军医也来当老师,李辛夷则只负责外科、医药化学的教学。 正月二十日,格致书院正式开学。 万历亲临书院,还有多位推崇书院的官员、书院院长一同前来,为第一批100位学生主持开学仪式。 来自天南海北的学生激动极了,啊啊啊,祖坟冒烟了,他们见到陛下了!陛下长得英明神武,一看就是好皇帝。 众人激动得跪下齐声欢呼陛下万岁。 万历颔首,让大家起身,“朕择此地创设格致书院,乃为大明培育实干之才,朝廷开此新风,意在致用。” “愿尔等所学所授,无论中西,以富国强兵、裨益民生为用,尔等务必谨记,勿负朕望。” 众人应着是。 自此大明第一间新式书院自此正式开学。 格致书院的创立乃开新创局之举,也是撬动以儒家经典和八股文为核心的科举体系的杠杆,也因此万历很重视这间书院。 其他官员、院长面上笑盈盈,心底却各有担忧,但陛下已下定决心改革,那便看看结果吧,希望不要再像多年前一般无疾而终。 苏瑶几人倒是没太担心,毕竟没有动摇科举制度根本,培养的技术人才,就算科举出身的官员也需要先进技术辅助的,看看文渊阁那群稳坐如钟的大官就知晓了。 正式入学,各自进入教室学习。 万历和陆怀山一起在外间可以踢足球的场地上慢慢走着,两人闲聊着海外贸易的事,“自去岁泉州开港后,半年税收已近二十万两,海上还有源源不断的大船回来,奈何倭寇频频,水师的大船、大炮消耗很大,陆卿可有良策?” “陛下,如今倭寇除了真倭,还有沿海奸民和势家商贾,真假掺和,让人分不清,不过不管是与不是,直接斩草除根方为上策。”陆怀山想到海的那边那片岛,觉得直接全国灭绝也挺好。 第213章 万历闻言笑了,“朕以为陆卿性子一直很和气。” 陆怀山没有掩饰自己对日本的厌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现在敢频繁骚扰,等他们强大了,必敢登堂入室。” 万历颔首,是这个道理。 陆怀山又提了一句:“还有北边的女真族。” “大明招抚力度甚大,但容易养大胃口。” 大明这时期非常大方,女真各部来北京朝贡,而明朝则会进行隆重的招待,并进行赏赐。 赏赐分为抚赏和回赐,抚赏就是对来朝贡的人员进行赏赐,其官职越高,赏赐就越多;回赐,是对不同价值的贡品进行赏赐。明朝采取“薄来厚往”的贸易政策,无论对方进贡什么,明朝都会毫不吝啬地回赐真金白银。【1】 万历蹙眉,有建州三卫在,应当不会有事。 陆怀山不是专研历史的人,对这部分历史也不是百分百清楚,只知道女真是清朝的前身,他若是知道万历时期建州卫和女真起了多次冲突,万历十一年努尔哈赤的祖父、父均因某次冲突而死,同年,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于万历四十四年建立金,史称后金国,建州三卫结束。【2】 因此陆怀山只提醒了招抚的力度,“陛下,臣听说各部落夏日会再次前来北京,咱国库才刚丰裕一点,与其赏赐回去,不如拿去修官道,正所谓要想富、先修路,若是大明的道路都是宽敞平坦的官道,百姓生活必能富裕。” 万历很喜欢和陆怀山几人聊天,几人总会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语录,什么不要随意砍伐、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还有酒后不骑马、亲人两行泪。 “要想富、先修路,有道理。”万历想让陆怀山去监督修路,陆怀山不想去,“陛下,您是修石头路还是另一种水泥路?” 万历询问:“何为水泥?” 陆怀山简单说了下水泥,可以用于修路、修房、兴修水利,“格物院应该可以安排制作,等制作好告诉陛下。” 万历应好,“若是能做出来,朕必有大赏。” “陛下,你不用赏赐我,记得将回赐用于修路就行。”陆怀山可不希望大明再花钱养肥女真后惨被灭亡,“陛下若是不要直接修改,便以贸易为由邀请各部落和商贾,必能解决大患。” 万历没有生气陆怀山的自作主张,笑着说行,“若是水师、诸卫像陆卿一般为朕解决心患便好了。” 可惜任命的将领坐久了,心便野了,若非手中没有可用的将领…… 陆怀山看出万历发愁水师用人之事,“陛下,不如再开一个军事学院?” □□出来的服从管理、精忠报国,而且学习天文、地理、炮术、舰船以及各方面的知识,比现在只会挥拳头打仗的士兵更全才更有用。 更重要的是,可选择的人才多了,陛下也不会被动。 不得不说,陆怀山的建议说到万历心坎上了,恨不得立即建一个换一批,他笑着拍了下陆怀山的肩膀,表现出很信任的样子:“陆卿,朕会仔细考虑。” 陆怀山微微躬身,敛眼笑着说陛下若有需要,可以再吩咐他。 万历很满意他的识趣,只提建议从不插手为自己牟利,是真心爱国之人,不错不错! 不过在旁人眼中,觉得陛下太过宠幸陆怀山几人,几人越发有奸臣当道的既视感,假以时日怕是会霍乱超纲。 不过更多的人明白,陆怀山几人为沉疴已久的朝堂带来了新的活力,很冒险,很大胆,但又令人心生钦佩。 第144章 成亲了 不知中间经过多少唇舌,最终在夏日时军事学院被允许建立了。 