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侣在天灾末世》 第1章 《小情侣在天灾末世》作者:方二桃【完结+番外】[仙侠魔幻] 简介: 祖传空间被姜町当天然大冰箱使。 本来是不想告诉男朋友的,虽然她也算恋爱脑,但男人哪有宝贝重要? 怪就怪末世忽然来了,高温、暴雨、极寒轮番上阵…… 人类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姜町不得不和男朋友一起疯狂往空间里囤积物资。 本以为靠着空间里的物资就能衣食无忧。 姜町却不知道,末世中最可怕的,并不是灾难本身,而是…… * 丛易行觉得女朋友疯了。 虽然她可爱善良美丽大方……集所有优秀品质于一身,但祖传空间是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吗? 姜大王虽美丽却实在单纯,为人臣子(裙下之臣)者,只好多费些心思,全力保护。 只是偶尔,丛易行看着女大王的脸,总觉得—— 她怎么又傻又机灵的? 内容标签:随身空间 末世 甜文 日常 忠犬 主角视角姜町丛易行配角钟睿 其它:末世,日常,天灾,囤货 一句话简介:诶?这个末世甜甜嘟 立意:历经风雨不忘初心 第1章 良家妇男 “我不行了,快开门!” “这个锁该换了。” “快一点,我马上要晕倒了!” “在开了。” 钥匙插进锁眼途中起码卡了三下,好不容易插进去了,左扭右扭就是扭不开,开门的男生被催的手都要抖了,‘咔嚓咔嚓’来回扭了半天,总算是听到‘咔哒’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身后的人一把推开他,‘嗖’一下就钻进门内,动作灵活的仿佛刚才走一步喘三喘的人不是她一样。 丛易行无奈耸肩,把门完全打开,将放在过道地上的几个超大号购物袋搬进屋的同时,嘴里不忘提醒:“先换鞋!” 姜町才不听,她已经动作迅速地躺倒在客厅沙发上,两只穿着运动鞋的脚翘在沙发外。 行叭,这祖宗好歹没穿着鞋踩上去。 把购物袋先搬进玄关,丛易行关门,换完鞋还没开始整理东西,就听见沙发上的姜町嗷嗷叫着:“脚好痛!脚指头要被闷死了~啊--” “来了来了,别叫了。”他只好先放下手里的活,去给姜町脱鞋。 一边脱一边警告她:“阳台的窗户没关,你再这么嗷嗷,楼上楼下可全听见了。” “!”姜町吓得捂住嘴巴,脖子艰难地抬起45°角,一张小圆脸在外面热得汗淋淋白惨惨的,刘海都被汗水打湿贴在了额头上,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控诉地看着他。 丛易行最受不了她的眼神,解释道:“你天天开着空调躲在屋里,好不容易愿意出一次门,我不得把窗户都开开透透气嘛。” 姜町终于想起少了什么,她催促道:“快把空调打开!” 丛易行把她脱下来的鞋子喷雾消毒后,整齐地摆进门口的鞋架,又拿来拖鞋放在她脚下,边往卫生间走边说:“来洗手洗脸,洗完了直接去卧室吹,客厅空调太费电了。” 姜町:“我哭了,你真的好会过日子,良家妇男丛易行,节约电费你真行!” 她一边感叹一边在沙发上象征性地蛄蛹几下,随后气息微弱地表示自己尽力了:“我好累,浑身酸痛,我起不来了!” 丛易行洗了手,把装在起泡网里由用剩的香皂碎片组成的洗手皂挂回墙上的挂钩上,从盥洗池旁边挂的自制小方篓里拿了一张姜町擦过脸的洗脸巾擦干手,又顺便擦了下盥洗池的台面,才将三次利用的洗脸巾丢进垃圾桶。 他也不理会沙发上姜町嘟嘟囔囔的抱怨,走进卧室后,先开空调,然后换下身上带汗的短袖和沙滩短裤,从衣柜里找出另一套差不多的短袖短裤穿上。 空调风逐渐变凉,他拿着换下的衣服回了洗手间,一边往洗衣机里丢,一边问姜町:“你想现在洗澡还是晚点洗?” “现在洗吧。”姜町躺了半天,刚才在外面又热又累之下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终于缓过气来了,但还是累。 她撑着沙发起身,趿上拖鞋走到洗手间门口,看到丛易行已经开始给她调热水器--她洗澡用的水温会高一些。 姜町感叹:“宝贝,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丛易行翻了个白眼:“没事,虽然你懒得全身上下就一张嘴能动,但是没有我,你还可以请个专业照顾残疾人的住家阿姨。” 姜町威胁他:“我要将你开除宝贝籍!” “我错了。” 又一次获得小小胜利的姜町,直接在洗手间脱了个干净,喊丛易行帮她洗头的时候却惨遭拒绝。 丛易行:“祖宗,你是一点不听劝啊,说着够了够了还往购物车里塞,你想想你买了多少冷冻食品,这么热的天我再不去处理它们都要化了,你是选择让它们化完,还是选择自己洗头?” “好叭,我自己洗,你去干活吧。”姜町妥协,又用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戏腔感叹:“为何世事,无法两全,哎~唉~~” 听着她一言不发又开唱,在客厅整理东西的丛易行忍不住勾起唇角。 小傻子。 打开购物袋,他熟练地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整理。 首先是一袋子冻品,有姜町爱吃的某牌子三鲜水饺,一家号称30年老品牌的汤圆,可以用空气炸锅炸的酥肉,鸡米花,鸡翅根,鸡柳,纯肉肠和淀粉肠。 翻出一袋真空包装的冷冻虾仁,丛易行不解道:“旁边超市就有鲜虾卖,辛辛苦苦跑这么远去大超市,你买两包冷冻虾仁干什么?” 姜町正在专心洗头,闻言漫不经心道:“你又不是天天在家,我自己处理虾好麻烦的。” 丛易行:“……”您自己做过饭吗? 提到这个姜町就生气:“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去上班,就因为你上班不能每天给我做饭,我天天吃外卖才会胖的这么快!” 丛易行好脾气地问:“多少斤了?” “你连我体重都不知道?快反省一下自己这男朋友做的合不合格!” 丛易行声音更加温柔:“我知道昨天起床是104.5,今天起床称体重没?” “称了。” “胖了还是瘦了?” 姜町:“胖了!” “这么生气呀,胖了多少呀?” “……突破105了。” “不应该呀,昨天晚上不是给你做的减脂餐吗?番茄娃娃菜牛肉汤,听起来就健康得很。” 开始冲泡沫的姜町气得在洗手间跺脚,气急败坏道:“是减脂餐,但是人家减脂餐就吃一小碗,你给我做了一大盆!还做的那么好吃,不知不觉我就吃完了!减脂餐吃七分饱能减肥,减脂餐吃撑了怎么减肥!!!” “……我的错我的错。”赶在姜町爆炸之前,丛易行赶紧转移话题:“那今天晚上吃什么?” 说到吃饭,姜町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想了想道:“吃半根煮玉米,还有什锦炒虾仁。” 想起刚才差点发了脾气,又意思意思关怀一下男朋友,“你不用跟着我减肥,你吃什么呢?” “不用管我,我随便吃点就行。”丛易行说着打开冰箱冷藏区准备放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满登登的冰箱,一时失语。 关上冰箱门,丛易行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后问姜町:“宝宝,第一层这个黄色外卖袋里是什么?” “应该是昨天中午剩的土豆炒鸡。” “那下面这层,纸袋里是什么?” 姜町有点点心虚:“昨天下午点的小蛋糕,给你留了两个!”其实是太腻了吃不完。 “哇,里面还有,是个蓝色的袋子,包装还蛮好看的,这里面是什么呀?” 姜町大大心虚:“那是前天的吧,忘记了,好像是麻辣烫。” 丛易行沉默片刻,然后冰箱门后传来他元气满满的声音,“好嘞!这下我的晚饭不就有着落了!” 吃土豆炒鸡配麻辣烫,饭后甜点小蛋糕。 听着很命苦的样子…… 姜町罪恶感满满:我真不是人。 第2章 发工资了 房间内光线昏暗。 阳光极力穿透厚重的窗帘,终于在行到某个角度时,透过两面窗帘之间的缝隙,照到床头那颗乱七八糟的脑袋上面。 姜町皱了皱眉,迷迷糊糊中怀疑丛易行把空调关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热? 想到这个可能,这几年被男朋友纵容地格外易怒的她气呼呼的睁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控诉一下丛易行的恶行,三伏天关人空调,太过分了! 手机被按亮,浅粉色壁纸上显示着时间,日期和温度。 11:32,2026年7月21日,星期一,东福区,晴,36°c。 气温这么高? 姜町看了眼挂在对面墙上的壁挂式空调,26度运行中,是她习惯的温度。 第2章 她掀开身上的夏凉被坐了起来,摸了摸汗湿的背,睡衣都贴在身上了。 隐隐约约觉得近期的气温不太对劲,豫市地处偏北,一向四季分明,夏天不会过分热,冬天也不会冷得人受不了。 难道真像专家们说的,全球升温了? 她摇摇头,并不太在意,反正她不怎么出门,一个夏天都待在空调房里,外面的太阳再毒辣,也晒不到她。 随即又想到自己还有个需要顶着高温上班的男朋友,唉,同情他3秒吧。 她睡觉的时候手机会调静音,微信上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姜町点开,从置顶的丛先生的消息看起。 丛先生:锅里给你闷了粥,你起来了自己用电饼铛煎几个饺子。 丛先生:随便吃点,等我下班再给你做好吃的。 丛先生:今天也超级热,从家里到小区门口,一百多米就走出汗了,这还是大早上呢。 丛先生:到公司了,下次还是要把车停在树底下,不然太阳会把车里晒得发烫。 丛先生:开始工作了。 刚起床的脑子还不是很灵活,姜町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睡前抱怨说外卖吃腻了,想喝丛易行煮的粥,还想吃牛肉煎饺。 她上床睡觉的时候都快凌晨两点了,丛易行正睡得香喷喷的,被她的动静吵醒过来抱她,她嫌热把人推开了,玩着手机随口嘟囔了两句话,也被他记住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每次她随口一说,自己都不一定记得的事,他却记得牢牢的。 执行力也很牛,七点钟要出门上班,还提前半小时起来给她闷了粥。 刚起床有些躁动的心一下子熨帖起来,姜町高高兴兴地站上体重秤。 104.65。 行叭,比昨天是瘦了一点点,有进步。 她拿着手机去洗漱,刷牙的间隙给丛易行回消息。 小姜吃姜:老小区就是这样,停车位太少只能停在路边,不然我们换个房子吧,租期不是刚好快到了? 丛易行工作的时候不能秒回信息,姜町退出他的聊天界面,看起了其他消息。 工作群一上午就积攒了200多条未读信息,好在开了消息免打扰。 暂时略过工作群,点开了小伙伴的私聊界面。 阿饼:这工资怎么越发越晚了 阿饼:工会要求也越来越多,再这样还不如出去兼职呢! 小姜吃姜:哇靠,发工资了? 小姜吃姜:21号了他们终于想起来发工资了? 小伙伴秒回。 阿饼:发了!再不发我奶茶都喝不起了! 小姜吃姜:没办法,钱难挣屎难吃,唉! 姜町网络上装得唉声叹气,现实中美滋滋的点开银行短信,果然看到收入+3500。 她把短信截图发给丛易行,炫耀道:看到没,这就是富婆的实力,月入3500,吃肉吃到吐!今晚烤肉大餐,姜女士买单! 差不多到丛易行的午饭时间了,他这次回的很快,姜町刚洗完脸,就看到他回复:哇塞,今晚吃大户了! 丛易行:那我午饭少吃点,留着肚子吃肉肉(开心到转圈.gif) 小姜吃姜:(墨镜豪横.jpg) 涂涂抹抹的忙到12点,姜町灌了半杯温开水,去厨房找吃的。 正午的阳光光线刺目,这个季节晒不到太阳的厨房里也热气腾腾,热气顺着半开的窗户涌进来,推开玻璃移门的姜町猛地一个后撤步,转身去玄关旁挂的小篓子里摸了副墨镜出来,又把客厅的空调打开,然后再回来关掉厨房的玻璃窗。 电饭锅里闷的是大米绿豆红枣粥,一直在保温状态,已经闷煮得十分粘稠软糯。 平时收起来的电饼铛,被丛易行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了,估计是怕她自己找不到。 姜町去冰箱里拿了半袋牛肉煎饺出来,站在料理台前和煎饺来了张自拍,发给丛易行。 应该正在公司食堂吃午饭的丛易行回复:戴着墨镜煎饺,很酷! 姜町顿时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一边煎饺子一边抠着手机回复其他消息。 先一一回复朋友的消息,然后才开始看工作消息。 刚发完上个月的工资,大概觉得大家心情应该都挺好的,工会管理又私聊发来下个月工作内容的变动。 姜町毕业后不想上班,丛易行对此没有任何意见,虽然没有说什么不上班我养你啊这种话,但其实一直也很努力在挣钱养她。 还是她自己感觉不好意思了,正好近几年短视频平台崛起,她大学专业里也有剪辑课程,就想找个差不多的居家剪辑工作,不求能挣多少钱,收入能与她日常吃喝持平就行。 她运气还挺好的,瞌睡来了就有枕头。大学期间她挺喜欢玩的一款手游,为了拉新,也为了维持热度和对家打擂台,在游戏内成立了一个工会,招聘对游戏理解比较深入又有一定剪辑能力的玩家,用自己的帐号发布视频,在某短视频平台进行宣传,工资按视频热度加视频质量结算。 她应聘成功,只需要每个月发布20个10-60s的‘合格’游戏视频,按照视频质量,工资1-10k不等。 姜町第一个月只拿了保底的1k,从第二个月开始就保持在3-4k之间。 相比每个月只能拿保底的阿饼,姜町对自己的工资已经很满足了。虽然觉得努努力还能赚更多,但是赚更多也会更累呀! 哪像现在,每天睡到大中午,吃个午饭,下午勤快点就玩几局游戏录点素材,再剪上几个视频。 要是哪天犯懒了,想罢工就罢工,反正她平时有存货的习惯,就算放纵半个月都没关系! 大学毕业后,这种一点压力都没有的生活,她已经过了两三年了。 而丛易行毕业后第一时间找到了还算合适的工作,除了刚开始那半年比较忙碌,逐步上手的他现在已经可以按时上下班了! 豫城好歹也是个有着几百万人口的二线城市,在这个只要卷不死就死命卷的社会,二线城市的打工人能按时上下班,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丛易行真棒! 姜町这么想着,再一次感叹,虽然自己又懒又馋又不上进,但是找对象的眼光真不戳。 吃饭的时候姜町在心里琢磨着搬家的事。 这间房子还是她大学时期租的,当时为了省钱,也为了独居的安全性,她选择了一个比较老的小区,小区规模还行,就是建的太早,大部分楼栋最高六层,没有电梯,设施也比较老旧了。 最重要的是停车位太少,而且附近路口上下班时间非常容易堵车! 她租房的时候还没认识丛易行,也没有车,根本就没考虑什么停车位问题。 只是看中了小区附近公共设施完善,有医院有小学初中,有商超也有菜市场,交通也十分便利,门口就有直达她学校的公交车,走上几百米还有个地铁站。 而且住户大多是本地人,有家有口的,老人孩子都多,虽然这样环境会有些嘈杂,但是它安全呀!不像一些新建的公寓,住的都是外来务工者,人员混杂。 看多了网络上独居女生被害的新闻,一向惜命的姜町对这方面十分重视。 房东是个很和气的本地阿姨,阿姨中年离异分得这套房,因为要帮儿子带孩子,所以住到了隔壁区的新房,老房子刚挂上出租,就被姜町看中租了下来,到现在也有四年了。 这四年里阿姨没有涨过她房租,家具家电虽有些老旧了,不过一旦出现什么问题,阿姨都很积极地帮她解决。就连后来丛易行搬进来与她同居,房东阿姨也没说什么。 姜町其实蛮喜欢住这里的。 但是现在不能光考虑自己,丛易行工作地点离这里太远了,开车差不多要一个小时,每天八点半上班,七点就要出发,路上还经常堵车,开起来更加费神。 她一年前就提过,要租间离他公司近一点的房子,丛易行不肯,说工作还不够稳定,先不折腾了。 其实主要是他公司有点靠近城郊,附近比较偏僻,公共设施不完善是一点,最重要的是外卖很少。 她吃饭有些挑,无数的外卖店里受到她肯定的都不多,而他午休时间并不够回家给她做饭的,他怕姜町住在那里饿肚子。 一开始姜町并不知道丛易行的顾虑,还是偶然间从他嘴里套出来的。心里熨帖的同时,也会想要向对方回报些什么。 比如给丛易行做爱心午饭啦,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让他做家务啦,晚上他下班之前做好饭等他回来啦…… 以上全部做不到。 没办法,看来只能回报他一点无言的爱了。 对付完午餐,姜町把用过的碗筷丢进洗碗池,拍拍手潇洒转身,没有一丝愧疚的等着丛易行下班回来刷碗。 给自己冲了杯玫瑰花茶,吃饱喝足的姜町端着茶杯坐到了书房的电脑桌前,懒洋洋地按下开机键。 今天不想打游戏,便找了几条旧素材,打开剪辑软件开始工作。 第3章 边剪视频边聊天,这怎么不算摸鱼呢? 抽空看一看工作群的未读消息,拉到最上面一路看下来,才发现一群不务正业的人并没有在聊工作,而是在聊天气。 话题的开头是一个小伙伴说起多地干旱。 另一个仓省的‘同事’说就连仓省也面临干旱。 这件事姜町前几天也刷到过,仓省作为华国的粮食大省,去年粮食总产量达到了1.1亿吨,约占全国粮食产量的百分之十。 因省内有一条名为仓江的大河贯穿,所以从古至今未曾改过名字,一直都叫仓省。仓是仓江的仓,也是粮仓的仓。 仓江水域广阔,水量丰沛,数千年来滋润着同一片土地。 而仓省也因此土地肥沃,气候宜人,由古至今都是十分富饶的地区,从来不曾听说仓省有过干旱! 从网上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姜町并未当回事。但如今看这位‘同事’所言,竟是十分严重的样子。 ‘同事’说仓省入夏以来就没下过雨,气候十分异常。 有人跳出来说不下雨的地方多了,才几个月不下雨有什么关系 。 也有人说官方都说了厄尔尼诺暖流导致的,不会持续太久。 底下又有人反驳,于是他们就厄尔尼诺暖流这个话题,聊了200多条。 “……看不懂,大家都好有文化啊。” 姜町感慨了一句,又把消息拉上去,点开那位仓省的‘同事’中途分享的“仓江水位历史新低,仓省或将进入有史以来最大的干旱时期!”的新闻浏览,看着看着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真的这么严重吗?好像豫城也很久没下雨了,天气热的也不太正常,那个厄什么暖流这么厉害?影响范围能覆盖全国范围?还有人说就连多雨的南方也很久没下雨了……真奇怪,星球上那么多水都去哪儿了? 可能被‘同事’的焦虑感染了,姜町感觉有些口渴。 “经期过了,可以喝冰水了。” 心里这样想着,姜町眼睛还盯着手机,空着的右手却摆出抓握的姿势,眨眼间手中凭空出现了一罐冒着凉气的冰可乐。 第3章 祖传空间 她有一个祖传的空间。 如果写做小说开头的话,还蛮俗套的。 姜町这样想着,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可乐,舒服地发出‘啊’一声叹息,又打了个可乐味的嗝。 心念一动,才喝了一口的可乐从手中消失,只剩下手心还带着凉意的沁凉水珠。 她右手指尖抚了抚戴在左手中指,由黑色编绳穿起来的墨绿色转运珠。 转运珠材质似玉非玉,触感光滑微凉,外表看似普普通通不值钱的样子,却不是姜町认识的任何一种物质。 祖传的空间有多祖,已经不可考了。 姜町只知道它的上一任主人是她外婆,上上任是外婆的母亲,再往前属于谁,外婆没有同她讲过,可能是没有时间了吧。 空间是外婆临终前传给姜町的,那时外婆没有太多时间向她解释清楚一切,姜町也没有心思听这些。 她只顾着哭了。 姜町的妈妈叫姜婉意,读书时期意外怀孕,未婚生下了她。 因为生了个女儿,男朋友一家不想负责,姜婉意愤而出走,一走就是十年。 刚出生的姜町被留了下来,妈妈不要她,血缘上的父亲也不要她,是外婆养大了她。 外婆是个十分直爽的老太太,从小就不爱骗人,姜町刚能听懂人话,就被她糊了一耳朵真相,人都是懵的。 姜町想,如果别人十几岁的敏感少年听到你爸你妈都不要你,估计很难过吧。 但是她从两岁就开始听这些,在连难过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就开始习惯了,所以一直以来还挺接受良好的。 平浒是豫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姜町跟随外婆在那里长大。 外婆有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一楼门面房出租,二楼是她们居住的地方。 外婆说小楼是她外公留下的,姜町小时候问:“那外公呢?” 外婆一如既然地直爽道:“死了。” 外婆的直爽是选择性的,她既不告诉姜町外公是怎么死的,也不告诉姜町她妈跑去了哪里。 姜町唯一知道的是她爸是谁,因为她爸家就住在隔壁街。 她爸结婚那年,姜町不小心听到邻居们的议论,才知道原来隔壁街有名的那个不务正业的黄毛……是她爸! 姜町那时候刚上小学,是个十分规矩的小学生,爱文明讲礼貌,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感觉天都塌了。 她哭着找到外婆,希望听到一句否认的话,她真的不想要一个黄毛爸! 可是外婆点了点头,眼神怜爱地看着她:“你爸是个垃圾。”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姜町郁郁了很久,连带着对她那个眼光独到的妈都没了幻想。 却没想到,十岁那年,姜婉意居然回来了。 她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打扮时髦,不知是不是为了给自己撑一撑底气,她浑身珠光宝气,光胳膊上玉手镯就带了好几条。 姜町听到姜婉意对外婆说,她这些年在外疗愈心中的伤口,如今已经完全走了出来,还遇到了一生挚爱。 她要结婚了。 外婆问:“你女儿怎么办?” 姜婉意表现得十分为难,“妈,他不知道我有过一个孩子。他们那样的家庭,也不会接受小町的。” 姜町从小被人叫姜町,从来没人叫她小町。这两个字让她浑身汗毛直竖,难受得不得了,对母亲最后的一点幻想也悄然湮灭了。 姜婉意很快就走了,她住不惯小楼的低矮破旧,连一个晚上都没待。 她走后,外婆拿出一张卡,告诉姜町:“这是你妈给的,很多钱。” 十岁的小姜町被外婆娇养,从不缺衣少食,同学有的她全都有,并没有因为她无父无母而受过什么委屈。所以她不懂得金钱的魅力,酷酷地对外婆说:“我们不要她的臭钱!” 外婆哈哈大笑:“你不要我要,养你可是很费力的。” 过了几天,姜町正在写作业,外婆忽然念叨了一句:“那样的家庭,难道就能接受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县城女孩吗?” 姜町懵懵懂懂的,长大后再想起,才知道外婆心里并不能放下,她还是在意姜婉意的。 后来姜町上了高中,那几年她总是感觉外婆在偷偷地观察她。 她想:我可不是姜婉意,我对男的没有兴趣。 姜町果然对男的没有兴趣,她每天沉迷学习,虽然最终碍于智商,只以一般般的成绩考入了一般般的豫大。 但好在离家近,周末坐个大巴,三个小时就到家了。 但这样姜町还是不怎么满意,她说服外婆跟她一起去豫市,“我们租个房子,就租那种老年人多的老小区,我上学的时候,你就在小区里搞搞社交,交交新朋友。” 外婆不喜欢社交,坚定地拒绝了。 外婆三十多岁才生下的姜婉意,如今姜町长大了,外婆的年纪也大了,缩水了的老太太还没姜町高。 她们那一辈人,年轻时候吃了太多苦,干活的时候显得麻利,实际上身子骨都不太好。姜町内心担忧,每个周末雷打不动地回家。 但她严防死守,还是没防住。 外婆上楼的时候脚下踩空,从二楼跌了下来,摔到了后脑勺。 姜町接到邻居的电话,一秒都没有耽搁的从豫市打车回去,赶上了见外婆最后一面。 外婆已经神志不清了。 姜町也是在此刻才从医生口中知道,其实外婆的眼睛早就看不清东西了。 姜町楞住,可是,可是她在家的时候,外婆行动如常,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视力不好。 姜町在病床前嚎啕大哭。 送外婆来医院的邻居已经离去,无能为力的医生也走了出去。 外婆睁开了眼,笑眯眯地对她说:“别哭了姜町,外婆给你看个宝贝。” 外婆的宝贝,是她一直戴在脖子上的一根黑绳,中间串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墨绿玉珠。 姜町想起五六岁时的夏天,那时候家里没有空调,外婆在阳台上铺一张凉席,祖孙俩夜里就一起睡在阳台上。外婆搂着姜町,一只手拿着蒲扇给她扇风。 小小的姜町缩在外婆的怀里,看到外婆单薄的夏衣下,小小的玉珠。 她把玉珠握在手心,凉凉的,比扇子扇出的风还凉。 姜町问外婆:“这是什么?” 外婆说:“是我们家最大的宝贝。” 姜町不信:“我们家最大的宝贝是我!” 外婆笑了,说:“对,最大的宝贝是你,它是小宝贝。” 姜町满意了,就要睡觉。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外婆的声音,在她头顶呵出轻柔的气息,她说:“等你长大了,大学毕业了,我也该老了。到时候呀,我就把小宝贝送给你,让大宝贝戴着小宝贝。” 第4章 姜町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回应:“外婆是神仙,外婆不会老。” 病床上的外婆说:“你小时候总爱哭,比你妈妈难带多了。” “没办法,我就给你变魔术,一看我变出东西,你就不哭了。” “再大一点,怕你出去乱说,不敢再给你变了,谁知道你虽然不记得了,心里还是觉得外婆有魔法。” “哪儿是魔法呀,不过是一份来历不明的机缘罢了。” “你外公死了,你妈在外面不回来,你爸就当是个死的,现在外婆也要死了。” “姜町,外婆不在,你要好好的。” 姜町泣不成声。 * 很久之后,她从外婆的老人机上面,找到了姜婉意的号码。 她拨过去,听到姜婉意说:“我快临盆了,暂时、暂时回不去。” 姜町二十年无忧无虑,终于在这一天感受到了恨。 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姜婉意十年生了四个却还要生,连送送外婆都不肯! 姜町带着外婆的魔法珠,在邻居的帮助下办好了外婆的葬礼。 她回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早已看好的老小区,租了间迟来的房子。 * 指尖冰可乐留下的水珠,落在墨绿色的玉珠上,为它蒙上一层水色。 外婆说,玉珠是祖传的,却不是代代相传。 它会择主,只选择它认可的人。 姜婉意小时候,外公去世了,外婆心如死灰,想把玉珠传给姜婉意,玉珠却怎么也不肯。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只能活着等,等它的下一个主人出现。”外婆这样说道。 姜町闭上眼感受,左手上玉珠的位置在黑暗中发出莹莹之光。那光芒引导着她,她感觉自己的精神融进了玉珠里。 明明闭着眼,眼前却看到玉珠内的景象,这是一个发着玉白萤光的方形空间。 姜町的精神停留在半空里,估量着玉珠空间的大小。 又大了一点。 姜町还记得那天,她泪眼婆娑戴上玉珠,在外婆的指引下第一次进入了玉珠空间。 那时的空间只有一间20平方的房间那么大。 外婆说,空间虽然小,但空间内时间静止,放进去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有变化,里面放的东西,在以前救过很多人的命。 空间传到姜町手里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角落堆着一些金银玉器。 外婆叫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随便拿出去,因为都是些古物,现代科技这么厉害,被人盯上不好解释。 道理姜町都懂。 她不解的是,这多好的一个天然大冰箱,就放些死物不是浪费了? 后来她在校外租房住,就养成了一次性买很多食物,小部分放在冰箱,大部分存在空间的习惯。 从此在无人处,只需心念一动,她就能随时拿出各种自己喜欢的零食饮料,非常方便。 但除此之外,玉珠空间并没有给她的生活带来更多的变化。 她按部就班地读书,生活。 直到某一天她又把吃不完的外卖放进空间,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放了很多剩饭进去,却很少拿出来吃。为了不把空间变成一个垃圾场,姜町按照外婆教的方法再次进入空间,却发现空间居然变大了。 !!! 姜町没有精准地测量过,但是空间肉眼可见地变大了许多。从之前的20平米房间大小,起码扩大了一倍那么多! 她放进去的东西胡乱地固定在半空中,不会移动,也不会散发气味,完完全全的静止着。 姜町很是慌乱了一阵。 但是外婆不在,没有人可以解答她的疑惑。 她不知道空间是一直在成长,还是在她手中才产生的新变化。 秘密无人可诉,她慌着慌着,也只能慢慢淡定了。 只是养成了隔几天就精神进入空间检查一遍的习惯。 然后发现,空间每隔一段时间就变大一点,而它的成长毫无规律。 姜町设想过,这一切会不会是她往空间里储存的食物造成的? 于是她有一阵子疯狂往空间里囤积食物,从喜欢的外卖,到新鲜蔬果、肉类、冷饮,不停地往空间里塞。 空间一度被逐渐填满,但它没有随之变化,唯一变化的是姜町的银行卡余额。 外婆留下的财产,加上姜婉意曾经给的那张卡,姜町在大学生这个群体里,也算是个小小富婆了。 大几十万的存款,就这样被她霍霍了十多万。 姜町安慰自己:没事,钱钱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美食陪伴我。 后来空间仍旧无规律地扩张,找不到缘由的姜町逐渐接受它的变化,不再钻研。 毕竟空间里囤的食物够她吃好久了,再研究下去,劳她伤钱,不划算! 再后来,一楼门面房的租客退租了,姜町回去收拾好带有外婆生活痕迹的东西,把它们放在空间里那一小堆金银玉器旁边,然后将小楼封存,再也没有回去。 第4章 患得患失 餐厅里冷气开得足,越发衬得门里门外像是两个季节。 姜町撑得步履蹒跚的,扶着丛易行的手慢吞吞从烤肉店门口的台阶走下来。 看丛易行对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宫里忠心耿耿的大太监伺候怀了龙子恃宠而骄的贵妃娘娘一样。 下到平地,丛易行腾出手来,往她嘴里塞了颗收银台上由顾客自取的压片柠檬糖。 姜町含着糖果含糊道:“说好的我请客,你怎么作弊买了团购!” 丛易行一手提着打包的剩菜,一手伸进裤兜里拿车钥匙:“点单太贵了不划算,团购能省一百多呢。” 对于丛易行的节俭行为,姜町早已心服口服。 她略过这个话题,边走边到处看,看着看着感叹道:“豫市变化也太快了,我们也就半年没来这边吧,街边店铺跟上次大不一样了。” “是啊。”丛易行说:“这几年实体店不好做,很多店关了又开,老板都不知道换了几个了。” “还好你毕业后没想着创业,不然我们俩说不定变成穷光蛋了。” “你就这么不看好我?” “是啊,我感觉你笨笨的,如果不是找了我这么个聪明的女朋友,日子不一定会过成什么样呢!” “那我要好好感谢你哦。” 车停的有些远,两个人笑闹着走向路边的收费停车位。 外面空气还是闷热的,一旦从空调房内走出来,几分钟就能闷出一身汗来。 姜町仰头去看,夜色下的城市霓虹灯闪烁。 他们此刻身处城市的中心,周围无比繁华,各色各样的灯盏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芒,以至于抬头仰望,只能看到被分割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天幕,再也看不到小时候那片曾经清晰可辨的银河与繁星点点。 每一束光都仿佛代表着现代文明的科技与辉煌。 人们常说的科技改变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姜町想,这看似无尽的繁荣与进步,是否代表人类早已征服自然,成为了这个星球绝对的主人呢? 摇摇头甩开脑中忽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想法,姜町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吃肉吃醉了,否则怎么会产生这么文艺的念头? 回去的路上有点堵车,晚上八九点钟,路上正是车流如织的时候,姜町吃饱了有些犯困,车又开得慢,她靠在副驾座椅上昏昏欲睡。 车子停下等红绿灯的时候,丛易行右手伸过来勾了勾她的手指,问她:“宝宝,就快中秋了,我们在一起也有三年多了,你想不想跟我回家,见见我父母。” 姜町一下子精神了,她转头去看丛易行的神情,见他一手握着方向盘,表情如常,看不出什么。 她空荡荡的脑袋被这一句话搅得狂乱如麻,下意识道:“中秋不是还早得很?” 不等丛易行说话,她又问:“是你爸妈说什么了么?” 丛易行安抚地搓了搓她的尾指:“别紧张。” 随后才解释:“毕业两年,工作逐渐稳定,他们肯定该关心我的婚姻问题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是挺正常的。 但姜町还是紧张。 她是个安于现状的人,不喜欢生活中出现意外和波澜。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其实不太愿意生活方式有所变动。 如果…如果要和丛易行结婚的话,就要先见家长,然后订婚,结婚,备孕,生娃。 丛易行工作在豫市,可豫市房价那么高,他家境普通,家里又三个儿子,肯定是不能在豫市买房的。 那怎么办?难道婚后丛易行在豫市工作,她住到他老家去? 不行不行,想想都难以接受。 那…反正他们家三个儿子,要不然把丛易行拐去平浒吧,有外婆的小楼在,他们也算有房有车,再找份稳定的工作,平平淡淡地生活…也不行,丛易行做的是无线通信工作,他们公司虽说不算顶尖,在豫市也是数得上号的,让他放弃有前景的工作跟她去小县城过养老生活,丛易行肯定不愿意…… 第5章 啊!!要疯了!! 姜町陷在自己的假想里无法自拔,两个人沉默地回到家里。 门锁还是很难开。 房子太旧了,里面的家电什么的还更换过,大门和门锁应该是好些年没换了,姜町每次开门都想着要和房东商量换门锁,又每次都犯懒。后来丛易行住进来了倒是想换,但是姜町打着或许很快会换租房的主意,没有同意。 进了门,眼看姜町还在发呆,站在玄关一动不动的。 丛易行好笑地敲敲她的脑门,“回魂了。” 姜町皱了皱鼻子,坐在她的专属换鞋凳上伸长了脚,等着丛易行给她脱鞋。 在丛易行蹲着给她脱鞋时,终于崩溃的姜町一下抱住他垂着的脑袋,下巴在他头顶胡乱磕着,嘴里嗷嗷:“啊!我真的不想去,我害怕,万一你家里人欺负我怎么办,你们家人多势众,万一你妈是个恶婆婆,到时候叫我做全家人的饭,洗全家人的衣服……呜呜呜我太惨了!!” 丛易行:“……”好好的人说疯就疯了。 姜町搂着丛易行的脑袋发了半天疯,对着他的脸又掐又啃的,啃出好几个牙印,才慢慢恢复平静。 丛易行拉着她去洗手间给她洗手,看着镜子里自己平时还算小帅的脸上被折腾的一塌糊涂,他莫名笑了下:“姜町,你属狗的吧。” 姜町眼睛一瞪,眼看又要发威,吓得他赶紧求饶:“我我我,我属狗!” “咱可别闹了祖宗,我明天不能戴着口罩去上班吧?” 姜町疯的眼睛都有点红了,嘴巴一撅:“你还没答应我呢!” “答应你什么?” “我不想去你家!”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多大点事儿值得你发癫,嗯?” “你发誓!” “我发誓,不会勉强你跟我回家。” “也不能因为我不跟你回家就生我的气,也不能因为这个跟我分手!” “哇,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我哪敢生你的气。还分手,姜氏家规第四条你忘了?男方不能主动提分手是不是你亲自写的?” “你记得很清楚嘛,好吧,那我暂时原谅你了。” “感谢您的包容,我宣布您是世界上最大度的宝宝。” * 晚上姜町睡不着,在书房打游戏到12点多。 虽然暂时被哄好了,但是姜町心里还是不得劲,她知道自己有点患得患失。 但丛易行对她真的很重要。 姜町的性格,从小就介于外向和内向之间,反复横跳。 她愿意的话,也能和人相处的很好,能交到关系亲密的朋友。 但是她又不太喜欢热闹,不希望有人介入她的生活。 所以她的朋友总是一阵一阵的,在某个时期很好,而一旦脱离了当时的环境,与对方的关系就很快会冷淡下去。 外婆去世之后,有一段时间她很封闭自己。 她搬出了宿舍,减少了与大学同学的交际,连老家的朋友也不太联系了。 那是她很迷茫的一段日子,因为她‘无父无母’,在世间唯有外婆这一个亲人,外婆在的时候还不明显,外婆走后,她忽然惊觉她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连一个能称为亲戚的关联者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着庞大的关系网,而她孤身一人。 所以大三刚开学没多久,她血缘上的父亲找来了学校时,出于某种隐秘的期待,姜町还是去见他了。 她小时候不止一次地见过他,那时候他是个干瘦的黄毛,长的还算不错,走起路来吊儿郎当的。 姜町每次见到他都会避开,两个人从未正面相对过,长大之后,更是连偶遇都没有了。 而现在,那个男人站在学校门口,头发早就不黄了,身形也发福了很多,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站在那的姿势如同很多中年男人一样,毫无特点。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有点厚。 他把信封递向姜町,嘴里说道:“给你考上大学的奖励。” 姜町心想,我都考上三年了,这是延时奖励? 接着又想,这么多年都没管过我,这个钱我要是收了,以后不会要赡养他吧? 姜町摇头,表示不要。 男人伸出的手尴尬的顿在那里,整整顿了有十秒。随后他状若无所谓的缩回手,嘀咕道:“我好不容易攒的私房钱。” 姜町早有听闻,因为男人太不务正业,坚持做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婚后被妻子管得很严。 这一点姜町毫不犹豫地信了,心想是挺严的吧,这点钱攒了三年。 她说:“我回去上课了。” 男人摆摆手:“去吧,好好学习。” 姜町扭头就走。 因为心里想着事,呆呆的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着走着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一个瘦瘦的男生,理了个好像服刑人员重入校园一样的发型,皮肤有些黑,脸长的倒还不赖,就是面相有些凶。 姜町有点害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了,感觉这个长相加发型,很像会一声不吭抬手就给你一个肘击的狠人。 然后狠人露出一抹跟长相完全是两码事的浅浅的羞涩笑容,对她说:“同学,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啊? 姜町抬头四顾,看到附近站了几个同龄男生,正偷摸地看向这边。 她瞬间明了了,绞尽脑汁地措辞,想着怎么拒绝才能让他不在朋友面前失了颜面,然后一生气给她来个肘击。 那时候的姜町还没现在这么机灵,不太会拒绝人,也不太会找借口,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等下还有课。” 狠人也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没事没事,那下次吧。” “好啊,那我先走了。”姜町快步走,心想下次个屁呀,只要今天让我跑了,联系方式都没加,下次你还能找到我? 她听到身后传来几个男生努力压抑但效果不是很明显的窃窃私语。 她越走越快,恨不得能跑起来,然后就真的听到跑步的声音,她看了看脚下:我没有跑啊? 一个人影‘嗖’一下越过她,狠人再次截停了姜町,对她说:“同学,我朋友说让我找你要个微信。” 姜町:“……”真是‘谢谢’你朋友了。 后来狠人锲而不舍地约了姜町好几回。 姜町那时候胆子很小,是个不太敢把事情做绝的人,终于有一次无奈应了约。 狠人就是丛易行。 外表看起来很凶,其实一旦接触过后就会知道,他是个非常礼貌又很包容的人。 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姜町就扭转了对丛易行的第一印象。 姜町在网上看到过,他们说懂得包容的人内心十分温柔,也十分强大。 这两种特质都是姜町不曾具备的,她不可避免地被吸引。 后来姜町曾疑惑过,那天男人来找她是因为什么,总不能是失忆20年,忽然恢复记忆发现还有一个20来岁的女儿了吧? 而这个疑惑在小时候的玩伴那里得到了解答,某一天小伙伴给她发消息,说:“姜町,我要结婚了,你很久没回来了吧。” 姜町不想说明自己对家乡的逃避,她恭贺了两句,又转了个红包过去。 姜町出手挺大方的,玩伴估计对红包内容很满意,道谢的同时和她蛐蛐:“不知道你那个爸怎么想的,放着你这个优秀的大学生女儿不要,生个废物儿子连高中都没考上,哈哈。” 这样啊。 因为儿子没考上高中,所以想起来还有个上大学的女儿。 合理。 姜町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就是经期有些情绪化,身体也不是很舒服,当天跟丛易行见面的时候,兴致就不是很高。 这天丛易行请她吃了豫市很有名的蒸菜扣碗,这已经是他们第四次一起吃饭了,姜町在第二次的时候强行买了单。 那天她买完单,丛易行送她回去的时候失落地说:“网上都说两个人出来吃饭,女生执意买单,就是不愿意再继续来往的意思。” 姜町其实没这个意思。 但是她也不能解释,因为那样显得她很想和他继续来往一样。 那时候的姜町脸皮还很薄,宁愿因此错过一个有些好感的男生,也不愿意显得主动。 她当时想:算了吧,虽然最近有些寂寞,但是给不了一个男人未来,就不要给他希望。(这是她网上学来的俏皮话) 姜町以为两个人会就此算了。 可她算了,丛易行不肯算了。 丛易行沉寂了两天,又小心翼翼的滴滴她,发的是:“不会把我删了吧?” 姜町:“啊?” 两个人又联系上了。 后来姜町和同专业的前室友聊天的时候说到这件事,前室友捧着脸,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她感叹:“哇塞,他一定很喜欢你,才会这样患得患失,这就是爱情呀!” 第6章 姜町--姜町傻笑。 于是第三次一起吃饭,姜町稳稳坐着,没有一点买单的意思。 丛易行仿佛从中获取了什么信号,才隔了两天又约她出来。 这次姜町不太有胃口,吃饭的时候走神了,想着这样的饭要吃多少顿,他才会表白呀?还是他根本就不会表白,就是个只享受暧昧却不想给名份的渣男? 她被自己想象中的渣男丛易行气到了,再加上肚子疼,整顿饭脸色看起来都很臭。 丛易行是个很细心的人,才见过几面,就能判断出她大部分时候的情绪。 当然了,她脸这么臭,不用细心也能判断出来--她不高兴了。 吃完饭丛易行照旧送她回去,但没有急着打车。 领着她在路边晃晃悠悠的,在她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才开口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姜町摇头,但他眼睛盯着地面,好像没看到,继续道:“姜町,我很想哄你开心。但是我需要时间去了解你,才能知道怎样做会让你高兴。” “在此之前……在我还不够了解你之前,如果我做了让你不喜欢的事,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姜町的眼睛,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么?” 他说:“我怕我有点笨,不小心猜错了,你又不理我了。” 姜町在那张面带凶相的脸上,看到了诚恳,看到了……珍惜。 那一刻开始,她好像又与这个世界有了关联。 第5章 你是舔狗? 丛易行对她很重要。 姜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想:我肯定是个恋爱脑,恋爱脑哪有不被伤的! 一会儿又想:但丛易行也是恋爱脑,恋爱脑对恋爱脑,谁被伤还不一定呢! 睡得好好的丛易行感觉身上的夏凉被一会儿跑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反反复复,跟他旁边的小傻瓜一样,好的时候说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坏的时候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到外太空去。 黑暗中他胳膊一伸,精准卡住她的腰,再一拉,人已经被他按在怀里。 他睡觉睡了一半,嗓子有些打不开,声音微哑,自姜町头顶传来,呼出的气息吹佛她发丝,姜町又一次意识到:丛易行声音真好听啊。 然后又反应过来,丛易行刚才在问她:“大半夜又在脑补什么呢?” 她反驳:“我没有!” “不承认?我还不了解你,如果我这会儿没有醒过来,说不定等下你就在自己的脑补中给我判了死刑,然后趁着我睡觉收拾行李跑路了。” “……”姜町嘴硬:“你是不是心虚了,不然干嘛怕我乱想!” 丛易行后退一点,把姜町的脸从他胸前捞出来,在那张全世界最硬的嘴上狠狠亲了一口,拍着她的背说道:“本来想下班回家和你好好聊聊,被你一顿搅合没有聊成。” 姜町:“我搅合什么了?” 丛易行:“乖宝,先不吵。” 姜町没说话,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以示反抗。 丛易行也不躲,配合着‘嘶’了一声,姜町果然马上放开手,过了一秒又小心地给他揉了揉。 黑暗中丛易行无声地笑了,觉得姜町像一只娇气又柔软的猫。 他一只胳膊让姜町枕着,另一只手轻抚她后脑勺的头发,理了理思路才开口说:“中午你不是说想换租房吗。” “这件事你提了好几次了,我也认真思考过了,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姜町:“嗯。” 丛易行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姜町。” “嗯?” “我在车上说想带你回家,你不愿意,是因为不想和我结婚吗?” 姜町摇了摇头:“也不是,就是、就是感觉,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你觉得和我结婚之后会过得不开心?” “当然不是!我就是有点害怕。” “怕我家人会欺负你,让你做全家人的饭,洗全家人的衣服?” 姜町反省:“我不应该这样说话,随便揣测你的家人,把他们想得很坏。” 她知道丛易行没有生她的气,但还是想说句对不起,可她骑在丛易行头上太久了,有点低不下头。 可丛易行却听懂了,他说:“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用向我道歉,我会自动原谅你。” “谁跟你道歉了……” 丛易行在她后脑拍了两下,声音温柔的要滴出水来:“宝宝,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不会欺负你,你不想做的事也没有人会勉强你,我爸妈都是很好的人,不会苛待你,不会因为你孤身一人而看轻你。” 姜町:“……” 姜町虽然能嗷嗷着强势地说出自己的担忧,却有点无法接受丛易行用这样怜爱的语气指出她的怯懦。 是,她没有家人,没有受了委屈之后可以寻求安慰与保护的避风港,所以害怕。 她知道丛易行能看穿她的怯弱,可她没想过丛易行会挑明它。 如果他不说,她可以假装他不知道,继续做出非常强势,如果你伤害我我会掉头就走的坚决模样。 可他说出来了。 姜町感到一阵心酸,但这是她无能为力也无法反驳的事实,所以她没有说话。 丛易行忽然摸了摸她的眼角。 姜町忍无可忍,准备跳起来跟他打一架。只是刚起了个势头,就被他按了回去。 他亲了亲她眼角的湿润,用一种很庄重的语气说:“姜町,你不是孤身一人。” “我会一直陪着你。” “没有人会因为你是一个人而欺负你,因为,我会永远站在你前面,我们是两个人。” 姜町眼泪哗哗地掉,她抬头去分辨丛易行的眼神,想要确认:“如果要欺负,就是欺负我们两个人。” “对,我们是一体的。” “双层人。” “嗯,双层人,汉堡人。” “噗。” * 两个人大半夜不睡觉,腻腻歪歪了半天。 一个索要保证,一个不停许诺。 直到姜町说:“那你发誓你以后每天陪着我,24小时陪着我,一秒都不能离开我!” 丛易行:“……那不行,我还要上班。” 姜町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对哦!明天还要上班!你自己看看几点了!还不睡觉!” 丛易行无奈叹了口气:“正事还没说呢。” 姜町已经完全忘了:“什么事?” “换租房的事。” 姜町终于想起,因为他早上上班说起车停在路边很晒,自己就又提了一遍换租房。 当时丛易行没有回,她以为他忘了,但他刚才说自己认真思考过了,思考了什么? 姜町问:“那你是什么想法?” “这就又要说到见家长了。”丛易行说完这句,看她没有之前那么抵触,虽然撅了噘嘴,但仍做出倾听状。 他便继续道:“宝宝,我们在一起差不多快四年了,正常来说,谈恋爱这么久,你又没有要甩了我的意思,那咱们也该考虑考虑结婚的事了吧。” 姜町:“这么久了吗,时间好快。” “对呀,时间过得这么快,你再不给我个名份,我就变成三十岁大龄剩男了。” 姜町嘀咕:“咱俩一样大,我周岁24,你虚岁25,虽然比我大一点,但离30还远着呢!” 丛易行被子下的手照着她屁股拍了一下:“跑题了!” “你说你说。” “我妈过年的时候问过一次,前几天打电话又提起来了,说想让我带女朋友回家。” “其实我去年过年就想带你一起回去,但是当时你死活不肯,我就没有勉强。可是我在家里过年吃香喝辣,打视频的时候看到你在豫市,年夜饭一个人孤零零的吃自热火锅,心里真的很难受,恨不得马上飞回来陪你。” 姜町试图回想当时那种孤独的感觉,但她记忆力不怎么好,只想到了一点:“那个牌子的自热火锅不好吃,下次不买了。” “……”再这么跑题下去真的可以不用睡了。 丛易行于是省略了一大段内心剖白,直接道:“我知道你对未来有点迷茫,害怕生活出现变化。你只是有点怕,并不是不想和我结婚。” “而我,我特别想。” “想和你结为合法的夫妻,想跟你一起举办一场浪漫的婚礼,想成为你的家人,想一直照顾你,保护你。” 姜町觉得自己又想掉眼泪了。 她使劲眨眨眼,“这么喜欢我,你不会是个舔狗吧?” 丛易行:“……”这个人皮的让人想咬她。 姜町傲娇地摆摆手,语气上扬明显开心的不得了:“好啦,知道你很爱我离不开我。说正事吧,这和租房有什么关系?” 丛易行:“……我是这样想的,中秋假期就先带你去见见我家人,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估计会先订婚。订婚之后就要开始为结婚做准备。” 第7章 “宝宝,豫市房价近些年一路走高,以我的能力暂时肯定是买不起豫市的房子。所以咱们可能要先在老家买房结婚。” “这点你能接受吗?” 姜町自己脑中是一点规划也没有的,她点点头:“嗯。” 丛易行继续道:“在老家买房的话,就要考虑工作和家庭之间如何平衡。目前有两个方案,一个是工作不变,婚后咱们还是在豫市租房住。另一个是,我辞职,在离家近的地方找一份工作。” “要如何选择,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只要不把他们俩分隔两地,其他的姜町其实并不太在意,她道:“那肯定是第一个嘛!我们做选择的时候肯定要以你的工作发展为主嘛,毕竟要靠你的工资养家呢!” 丛易行轻笑一声:“那可不是,我们姜町宝宝虽然现在挣的没我多,但是自媒体同时代表了无限可能,上限高着呢!说不定过几年你做的视频火了,成为游戏界的大博主,到时候我还能混上一口软饭。” 姜町掐他胸前薄薄的肌肉,问他:“你是不是最近上火了?” “啊?” “尿太黄照不清了,看不到自己黑黢黢的脸,都开始妄想做小白脸了!” “虽然我是黑了一点,但你难道不喜欢吗?” “我喜欢的又不是你的外表!” “那你喜欢我哪里,说出来听听,我争取在这方面更进一步。” 姜町嘿嘿一笑,颇有心机道:“我最喜欢你像个舔狗一样,什么都以我为先,每天围着我转!” “这样啊……” “汪呜汪呜!”丛易行凑上去咬她,拱着脑袋在她最怕痒的脖子处蹭来蹭去,时不时轻轻咬上一口,咬得姜町笑个不停,浑身直打哆嗦。 她连忙求饶:“我错了,放过我,别咬了!啊啊啊啊,痒--” 两个人说着说着又闹腾一阵,等姜町眼角都笑出泪来了,丛易行才放过她。 他也不下去,就着这个姿势,整个人趴在她身上,在她耳边用气声说:“我是舔狗,姜町的小狗狗。” 第6章 我坏 “又是被热醒的一天。” 姜町刚起床就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 嘴上抱怨着天气热,实则心情十分飞扬。 她哼着有些洗脑的短视频常用小曲,惯例上称。 105.55,预料之中的胖了。 “没关系!”姜町安慰自己一句,转头在通讯号上对丛易行发出一长串的尖叫。 小姜吃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胖了! 正是丛易行的午饭时间,他秒回:烤肉吃多了,没事,晚餐给你做素一点。 食肉动物姜町:“……”晚餐很素的话,中午吃点好的不过分吧? 她坐在马桶上打开外卖软件,选了一家量大又好吃的干锅鱼,除了贵一点,其它一点毛病也没有。 洗漱的时候水龙头流出的水甚至有点烫手,姜町护肤完毕,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 晴,38°c。 她不死心地往下划拉,看到未来几天的温度一路攀升,一天比一天高,仍然无雨。 想到这么热的天气,丛易行每天顶着高温,开着停在路边暴晒过的车子上下班,她就有点心疼。 两个人昨天夜里把话聊开了,最终决定再续租三个月,年前如果能订婚的话,再重新租一间地段和环境更好一点的房子。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姜町也不再纠结,干脆提前把房租给房东阿姨转过去。 房东阿姨收款后又和她聊了几句,叮嘱她:“小姜,最近天气干燥,使用电器要小心,阳台上的盆栽替我勤浇水。” 姜町对养花什么的一窍不通,听房东阿姨说那几盆花养了好些年了,对她住进来后唯一的要求就是时不时帮忙浇浇水。 她不敢怠慢,刚来的时候网上查了很久,严格按照网上说的时间和用量去浇。 但是现在用不着她了。 自从丛易行搬进来,这个家的任何事物都不需要她再操心,他全部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姜町慢悠悠地晃到阳台,发现昨天还晾在上面的衣服已经没了,不知道丛易行是昨晚收的,还是今早上班前收的。 几盆姜町分不清的花花草草也都好好的,虽然蔫吧了一点,好歹还活着。 她像个巡视领土的女王,在心里对干干净净的阳台作出评价:真不错。 外卖很快到了。 2000ml的圆形外卖盒,满满一盒鱼肉里只点缀了少量配菜,色泽诱人,香香辣辣带一点点微麻。 姜町饭量不大,一份外卖一般只吃半盒米饭,菜吃得多一些,但也只吃掉了四分之一。 天气热,饭菜凉的慢。其实她有点想把剩下的外卖放进空间里,这样下次拿出来吃的时候,温度刚刚好,而且也能保持新鲜。 但是同居就是这一点不好,她不能光明正大地使用空间,不止要避开丛易行,还要不留痕迹。 她点了外卖,用的是丛易行的外卖帐号,首先手机上就有记录。 再者丛易行也吃过这一家,是知道他们家的分量的,正常情况下她肯定是吃不完的。 而同居后清理垃圾都是丛易行干的,她突然主动扔垃圾,也不太合理。 所以,她遗憾地把剩下的菜和饭重新打包好,艰难地塞进几乎被填满了的冰箱。 是的,她剩的半盒米饭也要留下。因为丛易行小时候生活在农村,跟着父母下过地,知道每一粒粮食来之不易,他从不浪费食物。 而这个习惯,被他这些年耳提面命,深刻地刻在了姜町脑中。 他曾经对姜町说:不用因为让我吃剩饭而不好意思,我们农村吃不完的剩饭都是喂狗的,我不吃谁吃? 姜町想到这句话,又由此想到了昨夜他在她耳边呵气,说:丛易行是姜町最忠诚的小狗。 白嫩的小脸慢慢红了,姜町用手背附在脸颊两侧降温,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丛易行真可爱啊,真想马上见到他--下午剪视频的时候,姜町心不在焉地想。 想着想着就陷入思绪里,手上的工作都做不下去了。 她定时发布了一条视频,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明明在一起好几年了,怎么能像热恋期一样,稍微和男朋友分开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呢? 出去走走吧。 去附近超市买点零食,再去超市三楼餐饮区买两个她最喜欢的卷饼,一个马上吃掉,另一个放在空间里,下次想吃就不用出去买了。 美滋滋地想着,姜町换了衣服出门。 晒不到太阳的楼道里感觉还好,一旦走出楼栋大门,滚滚热浪铺面而来,令人有种差点被热气掀了个跟头的错觉。 耀目的日光明晃晃地照在地面上,如果不戴墨镜,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就会一阵眼花。 而望向远处时,则仿佛视线内的空气都被高温扭曲了,只能加快眨眼的频率,不然看东西都是晕的。 小区里的绿化带灰扑扑的,植物的枝叶上落满了浮灰,却等不来一场雨水的清洗,恹恹地有种要死不活的感觉。 姜町有点后悔这个时间出门了。 想转身回去,又纠结:衣服都换了……还有卷饼…… 最终在来都来了,和卷饼的巨大诱惑下,她压紧遮阳帽的帽檐,热气腾腾地步行300米来到超市。 这是在豫市范围内非常有名的连锁超市,货品齐全物美价廉服务还好,甚至因为菜品新鲜而挤压了周围菜市场的空间。 毕竟超市里明码标价,不像菜市场,如果想买到便宜又好的菜,全凭经验。 超市门里门外仿佛两个世界,门外是灼热的空气和烈日,门内灯光明亮,冷气充足。 一楼的休闲区里挤挤挨挨坐满了人,大多是子女上班,自己在家带孩子,舍不得开空调的老人。 老人们带着小孩子聚集在这里,关系好的小团体扎堆坐在一起,有格外怕热的,蹭空调的同时手里还举着个蒲扇扇着。 甚至还有人自带小桌子小板凳,凑在一起在打牌。 整个空间混合着大人的聊天声,小孩跑跑跳跳的追逐声,吵吵嚷嚷的衬得超市一楼好像清晨的菜市场。 这只是个比喻,毕竟姜町几乎没逛过菜市场。 她会做饭。但是厨艺只有那么一点儿,是离开外卖也饿不死自己,但绝对能一年瘦十斤的那种厨艺水平。 她对蔬菜水果等生鲜的了解,浮于表面,大概就是常吃的都认识,但不会选。所以经常买到不新鲜的水果,最后被丛易行剥夺了买菜权。 对于丛易行动不动就剥夺她这个权那个权的,姜町没什么反抗心理。毕竟她买到不新鲜水果的几率太高了,简直称得上被水果诈骗。 所以姜町自己一个人逛超市,只逛零食区,在超市货架上买到临期零食的概率,应该比她在路边买到烂草莓的概率低多了。 被路边卖水果的大爷大妈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姜町想到这里就气得牙痒痒。 第8章 她是不太敢与外人起冲突的性格,简而言之就是怂,或者叫窝里横。买到不好的东西,或者被缺斤少两、多算钱,她事后发现了都不敢回头去理论。 这一点上丛易行比她好得多。 他性格其实不强势,也不爱与人争吵。 但他看起来凶凶的! 虽然只是高一点,并不显壮,但一个面相凶的青年男性,远比自己这样看起来软趴趴的女生有威慑力。 所以那次丛易行带着她去找草莓摊主理论时,那个在框框表面放好草莓,底下放又小又青还有点烂的草莓的大妈,十分迅速地给姜町退了钱。 姜町:“……”她再也没有一个人在路边买过水果。 察觉到自己又在想丛易行,推着购物车的姜町叹了口气。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货架上,于是一会儿功夫就堆满了大号购物车。 结完账出去,她把购物车寄存在超市区外的工作人员那里,乘扶梯上了三楼的餐饮区。 工作日下午的餐饮区也并不冷清。 做成一格格小隔断的用餐区里,坐着很多不用上班上学的年轻人。有孤身一人面前放着一杯饮品,低头玩手机的。也有三两好友,桌上摆着小吃零食,聊天做游戏的。 这里虽然人也不少,但有着与一楼不同的安静感觉。 有些店暂时午歇了,整个区域的灯光并不很亮,姜町路过一间甜品店,鼻尖嗅到淡淡的甜香,没忍住进去买了两个外表精致的小面包。 她自己还好,对肉食的欲望大过甜食,但是丛易行比较喜欢吃甜食,于是姜町偶尔自己出来购物,也会给丛易行带他喜欢的零食甜点。 卷饼店的店员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姜町带着点负罪感,轻轻敲了敲柜台。 她买了两个不同口味的卷饼,一个里面卷的是卤过的海带丝、土豆丝、千张丝,另一个里面卷的是炒好的青椒肉丝、韭菜煎蛋、炒火腿肠。 前一个素饼六块,后一个荤饼九块,这个价格在豫市来说,可谓十分良心了。 薄薄一张却韧劲十足的现摊的饼皮,包裹着满满的肉和菜,一个饼卷起来都有姜町的小臂那么长,宽度更是夸张,一只手都握不住那种。 隔着纸袋能感觉到卷饼微温,姜町在卤香味里忍不住咬了一大口,咀嚼地心满意足。 坐在用餐区慢吞吞刷着手机吃完一个素卷饼,撑得肚皮微微鼓起,姜町满足地擦擦嘴,提着剩下的卷饼和刚才买的小面包下了楼。 她买的零食装了满满两袋子,一手提一个,还好都是零食,并不很重,要不然她都怀疑自己缺乏锻炼的小胳膊,能不能把它们提回去。 但就算如此,回到家也是累得气喘吁吁。 姜町喘着粗气,心想下次还是等丛易行一起去吧,她只是一朵不胜摧残的娇花,出去晒一会儿整个人都会蔫掉的。 蔫蔫的娇花趁着护花使者不在家,把两袋零食倒出来重新分了类,一袋最近想吃的放在外面,一袋未来可能想吃的,连着袋子一起放进了空间。 等丛易行回来,看到的就是她去了一趟超市,买回一袋子零食加两个花里胡哨的小面包,有一半都是他爱吃的。 购物小票早就被姜町扔在了超市外面的垃圾桶里,她的藏零食行为做得不漏痕迹。 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夸她:“居然连续三天都出门了,宝宝真棒。” 姜町:“……” 她有些心虚地想:小狗对我坦坦荡荡,小狗好;我对小狗遮遮掩掩,我坏。 第7章 强身健体 卫生间传来洗漱的水声。 姜町在本不该醒的时间醒来,懵懵的眨了眨眼,先是看向空调,又看向窗户。 空调运行中,窗帘也紧闭着。 并不完全遮光的窗帘透出天光,窗外天已大亮了,甚至有点亮得过分,不太像早上,像临近中午的光线。 姜町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07:05分。 她很久没在这个时间醒来了。 自从习惯了丛易行的上班时间,向来晚睡的她,每天这个时候都睡得正香,完全不会被丛易行起床的动静惊扰。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姜町闭上眼装睡。片刻后丛易行走了进来,他站在床边弯腰,洗完脸后微带水汽的脸凑近,水润的唇挟带着牙膏的薄荷香贴了上来。 这是同居后,在姜町的要求下养成的习惯。 每次出门前丛易行都要亲她一下,不管是上班,还是周末去买菜,或者仅仅是出去拿个快递,都要先亲她一下再走。 见丛易行有好好执行她定的规矩,姜町一个没忍住,在丛易行亲上来时嘟了嘟唇,然后‘噗呲’一声破了功。 丛易行吓了一跳,先是站直了身子,然后又被她的笑传染,笑问:“怎么醒了?” 姜町伸出两只胳膊要抱,丛易行便重新弯下腰,任她勾住自己脖子撒娇。 “热醒了,今天好热呀~!”姜町人有点醒了,声音是完全没醒,说话含含糊糊的。 耳中听到她带着撒娇的尾音,再配上迷糊的小表情,丛易行觉得姜町这会儿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十分可口。 他最受不了姜町撒娇,再开口时声音温柔了好几个度,像在哄小朋友:“那我把空调温度调低两度,你继续乖乖睡觉,好不好呀?” “好。”姜町乖顺地应了。 丛易行在她说完话就撅得高高的嘴上亲了一口,拍拍她:“快睡吧,我也要去上班了。” 姜町嘴里‘嗯嗯’答应着,卷着夏凉被翻了个身继续睡。 耳朵里听着空调遥控器被按了几下,随后卧室门被带上,丛易行放轻的脚步声走到玄关处,伴随着换鞋和拿取车钥匙的细碎声响,最终大门被‘咔哒’一声锁上,熟悉的脚步声快步走下楼梯逐渐远去,睡意重新笼罩了她。 再次醒来时,已经过了饭点。 姜町先打开手机看了看丛易行发来的午饭图片,餐盘里有一份蘑菇鸡丁和清炒油菜,还有她拳头大小的一坨米饭。 吃这么少?姜町皱眉,看到丛易行在图片下面说:热得没什么胃口,少吃一点。 她又往上拉了一下,上午九点多的时候丛易行说:开始发高温补贴了,一个月300。 姜町从聊天界面切出去,看了眼温度,正午12:18分,气温40°c。 气温太高了,哪怕在空调房里感受不到外头的热浪,姜町还是觉得有点气闷,随后的洗漱和午饭时间,一直在刷网络上关于天气的讨论。 --今年热得有点离谱了吧,我们云省往年夏天最高也就27、8度,好家伙,今天直接干到30度了! --呼吁你们保护环境的时候默不作声,现在开始叫唤了,全球变暖你以为是玩笑话? --别搞笑了,全球变暖是我们普通人的责任吗?你知道一个高尔夫球场一天的用水量够普通人用多久吗?我们这种不舍得24小时开空调,出门能走路都舍不得开车的人,全球变暖和我们有个毛关系? --谁来救救疆城啊,今天最高气温43度,一点风都没有,晚上8点之前完全不能出门! --43度太夸张了吧,那岂不是要停工?疆城的伙计们出来说说,今天都上班了吗? --回楼上,室外工作是暂停了,坐办公室的还是要上班啊啊啊!我们单位停车场是室外的,停在遮阳棚底下都不行,每天下班开车的时候感觉像坐进了桑拿房! --坐标海省,按理说这个时间我们这还处于雨季啊,为什么几个月了一场雨都没有! --别提了,本来我们巛市就经常干旱,这下好了,乡下直接没水了!水井都干了!现在喝水要从城里运! --楼上夸张了吧,这什么年代了,还能缺水到这个地步? --我作证,一点都不夸张!我外婆家是巛市农村的,村里的水井水位只剩一点点,打上来的水还浑浊根本喝不了,现在就靠政府工作人员每天专门从市区运水吃! 姜町:“……”她是个很容易被焦虑感染的人,看到网上的消息,吓得赶紧去厨房打开水龙头查看,结果当然有水,水量也跟平时一样。 她拍拍胸口松一口气,然后想到,豫市自来水都出自兰江水库,除非水库干涸,不然豫市应该不会停水的。 但她到底受了些影响,看了看茶吧机下方的饮用水桶,还剩下小半桶,够她和丛易行喝三天的量。 她想了想,拨打了附近饮用水配送站的电话,除了叫一桶新的水外,还订了一箱四桶,每桶5l装的矿泉水。 等待水站送水的间隙,姜町忽然想到--她空间里美食和饮品囤了很多,但是矿泉水几乎没有。 这怎么行!又连忙打电话让水站送多两箱5l装矿泉水。 没一会儿订的水就送来了,水站配送的大哥满头大汗地帮她搬进客厅,还问她:“怎么忽然叫这么多水呀妹子,我记得你们家一桶一般能喝一个多星期呢。” 姜町吃惊:“你怎么连这都记得住?!” 第9章 大哥嘿嘿一笑:“那肯定能记住,这就是我的工作嘛!” 姜町跟着露出个假笑,解释道:“最近天热消耗的快,一次多叫几桶省得你跑了呢。” 送走了送水大哥,姜町把其中两箱矿泉水收进了空间,那种总算做了点什么的感觉抚平了被感染的焦虑,她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吃吃喝喝打打游戏的姜町啦! 又结束一局游戏,看了眼时间,快到丛易行下班的点了。 姜町从电竞椅上站起来,先象征性伸伸胳膊踢踢腿,假装锻炼了几下。 拿起遥控器关掉空调,姜町走出去关上书房的门。 一下午过去,客厅里早已热气腾腾,这还是住在二楼,要是住在顶楼,不知道家里会被晒成什么样? 姜町这样想着,去拉上隔开客厅与阳台的玻璃门,然后打开了立在客厅一角的立式空调,将温度调得比平时低两度。 她窝在客厅沙发里玩了会儿手机,就收到丛易行发来的‘下班回家’的动态表情,她回了个雀跃的表情,下一秒丛易行打来了语音通话。 姜町接通,听到丛易行问:“工作做完了吗?” 姜町心虚,她打了一下午游戏,今天根本没剪视频。 她回答:“嗯嗯,游戏打完了。” 这答案惹得丛易行那边笑了一声,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姜町不怎么饿,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看了一会儿,犹豫道:“我随便吃点吧,煮玉米或者煎鸡胸肉都可以,你吃什么?” 丛易行问她:“中午外卖给我剩了没有?” 姜町语气骄傲:“没有!今天吃光光啦!” “真棒,那我煮方便面吃吧,我记得之前你网购的方便面都快过期了。” 姜町再次心虚,那是她刷短视频看到的广告,儿时喜欢吃的方便面品牌出了好几种新口味,她兴致勃勃地买了混搭的一大箱,结果自己吃两次就腻了,平时全靠丛易行消耗。但丛易行上班,早餐和午饭都在公司餐厅解决,只有晚饭是在家吃的,还要经常吃她中午剩下的外卖,导致这一箱泡面吃了快半年了还剩下好多。 她有点不好意思,反思道:“我下次不乱买东西了。” 对于她的保证,丛易行知道自己只能随便听听,他又笑了一声,说:“那我开车了,很快到家。” “不要着急,慢点开。” “好。” 丛易行五点半下班,到家都快七点了,这么久以来姜町早就习惯了晚饭比较晚,倒也不是很饿。 两个人随便解决了晚餐,丛易行刷碗的时候,姜町就躺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电视玩手机。 正是新闻时间,她玩手机的间隙听了一耳朵,女主持人正在讲述多地高温干旱,火灾频发,提醒民众注意用火用电安全。 又过了一会儿,听到男主持说医院接收中暑昏厥的病人与日渐增,呼吁用人单位减少户外作业,尽量为劳务人员提供避暑的工作环境和装备。 丛易行刚好刷完碗,走到客厅的时候听了几句,他在姜町脚边坐下,见姜町下意识把两只脚抬起又放下,搭在了他双腿上,丛易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拿起她一只脚轻轻按着。 他刚擦干手,但手上还带着水的湿润,皮肤相接的地方凉凉的有点舒服,姜町忍不住动了动脚趾,嘴上问他:“你工作环境怎么样呀,不会中暑吧?” 丛易行:“办公室空调开得很足,说起中暑,倒是早上有个女同事上班的路上中暑了。” 姜町“啊”了一声,立刻放下手机:“怎么回事,早上也会中暑?” 瞅瞅这八卦的小模样! 丛易行心里笑笑,面上却有点严肃地说:“可能是常年坐办公室不锻炼,身体太虚了。” 见姜町疑惑地看着他,他解释道:“她坐公交上下班的,家住的有点偏,到公交站要走好几百米,最近这么热,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一晚没睡好,就这几百米,才走了一半就晕过去了。还好早上上班的人多,路人看到给打了120。” 姜町听完皱着眉:“那你从咱们家走出小区大门,再到停车的位置,也有几百米呢!你不会中暑吧?” 丛易行:“我肯定不会,我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要是走几百米就中暑了还得了?” 见姜町松了眉心又要躺回去,他接着说:“但是你就不一定咯。你跟我那个同事一样每天久坐还不运动,人家好歹上下班还走上几步,回家也带带孩子。你呢?整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十天半个月也不出门一趟,一天的运动量约等于零,这样下去身体都虚了,抵抗力差很容易生病的知道吗?” 姜町:“……”她捏捏自己胳膊上的肉,示意他看:“我壮得很呢!” “你这叫壮呀?这不是叫虚胖吗?” 姜町不高兴了,扑到他身上:“你说谁胖呢!” 虽然丛易行很快就在她的‘压力’下举手认怂,但还是坚持表示:“宝宝,你真的要动动了,现在气温居高不下,万一哪天停电了我又不在家,你一个人在家热中暑了没人发现怎么办?你锻炼锻炼,又能提高身体素质,又能减肥,一举两得,多好呀是不是?” 姜町努力转动脑袋瓜,试图反驳:“哪有那么容易停电呀!” 丛易行:“毕竟气温太高了呀,空调使用率肯定比往年要高的,用电压力增加,豫市本身的发电量并不大,冬夏两季用电高峰期常常需要别的城市支援,这种情况下,今年说不准会限电呢?” 姜町听不懂这些,只知道好日子好像要到头了,对她一向纵容的丛易行开始逼她运动了。 她哼哼唧唧道:“但是咱家也没有锻炼的设备呀,天气这么热,总不能叫我出去跑步吧?” 丛易行早有准备:“我在某鱼看好了一步二手跑步机,只要你愿意运动,我马上就可以下单。” 姜町:“那、那光跑步就能锻炼身体啦?我看人家健身的都一堆装备呢!” 丛易行:“人家健身是练肌肉的,你想练肌肉?” 姜町疯狂摇头:“不想!” 丛易行仍有准备:“那就是了,你就每天跑跑步,做做拉伸呀什么的。”他去卧室拿来姜町买了之后基本都放着吃灰的平板,递给姜町:“里面给你下载了几个运动app,还有很多瑜伽和局部瘦身的跟练视频,你可以挑你喜欢的练。” 姜町:“……”我一点也不想练啊! 她哀嚎:“施主你何苦执着啊!!!” 丛易行笑而不语。 练练好啊,不然每次稍微折腾几下就喊累,影响幸福生活了都。 第8章 再也不想爬山了 没出过社会的姜町,哪知道男人的心思会如此险恶。 她苦哈哈地跟着视频蹦蹦跳跳一下午,汗湿了一套衣服,当天只是感觉有点累,谁知道第二天直接浑身酸痛到下不来床。 等她拖着两条哆嗦成面条状的腿艰难地洗漱完毕时,感觉自己连走到门口拿外卖都困难。 没办法,她准备从空间囤的美食里选一样拿出来吃,大不了吃完垃圾先收在空间里,有机会再扔掉。 脑中没有明确目标的时候,她是无法取出空间内物品的。姜町只得精神进入空间内部,本想找找吃什么,却发现空间竟然在上次的基础上又扩大了! 大了一倍! 姜町对空间的辨别力一般,又没有比较大的参照物,她早就分不清空间的具体大小了,但这次还是一眼看出空间扩张了近乎一倍。 她的精神力自由地在空间内飞来飞去,一圈过后甚至感到有些疲惫。 姜町在心里惊叹:这得多大啊,有足球场那么大吗?高度好像也变高了!这能装多少东西啊!三个大超市都填不满吧! 虽然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填不满这个空间,但莫名有种变强了的感觉呢! 向来擅长脑补的姜町:不会是因为我运动之后身体素质变好从而导致空间变大的吧? 想到这里,身上的酸痛好像都变轻了。 姜町幻想着空间最后会变成小说里面那种有山有水有动物的成长型须弥芥子空间,瞬间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硬是突破了身体极限,顶着浑身酸痛跳了一个小时的操,直到实在支撑不住才躺在客厅沙发上睡了过去。 隔天一早,姜町兴冲冲地进入空间查看。 没有变大。 继续运动,第二天再进去看。 还是没有变大。 姜町指节敲击墨绿玉珠,愤愤道:“你在耍我吗?!” 玉珠只是颗珠子,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姜町决定:老娘不练了! 然后中午和丛易行聊天时看到他说:宝宝,昨天晚上睡觉不小心摸到你肚子,直接给我吓醒了!怎么肚子小了这么多! “有吗?”姜町嘴角比ak都难压。 她嘀咕着,掀开上衣看了看,又摸了摸,感觉好像是小了一点。 第10章 下午又准时铺上瑜伽垫跳操的姜町心里默念:贵在坚持,努力就会有收获,加油啊小姜! 而这时丛易行结束了部分工作,走向公司茶水间,等待杯子接满的时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置顶位置没有新消息,有些不确定地想:这招应该有效果的吧? * 周末,是两个人约定好的固定放风时间。 在以前,每当这两天姜町都会各种找理由拒绝出门,比如“你辛苦工作一周了还是休息两天吧”,又比如“我还差好几个视频没剪出来下次再去吧”,再或者“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今天天气不好呀我也没办法”。 丛易行本以为这次姜町还会找借口拒绝出门,谁知道一大早他居然是被姜町给叫醒的! 姜町站在床边满脸高兴地看着他问:“你看我今天有什么不同!” 死亡提问? 丛易行懵了一下,很快道:“瘦了,瘦了好多。” “嗯?”姜町眼神怀疑,“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一大早就面临考验的丛易行,脑子紧急启动,高速运转,终于找到了答案:“宝宝,这件衣服你能穿进去了?” “bingo!没想到吧,我瘦了这么多耶!” 丛易行大松一口气。 应和道:“是啊,你当时故意买小一个码,说要等瘦下来再穿,我还笑话你,没想到才没过多久就被打脸啦!” 本来就高兴的姜町被丛易行哄得更高兴了,两个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丛易行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侧头问姜町:“确认,手机,面巾纸,防晒霜,补妆粉饼,口红,防晒面罩,墨镜。” 姜町手忙脚乱一阵检查,随后严肃道:“确认!”接着反问:“大门钥匙,车钥匙,墨镜,遮阳帽,面巾纸,发圈,折叠伞,防晒袖套,水杯?” 丛易行:“都带了,还有藿香正气水。” 姜町率先转身:“目的地仴山,出发!” * 这趟原定两天一夜的避暑之行,最终提前结束了。 豫市处平原,用网络上的话来形容就是,但凡是个山在这里都是景点。 仴山虽小,却也是市区附近难得的一座山。 连日高温,终于熬到了周末,大部分出行的人只有两个选择,不是上山,就是去水边。 这也导致了仴山周末的热闹。 用网络上著名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好多人啊。 本来就不大的山,到处都是人,山道上挤挤挨挨的,原本比市区低几度的气温都仿佛被人气给熏高了好几度。 姜町才锻炼了几天,体力提升的效果还不明显,人挤人的爬呀爬,还没爬到半山腰就废了,死活不肯再继续。 丛易行没办法,半搀半抱地把人弄下山,两个人饥肠辘辘地找了个农家院吃饭。 吃饭人也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厨师忙不过来,饭菜的品质简直一言难尽,丛易行这种好胃口不挑食的人都吃得难以下咽,更别提姜町了。 中午勉勉强强吃了个半饱,又要找地方休息,结果山下酒店都客满了。 因为不确定姜町愿不愿意来,丛易行就没提前定酒店,实在没办法,只能找了家网上评分极低的民宿。 民宿果然没辜负它极低的评分,环境差就算了,房间里卫生堪忧,设备老旧,空调好像要挂了一样吹着半死不活的带着尘土味儿的凉风。 姜町一夜没睡好,忍啊忍终于忍到了天亮,早餐都没吃就催着丛易行回来。 丛易行饿着肚子开了三个多小时车,终于到市区的时候,听到副驾驶眯了一路的姜町终于恢复活力,大喊着:“我要大吃特吃!我要吃十斤!” 姜町指挥着丛易行,找到了一家豫市很有名的老包子铺。 这一片没地方停车,丛易行把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姜町气势汹汹地直冲莫家包子铺。 这家店经常要排队,好在这会儿都八九点钟了,好处是没人排队,坏处是好几种口味都卖完了。 最终姜町一个口味四个,一共买了二十个包子。 这家店包子是出了名的大,皮薄馅多,一个比姜町的半个手掌都大! 包子用牛皮纸袋装着,被姜町抱在怀里,热乎乎的香气不停往她鼻腔里涌,面粉香与馅料香交织,姜町没忍住,隔着牛皮纸袋心念一动,就有一半包子被她收进了空间。 用熟练以后,玉珠空间收放物品并不需要她直接触碰,而是在她周身一米范围内可以随意收取摆放。 姜町美滋滋地往回走,心想这下好了,下回想吃的时候直接从空间里拿,不用找跑腿了! 这家店距离她租房的地方很远,超出了外卖范围,平时想吃除非自己过来买,再不然就是叫跑腿,很不划算的! 这么想着姜町又觉得买少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对丛易行说:“我是不是应该多买点,放冰箱冷冻层冻着,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热热。” 丛易行提醒她:“冰箱冷冻层满了!” 又道:“你怎么抱在怀里,这样不热么?看你出去几分钟就一脑门的汗,快擦擦。” 姜町扭身小心地把包子放到后排座上,转过身系好安全带,才接过丛易行递的纸巾擦汗。 打开车载化妆镜,看到自己两边脸颊都热红了,忍不住抱怨:“鬼天气这么热,天冷之前我再也不要出门了!” 丛易行也心疼,想到自己没做好规划导致她这次出行毫无体验感,愧疚地说:“不出就算了,但是在家里要勤锻炼,不能松懈。” 姜町:“不要用这种好吧都听你的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好不好?” 回到家包子还热着,姜町洗完手,迫不及待打开牛皮纸袋。 纸袋里白胖胖的包子一个摞一个,她拿出来一个在手掌上比划一下,果然比她半个手掌大! 包子的面皮表面都被馅料里的汁水渗透,油润润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姜町掰开一个素包,看到里面青的韭菜,黄的鸡蛋,酱色的粉条,点缀着焦焦的猪油渣碎。 咬上一口,韭菜脆,鸡蛋软,粉条弹,混合着猪油渣的油香,口感丰富,调味咸鲜,让人一口还没咽下去就想吃第二口。 姜町如同饿鬼投胎,狠狠塞了两个大包子,感觉肚子里满满当当,幸福地简直想流泪。 她灌下半杯水,对着正在吃第三个包子的丛易行露出羡慕的眼神:“真好啊,你还能吃得下。” 丛易行吃的是个肉包,皮薄馅多,一口咬下去就有肉汁顺着缺口流出来,面皮被肉汁浸润,单吃皮就已经香的不得了了,更何况还有馅。 因为用料新鲜扎实,大葱鲜肉的馅料在蒸熟后形成了巨大一颗肉丸,比火锅里的牛肉丸还要大一倍。 姜町看着看着感觉肚子好像又没那么饱了,她眨眨眼:“我刚才没吃到肉包,好亏哦!” 丛易行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按,把包子里的肉丸从他咬开的缺口挤出来,凑到姜町嘴边,说:“咬一口。” “这怎么好意思。”姜町假模假样的客气一句,然后一口咬掉了大半个肉丸。咬完立马掩着嘴,心虚地看着丛易行,观察他的表情。 但丛易行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他毫不在意地几口将剩下的包子吃掉。 看到姜町像个偷吃的小老鼠一样鬼鬼祟祟的。 他轻笑一声:“剩下的晚上吃,你喜欢吃肉的话,把肉丸都取出来给你吃,我吃皮。” 姜町戏精一样双手捧脸,露出一脸痴笑:“丛易行对女朋友也太好了吧,好羡慕啊,我也想找个这样的男朋友!” 丛易行配合着露出不屑的笑容,假装路人:“我劝你还是别妄想了,世界上能有几个这样的男人?” 他说完又收起表情,提醒姜町:“别捧脸,你两只手上全是油。” 姜町:“……” 第9章 吵两句,没事吵两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热,一个周末过去,姜町上火了。 周一中午醒来时头晕伴随喉咙干痛,眼眶发红,嘴巴里面还有一股苦苦的味道。 姜町把这些症状发给丛易行,得到他的确诊:上火了,我下午下班去给你买药。 又叮嘱她:“多喝水,中午不要点油腻和调味重的外卖,如果没胃口的话可以煮一点绿豆粥。很简单的,绿豆淘洗,锅里多加点水,想喝甜的可以放一些冰糖进去,按煮粥模式就行。” 姜町给丛易行回了个“ok”,转头就去搜索不吃药的下火方法,然后搜到了一堆下火茶和具有清热作用的水果。 “西瓜有清热去火作用,夏天吃西瓜还可以预防中暑,减轻因为天气炎热引起的心烦意乱,口干舌燥。” 姜町眼睛一亮,这个她喜欢! 今天气温已经高达40度,这时候出去买西瓜显然不太现实。 还好她有空间! 姜町进空间溜达了一圈,在那一团漂浮在半空中,极其混乱的物品里,找出不知道哪一年放进去的半个西瓜。 第11章 西瓜拿出来还是冰的,半个大概四五斤重。 姜町早就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间因为什么放进去的半个冰西瓜,她去厨房拿了个不锈钢汤匙狂炫西瓜,饭也不打算吃了。 边炫边在心里盘算:空间里的东西该整理整理了。 空间变大了这么多,里面的东西虽然只占一小部分,但摆放太过混乱,导致她自己都不清楚具体有些什么,想拿取一个东西还要意识进去找上半天,十分麻烦。 如果能像超市那样,有一排排货架就好了。 然后分为不同区域,比如第一排是零食区,第二排是外卖区,第三排水果区。这样排列,想要找什么东西就简单多了。 问题是她没有货架! 生活经验严重不足的姜町,思考了一会儿该去哪里弄来货架,又要怎么避开丛易行把货架安装好收进空间。 想着想着觉得,还是算了,太麻烦了! 姜町苦思冥想,炫完了半个西瓜后终于想到了一个笨方法。 反正空间这么大,她可以把东西平铺,全部摆在地面上! 说干就干,姜町把吃完的西瓜空壳收进空间,洗洗手,顺便把吃西瓜用的勺子也清洗干净放回原位。 头底下和小腿下面各放一个抱枕,姜町舒舒服服地窝进客厅宽敞的沙发里。 茶几上的平板播放着丛易行帮她整理的歌单,她在音乐声里闭上眼,决定一下午只干这一件事。 意识被白光牵引着进入空间,姜町飘在半空中,‘目光’凝视着一个水煮肉片的外卖袋,心念一动,外卖袋脱离静止状态,顺着她的想法瞬间移动到空间一角的地面上。 在空间里,她对物品的控制脱离了周身一米的范围限制,可以随心所欲地指挥它们移动。 不过没一会儿,姜町又遇到了另一个难题。 她收进空间的东西,并不是每一样都有外包装的,比如昨天收进来的十个包子,就没有包装。 还有一些缺少外包装的水果蔬菜,尤其是部分水果,为了方便随吃随拿,她都是一个个洗好了直接收进来的。这些总不能直接摆在地上吧? 哪怕空间是看起来挺干净的白色,但这可是能直接入口的食物! 不过最终还是被她想到了办法。 反正空间内一切静止,重力也是不存在的,只要把食物都抬高一公分悬浮于地面之上,看似摆在地上,实际上仍旧是漂浮在空中,不就完美解决啦! 她可太聪明了! 花了一个下午,姜町按照种类把空间整理好。 空间一角的地面被分成几块不同区域,零食区,果蔬区,肉制品区,外卖区,无包装熟食区,饮品区。 而那些随手收在空间又忘记处理的垃圾,则被她堆在了遥远的另一边角落,准备找个时间一次性处理掉。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姜町带着干完一件大事的满足感睁开眼,发现居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丛易行发来信息,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姜町感受一下,觉得头好像还是晕晕的。 她不确定是上火导致的,还是整理空间累到了。但在丛易行面前她从不逞强,回复道:有点头晕。 丛易行:等我下班还没好转的话,就带你去医院。 姜町:只是上火不至于去医院吧!网上说可以喝点菊花茶金银花茶什么的,你下班路过药店买一点给我泡水喝吧。 丛易行:好。 结果丛易行这天回家拎回来一大包东西。 他满头的汗,身上的衬衫都快湿透了,头发长的有些长了,额前一缕碎发粘在额头,一滴汗水顺着头发滴了下来,眼看快要流到眼睛里,开门的姜町眼疾手快地伸手帮他擦掉了。 “怎么出这么多汗,快去洗洗脸。” 丛易行把买的东西递给她,自己换了鞋走向洗手间。 门外热烘烘的空气争先恐后地从打开的房门处挤进来,姜町只是站在门口一会儿就感觉快要不能呼吸了。 “这也太热了吧?感觉不止四十度了。”姜町嘀咕一声,赶紧把大门关了,又扭了一下反锁上。 然后她就像远古时期迎接男人狩猎归来的女人一样,蹲在茶几前面整理“猎物”。 连翘,金银花,蒲公英,菊花,这些是袋装或者盒装的,用来泡茶喝。 复方板蓝根颗粒,复方金银花颗粒,连花清瘟颗粒……这些是冲剂。 还有一些胶囊类,压片类,主攻清热解毒风热感冒的药。 姜町:“……”这是一向抠门的丛易行能干出来的? 丛易行换了衣服出来,见姜町盯着他像在看外星人一样,解释道:“我去药店看到很多人都在买这些。” 姜町:“哇。” 丛易行被她的傻样逗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我做了什么大事一样。” “第一次见你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嘛,你连买菜都没买过这么多种!” 丛易行走过来跟她一起整理,口中解释道:“天气热得反常,很多人都得了热病,小区外面的大药房出了个清热凉血大礼包,还有满减优惠和满300送大米和食用油的活动,咱们小区好些大妈都在里面抢购,结个账还要排半天队。” 姜町“哇”一声:“还送大米!” 丛易行遗憾道:“我怕你等不及,只买了这个大礼包,没有凑到满减。” 姜町狐疑:“你花钱能这么舍得?” “给你花怎么会不舍得,更何况还可以刷医保。” 这倒是,丛易行抠归抠,但生活中,更多体现在节水省电,不浪费食物,买东西会先领优惠券这些事上。 而且他只对自己抠,比如一年也没给自己买过几件衣服,一件便宜的t恤能穿好几年,鞋子穿到烂得不能穿了才扔。 又比如日用品只用最低配置,自己一个人从不点外卖,甚至上学时期理发都是买了工具自己理的。 因为手艺有限只会剃寸头,搭配上他锋利的五官,导致刚认识的时候姜町一度觉得他像蹲过橘子。 可他对她却一直都很大方,恋爱初期主动承担两个人的约会费用,从来没有因为钱的问题委屈过她。 姜町也是直到和他同居之后,才从生活细节中发现的他的抠门属性。 她那时感觉很稀奇,可能是接触男生不多吧,反正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会过日子的男的。 都说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决定了他的性格。姜町还蛮好奇丛易行小时候的生活的。 是什么样的经历能造就一个这样的男孩呢? 丛易行家里三兄弟,他排行老二。姜町有时候看着他细心体贴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想,都说夹在中间的不受重视,丛易行不会爹不疼娘不爱,从小就要做一家人的饭,洗一家人的衣服吧?所以才这么会做饭做家务。 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没见识过太多险恶,这时候的姜町对坏人的揣测幼稚地令人发笑。 偶尔丛易行听到她这样嘀嘀咕咕的猜测,会哈哈大笑然后轻轻弹她脑门,笑她:“那你就跟我回家看看吧,如果他们这样欺负我了,你可要保护我哦。” 不知道是不是脑补的次数多了,渐渐地姜町就对丛易行生出一种怜爱来,觉得他这么温柔好脾气的人,在外面肯定会经常吃亏。 这怎么能行呢?丛易行可是她的人! 所以只能吃她的亏,不能吃别人的亏! 于是姜町时常语重心长地提点他:“你要强势一点呀!自己不强大,谁都帮不了你!” 还经常给他分享一些例如《职场生存技巧》,《人际交往最忌讳的三点》,《学会这些告别局促的自己》这样的文章。 对此丛易行表示:你开心就好。 收拾完这些药品,丛易行就准备去做饭。 他在厨房转了一圈,又出来客厅转了一圈,甚至还去书房和卧室看了看。 姜町问:“你干嘛呢?” 丛易行最后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然后关上冰箱门严肃地看着女朋友:“你中午吃什么了?” “……” 姜町一阵心虚,不会发现我吃西瓜了吧? 见她不说话还眼神躲闪,丛易行哼了一声:“叫你煮粥没有煮,家里也没有外卖包装,冰箱里没有新的剩饭,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吃饭!” 姜町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心虚了,理直气壮地:“我没胃口嘛!” 甚至她还反打一耙:“你观察那么仔细干什么!好像在监视我一样!” 丛易行:“病了还不吃饭,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你还有理啦?” 姜町:“上火算什么病!而且我为什么要会照顾自己,不是有你照顾我吗!” 丛易行:“我当然会照顾你,但是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要学会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姜町:“那我就不担心啦?这么热的天你还要出去上班,我还担心你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中暑呢!” 第12章 丛易行:“我身强体壮的哪有那么容易中暑,你不要担心我!” 姜町:“我就要担心!” “……行,那你担心我,我担心你,我们两个互相担心。”丛易行认输,无奈道:“不管怎么样,不能再这样一天不吃饭了,好不好?” 他一服软,姜町也立刻失去斗志,往后一仰躺倒在沙发上,声音软绵绵地撒娇:“我饿了。” 丛易行一脸无奈的问她:“想吃什么?” “大米饭,肉肉!” “好嘞,您稍等,小的马上去做!” 第10章 我是姜町,我不许你上班…… 这天晚上姜町做了一个梦。 梦里漫天黄沙,她好像变成了沙漠中的一粒沙子,被灼热的太阳无情炙烤着。 她只能拼命往地下钻,一直钻,恨不得钻到地心去躲避这无处不在的烈日。 拱啊拱,终于拱到一块冰凉的岩石下方。 这下太阳照不到她了,姜町开心地贴着岩石睡了过去。 被拱醒的丛易行:“……” 黑暗里只有空调运行的一点绿光,丛易行低头,看见姜町以一种脑袋拱在他胸口,脸颊贴着他的胸膛的姿势睡得正香。 她侧着身,右手压在身下,左手拼命扒拉着他,试图把他这个人当做被子盖在身上。 “……”不热么? 丛易行短暂地疑惑了一下,紧接着又被她的睡相逗乐,嗓子里发出一声闷笑,带动胸腔细微的鼓动。 睡梦中的姜町不乐意了,拿脑门“咣咣”撞他胸口,皱着眉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应该是让他不要乱动的意思? 真可爱。 丛易行盯着姜町的睡颜看了一会儿,一只手圈着她,另一只手在她脑后无意识地挑起一缕头发,缠在手指上绕圈。 姜町的头发很黑。 几乎及腰长的直发色泽柔亮、手感顺滑。 从头发就能看出这个人身体健康,营养充足。 更何况她还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白皙细腻的皮肤十分脆弱,稍一用力便能在上面留下清晰的痕迹。 这是个一眼就能看出的,被精心娇养过的女孩儿。 她很怕痒,总是这里不许摸,那里也不许碰的。 每次自己不小心碰到她身体敏感的地方,她就像只被惹怒的小猫,要用她钝钝的牙齿和指甲反击,对他又咬又掐的。 她平时不许他摸她的头发,觉得摸多了头发会变油。 长头发洗起来是件很麻烦的事,哪怕同居后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给她洗的头,她也不许他摸。 她总是抱怨洗头很麻烦,吹头发很累,嘴里说着要剪短剃光,实际上每次去理发都只肯让理发师修一点点发尾。 真的是一点点,两根手指比划出来的长度一缩再缩,最后剪掉的恐怕连三厘米都没有吧? 每当他假装心疼她这样理□□费钱的时候,她就会嘟起红润润的小嘴儿,满嘴胡言乱语的狡辩:“哪有浪费!这些头发都是我拼命吃饭长出来的诶!它们长在我身上能让我变好看,被剪掉的话只能被理发师拿去卖钱,那才是真浪费呢!” 句句不让人,像只伶牙俐齿的娇气小猫。 这样惹人恋爱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说读书的时候没人追她呢? 他只恨自己没有早一些遇到她。 心里想着事情,丛易行绕着姜町头发的指尖不自觉动作大了一点。 许是牵动头皮弄痒了她,下一刻便看到怀里的姜町嘴巴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但以丛易行对女朋友的了解,觉得她肯定是在警告他。 果然,在他无视警告继续摸她发梢的时候,姜町哪怕在睡梦中也十分精准地摸上他的侧腰,两根手指揪起腰上一团软肉,狠狠拧了一圈。 “嘶”丛易行被拧得忍不住抽气,再次确诊了姜町的坏脾气。 丛易行想起那天她走在校园里,明明长着一张明媚天真的脸,却满脸的“天地之大何处为家”的忧郁。 她在忧郁什么呢?丛易行盯着她看呀看,被身边的朋友发现,撺掇他:“阿行,上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跑了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和别人搭讪,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有单独和女孩子聊过天。 想着想着唇角便忍不住翘起,丛易行内心一片柔软。 他吻了吻小猫头顶的发旋,抱着她再次进入睡眠。 * 姜町是被一声闷响吵醒的,像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带着巨大的震动,传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比较弱了,但姜町还是听到窗玻璃“嗡嗡”地震颤,展示着震荡过后的余威。 心脏扑通扑通地强烈跳动着,被吓到从床上弹起的姜町按着胸口深呼吸,直到一分钟后才勉强缓过来。 她摸出手机,微信上问丛易行有没有听到爆炸声。 丛易行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吓醒了。” 丛易行:“我这边听到的声音很轻,是小区附近爆炸了吗,离你很近?你去前后窗口都看一下,如果是小区里你要赶紧避开。” 姜町说:“没有很近,应该不是小区里。” 但她还是听话的穿上拖鞋走出去,几个窗口都看了一下,最后在阳台上看到了西北方向远处升起的浓烟。 他们住在二楼,视野并不好,远近的高楼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空中不断升起的灰黑色烟雾。 她对电话里的丛易行说:“很远,像是世纪广场那边,有烟,可能是什么着火了。” 丛易行算了一下距离,说:“那是三公里外了,那一带比较空旷,着火应该能很快扑灭。” 他又叮嘱姜町:“最近很多失火事件,你在家里要小心,暂时用不上的电器我都关掉了,你要用的时候用完注意断电,用燃气时也要当心……” 他嘱咐了一大堆,姜町全都认真听了,又催他:“你吃完午饭了吧,赶快去午休,本来工作就很费神,不用担心我,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彻底放松下来,姜町才感觉到照在身上阳光的灼热,空气里翻滚着热浪,吸一口气都感觉鼻腔像是被烫了一样。 她赶紧退回客厅避开阳光,拉上了透明的玻璃门。 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裸露在外直面阳光的胳膊就被晒的微微泛红了。 姜町走去洗手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晒红的脸时,仿佛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场高温天气带给人的困难与伤害。 手机上近些天一直收到高温红色预警,姜町本来没在意,现在却在意的不得了。 看了看今天的气温,已经高达44度。 午饭没什么胃口,姜町从空间里拿了一份凉皮,配上肉夹馍和一杯绿豆冰沙,简单吃了。 吃饭的时候她拿着手机刷本地新闻,果然很快就刷到了有关刚才那场爆炸的报道。 报道上说,爆炸的是一辆轿车,轿车的主人在世纪广场附近吃午饭,因为地下停车场要绕一点路,他偷懒停在了地面上,有些年头的小轿车被正午的阳光晒得自燃起来,虽然很快就被发现报了火警,可是火势太快没等消防车赶来,就忽然爆炸了。 好在当时附近没有别的车辆停留,且周围人群只是帮忙报警,并没有擅自靠近,所以未造成人员伤亡。 姜町点开新闻附加的图片。 熊熊燃烧的大火,爆炸后焦黑破烂的车辆,她一张张划过去,不知不觉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有点慌乱地想,车子暴晒有可能自燃,那丛易行每天开车上下班,岂不是很危险? 她把新闻转发给丛易行,问他:要不你把车子停在公司车库,上下班坐公交吧。 等到又刷了几个失火新闻,她感觉心更慌了,给丛易行发消息:要不你先辞职吧,等天凉了再出去上班。 丛易行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她:别乱想,不要自己吓自己,乖,等我回去再说。 晚上丛易行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说:“豫市还算好的,有些因地理原因本来就热的城市,气温早就突破了48度。部分地区政府,已经强制非必要单位暂时停工停产,只有一些关系民生的行业还在运行,但也重新进行了排班,采取上10休10,或者上15休15天的排班方式,轮班的员工强制性住宿,只有休假才能回家。” “豫市气温升得很快,听同事说,我们公司可能也要进行这样的轮班制,已经在物色临时宿舍了。” 姜町听完久久地沉默。 她习惯了丛易行每天下班准时回家,习惯了他在生活中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不愿意去想如果丛易行十天半个月不在家,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她都有点想不起来当初没有丛易行的日子,自己一个人是怎样过的了。 一晚上姜町都有点心不在焉,夜里睡觉还梦见了外婆。 外婆临走前对她说:姜町,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第13章 姜町拉着男朋友的手对外婆说:我已经不是一个人啦!外婆,我有丛易行了,他说会一直陪着我。 丛易行当着外婆的面还好好的,结果下一秒,他就挣开她的手对她说:不行啊姜町,我得去上班,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的。 好个屁!姜町在梦里气得摔锅打碗。 于是早上丛易行起床时就被姜町拽住了。 光线黯淡的房间里,姜町的眼睛发亮,好像燃烧着火焰。 她对丛易行说:“你不许走,我不让你去上班!” 丛易行:“……” 他不得不花时间去安抚自己擅长脑补又易怒的女朋友。 等丛易行说出“如果真的这样排班,我就辞职不干了,回来吃软饭。” 姜町才终于满意地放开手。 她知道自己有点任性,但这是丛易行啊,他总会包容她的。 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是为了不让丛易行辞职以后跟着自己吃糠咽菜,姜町这天剪视频时十分卖力,整整工作了一个下午,连锻炼身体都忘记了。 第11章 人口普查 几天之后,气温飙升到46度。 姜町没有等到丛易行辞职,却等来了社区工作人员。 早上八九点,还在睡觉的姜町被敲门声吵醒。 自从住到这里来,他们家还从没有过维修工和送水工之外的人到访。 姜町没有着急开门,她还穿着睡衣呢。 在她着急忙慌地换衣服时,听到外头有好几个人的说话声,不止是她们家,楼上和楼下都有人在对话。 稍稍放心了一点,姜町打开门,看到几个衣物包裹严实,带着红袖章的社区人员。 敲门的中年女性拉下脸上黑色的防晒面巾,露出一张带着汗珠的脸,她笑了一下,对姜町说:“人口普查,登记下信息。” 没睡好的姜町呆愣愣地脱口而出:“这种天气人口普查?多辛苦呀。” 没想到这个年轻女孩会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工作人员笑意更深了一些,登记的时候和她多说了几句:“今年天气反常,这次普查过后,国家可能会发放一些避暑物资。你是租户吧,有没有加社区群?” 见姜町摇头,她说:“那你加一下我,我拉你进去,后续的物资发放会通过群公告通知。” 姜町赶紧拿出手机扫码,又问她:“我对象也可以进吗?” “可以,他不在家?那你把他的信息一并登记了吧。” 姜町很快被拉进了社区8群,正在发愁丛易行怎么进群,便听这位好心的社区工作人员说:“好了,等会你邀请你对象,我看到会通过的。” 原来她是8群的管理员,姜町由此判断出这位阿姨应该级别不低。看了眼她挂在胸前的工作牌,刘凤杨,姜町暗暗记下了她的名字。 刘凤杨问她:“隔壁没人住吗?” 这个小区每栋楼分四个单元,一个单元一层两户,姜町:“嗯嗯,从我搬到这里就没见过隔壁有人,应该是个空屋吧。” 登记完两个人的信息和电话,姜町礼貌道谢,又从冰箱拿了一瓶冰好的茶类饮料,赶在对方离开前递了过去。 怕对方不肯收,姜町满脸真诚地说道:“这么热的天气还要挨家挨户上门登记,你们真的好辛苦,一定要注意避暑呀。” 刘凤杨看了看这个面带稚气,但礼貌真诚的女孩,最终还是接过茶饮,点头道谢。 她收起登记表,当场拧开喝了一口,沁凉的茶饮果然是消暑利器,瞬间缓解了喉间燥意。 刘凤杨笑了笑,对姜町道:“好了,赶紧关门吧,外面热。” 姜町点点头,目送刘凤杨带着刚完成一楼登记的年轻女孩一起上了楼,她才缓缓将门关上,顺手将二维码转发给丛易行。 小姜吃姜:社区的人上门普查,好像说会发什么避暑物资耶,你赶快加群。 一通折腾下,姜町也没了困意,她打开客厅的空调,把外卖软件切换成自己的帐号,一口气点了好几家的早餐外卖,准备吃一点藏一点。 毕竟这么热的天气,外卖员估计不会太多,昨天中午她点外卖就很久匹配不到配送员,送达时间更是延迟了半个小时,姜町猜测再热下去可能就没人送外卖了,当然要趁着还有人送的时候多存一点。 等外卖的时间姜町上网搜了人口普查的消息,果然看到很多城市都在进行中。 新闻下面讨论的人很多,姜町仔细翻了一下,还真有关于发放物资的讨论。 --听我大姨夫说,这次不是单纯的人口普查,可能是国家要给咱们发物资了! --啥?啥物资?好好的怎么会发物资,大白天做梦呢? --楼上是不是太迟钝了,全球升温,多地干旱,部分水源近乎干涸,再这么下去和世界末日也没什么区别了,还好好的? --笑死了世界末日,又没有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又没有天外陨石,只是热一点就叫世界末日啊? …… 底下连续十几楼都是对世界末日的讨论。 --楼歪了,我来扶正,发防晒物资也有这个可能吧。我朋友上班的工厂本来是做防晒衣的,现在听说被国家收编,开始做什么新型材料防晒服了。 --什么防晒服啊,天气热不出门就行了,还能热多久啊?最多几个月就冬天了。 --说得轻巧,热几个月难道几个月都不出门吗,不说上班,难道你不用出去买菜?孩子不用去上学? --说到买菜,建议家里冰箱大的多买点生鲜放冰箱吧,听说东省蔬菜大量减产,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供应不上了。 --没事的吧,蔬菜大省也不是只有东省,我们沽省产量也不低的,而且气温也没东省那么夸张,不至于供应不上吧。 --那可说不好,就算供得上日常需求,多少也会因为高温涨价的。 --别提了,我们家前些天刚收完早稻,不知道是不是太旱了,一半的稻穗都是空的,蔬菜涨不涨不知道,今年粮食肯定要涨一点的吧? 姜町本来在琢磨新型防晒服的事,想着等会去网上搜一搜,如果真有这东西就给丛易行买一件。忽然看到底下开始讨论蔬菜减产,水稻欠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脑中琢磨着要不要囤点粮食呢,万一真的涨价了怎么办。 外卖过了很久才陆续送来,送来的时间已经过了早餐的时间。 姜町一份一份的签收,收一份就先放进空间保温。 边收边想,好在天气热,社区工作人员已经登记完成离开了,小区里没人走动,外卖员们又因为距离远近的不同,是错开时间送达的,倒是没有引人注意。 一直等到七八份外卖全部到齐,姜町才从空间取出来统一整理。 她已经知道连着包装一块收进去有多么不方便了,因为记性不好,每次拿什么东西都要仔细看包装上订着的外卖单,才能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于是决定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东西都拆开后再收进空间,这样想拿的时候一下就看出是什么了。 姜町点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早点,每一家点个两三份,品类就更多了,有灌汤包,小笼包,水煎包,胡辣汤,原味豆浆,红枣豆浆,豆腐脑,鸡蛋饼,韭菜盒子,热干面,肉酱拌粉,鲜肉汤粉,小馄饨…… 天气热的时候不想吃带热汤的东西,姜町选了一份鲜肉小笼包和一杯冰豆浆,把其它食物都收进了空间。 吃饭的时候也没忘记去网购软件搜索新型材料防晒服,搜到的都是常规的防晒衣,她叹了口气,网上好像并没有在售的呀,会不会是假消息? * 姜町没想到,她很快又看到了世界末日这几个字。 是她之前很喜欢的一个户外视频博主,他停更了很久,姜町都快忘记自己关注过他了,却在睡前忽然刷到他刚发的视频。 姜町一向睡得晚,当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房间的灯关着,丛易行睡在床的里侧,她则躺在床的外侧戴着耳机刷视频。 忽然刷到喜欢的博主,姜町下意识看了眼上传时间,带着对对方深夜更新的疑惑看了下去。 这个博主叫明俊君,视频里他真人出镜,却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作品。这一次的他没有身处户外,镜头前的明俊君坐在床沿上,四周光线很暗,而他身穿睡衣,头发凌乱。 他在讲述自己的一个梦。 他说他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中的天气像现在一样热得反常,不同的是,40多度并不是梦中高温天气的终点,气温一直在不停地上升,最后甚至会达到恐怖的60多度…… 这已经足够可怕,但更可怕的在后面,高温融化了冰川,海水咆哮着淹没了他所在的滨海城市,幸存的人们纷纷逃入内陆和高海拔区域,只是还没来得及安顿下来,新的灾难又来了…… 这个视频很长,画面又比较暗,姜町看得费劲,只看了个开头就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后。 博主在视频的最后说,那种场景,如同世界末日。 第14章 虽然视频内容有点扯淡,但博主讲述的很认真,就连表情和肢体动作都十分真实,那种恐惧感--就好像他真的身临其境过一样。 姜町有点懵,喜欢的博主忽然开始玩抽象怎么办? 她带着无所适从的茫然点开了评论,视频发出不到10分钟,就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 姜町看到评论区里一串串的问号,间或几条骂他大半夜发神经的文字,还有很多癫癫的表情包。 --发完跳伞视频后就再也没更新,还以为你挂了,没想到是得了精神病,还好还好。 --我上次也梦到丧尸爆发,被丧尸追了一晚上,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只能答应了他的追求。 --难道是预知梦?气温确实很不正常……请问要囤货的话博主有什么推荐好物吗?(来自粉丝支持的广告位招商,金主爸爸快来!) --难道只有我信了?末日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建立幸存基地,想来的私我报名(报名费50) 评论区鲜活的人气儿驱走了姜町看完视频,被博主认真的语气感染而冒出的鸡皮疙瘩,她放下手机,心想还是早点睡吧,熬夜久了可能会癫。 姜町摘掉耳机翻身躺好,身后的丛易行睡梦中感知到她的靠近,瞬间贴上来,将她揽在怀里。 两个人在薄被下默契地调整,很快调整到了最舒适最贴合身体接触面积最多的睡姿。 在空调嗡嗡的运转声中,姜町缓缓入睡。 第12章 居家办公 进入八月,一个月来不断攀升的气温停在了48度,既没有继续上升,也没有下降。 姜町整天待在室内,24小时家里的三个空调轮着吹,倒是没有太大感觉。 但她还是从网上得知,有些地区的人已经开始昼伏夜出了。 一些不能停工的企业都把上班时间改为夜间,连带着很多商店都改成了夜间经营。 姜町现在每天都在担心出门上班的丛易行。 从早上一直担心到晚上,直到丛易行安全到家,她才能松一口气。 不过现在下午七点已经不能叫晚上了,因为这时的天还大亮,一直到八点多才会一点点黑下去。 姜町本来想趁丛易行不在家的时候,想办法囤些粮食。 可是现在外卖员越来越少,配送越来越慢。就连闪送和快递都开始改变工作时间,只在早上和晚上工作,避开了上午10点-下午6点的暴晒时段。 说是48度,其实室外温度远远不止,阳光最盛的白天,大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连喜欢去商场蹭空调的老人们也不再出门了。 姜町就更没勇气出去了,她深知自己皮脆血条短,万一热晕在外面就得不偿失了。 好在家里食物储备还算充足,因为丛易行有两顿是在公司吃的,姜町又很少做饭,之前去商场购物回来填满的冰箱,到现在几乎还没怎么消耗。 而且因为昼伏夜出的人群变多,最近超市的打烊时间也从以前的晚上十点延长到了凌晨两点。 丛易行有时候下班回来会顺便去超市,买一点蔬菜和肉类回来。 不过丛易行也说,最近的菜品不如以前新鲜,超市的鲜肉则很早就被抢购一空,去得晚的只能买到冷冻肉品。 但这些都不算大问题,只要食物充足,人心就不会乱,社会还会按照正常规律运转。 除了担心丛易行上下班途中中暑之外,姜町的生活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直到有一天丛易行晚了两个小时回家。 