一共两处,一处在京城为陆军培训学院,一处在天津卫为水师培训学院,院长都是万历,副院长则都是已告老的将军。 学院除了理论兵法,还有其他各类科目和训练,以后武官也需要一些学历了。 这里的事陆怀山没有再参与,只是根据记忆,提供了野战训练的一些项目,以及一些考核方式,未来会将考核方式送到各地水师和边防,其考核处成绩涉及到先后领武器、大船的顺序。 各处水师已得知格致学院正在研究连发火枪和一种跑得很快的大船,当即让手下的人好好训练,必须通过考核,必须第一使用新武器和新大船。 蒸汽大船还在艰难研究中,大饼离得还很远,但水泥已经被格致学院烧制出来,配方已交给朝廷,朝廷已下令建立水泥厂,产出的水泥先为陛下在宫殿后面的花园里修建了几条坚固的水泥路。 从此下雨再也不用担心路面积水,再也不用担心路面泥泞不堪,万历非常满意,当即下令水泥厂多做一些出来。 第二批做出的水泥送到格致学院和军事学院,将运动的操场铺平。 第三批水泥交给工部,由工部召集役工修建京城通往天津卫和通州两地的水泥官道。 不到一月时间,两地和北京之间都修起了一条可供两辆马车并驾齐驱的水泥路,路面光滑平整,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下雨路面泥泞湿滑,无法出行了! 各地卫所和边军得知水泥的妙用后,纷纷申请水泥用来修建城墙和防御建筑。 各地官府也蠢蠢欲动,还有各地商户也是如此。 水泥厂的管事忙得脚不沾地,“催催催,就知道催,一日只能烧出这么多,而且工部修路的工匠还没回来,着什么急啊。” 陆怀山觉得只靠一座水泥厂不知何时才能建好,于是熟练的拿出纸笔开始写折子,“陛下,微臣有一个赚钱的小建议……” 他建议将方子分别以几千两的价格卖给各州府的商贾,商贾只需承担修建各地之间水泥官道即可,当地官府验收成功后,商贾便可对外售卖水泥。 万历觉得是个好主意,当即下令户部召集有意向开水泥厂的商贾来承包官道,每个州府限一名,先到先得。 水泥方子只需二千两,修建州府之间划分好的官道最少需要五万两,付出挺多的,但想到未来可以源源不断的售卖水泥,大多数商贾都是愿意的。 就算亏本大家也愿意,因为陛下还命人为他们立功德碑。 几日时间,户部卖水泥方子入账几十万两,另修路省下数百万两。 而商贾修建官道时,会雇佣当地百姓做事,每日发放少量工钱,百姓得了钱,会买肉买衣,各地经济也流转起来,百姓日子也好过了很多。 尤其是山西、陕西、河南、山东等地的百姓,今年又遭遇了干旱,但因去年种植了一季土豆,今年开春没有饿肚子。 紧跟着又种植了一季土豆和红薯,现在勉强也能接上,再没有饿死的情况,如今再出来做工修路,一日几个铜板儿,数量不多,但也能买一斤糙米回家改善伙食。 与此同时,福建、两广、琼州几地再次丰收,木薯也丰收了,当地不再缺粮后便将土豆、红薯、木薯煮熟晒干了卖去北边,只要保存得当,能存放几年时间。 大量木薯、红薯上市后,大明缺粮的情况大幅度缓解,再过几年,大明各地应当都不会再缺粮。 谢思危刚从南边商行回来,商行里的木薯片、土豆淀粉、红薯粉条都卖得很好,“木薯片很管饱,物美价廉,很受普通百姓喜欢,可惜南北相隔太远,北边又受天气影响无法种植,若是能种,我们能赚的还会更多。” “农事官在尝试培育,但暂时没有解决,以后兴许可以的。”苏瑶拿起谢思危从南方带回来的芒果,“这些都是我们回来时种下的?这么快就结果了?” “原本挖的就是结果的果树,运气好也都活了。”谢思危看着芒果上的麻点点,一路走很久,水果都看起来不太新鲜了,“明年再命人早摘一段时日,路上走水泥路应该可以更新鲜。” 现在州府之间的水泥路修得很好,但还有一些县城、乡里没有铺设水泥路,当地官府正在组织当地富裕的商户和州府的水泥厂低价购买,兴许明年夏末便能畅通无阻。 苏瑶颔首,“明年试试,或者做成芒果干,香蕉干、火龙果干也可以多做一些。” 艾梨拿起一个已经熟透的芒果,闻着浓郁的香气,“闻着很香。” “对了,我们带回的苹果、红樱桃可种红了?” 谢思危将拨好皮的芒果递给苏瑶:“陕西、西南两地的商户说种红了,但是河北、山东两地的商人说没有种活。” “不过这次我经过漳州时,发现番茄和草莓长得很好,我还带了一些回来。”谢思危说着去马车上端出几盆番茄和草莓,另外还有两包种子。 番茄还在产果,枝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果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许久没下厨的苏瑶看着果子,忽然想做一点番茄为主的菜,“有多少?我摘几个去做番茄蘑菇鸡汤。” “我带回几盆,够吃的。”谢思危顿了顿,“对了阿瑶,我爹让人在京城置办了一处院子,送给我们作成婚的房子,这是地契。” 第214章 他说着将地契交给了苏瑶,“后面花园很大,阿瑶喜欢吃果子,我让人在院子里多种一些。” 苏瑶拿过地契看了看,发现位置不错,离主客司官衙和格致书院都不远,也离谢思危常去的商行也不愿,“是个好位置。” “爹娘特意为我们选的。”谢思危获得通事官职后,虽说官职不大,但对从未出过官员的谢家而言,也是光宗耀祖之事了。 原本偏心大哥二哥的父亲也逐渐转变态度,变得偏心看重他了。 后来得知苏瑶担任外语学院的院长,对她更是满意,尤其是知晓格致书院造出了水泥,他当即申请参与进来,如今谢家已更上一层楼,在漳州有名有钱还有地位。 “等过些日,还会送聘礼过来,届时我们将房子好好布置一番。” 苏瑶颔首,笑着应好。 艾梨看得羡慕极了,阿瑶和谢思危将在今年冬日成亲,辛夷和陆怀山也会在年底成婚,只有她……唉。 “妈妈,你为什么叹气?”三岁的安赫拉背着一个小书包从外面跑了进来,刚好看到她叹气,连忙跑过来询问。 “没什么。”艾梨抱住她,帮她擦擦汗水。 安赫拉仰着白嫩的小脸,蔚蓝的眼睛里全是担忧,“妈妈要开心。” “妈妈很开心呢,好高兴有安赫拉。”艾梨将那一抹失落甩开,她不该那么贪心的,她已经有了安赫拉,还有西多尼亚,父女俩一直很爱她,她也很爱他们俩,知足才有福。 低头亲了亲安赫拉的额头,“你怎么不和李娴一起玩了?” 半个时辰前安赫拉带上自己的启蒙书去隔壁官员家的小姑娘一起玩,两个三四岁的女娃娃,玩得可好了,平日艾梨不去叫,她都不想回来。 “我听到他们说谢姨父回家了,我就回来了。”安赫拉跑到谢思危跟前,拉着他的手寒暄起来,“谢姨父,你都瘦了?没有吃好吗?” 谢思危揉揉她的脑袋,真希望以后和阿瑶可以有一个这样可爱懂事的女儿:“吃好了,只是去的地方很多,有些累。” “姨父去哪里了?” “江南、漳州、琼州。” “姨父,江南好玩吗?漳州好玩吗?琼州好玩吗?”安赫拉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询问。 “好玩,还给你带了礼物。”谢思危将带回的玩具、摆件拿出来送给小姑娘,小姑娘接过礼物,高兴得转圈圈,“姨父对我真好,我以后也会对姨父好,给姨父养老。” 说完漂亮话,便转头跑向艾梨,“妈妈,给我收起来,我晚上再慢慢玩。” 艾梨哟了一声:“现在不玩吗?” 安赫拉摇摇头,拿出小书包里的小人书,“妈妈,我们今天还没有学小知识啊,晚上再看对眼睛不好。” 安赫拉拿的是艾梨编写的儿童启蒙读物。 自去岁格致书院建立后,大家各自进入各自的角色,早出晚归,留守家中的艾梨就一边陪着安赫拉长大,一边编写儿童启蒙读物。 除了汉字,她编写了外语、数字、物理化学医学小知识,比如云是什么变的?冰为什么滑?旋转的陀螺不倒?海市蜃楼的成因?流鼻血该怎么做? 今年入夏前做好了,印刷出十套,先送几套给万历和朝廷,经过同意后免费送给各大印书坊,印刷好再送到各大书店和官学。 因为很有趣味,还有可爱的插图,小孩子们都很喜欢,也因此潜移默化的给大明小孩灌输了许多科学可用的小知识。 “我家安赫拉真用功,走,妈妈给你念上面的故事。”艾梨抱起安赫拉,带上礼物,先一步回了住处,离开前还朝苏瑶暧昧的眨了眨眼,两人许久未见,好好联络下感情。 苏瑶低头笑了笑,将地契收起来,“思危,连日奔波劳累,先去休息休息,我去厨房给你准备……” 话音未落,被谢思危抱住了,他将脸埋在苏瑶的肩颈处,亲昵的蹭了蹭,“阿瑶别动,让我抱抱。” 苏瑶站住不动,伸手轻轻拍拍他瘦削的脸颊,“很累吗?” “不累,就是好想你。”若非陆怀山肩负着格致书院的责任,不能离开京城,谢思危真不想离开苏瑶出去巡视生意。 苏瑶已习惯他的黏糊,“隔几日就写信了啊。” 谢思危满脸委屈,声音也跟着委屈了:“可阿瑶都没回我书信,每日心中只惦念着翻译的事和学院里的学生,都没有想我。” 苏瑶无奈地笑了下,“想了,每日都想得紧。” 谢思危追问:“那为何不写信与我?” “你一直在赶路,我也不知写到哪里,怕你错过便只能作罢。”苏瑶想到他写的那些肉麻话,脸颊有些热,她每次看完就放入信匣里。 谢思危看见她微微发红的耳朵,猜到些原由,桃花眼弯起,轻轻笑了起来,“这倒也是,等我回来阿瑶再同我说便是。” 苏瑶不想说什么,拍拍他的脑袋,让他正经一点,“别跟小孩似的,安赫拉一会儿瞧见该笑话你了。” 谢思危想到艾梨离开时的眼色,“他们不会出来的。” 苏瑶无奈,“那你不累吗?去睡一会儿吧。” “累,但希望阿瑶陪我一起。”谢思危想阿瑶得紧,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 “我们还没成亲呢,你快自个儿回去歇息吧。”苏瑶推开他,直接转身去厨房,“我去厨房看看,晚上做个番茄蘑菇鸡汤,再做个十三香小龙虾,等你睡醒便能吃了。” 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谢思危轻轻叹气。 他们的婚期定在冬月初十,现在才九月,再有两月才到冬月,时间过得真慢啊。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天一日比一日寒冷,等到冬月时,北京城内已经落了好几场雪。 