他带回了部分放在公司的私人物品,对虽然收到报备信息却依然担心到快要哭了的姜町说:“我接手了一个同事的工作,这部分工作可以居家办公。从明天开始,我就暂时不去公司了。” 姜町破涕为笑,问他:“那你这个同事呢,是不是热得干不下去,辞职了?” 丛易行默了默,对她说:“他可能跳槽了。” “啊?”姜町眼睛瞪大,“怎么回事呀,这种时候跳槽,能找到好工作吗?” 姜町本意只是八卦,却没想到听到的内容还挺超乎想象的。 据丛易行说,他这位同事硕士毕业于第一学府,能力十分出众,远在海外的行业第一的公司都曾对他抛出过橄榄枝。但他成长于单亲家庭,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年纪大了之后身体不是很好,为了照顾母亲,他才会选择在老家豫市工作,就近照顾母亲。 “他忽然离职,我听公司一位和他关系好的前辈说,他好像被政府某个部门吸收,去什么地方进行通信建设了,连他母亲和妻子都一起去了。” 姜町好奇极了:“什么部门哇,建设什么通信?” 丛易行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位前辈估计也不太清楚,只是他们住同一个小区,他走时拜托前辈照看一下房子。” “哇,他肯定很厉害!”姜町感叹,“那他原本的工作内容肯定很复杂吧,你搞得定吗?” 丛易行摇头:“我一个人搞不定,不过他的活儿被分成了几份,由我和几个同事同时做。” 他状若憨憨地笑了笑:“我还是个笨笨的新人嘛,工作出错也很正常,有不懂的就去请教前辈,问题不大。” 姜町:“……你看起来可一点儿都不笨。” * 丛易行可以居家办公,最高兴的就属姜町了。 这会儿她也不犯懒了,兴奋地忙前忙后,和丛易行一起把书房腾出一半,认真地帮他布置工作环境。 “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干活啦,你在这边工作,我在那边剪视频,互不打扰哦!” 丛易行可不信她说的互不打扰,这个人在他面前简直是个话痨,能忍住一个小时不和他说话都算她能忍。 但他也不拆穿,只是笑笑:“好。” 丛易行一直是个很自律的人,本以为第一天居家办公他会陪她一起睡会儿懒觉。 谁知道第二天姜町醒来时,丛易行已经在书房工作了一上午,短暂休息后正在准备做午饭。 姜町睁开眼睛见不到人,抱着夏凉被在床上一边翻滚一边哼哼唧唧。 卧室的门虚掩着,外头的丛易行听到她刻意制造的动静赶过来,就看到她在床上打滚撒娇的样子。 在家里工作,丛易行就没换掉睡衣,此刻蹬掉拖鞋一秒上床,从背后揽住了还在打滚的姜町。 把脸埋进她后颈深吸一口,丛易行满足地喟叹:“这样真好,宝宝,工作几个小时后能抱一抱你,感觉班味儿都散了。” 姜町一秒原谅了他不陪睡懒觉之罪,身子一拧翻了个面,正对着他,撅起嘴。 丛易行在她嘟起的唇上亲了一口,问她:“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 姜町想吃的可太多了,她刚开机没多久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念出一串:“红烧茄子,豆角炒肉,青椒煎蛋,配米饭!” 丛易行笑:“菜肉蛋,吃得挺全。”他接着又说:“三个菜不上桌,再添一个。” 姜町也隐约听过这个说法,她想了想,说:“之前买的炸小鱼是不是冻起来了,用空气炸锅炸一下,应该也算一道菜吧?” “当然算。” 菜单列出来了,丛易行就准备去做饭,他叫姜町去洗漱:“你看一下社区群里说什么了,我工作的时候看到好像在说发东西的事,我没细看。” 姜町坐上马桶之后才打开未读消息几百条的社区八号群,拉到最上面看了起来。 八号群四百多号人,除去工作人员,剩下的应该都是景乐小区的住户。 景乐小区由十七栋比较旧的六层矮楼,和三栋较新的二十层高楼组成,住户大概一千多户。 这么多户显然一个群是不够的,姜町租的房子位于17号楼一单元,她猜测这个群聊的成员应该是17号附近几栋楼的住户组成的。 姜町进群以来,这个群很少有人冒泡,今天会这么热闹,是因为一大早的一条群公告。 ‘7号晚9-11点,请景乐小区10-17栋住户凭身份证(或出示电子身份证)前往社区服务中心(位置:小区西门向右五十米路北),领取国家免费发放的避暑物资。’ ‘每人一份,可持亲友身份证代领。请在通知时限内领取,过时作废。’ “猜对了!”姜町嘀咕:“还真是10-17栋的呀。” 厨房里择菜的丛易行拿着一把豆角走过来,问她:“你喊我了?” 习惯了一个人在家自言自语的姜町:“……没有。” 丛易行“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姜町从马桶上站起来,一边刷牙一边快速往下划拉,看到后面几乎都是关于发什么物资的讨论,她没有参与,放下手机专心洗漱。 难得能在中午吃到丛易行做的饭,姜町高兴得干了一碗半米饭,撑得肚子溜圆。 她扶着肚子发出无意义的感叹声,收拾碗筷的丛易行看了她一眼,忽然问:“冰箱里有几份剩的外卖,不是说这几天外卖都罢工了么?” 第15章 姜町一僵,不敢看他,目光落到自己的手指尖,仗着丛易行从来不点外卖,胡诌道:“也不是完全罢工了,外卖员要挣钱的嘛,还是有一部分外卖员在工作的,只是点外卖的多送外卖的少,所以很多订单超时了也没人接单,网上就说外卖员罢工了。” “这样,那你岂不是每次都要等很久才能吃上饭?” “没办法呀,能送到都不错了。” 丛易行被糊弄过去,端着碗碟上厨房洗碗了。 姜町在客厅溜达了一会儿,溜达着溜达着就走到了冰箱前面。 趁丛易行背对着这边刷碗,她悄悄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几个吃剩一半的外卖盒,外卖袋子被她扔进了垃圾桶,袋子上带有时间的外卖单也被她扯下来放进了空间。 仔细检查一番,姜町内心嘀咕,这也没露馅呀,丛易行应该不会发现什么破绽吧? 没错,因为懒得做饭,点外卖又没人送,姜町这几天吃的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远古’外卖。 她当然可以把吃不完的剩饭重新收回空间,但是上次吃了从空间拿出来的西瓜,没有点外卖也没有做饭的事都被丛易行发现了。 姜町怕她不留点剩饭出来,丛易行又以为她中午不吃饭。 所以只好每次都剩那么一点点,还要很小心地毁灭证据,让它们看起来正常极了。 想对丛易行隐瞒一件事居然这么累,姜町郁郁。 更郁郁的是,丛易行在旁边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效率! 倒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很久没在工作日的白天见过他,姜町有点兴奋。 她明明坐在电脑前剪视频,却总是分心去看丛易行。偶尔还想和他说几句话,甚至听到丛易行敲键盘的声音,都忍不住凑过去看他在打什么字。 丛易行无奈:“要不我搬去客厅?” “不行不行,”姜町摇头,向他保证:“我不过来看你了,你别去客厅啊,开两个空调多费电啊。” 勤俭持家的丛易行被最后一句说服了。 第13章 先办正事 太阳已经落山,小区里亮起了路灯。 8点50分,姜町穿着清凉的短袖短裤,手被丛易行牵着,走在去领物资的路上。 附近几栋楼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走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有人和熟悉的邻居攀谈。 “王师傅,你们家就你一个人去领呀?” 王师傅说:“是啊,你们怎么全家出动了。” 这人说:“在家闲着也没事,都出去凑个热闹,就当饭后散步了,您吃了吗?” 王师傅:“吃了。” 姜町踮脚凑到丛易行耳边,默默搭腔:“我也吃了,中午吃撑了吃不下晚饭,我老公还非要给我蒸碗水蒸蛋。” 丛易行耳朵被她呵气呵得痒极了,又听她喊老公,明知道她只是在搞怪,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动。他也转过头,小声对她说:“晚上上床了再叫老公。” 姜町脸蓦地一红,做贼一般左右看了看,见前后没人,她快速在他腰上狠狠一掐,警告他:“不许在外面这样说话!” “好的宝宝。” 两个人溜溜达达,几百米的路溜达了十几分钟,到的时候已经9点出头了。 社区服务中心门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几个带着红袖章的人正在维持秩序。发物资的地方在院子里,大家对这件事显然很积极,有的人提前半小时就过来排队了,所以队伍才会一直排到了外面。 丛易行看了一会儿,领着姜町站到了其中一个队伍的末尾,小声对她说:“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批来领的,他们看起来挺有经验的。” 姜町用一种‘我果然比你聪明吧’的眼神看着他,同样小声说:“肯定啊,虽然我们小区是距离社区服务中心最近的小区,但是我们在17号楼耶,今天通知的是10-17栋来领,那肯定是1-10号已经领过了嘛!” 因为是租户,姜町并没有加入景乐小区的小区群,不能及时获取到这些信息,不过这种事,只要随便想想就能想明白了。 她不知道丛易行为什么这么笨,教育他道:“你看这院子不大,外面的空地也不大,一个小区几千个人不可能同时出来领的哇,站都站不下的,所以肯定是分批领的嘛。” 丛易行一副受教的样子,“所以明天就轮到18-20号楼了吧,这三栋二十层的,住的人可不少,说不定比咱们群人还多。” “应该是吧。” “就是九点开始是不是有点晚了?” “现在应该很多人都不上班了吧,白天又热,大家都昼伏夜出啦,9-11点也不算晚。” 两个人闲聊着,排队倒也不觉得无聊。 就是外面太热了,哪怕是夜里也没有一丝风,被太阳炙烤一天的地面仿佛还带着残余的温度,姜町就感觉小腿附近的空气,比头部的空气要热一点。 丛易行穿了条长裤,倒没这种感觉,他稀奇道:“本来不赞同你穿短袖短裤的,怕你被蚊子叮了,没想到晚上外面居然没有蚊子。” 姜町也不懂,“今年夏天的蚊子蛮少的,是不是太热了,把蚊子都热死了?” 丛易行从兜里掏出手机搜索,把搜到的结果念给她听:“还真是哦,蚊子在水中繁殖,当温度达到35度时会停止发育,达到40度时就会死亡。” 昆虫里面姜町最讨厌蚊子,闻言道:“温度高还有这种好处。”紧跟着又说:“但是坏处更多,真的好热。” 队伍进行的还挺快的,半个小时后排到了他们。 院子里灯光大亮,最里侧的墙边堆满了大号的物资箱子,箱子的一面统一印着象征着国家的标志。 物资箱前方搭了个棚子,摆了两张长桌,四个带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坐在桌子后面。 桌上有几摞资料本,还有两台扫描用的机器。 姜町用手机出示电子身份证,对准机器的扫描口,不到一秒就扫描好了。 机器另一面的显示屏上显示出她登记过的信息,一张桌后的两个工作人员,一个操作机器,一个在资料本上填写着什么。 姜町按照指引,从左手边一条用止步带隔出来的通道离开,通道的尽头同样站着两位工作人员,将早已分装打包好的红色环保袋递给她。 姜町接过袋子道了谢,颠了一下,还挺沉。 丛易行就在她身后,两个人前后脚领了东西走出来,姜町迫不及待地拉开袋子看了看,路灯光线较暗,只能看到袋子里装了不少东西,具体是什么却看不太清。 姜町失望道:“只能回家再看了。” 回去的路上她跟丛易行说起许凤杨:“今天没看到她呢。” 不管她说什么,丛易行一向有回应的。他说:“可能太晚了,我看今晚都是些年轻人在工作呢。” 回到家里,姜町换了鞋,第一时间就去研究刚到手的物资。 她把东西倒在客厅茶几上,随手将环保袋扔在一旁。 “风油精,清凉油,发这个干吗?药店里不是有卖吗?” 丛易行:“不知道,可能有些人想不到去买吧。” “藿香正气水,藿香正气丸,这个咱们家里有。” 丛易行:“没事,多备一点没坏处。” “哇,清凉贴,清凉喷雾,这两个我都没用过呀!” 丛易行:“你夏天出门比较少,所以没买过吧。” “噢!这个就是网上说的什么新型材料防晒服吧!”姜町拿出里面最大的一件物资,拆开外面的塑料包装,展开来看了看。 银白色的紧身连体服,拉扯间有很大弹性,很胖的人估计也能穿。 姜町仔细摸了摸,没摸出来,她说:“这是什么材质呀,我都没见过。” 蹲在她旁边的丛易行也摸了摸,说:“我也没见过,不是说新型材料吗。” 丛易行捡起塑料包装看了看,上面没有详细描述,只有一个产品名。 他对姜町说:“不是防晒服,是复合纤维隔热服。” 姜町想了想:“隔热服,是不是穿上会凉快的意思?摸着是有点凉凉的呢!” “你可以穿穿看。” “要不要洗呀?” 丛易行又看了看包装,在背面找到了答案:“不能水洗。” 姜町:“那我不穿,你穿上给我看看吧!” 隔热服果然很有弹性,明明是发给她的,丛易行穿上居然没有小很多。就是紧身连体衣穿在身上实在有些怪,把人的身材完全凸显出来了,姜町瞄了眼丛易行身上某个不容忽视的凸起,心想可不能直接这样穿出门。 丛易行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回来默默地把隔热服脱下来了。 姜町问他:“穿上感觉怎么样啊,凉不凉快?” “还可以,空调房里感觉不太明显,可能要穿出去试试。” 姜町偷笑:“那你外面可要穿衣服哇,不然都被人看光光啦!” 第16章 “……我是个傻子,我不穿衣服,就单穿隔热服出去让别人围观。”丛易行翻着白眼歪着嘴巴演绎傻子:“阿巴阿巴阿巴……” “哈哈哈哈哈~” 姜町笑得前仰后合,丛易行还不停地逗她,最后姜町笑累了,愤愤地给了他几拳,终于让他停下了扮傻子行为。 笑闹过后,姜町继续研究。 她打开一个长方形的绿色纸盒,里面是一颗颗用半透明油纸包裹的绿色块状物,五个一排一共两排。 “这是什么啊,浓缩绿豆汤……哇塞,绿豆浓汤宝?” 丛易行从她手中接过来看了看,“冲泡饮品,热水泡十分钟或者冷水泡半个小时,就能喝到绿豆汤了。” 姜町:“应该没有自己煮的绿豆汤好喝吧,”说起绿豆汤,她还蛮想喝的,对丛易行说:“明天早上你起来了闷一锅绿豆汤吧,放冰糖。多煮一点,煮好了放冰箱里冰镇,这样随时想喝都可以拿出来喝。” “好。”丛易行答应着,拿起最后一件物资看了看,“是防晒面罩,全包式的。” 姜町无语:“给我发的为什么是紫色的啊……”她去翻丛易行的那一袋,看完噘着嘴:“你的是黑色的!” “没事,咱俩换着带。” 姜町在脑中想了想他戴上紫色面罩的样子,疯狂摇头:“那不行,你一个男孩子出门带个紫色面罩也太奇怪了,你不嫌丢人吗!” 丛易行不是很在乎:“有什么丢人的,我又不是戴给别人看的,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 姜町:我嫌弃! 见她满足了好奇心,丛易行开始将物资分类整理,把一些他们可能用到的放在显眼的位置,以便随时取用。 一边收拾一边说:“这些东西都挺实用的。” 姜町赞同地点头:“国家对我们真好。” 说到国家,她又想到丛易行那个跳槽的同事,一时间脑洞大开:“话说你同事会不会是去建设避难所了呀!就是小说里那种,国家为了带领民众躲避灾祸,在海拔最高,或者几百米深的地底,用最顶尖的科技建造的大型避难所,可以同时容纳上亿人那种!” 丛易行没看过网络小说,没办法跟上她的脑洞,但也不无忧虑地说:“气温再不断升高下去,说不准以后真得想办法避难,如果导致持续高温冰川融化,严重的话上涨的海水可能会淹没沿海地区。” “不过我们身处内陆,沽省最低海拔都在100米以上,就算两极冰川全部融化,也淹不到我们这里。” 他的话让姜町脑子里一闪而过有天晚上看到的一个视频,但她现在有更在意的事情:“小说里的避难所都优先安排高等人才或者技术型人才,你学的通信工程可能还有用,我的专业在末世根本没有用处嘛,难道只能以家属的身份跟着你进去?但是万一家属有名额限制,一个人只能带一位或者两位家属,你肯定带你父母,那我怎么办?” 姜町说着一阵发愁。 丛易行惊叹于她的未雨绸缪:“……没事,我弟不是当兵去了吗,他可能也有名额,让他带我爸妈,我带你。” 姜町:“那你哥呢,他们夫妻俩加上孩子怎么办?” 丛易行不得不打断她的联想:“那就到时候再想办法,乖,现在该睡觉了。” 两个人洗漱一番。 睡前姜町忽然又想到什么,拿出手机说:“给你看个视频!” 丛易行从她手中抽走手机:“晚点再看,先办正事。” “什么正事?”姜町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叫老公的正事。” “……” 于是姜町被迫换着花样叫了半晚上的“老公”。 第14章 家人 大概是晚上折腾的有些晚,这天丛易行难得陪姜町睡了会儿懒觉。 他起来的时候都快十点了,先去忙了一小时工作,然后才煮上姜町昨天点名要喝的绿豆粥,里面还加了百合和红枣。 喝粥不能配太油腻的菜,丛易行就炒了个姜町很喜欢的小油菜,又煎了一盘葱花蛋饼,一直到饭菜做好才叫姜町起床。 姜町昨晚累狠了,磨磨唧唧的不想起,好不容易被他拉起来,脸也没有洗,打算吃完饭再睡一会。 正吃着饭,丛易行的手机响了。 昨天才说起丛易行家人,今天他就接到了家庭群的视频。 “我弟打的,我去书房接。”丛易行拿着手机对姜町说。 倒不是不想让姜町听,只是有一次他和家人通视频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姜町情绪有些低落,可能是想到了她的亲人。 丛易行心思细腻,从那以后和家人通话的时候,就会尽量避开姜町。 姜町还没发现这件事上丛易行对她的体贴,她摇了摇头:“书房空调没开,就在这里接吧。” 丛易行也没再说什么,接通了视频。 餐桌离空调有点远,为了吃饭的时候凉快一点,他们是坐在客厅茶几旁吃的饭。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姜町看不到他的手机屏幕,只听见一阵热闹的人声,还有小朋友叫叔叔的声音,应该是全家人都在。 往常视频的时候,光打招呼就能打很久,又是丛父丛母关心孩子吃没吃饭,吃的什么啦,又是两个叔叔逗小朋友啦,大多时候说说笑笑,聊的都是些没营养的家常。 可是今天视频里很快安静了,因为丛易行的弟弟,在首都当兵的丛易安明显有正事要说。 他说:“要进行封闭训练。” “马上就要转移,只有十分钟和家人的通话时间。” “可能很久都联系不上,我发群里一个电话,是我们领导的,有急事就打这个电话找我。” 丛易安对他大哥说:“家里的空调好些年了吧,该换了,换几台新型大功率的。” “多买点粮食放家里,米面粮油,蔬菜水果肉类都买,放不下?那就买个大冰柜,超市里那种大号的。” “药也多备一点,咱妈吃的降压药,咱爸常贴的膏药,还有防暑的,清热的,都备上。” “不要怕花钱,我的工资卡寄回去,已经在路上了。密码爸妈都知道,随便花,花完也没事。” 这些关怀的话看似寻常,但他语气严肃几乎是命令式的,丛易行的表情逐渐凝重,对他弟说:“我辞职回去。” 丛易安:“不。你就待在豫市,大城市总比小县城好。” 他好像不能说得太过清楚,好在丛易行听懂了,他问:“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大城市反应会更快?” 丛易安含糊地“嗯”了一声,几不可闻。 “那我回去,把爸妈哥嫂他们接过来。” 这次不等丛易安说什么,丛母急切的声音插入进来:“我们不去,车辆自燃的新闻那么多,这个时候你开车回来,不要命啦?” “我可以晚上出发,再不行就坐高铁,高铁虽然班次减少了,但好在没停运,来回也要不了几个小时。” 丛父:“我们去了住哪?好好的家不住,跑去跟你们挤什么,你别回来接,我们不去!” 丛易行坚持:“在我们小区再租一套房子给你们住,爸,你没听小弟说吗,万一……有什么事,在大城市总比在县城好!” 他们争论不休,但丛易安显然没那么多时间,他道:“别争了,与其花时间在路上,不如听我的多……买点东西。” 他显然连“囤”这个字眼都不能说,好在家人之间总是默契的。 大哥丛易近个性沉默,前半段几乎没怎么发言,此刻也说:“你说的我都明白了,家里我会安排,你不用担心。”顿了一下他接着道:“虽然不知道你要转移到哪,但是无论什么情况,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丛母赶紧应和:“对对,安全最重要,做什么事千万别逞能,你还小呢,知不知道!” 丛父也说:“责任虽然重要,自身安危也很重要。” 丛易安比丛易行小两岁,今年23,他学习不太好,但胜在体格好,大专毕业后入伍当兵,如今已经近两年没有回家了。 他离家的时候才刚毕业,在家人心里还一直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是现在在视频里看来,已经长成了个面容坚毅的可靠青年。 认真听完家人的叮嘱,视频挂断之前他不放心地对丛易行说:“二哥,豫市挺好的,你别乱跑。” “好,你自己,万事小心。” 视频挂断了。 姜町呆愣愣听了半天,饭也忘记吃了。 丛易行本来在沉思,忽然看到她傻乎乎举着筷子发呆的样子,一下子心里的沉重就减少了几分。 他问姜町:“你这是什么仪式?” 姜町回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举筷子的右手,忍不住也笑了。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也没心思吃饭了,迫不及待地问他:“你弟什么意思啊?” 丛易行其实也不清楚,丛易安这个视频打得匆忙,而且显然很多话不能明说,只能隐晦地提醒他们。 第17章 他只能从弟弟的言行中推测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和他说的封闭训练有关系。但也可能封闭训练只是一个安抚家人的说辞,实际上他是要去做什么呢? 丛易行试着理清头绪,顺着思路缓缓道:“因为即将发生一件‘范围很可能覆盖全国’的大事,所以他所在的部队要转移去‘封闭训练’,‘封闭训练’前给了他们十分钟的通讯时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醒家人做一些准备,但不能说得太明显……” “更换大功率空调,哪怕买多一个冰柜也要多储存食物,大城市反应更快……豫市挺好的,”丛易行思索着,忽然问姜町:“豫市好在哪?” 姜町听得很认真,有些时候她的反应极快,几乎立刻说道:“……内陆?平原?物流中转?” 丛易行轻轻摇头:“不对,肯定不止这些。” 姜町苦思冥想,忽然灵光一闪:“部队医院!东桥那边有个部队医院,我们上次去那边吃饭,路过的时候不是看到好几辆军用吉普吗!” 丛易行也反应过来:“对,还见过满载的军卡!”他打开手机上的地图,说:“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看出行路线,我发现地图上有一大块空白,但是我们路过的时候却发现那边是有建筑物的,那一段靠近路边的地方还拉着隔离网!” 姜町被他带的也有点激动:“所以附近有部队?!” 丛易行点头又摇头:“好像是听说过豫市东面的屏河县有部队驻扎,但是地图上那片空白却在豫市东郊,离屏河县远着呢。” 姜町:“我一个室友家就是屏河县的,我问问。” 这下哪还有吃饭的心情,姜町和室友联系的时候,丛易行把桌上吃到一半的饭菜收拾了,刷碗的时候心不在焉,还在想着这件事。 等他慢吞吞地打扫完,姜町也问出了结果:“她们家是屏河县下面的屏山乡的,屏河县的屏是指屏山,她们家就在屏山前面,据她说山里确实有部队,偶尔会听到一些演习的动静,还见过战斗机飞进去,但是军卡没见过,听他们那的长辈说山里有一条特意修的军用道路,他们那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因为屏山几十年来一直是禁入区,大家都没见过,也不知道通往哪里。” 丛易行没想到她能问出这么多东西,问她:“你不是大二就搬出来了吗,跟你舍友关系还挺好的?” 姜町皱了皱鼻子:“你什么意思,我性格这么好,跟谁都相处得来好不好!” 其实在丛易行看来,姜町性格挺独的,起码他们恋爱后,她几乎都是和他在一起,很少和别人交际。对此他其实很开心,但有时候又会有些担心,担心她没有能约着一起玩的朋友,担心她缺少聊天的人,会太过封闭自己。 但是这么看来,他可能想错了,姜町虽然粘他,却并不是完全不和别人交流。 他迅速道歉:“我错了,我们宝宝性格好脾气好,天底下最好。” 姜町不和他计较,说回了正事:“所以哪怕东郊那一片不是,但是豫市境内确实是有大部队驻扎地的。” 丛易行也说:“所以如果真的出什么事,起码有部队在,不会生乱。” “嗯,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跟天气异常有没有关系?” “或许有关或许无关,但可以肯定的是,即将发生的事是不能被国家和个人左右的,所以只能做足准备去迎接它。”丛易行说完又道:“我再给家里打个电话详细聊聊,你有没有想通知的人?” 姜町垂眸:“没有。” 丛易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发顶,有些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一时有些犹豫。 他说要打电话,现在却坐在她身边不动,姜町看了看他,问:“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她以为丛易行可能是想劝她跟那多年不见面的爸妈联络一下,却没想到他说:“中午事发突然,我没和你商量就说要接我家人过来,对不起。” 姜町一愣:“为什么要道歉?” 在姜町心里,他们是一家人,别说特殊时期,就算是平时他想接家人来豫市,只要不是要让他们住在她姜町租的房子里,也都用不着和她说什么。 但丛易行显然不这么想,他说:“网上不是说了嘛,结婚是两个人组成一个新的家庭,我们既然准备结婚,现在就差不多是一家人了,虽然我和父母兄弟也还是一家人,但是做任何决定之前,还是要先和你商量,征得你的同意才对。” 他说:“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经常胡思乱想,现在既然我先道歉了,你就不能再乱想了噢!” 姜町:“……”她倒也没有那么敏感,丛易行是不是把她想得太脆弱了? 见姜町一脸无语的样子,丛易行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她并没有介意这件事。 但他还是提前打招呼:“既然确定了豫市会更安全,我等下给家里打电话,还是想尽量劝他们过来。哪怕我不回去接,也可以先租好房子,让他们自己乘高铁来。之前说的中秋节见家长,现在可能要提前了,你怕不怕?” 姜町想了想,说:“不怕。” 看丛易行现在小心翼翼对待她,什么都以她为先的态度,就算她和他的家人相处不好,他肯定也会偏袒她的,所以姜町不怕。 丛易行这个电话打了近一个小时,两边都在拉扯,姜町听着听着困了,自己回卧室睡午觉去了。 睡着睡着感觉背后多了个人。 这是个冬暖夏凉的男人,身材偏瘦,肌肉紧实,皮肤光滑且有弹性。 嗯,很适合抱着睡觉。 姜町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触感微凉的人形抱枕沉沉睡去。 第15章 危机意识 丛易行还是没能说服家人,丛家父母和大哥都不愿意来豫市。 虽然有点不想给他添麻烦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不想离开家乡。 如丛母所说:“家里毕竟熟悉,街坊邻里都认识,亲戚也离得近,如果真出事了,好赖也有人帮把手。” 丛父也说:“既然你弟没说叫我们去找你,那肯定是家里没危险,如果真危险他能让我们留下?” 丛大哥说:“有部队虽然安全,但也不代表没有就不安全,咱家这边没有部队还有政府呢,乱不了,放心吧。” 丛易行说起豫市发放物资的事,丛母说:“咱们这也有!按人头发,每个人都有。你就别操这个心了,照顾好我二儿媳妇就行。” 丛大哥问:“你们租的房子怎么样,家电都能用吗?老三说要多买点粮食,你们冰箱小的话干脆也买个冰柜放着,大不了以后搬家再卖了。” 一觉睡到下午六点,人都睡累了。 姜町瘫在床上听丛易行给她转述通话内容,懒洋洋地道:“不买冰柜,花那钱干啥。” 丛易行:“你不是爱吃肉吗,不买冰柜的话估计囤不了太多肉。” 姜町心想:我的空间就是个巨型冰柜,能把豫市的猪全都装进去。 可惜她不能说出来,便随便找了个借口:“你不是说供电压力大吗,囤那么多冷冻品,万一停电可就全坏了。” 丛易行若有所思:“这倒是个问题,那我和我哥说一下,叫他们买的时候还是以米面粮油这种耐存放的为主。” 姜町发散思维:“还有燃气,我刷视频刷到疆城那边的燃气爆炸事件,虽然这种是小概率事件,但是万一以后燃气停了呢?” 丛易行记下了:“让他们买点瓦斯罐备用,我们也买一点。” 眼看自己说的几条都被认可,姜町越说越来劲,‘腾’的一下坐起来:“还有人心!不得不防啊!忽然囤买这么多东西,万一被有心人注意到了。资源充足的时候没事,万一以后物资匮乏了,你们家这么多东西,难免遭人惦记啊!” 丛易行:“……”怎么开始变离谱了。 见他似乎不认同,姜町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没有,你说的很对,人心难测,我叫他们买东西的时候避着点人。” 姜町:“还要准备武器!” “啊?这……这有点困难吧。” 姜町:“哪里困难了!可以买西瓜刀!买拆骨刀!买不锈钢晾衣杆!买工兵铲!” 丛易行:“……我会和他们说的。” 姜町:“我们也要买!”她摸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搜索伸缩棍,防狼喷雾,迷你报警器等防身物品。 见她如此兴致勃勃,丛易行也没说什么,他起身去洗漱,对着沉迷购物的姜町说:“那晚上就去超市购物吧,晚饭在超市三楼吃?” 吃饭两个字短暂地唤醒了姜町,她的思维从手机抽离了片刻:“嗯嗯,买卷饼!” 丛易行:好家伙,就记得卷饼。 * 八点多,两个人踩着仅剩的天光,散步来到家附近的华福超市。 现在的超市白天根本没人,晚上却十分热闹,很多人出来买个菜也要一家老小全员出动,顺便带着白天在家憋坏的孩子出来放放风。 第18章 姜町和丛易行两个人,一人推了一个最大号的购物车,由姜町进行分工:“你买米面粮油,我买零食和速食食品,最后我们汇合,一起选水果生鲜。” 丛易行说:“你慢慢选,他们现在大件也不配送到家了,我买完米面就先结账送回家,再来跟你汇合。” 姜町眼珠子一转,又把手里推的购物车推回原位,说道:“那你去买这些,我先到楼上去点餐,等你运回家一趟回来,估计就做好了,刚好吃完饭我们再下来买其它的。” 丛易行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只当她中午没吃饱着急吃饭,应了一声后推着购物车进去采购。 姜町内心窃笑,动作飞快地上了三楼。 三楼用餐的人也很多,她看了一圈,点了味道很不错的一家干锅。 一份干锅肥肠,一份干锅花菜,配上两碗米饭,还有免费的银耳羹。 姜町找到个空位,盛了一碗银耳羹放在桌上占位置,看到卷饼那边都排上队了,她赶紧也去排。 十几分钟后,姜町拎着新鲜出炉的十份卷饼走进商场电梯间,她面对电梯间的监控站着,在手机上操作几下,然后把手机凑到耳边装作打电话,嘴里说:“别着急呀,我马上把卷饼给你们送下去。” 两部电梯同时到了,姜町选了一部里面没人的。 电梯里有监控。 姜町乘电梯到负一楼的停车场,出了电梯却没有进停车场。 停车场也有监控。 她等待电梯门关上,趁身边没人,迅速钻进了身后的楼梯间。 商场的楼梯间很少有人使用,姜町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她还是谨慎地站到楼梯拐角的阴影处,借着黑暗将手中的大部分卷饼收进空间,只留下一个。 她没有返回乘坐电梯,而是直接爬楼梯回到三楼。 虽然一番折腾出了不少汗,却心情很好。 姜町晃着手中的卷饼袋子,拿着点餐的小票去取餐,然后给丛易行发消息:“好饿呀,你到哪了?” 丛易行:“我刚到家,借了超市的推车推回来的,你先吃着,我很快就来。” 姜町:“你在为我们家操劳,我吃饭怎么能不等你呢!” 丛易行有点感动,给她发了个‘亲亲’的表情。 姜町说要等他一起吃饭,就真的没有先吃饭。 丛易行到的时候,她正嚼着一大口卷饼,巨大个的卷饼被她吃掉了一半,看到他,姜町举起手里的饼:“快来,先吃我给你留的饼。” 丛易行:“……”他接过半个饼刚咬了一口,就看见姜町夹了一块肥肠送进口中,下一秒眼睛里好像出现了光。 每次姜町吃到好吃的食物,就会眼睛一亮,食物的美味程度决定了姜町眼睛的亮度。 他听到她在惊叹:“之前吃过他家的干锅鸡,原来他家的肥肠也这么好吃!” 看到她因为一口美食而露出这种万分满足此生无憾的表情,丛易行内心就变得软软的,忍不住跟她一起露出笑容。 “那你就多吃点。” 姜町很激动:“丛易行!你会不会做干锅肥肠!告诉我你会!” 丛易行:“我没做过,但是做饭不就那样,一窍通百窍通,找个教程看一遍就会了。” 姜町对丛易行的厨艺充满了信心,吃完饭去楼下超市购买零食生鲜时,她忍着臭味买了好几斤生肥肠。 丛易行劝她:“用不了这么多,一次吃不完。” 姜町不听:“可以做成卤肥肠,你做的卤味也好吃。”说完她好像忽然想起来似的,转身回去:“卤菜费功夫,单卤肥肠浪费了,我们再去买点鸭货和鸡爪一起卤!” 丛易行无奈地跟上她的脚步:“那海带和豆腐皮也买一点,莲藕你吃不吃?” 哪怕已经提前把米面粮油运回去了,后面这趟两人买的东西还是太多了,跟超市借的小推车一次也装不完,无奈丛易行只好多跑一趟。 丛易行推着生鲜肉品回去了,姜町就在超市外面等着,守着脚下两大袋子零食。 白天有太阳的时候气温高达四五十度,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待在外面的人,几分钟就被晒得皮肤疼痛泛红,多晒一会儿就能晒脱一层皮。 但是晚上少了阳光照射,温度也没低到哪里去,这会儿快到十点,白日暴晒后能煎熟鸡蛋的地面温度慢慢冷却,体感温度大概在四十度左右,待在户外虽然还是热,却也不是不能忍受。 所以很多人在这个时间出行,超市外的街道上热热闹闹的。 姜町观察着丛超市出来的人群,像她和丛易行这样一次性买很多的人挺多的,天气炎热,一次多买一点,就能少出门几次。 大家显然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完全没有人去关注这些大量购物的人。 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稍微放宽了心。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时,猝不及防跟一双眼睛对视上了。 那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染着黄色的头发。 看到对方眼神里的跃跃欲试,姜町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快速收回视线,并且看向完全相反的另一边。 但她的逃避显然没有用,几秒过后黄毛走到她面前,故作成熟地问她:“小姐姐,我看你站这儿半天了,是不是买了太多东西自己提不动啊,我来帮你。” 姜町:“不用了。”我讨厌黄毛。 “别客气呀,我们能在这遇到,肯定都是住在附近的,四舍五入也算邻居了,邻居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的。” 姜町:还四舍五入,老师教你数学是让你用在这的? 她冷下脸,声音带着冷淡:“不用了谢谢,我老公马上就过来了。” 黄毛显然不信:“你老公?你才多大就有老公了?你不会是为了不麻烦我故意这么说的吧。” 姜町一脸淡定地看着他:“我28了,大儿子四岁,小儿子两岁,目前正在备孕三胎。” 黄毛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不可能,你看着最多20岁,什么三胎,你在逗我吗!” 看着远远走过来的丛易行,姜町对着黄毛微微一笑,然后小跑着冲向丛易行,一边跑一边喊:“老公!大宝小宝在家乖不乖呀,你妈能不能哄睡他们俩呀!” 黄毛眼睁睁看着那个他以为最多20岁的可爱妹妹,扑进一个身材高大面相凶恶的男人怀里。 “……”他一脸幻灭地走开了。 丛易行接住朝他扑过来的姜町,先说:“老公来了。”又问她:“什么大宝小宝?” 姜町吐吐舌头,回去的路上,叽叽喳喳地跟他讲述自己是怎样骗那个搭讪的小黄毛的。 她跟丛易行强调重点:“他说我像20岁!” 丛易行认为的重点:“你不是买防狼喷雾吗,多买几瓶,下次遇到这种不怀好意搭讪的就喷他!” “啊?也没有不怀好意吧……” 丛易行掏出钥匙开门,对她说:“不好说,我远远看着就觉得他不像好人。” 楼道里灯光比较暗,姜町看了看他那浓黑锋利的眉毛和眼尾稍微有些上挑的狭长双眼,心想还是你看起来更坏一点。 第16章 好朋友 丛易行打开门让姜町进去,看她没有第一时间扑进沙发里,有些讶异:“宝宝,你不累吗?” 姜町疑惑回头:“累啥?” “看来坚持锻炼果然有效果,你看你现在逛完超市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上楼也不会大喘气儿了。” 姜町被他一说才反应过来。 还真是,她最近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明明啥也没干,甚至刚起床就感觉累得不行的状态了。 丛易行笑道:“这么看来你跳的那些操还挺管用的,既然如此跑步机就不买了,腾出来的空间可以放物资。” 姜町虽然也不想跑步,但是闻言还是拆穿他:“我猜你想的肯定是省下来的钱可以买物资吧!” 丛易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眯眯地说:“现在可不是要节省一点嘛,你今天也看到了,菜肉都涨价了,就连大米和面粉,一斤也涨了好几毛呢。” 确实,粮食涨价,生鲜涨价,就连部分日用品也涨了一点。 虽然仍旧不算贵,还在大众接受范围内,但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随着高温不退而涨更多呢? 今天购买物资都是丛易行掏的钱,姜町知道他这几年其实没攒下多少钱,而这一下就去了好几千。 她掏出手机丛易行说:“我给你转点钱,后面还要买很多东西呢。” 丛易行不要:“我卡里还有,你别给我转。”又问她:“粮食买了这么多,还要买什么?” 姜町的脑子有时候转的挺快的,有时候又空空荡荡的,她现在就怎么也想不起来还缺什么,只好摆摆手:“我不知道呀,你是一家之主,你去想!” 丛易行按下她输了一半支付密码的手机:“那就等想好了再买,我钱不够会和你说的,小富婆。” 第19章 客厅的地面几乎要放满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又分工合作着开始收拾满地的物资。 分工就是姜町负责指挥,丛易行负责执行。 首先是五袋10公斤装的真空包装大米,和一袋20公斤装的面粉。 面粉他们家吃得很少,只是偶尔丛易行会包一顿饺子。 其他的诸如红豆绿豆小米燕麦这种粗粮家里还剩下一些,他们也不常吃,便没有再买。 还有油,买的全是大桶5l装的。一桶玉米油,一桶大豆油,两桶花生油,四桶菜籽油,这几种是他们常吃的,四种油对应了不同食物的不同烹饪方式。 其他的橄榄油,芝麻油,葵花籽油和核桃油家里也都有,不过使用率很低,所以都是小瓶的。 另外还有丛易行以前熬的猪油,因为快要吃完了,所以刚才他们在超市又买了十斤猪板油,明天丛易行起床会首先熬猪油。 姜町指挥:“先把这些米、面、油,放到厨房灶台下的储物柜里去。” 丛易行一边搬运一边夸她:“真聪明,知道厨房在南面,夏天太阳照不进来。” 姜町:…… 丛易行太看得起她了,实际上她根本没想到这些。 搬完米面,姜町跟在丛易行屁股后面进了厨房,往几个储物柜里都看了看,发现还有一点空间,她说:“剩下的地方够不够放那些速食品的?” 丛易行:“那得看你买了多少了。” 姜町没买多少,因为她之前在网上买的泡面都快放过期了,到现在还没吃完。 虽然以后丛易行三餐都在家吃了,但是有新鲜的饭菜谁乐意吃方便食品呀?所以她根本不敢买多。 10盒不同口味的自热米饭,10袋不同品牌的螺蛳粉,5盒冲泡酸辣粉,5盒不同口味的拌面,5袋肉酱拌粉,两大包五连包的方便面,还有几袋冲泡的黑芝麻糊、豆浆粉、燕麦片什么的。 另外还有吃泡面不可或缺的火腿肠,买了五包,一包十根。还有一些可以配粥也可以配面吃的榨菜、萝卜干、橄榄菜、海带丝等。 这些东西其实不占什么地方,都被丛易行收进了厨房的储物柜。 接下来是肉类,因为自家冰箱的冷冻区没多少位置了,所以这次只买了一些可以放在冷藏,明天就要卤出来的卤货,和明天要熬的猪板油。 而为了放下这些东西,丛易行不得不把本来就放满的冷藏区清理出来,再合理分布空间后重新摆放,一番折腾才总算把东西全塞进去了。 姜町咬着吸管喝刚才被清理出来的酸奶,一边喝一边对着属于丛易行的那一盒酸奶说:“噢我可怜的小酸奶啊,就这样被你无情的男主人抛弃了,冰箱里没有你的一席之地,那个冷漠的男人甚至不肯回头看你一眼。” 丛易行都被她气笑了,他忙得脚不沾地,这个人在旁边唱什么大戏? 收拾到最后,只剩下姜町的两袋子零食,丛易行故意摆出一张冷漠脸,对着姜町道:“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我去洗澡了。” 姜町好像吓得一颤,吸管被她从酸奶盒里拔了出来,她叼着吸管走到丛易行面前,微微抬头,对准丛易行的嘴巴,“噗”一声,吸管里残余的酸奶被她喷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丛易行唇缝里。 当然还有不精准的,比如溅到他鼻孔里的几滴。 她咬着吸管含糊的说:“噫~你流鼻涕,恶心心。” 丛易行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管两个人满身的汗,腰一弯,扛着姜町就进了卧室。 有的人太欠揍,要被狠狠地打屁股。 * 丛易行一大早就开始熬猪油。 他先把猪板油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然后冷水下锅,加入一勺料酒焯水。 焯好水的猪板油捞出来,放进准备好的温水里清洗干净。 洗干净之后再次倒入加了开水的锅里,大火熬制。 待锅中的猪油颜色从白色熬成透明之后,转小火同时放入大块的葱姜和八角,继续熬煮。 拿起专门买来装猪油的猪油罐,在里面放上几颗黄豆,又撒了一小撮盐,丛易行将过滤掉油渣的透亮猪油缓缓倒入。 剩下的猪油渣也要收起来,切碎后可以用来炒青菜,包包子。 现在早上八点就热得不行了,好在客厅空调开着,温度调低一点,只要不关厨房门,做饭的时候也就稍微有一点热。 正准备开始收拾猪肠和鸭货鸡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拽了张纸巾擦手,丛易行拿出手机,这么早,他本以为是公司同事打的,但是手机上显示的联系人是:钟睿。 他接通电话,问:“有事?” 电话那头的年轻男人吱哇乱叫:“阿行救命啊!我快挂了!” 丛易行:“发生什么事了?你没去上班?你现在在哪?” 钟睿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没上!老子不干了!出租房的空调不知道啥时候坏了,我半夜睡到一半被热醒,早上准备上班发现还停水了,脸也洗不了。” “我一寻思这肯定是老天爷在阻止我去上班,如果我硬要违背天意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所以我决定辞职,反正上个月的工资发了,这个月的工资我也不要了!连假都不用请,老子直接不干了!” 丛易行无语:“……那你想干什么?回家?” “不可能!我看见我爸跟他姘头就烦,好不容易上了大学能远离这俩大傻x和他们生的那个小傻x,我疯了才回去!” 丛易行想到他那糟心的家庭关系,无奈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这挣多少花多少的性子,这几年肯定也没攒下钱,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了,现在这种天气再想找工作可更难了。” “找工作这事先不说。”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猥琐了几个度,语气谄媚:“我的好宝,我现在只能靠你了,能不能让我先去你家住几天,我让房东来修空调,等空调修好我立马滚蛋,行不行啊我的亲哥~” 丛易行被他的语气恶心的直皱眉,但对面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到底心软,对钟睿说:“这个我得问我媳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同意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 “好好好,你快去问,弟弟等你的答复,行不行的在我热死之前通知我就行。” 丛易行道:“你先去附近找个酒店住着,别等中午温度上去了,你待在家里没空调,就真热死了。” 对面说:“咋还要等中午啊,你先问问你媳妇,万一她同意了我不是还能省个开房间的钱嘛!” “现在不行,我媳妇在睡觉,中午才起床。” “卧槽丛易行你是不是人啊,你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要死了,你还担心打扰你媳妇睡觉啊?!” 丛易行:“也不是,主要是哪怕她同意了,这么大的太阳你怎么过来,不还是要等晚上吗?” 对面炸毛的钟睿很容易被安抚了下来,说道:“也是哈,那行,我趁着这会儿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先去对面酒店开间房间。等你的好消息啊我的好宝~” 丛易行再次皱眉:“你这样说话我媳妇肯定不喜欢。” “我改,马上改!”钟睿一向大大咧咧,也不管自己为什么要让丛易行的媳妇喜欢,反正只要他们能收留他,那就是他钟睿的大恩人! 丛易行从小到大当了他几百次的大恩人,都当出习惯来了,他问钟睿:“住酒店有钱吗?” 钟睿在那头笑笑:“小看你兄弟了不是,大钱没有,这点小钱难道还要找你要?放心吧!” 挂了电话,丛易行拧着的眉头也没松开。 钟睿自己没心没肺的,常把活在当下四个字挂嘴边,奉行活一天是一天,管它什么狗屁未来。 但丛易行不行,从小到大钟睿自己没操的心全让丛易行给他操了,比他亲爹还要尽职尽责。 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这会儿他又忍不住忧虑钟睿的将来了。 第17章 对不起 姜町是被馋醒的。 空气里满是卤肉霸道的香味,哪怕卧室门关着,也挡不住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浓郁卤香。 她眼睛还没睁开呢,就先深深呼吸一口,随即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 睁开眼的下一秒,姜町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赶紧爬起来趿着拖鞋跑出去。 灶台前忙碌的丛易行听到动静回过头,就看到姜町跑到厨房门口,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他对她太了解了,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就知道是在等他先开口询问。 姜町有些地方很奇怪,比如两个人很久没见的话,再见面一定要他先开口才行,她说这样会显得他更想她。 而她对很久没见的定义则有着自己的标准,比如睡了一觉之后,在她的逻辑里就等于两个人七八个小时没有看到对方了。 丛易行很乐意配合她玩这种古怪的小游戏,他说:“宝宝醒啦,怎么刚醒来就这么严肃呀?” 第20章 姜町语气跟她的表情一样严肃:“我们,忘记、买、牛肉、了!” “牛肉!” “卤牛肉!” 丛易行猛地一拍脑门:“怪我了,把你第四喜欢吃的卤牛肉给忘了!” 姜町登时皱起白嫩的小脸,嘴巴中间部分撅起来,两边嘴角向下撇,做出一个即将大哭的表情。 知道她不是真的要哭,只是用表情在表达她此刻的心情,丛易行赶紧哄她:“没事,卤汤我不倒,今天晚上我就去超市买牛肉,连夜给你卤上,明天起床就能吃了,好不好?” 姜町收起哭脸,问他:“这么热,卤汤放一天会不会坏了啊?” “不会,卤汤没那么容易坏,大不了今天客厅的空调不关了,把它放在空调边上。” 姜町点了点头,满意了。 她在厨房检视了一圈,掀开猪油罐子看了看,问他:“你从早上就一直在厨房?工作不用做吗?” 丛易行正在往卤汤里倒入焯过水的素菜,闻言回答道:“检测系统运行正常的话就不用随时盯着,发现问题的话程序会发出警报声。” “听着挺简单的嘛,那你前几天在忙什么呀?” 丛易行声音无奈:“写报告。” 姜町“哦”了一声以示同情,看了看还没卤好但已经香气四溢的卤锅,依依不舍地离开厨房洗漱去了。 吃午饭的时候,丛易行和她说了钟睿的事情。 姜町瞬间觉得手里烂烂糊糊的卤鸡爪都不香了,她有点不愿意:“我社恐。” 丛易行哄她:“我知道你不喜欢社交,反正他没脸没皮的,你平时不搭理他就行,就当他不存在。” “那多没礼貌呀。” “对他要什么礼貌呀,你是咱们家一家之主,他就是个蹭吃蹭喝的,不敢对你有意见的。” “可是我不喜欢家里有别的人,你是知道的呀。” 丛易行顿住。 他当然知道,家对她来说是很私密的空间。 无人到访这四个字能带给她独特的安全感。 无人到访,代表着她可以在这不到一百平的空间里做任何事,可以紧闭门窗后乱喊乱叫,可以拉上窗帘后□□走来走去,可以上厕所洗澡都不关门,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位置手机声音外放刷视频…… 她认为外界的一切都会带给她束缚感,只能在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才能摆脱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是她的生活习惯,在不影响到任何人的情况下,哪怕是我也没资格去改变’,丛易行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 他应该在一开始就直接拒绝钟睿,而不是像现在,拿着这个问题去为难他的宝贝。 他轻声对姜町说:“我知道,对不起宝宝,我再替他想别的办法。” 姜町抬头,目光在他脸上梭巡一遍,见他没有因为自己拒绝收留他最好的朋友而生气,反而还有点自责的样子。 姜町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愧疚了:他这么好显得我很坏啊。 虽然没有见过几面,但姜町对钟睿的事还挺了解的--丛易行从不对她隐瞒任何事,只要她问过的问题,他都会耐心地一一回答。 她觉得钟睿其实挺惨的。 钟睿爸妈是在南方打工认识的,他妈是大城市出生的女孩,因为爱情义无反顾嫁给了钟睿他爸,跟着他来到北方的小县城生活。 婚后他们在县城开了家服装店,钟睿的妈妈从南方亲戚那边拿货,运到当时审美相对落后的北方,卖的十分火爆。 一对年轻夫妻头一次做生意,肯定不会是完全一帆风顺的,也是吃了很多苦,才慢慢上手,甚至越做越大,在周边县城开起了分店。 后来怀了钟睿,生意也逐渐平稳,钟睿妈妈就不再管服装店的事,在家专心待产。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那句男人有钱就变坏,眼看自己要生了,钟睿妈妈却意外发现老公出轨了分店里的年轻店员! 一个待产的妈妈,生活轨迹十分简单,是怎么发现自己老公出轨的呢?那肯定是有心人故意让她发现的。 在她快要临盆的日子,小三故意把女性的私人物品落在了她老公的车上。 钟睿妈妈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冷静地审了他爸一夜,总算是把事情弄清楚了。 那之后她表现得十分平静,在老公的再三保证之下,表面上暂时放过了他,私底下却偷偷联系了自己的父母,在生产过后的第二天,被赶来的父母悄悄带走了。 她走的决绝,多年奋斗攒下的家业没有要,刚生下来的孩子也没有要。 钟睿爸以为自己已经获得了原谅,毕竟哪个男人不偷腥呢? 老婆的轻轻放过好像是对他偷腥行为的默许,所以他嘴上做着保证,私底下还是和小三有联系。 从一个打工仔变成了能同时拥有两个甚至更多女人的成功人士,他好不得意。 直到老婆抛下一切连夜逃走,这种行为好像在他志得意满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是什么很卑劣的人吗?导致一起奋斗起家的老婆宁愿扔下刚出生的孩子也要远离他? 他愤怒极了,对那个无情女人的愤怒,对自己丢了面子的愤怒,这些愤怒找不到出处,最后他怪到了那个女人生的孩子身上。 他冷待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不知道自己在外人眼里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人渣。 就连他的父母也对他失望,带着他的儿子跟他分开住。 但他非但没有自我反省,甚至觉得他们走得好,刚好腾出地方给他流连花丛。 钟睿被爷爷奶奶养到十几岁,爷爷奶奶在他上初中时接连去世,失去了庇护的钟睿只能和他的人渣父亲一起生活了。 那个男人在他小学时又娶了一个老婆,是一个跟他一样心肠歹毒的女人。 女人背着男人百般苛待他前妻留下的孩子,被爷爷奶奶从小养得高高壮壮的钟睿,在那个家生活了一年,就饿得瘦骨伶仃。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丛易行。 一次重新分班之后,钟睿遇到了这个会在听到他肚子饿得疯狂叫嚣时,偷偷给他课桌里放面包的同桌。 后来他们读了同一所高中,钟睿想办法让男人同意了他住校。 住校后,哪怕只有男人偶尔想起来时给的一点可怜的生活费,钟睿的生活也比之前好了太多。 因为丛易行会省下自己的生活费给他充饭卡,会在周末带他回自己家蹭饭。 丛易行妈妈以前是做酒席大厨的,她做的饭美味又有油水,很快就把钟睿的膘养了回来,他又变成了高高大大健健康康的少年。 丛易行成了这个世界上待他最好的人,钟睿对他十分依赖。 他追着丛易行去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两个人好得如影随形,直到丛易行开始谈恋爱。 姜町不知道钟睿烦不烦自己,她一开始其实挺烦钟睿的。 热恋期的情侣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起,尤其是有足够时间约会的周末。 但是钟睿好像没有眼色一样,每个周末都跨越半个城市来找丛易行玩。 于是丛易行不得不带着他和姜町约会,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钟睿又叽叽喳喳不停和丛易行说话,姜町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钟睿打包扔到天边去。 再后来丛易行住进了她的租房,她在最初就斩钉截铁地告诉丛易行,自己不喜欢有人到家里拜访,叫他不要带钟睿回来! 丛易行不知道怎么和钟睿说的,反正他真的没有来过他们家。 但他人虽然不来,身影却没从他们生活中消失。 他对丛易行的课程了若指掌,每当丛易行不上课时,就会接到他的电话,不是约丛易行一起打游戏,就是约丛易行一起去打小时工。 更过分的是,有时候他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想和丛易行说话聊天。 他的话比姜町还要多,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一直到姜町忍无可忍地狂薅丛易行头发,丛易行才会找借口挂断电话。 姜町一再忍耐,终于有一次忍不住发了脾气,对丛易行狠狠控诉了一番。 那之后不知道丛易行做了什么,反正后来钟睿的电话就打的少了,改成每天给丛易行发无数条消息。 姜町有时候会检查丛易行的手机,但她从来不点开他和钟睿的聊天框,因为里面实在太啰嗦太琐碎了,钟睿连今天晚上刷不刷牙都要和丛易行商量商量。 好在毕业之后两个人都很快找到了工作,钟睿或许也成长了,不像当初那么黏着丛易行,姜町对他的嫌弃渐渐地淡了。 甚至听说他辞了工作坏了空调,还有点同情他。 但是同情不等于要收留他! 她能接受丛易行默默地帮助钟睿,但不能接受让这样一个人住到家里分走丛易行的注意力! 她的小狗眼里只能有她一个人! 第18章 谈了个真仙女 第21章 吃完饭丛易行去给钟睿回电话,姜町躲回卧室没有听。 毕竟拒绝了别人的求助--虽然很清楚自己有拒绝的权利,但她还是忍不住有点愧疚感。 她躺回床上玩手机,和朋友聊了一会儿天,又切到后台看了看自己最近的视频,发现数据很不好。 点开很久不看的工作群,发现大家流量都不好,一些人认为流量不好是因为最近流量都在有关天气的讨论上。 --你们刷到了吗,好多沙漠国家都热得撑不下去了,有个国家甚至举国迁徙了。 --听说最近沙国在和我们国家接洽,希望带着矿产和石油资源并入我国。 --啊?他们那么有钱,随便去哪避暑不行,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我也刷到了,我感觉是假的,就算要并也不是并入华国吧! --并入华国很离谱吗?你不知道我们国家现在多么强大! --如果真的并入也很好啊,他们有资源,我们有能力,加起来只会更强。 --你们说的太轻松了,就算他们真想并入,x国难道肯眼睁睁看着?肯定要从中作梗的,说不好会因此发动战争! --人都快热死了,还想着打仗呢?有时间多搞点科技研发,帮助人类扛过这场高温才是正事! --是啊,你们说这种异常高温天气要持续多久,不会以后夏天都这么热吧?那和世界末日有什么区别! 管理员:……好了,停一停,再聊下去群没了。 姜町好奇地搜索了一下沙国并入华国的消息,发现还真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但是源头视频评论区没开,于是很多人转发讨论。 她刷了一会儿真真假假的消息,又点开今日热搜,发现大部分热搜都与天气有关。 --《西北地区今日气温突破50°c,地表温度高达80多》 --《冰川融化导致海岸线上涨,沿海地区应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部分地区突破华国历史最高气温,代表什么》 …… 姜町郁闷地放下手机,最近网络上全是这些消息,让人看完感觉心里闷闷的,她不想看这些,近期手机使用时间都大大缩短了。 卧室门被打开,丛易行打完了电话,本想过来看看姜町是不是睡着了,却看到她满脸不高兴地靠在床头。 他走进来,坐到床沿上,问她:“怎么了,怎么又噘嘴啦?” 姜町坐起来趴到丛易行身上,脑袋搁在他肩膀,闷闷地回答:“你说这高温什么时候过去啊。” “我也不知道。”丛易行安抚地轻拍她背部,声音温柔:“没事的,再有一个多月就入秋了,入秋以后冬天很快就会来的。” 姜町还是不安:“今年夏天这么热,真的能顺利入冬吗,冬天不会也变得比以前更冷吧?” 丛易行不愿意让她一直想这些,便错开话题:“我和钟睿说好了,让他先住酒店,等空调修好再回去。” 姜町小声问:“他没骂我吧?” 丛易行失笑:“骂你干什么?他敢当着我的面骂你,我肯定会揍他。” 姜町:“揍完再跟他绝交!” “好。”丛易行笑着哄她一句,又正色道:“我反思过了,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不应该把问题抛给你,让你做了坏人。” “不过你放心,我和他解释过了,他也没有生气。” 姜町好奇:“你怎么解释的?” “我说次卧改成了书房,没有床。而且房子也不隔音,他住进来不方便。”丛易行说完顿了一下,又道:“我还以你的名义,借给他2000块钱。” 姜町:“哇,那他肯定不会生气了。” 丛易行笑道:“对,他还让我替他道谢,说你的大恩大德他将此生铭记。” 钱不是她出的,还落了个好名声,姜町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摆摆手,“谢就不用了,只要他答应以后不和我抢你就行!” “没人和你抢,我永远是你的人。”丛易行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问她:“还睡吗,要不要起来和我一起工作?” “要!” * 认认真真工作了一下午,晚上去超市买牛肉的时候,又顺便买了一些调味品和耐放的干面条,细的粗的宽的,还有菱形的面叶,各买了一大包。 晚饭还是在超市楼上解决的。 前阵子气温到达45度以后,高温之下食材更难以保存,再加上室外的人流量极具减少,外面就很少有饭店开门了。 这也让一些外来务工人员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很多人本来就是租房住,平时吃饭都吃公司食堂或者在外面买,很少自己做饭,更有些甚至住处都没有开火的条件。 再加上部分行业因高温停摆,生活成本增加加上收入的减少,许多外地务工人员都陆陆续续辞工回老家了。 网络上还有人说,从小生活的一线城市,从来没有这么空荡过,还有些不适应呢。 姜町倒是没有这种感觉,他们住的这一片算是老城区,大部分都是本地居民,太阳落山后很多人走出家门,有出来散步的,有出来购物的,尤其是商场附近几条街,人来人往地十分热闹。 吃完饭他们提着在超市买的东西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与人擦肩而过时,偶尔能听到一两句别人的谈话,姜町听到刚才走过去的一个男人的声音:“…水位下降的厉害,多买点饮用水,万一……” 姜町停下脚步扭头去看,看到男人正在对身边的老人说话,老人有些不赞同,嗓门就稍微大了点,隐约传来:“…那么大的兰江……几百年来就没缺过水!” 丛易行跟着她停下脚步,问:“怎么不走了?” 姜町回过头,问丛易行:“兰江水库会干涸吗?我们会不会停水?” 丛易行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略微思索了一下,道:“说不好,兰江源自秦省南部的秦江和出自舫岭的舫水支流,如果秦江水位大幅度下降,兰江或许有断流的风险吧。” “哦……” 姜町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在丛易行整理东西的时候,忽然喊了他一声。 “丛易行。” “嗯?”丛易行应声,回头看去。 姜町举着左手,五指张开,问丛易行:“我的转运珠好看吗?” 丛易行愣了一下:“好看。” 姜町呼出一口气:“没事了。” 等丛易行回过头去继续整理,姜町右手摸着戴在左手中指末端的玉珠,陷入沉思。 有一件外婆忘记告诉她,但她自己偶然发现了的事--承载着空间的玉珠,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那是外婆去世的一年后,姜町和同学约着一起逛街。 同学说她妈妈要给她买个金镯子,她们就一起去看款式。在一家饰品店里,几个女生都忍不住试戴了几款首饰,姜町也试了一款项链,不过最后没有买。 后来她们逛完街在奶茶店点了几杯奶茶,坐着歇脚。 一个女生忽然对姜町说:“其实我觉得你的手很适合戴东西,”她拉起姜町的左手示意几人看过来,“你看,你的手白白嫩嫩的,手腕细,指节形状也很好,如果带个镯子或者素戒的话,感觉会很好看呢。” 姜町看着套在中指上的玉珠,颤声问:“我这不是有吗?” 女生惊诧地看着她:“哪有?” 姜町努力收敛神色,说:“我有个墨绿色的转运珠。” 另一个女生问她:“玉做的吗,怎么没见你戴过呀?” 姜町从此知道,并不是人人都能看见她的玉珠。 但是她也记得,丛易行很早就夸过她,说墨绿色的玉珠戴在她的手上,显得皮肤更白更好看了。 姜町于是想起外婆说过,她曾经想把玉珠传给姜婉意,却失败了。 当时玉珠穿的还是一条长绳子,被外婆挂在小时候的姜婉意脖子上,却很快又自己回到了外婆身上。 姜婉意很可能不知道外婆有这么一个玉珠。 但是姜町从小就知道。 ‘从小能看到玉珠的姜町是被玉珠认可的继承人’ ‘不被玉珠认可的人看不到玉珠的存在’ 那能看到玉珠的丛易行,是怎么回事? 理清一切的姜町内心颤动:难道说我会意外死亡?临死前把玉珠传给丛易行? 姜町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 这天夜里,趁丛易行熟睡,姜町把玉珠摘下来,套在了丛易行的右手尾指上面。 她一夜无眠,想看看玉珠什么时候会自动回到她身上。 但是没有,玉珠安安稳稳套丛易行尾指上,一点想回来的迹象都没有。 天亮之前,姜町把玉珠从丛易行手上撸下来,用力戴回自己手上,内心愤愤:我不把你摘回来,你是不是就这么认他为主了?朝三暮四的坏玉珠! 丛易行一睁眼就看到姜町一脸郁郁地盯着自己。 他面露惊恐:“哪来的大熊猫精,你把我媳妇儿弄哪儿去了!” 第22章 顶着黑眼圈的姜町:“……” 丛易行等了两秒,见姜町没扑过来打他,诧异地看了看她,问:“宝宝,你是不是不舒服?” 姜町心脏不舒服。 她瞪着丛易行:“我有话跟你说!” “等一下宝宝。”见她严肃起来,丛易行也不逗她了,坐起身来往上身套了件白色t恤,然后才问姜町,“要跟我说什么呀?” 姜町盯着他的表情,一脸淡定地从空间取出半杯插着吸管的柠檬水,她喝了一口,又喂到丛易行嘴边,让他喝了一口,然后在丛易行瞪大的眼睛前,“咻”地一下又收进去了。 丛易行呆愣愣地被她喂了一口柠檬水,却忘记了下咽,水滴顺着他没有闭合的嘴角往下流,配上他不会眨眼一般呆愣的表情,这下也不用模仿傻子了,此刻他像个真正的傻子。 姜町心里暗暗笑了,面上表情还严肃着。 她紧盯着丛易行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十秒之后,丛易行后知后觉地抬起手去接自己嘴角流下的水珠,他缓慢地眨眼,几下之后终于回神,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看着姜町。 姜町:“傻眼了吧,你谈了个真仙女,仙女会魔法。” 许久之后。 听完姜町加了一堆私设的解释,丛易行终于懂了。 原来姜町祖上是修仙世家,飞升上界的老祖宗给后代留下了一个可容万物的空间,空间内时间静止。 因为有这个空间,他们家族才能在王朝更替,战火纷飞的年代一代代延续下来,只是到她外婆这一代,庞大的家族也已然凋零了,传到姜町手中时,空间也已空空如也。 姜町这些年来省吃俭用,在空间里存下了一大批食物,但只有食物是远远不够的,他们需要更多的物资填充空间,用来应对接下来的困境。 “既然……”丛易行开口问了震惊过后的第一个问题:“……既然是你们家族传承几百年的宝物,可以这么轻易就告诉外人吗?” 姜町反驳:“什么叫外人!我们不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恋人吗!” 她又说:“而且怎么就轻易了,我都考察你好几年了才告诉你的好不好!” 丛易行很快认错:“不是外人,是准备结婚,要一辈子在一起的爱人。” 见姜町满意点头,他说:“所以我顺利通过了你的审核?可以告诉我审核内容都有哪些方面吗?” 姜町现编:“首先肯定是你的人品啦,道德啦,爱心啦,然后就是你对我的感情,够不够深,够不够忠贞……” 丛易行认真做聆听状,看着她编,等她编完一长串之后才开口道:“所以在你心里,我是样样都合格,一个非常完美的人?” “也没有那么完美啦,你有时候也有点啰嗦,耳根子也有点软,不太会拒绝别人……” 丛易行想,我可太会拒绝别人了,只是不太会拒绝你。 等姜町细细数了一遍他的缺点,丛易行严肃点头:“我以后一定改正。” 姜町有点心虚,又听丛易行问:“所以你这些年都囤了些什么,能跟我说说么?” 姜町哪里耐烦念这些,她自己都记不清楚有多少东西。 眼睛一转,姜町说:“我带你进去看看吧,你不好奇吗!” 她拉着丛易行的手,附在玉珠上面,对他说:“闭上眼睛。” 第19章 都别闲着 “你上辈子是只仓鼠吧?”从空间里退出来之后,被震惊了的丛易行这样问道。 他简直不能想象姜町一个人,是怎么一点点存下那一大片物资的。 姜町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是不是很厉害!” “那可太厉害了。”丛易行在她嘴边亲了一下,然后拉着她下床:“快起来,干活啦!” “干什么活呀!”姜町有点不情愿地在床上扑腾,就是不肯顺着他的力道起床。 “你不是怕停水吗?我看你空间里存的都是吃的喝的,一点生活用水都没有,那怎么行?” 丛易行说完见姜町好像听进去了,又接着说:“所以趁现在豫市水源还算充足,赶紧存点水,万一以后兰江水库真的干了,这些可就是救命的水了!” 姜町一向很好说服的,她立刻风风火火地爬起来,鞋一蹬就要去洗手间接水。 丛易行按住她:“等一下,我们得想办法弄一批盛水的容器。” 姜町诧异:“要容器干嘛?” “不然接出来的水怎么存放呢?”丛易行问。 姜町小手一挥:“看我的!”说着打开盥洗池的水龙头,把手伸到水流下。 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在接触她手心的一瞬间消失,源源不断的水流好像流入了肉眼不可见的黑洞中一样,凭空不见。 丛易行这才想到她的空间内时间静止且无重力,收进去的东西可以随她的心意以任何形态保存。 但他还是关上了水龙头,指节敲了敲姜町的额头,说:“小笨蛋,这样你要在这站到什么时候去?” 姜町皱皱鼻子:“那怎么搞?” 丛易行找来一个干净的塑料桶,把洗澡的淋浴头拆了下来,直接把失去淋浴头的水管放进塑料桶,打开了开关。 他说:“这样放,放一桶你收一桶,空出来的时间可以做其他事。”他又问:“你可以避开水桶只收取里面的水的吧?” 得到姜町肯定的回答后,他又将盥洗池刷了两遍,冲洗干净,堵住下水口之后也开始放水。 姜町以为这样就够了,却见丛易行又拉着她走进厨房,把他们大容量的不锈钢蒸锅放进洗菜池,然后打开连接净水器的水龙头,说:“那边接生活用水,这边接净化过的可饮用水。” 姜町在洗手间和厨房之间两边跑,收一盆水,再收一桶水,然后收一锅水,陷入了循环。 丛易行还叮嘱她:“记得要把饮用水和生活用水区分开,别弄混了。” 姜町:“……”一夜没睡还要当人形蓄水池,有一种做牛马的感觉呢。 好在丛易行很快就喊停了,他说:“储水这个事先不急,先吃早饭,吃完你在家接水,我看看能不能出去弄点别的物资回来。” 姜町:说急的是你,说不急的也是你! 她郁郁道:“我一夜没睡。”又说:“这么大的太阳你还想出门?” 丛易行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的天,扶额道:“我有点太激动了,对不起宝宝,那我去做早餐,你吃完先去睡觉,其他事等你睡醒再说。” 在家里待久了,人真的会逐渐淡化对外界的感知,待在温度舒适的空调房里,他居然连外面的高温都差点忘了。 * 馒头切片,浸上蛋液煎至两面金黄,中间夹上丛易行昨晚连夜卤好的牛肉和一片生菜,配上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凉绿豆汤,就是简单的一顿早餐。 熬夜过后没什么胃口,姜町随便吃了几口就回屋睡觉了。 丛易行把姜町吃剩的一点也顺便吃了,没有急着刷碗,而是先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 等到忙完也差不多十一点多了,他站起来靠着墙面做了几个拉伸动作,推开卧室门看了看,见姜町睡得正香,便没有打扰她,先去把早上用过的餐盘和平底锅刷了。 趁着还没到午餐时间,丛易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自从上次之后,弟弟丛易安再也没有和家里联系过。 他倒是经常给大哥打电话,问问家里采买的进度,两个人一块理一理,也好查漏补缺。 电话很快接通了。 丛易行先是和大哥聊了一会儿,然后又给父母开了会儿视频,得知家里大部分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 冰柜是直接在线下买的,就在他们县城的家电城。 不光买了一个最大号的冰柜,还买了三台最新的大功率空调,一台立式两台挂机,当天就把旧的拆掉装上了新的。 因为功率太大,还专门请人检查了一遍线路,换掉了部分电线和老旧的阀门。 米面粮油买了足够一家人吃一年的量,又另外买了一冰柜加一整个冰箱的生鲜菜肉,儿童奶粉和老年奶粉也买了很多,常用药品也备齐了。 丛易行对父母说:“大哥说县城里气罐不好买,虽然我在网上网购了一批送到家里,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你们闲暇时候还是先做点熟食冻起来,吃的时候热一下,总比现做要方便得多。” 见父母应了,他又说:“虽然方便食品不能经常吃,但是也要备一些,方便面面包什么的也多买几箱,特殊时候拿出来能直接干吃。” 丛母有点不愿意了:“买了这么多东西,易安这孩子也没说到底会出什么事,万一啥事也没有,不是白白浪费钱嘛!” 丛易行严肃起来:“妈,易安他们肯定有点内部消息,他冒着风险提醒家里多存点粮食,肯定不是小事。再加上天气如此反常,我们宁可多做准备,也不能抱着侥幸心理,事到临头了缺乏应对。” 第23章 丛父还是比较维护妻子的,说:“你妈就是说说,实际上买东西可积极了,光鸡蛋就买了好几箱,我还说她了,这么热的天鸡蛋也放不住啊。” 丛母对着老头子翻个白眼,“放不住就做成腌咸鸡蛋,”她问儿子:“我想做点咸鸡蛋给你们寄过去,也不知道现在快递送的快不快,别在路上坏了?” 丛易行不要:“别给我们寄,你们多做点留着自己吃。”又想起来一件事,对父母说:“对了,我听说水库水位下降的厉害,咱们那的青山水库比这边的兰江水库还要小点,家里说不定也会停水,你们记得储水。” 丛父:“知道哩,你大哥昨天还出去拉了一三轮车的矿泉水回来。” 余光看到姜町从卧室走出来,丛易行想了想,确定没什么遗漏了,便对父母说:“暂时就这些了,你们囤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记得避开人?” “避啦避啦,都是大晚上的出去买,买回来你大哥还不肯立刻搬回来,要等外头没人了才一趟趟搬上楼。” “那就行,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该做午饭了。” 丛母问:“还是你做饭?” 丛易行笑道:“那没办法,谁叫我遗传了你的天赋,做饭这么好吃呢?” 丛母也笑:“臭小子,下次回来再教你一道老娘的拿手菜,做给我儿媳妇尝尝。” 丛易行看了眼站在客厅边界处看他的姜町,对他老娘说:“我不学,你自己做给儿媳妇吃吧,等天凉了,我们就一起回去。” “好好好……” 挂断电话,丛易行站起身,问姜町:“午饭想吃什么?” 姜町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吃拿手菜。” “好嘞。” 丛易行打开冰箱拿菜的时候喊姜町,姜町洗漱洗到一半,顶着满脸泡沫小跑过去,就听他说:“这个绿豆汤虽然放在冰箱里,但是时间长了也会坏,你把它收进空间里去。” 姜町连不锈钢盆子一块收了进去,刚准备走,丛易行又说:“还有这个,上次剩的卤味,卤多了暂时吃不完,你也收进去。” 姜町连盘子一块收进空间。 丛易行又开口:“这个…” 姜町打断他:“先让我洗完脸!” 丛易行终于扭头看了看她,然后就笑了:“好吧,你去洗脸,等吃完饭了我们再一起收拾冰箱。” 午饭丛易行果然做了他的拿手菜,葱烧排骨和麻婆豆腐。 吃饭的时候他对姜町说:“豆腐不耐放,以前一次只能买一顿的量,晚上我们再去超市一趟,这回多买一点放进空间里。或者买点黄豆,到时候我们自己做豆腐。” 姜町:“每天晚上都要去超市买一大堆,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显眼了?” “确实……”丛易行思索了一下,说:“其实你空间里储存的食物也够多了,今晚再去最后一次,补充一点空间里缺少的食材,接下来就不再去了。”他说:“反正超市很多东西都涨价了,省点钱买别的。” 姜町有点想不到:“啊?还要买什么啊?” 丛易行就说:“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咱们不能只准备吃的,其他的也要准备一些。” “!”姜町惊呆:“天气热了只是食物不好保存,别的东西又不会那么容易坏,囤那些干嘛,有用的时候再买不行吗?” “未雨绸缪嘛,虽然我弟没有说太多,但是连他们首都的部队都调动了,好一点就只是天气问题,往坏一点猜测,万一世道乱了呢?我们虽然有空间不缺吃喝,但是多做点准备,事情来临时才能够从容应对,哪怕少准备一点,也好过完全不准备,你说呢?” ……姜町再次被轻易说服了。 白天出不了门,心里想了再多也不能马上去实施,吃完饭两个人只好开始整理冰箱。 丛易行把昨晚卤的牛肉从冰箱拿出来,全部切片,用保鲜盒分装之后让姜町收进空间,对她说:“还要再买一些保鲜盒保鲜袋,接下来我会做一批熟食,做好了就放进空间里,以后可以随吃随拿。” 姜町打开手机搜索食品保鲜盒和保鲜袋。 “这样的话这锅卤汤就先不倒了,晚上我们再买一批适合卤制的食材,你想想自己还想吃什么卤味?” 姜町脑袋里就开始飘菜单。 “我还说之前你为什么拦着我买冰柜,原来是你有个更好的天然冰柜。既然这样肉类就可以再多买一些了,虽然你本来囤的就有,不过你喜欢吃嘛,囤多少都不嫌多的。空间不能囤活物真是可惜了,不过我们可以去买几只现杀的鸡鸭放进去,以后给你炖母鸡汤和老鸭汤。” 姜町想起丛易行炖的竹笋老鸭汤的味道,吸溜了一下口水。 “现在海鲜鱼类运输不易,超市里的量太少,每次都被早早买完,如果能想办法弄一批鱼就好了,你不是喜欢喝鱼头豆腐汤,还喜欢吃香锅鱼吗。对了,你看看外卖上那家香锅鱼还能不能配送,他们家量大味道也不错,可以多点几份存着。” 姜町想起来自己偷偷囤的外卖里好像有这一家,但应该不多,她打开外卖软件搜了一下,发现商家暂停营业了。 “还剩几颗咸鸭蛋呢?也收进去吧。其实咸鸭蛋配粥很好吃的,但是超市卖的咸鸭蛋你不喜欢吃。可惜现在天气不适合腌咸鸭蛋,不然我给你腌一坛子,让你尝尝正宗的乡村风味咸鸭蛋。” 姜町脑中响起大橘的经典台词: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只是收拾个冰箱,刚吃完饭的姜町都被丛易行给说馋了。 于是晚上又去超市狠狠囤了最后一批食材。 运回家之后两个人再次出门,去快递站拿了快递。 快递还挺多的,有姜町网购的防身用品,还有丛易行网购的气罐和卡式炉,还有一些户外用品。 拆完快递,丛易行又去阳台的侧边柜里,翻找出他们去年买的露营帐篷。 姜町看着他在那检查帐篷,震惊道:“你这样我会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 丛易行忙碌中看她一眼,说:“你也别闲着,快去储水。” 第20章 买了个猪? 储水储到半夜,这天姜町梦里都伴随着“哗哗”的水声。 因为没有容器,她把储存的水分为生活用水和食用水,分别悬浮在空间顶部的两个角落。 丛易行被她引着去空间里检查了一遍,估算出一个数值,生活用水大概10吨,食用水只有三四吨的样子。 第二天姜町睡到中午才醒,丛易行处理了一上午的工作,对她说:“还是不够,今天你继续储水。” 姜町问:“那你呢?” “下午我会加工一批熟食,保鲜盒什么时候到?” 姜町打开手机看了看,说:“我买的同城的,今晚就可以送到。” “好,那我先做着,做好了你收进空间,等晚上取到保鲜盒再分装。” 随便对付了一口午饭,下午两个人就各忙各的。 姜町储水储到一半,接到房东阿姨的电话,阿姨在电话里问她:“小姜啊,物业给我打电话,说邻居找他们反应,怀疑咱们家水龙头忘记关了,你现在不在家?” 姜町没想到还会有这种麻烦,大概是水管里水流动的声音持续不停,被邻居听到了。 她顿了一下,对房东阿姨解释:“在家,这两天闲着没事,就想着搞个大扫除,把闲置的衣物被子都洗洗晒晒,可能用水有点多了。” “哦哦是这样啊,不是忘关水龙头就行。那我和物业说一下,也没别的事了。” 挂掉电话,姜町去厨房想和丛易行说一声,看到他一边做饭一边拿着手机不停地打字,凑过去问:“干嘛呢,和谁聊天呢!” 丛易行把手机递到她眼前让她随便看,“和朋友联络联络。” 姜町闻言也不感兴趣,随便瞄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看着锅里正在卤的第二锅肉,问:“这次卤的什么?” “猪头肉和猪耳朵,刚才卤好的肥肠你吃不吃?” 姜町这两天卤肉味闻多了都有点免疫了,她摇头:“不吃,刚才房东阿姨打电话,说邻居向物业反应我们没关水龙头。” 丛易行也有点惊讶:“他们这都能听见?” 姜町猜:“估计是在洗手间听见的吧。” 丛易行说:“那就先停一阵,等会儿再接。”又想到别的问题:“卤肉味道也挺大的,这锅卤完我先做些味道小点的东西。” 姜町不觉得有什么:“谁家不做饭啊?这有啥好怕的。” “我们就两个人,从早到晚的做饭是有点不正常,小区里老人多,八卦传递的很快的,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还是要稍微注意一点。” “好吧。”姜町去洗手间把接满的水收了,就暂时关掉水龙头,到厨房帮丛易行处理食材。 “我闷了一锅米饭,准备做点饭团,你拿几根黄瓜出来洗一下,还有肉松也拿出来。” 第24章 姜町百无聊赖地削着黄瓜皮,听到丛易行的手机又响了几声,他拿起来看了看,有些高兴地对姜町说:“宝宝,我给你整了一头猪。” 姜町手里的刀一歪,瞪圆了眼:“猪?” 丛易行本来只是想问候一下朋友,顺便小心地提醒他们家里囤点粮食。 王筑是大学时睡在他下铺的室友,他家就在豫市附近的村子里。 聊天时丛易行记起他以前说过家里养猪,于是多问了两句,好奇这种高温天气对家畜有什么影响。 影响肯定有,这鬼天气人都热得遭不住,更何况动物了。 王筑家四头猪已经热死了一头,剩下的眼看也扛不住了,他爸妈就说要宰了。 三头猪一块杀,自己家肯定是吃不完也存不下的,听到王筑说准备在村里卖一部分,丛易行想起家里有个食肉动物,就问自己能不能买一点。 王筑本来就在发愁,怕村里人买的不多,自家剩下太多不好保存。现在听闻丛易行要买,就问他买多少。 有空间在,丛易行当然觉得越多越好,他试探性说想要一整头猪。 王筑惊讶地问他:“一整头?你买这么多猪肉干啥?” 丛易行扯了个谎:“替公司买的,这不是很多人上下班不能往返了嘛,领导说要犒劳一下住在公司变相加班的同事。” 听到是公司出钱,王筑立刻答应,还说:“那我给你选一头最大的!” 丛易行说:“我们这没人会处理,最好是宰杀分割好的,内脏什么的也要帮忙处理干净。” “没问题,我们请的杀猪匠专业的很。猪血要不要?要的话煮好也给你带去。” 猪血营养丰富,富含铁铜锌等微量元素,丛易行肯定要。 两个人约定了送货方式和时间,丛易行对朋友十分信任,直接把钱转了过去。 听他说完前因后果,姜町惊叹:“哇,一头猪!” 她好奇地问道:“一头猪能卖多少钱?” 丛易行说:“他们家养的是本地猪,粮食喂养的,比外头买那些饲料猪要好吃,但是也要贵一些。不过咱们直接买一整头,单价比超市买的精肉又要便宜一些。现在超市一斤猪肉都涨到28块了,咱们买的这头有260多斤,王筑只收了5000块钱,我感觉还是很划算的,你觉得呢?” 姜町在脑子里算了算,“好像是挺便宜的,内脏也给我们吗?但我不喜欢吃猪肺和猪心。” 丛易行说:“我也不喜欢,不过钱都花了,不要白不要嘛。” 姜町:“也对,反正空间那么大,不吃的先放着,以后总有用处的!” 下午他们一起捏了两大盆饭团,姜町奇思妙想地,加了很多食材进去,捏成了不同口味,有包水果的,有包卤肉的,有包黄瓜海苔的。 她还从空间翻出几年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在仓储式超市买的大份三文鱼和鳗鱼海胆,捏了几盘海鲜寿司。 晚上两个人一起出去拿快递,姜町跃跃欲试地换上了政府发的新型材料隔热服。 隔热服穿在里面,外面穿冰丝长裤和t恤。 出去一趟回来,她感叹道:“还真的有用诶,凉丝丝的,外面现在得有四十多度吧?穿上感觉只有三十度的样子,可惜不能把脸也包上,脖子以上还是热。” 丛易行拆了快递,第一时间把一大箱的保鲜盒拿出来清洗,洗干净的保鲜盒擦干再晾一会儿,等到水分完全晾干之后,两个人就开了一盏小灯,在客厅的茶几边吹着空调进行分装。 丛易行说:“吊灯费电,不做什么精细活儿的话尽量不开了。现在用电压力大,大家都稍微节约一点,电力就能持续地更久一些。” 姜町心有戚戚地点头,她也在网上刷到了有些地区供电不足,开始间歇式停电的新闻,有些担忧道:“最重要的是空调,有些家庭人多,好几个空调同时运行,确实比往年用电更多了。” “但是不开还不行,这么热的天没有空调,几分钟就汗如雨下,根本睡不着觉。”她问丛易行:“咱们这不会停电吧?” 丛易行摇摇头:“说不好,不过也要有这个心理准备。”他说:“明天晚上我想出去转转,去惠安贸易市场和电器城那边看看,最好能买一台家用发电机。” 姜町不是很懂这些,傻乎乎地问:“发电机不是很大的吗,我们家放得下吗?好像还要用柴油,我们去哪里弄柴油啊?” 丛易行显然了解过了,解释道:“有柴油的也有汽油的,一般来说家用的小型发电机都是用汽油的,虽然油耗大一些,成本也高一些,但是没那么大的噪音……” 姜町听得连连点头,似懂非懂,但她知道社会大面积停摆肯定会带来一些混乱,有些担心:“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那么怕热,跟着我跑来跑去,热坏了怎么办?” 姜町嘟嘴:“那你也会热啊。” “我穿隔热服出去,”因为在分装食物,丛易行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不方便拍她的头,便凑过去脑袋抵着脑袋,蹭了蹭她的额头,安抚道:“别担心,你老公高高壮壮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凑上来?” “高是有一点,壮又壮在哪里啦?明明你就瘦瘦的,吃了我这么多剩饭,也不知道肉都长去哪里了!” “我这是精瘦,虽然看起来瘦,但是有肌肉,你天天晚上摸着睡,你能不知道?” “谁摸你了……”姜町嘀嘀咕咕:“不要脸!” 这天夜里睡得比较晚,但是早上丛易行起身时,姜町还是惊醒了。 她有点不放心,睡眼惺忪地拉着丛易行:“这么早?天还没亮呢。” “天亮就晚了,他们趁夜杀了送过来,就是怕白天太热猪肉会变质。”丛易行亲了亲她:“没事的,王筑开车拉到市区,我就过去接一下,很快就回来。” “好吧,我等你。”姜町送走丛易行,自己也不再睡了,起来上了个厕所,又去茶吧机接了一杯温水,端着水杯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天空发呆。 凌晨四点多的天空,状态已经像往常的五六点的天空一样。 姜町知道,太阳很快会升起,在短短几分钟内吞噬掉夜幕的黑,用了一夜才降下去的温度,又会随着阳光的照射不断升高,地面烫的能煎熟鸡蛋,甚至网上有人为了热度,在黑色车漆的车前盖上挑战煎牛排。 丛易行在天刚亮起来时回来了。 姜町听到楼下停车的声音,下一刻手机上就收到了讯息,是丛易行叫她下去收猪。 姜町穿着睡衣,换了双外出穿的洞洞鞋,悄悄地开门下楼,尽量不惊动邻居。 丛易行还坐在车里,姜町要去开后备箱,被他叫住:“先上来。” 姜町坐进副驾驶,丛易行升起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示意她爬到后面去。 这辆车的后排座放平,再抽掉后备箱的挡板,就可以直接连通后备箱。 姜町爬过放平的后排座椅,在车子外壳的遮掩下收掉了后备箱里分装成好多袋的猪肉,还有一大盆煮好的猪血。 姜町收完猪肉下来,丛易行没有和她一起上楼,“我去停车,你回去继续睡觉吧。” 姜町看了看天色,叮嘱他:“那你要动作快一点,等下就热起来了。” “嗯。”丛易行发动车子,调了个头开走了。 自从要居家办公,车子的使用频率大大下降,加上停在路边暴晒不安全,丛易行便把车停到了附近的收费停车场。停车场在地下,费用很高,包月的话一个月也要600块,为此丛易行没少心痛。 但是没办法,再贵,这个钱也不能省,好好的车总不能扔在路边不管了。 第21章 鸭嘴姜町 买来的猪要处理,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两个人的时间都耗在了那头猪身上。 满屋子都是生猪的味道,丛易行手上就没闲过,又要清洗只经过简单处理的内脏,又要处理猪腿和猪头上没去干净的猪毛。 姜町讨厌生肉的触感,只负责在丛易行需要时从空间拿东西出来,再把他暂时处理好的猪肉收进空间。 当人形收纳工具的同时,还要时不时去洗手间储水,也是忙得团团转。 丛易行喝水都没空,内脏的气味熏的他想yue。 姜町从冰箱拿出一罐可乐,倒进加了冰块的玻璃杯里,插了根吸管喂他。 “天气这么热,咱们是不是要储存一点冰块啊?” 丛易行喝了几大口可乐,又看了眼不知何时带上了口罩隔绝臭味的姜町,“给我也戴个口罩,我快不能呼吸了。” 姜町心念一动,一盒口罩出现在她手中,她从里面抽出来一个,又把盒子收进去。 空间里,口罩盒精准地落在原本的位置上,周围摆放的全都是医疗防护相关的东西。 给丛易行带上口罩,姜町有些自得:“我现在控制的好吧?想拿什么瞬间就找到了!” 第25章 丛易行警惕地透过厨房的窗口往外看了看,叮嘱她:“下次不要在靠近窗口的位置使用空间,谁也不知道对面有没有人正看向这里。” 姜町不服气:“我很小心的好吧,对面15号楼和咱们楼之间有一片绿化地和停车区的,隔得那么远呢!” 丛易行并不轻易妥协,还是说:“小心无大错,我们并不是要保护空间,更重要的是保护你。你想想,这种违反科学的事情,如果被人发现会怎么样?万一把你捉去研究,我怎么救你?” 知道他说的对,姜町也不犟了:“嗯嗯,我会更小心的。” 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丛易行露在外面的眼睛带上笑意,接上她之前的话题道:“好在冰箱的东西都转移进了空间,现在冷冻层是空的。你想囤冰块的话,就去把备用的冰格也找出来,烧一壶白开水,放凉之后倒在冰格里冻上。” 姜町说:“这样太慢了叭,要不然我们多点些奶茶,问奶茶店要点冰?” 丛易行好奇问:“奶茶店还在营业?” 姜町就打开手机去看,外卖软件上大多数店铺都歇业了,倒是也有几家奶茶店还在□□,但是没有外卖员,只能去店内自提了。 丛易行听完想了想:“要不然我们买个家用制冰机吧,我晚上去电器城的时候顺便找找有没有卖的。” 一向节俭能省则省的丛易行忽然变得这么大方,什么东西说买就买,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姜町对此表示理解,毕竟自己刚继承空间的时候也是这样,看到什么好吃的都想买回来装进空间里! 制冰机还不一定能买到,在此之前姜町还是决定要先用冰箱制作一点冰块,积少成多嘛。 等姜町烧上水回来,没想到丛易行居然还没忘掉她之前得意的炫耀,两件事并在一起,夸赞道:“我们宝宝最近好勤快啊,不仅会给我帮忙,还会自己主动找活儿干。最重要的是还那么听话,不但把空间按照我的想法重新整理了,还把位置都记得牢牢的,真棒!” 姜町在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我,甚至在接下来制作丛易行成品食物的时候,主动承担了切菜配菜的活计,大大减少了他的工作量! * 晚上八点半,太阳下山,丛易行准备出门了。 他穿上了隔热服,还在姜町的要求下带了一瓶清凉喷雾,姜町对他说:“热了就往脸上喷一喷,记得闭上眼睛。” 他有些好笑地应了,天气异常之后,原本对他属于放养状态的姜町,居然逐渐往老妈子的方向靠拢了,时时担心事事叮嘱。 临出门前,姜町拿着手机给他转钱,“你的小金库要见底了吧?不用不好意思,买来的东西都放在我的空间里,等于都是给我买的,所以花我的钱完全没问题!” 丛易行卡里确实余额告急了,也没有跟她客气,但看到转账金额还是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 姜町居然给他转了二十万!他一年都挣不到二十万!她哪来这么多钱?! 姜町笑眯眯。 丛易行自己对她财政透明,却从来没问过她手里有多少钱。这些年丛易行承担了两个人大部分花销,姜町平时只要交交房租,偶尔买买零食。而这些花销,她剪视频挣的钱已经完全够用了,甚至还有富余,外婆留给她的钱基本没动过,这些年光放着拿利息了。 虽然攒钱的感觉挺好的,但是他们马上要成为一家人了,拿出来换成物资,给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这才是金钱真正的价值。 她大方地一摆手:“去吧,放心大胆地花,你媳妇有钱着呢!” 丛易行顶着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出了门,姜町装完大方,心痛得看着减少了四分之一的余额,心想:这个b是不是装的有点大了。 丛易行这一出去,直到夜里12点多才回来。 姜町收到他的信息下楼的时候,小区里还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在散步,丛易行没有把车停在楼下,而是停在了靠近18号楼的一个拐角处,车头面对着围墙,隐蔽性更高了。 姜町上车时绊了一下,丛易行解开安全带捞了她一把,小声道:“小心,车里都放满了,只能放前面一部分。” 光线很暗,姜町也没看清都是些什么东西,总之除了座椅之外全都一股脑往空间里收。 两个人全程静音没有交流,姜町快速地收完下了车,丛易行将她送进楼道,才回去启动车子开出小区。 这么晚一个人去停车场停车,姜町很是担心,在丛易行回来之前也无心检查他买了什么,只知道收了好几个大件和一些零碎。 她计算着车子开出小区用时多久,开到地下停车场用时多久,丛易行步行回来用时多久,大概二十分钟后,姜町开始焦虑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她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刷到了两个女生晚上去超市购物,回家路上被三个男人持刀抢劫的新闻,不仅抢了她们的钱和手机,连超市的购物袋都一并抢走了,甚至还在一个女生胳膊上划了一刀警告她们不许报警! 当然她们最终还是报警了。 现代社会到处都是监控,警察很快就根据路面监控抓住了三个抢劫犯。 但是两个女孩子还是吓得不轻,被划伤的女孩子胆子更大一些,不但在社交平台上讲述了整个过程,而且还上传了自己在医院处理伤口的照片,在警局报警的照片等等。 这件事热度很高,很多网友都在底下讲述自己遇到的可疑人员。 社会动荡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人心混乱,生活的压抑导致了很多起突发性犯罪,一些在平时看着本本分分的人,可能因为忽然之间一个恶念,就会酿成一场惨剧。 像这种临时起意的犯罪事件完全无法预防,为此政府不得不想办法安抚浮躁的民众,姜町听说很快要进行第二次物资发放了,她由衷地希望政府的这一举措能起到应有的作用,不要再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了。 听到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姜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整个过程用时30分钟,丛易行到家了。 姜町没有直接开门,哪怕脚步声是熟悉的,她还是等到丛易行敲门并喊出她的名字,才打开反锁的门。 这是他们中午商量好的,在刷到几个类似新闻之后,丛易行和她约定:“要听到我的声音,或者收到我的讯息再去开。如果是陌生人,要问清来意,并且只有我在家才能开门,如果我不在家,哪怕对方说是社区或者警察,也不能随便开。” 姜町胆子小,点头表示会严格执行的。 丛易行从昏暗的楼道跨进明亮的家里,灯光下他一脸的汗水,短短几个小时过去,嘴唇就起一层干皮,在外面的时候头发不停地被汗湿又被车里的空调吹干,如今有些油腻地扒着头皮。 他用手臂隔开凑上来想要抱抱的姜町:“等会儿再抱,我身上都是汗。” 姜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了洗手间,看着他洗手洗脸。 丛易行擦了一把脸,见姜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微微弯腰,带着湿意的大手捧住她的小脸,柔声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在家里等我,很害怕?” 姜町扁嘴,声音一颤一颤地,像是要哭,嘴却很硬:“没有,是因为你晚了10分钟。” 丛易行没忍住,捏住她扁起来的两片嘴唇,说:“鸭嘴姜町。” 姜町打开他的贱手,声音也不颤了,怒喊他的名字:“丛易行!!” 丛易行想抱住她,又顾忌自己身上的汗水,只好先讨饶:“我错了宝宝,不是故意要晚回来,停车场的道闸杆坏了,岗亭也没人值班,我打了值班电话才找到人过来处理。” 他知道十分钟足够姜町脑补很多东西了,她肯定是很担心又不敢给他打电话,怕他正在面临什么危险。于是笑眯眯地问:“这回你又脑补了什么画面呀?我被人拿着砍刀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缝隙钻进去,怕给我发消息被坏人听见了找到我的藏身之处?” 还真被他说中了,姜町确实脑补了一堆他遇险的画面。 姜町气急败坏地在他脚上狠狠踩了几下,不承认她被自己的脑补吓坏了,很担心他,看到他回来就很想抱抱他。 但丛易行多了解她啊,他说:“你去客厅,把刚才收的东西都拿出来,然后给我泡一杯加冰的柠檬水,我快速的洗个澡,洗完就来抱抱你,好不好?” 姜町看着他起皮的嘴唇,闷闷地点头。 第22章 我们来比一比 清洗干净擦去水珠的新鲜柠檬,切片去籽后放进玻璃水杯,再往杯子里加入一勺蜂蜜化开搅匀,从冰格里挤出几块冰块丢进杯子,一杯简单的蜂蜜柠檬水就完成了。 把水杯放在餐桌上,姜町去客厅电视机和茶几中间的空地上,一件一件地放出刚才从车上收进去的东西。 一台机器,又一台机器,一个小纸箱,又一个小纸箱,一个奶茶袋,又一个……嗯?奶茶袋? 第26章 姜町撕开保温袋的袋口看了看,然后提着装了两杯奶茶还有半袋子冰块在晃荡的奶茶袋,跑到洗手间门口,问正在冲泡泡的丛易行:“丛易行!怎么会有奶茶呀!” 丛易行说:“你上午不是想喝奶茶吗?” “哎呀!我不是想喝奶茶,是想要奶茶店的冰块啦!” 丛易行也“哎呀”一声,学着她的语气:“冰块也有啦!就在袋子里了啦!” 姜町气得翻白眼。 丛易行逗完她,又提醒:“赶紧放进空间里,等下冰块化了。” 姜町:“我想喝。” “那就喝。” “我想都喝!” “那就都喝!” 姜町内视空间,惊叹:“你买了好多!” “是啊,每个口味一杯,你不是想喝吗?全都插上吸管,一杯尝一口就喝饱了。” 姜町跃跃欲试,假模假式地客气道:“这不好吧,那不都是我的了?给你留几杯吧?” “不用留,我喝你剩的就行。” 于是姜町一口气尝到了二十多种奶茶。 丛易行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就看到姜町正坐在沙发上打嗝。 他笑着问:“满不满足?” “满足!”姜町站起身来,一下子从沙发上蹦到他身上。 丛易行早就习惯了她的突然袭击,敞开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 姜町嗅着他身上沐浴露的淡淡清香,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这么晚奶茶店还开门呀!” “白天没生意吧,不过我去的时候已经快要打烊了。”丛易行托着她的屁股往上颠了颠,因为手感太好而忍不住捏了几下,走神道:“这里好像变大了,最近做的什么操?效果真好。” 姜町:“……可能是深蹲做多了,看来明天要少做几组了。” 丛易行不解:“为什么?” “屁股太大不好看啊,我要变得瘦瘦的!” “胡说,瘦有瘦的好看,大有大的好处。” 才反应过来的姜町脑门往前一磕,给他的鼻子一个头槌,生气道:“你怎么整天黄黄的!我们现在可是有正事要做的耶!” 鼻梁酸涩,丛易行抱着她又腾不出手去揉,便将鼻子怼到她脖颈处蹭来蹭去。 脖子被蹭得痒痒的,姜町不依,盘在他腰上的双腿扑腾着要放下来。可惜上半身被丛易行稳稳托着,根本下不去。 她不得不威胁道:“我数三下,放我下来!” 丛易行根本不等她开始数数就秒怂,掐着她的腰一秒把人放到了地上。 姜町双脚甫一落地便踩上了他的脚,嘴里狠狠道:“还敢不敢惹我了?小心我把你的脚指头踩扁!” “痛,痛!”丛易行感受着脚上轻飘飘的力度,还是配合着露出痛苦的表情。 姜町半信半疑地移开脚,低头准备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伤到他了,却在低头的瞬间被丛易行强行扶了起来。 姜町:“你干嘛!” 丛易行:“爱妃不必行此大礼。” “……”姜町想打人。 丛易行见好就收,连忙松开她:“忽然好渴哦,今天流了好多汗,让我看看宝宝给我泡的柠檬水在哪里?” 他一边说话一边与姜町拉开距离,直到端起餐桌上的柠檬水豪饮半杯后,才若无其事地踱步回来。 想到他顶着高温在外奔波到半夜,姜町那一点点小小的怒火早就平息了,见他一边走一边盱着她的脸色,忍不住噘嘴问道:“我在你心里有那么凶吗?” “你很怕我吗?” 丛易行走近一点:“当然怕,怕你打不到我自己生气,又怕你打我打得手疼。” 想起自己确实有几次打到他身上却震得自己手心疼,姜町嘟囔:“还不是你骨头太硬了!” “对,都怪我妈把我生得这么硬骨头。” 姜町:“……我真的没空和你闹了。” 丛易行轻笑一声:“那就办正事吧。” 他放下水杯,走过来揽着她的肩膀,指着地上最大的那个纸箱给她讲:“这个是家用的变频汽油发电机,体型小所以功率也小,只有8kw,重量40kg。” 姜町登时忘了刚才的情绪,好奇地掀开纸箱看了看,“那它能发多少电呀?” “8kw一小时能发8度电,够我们家三台空调同时使用再加上冰箱和照明。” “这么好!” 丛易行松开她的肩膀,提起一个绿色的汽油桶说:“但是不能一直用,耗油太大了,这一桶汽油只能支撑它运行六到七小时。” 姜町忽然想起:“咱们国家,好像汽油是限购的吧?” 丛易行叹一口气:“对,不仅要实名制,还要说明用途,我买完发电机去加油站买汽油,工作人员说一个人一次只能购买20升,喏,就这一桶。” “那只能用几个小时,感觉没什么用哇。”姜町有些泄气。 “没办法,下次我们两个一起去买,多去几次应该也能囤上一些,日常用是不够的,只能留着应急用。” 说完发电机,丛易行又给姜町介绍制冰机:“紫外线杀菌,预约定时,制冰速度快,24小时可以制冰25kg,别看小小一个,价格还不便宜。” “哇,听起来好高级,我还没用过制冰机呢,多少钱呀?” 丛易行先说:“我也没用过。”又给她算了一遍账:“我查了一下都是大品牌的,发电机一台八千不讲价。制冰机原价1399,我讲了讲价,到手1199,送了冰桶和滤水壶,还送了个保温杯。” 姜町十分捧场地鼓掌:“你好会讲价!” 两个人拆了赠品,发现送的保温杯还蛮好看的。 姜町喜滋滋感觉占了大便宜一样:“你给我洗一下,我的旧保温杯送给你,明天开始我用新的!” “好。”丛易行答应一声,习惯性拿出手机扫了扫,想看看网上的价格。 结果看完他就沉默了,几秒后垮着脸对姜町说:“买亏了!” “啊?”姜町凑过去看,发电机价格倒是差不多,但是制冰机网上只要999!而且也有赠品! 丛易行做事一向沉稳,难得吃瘪一次,内心感觉非常难受,他说:“我明天晚上去退货。” 姜町吃亏都习惯了,劝他:“算啦!现在异地发货,快递很慢的。也没有亏多少嘛,你看它原价也是1399,只是网上折扣比较大嘛!” “而且电器城那么远,你跑一趟多累呀,穿着隔热服都热成这样,我会心疼的呀~” 好说歹说才把要退货的丛易行劝住了,姜町赶紧转移话题:“太晚了,赶快睡觉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丛易行:“你先睡吧,这些还得收拾一下,我组装起来看看能不能正常运行。” 姜町不依:“明天再弄!先睡觉!” “好好好。” 姜町撒娇:“你抱我进去!” 丛易行就掐着她腋窝,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起来,颠了颠说:“虽然屁股大了,但是体重没有变化,还是这么轻。” “你才屁股大!” “好啊,我们来比一比谁的大。” “我不要!你好变态啊!” * 8月14日,气温稳定在48度,近一周没有变化了。 大家在祈祷温度不再升高的同时,提起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些。 丛易行的工作量变少了很多,听他说是因为公司业务在逐步缩减。 丛易行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姜町对此乐见其成。 两个人这一天都在家里烹饪那头从同学家买的猪。 丛易行上午炸了好几锅小酥肉,中午炒了鱼香肉丝和尖椒猪肝,焖了一大锅米饭。 他做的分量很多,分出两个人一顿吃的量,其余都用保鲜盒分装好放进了空间,以后来不及做饭的时候,拿出来就能吃,连米饭都不用再煮。 饭后姜町接着储水,丛易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他今天早上试了试发电机的效果,感觉挺满意的,就想让家里也去买一台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家人口多,能买到的汽油也多,真到用的时候也能支撑更久。 跟家里通完话,他又拨打了另一个号码,等姜町储水的间歇时,就听到丛易行说:“宝宝,我在一家网店定了一些衣服。” 姜町大惊:“什么衣服!”她不太相信男朋友的审美啊! “咱们两个穿的短袖短裤、速干衣、冰丝裤和弹力大且耐磨的长裤,每人各二十套。” 见姜町嘴巴越张越大,丛易行笑笑:“下午你有空的时候也在手机上看看,买一些自己喜欢的内衣内裤袜子,看到喜欢的夏天衣裤或者小裙子也可以买,我就去给我们选几双运动鞋,你喜欢哪个运动品牌?” 姜町呆呆地摇头:“我都行。”她平时都不运动,不怎么穿运动鞋,所以了解不多。 丛易行点点头走开了,过了好一会儿姜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蹿到正在摆弄制冰机的丛易行背上,两条胳膊箍紧他的脖子,嗷嗷叫道:“丛易行你不会疯了吧!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衣服啊啊啊!你这样我好害怕我会以为世界要完蛋了啊!!” 第27章 丛易行倒没想过什么世界末日,多准备些衣物,也只是怕以后万一缺水了,不能浪费水洗衣服的时候,好歹还有换洗的。 听丛易行解释完,姜町终于拍着胸口放下了心,她刚才是真的怕。 姜町发散思维:“这样说的话,还买什么内衣裤呀,我直接买一次性的,穿完就扔也不用洗了!” 丛易行点头:“再网购点日用品吧,毛巾香皂洗发水,免洗洗手液什么的。” 姜町:“毛巾也可以买一次性的!刚好洗脸巾快用完了,我多买点,有时候也可以当毛巾用的,还比毛巾省水!” 丛易行:“可以,你看着买吧,虽然现在快递送的慢,好歹也还能送到。就怕温度再升高几度,连物流都停摆了,到时候缺什么就真不好买了。” 姜町想象着丛易行说的那种情况,内心瞬间充满了危机感,“买!多买点!” 第23章 水站偶遇 心里有了危机感,连午觉也想不睡了。 左右手边各放着一部手机,姜町趴在沙发上,一会儿刷刷自己的,一会儿刷刷丛易行的手机,咔咔咔就是一顿下单。 一次性洗脸巾、一次性内衣裤、纯棉袜子、消毒液、洗手液……全部买上一年份的! 姜町在这里激情下单,丛易行就在厨房做饭。他现在简直泡在了厨房,一刻不停地做吃的。 他内心其实也逐渐感到忧虑,只有不停地忙碌,做好自己能想到的充足准备,才能安心。 两台手机同时“噔噔”一声,正在激情购物的姜町不小心碰到弹出来的消息,跳转进了社区群聊里,看到了最新的群聊公告。 “14号晚9-11点,请景乐小区10-17栋住户凭身份证(或出示电子身份证)前往社区服务中心(位置:小区西门向右五十米路北),领取国家免费发放的避暑物资。” 她喊丛易行:“今天晚上发物资诶!” 抽油烟机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声音,穿着围裙的丛易行从厨房走出来,问她:“你喊我了?” “我说今晚发物资!我们要不要去领呀!” 丛易行点头:“当然要去,领完顺便去水站带几桶水,他们现在不配送了。” “买几桶?那我们怎么带回来呀,难道你准备一桶一桶扛回来嘛!”姜町根本没考虑自己帮忙的可能性。 不开玩笑的说,她的力气,平时连端一盆水都勉强。 丛易行想了想说:“完事我们先去拿快递,看能不能借快递站的推车,如果借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怎么还有快递,你买什么了呀?” “给你买了点零食和速食品,还有一些辣酱咸菜之类的下饭神器。” 姜町震惊:“你又给我买零食!!”在她心里,丛易行对零食的理解绝对有问题。 他之前在网上买的零食,都是从短视频里种草的,各种奇奇怪怪,超大包装,打着什么“节日送女友这个绝对惊艳她的朋友圈”“没有女生能拒绝巨型薯片的诱惑吧”这种广告语,专门骗他这种笨男人的! 口味先不说,就说一米长的大包装薯片,拆开来里面几十包,正常人多久才能吃完?? 丛易行因此被骂过几次,已经学乖了,他说:“不是膨化食品,那个不顶饱。是从草原城市买的肉干,奶制品,还有巛市买的麻辣兔丁,麻辣牛肉。” 姜町狂点头,肉肉她喜欢! * 晚上还是八点多才出门。 两个人这次也没有提前去排队,太阳刚落山的时候还是太热了,他们都不想为了早一点领到物资而多受罪。 流程和上次是一样的,领完物资,丛易行让姜町先去旁边的水站等他,他去拿快递和借推车。 姜町点头应了,慢悠悠地往东边走了几十米,就拐进了另一个街口。 这条街一面是小区的围墙,另一面是比较老的临街店面,房屋层高较低,宽度也不够。店铺做的也都是小生意,如水站,馒头店,生面条店,水果店,凉菜卤肉铺等。平时都是做些老街坊的生意,人流量并不多。 而现在,水站小小的两间门面房里站满了人,连门前的空地都排起了队。 姜町听到水站老板声嘶力竭的声音,喊着:“不要挤,别挡住后门,抬水的员工进不来了!” 姜町看到很多人手里都提着红色的环保袋,就知道大家想法相似,都想趁领完物资顺便带点水回去。 毕竟这么热的天气,除了空调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水了,自来水虽然烧开了也能喝,到底味道不好,心理也比较膈应,很多家里没有安装净水装置的,连做饭都是用的桶装水,需求可不就大起来了? 平时水站配送的时候还不明显,现在水站不配送了,再加上只有晚上能出门,人都凑到了一起,有些人又比较急切,就显得买个水好像要抢起来一样。 而这种兵荒马乱的情景是会传染的,很多本来暂时没需求的人也被感染了焦虑,明明只是路过,却莫名其妙地加入了买水队伍。 姜町站在稍远的路边皱眉看着人群,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进去凑热闹了,不然很可能晚上12点都回不去。 相比领物资队伍的有序,这边已经乱了套,甚至有人因为插队问题吵起来了。 丛易行很快找了过来,他拖着一个装满快递的蛇皮袋,叫了声姜町,“计划落空,快递站的推车都借出去了。”又问姜町:“你刚才在看什么,水站怎么那么多人?” 姜町解释了一下情况,然后说:“现在人太多太乱了,我们下次再来买吧。”姜町游移在人群中看热闹的视线忽地一顿,她看见了社区的刘凤杨。 刘凤杨也是来买水的,大概来得比较早,现在正搬着一桶水艰难地往人群外挤。 丛易行见姜町没有要走的意思,问了一句:“怎么了?”同时顺着姜町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她?要不要我去帮忙?” 姜町回答:“是上次去小区登记的工作人员。” 说话间,刘凤杨已经挤出人群,大概有些脱力,她把水桶放到地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后重新抬起,走向停在两间商铺之外的一辆脚蹬三轮车。 三轮车旁边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见状忙跑上前帮忙,但她显然也没什么力气,刘凤杨大概嫌她碍事,挥挥手将她轻轻推开。 女孩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就见刘凤杨面上表情瞬间沉了一下,声音也大了起来,连十米外的姜町两人都能听见了。 她说:“我没叫他?谁能叫得动他!家里没水两天了,你看他动弹过一下没有!我看他不到渴死就不会离开那个沙发!” 水站附近人声嘈杂,只有离得近的几个人回头看她们,但这个年纪的女孩脸皮都薄,连忙转过身去避开旁人的视线。 刘凤杨一时音量失控,见惊扰到别人,表情一晒,不再说话专心对付地上的水桶。 三轮车车斗里已经放了一桶水,显然这已经是第二趟了。 她身材瘦削,看起来也不像干过粗活的人,想把水桶抬上去,还是有点困难的。 正当她深吸一口气蓄力的时候,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反手提着桶口一掂一抬一放,水桶便稳稳立在了车上。 刘凤杨抬头,就看见了一个肤色偏黑的瘦高青年。 青年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旁边传来一道软绵的女声,喊了她一声:“刘阿姨好。” 刘凤杨愣了一下,好在不久前才见过面,还是将人认了出来,只是名字记不清了,于是点头笑笑:“你好,你们也来买水?” 姜町拎着环保袋抬手示意了一下,说:“领完物资想顺便带桶水回去呢,没想到水站这么多人。”