待到苏瑶和谢思危成亲那日,刚好雪停。 谢思危从谢家宅出来,一身大红色的圆领袍,袍子上用金色丝线绣满了缠枝莲,头上戴着梁冠,华贵又艳丽俊美。 他翻身骑上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前去迎接新娘。 一身红衣,一对喜庆的队伍,在皑皑白雪之间穿梭,最终来到陛下赏赐的宅院门前,经过一番努力,最终在大厅里迎到了他心心念念多年的阿瑶。 苏瑶站在厅堂里,头上戴着缀满珠翠、宝石的凤冠,穿着蜀锦裁的大红嫁衣,上面绣了满裙的缠枝牡丹,笑盈盈地看着同样笑靥如花的谢思危。 一人在屋里,一人在屋外,红装映着雪光,比春日的朝霞还要耀眼。 他的阿瑶真美。 谢思危走上前,伸手轻轻牵过苏瑶的手,没有高堂,没有哭嫁,只有心意相通的两人,一起结伴走向大门外的轿撵。 苏瑶坐上轿,谢思危骑上马,一起离开这里,走向谢宅的方向,也一起走向未知但又期盼的未来。 艾梨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接亲队伍,“真是便宜他了。” 说完哼了一声,眼眶微微泛红,好舍不得。 “明明明日还能再见的,可为什么心底会这么不舍?” “因为他们都各成一家人了。”虽说住得很近,可到底是不同了,西多尼亚揽着她的腰,“没关系,你还有我和安赫拉,我们也是一家人。” 安赫拉也跟着附和:“妈妈,我在呢。” 艾梨知道的,靠在西多尼亚的肩膀上,“还好有你们。” 西多尼亚低头吻过她的眉眼,“我们在呢。” 艾梨嗯了一声,有你们。 一个月后,她又以同样的方式将辛夷送出门。 同样的不舍,同样的红了眼泪。 她的姐妹们啊。 一定要幸福啊。 第145章 蒸汽船造成功了 两场婚事过后。 很快进入了万历二十年。 正月元宵结束后,格致学院再次开学。 经过两年的时间,格致学院的学生已扩展到了五百名。 这数量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格致学院是根据现代模式设定的四年制,参与过项目研究、改进的优秀者可以直接授官,没有参与过、天赋有限的四年学完后可以去考礼部的翻译通事、工部的官员或是太医院,若是考不上便是去各州府官衙外聘也行。 若不去官衙,自己回家以技术谋生,或是去应聘出海商船上的翻译、工匠、大夫也行的。 因此这两年报考的人越来越多,足有上万人。 但为了挑选大明未来的肱股之臣,并未放松考核,因此这两年都只分别招收了200名学生。 五百名学生们穿着绣着格致学院四个字的天蓝色学子服,背脊笔挺,自信阔步走进学院。 每个人精气神十足,整齐列队的站立在坚实的水泥空地上,像一片蓬勃生长的青松林,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世界舆图,以及旁边的一排校训——格物致知,创新超越,实事求真,忠心报国。 学子们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幅壮阔蓝图,心底都有一个忠心报国、富国民强的伟大愿望,也渴望着去征服那万里河山的壮阔世界。 第215章 万历和往年一样,亲自来到格致学院主持开学仪式,看着台下年轻又赤忱的面孔,这些学生来自全国各地,都是拥有格物天赋的优秀人才,假以时日,将是大明的肱骨之臣。 他拿起喇叭,朗声问着:“尔等可知,为何朕要在百忙之中,年年必来开学典礼?” 学生不明。 万历朗声说道:“因为这处格致学院的创新,大明全国已用上水泥、玻璃、钟表、省力三轮车、改良望远镜和火枪火炮,还培育出耐旱耐旱的良种。” “如今百姓生活逐渐安乐,但我等却不能安于享乐,因为陆爱卿说,世界很大,不止大明,大明之外还有欧洲,还有天外来客。” “我们需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甘于享乐,应时刻警惕!” “教育救国,科学兴邦,大明不能落后。”万历看着下面热血沸腾的学生,“朕要每年都来看一看你们,因为朕看到的不是普通学子,而是数百年之后依然挺立的大明江山。” 学生们屏住呼吸,年轻的胸膛微微起伏,“教育救国,科学兴邦,大明不能落后!陛下万岁!” “格物致知,创新超越,实事求真,忠心报国。”万历指着校训,“愿尔等牢记于心,等你们改良出日行千里的大船、大车,或是改进了其他大炮、便捷好物,朕将亲授‘格物博士’衔,享八品俸禄!” 八品虽小,却也是官职啊。 学生们眼中燃起熊熊斗志,一定要好好学习,为了大明,也为了自己。 站在角落的苏瑶、陆怀山等人也都欣慰的看着台下被阳光笼罩的学生们,他们都是民族脊梁,也是民族未来的希望。 只盼着大家能尽快学业有成,早日为大明著起一道道坚不可摧的脊梁。 待万历说完后,便同陆怀山、苏瑶几人离开,留下负责行政的院长继续讲话喂鸡汤。 苏瑶几人跟着万历远离人群,来到远处一处湖泊旁,站定后万历询问几人蒸汽机的进展。 