她又介绍丛易行:“这是我男朋友丛易行,上次他不在家,多亏您拉他进群了。” 丛易行配合地问了声好。 人家刚才帮了自己,留下的第一印象还是挺好的,刘凤杨夸了一句:“小伙子长的真精神。”又说:“这会儿人是挺多的,你们排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去,刚好我买了四桶,你们也别排队了,直接从我这搬一桶回去算了。” 姜町没应这一句,看了看车斗说:“还有两桶在里面吗?叫他和你一起去吧,省得再跑一趟了。”姜町说完看向丛易行。 丛易行配合点头:“我和您一块去。”二话不说就转身往水站走。 刘凤杨并不想麻烦别人,拒绝的话都到嗓子眼了,可是丛易行已经走远,她只好把话憋回去,赶紧追上去了。 看着两个人挤进人群,姜町挪了挪放在地上装快递的蛇皮袋,就看到和刘凤杨一起的小姑娘在盯着自己看。 她笑了一下,问:“你是刘阿姨的女儿吗?” “嗯。”女孩点了点头,也不问她是谁,反而说:“姐姐,你声音好好听啊。” 姜町笑容扩大,“是吗,谢谢,你长得也很漂亮,眼睛和你妈妈很像。”她自我介绍:“我叫姜町,就住在对面的景乐小区,你叫什么名字呀?” 第28章 “我叫罗沐沐。” 两个人闲聊几句,就看到丛易行高大的身躯从人群中挤出来,他左右手各拎着一桶水,因为用力,能隐约看到隔热服下流畅的肌肉线条轻轻鼓起。 罗沐沐轻声说:“你男朋友看着瘦,但是力气好大。不像我爸,又胖又没用。” 姜町没想到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居然会对陌生人说出这样的话。 她惊诧回头,却见罗沐沐已经低下头去,看不见神色了。 刘凤杨空手走得还没提着两桶水的丛易行快,她有些狼狈地从水站里面出来,看到丛易行将两桶水都搬上了三轮车,连忙说:“今天真是多亏你们了,要是我一个人不知道要弄多久,小丛,你们就从我这搬一桶回去吧。” 丛易行看了看姜町,见她摇头,便对刘凤杨说:“不用了刘阿姨,我们家里还有水,只是想顺路带一桶,既然人多,我们又不急用,下次路过再买就好了。” 姜町也说:“刘阿姨不用客气。” 婉拒了刘凤杨,看着她们母女骑着三轮车走远,姜町帮丛易行抬着蛇皮袋,两个人转身往小区走去。 “刘阿姨家在旁边的景丰小区,也挺近的。” “她女儿告诉你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她们是母女?” “她们长的有点像。” 姜町:“那我们俩长的像不像?” 丛易行:“嗯?你占我便宜?” 姜町大笑。 第24章 一批粮食? 这种天气来例假也很痛苦的,本来就热得没胃口,偏偏还不能吃凉的。 姜町不怎么痛经,但是经期头两天总是头昏昏的,身上没力气。 丛易行也不让她储水了,白天他干活的时候,姜町就歪在客厅沙发上,吹着空调,肚子上搭一张针织薄毯,打打游戏上上网,偶尔按照丛易行的要求从空间里取些食材出来。 抛开身体的不适来说,姜町觉得这种生活还蛮好的。有水有电有网络,有空间里数不清的美食,还有一个24小时陪在身边的能干男朋友。 唯一不好的是,丛易行晚上出门不带她了,不管是拿快递还是采买物资。 姜町太爱胡思乱想了,被留在家里的时候总是担心男朋友的安全。 虽然带上她并没有增加安全指数,说不定还会在某些时刻成为拖累,但她还是想和丛易行一起去。 她明明是个很宅的人,习惯且享受“家”带给她的安全感,以前也有过一个月不出一次门的经历,并不觉得难熬。 但当这种独处带上对伴侣的担忧,便煎熬了起来。 * 这天晚上丛易行带回来十个容量160l的大尺寸收纳箱,塑料材质,带密封盖。 他也没叫姜町下楼去收,而是自己分几趟搬上来的。 姜町问他:“这有什么用呀。” 丛易行给她列数收纳箱的用途:“储水,收纳衣物被子,收纳零散包装的食物,特殊时候还能坐进去洗澡。” 姜町跨进去蹲下,比划了一下说:“简陋版浴缸!” “对。” 她又问:“你在哪买的?” “中云路,那里一条街都是卖家居酒店厨房用品的,我还定了几个大号的不锈钢汤锅,明天晚上去拿。” “我们家不是有汤锅嘛。” “说是汤锅,其实也相当于不锈钢的收纳桶,可以用来煮食物,也可以用来储存粮油和水。不过我是打算多煮一些汤食粥类,这些成品汤粥需要容器,不然你收进空间简单,怎么拿出来就成问题了。有了这些汤锅,还可以省下分装步骤,需要的时候直接一整个取出来,盛出一部分再重新收回去。” 姜町点头,觉得丛易行考虑事情比自己周到得多。 但是第二天晚上,丛易行不但带回了六个叠在一起的不锈钢汤桶,还带了四罐15公斤装的液化气罐! 姜町气得跺脚:“这么高的气温,谁给你的胆子把液化气罐装在车里运回来的!万一,万一路上……” 丛易行抱着她哄:“没事的,我开车很小心的,晚上温度没那么高,路上也没多少车,不会出事的。乖,别怕。” 姜町后怕极了,逼着他保证:“以后不许再去买这些危险物品!我们准备的食物已经够多了,燃气并不是必需品,不能为了这一点东西冒险!” “好,我保证。”丛易行轻轻拍她的背,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你看这些汤桶,猜猜得煮多少汤才能把它们填满?” 六个汤锅依次排开,最小的也有50l,最大的容量达到了180l,光一个桶就净重20多公斤,高60公分,丛易行指着它说:“就这一个,能装300斤水。” 姜町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惊叹道:“我们的炉灶都放不下!” 丛易行:“可以用其他锅具煮好倒进去储存。”顺便交给她一个难题:“你快想想,这个桶里要装什么汤,我明天就开始煮。” 姜町开始思索,肉汤程序复杂且烹饪时间长,想装满这一大桶不太实际,于是说道:“米粥?杂粮粥?鸡蛋汤?还是绿豆汤?”最后拍板:“绿豆汤吧!天气这么热,喝这个解暑!” 丛易行点头,“百合绿豆汤还是金银花绿豆汤?或者海带绿豆汤?” 姜町疑惑:“金银花还可以煮绿豆汤?” “是啊,适合夏天喝,可以清热解毒、润肺止咳、利尿消肿。” 听起来真不错,但是没喝过不知道味道如何,姜町说:“那你明天先煮一小锅让我尝尝,好喝的话再多煮一些存起来。” 丛易行:“好的大人!” * 第二天中午姜町就喝到了金银花绿豆汤,里面加了冰糖。 她尝了一口,冰糖的甜和绿豆的清香中带着一丝药材的微苦,咽下去之后口腔中仿佛残存着一丝凉意,还挺好喝的。 丛易行不让她多喝:“尝一下就行了,金银花和绿豆都是凉性的,等经期过了再喝。” 有了汤桶,这天下午丛易行让姜町取出之前的猪蹄和猪头,还有用过好几次的卤汤,搭配其他适合卤制的肉类,整了满满一大锅,又开始卤肉。 卤肉味出来的时候,丛易行开门去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回来对姜町说:“明明关着窗,味道还是扩散出去了,楼道里都是肉香。” 姜町想起去年冬天,她半夜玩手机的时候,经常闻到不知道谁家在吃火锅,麻辣牛油火锅的味道,在深夜馋的她睡不着觉,那时候她还和丛易行抱怨:“他们家怎么天天这么晚吃火锅啊!” 现在自己家一天到晚都是烹饪食物的香气,肯定也有别人闻到,说不定会像她一样抱怨:“这家人做饭怎么一做就是一天!” 知道丛易行不想引人注意,姜町出主意:“把厨房门窗用东西堵一下呢?” “不太行,味道还会顺着油烟机的烟道排出去。” 姜町:“啊,那没办法了,总不能不开油烟机,只好让他们闻着了!” 下午就在卤香味中度过。 临近傍晚的时候,丛易行接到一个电话,几分钟后从厨房走出来,开心地对姜町说:“宝宝,我找朋友牵线弄来一批粮食。” “啊?”姜町吃惊。 丛易行从初中开始就在玩一款网游,一直到认识姜町之后才渐渐脱坑。在此之前他玩了很多年,游戏里也认识了不少异地网友。 他的其中一个固定队友是豫市的,他来豫市上大学之后,两个人线下面基,因为挺聊得来,这些年也一直有来往。 这个网友比他年纪大一些,家里在豫市南郊有整整一栋楼,虽然地处偏僻,但随着豫市这些年的飞速发展,郊区的房价一涨再涨,这一栋楼光收租都足够一家人躺平一辈子了。 丛易行大学时期也去他家玩过,据说他自己单独住一层,因为爱玩游戏,家里的电竞房比他们现在住的客厅还要大! 丛易行说:“我记得他们家楼下有个粮油店的,聊天的时候就顺便问了一下,没想到他真能帮上忙。” 现在除了超市外,大部分商店关闭,一些路边常见的粮油店也不再开门。想要批量买粮食,只能通过网络或者联系经销商。 粮食涨价加上物流运输困难,丛易行不太敢从网上下单,现实中自己联系经销商又担心不可靠,就想到让这个朋友帮忙问问租他家店面的粮油店主,能不能共享一下经销商的电话。 没想到电话没问到,却有别的意外收获。 这个粮油店主是附近村子的人,租了他朋友家的店面,因为地方偏僻,生意也比较一般。 之后家里两位老人相继生病,相比其他店铺关闭在高温之后,他却是在高温前就关店回乡照顾亲人了。 因为关店早,没赶上气温异常后民众的疯狂囤货期,现在店里还有一大批粮食没出手。 店主倒是很想来处理,但却脱不开身,听说少房东的朋友想进一批粮油,便给了一个目前来说相对低的价格,只求迅速脱手。 第29章 虽然这个价格还是赚的,但是相比如今的粮价来说确实很良心了。 不过这种好事显然不会全无要求,他店里还有一批干货和香料调料,需要和粮食一起打包卖。 丛易行思考过后很快同意了,有姜町的空间在,这些东西根本不怕过期,哪怕多囤一点,等到天气恢复正常之后再拿出来卖掉呢。 虽然麻烦,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处理,再不济他们吃一辈子,总能吃得完吧? 他这个朋友很够意思,不光替丛易行联系到了人,中途帮忙压价,最后还愿意借出自己家的厢式货车。 丛易行做着计划:“我今天晚上就去,开着他家的货车把东西运过来,然后还是像之前那样,你下楼去车上收货。” 姜町有点想和他一起去,说:“听起来有好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搬呀?” 确实,哪怕有店主帮忙,那么多粮油可不是个轻松活。 丛易行想了想说:“我叫上钟睿吧,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天天说自己窝在出租屋要长毛了,一身力气不使白不使。” 姜町偷笑:“对!‘我’还借了钱给他呢,给我们出点力就当利息了!” 她又问:“那你的钱还够用吗,我再给你转点。” 丛易行拿出手机给她看余额和近期支出,说:“最近买了不少东西,你给的钱还剩十八万,这批粮食估算出的价格不到十五万,不过干货香料没有算上,要到现场了再细算。” 以防万一,姜町又给他转了十万,也不知道是安慰丛易行还是安慰自己,说道:“这个钱花的值,反正我们总要吃粮食的,这些够我们吃好多好多年了呢!” 天黑之后,丛易行正在做出门前的准备,因为等会要干活,他里面穿了隔热服,外面穿了一套旧衣裤。 姜町往他裸露在外的脸和脖子上喷着清凉喷雾,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宝,你朋友帮了我们大忙,是不是得感谢人家一下,请客还是送礼什么的?” 丛易行显然想过了,回答道:“现在营业的饭店不多,不能请吃饭。礼物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我计划等会儿去超市外面买两条烟给他。” 姜町也不懂这些人情往来,疑惑道:“送这个不太健康吧……” 丛易行回忆一下,对她说:“我记得他点赞过我做饭的朋友圈,等我一下。”他放下手里的车钥匙,转身进了厨房。 下午卤的肉还在卤汤里面浸泡入味,丛易行掀开盖子,捞出三个酱色油亮的大猪蹄和一整只鸡,跟着过来的姜町适时从空间找出合适大小的容器递给他。 两只猪蹄和一只鸡是送给帮忙的朋友的。 丛易行说:“只送香烟确实感觉不太好,再加上这些应该差不多了。” 另一个猪蹄没装保鲜盒,丛易行拿了个干净的袋子装着,还往里装了些鸡爪鸭翅猪头肉鸭胗等,他笑着说:“这一袋给钟睿,不够他一天造的,吃完袋子一扔就行了,拿盒子装他还得洗。” 找了个结实的纸袋装好卤味,丛易行准备出门,站在门口叮嘱姜町:“等我出去立刻把门反锁上,我回来会给你发信息,听到我的声音再开门。一个人在家要乖,不要太担心我。” “嗯嗯。”姜町答应着,主动撅起小嘴让他亲了一口。 第25章 发达了! 丛易行这一趟去了很久。 每隔一会儿他会在手机上跟姜町报备。 “买完烟了。” “接到钟睿了。” “到了,店主就一个人,我们要先帮忙把货物都搬出来清点。” “算好了,之前温度高,有些调味品有点捂着了,不影响吃。不过店主很不好意思,调味品价格开的很低,总体价格又给打了99折。” “装好货,准备回去了。我开货车,咱们的车让钟睿开回家,他那边有地下停车场。等明天我去还货车的时候,钟睿会开车过去接我,然后一起回来。” 姜町回了句“好”,计算着他回来路上要用到的时间。 马上12点了,等他回来差不多要凌晨1点,姜町想找点事做转移焦虑,便准备亲手做顿宵夜,给丛易行一个惊喜。 姜町会做饭,就是不太熟练。 她干起活来慢吞吞的,用刀的时候小心翼翼,开火的时候胆战心惊,反正害怕一切会伤害到自己的东西。 她从空间取出在超市买的凉面面条,水开煮熟然后过冰水,完全冷却后捞进一个大玻璃碗中。 按着教学视频上的步骤依次加入各种调味料和辣椒油,然后放入丛易行炸好的花生米,还有她刚切的黄瓜丝和胡萝卜丝。 拌匀之后,姜町浅尝一口,微微眯起眼:“美味!” 看了眼时间,只是做一碗凉面就花费了快一个小时,丛易行平时是怎么一个小时做四个菜出来的啊! 十分钟过去,在姜町忍不住偷吃了好几口之后,丛易行终于发来消息:“老板,下楼收货。” 姜町回了句“辛苦小丛了”,就匆忙换鞋下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姜町拿着手机“噔噔噔”往下跑。 单元门门口立着个瘦高的人影,姜町吓了一大跳,还好在下一秒就认出是自己男朋友。 她猛跳三阶台阶,像久别后重逢那样激动地扑进男朋友怀里。 丛易行:“……”他接住人,无奈道:“我身上都是灰。” 姜町闻言迅速后退,但是为时已晚,她浅黄色的睡衣外套已经粘上了尘土痕迹。 丛易行先是说她:“冒冒失失的。”见她扁嘴又迅速安慰:“没事,明天早上就给你洗干净,不会让黄花花脏很久的。” 黄花花是姜町给这件睡衣取的名字,她有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会给自己喜欢的东西取各种各样的名字。 见他记得自己偏爱的睡衣的名字,姜町嘴角忍不住上翘,觉得丛易行真的好好好好好啊!! 丛易行今天依旧把车停在角落,两个人一起登上后车厢。 他用手机的闪光灯在里面照了一圈,悄声对姜町说:“行车记录仪关掉了,装货前我检查过,车厢里很干净。” 他说的干净有两种意思,姜町会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关掉手机灯光,在黑暗中快速地将一车货物收进空间。 丛易行仍旧先把她送到家门口才去停车。 姜町回到家内视了一下空间,在车里叠摞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如今摊开来放,发现真的好多好多! 大米!黑米紫米糙米糯米小米!花生黄豆绿豆赤豆!面粉玉米粉糯米粉红薯粉!大豆油菜籽油花生油玉米油!还有各类腊味、干果、干菌木耳、香料大料、油盐酱醋糖! 全部是可以吃的东西! 好多粮食! 她沉浸在激动中,直到丛易行回家,她完全忘记嫌弃他身上的灰尘,一把将人抱住,激动道:“宝!我们发达了呀!全是吃的!” 丛易行也不纠结全是吃的为什么发达,见她高兴他就高兴,哪怕忙碌到半夜,只要回到家看到她的笑脸,就觉得疲惫的身体瞬间又充满了能量。 下巴在她脑门上蹭了蹭,丛易行问:“宝宝,我先整理东西还是先洗澡?” 姜町想起自己做的夜宵,松开他的腰,退后一步看着他,表情骄傲:“先吃饭!我给你做的饭!” 丛易行身上脏得厉害,他脱下外衣和隔热服,搬来一张小凳子,只穿着一条花裤衩坐到客厅茶几前等待。 因为凳子太矮,他修长结实的双腿蜷曲着,麦色的皮肤光滑且富有弹性,动作间能看出皮肤下流畅的肌肉线条。 宽阔的肩背连接着劲瘦的腰,紧实的背部肌肤下能看到凸起的脊骨…… 端着凉面从厨房出来的姜町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后腰处两个浅浅的腰窝上,不动声色地吸溜了一下口水,才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丛易行接过碗,表现得十分捧场:“哇,看着好好吃呀!” 姜町丝毫不谦逊:“当然好吃了,也不看是谁做的!” 夜宵不能吃太多。两个人分吃一碗凉面,吃完丛易行端起碗准备去洗,被姜町拦下:“我来洗,你去洗澡。” 自从两个人住到一起,姜町什么时候洗过碗呀?丛易行可不敢让她洗,坚持道:“我来,你去给我准备干净的睡衣。” “好吧。”姜町不是那种抢着干活的人。 今天太晚了,姜町又从空间看过了,丛易行清点的时候在场,心里也大概有数。 两个人就没急着整理这批物资,洗完澡就睡下了。 * 第二天依旧是忙碌的一天,丛易行要烹饪各种食物装满那些大汤锅。 他们原来的汤锅装了卤汤,现在准备把新买的不锈钢汤锅里最小号的那个留着平时煮汤用。 听说越老的卤汤卤出来的肉越香,姜町盘腿坐在沙发上啃鸭爪的时候,确实觉得昨天新出锅的就是比以前卤的那些还要好吃。 第30章 因为拒绝了她喝冰奶茶的要求,丛易行补偿性地给她泡了一杯百香果柠檬茶。 姜町一手鸭爪一手手机,两只手都没空,就着丛易行的手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后又稍微有些小意见:“你卤的东西香是挺香的,就是不太辣。” 这话丛易行可不敢搭腔,因为面前是个一吃辣就上火偏偏又嗜辣的人,为了让她少长几颗痘痘,他做饭的时候辣度能减就减,减辣的同时还要合乎她的口味,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思! 倒不是嫌她长痘痘不好看,而是有的人一长痘就要怪他,极尽所能地甩锅,反正千错万错长痘都是厨师的错! 丛易行:可以挨骂,但不能天天挨骂(卑微)。 晚上丛易行要去还车。 临出门前,姜町忽然想到一件事,问他:“不对呀!你买这么多粮食你朋友们都不好奇的吗?” 丛易行停下开门的手,回过头无奈地看她:“你才想到这个问题吗……” 姜町装作很惭愧的样子:“我是不是太笨了。” “不笨,这是你对我的信任。”丛易行日常哄孩子,然后才解释道:“这个事情不能实话实说,骏哥问的时候我说的是想在附近几个小区做代购,进一批货,能卖多少卖多少,卖不完的就留着自己吃。” 他怕姜町不懂,对她说:“不是常规的代购,是代买粮食蔬菜送货到家的那种,有点像跑腿,但是货物不是外面店里买的,而是有自己的渠道那种。” 这个姜町知道!是南方那几个一线城市新兴起的一种职业。 大城市里有钱人多,会享受的人也多,天气异常之后很多店铺关闭,超市里的新鲜果蔬蛋肉变成了畅销货,都要早早去排队抢购的。 一些人不想去和别人抢,或者说抢不到,慢慢就衍生出一种新的代购方式。 一般能做这类代购的,都是有特殊渠道的人,要么能弄来鲜果鲜蔬,要么有肉源渠道,总之就是可以帮人买到普通市场商超买不到的东西,反正各有所能。 姜町在网上刷到过很多次,不少网友艳羡地表示,什么时候都是有钱好啊,普通人买不到的东西人家能买到,不仅能买到还有人送货到家。 没想到丛易行居然能想出这么个借口来,姜町表示佩服:“都说日照充足的水果比较甜,是不是日照充足的脑瓜子也比较好使呀?” 丛易行在她脑门轻轻敲了一下:“又拐着弯说我黑是吧!” 姜町“嘿嘿”笑了两声,又问他:“那你和钟睿也这么说的?” “和他肯定不能这么说啦,他就更好糊弄了,我说帮公司买的,他一下就信了。” “啊?那你们昨天去装货的时候没有露馅吗?” “骏哥那确实说漏了,不过后来我和他解释,说是为了搞价才跟骏哥说我自己买的。” “他信了?” “信了。” “哇,那他真的很好糊弄啊!”姜町说完马上反应过来,捂着嘴道:“我们背后这样蛐蛐钟睿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我有预感以后少不了接济他的时候,等于这批粮食他也是受益人,被出资人蛐蛐两句怎么了?” 姜町瞬间理直气壮起来,大声蛐蛐:“钟睿这个年轻人啊,人是挺好,就是有点太黏别人老公了。如果他能少给你发几条消息,在我看来就还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嘛!”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站在玄关嘀咕了半天。 他们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不知道是因为姜町太会耍宝,还是丛易行捧哏捧的好。明明是两个人的生活,却总是能过得热热闹闹。 但是碍于约定的时间,丛易行还是很快就走了。 姜町反锁了门,站在门口砸吧砸吧嘴,感觉干聊天不吃点东西,嘴巴还是有些寂寞。 于是她回到客厅沙发上,掏出了一盒鸭锁骨和鸭舌,还趁家长不在家偷偷灌了几口冰奶茶。 外面是四十度的火炉之夜,爱人在为了生活奔忙,而她待在门窗紧闭的家里,吹着24度的小凉风吃着小零嘴。 姜町此刻的心情该怎么形容呢,大概是带着点心虚的爽吧。 第26章 突破50度 在47-48度之间反复横跳了十来天的气温,忽然在25号这天突破了50摄氏度! 这是一个豫市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高温。 之前通过网络得知西部地区和西北地区突破50度高温时,感受还没那么深。 但当这个恐怖的数字出现在自己手机上,一打开门就能感受到它带来的热浪时,整个豫市都沸腾了起来。 微信群聊里,社媒帐号上,本地论坛里,所有的人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50度是什么概念。 晒伤,脱水,中暑,热应激反应,这些只是高温带给人体的伤害。 而更严重的是,它同时也在伤害人类的生存环境。 不,应该说是--所有生物的生存环境。 大地干裂,河流蒸发,植物枯萎。 停在户外的汽车频繁自燃,陈旧的建筑加速老化,人类畜养的家禽家畜大面积死亡,水资源枯竭导致的水力发电厂近乎停摆…… 所有的一切一切,这些影响着人类生活的真相,这些平时被各种娱乐视频热梗八卦掩盖住的,不被人所重视的新闻,终于在此刻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即将大祸临头的恐慌变成了灾祸原来早已悄悄降临的恐惧。 多可怕啊,在他们不曾注意的地方,高温的副作用汹涌而来,固然有些人早已有先见之明,但更多的人,对此一无所觉。 世界末日这个词汇在以前就频频被提起,但大都是戏言,是明知不可能所以无所畏惧的调侃。 可是这一天,起码这一天,它在人们心中有了更深刻的含义,成为了或许会随时降临的噩梦。 “丛易行,怎么办啊?”姜町一键退出了所有手机上的所有软件,拇指焦虑地按在息屏键上,不断熄灭又按亮。 坐在床沿面对着她的丛易行缓缓呼出一口气,抽走了要被她玩坏的手机,改为握住她的手,轻轻在掌心捏着,以作安抚。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论在姜町心里他有多强大,但事实上,他也只是个25岁的普通男青年,在社会上甚至称不上一句优秀。 他比姜町起得早,更早发现天气的异常,更早接收网络上的各类讯息,更早地无助慌张。 但面前是比他更脆弱的爱人,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她一起慌乱。 所以丛易行只能说:“没事的,宝宝,有我在呢。” 其实他再清楚不过了,他既不是飞天遁地的方外修士,又不是能够拯救世界的超能力者,有他在--并不会改变这个世界什么。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句话竟然真的安慰到了姜町。 她紧绷的肩颈一点点松懈下来,一直克制着的眼泪此刻奔涌而出。 明明在哭,表情却仿佛回到母亲怀抱一样安心,她扑进丛易行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里开始哭嚎:“丛易行,还好有你在,如果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丛易行紧紧地回抱她,仿佛从她的哭嚎声中汲取了无尽能量,他混乱的脑海慢慢归于平静,心底的慌张褪去,变为了更加坚硬的东西。 他想:姜町需要我,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等到怀里的人哭声渐弱,丛易行开口道:“宝宝,你手里还有多少钱,我们可能要做更多的准备了。” 姜町经期那几天,他每晚出去都有收获,不但通过朋友囤积了十几万的粮食干货,还每天都带着钟睿去买限购的汽油和他们会用到的工具器具。 还车那一晚,把钟睿送回去之后,他还独自跑了一趟郊外的养鸡场,订购了一批宰杀好的冻鸡和鲜鸡蛋。 高温之下各个养殖场损失惨重,仅剩的货物早已供不应求,他通过养殖场的工人联系到老板,磨破了嘴皮子,又提高了两成价格,才从老板手里抠出的这一批货。 后来是他又借了一次马骏家的货车,才悄悄把这批物资运回来的,好在肉类经过急冻,路程又短,才没在路上化掉。 虽然上次姜町又给他转了十万,但经过不断地囤买,越发感觉钱不够用了。 丛易行对姜町说:“卧室和书房的空调很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客厅的空调好一点,但也是好几年前的款式,我们最好买两台最新的大功率空调备用,这种天气万一空调坏了,白天待在家里是真能热死人的。” 姜町:“对,要赶快买!” 她今天就是被空调吵醒的,睡得好好的忽然听到空调发出巨大的嗡嗡声,她被迫睁开眼,眼睁睁看着空调原本流畅运转的扇叶卡顿,空调发出奇怪嗡嗡声的同时,吹出的凉风变成了带着尘土味的热风。 她吓得大喊丛易行,丛易行从门外冲了进来,发现空调的异常后拿起遥控器鼓捣了半天,调低了风速又调高了两度之后,空调的运转才恢复正常。 第31章 只要看到丛易行,姜町就不慌了,她用枕巾捂住口鼻过滤空调散发的异味,顺手拿出手机看了看。 虽然手机近期每天都会收到高温提醒,但还是第一次,她睡醒拿起手机的时候,锁屏页面几乎被官方短信霸屏了。 有全国范围的通知,运营商的通知,城市应急部门通知,消防部门通知,街道办通知……光短信就收到了十几条,全部都做出了高温预警,提醒人们不要外出,尽量待在冷气充足的室内,如遇紧急情况及时拨打救援电话等等。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姜町一下子被短信中的紧迫感扼住了喉咙。 而后社交软件和各类新闻软件上铺天盖地的信息淹没了她。 好在……好在还有丛易行,让她在世界末日的恐慌下,不是孤身一人。 她其实很勇敢的,无论即将发生多大的事情,只要想到身边还有人能陪她一起面对,她就不怕了。 姜町卡里还有五十多万,她给丛易行看了看余额,表示:“我转五十万给你,留个零头备用就好了。” 丛易行没有拒绝,他拧着眉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再开口时十分郑重:“宝宝,这些钱就当是我跟你借的,等到天气恢复正常之后,我会慢慢还给你。” “为什么这么说,明明是我们两个的事,你买的东西也是我们一起用的,什么叫还给我呀?” “这算家庭开销,作为你老公,我有养家的责任,所以这些钱本该是我来出。” 丛易行抱了抱她:“这肯定是外婆留给你的钱,本来就是你的小金库。因为我没本事不得不暂时借用这笔钱,以后肯定要给你补回来,不然外婆也会怪我的。” 姜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推开他道:“你这话说的像个渣男,知道吧?就是那种用老婆的钱创业,信誓旦旦会牢记她的恩情,结果事业有成之后翻脸不认账还要找小三那种!” 丛易行大惊,他怎么就成渣男了?急忙辩解:“宝!可不能胡说,我这跟他们那种情况不一样,咱们买了东西是存进你的空间里,就算以后我真变坏了,你也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呀!” 姜町狡黠一笑:“对呀,买了东西是存进我的空间,你什么也没得到,这个钱本来就该我花,怎么算你借的呢?” 她笑得那样得意,眼睛眯成月牙状,鼻子皱出可爱的褶皱,丛易行看着这张笑脸,心里的万般沉重都倏然消失了,只剩下对眼前人的浓浓爱意。 他不再说什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柔声道:“起床吧,洗漱完如果饿了就先从空间里找点吃的,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嗯嗯。” 姜町洗漱完,见丛易行这个电话还要打很久,就自己从空间里翻了一袋早餐外卖出来。 是从外卖区域的早餐区随便选的一份,她扯掉袋口订着的外卖单,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 一份小米南瓜粥和一份肉烧麦,肉烧麦一个有鸡蛋大小,一盒里面是四个。这不知道多久前存进空间的外卖还热着,小米南瓜粥打开甚至还冒着烟。 姜町坐在茶几前小口吃着早午餐,丛易行就在餐桌那边打电话。 正午的阳光透过阳台照射进来,隔开阳台与客厅的玻璃门也阻挡不住它的脚步,金黄色的日光一直蔓延进房间,在距离茶几侧面十公分的位置停住。 姜町咬了一口烧麦,没忍住伸出穿着拖鞋的脚丫,往那道阳光边沿试探。 哪怕屋里开着空调,伸进阳光中的脚背也能感受到那种灼热。 并不是照进屋里的阳光还灼热,而是能透过这抹阳光残存的温度,窥见室外无遮挡地置身在阳光下会是多么灼热。 姜町呆愣了一会儿,直到感受到持续放在阳光下的脚背有些灼烫,才猛地缩回脚。 她心虚地回头,刚好看到丛易行目视她,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她假装不知道他的表情是针对自己的,捧着稍微凉下来的粥小口喝着,不再和丛易行对视。 但他并没有就此放过她,在她快吃饱时终于打完了电话,走过来的第一时间蹲下身握着她的脚检查,见脚背只是有一点微红,才放下心来。 但还是叮嘱她:“不要对什么都好奇想尝试,万一晒伤了呢?” “知道啦!”姜町心虚地一推面前的粥碗:“我吃不完,给你吃。” 丛易行早上没吃早餐,确实有些饿了,闻言二话不说捧起碗就喝,姜町连忙从空间取出一盘之前蒸好的蒸饺。 两口把她剩的半碗粥给喝完,丛易行又吃掉十来个蒸饺,算是对付了一顿午饭。 姜町把剩下的半盘蒸饺收回空间,丛易行则快速收拾了外卖餐盒等垃圾,打包好放在门口,等夜里丢出去。 他洗了洗手,削了两根冰箱里拿出来的小黄瓜,切成一段一段后,一边插上姜町的专属水果叉,另一边则插了根牙签,然后把牙签那边对着自己,放到了茶几上。 姜町叉了一块送进口中,又脆又清甜。 她说:“这黄瓜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真新鲜,都要把我耳朵脆聋了。” 被她古里古怪的形容逗笑,丛易行也用牙签扎起一块送进嘴里,果然很脆,咬下去时口腔里的脆响确实吵耳朵。 两个人看着窗外,静静地吃完一盘饭后水果。 丛易行率先收回视线,就这么一会儿,他的眼睛已经被过于耀眼的阳光刺痛,用力眨了眨才缓解。 他叫姜町别往外面看了,并且说:“我网购了一些防火隔热膜,可以贴在外墙或者玻璃窗上,据说能有效阻隔室外的高温。这东西现在是紧俏货,都在路上好多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到。” 姜町:“快递还没停吗?” “对外发出停了,但是目前在路上的会继续运输,应该就这最后一批了。” 姜町“哦”了一声。 她不太操心这些,反正丛易行总会考虑到她完全想不到的细节,比如他之前在网上订的衣服鞋子,日常洗漱用品等,前几天都陆续送到,并且全都清洗晾晒后整理好了。 这些都是他自己一个人默默干的,而她只负责把他归整好的东西一堆堆收进空间,再在有需要的时候一件件取出就好了。 今天丛易行难得没有泡在厨房,在这样静谧的午后,两个人一起坐在客厅里发发呆聊聊天,是他许久没体会过的清闲时光。 他本来不想聊些和现实相关的事,因为这些事大多是不怎么愉快的,会令人想起外面的高温,从而对当下的无所事事感到焦虑。 但他刚和家里通完电话,有一件事必须要和姜町商量。 第27章 老乡,看门狗要不要…… 丛易行和姜町说起家里的情况。 “该囤的暂时已经囤够了,他们没有空间,能囤的东西种类要少很多,只能以保质期长且不易坏的主食为主。” “发电机也买了,空调和冰箱都是新的,唯二不好搞的就是药品和燃油,我们国家对药物管控很严格,能买到的只有家庭常备药,和我们一样,只能买到少量的感冒药,止痛药,抗生素,肠胃药和抗过敏药。还有外用的消炎药,普通伤药,如今不限量的解暑药和消暑冲剂等。” “燃油就更难买了,哪怕全家出动,囤的数量也不多,后续最重要的就是要持续储备汽油。” 见姜町有在认真听,他接着说:“家里的情况比我们这好一点。络市北邻太梁省,属于中间平川南北丘陵山岭地貌,番谷县也算是在山里,白天气温比豫市低个三四度的样子,夜里气温大概三十四五度,难得的是山里有风,风一吹,体感温度就更低了。” “还有水源,虽然县里的青山水库小了点,但番谷县往南就是华国排名第四的大河络江,哪怕水库干了,络江总不会干的。” 他说了这么久,姜町总算听出些什么了,问他:“你说这么多,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呀?” 丛易行停顿片刻,还是问道:“宝宝,你想不想跟我回家?” 豫市距离络市约280公里,平时乘坐高铁只需要一个多小时,自己开车哪怕开慢一点,最多四个小时也到了。 回家两个字说起来不难,做起来也不算难。 难点在于回去之后。 丛易行小时候是住在农村的。 他们老家位于络市番谷县白裕乡上丛村,从村名就能看出来,村子里大部分都是丛姓,有着同一个祖先。 丛家世代种田为生,在村子里,家里有十几亩地,勤快一点日子过得不会差的。 但那是以前。 到了现代,粮食增产加上机械化种植,粮价低到辛辛苦苦种一茬粮食直到收获,除去种子肥料农药等开销,竟然只落得一个勉强糊口的地步。 这种情况想要靠种田养家,实在困难。 所以丛父婚后就把田地租了出去,老人交给妻子,自己外出打工,一年就回家两次。 第32章 丛易行的母亲李芹勤是个很能干的女人,婚后自己一个人在老家,上能照顾公婆,下能养育三个儿子,还靠着从小在娘家学的手艺,成了一名远近闻名的大席师傅! 一对农村夫妇一辈子吃苦耐劳,为了孩子的未来拼搏了十几年,终于在大儿子考上中学时,存够钱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举家搬迁到了县里。 夫妻俩勤劳能干,生的几个孩子也都优秀懂事。 大儿子虽然学业上不太行,没能考上大学,却老实肯干,十几岁外出打工了几年,攒了些钱回县里开了间小店,期间娶妻生子,照顾老人,爱护兄弟,是个挑不出毛病的稳重人。 二儿子也是从小懂事早熟,从不让父母操心,顺顺利利地考上大学,去了外地读书,毕业后留在大城市工作。 小儿子性格跳脱一点,从小就不怎么爱学习,大专毕业后迷茫了一段时间,最后选择了当兵这条路。 至此,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一家人的生活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可是现在意外发生了。 异常的高温天气打乱了整个社会的节奏,短短的一个多月,就轻易中断了一家人几十年的辛苦奋斗,让他们不得不停下往前的脚步,停留在原地奋力抵抗未知的未来。 丛易行想带姜町回家,除了心系家人之外,也是考虑到家里的气温更低,生存环境会更好一点。 他跟姜町分析:“虽说易安叫我们留在豫市,但那毕竟是近一个月前的事了,他当时肯定也不知道气温会高到这种程度。” “豫市虽然有大部队在,但是目前来看,社会还远远没有动荡到需要部队维持秩序的时候。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番谷县就那么点人,又有警察和公职人员在,哪怕生乱又能生出什么大乱子?再不济,我们还能回乡下去,一个村都是姓丛的,大家守望相助,总能迈过这个坎的。” 姜町犹豫:“可是我们回去了怎么住呢?” 她听丛易行说起过,他们家房子不算小,150多平,四室两厅两卫的格局。 可是里面住了他的父母,他哥嫂一家三口,当然也有空余的房间给他们俩住,但那么多人住在一起,无疑是拥挤的。 虽然打丛易行毕业开始,他父母就有意给他攒钱买房,但是如今这种情况,想也知道并不是买房的好时机。 姜町自由自在惯了,忽然之间要和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住到一起,必定会很不适应。 丛易行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也没有劝姜町忍耐一下,反而道:“如果我们确定要回去,我就先拜托大哥帮忙在家附近租一间房子,临时租的可能不会太合心意,但是你有空间呀,我们可以把用惯的东西都带着,到时候好好布置一下,绝对不会让你住得不舒服的。” 姜町仍有顾虑:“那你爸妈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呀?” 丛易行捏了捏她的脸颊:“宝宝,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我既然要带你回去,当然会搞定一切,绝对不会让他们对你有意见的。” “好吧。”姜町犹疑着点头,“那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吗?” “再等几天,我们还有好多东西要买,县城里囤货肯定不如大城市方便,最好能在豫市把一切都准备好。”丛易行说:“而且还有好几个快递没到呢。” * 这天晚上丛易行就准备出门去买空调。 姜町:“叫上钟睿一起吧,网上抢劫犯罪的新闻一天比一天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丛易行很痛快地答应了。 反正钟睿每天闲得冒烟,对于偶尔能和他一块出门这件事,总是表现得十分积极。 并且可能是出于长久以来对他的信任,无论看到他买什么奇怪的东西,钟睿都不会太过追根究底。 是个很合适的外出搭子。 果然,丛易行给钟睿发信息:我准备去买空调,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对面秒回:去! 这一个月来,空调的销量远超其他家电。过高的气温报废了很多本来勉强能用的古董空调,大量增加的销量让电器城始终坚持营业。 毕竟谁不喜欢赚钱呢? 一些店铺甚至变成了空调专营店,老板赚钱赚得50度高温都挡不住他热情的笑脸。 价格虽涨了近三分之一,好在店里现货充足。 丛易行很快选好了两台目前市面上最大功率的家用空调,据说能用到近70度的高温环境。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听着还是很令人安心的。 钟睿对此羡慕地表示:“希望明天我那抠门鬼房东忽然善心大发,能赶在再度升温之前把出租屋的破烂空调换掉!” 他说完哭丧着脸问自己的好兄弟:“宝儿,我真的不能住进你家吗,要不你问问你媳妇儿,家里缺不缺一只看门狗?” 丛易行哭笑不得:“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志气,不过我媳妇儿不喜欢狗,尤其是这么大只吃得还这么多的。” 钟睿表示:“我不信!她都愿意养你这只舔狗!” 他一脸艳羡的表情压都压不住。 本来对于丛易行谈恋爱后这么舔,钟睿是很嗤之以鼻的。 谈个恋爱而已,竟然连游戏都不陪他打了。这也就算了,关键还说什么不要总是给他打电话,会干扰他陪媳妇儿!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多亏他钟睿重感情,才没生这见色忘义的混蛋的气!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今天拿丛易行手机调整导航的时候,居然会看到那么扎心的一幕! 那个他觉得对好兄弟占有欲太强,且太过粘人的女人,竟然!给他!兄弟!转了!五十万! 那可是五十!万!啊! 钟睿这辈子也没见过五十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过得苦哈哈的,长大后有了赚钱能力又要优先学业和生存,等到终于大学毕业正式进入工作,钟睿简直把自己宠得过分。 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哪怕要花掉几个月的工资,甚至买了之后要连续一个月吃白水煮面条,他也要满足自己。 所以虽然工作两三年了,他还是一点钱都没存下来,经常要靠丛易行接济。 丛易行当然不止一次地劝过他,但他却说自己没有超前消费,已经算是他最大的克制了。 他在尽力弥补幼年时期的自己,哪怕做为他最好的朋友,丛易行也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所以规劝几次无果后,也就不再提了。 可能这五十万的转账对一个工作两三年还没有任何存款的年轻人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导致钟睿一路上都在试图学会如何做一个能吸引到富婆的软饭男。 丛易行被他说成吃软饭的也不生气。 他太了解这个人的没心没肺了,也只有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才能在那种家庭环境之下成长地如此乐观开朗。 他认真地总结着自己的舔狗经验。 “首先……” 第28章 她的爱才是 “首先要记性好,把她说过的话都放在心上,哪怕是随口的一句,也不能忘。” “因为女生的记忆是很随机的,今天你的一次忽视,她或许当下没有在意,但可能在很久以后她会忽然想起,然后问你明明她已经说了不喜欢泡面里的蔬菜包,那天煮面时为什么还要放……” 副驾驶的钟睿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还真的试图教会我?” 丛易行就是逗逗他,闻言略微勾起唇角:“听一听也没坏处,就算遇不到富婆,以后谈恋爱了也能用上。” “算了吧。”钟睿往椅背上一靠,摆烂道:“我这种人,有谁能看得上我啊。” “你哪种人?” 钟睿吭哧半天,也形容不出来,最后只说:“我养活自己都费劲,还谈什么恋爱。” 丛易行说:“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心动的人,等这个人出现的那一天,你就不会这么想了。你会想变得更优秀,恨不得一夜之间强大起来,可以为她遮挡风雨,舍不得让她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 钟睿呲笑一声:“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我好像在网上看到过,但是人家是生了个女儿后自己当爹的心态变化,你可是谈恋爱,这心态不对吧?” 丛易行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这么想的。” 钟睿:“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姜町太好了吧。 他忍不住又想起那一年冬天。 那是他和姜町刚确定关系的时候,几场秋雨,豫市的冬天迅速就位。 西北方向吹来的风会带走皮肤表面的温度和湿度,丛易行从小皮肤干燥,四季之中最讨厌冬天。 在某一次约会里,姜町注意到他最先干裂的嘴唇,两天后,他收到了姜町送他的第一份礼物--情侣唇膏的其中一支。 丛易行只在小时候被他妈逼迫着涂过这种油腻腻黏糊糊的东西,糊在嘴巴上存在感强烈,他对此很抗拒。 第33章 等到年龄大了,他不喜欢做的事老妈也不再逼迫他,只会恶狠狠地说:“兔崽子不知好歹,一嘴的皮你就撕吧,撕出唇炎就学乖了!” 丛易行觉得他妈危言耸听,他从没见过班里男同学涂过唇油,也没见谁得唇炎了。 但他又怕真的撕出唇炎被老妈嘲笑,所以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撕嘴上的干皮。 因此从那以后,他既不涂唇油,也没得唇炎。 他在心里想,自己和老妈算是打了个平手。 而实际上,大人每天要忙的事情那么多,他妈才没空跟他较这种劲,对此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现在,才确定关系的女朋友送了他一只情侣唇膏,高兴是很高兴的,但他又有些苦恼。 他试图规避过去,说:“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个时候的姜町为什么如此敏锐,一下子就判断出他只是收下却并不会去使用。 她眨眨眼,问他:“你不喜欢涂唇膏吗?” “呃……我不太喜欢那种黏糊糊的感觉。”他回答完,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实际上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收到礼物的当下说出这种扫兴的话,但他又很不喜欢说谎。 姜町撅了噘嘴,但又好像没有生气。 她忽然朝他伸手,食指在他唇上轻抚了一下,动作很快,或许连一秒钟也没有。 但丛易行永远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那种敏感部位忽然被喜欢的人触碰的感觉。 一开始只是有点痒,但随着她收回手,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他,后知后觉地感觉下唇酥麻了起来。 那种酥麻并不只停留在皮肤表面,很快就像是流动的水一样,顺着他的嘴唇一路向下,抵达胸腔。 他觉得自己的胸膛燃烧了起来,燃烧的热度又一路向上,烧得他满面通红。 他无措地蠕动嘴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不停地张着嘴巴吸气和快速眨眼。 而他的这一切表现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很丢人吧?丛易行想,这种反应太生涩,简直太丢脸了! 但姜町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并没有察觉他身体和内心的风暴一样,对着他小小地抱怨道:“嘴上的干皮都硬啦!这样以后怎么亲嘴呀!” “轰!” 丛易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再度燃起,有一股说不清的悸动在身体里乱窜,这下他连耳朵也变得通红,脑袋里思维混乱,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虽然两个人连手都还没牵过几回,但是从那以后,丛易行每天都记得涂唇膏了。 早上洗完脸涂,晚上睡前涂,有时候天气太过干燥,他吃完饭擦完嘴也会涂上润唇膏。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他只能为此做足准备。 那之后他本来在计划着给女友的回礼,却在还没准备好时,收到了女朋友的第二件礼物。 姜町送了他两支护手霜,理由是他的手太干了,有皲裂的风险。 在他试图反驳些什么的时候,姜町说:“你手这么干,还有茧子,牵手的时候都扎我手啦。” “……”丛易行无言以对,只好把抗拒的话咽回肚子里,每天洗漱完又多了一道护手环节。 后来在一起久了之后,两个人比较熟了,偶然说起这件事,姜町还心痛地对他说:“护手霜就是要买便宜量大的,我用的才二十几块一支,送你的那种一百多一支的,我自己都没用过呢!” 丛易行一生抠门,听完觉得天都塌了。 太贵了! 他怎么配! 第一回恋爱,没谈多久就收到两次女朋友送的礼物,丛易行窝心的同时又坐立难安。 谈恋爱哪有光让女方给自己花钱的?他思来想去,咨询了好几个恋爱中的朋友,最终选了那年很热门的一只大牌口红作为回礼。 为了选颜色,丛易行旁敲侧击了好几回,终于了解了女朋友的喜好。 平安夜那天,他拎着小巧精致的礼品袋到达约会地点,却发现……女朋友也带着礼物来了。 两个人交换了礼物,姜町小心翼翼拆开包装,忐忑地旋开口红看了一眼,看到颜色后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开心道:“哇,这个颜色我很喜欢的!” 丛易行自得不已,他问了那么多人,肯定不会踩死亡芭比粉的坑的。 姜町的礼物是两套加绒的保暖内衣。 她说:“我看你在室外偶尔会忍不住打哆嗦,明明也穿的是羽绒服嘛,还感觉冷,肯定是里面穿的薄了。” 丛易行一愣,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事,没想到会被她观察到。 他解释道:“我穿了,秋衣秋裤都穿着呢,还有毛衣。” 姜町握住他的手,拉出他袖口处的秋衣袖子来看,然后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豫市冬天虽然没北方那么冷,但也经常零下三四度,你穿这么薄的秋衣哪里顶用?而且这也旧了,保暖效果肯定更差了。” 丛易行缩回手,内心有些窘迫。 他从小节俭,一件衣服除非小到穿不上了,否则绝不会扔。 再旧的衣服只要还能穿,他都不会嫌弃。 出来上大学之后,经济方面比较自由,再加上他哥这几年结婚生子,他妈忙前忙后,也不会记得要给小儿子买内衣这种小事。 谁都没想到一向自理能力较强的他会把自己冻到,连他自己也毫不在意。 有时候确实感觉比较冷,但是年轻人嘛,抗一抗就过去了。 他从来没想过是自己穿的不够保暖,毕竟羽绒服和厚裤子都穿上了,还冷的话只能怪天气了。 可是这么一件连他自己都不曾在意的小事,却被姜町看在眼里,还细心地给他挑选内衣。 那天回去后他就打开试穿了一下,发现非常合身,尺码选得刚刚好。 他仔细回忆,却不记得姜町有问过他的尺码,没有问过,那就是自己观察的了?他闭着眼想着姜町的身形,在冬季衣物较厚的情况下,却也拿不准她穿什么尺码。 并不是很贵重的礼物,也不需要多费力,但每一次都送得这么及时又合适,需要对他多在意才能做到这些呢? 丛易行眼眶发热,一向作息规律的他,那天晚上很久都没睡着。 他想起了一句俗语,“靠老大疼老三,最不待见是老二”。 父母当然没有不待见他,他虽然排行第二,但父母对他的看重并不比哥哥弟弟少。 只是……或许是他自小懂事的原因,又赶上了母亲连生三个儿子,家庭经济压力最大的那几年。 记忆里父母在他小时候总是很忙。 父亲不在家,母亲早出晚归,哥哥去上学了,爷爷奶奶去世的早,家里没有能帮把手带孩子的人,就只能大孩子带小孩子。 村里很多人家都是这样的,大人下地干活了,家里四五岁的孩子看顾着一两岁的孩子,没有人觉得不对,任由孩子们村里村外田间地头的疯跑,也从没出过意外。 丛易行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爸爸妈妈忙,哥哥要上学,他不带弟弟,谁来带? 他四五岁就能独自留在家里看顾弟弟,六七岁就学会在妈妈中午回不来的时候,踩着板凳自己烧火做饭。 后来他要上学了,还经常在妈妈忙的时候,把弟弟带到学校里去。 他在教室上课,弟弟就放在操场上玩,学校的大门上课时间是关着的,弟弟也很听话,从不乱跑。 这样的日子一直重复到他们家搬进县城,父亲不再去外地打工,母亲也有了在家照顾他们的时间。 他一向很能共情父母的辛苦。 父母都是勤恳老实的农村人,对几个孩子是一视同仁的好,每一个儿子都是宝。 他爸总是对外人说:“生都生了,没办法呀!苦是苦了点儿,就盼着他们好好长大!” 而别人也总是对他爸妈说:“你们好福气呀!现在累一点,等孩子长大有出息了,剩下的日子都是享福啦!” 他隐约知道的,儿子生得多并不是太好的事,他听到有老人感叹他们家,说:“松柏他们家,老大老二里,但凡有个妮儿,也轻松不少!” 小时候的他会想,原来是因为三个都是儿子,父母才会这么辛苦。 他莫名有些自责,又不知道该怪自己什么,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哪怕只能给父母减轻一点点负担,他都感到十分满足。 他那么懂事,总是期盼着长大,恨不得能立刻接过父母肩上的重担,又怎会因为一点生活中的小事就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呢? 可是直到他认识了姜町,拥有了一个内心这样温柔,对他这样好的女朋友,才明白时时刻刻被人看在眼里,放在心上,重视他的需求是什么感受。 被爱着,被珍视,原来并不是简单的幸福可以描述的。 从那个冬天开始,他再也没有感受过寒冷。 第34章 和姜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温暖而快乐的。 他从姜町那里学会了如何爱一个人,也学会了如何爱自己。 也明白了一个会不断忽视自身感受的人,根本不会拥有全心全意爱别人的能力。 只有先珍爱自己,才能更好的爱人。 丛易行拇指摩挲着方向盘上面的保护套,那是他购车后,一向不爱做手工的姜町跟着视频教程,亲手编织的。 他眸中带笑,用一种非常骄傲的语气钟睿说:“五十万并不是她给过我最珍贵的东西,她的爱才是。” 钟睿露出牙酸的表情。 第29章 邻居 买回来的空调并没有立刻安装。 丛易行说:“好在卧室的空调还没罢工,先凑合几天,新空调等我们搬回家了再请人安装。” 既然准备和丛易行一起回家,姜町决定还是要整理一下家里的东西。 虽然她有空间,可以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但一些用旧的物品和不穿的衣物,或者买来之后闲置的东西,她都准备趁这个机会清理掉。 可惜的是……身边有个丛易行! 姜町翻出用起来不太顺手又懒得退货,从买来就一直闲置的手机支架,在她准备扔进垃圾桶时,被丛易行拦下。 他说:“这个不要扔,宝宝你看,夹手机这个地方,如果夹进去一个小型相框,往这里一摆,是不是也挺好看的?” 姜町:“……”她拿起用了很久,表面布满划痕的保温杯丢进垃圾桶。 丛易行飞速捡起,抗议道:“宝宝!你别看它外表变丑了,但是内胆好好的,保温效果还很好呢!你不用的话可以给我用,扔掉太浪费啦!” 姜町:“……” 她把手头的东西随意一扔,赌气道:“那我不管了,你自己来整理!” 丛易行哄她:“我来我来,你别生气嘛。” 姜町碎碎念:“人家好不容易想帮忙干点什么,结果你一点都不支持我!这也不让扔那也不让扔,最后家里变成个垃圾场好了,我们都住在垃圾场里!” “不会变成垃圾场的,这样吧,你就坐旁边看着我收拾,哪些是你不想要的你就说一声,我把它们收拢在一起,找个箱子装好让你收进空间,空间那么大,这些东西占不了多少地方的,但是万一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不是也省得再买了吗?” 姜町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下会用到这些破烂,但丛易行不让扔。 当然如果她执意要扔,丛易行也会答应,可每当这时他就会露出万分心痛的表情,仿佛扔的不是用不到的旧物,而是他的心尖宝贝。 姜町心想,算了,反正空间里多得是位置,就顺着他一次。 于是她点头:“好吧。” 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吓一跳。 姜町没想到,这个租来的,并不大的房子里,居然会有他们这么多的东西。 她自己住的时候就挺爱往家里乱买东西的,后来丛易行住进来,两个人的东西加起来就更加多了。 收拾完客厅,丛易行又拉着她进了书房。 他又和姜町确认了一遍:“电脑真的暂时不用啦?” 待姜町点头,他便把姜町的那台台式电脑拆了出来,找出原装的纸箱一一归位,拆完后叫姜町收进空间,道:“公司业务已经暂停了,我这边没有被分配别的工作,我和经理说要回老家避暑,等公司恢复运转再回来,他也没说什么,应该是默认了。” 丛易行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宝宝,我在想,万一高温始终不退……以后很多工作岗位可能都不复存在了,也许我该学点其他的生存本领?” 姜町皱眉,让他不要乱说:“快呸呸呸!肯定不会一直这么热下去的,不要瞎说!” * 夜晚来临,小区里的路灯亮起,安静了一个白天的小区热闹起来,很多人走出家门,有带着孩子散步的,也有全家出动采买的。 这晚丛易行终于不再自己出门,而是喊上姜町:“一起去超市吧,我心里总有些乱,还是再买点生鲜蔬菜囤着。” 姜町内心也同样不安,她说出内心酝酿了几天的方案,“开车去吧,走远一点,多跑几个大超市。” 两个人辗转于不同的超市,每次都推两辆推车,装满就飞快去结账,结账之后推着推车下到地下停车场,转移进后备箱。然后在开出超市后寻找没有监控的路段,由姜町爬进后备箱将物资收进空间,再开去下一个超市重复以上操作。 超市里的人非常多,挤挤挨挨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但人太多,仍旧挤得两人满头大汗。 尤其结账的时候,十几个收银台同时工作,每个队伍都排着老长的队,光是排队结账都要耗费半个多小时。 他们八点多出门,四个小时过去,只去了四个超市,这还是他们见到什么买什么,尽量缩短了购物时间的情况下。 凌晨一点,超市的人开始变少,货物估计也卖的差不多了,卖光的生鲜类早已不再补充。 卖鸡蛋的柜台前还有好几个人排队等着上货,工作人员满脸疲惫,嗓音嘶哑地解释:“鸡蛋没了,你们别等了,明天再来吧。” 一个中年男人掂了掂手中的购物袋,说:“这些人手真快啊,每次上货的推车过来,还不等摆上货架就被他们抢光了,我蹲了一晚上就抢到这么点儿!” 旁边的年轻人苦着脸:“这哪是购物啊,这是战场!明天还是叫我妈来吧,这活儿我干不了!” 鸡蛋这种热门食材,姜町根本不敢往这边靠近,她装满了自己的购物车,此刻正推着车站在附近看热闹。 丛易行见她竖着耳朵听人家说话,有些好笑地说:“我们也回去吧,明天再出来。” 两个人打道回府,姜町爬到后面收物资时,驾驶座上的丛易行说:“不要全收了,留两袋提回去做做样子。” 姜町多精啊,她把后备箱的东西全收了,然后从空间找出了两个装着膨化食品的大袋子,跟丛易行嘚瑟:“这样轻,提回去不会累!” 停好车走回小区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这个时候白天残留的温度才彻底散去,穿着隔热服走在外面体感温度大概三十多度,比天刚黑那会儿要凉快多了。 小区里几乎没什么人在外走动了,两人一路上也没遇到人,反而是提着东西走到楼下时,遇到了正从楼道往外走的邻居。 大概是三楼或者四楼的邻居,以前在楼道里碰到时顶多互相点个头,从没说过话。 但今天这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阿姨却主动搭话,对着丛易行说:“小伙子,你们家就两个人吧,怎么还要天天出去买东西啊?” 丛易行礼貌地笑笑:“也没有天天买,就是在家里待久了偶尔出去走走。” 邻居并没有被敷衍过去,她把手里的垃圾袋换了只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目光将两人都打量了一遍,说:“我都碰上你几回啦,天天卤肉的也是你家吧?那个味儿哦,在楼道里一天都不会散的!” 不等丛易行回答,她又接着说:“这个天气肉可放不住的,你们两个人天天做那么多菜,哪里吃得了啊?这不是浪费嘛!” 没想到有一天被邻居教育了,姜町尴尬地脚趾抓地,丛易行见她不自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她,说:“你先上楼开门吧,我马上来。” 等姜町接过钥匙,对邻居挤了个笑脸就赶紧跑了,丛易行才看向这位“热心”的邻居,道:“我们两个人肯定吃不了,这不是暂时停工了,闲着也是闲着嘛,我们就在家做个小私厨,有时候出门是去送货呢……” 邻居狐疑地看着他:“现在大家都闲在家,还有人不会做饭,要点外卖?” 见她理解成了外卖,丛易行也不反驳,“是啊,总有人不会做饭的嘛。” 邻居道:“这样哦!怪不得你们家天天都在做饭!不过你们两个年轻人,能有什么手艺,这外卖能干得下去啊?” 丛易行笑容淡了一些:“我妈是厨师,我从小跟着学了几手,也够用了。” 邻居好像不懂看人脸色一样,忽视了他的不耐烦,仍在追问:“那这个外卖很挣钱吗?现在菜也贵得很呢!如果能挣钱,你看我管不管做呢?我做饭手艺也不差的,尤其是我做的辣椒酱,吃过的人都说好!” 丛易行敷衍道:“应该可以吧,不过这都是网上接单,要会上网,不然您回去咨询一下家里的年轻人?” 老阿姨叹了口气:“唉,那不行,我是不会上网,手机都玩不明白呢!儿子又在外地没回来,我老伴更不行了,比我还笨,打个网络视频都打不利索!手机支付他也不会用,天天买菜都得我去……” 老年人一示弱,丛易行就有点招架不住,他换只手提购物袋,尴尬地打断她:“阿姨,我得回去了,还提着东西呢。” “哦哦,那你上去吧。你看我,下楼扔个垃圾还拉着你说了一堆废话,我也是怕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好好的食物都浪费掉了,现在这个菜涨价涨的哦……” 第35章 丛易行:“……” 等他好不容易脱身上楼,还在楼梯上就看见自己家门开着,姜町从里面露出个小脑袋,也不知道偷偷听了多久。 见他上楼,小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还此地无银地把门给带上了。 丛易行无奈地站在门口说:“开门。” 下一秒门开了,他进了屋放下东西,腾出手来的第一时间先在姜町脑袋上狠狠揉了几下,说她:“小没良心的,吃瓜都吃到自己老公头上了!” 姜町试图狡辩:“哪有,我是担心你,怕你一个人招架不住,想着下楼去解救你呢!” 丛易行能不知道她? 别看她平时安安静静又懒又宅的,但是对于八卦吃瓜那可是饱含热情,有时候听到附近传来吵架声,她都能干出大半夜爬起来蹲在阳台上偷听的事来。 眼见忽悠不住他,姜町赶紧转移话题:“很晚了!我们是先整理东西呢,还是先洗澡睡觉?” 虽说如今昼伏夜出的,很多人已经黑白颠倒,选择在白天睡觉,他们俩的作息却没多大变化,因为白天他们也很忙,要不停地处理食物,整理物资。 丛易行道:“先洗洗睡吧,明天起床再整理。” 当然,睡前姜町也为吃瓜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直到她哼哼唧唧地求饶,丛易行才放过她。 第30章 停止售卖 第二天同样是忙碌的一天。 上午先是给昨天在超市买的物资分类,把生鲜类都挑出来。 然后择菜,洗菜,洗肉,切肉,再把清洗干净的食材分成一份一份地收进空间。 中午简单吃了饭,又紧接着忙碌地制作熟食。 蔬菜类制作简单且快速,就先不管。 肉类食材烹饪起来耗费时间,要优先处理。 青椒酿肉、豆腐酿肉、小炒黄牛肉、芹菜牛柳、土豆炖鸡、番茄牛腩……两个灶眼同时工作,丛易行在厨房忙成了一只陀螺。 姜町也没闲着,她负责试吃,分装,给大厨擦汗倒水陪聊等工作。 炒菜声和油烟机的声音盖过了敲门声,门被敲了好几声,姜町才隐约听见。 她走出厨房确认了一下,回来对着丛易行说:“有人敲门。” 丛易行一手锅一手铲,正在爆香葱蒜,闻言放下锅铲:“我去开门。” 油挺热的,姜町怕葱蒜炸糊了,便道:“我去吧,大白天没事的。” 丛易行环视一圈,见厨房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点点头:“外面太阳大,没人会这时候出门,可能是邻居。” 姜町心想不会嫌我们做饭味道太大了吧?她忐忑地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昨天碰到的邻居阿姨。 她问:“阿姨好,有什么事吗?” 阿姨露出个慈祥的笑容:“我找小丛有点事,他在家的吧?” “在的。”姜町看了眼外面,发现不知道谁把楼梯间的窗户用木板和深色不透光布料封了,楼道里有些昏暗。 虽然少了太阳直射,空气还是很热,从敞开的门涌入,扑在她身上有种刚进桑拿房的感觉。 姜町连忙说:“外面太热了,您先进来。” 邻居阿姨走进来时,姜町注意到她手上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她进门目光往客厅稍了一遍,先感叹了一句:“你们家空调开得真足。”又接着说:“家里打扫的真干净,你也是个勤快能干的孩子。” 卫生不是姜町搞的,她有点尴尬地笑笑,又觉得这个邻居太自来熟了,她说:“他在厨房,您找他有什么事?我去喊他出来。” 阿姨摆手:“不用不用,我过去跟他说就行。”说着就要脱鞋。 姜町连忙阻止,“阿姨,不用脱鞋,没事的。” 厨房的推拉门敞开着,好让客厅空调的冷气进入降温。 姜町引着邻居过去,丛易行正在向外张望,两个人对了个眼神,丛易行招呼道:“王阿姨来啦,去客厅坐吧。” “哎,”她看丛易行要关火,连忙说:“不慌不慌,你忙你的,我就是说两句话,站着说就行,不耽误你们干活。” 丛易行笑道:“那行,那我先把这一锅菜炒出来。”他边翻炒边问:“您是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阿姨打开手里的塑料袋,拿出一个玻璃瓶给他看:“我做的辣椒酱,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您太客气啦,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的,自己家做的,也不值什么钱,就是费点功夫。”王阿姨说:“你别看它样子不怎么样,吃起来味道可好了,酸辣口的,拌米饭吃也行,夹馒头里也行,拿来炒菜用也行,很耐吃的!”说着就把辣椒酱瓶子塞进身旁的姜町手里。 姜町捧着玻璃瓶一脸茫然,丛易行只好道:“那谢谢您啦。” 又对姜町说:“咱们昨天买的龙眼放在哪儿了?去拿一盒给王阿姨带回去。” 王阿姨眼疾手快地拉住要转身的姜町,嗔怪道:“不用,你这孩子,一瓶辣椒酱还值当回礼呢?” 姜町被抓住胳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丛易行炒好菜关了火,赶紧解救她:“炒好了,姜町,你来拿打包盒分装一下,晚点还要去给人送货呢。” 见王阿姨松开了姜町的胳膊,他摘下围裙洗了洗手,把人往客厅里引,“王阿姨,去客厅坐吧,我给您倒杯水。” 姜町把辣椒酱放在一旁,关掉抽油烟机,慢吞吞地拿保鲜盒打包这一锅甜椒炒肉丝,同时竖着耳朵听客厅里的谈话声。 两个人客气了半天,王阿姨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后才进入正题。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这样的小丛,我和你叔吧,饭做的一般,就是爱鼓捣点咸菜辣酱什么的,这不是听你说做这个私厨嘛,那种网络的东西我们也不会弄……唉,这怎么说,我还有点不好意思提了……” 丛易行:“没事,您有话直说。” 王阿姨:“小丛,那我就直说了,你看我们做这辣椒酱,在外卖上有没有市场,能不能卖得出去啊?” 丛易行为难道:“这个……我也说不好,这么说吧王阿姨,你看超市里,各种咸菜辣酱五花八门,光这些就占了好几米的货架。” 王阿姨急道:“这不一样呀!他们那种工厂生产的,都是化学调味料,吃了不健康的!我做这可是纯手工纯天然的,好吃不上火的!” 丛易行有些无奈,解释道:“确实,自己做的肯定吃着更放心更健康,但是吧,您想一下,这网络上点外卖的,就是自己不想做又想吃点家常菜,辣椒酱虽然好,但是恐怕在这种群体里没什么市场……” “唉,行吧。”王阿姨有些失望,“今天打扰你们了,其实我和你叔也不是就想挣这点钱,主要是孩子也不在身边,这鬼天气又把人困在家里出不去,我们俩就是想找点儿事做,好歹打发打发时间。” 丛易行见她神情低落,顿时不忍:“这样吧阿姨,我把您的辣椒酱挂到网上去,您给我留个电话,如果有人下单的话,我再联系您。” 大不了他自己买几瓶,假装是卖出去了。 王阿姨高兴道:“真的?好好好,谢谢你小丛,真是麻烦你了。那我回家多做一点,卖不出去也没事的,这个东西耐放的很,不行咱就自己吃了。” 互相留了电话,王阿姨站起来要走,姜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假装从橱柜里摸出一盒新鲜龙眼,小跑过去递给了丛易行。 丛易行把龙眼硬塞过去,说:“我们都收了您的辣椒酱,您难道就不肯吃我们几颗水果吗?” 王阿姨笑得很开怀:“哎!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太客气,那一瓶你们先吃着,看看对不对口味,要是吃着感觉还不赖,就来找我要,我家里就这种东西多!” “好,那您慢走。”目送王阿姨上楼,丛易行关上门,回头看到姜町长舒一口气的样子,笑道:“怎么样,感觉到社交压力了?” 姜町点头:“别的还好,就是一遇到热情的人就有点害怕。” 丛易行揉了揉她的头,“王阿姨住在楼上302,就她和她老伴两个人。” 姜町若有所思:“那养狗的那一家应该是301吧,经常带着小孩遛狗的那个女人。” “对,她老公你应该没怎么碰见过,跟我一样每天早起上班的,我俩总是前后脚走。” 在这住了这么久,才堪堪认全楼上楼下的四户人家,姜町感叹:“城市里这一点蛮好的,少了邻里社交。” “其实就我们年轻人这样,他们这些上了点年纪的,小区里的人认识一大半呢。” 一个小插曲过后,两个人又度过了一个烟火气和饭香味儿十足的下午。 傍晚,丛易行将洗衣机洗好的衣服拿出来,一一抖开晾在阳台上。 他白天已经不敢晾衣服了,太阳太大,对织物的伤害也很大,衣服挂在阳光下一天,就会晒得干干脆脆的,用不了几次就晒坏了。 第36章 傍晚晾上,靠太阳的余热烤干,一个小时就能收了。 这天晚上他们仍旧开车出去,循着昨天的路线往后面的几个超市去,除了生鲜外,又另外买了不少调味品和雪糕饮料。 担心下楼的时候遇到王阿姨,丛易行还专门拎了一袋装满熟食的保鲜盒做样子,一到车里就让姜町重新收进了空间。 凌晨12点多,准备返程之时,丛易行说:“先去加油吧,顺便买两桶汽油。” 加油站人倒是不多。 如今不但快递停运了,连很多货物运输也暂时中止了,私家车出行的更加少了,所以显得加油站有些冷清。 等到加满汽车油箱,两个人填表登记购买桶装汽油的时候,油站的员工可能记得丛易行,知道他经常会来买桶装汽油,于是提醒他们:“我们接到通知,下周开始就要停止售卖桶装汽油,你们需要得多的话,趁这几天多来几趟吧。” 姜町惊讶:“为什么会停止售卖呀?” 对方笑笑:“这我们哪儿知道,反正是上面的通知呗。” 丛易行道谢:“我们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回去路上他对姜町说:“这些天几乎每次出门都会带一桶回去,但是一桶20升的汽油用作发电机,实在支撑不了多久,早知道当初多买一台柴油发电机了,虽然噪音大一点,但是柴油是不限购的。” 姜町虽然不认为情况会坏到需要长期使用发电机的程度,但也有些可惜:“柴油发电机是不是功率更大?我们两个人用可能会有点浪费,但是回家了可以一家人一起用。” 丛易行若有所思:“明天我再去电器城看看能不能买一台柴油发电机,顺便买些蓄电池回来,充满之后可以给电风扇,电饭煲之类小型的电器使用。” 姜町喜欢逛超市,对逛电器城却没什么兴趣,问他:“我也去吗?” 丛易行对她很是了解,闻言道:“不会买太大的,车里应该能装下,你不用去。” “那你叫上钟睿?” “嗯,如果买到的话,后天晚上我们一起出来买柴油。” “好。” 第31章 深夜敲门声 --怎么会这么热啊? --不能出门,天天在家挨我妈的骂,我要疯了…… --全国平均气温直逼50度,国家就不做点什么吗? --笑死,国家能做什么?打个电话去跟老天爷沟通沟通?还是开坛做做法? --这种事情没办法的啦,我们还算好的,沙漠国家都不知道热死多少人了! --我们这也热死人了啊,天天预警短信发着,小区里还有人敢大白天出门,晕倒在路上没人发现,几分钟就噶了哈哈。 --楼上的什么心态啊,还是住一个小区的,这种惨烈的事都能笑得出来? --如果不是没办法,没人想在这种气温下出门的吧,别人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不得不出去,人死了还要被蛐蛐也太惨了。 --不出门也不安全啊,我们这有一个独居老人,舍不得长时间开空调,中午开几个小时,天还没黑就赶紧关了,结果人在家里热晕了,没人发现,直到尸体臭了才被邻居发现报了警! --唉,老年人这种心态又可怜又可恨的,我妈也总是想关空调,被我骂了一顿才老实了,这种天气晚上不开空调都睡不着觉,哪里敢关啊? --热就算了,关键还没风啊,我们这有名的风城,本来气温相比别处挺低的了,结果这俩月是一丝风都没有,气温蹭蹭升高,在这住了半辈子第一次体会这种闷热! --所以国家做什么了?独居老人舍不得开空调生生热死在家,那那些家里连空调都没有的人呢?那些农村的孤寡老人,城市角落里的拾荒者们怎么办?他们有些人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楼上的光说有什么用,你怎么不捐出全部身家去给农村装空调,给拾荒者买房子啊? 持续高温,影视剧和短视频的收视锐减,娱乐八卦再也压不下人们心中的戾气,各个平台上的网友们吵翻了天,骂天骂地骂国家,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团一点就燃的火气。 姜町刷了一会儿论坛,本来平静的心也被扰乱,越刷越烦,看到某些智障言论甚至想跟人对对线。 她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淡定,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这些天忙碌惯了,忽然闲下来在床上躺了几个小时,倒有点躺不住了。 姜町放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绕着床溜达了几圈,又打开衣柜看看。 卫生是才搞过的,衣柜里不常穿的和反季的衣服都整理好收进空间了,丛易行从老家带的棉花被和她之前买的羽绒被,还有春秋盖的蚕丝被,四件套备用枕头等,也都重新晒过后收进空间了,现在空间里有一块区域是专门放这些床上用品的。 她翻翻捡捡的,又收掉了一部分不常用的小物件,这样搬家的时候收拢起来会更简单。 忙了半天,一看时间也才凌晨一点。 丛易行一个小时前发信息说,想去工业区那边找找日用品工厂,姜町猜测他应该是又想到了什么空间里缺少的物资,不过工厂早就停工了,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买到想要的。 午夜一过,小区里安静了不少,大部分人都回到家了,不过应该很多人都没有睡,从窗户看出去,亮着灯的房间还是挺多的。 姜町在卧室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扭扭脖子扭扭腰,做了一会儿瘦身操,等到微微出汗,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凌晨01:30分。 刚把手机放进睡衣口袋,姜町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丛易行回来啦?她内心一喜,迈着雀跃的脚步蹦蹦跳跳地跑出去。 因为她今晚只在卧室活动,客厅的灯和空调都没有开,一下闯入闷热的空气里,也丝毫不影响她迎接丛易行回家的欢快。 姜町小跑着靠近玄关,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个刹车,拿出手机等待手机上丛易行发来只有“开门”两个字的消息。 这些天她早已养成了习惯,哪怕丛易行就站在门外,也要等收到他的消息再开门。 可是十秒钟过去,手机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提示。 姜町疑惑地解锁,点开丛易行的聊天界面,看到消息还停留在上一条她回复的表情包那里,丛先生的备注下也没有正在输入的字眼。 姜町挠了挠脸颊,正有些困惑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两声。 她站在玄关前,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后知后地想到了什么,瞬间寒毛直竖。 明明身处闷热的空气里,姜町却感觉一股凉意从后背升起,直冲天灵盖。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紧紧咬着牙关,双手哆哆嗦嗦的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然后给丛易行发消息,问他:“门外是你吗?” 丛易行正在开车,听到微信响起下意识瞄了一眼,手机处于导航页面,微信提示从顶部弹出来,他看清消息内容,开车的手就是一抖。 这时候也顾不上交通规则了,他在马路中间一个急刹车停下,飞快拿起手机切进微信,颤着手回复:“不是我!” “别开门!” 姜町感觉自己要哭了,她忍着恐惧的眼泪,给丛易行发消息:“有人敲门。” “我差点开门了” “我现在站在玄关” “我不敢动!” 她正飞快地打字,门外忽然出现一道模糊的男声,压着声音说:“开门。” 姜町手一抖,手机差点摔了出去,她头皮发麻,僵在原地。 手机上丛易行还在发消息:“别怕,我马上报警。” “我现在就回去,别怕!” 丛易行把手机扔给钟睿,自己飞快启动车子,一边加速一边让钟睿打电话报警。 姜町木在原地起码30秒,才稍微缓过神,她快速看完丛易行的消息,告诉他:“是个男的,他说话了!叫我开门!我没有回应,我害怕!” 钟睿也紧张地要命,他磕磕巴巴地打电话报警,挂断电话后看到姜町的消息,马上念给丛易行听。 丛易行踩着油门,让钟睿帮他打字:“告诉她我马上回去,15分钟内绝对能到。” 他在脑中估算了一下门的厚度,应该不会轻易被破开,但他知道有些人具备开锁能力,一张卡片或者一根金属丝就可以拨开这种老式的门锁!他马上后悔当初没有换电子锁,但这时候显然没有时间给他后悔了。 他说:“让她回去卧室,反锁房门并且找重物抵门!” 等钟睿把消息发出去,他又指挥:“通讯录里找到物业的电话,让他们去看看!” 他怕警察来得太慢,物业值班人员赶过去显然更快。 姜町的指尖因为过度紧张而发麻,打字都有点不利索了。 她的心脏砰砰跳着,声音剧烈到她甚至怀疑能被门外的人听到。 或许是她久久没有回应也没发出任何声音,门外再次传来了说话声,一道刻意模糊了声线的声音再次传来。 第37章 “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你就在门口,怎么不给我开门?” 刚转身准备悄悄挪回卧室的姜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厨房的推拉门关着,阳台又离得远,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卧室没关严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亮。 姜町甚至不敢左右看看,极度恐惧之下,客厅里各种家具的黑影都带上了诡异之感,令她觉得危险并不只来源于门外,除了亮着灯光的卧室,这个早已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走一遍的家,在此刻仿佛危机四伏。 身后传来拧动门把手的声音,姜町的双腿随着那细小的动静而颤抖着,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瘫坐在地了。 车上钟睿再次拨通了一个电话,他把手机凑近驾驶座的丛易行嘴边,丛易行强作镇定地对着电话里面说:“王阿姨,打扰您了,我家门外好像有坏人在撬门,我这会儿在回家的路上,但我女朋友现在一个人在家里……” “不不,您不用下楼,也不要开门,只需要弄出一点动静,看看能不能吓退坏人就行。” “……嗯,没事的,我马上就到家了,麻烦您。” 门把手被上下拧动,好在并没有发出开门的“咔嚓”声,姜町紧紧握着手机,从丛易行的消息中汲取着勇气。 几秒过后,她缓缓迈出一小步,停下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见对方好像并没有察觉,她小心而又快速地朝卧室走去。 而在她站在卧室门口,刚准备推门时,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巨大的动静,像是金属敲击的声音,她吓了一跳,立马冲进卧室反锁了门。 从空间里取出几桶桶装水摞在门后,将门抵住,姜町才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直到这时才想起要找出一把武器防身或者说壮胆。 从空间取出之前网购的防狼喷雾,小小一瓶握在手中,并没有给她增加多少安全感。她一狠心换成了一把组装好的多功能工兵铲,摘掉铲头保护套后,看着锋利的铲头,感受着手中扎实的重量,终于满意。 把耳朵贴在卧室门上倾听,发现巨响过后门口的动静没了,但姜町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01:40分,楼下传来几道吆喝的男声,其中一道声音略微有些耳熟,十几秒后,大门再次被敲响,门外的人喊道:“你好,小区物业的,请开一下门。” 姜町焦虑地踱步,却并不敢贸然去开门。 她不知道刚才在门外的是谁,也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物业的人,就算真的是物业,那刚才的人呢?他走了吗?他是一个人吗?他有同伙吗? 门卫24小时有人值班,虽然并不严格,但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放进来的,遇到脸生的人,门卫也会盘问两句。 既然如此,那刚才在她门外的人是外面来的吗?还是……小区内部的人?他想干什么? 自称物业的人又敲了几次门,见没有人应,有人问:“带备用钥匙了吗?” “没有!过来的匆忙!” “那现在怎么办?” “我给刚才打电话的人回个电话吧,看他怎么说。” 一分钟后,姜町收到了丛易行的消息:“门卫带着物业的人到门外了,你害怕的话就先不要开门,等我回去。” 她确实不太敢开门,哪怕确定是物业的人,但刚才那几分钟真是给她吓惨了。 和平年代,又生活在城市之中,姜町平时也不太爱出门,生活一向规规矩矩的,虽然在网上经常能看到独居女性被迫害的新闻,但她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看新闻的时候觉得那些文字描述都已经够恐怖了,可当自己真正遇到时,才明白那些描述真的一点儿也不夸张,事实远比文字要恐怖一万倍! 几分钟后,丛易行打来电话,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安抚:“姜町,我回来了,来给我开门。” 姜町此刻才真正放松下来,她将手中的工兵铲和堵门的水桶收进空间,在睡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又用手捋了捋头发,才打开门走出去。 走到玄关先按亮了客厅的灯,然后扭动门锁上的反锁键,没等她再次拧动门把手,门在反锁解除的一瞬间就弹开了,她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一个人影拉开门冲进来,将她紧紧搂住。 丛易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没事了,别怕。” 第32章 报警了 辖区的片警跟丛易行前后脚到的,丛易行还没安慰姜町几句,又要跟着警察和物业去查监控。 他让钟睿在家陪着姜町,安抚她道:“没事了,物业说他们来的时候人就跑了,人影都没见到,我和警察叔叔一起去看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出这个人,你在家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丛易行跟着一名警察和几个物业的人走了,另外一名年轻女警官在门外采集指纹和脚印。 姜町站在客厅灯光最亮的位置,左手握着手机,右手在外套口袋里揪里面的线头。 她的表情还有些惊魂未定,钟睿和丛易行好的如同亲兄弟,和姜町却不怎么熟。 他第一次来她家里,还赶在这种时候,他又不擅长安慰人,此刻尴尬之下,只好站在门口和女警搭话:“警察同志,采集这些有用吗,刚才那么多人站在门外,脚印都乱了吧?” 女警抬头看了他一眼,道:“确实,楼道里没什么灰尘,这种地面本来就不容易留下脚印,再加上刚才有好几个人在门口徘徊,足迹已经模糊了。” “唉,现在坏人胆子真大,小区里这么多人,都敢上门抢劫。”钟睿感叹。 女警闻言道:“不一定是抢劫。”她看了看屋内面色惊惶的女生,又道:“不过门把手没有别人动过,说不定能采集到完整的指纹,小区里还有监控,抓到坏人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二楼的动静吸引了楼上楼下的注意,很快楼梯上下就站满了人,不过见到警察正在采集证据,都没有贸然靠近。 楼上的王阿姨和老伴一起下楼,站在楼梯上对着钟睿扬声问:“小丛,家里没事吧?你对象小姜怎么样了?” 钟睿“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连忙道:“您认错人了,小、小丛去物业看监控了,我是他朋友。” “哦哦!我老眼昏花了,那小姜没事吧?” 屋里的姜町听到问话,强打精神走到门边,钟睿连忙给她腾出位置,她便站在钟睿原来的位置对着邻居道:“没事的王阿姨,刚才是您故意弄出了动静吧,坏人应该是吓跑了,真是多谢您了。” “嗨呀,没事,我本来就没睡呢,小丛给我打电话说你家门外有人,哎哟给我吓得!我一个糟老太太也不敢出来呀,只能发出点动静吓吓人,还好吓跑了!” 其他邻居也说:“可得把人抓到咯!不然整个小区的人都要提心吊胆!” “抓到有什么用啊,人家也没破门而入,在门口站站难道还能判刑蹲大牢啊!” 女警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驱赶他们:“都回去睡觉去,尤其是楼下的,楼梯上的脚印还没采呢,你们走来走去都给掩盖了!” 楼下的“哎哎”应着,立马下楼回家了。 不知道几楼的年轻男人并不怕板着脸的警察,笑道:“警花姐姐,我们楼上的没事吧,就让我们在这看看呗!” “我劝你们还是回家去,家里门都关了吗?我们警力不够,还没来得及往上排查,万一坏人其实是往楼上跑了,现在还在这栋楼里呢?” 有人真的下来看热闹没关门,顿时吓了一跳:“哎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去,孩儿他妈,你也别凑热闹了,快回去了!” 人群呼啦啦地散了。 王阿姨安慰了姜町几句,也搀着老伴回去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年轻的女警官采完了指纹又开始拍照,边拍边悄声对姜町说:“我们过来的时候就往上排了一遍,楼上没有住户之外的人。” 姜町听出她的安慰,由衷道:“谢谢,辛苦你们了。” “都是我们该做的。”女警官拍完照,对她笑笑:“好了,等我同事回来再录个笔录就行了,现在情况特殊,我们对于犯罪分子的打击是很严厉的,哪怕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也会全力抓捕,争取将犯罪事件扼杀在摇篮里。” 姜町点头,退后一步让出位置:“您进来坐吧。”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丛易行才和那名男性警察一起回来。 “……斜前方电动车棚内的监控探头可以拍到你们这栋楼的楼道门,这名可疑人员1:18分自小区东边而来,并未在楼下停留就直直进入一单元楼道,目标看起来非常明确。” “18分钟后,也就是1:36分离开,出门之后没有张望,低着头迅速往右手边,也就是他来时的方向走去……该名男子身穿浅色长裤和深色短袖,监控中可以看到他双手带有手套,大概率没有在门上留下指纹……” 客套几句过后,这名同样年轻的男性警官很快说起查看监控的结果,而结果却并不如人意。 第38章 他端起丛易行放在他面前的水喝了一口,继续道:“可惜他带着帽子和口罩,电动车棚的监控并没有拍到他的脸,从他离开的背影来看,也只能判断出是一名较为年轻的男子。而通过他的行动轨迹来看,该男子对你们小区应该是很熟悉的,他应该是提前观察了监控位置,向东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摄像头之下,而东边除了18、19、20栋之外,还有一段围墙,现在不好说他离开后是进入了某一栋楼还是翻墙离开了……” 丛易行说:“这段围墙后是一条小巷,应该也没有监控。” 男警官点了点头,看向姜町:“你能说说具体经过吗,最好带上确切的时间。” 姜町看向丛易行,收到他鼓励的眼神后,缓缓说道:“您说监控里看到对方是1:18分进的楼道,但我听到敲门声是1:30分,在此之前并没有听到门外有任何声音……” 已经很晚了,两名警察录完笔录后并没有久留,临走前对姜町道:“请不要担心,明天我们会去排查小区外的监控,同时也会在东向的几栋楼内走访,如果对方就在景乐小区或附近居住,总能找到他的。” 姜町有些感动,她知道现在外面寻乱滋事的人很多,想要维持从前的治安环境,警察同志们要付出比以往更多的精力。 人手本就严重不足,却还能在这种时候及时赶来,认真办这样一个没有人员伤亡和财务损失的小案子,真的非常值得尊敬。 认真道谢后,送走两位警官,关上门后姜町小声对丛易行说:“我看到那名女警官袖口还有血迹,男警官手上好像也有抓痕,他们刚才说不定正在办案……” 丛易行本来还觉得警察来得太晚,竟然比他还晚一步到,刚才又全幅身心在姜町身上,没有察觉那些细节,此刻听到姜町这么说,他紧绷的脸色不由一缓,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嗯,他们很辛苦。” 姜町抓着他腰间的衣服不放,脑袋被他这么一揉,就生出无限后怕与委屈来,她扁扁嘴就要哭,却听到钟睿在问:“我能打开冰箱吗?” 她泪花都出来了,情绪硬是被打断了,扭头看过去,钟睿正站在冰箱前看着他们,等待回答。 见两人齐齐看过来但不说话,他没眼色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渴了,冰箱里有饮料吗?” 丛易行点点头:“有,你自己拿。” 趁钟睿开冰箱的时候,他额头抵上姜町的额头,正要安慰,只听一声长长的“呲--”再次将他打断。 姜町:“……” 钟睿猛灌几口可乐,感叹:“爽!”又问他们:“你们冰箱里怎么全是饮料啊,家里一点菜都不买?” 丛易行猜到他估计是饿了,出去跑了一晚上,再加上回来查监控录笔录,现在已经快三点了。 有钟睿在旁边,暂时也不能好好安慰受惊的姜町,他只好先忍住,柔声问:“宝宝,你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姜町这会儿哪有胃口,但她也猜到两个人估计都饿了,便点头:“嗯。” 丛易行先给姜町泡了一杯红枣水,才去厨房做宵夜。 家里明面上没什么菜,好在橱柜里放了方便面,冰箱里也有鸡蛋,他问过钟睿,对方也不挑,十分随意道:“那就方便面吧,火腿肠有吗?” 丛易行去煮面的时候,姜町坐在沙发上小口抿着红枣茶,钟睿握着可乐罐子在客厅溜达了一圈,又隔着玻璃门瞄了一眼阳台,最后走去厨房,问丛易行:“宝儿,你们家够空的,不是买了发电机吗?还有咱们一块儿去买的空调和汽油,怎么都没见着啊?” 丛易行把面饼丢进滚水里,回头瞪了他一眼:“别这么叫我。”得到钟睿一个鬼脸的回答后,又不紧不慢地说:“那些东西不适合放在外面,都收在书房了。” 书房的门关着,他知道钟睿虽然大大咧咧,但也不至于去随便开别人家房间门,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 果然钟睿得到答案,也没有要去书房参观一下的意思。 沙发上的姜町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还好,不然打开门一看里面空空荡荡的,连电脑都早已收起来了。 姜町不想吃方便面,丛易行单独给她煎了两个全熟的煎蛋。 他和钟睿把一锅面解决了,碗筷也没收拾,就喊上钟睿去楼下把车里的东西搬上来。 他今晚是去买柴油发电机的,上次那家店没开门,他电话联系了老板之后约定明天再去一趟。 好在蓄电池买到了,十个大容量的蓄电池,还有两桶汽油。 另外他本来想批发一批日用品,带着钟睿去工业区那边转了一圈,发现停工后那一片安静的很,最终只记下了几个工厂的联系方式就回来了。 好在并没有在那里耽误太久,否则不一定能这么快回来。 搬完东西,丛易行对钟睿说:“车你先开回去,附近找个室内停车场停着就行,明天有什么安排我再联系你。” “哦。”钟睿知道自己今晚不适合留宿,再晚也是要走的,遇到这种事,这老婆奴心里肯定不得劲着呢。 丛易行送他下楼,姜町站在门口,客气道:“今天麻烦你了,路上小心。” 钟睿笑出一口白牙:“什么话!我兄弟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嫂子你也是,以后有什么事尽管使唤我,我嘎嘎好使!” 姜町:“……嗯。” 第33章 做个演员? 由于时间太晚了,两个人洗漱后,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的姜町,很快依偎在男友怀中睡着了。 依稀好像做了几次噩梦,每每快要惊醒时,又很快被身边人安抚下去,一双大手始终悬在她背后,轻拍慢抚,带来安心。 这天姜町醒得很晚。 她睁开眼时,看到男友难得没有早起忙碌,此刻正面对着她侧躺着,一只手在她脑后挑起一缕头发轻轻把玩着,表情有些放空。 见到她醒来,他脸上很快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凑过来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问道:“饿不饿?” 姜町点头。 丛易行立刻就要起来:“那我去做饭。” 姜町不肯,枕着他胳膊的脑袋用力往下压,让他不能抽出手去。 丛易行只得重新倒下,问她:“不想让我起吗?再陪你睡一会儿?” 姜町不说话,脑袋撞进他怀里,在他紧致又有弹性的胸口蹭来蹭去,双腿缠上他的腿,身体几乎完全离开床面,像个树袋熊一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女朋友在撒娇,丛易行十分配合,任由她缠住自己。 胳膊将人搂得紧紧的,丛易行用下巴在姜町发顶上轻轻磨蹭,柔声问:“还怕吗?” “不怕了。”姜町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肉,说:“你会帮我把坏人打跑的。” “对,如果他再来,我一定狠狠地揍他。”丛易行故意咬着牙说道。 姜町:“如果他就住在附近,知道警察都来过了,他以后肯定不敢再来了。” “不能这样想,犯罪分子和普通人的思维不一样,我们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嗯。”姜町觉得自己昨天的表现有些丢脸,闷声道:“我太胆小了,在他第二次开口的时候,我就应该打开门,糊他一铲子!” “你把工兵铲拿出来了吗?”丛易行知道,姜町对警察肯定没有说出全部细节。 “对!”姜町晚上怕的要死,此刻大白天想起来却莫名有些兴奋。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说:“你让我躲进卧室找东西抵住门嘛,我就从空间里拿出好多装满水的水桶,还有工兵铲,之前都没有细看,我拿出来才发现铲头居然这么锋利,如果当时给他一铲子,我都怕他从此后半生不能自理!” 丛易行跟着坐起来,闻言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严肃道:“如果对方把你的武器夺走呢?” 姜町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要记得,在事情还没发展到要面对面拼命的时候,在我会很快赶回来的时候,在有其他人可以求助的时候,在还有地方可以躲避的时候,在有后路的时候……这些情况下都不要去直面危险。” 姜町:“……嗯。”他好严肃,先答应他。 丛易行放软了神色,继续说道:“你昨晚的做法就很对,没有收到我的信号绝不随便开门。察觉不对劲第一时间联系我,并且没有贸贸然靠近门边。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开锁技能,可以用很常见的工具轻易打开这种老式门锁,万一你毫无防备地站在门后……我真是想一想就后怕。” 姜町反过来安慰他:“不怕不怕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经过这一次,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肯定会处理的更好的。” “没有下次。”丛易行又严肃起来:“以后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丛易行一晚上没怎么睡着,思考了很多,本来想等吃完饭再和姜町商议。 第39章 但是现在话赶话说到这,他便直接说了:“钟睿知道我们要回老家,他想蹭我们的车一起回去,我本来说要和你商量一下。说是商量,其实我是一定要说服你的。” “宝宝,你知道的。他和他爸的关系早就闹僵了,之所以留在豫市就是因为我在这里。” “我们做了十年的好朋友,早已如同家人一般。现在我要带你回家了,他一个人在这里举目无亲,回去好歹还有他爷爷奶奶留给他的房子,起码不用再支付房租。” “我知道站在你的立场来看,就像对象身上背负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包袱,并且对自己的生活造成了影响,但我真的不能不管他。” 姜町听着他一通长篇大论,表情逐渐狰狞,她呲着牙恶狠狠地问他:“丛易行!你他喵的在说什么啊!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很刻薄无情的人吗!因为和我谈恋爱就让你连好朋友都不许有的那种人?!” “是,我确实嫌他总是约你玩,总是给你打电话,可我只想让他回到朋友该有的位置,而不是让你们从此疏远啊!” “你到底把我脑补成了什么反派角色啊!都说了叫你少看一些婆媳娘舅的八卦新闻了!!” 姜町一直气到吃完午饭都还没消气,哪怕丛易行一直在道歉,她还是感觉很委屈。 明明她是那么温柔善良体贴的女人,他怎么对待她的态度小心翼翼地像面对一只母老虎啊?? “我的宝宝当然不是母老虎啦!你是那么地善良,善良到愿意收留我这样一个身无长物长的也不白的小白脸,用自己的光芒照亮我的黑暗,你像是终结极夜的那抹阳光一样温暖,从此将寒冬变成了长久的春天……” 姜町:“……”有点夸张了吧? 见她终于翘起了嘴角,丛易行乘胜追击。 “我们刚在一起时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答案,不明白我到底有什么资格获得你的垂爱,我渺小如同沙漠中最细微的一颗砂砾,沙漠中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砂砾多如繁星,为何你这圣洁的雨露独独愿意滋润我?” 姜町嘴角比ak还难压,再也绷不住:“不能这么说,我爱你肯定是因为你很好,你也有很多优点……” “我也爱你,宝宝。”丛易行没等她细数自己的优点,直接一个熊抱打断了她,他像抱小孩一样把人抱离地面,化身一只执着的啄木鸟,一下一下啄着她的唇,亲得姜町不断躲闪,笑容重新挂到脸上。 闹了一阵,好不容易从他身上下来的姜町再也生不起气来,傲娇地“哼”了一声,责怪他:“看吧,都怪你要惹我生气,都耽误干活了!我们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呢!” “对呀,都怪我。今天明明超级忙的,首先要把昨天买的蓄电池拿出来充电,还要从空间里拿出一些东西放进书房……” 姜町讶异:“为什么?” 丛易行这才想起还有正事没说。 他拉着姜町坐到沙发上,先给姜町擦了擦刚才一通闹腾脸上出的汗,才说道:“反正就快要搬走了,我想让钟睿先搬过来住几天。” 他和姜町说了自己的考量。 昨天发生了那种事,他肯定不放心姜町一个人留在家里。 但他们要做的事情要买的东西还有很多,外面那么热,他又舍不得她夜晚跟着他到处奔波。 昨天晚上睡前他思考了很久,产生了让钟睿住进家里这个念头。 这样他夜里出去采购物资的时候,家里还有钟睿可以保护她,钟睿人高马大的,单是住进来就是对有心之人的一种威慑,若是遇到危险,起码也有一定能力抵抗,能留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 姜町听完他说的理由,先问:“那他愿意吗?” 丛易行笑:“他肯定愿意,现在没有外卖,饭店开门的也少,他自己不会做饭,每天吃泡面吃得很痛苦,早就想来我们家蹭饭了。” 姜町又问:“但这样我们就不能随意使用空间了,把食材都做成熟食储存的计划也要停掉了?” 这个问题丛易行也想过,他说:“空间里储存的熟食已经够我们吃很长一段时间了,暂停几天,等回到老家自己租了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继续。” “至于空间,只能先把一些必需品和钟睿跟我一起去买的东西取出来放在明面上,暂时先不要使用了。” “可是这样的话你以后还有出去采购的必要吗,买回来的东西也不能放进空间,我们只有这一辆车,现有的东西都有很多根本带不走,更何况还要持续采购。” “我之后买的东西会悄悄喊你下楼去收,明面上只留下一点就行,放心吧,他很好糊弄的。”丛易行说。 “至于车的问题,我目前有两个想法,一个是想办法租一辆厢式货车,我们出发的时候就开租来的货车,等到家之后我们两个回来还车,然后再开自己的车回去。另外一个是,只留下小部分东西装在车里带走,其他的东西就假装委托别人运回去,等到家之后再找机会从空间里取出来。” 姜町觉得租车这个方法有些麻烦,要来回跑三趟,还是第二个方法好,就是有些担心:“万一被他识破了怎么办?” 丛易行捏了捏她的鼻子:“那就要看咱们的演技了,姜女士,你准备好做一个演员了吗?” 姜町一方面对自己的演技没什么信心,一方面又觉得这样还挺刺激的,最终点头:“那就试试吧,万一被他发现了,你负责灭口!” “遵命,大王。” 第34章 新成员=保镖? 既然两人已经做出了决定,丛易行便给钟睿打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按了免提,和姜町脑袋抵着脑袋,对着电话里的钟睿发出了邀请。 钟睿不等他说完就一口答应,还高兴地表示:“这下终于不用吃泡面了!好兄弟,我宣布从此以后你是我唯一的爸爸!” 姜町没忍住笑出了声,被钟睿听见,他大声道:“还有你老婆!以后她就是我亲姐!” 姜町问:“辈分乱了吧,怎么他是爸爸我是姐啊?” 钟睿满口胡言乱语:“我叫你妈妈也不合适不是,但是你放心,虽然称呼不一样,但我对你们俩的孝心是一样的,日月为证,天地可鉴!” “好了,别贫。你赶紧收拾东西退租吧,自己一个人搞不定的话,晚上把车开回来接上我一起。”丛易行打断他的吟唱,及时将电话挂断了。 说到退租,他又想起一件事,问姜町:“我们要不要也提前和房东说一下退租的事?” 姜町有些犹豫:“新签的续租合同是到年底的,而且刚交了三个月房租,这个时候退租算不算违约啊?” “现在退的话,那岂不是押金和剩下两个月的房租都没了?”丛易行这么一想,就感觉有点亏。 姜町说:“要不然先不退了吧?高温过后说不定你还要回来上班。” 丛易行没她这么乐观,不过反正合约还没到期,完全可以过两个月再处理,便拍板道:“那先不退了,但走之前还是要和房东说一声。” 这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很快便不再纠结,认真干起了活。 丛易行把书房打扫一遍,姜町则把他念出来的东西按照他规划的顺序和位置一件一件摆出来。 汽油发电机、两台新空调、一点点积攒的便捷汽油桶、部分收纳箱和不锈钢汤桶、露营帐篷和便携气灶气罐、万能工具箱和一些常用的工具等等,这些物资很快堆满了书房的地面。 确定无遗漏后,两个人来到厨房,丛易行打开橱柜清点了一遍,里面有几袋真空包装的大米面粉,还有食用油和方便食品。 他对姜町说:“收起来一部分,只留下已开封的就行。” 随后两人又来到客厅。 冰箱冷藏室里都是饮料,本来姜町想的是,每天冰一部分进去,等冰好了再收进空间,这样随时想喝拿出来都是凉的。 但是现在家里要住进另一个人,这种操作就不方便了,而且冰箱也要腾出来放生鲜,毕竟之后他们再做饭,就要从冰箱里现有的食材选择,而不能随意使用空间了。 丛易行说:“把这些冰好的饮料收进去,然后拿出相同数量的常温饮料。”他环顾周围,指了指早已收拾地空荡荡的电视柜:“就先放这里好了。” 姜町收放饮料的时候,制冰机也发出工作完成的提示音。 这些天他们白天大量烹饪食物的同时,也没忘记储水和储存冰块,现在空间里悬浮的水球已经变得非常巨大,只凭感觉就连丛易行也无法估算出具体数值。 冰块的存量也一直在增加,小山一样堆在一起,带给姜町巨大的满足感。 丛易行端着盛满的储冰桶过来,让姜町隔着容器将冰块收进空间,然后说:“昨天钟睿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制冰机,保险起见,暂时还是不要收进空间了,就放在外面吧。” 第40章 “嗯。”姜町点点头,又想到别的:“那我们的水杯碗筷怎么办,这些东西易碎,到时候搬家要丢下吗?” 她有点舍不得,家里很多小物件都是她和丛易行一起逛街淘来的,每一个碗碟都很符合她的审美,要么花样可爱要么纹理漂亮,还有一些造型古怪的水杯,漂亮的小叉子小汤匙等。 丛易行当然不会想丢掉它们,于是收拾完客厅,下一步就是把姜町的小宝贝们整理出来,留下比较旧或者较为平平无奇的作为日常使用,必要时候可以随时丢弃。 其余的则收进了空间,等待日后装点他们的新家。 等到两个人把衣柜里的衣物也分成“旧的可以暂时穿着也可以随时丢弃的”和“新的漂亮的很喜欢的舍不得损坏的”两部分之后,天也快要黑了。 从早上五点多到晚上八点多,十五个小时不停释放巨大热量的太阳终于要下班了。 姜町知道,沉寂了一天的城市会随着太阳落山而重归热闹,无论环境多么恶劣,人们的生活始终要继续,哪怕昼伏夜出,在人力无法改变的时候,人类也只好学着习惯。 钟睿倒是很能干,一个人只用了一下午就搞定了自己的行李,他没让丛易行过去帮忙,自己载着行李直接把车开到了楼下。 丛易行接到电话后下楼帮他一起搬行李,姜町则很懂得怎么在别人干活的时候不添乱地围观。 她站在餐厅的一角,背倚着墙面,一只手撑着餐桌,一只手划拉着手机,每当两个人搬着东西进来时,她就会抬眸瞄上一眼,看着看着发现钟睿的行李还真不少。 刨去那些一包一包看着不是被子就是衣物的包裹来说,令她感到好奇的是一些长条形的物品,这些东西要么放在一看就很高级的木盒里,要么用防撞的泡沫膜层层包裹,看起来十分易碎的样子。 这一趟是丛易行先上来,趁着钟睿还在楼下,姜町忍不住问:“这些都是什么啊?” 丛易行小心地将一个布包的长条形木盒放在铺了防尘布的沙发上,回答道:“他的工资。” “啊?”姜町不解。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丛易行小声说:“他的工资,都用来买这些了,等会儿让他给你介绍介绍。” 姜町于是更好奇了。 很快他们就搬完了行李,但丛易行还有别的事要做,只来得及对钟睿说:“书房没有位置了,你暂时睡在客厅吧。睡沙发还是打地铺任你选择,我现在要出门,你自己收拾一下。” 又叮嘱姜町:“我给你手机设置了紧急呼叫,但是应该用不着,有钟睿在,如果他没保护好你,我会让他负责的。” 他说着看了一眼钟睿,就见钟睿连忙放下手中的物品,立正敬礼,对着他说:“yes,sir!” 丛易行转过头,接着说:“我买完发电机还要去超市买点明天吃的菜,你无聊的话就跟他讲讲东西都该放在哪。”又凑到姜町耳边,悄咪咪地说:“如果嫌他烦,你就回屋里玩手机。” 姜町忍笑:“好,你快去吧,路上小心。”她也学着他的样子,悄咪咪地说:“回来记得叫我下楼去帮忙‘提’东西。”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不远处的钟睿看着好兄弟的背影撇嘴,这两个人真是完全不顾及单身狗的心情啊。 丛易行一走,场面顿时又有些尴尬。 姜町想起刚恋爱时自己对钟睿的种种排斥,虽然丛易行说钟睿不介意了,但她后来面对钟睿,总是忍不住有点心虚。 她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做了什么可能会伤害别人的事,哪怕觉得自己没有错,心里也会很有压力。 不过钟睿好像确实不记得了,他点了点搬上来的行李,确定他的宝贝们都在之后,便走到冰箱前,冲正在低头发呆的姜町问道:“嫂子,我能开冰箱吗?我想喝冰可乐。” 姜町“啊”了一声,抬头下意识道:“先去洗手。” 钟睿去了洗手间,不一会儿又问:“嫂子,我用香皂还是洗手液啊?” “洗手液!”姜町别扭的要死,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别叫我嫂子,听着好怪。” 钟睿还顺手洗了把脸,闻言从门框后露出一个湿淋淋的脑袋,问她:“那叫什么啊?” 姜町看见他脸上的水珠落在了洗手间门外,她暗暗吸了一口气,暂时忍住了,说:“叫名字吧!” “姜町?”钟睿试着叫了一声,然后问:“这会不会显得有点不尊敬啊?” 什么尊敬!姜町感觉自己要生气了,“尊敬什么,你比我还大几个月呢!不要说得我很老一样啊!” 钟睿从洗手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说:“你怎么连我生日都知道,看来我铁子对你真是知无不言啊。” 姜町忍无可忍,回卧室一趟,假装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毛巾,递给他说:“这条毛巾是新的,你挂在洗手间擦手用。” 钟睿接过毛巾拆开包装,洗都不洗直接拿来擦脸,擦完还说:“那这条我就用来擦脸了,我自己的旧毛巾用来擦手。” 说着还嘿嘿笑了几声:“我也是好起来了,毛巾都用得起两条了。” 姜町:“……” 他拿起一个背包翻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条毛巾卷着漱口杯和牙刷牙膏。 十分自觉地把漱口杯往姜町和丛易行的漱口杯旁边一放,他抖开毛巾挂在了原本就挂了好几条毛巾的毛巾架上。 姜町跟着他走到洗手间门口,全程围观了他的操作,看到他裂了一条缝儿的漱口杯放在自己和丛易行的杯子旁边时,她忍住了。 可当她看到他把那条旧的快要拉丝的毛巾挂在自己的擦脚毛巾旁边时,终于还是没忍住,气呼呼地回了卧室。 眼不见为净! 第35章 他的宝贝 以前听丛易行说起时还没什么概念,这次姜町总算见识了钟睿的粗神经。 当她甩上门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生了半天闷气,情绪过后又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这种举动会不会让男友的好朋友很受伤的时候……钟睿没心没肺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 他敲了敲门,隔着门问姜町:“嫂、姜町,我可以用洗衣机吗?” 感觉自己气了团空气的姜町:“……可以。” “但是我不会用啊,你们这台洗衣机看起来有点高级。” 姜町无语了太多次,已经有点麻了。 她默默打开门,就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认命地去教他用洗衣机。 等洗衣机运转起来,姜町再度要躲进房间时,钟睿又叫住她:“你又不睡觉,老躲屋里干啥。你来帮我看看,我这些东西放到哪里合适?” 姜町不情不愿地转身,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东西?” 钟睿别的行李都暂时堆在客厅的地上,唯有那些细心包装的奇形怪状的长条形物品放在了沙发上。 他伸手一指沙发,笑出一口白牙:“我的这些宝贝呀!” 姜町还真有点好奇,虽然木着脸,却还是走近一些观察了起来。 过于严实的包装根本看出里面的内容,姜町只好发问:“什么宝贝?包的这么严实。” 钟睿装模作样地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摊着手道:“你这么好奇,就拆开给你看一下吧。” “唉,我本来不想拆的,毕竟过几天还要再搬一次家。” 姜町:“……”你的表情明明就是很想炫耀吧! 钟睿不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他小心地捧起一个看起来挺值钱的木匣。 大约一米多长的长方形木匣外还套着精致的绸布袋子,随着包装被一层层打开,姜町看到一把剑一样的东西。 她忍不住问道:“是剑?” “刀!”钟睿揭开上面覆盖的一层薄膜,一手握住刀鞘的中间部分,另一只手握住刀柄。 