陆怀山昨日才询问过西多尼亚,他们已经将蒸汽锅炉做了出来,现在还在研究管路系统、船用泵等东西,“陛下,去年招到几个极擅格物的人才,已经配合工部研究出部分设备,再等几年,一定可以做出完整的蒸汽船。” 万历颔首,有进展就很好,“朕等你们的佳音!” “是。”陆怀山也尽力回忆着机械相关的内容,但帮不上太多忙,还需工部的工匠和科学家们继续努力。 工匠、西多尼亚以及科学家们潜心研究着,错了改,改了重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到三年后。 万历二十三年秋,这日秋高气爽。 天津卫造船厂船坞外的河面上传来轰隆呜呜鸣笛的声音,还伴随着船工惊喜的喊声,“成了成了!” “真的成了吗?”船工们望着一直冒烟的大家伙,这大船真能无风而动,日行千里? “真的成了,你看上面冒黑烟了,后面的螺旋桨也动起来了!”皮肤黝黑的老工匠指着船尾流动起的河水,惊喜地大喊,“动了,动了,这回是真的成了!” 岸上的船工们看着螺旋桨拨起的水花,推动着大船缓缓向前行驶,激动得大喊大叫,“哈哈哈,成了,陆大人没有骗咱们,真的能做出自己行驶的大船!” 蒸汽船上的人也发现大船在缓缓移动,工部官员、陆怀山、西多尼亚、伽利略、学徒工匠们全都跑到船舷处,看着逐渐后退的码头,“我们蒸汽船做成了!” 陆怀山朝船舱下面的方向大喊,“快,让锅炉房继续烧,烧大一点,我要看看这蒸汽船能跑多快!” 船舱之下的锅炉房里,几个高壮的锅炉工光着膀子站在闷热的锅炉房,闷热火光和水汽都笼罩在身上,浑身是汗。 他们擦了擦汗水,在听到楼上的动静赶紧继续往里加煤炭,刺啦一声,冒出浓郁的烟尘味儿,但他们没有躲开,咧嘴开心笑了起来,露出被煤灰沾黑的牙齿,“嘿嘿嘿,船动了!” 大船稳稳当当地朝着渤海方向行驶,速度极快,原本半日功夫的距离,这次不过盏茶功夫就到了。 港口位置的水师驻军、百姓、商人远远地瞧见一艘冒着黑烟的铁疙瘩驶过来,先是觉得害怕,但下一瞬看清上面挂着的造船厂旗帜,联想到天津卫在造大铁船的事,纷纷爬上高处,朝大船挥手。 水师张总兵站在门口,看着眨眼功夫就来到码头的大铁船,“陆大人,做出新式大船了?本官可能上去看看?” “自然!”陆怀山让水师张总兵上了蒸汽船,继续载着他们往渤海行去,到了海上。 趁着有风拉起船帆,风配合着螺旋桨,速度叠加变得嘎嘎快,傍晚时分便到了山东黄河口。 张总兵看着黄河口,整个人都惊住,“我们竟到了黄河口?才一日功夫就到了黄河口?” 官府漕船从天津出发到黄河口,需要八九日时间,没想到这个铁疙瘩船这么快,他激动得胡须都在颤,一把握住陆怀山的手,“陆大人,第一艘蒸汽船一定交给我们天津卫水师。” 陆怀山抽回自己的手,“……张总兵,这事还需禀报陛下。” 那还轮得到他们吗?张总兵当即诉苦:“我们天津卫水师已经许久没有更换大船,现在急需大船驱赶倭寇。” 说完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又压低声音小声摆点人情:“而且我们是水师军事学院创立地,如果没有一艘蒸汽船,会被大明其他水师嘲笑的。” 陆怀山哭笑不得:“陛下知晓水师的辛苦,也知晓你们的功劳,你们放心,等蒸汽船大量制作出来,肯定会将各处水师的大船都更换一遍。” 那得什么时候啊? 张总兵还想再说说情走走后门,但被陆怀山一句话挡了回去,“大人,您忘记水师每次演练评比了?天津卫水师一直排列前茅,你不用担心的。” 张总兵想到陛下前几年搞出的水师杀倭演练,好吧,他带领的水师能排到第三,应该不会等待太久,“陆大人,我们的蒸汽船一定要配备远程大炮,还有火枪……” “此事我会禀报陛下。”至于成不成就不知了,陆怀山不愿再废话,直接去黄河口买上几箱黄河口大闸蟹,连夜乘船回天津。 翌日一早赶着马车回到北京城,将很新鲜的黄河口大闸蟹当做贡品送到皇宫,中午便做成一道菜送到了万历的餐桌上。 万历得知大闸蟹来自黄河口后,甚是大喜,“有了蒸汽船,朕去江南起步只需要三四日时间?” 陆怀山觉得差不多,“陛下若是想初夏去广东吃荔枝,来回也不过半月时间。” 万历听后大喜,很是期待坐蒸汽船出行,他活了三十余年,还只去过天津,“明年开船出发,好好看看京杭运河两岸的风景。” “陛下,蒸汽船个头大,速度很快,从运河出发不如走海上便捷。”陆怀山建议单独制造专门内河运行的小蒸汽船。 万历深思熟虑后没让,海上倭寇频繁侵扰,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鼾睡? 当即下令造船厂大批量制造蒸汽船,明年夏保证每一处水师至少三艘蒸汽船,以备战攻打倭寇藏身之所,以绝后患。 除了适合作战的蒸汽船,万历还下令制造几艘适合远航的大型载货蒸汽船:“做蒸汽船去江南的计划先搁置。” “陛下,有了蒸汽机,我们可以继续制作陆地上的蒸汽火车。”陆怀山拿出格致学院格物院的项目计划书,“陛下请您过目。” 