他将刀身抽出一半,摆出一个电视剧里武林高手对战前的姿势,肃声道:“唐横刀,刃长70.5,刃宽4.1,真正的百炼花纹钢,檀木剑鞘……” 他不会以为这样很帅吧?姜町尴尬地脚趾抓地,忍不住打断他:“很贵吧?” “8000!” 姜町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一个多月工资啊!” 钟睿也瞪大了眼睛:“你连我工资多少都知道?” 姜町眼神躲闪,她不想出卖丛易行,但这下也用不着出卖了。 当着正主的面被发现她和丛易行在背后没少议论人家了。 好尴尬! 好在钟睿也没介意,他收刀回鞘,爱惜地摸了摸刀鞘之后放回木匣重新包装好,然后指着其它的那些宝贝,一一给姜町介绍:“这个,碳纤维复合弓,两个月工资。这个,龙泉宝剑,一个月工资。这个,大马士革钢刀……” 姜町:“……”好家伙,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穷了。 等钟睿介绍完一圈,姜町满脑子只剩“工资”两个字了。 第41章 见钟睿期待地看向自己,大概很想得到一些赞美之类的反应,姜町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话,灵光一闪间问道:“都开刃了吗?合不合法?” 钟睿登时心虚,先是回避了她的目光,随后又想起这是可以信任的人,便理直气壮又偷偷摸摸地说:“有些开刃了,就两把唐刀和一把匕首……” 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加钱才请到卖家找人帮忙开的,其实就是感觉这样更帅,我们守法老百姓,又不会拿来伤人,你说是吧?” “嗯嗯嗯。”姜町敷衍地点点头,心想早知道不问了,这下应该成共犯了吧? 姜町本来是想和丛易行一块出去的,有她在,他们一晚上可以辗转很多地方,买更多的物资回来。 但是丛易行说让她留下来看着点儿,家里多了一个人,而他们不确定自己之前的收纳有没有问题,万一被钟睿发现了什么漏洞,她在旁边可以及时圆谎。 她让钟睿暂时把他的宝贝们放进书房,为此还专门腾出一块地方。 看着钟睿满屋子转着安置他带来的东西,姜町打了个无聊的哈欠,心想还是回房间玩手机好了。 但不等她离开,钟睿又有了新的问题。 他收拾好了行李,还在沙发上铺好了床铺,直起身揉了揉肚子,问姜町:“阿行怎么还不回来,你们家晚饭吃这么晚的吗?” “啊?”姜町愣了,片刻后道:“我们五六点就吃完晚饭了,你没吃饭?” 这就很尴尬了。 钟睿早就吃腻了泡面零食速冻饺子,如今好不容易搬到了会做饭的好兄弟家,他中午就吃了几块饼干垫吧了一下,卖力干了一天活儿,赶在天黑前收拾好行李,就是为了能蹭上晚上这一餐。 而姜町和丛易行近期作息规律的不得了,每天早中晚餐十分准时,今天白天又比较忙,没有开火,晚餐干脆就从空间里取了两份以前做好的炒面,搭配紫菜蛋花汤吃了。 而钟睿来的时候都快九点了,他们根本就没想过他会没吃晚饭。 姜町:“……要不你再忍忍,等他回来做夜宵?” 但她说完又想起丛易行还有别的任务,估计没那么快回来,又改口道:“零食你吃不吃?或者我先给你煎两个鸡蛋?” 钟睿这段时间吃零食吃得够够的,闻言立马说:“鸡蛋吧!” 姜町上一次煎鸡蛋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有些事许久不做难免会变得生疏,她全程手忙脚乱,因为油太热还差点被烫到。 最后成品并不漂亮,蛋黄散了,鸡蛋的边缘也焦了一些。 好在钟睿并不介意,他用筷子把扁平的煎蛋卷起来,几乎两口一个,很快就吃完了。 两个鸡蛋当然是吃不饱的,但是姜町告诉他:“等会儿丛易行会买菜回来,到时候再吃宵夜。” 钟睿的关注点很奇怪,他问:“你怎么直接叫他名字啊,你们不应该有更亲密的称呼吗?” 姜町:……难道我要告诉你平时他叫我宝宝我叫他宝贝吗? 她尴尬地拿起餐碟准备送回厨房,却被钟睿一把抢了过去。 他说:“我来,我来刷,这活儿能让你干么?阿行这种二十四孝妻奴,要是知道我叫你刷碗,他肯定要骂我!” 姜町本来也没准备刷。 丛易行不在家的时候,她一般会将用过的碗碟都放进洗碗池,等他回来再刷。 不过这种事就没必要告诉别人了,更何况今天她才发现自己在丛易行好友眼里的形象居然是这样的…… 深感社交不易的姜町准备回房,对钟睿道:“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衣服洗好后你记得晾,衣撑就在阳台侧边的柜子里。” 姜町回屋关上了门,靠在床头刷了一会儿手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直到被电话铃声吵醒,看到来电显示上熟悉的备注,姜町接通电话:“喂。” 电话里传来丛易行的声音:“宝宝,你是不是睡着了?” “嗯,就眯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呀?”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猜你就是睡着了。” 姜町切出去看了眼消息,果然看到丛易行三分钟前叫她下楼。 她急忙道:“你到楼下了?我马上下来!” 因为要等丛易行回来,姜町一直没有换睡衣,此刻她从床上起身,随便拢了几下头发,便打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了一圈昏黄的线灯。 钟睿躺在沙发上翘着脚玩手机,见到姜町出来他立马放下翘起的脚,端正问道:“是阿行回来了吗?你别去了,我下去帮忙搬。”说着就要起身。 姜町连忙阻止:“不用,你先帮忙把冰箱腾空一下吧,他应该买了菜回来。” 说完不等钟睿答应便开门走了出去,身后钟睿疑惑的声音被她关在门内,“不是买的发电机吗……” 车照旧停在围墙边上,但姜町下楼的时候,丛易行却没在车上,而是在楼下等她。 姜町火急火燎地往车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对丛易行说:“他要帮忙被我阻止了,不知道会不会跟下来,我们动作要快一点。” 飞快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姜町往后面一看,有些傻眼。 丛易行关上驾驶座的车门,解释道:“后备箱放不下,我就把后排座椅给拆了,今天来不及了,下次需要的时候再装上吧。” “嗯。”姜町应了一声就连忙钻到后面去收东西。 发电机体积确实不小,另外还有两个柴油桶,一个便捷汽油桶。 丛易行说:“碍于体积,发电机只有这台15kw的能装进车里,柴油桶是120l的,车里放不下那么多,只能先买两桶,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出去的时候就可以多买一些了。” 他话音未落,姜町已经把东西全部收进了空间,问他:“等下还按之前想好的说辞吗?” “对。” 丛易行发动车子时顺便看了眼17号楼的单元门,没看到钟睿的身影,便快速倒车调头,向小区外驶去。 第36章 紧急通知 两个人一起去停车场停好车。 丛易行从车里拎出姜町刚才特意丛空间取出来的几个购物袋,两个大购物袋和一个小一号的购物袋。 姜町顺手接过小的那袋,两个人无言地快步走出停车场。 直到置身外边明亮的路灯下,姜町才看到丛易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她脸上也有汗,因为只出来一小会儿,她就没穿隔热服,此刻稍走几步就热得出了汗。 可她的汗和丛易行的不一样,丛易行脸上除了汗珠,还有一道道不太明显的白色印记,姜町知道,那是汗水一次次流出又一次次干在脸上留下的痕迹。 她有些心疼:“我们储备的物资已经够多了,等明天囤完柴油,我们就回去吧。” 回到老家,他应该就不会这么累了吧? 丛易行知道她是在心疼自己,虽然累,内心却十分甜蜜。 他答应下来:“好,我和快递联系过了,隔温膜已经到豫市了,明天晚上就能去取。” “后天夜里我们再跑两趟,把家里的大件都带出来,假装找人托运。大后天太阳落山就可以出发回家,顺利的话,不到12点我们就能到家了!” 姜町点头:“肯定会顺利的。” 丛易行说起租房的事:“我之前和我哥打过电话,他说隔壁栋就有空房出租,他打听过了,房东一家搬到了水库旁的别墅区,这里的房子就闲置了。他已经要来了房东的联系方式,等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可以随时联系对方,租房的事最多一两天就能搞定。” “好。” 两个人虽然闲聊着,脚步却很快。 闷热的午夜,街道上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连个鬼影都没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 小区门卫室的门紧闭着,窗口透出明亮的光线和电视机的声音。 姜町路过时瞄了一眼,看到值班的门卫歪在椅子上打盹。 走进小区路过大门后的绿化区时,姜町奇怪道:“最近好像没听到猫叫声,小区里的流浪猫去哪了?” 确实,丛易行以前上下班总是能看到小区里有流浪猫的踪迹,它们或从路中间一窜而过,或是躲在车辆底下“喵喵”叫着呼唤同类,大概是有好心人投喂,一个个吃的胖乎乎的,偶尔还会到人脚边蹭几下,不知道是不是在表示友好。 可现在,细想起来居然已经很久没在小区内看到它们了,就连深夜总能听到的叫声也消失了。 丛易行对此无法解答,只好猜测:“或许是太热了,躲起来避暑了吧?”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姜町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纠结答案。 家里,钟睿听到敲门声时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谁呀?” 听到丛易行的声音后,手上顺势用力,门把手下压,门一下就打开了。 第42章 他退后一点让出位置给他们进门,却听丛易行问他:“你没反锁?” 钟睿一拍脑门:“靠!我忘了!” 丛易行无奈:“下次要记得。还有,不要说脏话。” 钟睿趁姜町低头换鞋的时候对丛易行做了个鬼脸,无声道:“傻--比--” 等到姜町抬起头来,他又迅速恢复正常,语气热情道:“知道啦,不说脏话,咱是文明人!” 丛易行被他逗笑了,挨了骂也不计较,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姜町说你没吃晚饭,我来做宵夜,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问姜町。” 钟睿回答着他,手却十分殷勤地伸向姜町,接过她手里的小袋子,还一副她受累了的样子说:“我都说我去嘛,你怎么还亲自下去接他?” 又转向丛易行:“就这么点东西,你一个人提不回来?还要人去接你?” 姜町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殷勤。 丛易行对钟睿说:“那个大袋子里面是菜和冻肉,你赶紧放进冰箱。” 说完拉着姜町去洗手洗脸,趁钟睿忙碌的时候对姜町解释他的行为:“他看到你给我转账了,估计觉得我们俩都是寄人篱下靠你这个富婆养活的。” 姜町无语。 丛易行又说:“这样也好,你能镇得住他,省得他整天口不择言。” 怕姜町不自在,他还说:“你就当多了个狗腿子。” 姜町:“……” 丛易行简单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做饭。 钟睿整理好他带回来的食材,过来请他答疑:“你不是出去提发电机了吗,东西呢?” 丛易行若无其事地择着菜,“反正要托人运回家的,我就先给拉过去了。” 钟睿问:“这么多东西,得一辆厢式货车才能装下吧?何必这么麻烦,直接让人家开车到楼下,我们一起装车多快。” 丛易行道:“别人也忙,知道我有车,让我自己送过去,明后天还要跑几趟,麻烦点就麻烦点吧,现在能找到人帮忙就不错了。”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帮忙搬到车上,我和姜町去就行了。她天天待在家里,也闷得慌。” 见钟睿看向自己,姜町连忙点头:“嗯嗯,我在家好无聊的。” 钟睿仍不放弃:“那咱们仨一块去呗,我在家也无聊啊,兄弟一大把子力气,多好的劳动力让你使你不使?” “得留一个人看家,这些东西买来都不便宜,万一上次的人贼心不死呢?”丛易行说。 这话也有道理,总不能留姜町在家看家。 钟睿妥协:“好吧。” * 明明已经做好了未来几天的计划,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隔天早上,睡梦中的姜町被叫醒,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丛易行暗沉的脸色。 他很少会惊扰她的睡眠,只要她没有自然清醒,哪怕睡到下午他也不会主动叫她起床。 姜町意识到出事了,她用力眨眨眼强迫自己清醒,坐起身来,嗓音微哑,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丛易行将手机递过来,亮着的屏幕上面显示着短信界面。 姜町接过来,看到一条来自应急管理厅的短信:根据国家气象局预测,未来几天全国范围内气温将有大幅度升高,预计升温5~10°c,为保障人民及财产安全,请所有单位暂停室内外作业,消防单位做好山林及城市防灾防火准备。 她楞住了:“啊?” 丛易行没说话,示意她继续看。 姜町左滑返回到信息页面,发现这条信息是今天最早的一条预警信息,而后紧接着又有来自不同部门的预警或通知信息,她将四五条信息全部看完,如遭雷击! 看着最近的一条信息,姜町握着手机的指尖微颤。 “……为降低失火风险,保护民众安全,并缓解高温期间用电压力,临时成立紧急避险部门,该部门由公共安全、治安管理、紧急救援、医疗卫生……等部门联合参与,一切行动由xxx(临时部长)指挥……” “紧急避险部与应急管理厅联合通知:请以下城市居民配合官方工作,在9月1日晨06:00之前完成向地下避难场所的转移工作,具体转移方式及内容由社区单位进行通知……详情请关注本地官方社媒账号。” 姜町在底下长长一页城市名单中一眼就看到了豫市。她脑袋晕成了一团浆糊,努力理解了半天,最后震惊道:“所以,我们要去地下避难了?!” “对。”丛易行抽回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之前领取避暑物资的社区群,里面早已在连续几条公告后炸开了锅。 他打开群公告给姜町看,说道:“我们社区的避难点设立在爱福广场地下三层,那里的二三层原本都是地下停车场,听说经过临时改造,目前还不清楚环境如何。” 姜町来不及关心避难点环境,她茫然道:“可是……我们不是要回老家了吗?” “走不了了,为了防止在避难名单上的城市居民大量向相对低温地区转移,并且也是为了给消防让道,如今不止飞机高铁停运,高速通道关闭,就连国道与省道也在各大入口设立关卡,直到度过这次升温危机,才会再次开放。” 姜町抬头看着丛易行,问:“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丛易行无奈地笑了笑:“是有点,本来还有两天我们就能回去了。” 姜町握了握他垂在床沿的手,安慰道:“等避难一结束我们就回去。”又问他:“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吗?” “打过了,络市也在这次的避难名单内,家里忙着收拾东西,同时也都很担心我们。” “嗯。”姜町点头,继续看向手机。 看到某一条时,她忍不住念出声来:“9月1号开始,除官方避难点和医院及部分必要区域外,其余区域全部断电??” 丛易行显然已经了解过了,他说:“对,为了防止高温损害电路造成居民区失火。” “那大家冰箱里的东西怎么办啊?”姜町问完,还没等丛易行解答,便从下一条内容中找到了答案。 官方对此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大家可以将无法自行保存的物资交由避难点保存,这些东西会被存放到避难点的冷库内,期间可以自由取用,但是需要提前一天凭证预约。 各类细则太多太杂,姜町大略看了一遍,又拉回最顶端,提起另一个问题:“这里说转移名单按照前一次人口普查的结果进行,但是钟睿是在之后搬过来的。他登记的地方应该是之前的租住处,难道还要回去么?” 丛易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指向下方的小字,说:“看这里,上次普查后的流动人员需主动向社区管理人员报备。” 姜町转回群聊,刷了一会儿聊天,发现报备的人还真不少,她疑惑:“这样太乱了吧,弄个表格让大家自己填不是更好?” 丛易行说:“表格肯定是有的,不过估计要工作人员自行统计。毕竟有些老人微信打字都很勉强,何况是填表格呢。” 姜町把手机还给丛易行,“要身份证和手机号呢,你去让钟睿自己写,我先起床。” 丛易行拿着手机出去了,姜町深呼吸几下,端过床头的水杯灌了一口凉水,才平复心情认命地爬起来。 第37章 食物寄存 今天是8月30号,加上31号,那么截止到9月1号凌晨六点,一共只有两天三夜的时间。 白天出行太过危险,大概率只有夜里才能进行转移。 再加上还要进行人员流动记录,物资宠物暂存登记等工作,一个几百万常住人口的城市,要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完成向地面下的转移工作,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而网络上早已闹翻了天。 伴随着各种不解,质疑,谩骂的声音,应急和避难两个官网因大量点击而崩溃了数次。 社交软件也紧急维护了一次,其余各平台更是沸沸扬扬,许多过激言论网警删都删不过来。 而现实中,白天总是格外沉寂的景乐小区忽然热闹了起来。 几乎每家每户都在叮铃哐当的收拾东西,时不时传来一些抱怨,咒骂天气的,呵斥孩子的,各种嘈杂的声音仿佛为炎热的天气进行了加温,让人哪怕身处空调房内,也燥热难耐。 计划被打乱的感觉很难受,姜町烦闷地吃不下早饭。 因为沙发被钟睿的床铺占据,她只能端着一杯水站在餐桌附近,看丛易行带着钟睿整理东西。 电视里所有的节目都暂停了,每个频道都在重复播报着比短信内容更加具体的临时避难流程,争取让不识字的人也能轻易听懂。 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姜町目光落在杯子里泡着的几朵菊花上。 细长的白色花瓣在水中完全舒展,像是另一种方式的盛放。 姜町呷了一口,感受着菊花独有的香气,一阵敲门声在此刻响起。 第43章 弯着腰的丛易行直起了腰,背对这边的钟睿也转过了身,两个高大的男人动作一致看向门口,这让姜町忽然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她将水杯搁在餐桌上,走向门口。 边走边问:“谁呀?” 是楼上的王阿姨,她拿着手机让姜町看,嘴里说着:“老头子说这里写着对行李的规定,但是字太小了,我们俩戴上老花镜也看不太清,你帮我看看,这写的都是啥?” 姜町就着手机看了看,转述道:“王阿姨,这里是说每个人进入避难点时,随身携带的行李高不能超过一米,长宽不能超过60厘米,重量不能超过20公斤。” “哦哦好,不能超过20公斤……”王阿姨念叨着走了,姜町关上门,又端起了水杯。 他们三个人的行李都由丛易行规划,他从卧室顶柜里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背包,一共五个,其中两个偷偷让姜町放进了空间,剩下的三个刚好一人一个。 容量80l的大号双肩包,丛易行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收纳天赋,防潮垫、露营充气垫、充气枕头,这种折叠起来占用面积小且重量轻的优先携带。 薄毯、换洗衣物、一次性内裤、袜子、拖鞋等也要带齐。 另外还有纸巾消毒湿巾、毛巾牙具、洁面香皂、面霜护肤品等生活必需品。 平板、游戏机、充电器、充电宝、蓝牙耳机、挂脖风扇、充电手持小风扇等电子产品。 而炎热天气必备的消暑药品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加上每个人的喝水杯和一个大容量保温杯。 装完以上这些之后,丛易行用姜町的体重称称了一下每个背包的重量,在不超重的前提下,又装进去一些耐吃的零食。 例如果味奶片、猪肉脯、风干牛肉条、真空卤味、话梅果脯等等。 不止如此,他还把姜町买来一直不记得吃的各种维生素和钙片,维c泡腾片这些也装了进去,装的时候还跟姜町说:“避难点三餐免费,就是不知道营养均不均衡,刚好趁机把这些消耗了,省得你一直不吃都放过期了。” 姜町对此没有任何表示,直到她看到丛易行往背包侧边的小口袋里塞了一个扁平的针线盒。 姜町:“……你这整的像是要去地下过日子。” 钟睿也说:“没几天就回来了,凑合凑合得了,装那么多东西到时候还要原样背回来多麻烦!” 丛易行一点儿都不嫌麻烦,他把三个背包塞得满满的,拉好拉链后再次称重,发现体积和重量都没达到上限后,他对姜町说:“宝宝,还能带上你的小肥肥。” 钟睿插嘴:“什么小肥肥?你们养宠物了?我怎么没看见?” 姜町:……有点羞耻怎么回事! 在钟睿的追问下,姜町不得不回到卧室,从床上薅起来一个三十多公分长的玩偶。 钟睿看着这个黑白相间的熊猫玩具,目光空空:“所以,它叫小肥肥?” 姜町感觉脸都在烧,她怒视丛易行,用眼神传达着:你干的好事! 丛易行终于get到她的尴尬,尝试转移话题:“好了,现在就差把不易保存的食物和冷冻产品寄存了。” 菜是昨晚丛易行办完事拐去超市买的,冷冻肉类分量不多,但生鲜蔬菜买了很多,现在菜价猛涨,任由它们坏掉的话还挺可惜的。 于是这天夜里,还是钟睿留下看家,丛易行和姜町留下了三个人两顿饭的分量,带着剩余的菜和冻肉,按照社区群公告里的地址,找到了避难点的食物寄存处。 其实他们可以不必真的去寄存,只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往空间里一收,保鲜效果比现有的任何冷冻技术都好。 之所以没有选择这样做,是因为他们想提前观察一下避难点的情况,同时借此机会出来办正事。 * 爱福广场是东福区最大的一个娱乐购物广场,距离景乐小区不到2km,与之前发生过车辆爆炸的世纪广场呈对角线分布在两个不同方向。 广场的地下停车场面积非常大,是不擅长看指示牌的人开车进去甚至会迷路的那种大。 高温天气以来,姜町他们很久没来过这边,如今开着车靠近,才发现往日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繁华的广场区域,居然被隔离带拦了起来。 空旷的广场上搭着十几个大型遮阳棚,棚顶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不是铺了隔温材料。 有些遮阳棚四周有深色的帘子围挡,透过帘子的空隙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而有些遮阳棚就只有孤零零一个顶棚,棚下停着许多大型车辆,有白色的医疗车,也有绿色的军卡。 坐在副驾驶的姜町小声惊呼:“兵哥哥!” 丛易行开着车在排队,今晚这附近的车辆尤其多,除了机动车之外还有电动车三轮车等等,应该都是来寄存物资的。 许久没在室外见到过这么多人,姜町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丛易行也不嫌烦,每次都认真回应。 这一次也是,听到姜町压低声音也掩盖不住兴奋的语气,丛易行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广场那边的遮阳棚下,十几个兵哥正有序从一辆军卡的后舱门跳下来。 身穿迷彩服的年轻士兵们身姿挺拔,离得太远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到他们腰间的配枪。 丛易行想起弟弟:“易安一直没和家里联系,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在执行任务?” 姜町收回视线,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先是安慰:“应该在做十分重要的工作吧,虽然联系不上,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也在努力地守护着国家和人民。” 丛易行轻笑:“发言这么官方?” 姜町不满:“拜托,我这种不善言辞的人,能说出这种话安慰你就不错了好不好!” 随后又好奇道:“你弟弟长什么样啊?和你像不像?” 丛易行:“像,和我一样浓眉大眼,看着就讨人喜欢。” “又变相夸自己!”姜町笑他不要脸,“而且你眼睛哪里大了!” “不大吗?只是因为太长了才看着细,实际上……” “打住!你真的在说眼睛吗!” 物资寄存点位于广场背面的一条道路上,从这里进去就是不知何时扩建的冷库。 道路两旁各支了几张桌子,人们不用下车,开着车过去就能登记。 车流缓缓挪动,停在中间预留的车道内。 丛易行要控制车辆移动,由姜町自己下车去办理。 有穿着橘色马甲,胸前带铭牌的工作人员帮忙搬运,很快便将所有物资都放进旁边的安检机器内。 过完安检又有人拆开检查,将他们自己打包好的食物一件件拿出来登记并打上物资主人的名字和编号,最后打印机吐出一张表格,桌后坐着的工作人员在上面盖上印章,就算办理完成了。 因为要一件件清点,速度实在快不起来,天气闷热,后面排队的人群免不了焦躁。 有人小声抱怨着,但碍于安检机器后身姿挺拔的兵哥,还有他们腰间的配枪,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喧哗,更加没人敢闹事。 姜町他们的东西不算多,很快便走完流程,驱车从被圈出的出口离开。 只是下车了几分钟,姜町便热的满头汗,她坐在车里抱怨道:“好像今天晚上更加闷热了。” “可能这就是升温的预兆吧。”丛易行回应了一句,下一刻却惊讶道:“你看那里。” 姜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广场的另一方向,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她说:“这边也有一个物资寄存点吗?” 丛易行摇头,示意她仔细看,“他们都带着笼子或者宠物背包,这边应该是宠物寄养处。” 姜町倒是在公告中看到过关于家养宠物的寄养内容,但是因为他们家没养宠物,所以直接略过了,此刻感慨道:“官方考虑的还是很周全的。” 丛易行点头:“是啊。”看到她额头未消的汗意,又说:“再忍耐一下,我们去快递总站看看。” 这是他们在路上商量好的,如今快递业务已经停了,之前已经处于运输途中的虽然还能送达指定城市,却没办法送到具体地址,只能由买家去快递总站自提。 第38章 排队转移 在这全城转移的时刻,他们却要逆着人流,去快递站碰运气。 说实话,如果是其它东西,他们可能就不要了。 可偏偏是在这个时期十分实用的隔温膜,如果拿不到还挺可惜的。 好在,快递站居然真的开着,值班的工作人员十分惊讶:“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还坚持来拿快递,还好来得早,晚一点我也要回去了。” 确实,还算幸运。 取到快递后两人告别了值班的大哥,在车上,将隔温膜收进空间后姜町问:“时间还早,要去加油站吗?” 丛易行答:“要。” 柴油发电机已经买了,不管用不用得上,有机会还是要多囤点燃料才行。 第44章 好在加油站今晚还照样营业,两个人实名制买了两桶下周开始就不再对外出售的便携汽油桶,然后又在这个加油站买了两桶120l的柴油。 燃料价格有所上升,连带油桶买下来并不便宜,但两个人都没心疼钱。异常的天气让他们心中焦虑不已,为了给生存加上一份保障,有些钱是必须要花的。 之后他们又辗转了几个加油站,汽油的份额用掉了,因为车子容量有限,不限购的柴油他们并不敢一次性买太多,怕引起别人注意,所以每个加油站只买两个120l的柴油桶,装进车里后再开到没有监控的区域收进空间,然后转战下一个加油站。 直到钟睿打电话催促时,空间里的柴油储备已经有一吨多了。 姜町对这种数字没有什么概念,丛易行倒是大概算了一下,估摸着:“全天使用的话,应该能用半个月了。” “那也不算多,还要继续囤吗?”姜町问。 “先回去吧,路上都是转移的队伍,看起来速度还挺快的,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轮到我们,回去提前准备一下。” 因为绕路去了几个加油站,他们已经偏离了来时的路。 但是整个豫市都在这两天转移,哪怕尽量选择了人口密度偏低的路线,路上仍旧很多车辆,造成拥堵。 等到龟速挪回小区附近,姜町就看到小区大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 人们或背或提着行囊,在社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通过小区大门。 门口倒没有安检机器,却放置了几个很大的电子计重称,每个出来的人都要先在这里给行李称重,符合规格的迅速被放行,但也不时有超重的行李被拿到一边,连同行李的主人也要脱离队伍,对行李进行减重处理。 也因此爆发了很多争执,导致小区门口热闹得如同早晨的菜市场。 被放行的人顺着队伍来到小区外的路边,最近的公交站牌附近。 一辆辆被临时征用的公交车或中大巴排着队经过,前一辆装满人启动,后一辆则顺势上前。 他们停好车从另一边的小门进入小区时,还能听到对面传来的争吵。 “就超了不到两公斤,你们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我儿子都过去了,你们把我扣下,等下我们走散了找不到对方怎么办?!” “你这人真不讲理啊,行李限重20公斤,每个人都一样的,人人通融一下,避难点就那么大,地方不够用了把谁赶出去?你吗?” “别为难工作人员了,快点吧,这么墨迹下去天亮了也转移不完!” “就是就是……” 两人对视一眼,姜町说:“看来转移速度也没那么快嘛。” 丛易行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片刻,说道:“好像看到了八号楼的人,按这个速度,说不定今晚还真能轮到我们。” 姜町不明白自己比丛易行在这住的更久,为什么他就能认出八号楼的人。 对此丛易行给的说法是:“碰见过他从八号楼出来。” 而他的猜测竟然是对的,再往里走一点,小区内一辆环卫车上挂着个录音喇叭,穿着环卫服的人开着车在楼栋间巡回,喇叭里声嘶力竭地喊着:“九号楼,九号楼,半小时内下楼排队!九号楼……” 喇叭声音这么大,看来不用担心在家听不见了。 回到家里,两人受到了钟睿的热情迎接。 他自己在家等的焦急,围着才回来的两人团团转,像只操心的大狗,嘴里不停汪……念叨着:“怎么这么久啊,人很多吗,是不是堵车了,我真怕你们俩回来晚了赶不上转移……” 反正他已经给他们想好了理由,丛易行就一点头:“嗯,堵车了。”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奔波了好几个小时,能量消耗太大,姜町有些饿了。 丛易行也说:“本来担心要明天才能排到我们,就留下了两顿的菜,现在看来今晚就能轮到我们这栋,这些菜还是全部做熟吧,吃不完的就用打包盒打包带走。” 才刚回来,又火急火燎地去做饭,姜町感叹了一声丛易行精力好,自己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饮料之类不怕坏的东西都留在冰箱里,钟睿打开冰箱,问姜町喝什么。 “绿茶吧。” 他拿了两瓶绿茶出来,一瓶扭开瓶盖递给了姜町,另一瓶不但扭开瓶盖,还直接喂到了正在洗菜的丛易行嘴边。 他语气十分狗腿地夹着嗓子说:“辛苦了哥哥,快喝一口解解暑。” 这种待遇可不常有,丛易行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灌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绿茶,才觉得胸口的燥热消下去一点。 这种天气去外面走一遭,性格再是平和的人也难免心情烦躁,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失去空调和冷饮,人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钟睿喂丛易行喝了水,又招呼姜町:“你别坐这儿啊,这木椅子硬邦邦的硌人,沙发我都收拾好了,你去那边坐。” 姜町目光在他谄媚的脸上扫了一眼,露出个友好和平的笑容来:“钟睿,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阿行说你们好得跟一家人一样,四舍五入,你就当这是在自己家,放松一点儿。” 钟睿:“我没客气啊,我贼放松。” 他原地蹦跶两下,胳膊甩得跟面条似的,一脸搞怪。 丛易行在厨房中肯点评:“我作证,他确实挺放松的。这幅狗腿子样是天生的,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这德行,宝宝,你别心疼他,习惯习惯就好了。” * “17号楼,17号楼,10分钟内下楼排队!17号……” 姜町被楼下响彻的喇叭声叫醒,身边的人越过她按亮了卧室的灯,一瞬间的光亮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适应片刻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4点16分。 楼下的喇叭还在持续喊着:“…10分钟内下楼排队!17号楼……” 姜町猛地坐起,“怎么前面是半小时内,到我们就成了10分钟了!” 丛易行一向比她反应快一些,这会儿已经下床穿好了鞋,闻言说道:“可能是快要天亮了,时间比较紧张。” 他说着拿起姜町的鞋准备往她脚上套,姜町摆摆手:“我自己穿,你去看看钟睿起来没。” 因为想尽量多睡一会儿,他们吃完宵夜后没有脱衣服,连外出的鞋子都放在了床边--把床铺和地板弄脏了也没关系,等从避难点回来再收拾就好了。 姜町穿上鞋,挎上自己小小的斜挎包,包里装着三个人的各种证件和银行卡,按钟睿的说法是:这些东西就该由一家之主保管。 而实际上是因为,只有她有这样的小挎包,他担心放在衣服口袋里不够保险,万一转移途中掉了,之后补办会很麻烦。 站在卧室门口转身回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姜町才关灯走出去。 外面丛易行和钟睿已经背着背包站在了玄关处,姜町在两人的注视下,淡定开口:“不先上个厕所吗?等下还不知道要排队多久。” 钟睿:“上!” 于是三人轮流上了个厕所,然后由丛易行殿后,拉下电闸并锁门。 房门钥匙也由姜町的小挎包保管。 楼上不停有人往下走,背着大大的行囊,牵着犯困的孩童,搀扶着腿脚不便的老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不安。 属于姜町的背包被丛易行提在手里,钟睿提溜着熊猫小肥肥的黑色耳朵,试图和他交换:“我来提背包,你抱着小肥肥好不好?” 丛易行不解地看向他:“让你拿轻的还不好?” 钟睿:“……我一个大男人,怪羞耻的。” 丛易行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那可是他媳妇儿每天睡前都要rua一会儿的宝贝玩偶,既然钟睿愿意拿更重的背包,他也乐得交换。 三人在楼下等了一分多钟,就看到楼上的王阿姨和她老伴儿胡叔下楼来了。 胡叔提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不大的旅行袋,王阿姨胳膊肘上挎了个布包的包袱。 两手空空的姜町迎上去,伸出手去接王阿姨的包袱,王阿姨下意识躲了一下,就着路灯看清人后热情地笑起来:“小姜?你们怎么没去排队?” 姜町说:“现在就去。王阿姨,我帮你提吧。” 王阿姨不肯:“哎!你这小身板,看起来还没我结实呢,这包袱沉得很,我自己拿啊,乖。” 旁边丛易行已经接过了胡叔手上的行李箱,率先往前走了。 姜町挣扎了一下,折中道:“那这样,咱们俩抬着,好歹轻松一点。” 王阿姨这回同意了。 等到过了道路的拐角,排上队之后,她才回过味来,这几个孩子估摸着是在刻意等他们下楼呢。 “都是好孩子啊。”顺利排队坐上转移的大巴车时,王阿姨和老伴儿坐在偏前排的位置上,小声感叹了一句。 她那耳背的老伴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但好歹是有回应的,大着嗓门应了一声:“中!” 第45章 大巴车载满了人,飞速启动,很快便跟上了前一辆车。 十几分钟后,车辆渐渐停了下来。 前面长长的车队分流成两列,缓慢挪动到达指定路口后才开门卸载乘客,卸载完毕后从专用出口离开。 “应该没有下一轮了吧?”姜町看着远处天际泛起的浅蓝色,这样猜测道。 “不知道升温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已经不再显示未来几天的温度了。”钟睿这样说道。 王阿姨精神有些不济,空着的一只手揉了揉眼睛:“这队伍太长啦!太阳出来前能不能轮到我们噢!” 大家各说各的。 前后都有人在交谈,抱怨着队伍行进速度缓慢,还有人听到了钟睿的话,搭腔道:“不显示,操作的空间才多呢!它上边写着50度,实际上多少谁知道呢?” 他说着还压低了声音:“我用室外温度计测过,早就超过55度了,手机上它敢写吗?” 有人笑道:“你是大中午测的吧?太阳底下室外温度本来就会高一点,不奇怪的。” 前头那人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队伍一时间安静起来。 第39章 进入避难点 远方的天空一点点变亮,浅淡的灰蓝色逐渐覆盖路灯的黄。 不久后,一线橘红从天际线处缓缓推开,像经过画笔大胆地渲染。 明显加速的队伍还是赶不上日出的速度,前方很快响起扩音喇叭的声音,让后面的队伍转移到左侧广场的遮阳棚下,继续排队。 连夜转移,很多不经常熬夜的人都有些受不住,人群中一直没断过的抱怨声都显得有气无力的。 但无论怎样的不满,大家都还是乖乖配合着转移到了遮阳棚下。 姜町眨了眨有些酸沉的眼皮,假装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小盒压片薄荷糖来。 她往嘴里塞了一颗提神,又往前传递。 站在她前面的钟睿单手拿着糖盒,开口对着嘴巴抖了几下,一下抖进去好几颗,他闭上嘴含住,被刺激地皱起了脸。 小小的金属糖盒被传到了丛易行手里,丛易行把小肥肥夹在腋下,接过糖盒没有动,反而回过头看了姜町一眼。 那一眼有些严厉。 姜町知道,他是在怪自己当众使用空间,哪怕做了掩饰,他仍觉得冒险。 她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对着他连眨了几下眼,又皱鼻子又噘嘴的,才算隔空把人哄好了。 丛易行没收了糖盒,没有吃,也没有往前面传。 他的前面排着王阿姨和胡叔,两位老人站了半天都忍不住弯腰捶腿,好在队伍静止的时候,王阿姨可以暂时把包袱放在行李箱上节省力气。 日出半个小时后,终于排到了他们这一批,也是今天的最后一批。 仍旧是几张桌子加几台安检机器的配置,每个人在进行登记的同时,行李要过一遍安检,检测出可疑物品时,安检人员还要将行李打开仔细查验。 旁边的墙上贴了详细的进入避难点的流程,明确标注了这一步是为了防止有人携带危险物品。 避难点人员密集,一旦出事后果难以想象,所以不光要检查管制武器,就连已开封的液体都不能随行李进入。 排队排得无聊,姜町看完了进入流程,队伍再次前进,她进入到一扇玻璃窗区域。 姜町忍不住往里面张望,她本来想看看进去之后还有没有别的检查,却意外地透过玻璃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面孔。 对方也看到了她,两个人对视一眼,姜町还在想要不要招一下手,对方已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飞速跑走了。 ??? 丛易行每隔几分钟就会回头看看她,这次回头看到她这幅茫然的表情,问她:“怎么了?” 姜町指了指玻璃后面:“罗沐沐。” 丛易行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见,也不在意,问姜町:“站得住吗?累不累?” 姜町近来体力有所提升,还不至于站一个钟头都站不住,但她好奇地问:“我说累的话你难道有办法?” 两人中间隔着钟睿,丛易行稍微凑过来一点,小声说:“你可以过来依靠在我身上。” 钟睿看他俩聊了半天,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靠着我也行,实在不行我蹲下给你当凳子。” “那不用!”姜町摆手,表示不聊了! 路过下一扇玻璃窗时,队伍已经排到了王阿姨和胡叔。 姜町正在认真旁观,却听到窗口打开的声音,她讶然侧头,看到罗沐沐在玻璃窗打开的缝隙里冲她招手。 姜町稍微往里挪一步就靠近了窗户,罗沐沐跟她打招呼:“姜姐姐!” “你好呀~”姜町笑眯眯地回应,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上面,你妈妈呢?” 罗沐沐用非常小的声音说:“我妈在忙。”说完不等姜町反应,便急切问道:“姜姐姐,你们是三个人吗?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对,我们三个人。”姜町只回答了前半句。 罗沐沐眼睛一亮,她快速地说:“我现在没有地方去,我妈要把我安排到邻居那里,我不想去,他们家的儿子太烦人了。姜姐姐,让我和你们一起吧,这样刚好四个人,可以分到四人间,否则就只能住大厅了,一点儿私密空间都没有!” 姜町脑子里快速过了一圈,意思是四个人以上才能分到房间?她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反而问:“你妈妈知道吗?” “我刚才去找我妈了,她马上就过来。” 可能见姜町没有要答应的意思,罗沐沐有些着急:“姜姐姐,房间很少的,也不是所有四个人以上的家庭都能分到,你带上我凑够四个人……”她忽然压低了声音:“这样我妈才能帮我们安排呀。” “那你爸爸呢?” 罗沐沐撇嘴:“让他一个人住大厅呗。” 眼看王阿姨他们登记完成,已经轮到丛易行了,罗沐沐更加着急,她拖长了语调:“姜姐姐~” 姜町看向丛易行。 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她不确定丛易行有没有听到。 丛易行拎着背包往安检机里放,侧脸小幅度扬了扬下巴。 姜町知道,那是让她决定的意思,于是对罗沐沐说:“可以是可以,但是好像来不及了?” “来得及的!”罗沐沐向后跑了几步,朝一个开着门的房间里喊了一声,十几秒后,刘凤杨从房间里出来,穿着和登记人员相似的工作制服。 在姜町他们进行身份扫描之前,刘凤杨带着女儿从室内小跑出来,罗沐沐背上多了个背包,手里捏着身份证,自觉站到了姜町身侧。 刘凤杨则到工作台后,对着登记的同事耳语几句,随后绕过工作台走过来,对姜町笑道:“这孩子一点儿不叫我省心,死活不肯和她爸爸一起,还好碰见你们,要不然她还得跟在我身边瞎晃悠。小姜,这回要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 时间紧迫,刘凤杨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拉过女儿低声耳语。 登记的过程很顺利,身份证扫描搭配人脸扫描,效率还是很高的。 唯一慢的一点就是对行李的检查很细致,就连开过密封口的维生素也被拿了出来,安检人员说:“那几瓶没打开的可以带,这两瓶打开过的不能带,可以登记一下,等离开的时候再来领回去。” 登记来登记去,还不够麻烦的,钟睿干脆问:“那我们能不要了么?” “可以。” 于是舍弃了两瓶维生素,几个人终于在太阳温度升起来前进去了。 刘凤杨还有别的事要忙,留下一句:“下面有工作人员指引,我晚点再下去看你们。”就匆匆离开了。 并不需要什么指引,前面排队的队伍就是最好的路标,四人跟着队伍穿过拉着警戒带的专用通道,进入电梯,下到地下三层,一出电梯间便惊呆了。 首先是嘈杂的人声,男女老少各不相同的音色混成一团,最终酿成嗡嗡的噪音冲击耳膜。 其他人手里都拿着行李,唯有姜町空着两只手,在第一时间捂住了耳朵。 负责指引的工作人员喊哑了嗓子:“b3区,b3区的跟我来!” 曾经的地下停车场被改造的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以前充斥着各种复杂管道的上层空间,如今被乳白色的吊顶天花板遮住,天花板上整齐排列着一排排朴实无华的led灯,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光线明亮,看不出一点身处地下的压抑。 电梯间外有三条通向不同方向的通道,通道尽处是三道巨大的银色金属门,如今都大敞着,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 前头的王阿姨和胡叔被分到了b3区,姜町他们却是b4区,这代表他们要在这里分别了。 有丛易行在,大部分时间都轮不到她去社交。 姜町看着丛易行与王阿姨夫妻俩道别,只在对方看过来时乖巧一笑。 第46章 避难点发的身份凭证是一个塑料的小圆牌,应该是电磁感应的,据说可以用来打饭。 四人对一个工作人员出示了刻有b4字样的小圆牌,年轻的工作人员对罗沐沐笑了笑,显然认识她。 罗沐沐回了个笑容,乖巧地叫人:“明明姐。” 这个叫明明的女孩指引他们进了左手边的门。 这扇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除了正中间一条两米宽的走道外,其余区域都摆满了上下三层的钢架床。 每排钢架床首尾相连,前后则与其它钢架床有着不到一米的间距,一眼看去密密麻麻望不到边,恐怕只这个标着b1区的空间,就能安置几千人。 而这其中除了一些承重柱外,没有任何其它的隔断设施,住在这里的人除非自己安装床帘,否则起居情况将一览无余。 果然像罗沐沐说的那样,毫无隐私空间。 b1区此刻已经满员,每张钢架床前都有人,不少人在归置自己的行李,当然也有人随便收拾一下便躺下休息了。 更多的人在不停地走来走去,互相攀谈。 嘈杂的人声加上人来人往,整个b1区看起来十分热闹。 好在冷气开得很足,置身其中并没有感觉到让人心烦意乱的燥热。 “卧槽……”排队时钟睿虽然听到了姜町和罗沐沐大部分的对话,但他仍然没懂她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这个小女孩和姜町认识,非要加入他们。 此刻他看着这种场景,忍不住吐槽:“这住宿条件,比我高中暑假打黑工的工厂宿舍都过分啊,好歹宿舍是十人间,这是啥?千人间万人间?” 对此,前头领路的工作人员早已见怪不怪,她这一晚上听多了比这更狠的吐槽,甚至还有人直接扭头要回家去的。 此时听到钟睿的话她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弄成这样还算不错了,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所有大型地下空间改造出来,装得下豫市几百万人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绕过一摊堆在走道上的行李,立刻变了表情大声呵斥:“谁的行李放在走道上了,赶紧拿走!都往走道上放,别人还走不走路?” 一个谢顶的大叔从旁边钢架床的中铺坐起来,不满道:“那我应该放在哪里?你们这连个柜子都没有,下铺的把床底占了,我们上面的行李放哪?你们这规划有问题知不知道!” 陆明明不跟他争论这个,只是说:“那别人怎么都没往走道上放?赶紧拿走!” 谢顶大叔嘟嘟囔囔骂骂咧咧的,就是不配合。 陆明明眯了眯眼,看着那堆行李,忽然说:“你这行李规格是不是超了,看起来不止20公斤吧,而且体积也不对呀,我找人来量一下……” 谢顶大叔连忙以不符合外表的矫健动作跳下床,一边收拾一边说:“哎,别!我这过过检查的,怎么可能超出规格,就是散开了看着多,我马上收起来就是了。” 见他开始收拾,陆明明也没有揪着不放。 她往前走,继续对钟睿说:“不过你们要好一些,不用住在这里。” 第40章 蹭到房间 陆明明领着几人穿过长长的b1区,进入了第二道门。 这道门之后仍旧是摆满钢架床的大型空间,只是此刻空无一人。 相比b1区的热闹来说,骤然的冷清显得这里更加空旷了。 中间走道的地砖上用涂料刷着大大的b4字样,陆明明带着他们走到过道的中段后左拐,从钢架床中间穿行而过,来到空间最左边的墙体前。 墙面也是新近粉刷过的,不知用的什么材料,虽然新却没有什么异味。 目测近百米长的墙面上每隔几米便有一道小门,门上印着整齐的号码。 陆明明在一道小门前停下,门上印着号码12。 她用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在门把手上方的感应区刷了一下,滴一声过后方才拧动门把手。 门开了,她人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边对他们交代道:“门可以从里面反锁,需要从外面上锁的话,就用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饭牌,在感应区放置三秒,听到滴滴两声就是锁上了。” 她递过来一张a4纸:“简易地图和注意事项都在这上面,要仔细看。” 等姜町接过a4纸,陆明明便道:“好了,你们进去吧,我走了。” 房间里一眼望去空空如也,并没有别的需要交代,陆明明转身便走,姜町四人连忙道谢。 她回过头,疲惫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却十分灿烂:“不客气,为帅哥美女们服务嘛,就当洗眼睛了!”说完还冲钟睿眨了眨眼。 钟睿反应了片刻,在人走后脸忽然红了。 罗沐沐在旁边幽幽说道:“明明姐人很好的……”才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 钟睿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问:“阿行,我是不是很帅啊?” 丛易行没有搭理陷入自恋的钟睿,率先进入房间查看过后,才一边卸下背上的背包,一边示意姜町她们进来。 房间很小,看着只有六七平的样子。 左右两侧靠墙各放着一张两层的钢架床,床宽一米二,睡一个人应该也不算太窄。 两张钢架床的床头和背面都贴着墙壁,中间有个一米多的过道,过道尽处的墙上挂着一副朴素的天蓝色窗帘。 “还有窗户?”钟睿语气有些惊喜,迫不及待快走两步过去,一把拉开窗帘,露出后面白花花的墙面。 其他三人:“……” “靠!是个假的!”钟睿骂了一声,一脸不爽地把两片布帘子重新合上。 靠近门边的床尾处,两侧各有一张组合柜桌。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左边紧贴床尾,下方有一个储物柜和两张正方形的木凳,右侧则是形似五斗柜一样的抽屉柜,收纳空间看起来不小,总体高度要高出左侧的桌面几十公分。 姜町从桌底抽出一张木凳,试着坐了坐,牢固是挺牢固的,就是做工粗糙了些,只有凳面还算光滑,四条腿上还有没刮干净的木刺。 好在没有刷漆也不是人造板材,起码不用担心甲醛的问题。 房间就这么大,很快便探索完毕,然后就到了分床位环节。 房间门虽然开在正中间,但由于是向外开的,开门的瞬间第一时间看到的是房间的左侧,于是丛易行说:“那就我和钟睿睡左边,两个女生睡右边。” 但随即他们又遇到了另一难题。 左右好分,但是上下铺怎么分呢? 四个人两男两女,其中姜町和丛易行是一对情侣,钟睿跟丛易行是好朋友,但跟姜町却不太熟悉。 另一边的罗沐沐更尴尬,她在此之前只和姜町丛易行见过一面,浅浅说过几句话,结果第二面就要同住一屋了…… 四个人站在左右两侧的床前,面面相觑,各有各的尴尬,就这么僵住了。 最后还是姜町打破了僵局,笑着安慰大家:“好歹有个房间,总比住在外面要好得多。” 丛易行提议:“那就我和姜町睡下铺,你们两个睡上铺吧。” 说完他示意姜町:“一些比较杂乱的东西都放在你的背包里了,你找找看有没有床帘。” “好。”姜町应了下来,却没有立刻打开背包翻找,而是甩了甩手中的a4纸,说:“先来看看这个。” 于是四人凑做一堆,研究起了纸上的内容。 纸张的上半部分是一些避难点的注意事项,例如进出规则,三餐时间,内部治安号码,紧急医疗电话等等。 下半部分则是一副简易的平面图,标注了普通人员在避难点内的常用活动区域,如用餐区,洗手间,公共浴室,母婴室等。 这里居然还有公共厨房,虽然使用公共厨房需要提前预约,并且对时间和食材都有各种限制,但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四人大致看了一遍,记下几点重要信息后,丛易行拿出一卷胶带,将a4纸贴在了门后,方便日后研究。 随后散开各自去整理自己的行囊。 钢架床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质床板,铺的盖的都要自己想办法。 自带床单的人还好,有些没有准备的人,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家去取。 刚才路过b1区时姜町观察到,确实有一部分人不知道是没准备床品还是暂时懒得铺床,直愣愣地躺在木床板上面,一件衣服卷巴卷巴垫在脑后当枕头,在嘈杂的环境里睡得喷香。 好在这些东西他们都有带,只有一条脚踩式的露营充气垫被分给了姜町,丛易行帮她充好气,一米二的尺寸刚好贴合钢架床。 用干毛巾和消毒湿巾将床板和周围的钢架都擦拭了两遍,放上充气垫后,在充气垫上又铺上折叠为两层的床单。 放置好方形的充气枕头,将熊猫玩偶小肥肥安置在枕头里侧,又拿出姜町窝在沙发上时常用的一条薄毯。 丛易行将叠好的薄毯抖开,问一旁的姜町:“床铺好了,你要睡一会儿吗?” 第47章 姜町正趁着大家不注意,假装从背包实际上从空间里拿出大学住宿舍时用过的床帘。 床帘有两套,一套新一点,当时是因为买来后花色不喜欢又懒得退,便随手放在空间里了。另一套用了两年多,已经很旧了,是在租房搬家后随手丢在阳台柜子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丛易行翻了出来,给她洗干净又连带折叠支架一起收纳好了。 她摇摇头表示不睡,并对丛易行使了个眼神。 丛易行会意地靠近,接管了她手中的背包,利用后背遮挡视线,将背包内的东西检查一遍过后,才状若自然地掏出两套床帘。 姜町适时开口,配合表演:“哇!你什么时候把我大学时的床帘塞进来的!” 丛易行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声音平静:“昨天晚上忽然想到避难点应该空间有限,说不定会是上下铺,所以就把这个找出来了。” 钟睿凑了过来,拍了拍丛易行的肩膀,惊叹:“未雨绸缪啊兄弟!” 罗沐沐也带了床单,此刻正在上铺铺床,听到他们的对话伸出一个头来向下看,有些羡慕地对姜町说:“姜姐姐,你男朋友好细心啊。” 姜町拿起比较新的那一套床帘递给她:“有两套呢,这套给你。” 罗沐沐呆了一瞬。 之前她病急乱投医的找上姜町,根本就没考虑会男女混住的问题,进来后反应过来也不好反悔了。 虽然被安排在了上铺能一定程度隔绝一部分视线,但总归是不方便的。 她正有些为难该怎么办,没想到姜姐姐他们准备的这么充分,居然连床帘都带了两套。 人家愿意分给她就很好了,她当然不会因为自己年纪小就理所当然享受别人的谦让和照顾。 于是她连忙摆手:“我用旧的就可以了,不用特意把新的给我。” “别客气,”姜町指着旧的那套说道:“这个是我用惯的,花色我也比较喜欢,我就不让给你了哦~” 她都这样说了,罗沐沐也不再推让,接过那套新床帘,认真道谢:“谢谢。” 姜町温柔一笑:“你还没上大学吧?之前住过宿舍吗?干脆等会儿我上去帮你装好算了。” 见她热情不似作伪,罗沐沐也不再拒绝,声音糯糯地答应下来:“好,谢谢姜姐姐。” 随后脸微微红地缩回了脑袋。 姜町眨眨眼,有些莫名。 不明白这小姑娘为什么一会儿热情开朗,一会儿又忽然害羞了。 几人背包里装的东西都不少,一番整理再加上安装床帘,等到把洗漱用品、拖鞋水杯、换洗衣物等都安置在合适位置后,时间已经来到了7点。 动作最利索的丛易行早就收拾妥当坐在对面的床沿上等待了,此刻见他们三个都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便站起身说:“早饭时间是七点半到九点,我们先去熟悉一下各种公共设施的位置吧。” 几个人都没有意见,于是在丛易行的提醒下,各自拿上自己的保温杯或水杯有序出门。 丛易行走在最后面,关上门后,用被陆明明简称为饭牌的身份牌将门上锁。 门外的b4区公共区还是没有人入住,但是能看到周围靠墙的小房间里多了不少人,有些房间的房门打开着,人们进出忙碌,本来安静到只有冷气呼呼流淌声的空间,逐渐多了一丝人气儿。 第41章 免费餐食 b4区位于整个地下空间的南部。 姜町他们的房间则处于b4区的东面。 他们沿着东墙向更南边走,一直走到整个空间的尽头。 正南面这面墙上开出许多道门,但不同于四人间的小门,这边的门更大,门上方贴着标注功能区的指示牌。 路过的第一间是开水房,门开着,几人先是站在门口看了看,又在丛易行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二十多平的空间,左右两侧贴墙放置着几台可以设置恒温的饮水机,此刻都亮着工作中的绿灯。 整个房间是异常空旷的,东西两面墙上伸出许多个水龙头,上方标注了冷热水图标。 水龙头下方则是一整排装着金属滤网的平台,平台下有着错综复杂的管道,有些像一些学校里的老式开水房,只是看起来更干净并且隐藏了水箱。 南面的墙上则打了两米高的金属置物架,上面分成一格一格的,看大小估计是存放热水瓶的地方。 靠近墙角的位置放着两个金属柜,一个上着锁,可能是存放维护或清扫工具的,另一个金属柜没有锁,打开来能看到里面装着满满的未开封的一次性水杯。 房间的四个角落里都有一个大的垃圾桶,是固定在地面上的,轻易不能挪动。 东西墙上方都画着红色的“用水免费,请勿浪费”的标语,此刻开水房还没有人光顾,几个人各自打了满满一杯的开水才离开。 开水房旁边是母婴室,这个几人都不感兴趣,直接略过了。 母婴室的前方则是女浴室。 姜町拉着罗沐沐进去看了看,略有些简陋,但是空间很大,有好几排的淋浴头,也有带浴帘的小隔间,只是没有浴池。 还不到洗澡的时候,她们略看了一眼便出来了。 女浴室旁边就是女洗衣房,里面有像酒店使用的那种大型洗脱机,也有正常大小的普通洗衣机,洗烘一体机等。 不想使用机器的话,也有手搓区,还是很人性化的。 再下一道门上面写着女洗手间,两个男生在外面拿着水杯等待,姜町和罗沐沐趁着此时人少,进去上了个厕所。 厕所里面隔间很多,设施齐全,因为是新建的,看起来一尘不染,目前来说还是十分卫生的。 女洗手间再往前便是吸烟室,吸烟室倒是不算很大,木质门后另有玻璃移门,一靠近便能听到空气过滤器嗡嗡运转的声音。 吸烟室之后依次是男洗手间、男浴室、男洗衣房、第二间开水房。 至此,b4区正南方的功能区已经逛完了。 从尽头右拐,来到b4区的的西面,这边依次分布着工作人员的值班室、警务室、闲人禁入的生活物资仓等。 最引人瞩目的是位于西墙正中间的一扇巨大的门,上面挂着食物的标识,是b1和b4区的用餐处。 此刻大门关闭着,透过门上的菱形格子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非常大的餐厅,无数桌椅紧凑地排布其中,打饭的窗口好像在更深处,看不真切。 在他们了解避难点的这段时间里,餐厅外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作一堆。 有人担忧地说:“应该不用自备餐具的吧?我没带啊!” “不知道啊,好饿,忙活了一晚上累死人了,也不知道这餐厅的饭菜怎么样?” 有人埋怨:“这么大阵仗把我们弄进来,住宿条件已经这么差了,要是伙食还不好,真不怕人造反啊?” 有人看不惯道:“那你别来啊,要不是怕你在外面热死,国家有必要费这个功夫吗?” “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的不对吗?” “……” 人群吵吵嚷嚷的,但也有人一心只想放饭,端着自备的不锈钢餐盒碎碎念:“我要吃包子,不要馒头,不要馒头……” 姜町忍不住侧目,看到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理着锅盖头的胖墩。 白白嫩嫩的,虽然胖,却胖得很讨喜。 察觉到她的视线,对方看了过来,愣愣地问她:“姐姐,你喜欢吃肉包子还是菜包子?” 姜町不知为何想到了莫家包子铺的肉包子,瞬间感觉嘴里口水都要泛滥了,她不动声色地咽了一下口水,回答道:“肉包子。” 小胖墩瞬间双眼亮晶晶,颇有种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觉,“我也喜欢肉包子!今天早饭肯定有肉包子,我都闻到香味了!” 姜町闻言忍不住深嗅一口空气,好像确实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面香气。 站在她身后的钟睿全程围观,此刻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随后扫兴道:“哪有,我怎么没闻到,小胖子你是不是太饿了产生幻觉了?” “才不是!”小胖墩正要和他争论一番,就被前方传来的动静打断。 “有人来了!” “门开了,门开了!” “挤什么啊?!几十年没吃过饭吗!排队啊!” “服了,看路行不行,踩到我了都!” “安静!”一道扩音喇叭里传出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因其语气的严肃,场面不由得静了一瞬。 几个人高马大,身穿黑色治安服的人从餐厅门后走出来。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面容严肃,锐利的目光扫向人群,再次开口时中气十足地喊道:“排队!左右各一列,凭身份牌领取专属餐具!领了餐具的人才能进餐厅用餐,餐具由个人保管和清洁,丢失需补领,禁止使用自带餐具!” “嗡!”地一声,人群又嘈杂起来。 第48章 有人不屑地说:“什么嘛,搞这么大场面还以为是什么大佬,原来就是个保安头子!” 也有人发出疑问:“为什么不让自带餐具啊?我用不惯外面的东西怎么办?” 几名治安人员并不负责解答疑问,他们尽职尽责地拦在餐厅门口,门后几名工作人员迅速到位,摆出了近期十分眼熟的工作桌椅,身后是飞快被抬过来的裹着餐具膜的一箱箱不锈钢餐盒。 姜町他们站位靠前,自发排队后几乎是第一批领取餐具进入餐厅的。 为了防止等会人群大批量进入带来拥挤,几人丢掉刚才的闲适,拎着餐盒迅速找到了餐具清洗区。 餐盘用洗洁剂清洗几遍后再用开水烫过,之后便小跑着去打饭,颇有一种上学时进食堂的感觉。 长长的一排打饭窗口,上方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每个窗口的菜品菜单。 菜单的最上方写着“食物免费,杜绝浪费”,“粮食来之不易,浪费食物可耻”等标语。 窗口负责打饭的工作人员意外地年轻,或许因为他们是第一批,所以对方极有耐心地叮嘱道:“第一次建议不要拿太多,不够还可以再来打,肯定会让每个人都吃饱,但是不能浪费。” 几个人“嗯嗯”“谢谢”这样地应着,离开打饭窗口后,像追随母鸡的小鸡仔一样,自发跟在丛易行身后,一起坐到了靠近边缘的位置。 餐桌和餐椅都是金属的,固定在地面上无法移动,两者之间的距离固定,导致有些个子格外大或者格外小的人使用不便。但也没有办法,这么做应该是为了节约空间并且方便餐后清洁,可以大大缩减工作量。 特殊时期,因此带来的些许不便大部分人都会忍耐,偶有一些找到工作人员提出意见的人也是无功而返。 还有人想要将饭食带出餐厅,也被门口的工作人员阻拦住,大部分都被回绝了,唯有一些家里老人腿脚不便,或者孩子年岁太小的,才能经过登记后将食物外带。 姜町边吃饭边观察周围,环境热闹地让她不习惯中又带点置身人群的莫名兴奋,她心不在焉地吃下一个包子,另一个却怎么也吃不下了。 今天果然是有肉包子的,只是味道一般,不说莫家包子铺了,就连姜町她们大学食堂的水平都赶不上。 姜町一共打了两个包子,一小碟凉拌白菜丝,还有一碗小米粥。 此刻她习惯性地将剩下的一个肉包子放到旁边丛易行的餐盘上,一抬头却看见罗沐沐表情有些奇怪。 她怔了一下,解释道:“我有点高估自己的胃口了,好在阿行饭量大,也不算浪费了。” 罗沐沐扯了扯嘴角,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有些为难道:“我、我也拿多了。” 她拿了一个小猪流沙包,还有一个青菜粉丝包,没有咸菜,但打了一碗胡辣汤。 大概味道着实一般,此刻她慢吞吞地吃了大半个流沙包,青菜包和胡辣汤却纹丝未动。 姜町:“……”她扭头看丛易行,问:“你能吃的下吗?” 丛易行摇头表示拒绝。 好在他对面还坐了个钟睿,此刻十分仗义地表示:“吃不完的给我吧,我来解决!” 姜町松了一口气,罗沐沐瞄了她一眼,也松了一口气。 她把没动过的青菜包和胡辣汤推到钟睿面前,冲他讨好地笑笑:“辛苦你了~” 钟睿虽然能吃,但他打饭的时候就是按着自己的饭量打的,这下又多了一碗胡辣汤和一个包子,吃到最后他的表情都变得痛苦起来。 最后刷完餐具往回走的时候,钟睿一边打嗝一边对她们俩说:“下次、嗝、下次还是少拿一点吧。” 罗沐沐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嗯嗯,一定,一定!” 第42章 一起去洗澡 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难免有些兴奋,b4区12号房间里,吃完早餐的四个人并不困。 前半夜的奔波加上凌晨转移又排队,哪怕穿了隔热服,身上还是被汗水浸地黏腻腻的,姜町想洗个澡。 但是这里太多人了,她自己一个人有些胆怯,便问罗沐沐:“你去吗?” 罗沐沐很给面子的答应了,姜町又问丛易行和钟睿:“你们俩洗吗?” 钟睿:“洗!” 丛易行:“你们先去,等你们回来我们俩再去。” 于是准备好洗漱用品后,姜町拉着罗沐沐的手进了女浴室。 浴室一进门是一道隔断墙,绕过去之后才是更衣室,更衣室很大,整整两面墙都做成了存放衣物的小柜子,柜子是扫脸使用的,一人一柜,有效避免了被人拿错东西的乌龙事件。 更衣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姜町脱衣服之前还有些尴尬,但很快发现并没有人去特意关注别人,便慢慢放松下来。 她自带了洗发水和沐浴露洗面奶,但是扫脸打开一个柜子后才发现,原来每个柜子里面都放着像酒店里那种一次性洗浴用品。 是一支洗发沐浴二合一的浴液和一小块香皂,没有品牌标识,包装也很简单,她拧开闻了闻,觉得味道不是很喜欢,便又重新放了回去。 姜町来的时候很担心浴室的单人隔间被占完了,有条件的话她还是不太想和那么多人站在一起洗澡。 好在并没有,不是人人都会选择单人隔间,也有很多人神色自若的在公共淋浴区冲洗着,甚至还有人和旁边年龄相近的人相约搓背。 和罗沐沐进了相邻的隔间,拉上浴帘打开淋浴头,姜町避开水流解开身上围着的浴巾。 她把浴巾挂在隔间自带的挂钩上,一转身才发现墙上贴的提示语。 “单人浴室每人限用15分钟,15分钟后会自动停水,请自觉遵守避难所规则,节约用水!” 姜町瞬间有了紧迫感,她伸手试了试水温,发现水不是很热。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调节水温的地方,猜测整个浴室的水温应当是固定的。 淋浴头流出的水流也很小,大概只有正常的二分之一,特殊时期不容挑剔,姜町对此表示理解,并且狠狠体会了一把男生们常说的战斗澡,堪堪在停水前洗完。 她围着浴巾掀开浴帘出去,在罗沐沐的隔间前喊了一声,看到罗沐沐头发湿淋淋贴着脸庞,脸蛋小小的嫩嫩的,像只被淋湿的小奶猫一样缩着肩膀从浴帘后钻出来。 她没带浴巾,走路的时候便畏缩着用毛巾在身前稍作遮挡,看起来也是不怎么去公共浴池的人呢。 姜町看她可爱,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贴身的隔热服穿起来总是不舒服的,此刻被束缚了一夜的身体终于解脱,脱下隔热服又洗了澡,换上了舒适的衣物,在冷气充足的环境中,感觉整个人都干爽了。 身体放松情绪就放松了,回程时两个人心情很好地交谈着。 得知罗沐沐本来考上了知名学府,却因高温天气而延迟开学,姜町安慰她:“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哪怕空间里的一切都是白忙一场,她也真切地盼望着异常的天气早日恢复,世界重新回到正轨上去。 不知是因为心情好,还是因为一起洗了个澡的缘故,本来不太熟悉的两人之间那种隐隐的隔膜感瞬间消除许多。 罗沐沐笑容自然了很多,问姜町:“是不是很冒昧呀,忽然找上你要求和你们一起。” 见姜町摇头,她便凑近了一些,看着脚下边走边悄声说:“本来我妈要把我安排在员工休息区的,条件比这里肯定要好很多,但是这样想的人太多了,大家都带上自己的家人,把里面搞得一团糟,然后他们领导就生气了,把人全赶出来啦!” 姜町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理解道:“确实不太好,工作人员本来就很辛苦了,休息区再乱糟糟的,休息不好该怎么工作呢?” 罗沐沐点头:“是呀,我本来就不想去的。”她思索了一下,说:“我觉得有些破坏规则。” 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说,姜町侧目,看着她笑了笑:“沐沐三观很正呀。” 罗沐沐便脸颊微红地笑起来。 因为到处都贴着请勿浪费的标语,等丛易行他们两个男生也洗完澡回来,姜町提议:“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的外衣可以一起机洗,或者攒多几件再去洗,你们觉得呢?” 罗沐沐道:“我没意见。” 丛易行说:“确实,如今水电应该都很紧张的,我们受到国家庇护,虽然有这个条件,却也应该自觉节约一些,虽说杯水车薪吧,但这样想法的人一旦多起来,说不定便能缓解一部分压力了。” 钟睿表示:“老铁说的对!” 于是几人挑出换下来的外衣,装在一个干净的布袋里,拎着去了洗衣房。 洗衣房虽然分了男女,但并不是说女洗衣房只能洗女性的衣服,因为很多家庭是有老人和孩子的,大部分都是家庭里的女性承担了洗衣的任务,所以女洗衣房里不乏带着全家衣物前来清洗的人。 四个人的外衣由姜町放进一台洗烘一体机,洗衣液是公用的,用一个带挤压泵的大桶装着,旁边放了一排量杯,可以按需取用。 第49章 等待衣服洗好的时间,大家各自清洗着自己的内衣,也有人用浸水又拧干的毛巾细心擦拭着隔热服的内部。 大部分人是自觉的,外衣机洗,内衣则选择手洗。但免不了会有一些不太讲究的人,要用公用的洗衣机洗自家的内衣袜子。 姜町看到时忍不住和罗沐沐对了一下视线,但两人都暂时没吭声。 不过并不是人人都像她们这样胆小的,有人就直接站出来阻止并试图讲理,可惜对方并不是讲道理的人,最终吵嚷起来,还惊动了西边的管理处。 工作人员赶来,问清缘由后试图调解,但是往洗衣机里丢内衣袜子的女士十分固执,坚持说自己从来不手洗衣物。 没办法,最终调解结果是划出几台洗衣机给那些喜欢机洗内衣的人使用,随后会在上面贴上专属指示牌。 手洗的内衣袜子不像机洗的衣物可以直接烘干,需要有地方晾晒,姜町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洗衣房后面的门是通往晾衣区的。 她走进去看了看,是一个封闭的小房间,中间一排排的金属晾衣架,晾衣架上有衣撑,也有晾衣夹,把洗好的衣物挂上去,每隔一段时间会有热风从墙壁上的出风口吹出来,这种天气下大家穿的衣物都比较单薄,很快便能烘干了。 两人一直等到衣物烘干后才回去,进门发现不但两个男生早就回来了,房间里还多了一个人,是罗沐沐的母亲刘凤杨。 只是分开了几个小时,不知为何就有些想念,罗沐沐抱着洗干净的衣服,声音略有些惊喜的喊了一声:“妈!” 刘凤杨“嗯”了一声,看到姜町从女儿身后走进来,手里同样抱着一堆衣物,她冲姜町点头,微笑寒暄:“感觉还习惯吗,沐沐这孩子被我养的有些娇气,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这句话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姜町脑中不知为何警醒了一下,她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接过罗沐沐手中的衣服,声色如常,温柔地说道:“不会,沐沐很好的,我们两个很聊得来。” 罗沐沐也说:“妈你太夸张了,我哪有娇气,不过姜姐姐他们确实很照顾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你要更懂事才行。”刘凤杨在女儿头上揉了一把,问她:“洗完澡怎么没吹头发?” 母亲在别人面前忽然变温柔了,罗沐沐有点不习惯,她解释道:“更衣室里吹头发的人太多了,用吹风机要排队,我懒得等,反正也不冷,这不是也干了嘛?” “干是干了,就是有点打绺儿,这里面冷气足,你们俩下次洗完澡还是把头发吹一下。”刘凤杨说着看向姜町,姜町便微笑着应了:“好,我们会注意的。” 可能是姜町的“我们”将两人划分到了同一阵营,罗沐沐瞬间有种小孩子自身被母亲管教却殃及同学的感觉,她连忙岔开话题:“妈你是不是下班了,怎么不赶紧去休息还跑过来呢?” “我来看看你们安顿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缺少的东西。” 罗沐沐说:“也没什么缺的呀,妈你看,姜姐姐还给我安了床帘呢!”她说完忽然想到:“噢!我想要一条浴巾,妈你能弄来吗?” “可以。”刘凤杨早就注意到女儿床上明显更新的床帘,问姜町几人:“等转移完毕,会有工作人员来分发日常用品,如毛巾纸巾等,不过床上用品是不发的,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几人一致表示没有,于是又对女儿嘱咐几句,刘凤杨便离开了。 罗沐沐总觉得今天当着新朋友,被母亲当做小孩子一样叮嘱有些不自在,她尴尬地笑笑:“我妈难得对我这么温柔呢!” 姜町说:“刘阿姨看着就很温柔和气的。” 钟睿羡慕地感叹:“这种幸福是我能窥探的吗?” 丛易行看了眼手机,说道:“要睡一会儿吗?午饭时间是11点半到1点。” 不知不觉已经上午九点半了,一夜折腾确实疲惫,几人将洗好的衣物各自认领回去叠放好,便动作同步地上床,熄灯睡觉了。 灯一关,没有窗的房间里瞬间变得黑漆漆的,唯有下方的门缝透出一丝外部的灯光。 房间隔音还算可以,此刻在b4区活动的人不算多,声音不太传得进来,唯有上方的新风口呼呼吹着冷气的声音。 姜町身处陌生的空间里,睡在触感完全不同的床铺上,哪怕有熟悉的熊猫玩偶作伴,也还是有些睡不着。 她闭了一会儿眼,忍不住掀开床帘一角,偷偷去看对面下铺的丛易行。 丛易行不知是预判了她的动作,还是一直在看向这边,总之姜町透过床帘,一眼就看到了丛易行的眼睛。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但被调到了最暗,此刻放在枕边,刚好照亮他的脸。 手机光将丛易行的眼珠照的微微反光,面容在黯淡的光线里模糊不清。 其实是有一些吓人的,但因为太过熟悉,姜町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顿觉安心。 隔着一条过道,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不知过去多久,姜町撑起床帘的手无力跌落,床帘再度遮挡了她的面孔。 她睡着了。 丛易行默默关掉手机,闭上了早已困顿的眼睛。 第43章 冲突 年轻人并没有老年人那种不能错过每一顿饭的执念。 大多数时候他们吃饭是因为饿了,而不是因为到点了。 所以虽然清楚避难点的午饭时间,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在睡觉前定上一个闹钟。 主打一个随缘,醒得来就吃,没睡醒就不吃。 年轻人嘛,饿一顿有什么打紧? 不过他们还是被迫在敲门声中醒来了。 和衣而睡的丛易行第一时间睁开眼,掀开肚子上搭的薄毯一角,迅速起身。 门外传来刘凤杨的声音:“小丛?小姜?有人在吗?” 丛易行应了一声,穿上拖鞋去开门。 房间的灯被打开,刘凤杨提着两大包东西进来,丛易行接过放到桌上。 两人说话的声音响起来时,姜町还睡得晕晕乎乎的,只隐约分辨出是刘凤杨来了,便又再度睡过去了。 罗沐沐也没完全清醒,趴在上铺从床帘后面挤出一个脑袋,喊了一声:“妈~” 还有两个人在睡着,刘凤杨靠近床铺,压低了声音问她:“都12点多了,怎么没起来吃饭?” 罗沐沐也小声说:“太困啦,起不来。” 这种时候并不太适合责怪女儿,刘凤杨忍了忍,叮嘱:“那晚饭一定记得去吃,这里不像家里,什么时候饿了还能给你现做。要是错过晚饭,就要挨一夜的饿了!” 罗沐沐嘴里说着:“知道了。”人却困得睁不开眼。 刘凤杨无奈地叹气,说道:“浴巾给你带来了,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我交代给小丛好了,你继续睡吧。” 罗沐沐二话不说将脑袋缩了回去。 刘凤杨于是小声和丛易行交代几句,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了。 等到下午,几人陆续醒来,丛易行便尽责地分发刘凤杨带来的东西。 她不但给罗沐沐带来了浴巾,还注意到几人床铺上没有枕头,带来了四个小巧的单人枕。 另外还有一些泡面饼干等食物,对丛易行说的原话是:“年轻人都比较挑嘴,食堂的饭不一定合胃口,有时候吃不饱了,有这些也能垫吧一口。这东西多得很,你们尽管吃,吃完了让沐沐给我打电话,我会再送过来的。” 钟睿再次感叹:“你妈妈对你好好啊!” 他第二次这样说了,因此罗沐沐颇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错过了午饭,睡醒确实有些饿了,罗沐沐撕开一盒芝士饼干,和几人分着吃。 丛易行也翻出背包里的风干牛肉干,不过这东西磨牙,除了姜町之外只有钟睿还算喜欢。 之前黑白颠倒地圈在家里,手机早就玩腻了,如今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都不太想刷手机。 钟睿提出一起玩点什么,姜町便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罗沐沐不会玩,跟着他们现学的斗地主,途中闹出不少笑料来。 于是晚饭前这段时间,b4区12号房内,时不时便传出一阵欢乐的笑声,冲淡了‘避难’两个字的沉重。 * 九月一号是很多学校开学的日子,往年的学子们有很大一部分对这一天是抗拒的,但是今年,开学时间无限延期,没有确切的日子,学生们却高兴不起来了。 他们有些分布于城市的避难点,乡镇上的防空洞,农村的地下室、地窖、山洞等等这些可以避开外界高温的地方,有些则在赶往这些地方的途中。 这次避难行动发生在全国大部分地区,而生活在低温地域的人也并不能够照常生活,过分强烈的日照让他们不得不待在室内躲避,他们同样要面临作物的枯死,食物水源的匮乏等一系列高温带来的生存问题。 8月31号日落时分至9月1号的凌晨六点,短短十个小时,是豫市最后的转移期限。 第50章 晚饭过后,避难点里源源不断地涌入大批转移者,空置的b4区逐渐热闹起来。 有人的地方总是伴随着纷争,尽管丛易行早已叮嘱过大家无事不要外出,尽量避开b4区最混乱的时刻。 但人有三急,罗沐沐在这个时候偏偏想上厕所,看到她求助的目光,心软的姜町决定陪她一起去,顺便提前进行夜间洗漱,避开人们安顿过后有可能带来的洗手间的使用高峰期。 姜町要一起去,丛易行便不太放心了:“那我也一起去洗漱吧。”他这样说,钟睿便也不肯独自留下,他时刻跟随好兄弟的步伐,道:“一起去!” 摆满一排排钢架床的b4区大厅里此刻热闹极了,铺床的、整理行李的、与前后左右邻居攀谈的大人们。 疯跑的、尖叫的、哭闹的、玩玩具的、和别的孩子争玩具的孩子们。 抱怨的、质问的、笑意盈盈或怒气冲冲对工作人员输出着什么的,整体画面与昨天经过的b1区没什么不同。 姜町四人贴着墙走,尽量躲避着人群走向公共区,上厕所的和洗漱都很顺利,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意外。 当时丛易行正和姜町小声说话,罗沐沐十分自觉地快走两步与他们拉开了距离,即将走到12号房间前的时候,罗沐沐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是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三四十岁面容普通,不知是不是因为个子不高,弱化了整个人的气场,总之看起来是颇为干净无害的人。 他拦在罗沐沐的必经之路上,堆起一个成熟温和的笑容,对她说:“小姑娘,耽误你点时间。” 罗沐沐满脸茫然地停下,在他开口前还小小地退了一步,她身后的姜町几人也跟着停住了脚步,皆有些疑惑。 见罗沐沐没有开口回应,小个子男人将笑容加深了一些,更加温和地说:“是这样的,不久前我看到你是从这个房间里出来的。”他指了指贴着“12”号门牌的房间,问道:“我想问一下,怎么才能住到这样的房间里面呢?是需要申请,还是有什么别的流程?” 听到他的问题,罗沐沐眼神闪了闪,随后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男人眼神锐利了一些,声音还是温和的,他说:“你真的不知道吗?唉,你也看到了,大厅里的住宿条件这个样子,我家里有老人有孩子,老人身体不太好,孩子又很小……” 罗沐沐的目光跟着他手臂指向的方向看去,看到两位正弓腰整理行李的老人,和旁边床沿上哄孩子的女人。 看起来四五岁模样的孩子此刻正在哇哇大哭,女人拿出一把棒棒糖都哄不住,表情无奈极了。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他们实在不习惯这种环境,我才想说有没有办法住进你们这种独立的房间,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吗?不管是要申请还是需要什么东西和官方交换,我都可以接受的。” 罗沐沐垂下了头,在她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落后两步的丛易行走上前来,对男人说道:“不好意思,我的同伴要回去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咨询工作人员。” 在丛易行说话的时候,姜町已经挽着罗沐沐的手臂,带着她绕过了眼镜男,而钟睿则站到了丛易行身边。 两个一米八多的男生站在面前,不免带来身高上的压迫感。 但因为男生们的面容太过年轻,自诩更加成熟有经验的男人并没有退缩,或许此刻面对的不是看起来好糊弄的小姑娘,他不再刻意维持温和的表象,露出一些掩藏的攻击性来。 男人忽然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我只是想问一下怎么才能住进你们那种单间,难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他提高的音量加上“单间”这种关键词,成功吸引了附近人的注意。 周围忙碌中的人们停下手中的工作,有的侧耳倾听,有的却直接向这边靠近,不想错过这场热闹。 围拢的人群给男人带来了安全感,他此刻面对徒有身高却在他的逼问下沉默不言的两个男生,整个人充满了年龄与经验上的优越感。 不待两人回答,他再次表演一般大声询问:“大家都是进来避难的,我所在的队伍是今晚的第一队列,当我们进到b4区的时候大厅里面明明空无一人,按理说还没被启用,为什么这些单间却早就满员了呢?谁能向我解释这个问题!” 早已进了房间却靠在门后倾听的姜町皱了皱眉,猜测这个男人恐怕是糊弄不过去的。 他选择拦住12号房里的几个年轻人,显然并不是为了从他们口中得到答案,而是故意要藉此将事情闹开。 不知道是笃定年轻人脸皮薄,还是想利用年轻人的冲动。 果然,当人群被男人的话语煽动,更多的人围拢过来,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冲动之下站到了男人身后,与他发出了同样的质问。 人群里有人高喊:“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有人搞特权咯!” “对啊对啊,单间难道不该分配给更需要的老弱妇孺吗,为什么会分给几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绝对有猫腻啊!” “引导人员带我们进来的时候,全程根本没有提到过单独的房间,谁去找一下工作人员啊,让我们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在不停奔忙的工作人员很快被聚拢的人群吸引过来了,一边靠近一边口中喊着:“出什么事了?” 人群最外围的人回头,连忙让开,并且大声通知其他人:“工作人员来了!” 第44章 陆明明 人们“唰”一下让开一条通道。 佩戴着工牌和袖章的陆明明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丛易行和钟睿。 陆明明正忙得焦头烂额心浮气躁,她皱着眉,目光环视一圈,重点在几个人的脸上停留。 当意识到这里的大部分人都面色沉沉眼带怒气,再看清中间眼镜男人与钟睿两人的对峙姿态时,她瞬间意识到这里的问题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陆明明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先压下心中的焦躁,之后沉声问:“怎么回事?”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神依次看向人群中心的三人。 钟睿一脸无辜,丛易行淡淡地看了一眼眼镜男,正要说话,却被对方抢了先。 眼镜男上前一步,彬彬有礼的样子:“你好,事情是这样的--” “进入避难点后我发现,b4区东边一整面墙居然都是单独的房间,并且所有房间都已经住满了,出于好奇,我又去前面的b1区看了看,确定b1区东西两面墙也都是这样的房间,同样住满了人。” “我很好奇,这个房间是怎么分配的呢?为什么没有工作人员向我们提起?比起大厅肯定人人都更想住进房间里,所以我拦下这几个小朋友询问,大家才会因为好奇而凑上前来。” 他说完话,目光掠过周围的人群,尽管极力压抑,面上还是带了一丝自得。 看吧,他不但清楚地陈述了事情起因,又向工作人员施压,逼迫对方为房间的事情做出解释。 最重要的是,他还在话语的最后,替围观的这些人进行了辩白,将事情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绝口不提刚才还有别人参与了这场质询! 陆明明看向丛易行,问:“是他说的这样吗?” 丛易行微微拧眉,正要说话,罗沐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弱弱地说:“不是的,他拦住的不是他们,是我。” 因为在认真观望事态发展,虽然外围加入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但人群内圈是极其安静的,所以当罗沐沐开口时,哪怕声音微弱,也还是瞬间吸引了人群的目光。 人们的目光顺着那道颤巍巍的少女声音来源处看去,看到了不知何时从房间内出来,为了挤入人群中央而肩膀内缩,显得身形越发纤细,发丝也略有凌乱的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十几岁,面容稚嫩的让人有理由怀疑她还是个未成年。 实际上已经成年的罗沐沐在众人的目光下不自在地抿着唇,两只细瘦的胳膊尽头是一双小巧的手,手指因窘迫而不安地扭动,整个人看起来又纤弱又可怜。 陆明明眼神一转,旋即露出温柔的笑,对着她伸出一只手,“你别怕,过来说。” 等罗沐沐走上前来,陆明明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她并不胖,但略有些丰腴的身材和略高几公分的身高,使她与罗沐沐站在一处时,衬得罗沐沐更加瘦小了。 陆明明好像浑然不觉这种反差,她严肃地看向眼镜男:“所以,这里一直有工作人员,你有疑问不去找管理处,也不来问我们,反而拦下这样一个小姑娘?” 人群轰地一声嘈杂起来,一些人的重点被转移了,他们看向眼镜男,等待他的回答。 是啊,为什么不去找管理处,也不去找工作人员,反而要问一个同为避难者的小姑娘呢?就因为小姑娘看起来柔弱好说话吗?那和欺负人有什么区别? 自持年纪和阅历,眼镜男面对几个年轻人时一直从容自若,但此时,他那还算白净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 第51章 他辩驳道:“我只是拦下她问一问,你可以问她,我的言语用词都十分礼貌,并没有对她怎么样。反倒是你,身为工作人员难道不该公平公正一些吗?为什么一上来就要站在他们那边来指责我?” “没有说您不礼貌的意思,但我妹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这一点从外表上也能看出来吧?其实当时我和另外两位同伴就在后面,您有问题为什么不来问我们呢?难道是我这两位同伴看起来很不好说话吗?”姜町从人群后走出来,边走边发出真诚的疑问。 新的人物出现,人群的焦点再度从眼镜男看似有理的辩解中转移,等看到这又是一个身材小巧容貌柔和不具备攻击性的女生后,人群又响起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是啊,眼镜男虽然个子不高,还一脸斯文,但到底是个男人。 人家同伴里又不是没有男性,为什么偏偏要拦下看起来如此内向的小姑娘呢?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应该也是几人中看起来更成熟一些的男生来负责的吧,他去问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干嘛? 眼镜男涨红的脸在周围的窃窃私语中更红了,他语气有些失态地说:“所以你们一个又一个的站出来,说了这么一大堆,不就是为了替工作人员转移重点吗?对特权房间的事只字不提,难道针对我了一个人,大家就会被你们糊弄过去吗?!” “哗”,人群沸腾了起来,为他的措辞。 “特权房间?” “不是还没问清楚吗?已经确定是特权人士才能住的房间了?” “那我们岂不是没机会了?我有严重的失眠症,本来还想申请看看能不能住到更安静的地方去呢!” “真好啊,有权有势的人在哪里都比我们这些普通牛马过得好……” “安静!”眼见周遭气氛变得躁动,陆明明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人群陷入短暂的静默,眼镜男却在此时冷笑一声,像个奋力抵抗不公的先锋战士一样站出来说:“哈,您不要生气啊,大家都在等着您的解释呢。” 陆明明目光微冷,看向四周围观的人们:“首先,房间的分配是经过避难点官方确定的,并不是你们所想的,什么有权有势的人才可以入住!” 她又把目光转向眼镜男:“其次,在这个避难点中,遇到任何问题希望你们能积极找工作人员沟通,而不是把一些小聪明用在无辜的群众身上!” 眼镜男有一瞬避开了陆明明的目光,却又很快回视她,反问:“那么请问,避难点官方是以什么标准分配的房间呢?这个标准有没有在任何地方,有任何书面的说明或通知呢?我仔细查阅了社区的公告,并没有在上面看到有关房间分配的条款,难道全凭官方,或是你们上峰的一己之念吗?” 这段话一出口,无论是身处事件中心的几人,还是其余的围观群众,都有点愣住了-- 这个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他们同时也明白了,眼镜男之所以找上这几个年轻人,必定是经过思虑斟酌的,并不是胡乱拦下几个人然后随意发挥才促成了目前的局面。 冲突涉及到了避难点官方,原本站在眼镜男身后,短暂地给过他一些安全感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退缩,于是他们默契地后退,重新融入了人群中。 陆明明将这些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她勾唇冷笑:“确实没有公告,但肯定是有着标准的。” 她环顾四周,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容后,才接着说道:“没错,房间里面住的人确实有一些优待。但他们既非有权有势,也非大富大贵……” “他们都是我们这些工作人员的家人。” “这些工作人员有在室外负责登记的,也有在室内负责指引的,还有一趟趟将你们转移进来的司机……他们有一部分在外面冒着炎热为你们服务着,也有一部分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坚守着,他们所做的工作,在背后的努力,才换来他们的家人这一点点的优待,我认为这样非常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周围的人群静了一瞬,眼镜男也楞了一下,但他显然还不愿意放弃,甚至更加不满,以至表情都有些狰狞了:“什么叫为我们服务着?他们确实在工作,难道工作没有工资吗?既然领了工资就应该干活,凭什么他们既领了工资又要家人得到优待?” 陆明明气笑了:“这么说的话,你工作也有工资啊,怎么你现在在这里,而不是在单位工作?” “如果我一个人工作能为家人争取到优待,我当然也会选择工作!” “是啊,当你得知工作可以换取优待的时候会选择工作,可避难点才改建多久,避难点的官方团队才成立多久,这些在炎热天气里一直奔忙的工作人员,他们难道在加入工作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家人会得到优待吗?” 陆明明气都不带喘的,接着说道:“高温以来,无论是公职还是社区服务人员,多得是因为无法承受在高温下工作而请假或离职的,大家都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邻居了,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工作人员中多了很多新面孔吗?这些新人中--包括我,都是临时加入避难点工作的,我们在工作之前并不知道会给家人优待,甚至连工资都没有得到确认!” 本已有了一丝退意的眼镜男,好像从这段话中抓到了什么把柄,再次斗志昂扬起来。 “哦?那请问你们这些新加入的工作人员是经由什么方法招募的?为什么我们没有听闻一点风声?还工资都不在乎,不要说得自己多么无私多么伟大吧?如果我们这样的普通人知道可以为国家或人民效劳,当然也是很愿意的,可是我们这种底层人连官方招募的信息都探听不到啊!难道这种通道只在‘某些’人群中开启吗?” 他特意加重了其中两个字的读音。 虽然他的穿着打扮甚至谈吐都不与“底层人”这几个字沾边,但此时为了带动群体的共鸣,他只得将自己和他们放在了同一处境地位,并为自己的勇于直言而感动,说话间口沫横飞,镜片后甚至要涌现一点泪光了!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陆明明却是一点儿都没有被他唬住,越听到后面她的眼睛越亮,最后甚至收起了气愤的面孔,平和地笑了起来。 她语气平静地回答对方的质问:“你当然没有听闻,因为这场招募并非面向所有人,而是只在从事无偿社会救助,及为养老院孤儿院等弱势群体义务工作,且工作时间达到三年以上的志愿者中进行招募。” “这样的人,工作当然不会那么在乎酬劳,当然,我们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也并不铿锵有力,但随着她一个又一个词汇迸出,眼镜男激昂的情绪被一寸寸撕裂,他刚平复的面孔再次泛起了成片的红,像被当众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那样,既悲愤又羞恼。 秩序社会下被着重进行过的道德教育,使得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进一步反驳。 谁能对一个起码无偿进行社会救助长达三年以上的人、对一群这样的人,说出类似“那又怎么样”“难道因此你们便该得到优待吗”这种话? 那简直可以想象到当你表露出这样的意思后会遭受怎样的围攻,人们会用唾沫星子淹死你,会用看一粒渣滓的眼神看待你,你会成为一个过街老鼠,从此以后不管内心认同还是不认同你,所有人都会和你保持距离,并以唾弃你为荣。 所以眼镜男迅速败下阵来,甚至在陆明明的要求下对罗沐沐几人道了歉。 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对几人做什么过分的事,为什么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 他们成了受害者?就因为那个女生看起来更加柔弱? 但从众的人群,站在真理与正义一方的人群,并不会细究被打上“坏人”或“滋事者”标签的人委屈与否。 他们欢呼后散去,像为一场闹剧做了合格的群演,在无趣的空间里,蹭了一场可供津津乐道的好戏。 第45章 地震了? 大部分时间里,避难点的生活是枯燥的。 偶有的一些突发事件,就像是一味调剂,哪怕是极小的热闹,也能引得人们议论纷纷。 而围观群众几十人的“特权房间”事件,多少也算是一场大型“热闹”,使人津津乐道回味无穷。 所以后来,每当有不知情的人为这些房间的归属疑惑时,便会有“知情人”迅速到场,为其普及。 也因此,身处事件中心的,以罗沐沐为代表人物的12号房的四人,竟成了b4区的名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为之侧目。 罗沐沐对此感到十分困扰,她忧郁地对姜町说:“我现在只要一出这个门,就得装作一朵小白花,这也太考验演技了。” 而作为为她的表演出谋划策,当时在门后指导她演技,对她说:“一定要柔弱一点,要衬托得对方欺凌弱小才行。”的姜町,面对她的吐槽只能耐心安慰。 第52章 “忍耐一下吧,反正就这几天,等到出去就好了。” 钟睿显然不懂女孩的敏感,他插嘴道:“也不全是坏事,起码现在没人会招惹我们了,大家都好客气。” 这个四人的小团体因为那件事而更加熟稔,罗沐沐对他翻了个白眼,“反正要演戏的也不是你!” 四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除开偶尔说到家庭或父亲时有些阴郁,大多时候罗沐沐还是很活泼开朗的,姜町三人都很喜欢她的性格。 钟睿还是有些诧异她的演技,忍不住夸赞:“说起来真的演的很好啊,出去后你要不要考虑转去表演专业?” 被夸奖总是开心的,罗沐沐坐在上铺,拿起床头的一面小镜子端详镜中的自己,略有些耍宝地说:“虽然我长的还不错,但是跟明星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吧,比起娱乐圈那种大染缸,我还是更想好好学习报效祖国啊!” 手机跳出一条新消息,正拿着手机的姜町在下铺说道:“明明说今天的晚饭有虾诶,真是难得。” 对面上铺的钟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高兴道:“那我们晚餐时间早点去,不要像昨天一样去得晚了红烧肉都被打完了!” 那件事之后,陆明明找机会来了一趟,她感叹道:“没想到我们会有这样的默契,你们的出场时机刚刚好,几次打断对方的咄咄逼人。” 在罗沐沐说是姜町提醒她立那样的人设时,陆明明简直要将姜町引为知己:“太厉害了!我遇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身为工作人员,在外人看来我们天生就是更强势的一方,导致大家总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去思考问题!” 她还说了后续带来的好处:“这次之后,很多人对我们的工作更加配合了,都表现得非常体谅的样子!” 姜町也很佩服她:“没想到我们同岁,在我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时候,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年义工了,太了不起了!” 因为互相欣赏又聊得来,他们拉了一个五人群组,平时会在里面闲聊,也热衷于和陆明明一起八卦她在避难点的工作中所遇到的奇葩。 八卦果然能让人与人的关系迅速拉近,几天下来大家都已经成为了好朋友。 虽然和陆明明变得熟悉起来,不过在公共区域遇到时,大家还是表现出不熟的样子,看起来只是互相点头打招呼的关系。 为了避免引人口舌,就连后续才知道这件事的刘凤杨也减少了来探望女儿的频率。 她曾私下问过女儿,要不要将她转去b4区外的地方,这个提议被罗沐沐一口回绝。 她才认识了几个朋友,和他们在一起总比和妈妈的朋友或同事在一起更自在吧? 哪怕为此要在人前表演柔弱,嘤嘤嘤。 实际上大家都觉得在避难点的时间不会太长,最多几天就会离开,生活上的不便都是暂时的,稍微忍受几天就是了。 * 从九月一号清晨开始,避难点向外的通道关闭了,身处地下的人们感受不到外界的高温,只感觉中央空调的温度调的更低了。 就连手机上显示的气温也不再更新。 大部分人是迟钝的,有些更加敏锐的人会专门上网搜索当日温度,然后被那夸张的数字震惊到短暂失语。 当前气温居然高达57°c,这还不是正午的温度!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人人都拿着搜索到的温度界面到处串联,希望能通过与人的交流缓解内心的恐慌。 但是显然,这种方式只会让恐慌加速传播。 人心浮动之际,避难点不得不在餐厅里设置广播,每当饭点,广播便循环播放着最高领导人对人民做出的承诺,承诺无论在何种艰难境况都不会放弃人民,以群众的安全为先。 以往的无数经验在前,每当灾时,国家的存在感会变得无比强烈。华国人民早已习惯了国家这个强力后盾,于是面对官方的安抚,他们远比别的国家更加信赖自己的政府。 于是餐厅常常能听到这样的言论。 中年男人们说:“xxx是个爱民的好领导人。” 老人们说:“从很多年前开始,我们国家就一直这么的可靠。” 年轻人……年轻人们竖起了耳朵。 “你们有关注国外的消息吗,西边很多国家都乱了,还是我们好啊,起码秩序尚存。” 有人压低声音:“我朋友在……那儿工作,一直有难民试图通过我们西边儿的国境线呢……” 有人忧虑:“国家会选择接收他们吗?虽然他们确实很惨,但是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也有些年轻人对此是不太感兴趣的,他们奋力与餐盘中的油焖大虾作斗争,哪怕能明显吃出是冻虾,但比之那些土豆白菜粉条肥猪肉之类的菜色,这一个个颜色发黑的大虾都变成了十分美味的东西。 姜町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人谈论国际局势,一边就着丛易行剥好后沾了酱汁才放进她盘中的虾肉,吞下一大口米饭。 她其实是比较挑嘴的,奈何哪怕空间里那么多美食,在这种聚居环境下却找不到吃小灶的机会,她只能挑挑拣拣吃一些还能接受的食物,剩下的就交给丛易行去解决。 虽然喂胖了丛易行,她自己却大部分时间是吃不饱的,几天下来狠狠地瘦了几斤。 罗沐沐在对面露出羡慕的神情。 她经常在影视作品中看到对女人格外照顾的绅士,但生活中却从未见过父亲对母亲做出什么体贴的行为,所以每当看到丛易行十分自然地照顾姜町时,她便忍不住投去视线。 没人注意时姜町可以理直气壮地享受丛易行的照料,但被人注目时她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丛易行曾形容她这种心态为不配得感,告诉她无需在意旁人的眼光,只要自己舒适就好。 但在罗沐沐的目光下,姜町还是不太自在,她对正在将自己份额内的虾也剥给她吃的丛易行说:“我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吃。” 丛易行看了看她,坚持又剥了几只,才擦了擦手拿起筷子自己吃饭。 晚饭后几人迅速刷好餐盘,然后回房间拿上洗漱用品去洗漱。 这边的公共区是b1和b4区共用的,自从两个区域都满员之后,原本感觉十分宽敞的公共区都显得逼仄了起来。 毕竟两个区域的人加起来没有一万也有大几千,经常会出现洗手间或浴室大排长龙的情况。 他们赶在部分人还在餐厅用餐的时间去洗漱,可以有效避开洗漱高峰。 快速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几个人都有些无聊。 因为白天已经玩过一会儿扑克,这会儿也没人想打牌,便都各自上床刷手机了。 这两天网络有些不太稳定,经常卡顿不说,信号也不是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哪里的信号基站出了问题又没办法维护修理,总之上网冲浪也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一个十几秒的短视频能卡顿好几次,刷着刷着就让人心情烦躁起来。 没办法,最后大家都决定放下手机早早睡了。 姜町按灭手机前收到了丛易行发的信息: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在这里你的作息正常了很多。 她侧头掀开床帘一角,果然对面的丛易行正在看向这边。 姜町皱了皱鼻子,丢给他一个白眼。 下一瞬便看到他又拿着手机打起了字。 不是睡觉吗,还有话说?姜町这样想着,盯着消息页面静静等待。 丛先生:这几天不抱着你睡觉,感觉很不习惯。 姜町:…… 丛先生:连拉拉小手都要偷偷的(委屈小狗.gif) 姜町回了个无奈摊手的表情包,但网络忽然又不稳定了,表情包发过去却加载不出来。 对面的丛易行等待片刻,忍不住向她看过来,还用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姜町对着他做了个翻白眼的同时皱鼻子撇嘴的高难度鬼脸。 “噗”,丛易行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上铺本来平躺的钟睿瞬间翻了个身面向外侧,小声询问:“怎么了?发生啥了?” 钟睿的声音难掩兴奋,一听就是根本睡不着所以巴不得出现点什么事情打发时间的语气! 姜町在他侧身的时候迅速放下床帘,床帘垂下的一瞬间她看到丛易行同时闭上了眼。 果然,没有人回应钟睿的询问。 姜町不知道罗沐沐睡着没,但她和丛易行反正都默契地在装睡。 得不到回应的钟睿无聊地180度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姜町再度掀开床帘,和睁开眼的丛易行无声地相视而笑。 丛易行显然还没聊够,用指纹将锁屏的手机再次解锁。 而在手机解锁的一瞬间,上铺的钟睿快速翻了个身,丛上面探出半个身子,一脸促狭地对着丛易行说:“还装!让我逮……” 说话间固定在地上的钢架床剧烈摇晃起来,钟睿整个人差点被晃下来,不得不紧紧抓住身侧的护栏。 第53章 他喉间说到一半的话被迫咽了下去,改成了一句震惊的:“卧槽!地震了!”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闷响如同惊雷般在耳朵里炸开,震的他一瞬间几乎失聪。 第46章 爆炸 第一声剧烈的响动过后,震动停止了。 但这突发的事件却远未结束,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一声又一声的爆炸声连绵不断,虽然没有第一下造成的动静大,但坐在床上还是能感觉到地面的微颤。 在不知道第几道爆炸声后,“啪”地一声,房间里的灯灭了。 外面被突然的爆炸吓到短暂失语的人群,在停电的一瞬间仿佛才找回了语言能力,数千人同时惊呼的声音是很惊人的,哪怕隔着紧闭的房间门也十分清晰。 丛易行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不顾地面的震颤扑到了姜町床边,此刻正揽着坐起来的姜町小声安慰:“别怕,听声音在很远的地方。” 姜町感觉自己好像耳鸣了,耳朵里出现像夏天蝉鸣一样的声音,这声音干扰着她,让她第一时间并没有听到丛易行的话,整个人显得呆呆的。 直到一分钟后,始终得不到回应的丛易行打开手机灯光,被照亮的小小空间里,姜町看到他布满焦急的脸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了。 “我没事。”姜町解释:“刚才耳鸣了,已经好了。” 丛易行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便感觉到身后钟睿从上铺跳下来,还踹了踹他的屁股。 钟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们儿你这是什么姿势,撅着屁股把头伸进女生床帘里干嘛呢!” 闻言,姜町才发现丛易行此时的姿势有些好笑。 考虑到对方是紧急情况下担心自己,便十分克制地没有笑出声来。 但她脸上的笑意还是被丛易行捕捉到了,他干脆趁乱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叮嘱她:“我把手机灯关了,你先把睡衣换掉。”说完才抽身出去。 姜町这时才想起上铺的罗沐沐,隔着床板喊她:“沐沐,你没事吧?” 始终安静的上铺此刻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罗沐沐伸展开在震动中抱紧枕头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声音微颤:“吓死我了。” 姜町扒开床帘看了一眼,丛易行和钟睿正站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她放下床帘说道:“你穿着睡衣吗?先换身衣服吧,等下可能要开门。” “好。”罗沐沐应了一声。 等两个女生在床帘后换好了衣服下床穿上鞋子,钟睿迫不及待扭开房门率先走出去,嘴里说:“我去看看。” 丛易行落后两步,等到姜町拉着罗沐沐的手走过来,才和她们一块儿走出去。 漆黑的大厅里闪烁着各种手电筒或手机的灯光,人群慌乱地四处奔走,有人大声喊着:“工作人员呢?怎么回事!” “怎么会停电了?” “肯定是爆炸引起的,要赶紧维修啊,没感觉到空气变热了吗?” “声音从西边传来的,我家就在那个方向啊!” “不是说除了避难所之外的地方都人为断电了吗,怎么还会产生这么大的爆炸!” “爆炸会引起火灾吧,会不会影响到我们这里啊?” “不要乱走啊,这谁家的小孩……” 姜町顺手关上房门,身边的丛易行打开手机灯光照亮周围,已经找不到钟睿的身影,他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此时距离第一声爆炸已经过去了七八分钟,大厅里局面混乱,但没有工作人员出来维持秩序。 丛易行有心想去管理处看看,又不放心姜町,便跟她商量:“我去管理处看看,顺便找找钟睿,你们两个先回房间好吗?” 姜町不肯:“我跟你一起去。” 她本想问一下罗沐沐,却感受到罗沐沐抓着她的手稍微用力,人也贴了过来,小声说:“我也要去,我不想一个人在房间里。” 两个人都表了态,丛易行无奈,只好说:“那跟紧我,不要被撞到了。” 他们并没有按以往的路线路过公共区再转去管理处。 而是从另一边,进入b4区的大门的方向过去。 b4区对外的金属大门依旧按照以往的习惯,在夜间上锁。 此刻紧闭的门前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担心爆炸会影响到这里,对避难点的安全性存疑,想要去地面观察情况的人。 在他们走到管理处之前,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忽然亮起了灯光。 下意识闭眼再睁开之后,姜町发现灯光比平时微弱地多,她抬头观察了一下,发现光源并非来自天花板上一排排的led灯,而是来自四周墙壁上的灯泡。 那些平时不被注意的灯泡原来并不是无用的,它们应该是连接的另一套供电设备,专门用作紧急情况。 随后每隔几步就设立一个的出风口处传来了“嘶嘶”的气流声,冷气也暂时续上了。 前方的管理处传来更加嘈杂的人声,姜町几人快走几步上前,被重重包围的人群拦在了几米之外,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声音。 