万历接过项目书查看了一番,根据上面描述,蒸汽火车日行五六百里,五六日时间便能到达陕西四川等地,再多一些时间改进蒸汽机,日行千里也不是梦,以后早上出京,第二天晚上便能抵达西安府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 不过他对吃的无所谓,更看重的是节省下的时间。 他脑中出现了一个画面,一条人字形的轨道将西北到更西、江南甚至更南的连接起来,以后运输粮草、税收、下令就不再受距离阻碍,再也不会出现对边关政务掌控不及时的情况出现。 于是当即拍板,“建。” 第146章 蒸汽火车建成了 蒸汽机是现成的,制作蒸汽火车只需要改进一番锅炉和一些机械转动装置,按照画好的图纸制作就行,唯一没经验的是制作车厢和轨道。 但格致学院入学几年的学生们最喜欢新挑战了,收拾好包袱跟着工部的工匠、老师们一起前往刚成立的蒸汽火车制造局,一起研发蒸汽火车。 从热力学再到摩擦牵引力,从受力计算再到设计轨道弧度,每日都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银钱。 也幸亏大明这五年大面积种植粮食、对外贸易,抵抗住小冰河时期的灾难后还结余了不少银子,否则经不起格致学院的各项研究。 陆怀山和西多尼亚、伽利略等人每日早出晚归,和工匠、学生们一起,经过半年多不懈的研究,在第二年年尾就将火车成功的打造了出来。 第216章 打造出来后试运行当日,万历带着官员前去城外的制造局观看。 城内百姓也慕名而去,苏瑶、李辛夷、艾梨分别带着孩子一起前去制造局围观大明第一辆蒸汽火车。 抵达时,制造局外铺设的十里地的铁轨两侧已经挤满了人,人山人海的,都在好奇能日行五六百里地的蒸汽火车长什么样。 苏瑶和谢思危站在制造局外面的水泥地面上,谢思危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漂亮女孩,穿着粉色的汉服裙,仰着白白嫩嫩的小脸,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前面停着的大铁疙瘩。 小女孩指着铁疙瘩上坐着的人:“爹娘,那系姨父哇!” “系我爹哇!”一个年岁差不多的虎头虎脑的阳光开朗小男孩卖力的朝火车上挥手,扯着嗓子大喊:“爹!” 已经七岁的安赫拉望着火车上的西多尼亚,眨着洋娃娃似的大眼睛,“我爸爸也在那儿。” “快上来,带你们去通州转一圈。”陆怀山招呼几人坐上火车,目前除了火车头,后面就造了三节车厢,两节里面安装了木椅可坐,一节车厢是货车,可以装载货物。 火车轨道只铺设到了通州运河旁,试运行没问题后再向南、向西继续铺设轨道。 等其他大人陆续坐好,在一阵鞭炮声中,火车哐、哐、哐地出发了。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煤炭、桐油的味道,万历和官员们扶着火车窗框,看着窗外树木缓缓后退,“动了,动了。” “真平稳,没什么颠簸感,装水的茶壶放在桌上都没有倒下。”官员惊喜的发现桌上的茶壶,几乎看不出晃动,比马车平稳很多。 其他官员也附和:“而且还很快,比马车更快。” 苏瑶和谢思危抱着女儿坐在窗边,看着逐渐倒退的路面、树林,还有轨道两侧围观尖叫的人群,眼底都露出笑,可算是做成了! 哐啷哐啷—— 火车渐渐加快,像一阵风似的往前跑着,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在轨道两侧的百姓连忙按住各自的帽子,“妈呀,这速度太快了,差点把我的帽子都吹掉了。” “难怪要让咱们站在轨道一丈之外,若是离得近了,必定会被刮伤的。” “这个叫火车的东西和蒸汽船一样快!我在福建海域看过蒸汽船,速度老快了,我们普通木头商船根本追不上。”身穿绸缎的商人好奇望着制造局那头的方向。 又一个商人说:“我也只在山东的海边见过,我还想攒钱预定一艘蒸汽船呢,但现在只为水师提供大船,也不知蒸汽火车能不能让我们预定一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笑着说不行:“二位都是外地来的?可能不知蒸汽船和蒸汽火车的消息,火车、蒸汽船属于国家利器,只由国家管控管理,不会对外售卖,就算售卖也是十年后售小型蒸汽船。” 众人询问:“大伯你怎么知道?” 男人很是自豪:“因为我儿子在格致书院上学!” 众人一听,全都露出钦佩的目光。 现在格致书院在大明百姓心中,是培养栋梁创新人才的地方,研究的各种东西都对百姓生活有好处,只要听说是从格致书院毕业的,都会高看一眼,都更好说亲了。 又一人说:“我听说以后火车轨道可以修到江南、广东、陕西、四川或是更远的地方,以后我们不用再雇镖局、租船,直接搭乘火车,几日就能回到各自家乡。” 儿子在格致书院念书的男人:“我听我儿子说是的,工部现在已经开始修通往江南的火车道路,最迟明年秋就能铺到江南!” “这么快?” “我听说是每个州府负责一段路,速度自然便快了,现在格致书院做出不少用于开山、架桥的好东西,修路很快的!” “真好!” “是啊,大明越来越好了!” 同样的话,也在通州火车站这里响起,当地官员、铁路工匠们都早早等在了这里,望着北京前方的铁轨,听到遥远传来的哐啷哐啷声响,“来了。” 官员拿出怀表,“陛下午时出发,现在午时未过半,以前马车至少三个时辰。” “真快,咱们大明越来越好了,以前都不敢相信,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归家的。” “是啊,越来越好了。”官员们整理了官服,走到月台前,等火车停过来便上去迎接万历和一众大臣,“通州知州张京携一众官员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万历负手走下火车,站到月台上,望向运河的方向,铁轨已备至漕运码头,从此之后,江南漕粮将可一个时辰抵达京师粮仓。 待到铁轨通至江南,全程缩短至几日,“甚好甚好!” 文渊阁的官员带头向万历道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明再添一项利国利民的建设,从此以后,漕运损耗可减三成。” 万历朗声笑着,他心中也甚欢喜,尤其是这一批火车还用了新烧制的一种叫钢铁的材料,更为坚固,等大量产出后,他要为大明边军、水师全部换上更锐利的新式武器! 他满意的点头,转头看向最初提出构想的陆怀山:“陆爱卿,你建议书里的都实现了,假日时日,必将链接大明各地。” 他拍了拍陆怀山的肩膀:“陆爱卿,有你是朕、是大明的福气啊!” 陆怀山躬身,官袍袖口在铁轨带起的微风中轻轻颤动:“陛下,此非臣之功,实乃陛下圣心烛照,工部、书院学生、以及诸位科学家的专研。” 他指向西多尼亚、伽利略等诸位欧洲人,若非他们不远万里,带来新鲜思想和血液,大明仍还是一潭死水。 “朕知,蒸汽火车多亏有你们!传朕旨意,授陆怀山工部制造司侍郎之职,掌机械创新之职,其余工匠官员各升一级,格致学院钻研此项学子入工部档房……” 万历说完看向出力最多的西多尼亚、伽利略几位科学家,因外邦身份无法进入朝堂做事,心中觉得惋惜,但功绩真实,不愿薄待。 于是直接赐外邦贵族伯爵身份,可传二代,另赐宅院、金银珠宝无数,虽无实权,但身份尊贵,以后见官不拜,还可进宫参宴。 “谢陛下。”诸人齐声道谢,嘿嘿嘿,升官了升官了! 西多尼亚、伽利略几人也挺开心的,而且特别有成就感,想继续去铺设轨道,若是从大明铺到欧洲,岂不是一两月就能回到西班牙、意大利了? 不过各国还没有打开建交,想要把轨道铺回欧洲太难了,想回家还是坐船吧。 目前各处官方造船厂已经陆续造出近百艘蒸汽船供水师使用,已经开始制作远洋的大船,等大船造好,大明将会派出使团,出使欧洲、美洲各国。 不过还需等待一些时间。 在等待的一年时间里,火车轨道在全国范围内铺设,率先铺满的是前往南京的火车轨道。 铺设好经过一个月的检查确认,规范乘车规则后,在农历八月初一这日,十节车厢的客运火车就正式运行了。 逢五和逢十,清晨辰正时分,从京城直发南京,南京也同时出发,日夜不断的运行,两边中途在某州府站点交汇错车,再继续前行,直到第四日晚抵达终点站。 修整一夜,再次出发。 火车正式运行后,京城和江南两地的商客都沸腾了,纷纷跑去火车站购买货票,火车虽快,却不能带很多货物,只能带一点着急的货,剩下的还是用漕运或是马车。 去京城探亲的人、赶路的官员们则提着箱笼轻松出发,坐在木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打个盹儿,便到了河南境内,再睡一觉就到了河北,再迷迷糊糊一天,便到了通州。 等坐到京城火车站,大家伙儿身体都坐散架了,但心情却很高兴,望着巍峨的城墙,“嘿嘿嘿,真快啊!” 火车站附近挤满人,等待看着第一批乘客到来。 火车的开通,比蒸汽船建成讨论度更高,因为这是和普通百姓密切相关的,因为普通百姓可以乘坐呢,更安全更快捷,赶时间的都想去挤火车回家。 京师本地人询问:“感觉怎么样?” 来自江南的人默默挺直坐疼了的腰和屁股,面带自豪的说:“很好!很快!几天就到了!” 陕西口音的商人望着江南口音的商客,羡慕极了,“真快,真希望去西北也有火车,我想回老家吃肉夹馍了。” “已经在修了,最晚后年就能开通去陕西的火车。” “我想嘉峪关外的羊了,真希望这个火车可以开回去。” “现在也可以,去不了陕西,那就先到河南,再租马车去呗。” “有道理。”于是许多人结伴去买车票,去想去的洛阳,去想去的陕西,一时间火车站买票口挤满了人,火车票几十两一张,但只要能到达想去的地方,那都不是事儿。 至于想去嘉峪关之外吃羊肉葡萄的,却是去不了的,只能等大明的军队过去将哈密国抢回来再去了。 第217章 话说万历还真有这个想法,他看着元朝曾经的舆图,豪气万丈地挥手,未来某一日,大明的蒸汽火车将会载着锐不可当的军队,将大明的旗帜插去各个角落! 