工作人员的声音传出来:“大家稍安勿躁,已经确认是西观那边发生了爆炸,咱们的消防和部队已经第一时间赶去救援……” 人群中传来抽气声,有人大声问:“具体是西观的哪个区域?难道是西观避难点吗?” “嚯!怎么可能是避难点!避难点里那么多人,如果……简直不敢想象!”一道男声说道。 他身边的一道女声立刻呵斥他:“你别说话,听工作人员说!” 然而,工作人员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似乎默认了什么,骚动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这一片的安静更衬得四周嘈杂,姜町好像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急速的鼓噪声,血管里的血液加速奔涌,她感觉到一股热意涌上眼眶。 伴随着莫名的酸涩,两股热泪涌出,甚至没有流经脸颊,直直跌落在塑料拖鞋的鞋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她又耳鸣了,耳朵里好像竖了一道墙,有什么东西憋在里面出不来,憋的她只能翕张着鼻孔加快呼吸。 她感觉到右侧的罗沐沐抱紧她的手臂,把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有温热的水流顺着右肩的衣料渗透进去,迅速洇湿了大片布料。 而左侧却伸过来一只大手,按着她的后脑将她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数着那不知是源自于她还是丛易行的,无序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明白这一刻,没有一个人是平静的。 过了许久,才有人哆哆嗦嗦地说:“我姐,我亲姐,她们一家都在西观区避难点……” 随着这一句话,压抑的人群中响起了第一声抽泣。 “他们能逃出来吗?”有人这样问着,心中却不敢存有一丝侥幸。 隔着将近十公里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一连串爆炸的威力,在这个避难点早就锁门熄灯的夜里,身处地下的人们该怎么逃呢…… 人群中心,沉默的工作人员张了张嘴,压下喉头的哽咽说:“具体如何……要等前方救援的回馈,大家先散了吧,技术人员正在积极恢复供电,请大家尽量待在自己的区域不要乱跑。”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开,止住眼泪的姜町抬头,从人群抽离的缝隙中,看到有冲动的年轻人对着工作人员表态:“我们也可以参与救援!” 年轻的工作人员不知该如何应对,管理处走出另外一位更为年长的工作人员,她说:“爆炸区域十分危险,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去了只会给消防人员添乱。”她拍拍年轻人的肩:“回去吧。” 眼眶还带着湿意的年轻人十分沮丧,垂着头往回走,丛易行叫住他:“钟睿。” 钟睿一抬头看到他们三个,第一反应是偏过头去抹了抹眼睛,然后在走向他们的短短几秒内,红透了一张脸。 好在三个人都好像没看到他窘迫一般,甚至目光都故意避开他血气上涌的脸。 回去的路上他没话找话地说:“你们是不是来找我的,我知道了,下次肯定会等等你们的……” 两个女生都没心情说话,只有丛易行,一只手牵着姜町,一只手揽上他的肩膀。 于是他也不说话了。 无言的情绪迅速蔓延了避难点的每个角落。 人群的嘈杂止歇了,大部分人各回各位,在微弱的灯光下静默着。 没有人发现冷气温度似乎高了一些,甚至连灯光几时熄灭都没有几个人察觉。 几个小时后,外面的天应该亮了吧,避难点里的人们看不到天空,只是发现灯光和冷气都恢复如常了。 餐厅里少了一些抱怨餐点的话,人们小声地交谈着。 有心人想找工作人员问些什么,却发现管理处的门关着,就连餐厅门口盯着大家不许外带食物的“守门人”都不见了,只剩下负责打饭的餐厅员工,而他们也是沉默的,面对很多人的问题只是摇头,并不做出回答。 第54章 昨晚和电路一起断掉的网络,却没有随着电路的恢复而恢复,不能通话也不能上网的手机失去了作用,对于现代人来说这种情况就仿佛与世界断开了联系。 此刻的避难点如同一座孤岛。 不知为何,姜町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真的能很快出去吗? 这个世界……还会恢复正常吗? 第47章 断网 说不好是不是姜町的预感成了真。 午饭前,避难点官方放出了重复十分钟的广播通知。 通知内容涉及了人们在进入避难点前寄存的食品物资,请当初寄存物资的人员拿上自己的凭证,于下午14-16点之间到餐厅的1-10号窗口进行处理。 于是午饭过后,姜町和丛易行带上凭证再度赶往餐厅。 他们很快站到了七号窗口前,窗口内站着的已经不是打饭的师傅,而是佩戴袖章的工作人员。 对方首先做出了解释:“因为昨晚意外断电,对一部分食材造成了影响……” 实际上就算没有这次断电,也很快要想办法处理了。 可以冷冻的肉类还好,很多蔬菜类保存不易,一个星期过去,就算避难点有独特的保鲜方式,再放下去也该坏了。 所以这次叫他们带上凭证过来,其实就是要做一个选择,是要把寄存的东西取出来利用小厨房自己烹饪,还是选择把物资交给避难点转换成积分。 使用物资转换的积分后续可以用来和避难点兑换食材,根据食材的不同类别消耗不同程度的积分,这个细则还没有出来,晚一点会有公告张贴在餐厅外。 说实话避难点给出的第一个选项基本是个摆设,因为谁都清楚,会把食物寄存的都是因为数量太多短时间内无法处理。 大量的食材哪怕取出来,经常要排队的小厨房有这么多位置给你烹饪吗?即便是有,烹饪完的大量食物你怎么处理?哪怕是一家人恐怕也不能在一天内吃完吧? 与其最后白白浪费,还不如换成积分用作日后兑换食材。 虽然还不知道兑换的比例和品质,但说到底,官方并没有免费为你保存食物的责任,会有寄存这一项选择完全是为大家着想。 避难点不但没有从中获得益处,还凭白耗费了大量人力,在这一点上他们已经仁至义尽,大部分寄存了食物的人都能够理解。 所以基本没有人发出质疑,大家都老老实实地选择了转换积分,然后上交了寄存凭证,带着转换过后,打印出来的积分条回去了。 回去之后关上门,姜町不无忧虑地说:“这么看来短时间内咱们应该是出不去了。” 钟睿听完丛易行的讲述,跟着叹气:“还说回老家呢,这下回到地面上都难了啊?” 提起老家,姜町担心地看向丛易行:“网络不恢复的话,你岂不是联系不上家人了……” 丛易行还算镇定,他的家人也都进了县城的避难点,好在他这段时间也不是每天都和家里联系,一两天不联系他们应该不会太过担心。 罗沐沐也在发愁:“我都几天没见我妈了,现在也不能打电话,不知道她有没有事,会不会下来看我……” 于是姜町安慰了丛易行又转头安慰罗沐沐。 “不知道西观的火灭了没有……”钟睿一句话越说声音越小,显然心里没底。 丛易行:“前去救援的肯定不止我们这一个区,大家齐心协力,一定会在天亮前灭火的,否则白天气温升高再加上太阳照射,会将火灾范围扩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罗沐沐伤感道:“但是那么多人就……” 大家都跟着叹气,本就低落的情绪更加低落。 “我睡觉了。”罗沐沐眼眶红红地爬上床去没了动静,不知是不是又偷偷哭了。 姜町也有些鼻酸,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们,从没想过灾难会在距离她们那么近的地方发生,而且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而灾难发生之时,身为普通人的她们又显得如此的无力,除了掉几滴眼泪之外,连事情的真相都没资格知道。 虽然很多人都想知道这场爆炸的起因,但避难点官方对此闭口不言,不知道是查不出来还是要对群众保密。 官方沉默的本意必定是好意,但这无疑加重了人们的无力感,今天午饭时姜町甚至听到有人说出“临时改造的避难点真的通过了消防检验吗,我们住在这里会不会比在家里更加危险”这种话。 而这件事最终还是影响到了爱福避难点,最直接的表现是每个区域的向外通道,夜晚不会再关闭了,甚至保留了几盏常亮的应急灯光。 姜町深夜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公共区域竟然会在使用低峰期轮流关闭。 虽然挂了清洁维护的牌子,但是她上厕所出来,恰好碰到背着工具箱的维修人员从女浴室里出来。 对方在看到外面有人的一瞬间又闪身回去了。 “……”姜町和陪她来上厕所的丛易行对视一眼,不由产生了一个猜测。 难道西观区的爆炸,跟公共区域的电器或是线路有关吗? 两人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沉默地回到房间,谁都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想。 * 隔天,几日未见的刘凤杨来看女儿。 罗沐沐扑在她怀里忍不住又哭了一场,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后,她难过地问自己妈妈:“有人活下来了吗?” 忙碌到面容憔悴的刘凤杨久久地沉默,在女儿即将放声大哭之前,她开口道:“有……只是很少。” 单纯的罗沐沐眨眨眼,忍住了眼泪。 只有看到刘凤杨表情的姜町别过了头。 爆炸过后,避难点的人很是低落了一阵。 不知是寄存物资的上交缓解了避难点的物资压力,还是官方有意安慰大家,总之备受吐槽的餐厅伙食忽然好起来了。 比起以前的白菜土豆肥肉,偶尔才有一顿好菜来说,这几天里每顿总有一道口味合格的大菜。 姜町没想到还能在避难点吃上红烧猪蹄。 虽然每个人只有两小块,但还是很令人惊喜的! 丛易行又习惯性地往姜町盘子里夹菜,把自己的两块猪蹄都给她不说,还拨了一半的葱花煎鸡蛋给她。 他并不挑食,哪怕只是白饭配咸菜都能吃得饱饱的。 这些天看着姜町食不下咽,明明怀揣一空间的美食,却因为不想躲起来吃独食而硬生生瘦了好几斤,他实在心疼的厉害。 姜町如果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又要吐槽了。 他是怎么想出让她躲在浴室隔间或者厕所隔间吃独食这种方法的? 简直离谱! 毕竟避难点里人太多了,厕所只在第一天保持了干净清新,从第二天开始就再也没干净过! 哪怕清洁人员不停打扫,人多导致的脏乱和气味却始终挥之不去。 如今她再也做不到上厕所的时候慢吞吞的玩手机了,甚至要动作加速并且屏息闭气,只求少闻几口里面那难以形容的臭味! 而躲在浴室隔间吃东西就更不行了,不说隔间的使用有时间限制,只说那毫无隐蔽性的浴帘。 她洗澡的时候已经不止一次遇到有人冒冒失失,完全不看正在使用中的淋浴喷头,随随便便就掀开别人的浴帘,看到有人后连句不好意思都不说又“唰”一下把浴帘拉上。 还有更加过分的,甚至都不会顺手把浴帘给你拉上,直接扭头去掀下一个了! 姜町准备把猪蹄夹回去,筷子却受到了丛易行的阻拦,他说:“我不爱吃肉,你知道的。” 知道个屁!谁会不爱吃香喷喷的红烧猪蹄啊! 当然,姜町顾忌周围环境没有直接这样说,而是说:“我吃不完这么多。” 丛易行笑眯眯地:“只是看着多,实际没几口肉,要不要我帮你剔下来?” 眼见对面的罗沐沐又露出羡慕的神情,姜町只能无奈选择不与他掰扯,回一句:“不用了。”便默默吃饭了。 坐在丛易行对面的钟睿停下筷子,看了看笑眯眯的丛易行,又看了看不太高兴的姜町,内心像看到爸爸妈妈吵架的孩子那样无助。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猪蹄放到丛易行面前,又对姜町露出个讨好的笑。 姜町:……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 可惜就连红烧猪蹄也没能缓解飘荡在避难点上空的低落情绪。 姜町吃完饭离开餐厅的时候,看到了第一天在餐厅门口遇到的小胖墩。他和家人一起坐在餐厅边缘的餐桌前,愁眉苦脸地嗦着猪蹄尖,胖嘟嘟的小脸明显变瘦了一圈。 而人们之所以这样,倒也不完全是受到西观区爆炸的影响,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连续两天没有恢复的网络。 本来就身处地下不能轻易回到地面,再失去和外界连通的渠道,对有着严重手机瘾的现代人来说,这种日子也太难熬了一些。 第55章 上午碰到陆明明时也听她抱怨说,很多人都在找工作人员询问网络恢复的事,可是这种东西并不是她们这些基层员工能解决的啊,最终还是要看上面的安排和技术人员的能力。 甚至有些情况是连技术都搞不定的,比如基站大面积损毁,或者通信公司本身遇到了困难…… 这些在社会正常运转之时可以被迅速解决的问题,在社会几近停摆的今天变成了难题。 姜町一会儿猜想会有多少避难点遇到类似问题,一会儿又担心丛易行无法和家人联系会不会太过焦虑。 她有心想宽慰一下丛易行,所以晚上罗沐沐去洗漱时她没有一起去。 本来想着钟睿和丛易行关系这么好,说话不避开他也行,没想到罗沐沐一出门,丛易行就十分直白地撵钟睿:“你也去洗漱,我和姜町有话要说。” 钟睿嘀咕着:“什么悄悄话是我不能听的?我连你第一次……那啥都知……”话还没说完就被丛易行给踹出了门。 他拍着门喊:“牙刷!牙刷还没拿!” 下一秒门被打开,他的牙刷和杯子被团进毛巾,塞到了他怀里。 门再次被关上,丛易行回头,就见姜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问:“第一次什么?” 一副如果他回答不好就要把小命交代在这的表情。 丛易行:“……” 等他好不容易跟姜町解释清楚,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 丛易行站在门口抵着门,催促姜町:“快,从空间里拿点东西吃。” 姜町莫名其妙:“你没吃饱?” “你吃!”丛易行难得这种语气对她说话,说完立马道歉:“对不起宝宝,我有点着急了,你快拿点东西出来吃,等下他们就回来了。” 姜町看他着急,也不逗他了,但还是不肯:“会有味道的!” 丛易行:“那就吃点没味道的,不是捏了很多寿司吗?” 没办法,姜町从空间取了几颗寿司出来,自己吃的同时也没忘记投喂丛易行。 嘴巴快速鼓动着嚼嚼嚼的同时,看到丛易行抵门的姿势,姜町又忍不住想笑,差点喷了他一身米粒。 两个小巧的寿司下肚,丛易行估摸着时间,知道洗漱的两人该回来了。 他离开门边,拿起放在桌上的保温杯想喝口水漱漱口,却见姜町十分大胆地掏出一杯冰果茶来。 “吨吨吨”一顿牛饮,姜町自己喝完还不忘递到他嘴边。 丛易行就着她喝过的吸管吸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便听到开门的动静,一瞬间惊得心跳都要暂停了。 “!!” 姜町瞬间把果茶收进空间的同时,罗沐沐推开了房门。 钟睿站在罗沐沐身后,冲面对着门的姜町做了个口型:“聊~完~了~吗~” 姜町淡定地擦掉男朋友嘴角漏出来的一滴水,对钟睿点了点头。 丛易行:“……” 第48章 雨声 无论大家内心如何焦急,断掉的网络却始终没有恢复。 避难点的日子更加难熬了,姜町好几次在公共区听到有人说想要回家。 失去网络后,他们连外界的温度都无法得知,但从水龙头越来越小的水流来看,外面的情况肯定比刚进来时要糟。 “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出去啊,都已经十天了!”钟睿在床铺上一边做着平板支撑,一边艰难地发声。 年轻人精力旺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有着使不完的牛劲。 被困在避难点的时间越久,人就越焦躁。 更何况每天除了吃饭洗漱上厕所外,丛易行总是拦着不让他外出。 说是大家心里都急躁,一急起来脾气就不好,这几天已经发生了好几起争吵,让他没事不要出去瞎晃。 钟睿憋得都开始锻炼身体了,可想而知是要忍耐到极限了。 丛易行拿了两个1l矿泉水瓶子,在下铺练习举哑铃,闻言习惯性安抚他:“再忍忍吧,你的小说看完了?” 他一提小说,钟睿又找到了吐槽的理由,“看什么看!我翻了半天,为什么你下载的都是言情小说啊!一本适合我这种猛男看的都没有!” 拿着手机玩单机小游戏的姜町闻言,抬起头来说:“因为是下载给我看的啊,你不看的话把平板给沐沐。” 同样十分无聊的罗沐沐立刻说道:“高三太忙,说起来确实好久没看小说了呢。” 钟睿“啪叽”一下摔到床上,缓了一下才道:“85秒,阿行,我又进步了!” 说完从枕头底下摸出姜町的平板,伸长胳膊递给了对面上铺的罗沐沐。 可惜他炫耀的对象并不给面子,丛易行淡定“嗯”了一声,道:“比我差得远呢,还得练。” 钟睿在床上蛄蛹几下,躺平了。 “我严重怀疑你在吹牛,除非你证明一下自己。” “哦,那就当我在吹牛吧。”丛易行放下“哑铃”,看了眼时间,还差几分钟到下午四点。 他问:“我预约了食材和小厨房,准备自己做今天的晚饭,有人要一起去吗?” 钟睿连忙起身,“去去去!” “我也去!”罗沐沐放下平板,从床帘里探出头。 “我……”姜町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丛易行打断:“宝宝,那你留下看家吧。” 姜町看着悄悄对她使眼色的丛易行,无奈应道:“好,那你们去吧。” 罗沐沐在床帘后换衣服的动作一顿,犹豫道:“那我留下看家吧,让姜姐姐去。” “不用。”姜町说:“他做饭我都看腻了,你们去吧,吃的时候别忘了叫我就行。” 钟睿兴高采烈地穿鞋,嘴巴一如既往的甜:“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 等钟睿和罗沐沐兴奋地出了门,故意落在后面的丛易行凑了过来。 他捏了捏姜町的嘴巴,忍不住在上面啄了一口后才悄声说:“我看住他俩,你把门锁好,在屋里想吃什么吃什么,稍微留点肚子就行。” 姜町嘟囔:“这样是不是有点太鬼鬼祟祟了。” 丛易行戳了戳她的脸,“脸蛋子都没肉了,长肉比较重要,你也不想变成那种两颊凹陷一脸菜色的人吧?” 那肯定是不想的,于是等丛易行也走了之后,姜町从房间里锁上门,开始偷吃。 等到姜町一边戳手机上的小游戏下饭,一边解决了一盒酱牛肉,两只虎皮鸡jojo,半杯百香果饮后,几人也端着丛易行做好的饭菜回来了。 餐厅的饭不能外带,但是自己用小厨房做的饭菜是可以带回来吃的。 现炒的菜香盖住了房间里淡淡的食物味道,钟睿和罗沐沐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进门后钟睿招呼姜町:“快来!阿行做的菜闻着可香了!” 虽然能兑换的食材有限,但好在有丛易行的厨艺加持。 哪怕只是一锅煮好后过了凉水的面条,配上一道酸豆角炒肉沫和一道番茄炒蛋做成的盖浇面,吃起来也十分美味。 钟睿边吃边对罗沐沐说:“我就说阿行做饭好吃吧。” 罗沐沐忙着嗦面,根本没空应和,只能疯狂点头:“嗯嗯。” 姜町偷吃的差不多了,此刻吃相比起他们俩要斯文很多,但她也不忘发出彩虹屁:“你就应该去餐厅应聘,让大家都尝尝这样的美味!” 丛易行往她碗里添了一勺酸豆角,说道:“可惜积分不多了,不然每天都给你们做也是可以的。” 他们当初寄存的食物只换来了不到一百积分,今天这两道菜的食材加上一把干面条,就用掉了近一半。 钟睿哀嚎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能换来食材吗,我还想吃你做的盖浇饭!土豆鸡肉或者土豆牛腩,想想就要流口水了!”说完还夸张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大家都这么捧场,丛易行盘算了一下后说:“剩下的积分应该够换几只鸡腿和土豆的。” 近来大家情绪都不高,连带的姜町的话也少了,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的。 丛易行有心想让姜町高兴一点,问她:“宝宝,你想吃盖浇饭吗?” 见钟睿和罗沐沐都期待地看向自己,姜町当然是点头啦。 于是丛易行宣布:“那我等下去预约,明天晚饭就吃土豆鸡腿盖浇饭。” “好耶!” 无论生活如何平淡,也总有人会想方设法为无聊的日子增添一抹色彩。 * 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逐渐模糊了时间,避难点的人们慢慢习惯了这不见天日的日子。 只有上方每隔12小时准时点亮,又在12小时后准时熄灭的灯光,默默记录了时光的流逝。 这天,刘凤杨再一次下来看他们的时候,罗沐沐偷偷问母亲:“妈,外面现在多少度了啊,温度有下降吗?” 见房中几个年轻人都看向自己,刘凤杨叹一口气,说:“今日气温,61°c。” 房间中顿时响起几道抽气声。 第56章 刘凤杨叮嘱他们:“自己知道就好了,出去不要乱说。” 姜町几人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毕竟这么高的气温简直闻所未闻,如果不小心传出去,说不定又会造成人心不稳,严重一点说不定会因此出现混乱。 钟睿压低声音说道:“刘阿姨,难道上面没什么别的动作吗,就这么把人关在地下也不是事儿啊。” 刘凤杨本不欲和他们多说什么,但这些日子女儿不在她身边,多亏了这几个年轻人照拂,到底她是该承情的。 眼见女儿也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刘凤杨想了想,决定稍微透露几句:“国家有什么打算我不知道,但相比别的领导来说,我们这儿有一位空降的领导……他看起来十分镇定,一点儿也不像别人那么着急,或许他知道些什么吧。” 刘凤杨很快便走了,剩下屋里若有所思的几个人,个个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 总归没有直面感受过超过60度的高温天气,12号房的几个年轻人虽然很是惊讶了一番,却也没太过放在心上。 哪怕刘凤杨含糊其辞,并没有明确透露任何消息,几人心中却难免猜测,他们也许不会在避难点待太久了? 心里有了盼头,日子就不算太过难捱。 * 又一个星期过去,9月15号,进入避难点已有半个月了。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中,姜町不知为何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久违的梦到了去世的外婆。 外婆坐在二楼的客厅里,穿着有些旧了的白色汗衫,一只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自然下垂,另一只手轻轻挥着老式的蒲扇。 外婆眯着眼看向阳台,对正在赶暑假作业的姜町说:“要下雨了。” 夏日雨多,姜町并不意外。 她好奇的是,外婆怎么总是能精准地预测下雨天。 姜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外婆神秘一笑,摇着头拉长了语调道:“不可说,不可说。” 小时候的姜町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脑补了许多个版本的神异故事。 但稍微长大一点后的姜町知道,其实是外婆年轻时候遭过罪,左腿膝盖受过伤,年纪上来之后,每逢雨天便会酸疼难忍。 外婆太能忍了,只有在痛得无法入睡时,才会去诊所里开一些止疼的药。 那时候姜町一边心疼,一边在内心惊叹:这就是成年人的忍耐力吗?面对疼痛面不改色的能力。 后来,她自己长成了大人,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成年人都这样能忍。 她很怕疼。 怕不小心扎进手指的小刺,怕锐利的零食袋边角,怕碎裂的玻璃片,怕冬日寒冷的水流…… 因为怕疼,她做任何事都很小心。 走楼梯的时候绝不看手机以防踩空,路过井盖要刻意避开担心井盖松动,使用刀具时要放慢速度生怕被切伤…… 她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直到遇到了丛易行。 她生活中一切能由旁人代劳的事,都被丛易行一手包揽了。 她不需要用刀具,也不需要碰冷水,打碎了镜子会有人把赤脚的她抱离现场,走路时他比她还要操心,时刻关注着她脚下的路况…… “外婆啊,我遇到了很好的人,你还没见到我成家,为何要早早离去呢?” 黑暗中姜町闭着眼,脑海中回忆着外婆的音容,眼角流落两行思念的泪水。 泪滴落在枕头上。 “啪嗒,啪嗒”。 姜町猛地睁开眼,掌心贴上墙壁仔细感受。 她好像听到了雨声! 第49章 苏警官 “下雨了!” “下雨啦!降温啦!” 一大早,避难点里充斥着这样奔走相告的声音。 人们神情激动,恨不能立刻回到地面上感受一下久违的雨滴。 避难点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安抚住那些收拾行李准备冒雨回家的人。 “雨势太大,现在并不适合外出,还请大家耐心等待雨停,听从避难点的安排有序离开。” 姜町直到这时才确定,自己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到的雨声并不是梦中梦。 真的下雨了,而且雨势磅礴。 无数雨滴同时坠地的震动甚至通过墙体,传入了地下近十米深的空间。 钟睿难掩激动,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恨不得立刻出门去,“终于能出去了!我还以为要憋死在这里面了!” 罗沐沐笑容满面:“你也太夸张了。” 丛易行表情还算镇定,但忍不住收拾背包的动作同样暴露了内心的急切。 只有姜町,不知是不是受到梦境影响,虽然开心,同其他人相比,却少了一丝雀跃。 “这雨什么时候会停呢?真奇怪,我又想雨赶快停,让我们早点回家。又想它不要停,能多下一会儿……”罗沐沐这样说道。 “这么大的雨,温度肯定降了很多吧,从此以后天气就恢复正常啦?”钟睿猜测。 罗沐沐双手合十,祈祷:“快点恢复正常吧,我要去上学!” 只有丛易行察觉了姜町的沉默,他坐到姜町床边,低声问:“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姜町盘腿坐在床上听他们说话,闻言抿了抿嘴,自己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高兴,就是觉得像梦一样。” 丛易行待要追问,却被钟睿打断,他大咧咧坐到下铺丛易行的床上,对姜町说:“是不是感觉太突然了?” 除了丛易行之外,姜町对着旁人总是难以表达内心,而且她确实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受,便点头附和:“是呢。” 钟睿见她情绪不高,挠了挠脸转移了话题,哀叹道:“这下我又得重新找工作了!阿行,有没有好活计介绍啊?” 丛易行暂时还没想过工作的问题,闻言也忍不住担心:“之前公司业务收拢了很多,不知道会不会裁员?” 国人十分具有忧患意识,人们在高兴之余,又各有各的担忧,使得避难点的气氛热烈中总又挟着焦虑。 一直到午饭都吃完了,外面的大雨也没有停的意思。 因为太多人坐不住,避难点疲于应对,干脆组织人们按照区域划分,一批一批的回到地面去观雨。 这种行为听起来似乎有些滑稽,但对被高温折腾了几个月的人来说,这场难得的雨比什么都来得稀奇。 b4区位于避难点的最深处,轮到姜町他们去观雨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在一个空间里待久了,就连乘坐电梯都充满了新鲜感。 等到电梯上的红色数字跳到“1”,电梯里所有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原本微弱的雨声立刻变大了,一股凉凉的水汽弥漫在一楼室内,那种熟悉又久违的气息混合在空气中,包裹了这里的每个人。 人们此时也顾不得秩序,直接一窝蜂地涌了出去。 一楼入口处宽阔的玻璃门仍旧锁着,人们不能出去切身感受一番,只好扒在玻璃门上往外看。 年轻人面皮薄些,不惯与人争抢,于是通通落在了后面。 眼见玻璃门附近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中老年人和不断发出尖叫感叹声的孩子,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附近的窗口。 雨果然很大。 连绵的雨幕犹如要将天空遮蔽,豆大的雨滴成串落下,说是雨滴,却如同水线。 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了。 人们被震撼在当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雨。 不像一场雨,倒像是天漏了,导致天上的河水奔腾而下。 那么宽广庞大的水幕从高处落下,此刻如果有人在室外,说不定会被雨水打趴在地,难以起身。 眼前的景象如此震撼,心思单纯的人还在认真欣赏,习惯多思的人内心却已经生出隐忧。 他们观察着雨水的流向,担心这样下去会形成积水,最后倒灌入建筑。 好在爱福广场所处的位置地势较高,加之一层整体地基要高于周围,雨水落在地上,很快便会汇聚成水流,流向更低处。 五分钟时限一到,便有工作人员来赶人:“时间到了,快回去吧,等会儿下一拨人上来,这里站都站不下了。” 有人不满:“什么嘛,搞得跟蹲监的犯人放风一样!” “还锁了门生怕我们出去吗?我们可是自由的!” 当然也有人替避难点说话,闻言刺道:“你是自由的,你快出去啊,叫人家给你开门回家去,也不怕被拍进雨里起不来哈哈哈!” “我跟你说话了吗你就接茬?”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要打架吗?” …… 姜町几人在工作人员开口后十分配合地往里走,第一时间上了向下的电梯。 听到身后传来争执声时,姜町忍不住回头去看,但身后太多人,碍于身高她什么也没看见。 丛易行见她吃不到瓜一脸郁闷的样子,轻拍她的脑袋:“吃瓜要慎重,尤其人多的时候,第一时间要先远离,知道吗?” 第57章 “哦。”姜町闷声应了。 站在她身后的钟睿从早上开始就很兴奋,此刻见她失落,便对她说:“没事,等会儿我去帮你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打起来没。” 等到“观雨活动”结束,外面不再有人员流动,钟睿果然出去替她探听八卦去了。 姜町还以为丛易行会阻拦,没想到他说:“反正他闲不住,随他去吧。” 半个小时后钟睿回来,带着一脸吃到瓜的满足,还有一丝震惊道:“居然真的打起来了,双方脾气都挺火爆啊,把民警都招来了!” “啊?”姜町探出八卦的脑袋:“有人受伤了吗?” 罗沐沐则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现在也没办法带回警局啊,打架的人要怎么处理?” 钟睿道:“都是轻伤,估计还是以教育为主吧,毕竟不算什么大事?” 怎么处理他也没探听到,只能说出自己的猜测。 前脚刚说完,晚上他们吃完饭走出餐厅时,居然就碰见民警了。 还是个熟面孔。 姜町看到迎面走来的人,纠结过后还是选择打招呼:“苏警官。” 苏警官停下脚步,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又看了看她身边的两个男生,这才将人对上号,“是你啊,你好。”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姜町寒暄。 “苏楠--”管理处里有人探身出来喊了一声。 苏警官应道:“来了!” 转头对姜町说道:“上次的事……能不能稍等我一会儿,我等下找你。” 姜町其实就是礼貌性打个招呼,没想到苏警官还真有话对她说,她和丛易行对视一眼,听到丛易行说:“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就住在那边的12号房,苏警官看是你忙完了过去,还是说个时间我们再过来?” “等会儿我过去吧,不会很久的。” 苏楠说完便进了管理处,里面的人很快将门关上了。 但钟睿眼尖,小声道:“我看见打架的人在里面,怎么还没处理好?” 罗沐沐憋了一路,等回到房间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姜姐姐,你们怎么会认识警察啊。” 她说话声音逐渐变小,小心翼翼地:“是出过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姜町把事情对她说了一遍,换来罗沐沐的惊呼:“这太吓人了!” 钟睿忍不住猜测:“苏警官要说什么啊,会不会是人抓住了?” 丛易行摇头:“不知道。” 事实上人还真的没抓住。 苏警官入夜前来的,进了门坐到丛易行搬来的凳子上,只是打量了一下多出来的罗沐沐,很快便进入正题。 她说:“第二天我们又查了一下小区的监控,物业一名工作人员对那个背影有些眼熟,于是我们几乎确定对方就住在小区里。” 随后他们又去监控照不到的几栋楼中走访,在20栋里得到了答案。 对方是20栋1107的租户,名叫何冬。 去1107敲门无回应之后,警察联系了房东。 房东拿着钥匙打开房门后发现,何冬竟然连夜收拾东西跑路了,可谓十分谨慎。 但小区内的各处监控没有拍到他的行踪,很可能对方是通过非正常路线离开的小区。 对方避开了监控探头,手机又关机无法联系,短时间内抓不到人,随后又赶上迁徙避难点的事。 苏楠道:“所以一直没有联系你告知后续。” “我们在1107的阳台上,发现了何冬长时间逗留的痕迹。这其实是很不合常理的,因为是非封闭式阳台,又与空调所在的房间不连通,冷气无法送达。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在这么热的天气里,长时间待在没有冷气的阳台上。” “从1107的阳台往下看,因为路灯的角度,刚好能看清楚你们那栋楼一二单元的单元门,因此有理由怀疑,对方那天晚上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最终锁定了你们那个单元,或者说,锁定了你--” 苏楠看着姜町,“他应该是看到了你男朋友出门很久都没有回来,或者是猜测他当晚不会回来了,所以才实施了预谋许久的行动。” 姜町内心咯噔一下,下意识避开了苏楠的目光。 难道是她和丛易行总是趁深夜往空间里囤东西,被他看到了? 立在姜町身后的丛易行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她的肩膀,对苏楠说:“这么说来,那几天我确实经常出门。”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网络上人心惶惶的,我受一些帖子影响,觉得家里要多囤点东西才安心,所以经常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搬东西,或许是因此引起了他的注意?” 钟睿在旁边点头:“是啊,我也经常跟着去,还买了发电机之类的大件,是不是因为这个让他觉得这家人很有钱,所以起了歪念啊?” 苏楠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起身道:“确实有这个可能,现在的情况也不方便继续追查,后面如果有什么进展的话,我再联系你们。” 几人跟着站了起来,姜町道谢后又道:“其实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如果这个人已经离开豫市的话,还是不要再浪费警力了。” 丛易行接了一句:“劳烦您这么久,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苏楠正色道:“保护你们人身与财产安全,正是我们应该做的,年轻人道德感不必这么重,就事论事,该麻烦还是要麻烦。” 苏楠走了。 关上门,姜町和丛易行对视,两个人心里都有些没底,认真回想当初使用空间时有没有被人从上方看到的可能。 虽然内心觉得没有破绽,但这个人最好不要被抓住。 毕竟比起一个居心叵测的人流落在外,他们更害怕暴露空间的秘密。 两人却不知,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 第50章 很贵的古董珠珠哦 雨如瓢泼,下了一天一夜也不停。 大家轮流去观了雨,心知这种雨势,就算没有避难点拦着,冒雨回家也不现实,于是都默默老实了。 所幸气温随之快速下降,总算令人稍稍安心。 避难点中持续了好些天的压抑氛围,随着雨水的浇灌豁然轻松。 人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脸上也重新露出笑容。 虽然网络仍未恢复,但这天早上开始,洗漱的水流不再如往常那般受限,哗哗的流淌声中,大家都知道起码不再缺水用了。 就连这天的午饭,都比往常丰富许多。 莲藕骨头汤,红焖羊肉,白菜炒五花肉……一顿饭居然有三道肉菜! 食堂里欢声笑语不断,每个人都对明天充满了期盼。 “这下子要降温啦,之前热得人吃饭都没胃口!” “可不是,避难点里虽说冷气挺足吧,但还是憋闷得很,下了雨就是不一样,同样开着冷气,现在就清爽多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立秋过去这么久,总算是下雨咯!” “这鬼天气持续这么久,秋收时间都过去了,明年粮价恐怕要受影响!” “怕什么哦,咱们国家粮食储备足着呢,饿不死人的!” “那倒是,不过回去之后我们家还是要多囤点粮食,真是被这贼老天给搞怕了!” “我也是……” 姜町收回竖起的耳朵,放下筷子后看了一眼丛易行。 丛易行伸手端起她面前的碗,一口闷掉碗底剩余的莲藕汤,随后站起身来:“走吧。” 几个人哗啦啦站起来,小鸭子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领头大鹅身后去刷盘子。 * 吃过午饭,闲来无事。 12号房里又玩起了扑克。 这把钟睿地主,本来很顺的牌面加上三张地主牌反而有些多余,他纠结半晌,抽出两张牌来。 “对三。” 下家的罗沐沐是个半新手,动作有些慢。 钟睿不耐烦地磕着手指,跟姜町闲聊:“你手上这个珠子是墨玉吗,还是什么石头?” 罗沐沐还在码牌,抽空抬眸扫了一眼,诧异道:“什么珠子,我怎么没见?” 一瞬间姜町额头冒汗,心脏乱跳,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站在姜町身后观牌的丛易行也是身体一僵,本来虚扶在她左肩的手加重力道,捏醒姜町的同时,借着桌子的掩饰踢了钟睿一脚。 钟睿被踢的“唔”了一声,抬头准备骂人,却见丛易行一脸严肃,手指在嘴边做了个贴封条的动作。 钟睿莫名,他说什么不该说的了么?那个珠子怎么了? 好在出于对丛易行的信任,哪怕不解也当即收声不再提了。 那边罗沐沐终于码好牌,丢出一对儿八,见他不说话,又“嗯?”了一声等他回答。 钟睿眼珠一转,伸手扒拉自己打出的牌,嘴里懊恼道:“哎呀!出错牌了,我能拿回来吗?” 罗沐沐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将他按住:“不行,我对八都管上了,不能耍赖啊!” 第58章 钟睿暗松一口气,收回手惋惜道:“可惜了,本来能打你们春天的。” 罗沐沐瞬间紧张起来,给姜町使眼色:“顶住啊姜姐姐,不能让他出牌!” 姜町紧张地抓着牌,用力到指尖泛白。 丛易行伸手丛她的牌堆里抽出两张,拍在桌上:“对二!” “你们串通一气就过分了啊,对八就拿对二顶?” 在钟睿哆哆的抱怨声里,姜町慢慢回过神来,只觉得后背都汗湿了一片。 她心下骇然,想不通为什么钟睿能够看见她的玉珠。 明明她不止一次的试验过,这么多年,除了丛易行外,无论是她的同学还是朋友,都是看不见玉珠存在的。 如果被玉珠认可的人才能看见它,那钟睿-- 姜町:……还能这么玩吗? 她一直以为丛易行能看到并且能戴上,是因为他是她内心认定的另一半,而玉珠空间和她心意相通,所以才认可丛易行。 那钟睿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是第三继承人?等她和丛易行都挂了之后空间就去认钟睿为主? 补药啊!!!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一无所知的罗沐沐之外,几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姜町在怀疑空间认人的逻辑。 丛易行在思考怎么跟钟睿解释。 钟睿则在琢磨……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男生女生分别去洗漱的路上,钟睿迫不及待地问丛易行:“下午为什么不让我问了,难道那珠子是个什么宝贝或者古董?” 现成的理由送到面前,丛易行:“……嗯。” 钟睿追问:“很贵吗?” 丛易行完善着谎言,越说越顺溜:“贵倒是其次,主要是个古物……姜町祖上传下来的,上千年的历史了。” 钟睿瞬间一副秒懂的样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所以不能让人知道对吧!不然就得上交给国家了?” 这人太好糊弄了。 丛易行松了一口气,敷衍点头:“嗯嗯。” “放心吧,我肯定不往外说!”钟睿收起笑容,故作严肃:“你们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 丛易行揽住他的肩膀,感动道:“好兄弟!” “不过你们也要小心点啊,戴在那么明显的地方,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好奇怪啊,小罗怎么说她没看见呢,她这么大个人,年纪轻轻眼睛就这么不好了?” “……这个、这个东西外表挺普通的,有可能她没注意到吧。” “那还是我慧眼识珠啊,一眼就认出来好东西了!” 丛易行:“嗯嗯。” 等他们俩洗漱完回到房间,姜町正坐在桌前对着垃圾桶剪指甲,罗沐沐则拉上床帘,在上铺看起了小说。 钟睿注意到戴在姜町左手中指的玉珠不见了,纤细的手指上皮肤白皙,竟然连一点长期佩戴饰品的勒痕都没有。 他目光游移,发现她颈间多了一点东西,半截黑色的编绳从她t恤领口漏出来,衬得本就白皙的脖颈更加白了。 钟睿错开眼,招呼一声:“等会儿指甲钳借我用用。” 丛易行归置着洗漱用品,头也不回道:“你用我的。” 钟睿吃惊,“你们俩分这么细吗?指甲钳也各用各的?” 丛易行:“你有的用就行了,操心这么多干嘛?” 他们一人一句的,姜町本来说话就慢,趁着钟睿没想好怎么回怼的空隙,才插进去一句话:“我这个贵一点,他说他指甲硬,怕给我用坏了,其实……” “哦哦。”钟睿很是认同的样子:“那我用他的吧,我指甲也硬。” 姜町:“……”其实并没有很贵,只是丛易行很爱惜属于她的东西。 * 夜里,上铺的两人都睡着了,因为房间小,轻微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姜町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熟练地掀开床帘一角。 丛易行面向她这边侧躺着,黑暗中姜町只看到他黑乎乎的脑袋。 直到丛易行眨了眨眼,姜町才唇角上扬。 他果然在看着她。 丛易行把他的手机递了过来。 姜町接过后熟练解锁。 手机屏幕调的很暗,一打开就在备忘录页面。 丛易行在上面写道:应该是糊弄过去了,他以为那是个古董。 这句话下方还有一句疑问:不是得到你认可的人才能看到吗,他为什么也能看到? 姜町:“……” 顿了片刻,姜町决定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一般来说不被玉珠认可的人是看不到它的。 手机被传了回去。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丛易行的脸,姜町看到他看完后若有所思的样子,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不会以为自己对钟睿有意思吧?毕竟之前她对他说的可是‘因为你是我最爱的人,所以才能看到空间哦’。 对面的人沉默过后开始打字,姜町忐忑地等待。 再次接过手机,她看到丛易行问:所以空间能不能被谁看到,不是你决定的,而是它自己决定的? 姜町:是的! 还好丛易行没有误会,不然姜町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很快,丛易行再次递来手机,上面写了两个猜测。 丛易行:我猜想的第一个可能是,空间虽然认你为主,但它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只有符合这个标准的人才能看到它,但看到不等于能够使用它。 第二个可能是,空间认你为主,因为你认可我,所以我能够看到它。又因为我认可钟睿,所以钟睿能看到它。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难道以后被钟睿认可的人,也能够看到它? 姜町:千万不要是第二个啊!不然这样循环下去,会不会有一天全世界都能看到了?? 丛易行:应该不至于,先不要慌。不过为了不再发生类似的意外,你以后要注意一点,把玉珠给藏好。 姜町:嗯嗯! 她已经用新的编绳把玉珠穿到了脖子上,绳子很长,玉珠平时掩在衣服底下,别人最多只能看到一截绳子。 手机再次被传递,丛易行说:这个问题已经过去,不要再想了。只要确定空间只有你一个人能开启,别的都没那么重要。快睡吧,宝宝=3= 这个表情符号令姜町想起他们刚恋爱的时候聊天的样子,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在手机上写写画画。 写完后,她把手机还给丛易行,整理了一下床帘,转过身去闭上了眼。 丛易行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手画的爱心,爱心中间画了两个火柴人。 火柴人们手牵手,嘴对嘴。 一个小气泡从两个火柴人的脑袋中间冒出来,里面写着-- mua~ 轻笑一声,丛易行按下截屏键将图片保存,随后放下手机,也睡了。 第51章 回到地面 这场暴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直到19号凌晨才渐渐停歇。 一大早起来发现雨停了,避难点中人声鼓噪,都在讨论回家的事。 手脚麻利一点的,甚至连行李都收拾好了,身后的钢架床上只剩下孤零零一个床板。 焦急地捱过早饭时间,收到避难点关于撤离的通知时,不少人高兴地都跳起来了。 过了将近二十天的地下生活,每个人都在期盼着回到地面上。 因为大家的配合,撤离的队伍进度很快,短短一上午过去,就快轮到b4区了。 避难点的午饭变得食之无味起来,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心不在焉。 罗沐沐挑着饭粒,问姜町:“姜姐姐,我以后能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姜町应了一句,又说:“不过你应该要去上学了吧,恐怕只有假期才能见面了。” 罗沐沐闻言开心地笑了:“也是哦,话说我还从来没这么期待过开学!” 钟睿说:“小姑娘,珍惜你现在的日子吧,等毕业之后当了牛马,快乐就一去不复返咯~!” “哈哈哈~”罗沐沐笑他:“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叭,就怕你想做牛马也没人要呀~” 没工作确实是个问题,钟睿可怜巴巴地看向丛易行:“阿行,你真的不打算创业吗?反正去哪都是打工,我更愿意做你的小弟!带带我吧,大哥!” 丛易行想起空间里那堆成山的粮食,心想难道真要开个粮油店吗?到时候姜町是老板,他负责进货,让钟睿看店? 几人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吃完午饭也不再睡午觉,坐在房间的凳子上焦急地等待着。 等到外面喊话的小喇叭终于喊到b4区时,丛易行第一时间站了起来,眨眼间便拎上了行李。 他背上背着自己的背包,手里拎着姜町的背包,避难点半个多月的生活消耗了一部分物资,背包里空出的位置刚好将熊猫玩偶塞进去。 几个人没有对话,但行为及其默契,丛易行开门后第一个出去,替罗沐沐拎着行李的钟睿紧随其后,姜町和罗沐沐一前一后离得极近,姜町一只手背在身后让罗沐沐松松牵着。 第59章 大厅里很是吵闹,却并不混乱,人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排队回到地面。 雨后的天空澄澈湛蓝,空气清凉湿润,姜町一脚踏出避难点一楼大门时,有片刻驻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地下回到久违的地面上,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空气都陌生了起来。 感性的瞬间稍纵即逝,一抬眼,周围又都是熟悉的面孔。 这次仍旧乘坐避难点安排的大巴,排队等车的时候,姜町看到广场上又在搭棚子了。 原本广场上那些黑布遮阳棚早在全员迁移地下时拆掉了,连那些庞大的各类军用和医用车都转移了。 这会儿为什么又要搭棚子?军绿色的厚实篷布,应该是防水布。 难道兵哥哥们不跟大家一起撤离吗?他们留在这里是有别的任务? 大概姜町太久没有收回视线,排在她前面的丛易行喊了她一声,问:“怎么了?” 姜町摇头,没说什么,但丛易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会儿,忽然就有些懂了。 他安慰道:“别担心,说不定是因为别的事。” “嗯。” 一辆大巴缓缓停下,大家开始有序地向前移动,姜町夹在丛易行和钟睿中间,两手空空地上了车。 罗沐沐早在回到一楼后和他们分别,她会在那里等刘凤杨下班,再和母亲一起回家。 习惯了结伴而行,身边骤然少了一个人,姜町略有些不适应。 她低着头,余光看到坐在她右边的钟睿穿着工装短裤的腿,姜町不着痕迹地往左边挪了挪,因为在避难点瘦了好几斤而细了不少的大腿,挨上了丛易行的休闲长裤。 夏裤的布料轻薄,丛易行温热的体温从连接处传来,姜町忽然想到他们很久没有这么亲密了,哪怕这种腿挨腿的行为根本算不上多亲密。 察觉到她的靠近,丛易行腾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姜町的手肉肉的,小小的,手指整体看起来明明是纤长的,偏偏伸直的时候关节处会凹出浅浅的肉窝,可爱极了。 像她的人一样可爱。 丛易行看着姜町低垂的小脑袋,只觉得他的宝宝连头顶的发旋都在散发魅力,让他忍不住想要凑近亲一亲她。 他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但他仍旧忍住了,只是捏了捏姜町的小手,又克制地放开了。 她不喜欢在外面这样。 * 这世界上总是会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 大巴行驶途中,前方不知哪一排座位上的人忽然就火热的聊了起来,声音越说越大。 “听说了吗,豫市好些地方都被水淹了!” “啊?我看这地上不是好好的么,只积了浅浅的一层,水淹也太夸张了。” “你傻啊,东福区是豫市地势最高的区域,肯定淹不到咱们这啊!” “到底是哪里淹了,你从哪儿得的消息,不会是瞎说的吧?” “是啊,现在网络都没有,电话也打不出去,你从哪儿听的这些谣言。” 前后被好几个人质疑,最先说话的人急了,“狗屁谣言!那是我亲戚跟我说的!” “你亲戚干嘛的啊,消息有这么灵通?” 那人被问了一句,本来激动的情绪忽然压了回去,他重新放低了声音:“干什么的不能告诉你们,反正消息是真的。别的地方暂时不知道,起码南水区和光明区是真被淹了,听说那边的避难点都淹了好几个,昨天冒着大雨救援,也不知道人都救出来没有!” 满车的人都被他的话吸引去了视线,前方有些人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激动地问:“真的假的啊,南水区哪个避难点被淹了?叫什么名字?” 爆料的人摇头:“不知道啊,我听到的消息就这些了。” 大家热烈地就着这个话题讨论开了。 “怪不得今天撤离的时候一个兵哥都没看见,他们是去救援了吧?” “这么大的雨下了三天三夜,会积水也正常啊。” “这可不是简单的积水问题,避难点都在地下,万一出口处位于低洼,那是要淹死人的噢!” “应该不至于吧,肯定一开始漏水就要撤离啊,谁会在原地傻傻等水淹啊?!” “天呐,南水区和光明区地势确实是最低的,汇明区比它们好一点儿也有限,如果这两个区都淹了,那汇明区和西观区估计也都积水了吧?” 说到西观区,立刻有人问:“西观上次不是爆炸了吗,后续不知道咋样了,现在我们出来了,是不是可以去看看?” “你们想去看吗?我可不敢……” “当时那么多人--” 眼见话题歪了,司机及时出声喝止:“哎哎,快到站了,不说了啊,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姜町和丛易行对视一眼,心情都有些沉重。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总觉得脑后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回过头去,就看到钟睿一脸沉重地看着她。 姜町:“……”于是她也和钟睿对视了一眼。 钟睿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丛易行。 丛易行:“……”无奈他也和钟睿对视了一眼。 钟睿展开笑脸:“这就对了嘛,咱们三个人在一块,不能每次光你们俩对视吧,显得多排外,万一我心眼小记仇了怎么办?所以,下次要搞什么默契对视的话,一定要把我加上,知道了吗?” 姜町、丛易行:“……嗯。” 被这么一打岔,姜町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 车子到站,从公交站牌到小区门口这短短的几十米,姜町走的左顾右盼。 两个男人默契地放慢脚步,丛易行语气无奈:“有这么新鲜吗?” 姜町点头:“好久没在白天走在路上了,一下子感觉好陌生啊。” 闻言,丛易行也转头去看。 果然,再熟悉的街景,看惯了它们夜间的样子,忽然在白天看到,还真会有些陌生。 两旁有些年头的陈旧建筑,被雨水不停歇地冲刷过。 原本灰扑扑的墙面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新鲜色彩,像是-- 像是以前隔着落灰的玻璃看世界,而现在玻璃被顽皮的孩子打碎了,世界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真干净啊。”钟睿感叹。 是啊,无论是街道还是建筑,抑或是绿化带里在高温时被晒得半死不活的植物,都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干净。 只有被晒得褪色的各色商铺招牌,干净中透着一丝颓败,提醒着人们这个世界曾经遭遇过可怕的高温侵袭。 景乐小区的门卫室锁着,保安大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大门处的道闸是落下来的,好在两侧供电动车和行人出入的小门敞开着。 小区里不少人已经回来了,一路走来能听到附近楼里传出的各种声音,有高声呼唤孩子的,有叮铃哐当收拾东西的,有急急忙忙打扫卫生的…… 甚至一些人家的厨房都已经冒出了食物的香气。 不知是哪一家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做饭,想必是和姜町一样,早已受够了避难点食堂师傅的厨艺? 经历了地下避难的日子,这些以往再寻常不过人间烟火气,在此刻竟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几个五六七八岁的小孩儿在楼下的空地追逐跑闹,清脆的笑声里,姜町抬头看向自家厨房的窗口,一瞬间脑海里掠过的全是丛易行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笑语盈盈地转头:“宝贝,回去给我做饭吃吧。” 丛易行看向她的目光里尽是温柔:“好。” 第52章 又下雨了 这个饭做不了一点儿。 本来有丛易行在,整理收纳这些事根本轮不到姜町上手。 但她现在非常后悔之前没有主动接手这些工作。 钟睿也很后悔。 他看着窗外骤然黑沉的天幕,在唰啦啦的雨声中哀叹:“这下好了,晚上只能吃泡面了。” 家里没有菜,丛易行本打算收拾完东西就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谁知道短短半个小时,雨又下了起来。 下午四点多的天空黑的像入夜时分,窗外还在往家赶的路人的惊呼声,隔着雨幕遥遥传来,听不真切。 天太黑了,丛易行检查了一下,就把之前关掉的电闸推了上去。 房间里瞬间响起“滴滴滴”的各种电器启动声。 丛易行和钟睿闲聊着城市供电的事情,姜町则在脑中盘算着怎么让收进空间的食材合理出现。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丛易行去开门了,钟睿跟着出去,姜町趁他们离开赶紧打开橱柜看了一眼。 橱柜里空空荡荡。 原本放在橱柜里的食物虽然都是包装严实的,但姜町不知道未来气温会达到多少度,担心这些食物在高温中胀袋变质,所以那天转移前,她趁着钟睿上厕所的时候把里面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 第60章 而此刻只需心念一动,姜町便把之前收进去的粮油速食等物资原样放了回去,她看着螺蛳粉火红的外包装,仿佛已经嗅到它又香又臭的味道,同时口腔中开始分泌口水。 好馋。 门口处传来楼上王阿姨的声音,姜町关上橱柜门好奇地走过去,恰好听到王阿姨说:“你们还没来得及去买菜吧,超市里这会儿也没什么新鲜东西,我回来的早,就去买了一些胡萝卜土豆和鸡蛋,给你们拿下来一点,先凑合着吃一顿。” 这无异于雪中送炭,丛易行道谢后接过她手中的塑料袋,邀请她进屋坐。 王阿姨摆摆手,“不坐啦,我也回去做饭,在避难点关了这么长时间,一把老骨头都要躺散架喽……” 她碎碎念着上楼去了。 关上门,丛易行笑道:“看来今晚不用吃泡面了。” 钟睿小声欢呼:“好耶!” 丛易行目光略过他,落在姜町脸上:“宝宝,想吃什么?” 姜町:“……螺蛳粉。” 丛易行:“不行,那个太辣了。”她经期还没过。 要求被驳回,姜町不满地撅嘴,丛易行路过她身边,忍不住伸手在她嘴上捏了一把。 他的小傻子,在外面一副温柔可靠大姐姐的模样,只有回到家才会露出这么招人稀罕的样子,他都有些怀念了。 * 晚饭是电饭锅焖的一锅米饭,配菜是醋溜土豆丝和胡萝卜炒蛋。 丛易行的厨艺不知道比只求做熟的大锅饭强多少倍,普普通通两道菜也炒的十分下饭。 姜町再次吃到合口味的饭菜,不知不觉干了一整碗米饭。 夜里睡觉时丛易行捏着她肚子上的软肉一阵夸赞:“宝宝今天吃得好香,真棒。” 姜町怀疑他把自己当小孩儿了,但是没有证据,因为下一秒他的手就往上移动,罩住了她其中一团柔软。 虽说下着雨,温度倒没有降得很低,体感温度大概在三十度左右。 经历过五十多度的高温,如今的三十度对他们来说,居然已经是不用开空调就能安睡的气温了。 时隔多日再次睡到一张床上,两个人都有些亢奋,虽说做不了什么,但亲亲抱抱的,一直腻歪到半夜才睡着。 * 清晨,丛易行先一步醒来。 胳膊被姜町枕了一夜,他小心地抽出麻木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按摩缓解。 窗外雨声时大时小地响了一夜,最激烈时雨水拍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重物有序的击打。 夜里姜町好几次被这种声音吓醒,迷迷糊糊中再次被他低声哄睡,再加上心里有事,所以他其实没睡好。 胳膊上麻意渐渐缓解,丛易行的目光落在紧闭的窗帘上。 雨声压住了房间里清浅的呼吸声,等他过了许久再次转头,就看到姜町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在看他,也不知道醒来多久了。 丛易行在她额头啄了一下,低声问:“怎么醒了,还睡么?” 姜町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有回答,反而问:“你在担心什么事吗?” 在涉及他的情绪之时,姜町总是这样敏锐,丛易行没有试图否认,坦率道:“是啊,不知道家里下雨了没,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网络什么时候能恢复。” 姜町:“只有这些吗?” 丛易行:“嗯?还有什么?” 姜町补充:“你应该还在想,这样大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吧。” 说到回家,她忽然惊坐起来:“宝贝!我们的车!那个地下停车场不会进水吧?!” 丛易行跟着坐起来,苦笑道:“估计会的。” “你早就想到了?那昨天怎么没提出去看一看呀?!” 丛易行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别着急:“如果车子真的泡水了,去看了也暂时解决不了,反而还影响你回家的心情。” 姜町想到现在通讯没有恢复,就算车子泡水了,想报保险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保险公司,好像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只会徒增烦恼。 “唉。”她叹一口气,“等今天雨停了,我们立刻去看,万一没事呢。” “嗯。”丛易行不愿让她叹气,于是转移话题道:“昨天下午雨下得突然,也不知道避难点的人全部撤离了没有。” “是哎,如果有网络就好了,可以在群里问一下明明姐。”陆明明比她大几个月,姜町已经习惯跟着罗沐沐喊她明明姐了。 睡在客厅沙发的钟睿应该是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了,此时敲门道:“阿行,起来了么,你来看看,阳台这里是不是漏水了?” 坐在床上的两人闻言都是一惊,连忙换衣服起身去查看。 阳台上房东养的花花草草早已枯死,没办法,他们总不能去避难点的时候也抱着花去。有钟睿在,也没办法把这些花暂时收进空间。 没有网络也没有通讯信号,姜町暂时没办法联系房东,希望对方能够理解吧。 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阳台东侧的一角居然真的有水渗透了进来。 钟睿在旁边说:“我观察了有一会儿了,阳台里面没有裂缝,真的渗水的话,应该是外面的墙体哪里开裂了。” “现在看着倒是不严重,就湿了这么一小片儿,就怕雨一直下下去,会把它泡坏了。” 外面雨如瓢泼,这个时候也不能打开阳台窗户查看,三个人蹲在小小的阳台上静静看了一会儿,最后都默默起身,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姜町去洗漱,丛易行去检查留在家里的存粮。 冰箱昨晚才通电,里面空荡荡只放了几罐饮料。钟睿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可乐出来,刚要打开就收到丛易行的注视,他的手又缓缓放下,“怎、怎么了?” 丛易行站在厨房,雨天房间里光线很暗,他的音色也很低沉:“大早上不要喝饮料。” 钟睿:“……好的。”他默默把可乐放了回去。 姜町刷着牙目睹了这一切,笑得直吐泡泡,终于不是她一个人被丛大管家管着了! * 两个大小伙子的饭量惊人,昨天王阿姨送来的菜和鸡蛋吃了个干净,今天的早饭就只能吃泡面了。 姜町磨着丛易行给她煮螺蛳粉,磨了半天才磨得他松了口。 “只能微辣。” “好好好,爱你么么~”姜町见好就收。 钟睿也想吃螺蛳粉,三个人里只有丛易行不爱吃这个,于是分成两锅煮,一锅微辣螺蛳粉,一锅红烧牛肉面。 条件有限,大家都不怎么挑剔,但丛易行心疼姜町的螺蛳粉里没有青菜,硬是给她煎了两根火腿肠加进去。 对此钟睿表示很嫉妒:“喂喂,我的呢,狗行你别太偏心了!” 丛易行懒得给他煎,直接剥了两根火腿肠扔进他碗里。 姜町:“……”这能说吗,看起来像喂狗一样随意呢。 钟睿:“……好无情,是因为我没说爱你么么吗?” 丛易行不语,只是一味地吃泡面。 * 正午时分,雨势渐弱。 丛易行从鞋柜旁拿出一把雨伞,对姜町说:“你和钟睿在家,我出去一趟看看咱们的车。” 没有手机和电脑玩,姜町正无聊地昏昏欲睡,闻言立马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钟睿紧随其后:“我也去!” 丛易行无奈:“外面下雨呢。” 姜町说:“我不怕。” 钟睿说:“好久没淋雨了,我恨不得站雨里淋个透!” 最终还是三个人一起去了。 因为担心路上积水,丛易行还找出三双雨靴来。 姜町从来没穿过这个东西,看着明黄色完全符合自己尺码的雨靴,心想男朋友到底背着我买了多少东西啊! 为了搭配雨靴的颜色,姜町穿了一条奶黄色的短裙,上身则是一条白色吊带加浅黄色的小外套。 短裙裙摆蓬松,走起路来随着动作摆动,像只扭着屁股走路的小鸭子。 丛易行本来走在她前面,走着走着就慢慢落后,跟在她身后两米远的位置。 地面不平整处果然积成了一个个小水洼,更大股的水流则汇聚在下水口附近,形成一大片的积水,下水道上方因此生出了一个个急速旋转的涡流。 看她蹦蹦跳跳地踩水,边走边玩,丛易行唇边不由挂起笑容,对车子的担忧也减弱许多。 钟睿打着一把朴素的黑伞靠近,先是看了一眼姜町的小花伞,又看了看好友深蓝色带暗纹的伞面,愤愤不平道:“你也太过分了,就算是只狗,也不能这么侮辱狗吧!” 见丛易行面露不解,他不得不说得更明白一点:“你看看我的雨靴,最普通的黑色!你看看我的伞,最普通的黑色!我就不妄想和姜町比了,毕竟她是一家之主。但你呢!凭什么你的雨靴和伞都比我的好看!” 他强调:“我不服!” 第61章 丛易行敷衍地安慰他:“买的时候不知道你会在,不然我肯定给你买最帅最酷的。” 钟睿狐疑:“那我们俩换换?” “不换。”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第53章 超市现状 地下车库附近确实已经积水,隔着很远都能看到入口旁围了很多人。 姜町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雨水飞溅了,噔噔噔小跑着上前,任由脚下波动的污水灌入短口雨靴。 丛易行还算冷静,毕竟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见到姜町不管不顾地淌水过去,他也急忙跟了上去。 这时候也顾不得礼貌了,姜町嘴里喊着“让让”,“不好意思让一下”,费力地举着伞穿过围观人群,一直挤到最前面,看清楚情况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知哪个管理者这么有先见之明,居然在车库入口处堆了一米高的沙袋。 沙袋堆得很密,哪怕脚下的积水已经十几公分高了,沙袋后也只有一些细小的水流从缝隙中渗漏,按照这个流速来看,车库里面应该不会有太多积水。 四周都是有车停在里面的附近街道的住户,姜町听到有人说已经派人去找管理员了。 目前虽然状况还好,但架不住雨一直下,再这样下去哪怕堆了沙袋阻拦,持续不停的渗水也会水淹车库的。 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管理人员到来,共同商议一下该怎么处理。 姜町刚才仗着身材纤细挤入人群,丛易行拉都拉不住她,此时好不容易挤进来站在她身旁,看向姜町的眼神里带着责怪。 姜町:“……”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担心了。 丛易行这么抠门的一个人,大学期间辛辛苦苦攒钱,才在毕业后买的这辆车。 虽然不是什么高端品牌,却也是他省吃俭用还了一年贷款的。 如果就这么被水泡了,他一定要心疼死了! 她心虚地扭过头去不看丛易行,装作认真听旁边的人交谈。 “这会儿想把车开出来也不容易吧,这些沙袋一挪开,积水就灌进去了。” “地下车库那么大呢,这点儿水流进去都铺不满车库,怕什么咯!” “但是开出来能放到哪里去呢,现在雨下个不停,好些地方都开始积水了,停在路边也不安全啊。” “要不然把沙袋加高,再把缝隙都填上,应该就没事儿了,反正暂时也用不到车,就放这儿等雨停呗。” 周围人各抒己见,说什么的都有。 姜町心想还不如开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收进空间里,以后要用的时候随时取出来,也不用担心会被日晒雨淋了。 只是她还没往空间里收过体积这么大的物品,也不知道费不费力? 丛易行一直看着她,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拉了拉她撑伞那只胳膊的衣袖,低下头,把脑袋塞进她的伞下,低声警告:“不许乱来。” 现在到处都有监控,除了自己家里,根本不会有完全安全的地方,万一她在外面使用空间被人拍到,他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姜町目前也只是想想,闻言眨了眨眼道:“哦。” 这态度一点儿也不端正,在外面丛易行不方便说她什么,只能暂且轻轻放过。 身后传来声音。 “管理员来了!” “让一下,让一下。” 这个停车场是私人经营的,这次来的管理员是老板的亲戚。 他先是承认了自己未雨绸缪的举措:“是哩,在避难点的时候就担心的很,怕停车场被淹了,好在昨天回来一看,只是稍微进了一点点水。” “我连家都来不及回,赶紧安排人搞沙袋,这时候找人干活也不容易啊,花了好些钱。不过也没办法咯,为了保护大家的财产安全嘛!” “放心吧,下再大的雨也不怕,只要我在这里,肯定不会让停车场有事的,谁要是不放心,认准我这张脸,我就住在xxxxxx1106,出事了尽管来找我,我负责!” 随着他的保证,大部分人都放下心来,但也有些人还在纠结,问他:“我想把车开走的话,能不能先把沙袋撤了?” 不待管理员说话,其他人连忙阻拦:“不行不行,撤了水就流进去了,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啊!” “现在积水也不多,趁这个时候还能移动赶紧弄,等到积水变深了,车可就在这里困死了!” “不就是下几天雨,你想的也太多了!” “下几天雨?之前干旱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热那么久,万一这大雨像高温一样持续几个月呢?” “你不要太夸张了!要真有那种时候,房子都该淹掉了,到时候谁还有心思管这些车啊。” …… 两拨人争吵不休,姜町在旁边小声和丛易行商量:“我们最好还是把车开出来吧,先停在路边停车位也行。” 钟睿两只耳朵听着热闹,见他俩在这开小会,他嘴上也不忘插话:“是哦!要是真像他们说的,到时候只能白白看着车库淹水却没有任何办法了!” 丛易行还指望能开车回家呢,很轻易就被说服了。 于是三人坚定地站到了移车党背后,因为不善与人争吵,只能在别人吵架的间隙跟着附和:“对啊对啊!” “就是就是!” 意见无法统一,两方相持不下,最终管理员看了看周围积水的范围,咬牙道:“你们既然坚持要把车开出来,就由你们想办法把附近的积水减少一点,省得等下沙袋挪开的时候跟泄洪一样都流进车库里!” 于是坚持挪车的这帮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如何处理积水,另一波人则面带嘲讽地站在一旁看戏。 有些人连伞都没带,淋着雨还坚持旁观,虽说这会儿雨小了很多,但也颇显狼狈。 最后还是不知道哪个人才想出的办法,把附近的垃圾桶都搬了过来。住在旁边的人则回家拿水桶水瓢等工具,十来个人弯着腰任劳任怨地舀水。 一群人干得热火朝天的,吸引来周围住户的围观,姜町站在旁边绿化带的道牙上,一抬头还能看见附近高楼阳台上伸出来看热闹的脑袋。 车库附近的积水范围不大,再加上人多,不过半个小时就清理的差不多了,填满了七八个大型垃圾桶。 这些人再加上管理员临时喊来的工人帮忙,把入口的沙袋一袋袋搬开后,姜町留在外面,丛易行和钟睿一起下去开车。 大家也都很实在,等到车子开出来停在不远处,又一个个下车,帮忙把沙袋堵了回去。 都是街坊邻居,虽然观点不同,但也不至于盼着别人的车子被水淹,他们干活的时候尽心尽力,倒显得之前旁观的人有些冷漠了。 一共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开车回去时,姜町看到丛易行的长裤都湿到大腿了,钟睿也是满身的汗。 之前囤柴油时拆下来的后座还没装回去,姜町坐了副驾驶,钟睿只能坐在后面放平的座椅残体上,两手扒拉着前方的座椅靠背维持平衡,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他们特意开远了一点儿,把车停在地势较高的道路边,现在大部分的车还是高温时停在地下就没挪动过的,所以路边的免费停车位都空着。 停好车步行离开时,姜町有意留心了下附近的摄像头,随后发现光是附近短短几十米路,就有三个不同方位的摄像探头,如果想在城区悄无声息地把车收进空间,起码要等到全城断电。 ……这个条件太难满足了,姜町于是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他们只在早上吃了一顿饭,这会儿都下午一点多了,一番折腾三人都饿了,于是也顾不得身上脏污,直接奔向了超市。 避难点生活那么久,大部分人家里都只剩米面粮油等粮食,生鲜肉菜全都没有,这就导致超市里人满为患,闹哄哄的。 可惜超市也物资不丰,之前那么多人在避难点的生存物资,全都是国家从附近商超仓库里调用的,虽说给了足够的钱,但也搬空了很多超市的家底。 如今通讯不畅运输困难,再加上高温导致的大部分蔬菜基地和畜牧工厂损失惨重,现在超市里只有米面等主食还算充裕,生鲜类少得可怜,就算价格上涨了好几倍,也很快被抢购一空。 他们来的太晚了,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最后也只买到一些土豆萝卜,连白菜都卖完了。 鸡蛋更不用说,一大早就被冒着大雨前来的人买空了。 冻肉和袋装的火锅丸子这些倒是还有,丛易行这会儿也顾不上价格上涨,直接装满了一整个购物车。 就连糖果零食这些东西都卖得很快,姜町本来想顺便买点零食回去,结果只看到空空的货架。 甚至还有人蹲守在巧克力和糖果的货架前,一看就是被家里小孩儿闹腾得一定要买到的人。 姜町:……这零食她也不是非吃不可。 第62章 推着购物车来结账的时候,姜町几人才察觉不对。 收银台附近吵吵嚷嚷的,本来他们只是以为人多才会这样,谁知道靠近了一听才知道,原来是支付方式出了问题。 没网就不能使用手机支付,很多人家里平时根本没准备现金,现在网络一断,习惯了手机支付的便捷,这些只带着手机来的人就抓瞎了。 姜町:“……”她和丛易行对视一眼,默默把手伸进他的裤子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 她看到前面有用pos机刷卡结账的。 不过一般来说pos机也需要网络,或许超市有自己特殊的办法? 在周围的争吵声中艰难排队结了账,出了超市,大家都有些狼狈。 买个菜而已,姜町三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她鹅黄色的短裙都挤脏了,粘上了灰一块绿一块的污渍。 姜町本想抹把汗,一抬手看到自己手上跟人抢土豆时沾的一手土,又叹着气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钟睿,装作感叹地样子对丛易行说:“还好你机智带了银行卡,否则我们还要再跑一趟回家去拿。” 丛易行:“……嗯,我就是这么未雨绸缪行事缜密的人。” 钟睿:“???” 姜町尬笑:“哈哈,是哦!” 两个男生各拎着两个大号购物袋,没办法自己撑伞。 姜町尝试撑开两把伞给他们各打一把,但这样又遮不住自己了。 钟睿见状示意她把伞收起来,两手抬高提着购物袋远离地面,他大叫一声冲进雨中,跑出十来米后才停下来转身回看,对两人露出得意的笑。 “喂,你们慢慢走,我就先回去了噢!”说完踩着水一溜烟跑了。 丛易行:“……” 姜町:“他还挺活泼的哈。” 第54章 那就不要忍了 钟睿活泼得有些过了头。 等姜町和丛易行撑着伞回来时,他居然没有老老实实在家门口等待。 属于钟睿的两个购物袋大咧咧放在门前的地上,他人却不见了。 两人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姜町:“……你猜他去哪了。” 丛易行:“……我猜他在楼上。” 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钟睿欢快的说话声,和王阿姨模糊的笑声。 开门进屋放下东西,丛易行拿着两根猪腿骨去楼上王阿姨家,把自家好兄弟换了回来。 一进门看到姜町在收拾东西,钟睿连忙上前:“我来我来,让我来。” 姜町顺势退后,钟睿看见冰箱里一盒十二枚的鸡蛋和一颗大白菜,震惊道:“哪里来的!” 丛易行看了一眼姜町,心知肯定是她趁着刚才他俩不在偷偷拿出来的。 虽然钟睿好骗,但她胆子也太大了,丛易行决定晚上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某人。 姜町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正要开口解释,却听到丛易行先一步道:“刚才遇到一个公司同事给的。” 姜町:“……”她本来想骗钟睿说他走后超市又补货了,丛易行这个笨蛋到底会不会撒谎啊! 她觉得丛易行笨,丛易行还觉得她笨呢。趁着回房间换衣服的空挡,丛易行用气声教育她:“你是不是想说超市后来补货了?” 见姜町不语,他忍不住在她笨蛋小脑瓜上弹了一下:“小傻子,你也不想想超市排队结账要多久,跟我们回来的时间能不能对上?” !!姜町震惊抬眸,双眼清澈地像两颗玻璃珠子。 丛易行:“……而且你拿出来的白菜那么新鲜,根本不像超市现在的供货水准。” 姜町这下心服口服,果断认错:“我错了,对不起。” “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我知道你是想让大家吃得好一点,但钟睿不会次次都这么好骗,我不想你因为这么小的事冒险。” 坚持说完这些,丛易行才软下声音:“还有,不许道歉。” “呜呜~”姜町扑到男朋友怀里,踮着脚啄木鸟一样亲他下巴:“宝贝,你怎么这么好啊~” 丛易行有点招架不住女朋友的热情:“好了好了,赶快把衣服换了,我洗上衣服好去做饭。” * 这顿午饭吃完都快三点了,吃完饭钟睿去刷碗,丛易行去晾衣服,姜町没有回房间,端着半杯柠檬水坐在餐椅上等他们忙完。 丛易行说等会儿要开会。 餐桌和厨房离得近,丛易行在阳台上晾衣服时,刷着碗的钟睿回头,小声和姜町bb:“你们家经常开会吗?” 姜町眼神茫然:“没有啊。” 钟睿有些兴奋,“哇”了一声:“那是因为我的加入才多了这个活动的?你知不知道他等下要说什么?” 姜町假装思索了一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表情凝重:“可能是关于你的。” “关于我??” “是啊,现在大家都不事生产,坐吃山空,你饭量又这么大,他可能是要我们进行表决,把你投出去。”姜町一开始演得还像那么一回事,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出她在搞抽象,钟睿配合着露出惊恐的表情:“不要啊!等下开会你一定要站我这一边,只要我这次能留下,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当你的头号狗腿,指哪打哪。” “说得好听,那如果我和丛易行打架,你帮谁?” “肯定帮你啊!我这人天生侠义心肠,最看不得恃强凌弱之人!” “好,既然少侠如此重情重义,我姜町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从此以后,你--我罩了!” “女侠仁义!日后若有需要,我将实名推举你为武林盟主!”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得热闹,晾完衣服的丛易行走过来:“什么盟主?” 刚才还说着有事我抗的钟睿飞速转过头去认真洗碗,留下姜町独自面对“武林反派”。 姜町:“……钟睿说你恃强凌弱。” 钟睿震惊回头,恰好看到丛易行脸上挂起一抹冷笑,对着他问:“哦?你说说我怎么恃强凌弱了?” 钟睿秒怂:“没,没有,我是说你……高大健硕,姜町又……娇小美丽,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丛易行挑了挑眉,不再追问。 趁着他去洗手间放置洗衣篮,姜町看向钟睿:“呵!” 钟睿:“……哈、哈哈。” * 不过半天功夫,窗外的雨声又大了起来。 天色阴沉,屋里没有开灯,小餐厅里,丛易行问他们两个对这场雨有什么看法。 钟睿面露茫然,姜町眉心一跳,看着丛易行的眼睛,犹疑道:“不会吧?” 钟睿:“什么不会?” 姜町喃喃:“应该不会和之前的高温一样,持续三四个月吧?” “你别吓我!”钟睿吓了一跳,“这雨才下了几天路面就积水了,要真下那么久,难道要把整个豫市都淹掉吗?!” 丛易行坐在两人中间的餐位上,难掩内心担忧:“你们说,只有豫市在下雨吗?” 姜町裸露的胳膊上瞬间因这句话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对面的钟睿真的跳了起来,声音惊恐:“喂!下雨天不要讲恐怖故事啊!” 通讯和网络信号的中断,让豫市仿佛成为一座孤岛,就连不同城区之间的消息都难以获悉,更何况城市之外的信息? 他们不知道这场雨的范围有多大,甚至不知道其他地区的高温有没有消退。 这种被捂住了眼睛耳朵一般的感受,谁都不会喜欢。 见两人都被自己的话吓到,丛易行咽下心中忧虑,转移话题:“我本来打算去西观区那边看一看,但是现在雨又下大了,今天恐怕去不成了。” 钟睿看了一眼窗外雨势,问:“西观区之前……你想去爆炸现场看看?” 提起西观区,姜町默然一瞬,见丛易行对着钟睿摇头,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你是不是想去看看那边的积水情况?” “嗯。”老家络市在豫市的西边,虽然高温天气过去了,但丛易行仍旧没歇掉回家的心思,尤其现在通讯不通,他担心家里,也怕家里人担心他,总得回家看看才能安心。 这么说钟睿就懂了,他也挺担心丛叔和勤姨的,于是说:“那等雨小一点了,我和你一块去。” 他们两个都去,姜町知道丛易行不会放心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于是点头附和:“我也去。” * 开会开得心情有些沉重,加上午饭吃得晚,晚上大家都没什么胃口,丛易行就只煮了一锅胡萝卜猪骨汤,每人喝一碗就当吃晚饭了。 夜里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姜町抱着丛易行的腰,轻声安慰他:“没事的,之前的高温在国家的安置下大家都顺利扛过来了,就算这雨真的一直下,国家肯定也有办法应对的,对不对?” “嗯。”丛易行捋着她脑后的头发。 姜町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用额头蹭他的下巴:“丛易行,你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第63章 能听出来她是真的在哄他,声音柔软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的心上。 女朋友难得这么温柔,丛易行心中熨帖的同时,又不禁有些得寸进尺。 他口中计算着日子:“这个月13号来的,今天20号,都第八天了,应该完全好了吧。” 嘴上说着话,身体也不老实,丛易行放下手中把玩的那缕头发,大手一路往下,轻拂过她光洁的背,落在她曲线玲珑的腰身上。 感受到被子下的某些变化,姜町无语:“我好心哄你,你却想睡我?而且,就算这样,钟睿还在外面呢……” 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丛易行已经微微抬起上身,弓起脖子,像只撒娇的大狗一样凑了过来,一口叼住了她的耳垂。 太久没有体会过的温热触觉令姜町脑中空白一瞬,片刻后丛易行松开她的耳垂,在她耳廓处低语着什么。 刻意压低的声音更显磁性,嗓音的震动挟带着呼吸的温热顺着耳骨传导过来,姜町头皮一阵麻痒,已然晕眩。 她缩着脖子躲避耳廓处的痒意,许久才反应过来,丛易行刚才说的是:“那你忍一忍,不要出声。” 他说完话也不离开,柔软的唇似有若无地点触她耳后的肌肤。 姜町开口便是一声嘤咛,狠狠咬了下唇才连贯地说完一句话,她说:“怎么、怎么可能不出声……” 语气难掩情动,又带着抱怨。 她这样子实在可爱,丛易行一时没忍住,在她耳边低笑一声。 他一笑,呵出的呼吸就打在她耳朵上。 姜町又缩了缩脖子。 丛易行的唇顺着她耳后的肌肤向下,落在她的脖颈,肩头。 在他脑袋缩进被子之前,姜町听到他说:“忍不住的话,就不要忍了。” ? 什么话!这是能让别人听的吗! 姜町气得清醒了一瞬,还没来得及骂人,被子下的腿就被一双手分开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挤了进来。 “唔。”她的声音渐渐破碎,双手各抓住一角被子。 因为主人太过用力,白皙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第55章 西观区 在连绵的雨声中睡了长长一觉,一直到早上吃完早餐,雨都没有停。 “六天了,这雨想下到什么时候?” 钟睿在厨房刷碗,姜町换完外出的衣服,和丛易行一起站在阳台上看着玻璃窗外绵绵不绝的雨幕。 “这会儿下得不算小,但我不想再拖了……”丛易行皱着眉心,和姜町商量:“现在出去一定会淋湿的,打伞估计没多大作用,宝宝,要不然你别去了?” 姜町不肯:“不行,我要去。”她解释理由:“现在网络不通,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丛易行拗不过她,好在家里工具储备齐全,还能凑出三套雨衣。 穿上雨衣雨鞋,再每人拿一把伞,三个人就这样出了门。 一打开门雨声就变大了,等到走出单元门踏进雨幕里,雨水从天而降“啪啪”打在雨具上,力度像被人拿着按摩捶敲击一般,带着点儿微疼,走得快了还能感觉到极大的阻力。 经过一夜的浇灌,连小区的道路上都积了一层水,虽然只有几厘米深,还是令三人心中一沉。 小区外的街道上情况就更坏了,一些低洼处汇聚成的水坑能有十几米宽,积水浑浊发黄,水面飘着大量植物枝叶与塑料垃圾的混合物,连下水导致的漩涡都看不见了,不知是不是进水口完全堵住了。 这会儿雨不算小,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碰见一两个,也是和他们一样被雨具包裹地严严实实,行色匆匆。 三人步行到昨天停车的位置,车子被雨水冲刷地十分干净,为了不让雨水灌进车里,他们连雨衣都来不及脱,打开车门的瞬间便灵活地钻进车里,暂时也顾不上身上的水会打湿座椅了。 丛易行启动车子开始调头向西边行驶。 也不知道这网络到底是断得多干净,连车载导航都用不了。 好在他们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好几年,市区内基本的路线还是知道的。 行驶中雨水像是泼在挡风玻璃上一样,雨刮器一刻不停地工作也无济于事,好在路上没什么车辆,慢一点也能开。 这种时候开车的人要更加专注,姜町和钟睿不敢讲话干扰司机,一时间车内寂静极了。 雨水模糊了车窗,视线不佳,姜町盯着窗外仔细地看,也只能偶尔透过水流的间隙看清一点点外面的情况。 东福区位于豫市地势最高处,附近的几条街道情况都还好,虽然路面下沉处难免有积水,但车子经过也只淹没小半轮胎,不算很糟糕。 可是姜町心中并不能放松,连地势最高的东福区都这样了,她简直不敢想象其它几个区的情况! 果然,一路向西驶出东福区边界,路面情况变得糟糕起来。 尤其是一条通往西观区的下沉式隧道,远远就能看到完全被积水淹没的隧道口。 姜町由此想到了地铁站,是否也如同这隧道一般被积水吞没了? 前路不通,丛易行不顾交通规则直接原地倒车,拐上了另一条通往相同方向的高架桥。 这座高架桥有一截能看到侧面蜿蜒的福水河,这一段河面宽阔,水流一向清浅,平常天气好的时候路过,总能看到不少钓鱼佬在下面垂钓。 但现在透过车窗模糊的一眼,姜町却看到浑浊河水涛涛奔流,竟完全淹没了经常干涸的河床,水位高了不知道多少。 下了高架,越是接近西观区,三人心情就越是沉重。 不止是到处积水无法通行的道路带来的,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 仿佛、仿佛这偌大的区域,在不知不觉中时光流逝了数百年一般。 空空荡荡,安静、死寂。 姜町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颤声问:“不是说……爆炸的只有一个避难点吗。” “西观区那么多人,避难点起码几十个,现在怎么,”她喉咙哽了哽,“怎么像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没有人能够回答。 丛易行避开所有积水深的路段,尽量往更深处行驶。 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建筑物,姜町不错眼地盯着那些低层建筑,却无法透过黑洞洞的窗口看到一丝灯光。 是电力还没恢复么?她暗自猜测着。 直到车子“吱--”一声骤然停下。 丛易行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凸起,姜町猛然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挡风玻璃。 雨刷器“唰”地刮过,留下短暂清晰的视野,视野的尽头是一片焦黑。 那里原本应该也是个大型商场,高大宽阔的地面建筑,本该拥有漂亮的玻璃外墙和五颜六色霓虹闪烁的巨幅广告牌。 可是现在那些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大片焦黑。 建筑的残骸仍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可以想象在爆炸前它应该是一栋多么醒目的大楼。 不止这一栋建筑,就连四周的高楼也是同样的焦黑,其中距离它最近的几幢大厦,侧面被炸出了好几个大洞,最严重的一幢甚至被拦腰折断了,倒塌的上半截斜靠在另一幢大厦的背面,像一个断了脖子还顽强站立的人。 姜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直到眼眶酸涩,直到两行泪如同车窗外的雨水一般蜿蜒而下。 沉默在车内发酵,连窗外的雨声都好像在这片沉默中配合地减弱了。 过了不知多久,钟睿抹了一把眼睛,身上雨衣哗哗作响,惊动了车内另外两人。 他问:“回去吗?” “不。”丛易行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声音暗哑,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雨小了一点,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雨幕之下,这片区域唯一活动的车辆缓缓转向、驶离。 * 他们又分别去了其它几个区。 除了要避开积水地区外,尚未被淹没的道路是这座城市前所未有的通畅,偶尔他们会遇到向东福区方向前进的车辆,不知是有要紧的事需要冒雨前去,还是有人未雨绸缪地提前迁移? 其它几个区的情况也不好,其中南水区甚至无法靠近,所有通向那里的道路都有着极深的积水。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在南水区看到了熟悉的绿色军卡。 军卡高大的车轮可以蹚过他们这种小轿车过不去的积水,有着巨大迷彩色顶棚的车厢内,载满了人或物资,在这片区域忙碌穿行。 见他们还在往南水区方向行驶,一辆原本行驶在右侧车道的军卡渐渐提速,打着转向灯开到他们相邻的中间车道,保持相同速度的同时按响喇叭。 钟睿探身,脸贴在车玻璃上:“什么意思?是让我们停下吗?” 下着雨没法打开车窗交流,他们只能看到侧面军卡庞大的车身,抬着头也望不见车头的驾驶位。 丛易行踩着刹车缓缓减速,口中道:“可能前方暂时禁入了。” 第64章 姜町:“应该是兵哥们在进行救援,我们调头回去吧,不要给人家添乱。” 果然,见他们减速并原地调头,那辆军卡停止鸣笛,慢慢开回了右侧车道。 或许是被那抹令人安心的绿色缓和了心情,回程的路上空气不再沉闷,车厢内开始有了交流。 钟睿叹息:“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 姜町看向丛易行开着车的侧脸:“这种情况下还能回家吗,有没有可能绕路回络市?” 丛易行脸上藏不住的懊恼:“或许有路可走吧,但我之前没有想到下载离线地图,下这么大雨,不知道书店有没有开门营业……” 姜町内心对于买到纸质地图不报希望,但还是道:“那我们绕路去看一下吧,万一开着呢?” 事实上书店果然是关着的,不光书店,路边的所有店铺都是如此。 先前的高温再加上如今的暴雨,人们的生活需求被迫降到了最低,路边除了偶尔能看到几个加油站和银行在雨幕中亮着灯之外,别无其他。 这一场出行耗时数小时,临近中午,天色依然灰得像快要入夜一般,路过家附近的超市时,能看到穿戴雨具不断进出的人群。 这种时候,只有仍旧正常营业的超市能带给人们一丝安全感。 但这样的安全感也十分有限,因为超市里的商品种类愈发匮乏了,除了主粮和生活用品还算充足外,就连耐存放的蔬菜和冻肉都所剩无几,挂上了限购的牌子。 姜町他们停好车绕路回超市时,看到超市后门仓库处停着的运输车竟然是军绿色的。 钟睿吃了一惊,后知后觉道:“给超市供货的是……官方?” 丛易行一点儿也不惊讶,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还有哪个经销商如此神通广大,能在这种时候给超市源源不断地提供货物?” 钟睿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那岂不是说我们现在吃的是国家的存粮?万一吃完了呢!” 丛易行默然,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姜町错开话题,假装好奇道:“超市的员工好敬业,这种时候还在坚持上班。” 丛易行心情再差,对她的态度仍旧是不变地温和,他低声道:“恐怕不是,我经常来买菜,原来面熟的员工这些天都没见到了,这里应该是已经被官方接管,只是穿着一样的工作服,大家很少注意到罢了。” 姜町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说话间他们经过一辆准备卸货的运输车,雨衣垂下的帽檐挡住了视线,姜町微微抬头,看到后车厢打开的门内,是一摞摞印着官方标志的物资箱。 她垂眸,心脏猛地一沉。 第56章 限购 超市里限购的商品更多了。 昨天还只是蔬菜类限购,今天就加上了方便食品和冷冻肉品。 食品区最显眼的位置,平时总是摆一些重点推广,或优惠力度较大的商品。 但是今天,这块区域却摆满了压缩饼干和各类罐头。 钟睿拿起一块压缩饼干看了一下,稀奇道:“北域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这个公司原来不是隶属于xx军的么?” 姜町震惊:“你居然连这都知道?” 难得被他装到了,钟睿一脸得意,不过还是解释道:“之前刷短视频刷到的啦,看到就忽然想起来了。” 姜町:“……”她也拿起了一个罐头。 直径十公分的圆形马口铁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一盒红烧牛肉罐头,姜町着重看了一下品牌商标,发现是完全没在市面上见到过的牌子。 罐头货架旁边是脱水蔬菜包,透明的塑料包装,一包足足500克,耐放又耐吃,姜町往购物车里放了三袋。 她倒是想多买点,可惜旁边竖了牌子:脱水蔬菜,每人限购一袋。 压缩饼干倒是没有限购,姜町记得自己以前出于好奇买过一袋,味道倒也不难吃,但也说不上好吃。 主要是干巴巴的特别费口水,犹记得那一袋她磨了好多天才慢慢吃完,从此以后路过压缩饼干的货架她连头都不会扭,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没想到以前以为再也不会买的东西,现在却要成箱购买。 丛易行一口气搬了四箱到购物车里。 一箱压缩饼干有一百块,四箱就是四百块,按照特殊时期一人一天一块的标准,也够他们吃很久了。 罐头因为便携易保存,同样也是限购商品。 每种口味每人限购两罐,姜町数了数,货架上有午餐肉罐头、综合水果罐头、胡萝卜炖猪肉罐头、红烧牛肉罐头、土豆鸡肉罐头、鱼罐头、综合蔬菜罐头、杂粮罐头等一共八种罐头,等于他们每人可以购买16罐。 这时候也顾不得口味偏好了,三人各自分拣出16罐放进自己推的购物车,虽然等会儿结账是一块儿结,但是这样放置会更方便收银人员检验。 之后又买了限购范围内最大上限的蔬菜和冷冻肉,主食米面,油盐糖调味等,三人推着满载的购物车向收银台出发。 路过零食区时,他们才发现大部分货架都是空的,已经不再补货。 姜町进去找了一圈,找到了仅剩的一些奶茶冲泡粉和咖啡芝麻糊等,干脆直接包圆了。 经过礼品区时,丛易行让他们两个先去排队,自己则挑挑拣拣搬了两箱度数较高的白酒,还有一些礼盒包装的茶叶茶饼。 在超市里谁都没有多嘴,但结账出去后钟睿好奇地问他:“买这些做什么,你要送礼?” 丛易行当然不是要送礼,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买,大概是囤货囤习惯了,见到空间里没有的就想买一点备着?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应付了过去:“不是要回家么,我爸没事爱喝两口。” 钟睿露出了然的神色,猜想这是姜町第一次登门给未来公公准备的礼物。 实际上姜町还根本没想到这茬呢,她看着那几箱茶酒,福至心灵道:“酒有了,烟,要不要买一点?” 家里的两个男人都是不抽烟的,倒是没人想到这个。 她一提,丛易行便觉得十分可行,这也是空间里没有的物资,有备无患嘛。 于是钟睿站在超市外的屋檐下等待,丛易行带着姜町回转,在超市收银区外面单独的柜台处,买了二十条不同品牌的香烟。 买完回转时,姜町小声对丛易行说:“酒买的有些少了,哪天我们找机会自己出来一趟,多买一点囤上。” 丛易行跟她想到一起了,但他心中有些急迫感,并不想等改天,想了想道:“东西太多,让钟睿先跑一趟送回去一些,你在这守着东西,我进去买。” 其实超市里的东西还是比较贵的,如果是平常时期,丛易行一定会说去外面的烟酒批发店买,量大还可以谈一谈优惠。 可惜现在那些商店都没开门,只有超市这一个选择的时候,贵一点也只能咬咬牙认了。 钟睿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他把丛易行递过来的钥匙塞进口袋,搬起两箱摞在一起的酒,还示意姜町往箱子上面再放一些平整不易掉落的东西。 临走前他对两人说:“两趟估计也搬不完,你们等着我,我一个人多跑几趟,也省得你们淋雨了。” 他们暂时不准备走出超市,丛易行脱下自己的雨衣盖在钟睿抱着的箱子上面,叮嘱他:“地上有积水,不要跑太快,慢慢走就行了。” “好嘞!” 等钟睿走远,丛易行又叮嘱姜町不要随便走开:“你就站在这里,有人搭讪的话不要理会,有什么事就向那边的工作人员求助。”说着压低了声音,凑到姜町耳边道:“这些维持秩序的保安,应该是兵哥假扮的。” 姜町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送走了丛易行。 她之前还真没注意,此时被男朋友提醒,再去看超市大门处来回走动的保安,便看出了许多不同。 虽然身穿保安服,但清一色的年轻大男孩们身姿挺拔,站的时候负手站立,走动的时候步伐坚定沉稳有力,眼神很正,哪怕走动巡视时,视线也是按照某种规律梭巡,绝不左顾右盼四下张望。 姜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脑中不由思索起来。 如今的超市就像是一个个资源点,特殊时期由国家掌控也并非不能理解,但把一件合理的事情做得隐晦又不算绝密,只要认真观察就能够被普通人发现,这是为什么呢? 让部队的军人伪装成工作人员,应该不会只是为了维持秩序这么简单吧? 可惜她没有聪明到能一眼看穿官方这一举动背后的含义,此刻迷糊的同时又隐约有一种大事临头的心慌感觉。 姜町飘散的思绪被快速跑来的钟睿打断,跑动的时候脚下水花四溅,雨水迎面打在脸上,他一边跑一边抹去脸上的水珠,嘴里喊着姜町的名字。 等钟睿在她身前站定,姜町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跑这么快?” 第65章 钟睿“呸”掉口中的雨水,表情有些焦急:“阿行呢?我回去的时候看到王阿姨正在敲咱们家的门,说是胡叔感冒了,她家里的感冒药过期了,问咱们家有没有,但我翻了一下客厅的抽屉,没找到。” 他们丛避难点出来那两天气温还保持在三十来度,几天的大雨下来,如今气温已经降到了二十五度左右,下雨天潮气重,老年人身体抵抗力又差,会感冒也是正常的。 因为之前的高温,家里的药物都被姜町收进了空间,钟睿自己去找,肯定是找不到的。 丛易行还没出来,姜町往超市里面看了看,人头攒动,视线里没有找到丛易行的身影。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对钟睿道:“你不知道放在哪里,还是我回去找吧,你在这里看着东西。” 钟睿有些犹豫:“阿行说了,不让你落单。” 姜町失笑:“没事的,大白天的,又下这么大的雨,哪有坏人这时候出来搞事?更何况超市离小区这么近,要真有什么事,我在那边大喊一嗓子,说不定这边都能听见呢!” “好,那你小心一点。”钟睿最终答应,并且不许姜町顺便带一些东西回去,他说:“有我们俩大男人在呢,哪儿用得着你搬啊!” 他坚持,姜町也就不再多说,拉上雨衣的帽子,伞也没撑,就一头扎进了雨里。 路上果然无事发生,姜町顺利跑回家,拿出钥匙开门,也不顾雨衣还在滴水便进了卧室。 她蹲在衣柜前面,拉开衣柜下方的抽屉,丛空间里取出部分常用药物塞进去,随后拿起一盒感冒药便关门上楼去了。 王阿姨家房门开着,姜町把雨衣脱下来挂在楼梯扶手上,敲了敲门,喊一声:“王阿姨,我来送药。” 王阿姨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姜啊,门开着的,你自己进来就行,怎么还敲门这么客气?” 得到房主人的允许,姜町跺了跺脚震去雨鞋上的水珠,拉开门走了进去。 王阿姨已经走到门边了,见到她发丝全湿的狼狈样子,嗔怪道:“你跑回来的?我不是告诉小睿不着急吗,你这傻孩子,又不是什么大病,晚几分钟吃药也没事……” 姜町把感冒药递过去,打断老太太的碎碎念:“王阿姨,胡叔怎么样了,发烧了没有?” 王阿姨接过药盒,嘴里道:“没发烧,就是身上疼头也疼,还咳嗽……哎哟,这药怎么是没拆封的,这会儿买药也不好买,等你胡叔病好了,没吃完的我还给你送回去。” “不用!一盒感冒药而已,您快去安排胡叔吃药吧!” “对对,老头子,吃药了!”王阿姨示意姜町随便坐,自己则拿着药盒回了卧室。 卧室里传来胡叔沙哑含糊的声音,姜町在客厅的木质沙发上坐了下来。 王阿姨和胡叔把家里布置得很温馨,客厅内东西虽多却不杂乱,家具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极好,虽然看起来旧,却拾掇的干干净净。 姜町想到了外婆。 是不是人上了年纪,都会无师自通这样的能力? 通过她们的手,再平凡普通的家,都好像多了令人心安的魔力。 第57章 好多虫子! 姜町在王阿姨家略坐了一会儿,等楼下传来动静时便下楼去了。 这一趟单独回来的是丛易行,他把手中搬运的东西放到地上,等着姜町拿钥匙开门。 姜町开了门进屋,一边把雨衣挂在玄关挂衣区的挂钩上,一边问他:“大概还要搬几趟?” 丛易行没说话,沉默地把东西搬进来,搬完之后反手锁上门,才看向姜町。 姜町莫名有些心虚:“怎、怎么了嘛!” 见丛易行盯着她但不说话,姜町没什么诚意的反思:“你别生气嘛,我是不该一个人跑回来,但是……” 说着说着忽然感觉不对,她有错吗?她一片好心,她哪里有错了! 姜町的表情一下子狰狞起来:“……但是胡叔生病了啊,只有我能拿出药,我自己回来不是很合理吗?我知道你担心我,可这大白天的哪有那么多坏人,你以为我们生活在哪里啊!又不是天天街头biubiubiu的x国!” “我认为我今天的行为非常合理,符合正常人的思维逻辑!你这样对着我生气是你的问题!丛易行,我希望你能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然后向我道歉!” 丛易行:“……”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她就完成了自我的逻辑自洽,甩锅就算了,还倒反天罡的让他道歉? 丛易行板着脸,眉心微皱。 但姜町丝毫不惧,扬着下巴斜眼看他,一副耐心等他道歉的样子。 “……我道歉。” 姜町圆圆的眼睛瞬间眯成一道月牙,对着他轻哼一声:“好吧,那我就原谅你了。”语气嘚瑟的不得了,好像原谅他是多么纡尊降贵的事一般。 但偏偏丛易行就吃她这一套,有时候她表现得越作他就越配合。 姜町怀疑自家男友多少有点m。 被女朋友教训完,丛易行一下子老实了,问姜町:“我和钟睿交替往回搬东西,你就留在家里吧?” 姜町还在挑他的毛病:“你不是说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丛易行:“……”他这不是考虑到外面下雨,不想让她淋雨吗? 而且他和钟睿轮流搬,走得快的话不到十分钟就会回来一个人,怎么看也不会有危险,何况楼上还有王阿姨。 见他表情吃瘪,欲言又止,半张着嘴不知该从何解释的样子,姜町噗呲一笑:“好啦,你快去吧,等下钟睿等得不耐烦了。” 她看了一眼冰箱,又道:“刚好我在家里整理买回来的东西,不过今天又买了肉,冰箱冷冻区感觉放不下了呀!” 丛易行一下就猜到她想干什么了,阻止道:“不要看到钟睿不在就想往空间里偷渡东西,他又不是真的傻子,次数多了怎么可能不怀疑?” 心思被看穿,姜町不高兴地嘟嘴:“好咯,那我不管了,冰箱里放不下的东西,我看你要怎么处理!” 丛易行手早就脏了,此时忍不住用背面干净的手指骨节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说道:“这个不用你操心,你老公自有妙计。” 丛易行关上门走了。 姜町按照他叮嘱的顺序,去洗手间洗手洗脸洗脚。 随后换下身上被雨水浸湿的衣物丢进洗衣机,再拿吹风机吹干淋湿的头发。 做完这些,还没来得及开始收拾暂时搁置在客厅地面的物资,钟睿就回来了。 这次他提了两个大购物袋,雨好像又变大了,他站在门外,雨衣上的雨水顺着下摆流向地面,很快在楼道的地面上蓄出一小片水迹。 他不准备进屋,站在门口对姜町说:“我把东西放在玄关,你提不动的话就先别管,等我们回来再收拾。” 姜町点头:“好。”然后目送他下楼。 关上门,她试着提了提购物袋,发现以自己的力气果然提一个都费劲,不由感叹还是男人体力好啊。 所以男人天生体力强过女人,就应该让他们多干活才对。 于是姜町心安理得地走开了。 不过她也没有真的闲着,而是去厨房拿出三个碗在桌上排成一排。 她从空间里找出某次来月经时,丛易行专门买给她喝的红糖姜茶粉,一个碗里倒上一小袋,再冲入刚烧开的滚烫开水。 姜茶辛辣的气味在室内弥漫开来,姜町拿着勺子细细搅拌,碗里的水变成了颜色均匀的红褐色。 楼上胡叔的忽然感冒提醒了姜町,哪怕气温不算低,但空气潮湿也会使人生病,尤其是淋过雨后,一定要小心预防才行。 等到丛易行和钟睿一起回到家,姜茶的温度刚好是能入口但有一点微烫的程度,热乎乎一碗下肚,仿佛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内的潮气由内而外地发散出来了。 钟睿咕嘟咕嘟喝完了姜茶,放下碗对姜町道:“你先去洗澡吧,我们俩把东西收拾一下。” 姜町觉得他们两人淋雨比自己多,应该让他们先洗。 丛易行这次站在钟睿那边,哄她:“快去吧,还是要我帮你洗头?” “……”姜町瞪了他一眼。 自从钟睿住进来,姜町再也没让丛易行帮她洗过头,就连吹头都是自己吹的。虽然这样辛苦了点,但她的性格,就是做不出来当着别人的面秀恩爱的事情。 啊,我果然是个礼貌但内向的人--洗澡时姜町内心这样感叹道。 放好使用完的浴花,蹲下身搓洗脚丫子的姜町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她停下动作,看向盥洗池下方的地面。 盥洗池连同下方的柜子都是悬空的,虽然老房子的排水管道都是明管,能清晰看到与下水管链接的部分,但底部一向被丛易行打扫得十分干净,基本看不到一点儿脏污。 可是现在她看过去,下水口附近一圈却都是黑的,像从未清理过的陈年污垢一般,厚重且密实。 第66章 难道这几天丛易行打扫卫生偷懒了? 姜町这样猜测着,心想我好心帮他冲干净好了,于是拿起手中的花洒就呲了过去。 水流冲过去的一瞬间,那一整片黑色忽然散成了一个个小黑点,四散逃窜,有一部分甚至飞了起来。 小黑点的数量实在太多,同时散开后扑得整个洗手间到处都是,就连她的小腿上都落了好几个。 “啊!”姜町惊叫一声连忙拍打小腿,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些小黑点是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姜町就听到了敲门声,丛易行的声音从洗手间外传来,十分焦急:“宝宝,姜町?你怎么了?” 姜町定了定神,回应道:“厕所有虫!” 听到这个回答,丛易行并没有不当回事,反而立刻道:“很多吗,还是很大?你开门,让我进去看一看。” 姜町忍着不看那些还在乱飞的小虫子,拿着花洒囫囵冲掉身上的泡沫,用浴巾裹住身体,才小心地踮着脚避开虫子去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儿,丛易行便握着门把手闪身进来,进来后瞬间将门合上,一转身看到浴室的场景,他也惊得一愣。 “怎么这么多虫?” 这个问题姜町也想知道,她指了指盥洗池下方的下水口,那里还有很多没能飞起来的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水打湿了翅膀,它们移动中会留下浅灰色的痕迹,像掉色一样。 丛易行蹲下身看了一会儿,又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下水口检查了一番,站起身后道:“奇怪,下水口没有问题,往年洗手间虽然也会有些小飞虫,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扎堆的情况。” 姜町也感觉奇怪:“以前夏天经常会见到各种昆虫飞蛾,但今年高温的时候一个虫子都没见过,怎么现在一下子冒出来了?” 丛易行也不知道原因,但既然每天打扫的位置都出现了小飞虫,家里的其它地方难道就没有么? 他再次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对着门后、洗衣机后面、拖把池与墙壁间的夹角等处检查了一番。 闪光灯下,那些原本黑暗的角落与缝隙处,能清楚看到一团团黑色的虫团,在被灯光照到的瞬间不安地翻涌着。 姜町一阵恶寒:“……我想先出去。” “嗯。”丛易行放下手机,从悬挂的净衣篓里拿出她准备好的干净睡衣。 好在净衣篓上方有防水盖遮挡,没有虫子落在上面。 他帮姜町挂好浴巾,等她换好衣服后开门让她出去:“你先去吹头,我把这些虫子清理一下。”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小黑点看得姜町头皮发麻,她一个大跨步跨出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 听到姜町出来了,本来避到阳台的钟睿走过来,刚要开口问,就看到洗手间内的情形。 他倒抽一口凉气:“卧槽,什么情况!” “不知道。”这些虫子的数量远远超过一个家庭会出现的正常虫子数量,刚才姜町在旁边他没有表现出来,现在姜町一离开,他的神色便凝重起来。 脚下踩到不少虫子,丛易行用水冲了一些拖鞋底部,去阳台柜子里找到合适的工具,回来后招呼钟睿:“我觉得最好把下水口封一下,你来帮忙。” 钟睿点头,拿起魔术扫把就扫了起来。 虫子虽多,却没什么攻击力,加上浴室潮湿,它们也飞不快,倒是很快被扫作一堆。 只是扫完地上多了许多灰黑色的拖痕,像是飞蛾身上的鳞粉一样。 钟睿忍着恶心问:“这玩意儿不会有毒吧,这是什么虫子?” 丛易行用手机拍下几张完整的虫子照片,放大后仔细观察:“体型和颜色像是毛蠓,但又不太一样。” 他拧眉道:“如果有网的话还能识图搜索,现在只能暂时当它是毛蠓了,反正尽量清理干净,注意不要皮肤接触吧。” 第58章 我推着你俩走 丛易行叮嘱钟睿不要接触到虫子时,还不知道姜町已经和它们亲密接触过了。 他们俩蹲在洗手间用网袋封下水口时,姜町正在屋里吹头发。 二十多度的天气,下着雨还是有些凉的。 才洗完澡,她穿了一身长袖的睡衣,吹头发的时候感觉腿上有些痒,还以为是睡裤摩擦导致的。 