第147章 全文完 愿…… 南来北往的火车线路开通后,南北商贸频繁快速,税收节节攀高,大明百姓每个人脸颊上都带着笑意,全都安居乐业起来。 但越是富饶安乐,周边遭受灾难的国家越是惦记,为了边关百姓的安危,大明派出军事学院训练严格的将领,分别前往各地驻扎。 拥有锐利兵器和先进热武器的大明,进入战场所向披靡,跟开了挂似的,打得北边的蒙古、西边的吐鲁番等国家节节败退。 先打服了,再安抚。 以贸易、粮食、百姓安稳的生活为诱惑,让一些过度地区心甘情愿的归属于大明。 老百姓想要什么,无非是吃饱穿暖,有点闲钱后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而如今变得富强的大明,恰恰可以满足他们。 因此归属变得顺顺利利。 而前去负责安抚、沟通的便是格致学院里外语学院的毕业生,他们已通过考核进入礼部主客司,专负责翻译、沟通之职。 另有格物院的学生前来当地,发掘当地特色矿石,利用科学原理制作杠杆拉车,帮助他们开采矿石。 还有医学院的学生,来到当地建立诊所,为当地解决就医困难的问题。 另外还有多家商行的人来到这里,用粮食、布料、种子、茶叶换取这里的羊、羊毛、葡萄干、香料、棉花。来来往往几次,边关地方也逐渐富裕热闹了起来。 换回的羊毛送入京城,经过艾梨的工坊变成羊毛线,再成为衣服、布料、地毯,变成大家的贴身保暖衣服,进入家家户户之中。 万历穿过后觉得暖和,便以朝廷的名义订购羊毛衣给军队,确保每一个士兵能吃饱穿暖,他很喜欢陆怀山说过的一句话:‘岁月静好,只因有人负重前行’ 他作为大明之主,自然要为这群负重前行的边关将士撑腰,确保每个士兵都能吃饱穿暖,饷银给足,关心士兵家中,确保大家没有后顾之忧。 当兵待遇好了之后,再征兵时,百姓并没那么抗拒了,反而以此为荣,为保家卫国而荣。 沿海水师正紧锣密鼓的训练着,今年水师已经全都换上了日行千里的蒸汽大船,是时候将海上频繁侵扰商船的倭寇一网打尽了! 某日,晨光朦胧的松江外海面上,集结着上百艘蒸汽铁船, 晨雾中传来牛笛长鸣,收到将军军令的刹那,站在船上指挥高台上的陈总兵,扬起手中的旗帜,大声喊着:“出发。” 黑烟滚滚、铁甲铮铮的钢铁舰队朝海上倭寇的岛屿出发。 这一次,他们要将每一个岛屿上的真倭寇、假倭寇全部清扫干净,还沿海百姓安宁! “报,前方五里处发现倭寇舢板!” 陈总兵挥动旗帜下令:“放炮!” 轰隆—— 船上配备的新式大炮射程达五里,一颗大炮发射后,那些曾经横行东海的倭寇舢板便如同纸糊一般一分为二,浓烟滚滚,只剩下几个活口在水中挣扎。 “火枪开火!”陈总兵再次挥动旗帜,简短的命令着。 啪啪啪—— 连续枪声响起,海绵上惨叫不绝于耳,很快鲜血染红了大片海域。 陈总兵继续下令:“继续出发!” 几百艘大船在海面上到处搜寻倭寇的踪迹,与此同时天津、山东、福建、广东等地也开出上百艘蒸汽大船,全海域追杀倭寇,一直杀到琉球。 虽自1372年时,琉球已成为中国明王朝的藩属国,但倭寇不要脸,时常侵扰,还妄图逼迫琉球向日本进贡。 因此有不少倭寇藏在琉球附近,水师直奔琉球绞杀倭寇,再奔赴日本海域,一个月后无所损失,大胜而归。 大胜的消息传入京城,朝廷、百姓都甚为欢喜! 自万历二十年起,朝鲜遭到日本侵略,朝鲜危急请求大明援助,万历鉴于唇亡则齿寒,曾派兵相助,但当时没有蒸汽船,只能就近相助。 如今有了蒸汽船,决定派兵继续援朝抗倭,如今大明水师成功将日本占领,占为领地,已快衰亡的朝鲜主动附庸于大明。 消息传回,万历大喜!立即派官员、水师前往管理。 苏瑶、陆怀山、辛夷、艾梨四人也很高兴,艾梨更是毫不掩饰,说要去放一夜烟花庆祝! 苏瑶三人都没意见,放!必须放!大放特放!好好庆祝倭寇嗝屁! 他们放烟花时,大明各地也在庆贺,朝廷还为此特意举办了宴会,一是犒劳立功的水师将领,二是庆贺胜利,三是庆贺大明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 高坐殿堂之上的万历望着大厅里的臣子们,看着苏瑶陆怀山几人,看着皇城内外烟花不断地烟火,心中欣喜万分。 他举起酒杯,声音高昂:“朕…这一杯酒敬诸卿肝脑涂地,卫我海疆!” 万历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光,几年前,他曾以为大明灾难不断、沉疴顽固,终将走向灭亡。 但如今不一样了,大明逐渐富强,他也不会再是最后一位帝王。 万历又端起一杯酒,“愿大明江山永固,愿我大明子民安居乐业,从此海晏河清!” 下方大殿里的官员们起身,跪下齐声大喊:“吾皇万岁!大明万年!” 声音高亢,如山呼海啸一般,直冲云霄。 苏瑶、陆怀山几人眼里也嵌着点点泪花,几百年的遗憾、苦难终是改写了,一切都没有白费。 她们看着外面的璀璨的烟火,互相举杯: 愿这江山,盛世永固。 愿大明,海晏河清。 愿华夏中国,永不再受那飘摇风雨、破碎山河之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