直到腿上的痒意越来越强烈,姜町不得不关掉吹风机,卷起裤腿查看。 腿上多了几个指甲盖大小的红包,像被蚊子咬了一样,淡淡的红色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那些虫子还会咬人?姜町皱眉,她以为只是以前那种经常在洗手间出没,虽然烦人但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飞虫,难道不是? 她对着外面喊了一声:“丛易行!” 丛易行立刻应声,不到十秒就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泡沫填充剂。 姜町好奇:“你在干嘛?” “给下水口都加上一层过滤网,再用这个填充一下缝隙,把过滤网固定。”丛易行解释完,又问她:“有事让我去做?” “不是。”姜町坐在床边扒拉着裤腿,抬起小腿给他看:“那个虫子好像咬人,你小心点别被咬了。” “等我一下。”丛易行大步回到洗手间,放下手中的东西后用香皂仔细洗干净手。 回来后他蹲下身,捧着她的腿仔细查看,又用指甲在肿起的红包上按了按,问她:“红肿的范围有扩大吗?除了痒之外有没有别的感觉?身体有没有不适感?” 姜町挨个回答:“没有扩大,有点痒又有点疼,其它地方没有感觉。”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一支软膏,丛易行一边为她涂抹一边道:“这个药膏是消炎止痒的,先涂涂看有没有效果,晚点如果还痒的话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嗯。” 沉默又细致地涂完药膏,丛易行放开她的腿,低声道:“等会儿吃完饭让钟睿在家陪你,我再出去一趟,小区附近的药房都没开门,我去医院那边看看。” 姜町阻止:“我们不是已经囤了不少能买到的药了吗,那些处方药我们又买不到,还是别去了吧?” 丛易行没有解释自己心中的不安,但还是说:“也不止为了买药,我也想顺便看看医院是否在正常营业。” 姜町几乎在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现在正常的社会运转几乎停滞,除了各大超市还在提供生活物资之外,其它一切行业都停止运行了。 就连通讯信号和网络都迟迟未能恢复。 别的方面还可以凑合,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更不提很多生病的人虽然不用住院,却常年需要吃药打针,如果医院有什么问题,这些人可怎么办? 虽然目前他们家还没有看病的需求,但提前去了解下医院目前的情况,也算未雨绸缪吧。 想到这些,姜町情绪也不是很好,她点头:“那让钟睿和你一起去。” 见男友即刻就要反对,她打断他:“别担心我,你们一走我就用重物堵住门,谁也别想轻易破开。” “不行,现在通讯不通,你在家里遇到什么事了连电话都打不了,我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在家的!” 丛易行很少在她面前露出这么强势的一面,姜町楞了一下,眼神在他严肃的表情上转了一圈,最终妥协:“好吧,但你自己在外面要小心,早点回来。” 她没有说要跟着他一起去。 因为她心知自己还是太弱了,刚才从王阿姨家里回来后身上就有些发寒,一直到喝完热腾腾的姜茶后才稍微好了一点。 姜町毫不怀疑,下午如果再出去淋淋雨,她说不定也要感冒了。 这种时候生病无疑是最麻烦的,因此哪怕心里想去,姜町还是懂事的没有开口。 丛易行把她卷起的裤腿抚平:“乖,饿了没?我先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姜町没什么想吃的,就是有些担心买的冻肉太多,冰箱放不下的问题。 对此丛易行自有安排,趁钟睿还在洗手间忙碌,他凑过来说:“那就炒个肉片白菜,再蒸个水蒸蛋,我出门前把多出来的肉卤上,你等会儿记得悄悄把卤汤拿出来。” 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要背着钟睿偷偷做点什么的刺激感令姜町来了兴致,她脑中霎时间闪过几个不动声色合理化放出卤汤的办法,哪个都觉得不太完美。 还好丛易行已经想好了办法,悄声道:“等我配好香料卤上肉离开,下午你就趁帮我看着火候的时候打开锅盖往里面加入老卤汤,他不会做饭,你只要小心不让他看到,他分辨不出来的。” 姜町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下去,学着他的样子神神秘秘道:“好!” 她这个样子,丛易行已经开始担心她会露馅了。 不过思及她曾经在避难点的优秀表现,又觉得应该对她多一点信任,毕竟当时和人吵架的时候,姜町演的就挺好的。 那边钟睿忙完了手上的活,出来一看俩人居然躲在卧室亲亲热热地说起了悄悄话。他站在门外不满道:“喂,你们背着我嘀咕什么呢?” 第67章 丛易行一脸正经地站起来,指着姜町的小腿道:“这种虫子会叮人,你看看自己被咬了没有?” 钟睿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跑去对着镜子自我检查,边检查边说:“可千万别叮我的帅脸!” 腿上的肿包痒意消退了许多,姜町走出卧室去客厅检查他们把东西收拾好没有。 钟睿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查看了一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又来关心姜町:“你的腿没事吧?” “没事,上了药已经不痒了。” * 因为还准备出门,丛易行干脆先不洗澡了,只是简单换下身上的湿衣服就去做饭了。 得知下午出门不带他,钟睿略有些失望,他随便冲了个澡,头发也不吹就又和姜町一块儿收拾起了买回来的东西。 这次买的太多,家里的储藏空间都塞满了还是不太够用,于是只能把一些不挑环境好存放的东西堆在了客厅一角。 冰箱冷藏室里东西不太多,毕竟现在已经买不到新鲜蔬果。 冷冻室倒是满当当的,全是冷冻的各种鸡肉猪肉牛肉,排骨筒骨棒骨,腊肉香肠培根等。 钟睿看着这些,只觉得满满的安心:“家有屯粮,心里不慌。这回随便雨要下多久,起码我们不用担心没吃的了!” 姜町可没他这么乐观,忧虑道:“我还是希望雨赶快停,楼下积水都十厘米深了,再这么下去,水都要漫进楼道里了。万一一楼的住户家里进水,他们能躲去哪里?” “卧槽!”钟睿刚才在外面根本没注意她说的这些,此刻一听闻便着急起来,“我下去看看去!” 他说完鞋也没换,穿着拖鞋就开门出去了。 “啪嗒嗒”的脚步声顺着没关严的门缝儿传进来,和那边厨房里丛易行爆香干辣椒和蒜片的声音同时进入姜町的耳朵,随着锅内“呲喇”一声,下一秒辣椒的香味蹿入鼻腔,呛得她闷咳一声。 如果生活一直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姜町才刚有了点岁月静好的念头,就被冲上楼的钟睿打断了。 他鬼吼鬼叫着冲进门:“我嘞个乖乖啊,雨水还真是要漫进单元门里了!” 声音大的就连厨房的丛易行都听见了,他一手锅柄一手锅铲地翻炒着肉片,扭头问:“嚎什么呢?” 钟睿脚下踩出一条湿漉漉的水渍直到厨房,夸张得仿佛天都要塌了一般问丛易行:“水要漫进一楼了啊,他们家里如果进水了,不会要往楼上借住吧?” 丛易行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你担心什么,我们和邻居又不熟,就算借住也不会找我们。” “再说了,如果真是一楼淹的住不了人了,他们肯定会向社区求助的,说不定现在社区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了,总之轮不到我们操心。” 钟睿一想,是哦,之前高温天气国家都能提前安排大家到地下避难,没道理水都淹到家门口了国家却没反应吧?官方肯定准备好了应急方案。 不过他还是道:“我记得之前有个地方下暴雨,全城都淹了,好些人出门都划着船呢,你说咱们要不要准备点塑料盆啥的,万一水淹豫市,咱们也体会一把水城的交通!” 他这不靠谱的好兄弟难得提出一项有建设性的建议,丛易行嘴上道:“阳台侧边柜的最上面有一摞塑料盆,你去拿下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心里却想着哪儿能弄到塑料船或皮划艇。 钟睿果然从阳台柜上边找出了一摞塑料盆,是房东家的旧盆,当初明确说不要了,让姜町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扔掉。 姜町自己住的时候懒得扔,等丛易行搬进来,他又舍不得扔,便搁置在阳台上,如今落满了灰尘蜘蛛网。 今天又忙到下午两点多才吃饭。 吃饭的时候钟睿主动给自己安排活儿干,碎碎念着:“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刷碗,刷完碗再把这些塑料盆洗出来,有两个大家伙,坐我们俩是有点费劲,但是洗干净了让姜町坐在里面还是够用的……” 他郑重地看着姜町道:“放心,真到那种需要划船出门的时候,你就坐在盆里,阿行我们俩游泳推着你走。” 姜町:“……谢谢。” 丛易行:“我不会游泳。” 钟睿也想起来这回事了,他大声嘲笑:“当初我去游泳馆打暑假工,喊你跟我一起去你不肯,现在后悔了吧!” 丛易行:“……” 钟睿又看向姜町:“你呢?” 姜町咽下一口蛋羹:“我也不会。” 钟睿:“……没事,我教你们,我游得老好了。” 但是现在游泳馆没开门,想学也没地方学了,钟睿万分忧愁地对丛易行说:“虽然你菜鸡了一点,但谁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他一咬牙:“算了,这几天我锻炼锻炼,争取到时候能推着你俩走!” 丛易行嘴上:“谢谢啊,你人还怪好的。” 丛易行心里:我一定要弄到船,一定。 第59章 停电了! 连续的下雨天,人的心情都随着天气一起潮湿起来。 阳台上裂缝的位置还在持续渗水,地面上积蓄的雨水几乎每过半天就要拿拖布吸干一次。 姜町从阳台回来,随手关上客厅与阳台之间的玻璃移门。 吃完饭都三点了,雨势未歇,姜町其实不太想让丛易行出门。 现在天黑的早,万一在外面耽搁了,夜里在布满积水的道路上行驶,比白天危险多了。 她再三叮嘱丛易行早些回来,仍不免担忧。 钟睿丝毫体会不到她的心情,刷干净一个盆就兴冲冲地从卫生间出来,端着他用旧毛巾擦干的塑料盆放在客厅中间,喊姜町:“来,你坐进来试试。” 姜町:“……我不想坐。”这样看起来会很傻吧。 钟睿不解:“为什么啊?我洗的贼干净啊!” 见姜町面露为难,他不太灵光的脑袋里灵光一现,问她:“你是不是觉得在家里试坐看起来有点傻?” “是的。”难得他还有这么聪明的时候,姜町欣慰。 钟睿满脸兴奋:“13号楼前面好像有个景观水池,这会儿肯定蓄满了水,我们去那玩……呃,去那儿试盆吧!” 姜町头皮发麻,她才不要出去丢人现眼。 她抓住他话里的漏洞:“13号楼不在我们的出行路线上吧,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那里有景观水池?” “呃、”钟睿面露心虚:“不是我贪玩啊,我就是好奇,所以回去超市门口搬东西的时候换了个方向绕了一下路,毕竟现在住在这里嘛,我就去探索一下备用路线……” 姜町:“……哦。”她真的闹够了。 为了防止钟睿再劝她出去玩盆,姜町直接说道:“我洗完澡不想再出门了,不是还有好几个盆吗,你去继续刷盆吧。” “那你呢,又没手机玩,你不无聊吗?” “阿行让我看着点锅里的卤肉。” “好吧。”钟睿深嗅一口香喷喷的空气,对卤肉充满了期待:“感觉好久没有大口吃肉了,可惜现在超市卖的肉种类有点少,没有鸡爪猪蹄鸭翅,有点儿浪费了阿行从勤姨那里继承的独家卤肉秘方!” 他说的那些姜町空间里都有,用好几个不锈钢大盆装着,估计得有几百斤那么多,可惜不方便拿出来。 不过既然说起丛易行的母亲,姜町难掩好奇:“阿行的妈妈,是什么样的性格呀?” 钟睿瞬间露出了然的神色,很贴心地安慰她:“你别担心啦,勤姨和丛叔都是性格很好的人,你也是很好的人,你们肯定会相处的很好的!” “诶,我好么?”姜町自认为对他不算太热情友善,怎么在钟睿眼里她居然还有这么良好的形象? “肯定啊,阿行也就算了,毕竟你们是恋爱关系,但你连我都肯收留,让我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流落街头,当然是好人啦!” 姜町解释:“我没有收留阿行,一直是他在照顾我。” 钟睿一摆手:“嗐,这都是他应该做的,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女朋友,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姜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误解,明明就是丛易行一直在照顾和迁就她。 不过钟睿这么想也没什么坏处,姜町不想和他解释太多,于是点头向厨房走去。 “那我继续刷盆啦!”钟睿对着她的背影道。 “嗯嗯去吧。” 姜町站在灶台前,等余光看到钟睿进了卫生间,她才掀开卤锅的盖子。 卤料的香味扑面而来,锅里浅褐色的汤汁咕嘟嘟冒着泡,姜町被水汽一熏,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裹进了肉香中,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内视空间,找到之前卤肉用的老卤汤,盛在一个不锈钢汤锅里。 把汤锅整个拿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姜町有点怕钟睿会突然从洗手间出来,于是尝试用精神体在空间内拿掉汤锅的盖子。 这倒不是很难的事,她的精神体在空间里几乎能做到任何动作,难的是怎么把卤汤注入面前的锅中。 第68章 如果是坚硬的实物,她可以把东西随机放置在周身一平米的范围内,只是落地可能不会太过精准。 而如果是从空间中取水的话,她也可以让水流顺着她的指尖流出来。 但这可是一锅表面微微凝结的卤汤,从手指流出来也太奇怪了,还会弄脏手。 她试探性地用精神体操纵起附近的一个小铁盆,铁盆随着她的操作斜着插进卤汤中。在控制着铁盆舀了大半盆卤汤后,姜町让铁盆恢复平放的状态,随后心念一动,铁盆出现在她手中,正好是没有沾到卤汤的那半边。 余光瞄着卫生间的门,姜町这样操作几次,往半满的卤锅中加了好几盆卤汤。 锅内卤汤的颜色肉眼可见地变浓,香味也随着炖煮相互融合,变得更加诱人。 她收起小铁盆,盖上了锅盖。 厨房里两个灶眼,一个在卤肉,一个则是丛易行出门前煮上的大骨头汤。 他说过,这回锅里的猪骨放的有点多,煮出来的汤会比较浓郁,不适合直接喝。 所以等汤熬好之后,要姜町找机会收一半进空间。 以后可以兑水后用来煮面烫青菜,剩下的汤则让姜町再加满清水进去煮。 姜町隔着透明的锅盖看了下,汤色还没有变得浓白,显然还没煮到火候,暂时不用管。 做完这些事,家里就没姜町能干的活儿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端着回了卧室。 关上房门,姜町从空间里取出一盒感冒冲剂,撕开一小袋倒进水杯晃匀。 刚回来的时候是有些不适,本来喝了姜茶又洗了热水澡,已经把这轻微的不适压下去了。 可是丛易行执意冒雨去探索医院的行为,让她隐约产生了危机感。这种时候,她宁愿自己是小题大做,也要提前预防避免生病,从而影响大家的行动。 姜町坐到床边上,小口喝着药。 也不知道丛易行到达医院了没有。 她心里猜测医院肯定在照样营业,否则需要就医的人得不到医治,社会早就该乱套了。 可是就算医院还正常营业又怎么样?先前过去的高温已经令人类损失惨重了,不但今年上半年的收成毁于一旦,就连社会的秩序都差点崩塌,多亏国家及时将人们安排进了避难点,否则姜町都不敢想象,外界气温六十多度时,这个国家会死掉多少人? 就连做出这类想象时,姜町也只敢以国家为单位,甚至不敢想象整个星球……毕竟不是所有国家都如同华国这般秩序井然,那些本身就规则混乱的,官方掌控力不足的国家,或许……她不敢再想下去。 喝完药之后胃里暖暖的,姜町歪在床头,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她是在敲门声中醒来的。 门外传来钟睿的呼唤:“姜町,你快出来,停电了!” 停电了? 姜町昏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唰”一下站起身来,一打开门就看到满面焦急的钟睿。 外面天色昏暗无比,姜町看向客厅的时钟,好几秒后才分辨出时针与分针的位置,已经下午六点了。 而丛易行还没回来。 钟睿也在担心这件事:“阿行怎么去了那么久,最近的第二医院距离小区不是才一公里多吗,难道出了什么事?” “不会的。”姜町也说不清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他肯定是又拐去别的地方了,这个人总喜欢自作主张,等他回来我一定要骂他一顿。” “早知道我……”钟睿开了个头,猛然想到什么,觑了姜町一眼,改口道:“早知道我们跟他一块儿去了。” 姜町也在后悔,外面雨这么大,路上都是积水,她为什么要答应丛易行独自出门呢?本来在雨中开车就够影响视线了,现在天黑的这么快,偏偏又停电了! 天几乎完全黑了,小区内的路灯目前毫无动静,也不知道外面路上的路灯有没有准时亮起…… 窗外传来隐约的嘈杂声,模糊不清的交谈声中偶尔爆出一两句高音。 “这下怎么办!” “有蜡烛没有?” “操,偏偏天黑了停电了!” 钟睿显然也听到了,他瞄了一眼仿佛陷入沉思的姜町。 高温时期,在数个和丛易行一块出去收集物资的夜里,他已经从两人的交流中看出姜町心思敏感。 此刻见她不说话,怕她陷入脑补中影响情绪,钟睿开口打断:“姜町,家里有蜡烛吗?” 肯定有的,丛易行生活上很细致,只要家里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他都准备的很是齐全。只是她脑中混乱,一时想不起来是否被她收进空间了。 姜町刚想说她回房间找一找,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她一下站直了身子,而钟睿已经一个箭步蹿到了门边,隔着门语气期待地问:“阿行?” 但显然他要失望了,门外传来的是王阿姨的声音。 钟睿打开门,王阿姨将手里拿着的几支蜡烛递给他,说道:“这不是忽然停电了,怕你们年轻人家里没准备蜡烛……这东西现在用的少,我家里也不多,只能分出这么几根来,你们别嫌弃。” 钟睿接过来:“不嫌弃不嫌弃,王阿姨这是雪中送炭了。” 姜町走过来道:“谢谢王阿姨,不过我们家之前买的也有蜡烛,这些你拿回去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呢。” 钟睿闻言立刻把蜡烛还了回去,附和道:“是呀王阿姨,我们买的有。” 王阿姨怕他们假客气,又推让了几番,见他们执意不收,才道:“那行,那我就不担心了。小丛呢,他怎么不在家?” 姜町勉强笑笑:“他出去有点事,应该就快回来了。” 老年人眼神不是很好,附近又没有光源,王阿姨没看出姜町的不对劲,闻言只是念叨几句诸如:“这么大雨还出门呀,要小心一点哦!”之类的话。 送走王阿姨,姜町回房间“找”出蜡烛。 “啪”一声打火机的轻响,蜡烛被点亮。 钟睿滴了一滴燃烧后的蜡油在餐桌上,把蜡烛的底部固定在上面。 两个人无言地坐在餐桌的两边,目光落在摇晃的烛光之上,静静等待。 第60章 雨中寻人 晚上八点,早已过了晚饭时间。 外面天黑如墨,雨如瓢泼。 原本透过雨幕还能看到一些窗口透出明亮的灯光,今夜却是一片漆黑,只有极少数窗口有一丝暖黄的光线泄露,一看就是点了蜡烛。 灶上早就关了火,随着汤汁停止沸腾,卤肉的香味淡了下来,慢慢飘散在潮湿的空气中,几乎嗅不到了。 骨汤早已浓白。 丛易行交代她要盛出一半收进空间,姜町却没有照做。 “咕噜咕噜--” 不知道谁的肚子叫了起来。 两个小时内,这样的声音已经出现了数次,但是坐在餐桌边的两人谁都没有心情去管。 气氛沉默到有些压抑。 “啪!”钟睿终于忍受不住,一巴掌拍上桌子,人也站了起来,对姜町道:“我不想等了,我出去找他!” 姜町收回扩散的思绪,隔着蜡烛的火光看了他一眼。 她不说话,只是跟着站起身来。 钟睿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阻止道:“你不能去,你在家里等着我们。” “你放心,我肯定把他带回来,我就不信,什么情况是我们两个大男人应付不了的!” 姜町不语,只是沉默地走到玄关拿起属于自己的雨衣穿戴起来。 钟睿更着急了,绞尽脑汁地劝她:“真的不行,姜町,他没拿钥匙,我们俩都走了,万一他回来了家里没人,他一担心再出去找我们,那不是陷入循环了?” 这话有些道理,姜町慢慢停下手中的动作,但又不肯独自留在家里等待。 她想做些什么,哪怕知道并不是最优解。 她说:“那就把钥匙交给王阿姨保管,再给他留个纸条。” 钟睿当然不肯:“外面一片漆黑,又到处是积水,我身高腿长力气大,就算走进水里也不怕。但你不行,姜町,你个子那么矮,力气又那么小,万一不小心踏入水下暗流,你可能无法挣脱的。” “阿行叫我保护好你,我不能眼看着你去涉险。” “你就在家里等着我,我拿着手电筒从家门口一寸寸的找过去,就不信会找不到他!” 姜町此刻顾不上他把自己形容的一无是处了,她坚持道:“我们俩一块去,效率会更高。” 玄关远离了烛光的照射范围,微弱的光线令钟睿堪堪能够看清她的表情。 那张往常看起来白皙柔软,仿佛没有棱角,可以任人揉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倔强的神情。 她唇线紧绷,清凌凌的眼珠里没有丝毫笑意,认真到连圆润的苹果肌都严肃了起来。 钟睿定定看了一会儿,最终妥协,叹了一口气道:“好,找根绳子出来吧,把我们的手绑在一起。”这样万一不慎跌倒,他也能及时拉住她。 第69章 两人套上雨衣,连雨伞也不带就出了门。 他们没有拜托王阿姨帮忙保管钥匙,姜町直接道:“不锁门,不熄蜡烛,他回来可以直接进来,万一有别的人闯入也没有关系,家里的东西随便他们搬走,这些都不重要。”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害怕丛易行回到家发现他们不在,担忧之下根本想不到去找王阿姨,就跑出去寻找他们。 姜町把纸条贴在了卧室的门上,她知道,丛易行如果回来了,一定会先去卧室找她。 * 一楼的雨水已经漫进楼道,下楼时手电筒扫过,姜町看到一楼两户住户都在门槛上方堆了东西防止积水入侵户内,但因为没有专业的防水沙袋等工具,此举显然收效甚微。 两扇门都开着,屋内点了蜡烛。 左侧的住户是个中年男人,此刻正带着十六七岁的儿子在门边舀水。 右侧住的是一家三代总共五口人,这家人显然已经放弃抵抗积水的入侵,只是忙着搬开客厅的家具,屋里传来小男孩恐惧又夹带着兴奋的喊叫声:“爷爷,水流到我门口了!” 一道疑似小孩奶奶的声音埋怨道:“都说了关门关门,把大门关上不就没事了!哎哟,祖宗喂,你好好待在床上别下来行不行!” 冷不丁从楼上下来两个穿着雨衣的人,左边门内正在舀水的中年男人动作一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对着钟睿浅浅点头当做招呼,又低头做起了自己的事。 十六七岁的少年明显好奇心更重一些,他碰见过姜町几次,混了个面熟,此刻对着她问:“姐姐,你们要出去啊?” “嗯。”姜町不想在这里寒暄浪费时间,下楼后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地往外走。 一根绳子的两头分别绑在钟睿右手手腕和姜町的左手手腕上,中间留了大概半米的长度。 她着急往前,绳子绷直拽了一下,钟睿连忙追上去,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踏进单元门外的雨水中。 出门后钟睿越过她走在前面,一手打着手电筒,走路的时候并不像平时那样抬起脚,而是用雨靴的鞋底贴着地面摩擦向前,用以探索水下是否有石头等绊脚的杂物。 走到前面的二单元,钟睿用手电筒往门洞里照了一下,奇怪道:“怎么不把单元门关上呢,关上进水不会更慢一点吗?” 姜町的声音闷闷的,但好歹还愿意说话:“单元门是向外开的,如果关门后外面的积水变得更深了,水压可能会导致单元门难以打开。” “哦哦,聪明人还是多啊,要是我住一楼,说不定就把单元门给关上了。” 姜町:“……” 她不接腔,钟睿慢慢也不说话了--一张嘴说话雨水就灌进嘴里,不过几句话他已经吐了好几口雨水了。 夜里雨还是很大,落在地上的雨水不停在流动,流动的速度却赶不上雨水从天而降的速度。 当他们顺着流水的方向走时,能明显感觉到水流飞速冲击着小腿肚。这会导致他们的脚步加速,一旦稍微停顿,便要竭力对抗水流的冲击力。 而当他们逆着水流的方向走时,脚步则会因为水的阻力而变得更加困难,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平常好几倍的力气。 小区里的积水已经快三十公分高了,走动间带动的水波灌进雨靴中,两只脚虽然穿着靴子,却比直接泡进雨水中还要难受--因为灌了水的雨靴更加沉重,走起路更费力了。 可是又不能不穿雨靴。 积水浑浊,根本看不清水下的路况,若不小心踩到什么,起码雨靴厚厚的橡胶底可以保护他们的脚掌不受伤害。 刚开始体力充足,虽然步伐艰难,但两个人鼓着一股劲,还是很快按照往常的路线走到了小区大门处。 门卫室的门锁着,内里没有任何光线,明显今天没人值班了。 刚才在小区内,因为两侧楼栋中个别窗口透出的微光反射在水面上,环境还不算太黑。 一旦走出小区大门,来到街道上,就会发现视线内一片漆黑。 不但路灯没有亮,街边的商铺也早就不再开门营业,雨幕中看不到更远的地方,周围也没有任何人,于是视野内只有黑漆漆的水面,耳朵里只能听到哗哗的雨水声。 这样的环境好像能模糊人的感知,姜町站在路口呆愣了片刻,才分辨出医院所在的方向。 她伸手一指:“这边。” 钟睿却没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等姜町感觉到腕间绳子的拉扯感回过头去,才听到他说:“先去、停车的地方噗、看一眼,万一他回来了呢?” 这话说的有道理,姜町点头转身,又率先往另一个方向走。 钟睿说了两句话嘴里就灌满了雨水,他站在原地呸呸几下,见姜町一点儿也没有等他的意思,腕间的绳子都绷直了,连忙跟了上去。 姜町虽然也用靴底探路,但她的动作比钟睿要敷衍很多。 她的心思全都放在了眼睛上,目光不停地扫视附近水面。 她一方面不希望在积水中看到突出的阴影,一方面又怕万一丛易行倒在哪里,而自己稍不注意不小心将他错过了。 姜町拿的手电筒光线比钟睿手中那个更弱一些,钟睿负责照亮前路,她则负责近处的观察。 环境模糊了人对时间的感知,两个人都不戴手表,姜町特意带着看时间的手机,但手机在衣服的口袋里,衣服被雨衣挡着并不方便在这么大的雨中拿出来,所以此时也说不好在雨中走了多久,只是赶到之前的停车位时,姜町已经累得直喘气了。 钟睿走在前面视野更好一点,手电筒远远扫了几遍,他有些丧气道:“阿行的车不在原位,应该还没回来,我们去医院那边找找吧。” 他停下脚步,姜町抢过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往记忆中的位置照去,来回几遍,果然附近都没有那辆熟悉的车的身影。 医院在相反的方向,两个人闷头往回走,因为循着来时的路线,倒是省了探路的时间。 即便如此,姜町还是累得不轻。 她胸膛加速起伏,呼吸间没有被雨衣帽檐挡住的雨水不小心呛入气管,令她不得不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听见咳嗽声,前方的钟睿转身,见她呛得难受,一时也想不到办法,只能隔着雨衣替她拍打背部。 姜町足足咳了两分钟才停下,期间张着嘴不知道喝进多少雨水,没时间思考雨水中含有多少细菌,甫一直起身,她便示意钟睿继续赶路。 钟睿心中暗暗羡慕好友,脚下则再次迈步走到姜町身前,无言地替她蹚路。 强光手电随着他的动作照亮前方,钟睿忽然停下,结结巴巴地说:“那是……阿行么?” 姜町猛地抬头,迎着雨水看过去。 远处出现一道狼狈的身影。 第61章 有船了! 夜雨,空荡的街。 百米之外,一道身影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停下了脚步。 身影踉跄了一下,差一点倒在地面积蓄的浑浊雨水中。 姜町心脏突突地跳,她顾不得手腕上的绳子,动作坚决地飞速向前冲去。 腕间绳索传来强烈的拉拽力度,钟睿从来不知道她看着柔弱娇小的身躯,竟然能迸发出可以撼动他的力量。 他只能紧紧跟在她身后,一米二的腿长,一时间竟有些跑不过她……他的目光从惊喜转为复杂,随后化为浓浓的担忧。 短短一百米,姜町跑得心脏都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她冲到近前,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后,眼泪如同急雨一般落下,视线瞬间模糊了。 几米外的丛易行努力站直身子,看向那个向他疾跑而来,又骤然停在他身前五米之外的人。 那是他的宝贝。 丛易行丢开肩头的绳索,早已力竭的身体仿佛又灌入了新的能量,他大步向前,双臂一览,将姜町狠狠抱住。 “宝宝,我回来了。 ” “好几个小时不见,我好想你。” “我知道你也很想我,别哭。” 他捧着她的脸,混着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渍,吻了下去。 姜町虔诚地仰着脸。 雨衣的帽子不知何时滑落。 雨线不管不顾地打在她的脸上。 但她一点儿都不在乎,疼痛会令她更清醒。 更加清醒地知道,丛易行没有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他好好地回来了。 这场拥吻持续了一分钟。 钟睿被绳子困在他们俩身边,像个在路上看到情侣接吻就凑上去贴脸围观的变态。 他尴尬地撇开头,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雨声之外的啧啧声。 夭寿啦,杀人啦,虐待单身狗啦! 钟睿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最终小小地爆发:“……算我求求你们了,回家再亲好不好。” 终于能听见外界声音的姜町脸上一热,抿起唇悄悄后退。 丛易行下意识阻止,手揽上她腰的一瞬间回过神来,又飞速放开了。 第70章 他定了定神,伸手给姜町整理了一下雨帽,戴好后大手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雨水。 姜町终于能睁开眼了,她避开钟睿的视线,拉住丛易行的手就要往前走:“回家吧。” 丛易行习惯性跟着她走,刚抬起脚就被钟睿拦住了。 “喂喂,就这么走了?这一大坨东西是什么,不用管吗?” 姜町顺着手电筒照射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丛易行居然带回来一艘……呃,两艘船。 一艘好像公园里那种游船,荧光绿和橘黄的配色,外侧印着花里胡哨的卡通图案,顶上有棚。 船身是个周正的长方形,前后有平台,侧面有金属栏杆。内里共两排四个座位,两两相对,中间有一块凸起的平台当做桌子,两侧有两块脚踏板。 姜町:“……” 她不敢置信,丛易行怎么把人家公园的游船偷回来了? 更离谱的是,这艘公园的脚踏船上方,顶棚之下,还横着另一艘船。 那是一艘红色的塑料船,应该是塑料吧……雨中看不清具体材质,但形状很标准,是前尖后平,幼儿园时期会在画画本上画出来的那种标准小船。 小船两米多长,前三分之一处和后三分之一处各有一排座位,宽度只有一米来宽,估计最多也只能坐四个人,只是不知道承重如何,如果承重一般的话,大概坐两个人就够费劲的了。 姜町:“……” 都很眼熟,感觉在东清公园的人工湖边见过呢……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距离此处三公里外的公园里的游船呢? 丛易行显然没打算在大街上解释,他往回走了几步,伸手在水中摸索了一阵,拽出一条两指多粗的绳索。 绳索前方打了个圈,刚好能套在人的肩头或腰部,方便发力。 丛易行把绳索往还呆在一旁的钟睿身上套,钟睿反应过来,面露惊恐:“你他妈就这样把它们拖回来的啊?” “是啊,我累坏了,接下来的路辛苦你了。” 钟睿:“……行。”他认命地套上绳圈,狠狠往前一拉。 没拉动。 “这也太他妈沉了吧,不是船吗,难道不应该浮在水上面吗?”钟睿怒道。 姜町告诉他残忍的真相:“肯定是因为船舱里、呸,放了东西,水太浅呸、船又太沉,所呸、以才……” “靠!”钟睿大喝一声,使出刚才两倍的力气往前拉,这回果然拉动了。 姜町见他发力,连忙把手上连接两人的绳子解开,怕绳头将他绊倒,还贴心地把绳子绕过他肩膀缠了一圈。 见丛易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姜町解释道:“我们出来找呸、你,钟睿说我个子矮呸、力气又呸、小,所以才绑上的。” 丛易行:“……别说话了,先回家吧。”等会儿口水都吐干了。 回去路上心情就轻快多了,姜町也是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支,双腿发软。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连拉着船的钟睿都要走到她前面了。 丛易行扶着她的肩膀,姜町挣开:“别搀我,你肯定比我更累。” “嗯。”丛易行没有否认,但也没松开搀扶她的手。 三个人缓慢地在雨中行走,明明在平时最多三五分钟的路程,现在却足足走了十几分钟才进入小区。 小区里黑魆魆的没有一个人,三人趟水而过的声音也被雨声掩盖,他们顺利来到自家楼下,又开始犯了难。 两艘船体积这么大,肯定不能都搬进家里。 脚踏船加上顶棚高约两米,船身宽一米八长三米六,老房子狭窄的楼道根本进不去。 如果放在外面……现在雨这么大,说不准被谁看上就给偷了。 虽说船是丛易行弄回来的,但姜町和钟睿目前还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万一是偷来的,被小区里的人偷偷牵走,他们连追回都不能理直气壮,恐怕只能认了。 那怎么行?这可是丛易行辛辛苦苦拉回来的。 姜町心念一转,下意识看向丛易行。 船就放在单元门外,他们人已经躲进门内了。 少了雨水的遮挡,加上开着手电筒,丛易行第一时间看到了她蠢蠢欲动的表情。 他朝姜町轻轻摇头,碍于钟睿也在,他不方便出言阻止,只能眼神坚定一点,传达自己不同意的意思。 姜町耸耸肩,好吧,反正她已经想到丛易行不会同意了。 一楼两户的门都关上了,人不知道睡了没有。钟睿甩了甩被勒痛的肩膀,压低声音问:“怎么办啊,你们想好没有?” 能怎么办?除了收进空间之外,根本没有完美的办法。 丛易行叫他们等一下,随后走进雨里,爬到脚踏船上面整理,几分钟后抱下来一堆船桨救生衣等工具。 他示意钟睿接住:“你先把这些放回家里。” 钟睿听话地接过东西上楼去了。 丛易行低声对姜町说:“你跟我来。” 他带着姜町爬上脚踏船的平台,稍微移动上方的红色小船,拽着姜町的手一起伸进两艘船中间的空隙中。 姜町的手被他带着,先是摸到一个塑料袋,又摸到一个类似防水布材质的硬质包裹。 两人的默契自是不用多说,丛易行的手带着她经过哪里,哪里的东西就被姜町瞬间收进空间。 几次之后,丛易行松开她的手,两个人还来不及下去,就看到钟睿已经下楼来了。 他满脸的不赞同:“你不会想让姜町和你一起搬吧?她这小身板哪能干这!” “嘘。”丛易行示意他不要说话。 钟睿干脆对姜町打手势示意她先回去,自己则站在另一头的地上,跟丛易行合力将小红船搬下来。 姜町帮不上忙,十分自觉地回到楼道里贴墙站着,却并不肯率先上楼。 眼看暴雨不停,全城水淹,虽然东福区的积水情况还算轻的,但是这时候拥有一艘船的作用可太大了。不解决脚踏船的安置问题,她没办法放心。 小红船被搬了下来,材质果然是塑料的,很轻,钟睿一个人就能抬动。 等钟睿动作麻利地扛着小红船上楼,姜町又看向丛易行,想问他几句,又怕被人听见,只能心里暗自着急。 这次钟睿再下来,已经只剩下孤零零一艘脚踏船了。 三个人站在单元门后低声商量。 钟睿说:“不然把顶棚拆下来,这船好像还不到两米宽,硬要搬进去的话,也能进入楼道。” 丛易行摇头:“船身太长了,在楼道里没办法转身,就算进了楼道也运不上楼。” “那怎么办?” “只能放在外面了,家里有u型锁,姜町,你回去找出来,我看看能不能把它锁到单元门上。” 这种老式的单元门是厚重的大铁门,上下都有镂空的栅栏。船当然没办法紧贴着单元门上锁,但如果能找到铁链延长长度的话,锁在上面还是比较稳妥的办法。 毕竟只是下雨,又不是秩序乱了,就算有人眼馋这艘船,看到它牢牢锁在门上,也该知道是有主之物。 哪怕真的头铁要偷,加了锁起码会给对方增加一些难度,说不定拖延一会儿,就被住在二楼的他们发现了呢? 姜町回家“找”出了u型锁,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丛易行大学时期用来锁小电驴的。后来他买了车,姜町又不会骑电动车,小电驴就被他挂在网上卖掉了,只留下了这把历史悠久的锁。 感谢丛易行的抠门属性吧,以前每次让他扔什么东西他都说以后能用得上,谁能想到这些破烂竟真有用上的一天? 姜町本以为最难的是找到一根合适的铁链,没想到船上居然就有! 丛易行掀开船头的储物空间,从里面拿出一条两指粗的银色锁链。 在钟睿和姜町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淡定地将船挪至合适位置。 这个小区的居民楼,门廊都是全凸式的,脚踏船贴着楼栋墙体横向摆放,船头刚好怼在门廊的侧墙上,两米长的铁链穿过船头用来固定的锚钩,另一头被u型锁固定在铁门下方的栅栏上,距离刚刚好。 钟睿见丛易行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一点儿也不需要他插手的样子,干脆和姜町站在一起,低声蛐蛐:“怎么会这么刚好,你说是不是他早就想好这么绑了?” 姜町:“可能是吧。” 钟睿:“靠,又让他装到了!” 第62章 “只有一点点担心”…… 餐桌上的蜡烛仍在燃烧着,厚重的白色蜡油在底部凝结成一圈。 姜町进了门才觉出冷意,而一旦察觉身体的不适,下一刻就开始不停地打起了哆嗦。 为了不把家里弄得太脏,他们挤在玄关里脱去身上的雨具。 三个人都满身狼狈,其中丛易行犹甚。 姜町看到他脱掉雨靴,露出泡得发白发皱的脚。 第71章 家里没外人,他动作干脆地脱去全身衣物只留一条四角底裤,姜町于是看到他整个发白肿胀的小腿。 她顾不得自己还在哆嗦,弯腰去摸他的腿。 丛易行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看着不好看,睡一觉就恢复了。” 下一秒察觉到姜町浑身颤抖,他连拖鞋也顾不得穿,光着脚将人拦腰抱起,几步进了卧室。 钟睿在他们身后喊道:“喂,屋里黑麻麻的,我给你们点个蜡烛啊?” “不用,我自己点。”丛易行说着关上了卧室门,甚至“啪嗒”一声上了锁。 钟睿:“……” 姜町被放到了床边的地上站着,丛易行替她脱去湿透的衣服,黑暗中姜町看不到他的脸,但能从动作中感觉到他的紧张。 “我也没事,宝贝,不要着急。”她一边出言安抚,一边从空间中拿出一包新的蜡烛,拆开后点燃。 暖黄色的烛光以她的手为中心迅速漾开,姜町看到丛易行紧皱的眉头和担忧的脸。 在雨中淋了太久,她的手指也有些发白,左手擎着蜡,右手凑到火苗上方感受温度。 火苗很温暖,她的手很冷。 丛易行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她的衣服:“……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玩火,赶紧把衣服换上。” 姜町:“我想先抱抱你。” 丛易行不语,只是从她手中接过蜡烛固定在床头柜上面,然后一把拽起床上的薄被,伸展手臂在空中一展一卷,就把他和姜町卷到了被子里。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丛易行的手拉着被子的一角绕到姜町背后,已经卷了两圈的被子越来越紧,像他的怀抱一样。 姜町冰凉的脸埋进丛易行同样泛着凉意的胸膛,用自己温热的呼吸替他的皮肤加温。 丛易行的下巴戳进她几乎湿透的发顶,呼吸间能嗅到她惯用的洗发水与雨水交织后的气味,有一点甜香,又有一点潮湿,像她落在他胸口的眼泪一样。 沉默地拥抱了几分钟,察觉她已不再颤抖,丛易行开口:“还哭吗?” 姜町摇了摇脑袋:“不哭了。” 体温渐渐上升,丛易行的掌心最先热起来。 他用空着的右手手掌包住姜町裸露在空气中的圆润肩头。 行为是体贴的,语气是责怪的。 “你不应该去找我。” 他说:“姜町,你要记得,不管我出去多久,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一定会回来,就算用爬的,也会爬到你面前为止。” 姜町和关系亲密的人对话,继承了外婆的直接,她问:“万一你死了呢?” “那刚好,如果我自私的丢下你,自己先死了,那这样的我也不值得你为我伤心。” 姜町又开始颤抖。 丛易行怕她气坏了,连忙改口:“错了错了,我才不会死,就算真的死了,变成鬼我也会回来找你的。” “你祖上不是修仙世家吗,你既然继承了修仙者的血脉,肯定能看到鬼魂,到时候我们就上演一部人鬼情未了。” “唔,之前短剧那么火,还可以让钟睿给我们拍成短剧,就叫——《姜町的鬼老公》,怎么样?” 姜町噗呲笑出声来,还含着泪光的眼睛微微眯起,最后两滴眼泪受到挤压后,扑簌掉落在丛易行的胸肌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激起一片颤栗。 她忍不住吐槽:“这名字也太土了,一定没有人充钱看。” “那你说叫什么?” 姜町还真思考了一下:“嗯……叫《男朋友变身阴湿男鬼后对我穷追不舍》。” “什么叫阴湿男鬼?怎么样穷追不舍?” “就是你现在这样,一身冰冷潮湿,还死抱着我不放。” “你这么说的话我可就放手了啊。” 姜町艰难抬头,“快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丛易行松开手中的被角,笑着退开。 姜町瞄了一眼某个突出的部位,忍不住冷哼一声:“你好烧啊。” 对面的人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大大方方地任由她盯着看。 姜町却很快收回目光,拿起被他搁在床上的衣物穿了起来,口中道:“虽然停电了,不过才停三个多小时,热水器里的水应该还热着,你先去洗澡。” 丛易行说:“你先去,你刚才都冷得发抖了。”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姜町扬起下巴,语气十分女王:“我是在命令你。” “那一起洗。” “你是在违背我的命令吗?” “微臣不敢,微臣谨遵姜町大王懿旨,这就去洗。” 丛易行准备好等下要穿的衣服,在姜町嘴上啄了一口,低声道:“你先别出去,等我出去了你重新把门反锁上,我记得往空间里存的有热水,把感冒药吃一颗,或者冲个感冒冲剂。” 说完还觉得不够,再次叮嘱:“算了,你先拿点热粥出来吃,吃完之后洗个澡,睡前再吃药。” 姜町认真道:“我不要自己吃,我想等你洗完澡我们两个一起吃。” 丛易行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妥协:“好。” 姜町想到另一件事,“那钟睿怎么办?” “他随便。” 丛易行去洗澡了,姜町翻出个干发帽把湿透的头发包进去,顶着这个造型出了卧室。 房间外,钟睿刚要跟丛易行说话就被他关在了卫生间门外,气得他站在门口骂丛易行:“没良心的,热水就那么多,你省着点用,给我们俩留点啊!” 丛易行没理他,他转过来问姜町:“你身体虚,你怎么不先洗?” 姜町:“……”她差点忘了找他算账。 这个人一会儿说她矮,一会儿说她力气小,现在又说她身子虚。 “你才虚!我好得很!” “哎,我不是说你身体差啊,我的意思是你们女生肯定没我们男生抗造……” 姜町才不听他解释,就算他是好意,他凭什么说她矮!一米六很矮吗?明明就不高不矮刚刚好! 她气呼呼地来到客厅。 餐桌上的蜡烛已经被转移到了客厅茶几上,三个人脱在玄关的雨衣,在她和丛易行回房间腻歪的时候,已经被钟睿收拾好挂了起来。 甚至连地上的泥水污渍都擦干净了。 见他眼里有活,姜町的气慢慢消了,蹲下身去看摆在电视柜前方空地上的小红船。 绕着船身比划了一圈,姜町目测小红船应该宽一米二,长两米八。宽的那一侧船尾有个活鱼舱,尖头那一侧则有固定绳索的拉环。 船体内的雨水污渍还没来得及处理,见姜町蹲在旁边跃跃欲试,钟睿十分机敏地找出一条旧毛巾来,手脚麻利的擦干了第一排座位上的水珠和泥点。 穿着湿衣服很冷,换上干净衣服又会弄脏,钟睿为了少洗一件衣服,只换了一条休闲裤,此刻赤裸着上身,二十度的下雨天,他也不嫌冷。 姜町本有些不好意思,但见他丝毫不见外,还把脏毛巾搭在胳膊上,像个店小二一个弯着腰引导她入座,嘴里说道:“这位尊贵的客人,您请上座!” “……” 姜町一秒入戏,脑中幻想自己是个生活在古代,为了逃婚离家出走,假扮江湖女侠却处处透着大家闺秀风范的大小姐。 她动作优雅地跨进小船,坐姿十分淑女。笑不露齿地对钟睿微微点头,“劳驾。” 钟睿无缝切换成一口京腔:“哎哟喂,您客气!” 塑料座椅的触感并不那么好,但姜町却满心欢喜。 这可是他们家的第一、不,第二艘船! 钟睿也很高兴,站在一边呲着牙乐:“咱们家也是有两种交通工具的小富之家了,嘿嘿!” 说起交通工具,姜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面露茫然:“说起来,车……车呢?” “卧槽!”钟睿大惊,恨不能跳起来:“是啊!车呢?那么大一辆!白色的!车!去哪了!” 丛易行恰好从卫生间出来,听见开门声,钟睿赶紧跑过去问他:“丛易行,你没把车开回来吗?” 丛易行低头看了眼坐在船里眼巴巴瞅着他的姜町,无奈道:“先去洗澡?等大家都收拾好了,我再跟你们解释。” 姜町今天已经洗过一次澡了,为了给钟睿留出热水,第二次她就洗得十分敷衍。 当然,主要还是卫生间里面太黑了。 摸黑洗澡还是有点考验胆量的,尤其是想到白天看到的一团团黑色小飞虫,她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才洗了十几分钟,姜町就匆匆出来了。 轮到钟睿去洗澡的时候,丛易行对姜町说:“我先给你吹头。” 姜町下意识“嗯”了一声,嗯完才想起来:“吹不了,没电。” 丛易行:“……”他难得有这么糊涂的时候,此刻嘴硬道:“有发电机。” “不行!”姜町果断拒绝:“我们囤的油不多,发电机得到必要时刻再用。” 第72章 丛易行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还有些怕她着凉,于是改口:“那你拿个洗过的干毛巾出来,我给你擦干一点。” 烛光下,姜町坐在刚到手还“热乎着”的小红船上,丛易行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身旁,拿着毛巾仔细地给她擦干头发。 姜町闲着的手从他刚换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摸了摸他的侧腰,感觉到手下触感温热,她才放下心来。 身体热起来了,应该就不会生病了吧? 为了以防万一,姜町从空间里“变”出一盒感冒冲剂,顺手放在茶几上面,对丛易行道:“等会儿大家一起喝药,谁都不许感冒发烧。” 丛易行失笑:“好,不过要先吃饭。” 姜町:“灶上有卤好的肉和汤呢,不知道还热不热?” 丛易行刚想说他去看看,就见姜町一拍大腿:“哎呀!你让我收掉一半的汤,我忘记啦,怎么办?” 丛易行:“没事,一定是因为太担心我才忘的。” “才不是呢!”姜町说完沉默了一下,又接了一句。 “只有一点点担心。” 第63章 (三合一) 给姜町擦完头发,丛易行就去了厨房。 因为一直没掀盖,锅里的卤肉果然还热着。 没有冰箱冷藏的情况下,哪怕是卤好的肉也最多放三天。这么一大锅,他们三天肯定吃不完。 为免浪费,趁着钟睿还在卫生间洗澡,丛易行让姜町收进空间一半,并且再次和她确认:“他没掀开锅看过,对吧?” “是吧,一开始没卤好他不敢动,后来卤好了又担心你,我进来关了火之后就没有人再进过厨房。” 锅里的卤肉收起一半,看起来还是挺多的。 丛易行又处理那锅汤。 满锅的清水被炖煮成大半锅奶白色的浓汤,微凉之后有白色的油脂凝固在表面。 汤比卤肉还不耐放,很容易变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丛易行又让姜町收走了半锅汤和几根猪筒骨。 他舀出一大碗原汤放在一边备用,随后又往汤锅中添满水,开火继续炖煮。 做完这些,钟睿刚好从卫生间出来。 见丛易行和姜町都在厨房,他也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晚饭吃什么啊?” “吃酸菜面?”丛易行随口问了一句,看向姜町。 待姜町点头,他便走出厨房,从冰箱里找出半包之前打开的酸菜来。 钟睿眼巴巴地望着卤肉的锅,问他们:“应该卤好了吧?现在可以吃吗?” 丛易行嫌他在这里碍事,准备捞一根大骨头出来,叫他端出去啃。 他捞肉的时候,钟睿就在他身后探着头看。 锅盖被打开,卤香味扩散出来,钟睿先是“哇”一声,随后又疑惑道:“锅里的肉,是不是变少了?” 丛易行手一抖,筷子掉了一根进卤锅里。 他回头,目光锐利:“你掀开看了?什么时候?” 钟睿从来没见过丛易行这种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狠厉,仿佛他一个回答不对就要被灭口一样。 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呃,我没有……” 丛易行的表情并没有变得轻松,他的目光仍旧落在钟睿的脸上。 煮骨汤的灶上开着小火,厨房里并没有点蜡烛,唯一的光源就是天然气燃烧后发出的蓝色火苗,映的人的脸也泛着蓝。 气氛诡异的不得了,钟睿有些承受不住丛易行落在他脸上那种探寻的目光,紧急自保:“呃,要不……我先不吃了?” 本来站在角落的姜町不知何时走上前来,拍了拍丛易行的背:“楞什么呢,筷子都掉进锅里了。” 她挤开丛易行,自己拿勺子从锅里捞出一块带肉的猪大骨,动作自然地递给钟睿:“吃吧,先替我们试试毒。” 她开了一句玩笑,但没有人笑。 丛易行错开目光,垂了垂眼,再抬眼神色就恢复如常,也不知道是不是对钟睿说的,自顾自解释道:“卤锅不能随便掀开,煮好后还要焖的,要不然滋味儿不够。” 钟睿如蒙大赦,接过姜町递来的盘子:“噢噢!这样啊,我真的没有打开。” 他端着盘子去了客厅,丛易行继续做饭。 室内气氛变得沉闷起来,丛易行把清洗干净又攥干水分的酸菜切成小粒,一时间四周除了外面的雨声,就只剩下刀磕在案板上的“笃笃”声。 姜町站在一旁,昏暗光线中两人对上视线,她用嘴型问:“他发现了吗?” 丛易行轻轻摇头:“不确定,再观察观察。” 起锅烧油,爆香姜蒜干辣椒,下入切成小粒的酸菜翻炒片刻,炒至水分半干后,加入高汤和清水,盖盖煮沸。 水开下入一把中等宽度的干挂面,等待面条煮熟的同时,把一块卤好的瘦肉用手撕成细丝,面条煮好之后将盐和肉丝一起撒入锅中,再加入一勺白胡椒粉提味,就可以出锅了。 热腾腾的骨汤酸菜面,因为加了干辣椒和胡椒粉,吃起来有一点微辣,这种潮湿的天气吃着正好。 饭桌上没人说话,每人呼噜噜的吃上一大碗,吃得额头微微冒汗,仿佛全身毛孔都被打开了,在雨中积蓄的寒气顺着毛孔排出体外,由内而外地温暖起来。 姜町抽了张纸巾擦嘴。 这个家里她的饭量是最小的,只吃了一碗。 另外两人此时都开始吃第二碗了。 她看了看埋头吃面一声不吭的两人,心里叹口气,觉得还是由自己打破僵局比较好,于是道:“等会儿还要喝药,也不知道饮水机里的水还热不热?” 钟睿没有抬头,只有丛易行回答她:“没事,等会儿我用天然气煮一锅水,你先去把家里的暖水瓶找出来?” “好。” 等姜町把许久未用的暖水瓶找出来刷干净,两个男人也吃完了饭。 钟睿虽然不说话,却还是很自觉地承担了刷碗的工作。 他在那边刷碗,丛易行在这边煮开水,姜町坐回了餐桌上,寻思自己是不是要暂时躲开,让丛易行哄哄他? 气氛尴尬的像是把怀孕的小三带回家里让原配照顾,结果和小三吵架后还要原配帮着哄一样。 她就是那个原配。 不对,按照认识的时间来算,或许钟睿才是原配? 姜町在这儿不断脑补的时间,刷碗的和煮水的都忙完了。 丛易行先是灌满了暖水瓶,又倒了三杯开水放在桌上晾着。 姜町顺手在每个水杯旁边放一袋感冒冲剂——动作像在给幼儿园小朋友分零食。 这样想着,姜町忍不住笑了。 丛易行问她:“笑什么呢?” 姜町嗓音甜甜:“丛易行小朋友,今天老师把监督大家吃药的工作交给你,告诉老师,你能承担这个重任吗?” “……”丛易行沉默了很久,才摆出一个端正的小学生举手姿势,元气满满地回答:“老师,我能!” 甚至还特意夹了嗓子。 “噗--”钟睿憋不住笑了出来。 下一秒还不忘嘲讽他:“哟,原来丛同学就是用这种方式讨好的老师呀~”他夹起嗓子:“人家也好想学哦~” “喂!”丛易行不知是羞是恼,总之连耳根都红透了。 两个人笑闹一阵,之前的事就此揭过了。 姜町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提醒他们别忘了正事:“很晚了,丛易行小朋友,你不解释一下今天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钟睿:“对啊对啊,还有车,为什么不开回来!” 丛易行:“我出门的时候都快三点半了,本来只想……” 他本来只想到医院看一看,要是医院附近的药房还开门,就顺便买些药回来,有备无患。 下午时路上的积水还没那么深,车子勉强能开,只是要控制速度,开得很慢。 丛易行直到四点左右才到达医院附近。他停好了车,准备步行去探索。 医院果然是开着的,只是门前设立了岗哨,除病人及必须陪护的家属外,其余人等不能随意进入。 被拦在外面的人挺多的,丛易行本来混在人群中打探消息,远远地竟看到有人划着船过来了。 人看着有点眼熟,丛易行一向记性好,把人和船一结合,他便想起来了。 他曾经和姜町一起去过几次东清公园,也花钱租过公园人工湖里的脚踏船,而那个胳膊受伤前来求医的人,正是出租游船的老板。 游船老板是一个人来的,左胳膊受了伤,只能用一只胳膊划着脚下的红色小船,看起来很是吃力。 他身上沾了很多血,一看就符合就医标准,所以门卫都没有拦。 但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和门卫商量帮他看船的事。 就耽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很多人凑了上来。 这时候能有条船,真是再方便不过的事情了。人人都好奇他的船哪儿来的,拉着他打听个不停。 第73章 游船老板的胳膊上老大一条伤口,透过透明雨衣能看出仍在渗血。 丛易行本来是跟在人群中蹭消息的,眼见他面色惨白,却被人围着拉扯,大家七言八语的,好似都看不到他受着伤一样。 老板气得直骂娘,但因独自一人,一时间也没办法突围。 丛易行一方面心有不忍,一方面也有点自己的打算,便装作和老板认识,替他轰散围拢打探的人群,假扮陪诊人员搀着他进去就医。 高温加上暴雨,近来生病的人挺多的,医院里人满为患,医疗资源紧张。游船老板胳膊上的伤口虽长,却没有伤及骨头和肌腱,经过止血包扎后,医生只给开了些外伤药就让他走了。 照以前这种伤肯定要住院观察的,可是现在医院实在没地方了,病房里挤满了人,别说床位了,简直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游船老板当然不会单纯到认为丛易行只是个善心大发的好心人,就诊途中就在问他想要什么好处。 还能有什么?丛易行直截了当地说他想要船。 游船老板苦笑,他的伤就是因船而起。 暴雨几日,人工湖的水位上升的厉害,湖泊范围一下扩大到占据了半个公园。 这些船都是他赖以营生的资产,游船老板在家里也放心不下,干脆趁着白天有一阵儿雨小,去公园里查看。 谁知刚好碰到七八个人在偷船。 能在这时候想到去偷船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善茬。 几人见到老板来了丝毫不慌,被阻止时还反过来问他要证据:“你怎么证明自己是这些船的主人,船上面刻你名字了?” 游船老板四十来岁,做了多年生意,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见对方不是讲理的人,他本来都打算息事宁人了,让对方多少给点钱,就当这船是他们买的。 谁知道他一退缩,那些人反倒更蛮横了,不愿出钱不说,还与他推搡了起来。 大概本来就奔着违法来的,这些人居然还带了刀具。推搡中游船老板挨了一刀,趁着对方几人愣神的时候划着艘小船跑了。 血哗哗的流,他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直接划船到了医院。 先是受了委屈后又受了伤,心里正是难受的时候,这时候帮了他一把的丛易行,给他的印象还是好的,所以他也愿意给他讲明厉害。 游船老板说:“船我可以卖给你,但是我不确定那些人还在不在,也不确定船还剩多少。要是剩的少了,我自己家好几口人也得用,恐怕就不能给你了。” 就这样,丛易行跟他一块儿回了公园。 好在那些人伤了人后很快离开了,船也只开走了七八只,剩下的船只仍在湖面上飘着。 丛易行选了一大一小两艘船,因为没有信号没办法转钱,身上又没带现金,只能暂时把车抵押给游船老板,自己拉着船回来了。 钟睿听完:“你傻呀,你不能开车回来,带上我一起去吗?” “就这么傻乎乎的自己拉回来,害我们在家担心了那么久!” 姜町沉默不语,她知道丛易行一定隐瞒了一些东西。 讲述完,水杯中的水已变得温热,三人干脆利落地喝了药。 丛易行道:“先休息吧,其他事明天再说。” 夜已深了,灶上还在小火炖着骨汤。丛易行交代钟睿夜里注意一下厨房,便牵着姜町回了房间。 ………. 都要睡觉了,再点蜡烛也是浪费。 两人摸黑爬上床。 丛易行摸了摸姜町的头发,感觉干的差不多了,才松开手让她躺下。 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两人面对面侧躺,丛易行的胳膊穿过姜町的脖颈让她枕着,姜町则抱着他的腰。 没有人提睡觉的事,安静抱了几分钟,仔细感受过对方的体温与呼吸,姜町拿脑门顶了他一下,问:“你怎么还不开口?” 丛易行不说话就是为了逗她,见她果真忍耐不住,便低低地笑起来,问她:“你想听什么?” “听你刚才没讲的内容。”姜町想了想,问出第一个问题:“车子真的抵押给他了么,万一明天你带着钱过去,却找不到他怎么办?” “还有啊,积水越来越深,车子停在那里难道不会进水吗?” 丛易行:“确实抵押了,商量好之后我就把车开去了他家。不过我没把车钥匙给他,而且我都知道他家在哪儿了,他总不会为了我这一辆不值多少钱的车临时搬家吧,那也太不划算了。” “唔,车子应该不会进水,他家那边地势比咱们小区还要高一些,不过回来时看到路上的积水情况,我怀疑就算赎回来也开不回来了。” 姜町和他小声商量:“现在全城停电了,要不然我们开到没人的地方,趁机把车收进空间好不好?否则积水越来越深,车子停在哪里都不安全,这可是你大学攒了那么久的钱才买的,我们明明有办法保护它,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泡水报废吗?” 丛易行确实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还没下定决心,姜町的秘密比一辆车重要的多,如非必要他还是不愿让她冒险,于是答道:“这个看情况再说。” 姜町鼓了鼓脸颊,她还有好多问题,倒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太久,而是接着问:“买船花了多少钱,家里的现金够用吗?” 现代社会科技发达,线上支付十分便捷,除了实在不会操作手机的老人,年轻人几乎都不用现金了。 他们家的那点现金,还是丛易行这几年过年收到的长辈给的红包,他全都拿来给姜町了,说是要让她继承红包里蕴含的祝福。 这些祝福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五千块钱,姜町不知道平常买一艘那样的游船要多少钱,现在情况特殊,说不定还会坐地涨价? 果然,丛易行道:“那老板也挺实在,说是大船的批发价三千多一艘,小船只要七百,但是现在这东西不好弄来,而且又这么实用,所以他得提提价,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收我一万五千块。” 姜町哭笑不得:“那他还怪坦诚的。”又发愁:“但是我们没有这么多现金,之前出去好像看到银行有在营业,明天我们去取点钱出来?” “好,最好多取一些出来,没有网络的情况下,还是现金用起来更方便。” “我们划船去吗?” 丛易行笑:“嗯,你想踩着去也行,你更喜欢哪一个?” 姜町还真认真想过:“肯定是脚踏式的更好,因为有顶棚可以挡雨。但是它体型太大,而且造型一看就是公园里的游船,如果我们划出去了,可能有人会去找游船老板买,但也有可能还会有人去偷……所以还是划外表普通的小红船去吧。” 丛易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夸她:“我们家姜町又聪明又体贴。” 姜町可忙了,才没空和他闹,在他腰上摸了一下当做被夸的回应,又紧接着问:“你让我收进空间里的东西,就是买船的赠品吗?” “嗯,你要不要内视空间看一看?” 姜町其实早就偷偷看过了,不过因为有外包装,根本没认出来都是什么。 丛易行便给她讲:“一个袋子里是药,陪游船老板就医的时候,我跟他商量了一下,让他请医生多给他开几天的药,多出来的分给我一点,算我买的。” “另外还有在医院外面的药房买的,经我提醒,游船老板也想囤点常用药品,所以从医院出来之后,我们两个一块跑了几个药房,买够了单人能购买的上限。” 姜町:“医院和药店也有pos机,可以刷卡?” “是啊,我怀疑都是官方提供的,和超市里一样。” 姜町不由猜测:“大概是为了维持秩序吧?如果卡里有钱都用不出去,社会就该乱套了。” 她又好奇道:“那两个黑色的防水布袋里是什么东西?” “一个里面是一台外挂式的船用发动机,另一个袋子里是配套使用的工具。” 姜町没听说过这个东西,听丛易行解释后才明白:“所以就是可以挂在任何小型船只上使用的汽油发动机,只要有汽油就能把手动船变成机动船!” “对。游船老板有捕鱼的爱好,也喜欢去一些野河里面下黄鳝网,之前上头的时候买过好几台船用挂机,这一台他说太费油所以闲置了,还是九成新的,我看到就和船一起买回来了。” “噢,这种红色小船也是他下网时用的,有好几艘,分了我一艘。” 姜町:“他挺大方的,如果是我,这时候可能就不会分给别人了。”感叹一句,姜町又问:“汽油我们倒是有,那发动机你会用吗?” “我跟他简单学习了一下使用方法。” 姜町思索着说:“但暂时应该还用不到这个吧?” 丛易行:“嗯,一个是附近水位还浅,另一方面我们囤的汽油经不起大量消耗,只是有备无患。” 姜町大部分疑问都得到了解答,暂时想不起别的问题,便说:“那就这样决定啦,明天我们俩一起划小红船出去取钱赎车,把钟睿留在家里看门。” 第74章 丛易行拍了拍她:“好,很晚了,睡吧。” 想到要划船出行,姜町其实有点兴奋。但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先是上午在外面探索了好几个小时,回来后又去超市购物,下午倒是小歇了一会儿,又碰上停电和丛易行晚归的事情,晚上更是在雨中跋涉了一个多小时,回来之后事情也不少…… 总之她精神还亢奋着,身体却十分疲惫,脑中刚隐约想起好似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皮便重重阖上了。 * 一夜无梦,第二天姜町醒了个大早。 丛易行昨天拉船一定累惨了,平时有早起习惯的他,今天居然还在熟睡。 窗帘紧闭的房间里黑乎乎的,窗外的雨声听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急骤。 见丛易行睡得香,姜町也没喊醒她,自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她打着哈欠从房间出去时,看到客厅的挂钟显示时间才七点多一点。 沙发上的钟睿盖着一张薄被,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姜町笑了笑,转身进入卫生间。 下一秒尖叫声把两个熟睡的男人都吵醒了。 钟睿从沙发上弹射起身,赤脚站在地板上东张西望,嗓音还哑着,惊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丛易行十秒内已经从卧室冲出来了,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语气担忧:“姜町,出什么事了?” 姜町站在洗手间门口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丛易行上前,小心地板着她的肩膀把人带回来,跟着他的力度出来的不止是姜町,还有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 姜町不敢乱动,也不敢张口,只能闭着嘴含糊提醒:“猪,猪猪网。” 雨天采光不好,卫生间门口光线太暗了,丛易行借着从客厅透过来天光,眯着眼仔细看,才看到姜町居然被蜘蛛网糊了满脸。 丛易行安抚她:“你别动,我给你弄下来。” 脸上的蜘蛛网有些还没断,另一头连接着卫生间里面。姜町生怕会有蜘蛛顺着网爬到她脸上,不需他叮嘱也是一动不敢动。 钟睿清醒之后早就走过来了,在丛易行替姜町清理蜘蛛网的时候,他好奇地探身去洗手间内查看。 上半身刚探进洗手间,钟睿就跳着脚后退,口中惊呼:“我的妈!好大的蜘蛛!” “!!!”他这一喊,姜町哪里还顾得上脸上身上的蛛网,只想赶紧离洗手间远一点。 见她皱起脸就要跑,丛易行连忙拉住她,先扯掉她身上还没断开连接的蜘蛛网。 姜町一口气跑到客厅距离洗手间最远的位置,见丛易行跟过来要继续给她处理蛛网的样子,她说:“给我找个小镜子我自己慢慢弄,你快去把卫生间搞一下。”她苦着脸:“我等着上厕所呢。” “好。”丛易行从卧室梳妆台上给她拿了一面镜子,自己则带着钟睿去处理卫生间的蜘蛛。 钟睿打着手电筒,照亮卫生间的瞬间他头皮都有些麻了,“好恐怖啊窝草!” 丛易行也惊呆了,顾不上纠正他说脏话的毛病,转身去厨房找点火器。 短短一夜过去,昨天才清理过小飞虫的洗手间,居然被蜘蛛网给占领了。 一整个小空间内,从地面到墙顶,密密麻麻的银白色蛛网,与他们平时见到的透明蛛丝有着很大区别。 以往家里虽然也会出现一两只蜘蛛,但那种身体没有绿豆大,八条腿全部加起来也只比硬币大一圈的小蜘蛛,说实话没人把它们放在眼里。 因为他们知道,这种会出现在家里的蜘蛛对人没有任何攻击性,只会结网捕食蚊子和小飞虫。 可是现在,那身体加上足肢足足有成人拳头大的蜘蛛,只是一眼就看得人不寒而栗。 更何况,这样的蜘蛛并不是一只,而是足足七八只! 它们错落无序地挂在各自结出的蛛网上,不知道原本是不是在睡觉,总之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有两只已经微微晃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顺着蛛网快速爬动过来给他俩来上一口。 钟睿下意识将拿着手电筒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对丛易行道:“要不,还是别管了吧?总感觉被咬一口会中毒的样子。” “不行。”丛易行拒绝,“先不说怎么上厕所,就算今天能拖着不处理,那明天,后天呢?你知道它们只会出现在洗手间,而不会出现在家里别的位置?” 是啊,如果生活空间被它们侵占了,再怎么害怕不还是要清理掉么? 钟睿认命地看着丛易行手中的点火器,出着主意:“这东西火太小了,不如做几个火把?” ……… “好了,放几个小时,等上面的油干了就可以用了。” 棉t撕成五厘米左右的宽布条,缠到擀面杖顶端固定好,然后浸入助燃的食用油,阴干几个小时后,就成了一个简易火把。 这是钟睿在短视频里学到的,在他的指点下丛易行利用擀面杖和棉布t恤做出了第一个火把,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是……丛易行放下火把:“等不及了,姜町要上厕所。” 钟睿也有点憋得慌,他本来想自己可以忍忍,但是他能忍,总不能去对姜町说:要不你也忍忍? 没办法,两人只好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口罩,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随后拿着点火器和火机蜡烛,硬着头皮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了,里面不断传来惊呼声和别的响动。姜町根本不敢想象那种画面,清完身上的蜘蛛网就面朝阳台坐着,坚决不回头看。 粘在她身上的蛛网还真不少,被她扯下来团成团扔在脚下,此刻看着脚下像蚕茧一样的银色小团,姜町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东西不会有毒吧? 摊开手掌看了看,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姜町稍微放下心来,目光落在玻璃移门后的阳台上。 渗水的那块地方已经又积成一个小水洼了,姜町起身想去清理一下,准备推门的时候却发现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定睛一看,看到几个硬币大小的东西。 圆圆的,黑黑的,有些微杂色斑点,像几块圆润的鹅卵石,但表面又不同于鹅卵石的磨砂质感,而是亮面的,看起来油光水滑手感很……卧槽!大虫子! 黑色带斑点的亮面甲壳下面伸出几只足肢,在姜町的目光中集体向右移动,最终停在阳台角落不动了——像一团被人随意扫到墙角的小石头。 姜町吓了一跳,阳台的窗户在雨后就没打开过,就算哪里有些小缝隙,也不至于能进来这么大的甲壳昆虫吧? 她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反正看着仿佛占领了阳台一角的甲壳虫,姜町完全打消了开门的打算。 太可怕了,一大早醒来先是在厕所遇上蜘蛛网,又在阳台看到从来没见过的陌生昆虫,对比之下,昨天那些一团团的小飞虫,竟然都算正常…… 正常个屁!先是高温,再是暴雨,现在就连虫子都像是变异了!这个世界到底想怎么样啊! * 二十几分钟后,厕所门打开了,从里面出来的两个人额头带汗,身上到处都粘着蜘蛛网。 丛易行走过来,喊姜町:“你先去上厕所。” 姜町走到洗手间门口往里看。 一根蜡烛固定在盥洗池的台面上制造光亮,洗手间的墙面和地砖上有不少灼烧过的痕迹,姜町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面多了好几个鹌鹑蛋大小的圆形焦黑物体。 姜町把视线从疑似蜘蛛尸体的黑团上离开,很想装得淡定一点。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她对丛易行说:“你……你站在门口陪我。” “好,我就在门外。”丛易行应道。 姜町关上门,掀开马桶盖的动作小心又迅速。 ……幸好马桶里没有如她想象那样探出一个三角蛇头,否则她今天恐怕要原地去世。 心惊胆战地解决完生理问题,姜町第一时间打开门,在男朋友的陪同下洗漱。 拧开水龙头,她先把牙刷在水流下冲洗一遍,才挤上牙膏。 刷牙杯中接满了水,姜町含了一口水漱口,总觉得水的味道不太对。 水流好像也不太对,怎么感觉变小了? 姜町吐出口中的水,暂时关上水龙头,低头借着烛光去看水龙头的出水口。 她喊丛易行:“宝贝,水龙头里面好像有东西。” 丛易行靠着门框正在摘身上的蜘蛛网,闻言反应了一下才停下动作,转身去拿手电筒:“什么东西?” 姜町探出去的头还没有收回,怔怔地看着出水口,那里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微微反射着光线,密密麻麻的,如同刷碗的时候洗洁精起的泡泡。 她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开始疯狂吐口水,希望把刚才漱口后留在口腔的自来水全都吐个干净。 丛易行拿着手电筒回来,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几步走到她身边。 第75章 “宝宝?” 姜町没空说话,只抢过他手里的手电筒往水龙头底部照。 明亮的光线下,圆形的出水口一周都被一种比芝麻粒还小上一半的,半透明的圆泡挤满了。 每一个圆泡的中心都有一个小黑点,视力好的话,还能看到圆泡内的透明液体在轻轻涌动。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姜町转过头对着刚冲完的马桶大吐特吐。 怔住的丛易行下意识去拍她的背,客厅的钟睿听到呕吐声靠近,问丛易行:“姜町怎么了,被蜘蛛恶心到了?” 丛易行摇头不语,只一味地给姜町拍背。 等姜町把胃里的东西吐个干净,丛易行把人扶到餐桌前坐下,从昨晚灌满水的保温瓶里给她倒了一杯水。 保温瓶的保温效果不错,水倒进杯子里还有些微微烫手。 见姜町盯着水杯里的水皱眉,丛易行掀开保温瓶的盖子给她看:“你看,这水是密封保存的,肯定没事。” 那边钟睿帮忙按下马桶的冲水键,随即打开水龙头,问他们:“你们不用的话我就先洗漱了嗷!” 姜町一口水刚含进嘴里,根本来不及说话,还是丛易行出声阻止了他:“别!水龙头里面有东西,你先别用。” “什么东西啊?”钟睿顺手拿起丛易行落在盥洗台上的手电筒,打开后对准水龙头,伸头去看。 几秒后他的声音传来,“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太他妈吓人了!” 姜町用温热的水漱了口吐进脚边的垃圾桶,又咽了几口水压下喉间异味,对着从洗手间冲出来看着她等待解释的钟睿道:“如你所见,是虫卵。” 钟睿得到想象中的答案,忍不住又骂了一声:“草!”他在原地踱步,焦躁不安:“怎么会这样啊,那水还能用吗?” 丛易行已经检查完了厨房,此时走到厨房门口做出汇报:“洗菜池上方的水龙头里也有这东西,净水器的直饮水龙头倒是干干净净的,我接了点水试了试,味道和以前差不多。要洗漱的话,就用净水器的水吧。” 好在房东装的这台净水器不需要通电使用,否则他们现在连这点儿干净水都用不上。 可所谓的干净也只是相对有虫卵的水龙头来说,实际上既然虫卵已经占据了家里的各个出水口,那外面露天的水源地呢?供水管道里呢?是否同样出了问题? 一想到经过净水器净化过的水其实也是从同一个自来水管道里流出来的,姜町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端着丛易行给她接的一盆水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后随手把盆里的水收进空间,然后从空间里漂浮的巨大水团上分出一点点水填满眼前的塑料盆。 好在,她还有以前存进空间里的自来水可用,起码那时候的水没有泡过虫卵。 当初往空间里囤水是为了应对高温天气,万万没想到,高温时期都没用上的水,居然在这样的暴雨天气中用上了。 想到暴雨,姜町洗漱完之后找到正在做早饭的丛易行:“我们要不要接点雨水存着?雨水里总不会有虫卵吧?” 丛易行看了看窗外的雨幕,应道:“也好,刚好之前在药店和网上买了不少净水片,净化出来的水就算不能喝,用来洗漱应该没问题,至于做饭,还是先用净水器里的水吧。” 钟睿在洗漱,姜町回头看了看,对丛易行小声说道:“空间里之前存的净水……” 丛易行打断她:“暂时还不用。” “好吧。”姜町就猜到他会拒绝,也不再多说,问他:“今天早上吃什么?” “还是吃面。”丛易行掀开锅盖。 锅里咕嘟着浓白色的骨汤,他丢了一把面和几片白菜叶子进去,口中解释:“这锅骨头汤得尽快消耗掉,不然坏掉就浪费了。” 白菜叶子还是姜町之前偷偷从空间拿出来放进冰箱的,如今就剩下这几片,丢进面汤里煮一会儿就缩成了一点点,远不如从骨头上剔下来的肉明显。 早餐就是白菜骨头肉丝面,加一碟子昨天的卤肉。 钟睿吃饭吃得唉声叹气,发愁道:“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恢复供电了,本来只是缺蔬菜,这下冰箱不能用了,连冷冻肉都不敢多买,以后不会天天吃大米饭和白煮面吧?” 丛易行安慰他:“没事,之前买了不少咸菜,够你配饭吃的。” 钟睿:“超市应该不会断电吧?万一连超市都撑不住了……” 丛易行:“不会的,他们有备用电源和大型发动机。” 姜町:“……所以冰箱里的东西怎么办呢?”这个问题她昨晚就想问了,一时忙忘了。 怎么这两个人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钟睿:“对噢,怎么整?” 显然这个家里唯有丛易行是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沉吟道:“冷冻区从停电开始就没打开过,这会儿里面的东西应该还没化。” “冰箱不能用,就算做成熟食也放不住,天气潮湿,食物会更容易变质。我打算出门的时候带上一部分……” 他看了一眼钟睿,说:“我有两个同事住在附近,上次在外面碰见,人家不是送了我鸡蛋和白菜吗,反正我们也消耗不掉,就当是回礼吧。” 姜町:“……嗯,那给王阿姨也送一点?” 丛易行把这个活儿交给钟睿:“我们俩要出门,等会儿我把东西装好,你去给王阿姨和胡叔送上去。” 钟睿震惊抬头:“你们俩出门??不带我???” 第64章 换成金条 钟睿心都碎了,也改变不了丛易行丢下他的决心。 丛易行提着从冰箱里整理出来的冷冻肉,留下了更易存放的腊肠腊肉等,带着果然还没化冻的冻肉冻鸡和排骨大骨之类的东西,站在玄关前。 雨衣和救生衣早就穿好了,他示意姜町拿上一把大一点的雨伞,自己对钟睿交代着:“给王阿姨的东西我收拾好了放在那边的桌上,你见到王阿姨记得提醒她检查水龙头的事,老年人视力不好,她说不定还没发现。” 钟睿应了一声,又期期艾艾地问他:“真的不带我吗,宝儿,你对我就这么狠心?” 他已经问了好几遍了,丛易行拒绝他都拒绝烦了,已经懒得理他。还是姜町心软,对他说:“家里得留个人呀,不说别的,我们的‘大船’还停在楼下呢。我们都出去了,万一有人来把船偷跑了怎么办?” 钟睿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要是平时他也不是非去不可。这不是今天要划船出门吗,这么新鲜的交通方式他还没尝试过呢,好奇地不得了。 不过到底正事重要,他穿上雨靴,扛起小红船对两人道:“我送你们下楼。” 早上清理厕所的蜘蛛耗费了点儿时间,这会儿已经八点多快九点了。 三人下了楼,发现积水已经漫过了两阶楼梯。 加上楼道本身高出外界的高度,能判断出外面的积水起码已经半米深了。 楼下的两户邻居大门紧闭,也不知道室内是个什么情况。 这下就连高筒雨靴也没用了,几人又拐回去换了运动鞋。 姜町本想穿凉鞋的,被丛易行阻止,他说:“要保护好脚面,小心被积水中的杂物划伤。” 她穿了一条防水面料的登山裤,裤脚被丛易行用皮筋牢牢扎起来。 重新出门,丛易行对她说:“等下可以问问游船老板有没有涉水裤卖,他们这种捕鱼爱好者应该会有这种东西。” 姜町:“别人也不一定会卖。” 跟水有关的东西现在应该算稀缺物品,可惜商场楼上的各种品牌店和各类专营店早已关闭,只有超市还在正常营业。可是超市里卖的大部分都是食物,仅有的一些日常百货卖空后基本也不再补货了。 几人说着话下了楼,涉着淹没到大腿的积水走出单元门。 外面一个人也没有,随着水面上升,昨天拴在单元门上的脚踏船已经飘起来了,船身正随着水波微微碰撞墙面,固定船的铁链隐没在水下。 钟睿把小红船放下后,丛易行将怀里抱的东西放置在小红船上,他掐着姜町两肋辅助她上船,钟睿则小心控制着小红船的平衡,等待姜町坐稳。 等姜町撑着伞在小红船上坐好,丛易行从兜里摸出钥匙,在水下摸索着打开拴在门上的u型锁,重新将铁链锁在单元门更上方的铁栅栏中间。 锁好之后他把钥匙递给钟睿,自己也爬上小船,握着船桨叮嘱他:“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看好家和这只船,知道么?” 钟睿点头,在大雨中不由加大了声音:“放心吧,我今天就待在厨房的窗口盯着,谁也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走我们的船!” 见丛易行开始尝试划桨控制方向,钟睿慢慢松开拉着小红船的胳膊,又是羡慕又是担心地说:“你们在外面要小心,划累了就找地方固定住船休息一下。” “知道了。”丛易行应下,示意他赶紧回去,不要跟着他们淋雨。 第76章 钟睿还有话要说,碎碎念叨:“我会提前给你们烧好洗澡水,不要回来的太晚了,不然水会凉的。” 姜町将雨伞倾斜到坐在她对面的丛易行头顶,笑道:“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按时回来的。” 听到她的保证,钟睿总算放下心来,转身进入单元门下,站在那里目送他们。 丛易行做什么事上手都很快,没一会儿就掌握了划桨的窍门,双手各握着一根通体蓝色的塑料船桨,动作迅速而有力地滑动起来。 小红船在他的操作下缓缓向前移动,拐个弯之后隐没于墙角。 视线里看不见了,钟睿才转身上楼去了。他在家也不会闲着,给王阿姨送完东西后,他还要清理家里各个区域的虫子和虫卵。 * 小船驶入一道两侧没有窗户的小巷道,姜町在雨伞的遮掩下将装肉的塑料袋子收进了空间。 船上少了一袋重量不轻的东西,两个人重新调整了一下座位,保持好船身平衡后,再次启动。 由于划船动作还不熟练,加之水流方向的不同导致行驶速度也有差别,小船的速度并不快。 这段时间大家都有意识地往家里囤积食物,所以路面积水变多后几乎没什么人出门了。 偶尔在路上遇到一两个人,也是跟他们一样划着小船,或者坐着大塑料盆的。 姜町看到后方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坐在一个白色的方形塑料水箱里,她划动自制的船桨艰难前行,目的地应该是超市。 小船行到超市附近时,他们还看到有人乘坐皮划艇,载满了刚购买的物资从超市离开。 超市外面的积水也很深,门前本就高出地面不少的防水平台都被淹没了大半,仅剩的几阶台阶上站了好些个人,这些人身旁并无涉水工具,脚下堆着购物袋子,也不知道准备如何回去? 姜町正疑惑间,忽然看到有人驾驶着橙色的冲锋舟从超市侧面出来,她的目光在对方救生衣下的军绿色迷彩服上停顿片刻,又被冲锋舟尾部的船用挂机吸引了。 有了船用挂机就不需手划,行驶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 姜町想到空间里的船用挂机心就痒痒的,她好想体验一下,却更心疼有限的燃料。 兵哥驾驶的冲锋舟在超市门前停下,远远地听不见他们如何交流,姜町只看到那些人提着东西有序地上船,达到载重上限后,在兵哥的制止下,剩下的人安静退回,看着船只启动离开。 “还挺有秩序的。”姜町感叹一句。 丛易行划船的同时也一直在看着那边,闻言笑了下:“你仔细看看。” 姜町本来收回的目光又延伸过去,才透过稀疏了不少的人群,看到后方超市大门处端着枪,站得笔直的兵哥。 “……”确实,换成是她,身后有人端着枪,她也不敢不听话啊。 一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划船本就够累人的,不停歇的大雨又搅得水流混乱不堪,足足划了有一个小时,两人才终于到达最近的银行营业厅。 银行里灯光通明,不知为何竟然不受停电影响。 营业厅里人还不少,大部分是和他们一样取钱的,还有些人则带着大包的现金来换金条。 取号排队的时候,姜町和丛易行小声蛐蛐:“咱们要不要也换一点?” 丛易行也同样忧心这种情形下钱会很快失去作用,闻言道:“换一点也可以。” 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卡里姜町转给他的钱只剩下四十万出头。两人商量后,决定其中三十万换成金条,其余的取成现金。 特殊时期,银行的各项服务都有所简化。未预约的情况下,当日取款限额从五万提升到了二十万。最近换金条的人多了,流程也简化不少,只要拿着身份证和银行卡,就能直接把银行卡的余额转化为相等克数的金条,只是相应的,手续费也有所增加。 金价上升的厉害,三十万最终换成了两根200g的金条,拿在手里小小一条,只有沉甸甸的重量令人稍稍安心。 现金取了十一万出来,姜町把钱和金条一起放进背上的防水背包,救生衣穿在背包之外,两人从银行出来时已经中午了。 丛易行问姜町:“饿不饿,要不要先在这里吃点东西再出发?” 他们的船拴在营业厅外的柱子上,办理业务的时候丛易行时不时会出来看一看。 船倒是没有丢,但不知道是不是刚取了钱,姜町总感觉有不太友善的视线围绕着他们,但每当她转头看去时,又发现根本没人在盯着他们。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取钱的人那么多,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做,怎么会有空盯着别人? 但以防万一,姜町仍旧摇头道:“不吃了,赶紧把事情办完,回去再吃吧。” 包里虽然带了几个袋装面包和两瓶矿泉水,但也只是在钟睿面前装装样子用的,实际上如果他们饿了,大可以在船上借着雨伞的遮挡从空间里取东西出来吃。 反正现在停电,路上的监控都没用了,只要两边没有人,前方和上方又有雨伞挡住别人的视线,在雨中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小动作。 两个人上了船,划出一段距离,附近看不到人影之后,丛易行对姜町说:“把东西收进空间里,只留两万在外面。” 姜町缩着肩膀压低了雨伞,手甚至都没用动,就隔空将背包里的金条和现金收了进去。 下一秒她的手中多了一块大虾寿司,在雨伞的遮挡下送入丛易行口中,迎着他不赞同的视线,姜町眯眼看着周围广阔的水面:“在海上就是要吃海鲜啊~” 周围水流湍急,丛易行费力地划着船,根本腾不出手来教训她,只能嘴上发狠:“等我回去打爆你的屁股!” 船晃了晃,姜町自己顾不上吃东西,单手撑着船舷保持平衡,闻言不满道:“我可是一片好心,我自己都没有吃呢~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他的威胁没有起到一丝作用,对面的人对他毫无畏惧,反而大声蛐蛐,逼他道歉。 “你跟我说对不起,再说谢谢你!” 丛易行:“……” 第65章 被盯上了 水路并不好走,好在这种时候也不用遵守交通规则,只要避开水面下有可能出现的阻碍,那是想怎么划就怎么划。 出了银行又划了几百米,丛易行的手臂开始泛酸。 姜町见他频繁换手,跃跃欲试道:“让我来?” “不行。”丛易行摇头:“需要技巧。” 姜町偏偏不信,她拿起船上一根较长的备用浆,单手抓握放在船的右侧,学着丛易行的动作试了试。 丛易行在她拿起浆的时候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此时正逆流而行,他一停,船便顺着水流往回走。 姜町划了几下,除了让船倒退的姿态变得更扭曲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不高兴了,把浆往船舱里一扔,皱眉瞪着看戏的丛易行。 短短一会儿船就倒回去近十米了,丛易行不敢耽搁,一边费力划船,一边哄她:“这会儿不方便,等有空了我再教你。” 姜町想了想:“先教我再教钟睿,这样我虽然比你菜一点,但却比钟睿先学会!” “你本来就比他聪明,就算你们两个一块教,肯定也是你先学会。” 丛易行很会哄她。关键是他每次说这种溜须拍马的奉承话,表情都十分自然,语气淡定语调平稳,好像自己只是在陈述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实一样,令人信服。 姜町满意了。 见他划的费劲,手臂上肌肉隆起,凸显出青色血管。姜町有点心疼,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将船桨伸进水里,抵着底部的地面,用力一推,船便在她的力度下前进了一小截。 多试几次,姜町摸到了诀窍,和丛易行的浆配合着,令他轻松不少。 丛易行便夸她:“宝宝真棒!” 姜町自得地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有些疑惑:“那些人怎么划这么快,不对,他们是不是在跟着我们啊?” 他们俩面对面坐着。丛易行坐在船的尾部靠中间的位置,姜町则坐在船头这边的横座上,撑着一把挺大的雨伞为两人遮雨,时不时还要拿瓢舀出船舱里积蓄的雨水。 划桨的丛易行需要看着前路,姜町的视线便只能落在船的后方。 姜町并没有时刻盯着后方,只知道从银行出来那一段身后还没有人,她也是观察到附近没人才敢从空间里取东西出来的。 可是现在,他们后方百米左右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小船。 那是一艘原木色,两头尖的木船,比他们的塑料船稍微大一些,船上坐了三个被雨衣包裹的人,看身形都是男人。 姜町本来也没在意,若不是刚才拐了一个弯还能看到对方在跟着,并且距离自己的船越来越近,她也不会产生这种念头。 丛易行听到她的话,握浆的双手紧了紧,他身体坐直了一些,头顶紧紧挨着雨伞的伞面,然后在伞面的遮挡下回头,看到了坠在他们后面不足百米处的那艘船。 第77章 对方三个人竖着坐成一排,每个人手中都有一到两把船桨,同时划动,行驶速度比自己这艘船要快多了。 距离仍在不停拉近。 雨水影响了视线,丛易行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回过头开始加速。 姜町从他凝重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瞬间收拢了笑意,“他们,是不是在追我们?” “有可能。”丛易行咬着牙加快划桨的速度,让姜町注意着双方的距离。 姜町的心脏砰砰跳起来,她播报着:“又近了一点。”同时问丛易行:“我们快到地方了么?” 丛易行方向感很好,也很擅长记路,昨天虽是夜晚,仍旧记住了大概路线。此时闻言看了一眼附近的建筑,说道:“快了,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就到。” 姜町回头去看他说的路口,那一片建筑在一道坡上,坡下积水很深,但坡上却没什么积水,只有雨水顺着斜坡哗哗而下,冲得水泥路面异常干净。 她目测了一下距离,稍稍安心:“那快了,坡上没有积水,等到了近前我们下船跑过去,他们不一定能追上。” 丛易行脖颈上青筋毕露,船桨都划出了残影。 他紧闭着嘴巴不敢泄气,只用眼神示意身后。 姜町一下子看懂了他的意思,计算了一下距离后道:“六十米左右,他们也加速了。” 木船比他们的塑料船要重,又坐了三个男人,就算他们划船的人比较多,拉近距离也需要一些时间。 姜町怀疑对方是在银行盯上他们的,只是她没在银行外面见到过这艘木船,而且刚开始并没有人跟着他们出来,难道是住在银行附近的人? 这些人跟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样鼓足了劲的追逐,这时候安慰自己别人的目标不是他们两个就太过牵强了。 可姜町还是想不通,追他们干嘛呢?就因为他们换了两根金条?同一时间,银行里换金条的也有好几个,比他们数额大的也不是没有,为什么偏偏就盯上了他们? 她咬了咬唇,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起来太弱了,如果是钟睿和丛易行一块儿出来,这些人是否就不敢追过来了? 愈发近了,隔着雨幕,姜町勉强看清最前方那人雨衣帽檐下的脸,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丛易行的喘息愈加粗重,姜町也在不停用船桨抵着地面配合他使力。 又一次探出船桨,姜町发现船桨入水几乎探不到底了。她惊喜回头,看到斜坡近在眼前。 几十秒后,小船船头碰到了斜坡旁的路沿,船后跟着的木船距离他们只有十几米了。 暴雨中谁也没有说话,两艘船上的人都在咬牙使劲,只是目的不同,一个是在逃,另一个是在追。 姜町感觉到自己从未有过的灵敏,她扔掉雨伞,快速从侧面跳下船的同时使劲按住船头让它不要后翻,丛易行默契地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向前跨动一步保持住船身平衡,随后用船桨在旁边路沿上撑了一把,迅速从船舱跳出来。 落地后顾不得小船顺着水流跑远,丛易行拉着姜町的手飞快向斜坡之上跑去。 两人手中各握着一支船桨,跑动中不忘用船桨撑地以防脚滑。 爬上斜坡之后要拐进一条巷子,姜町于慌乱中向后看去,见到木船上的三个人抓住了她家的小红船,也已经来到斜坡之下。 “呼--呼--” 许久不曾这样剧烈的跑动,姜町感觉肺都要炸了,双腿不停倒腾,几乎是被丛易行拖着跑的。 游船老板的家在巷道中段,这一片不是小区,房屋虽然也有七八层高,但看起来却像是自建房,几乎每一栋的一楼都有一间不大的院子。 第不知道几次回头时,姜町看到巷口探出一个裹着橙色雨衣的黑脑袋,她心中一紧,下一秒被丛易行拉着停下了。 丛易行拍着一楼的大门,喊:“老柴,开门!” 一两点钟,正是吃完饭午歇的时候,丛易行喊了好几声,门内才有人应声。 姜町松了一口气,仍旧紧盯着巷口。 好在那些人并没有追进巷子,进入居民区范围,应该也令他们有些投鼠忌器。 面前的厚重铁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露出来的瞬间,丛易行拉着姜町挤进门内。 “这是干什么,怎么着急忙慌的!”中年男人惊呼一声,被两人的状态感染,他下意识反手关上了门。 丛易行松开姜町,伸出手去飞快扣上了门锁。 两个人在原地喘着气,姓柴的游船老板招呼他们进屋:“别站在外面了,快进去。” 院子搭了遮雨棚,雨水进不来,游船老板穿着常服来开的门,但两人身上湿了个透,不好意思直接踏入别人家,站在门前廊下抖着身上的雨水。 姜町脑袋还是懵的,沉浸在刚才的惊险中没有走出来。丛易行率先回神,再次走到门边顺着两扇门中间的门缝向外看。视线范围有限,他什么也没看到,只能确定门前没有人。 将他慎重的样子看在眼里,游船老板老柴走过去,小声问他:“外面有人?” 丛易行拉着他退回门廊:“刚才有人追着我们过来,不知道想干什么。” “几个人?” “三个。” “操!”老柴骂了一声,问:“你们来之前干了什么,怎么会被人盯上?” “先去银行取了钱。”丛易行诚实道。 老柴问:“取了多少?” 丛易行侧站在门口,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屋内陈设和院子里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他和姜町对了一下视线,才开口答道:“五万。” 见姜町了然地放慢速度眨了眨眼,他知道姜町懂了,顿时放心。 老柴不敢置信地骂道:“才五万,他娘的这些狗崽子们就为了五万块钱跟着你们?世道还没乱呢!他们想做什么!” 丛易行苦笑。 老柴骂骂咧咧地骂了半天,骂到屋里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瞪了他一眼,他才讪讪住嘴,招呼他俩进屋:“进去说吧。” 屋里的女人也说:“没事,地板弄湿了拖一下就行了,快别站在门口了。” 三个人走进去,女人没有客气地让他们坐沙发,而是提了几个塑料凳子过来。 等姜町撸掉雨衣帽子露出湿淋淋一张小脸时,女人从茶几上拿来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 姜町道谢后接过纸巾,抽了两张递给丛易行之后,才又抽了一张擦脸。 老柴胳膊还包着纱布,用另一只手给他们倒水,口中道:“喝点热水吧,这他娘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一大早起来屋里全是虫,水管里面都被虫卵给填满了,还好家里囤了几桶纯净水,不然连口水都没得喝咯!” 姜町环顾四周,看到宽阔的客厅墙面上留下不少灰黑色痕迹,想必也是清扫虫子时留下的。 有昨天陪同就医的情分在,当时丛易行还替他赶走了很多打听船消息的人,老柴就不太好责怪丛易行今天给他带来了麻烦。 何况人家还是来给他送钱的。 寒暄几句之后,丛易行看向姜町:“把东西拿出来吧,咱们给老哥结账。” 老柴客气道:“哎,不急不急,先歇会儿。” 姜町脱掉身上的救生衣,取下背后背包,当着大家的面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齐码着的现金。 一共五摞。 第66章 天赐良机 五摞刚取出来的,崭新的,还捆着扎钞纸的粉彤彤现金露出来。 丛易行伸手从里面取出两沓,递了过去。 老柴拿走了其中一沓,对他道:“你数五千给我就行。” 丛易行没动手数,而是叹了口气:“我们划船来的,那些人虽然没追进来,但是船估计是保不住了。我也不跟老哥你客气,这两沓都给你,你看能不能再卖我一只小船?” 老柴和他老婆对视一眼,没说话。 一只塑料小船平时只需几百块,丛易行肯花五千,当然不止是为了买船。 他对老柴苦笑一声:“就是还有个事儿要麻烦老哥,那些人既然盯上了我们,说不准就在什么地方猫着蹲我呢,这一片我不熟,还指望您给我指条路,看是能将他们甩开,还是劳您护送我们一趟。” 老柴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以前这里还是个村儿的时候他家就在这,附近住的都是多年邻居,就连亲兄弟也只住在后边那一巷,但凡出了事随便嚎上一声就能喊来一堆人帮忙,这也是他刚才不担心丛易行给他引来危险的底气。 这小年轻提的要求对自己来说不算难,老柴终于接过丛易行手中那一沓钱,笑道:“行,怎么不行,我家院子里就有一只船,等会儿你带走就是了。” “至于护送,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们先歇一会儿,等会儿走的时候我喊上我亲哥,带上俩侄子跟你跑一趟。” 他抬了抬手臂:“我是去不了了,手还伤着呢,媳妇儿不让我淋雨,否则我还真想去会会那几个混蛋小崽子。” 第78章 老柴口中的媳妇儿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就知道逞能!昨天就是这样,见到坏人不知道跑,还要凑过去,被人砍了一刀还不长记性?” 她对姜町两人笑笑:“还是你们年轻人懂事些,遇到危险了知道赶紧跑。” 老柴面露尴尬,站起身来,讨好地将手中的两沓钱递过去:“给,收起来吧,我去后头喊大哥。” 姜町以为他要出去,谁知道他只是进了客厅后的屋子,片刻后姜町听到窗户被拉开的声音,伴随着老柴的喊声:“哥!哥!你带着俩侄儿过来一下!” 大门很快被敲响,老柴谨慎地透过门缝确认了一下,才打开门让自家大哥和侄儿进来。 三个男人依次进门,一个看起来比老柴大上几岁的中年男人,还有两个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家里有陌生人,老柴简单介绍了一下,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他把大哥拉进里屋说起了话,两个年轻人被留在客厅里。 其中一个年轻人性格沉稳,坐下就没再说话。另一个看起来活泼些,时不时偷瞄一下丛易行或姜町,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婶娘,是不是发生啥事了?” 看得出来他们平时关系就亲近,老柴媳妇儿不客气得白他一眼:“问我干什么,叫你叔给你说!” 年轻人挠挠头,又问:“我茜茜妹妹呢?” 老柴媳妇儿瞪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下坐在靠近大门处的丛易行,没好气道:“在屋里呢。” 年轻人看不懂脸色,闻言道:“诶?那我去找她玩。” 他刚说完就被自己亲哥一巴掌打在后脑勺,呵斥他:“就知道玩,小叔喊我们肯定有正事,你老实坐这儿等着!” 姜町的背包早已重新背回背上,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脸朝外假装不在意。 实际上连她都能看出来,老柴媳妇儿大概是不愿意因外人的事儿给自己家添麻烦的,架不住老柴自己答应了,她虽然没当众驳老柴的面子,到底是心气儿不顺。 不过姜町也看得出来这一家不是坏人,否则丛易行也不会请老柴帮忙了。 反正丛易行比自己靠谱的多,姜町心里简单分析了几下,又很快因为身边有人依赖而懒散下来。 几分钟后老柴和他哥一块儿出来,给他哥介绍:“这是小丛,昨天在医院多亏了他帮我。” 丛易行站起来,客客气气地寒暄几句。 老柴道:“小丛啊,我们俩商量了一下,现在有两个方案。你车不是还在这儿么,你要是想今天开回去,就让我哥带着你抄一条积水浅的路,不过最多也只能开到医院那儿,再远的地方确实也找不到地势高的路了。” “另外一个就是,你要不急着开车回去,那就干脆把车搁这儿,等哪天雨停了水退了再回来开!你只管划着我院里的小船原路回去,我哥带着俩侄儿划船送你们,一直把你们送到家门口。” “就这俩方案,你考虑考虑。” 丛易行点头:“行,那我和我对象商量商量。” 他带着姜町走到院子一角,两个人对视一眼。 姜町不等他开口就率先说道:“你决定就好了,我听你的。” 之前她还舍不得丛易行的车,可今天出来遇到的事让她发现,有时候财物相比人身安全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事了。 好在今天没有真的被人追上,万一真的因为出来取钱赎车而导致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伤,姜町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一个多月没理发,丛易行的头发长得有些长了,额发湿淋淋的垂下来,又被他大手一抹抹到脑后,像电视里看到的经典大背头。 无意间塑造的临时发型还挺好看,是和以前不同风格,带着一点锋利的帅。 但无论外表是哪种风格,他对她说话的语气总是那样温柔。 就像此时,他拉她出来好像并不是为了询问她的意见一般,只是动作轻柔地替她将凌乱的刘海儿别在耳后,然后低头凑近,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原路回去,你会不会怕?” 他靠的太近了,姜町下意识扭头看了看四周,不自在地小声怪他:“你别站这么近呀!”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但只要在外面表现得稍微有一点点亲密,姜町就会露出这种小老鼠做坏事一般的表情,偷感极重。 丛易行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他如她所愿站直了身体,又问了一遍:“宝宝,你会怕吗?” 姜町当然是怕的。 虽然老柴说了会让他哥和侄儿护送,按理说她和丛易行两个人,再加上三个青壮男人,就算原路回去碰到那几个坏人也不该害怕了吧? 对方只有三个人而已。 但是,不说他们会不会还有别的同伙在后面,就算真的只有他们三个,姜町也还是怕的。 她虽然对坏人没有太多了解,可她起码知道一点,那就是下定决心做坏事的恶人,和只有自保打算的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更加豁得出去! 万一对方铁了心要抢劫,甚至准备了武器,那自己这边就算人多,也不一定会让对方打消念头。 普通人面对坏人最万全的自保方法,就是避免直面冲突。 这还是丛易行之前教给她的。 她久久不说话,丛易行便已经懂了。他爱怜地看着姜町:“不要怕,那我们就换一条路,开车回去。” 他带着姜町回到屋里,对老柴道:“我们商量好了,那就麻烦几位把我们送到医院附近吧。” 时间不早,既然决定好了,大家便立即出发。 一群人冒着雨出去,老柴站在大门处目送他们。 老柴大哥和小儿子走在前面,丛易行牵着姜町走在中间,大儿子则扛着老柴家院子里那艘小红船,走在最后面。 走出巷口时他们站在坡上往下看,果然已经不见那几个人的踪影。对方的小木船和姜町他们的小红船一块儿消失了。 姜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丛易行的车停在老柴家后面那个巷口,往里走便是老柴亲哥家。 两人先上车启动车子,老柴大哥带着小儿子进了自家家门,没一会儿便一人扛着一只和小红船外表一模一样的小船出来了。 这会儿雨稍微小了点,但也打得雨衣哗哗作响。 柴大哥和小儿子在前方步行带路,姜町发现那年轻人回家一趟,身上的裤子换成了一条背带涉水裤。 丛易行也发现了,有些懊恼地对姜町说:“忘记问老柴涉水裤的事了。” 姜町坐在副驾驶,闻言安慰他:“你看他们三个中也只有一个人穿了,显然自家都不够用,应该不会分给我们的。” 丛易行也知道不太可能,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车外的几人明显对附近十分熟悉,几乎不用怎么看路,一个个扛着塑料船走得飞快。 丛易行的车缓缓跟在他们身后,七拐八绕的,最后居然直到绕出这一片区域,都没有碰到积水超过脚踝的路段。 因为靠近公园,附近地广人稀,走出居民区上了大路,路边也只有一片低矮的商铺,不用想,全都关着门,歇业不知道有多久了。 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一直走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才明显感觉道路的地势变低,周围开始出现积水坑,要缓慢绕行。 远远能看到医院大楼的外立面时,前方几人停了下来。 丛易行示意姜町留在车上,自己打开车门下去和柴大哥对话。 雨声敲打车顶发出的声音掩盖了车外的谈话声,姜町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没一会儿柴大哥便带着两个儿子走了,其中一只小红船被放在车旁的路面上。 丛易行暂时没管小红船,开门上车,对姜町道:“他说前面积水变深,车开不过去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姜町点点头,看着车前方的道路忍不住发愁。不过还是好奇地问:“他们找这条路还蛮好的,没什么积水,早知道他们不如不带船,坐在车里指路就好了,白白淋了这么些雨。” 丛易行给她解释:“他们应该雨后也没怎么出门,只是猜测这边积水浅,但并不能确定,带着船一方面是以防万一,一方面也是趁此机会出来看看。” 他说出自己的猜测:“看他们离开的方向,估计是去医院了,说不定是老柴跟他大哥说了什么,柴大哥也想去囤点药物。” 姜町看着几人身影消失的方向,问丛易行:“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车留在这里,划船回去?” 这附近是真的荒凉,道路一侧是公园外面的低矮商铺,另一侧是公园的其中一个出口,目之所及连个人影都没有,视线里除了灰绿色的树就是浑浊的黄泥水,只有远处医院楼顶的红色标志还算醒目。 丛易行目光专注地看着姜町缓缓说道:“宝宝,你不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吗。” 姜町目露茫然,随后在他好像饱含深意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起来。 第79章 第67章 大雨中的公园 “这,这么刺激吗?”姜町忍不住问。 丛易行:“你愿意吗?” “在这里?”姜町指了指一侧的公园。 丛易行:“对。” “可是这么大雨……”姜町有些犹豫。 丛易行:“大雨是我们最好的保护色。” 确实。 最近的民居也距离他们很远,大雨中的公园罕无人迹。 最妙的是全城停电了,无论是道路还是公园里的监控,全部都拍不到他们。 见姜町迟疑点头,丛易行下车把小红船放到路边绿化带中藏好,随后启动车子,倒退回刚才路过的公园四号出口。 逆着指示牌往里开,最终停在一处被十几棵大树包围的小型电动车停车区。 姜町一路低着头,手指不自在地扭着雨衣帽子上的伸缩绳。 待丛易行停稳了车,姜町左右看了看环境,果然很隐秘。 她期期艾艾地说:“但是……我们身上都湿了哎,也没有洗澡,会不会有点不卫生……” 丛易行刚解开安全带,闻言诧异回头,脸上的震惊如此明显。 姜町:“……”她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沉默。 漫长的。 难熬的沉默。 在丛易行脸上的震惊缓缓收敛,即将变幻成了然之时,姜町“啪”一下甩开手中的帽绳,扭过脸去不愿面对现实,整个人恨不得能钻进安全带卷收器里。 太尴尬了,人怎么能造成这么尴尬的误会! 真好啊,从此以后她在男朋友心里的形象就从白白嫩嫩变成白里透黄了吧。 还不如就让生命结束在此刻,杀了她算了! 姜町等待身后传来丛易行的笑声,因为她实在是--太他妈的可笑了呜呜呜呜! 然而并没有。 丛易行没有笑,他只是默默伸手将姜町的安全带解开,板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他。 姜町力气拗不过他,虽然身体被板了过去,眼睛却固执地闭着,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哪怕她冰凉的嘴唇贴上了一抹温热,熟悉的气息扑在她脸上顺着她的呼吸钻入鼻腔,鸵鸟姜町也没有睁开眼。 嘴唇上的温热触感短暂离开,姜町听到丛易行低沉而缱绻的声音,字与字之间带着微微的黏,像是要粘连在一起一般。 每个字的尾音都被拖长,只是短短几个字,就像在这方密闭空间中凭空造出一个更为狭窄,更为私密的结界出来,将两人包裹在内。 他说的是:“宝宝,你让我很意外。” 姜町:“……”谢谢,我死了。 他的唇又贴了上来,若即若离,他说:“姜町,睁开眼看看我。” 闭着眼,唇瓣被触碰的感觉像是无限放大了,姜町能清晰感受到另一双唇的温热、柔软与……克制。 它好像想要不管不顾地吻上来,又因某种原因而克制地停留在原地,每吐出一个字眼便会不经意地触碰她一下,带来细微的麻痒,像是要诱她前进,耐心等待她承受不住而主动进攻一般。 姜町后背的汗毛一点点起立,随着那若有似无的一点触碰,她两臂皮肤上涌出细密的小疙瘩,身体在战栗的同时不自觉向前倾去。 她仍未睁眼,只感觉到有一只大手锢着她的手腕向他的方向延伸,最终停在了某个挺立的…… ………… 半小时后,丛易行把副驾驶的座椅调回原位。 他从两个座位中间的杯架上拿起一瓶刚刚才打开过,如今只剩下半瓶的矿泉水,漱口前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周的黏腻。 姜町:“……”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偏过头去,原本被雨水浇得冰凉的脸颊泛着热气腾腾的薄红,不经意间露出的脖颈下方,白皙的皮肤表面多了一小片红色痕迹。 “喝水吗?”丛易行问她。 “唔。”姜町含糊应了一声,却手软得拿不稳水瓶。 丛易行将瓶口对准她的唇,伸手替她托着瓶身,认真地喂她喝水,表情温柔。 姜町回避的目光一点点转回来,几口凉水下肚,她身上的热意消退不少,说起了正事:“快四点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丛易行扭着瓶盖轻笑:“不急,等你休息好。” “我好了!”姜町不服气地从椅背上直起身:“现在就走!” “好好好,不过大黑伞丢了,你先从空间里拿把雨伞出来,再把雨衣帽子戴好。” 空间里雨伞不少,有他们大学时用的,也有下雨天在地铁站外买的,还有觉得好看从网上下单的。 姜町随便拿了两把旧伞出来,两人下了车。姜町撑伞站在一旁,丛易行懒得打伞,示意她将另一把伞收回去,自己则冒雨出去转了一圈。 几分钟后回转,他对姜町点头:“附近没人,也没看到监控,开始收吧。” 姜町还没一次性往空间里收过轿车这么大体型的物品,好在这对她来说也并不困难。她甚至没有伸出手去,只是撑伞站在车头一米范围内,下一秒身前一空,那辆熟悉的白色车子已经不见了。 脑袋里有一瞬的晕眩感,但眨眼间便恢复正常了,姜町便没有说出来徒惹他担心。 脚下的积水大概没过脚踝上面一点,不到小腿肚的位置。 因为是在公园内,水面比外面街道上要更加泥泞浑浊。 两个人分辨着道路,趟着冰冷的泥水回到大路边。丛易行从绿化带里找出小红船,船舱里还有他们来时用的船桨,三只船桨丢了一只,剩下一长一短两只。 顺着这条路又往前走了上百米,水深没过膝盖之后,两人才把船放到水面上,坐了上去。 附近的路他们不熟,好在还有医院大楼作为参照物。 丛易行的嘴巴刚才出了力,姜町也不亏待他,趁机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夹心巧克力。 丛易行无奈地看着她,跟她对视片刻后败下阵来:“你也吃。” 姜町就借着背包遮掩摸出一块酱色的东西来,却不是巧克力,而是切成小块的酱牛肉。 两个人边划边吃,等吃到五分饱时,已经划到了医院外面。 这附近人就多起来了,不过大概恐惧这种情绪就是要用更刺激的东西去消除,反正经过公园那一遭,就算后面一路荒凉偏僻,姜町心里也已经不是很怕了。 划船是个体力活,就算平时十分注意锻炼身体的丛易行,一天划下来也有些吃不消。 他们后半程走得更慢了。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也没时间再按计划去探索超市有没有变化,两人只埋头往家赶。 出门前答应钟睿会在天黑前回去,两人生怕回去的晚了钟睿又出来找他们。 家里那艘脚踏船,他一个人怕是划不动,真要出来找的话,总不能靠游泳吧? 紧赶慢赶地,总算赶在天光彻底消失前回到小区。 小区内却并不像白天那么安静,经过楼栋下面时,能听到建筑内吵吵嚷嚷的声音,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些动静。 “发生什么了么?”姜町疑惑道。 丛易行摇头:“不清楚,回去再说。” 经过某一栋楼时,二楼的一扇窗户被打开,窗户后面探出个男人的脑袋,对着他们艳羡地喊:“兄弟,你们哪儿弄的船啊?” 姜町低着头,丛易行也没回头,两人默契地装没听到,加速划过去了。 楼下绑着的脚踏船在夜色中也十分显眼,远远就能看见它橘黄色的船身和荧光绿的棚顶。 一天下来,小区里的积水又涨高了许多,已经淹没了一楼第四阶楼梯,说明这一片的积水快要达到一米深了。 按照这个速度算来,恐怕用不了几天这水就能淹到二楼。 丛易行直接把小船划进单元门里,靠着楼梯停下。 他们家楼下的两户人家都开着门,屋内大部分家具都已被水淹没,没看到人影,但能听到有人在里面趟来趟去的声音,不知道在忙碌什么。 两人下了船还没开始往上走,二楼就响起了开门声,一道脚步急促地走下来,同时头顶传来钟睿的声音:“阿行,姜町,你们回来了?” 明明还没看到人呢,就迫不及待来迎接,丛易行问:“你就不怕认错了人?” 钟睿已经走下来了,帮他抬着小红船,口中道:“不会,我就坐在门口等,听到你们划船的声音了。” 回到家,钟睿果然给他们烧好了一大锅热水。 一天下来,他把家里的盆盆罐罐桶桶都拿出来,用来接净水器里的水。 一进门,姜町就看见客厅和餐厅的地上摆满了水盆子,只留出一条小道供人行走。 钟睿求夸夸:“怎么样,我勤快吧?” 姜町:“……挺能干的。” 钟睿:“我还把家里全都检查了一遍,各个角角落落的虫子蛛网都被我给清理干净了,楼下现在没办法丢垃圾了,装虫尸的垃圾袋被我暂时放在阳台上,你们要不要去欣赏一下?” 第80章 姜町:“不不不了。”婉拒了哈。 丛易行:“辛苦了,我们还是先洗澡吧。你吃饭了吗?” 钟睿中午吃的泡面加卤肉,晚上说好要等他们回来,当然不会先吃。 他汇报完自己的情况,又关心道:“你们俩呢,中午人家管饭了没有?” 姜町说:“没有,就吃了个面包。”她说完话,背包里装的面包便顺势少了两个,被无声收进空间内了。 他们站在玄关脱掉雨衣的功夫,钟睿已经端着兑好的热水放进洗手间了。 他走过来招呼两人洗澡,丛易行对姜町说:“你先去。” 姜町嗯了一声,叮嘱他:“你先把湿衣服脱掉,头发擦一擦。” 她转身进了洗手间,听到背后钟睿在邀功:“宝儿,我今天洗衣服的时候顺手把你的脏衣服也洗了,姜町的我不敢动……” 第68章 救援船 洗澡,做饭,吃饭,这些事情做完已经晚上八点了。 晚饭主食是腊肠焖饭,额外加了卤肉和冷冻的青豆,淋了生抽调味。 这样蒸出来的米饭本身就滋味十足,也省得炒菜了。 主要是他们如今也无菜可炒,顿顿只有肉和主食,说实话吃得都有些腻了。 特殊时期不容挑剔,就连最挑食的姜町也没有抱怨什么,闷头干掉一大碗焖饭和一碗用脱水蔬菜做的蔬菜汤。 吃饭的时候丛易行和钟睿讲述了今天外出的经历,惹得钟睿直骂:“下次出门一定要带上我,我他妈就不信了,要是谁敢这么追我,我一定弄……” 话没说完就在丛易行的眼刀攻击下憋住了,丛易行说他:“你最近说脏话的频率太高了。” 钟睿郁闷垂眸,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我就是太生气了,早知道我就坚持和你们一起去了,这些王八犊子不就是看你们人少好欺负,要不然怎么不抢别人……” 丛易行道:“没有正面遭遇,也不确定对方就是冲着抢劫来的,但总归是不怀好意。” 钟睿又骂了几句,最后问:“所以车就这么停在别人家里了?” “嗯。”丛易行篡改了回程时的部分内容,对钟睿说的是车子停在柴老板家里了,他们是划着刚买的这艘小船,被柴大哥和柴侄儿送到医院附近的。 未免钟睿再度追问,姜町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啦,今天小区里好热闹,是不是我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钟睿这才想起来,“是噢!今天有一拨人来小区里通知,说是明天开始会对家里进水的一楼住户进行转移!” 姜町放下筷子,惊讶问道:“转移?转去哪里,避难点吗?” 下意识说完,她又反应过来,自己否定道:“不对,外面都是水,避难点都在地下,就算保护的好里面没有被淹,应该也不适合安置人了。” 钟睿:“是啊,没说转移到哪里,就是说上面统一安排,叫大家收拾好行李,明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接。” 丛易行:“他们开船来通知的?” “对,清一色的橙色冲锋舟配大喇叭,声音响得很,在小区里来回绕了好几圈呢。” 丛易行又问:“你看见人了?是兵哥还是?” 钟睿摇头:“看见了,不是兵哥,看着倒像是之前在避难点的工作人员,他们好敬业啊,这种时候还在为人民服务。” 姜町想起陆明明:“也不知道明明姐在不在,说不定明天能见到?还有沐沐,她家楼层高,刘阿姨又在社区工作,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钟睿:“总比我们要好,他们只通知让一楼转移,没有提到二楼以上,看这个涨水的速度,我们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也会有人来接吗?” 丛易行:“应该会吧,放宽心,再不济我们自己还有船呢。” 他安慰了一句,又问:“你今天上去给王阿姨送东西,她家里情况怎么样,胡叔的感冒好了吗?” “没有。”钟睿说:“反而还变严重了,下午王阿姨说胡叔有点发烧。” 丛易行看了眼挂钟,对姜町道:“今天有些晚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楼上看望一下。” 钟睿一拍脑门:“对!现在先别上去了!” 迎上姜町疑惑的视线,他解释道:“一楼不是淹了嘛,水太深彻底没法儿住人了,一楼的两户就想到楼上借住。” “咱们家三个人,东西又多,根本没地方啊,我还想着要怎么拒绝呢,谁知道他们一看开门的是我,直接就略过二楼往上去了,我听着好像有一户住进了王阿姨家里。” “是哪一户住进了王阿姨家?” “好像是一家五口的吧,我听见小孩在楼上尖叫,吵死了!” 姜町:“他们家有老人,应该是和王阿姨比较熟悉,只是胡叔生着病……” 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她还以为王阿姨不会答应收留别人的。 不过人家明天一早就会被接走,姜町也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饭收拾完餐桌,在外面淋了一天雨的姜町和丛易行照例喝了一杯微烫的红糖姜茶,让身体微微发汗。 现在夜里的气温大概只有二十度,虽然不算很低,但他们在水里泡过,身上湿了又干的,姜町还是冻得手脚冰凉,洗热水澡都没能令她身体回温,只有喝着姜茶时才能感受到身体渐渐恢复。 丛易行知道她冷,给她准备的睡衣都是带薄绒的。在她喝完姜茶放下杯子后,丛易行伸手出来摸了摸她的手。 还行,不那么凉了。 丛易行自己身体倍儿棒,这会儿手心已经变得干燥温暖,只有在水里浸了许久的脚,还泛着被泡发的白。 他赶姜町回屋:“累一天了,你先去睡觉。” “你呢?” 丛易行暂时还不准备睡,他得去检查一下钟睿今天除虫的成果,再把地上盛满水的水盆找东西盖起来。 很多昆虫都是水生的,外面的积水因为流动性强,目前只是较为浑浊,还没有见到虫子的踪影。但是家里有水的地方,都要做好防范,省得明天一早起来发现家里虫更多了。 姜町确实累了,丛易行说的那些活儿她又不太帮得上忙,于是点头,回屋前还对他小声说:“缺什么东西就叫我,许多东西都在卧室收着呢。” “嗯。”丛易行轻轻推了她一把,看着她进了卫生间洗漱,才喊钟睿一起忙碌起来。 * 下雨天屋子里面满是潮气,原本轻薄柔软的被子也有些潮乎乎的。 环境不是很舒适,姜町睡得就不太熟。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丛易行上床了,下一刻身上就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姜町含糊推拒:“别闹,你不累么。” “不累。”丛易行啄吻她的耳垂,“白天没有尽兴,好宝宝……” 姜町被他亲醒了,有些无奈地摊平自己,任他施为。 只是这一次丛易行的动作格外激烈,即将结束之时姜町指甲陷进他的肉里,耳中听到实木床头发出被剧烈撞击后的响动。 眼前一片炫目的白光闪过,姜町手指和蜷起的脚几乎都要抽筋了。 半晌,终于缓过劲来。 姜町想起刚才床头和墙体碰撞发出的声音,动静那么大,说不好就被隔壁听到了。 她羞得一口咬在丛易行脖颈,换来他长长的“嘶”了一声,声音很愉悦,听着不像是痛,反倒还有些爽的样子。 姜町哑着嗓子评价了一句:“有点儿变态。” 空气中响起丛易行低沉的笑声。 片刻后整个人抽离,丛易行先摸□□她清理干净,才抽出空来整理自己。 姜町感受着两边大腿内侧肌肉的颤动,嘴上还在怪他:“臭狗丛易行,坏狗丛易行!”像头饿狼一样…… 黑暗中姜町只听到他又笑了一声,并未回答。 重新躺下后,丛易行抱着习惯性靠进他怀里的女朋友,浅吻她的发顶。 心中压力得到片刻缓解,只有这种时候,他紧绷的心神才能稍稍放松。 磁性的男声在姜町头顶响起,语气中满是温柔,他说:“睡吧。” * “雨停了?” 天空湛蓝明净,清晨泛着凉意的空气中掺杂着雨水特有的腥气,消失了好几天的太阳再度挂在了天边,暖煦阳光照在水面之上不停奔忙的船只内。 小区里嘈杂一片,姜町一家三口挤在厨房的窗户后向下张望,钟睿感叹一声:“那积水应该很快会退去吧。” 姜町看着冲锋舟上穿着橘色救生衣的救援人员。 救生衣之下绿色的迷彩服都是皱的,年轻的脸庞上写满疲惫,一个个眼圈青黑,像是奔忙了几天几夜。 阳光落在他们脸上,大部分的眉头都是皱着的,与趴在窗口微笑凑热闹的小区居民有着明显对比。 她喃喃道:“应该……”没那么乐观。 救援船队的效率很高,遇到那种拖拖拉拉带一大堆行囊的人,他们还会高声呵斥:“快一点,不要磨蹭!” 第81章 就连呵斥,嗓音也都是哑的。 “无关生存的东西不要带,带上自己和家人的证件以及必需品,这位老先生,被子不用拿,生活用品安置点里都有!” 有住在二楼以上的居民好奇地问:“嘿,那个小哥,安置点在哪啊?里面条件好不好?” 被询问的人抽空答了一句:“高层酒店,商业大厦,除居民区之外的空置高楼都设为了临时安置点。” 至于条件好不好,只有住进去的人才知道,他并未多言。 有人问:“那不是一楼的人可以去吗?” 他答:“救援船只负责接运家中进水严重,无法继续居住的人群。” 楼栋与楼栋之间隔着不远的距离,站在窗口或阳台的人闲极无聊对起话来。 有人说:“这么说来,要是我家里窗户破了漏水严重影响生活,是不是也可以去啊?” 冲锋舟上的人没说话。 其他人讨论道:“应该可以吧,大家都属于受灾群众,没道理让他们去不让我们去啊!” “是啊,不过人家都说了救援船不管接,难道要自己游过去吗?” “划船去呗,我昨天就看到小区里有人划船从外边回来,也不知道哪里弄的?” “先不管怎么去,关键你们知道安置点在哪吗?” 冲锋舟上有人没忍住,同样哑着嗓子回答:“最近的安置点在新茂大厦,a-e座都有接收点,安置点不排斥自行前往,但要有充足理由。” “那也挺远的,不过这雨都停了,我看这消息是用不上了。” “人家也是好心才告诉你……” …… 一楼的住户只有那么多,上午不到十点,景乐小区的转移就进入了尾声。 刚才小区里人多还不明显,随着救援船队撤离,17号楼下的荧光色游船变得十分显眼。 对面的楼栋中有人高喊:“喂——17号楼下的船是谁家的,能借用一下吗?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 姜町几人刚把脑袋从窗口收回来,这下又伸过去张望,想看看是谁这么厚脸皮。 钟睿低声抱怨:“喊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丛易行迅速定位到喊话那人所在的窗口,看了一眼,没说话。 17号一单元的楼上有人呛了回去:“你怎么不让刚才的救援船搭你一趟,这船我们自己这栋还要用呢!” 姜町三人:“……坏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楼道里就传来脚步声,有人边下楼边问:“楼下的船是谁家的,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 “好像是二楼的吧?” “二楼不就住了一家吗?去问问看。” 片刻后,大门处传来敲门声,外面的人说话彬彬有礼:“你好,能开下门吗,有点事想和您家商量一下。” 第69章 借船 门外的敲门声不依不饶。 门内姜町三人对视一眼,钟睿又忍不住说脏话了:“草!” 姜町在丛易行的眼神示意下走进卧室,轻掩上门,特意留下一条缝隙。 她透过门缝看到丛易行带着钟睿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满了人。 姜町听到丛易行的说话声,声音冷淡:“什么事?” 门外传来一道爽朗男声,听着三四十岁的样子,无视房屋主人的冷淡,语气热情道:“你好你好,是这样的小兄弟,听说楼下那艘船是你家的,我们呢,就想着能不能借用一下。” “你看外面这水都一米多深了,大家没有交通工具,想买个菜什么的也去不成呀!好在咱们这栋楼里居然有船,比小区里其它栋要幸运地多,起码不用困在家里饿肚子了是不是,你看……?” 丛易行语气依旧冷淡:“你听谁说的?” 对面:“啊?” 钟睿接话道:“他是问,你听谁说这船是我们家的?” 门外静默一瞬,没人说话。 片刻后另一道稍微年长些的男人声音开口,语气有些不满:“甭管谁说的,你就说这船是不是你家的,借不借吧!” 钟睿本就不高兴,这下直接被激出了火气:“是我家的又怎么了,我不同意,你还想强借?” 两人争执几句,先前说话的男人又出来打圆场:“哎哎,大家说话别这么冲!都是一栋楼的,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很正常的嘛,我看这两位兄弟虽然年轻了一些,但看着就不是那种冷漠的人,是不是?” 一道年长女声接话道:“是啊,都说现在年轻人素质高热心肠,咱们好商好量的,人家又怎么会不通情理呢?” 中年女人话音一落,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又一道年轻女声温温柔柔地开口:“都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家里还有个孩子,才一岁多,孩子喝的奶粉不太够了,前两天下大雨我也不敢出门,好不容易今天天晴了,拜托你们把船借我用一下,不会用太久的,总不能让孩子饿着肚子呀……” …… 一群人七嘴八舌,各有各的难处。门内的两个年轻人被架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钟睿还有些不服:“说是有商有量,你们的商量就是围着人家家门咄咄逼人?” 眼见人群又要躁动起来,丛易行当机立断阻止对面开口,沉声道:“借可以,但要按我的规矩来。” 他故意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冷脸:“首先,这船只限我们这一栋楼的人使用,谁也不能私自带上其他楼的人。” “其次,如果有其他楼栋的人来借船,我不会出面,要由你们出面拒绝,发生任何争执也要你们去负责解决。” “然后,使用时间只限白天,我们家会派出一个人在楼道里安排使用顺序,每家每户只能出一个人,并且每次必须由两家或两家以上的人同时使用,起到互相监督的作用。” “如果船在你们的使用过程中被损坏或盗窃,由当时使用的两户人家共同承担损失。”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实不相瞒,这船是我们花了一万块买来的,在谁手里丢了,我就找谁赔偿,没问题吧?” “是不是太苛刻了?” “你觉得苛刻那你不用,小哥儿,先让我家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还能再商量商量……” 又是好一番掰扯后,总算商定了借用规则。 钟睿被派出去安排船只使用顺序了,大门一关,丛易行的脸色阴沉下来。 姜町从卧室里走出来,面上表情同样郁郁。 任谁被堵住家门强行借物,都不会高兴的。 可惜人都是社会性动物,除非能做到离群索居,否则一生都要不断地与人交流互动,或合作竞争。 他们既然住在人群之中,自然也无法免俗,哪怕心中不愿,却因势单力薄,而不得不为一些事情做出妥协或让步。 ——即便会损害自身的利益。 姜町:“我们如果要出门的话,恐怕只能用小船了,但是小船承重够吗?” 丛易行:“载重量350kg,坐我们三个人没有问题,但是如果要带东西,可能就不太够了。” 他回答完姜町,又说:“如非必要,还是尽量不要用到小船。” 姜町点头,确实,现在脚踏船已经暴露,小船就最好不要被人知道了,万一出现什么无法掌控的情况,起码可以作为备用。 难得今天没有提前做出计划,丛易行看了看挂钟,问姜町:“要不要上去探望一下胡叔?” “好。”姜町应了一声就准备往门口走。 丛易行拦住她:“换套衣服。” 看了看身上的睡衣,姜町不解:“不用吧,就去一趟楼上,要这么正式吗?” 丛易行解释:“要接触病人,谨慎一点,还是不要穿居家的衣服去。” 姜町虽然觉得普通发烧不见得会传染,但丛易行坚持,她便转身回房间去换了外出穿的衣服。 近来总是出门淋雨蹚水,留在外面的旧衣服都有些不够穿了,姜町起了从空间里拿出些衣服备用的念头,便顺带想起了丛易行之前给两人定制的那些新衣。 她郁闷道:“当时怎么只考虑夏装了,现在天气变凉,说不定过一阵就入冬了,我们的冬衣是不是也会不够穿?” 两人冬天的衣服确实不多,姜町是因为毕业之后总是宅家鲜少外出,所以衣服买的少。丛易行则是抠门,坚持自己只要有几套换洗的就够了。 他已经许久没买新的冬衣,现存的羽绒服除了大学时期的旧衣,唯一一件新一些的,还是去年生日时姜町当做生日礼物送他的。 至于钟睿,姜町不知道他的衣服够不够穿,但以他那把工资都花在“刀把”上的行为来看,估计也没什么富裕。 这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丛易行接下了女朋友的埋怨,“是我考虑不周,这件事我记下了,之后有机会再想办法弄来。” 第82章 姜町点头。 她很快换好了衣服,并且从空间里取出一盒退烧药。 不待她说话,丛易行便顺手拿了过去。 他撕掉药盒的塑封包装,拆开来拿出一板让姜町重新收回空间,之后才拿着只剩下一板药和说明书的药盒,对姜町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是好的,但东西不能这样给。” 见姜町皱眉露出思考的表情,他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町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是……不能显得自己物资丰富的意思?” “对,财不露白。”丛易行道:“帮人可以帮,但不能表现得太大方,否则很容易被人当成大冤种哦!” 姜町当然不觉得王阿姨和胡叔是那样的人,但她也明白人心难测的道理,对于丛易行的谨慎,她表示理解并深刻学习,“知道啦,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丛易行眼含笑意地看着她,夸赞道:“乖宝宝。” 姜町轻哼一声,警告他:“你不要拿我当小孩哄噢!是因为你说话有道理我才听你的,实际上一家之主仍然是我,小小舔狗不要妄想翻身做主人!” 丛易行笑意更甚,配合地‘汪’了一声:“好的主人,明白了主人。” 姜町在他日渐长长的头发上胡噜了一把,学他刚才夸了一句:“好狗狗。” 两人上了楼去,敲门敲了好几声才听到回应,来开门的王阿姨面露疲色:“小丛和小姜来啦,进来坐。” 原本整洁干净的客厅有些杂乱,王阿姨收走沙发上几个有些污痕的靠枕放在一旁,对两人解释道:“昨天家里来了客人,小孩子有些皮,把这些弄脏了,今天他们走了,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我知道。”姜町问:“王阿姨,胡叔的病好些没?” “没呢!还是老了,身体什么抵抗力的都不行了,明明吃了药,就是不见好,反倒还发起热来了。” 姜町掏出口袋里的药盒递过去:“是不是感冒药不太对症?家里还剩半盒布洛芬,我给您带来了,您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王阿姨迟疑了一下才接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前天才找你们借了感冒药,这才两天……唉,你说这事儿也是怪得很,家里常备药的时候人就不生病,这药才一过期,人就病了,就跟故意的似的……” 王阿姨什么都好,就是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眼见话题扯远了,丛易行不得不出言打断她:“王阿姨,胡叔烧的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 这话问得王阿姨又迟疑了,她转头看了看外面,喃喃道:“今天倒是个好天儿,我早上那会儿也纠结来着,但是人家救援船办的那是正事儿,老头子烧得不高,我也没好意思问问人家能不能帮忙。” 她大概刚才在屋内照顾老伴儿,没注意听楼道里的争吵,否则就该知道姜町他们家有船的事了。 丛易行也不隐瞒,主动道:“王阿姨,我们有船,您要是有需要,我们可以送你和胡叔去医院。” 之前高温天气时,王阿姨看着还是个精神的小老太太,老伴儿病了几天,竟让她形容憔悴起来。 姜町看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儿,跟着劝道:“是呀王阿姨,反正咱们自己有船,干脆趁着天气好带胡叔去医院检查一下,发烧也有很多诱因的,自己在家吃药毕竟不如医院专业。” 王阿姨显然被说动了,只是犹豫道:“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 丛易行连忙表示:“不麻烦。”他看了一眼姜町,说道:“刚好我们去医院也有点事。” 姜町:??? 第70章 小气鬼,老醋包 和王阿姨说好了去医院的时间,丛易行便拉着姜町回家了。 一进门姜町就盯着他问:“咱们去医院办什么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呀?” 丛易行知道她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性格,本来还想等到了医院看看再说,现在只好提前对她解释:“前几天不是天天出去淋雨么,这雨水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我想着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 姜町不是很明白:“雨水也没那么脏吧,咱们不是好好的么,既没有发烧也没有呕吐。” 丛易行看了眼餐厅墙角处爬动的小虫子,决定还是不吓她了,于是只道:“反正也很久没体检了,交的医保不用白不用呀,你就当陪我做的,行不行?” 姜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我们阿行还是个需要人陪的小宝宝呢,那我也只好同意啦~” 两人就站在门口说话,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不小心把两人吓了一跳的钟睿窜进来,问姜町:“谁?你说谁是小宝宝?” 他满脸夸张地上蹿下跳:“我不管,既然他是小宝宝,那我小睿睿也是小宝宝!” 姜町:“……” 丛易行:“……你够了啊。” 没人配合他的表演,钟睿满脸不高兴:“你们一个乖宝宝,一个小宝宝,只有我是个没人要的臭宝宝,呜呜呜呜~~~” 丛易行忍无可忍,按住他一顿暴击,终于把人打正常了。 闹腾够了,他问钟睿:“你不在楼下看着,怎么上来了?” 钟睿委屈巴巴:“我回来上个厕所也不行吗?” “而且都快中午了,我饿了,想吃饭!”他今天守在楼下,自认劳苦功高,很是得意:“还有啊,这会儿太阳大了,外头都有点儿晒得慌了,下午记得给哥整把遮阳伞,要是能有人给我撑伞就更好了!” 姜町:“要不要再给你配两个扇扇子的丫鬟?” 钟睿:“还有这种好事儿?” 丛易行:“你坐在楼道里,太阳能晒到你?” 钟睿叹一声:“唉,被你发现了,你就不能不要拆穿我吗?” 丛易行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要跟这个傻子计较,好半天才平心静气地说出话来,问钟睿:“排了几轮了?” 说到正事儿,钟睿不再嘻嘻哈哈:“他们很慢的,这一个多小时过去,第一波的人才回来没多久,第二波呢刚出发,照这个速度,后面还有得排呢。” 丛易行皱了皱眉:“你去告诉后面的人先别排了,下午我们自己要用船,让他们等下次。” “要出去?”钟睿有些兴奋:“干什么去呀,我也去?” “送胡叔去医院,我们三个都去。” 钟睿甚至还算了一下:“三加二,五个人呢,能坐得下不?” 坐肯定能坐下,只是后面那些排队的人不好处理,‘活泼开朗’的钟睿被派去楼上跟他们沟通去了。 丛易行则对姜町道:“体检需要空腹八小时以上,我们早上七点吃的早餐,午饭不吃,大概下午三四点钟就可以做了。” 他说:“我去准备点吃的带着,到时候看胡叔的情况而定,如果不能及时回来,就只能吃些方便食品了。” 丛易行说着便要去整理个背包出来,一转身胳膊却被姜町给拉住了。 他的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属于劲瘦那一挂的,只是在避难点时多吃不运动稍微胖了几斤,这才回来没几天,竟然又瘦回去了。 姜町两只手圈了圈他的手腕,心疼道:“怎么瘦这么快?” 丛易行轻笑:“你是不是羡慕了?” 减肥困难户姜町:“……”她明明在心疼他,为什么反而感觉受到攻击了? 姜町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过到底自己的男人自己疼,趁着钟睿不在,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小甜点来,凑到男朋友嘴边,教他:“啊--张嘴。” 丛易行躲了一下:“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甜品。”姜町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表面的奶油,又让他张嘴:“吃嘛,你不是最喜欢吃甜食了嘛!” 甜点蛋糕什么的,现在是个稀罕物,属于想买也没地儿买的稀有物资。 丛易行虽然确实喜欢吃点儿甜的,但他觉得自己还没馋到那种地步,何必浪费一块高热量食物? 可是姜町坚持,他担心钟睿又悄无声息的回来,便只好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的奶油口感顺滑轻盈,包裹在奶油下的戚风蛋糕胚口感蓬松湿润,再加上特制的风味果酱和新鲜大颗的高品质蓝莓,久违的甜蜜滋味一入口,丛易行便忍不住眼神含笑。 他虽喜欢甜食,认识姜町以前却很少吃这种东西。 男孩子家家的,除了钟睿那种青春期总是饿肚子导致对食物有着高需求的,大部分年轻男生对食物都没有太大兴趣,他们更喜欢把精力放在学习、游戏、社交上面。 以前的丛易行也是这样。 就像对寒冷的不敏感一样,他对自己的进食需求也很不敏感,基本上属于有什么吃什么,非让他在一大堆品类里面选,他才会露出一些自己的偏好出来。 偏偏就是那一两次偶然显露的偏好,就被女朋友给捕捉到了。 察觉到他对甜食的偏爱,姜町悄悄对他进行了口味测试。 一开始是在两人约会时带上一块小蛋糕与他分食。 第83章 后来又经常拉着他去奶茶店或甜品店。 丛易行一直以为是她爱吃,直到有一天姜町陷入了选择困难症,问他:“要抹茶千层还是芋泥千层呢?” 这两个口味丛易行都蛮喜欢,但他没有说随便,而是问:“宝宝你今天更想吃哪一个呢?”他记得姜町每次吃甜点时都吃不太多,不过一定要对比的话,还是抹茶的她会多吃上几口。 然而姜町歪头看向他,说的却是:“诶,不是我在问你么?” 她眨眨眼:“这两个口味都是你喜欢的呀,要你来选。” 丛易行怔在原地,有些不解,又好像有一丝了然地问:“不是根据你的口味,而是根据我的口味来选?” 姜町点头,理所当然道:“那当然啦,买给你吃的嘛!” 丛易行很轻易就能回想起当时的感受,但又很难形容出自己当时的感受。 那是与姜町在一起后,他第一次受到那样大的震动。 原来……是可以以他的口味为先的吗? 那些两个人一起吃过的甜点,原来都是为他买的? 他是个男人啊,网上不都说男朋友是天生的吃剩饭圣体,女朋友剩什么他们吃什么,根本没有自主点餐权的吗? 姜町……他的姜町,实在太好了。 好到他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都要做她最忠实的仆从、走狗。 而姜町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快说呀,选哪一个?” 而眼前的姜町,也并不知道男朋友转瞬即逝的笑意是想到了什么,她只是举起手来,把手中的甜点再次凑到他嘴边,“快快快,再来一口。” 两口咬掉小半块甜点,丛易行让姜町赶紧收回去:“我听到钟睿下楼的声音了。” 姜町瞬间收进空间,侧耳听了一下,什么也没听到,只有楼下微微荡漾的水波声。 “骗人,我怎么没……”她控诉的话才说了一半,门外就传来响动。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钟睿的声音:“开门开门。” 姜町跑过去打开门,听到钟睿抱怨:“过分了啊,我就上去这么一会儿,你俩谁把门锁上了?” 他凑到丛易行面前:“让我猜猜,肯定是你吧狗行,姜町可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丛易行没吭声。 钟睿离得太近了,他说完话忍不住皱着鼻子在好兄弟周身嗅了嗅,奇怪道:“怎么有股子蛋糕味儿?” 丛易行推开他往旁边走去,走开几步后才道:“不就是少吃一顿午饭么,看把你馋的,都产生幻觉了。” 钟睿惊讶地问:“为什么不吃午饭?” 姜町:“下午要做体检。” “做体检干嘛呀,谁生病了?我也要做?” 丛易行对他可没那么多耐心,懒得解释,抛下一句:“少废话,跟楼上都说好了吧?别耽误我们下午出门。”说完就拿着个背包进了卧室,还换了种语气喊姜町:“宝宝,你来帮我看看都带些什么?” 姜町应了一声,看着在原地表演失魂落魄的钟睿,忍笑安慰:“没事嗷,晚饭还是能吃的。” 钟睿一脸受伤地唱道:“他~薄情寡义,我~累觉不爱,我俩~劳燕~分~~飞~!” 姜町:“……”哇哦,新的唱腔,还有两个成语。 她面无表情的扭头离开之际,还听见钟睿在身后问:“不让吃饭,能不能喝可乐啊?” 丛易行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中气十足:“滚!” * 下午一点,王阿姨在家吃完了午饭,第二波借船的人也已经从超市归来。 丛易行背着装口粮的背包,姜町挎着装着三人证件的小包,钟睿搀着发烧的胡叔,一行人下了一楼。 楼下积水已经一米五深,脚踏船的棚顶进不来,但没有遮挡的船头还能伸进楼道。 钟睿今天已经总结出了经验。 他站在门外把持着船只平衡,其他几人站在上半层的楼梯上,只要翻过栏杆就能从侧面直接落到船头,低着头动作小心地往前走两步,便能坐进位于单元门外的船舱内。 丛易行和姜町先后扶着王阿姨和胡叔上去,最后才自己上船。 四个人分四个方向坐好,钟睿推着船头出了单元门,才在丛易行的助力下上船。 他站在水里半天,身上早已湿透。 其实他本不必这样,如果只有他们三个年轻人,就算没人把持船身平衡,他们动作灵敏一些,也能轻松上船,再不济哪怕掉进水里,拉一把也上来了。 可是带着两位腿脚不灵活的老人,其中一个还发着烧,他们自己就算了,老人还是能不沾水就别沾水,所以他才主动下水扶船。 脚踏船上只有四个座位,最后上来的钟睿属于第五个,他浑身湿漉漉的蹲坐在船头,看着有些可怜。 姜町是几人中体重最轻的,见状主动招呼他:“你坐我旁边吧,我们俩挤一挤。” 坐在她右手边已经把握好船桨的丛易行闻言看过来,他收起船桨,对钟睿说:“你坐我的位置,我过去和姜町挤挤。” 钟睿挤眉弄眼的做鬼脸,用嘴型无声对他说:“小气鬼,老醋包。” 第71章 医院里的惊吓 脚踏船是常用于公园、景区、水上乐园等游玩场所的人力游船。 因其游乐的属性对船只的外表有着独特要求,所以船身会有很多不必要的装饰,比如鲜艳夺目的配色,厚重到有些臃肿的船体,船头船尾为了美观而塑造出的造型会占据更多空间等等。 总之这并不是一艘适合日常出行用的船只。 当然,在大部分地区,人们日常出行也用不到船只。 过重的船体加上五个成年人的重量,让它行驶起来有些费力。 丛易行和钟睿分别坐在左右两侧踩动踏板带动船只前行,因船速太慢,他俩手上也不能闲着,要用塑料船桨辅助划行。 姜町和丛易行挤在一个座位上,屁股挨着屁股。 她侧着身子斜坐,只为腾出空间让丛易行能够更好的使力。 王阿姨和胡叔坐在他们的对面。 胡叔皮肤黝黑中泛着不自然的红,此刻仰靠在座位靠背上闭着眼,因为刚才下楼和上船的动作,他的呼吸显得有些粗重。 他头上带着一顶帽子防风,一只手伸在旁边被王阿姨握着,王阿姨则担忧地时刻注意着老伴儿的状态。 天气晴朗,水面平静无波。 头顶好些天没见过的太阳似乎终于在阴天里铆足了劲,正午已过,日光却更加灼烈起来。 脚踏船的棚顶为他们遮住了阳光直射,但并未带来阴凉。 仿佛侵占了整个世界的积水,在太阳的照射下加速蒸发。 水面之上隐约浮着一层白雾,空气中的湿度惊人,体表皮肤就像被一层闷热的水膜包裹住一样,令人呼吸困难。 更难受的是,浑浊的水面并没有随着暴雨停止而变得澄澈,本就混淆了各色垃圾和污水的积水,在太阳的照射下渐渐发出一股极重的水腥气,像是炎炎烈日下的死水沟一般。 姜町捏着鼻子忍耐半天,终于忍不住,胳膊肘悄悄撞了撞丛易行。 丛易行扭头看到她捏着鼻子眉头紧皱的样子,对她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又几分钟过后,身旁的钟睿也忍不住抱怨:“这水也太臭了,怎么回事?我们楼下的也没有这么臭啊,想到我刚才还泡在里面……哕!” 他今天穿了一条防水材质的裤子,下水的时候脱掉了鞋,又扎紧了裤腰和裤腿,下半部分倒是没怎么进水。 因为天气暖和,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薄卫衣,弄脏之后脱了下来,擦干身体后换上了丛易行特意给他准备的上衣。 所以此时他身上是干爽的,只是心理上有些不适。 丛易行终于等到他出声,闻言立刻道:“估计是混合了下水道的污水,”他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对姜町说:“我记得出门前放了一包口罩在背包里,姜町你来找找。” 姜町两手伸进他背上的背包,故意制造出一些塑料包装碰撞的声音,摸了半天摸出一包没开封的一次性口罩。 家里的口罩存量不少,虽然没有特意囤过,但是姜町的外卖软件上有一阵子宣传什么买药配送到家的服务,每天都会送一个无门槛红包。 红包是无门槛的,线上药店却有起送价限制,想要凑够刚好合适的优惠是件很麻烦的事,姜町自己懒得做这些,偶然间被丛易行知道之后,他觉得红包不用有些浪费,便每天趁着在公司摸鱼的时间凑好优惠,临下班前下单,到家的时候刚好收到。 所以除了一些常备药品外,家里这些诸如口罩、眼药水、风油精等小零碎,都是那时候凑单买的。 五个人戴好口罩,钟睿感叹一句:“跟你出门就跟带了个百宝囊一样,阿行你也太行了,怎么什么都有准备?” 丛易行解释:“因为想着要去医院,顺手就带上了,有备无患。” 第84章 钟睿被了敷衍过去。 姜町捏紧口罩,呼吸终于顺畅了些。 她和丛易行对视一眼,微微弯了弯眼睛。 一路上,王阿姨忧心老伴儿无心说话,姜町几个也不好太过热闹。再加上空气难闻,后半程大家便都不再开口,船内只有两个划船的人渐渐加重的呼吸声。 脚踏加上手划,两个人总比一个人速度要快,再加上今天没有雨水阻力,从家到医院也就用了四十分钟。 医院附近人挺多的,原本室外停车场的位置如今跟个小型水上乐园一样,塞满了各式水上工具,有盆有桶,还有用泡沫箱拼在一起做的船。 当然也有不少真船,什么儿童充气艇、手摇船、钓鱼船,五花八门的堆在一起,时不时还能看到一艘橘色的冲锋舟快速驶来,在门诊大楼下卸下一船人。 门卫室被淹了大半,外面早已没人守着了,毕竟这种时候能排除万难来到医院的,都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没有阻拦的必要。 有人划着小船穿梭在院前广场上指挥交通,姜町几人按照那人的指示在一个空位上停下,前方的路灯柱子上栓着密密麻麻的绳索,他们的铁链和u型锁同样挂在了上面。 姜町正在思考船停在这里,人该怎么进入,便看到指挥交通的人划着船靠近,对他们喊道:“上来,我带你们过去,一次一到两个,排好顺序。” 姜町作为第一批,陪着王阿姨上了对方的双人充气船,挤了点,三个人倒也能坐下。 来回几趟,五人终于集合,一起进入医院的门诊大厅。 外界的积水倒是没能淹到门诊大厅,但门内人头攒动,原本光可鉴人的瓷砖地面被踩得泥泞不堪,空气中各色气味交织后变得复杂难闻,环境又嘈杂无比,人与人说话时几乎要凑到耳边才能听清,这画面让姜町想起许多年前火车站的春运场景。 她只是一个晃神,便被来来往往的人裹挟着往里走,要不是被丛易行拉了一把,差点就和他们走散了。 “跟紧我。”丛易行在她耳边说了一句,随后一手搀着面色潮红眼睛都快睁不开的胡叔,一手拉着她。 一番折腾下胡叔好像烧得更严重了,钟睿在前方开路,他们互相搀扶牵扯着跟在后头,好不容易才挤到挂号处。 挂号处的几名工作人员嗓子都哑了,站在最前方的钟睿排队半天才和她们对上话,也不知道咨询了什么,转身回来对着丛易行喊:“去发热门诊。” 人真的太多了,身材娇小的姜町哪怕有丛易行护着,也被人群挤来挤去挤得头发都乱了。 丛易行仗着身高越过人群往四周打量了一圈,回头让钟睿带着王阿姨和胡叔先过去,自己则拉着姜町往外面挤,好不容易挤出大厅,他对姜町说:“里面人太多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和钟睿先带着胡叔去挂号看诊,忙完出来找你,行不行?” 姜町还有点儿不放心,但自己跟着他们确实帮不上忙,反而拖累脚步,于是便点头答应:“好。” 见丛易行还要叮嘱什么,她先一步开口堵了回去:“我知道,就呆在这,不理会别人搭话,不乱走。” 丛易行一时失语,顿了一下才接着说:“这里人虽然多,不过都是来就医的,乱虽乱,但应该没什么危险。” 他抬手先是给她理了一下头发,又拉开她斜挎包的拉链,从里面拿走了三个人的证件,对她说:“等胡叔的事忙完了我再去咨询一□□检,看这样子今天未必能约上。” 大厅短暂一游,姜町已经看出如今医院人手多么紧张,她对体检一事不抱希望,只是点头让他不要勉强。 送走丛易行,姜町往角落里走了走。 她现在的位置在门诊楼一楼外的玻璃雨棚下面,前方区域人们进进出出,她站在角落背靠墙壁。隔着口罩,鼻间还是能闻到混合了水腥气、人味儿、船只发动机的汽油味儿和消毒水味儿的复杂气味。 伸出手在斜挎包里摸了摸,姜町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口中含着,试图压下这股令人憋闷的味道,同时又紧了紧口罩。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她没有戴手表的习惯,好在斜挎包容量还行,她带了手机。 停电的第三天,手机电量本该耗尽了。 不过丛易行未雨绸缪,家里几个充电宝的电量都是满格的,夜里睡觉前会特意给她的手机充好电,一方面是为了让她看时间,一方面也是还怀有恢复通讯的希望,留一个有电的手机放在旁边,万一通讯恢复了,也能及时发现。 他把自己的手机卡装进了姜町的手机里,姜町猜测他一定每天都在期望能有家里的电话打进来。 为了省电,手机的亮度被调到了最低。下午两点多,阳光正盛,在室外这个亮度根本看不清楚。 姜町看了眼身后灯光明亮的医院大厅,思考了一下蹭电的可能性。 充电器倒是不用担心,她空间里面有。 难就难在脸皮上,她可能没那么厚的脸皮去候诊区找免费的充电口,何况里面还那么多人,未必能轮得到她。 不过空间里有一台汽油发电机和十个充满电的蓄电池,还有一台柴油发电机和几吨柴油,姜町倒并不是很担心电的问题。 想到这里,姜町忽然头皮一紧。 她就说从避难点回来之后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姜町焦虑地咬着下唇,骤然紧张的情绪导致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她遥遥看了一眼自家的船只,很想现在划船回家去。 当初家里的大件物品太多,丛易行骗钟睿说租了辆货车运回家,姜町配合他演戏,装作提前把柴油发电机运到了货车老板那里。 可是后来全城进入地下避难点躲避高温,回家的计划被中断了。 一些他和钟睿一起去买的东西倒是提前放在了书房里,那个时候应该并无疏漏。 可是……因为未来预计上涨的气温太过可怕,姜町和丛易行担心放在书房的汽油发电机以及便携汽油桶、蓄电池等东西会在高温下产生难以预计的伤害,甚至引起火灾。 所以——进入避难点之前,姜町在丛易行的掩护下将书房的东西全数收进了空间里! 而从避难点出来之后,因着不停歇的暴雨,他们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脑子几乎都被占满了,姜町完全忘记要把本该放在书房的东西还回去! 而丛易行,这么多天他只字未提,姜町猜测他一定也忘了。 毕竟他和钟睿认识太久了,潜意识里钟睿一定是他非常信任的人,所以他只在生活中注意着不要暴露姜町空间的秘密,却完全忘记了久未使用的书房,也忘记了原本该在书房里的东西! “唔。”下嘴唇的刺痛令姜町回过神来,喉咙中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她刚才完全陷入了被钟睿发现秘密的恐慌里,身体不自觉紧绷,连带着咬着下唇的牙齿也越来越用力。 姜町很怕疼,抿了抿迅速肿起的下唇,总算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在内心安慰自己:没事的,这几天事情那么多,大家各有事情做,钟睿应该还没来得及进入书房……只要今天回去及时把东西放回书房,他根本不会发现家里曾经消失过什么…… 人在慌张的时候都会显得很忙,姜町手指无意识地解开手机,亮度太低看不清楚,她习惯性调高了手机的亮度,并顺手点进常用的社交软件。 近来每次拿起手机下意识点进来,都会看到顶部一串红色提示:当前无法连接网络,可检查网络设置是否正常。 姜町心里清楚没网,可是多年来养成的使用习惯,仍旧驱使着她的手指惯性下拉刷新界面。 “噔噔噔噔噔噔——” 下一秒,无数红色圆点伴随着密集的消息提示音出现! 姜町心跳漏了一拍。 网、网络恢复了? 第72章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巨大的惊喜将姜町砸晕在原地。 她愣了好几秒,才在不停歇的提示音中手忙脚乱地切到手机联系人界面。 手指下滑,姜町一眼在迅速闪过的联系人中捕捉到了‘妈’这个字眼。 因为太过激动,她拿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点了三下才点到拨号标识。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您好,您所……” …… 接连尝试三次,姜町失望地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丛妈妈,丛爸爸,还有丛易行大哥的电话,全都打不通。 这是丛易行最挂心的家人,姜町不死心,还想再拨一遍试试,却发现刚才还能用的通讯信号再次消失了。 而从她意外连上信号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两分钟。 不稳定? 姜町不信邪地四周走动,同时再次尝试拨号。 还是不行。 她沮丧地走回角落,才发现因为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旁边好几个人在看她。 第85章 见她抬头,一个刚从水中游过来,浑身湿漉的大叔率先走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问:“闺女,你在打电话?有信号了?” 姜町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各个满怀期冀,七嘴八舌地问起话来。 “有网了?” “是不是医院有信号啊,哎我怎么就没拿手机来呢!” “小姑娘,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借阿姨用一下啊,我给儿子打个电话,他在外地工作……” 被这么多人围着,姜町后退一步贴上了墙壁,一边把手机锁屏一边疯狂摇头:“没有。” 她解释:“就是刚才不知道怎么连接了一下信号,马上就断开了,打不了电话。” “我明明就看见你拨号了,小姑娘,你就借我用一下吧,我真的想儿子啊……” “真没有信号了……” 任由姜町如何解释,这些人都不肯相信,无法,姜町只好解锁手机,让那位想儿子的阿姨报出手机号,当着人群的面点击拨打。 拨出去的时候姜町自己也有些期待,可是很快,迅速断开的拨号界面给她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姜町又试了几次,电话却始终无法成功拨通。 她举起手机展示给对方看:“真的没信号,没骗你们。” “嗐,我还以为网络恢复了。” “就是,断电还能接受,联系不了亲人是真难受……” “唉,儿子啊……” 燃起希望又迅速失望的人群很快散开了。 姜町呼出一口气,放松的同时也更加注意隐蔽。 她换了一个位置,站到了玻璃雨棚最外侧的柱子旁。 这个位置往后退一步就会落水,为了增加一些安全感,姜町选择蹲下,右肩靠着柱子借力,同时再次打开了手机。 虽然只是短暂地联通了一下信号,但手机在那两分钟内还是接收了不少信息。 她调暗了手机亮度,眯着眼一点一点仔细查看。 首先是短信。 那一瞬间手机接收了近百条未读短信,姜町快速地过了一遍。 最早的短信来自于九月五号之后,那是西观区爆炸后的第二天,因爆炸导致了全城断网,之后他们的手机就再也没有接收过任何信息。 而在数条官方短信中,应急部门和紧急避险部门的联合通知占据了大多数,有持续高温预警、火灾预防、险情通告等等内容。 后面紧接着,就是丛易行家人发现儿子失联后给他发的短信。 姜町仔细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短信只有九月五日到九月十一日的,十一号过后,就再也没有新的短信发送了。 她不由地紧张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是十一号发生了什么吗?他们所在的避难点也停电了?断网了?后来也同样没有恢复吗? 姜町大致看了下内容,除了对儿子的关心及担忧之外,也偶有几句说到自家情况的。 但从中也看不出什么,毕竟当时仍旧处于高温期,全国上下几乎所有人都待在地下避难点,每一天都是和前一天差不多的日子,没太多能说的。 舔了舔嘴唇,姜町心中纠结,她担心丛易行知道家人同样断联后会无法接受。 但……她不会选择对他隐瞒的。 在这个时候,任何家人的消息都是难能可贵的,她不能剥夺他知情的权利。 对着来自丛易行家人的短信界面发了一会儿呆,姜町忽然想到什么,又切回了刚才没细看的官方通知短信中。 她挨个点开一条条灾情通告。 “自九月一日始,截至九月五日凌晨12:00,我国全境迎来历史最高气温,给工农业生产和人民群众财产造成了严重损失……” “自九月……持续高温已造成数起火灾……xx市xxx避难点因用电不当造成失火,受灾人群高达262……” “……巛省xxx地区发生特别重大火灾……死亡人数331……” “……沽省豫市西观区xx避难点因电器故障失火,灭火途中操作失当引发了严重的灾难性爆炸,死亡人数6949……” 泪水模糊了视线,姜町仍死死盯着手机上的数字。 身前人来人往,嘈杂声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蹲在柱子旁的年轻女孩。 她缩着肩膀,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用力到手指几近痉挛。另一只手扣在膝盖上,泛白的指甲扎进长裤布料,抠进肉里。 她仿佛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却又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良久,伴随着“哗啦”水声,一个人从积水中爬上平台,他第一时间解开身上的救生衣,随后脱下上衣拧水。 “啪嗒嗒嗒——”水珠四溅,一滴污水溅射到姜町额头上,她恍然回神,下意识抹了一下。 “哎,不好意思啊,溅到你了。” 姜町抬头,嗓音沙哑,“没关系。” 年轻男人看到她泪水模糊的眼睛,整个人怔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我没事。”姜町想要站起来。 她戴着口罩,但仍能看到上半部分惨白的脸色,男生忍不住追问:“真的没事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在里面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脚蹲麻了,姜町起身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姜町。”丛易行从门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及时扶住了她,同时看向和姜町说话的男生。 男生尴尬的收回想要搀扶的手,自嘲地笑了一下,对姜町说:“你有同伴啊,那我就放心了,那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见姜町只是点头却不说话,男生转身转到一半,又忍不住说:“你确定你认识他吧?我妈住院很久了,今天雨停我来看她,应该会在这里待上一夜,你要是有什么事……” “她没事。”丛易行开口打断他,同时伸手揽上姜町的肩膀。 姜町配合地靠在他身上,对男生道:“谢谢,我真的没事,你去忙吧。” “哦哦。”男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丛易行握着姜町的肩膀让她正面对着他,大手在她眼下摸了摸,柔声问她:“怎么哭了?” 他有些自责:“是不是我让你等太久了?” 姜町的目光在他写满关心的眉眼上绕了一圈。 周围人来人往,此时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她压下心中欲诉的话语,沉默摇头。 丛易行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先进去吧,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话,等回家再说。” “你先不要难过,好不好?” “好。” 丛易行牵着她往楼里走,同时口中道:“第二次了。” 低头对上姜町疑惑的视线,他轻笑一声:“这是你今年第二次被搭讪了,怪不得我们姜町宝宝轻易不出门,原来是因为在外面容易伤害少男萌动的春心呀~” 姜町:“?” 哪有这样调侃女朋友的? 周围人多,不方便骂人,姜町的手默默伸到他腰间,隔着衣服捏住一团软肉,拧了一圈半。 听到头顶压抑的嘶痛声,姜町微微勾唇。 见她情绪有所好转,丛易行说起了正事:“胡叔做完了检查,医生说可能要住院。” “我咨询了体检的事,医院目前没有人手,设备也空不出来。” “钟睿求了求给胡叔做检查的医生,对方只答应抽空给我们做个血常规检查。” 姜町惊讶:“这还能求吗,怎么求?” 两人正从大厅侧面的通道走向另一栋楼。 通道左右两侧为玻璃墙体,积水水线已经达到墙体整体高度的正中间,透过厚厚的透明玻璃能看到外面积水的水下部分。 黑色的、灰色的、条状的、块状的、团状的、絮状的,各种难以分辨的杂物沉浮其中,浑浊泛黄的积水令人看一眼都感觉要窒息。 姜町想到刚才穿着救生衣从水里游过来的年轻男生,又想到那个连救生衣都没有,浑身湿透却来不及处理,第一时间过来问她是不是有信号了的大叔。 想到两人湿漉的,还在顺着脸往下滴水的头发,姜町晦涩开口:“为什么医生会答应做血常规检查?是不是、是不是水里有什么东西?” 第73章 寄生虫 “水里面有大量细菌吗,还是寄生虫?”姜町问。 没想到女朋友如此敏锐,丛易行在心里叹了口气,肯定了她的猜测。 “是寄生虫,医生说胡叔是因为接触了雨水,被感染了寄生虫导致的发热。” “这几天医院接收的大部分病人都是如此,所以,听到钟睿说我们这些天经常冒雨出门,医生便同意给我们做检查了。” 姜町猜中了答案,却并不高兴。 但她压抑住情绪,故作正常道:“但我们好像都没有感染寄生虫的症状。” 电梯前等待的人太多,丛易行拉着姜町走向旁边的步梯。 “寄生虫的感染是有潜伏期的,每个人被感染后发病的时间并不统一,暂时没有症状并不代表没有被感染。” 第86章 丛易行跟她解释了几句,又安慰:“别怕,医生说只要没有到高烧、甚至引发癫痫的地步,都是可以很快治愈的,如果检查出体内确实有寄生虫存在,就算尚未出现症状,也可以吃药治疗。” 姜町暂时没有担心这个,她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既然医院都知道,为什么不通知大家远离雨水呢?” 丛易行默然一瞬,扭头看了看四周。 好在没几个人跟他们一样在爬楼,他压低声音对姜町道:“胡叔身体不好,从避难点回来那天没有下雨,之后他更是一次都没有出过门。要说他是因为接触雨水才感染了寄生虫,多少有些牵强。” 姜町抬眸望去,看到丛易行眼中的沉重,他问:“雨下得那么大,雨云经过的地区,所有的水源按理说都混进了雨水,那你说,现在到底是雨水有问题,还是水有问题?” 他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姜町,没办法的,医院总不能不让人喝水。” 姜町骤然停下脚步,牵着她的丛易行只好跟着她停下。 两个人一高一低站在楼梯上,无言对视。 良久,姜町艰难开口:“过滤,烧开,药物净化……总有办法的,为什么不提醒大家呢?只要稍微注意一些,很多人或许根本不会被感染。” 姜町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她只知道丛易行看着她的眼神如此怜爱,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拉着她继续爬楼,徐徐道:“不是每个人都会被感染,被感染的人也不会同时发病,严重到需要来医院就医的更是少数,但如果大家知道了,每个人都不敢用水,每个人都怀疑自己感染了寄生虫,造成这样的恐慌之后,医院要怎么应对,国家要怎么应对?” 姜町胳膊被他拉着,脚步机械地往上走,心里仍旧是想不通。 但她似乎觉得自己不占理一般,抗拒的声音几不可闻:“可是医院已经人满为患了,这么多人……也只是少数吗?” 这个问题不需要丛易行回答,她自己知道答案—— 医院里的人当然不算少,可是这成百上千的人,对比整座城市,整个国家来说,又确实太少了。 * 之后的时间姜町都很沉默。 她沉默地跟着丛易行与钟睿汇合,沉默地配合抽血。 刺破手指的感觉应该挺疼的,可在钟睿搞怪的打岔声中,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只有在探望办理了住院的胡叔时,姜町对着王阿姨勉强露出个笑容,宽慰她:“没事的王阿姨,医生不是说胡叔的情况不算严重,只需要住院三天吗?三天后我们再来接您和胡叔回家。” 住院部早已满员,许多病情不太严重的病人都只分了一张病床,家属推着病床自己去找位置,哪里有空往哪里钻。 病房是挤不进去了,很多人只能待在走廊上,如今走廊两侧全是贴墙而摆的病床,病人躺在床上,家属就只能坐在床沿。 陪床的人不少,这些人一旦同时动起来,便立刻能把走廊填满。所以如非必要,大家都安静猫着,很少到处走动。 听到姜町的话,坐在床沿的王阿姨慌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们了,哪儿用得着你们来接呀。我打听过了,出院的人可以申请医院送回的,他们有冲锋舟,攒够一船就能走,你们就别操心我和老头子了,到时候我们坐医院的船回去就行。乖,啊~” 这个姜町还真不知道,她看了一眼丛易行。 见丛易行点头,她也不再坚持,又问起伙食问题。 这次是丛易行为她解答的:“医院里面提供一日三餐,特殊时期可能吃得不会太好,但流程简化了不少,费用可以在出院时和医疗费一起结。” 姜町嗯了一声,从丛易行手中接过背包,拉开拉链往外拿东西:“那这样,我们给您留点吃的,不多,留着应急用。” 她拿出这次带出来的所有面包和袋装方便面,还有几瓶矿泉水,放在了床头的空位上。 见王阿姨还要推辞,姜町先发制人:“都是些垃圾食品,王阿姨不会嫌弃吧?” “唉,”王阿姨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一阵摩挲:“小姜小丛,哦,还有小钟,你们都是好孩子啊。” “阿姨这次承了你们的情,可惜我们两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能回报你们的……” 输着液的胡叔不知何时转醒,因为听力不太好,他说话总是十分大声,此刻跟着王阿姨的话音感叹一句:“受之有愧!” 明明发着烧,却声若洪钟,把姜町吓得一哆嗦。 钟睿在一旁怪叫:“胡叔您小点声儿,我刚才都看到姜町的魂儿都跳出来了。” 丛易行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怎么说话呢,你的魂儿才跳出来了。” 跟胡叔头对头的隔壁病床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大叔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书,转过头来跟胡叔搭话:“您老这嗓门儿可真响,我刚看的一页书,还没在脑子里印全乎呢,您猜怎么着,唰一下!就被您那一嗓子给清空咯!” 大叔说话跟说相声似的,语气轻快,用词幽默,附近听见的人都忍不住微笑起来。 钟睿最是人来疯,立刻凑上前去:“不对呀,您这正宗的豫市口音,怎么说话跟津城人似的?” 他这句话模仿的津城口音,并不很像,惹得周围又是一片笑声。 姜町微微勾唇,眼中才刚漫上笑意,一直关注着她的丛易行就发现了。 他轻轻把她的手从正在专注听钟睿说相声的王阿姨手中抽回来,在她柔软的掌心捏了捏,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么软的手,拧我的时候怎么会那么疼?” 这人莫不是在讨打? 姜町做贼一般左右观察了一番,见没有人注意,脸上笑着麻痹他,手却又趁机拧了他一把。 “嘶--”丛易行痛得不停抽气。 姜町大笑。 * 检查结果出来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姜町三人都只是轻微感染,拿到医生给开的药后,又去和王阿姨简单道别,之后就着急忙慌地往家赶。 一天就吃了个早饭,三个人都饿的不行。 面包和方便面都留给了王阿姨跟胡叔,姜町只留了一瓶矿泉水。 她喝水的时候刻意没有碰到嘴唇,喝完后递给丛易行。 剩下的水丛易行喝掉一半,然后直接丢给了钟睿。 男人之间不在乎这个,钟睿接过来对着嘴就喝,几口就喝光了小半瓶水,拧上瓶盖就要往船外丢。 “哎!”姜町喊了一声阻止他:“别乱丢,带回家去。” 钟睿看着水面漂浮的各种垃圾,有些不解:“这水本来就够脏的,丢个瓶子没事吧。” 水确实脏,不过姜町要空水瓶有用。 她从钟睿手中拿过塑料水瓶放进背包,并不跟他解释。 钟睿也不需要她解释,像只讨好主人的萨摩耶一样,咧着嘴傻笑着说:“那我以后喝完的空水瓶都给你留着。” 坐在姜町正对面的丛易行划着船桨,对她点了点下巴:“宝宝,你回头看。” 姜町听话回头,看见天边透出一线浅红。 “夕阳啊。”钟睿感叹一声:“好久没见到了。” “是啊。”姜町不太感兴趣地回过头来,继续盯着丛易行划船时手臂鼓起的肌肉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她盯着,丛易行划得格外卖力,大臂上的肱二头肌夸张地顶起衣袖,鼓鼓囊囊的。 姜町有些忧愁:……再这么划下去,不会从薄肌帅哥变成那种五大三粗的肌肉男吧? 三十分钟后,脚踏船终于靠近了景乐小区。 这条街道上的积水看着比医院那边干净一点,虽然也十分有限就是了。 小区大门的道闸早就被水冲开了,大部分倒伏在水下,只有左边一截还露出水面,不影响船只经过。 就在他们即将拐弯进入小区之时,天色却忽然暗了。 船上三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到头顶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乌云。 远处的天空还是明亮的,只有他们所在的这一片区域,在被乌云笼罩的瞬间迅速暗下来,像是已经入夜。 西边的天际线上,残阳洇出大片艳色,玫红掺杂着紫红,深的浅的各种红色交错铺开,像一幅夺人眼球的,尚未完成的凌乱画作。 街道两侧的高楼阻碍了部分视线,从低处望去,就像给这幅画作加了个画框,令人产生一种陌生而宏大的不真实感。 脸侧有微风轻轻拂过,平静了一整天的水面在此时泛起细小的波澜。 李清照说落日熔金,可姜町看着天边的红,却觉得今天的日落,像泼洒在天幕上的一滩血。 美得令人惊惧。 第74章 门没有锁吗? 夜幕更深。 回到家的三人开始忙碌着烧水、洗澡、做饭。 姜町今天在外面其实没有碰到水,但是毕竟在医院呆了那么久,还是要洗个澡才能安心。 第87章 今天是等会儿还要做饭的丛大厨先洗。 没有电,丛易行摸黑洗完澡,换姜町进去的时候,他才点了一根蜡烛拿进卫生间。 姜町关上卫生间的门,站在盥洗池前对着镜子解开绑头发的发圈。 她从专门放梳子的小篮子里挑出一把细齿的,下一秒忽然反应过来,烛光下对着镜子梳头什么的……也太恐怖片了吧? 姜町本就十分胆小,这个念头一起,她的视线便急忙避开镜中的自己,却在低头的一瞬间,看到盥洗池内纯白色的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色的,细长的,长得如同扭曲的棉线一般的东西,从盥洗池的排水口缓慢地爬出,一条,又一条…… 姜町足足反应了十秒,才从喉咙中溢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没开始洗,她还没有锁门。丛易行在外面擦头,听到她叫声的瞬间便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条毛巾。 “怎么了?”他问了一声。 姜町腿都吓软了,后退一步,闻言面色惊恐地指着盥洗池。 看清排水口的一瞬间,丛易行也是头皮发麻。 他把蜡烛从台面上薅起来,忍着内心的不适凑近去看,难得飙了一句脏话:“我靠!” “出什么事了?”一生爱凑热闹的钟睿从外面走进来。 姜町缓过劲来,已经默默拿着梳子出去了。 两个男人对着盥洗池里棉线一般的黑色长虫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丛易行率先回神,叹了口气对钟睿道:“我还要做饭,你来处理一下吧。把手电筒拿过来,顺便看看其它地方还有没有。” “啊?”钟睿茫然:“我一个人弄吗?” 丛易行把蜡烛塞到他手里,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安慰姜町去了。 钟睿无奈接过重担,骂骂咧咧开始干活。 姜町站在远离卫生间的方向,对着他遥遥叮嘱:“钟睿,你带个手套,别直接接触。” 等钟睿装备齐全重返卫生间,姜町示意丛易行把卫生间的门关上,她说:“我不敢看。” 丛易行顺手带上门,问姜町:“那你等会儿再洗,先去厨房陪我做饭?” 姜町摇了摇头,无声地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对丛易行疯狂眨眼。 什么意思?丛易行茫然地看向书房紧闭的房门,又扭头看姜町。 在姜町眼睛都要眨抽筋之前,他忽然睁大了眼睛,面露惊色。 见他了然,姜町呼出一口气,两人手舞足蹈地交流了一番,最终丛易行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打开了书房的门。 姜町做贼一般紧紧盯着卫生间的方向,同时小碎步悄咪咪地迈进去。 下一秒门从外面被关上,姜町摸黑按着记忆中的位置,迅速将空荡荡的书房填满。 做完这些也不过用了一分多钟,姜町从书房中出来,看着卫生间依然紧闭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她跟着丛易行进了厨房,两人借着备菜的动静小声交流。 丛易行诚恳认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 姜町撇嘴:“你们男人就是不可靠,多亏我聪明,及时想起来了。” 丛易行点头:“确实,这个家少了你是真不行,我最多也就做做杂务,真到用脑的时候还得我们姜町宝宝出马。” 姜町嘴角比ak还难压,本想谦虚一下,却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书房的门没有锁吗?” 丛易行做回忆状:“那天我负责放风,是你去操作的,是不是你出来时忘记锁了?” 人在偷偷做坏事的时候都是很紧张的,姜町一时间也想不起自己那天到底锁门了没有,她含糊道:“应该是吧……” 丛易行若有所思,但没再多说什么。 今天气温高,家里仅剩的卤肉要尽快吃完。 丛易行忙活半天,把卤大骨上的肉都剔下来,接水开始做饭。 姜町拉住他端着锅的手,“等等,先放一会儿水,看看净水器有没有出问题。” 难得她思虑如此周全,丛易行听话的放下锅,拿了一个白色的瓷碗从净水器的水管中接水。 接满一大碗凑到烛光下看,水依然是清澈的,只要不细思来源,倒也能用。 姜町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她把手悬空放在锅中,眨眼间便有水流从她掌心落下,很快便放出一整锅水。 她在丛易行不赞同的眼神中说道:“刚好书房里有你之前买的不锈钢汤桶,以后净水器里接出来的水可以先储存起来,用净水片消毒后再使用。” “嗯。”丛易行应下,但仍旧不忘教育她:“你可别养成随时随地使用空间的习惯了。” “不会哒~”姜町软软一笑,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做起饭来。 那边卫生间里钟睿仍在忙碌,隔着房门时不时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偶尔几句骂声中掺杂了对丛易行的怨念:“真的没人在乎我了吗?” “命苦啊。” “卧槽这里还有!太恶心了,谁能来帮帮我?!” 厨房内的两人对此充耳不闻。 等到钟睿终于清理完卫生间内所有角落,满头大汗地从里面出来时,姜町好心地提议:“辛苦了,看你这一脸的汗,不如你先去洗澡吧?” 她说起话来嗓音温温柔柔的,本来还满脸怒气的钟睿瞬间被哄住了,他露出个笑脸,夸她的同时不忘吐槽自家兄弟:“哎,还是姜町温柔善良啊,不像某些人,良心好像被狗吃掉了!” 良心被狗吃掉的某人蔑他一眼,拎着手中锅铲问他:“哦,那你来做饭?” 钟睿仰头看天花板,瞬间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蒜鸟蒜鸟,我去洗澡。” 等他拿着换洗衣物进去,丛易行扭头看了一眼偷笑的姜町,勾唇道:“让他先给你试试,等他把卫生间里都冲干净了,你再去洗澡?” 姜町的小心思被看穿,她坦然承认:“是啊。” “小坏蛋。” * 晚饭是加了调味料,炒得焦香的脱骨肉配米饭,还有一锅固定内容的脱水蔬菜汤。 几人吃完饭都早早的睡下了。 直到躺在床上,姜町才拿出手机和男朋友说了白天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在医院蹭到了两分钟信号,我第一时间给你家人打电话,但是没有打通。” 她连个铺垫都没有就直接说出来了,丛易行震惊地从她手中接过手机,“蹭”地一下坐了起来,认真翻看短信。 接近二十天的失联,再次获知家人的消息,哪怕并不是实时的,也令他万分激动。 来自家人的关怀与牵挂从短信中的一字一句中透出,坚强如丛易行,此刻也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 他的嗓音有些颤抖:“消息只到11号……” 姜町轻拍他的背,安慰:“说不定也是停电或者断网了,但人肯定没事的,就像我们一样,虽然联系不上,但我们都好好的,对不对?” 丛易行脑中纷乱不堪,对家人的担忧令他失了分寸,他陷入自责:“怪我,为什么要省这点儿电?他们肯定也给我的微信发了很多消息,如果我的手机没有关机,今天在医院是否也能连上信号,是不是就能收到他们的微信消息了?说不定他们会在消息里透露出现状……” 姜町极少见到丛易行方寸大乱的样子,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是跟着心酸。 好在丛易行到底是坚韧的,他很快收拾好情绪,口中坚定道:“没事,有大哥在,爸妈肯定不会有事。” 他别过脸去眨了眨眼,回头翻看起其它来自官方的信息通知。 丛易行果然和姜町一样率先注意到了灾情通报,相比姜町来说更加细心的他,很快发现:“最近的火灾或高温通告来自15号,豫市的雨是16号凌晨开始下的,这是否能说明全国的高温都在15号夜里终止,或者说,16号凌晨的雨,范围覆盖到了全国,甚至全球?” 姜町也有些迷糊,问:“但是雨这么大,为什么后面没有再发送关于洪涝的预警或通告呢?豫市好几个区都被雨水给淹没了,今天早上的救援兵明显经历过长时间的救援工作,为何15号之后就没有任何一条官方短信发出了?” 丛易行拧眉思索。 “……从及时撤离家中进水的一楼住户这一行为来看,官方明明在积极组织救援,说明国家整体系统并未崩溃,为何不再发出全国预警及地区灾情通知……除非,除非是他们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了。” “什么情况下会这样呢?”丛易行缓缓道出心中猜测:“如果大部分地区的通讯信号陷入瘫痪……人们的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都无法使用,发出的通知没办法通知到每一个个体,大概就不需要再发了吧。” 姜町有些难以置信:“雨是很大没错,但就算我们这些低海拔地区遭受水灾,那些高海拔区域呢?西兴、日格、秦省,那些地方总不会这么容易被淹吧,怎么会连那些地区的通讯信号都瘫痪了呢?” 第88章 丛易行之前的工作就与通信相关,他说:“确实,除非……全国的基础通讯设施全部在同一时段内遭到严重破坏,或受到针对性网络攻击,否则不该出现如此情况。” 姜町想起第一天那仿佛天漏了一般的大雨,如果真是基础通讯设施遭到了严重破坏,是否跟那场雨有关呢? 又或者是敌对国家趁机对华国的通讯系统发出攻击? 第75章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夜里又下起雨来。 因着睡前的那段对话,姜町睡得不甚安稳。 她在雨声中茫然睁开眼,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雨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声响呢? 就在她将醒未醒的时候,窗外落雨声中又加入了久违的风声。 “呜——呜——” 窗框被风刮得一阵震颤,连带紧闭的窗帘都微微晃动起来。 姜町倏地坐起身来。 起风了。 丛易行在她起身的一瞬间醒来,睁眼便看到她下了床走到窗户边上,拉开一线窗帘盯着外面。 他喊了一声:“姜町?” 下一秒窗户外的金属护栏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惊得姜町猛地后退两步,跌坐在床上。 丛易行顾不得别的,手脚并用地从被子的围困中爬过去,自背后抱住姜町僵直的身体,轻柔安抚。 姜町怔怔地看着窗外,喃喃道:“打雷了。” 一道刺目的电光穿透窗帘照亮她带着惊惧的眼睛,丛易行猛地看向窗口。 随着电光落幕,世界重归黑暗的瞬间,“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天空。 丛易行脑子被震地嗡嗡响,下意识捂住了姜町的耳朵。 从这第一道雷声开始,窗外的天空仿佛要被雷电撕碎一般,噼里啪啦的闪电裹挟着狂风暴雨肆虐而过。 脆弱的窗玻璃不断发出濒危的哀鸣,窗外的护栏时不时被风中的杂物击中,撞击的巨响震得人心脏猛跳,始终无法恢复平静。 两个人相拥坐在床边,隔着睡衣,肌肤仍能感受到空气急速变凉,像是一夜之间来到了初冬。 丛易行扯过被子裹在姜町肩头,雷声中交流困难,他只得凑到她耳边说话:“姜町,别害怕。” 怎能不怕呢? 姜町从小生长于这片土地,二十五年来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天气。 她伸直了腿,脚尖挑开窗帘,透过那十厘米宽的缝隙看向窗外。 天上的闪电一道接着一道,连成了片,天空被照亮如同白昼。 伴随着每一道电光落下,随着风势倾斜的雨幕清晰呈现。 天上黑压压的云层,低得仿佛就压在远处高楼之上。 一道巨大的闪电穿过黑紫色的团云,延伸向地面不知何处的同时,姜町看到一大片云脱离云层,随着闪电一起掉落。 像是天在塌陷。 高温时期枯萎的,掉光了叶子的树木们,甩着孤零零的枝丫在风中狂舞。 时不时能看到一棵树的上半部分整个被吹断,却并未落地,而是无法自控地随着风雨飘走。 半空中被风吹起的各类树木与建筑残骸,像是海洋中随浪翻飞的水母,看似轻飘飘的,直到某一刻随风狠狠砸在某栋建筑的外墙之上,才能显出其中威力。 不远处违章建筑的铁皮屋顶被掀翻,一块整铁皮飞向半空,却如同一张脆弱的纸皮一般,转瞬间被撕了个七零八落,哗啦啦随风而去。 如果把这些换成人呢?这个念头让姜町身体不可自抑地抖了抖。 丛易行伸手按向她的腿,随着脚尖垂落,窗帘的缝隙闭合,遮住了窗外仿若末日降临一般的惊悚画面。 姜町转身背对窗户,把头埋进丛易行散发着淡淡柠檬皂香的胸膛,脸颊下意识在他饱满q弹的胸肌上蹭了蹭。 丛易行:“……” 姜町埋首深吸一口属于男朋友的熟悉气息,然后张口咬住一团肉,像未经驯化的小狗一样,一旦咬住就不松口。 丛易行胸膛一紧,很快又放松下来。他的左手依旧揽着她,右手则一下又一下的顺着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许久,姜町僵硬的肩背终于渐渐松懈。 她松开嘴,借着连窗帘也挡不住的漫天电光,看到了一圈清晰的牙印,上头的口水还反着光。 她欣赏片刻,抬头看着丛易行的下巴,骄傲道:“我的牙真整齐。” 低笑带起胸膛的震动,丛易行道:“嗯,健康的小狗牙。” 姜町伸手去掰他的嘴:“让我看看,老狗是什么牙?” 丛易行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姜町的手指伸进去,从最里侧的臼齿开始,一颗一颗地摸索。 “这颗尖牙有点长,像虎牙。”姜町说。 “是么,我记得以前没这么长,难道是近朱者赤了?” 她的手还在他嘴里,丛易行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吐字时舌头时不时蹭到她的指尖,触感柔软湿润,有点痒。 姜町歪着头:“我又没有虎牙,怎么算近朱者赤?” 丛易行又笑,笑声从舌尖传达到她的指尖,姜町痒得想要撤退,却被他噙住了指腹。 他的牙齿在指腹上轻轻磨咬,声音更加含糊,带着暧昧的黏,“嗯,是可爱的母老虎。” 母老虎不高兴了,把这胆敢犯上的老狗压在身下,狠狠撕咬。 雷雨声中,于是混杂了模糊的狗叫,嗯嗯啊啊的,听得人莫名面红耳赤。 * 雷声不知何时止歇了,离开时顺便带走了肆虐人间的飓风,及至天明,又只剩下淅沥沥的雨声。 雨声中又混进了嘈杂人声,吵吵嚷嚷的,把本该睡到晌午的姜町唤醒于清晨。 姜町睁开眼时身边已不见男朋友的身影,熊猫玩偶躺在她身侧,肥嘟嘟的肚子上搭着她的胳膊,一看就是被人强行塞进来的。 姜町无意识地撅了噘嘴,翻个身躺平,把自己摆成了大字型。 身上的被子是被换过的,由一床薄被换成了中等厚度的羽绒被。 空气中水汽潮湿,闭上眼闻起来,像是身处雨后的湖畔。 只是少了些荷香。 又多了纷乱的人声。 姜町不甚满意地睁开眼,决定起床,去看看是谁大清早就在吵闹。 床尾的椅子上放了一套还带着折痕的浅粉色珊瑚绒睡衣,已经被抖开了,松散地搭在椅背上,粉嫩的颜色看起来温暖又柔软。 姜町换上厚睡衣,趿上棉拖鞋打开门,一眼就看见两道欣长的身影并肩站在斜前方的厨房窗前。 其中一个还在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另一个却在姜町开门的瞬间回过头来,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但姜町知道他在笑。 于是姜町也勾起唇。 她走近几步,听到男朋友问:“睡好了么?” 姜町诚实地摇头,问他:“你们在看什么?” 那边的钟睿乌龟一样收回脖子,回过头来满脸夸张:“姜町,你快来看!太吓人了!” 什么东西吓人?姜町习惯了他夸张的修辞,不慌不忙地走到窗前,站在丛易行让开的位置上向外观望,一眼便看到一片汪洋。 ? 姜町大惊:“海景房!” 丛易行太淡定了,钟睿等了一早上,就为了等一个能够跟他共鸣的人。 见到姜町的反应,他瞬间心满意足,“是吧!吓不吓人?” 姜町犹自震惊着。 昨天才一米多深的积水,一夜间居然暴涨到一层楼那么高。 水面黄泥汤一般浑浊,漂浮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和树枝,最多的就是塑料袋和塑料瓶。 钟睿还在一边感叹:“这要是拾荒的老人们看到了,不知道要多开心。” 开心个屁呀,这明显是隔壁街区那家废品回收站被暴风雨给连窝端了呀! 之前还勉强能在水中露出个头的小区绿化带早已不见踪影,斜对面的电动车棚的棚顶被吹跑了,只剩下孤零零几根柱子,其中两根还倒塌在水中。 如今肉眼望去,水面之上除了房子,连被淹没一半的路灯都不剩几根了,也不知是倒了还是被刮跑了。 姜町看向对面的15号楼,积水完全淹没了一楼,单元门连同上方的防雨台都看不见了,浑浊的积水尚未平静,在清晨减弱的雨势中一下一下拍打着建筑外墙,若水浪再高一些,几乎要拍上二楼了。 附近的楼栋之上,人们或站在窗口,或趴上阳台,一排排黑色的脑袋全在注视着楼下积水,说话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句句都带着恐慌。 “这怎么办,会有人来救援吗?” “车库淹了啊,我的车!我才买半年的新车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车,先想想人怎么活吧!” “这都几点了,救援队怎么还不来啊,我住二楼的,再晚我怕水都淹进门里了!” “你那都算好的,我家住在顶楼,落地窗被风里的东西砸烂了,家里一团糟不说,人都差点儿起飞,要是今天没有救援,晚上睡觉都没地方睡了!” 第89章 “顶楼那个,你先借住在邻居家呗,大不了给点钱。” “说得轻巧,现在自己家的事都顾不过来,谁还管得了别人啊!” “别吵了,说点正事啊,楼道里都是水,我们是不是得把窗户撬开,不然怎么出去啊?” “等救援队呗,他们肯定有办法!” “是不是救援队还不知道我们这儿的情况啊,我记得谁家不是有船吗,让他们划船出去求救吧!” “哪有船,我怎么没看到?” “就17号楼啊,哎?昨天早上还看见呢,怎么不见了?” “是不是被吹跑了?昨天晚上的暴风雨也太吓人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天气,跟南方的台风有得一拼吧?” “台风?那还是昨晚的雷暴更恐怖,那气势,跟天塌了一样!” “哎哎,你们说的船是不是那个绿顶的啊,我这个位置能看见,在19栋的夹角那儿呢!” 刚才还在吐槽凭什么让有船的出去求救的钟睿,闻言兴冲冲地回头对丛易行说:“没丢!是我们的船!” 他说着就要往门边去,“我去把它划回来!” 丛易行拉住他:“等会儿,你怎么出去?” 钟睿:“……”对哦,楼道被淹了,出不去。 姜町想起刚才听到的话,说:“把窗户撬开,从窗户出去?” 钟睿:“撬家里的还是撬楼道的?” 第76章 他知道了? 撬窗这种事,能撬别人的当然不会撬自己的。 姜町也有些好奇楼道里的情况,于是说:“家里的撬了会进雨,我们去看一下,方便的话最好还是撬楼道的。” 丛易行起床发现外面的情况就第一时间打开门查看过了,但姜町要看,他当然不会阻止。 门一开姜町才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浑黄的积水在白色墙面上留下一道波浪形水线,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完全被淹没,只差不到三阶台阶就会淹到门前平台。 水腥气混着不清楚来源的臭味,有点像垃圾站与下水道味道的结合,虽然像被稀释了很多倍,却也闻得人忍不住皱眉。 下面的窗户是不要想了,目前距离水面最近的,就是二楼到三楼中间转角平台那里的窗户。 楼道里的窗户外没有护栏,只要把玻璃打碎,或者连窗框整个卸下来就能作为进出口。 问题是这窗户不算大,人倒是能钻过去,但是钻进钻出不会很方便。 另一方面是它距离水面仍有两米多高的距离,就算打开了,难道要这样毫无防护地跳进水里去么? 水有多脏先不说,里面的寄生虫呢?他们昨天才开了药,还没开始吃呢,这些天冒雨出行数次,只是轻微感染已属万幸,除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再接触感染源了。 听丛易行分析完,钟睿茫然道:“那船不要了?” 船当然得要,但要有计划的要。 他们先囫囵吃了个早饭,等到外面雨又渐渐大了,趴在窗边闲聊的人都散了之后,才开始动作起来。 三个人来到书房。 姜町走在前面开门,丛易行状若自然地站在钟睿身侧,他视线明明落在前方,却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骤然转向钟睿。 看清屋内情形的一霎,钟睿表情正常,眼神却略有一丝变化。 在钟睿看过来之前,丛易行扭过头去,若无其事地走到窗边,就着姜町拉开的窗帘向外观察。 他打开玻璃窗研究了一下窗外护栏,招呼钟睿去拿工具箱过来,同时对姜町说:“护栏是一体的,得拧掉所有螺丝才能拆下来,会有雨水溅入,你站远一点儿。” 钟睿提着工具箱进来,闻言看了一眼地上堆的东西,问他:“我的宝贝可不能沾水,要不先把它们收走?” 丛易行已经披上雨披爬上了窗台,半蹲在上面俯视着他,背光的面容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怎么收?”他问。 钟睿感觉他今天真的有点奇怪,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回答道:“搬到外面去?” “行啊,那你搬,我来拆护栏。” 钟睿的宝贝们放在书房这一堆物品的最上面。 他走上前,爱怜地在他某把宝贝剑的盒子上摸了一把,姜町偶然看到他的动作,眉心就是一跳。 木盒外还有塑料膜包裹,透明的塑料膜上只有薄薄一层灰尘,甚至手指划过都不能留下明显的指痕。 对比地面瓷砖上的灰尘来说,有些过于干净了。 钟睿仿佛并未察觉异常,高高兴兴地搬着自己的宝贝们出去了。 余光一直注意着那边的丛易行停下手中动作,和姜町对视一眼。 护栏风吹日晒,上面的螺丝经久锈蚀,并不算好拆。 丛易行蹲在窗台上忙碌近二十分钟,雨水顺着他身上雨披的衣角滴落室内,在窗前蓄出一小洼水时,他才终于完整拆下护栏。 护栏体积过大无法从窗口收回,所幸不算很重,可以暂时用绳子吊着挂到窗户下边,倾斜的底端浸入下方积水中。 丛易行轻松一跃从窗台上下来,又在钟睿的帮助下拆除窗框,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窗洞。 少了几重遮挡,雨水轻而易举地斜打入内,姜町及时往靠近窗口处的地上垫了一张旧毯子吸水,预防雨水流向那边的汽油发电机。 钟睿搬了放置在客厅的塑料小船过来,正要往窗台上面爬,被姜町喊住:“等下,你也穿上雨衣。” 书房的窗户不高,从外面看距离水面也就一米多点。 雨衣一穿好,钟睿率先爬上窗台。没有防护措施,他动作又干脆利落,姜町看得害怕,站在一边帮忙拉着他的雨衣一角,没什么用处,主打一个心理安慰。 丛易行搬着小红船递出窗外,钟睿单手扶墙,另一只手调整着小船的方向。 船头先出去,缓缓向下垂放,等船身与水面接触的受压面足够多时,两人同时一松手,小船“啪”一下摔到积水之上,一阵晃荡过后,虽然船舱略有些进水,但总算停稳了。 这时钟睿调整姿势,双手扒住窗口,双脚蹬着外墙。 他本该让身体缓缓下落,却眼见小船竟要随着水波飘走。 姜町惊呼:“船要跑了!”她暗自懊恼,应该先在船上绑根绳子牵住它的。 钟睿向后瞄了一眼,情急之下加快速度,即将落水的瞬间长腿一勾,一只脚把船勾回来,另一只却落进了水里。 好在他屁股及时跌进船舱内,才没整个人跳进水里去。 等他在船内坐好,拉住姜町从窗口伸出去的长浆保持住距离,丛易行也扒着窗口顺利落入船中。 姜町递了两根船桨下去,趴在窗口看着两人在雨中调整方向,向19号楼划了过去。 雨水啪嗒嗒打在雨衣的帽子上,不时有水珠溅到脸上,姜町紧了紧面上口罩,也不避开,仍旧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移动的小船。 19号楼在17号楼的右边,船上两人很快找到了卡在楼栋夹角处的脚踏船。 绑船的铁链早已崩断,好在小区内建筑密集,才没让它在水流冲击下飘远。 脚踏船船体大部分是玻璃钢材质,这种材质重量轻且强度高,再加上脚踏船的自排水功能,多种因素叠加,才使它未在昨夜的狂风暴雨中损坏或沉没,仍旧浮在水面上。 但也并非毫发无损,它荧光绿的顶棚就被撞歪了,虽然没有断,但上面多了几道裂缝,其中一角还少了脸盆大小的一个缺口。 小红船紧贴脚踏船一侧停下,钟睿一手抓着脚踏船的不锈钢立柱,另一只手加上双脚稳住小船,先让丛易行从侧面上船,自己才松开手。 两人一人操作一艘,用船桨抵着墙面辅助,把脚踏船从夹角中解救了出来。 随后钟睿上去大船。 脚踏船的储物箱中有绳索,两人把小船绑在大船船尾,一起划着大船回去。 姜町趴在窗口看完了全程,在他们回来之前就率先准备好了安全绳,一头绑在书房早已腾空的大书柜上,一头垂出窗外。 脚踏船的船身足有两米宽,就算划回来也没办法通过窗口放进室内,铁链又崩断了,只能用并成两股的绳子绑着,至于会不会再次被风吹断,谁也不知道。 浑身湿透的两个男人去洗漱换衣裳,姜町则留在书房收尾善后。 等丛易行清洁完毕再次进来时,看到她已经擦干了小红船船身的污水,正在擦书房的地面。 和他在一起之后,姜町什么时候亲手干过这种活儿?丛易行连忙上前接过抹布,让她也脱了雨衣去洗漱。 姜町早上才换的厚睡衣已经打湿了,好在窗框安了回去,虽然留了一条挂绳子的缝隙,但比起刚才在窗口直面冰冷来说,已经好多了。 她身上虽有些狼狈,心情却很不错,“总算船没有丢,虽然因为这船生出许多麻烦,但有它在,我们就更有底气一些。” 第90章 现实哪有她想的这么乐观,丛易行本不想打击她,可又怕她内心毫无准备。 他提醒道:“不需要再来一次暴风雨,就按照现在的雨势,如果入夜之前雨不停,楼道里的水就会涌上二楼。” 姜町刚才确实没想到这个问题,她震惊地看着丛易行:“那怎么办!” 丛易行停下擦地的动作,回头看了看门外,见钟睿还在洗手间,他小声道:“我怀疑钟睿知道了。” 姜町:“什么?” 他没发出声音,用口形说出两个字:“空、间。” 姜町倏地攥紧了手中抹布。 抹布中的污水经过挤压滴落在刚擦干净的地面上,她脑中一片混沌,颤声问:“你确定?” 丛易行垂眸。 他并不十分确定,只是从一些细节中有所推断,或许钟睿并没有准确猜出空间的存在,但他一定发现了某些异常。 按照他心里藏不住事儿的性格,如果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应该会说出来才对。 但他没有说,除非他觉得……那是他自己不该知道的,非常严重的事。 姜町心慌的不得了,顾不上别的,一把丢开手中的东西,拉着丛易行回了卧室。 反锁,远离房门。 姜町紧张地咬着唇在原地踱步,问丛易行:“那怎么办?如果他知道了……” 丛易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答应过姜町会好好保守空间的秘密,却因为行事不够缜密被钟睿察觉出端倪。 说到底如果家里从始至终只有他和姜町两个人,根本就不可能会泄露秘密。 都怪他,是他把钟睿带入了他们的生活里。 丛易行万分自责:“这件事责任在我,姜町,对不起。” 姜町并不怪他。 当初邀请钟睿住到家里是经过她同意的,那时候并没有想到后续会有这么多事情绊住他们回家的脚步。何况这些日子里,钟睿确实也出了不少力。 他干活利落能吃苦,性格活泼,难得的是还很听话,和丛易行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间互相信任,关系早已密不可分。 若非空间的存在实在有违常理,姜町其实并不介意他知晓。 可是……如果和钟睿坦白的话,他能够接受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么? 第77章 大佬竟在我身边? 两人并未商量出结果。 姜町说实在不行就和钟睿坦白。 丛易行说能瞒下去还是继续瞒着。 谁也说不清楚哪个方案更好,还在纠结之中,便听到小区内传来鸣笛声。 丛易行侧耳听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激动:“好像是救援队!” 两人快速走出卧室,来到书房。 钟睿先一步到达,此时已经推开玻璃窗探出头去了。 鸣笛声由远及近,一艘救援队专用的橘色冲锋舟自前方楼栋的右侧驶来。 一瞬间小区内各个窗口处都挤满了人影,每个人都很激动,有人对着冲锋舟高喊:“兵哥,救救我们!家里进水了!” 等到小区内所有人都被鸣笛声吸引,冲锋舟上的人打开一个录音扩音器,扩音器中传来重复的播报声。 “救援队半小时后到场,请有意向撤离的小区居民即刻做好准备!为保证救援速度,单人携带行李体积不宜过大,请带好个人证件及贵重物品和少量换洗衣物,家中存粮过多无法一次性携带的,请提前告知救援人员……” 播报的内容很长,第二遍听完,钟睿收回探出去的脑袋,回头说道:“他们说粮食多的可以收纳好等待撤离结束后有专人回来代取,那别的东西呢?” 他看了一眼书房地上堆着的东西,“水马上就淹上二楼了,这次离开等于家里的东西都要舍弃,就算其它东西可以不要,发电机和汽油总得带走吧?” “还有这两台新空调,一万多一台买的,一次都还没用呢,难道就这么扔了?” 见姜町两人都看着他不说话,钟睿陷入自我怀疑,难道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他试图分析:“虽说咱们有两艘船,但怎么看也放不下这么多东西呀……” 他眼珠向右飘了一瞬,垂眸盯着脚下叠在一起的超大号不锈钢汤桶,若无其事地说:“难道你们还有别的办法?” 他嘀嘀咕咕说了一堆,对面的两人没一个人回应他。 钟睿更慌了,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道:“唉,我就多余操心,我还是收拾自己的行李去吧,反正东西是你们的,你俩都不急,我急什么?” 他出去后,姜町和丛易行对视一眼。时间紧迫,他们已经没有时间跟钟睿解释了。 两人分头行动,姜町去收卧室的东西,丛易行则去收拾放在厨房和客厅的粮食等。 姜町关好卧室的门,拉上窗帘就开始咵咵一顿收。 她并没有动那些原本就有的,属于房东的家具物什。而是从窗边开始,将目之所及一切自己后来买的东西都收入了空间。 零食推车,立式静音风扇,可以放在床上追剧吃零食的折叠小桌板,床头柜里的各种充电线耳机创口贴唇膏计生用品等零零散散的小物件…… 床上的床单被子橡胶床垫,枕头抱枕玩偶,衣柜里的所有衣服,衣柜顶上的被子四件套等等…… 姜町的动作很快,几乎不到三分钟,就把满当当的一个卧室给清了个干干净净。 收进去的东西暂时来不及分类,全都飘浮在空间一角。 她挎着装着各种证件银行卡的小挎包出去时,客厅里钟睿还在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口中碎碎念着:“羽绒服羽绒服,裤子裤子……短袖?不要不要,夏天都过去了,带厚的保暖……” 丛易行已经一股脑把厨房调味架上的东西塞进一个浅口的收纳盒里,现在正在整理锅碗瓢盆。 见到姜町关上卧室门走过来,他停下手中动作,用眼神作出询问。 等姜町点头,他干脆利落地放下手中东西,走出厨房喊了一声:“钟睿。” 钟睿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声音里满是焦急:“干嘛?你怎么还不快点收拾,救援船马上就来了,时间不等人啊!” 丛易行表情严肃地又喊了他一声:“钟睿。” 钟睿拎着装了一半的背包快步走过来,口中抱怨:“卧槽你干嘛啊!” 说完见他表情严肃,钟睿下意识站直身体,疑惑道:“阿行?” 丛易行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颤,但他表情镇定,没人看出他内心的紧张。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神锐利地看着钟睿的眼睛,问他:“相识十年,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钟睿,我可以相信你么?” 钟睿瞳孔极速扩张又收缩,似乎预料到什么,转头慌乱地瞄了一眼姜町,又回视丛易行:“当然可以相信我!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哥!”他又看了姜町一眼,追加一句:“姜町是我亲嫂子!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的!” 丛易行呼出一口气。 “好。”他说:“无论接下来看到什么,你都不要发出任何疑问,面对外人也不许表现出一丝异常,听懂了么?” “懂、懂了。”钟睿紧张地掐着手中背包的带子。 丛易行看向姜町。 姜町冲他安抚一笑,迈步向厨房走去。 橱柜的门打开着,姜町在狭窄的厨房转了一圈,她所经之处除了灶台和橱柜外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不见。 接下来是餐厅,玄关,客厅,直到姜町一路走一路收的来到阳台前,钟睿才合上惊掉的下巴,快步朝她跑来。 阳台上那道裂缝经过昨夜变得更宽了一些,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雨水,丛易行替姜町打开阳台侧边柜的柜门,姜町站在阳台内侧伸出手去。 她手之所向,对面木柜中属于他们的工具杂物一样一样消失不见。 钟睿胆战心惊地看向玻璃窗外,发现敞开的柜门挡住了有可能来自外界的视线后,他才舒了一口气。 等三人再度回到客厅,姜町以眼神询问钟睿,需不需要把他的东西也收起来。 “收收收!都收走!”钟睿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压着声音低呼:“我哩个乖乖,姜町你怎么这么牛x啊,天呐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异能大佬竟在我身边!” 姜町开始收他的东西,钟睿还在碎碎念:“我不会是小说世界里的人吧?末世文?空间异能?那我怎么没异能呢,该不会我是个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吧?不对不对,一般来说有空间异能的都是主角,姜町你是女主角,那阿行就是男主角,我……我应该是你们俩的狗腿小弟?那我属于正面人物啊!不慌不慌,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抱紧主角大腿……” 姜町:“……”师父,饶了我吧。 丛易行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闭嘴!” 钟睿挨了打还在乐,咧着嘴傻笑:“嘿嘿,我们真牛逼!” 第91章 等姜町把早已断电的冰箱里的东西都收进空间,三人一起走到书房。 书房里的东西是重中之重,毕竟是真金白银花了不少钱买的。 钟睿赶在丛易行之前开口,兴奋又谨慎地说:“等会儿等会儿,我先把窗帘拉好,不要被人看见了!” 他这么上道,丛易行严肃了半天的表情也有所缓和,他和钟睿一人一边拉紧了窗帘,姜町快速将地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外面冲锋舟上的扩音器还在持续播报,从他们听清内容开始动作到现在,才不过才用了十来分钟。 姜町最后进了卫生间,去收那些洗漱用品。 钟睿站在门外,看着空空荡荡的家,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他掐了自己一把,在疼痛中咧开嘴:“真效率啊,太牛了,姜町你太牛了!” 丛易行警告他:“收起你这副傻样。” 钟睿一秒变幻表情,抿着唇目光坚定看向前方:“yes,sir!” 身无外物一身轻,他又盘算起别的:“反正有救援船,我们是不是该把船也收起来?” 姜町已经清空了洗手间里的东西,闻言走过来:“不行,大家都看见我们有船了。” 确实,脚踏船一直停在室外,肯定有不少人盯着。钟睿又说:“那小红船呢,这个可以收起来吧?” 丛易行:“也不行,刚才我们划小红船带回脚踏船,说不定已经被人看见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钟睿有点心疼:“那怎么办呀,总不能船不要了?” 丛易行道:“昨天晚上的雷暴造成的破坏很大,整个城市需要救援的人太多了,救援船应该也很紧张,可以的话我们最好自己划船去官方安置点。” 姜町点头:“你看到冲锋舟上的兵哥了吗,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一看就连续奔忙了很久,我们年轻力壮尚有余力,何必要占用本就紧张的官方资源。” 钟睿竖起大拇指,佩服的看着他俩:“怪不得你们能有空间呢,果然心中有爱,天地动容!” 对于他的脑回路,姜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累道:“……你好好的,正常一点。” 丛易行趁机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钟睿面露茫然但眼神透露出一丝心虚:“知道什么?” 丛易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空间,你是不是早就发现姜町有空间?” 反正两人都已坦白,钟睿索性也不演了,如实招来:“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感觉你俩怪怪的,买的东西没带回来,说是送去货车老板那里了,可是在避难点你们一次也没提过这个事,一点也不关心的样子……” “还有我总是感觉你们神神秘秘的,好像在背着我做什么事一样,可能这就是男人的第六感吧!” “……你带船回来那天,我不是先拿了东西上来吗,我当时饿得不得了,就打开卤锅看了一眼,谁知道后来再看就发现里面的东西变少了,我不过嘀咕一句,你就变得那么凶,好像要把我吃了……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 “后来你俩去赎车不带我,我在家里搞卫生杀虫子,发现书房里的东西居然消失了!从地面的灰尘来看,好像东西已经没了好久了,我第一反应肯定是被偷了,但是后来想想又觉得不是……虽然确实怀疑你们,但是我又不敢说啊,万一你俩真有超出现实的秘密,那我说出来不是找死吗,你把我灭口了怎么办?” 丛易行:“……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 钟睿:“嗐,我瞎说的嘛,其实我本来还不确定的,可是今天进来一看,书房里的东西居然又凭空出现了,除了家里有鬼,那就只能是你俩搞出来的了。如果空间是你的,你应该不会瞒着我,毕竟咱们俩什么关系?” “刨除一切可能,最后剩下的唯一答案,就是姜町!”他兴奋地看着姜町,问她:“你是不是重生了!上辈子你觉醒了空间异能却被渣男无情利用悲惨至极,重来一世,你发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把渣男踩在脚下?!” 姜町:“……” 丛易行从来不看小说,对于钟睿那些张口就来的胡言乱语,他的关注点在于:“姜町好好的,什么重生什么悲惨的,不许咒她。” 对于姜町没重生这件事,钟睿略显失望:“唉,你要是重生的就好了,这样我们就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丛易行:“如果你再胡言乱语,我会打断你的腿,未来的路你就爬着走。” 钟睿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嬉皮笑脸地保证:“好好好,我保证不乱说了。” 他勾着丛易行往客厅去,指着那一人高的大冰箱:“宝贝儿,家具电器,这些东西都不要了?” 丛易行抖开他的手:“这是房东的。” “但是马上被水淹了啊,就算我们不拿走,最后不也废了吗?” 丛易行正要跟他好好解释,门外却忽然传出动静。 有脚步声停在门前,随后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第78章 救援来了 敲门声把钟睿吓了一大跳。 他鬼鬼祟祟地拉着丛易行要躲回房间。 “完了,是不是刚才收东西被人看见,他们找上门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丛易行甩开他的手,有些头痛:“没人看见,就算有人看见也不会这么快就过来,门外应该是楼上的人。” 钟睿倒没有真的傻到家,他“噢”了一声,说:“他们不会是想从我们家下去吧?” “应该是。”丛易行回头示意姜町关好房间及卫生间的门,自己则走过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楼上的人,来意也如钟睿猜测的那样。 现在一楼被淹,已经无法正常通过正常方式下楼,只能通过窗户进出。 而最接近水面的窗户,就只有二楼。 二楼另一户没有住人,房门紧锁,楼上的人想从楼里出去,姜町他们家的窗户是最快最方便的路径。 来人道明了来意,丛易行也不拿乔,果断地应了。 特殊时期,时间紧迫,那人自家的行李还没收拾好,下来问了一声得到确切答复便又回去了。 丛易行关上门,三人一起进了空荡荡的卧室,他报出需要的物品,姜町则飞速从空间内取出。 “背包、矿泉水、方便面、真空包装的小面包……” “我上次在医院外药店买的便携急救包拿出三个,一次性内裤一包三条,男式的拿两包给我……” “条装巧克力和牛肉干……” “没来得及烧热水,保温杯带上,到时候需要热水了再想办法。” 姜町随着他的话音往外拿取,丛易行则和钟睿一起快速分装,很快便整理出三个背包出来。 每个人的背包中装两瓶矿泉水、两包方便面、两包压缩饼干以及一荤一素两个罐头,另外有几个散装的小面包和一些巧克力肉干果脯等高热量零食。 清洁用品每人一套,再加上一次性内衣,袜子和压缩毛巾。 背包里剩下的位置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保温杯外,还各装了一个便携式急救包,急救包里除了常用药物外还有紧急呼救口哨和急救毯等物品。 另外家里有好几个不同型号和亮度的手电筒,最大的那个装进了丛易行的背包,钟睿分到了一个用电池的老式手电筒,姜町则拿了体积最小的那个充电式手电筒。 丛易行站在原地思考有没有什么疏漏,但门外再次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先这样吧,我们出去。” 背好背包,三人去玄关处换上各自最轻便的运动鞋,随后姜町把手放在鞋柜之上,一秒钟收走了里面所有的鞋子,只留下地面上三人刚刚换下的拖鞋没有收。 丛易行再度回望检视一圈。 卧室门已经用钥匙锁上了,卫生间的门也上了锁,阳台和厨房的玻璃移门都关严了,除了客厅收走杂物后显得太过干净之外,并没有什么一眼能看出的异样。 他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几个大包小包的人,有男有女。 上次借船时那个很会说话的男人依旧率先开口,笑盈盈寒暄:“又来打扰两位老弟了,救援船就快来了,你们行李收拾好了没有?我从楼上看到你们家有一扇窗户已经拆掉了防护栏,老弟未雨绸缪……” “进来吧。”丛易行打断他一长串的吟唱,冷淡道:“书房的窗户可以拆卸,你们可以进去等,但不要碰那根绑船的绳子,也不要动房间里的东西。” “那是那是,我们肯定不会乱碰,做人最基本的礼貌还是懂的……”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来,姜町第一次感到家里这么挤。 她和钟睿坐在餐桌旁,目视着这些只是略有些面熟的楼上邻居进去书房。偶尔遇到打量的视线,她也无惧地回视,表情平静冷淡。 她并非热情的性子,但也并不刻薄,之所以和丛易行一样表现得如此冷淡,还是因为惧怕人性。 第92章 人善被人欺,很多时候一旦你表现得稍微软弱一点,就会有人蹬鼻子上脸,做出无礼的举动,提出令人为难的要求。 而杜绝这一切可能的方法,就是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冷漠且难搞,让想占便宜的人知难而退。 书房的吵嚷不影响客厅的安静,钟睿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总是想和姜町搭话。 他问姜町:“医院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王阿姨他们这些不在家的该怎么办呢?” 姜町让他不要担心:“医院一直都有官方的人驻守,哪里出问题医院都不会出问题的。” 而且医院附近高楼那么多,楼层高不说,占地面积还大,建筑也新,远比他们住的这种老小区要坚固,昨夜的暴风雨再来几次,对那边也造不成什么大影响。 比起这个,姜町更好奇他们会被运往哪个安置点。 既然东福区的积水都达到一层楼这么高,那其它几个区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景乐小区虽然被淹了一层楼,积水直逼二楼,但三楼往上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吧? 更何况还有三栋近些年新建的二十层高楼,暂时将二楼的住户转移还能理解,为什么会无论高低楼层,全员撤离呢? 按理说救援资源紧张,官方大可以暂时不理会,让这一类尚有生存空间的小区自行避难——无论是向更高楼层转移,还是和附近高楼的住户以利益达成暂住协议,总之并不会因此就活不下去。 “难道是我思想太冷漠了?”姜町内心这样想着,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官方的意图。 * 救援船说是半个小时到,但因为要从小区最外面按照顺序救援,所以等到救援船来到十七栋时,已经快过去一个小时了。 中途书房里的人等的不耐烦了,还有人回家再度收拾了一些行李下来。 最夸张的一个人甚至背着一包被子,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号的不锈钢蜂窝煤炉。 在钟睿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对方解释道:“天越来越冷咯,万一安置点没给准备被子,你们年轻人还扛得住,我这把老骨头会冻坏的哟!” 丛易行不知道在想什么,问这位老人:“大叔,你手里这种蜂窝煤炉还有么,卖给我一个?” 老人茫然地看着他:“你要这个干什么用?” 他手中的蜂窝煤炉宽和高都只有二十几公分,拎在手里小巧便捷,看得出来使用次数不多,不锈钢表面还干干净净的,只有燃料口蹭了些黑灰。 丛易行道:“这东西小归小,看着还挺精致,用来煨汤应该合适,我女朋友最喜欢喝炭火煨的汤了。” 姜町忍住没吭声。 钟睿在一旁帮腔:“看着是怪有意思的,大叔,你卖不?” 老人也是实在想不到带什么了,才顺手拎了个煤炉下来。实际上他连煤都没带,就算带去安置点也用不上。 见这几个年轻人想要,老人也不管他们给的理由扯不扯,反正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他把煤炉往丛易行手中一递,“中,你要就拿去,别说啥钱不钱的了。” 丛易行当然不白拿他的,他从姜町的小挎包里摸出两张红票票,又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两包压缩饼干,一起塞进老人手里。 “哎哟!几十块钱的东西,用不了这么多!”老人说着就分出一张红票票要还回去。 丛易行摇头不肯收回,两人推让几回合,老人妥协道:“那这样,我回家给你整点儿煤,你们年轻人家里不见得有这种东西。” 钟睿笑嘻嘻:“那感情好,多谢大叔!” 老人回家一趟,用一个硬纸箱装了几十块小号的蜂窝煤搬下来,上层还铺了一层木炭条。 丛易行接过箱子后,老人叮嘱:“有些潮了,你们用的时候要注意通风。” “谢谢您。”老人行事干脆,丛易行得到自己想要的,笑着目送老人进了书房。 钟睿胳膊肘捣了捣他,“哎,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丛易行找了个不透明的塑料袋把纸箱盖上,口中敷衍地回答:“给姜町煲汤。” 姜町:“……” 钟睿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还要再问,便听到窗外传来熟悉的鸣笛声。 “来了来了!” 三人背着包进入书房,钟睿身形敏捷地冲到了窗口。 水面上好几艘冲锋舟接连驶来,其中一艘在人们的呼喊声中来到了17号楼下。 他们家的脚踏船挡住了路,好在绳子长,钟睿眼疾手快地解开绳子又放出一截,脚踏船被水流冲到了几米之外,冲锋舟顺利地贴墙停泊。 船上两个穿着救生衣的人,一个操控船只,一个负责接应。 后者站在船只中段,一手扒住窗框借力,另一只手接应从窗口递出来的行李。 他单手接住一个行李箱,被行李箱的重量坠的整只胳膊下沉,船上的同伴见状,对着窗口内的人喊:“行李位置有限,没用的东西都扔掉!人先上船!” “不能扔啊,我这带的都是有用的!” “就是,家里说不定马上被水淹了,电器家具带不上没办法,带点儿细软也不让么?” “是啊兵哥哥,大人也就算了,小孩的奶粉尿布换洗衣裳总得带吧?” 大家七嘴八舌吵个不停,船上的人沉了脸色,“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景乐小区天黑之前要全员转移,船就这么多,装的东西多了,能坐的人就少了。” 他目光冷冷地看过来:“你们谁愿意被留下?” 一时间人群噤声。 伴随着第一个人成功上船,房间内才安静了片刻的人又吵嚷起来,有人说:“大家别着急,让家里有老人和孩子的先上。” 也有人回:“凭什么,年轻人的命不是命啊!” 还有人趁乱道:“其实我们不用把多的行李扔掉啊,这不是还有两艘船吗,人坐在救援船上,行李放在小船上,让救援船拖着走呗!” 站在窗口帮忙向外递东西的钟睿回头,精准地把刚才说话那人从人群中揪了出来,“你刚才说,要用我家的船?” 他冷笑一声:“经过我同意了吗?” 第79章 你好,前方到达安置点站…… 被钟睿揪着的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嘴硬道:“都是邻居,让我们用一下怎么了?” 钟睿冷哼一声:“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之前来我们家借船的人里就有你吧?” 他目光把人上下打量一番,不客气地说:“一把年纪了说话还这么不过脑子,什么叫用一下怎么了?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用?噢,那你银行卡上的钱借我用一下呗,大家都是邻居,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你……”中年男人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窗外扒着窗框的兵哥浓眉一竖,喝道:“你们要吵去后面吵,别耽误别人上船!” 钟睿扭脸对他露出一个笑:“好的兵哥。” 中年男人拽着自己的衣领跟他较劲,口中不忘求援:“当兵的,这里有人打人你们管不管!” 他先招惹别人在先,说话又这么不客气,窗口的兵哥才懒得管他,只管装作听不见看不见。 丛易行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先示意钟睿松开中年男人,然后对兵哥说道:“你好,外面的脚踏船是我家的,我们家一共三个人,等会儿自行划船跟着你们前往安置点可以吗?” 有人让出位置是好事,这样救援船一趟就能多载几个人了,他们没道理不答应。 浓眉兵哥闻言还没说话,他身后坐在船尾的同伴越过他道:“当然可以,不过安置点挺远的,你们手划太慢了,可以拖挂在救援船后面一起走。” “好,麻烦你们了。”丛易行交流完毕就让开位置,和钟睿分别守在窗口两侧。 他拦住着急上前的中年男人,示意后面抱孩子的年轻女人先走。 中年男人看着他俩跟门神一样守在两边,张了张嘴又把话憋了回去,一脸晦气的退开几步。 “谢谢。”抱孩子的女人艰难地拖着行李箱走上前来。 她老公近期不在家,自己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本就不容易。她行李又多,两个行李箱加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她上楼下楼来回跑了三趟才运下来。 看得出来她平时也没干过什么重活,行李箱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沉甸甸的,提了几下都没能举上窗口,行李箱上还贴着结婚时的喜字。 越急越乱,女人额头冒出汗珠之前,丛易行和钟睿一人一个,把她的行李箱和孩子分别递出去。 站着的兵哥看了看女人窘到发红的脸,默许了她超出重量的行李。 下一个轮到卖给丛易行煤炉的老人。 他带的东西还要杂乱,连个行李箱都没有,是两个用防水布裹成的大包袱,钟睿知道其中一个包袱里装的是被子,不免担忧地看着窗外的兵哥。 兵哥果然出声阻拦:“大爷,您这两个包袱只能带一个。” 第93章 大爷倒也懂事,十分干脆地把被子丢开了:“中,那俺不拿被子了!” 兵哥舒缓了表情,笑道:“放心,不会让您没被子盖的。” 有这位大爷开头,后面的人多多少少都被迫放弃了一部分行李。 等到冲锋舟坐满十个人,兵哥的手从窗框上收回,对剩下的人道:“坐不下了,你们等下一艘。” 他看向丛易行和钟睿,问:“到前面等你们?” 丛易行看了眼屋内除了自家人外仅剩的五六个人,摇头道:“你们先走吧,我们要等到最后把窗户安上再走。” 浓眉兵哥欲言又止,安不安都没区别,等水淹上二楼,有没有窗户房子都得进水。 但他最终没说什么,后退一步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开船的兵哥发动船只,同时对丛易行道:“下一趟船应该在路上了,碰到了我会和他们说一声,17号楼有船需要拖挂。” 丛易行点头:“谢谢您。” 发动机启动,冲锋舟渐渐驶离。 丛易行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雨水,一回头就看见几个人蹲在地上。 打包好的行囊散成一堆,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前一批人丢弃的行李被翻的乱七八糟,几只手在里面挑挑拣拣。 姜町站在靠门的位置,一脸无语。 而钟睿则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东西,脸上表情蠢蠢欲动。 丛易行:“……”他低声告诫钟睿,“你不许捡。” “哦。”钟睿失望地移开视线。 * 下一趟船来得很快,17号楼剩下的人没能坐满一艘船,他们又驶向其它楼栋去接人。 趁着冲锋舟短暂离开,整栋楼只剩下他们几个,丛易行快速检查了一遍房子,确定有无疏漏。 钟睿则在劝说姜町:“反正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了,别的电器不好拆,咱们起码把电视和冰箱带走吧?” 他看了看地上没被捡完的东西,说道:“还有这些,虽然都是些被挑剩下的,但是多少也都有点用,也带上吧?” 姜町趁着没人,刚把丛易行从邻居那买来的不锈钢煤炉和一箱蜂窝煤收进空间,此刻被他烦的不得了:“有什么用?就剩下一些旧衣服旧床单。还有冰箱,那是人家房东的,水也不一定会淹没二楼,就算淹到二楼了也有退水的一天吧,到时候万一我们没及时回来,人家房东回来看到家里电器没了,要怎么解释?” 钟睿从地上捡起两包纸巾递给她,嘴里说着:“好好好,不带就不带,你别生气嘛。”手上却还在捡个不停。 于是姜町被迫又收进两包纸巾,一袋自制的干豆角,还有一个装满针头线脑的金属月饼盒。 她问钟睿:“你怎么变得跟丛易行一样了?” 钟睿嘿嘿一笑:“这不是咱有空间嘛,不捡白不捡啊!” 姜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已经预见了今后往空间里塞破烂的日子。 丛易行拎着三人的拖鞋走过来,对姜町说:“背包里还有些空间,每个人再带双拖鞋吧。” 从地上捡了几个塑料袋把拖鞋包起来塞进背包,确定再无遗漏,丛易行和钟睿一起装上玻璃窗。 三人从半开的窗口下到自家脚踏船上,随后丛易行从外面把玻璃窗关严。 小红船被绳子拖在脚踏船船尾,三人划船去跟刚才的冲锋舟汇合。 那冲锋舟接上几个19栋的人正要回转,见他们拖着小红船过来,船上的兵哥眼睛一亮,问道:“你们还有一只空的塑料船?能不能帮忙带人?” “可以。”丛易行说,“不带行李最多坐四个人,带行李只能坐两个。” 19栋有20层,人多,二楼两侧的窗户前挤满了人,兵哥和里面的人商量了一下。 很多人都不愿意坐这看起来不太安稳的小船,表示要等下一艘救援船。 最后是一家三口坐上了小红船,夫妻两个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行李也不算多,刚好在小红船的承重上限内。 这对夫妻中的丈夫戴个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谢完兵哥又来感谢他们,对脚踏船上的三个年轻人笑笑,客气道:“劳烦你们了,多谢。” 丛易行点头:“顺便而已,不必客气。” 一艘冲锋舟后面拖挂一艘绿顶的公园游船,游船后面又拖着一只红色塑料小船,连成一串造型别致的‘船队’驶出小区,向远方而去。 小区外的道路上,两旁一楼的商铺都已被积水淹没,各式各色的店铺招牌横在水面上,在水流撞击下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救援船经过超市时,姜町看到超市门前的平台已经掩在水下看不清了,宽大的玻璃门本来是关着的,却在昨夜的暴风雨下支离破碎,只剩下一扇扇金属的边框还挺立着。 浑浊的积水涌入,侵占了一楼的半数空间,隔得远,门里光线又暗,看不清具体情形。 这家超市面积虽大,楼层却不算太高,可能也因为楼层不算高,超市并未被选做安置点。 此时里面黑乎乎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姜町有些奇怪地想,水面上好像没有漂浮的商品,是超市提前转移了货物吗? * 宽阔的水面之上到处是奔忙的橙色冲锋舟,间或夹杂一些小型船只。 船上人人大包小包的背着行囊,有人形容疲惫,有人神情茫然。 这逃难一般的场景看得姜町心中沉重不已,仿佛平淡了二十五年的人生,正在被看不见的洪流裹挟,通向无法预料的未来。 路过一栋星级酒店时,姜町看到楼下停满了救援船,酒店外的迎宾平台很高,还未完全被水淹没,平台周围不时有载满人的救援船停泊靠岸。 钟睿满脸艳羡地说:“我们怎么不停在这里,这个安置点也太好了吧,我这辈子还没住过星级酒店呢。” 安置点的分配并不是他们能左右的,哪怕艳羡,也只能看着高大辉煌的酒店一点点被抛在身后。 机动船跑起来就是快,大概二十多分钟后,救援船来到了一座大型商场。 商场一楼的大门被完全拆卸下来,水面之上剩余的高度足够冲锋舟驶入。 前方的救援船拖着身后的两只小船停在一楼的自动扶梯处,失去电力的自动扶梯在此时充当了普通楼梯,人们从船上下来,各自拎着自己的行李迈步上楼。 上方扶梯的尽头两侧各站了一名背着枪的兵哥,还有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在附近走动,手中举着熟悉的大喇叭,让姜町想起第一次进入地下避难点的情形。 救援船和小红船上的人都已离开,钟睿主动问前面冲锋舟上的兵哥:“请问我们的船要停在哪里呀,有没有专门的停车、停船处?” 这个还真的有,大概除他们之外确实也有自行划船前来的,兵哥给他们指了位置,同时解除了拖挂,调头再度驶出商场,汇入接运转移的船流中。 轻松了一路,此时终于需要自己划船了。钟睿把脚蹬子踩得飞快,划桨的胳膊舞出了残影,搅出哗哗的水声。 姜町自己是个低能量的人,羡慕极了钟睿这种精力充沛的状态,但她知道自己的斤两,收起打了一路的雨伞,老老实实坐着低头整理折叠伞的伞面。 私人船只停泊的位置在商场后方,一大块地方稀稀拉拉靠边停着几艘造型不一的小船,一根承重柱上面绑了很多条绳索,每条绳索的尾部都有一个金属挂钩,方便挂住没有缆桩的小船。 这附近没有楼梯,只有从旁边二楼垂下来的一截绳梯,绳梯上方有工作人员在守着,尾部则垂进了水里。 停好船之后姜町第一个上去。她脱下雨衣想甩一甩上面的水珠,却被钟睿顺手接了过去,丛易行则取下她身后的背包替她减轻负担。 姜町从来没爬过这种软绵绵晃悠悠的绳梯,好在高度只有两米多不到三米,胳膊再没劲儿,咬咬牙也能爬上去,何况还有丛易行在底下托着她。 她在穿着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艰难翻过一米二高的玻璃围栏,回头才发现钟睿已经迅速爬了上来,也不用人帮忙,自己轻而易举就翻过了围栏落在地面上。 姜町:“……”我是不是有点太菜了? 大概她的表情太过明显,落地的钟睿好心安慰她:“没事啊,虽然你体力差了一点,肢体也不太协调,但是你长得好看嘛。你看,这眼睛瞪得多大!” 正在瞪他的姜町:“……” 第80章 “你们让我感到陌生”…… 进入安置点是要进行登记的。 绳梯处没有登记点,三人绕了一圈来到二楼的扶梯处。 耽搁了一会儿,前方跟他们同一批的人已经登记完毕离开了。 由于船只载人空间不足且安置点过于分散,这个安置点内登记处的人并不多,排队的速度很快。 三人在工作人员的要求下拿出身份证登记。 现在也没办法联网,登记员面前没有电脑,只有厚厚一叠本子,笔尖唰唰地写着纸质记录。 第94章 登记完成后,他们每人领到了一张只有银行卡四分之一大小的袖珍卡片。 橙色的卡片上穿了个孔,系着一根黑色弹力绳,可以像个皮筋一样套在手腕上。 上面没什么标识,只用白色字体刻着几个字:安置点专用。 三人顺着指引用卡片兑换了免费发放的生活物资,随后被安排到了商场四楼的一个店铺内。 这一层全是高档服装店,商品和货架都被收了起来,除走廊外的所有地面上都铺着泡沫地垫。 地垫的颜色和造型五花八门,不知道是从哪里收集来的。 姜町再次在心中感叹了一下官方的未雨绸缪,毕竟这东西等到想用的时候再去找,全城水淹的情况下应该很难收集到这么多吧。 每个人并没有明确的区域划分,只是根据店铺面积的大小决定往里面安排多少个人。 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问过姜町需不需要把她分到全是女性的区域,当时姜町不想和丛易行分开,便拒绝了。 可是现在,看着泡沫地垫上横七竖八或坐或躺的男女老少幼,姜町不免有些后悔,这晚上该怎么睡啊? 这间原本的连锁品牌服装店面积大概八十平,却被分进来近50个人。 姜町他们来得晚,里面几乎已经不剩多少空间了。 一些人为了占据更大的空间,早早便躺下,整个人手脚伸展,恨不得躺成一个大字型。 姜町站在外面匆匆扫了一眼,发现有些人脱了鞋袜,有些人则没有脱,直接穿着又湿又脏的鞋子在地垫上踩来踩去。 她一阵皱眉,小声问丛易行:“要脱鞋吗?” 丛易行早就注意到布满脚印的地垫,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做个没素质的人,对姜町说:“不脱,我们也直接踩上去。” 他才不要让女朋友白嫩的小脚踩上别人的脏脚印。 三人迈步进去。 没有电,商场采光目前全靠上方透明的玻璃穹顶。阴雨天,外面都不算亮,店铺内光线就更加昏暗了,几乎能想象到入夜后一片漆黑的样子。 店铺里面的大部分人对新来的人无动于衷,唯有几个身边还有空位的,赶紧伸展身体或者拖动行李占住位置。 三人躲开别人的肢体,小心翼翼在里面走了一圈,楞是没找到能装下他们三个人的空位。 钟睿突发奇想拉开其中一个试衣间的门,里面坐着的人唰一下抬头,四目相对,他说了句:“不好意思。”赶紧又把门给人家拉上了。 他还想去另一个试衣间查看,被丛易行阻止:“别看了,肯定也有人。” 连试衣间都被占据了,没办法,想要找到一个能够躺平睡觉的空间,恐怕只能靠不要脸了。 这个重任被交给了钟睿。 钟睿丝毫不觉得任务艰巨,他甩了甩潮湿的头发,自信道:“看我的!” 姜町贴墙站着,看着钟睿走到一个只能容下一人的空位上,二话不说先动手把左侧卷发大婶摊开的行李摞在了一起。 无视身后大婶的骂骂咧咧,钟睿转头又把右侧在地上打滚的小男孩抱起来塞进他爸妈中间。 随后他整个人往地上一躺,头直接枕在上方中年男人的胳膊上,对方下意识收回手,钟睿侧过脸对他灿烂一笑:“不好意思啊,我个儿高,让一下。” 同时他的两只脚踹倒了下方一家四口用行李垒成的堡垒,那家的年轻男人“唰”一下站起来,对着他骂:“操!你什么意思!” 钟睿笑嘻嘻坐起身来:“没什么意思啊,哥们儿,我腿长没办法。看你们一家四口占的位置都能躺下六个人了,大家都是来避难的,就老老实实听从工作人员安排呗,你们这样侵占别人的空间,不太好吧?” 年轻男人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身材倒是很壮实,黑黝黝的脸上鼻孔翕张,气得卷起袖子就要来跟他干仗。 钟睿丝毫不惧,从容地从地上起身,挑眉看着对方,大有一种你敢来我就敢跟你练练的架势。 加上他高出对方十几公分的身高,一时倒真把人唬住了。 丛易行在一边随时准备着,就等在这种时候出场。他迈着长腿几步跨过来,站到钟睿身侧,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劝他:“别冲动啊。” 他看了一眼黑脸的年轻男人,装作耳语实际上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对钟睿说:“等他先动手。” 对面那年轻男人以为他是来劝架的,哪曾想他下一句居然是这么拐弯的! 年轻男人的父母本来站在他身旁没吭声,听到丛易行这句话,再就着光线看清楚他那一看就不好惹的长相,男人他妈立刻拉住儿子的胳膊,劝他:“算了算了,我们挤一挤,别打架。” 他们家两个儿子,另一个年龄小一点的少年看起来比他哥机灵,已经在挪他们占地儿的行李了。 眼见这边差点打起来,左边骂人的大婶也不骂了,默默转身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右边带小孩的夫妻俩全程没吭一声,那看似调皮的小孩也捂着嘴不说话。 上方的秃头中年男人也换了个方向重新躺好,至此,两人脚下总算空出了大约两米乘两米的空位。 丛易行回身去接姜町和暂时放在她脚下的行李。 怀里抱着发的生活物资,姜町走到这来之不易的空位上,一时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地垫上并不干净,虽然她身上穿的衣服经过奔波也已经不算干净,但内心总有些抗拒。 丛易行当然不会让她睡在污渍上。 他从背包中拿出湿纸巾,和钟睿一起仔细地将空地中间擦干净,又用干净的纸巾吸干水分,招呼姜町:“你先坐这儿,把鞋脱了晾晾。” 姜町在那一块坐了下来,放下怀里的东西动手脱鞋。 外面雨下个不停,只要出门,身上没被雨衣遮住的裤脚和鞋就没有干过。 湿淋淋的运动鞋被放在一边,好在已经不往外淌水了。 姜町脱下湿透的袜子,左右看看,又不止该往哪里放,只好塞进了鞋子里。 丛易行和钟睿也脱掉了鞋袜,正赤脚蹲着埋头擦地垫。 脚指头泡得发白,姜町整只脚冰凉,湿漉的裤腿粘在小腿上,持续散发着凉意。 现在也没有天气预报,她只能凭体感估摸着,气温大概下降到二十度了。 明明昨天还艳阳高照,一夜风雨过后,气温居然骤降了十来度。 想到这里,姜町忍不住皱眉,只觉得现在这天气喜怒无常,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气温下降,空气潮湿,这种湿冷和豫市往年的干冷不太一样。姜町上身穿了一件圆领卫衣,外面还套了防水的冲锋衣,按理说足够应对二十度的天气,却还时不时要冻得打个哆嗦。 可惜她没有防水布料的裤子,今天穿了一条有点厚度的牛仔裤,本来是足够御寒的,只是湿了之后反而加速了体温流失。 姜町想把裤子换下,又不知该去哪里换,她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丛易行,懂事地没有提,只拆了条压缩毛巾出来,先擦干了脚,又按在裤腿上吸水。 不经意间抬头,姜町发现左边卷发大婶在盯着她看。 为了这个位置,双方刚才多少起了冲突,姜町控制住想要礼貌微笑的唇角,面无表情地转开视线,过一会儿余光再去看,就发现大婶已经没再看她了。 她低头心里默念‘我们没错,人善被人欺,在外面就是要强势一点’,一连念了几遍给自己洗脑,才压下心中的愧疚感。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愧疚,明明是这些人不按安置点的规矩,自己多占了属于别人的空间。 可能她实在不擅长与人冲突,才会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感到无措。 今天多亏了钟睿。 不过……钟睿表现得让她有些陌生,大概是因为他平时活泼开朗大男孩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突然见到他这种强势的,带有攻击性的一面,姜町有些不习惯。 还有丛易行,也让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就好像她一直自以为百分百了解的人,原来还有她不曾见过的一面。 他明明带着笑,语气也平静温和,但是怎么说呢…….说出的话有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就……还怪反差的。 姜町想入了神,直到丛易行忙完过来喊了她一声,她才发现一边裤脚已经吸水吸的半干了。 姜町换了手,捂上另一边的裤脚。 她问丛易行:“怎么了?” 丛易行看到她的动作,伸手捏了捏她皱巴巴的裤脚,问她:“冷不冷?去换一条裤子?” 去哪里换呢?环境太过陌生了,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姜町自动开启了社恐模式,有点不太敢一个人在商场里活动。 见她纠结,丛易行下意识笑起来,表情还是那种她熟悉的温柔感觉。 他说:“小傻子,当然是去洗手间换。” 他从背包中分别取出三人的拖鞋,跟钟睿打了声招呼后,拉着姜町起身,同时单手拎上属于她的背包。 第95章 两个人穿着干净的棉拖鞋穿过或坐或躺的人群来到外面,走廊里人来人往,丛易行扫视一圈,顺利找到了去往洗手间的指示牌。 洗手间虽然正常开放,但不知是长期没有打扫还是积水反味,总之味道一言难尽。 姜町躲在小格间里脱下湿裤子,她看了眼洗手间两侧全封闭的挡板,又拨了一下隔间门上的锁扣。 确认环境安全后,姜町把湿掉裤腿的旧裤子收进空间,同时从空间里取出一条薄一点的秋裤穿上,再拿出一双长筒棉袜包住秋裤裤脚,最后才换上一条新裤子。 新换的长裤料子柔软版型宽松,穿着睡觉比牛仔裤舒服多了。 姜町按下冲水键,从容地走了出去。有背包的遮掩,她换条裤子根本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出了厕所隔间,姜町习惯性来到镜子前洗手。 旁边一个女生叫住她:“哎,别开,有虫!” 姜町吓得收回手后退一步,厕所里太黑了,她从背包里摸出手电筒照向洗手池,光线亮起的那一刻,她才看清水龙头的出水口处不正常的黑色花纹。 又哪里是什么花纹,分明是一团团蠕动的黑色虫子! 细如棉线的虫身像蛇一样扭曲,看得姜町头皮一阵发麻。 女生见她一直盯着看,不免有些佩服,她说:“我刚才打开水龙头,听到水流的声音不太对劲,还好及时收手,不然差点就接住它们了。” 姜町脑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一双手伸到水流下,却接了满手虫子的画面…… 怪吓人的。 她这会儿有点不太敢想刚才上厕所的情形了,隔间里面那么黑,谁知道她换衣服的时候有没有虫子爬过她的鞋面? 这样想着,姜町手中的手电筒立马下移,照在自己的拖鞋上。 还好,拖鞋上并没有虫子,姜町又不放心地抬脚看了看鞋底,也没有踩到虫子的痕迹。 她放下心来,对女生道:“谢谢你,我先出去了。” “我跟你一起。”女生走在她身侧,语态活泼地同她搭话:“你和家人一起来的吗,你住在哪个店铺呀?” 倒也没什么不方便回答的问题,姜町一一作答:“我和男朋友一起,被分在新氧运动品牌店。” “诶?这个牌子的运动套装好贵哒,你们有没有偷偷拿一点?” “拿?”姜町奇怪道:“里面的商品不是都收走了吗?” “是吗?”女生歪了歪头,“货架是都不在了,但是我住的那家童装店,后面的仓库里面还有一些未拆封的童装在呢。” “唔。”姜町更疑惑了,“我没看到有仓库,可能它的仓库不在店里吧?” “或许吧,那是你男朋友吗?” 这家商场的女洗手间挺大的,分为好几个区域,两人说着话又拖慢了脚步,导致现在才走出门。 丛易行站在不远处等她。 他身姿挺拔,表情冷淡,只有在看到姜町的瞬间会流露出一丝温柔。 姜町冲他笑了一下,转头问新认识的女生:“对,我们要回去了,你顺路吗?” 女生收回打量丛易行的视线,略有些遗憾道:“不顺路呢,我住在另一边。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有空去找你玩?” 跟罗沐沐分开之后,姜町已经很久没和年轻女孩子说过话了,难得认识了新朋友,姜町还是挺开心的,“我叫姜町,你呢?” 女生的长相和声音一样甜美,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一个可爱的小酒窝,她说:“我叫常苹,是苹果的苹哦!” 姜町也笑:“好呀常苹,欢迎你来找我玩。” 她和新朋友道别后,向丛易行的方向走去。 两人汇合的一瞬间,丛易行伸手拎走她背上的背包,同时把她手里的手电筒接过来放好。 他难得有些吃味:“你怎么回事啊姜大王,上个厕所就结识了新朋友,和别人说说笑笑的,把男朋友晾在一边?” “才没有……”姜町刚要和他解释,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新认识的朋友还站在洗手间门口,见她回头露出粲然一笑,“姜~町~,等我去找你玩哦!” “好啊!”姜町大声回答。 第81章 初到安置点 两人这个厕所上的有点久,回去时钟睿已经把属于他们的那一片打扫的干干净净。 姜町和丛易行走过去,钟睿指着一小块地方对他们说:“鞋子摆这里,是我特意预留的位置哦!” 他这个哦让姜町想起刚刚才认识的常苹,她蹬掉拖鞋上前一步,问钟睿:“我们的湿鞋子呢?” 钟睿指了一个方向。 店铺内的东西虽然撤走了,但固定在墙壁上的一些金属架和挂钩并没有拆除,钟睿这个小机灵鬼居然能想到把鞋子挂在墙上晾干这种操作,姜町对他竖了个表示肯定的大拇指。 钟睿傲娇地一抬下巴,问了她一个送命题,“那你说,我和阿行谁干活更好更利落?” 姜町违心点头:“当然是你。” 说完她偷瞄一眼丛易行,干活的人需要夸奖和肯定,丛易行应该不会计较这个名誉的吧? 丛易行当然不是那种喜欢计较的人,他只是按着钟睿又擦了一遍身下的泡沫地垫,一边监督他擦一边肯定地说:“不赖,这活儿干得真漂亮。” 钟睿:“……” 他最终借着上厕所的名头才逃过一劫,离开时连背影都透着急切。 丛易行淡淡点评:“看给孩子憋的。” 姜町:“……”求助,男朋友变得有点可怕怎么办? 她连忙转移话题:“我们来看看安置点发了什么东西叭!” 安置点发了挺大的一个袋子,里面有一床抽了真空的一米二单人被、一张压缩毛毯、十条袋装的一次性漱口水、两块压缩毛巾、一个铝饭盒,铝饭盒不但有防烫手柄,里面还有配套的不锈钢餐具。 另外还有一小包共五十枚的压缩纸巾和一板药片。 姜町拿起药片看了看,很普通的铝箔包装,上面没有任何制药公司的标识,背面印着‘体内驱虫’的字样。 她把药递给丛易行,用很小的声音道:“没见过这个,是不是新研制的驱虫药呀?” “嗯。” 她又问:“医生开的药我们还没吃完,要换成这个么?” 丛易行:“不用,先吃那个,这个留着备用吧。” “好。”姜町应了一声,感叹:“这些物资准备的好齐全呀,国家果然未雨绸缪,不知道是提前多久准备的。” 丛易行点头。 就是准备的齐全才可怕,一个城市数百万人,需要什么样的储备或制造能力,才能供应得起人手一份? 这显然不是单独一个城市能够做到的,或许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官方已经举全国之力。 种种迹象都在说明目前的灾难或许远未结束,丛易行再也无法抱有或许只有豫市受到水灾影响,其他地区安然无恙的幻想。 他压下脑中沉重的念头,带着姜町铺床。 拆开一条压缩毛毯展开看了看,宽度同样只有一米二,长度一米八。 两条毛毯拼在一起铺在地垫上,丛易行把剩下的一条塞进背包。 一米二的单人被勉强够一个人盖,从袋子里拿出来后很快吸饱了空气,他摸了摸厚度,不算厚,估计十度左右盖这个就不够保暖了。 官方发漱口水的目的大概是为了让他们不要用生水洗漱,但没有明确说明,估计还是不想暴露寄生虫的事情引起恐慌。 不过如果大家都认真对待这个驱虫药的话,大概心里多少都有点数吧? 丛易行心里盼着寄生虫感染的症状不要在安置点里大面积爆发,毕竟他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住上多久,如果周围乱起来,势必也会影响到自身。 心里想着事,也不影响手上干活,不过十来分钟,属于他们的这片区域已经完全整理好了。 三个大背包,其中一个放在头顶挡住秃头中年男人的脚,另外两个横放在脚下与黑脸年轻人一家隔开。 左边是卷发大婶,可以让姜町睡在这边。 他睡中间,钟睿则挨着右边那一家三口中的男人睡。 地方太小人群又密集,这样安排已经算是当前情况的最优解了。 丛易行正往姜町的位置放上充气枕头,钟睿兴冲冲跑进来对他说:“我找到了供应热水的地方,你把保温杯都拿给我,我去给你们打热水!” 有热水是好事,丛易行把保温杯找出来用一个塑料袋装着,又把三个饭盒都装进去,叮嘱他:“保温杯要先用热水冲一冲,顺便把饭盒也洗一下,洗干净点。” “放心吧,哥们儿的干活质量可是经过一家之主认证的!”钟睿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是怎么逃出去的,还要撩拨他。 丛易行看了一眼造成钟睿过度自信的始作俑者,却发现她眼睛亮闪闪的,他问:“你也想去?” 第96章 姜町是想去认一认方向,这间商场她以前没怎么来过,而且她也想多接触些安置点的工作人员,看看陆明明在不在这里。 三个人总要留下一个看家,丛易行好脾气地说:“那你也一起去,但是里面人多,你不要跟着他瞎逛,打了水就赶快回来。” 姜町高兴起身:“知道啦,丛大管家!” 路上姜町问钟睿怎么找到热水供应点的,钟睿说:“很简单啊,就绕着这一层逛一圈呗。” 就像玩游戏一样,钟睿每次探索新地图都有些兴奋,手里的塑料袋被他甩的哗哗响,“我跟你说,热水桶旁边还有一排桌子呢,我怀疑是放餐的地方,否则这么多人在这里该怎么吃饭啊?” 他空着的手摸了摸肚子,又说:“说起来早就过了午饭时间了,楼下到现在还在往里运人呢,看起来每个工作人员都挺忙的,难道安置点今天不管我们午饭了?” 姜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随口道:“可能吧,毕竟都快两点了。” 钟睿已经知道她上次在医院意外连上信号的事了,凑近一点悄咪咪地对她说:“军方肯定能对外通讯,安置点里这么兵,还有其他官方的人,说不定也有可能连上网呢?你好好看看。” 有道理哦,姜町解锁手机调亮一点亮度盯着上方的信号格。 可惜直到两人走到热水点,信号格也没有一点点波动。她重新装好手机,和钟睿一起刷饭盒。 热水点旁边果然有一排桌子,桌面被擦的干干净净,不出意外就是他们以后打饭的地方了。 这边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守着,见到他们用热水刷饭盒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阻止。 但旁边有人用一个容量4l的塑料水瓶接开水,就被拦住了。 工作人员说:“这种塑料瓶不耐高温,用来接开水会导致里面的有毒物质析出,你换个容器吧,没有别的容器也可以用安置点发的铝制饭盒。” 那人道:“没事,我不喝这个,我老婆淋了雨,我接点热水回去让她洗洗。” “抱歉,这里供应的是饮用水,不能用来洗漱。” 那人有些生气:“什么饮用水洗漱水,不都是水?有热水为啥不让用,水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四楼的热水点只有两个一人高的不锈钢桶,按照平均80平安置50人来算,这一层刨除公共区域外,起码也能安置数千人。 数千人共用的饮用水,凭什么被别人用来洗澡洗漱?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刺声道:“水当然不稀罕啦,楼下不全都是水吗?你去那里打水给你老婆洗漱呗!” 男人面露怒色,扭头看向周围的人,“谁?刚才谁他妈说的屁话,给我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男人胸口起伏不定,选择把气撒到工作人员头上,愤怒地指着她说:“好啊,你们安置点就是这么欺负普通人的,就是因为你们强制让我们从家里撤离,我老婆才会淋雨!如果我老婆洗不上热水澡导致生病了,都是你们的责任!我会起诉你们的!” 这个工作人员显然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她年轻的脸上挂上专业的假笑,用十分标准的服务语气对男人说道:“好的先生,您先别生气,我这里有个问题需要向您核实。” 男人满是怒容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什么问题?” “您是打算起诉我们吗?请问您打算向哪个机关起诉,又准备以什么理由起诉我们呢?” 她脸上的假笑透出一丝嘲讽:“或者说,您准备起诉我们,请问您知道我们是谁吗?您知道安置点是怎么来的吗?您知道冒着雨前去‘强迫’您从家中撤离的是什么人吗?您知道如果您拼死反抗他们并不会‘强制’把您带到这里吗?您知道如果没有‘强制’撤离,您留在家中会面临什么境况吗?” 一连串的‘您知道’把男人都听懵了,他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听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他瞬间明白面前这穿着红马甲,扎着低马尾,圆脸眯眯眼的小个子年轻女孩,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软弱可欺。 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之一,男人有些退缩,只是碍于面子嘴硬道:“就算你们是官方又怎么样,官方还能管别人洗不洗澡?不过是用你们点儿热水罢了……” 看出他怂了,工作人员也觉得没意思,再加上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懒得再与他计较,敷衍道:“您当然有洗澡的权利,不过我的工作是保证这些‘饮用水’用于饮用,至于您的伴侣要洗澡,恐怕需要您自己想办法了。” 男人灰溜溜的走了,附近看戏的人又开始个忙个的。 钟睿把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拧紧,小声对姜町说:“这个妹子好酷啊。” “是啊。”姜町一瞬间好像幻视了当初的陆明明,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在某一个安置点? “姜町!” 身后传来一声甜蜜的呼唤,姜町接热水的手一抖,差点被烫到。 第82章 新的朋友 姜町回头,看到几步外笑意盈盈的常苹。 常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姜町,好巧啊,又在这里碰见你!” “哎,哎,”旁边的钟睿赶紧拿走姜町手中的保温杯,埋怨道:“你谁啊,没看到她手里端着热水吗,烫到了怎么办!” 常苹连忙松开姜町的胳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顾着高兴了,刚才真没注意。” “没事。”姜町确实差点被烫到,但常苹也不是故意的,她看了一眼板着脸的钟睿,示意他不要对女孩子冷脸。 常苹也看着钟睿,好奇道:“姜町,这个好像不是你男朋友诶,他是谁呀?你哥哥吗?你们一家颜值都好高啊。” 被夸颜值高,姜町微微笑起来:“不是哦,这是我男朋友的好朋友,他叫钟睿。” 常苹眯着眼笑起来,打招呼:“你好啊钟睿,我叫常苹,是姜町刚认识的好朋友!” 她这一笑姜町才发现,除了左脸的酒窝,常苹竟然还有两颗小虎牙,加上声音甜美,一个人竟然齐聚了可爱女孩子的几大萌点。 对着这样一个热情可爱的女孩子,几乎没有人能维持冷脸吧? 只是钟睿似乎有点不太买账,虽然脸色缓和了,但语气还是不太友善,“刚认识怎么算好朋友,我和她还有阿行才是好朋友。” 常苹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再度挽上姜町的手臂,好奇道:“你男朋友叫阿行啊?全名是什么?” 姜町正要回答,钟睿已经麻利装好所有保温杯和饭盒,喊她:“姜町,我们该回去了。” “好。”姜町应了一声,就要和新朋友道别,“那我们先走了,你继续打水吧。” 常苹拉住她要抽离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等我嘛,我想和你一起玩一会儿再回去,可以吗?” 她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自己,姜町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好点头:“好吧。” 常苹去重新排队打水了,姜町站在人群外围等她。 身边的钟睿还在抱怨:“这个人也太自来熟了吧,这种时候就不要乱跑了啊,怎么都住安置点了还有人要到处串门啊!” 串门这个词戳中了姜町的笑点,她“噗呲”乐了一下,问钟睿:“你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吗,我看你对沐沐就不会有这种排斥感。” “那怎么能一样,沐沐才几岁?这个常苹看起来跟我们年龄差不多吧,怎么语气动作跟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一样……” 姜町忍不住瞪他一眼:“你懂什么,女孩子撒娇都是这样的,我对丛易行撒娇也这样,难道你也看我不爽吗?” 钟睿立马叫冤:“那就更不一样了,你可是姜町!美丽大方还有特异、呃、特殊技能的姜町,她怎么和你比!” 姜町听到这话并不感觉高兴,她教育钟睿:“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要随便把两个女孩子拿出来做比较。” “好呗。” 钟睿低头,像个耷拉着耳朵的大型宠物犬。 回去的路上他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了,一副你为了外人教育我我现在很伤心的模样。 其实姜町心里也有些忐忑,安置点毕竟不是私人场所,一个房间里那么多人,自己住着都嫌挤,她这样贸贸然带人回去,也不知道周围的人会不会有意见? 可新朋友笑盈盈地对着自己撒娇,她总不能硬下心肠拒绝吧,万一常苹以为自己不欢迎她呢? 一路这么纠结着回到临时住处,看清店铺内的情形,常苹小声对姜町说:“哇塞,你们这儿比我那儿人还多呢,我们那个屋大概三十来个人。” “是啊,我们小心一点,别踩到别人了。”姜町说完牵着她往里走。 常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又看了看姜町和钟睿的棉拖,什么也没说,乖乖地跟着前面的姜町走。 他们住在整个房间偏左中的位置,距离左右的墙壁有一定距离,距离后方的更衣室倒是挺近的。 第97章 丛易行还坐在原地等他们,大概没什么事可做了,他手中拿着一张湿纸巾,正在认真擦拭其中一个背包的底部。 姜町走过去,认出那是自己的背包。 丛易行总会注意到一些很小的细节,这样的他在姜町心里真的好有魅力,姜町决定晚点要找机会夸一夸男朋友。 不过现在有别的事要做,姜町对丛易行介绍起自己的新朋友。 丛易行站了起来,没有说话,只在姜町介绍完后对着那女孩儿点了点头。 常苹眨了眨眼,仿佛没看到他冷淡的态度,依旧笑眯眯地说:“你好呀,你姓丛呀,好少见的姓氏呢。” 丛易行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气氛有些尴尬,姜町挠了挠脸颊,说:“我们坐下聊吧。” 房间里大部分都坐着或躺着,空间太小,几个人站着会很奇怪,容易受到别人的注目。 四人坐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一边是丛易行和钟睿,一边是姜町和常苹。 姜町:“……”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不对劲了,这两个男的怎么都不太喜欢自己新朋友的样子? 狭小的空间里,好像只有常苹丝毫感觉不到空气中的尴尬,她的鞋子脱在姜町鞋子的旁边,此刻盘着腿,姿态放松地坐着。 她和姜町说起自己的经历。 “…….我家不是本地的,本来就是在这里打工,高温那时候就想回去,因为工作交接问题耽误了,后来就进了避难点……雨后我也想回家的,但是高铁和飞机都停运了,公司又倒闭了,我只好借宿在一个好朋友家里。” “只是她有老公的嘛……待得久了难免被人嫌弃,虽然我交了房租和伙食费……” 她最后说道:“我们之前关系很好的,不知道是不是她老公跟她说了什么,总之她现在对我的态度好奇怪,唉,我只好没事出来走走,避免待在一个空间里碍她的眼。” 常苹声音低落,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漫上水雾,不一会儿,两滴泪珠就顺着白净的脸颊流了下来。 姜町握着她的手,想要安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绞尽脑汁地挤出一句:“没事,等雨停了就好了,你肯定能很快回家的。” “希望吧。”常苹低声抽泣着,嗓音都有些颤抖,“我也不想赖着她惹她厌烦,可她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我一个女孩子,除了跟着她,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姜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呢?” 姜町认真想了想。 一个女孩子独身在远离家乡的城市工作,因为一些现实原因不能及时回家,滞留在打工的城市里,公司却又倒闭了。无处可去的她借宿到唯一的好朋友家里,却不知因何被好朋友嫌弃,处境尴尬。 好像……如果是她的话,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难道要离开朋友一个人生活吗? 社会运转停滞,通讯不畅,一个女孩子独身在外,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连报警都做不到。 与人身安危相比,忍受朋友的冷眼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吧。姜町心想,就算换成自己,恐怕也只会继续和朋友一家绑定在一起,直到社会秩序恢复为止。 自己代入了一下,姜町更加对常苹心生怜惜,她小声地安慰着她,却眼看她的眼泪越流越多,似乎无尽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迫不及待地发泄了出来。 钟睿是个好凑热闹的,他看似在和丛易行一起鼓鼓捣捣的忙碌,实际上耳朵一直注意着女孩子这边。 此时他终于忍耐不住,有点好奇又有点故意打岔地问:“哎,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有点好奇,你说你朋友讨厌你,她到底为啥讨厌你啊,是从一开始就讨厌你,还是后来才讨厌你的,你以前没发现她讨厌你吗,你发现她讨厌你之后有没有和她聊一聊呢,起码要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吧?” 姜町:“……”他这一长串问句,加上无数个讨厌你,听着着实有些刺耳。 姜町担忧地看向常苹,怕她会因为钟睿的不礼貌而生气。 但常苹果然是个好脾气的人,钟睿的话只是令她微微皱眉,又很快松开眉头,满是泪痕的脸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不但没骂人,还好好回答了钟睿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讨厌我,以前我们俩关系很好,我刚住进她家的时候她对我也很不错的,只是后来慢慢就变了。”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同样是寄人篱下的人,钟睿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态度缓和了很多,跟着姜町安慰她:“唉,你也别太难过了,毕竟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这样,我陪你去和你朋友聊一聊?说不定把话说开了就好了呢?” 始终没发表任何意见的丛易行在此时瞪了钟睿一眼,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货其实就是想跟着去吃瓜,看热闹不怕事儿大! 好在常苹好像并没有发现钟睿的居心,她哭着摇头:“不要,我没有勇气找她聊这个问题,怕她干脆撕破脸赶我出去……” 钟睿:“怕什么,你现在又不是住在她家,她还能把你从安置点赶出去?” 常苹还是不肯:“谢谢你,但我还是不想破坏我和朋友的关系,哪怕不能回到从前,我也一直记得她曾经对我的好。” “好吧。” 钟睿没戏可看也并不失望,接下来一直在打听常苹和她朋友之间的事,问一些比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多大了”“她老公对你是什么态度”之类的话。 常苹哭得好好的,却几次三番被他打断。 他又总是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最后常苹用姜町递给她的纸巾擦干了眼泪,很快就受不了告辞离开了。 姜町无语地问钟睿:“你礼貌吗?” 钟睿委屈地看着她:“姐姐是在为了一个外人责怪我吗?” 旁边的丛易行:“……” 第83章 试衣间的秘密 姜町对钟睿简直大无语! 她冷漠点评:“你这个样子像个绿茶boy。” 钟睿收起装起来的委屈表情,嘿嘿一笑:“姜町啊姜町,你能看出我在装绿茶,怎么看不穿那个常苹呢?” “什么意思?” 还没到睡觉时间,因为常苹的到来,本来铺在地垫上的床单被卷起来堆在一边。 钟睿膝行几步,靠近姜町,神秘兮兮地对着她分析。 “你听她前面说的话,看似没有问题对不对?但是咱不能只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啊,你有没有注意到后面我问的问题?” 见姜町点头,他继续道:“所以啊,她说那是她唯一的好朋友,但是我问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又说是在一起上班认识的,那不就是同事吗?同事之间或许也有关系好的吧,但她才多大,工作也才多久?认识没多久的同事就变成唯一的好朋友了?” 他问姜町:“要是代入常苹,自己最好的朋友,又不是没给房租和餐费,遇到困难了在她家里住上一阵就被嫌弃,是怪委屈的。但你要是代入一下她朋友呢?就算是关系好的同事,在她家里一住就是那么久,关键家里又不是只有她自己,还有她老公和公婆呢!家里莫名其妙多出一张嘴,人家老公和公公婆婆有意见也很正常吧?她也没说她的房租和餐费交了多少,又交给谁了,万一钱是她同事收着,她住的却是人家公婆的房子,吃的喝的都是公婆出的,那不就是会有矛盾吗?” 姜町都被他给说懵了,愣了半天才道:“后面这些只是你的猜测吧,她又没有说具体情况,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这样?” “傻姜町啊,就是因为她说的不具体才有问题啊!她主动跟你倾诉这些,要是她真的无辜又委屈,怎么会不说清楚细节!她含糊其辞的地方,其实就是她知道自己不占理的地方!” 姜町:“……” “还有啊,她跟刚认识的你说这些干嘛?哭得稀里哗啦的还总是可怜巴巴地盯着你看。她看起来也不像傻的,就这么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了?你说她有什么目的?” 姜町:“……什么目的?” 钟睿激动地伸长了脖子,像只即将打鸣的公鸡。 看架势接下来又是一段长篇大论的分析。 丛易行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及时打断了他:“好了钟睿,不要对陌生人的事这么感兴趣,你要是闲得很,就去看看鞋子晾的怎么样了。” 钟睿的话被憋了回去,他期待地看着姜町,希望姜町能把丛易行挡回去,继续听他分析。 可惜姜町已经被他说晕了,正一个头两个大呢。 见到丛易行打断他,她居然很高兴的样子。 “唉,两个傻白甜。”作为这个家里最理智且睿智的人,居然没人愿意听自己说话,钟睿嘀嘀咕咕地起身看鞋子去了。 趁他不在,丛易行对姜町道:“钟睿虽然太夸张了一点,但他说的也有些道理,虽然不必要恶意揣测别人,起码也要对陌生人心怀警惕。” 第98章 姜町真的要生气了! 她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俩男人眼里她就像个傻子吗? 还有钟睿,刚才他是不是说自己傻了?! 刚刚回转的钟睿看到姜町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他抬起的脚步顺势一转,动作丝滑地往别处走去,嘴里还说着:“诶?我好像忘记换裤子了,叫我去和试衣间的哥们儿商量一下,借他的地方换下衣服。” 撒气的对象跑了,姜町只好把气撒到了丛易行身上,冷着脸听他说了一箩筐好话后,才勉强原谅他。 丛易行说得有些口干,拿出一个干净的折叠水杯,倒了一些保温杯里的开水慢慢放凉,顺便问姜町:“宝宝,你饿不饿?” 刚才只顾着吃瓜,反倒把正事儿忘了。 姜町对丛易行说起热水处的事:“旁边好像就是放饭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免费餐是从今晚开始还是从明天开始……” 姜町正说着话,忽然看到钟睿站在试衣间门口,正鬼鬼祟祟地冲她招手。 她背朝外面朝内的坐着,丛易行坐在她对面,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钟睿,姜町对男朋友说:“钟睿好像在喊我,神神秘秘的,他又要搞什么东西?” 丛易行回头看去,见钟睿招手的同时还对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他起身:“你坐着,我过去看看。” 丛易行走了过去,姜町看到钟睿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随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外,跟钟睿一起钻进了试衣间。 姜町:??? 没一会儿丛易行回来,蹲下身悄声对姜町道:“钟睿在试衣间发现了点东西,你也来看看。” 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姜町满心好奇地跟着进了试衣间。 左边这个试衣间靠近最里面的收银台,面积大概三四平方,因为里面早早被人占据,所以后来的人几乎都没有进来过。 占了试衣间的是一个年轻男生,年龄看着在二十岁左右,但身上没有什么学生气,气质挺沉稳的。 他五官端正但肤色较深,脸上有轻微的晒斑,手指骨节很粗,手背上的皮肤较为粗糙。 姜町进了试衣间飞快将男生打量了一遍。为了给他们腾出空间,本来坐着的男生站到了试衣间一角,姜町注意到他身上的裤子很新。 人齐了,钟睿站在最前面,对男生道:“哥们儿,打开门让我朋友进去瞅瞅呗。” 男生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后进来的两人,点头让开位置。 钟睿上前对着他背后的白色墙板用力一推,好像墙面正常纹路的地方裂开一条缝,一扇一人宽的门露了出来,门内黑漆漆一片。 其实就连试衣间内也没什么光线,男生本来就住在一片漆黑里。 这会儿里面的光源多亏之前钟睿去厕所的时候姜町塞给他的小手电,他从厕所出来后随手装进了裤兜里,刚才来借试衣间的时候刚好用上。 钟睿拿起手电筒率先走进小门,丛易行让那男生走在第二个,之后他才拉着姜町一块儿进去。 姜町有点儿摸不清情况,不过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沉默地跟着。 不过一进门姜町就惊呆了。 手电筒的光线下,她看到一间堆满了货物的仓库。 一箱箱一摞摞的,全是带着原始包装的崭新衣物! “哇。”她小声地发出惊叹:“好多衣服!” 钟睿笑得手里的手电筒一抖一抖的,光线在仓库里面来回晃动,他对着两人邀功:“牛不牛!发财了我们!” 我们? 姜町下意识看了那陌生男生一眼,发现他依旧是八方不动的沉稳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钟睿把手电筒塞给丛易行,自己上前搂住了男生的脖子,自来熟道:“怎么样,哥们儿,想好怎么处理没有?” 男生也没挣开他的手,仿佛对这个姿势接受良好。 他提了提嘴角,淡淡笑道:“你问我,我也没办法回答。这毕竟是商场的仓库,虽然不知道店主人在哪,但我们意外发现,要是拿走一两件自己穿,估计没什么事儿,但要是想全部吞下……”他抬眸看向丛易行,“不知道算不算犯法?” 姜町慢慢睁大了眼。 什么意思,钟睿难道想把这些全部搬走吗? 这是一个很有名的运动品牌的专营店,所售商品从手套到袜子,从帽子到鞋子,从夏季短袖到冬季羽绒服,从防风镜到户外登山靴,从速干运动服到多功能防风服,一应种类应有尽有。 仓库虽然不大,但不说多的,这些未拆封的新商品起码上万件,这要是全都收进空间…… 姜町吸溜了一下口水,这得够他们用多少年啊! 不过她也只敢想想。 就如男生所说,这毕竟不是属于他们任何人的东西,特殊情况下拿走一两件自用也就算了,如果就这么全部瓜分了,金额都够几个人坐多少年牢了! 这种犯法的事情可不能干,姜町拉了拉丛易行的袖子。 丛易行:“这位小哥儿怎么称呼?” 男生报出个名字:“安宇,叫我小安或者小宇都行。” “好,小安。你是第一个被分进这间店铺的?我能问下你是怎么发现这间仓库的吗,仓库的事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 “是的,我一进来就占了试衣间,也是意外发现这个暗门的,发现之后我只用打火机照着找了一条裤子换上,其它东西都没有动,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男生看了一眼钟睿,说:“他是个意外,一进来就往墙上靠。” “是啊,我往墙上一靠就感觉不对劲,这墙咋还往后倒呢?差点给我摔个屁股墩!”钟睿又露出他的招牌傻笑,不过姜町已经通过常苹那件事发现了他心机boy的真面目,不会再被他给骗到了。 可惜这里还有个不了解他的安宇小哥,见他笑得憨厚,安宇有气也没处发,只好接着道:“他发现了仓库,还随身带了手电筒,被他看到之后我怕他出去乱说,就说让他随便拿。” 说着说着他更郁闷了:“谁知道他转身就出去把你们俩叫进来了!” “这可不能怪我。”钟睿狡辩道:“好东西当然要和最亲的人分享。” 他说完看向丛易行求夸夸,可惜丛易行懒得理他,只有姜町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安宇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问:“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 “那就说来话长了…….” 等钟睿给他捋清楚三个人的关系,安宇已经烦透了这个话痨,冷淡道:“所以呢,你们准备怎么办?反正我只拿了一条裤子,剩下的东西我不会动,也不会告诉别人。” 钟睿目光炯炯地看着丛易行,等他给出期待中的答案。 丛易行却对他道:“你不是要换裤子吗?既然小安只取了一条裤子,那你也取一条裤子好了。” 钟睿不敢置信:“啊?那其它的呢?” “其它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小安说的对,这是别人的东西。” “那你还让我拿一条裤子……”钟睿嘀嘀咕咕地去选裤子了。 丛易行率先从仓库中走出去,站在门外对安宇道:“里面太闷了,小安,我们出来说话。” 安宇转身的瞬间,姜町看到钟睿在对她疯狂使眼色。但她不想犯法,视若无睹地跟在后面出去了,留他一个人在里面换裤子。 大概是站累了,出去后安宇坐到试衣间里的换衣凳上,双臂抱胸,仰头问丛易行:“还要说什么?” 丛易行温和一笑:“没什么,随便聊聊。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名字里面也有一个安……” 姜町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撇嘴。 哼,丛狐狸。 第84章 忠诚的守卫 从试衣间里出来,外面天色更加暗了。 姜町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 安置点内空气并不好闻,但在试衣间待久了确实有些憋闷,姜町深吸一口气,同时摸了摸肚子。 “一天就吃了个早饭,是不是饿坏了?”丛易行问完,又接着说:“保温杯里有热水,我先给你泡包面垫一垫。” 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丛易行刚坐下撕开一袋泡面,还没来得及把面饼拿出来,就听到远处传来喧哗。 喧哗声由远及近,熟悉的大喇叭播放着:“开饭了开饭了!请四楼人员按照由左到右的顺序,有序到……” 不少人都穿上鞋子跑出去看,钟睿跟着出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对丛易行道:“轮到我们应该还得一会儿,这面怎么办,还泡吗?” 丛易行看姜町,姜町看着泡面袋子,犹豫道:“……那等会儿吧,先看看安置点的饭怎么样。” 丛易行:“嗯,要是不好吃的话我再给你泡面,再加个卤蛋和火腿肠怎么样?” 姜町还没说话,钟睿在一旁道:“有卤蛋的话我也想吃泡面!” “你吃的话就只有泡面。” 第99章 “哇,狗行你是真的很偏心啊!” ……. 安置点内的饭可以代打,只要带上家人的橙色小卡片,一个卡片能领一份免费餐,餐具则统一用安置点放发的铝制饭盒。 姜町饿得浑身没劲儿,丛易行在这陪着她,三个人的饭就由钟睿一人去打。 钟睿最怕寂寞,居然跑去跟住在试衣间的安宇组了队,他拉着安宇离开的时候,姜町分明看到安宇满脸的不情愿。 她感叹一句:“小安好可怜。” 丛易行点头:“是挺不容易的。” 爸爸去世,妈妈改嫁,他小小年纪就辍学打工,进过黑工厂,工地做过小工,这两年又送起了外卖……省吃俭用攒了点钱,还没想好做个什么小生意,世道又乱了。 丛易行刚才套了半天的话,姜町听到安宇放下戒心讲自己的经历的时候,时隔许久想起了自己的黄毛爹和不负责任的妈。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如何了? 姜婉意的第五、不对,第六胎,应该已经五岁了吧,不知道她后面有没有再生? 姜町到现在都很佩服姜婉意,这是她在现实中见过最能生的女人了,为了在豪门站稳脚跟,她真的很拼。 不过佩服并不等于原谅,她偶尔想起自己的生身父母,还是当做他们已经死了。 姜町意识到脑中的念头时,下意识看向丛易行。 她有些好奇,丛易行如果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会觉得她很恶毒吗?会不会认为她很可怕? 她长久的注视引起了男朋友的注意,闲来无事又在整理背包的丛易行抬头看过来,眼睛在昏暗中闪着温柔的光,问她:“饿得眼睛都发直了?要不要咬我一口解解馋?” 姜町弯起了眼睛:“你的肉是酸的,我才不吃呢。” * 钟睿打完饭回来就看到他们在斗嘴。 一个说:“酸一点开胃。” 一个说:“不光酸还臭臭的!” 他凑过去,好奇道:“什么东西又酸又臭?让我尝尝!” 丛易行:“……” 姜町捧腹大笑,笑得整个人都要倒在地垫上,被丛易行扶住,便顺势笑倒在他身上。 “有这么好笑吗?”钟睿满脸莫名,“难道这东西男的不能吃?” 好不容易止住笑的姜町再次笑倒,好在这会儿很多人都出去打饭了,才没有影响到别人。 等她终于笑够了,钟睿早已捧着饭盒吃上了饭,只有丛易行还在乖乖等她,拿着纸巾帮她揩掉笑出的眼泪。 姜町止住笑,坐直了身子,接过丛易行递来晾凉的凉白开喝了两口,然后才端起自己的饭盒。 饭盒盖着盖子,姜町下意识握着手柄递到丛易行手边,丛易行也下意识帮她打开盒盖。 钟睿把两人无声的默契看在眼里,感叹道:“真好啊,别人都在吃寡淡的盒饭,只有我在吃甜甜的狗粮呢~” 丛易行睨他一眼:“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姜町帮腔:“就是就是!” 钟睿气哼哼的,故意赌气道:“哼,你们俩一起排挤我,我去找小安一起吃!” 说完就端着饭盒起身,要往试衣间走。 丛易行叫住他,在背包里摸了摸,递过去一个东西,“里面太黑了,拿着这个充电式小夜灯。” 鸡蛋大小的白色半球形小灯,钟睿单手接过来颠了颠,问丛易行:“给我的还是给小安的啊,我等会儿还拿回来不?” “给小安的。” “好嘞!” 钟睿走了,他们才终于能安静下来吃饭。 饭盒里,大半盒米饭上面铺了两道素菜。 一个掺着红色干辣椒丝的素炒千张,还有一个炒土豆片。 两个菜都挺干巴的,没什么汤汁,看着就噎人。 姜町分别夹起一筷子尝了尝,苦着脸对丛易行说:“不好吃。” 土豆炒的不太熟,表面是绵的,里面还夹生。 千张看起来挺不错,实际吃起来没什么味道,调味很淡,里面的辣椒跟摆设一样。 丛易行一开始还劝她多少吃一点。 “就算有泡面可以吃,多少也得摄入些其它营养。” 等姜町皱着眉吃得苦大仇深,半天也没吃下几粒米之后,他又改了说辞,“好好好,难吃就不吃了,我来给你泡面吃。” 没一会儿姜町就吃上了热乎乎的,加了真空包装的卤蛋和火腿肠的泡面。 泡面用的是他们自己带的不锈钢碗。 丛易行把她的那盒饭拿起来,拨走了她吃过的那部分,另一部分筷子没碰到过的留了下来。 果然,钟睿很快从安宇那里回来,对着他抱怨:“这饭盒太小了,饭不够吃。” 打饭的时候工作人员说了,人均一份不能多打。 钟睿嘀咕:“那意思不就是吃不饱就忍着,或者自己想办法嘛。” 丛易行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安置点要收容那么多人,物资不足也很正常,能提供免费的饭食已属不易,你还不知足?” 他说完,见钟睿听进去了,才伸手将那半盒饭推到他面前,说道:“姜町不爱吃,我们俩一人一半。” 钟睿看到饭盒,人又高兴起来。 见姜町吃完了泡面,他问:“泡面汤你还喝不喝?不喝的话给我拌饭吃,这饭没滋没味的,也就是我好养活,换成个挑食的都吃不下去!” 挑食的姜町:“……” 丛易行拿起泡面碗顺手就把汤浇在了自己的饭上。 钟睿目瞪口呆,看看空碗又看看他,对丛易行咆哮:“你怎么好意思的!连个泡面汤都要和我抢!” 丛易行不语,一味埋头干饭。 * 吃完晚饭就再没了事做,整个安置点渐渐安静下来。 大部分地区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二楼自动扶梯附近还亮着一些灯光,但也照不进四楼的室内。 群体生活各种不易,入夜后姜町在丛易行的陪伴下去了一趟厕所。 这是她第一次在夜晚进入商场里没有灯光照亮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此时空无一人,无论是墙上一整面的镜子,还是响着滴答水声的水龙头,抑或是一间间或开或关或者留着一条缝的厕所隔间…… 一切的一切都充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氛围。 尤其是当姜町想到遍布各个角落的虫子时,更是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她本想躲在厕所隔间里偷偷刷个牙,却被这种环境吓到,勉强上了个厕所就赶紧出来了。 出来后姜町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丛易行。 丛易行好像总是这样,只要是在外面,不管她什么时候去厕所,他都会跟她一起,并且坚持在外面等她。 他永远身姿挺拔地站在不远处,既没有找个地方坐着,也没有姿态松散随意。 整个人状态绷紧,像是要随时进入战斗状态的战士一般。 有一次姜町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当时丛易行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因为看到了一个新闻,有女生进入公共厕所后消失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子连在外面上厕所都不安全。 那时的姜町恍然大悟:“所以你就每次都守在外面?” “对。” “那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险,却没办法出声呼救呢?” “超过一定时间我就会进去找你。” “什么时间?超过多久?” “我算过的,你十次小解所用时间的平均值,还有来月经时所用时间的平均值,平均拉臭臭的时长,拉臭臭加上经期的……” “够了够了,拜托你补药讲了!” 姜町一边觉得男朋友好像有点变态,一边又感动得眼眶发热,快要掉眼泪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她呢? 真奇怪啊。 …… 姜町拉住丛易行的手,半个人都贴在他胳膊上,缓了半天才撒娇道:“里面好黑,我好害怕。” 丛易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只恨自己不是个女生,不能陪她一起进去。 外面的走廊上有金属垃圾桶,姜町和丛易行对着垃圾桶,用安置点发的一次性漱口水漱了漱口。 回去之后丛易行又拿自带的洗脸巾沾了热水后拧干,给姜町擦脸擦手。 钟睿饭后随便漱了漱口就躺下了,此时躺在旁边看着他俩在黑暗中的动作,忽然伸了一只手过来,对丛易行道:“宝儿,纸巾不要浪费了,你帮姜町擦完,给我的手也擦擦呗。” 丛易行一把拍掉他的手。 转而动作轻柔地帮姜町解开绑头发的发圈,准备安排她躺下睡觉。 但他回头后发现,隔壁的卷发大婶居然和她老公换了个位置。 现在睡在他们左侧的变成了一个大肚腩的男人。 丛易行一下黑了脸。 第85章 嗯?这也有瓜? 大婶显然是白天没骂过瘾,故意等到晚上和老公换了位置,就是为了反击白天从钟睿那儿受的气。 第100章 姜町本来在涂面霜,随后也发现了,她顶着香喷喷的一张脸,在黑暗中和男朋友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他俩迟迟没有动作,钟睿从铺盖上爬起来,问道:“咋了?” 丛易行偏了偏身子,让他看到左边的情况。 钟睿看清后脱口而出:“卧槽?” 他立刻就要站起来去理论理论,却被姜町给拦住了。 这种事情根本没法儿说,他们总不能去问人家夫妻俩为什么要换位置睡吧?睡左边还是睡右边是人家是自由。 可是现在他们左右两边都是男的,想换个方向睡吧,上头是秃头大叔,脚下又是一家四口一共仨男的,姜町睡在哪边都不合适。 沉默了一会儿,钟睿挠了挠头,提议道:“那姜町睡咱俩中间呗。” 说完他一拍大腿,忽然觉得这个办法最好不过了。 “我们俩把她护在中间,这样无论两边是谁,姜町都能睡得安安稳稳,也不用担心晚上被谁的手碰到,或者被谁的脚丫子踹到。” 听着确实不错,丛易行看向姜町。 姜町不想和周围的人再起冲突,虽然感觉有点尴尬,但她对钟睿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于是点头说道:“我觉得……也行。” “好。” 丛易行应下了钟睿的提议,拿起姜町的充气枕头摆到中间偏左的位置。 等姜町躺下之后,他给她盖上被子,将两侧的被角掖严实了,同时警告钟睿:“姜町觉轻,你睡觉老实一点儿,不要随便翻身。” 钟睿满口答应:“放心吧,再没有比我睡觉更老实的人了。” 三人全都躺下了,丛易行侧过身子。 他的半边被子搭在姜町的被子上,被子下的胳膊伸了过去,隔着被子将裹成一团的姜町搂在怀里。 姜町睡前只脱了外套,里面还穿着卫衣,本身盖一张被子就足够保暖,现在又多了丛易行的半边被子,她小声嘀咕:“这样会热。” 可惜丛易行执意要搂着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姜町一边气他不听话,一边又甜蜜于他对自己的保护欲,很快就在这两种情绪的拉扯下进入梦乡。 夜里确实睡得不太安稳,周围人太多了,呼噜声,晚睡的人的交谈声,磨牙声等等声音在这方小空间内回荡。 姜町做了好几个不太清晰的梦,每次迷迷糊糊之际都能感觉到丛易行的胳膊压在她腰间的重量,于是她又安心地闭上眼。 * 避难点的清晨是嘈杂的。 脚步声、咳嗽吐痰声、小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诱哄或呵斥声,种种声音灌入耳朵,强行叫醒了沉睡中的姜町。 她困顿地醒来,第一反应是背麻了,轻轻地动一动,又感觉骨头都僵了。 地板睡着还是太硬了,难以习惯。 姜町从被子下抽出手揉了揉眼,才反应过来腰间少了丛易行胳膊的瞬间,便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她左上方响起,“醒了?起来还是再躺一会儿?” 姜町躺着看了他一眼,发现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男朋友眼下的青黑。 她叹口气:“你是不是又一夜没睡好?” 丛易行柔和了眉眼,笑着拉她起来,“宝宝,早上起来不能叹气,会叹走好运气的。” 旁边的钟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俩的说话声吵醒,侧过身子真诚发问:“那她叹都叹完了,现在该怎么办?” 丛易行把折叠水杯递给姜町:“那就漱漱口,把坏运气吐走。” 钟睿“蹭”地爬起来:“给我也来一杯!” 姜町撇他一眼:“你又没有叹气。” “但是我渴了啊。”钟睿说:“睡前怕半夜想上厕所,就没喝水。” 姜町跟他想的一样,也是怕上厕所,所以漱口后只小抿了两口水。 丛易行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心疼,劝她再多喝两口,“喝吧,没事,要上厕所我就陪你去。” 钟睿时刻不忘争宠:“我不管,既然你陪她去,那也要陪我去,走走走~陪我去上厕所。” 丛易行看向姜町。 姜町:“……我也要去。” 得有人留下看着东西,丛易行只能无情地拒绝钟睿:“我们俩先去,等我们回来你再去。” 钟睿认命地往铺盖上一倒,挥手道:“行行行,你们去,我憋着。” * 早饭还是钟睿去打的。 每人一个巴掌大的馒头和一碗米粥,没有菜。 姜町从背包里摸出一包香辣味的榨菜,三人分着吃,勉强把没滋没味的早饭给对付了过去。 吃完饭钟睿留下整理床铺加看家,丛易行带着姜町出去了。 他们先是在四楼转了一圈,期间路过了常苹所在的那间童装店。 姜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没有看到常苹,可能是又出去了。 随后他们找到了楼梯间,楼梯间的防火门是关闭状态,丛易行试着推了推,很轻易就推开了。 两人顺着楼梯向下,来到了三楼。 三楼的店铺都是卖鞋子的,店内的商品和货架同样被清空,住的是第一批来到这个安置点的人。 之后两人下去二楼。 二楼是属于工作人员的地盘,这里原本是商场的休闲区域,有儿童乐园、游戏区、抓娃娃机等。 自动扶梯前被清出很大一块空地,是工作人员的活动场所。姜町特别注意了一下,没发现工作人员的住处。 安置点已经爆满,今天不再有新的人被运送进来,楼外来往的冲锋舟也少了许多。 从楼上下来的人很多,他们有些围在护栏前,向下观察水位的同时和身边的人聊天,有些则找工作人员咨询一些问题。 姜町两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他们去绳梯处看了看自家的船。 两只船都好好地绑在绳子一端,姜町安下心来,目光又在周围来往的工作人员中来回梭巡。 丛易行知道她在找什么,柔声道:“附近的安置点有好几个,陆明明不一定就分在商场这里了,现在这种时候,能不能遇到熟人只能靠缘分,别找了,我们回去吧。” 姜町其实也没报什么希望,点头道:“好吧。” 两人重新爬楼梯去往四楼。 其他人上下楼都从停止运行的自动扶梯走,很少有人进入楼梯间。 楼道里面冷冷清清的,布满了灰尘的台阶上只有零星几行脚印,因为空气不太流通,闻起来有一股潮湿的灰土味儿。 为了不带起灰尘,两人的脚步都很轻,走到四楼时,丛易行刚要拉开出口处的门,便听到楼梯之上传来说话声。 他下意识顿住动作,姜町跟着停下了脚步。 他们听到楼上有个女声说:“烦死了,我屋里住的人都好没素质,有个人又是咳嗽又是呕吐的,还有个人脸上长满了红色的疹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传染病!” 一个男人在安慰她:“宝贝儿,你先忍一下,救援队来的太突然了,我没来得及替你安排。不过最多也就两三天,很快就要再次转移,等下次我一定托关系给你安排个好的住处。” 女人的声音短暂停歇一会儿,又开始抱怨:“为什么还要转移,转移来转移去的,到底要把我们带去哪里啊?我好想回家,待在家里舒舒服服的不好吗,天天瞎折腾……” 男人耐着性子哄她:“不要瞎说,官方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我们好好配合就行了。” 女人问他:“你堂哥就没跟你透露点儿什么消息吗?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啊,湿哒哒的真的好烦,还到处都是虫子……” 男人声音沉了下来,语气有些郑重地叮嘱:“你别去碰那些虫子,不是什么好东西。雨停不停的我堂哥又做不了主,他一天忙得团团转,我也不能总去烦他。” “你说的都是废话,我怎么可能去碰……” 女人又抱怨几句,男人哄得有些不耐烦了,催她回去:“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下楼去找我堂哥仔细问问,你先回去吧,等会儿子找不到你又该哭了。” “我儿子哭了他爸会哄,轮得着你这个野爹操心呐?要不是你不肯跟那个女人离婚,我们早就成一家人了,俊俊也能名正言顺的叫你一声爸……” 男人打断她:“不要在外面乱说话,快回去吧!” “你凶什么,我走就是了!有本事你下回别喊我出来……” 女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一道下楼的脚步声渐渐清晰。 丛易行飞快拉开一条门缝,和姜町两个人做贼一样钻出去。 走出楼梯间,姜町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喘着气,丛易行侧耳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远去。 他看了一眼姜町,问她:“刺激吗?” “妈呀。”姜町感叹一声,“爬个楼梯还能吃到大瓜,这是什么现实版家庭伦理剧!” 丛易行就知道她只关心八卦,闻言略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第101章 姜町回味了一番刚吃到的瓜,注意到男朋友的表情,才想起瓜里还带着重要信息。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说:“那男的说马上又要转移了,真的假的啊?” 丛易行走到护栏前向下看,能看到二楼的部分空间,那里不时有工作人员走过,虽然不至于行色匆匆,但确实脸上不见一丝轻松神态,仿佛都绷紧了弦。 “或许是真的。”他说:“总之我们要做好撤离的准备。” 刚吃到大瓜的激动心情渐渐冷却下来,姜町叹了口气,抬头看天。 玻璃穹顶之上依旧是阴沉的天色和不变的雨幕,能看出来雨势依然没有丝毫减弱。 究竟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雨水呢?总不能是天上流出的一条河吧。 第86章 再见陆明明 姜町没想到真的会在安置点内见到陆明明。 这是她来到安置点的第三天,今天早上,本已满员的安置点又送来了新的人,因为空间不足,新来的人暂时安置在二楼。 值得一提的是,一楼的积水已经快要触及天花板,冲锋舟已经不能再通过商场大门进入。 工作人员拆掉了二楼的一扇窗口,从窗口悬出几道绳梯,新送来的人都是经过绳梯爬进来的。 楼下的动静吸引了很多人出来查看,这回换丛易行看家,由钟睿带着姜町出来看热闹。 姜町他们下到三楼,钟睿扒拉开护栏边围拢的人群,抢到一个非常好的位置,站在这里低头望去,刚好能看到二楼拆掉的那个窗口。 雨水从窗外泼洒进来,跟随雨水一同落地的,是一个个形容狼狈的人。 那些人很多都没有穿雨衣,被冲锋舟送来时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甫一落地脚下便聚出一洼水。 下一秒一个穿着浅黄色雨衣的人进来,落地抹了把脸将湿漉的头发拢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身边的钟睿惊叫出声:“卧、我天呐,陆明明!” 他扭头,发现姜町已经飞快挤出人群,往扶梯处跑去。 “等等我啊!”他喊了一声追上去。 陆明明脱下雨衣,身上是和工作人员如出一辙的红马甲。 旁边有人递上一块压缩毛巾,她接过毛巾费力撕开,一边擦头发一边道谢:“谢谢。” 旁边那人道:“不客气,都是自己人。”他感叹一句:“真不容易啊,没想到安置点还会出事。” 陆明明苦笑一声:“可不是么,差不多有小轿车那么大的一块建筑垃圾,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吹起来的,那么多空建筑它不砸,偏偏砸中了我们安置点。” 姜町已经飞快跑下楼,靠近的时候听到陆明明的这句话,她愣了一下停住脚步。 是了,昨晚又是一夜狂风暴雨,因为安置点建筑坚固,他们倒是没受到什么冲击,只是夜里睡觉时总担心上方的玻璃穹顶被风中杂物击中。 没想到还真有安置点被风里的东西砸破了墙,导致那么多人临时向附近的几个安置点转移。 而陆明明作为工作人员,今早跟随安置点里的群众一起撤离,刚好被分到了商场安置点。 身后钟睿跑得太快刹不住脚,在姜町停顿的瞬间反超过她,一下子冲到陆明明面前,嘴里还在喊:“姜町!” 陆明明手里攥着已经半湿的毛巾,惊讶地看着他:“你认错人了吧?” “……”钟睿求助地看向身后。 姜町在陆明明惊喜的目光中走上前来,她扒拉开钟睿,嘴里说着:“你就是认错人了,她又不叫姜町。”说着就要伸手去抱陆明明。 陆明明反应迅速地躲开,她从侧面抓住姜町的手,口中道:“知道你想我,但是不能抱啊,我身上全是水!” 她下意识捏了捏姜町的手,又接着道:“小生活过的不错嘛,这小肉手一点儿也没瘦。” 姜町没抱到人,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她,目露想念:“明明姐,好久不见。” 陆明明笑容爽朗依旧:“是啊姜町,明明没有过去多久,却又感觉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姜町过得还算不错,被她问起,便简单概括了一下自己的近况。 但比起聊自己,她更关心从避难点出来后再也没见到过的罗沐沐。 说起罗沐沐,陆明明的笑容一顿。 她拉着姜町往角落里走了走,低声道:“沐沐她爸妈分开了,她本来跟着妈妈住在单位里,后来……后来刘阿姨生了病,高烧不退被送进了医院,沐沐也跟着去了。” 姜町听到高烧不退几个字,就大致有了猜测。她看了看周围,刚才和陆明明说话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近处除了她和陆明明,就只有钟睿站在两步之外。 姜町压低了声音:“刘阿姨……是因为寄生虫感染吗?” 陆明明眼中透出惊讶,问她:“你怎么知道寄生虫的事,你们之中也有人感染了?丛易行怎么不在,是他……?” 没想到会造成这种误会,姜町连忙解释:“不是,是一位邻居大叔发烧了,我们送他去医院,才知道是感染了寄生虫导致的。” 既然她已经知道这件事,陆明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道:“是,最近很多人都产生了被寄生虫感染后的症状,症状有轻有重。”她叹一口气:“刘阿姨的症状有些严重,可能跟她工作总是冲在第一线有关,她太拼了……唉,可怜了小沐沐。” 姜町想起在避难点的时候,前期甚至还留守在地面工作的刘阿姨,那时气温都已经五十多度了,她确实很拼。 旁边的钟睿关心道:“那只有沐沐在医院照顾她吗,她们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在这里?” “没有。”陆明明摇头,“所以说沐沐可怜,刘阿姨也是不幸,她跟老公相亲认识,婚姻是家里一手安排的,结了婚有了孩子才知道嫁给了这么一个货色,离婚吧,又因为舍不得女儿狠不下心,人家都说患难见真情,她忍了这么一个男人半辈子,没想到一遇到事儿人家就抛下她们母女走了。” “这种时候,那渣男、额,罗沐沐他爸能去哪儿啊?”钟睿好奇地问。 陆明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回家找妈妈了呗,人家是个富贵窝里出来的少爷胚子,从小锦衣玉食的,别看人没出息,长的也不怎么样,其实可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一辈子不工作也有家里养着。” “嚯!还是个富二代啊?那罗沐沐怎么这么接地气,还有刘阿姨,工作那么拼……” 陆明明明显知道的不少,她撇撇嘴:“有钱人多精啊,人罗家的钱只给男丁花,孙女和儿媳妇儿嘛,就……说起来真为刘阿姨叫屈,伺候男人一辈子,没占到他家一点儿便宜,就帮着安排了个工作,还被人家挂在嘴上念叨了十几年!” 原来刘凤杨的工作是她老公家里给安排的。 她工作这么拼命,是不是也想要向别人证明什么…… 姜町心里有点儿为朋友难过,她问陆明明:“她们在中心医院吗?我的邻居应该也还在医院,昨晚风雨那么大,医院那边还好吗?” “放心吧,没事儿。”陆明明说的话和姜町之前猜想的一样:“医院比别的地方可安全多了。” 说完她又感慨:“我还以为近期都见不到你们了呢,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钟睿说:“前几天刚到安置点,姜町就到处找你呢。我和阿行说安置点那么多,应该不会这么巧,谁知道还真的巧了!” 说起这个陆明明忍不住吐槽:“没说脏话真是我太有素质了,谁能想到好好在安置点睡觉也能被砸破了墙啊,风裹着雨灌进来,我们避到最深处,那么多人挤在一起,硬是站了一夜等到天亮才能转移!” 转移两个字提醒了姜町,她咬了咬唇,不知道该不该问。 陆明明正在和钟睿一起骂贼老天呢,余光看见她这副纠结的小模样,笑道:“怎么了,什么事叫我们姜美人儿纠结成这样?” 陆明明越是表现得亲近,姜町反而越问不出口了。她猜测再次转移这事情应该是暂时保密的,反正除了那天在楼道里偷听到的谈话,这两天安置点里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到过这个话题。 姜町不想叫朋友为难,她摇了摇头,关心道:“你身上都湿了,我没看到你带行李,你有衣服换吗?我回去给你拿一套干净衣服吧。” 陆明明说话干脆,行事也不扭捏,闻言说道:“那太好了!我们的行李都在后面呢,救援队要先运人再运行李,我现在还真是没有衣服换。” 于是陆明明回去和同事打了声招呼,自己跟着姜町和钟睿前往四楼。 路上姜町问了几句关于救援队的事。 陆明明说:“也不是现在才有的,之前高温的时候不就到处起火吗,消防系统的人员根本不够用,上头只好求助了部队。你们应该知道吧,咱们豫市有个军事基地,高温刚开始那会儿,那边就派了人下来帮忙,后来几乎接管了各类救灾事宜,再后来为了方便运作,干脆就分出一部分,和消防部队一起成立了个救援专队……” 第102章 几人说着话来到了四楼,陆明明浑身湿透,怕弄湿人家的床铺就没进门,钟睿陪她站在外面等。 姜町自己一个人进去,一眼就看到常苹站在他们的铺位旁,正低头和丛易行说着什么。 常苹笑得很甜,不知道是不是钟睿这两天总在她耳边念叨,姜町此时莫名就有些不舒服。 她走上前去,喊了一声:“常苹。” 常苹错愕回头,很快又挂上笑容:“姜町,你回来啦?我来找你玩,阿行说你出去了,我刚刚还在纠结是出去找你还是在这等你一会儿呢!” 姜町心里更不舒服了,近来认识的人里,不管是罗沐沐还是陆明明都没这么叫过丛易行,阿行是专属于她和钟睿的称呼,听到这两个字从别人口中吐出,她怎么听怎么别扭。 丛易行比她还难以接受,他站起身来,冷着脸道:“常小姐,我说过不要这么叫我,我和你没那么熟。而且你刚才并没有说要出去找姜町,你只说要在这里等她。” 常苹好像没想到丛易行的反应会这么大,还直接拆穿了她。 她愣了两秒才无措地看向姜町,声音可怜地仿佛要哭了:“对不起,姜町,我只是把你当朋友,才跟着你这样称呼他的,既然你男朋友不喜欢,我以后不这么叫就是了,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吧?” 姜町看着惊慌失措的常苹。 她的长相可爱,性格活泼,看起来就招人喜欢。 姜町其实很乐意和女孩子交朋友,无论是哪种性格她都接受良好。 其实常苹昨天下午也来过,在这里一待就是一下午。 她不停地找话题和他们三人聊天,两个男生不理她,她就和姜町哭诉自己的不幸,哭起来眼泪止都止不住。 姜町自己是那种性格有些敏感的女孩子,所以哪怕看出丛易行和钟睿都不太欢迎常苹,姜町也不愿意拒绝她伤害她,因为她知道有些女孩子和自己一样内心敏感,会因为别人的不友善感到难过。 可这不代表她姜町是个傻子,或许一开始她看不出来,但经过几次接触,姜町已经确定,这个说话时会故意摆出我见犹怜的姿态,每一个表情都可爱到有些刻意的女孩子,就是在怀有目的地接近自己。 哪怕姜町并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但她已经明白,常苹,根本就不想和她做朋友。 就像现在,明明生气的是丛易行,她却来和自己道歉,为什么?因为自己是这个家里最好骗,最心软的人吗? 姜町生气了! 她用从未有过的冷淡表情看着常苹,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常苹,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不关心,但是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糊弄,如果你不是真心想和我做朋友,就请离开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常苹震惊地看着姜町,动了动嘴唇还要再次解释,被姜町飞快打断。 “我不想和你争吵或者辩论,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为朋友,无论你有什么苦衷,总之你做了令我和我朋友都不高兴的事,那就没有再接触的必要了,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我再说一遍,请你离开。” 第87章 空城 常苹哭着走了。 离开前她表现得很委屈,对姜町说:“你不欢迎我那我走就是了,反正根本也没有人真心喜欢我,虽然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可能我天生就不配有朋友吧,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这段话说得姜町忍不住皱眉,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当她取了一套干净衣物走出去时,听到钟睿问她:“常苹怎么在这里?还哭着走了?她刚刚不是和我们一样在楼下看热闹吗?” “是吗,你在楼下看到她了?她也看到我们了?” 钟睿摇头:“不知道啊,反正我看到她了,她怎么一眨眼就上楼来了?” 姜町带着陆明明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边走边对钟睿讲述了刚才的情况。 钟睿听完双手握拳在胸前狠狠一碰,有一种事情果然如自己所料的激动:“我就说她心思不纯吧!她肯定是在楼下看到我们了,故意趁我们不在才上楼来的!” 陆明明听了个大概,好奇地问:“啥意思,你是说她对丛易行有想法,来挖姜町的墙角?” 钟睿气愤不已:“可能是吧!一开始我就觉得她接近姜町别有目的,不过我还以为她是看上我了呢……” 姜町:“……” 陆明明大笑:“当初在避难点,你还觉得我看上你了呢,事实证明这都是错觉。男人自信是好事,过度自信可就不太好了哦~” 钟睿还是不服:“但凭什么啊,我难道不比狗行帅?他长得虽然还行,但是看起来太凶了,哪有我活泼可爱招人疼?” 确实,虽然丛易行是自己男朋友,但要让姜町来说,他长得确实不如钟睿讨女孩子喜欢。 所以她更想不通了:“我觉得常苹不一定就是对阿行有意思吧?他哪有什么吸引女孩子的魅力啊,如果让我站在路人角度看的话,我会觉得他很不好接近诶。” “nonono~”陆明明摇着手指,一副很懂的样子:“小姜啊,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看起来不好接近的男人,越能引起女孩子的征服欲啊!像钟睿这种看着就好拿下的,追起来反而没什么成就感呢~” 钟睿跳脚:“喂!我还在这里呢,你说话注意一点啊!” 在被陆明明斜了一眼后,他降低了音量,委屈巴巴地抱怨:“起码小声一点啊,我可以假装没听到的。” 三人说说笑笑来到洗手间外,姜町陪着陆明明进去换衣服。 刚才出来时丛易行让她带上了手电筒,打开手电筒,姜町下意识照了一下镜子前的洗手池,只是一眼就赶快移开了视线。 陆明明也看到了,她心态要比姜町强大的多,淡定道:“现在到处都是虫子,这种黑线虫还不是最可怕的,比它恶心的多得是。” 既然说到虫子,趁着此时厕所里没人,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对姜町说:“反正不管哪种虫子,你见到都躲开点,千万不要有所接触,有些虫子是会顺着皮肤钻进人的身体里的。” “比如有一种跟黑线虫外表相似的肉红色线虫,它的体型更小,但是如果不小心被它进入身体,它会从内到外一点点啃噬人的内脏,还有一种指甲盖大小的甲壳虫,喜欢寄生在人的头皮上,会在你的发根处产卵……” 姜町被她说得浑身刺挠,感觉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好像有虫子爬过一样。 她神经质地摸了摸头发,又拎起裤脚检查了一番脚腕,最后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向陆明明求饶:“别、别说了,我听着都感觉受不了。” 陆明明哈哈大笑:“别怕啦,其实只要平时注意个人卫生,不要随便在积水里游泳,淋雨过后记得吃一颗安置点发的驱虫药,一般来说问题不大。真是感觉到哪里不舒服了,就及时就医!虽说现在医疗资源紧张,去医院也不方便,但等到……”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拿过姜町手里的手电筒挨个检查了一下厕所隔间,确定里面真的没有别人后,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等到转移到西省就好了。” 姜町瞪大了眼,没想到她没好意思问,陆明明却主动和她提起这件事了。 “这是我能听的吗?跟我说这些会不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 闻言陆明明眼中带上笑意,对她道:“没事,不该说也有很多人说,该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怕再多一个你。” 她都这样说了,姜町果断点头,主动发问:“我们要转移到西省吗,什么时候?” 陆明明:“另外几个区今早已经动身了,东福区的情况稍微好些,不过应该也快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最迟后天吧。” 姜町有些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豫市所有人都要向西省转移吗?” “对。”陆明明苦笑:“以后要流离失所咯!” “所有人……”姜町喃喃道:“那豫市不就变成一座空城了吗?” “何止。”见她还没转过弯来,陆明明不得不说得更明白一点:“华南、华东、华北等临海地区早已先一步踏上西迁之路,沽省及南北三省因为地理位置,灾情要比东南部那些城市轻上很多,所以才扛到了现在才就近转移,否则……” 信息量太大,姜町脑子几乎有点转不动了,她问:“你是说那些地区,那么多城市……全都变成了空城?是被水淹了吗?” “都有吧,有的是因为下雨,有的是海啸导致的,总之沽省东面,现在已经没人了。听说苏城及周边几个城市,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海啸,掀起的海浪高达一百多米,海啸过后城市里的海水持久不退,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百米巨浪……”姜町感觉在听天书一样,她喃喃道:“那些城市里的人……” 陆明明赶紧安慰她:“放心吧,咱们国家高瞻远瞩,早在雨刚开始下的时候就将几个沿海城市的人向内陆转移了。” 第103章 “难道国家还在高温期就预测到了这场海啸吗?” “那就不知道了,其实我也是听同事说的,不了解具体内情。” 姜町独自震惊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问:“明明姐,阿行他家在络市,他们那边海拔比豫市高出不少,也会一起转移吗?” “应该会,上面要求的是海拔500米以下地区全部转移。” “也是去西省?”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你们想在西省和他家人汇合吗?” 姜町点头:“是,但是现在通讯断开,没办法联系到人。明明姐,通讯……还会恢复吗?” 陆明明虽然因缘际会变成了半个在编人员,但其实很多东西根本通知不到她们这个层面,她之所以知道这么多,很多都是从有关系的同事那儿打听到的,通讯这个事她还真不清楚。 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上面既然能接收和发送通知,应该还是保存了一部分通讯能力的,或许等转移的大部队都安定下来,会重新建设吧?” “只能这样期望了。”姜町问:“你刚才说沽省就近转移,那其它城市呢,他们的西迁之路,终点是哪里?” 陆明明:“巛西,高夏,珂海,哪里海拔高往哪里去,具体的地区分配就不知道了。” 姜町忧虑道:“但那边因为地理原因开发效率一直不高,城市里能容纳这么多人么……” “嗐。”陆明明在她脑袋瓜上弹了一下,“小傻子,这会儿谁还顾得上城市不城市的,哪怕是荒郊野岭,只要没被水淹,那条件就比被水淹了的城市好。” “能活着就不容易了,哪儿还有资格挑拣生存环境啊。” 她说:“咱们沽省还算好的,就近迁到西省去,西省海拔虽然不算太高吧,但山区条件好歹比戈壁滩和沙漠好多了。” 姜町其实有点儿被这么多消息砸蒙了,下意识追问:“沙漠里也在下雨吗?” “应该吧,毕竟全球……”陆明明话说到一半忽然噤声。 有人从外面走进来了。 那女人见到两个人站在厕所中间吓了一大跳,在姜町的手电照射下跨进一个隔间里关上了门。 这里不适合说话了,陆明明不再多说什么,拉着眼睛发直的姜町走出去。 钟睿靠在柱子上等得都快睡着了,见她俩终于出来,直起身子抱怨道:“怎么换个衣服这么久啊,再不出来我都要进去找你们了。” 姜町心不在焉地敷衍道:“上了个厕所,便秘了。” 钟睿:“……”他嘴唇翕动,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你还是多喝水吧。” “噗!”陆明明大声嘲笑他:“钟睿啊钟睿,怎么姜町说什么你都信啊?” 钟睿这下子知道自己被骗了,他又变成了一只委屈巴巴的大狗,忍不住对陆明明解释:“我哪知道她会骗我啊,你看她是不是长了一张不会说谎的脸?看起来老真诚了!” 陆明明看了一眼还在神游天外的姜町,体贴地没有打扰,只对钟睿道:“她也不是故意的,你没看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嘛。” 钟睿好奇:“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啊,她怎么一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周围人来人往,陆明明含笑胡扯:“我在里面跟她表白呢,说暗恋她很久了,你看,她现在正在纠结要不要踹掉丛易行跟我走呢。” 久等等不到他们回来,刚走出来准备去找姜町的丛易行:“……” “哈哈哈!”见丛易行听到了自己的话,陆明明更是笑得不能自已,她问丛易行:“怎么样,怕不怕我这个情敌?” 丛易行颔首:“怕,是个劲敌。” 姜町还呆着呢,陆明明和丛易行打趣几句,很快告别:“我得走了,还有不少工作等着做呢。衣服估计来不及洗了还给姜町了,她不会就带了这一套换洗衣裳吧?” 钟睿说:“没事,我们衣服多着呢!” 丛易行道:“好,下次见。” 陆明明回身抱了抱姜町,在她耳边道:“姜町,再见。” 姜町蓦然回过神来,回抱住她:“明明姐,谢谢你。”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她说:“做好准备吧姜町,未来或许会很难,不要随便哭鼻子哦!” “嗯!”姜町眨眨泛红的眼,郑重点头。 陆明明含笑转身,声音永远是那么有活力:“回去吧,有时间我会再来找你们的。” 钟睿不明白两个女生的道别怎么看起来那么悲伤,他挠了挠脸颊,小心翼翼地问丛易行:“她不会真是你情敌吧?” 丛易行没空搭理他:“你去把我的水杯拿过来,我带姜町去洗把脸。” 钟睿转身去给他拿水杯,背过身去小声嘟囔:“谁不知道你们要去说悄悄话了,哼,又不带我!” 第88章 涨水 丛易行带着姜町找了个角落,一边用沾水的纸巾替她擦脸擦手,一边听她小声地传达信息。 姜町把陆明明对她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转达给丛易行,末了问他:“我们会在西省找到你的家人吗?” “当然会。”丛易行说:“我记得豫市和络市距离西省的金城最近,运气好的话,或许我们一到地方就碰见我爸妈哥嫂了呢。” “还有小朋友。” 丛易行点头 :“对,还有丛善杰小朋友。” 姜町有点儿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他的名字了。” “没事。”丛易行安慰她:“我刚当叔叔的时候也总是记不住他的名字。” “明明姐说东边很多城市的海岸线上涨,海水与城市中的积水相连接,连十几层的高楼都被完全淹没了。”姜町问:“如果海岸线一直向内扩张,会不会有一天豫市也被海水吞噬,成为一个水下之城?” 丛易行说:“可能会吧,希望不要有这么糟糕的一天。” “按照目前的情势来看,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回来吗?”姜町怀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如果连海岸线都上涨了,那么就算是雨停了,如今城市中的积水恐怕没那么容易排出去,想要恢复如初,或许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丛易行从来不对姜町说谎:“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应该会是很久之后了。” 姜町垂眸,若有所思。 * 这天夜里的水面似乎极其不平静,姜町梦中不断听到水浪剧烈拍击的声音。 有一瞬间,她的灵魂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间,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那声音激荡而悠远,如同上古巨兽的怒嗥,闻之令人肝胆俱颤。 心脏剧烈跳动,手指因惊惧而痉挛。 姜町猛然睁开眼。 不同于前几夜的黑暗,灯光照亮了下方商场的中庭,姜町听到嘈杂的人声传来。 有人在喊:“水漫上二楼了!” “快上去!” “到楼上去躲避!” “别睡了,快起来!” 嘈杂的脚步声在中庭处回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压在姜町身上的胳膊动了动,丛易行的手伸到被子下,握住了她攥紧的拳头。 四周不断有人醒来,惊惶地发出疑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店铺外的走廊内很快挤满了人,那些刚刚逃上楼来的人表情惊慌失措,趴在护栏处向下张望,不时催促底下的人:“快一点,别收拾东西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赶紧跑起来!” 大家都和衣而睡,屋里有人“蹭”地从床铺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出去挤入人群。 更多的人坐了起来,身上裹着被子,睁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门外。 身侧钟睿爬起来,喊了一声:“阿行?” 丛易行正在轻柔掰开姜町紧握的拳头,他应了一声:“嗯。” 钟睿说:“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我出去看一眼。” 丛易行阻止他:“是积水漫上二楼了,别去了,先把我们的东西收拾一下。” “收进背包?为什么?我们要走了吗?” “不知道,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姜町在两人的对话声中渐渐放松下来。 她到现在也分不清自己刚才究竟是不是在做梦,那仿佛能令天地变色一般的尖锐呼啸声,是真实存在的吗? 紧握的手指被丛易行一根根摊开,他的大手一点点挤进来,握住了她的手。 姜町这才感觉到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疼痛,她没被握着的另一只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按亮看了一眼时间,凌晨03:26。 嘈杂的人声暂时掩盖了楼下的水声,但细听还是能听到水波撞击墙体发出的闷响。 建筑之外好像又起了风,风助水势,疾雨更骤。 钟睿已经忙前忙后开始拾掇。 姜町挣开丛易行的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睡觉前丛易行把她的外套盖在了被子上面,姜町伸手去拿,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了。 第104章 丛易行替她穿上外套,绑好头发,然后拽了她一把,两人一同站起身。 他交代钟睿在这收拾行李,自己带着姜町穿上拖鞋出去了。 一出门仿佛一脚迈进了菜市场,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姜町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堵住半边耳朵。 “水位上涨得太快了。” “是啊,才一会儿就淹到二楼地面了。” “还有好多东西在下面……” “工作人员在搬了,我们要不要下去帮忙?” “肯定要帮呀,没有这些物资我们接下来吃什么?老公,你去!” “走走走,我也去,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啊!” “你们精力真好,都不困么,我现在困得睁不开眼。” “这种情况你还敢睡啊……” “算了,回去睡觉咯,水总不会淹上四楼。” “这位姐姐,你们房间还有地方么,大人也就算了,小孩子不睡觉扛不住的,能不能让我孩子跟着你回去睡一会儿?” “不行啊,屋里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哪有多余的空位了!” …… 丛易行拉着姜町挤了好久才在护栏前找到一个位置,他把姜町护在身前,两人的身高差刚好不会遮挡视线,他的下巴搁在姜町的脑袋上,两个人同时看向楼下。 水位果然上涨的厉害,短短一夜居然就从二楼玻璃护栏的下方漫了进去,此时高出二楼地面大约三十公分。 一群工作人员戴着头灯在搬东西,一箱一箱的物资被搬进楼梯间,也不知道运往几楼了。 他们人趴在四楼的护栏上,都能感觉到下方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冰凉而腥臭。 而那些工作人员浑身早已湿透,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双腿直接在污水中蹚行,偶尔一个水浪打来,还会有人站立不稳而跌倒,倒进水里后挣扎着起身,呸出几口水又继续忙碌。 上方不时有群众自发前去帮忙,渐渐的,帮忙的人变多了,在水位完全淹没小腿之前,二楼的所有物资都被转移至楼上。 只是那些物资箱泡了水,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受到影响。 随着二楼的最后一道灯光撤入楼梯间,防火门被关上,水面上彻底失去了光亮。 周围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去别的楼层寻找能睡觉的地方,有人则直接坐到了走廊的地上,蜷腿,双手抱膝,就那样把头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姜町两人回到店铺内,钟睿已经把放在外面的饭盒水杯都收进了背包,这会儿正打着手电在和安宇说话,地面上只剩下塞不进背包的三床被子,就连姜町的充气枕也被放了气收好了。 姜町和丛易行早已晾干的鞋子被放在地上,姜町看了一眼,发现钟睿已经换下了拖鞋。 她和丛易行一起走过去,听到安宇忧心忡忡地说:“就怕很快安置点也待不了了,也不知道下一步我们会前往哪里。” 白天陆明明说的话,丛易行已经趁着睡前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和钟睿通过气了,钟睿心里明镜似的,还得对着安宇演戏:“是啊,前路未卜啊!” 姜町:“……”演技不错。 见二人回来,安宇站起身来告辞:“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休息吧。” 钟睿拉住他,大咧咧道:“休息啥啊,铺盖都收起来了,再坐会儿啊,大家一起聊聊天。” 周围已经有人又睡下了,他们这边打着手电说话到底会影响别人。丛易行问姜町还想不想睡,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对安宇说:“你不困的话,我们可以去试衣间聊聊。” 安宇确实睡不着了,于是四个人一起进了试衣间。 为防有人占据他们的位置,进去之前钟睿还把被子重新铺开,把地方给占住。 他说:“万一水位不往上涨了,今晚咱们还得睡呢!” 试衣间里空间狭小,好在安宇的行李也只有一个背包,放在换衣凳底下,并不占地方。 但四个人挤在里面还是显得太憋闷了,钟睿一把推开后面的仓库门,仓库内的布料味混合了各类纸皮或塑料包装的气味溢进鼻腔。 姜町揉了揉有点发痒的鼻子,看到靠门站着的丛易行在钟睿动作的瞬间把试衣间门上的锁扣拨下来了。 手电的光线照亮这一方空间,安宇有些好奇地问:“总是看你们用手电,哪儿来的这么多电?” 丛易行说:“之前囤了点电池,不过也用的差不多了。” “哦哦。”安宇说:“听钟睿说你们老家在络市,你们不是有船吗,就没想过回家去?” 丛易行看了一眼什么都往外秃噜的钟睿,苦笑道:“哪有这么简单,就算风平浪静的时候,要划几百公里回家都不太现实,更何况现在外面动不动狂风骤雨,就我们那种小船,说不定一个浪打过来就翻了。” “唉,本来以为生活就够难的了,现在才发现,还是生存更难啊……”安宇感叹着,过了一会儿又试探着说道:“丛哥,如果官方组织我们再次转移的话,你觉得终点会是哪里?” 丛易行看了他一眼:“东福区已经是豫市地势最高的区域了,再向高处转移的话,难道要往西去?我老家络市倒是在那个方向,还是山岭和丘陵地貌,情况应该比豫市要好很多吧。” 安宇说:“现在交通只能用船,但是冲锋舟一次最多运十来个人,更别说大家还都带着行李了。要是真让我们再次转移,丛哥你们的船怎么办啊?” 钟睿立刻真情实意地发愁道:“是啊,他们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带上我们的船……” 安宇跟着叹气:“实不相瞒,我也有一只皮划艇,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搭个伙……”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姜町打断,因为她忽然想起:“我刚才没看到船啊……船被绳子绑住了,不会被困在水下出不来了吧?” 钟睿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想得太乐观了,他哭唧唧道:“完了,我们花一两万买的船,还没用上几次啊!” 安宇:“……我也是,刚从避难点出来的时候我自以为看到了商机,特意买了一只皮划艇,想着开创首个滴滴打船的生意呢。” “哇塞,兄弟,你这很有生意头脑啊!”钟睿震惊道。 安宇苦笑:“有什么用,钱没挣到一点,船还被淹了……要不我们合作去把船找回来?” 钟睿摸着下巴思考:“倒也不是不行。” 姜町让他们不要冒险:“不行,就算船还在商场里,你们要找船就得潜入水下,别的危险先不说,就说水那么脏,接触之后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钟睿是知道寄生虫的事的,闻言立马反过来劝安宇:“算了算了,反正官方也不会让我们自己划船转移,丢就丢了吧。” “唉。”安宇叹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丛易行和姜町对视一眼。 试衣间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钟睿还在嘀嘀咕咕地心疼:“我的小绿和小红啊,早知道就把你们的绳子解开了……” 第89章 船来了 天不知何时亮了。 凌晨时分安置点彻底安静下来,姜町有些扛不住,三人便从安宇的试衣间里出来,重新铺床睡下了。 天亮后外面呜咽的风声终于停了,水面也缓缓归于平静。 姜町是被叫醒的,睁开眼就看见上方钟睿的大脸。 她尚未完全清醒,下意识抬手挥了一下。 钟睿被她的手背扇了软绵绵的一巴掌,他震惊后退,要哭不哭地委屈控诉:“干嘛打我!” 姜町坐起身来,嗓音暗哑:“阿行呢?” “他去上厕所了。”钟睿说:“陆明明在门口,她来找你,我就把你叫醒了,谁知道你一睁眼就扇了我一巴掌!” 姜町:“对不起,没看清是你。” 她摸了摸额头,没发烫,但头很疼,难道是感冒了? 钟睿很轻易接受了她的道歉:“好吧,我原谅你了,你快起来吧,明明好像找你有事。” 姜町套上外套起身,出门果然见到陆明明站在走廊上。 见到姜町,一脸着急上火的陆明明不待她说话便拉着她往没人的地方走。 现在四楼的人不少,想找个能清净说话的地方也不容易,两人走出去几十米,才在一个两米高的指示牌后面站定。 陆明明身上还穿着姜町的衣服,裤腿半湿不干的,上面沾满了污渍。 她眼下青黑,明显忙碌了一夜,加起来估计有两个晚上没好好睡觉了。 姜町有些心疼,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发出关怀的时候,陆明明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找她。 果然,陆明明凑近一些,半揽着她的肩膀,靠在她耳边说:“昨夜东边的鹤淇及阳城等四个城市都被海啸吞没,海水内灌,直接影响到豫市周边,不出意外,今天就会有船只来接应豫市,我本来想跟你们一起的,但临时接到任务要去其他安置点帮忙……” 第105章 快速说明了情况,陆明明最后交代:“姜町,情况紧急,谁也说不准下一次海啸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海岸线又会向内推进多远,所以你们一定要抢先登船,生命攸关,现在不是礼貌谦让的时候,记住了吗!” 姜町郑重点头,不舍道:“我知道了,明明姐,我们一定要在西省再见。” 陆明明攥紧她的手握了握,坚定道:“会的,姜町,保重。” “你也保重!” 短短几句话后,陆明明便急匆匆离开。 姜町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拢了拢披在肩头的头发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她的发尾便被一只手拽住,身后忽然有一道散发着温热的身躯靠近。 姜町脸上的愤怒才起了个头,便在熟悉气息的笼罩下消弭无形,她噘着嘴转身,拉住了来人的手。 丛易行还没放开她的头发,在她转身时他的手臂上抬,他握着她的头发,而她在他抬高的手臂下转了半圈,姿势像两个人在跳舞。 姜町莫名有些脸热,周围时不时有人走过,她低头避开旁人的视线。 丛易行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他说:“先别动。”然后便神态自若地开始给她绑头发。 他衣服口袋里常备着发圈,以前出去吃饭时姜町经常忘记带发圈,几次下来,丛易行便养成了这个习惯。 他扎头发的动作早已熟练,哪怕两人面对面,他的手在她脑后盲扎,依旧扎的又整齐又牢固。 旁边路过的人时不时投来视线,姜町脸上的热意始终无法消退,待他终于收回手,姜町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出两步,“回去吧。” 丛易行刚才远远看到陆明明在和她说话,走过来时陆明明已经离开了,回去的路上他问姜町:“陆明明找你有事?” 姜町看了看周围,含糊道:“嗯,说是今天会有船来。” 丛易行瞬间心领神会,点头道:“好,我们回去就开始准备。” 两人回到屋里,钟睿已经整理好床铺,坐在地垫上焦急地抖着腿。 见他们回来,他飞快站起身来,埋怨道:“狗行你上厕所也太久了,我都快要憋不住了!”说着不待丛易行回应便急匆匆跑出去了。 丛易行开始收拾他们的背包,两人换上运动鞋,将拖鞋装进塑料袋里塞进去,这几天背包里空出了些位置,勉强还能塞进一张单人毯。 被子就没办法了,丛易行只好把它们叠整齐,尽量压缩,重新装进原始包装袋里。 旁边不少人都已起床,此时见他们连被子都收起来了,右侧带孩子那对年轻夫妻中的女人主动和姜町搭话,细声细气地问:“妹妹,你们是要离开吗?” 姜町被问得愣住,丛易行代为回答:“不是,只是看积水上涨的速度,我猜测应该会再次转移,先提前收拾一下,如果是我们想多了,晚上再拿出来铺上就好了。” 女人大概也觉得丛易行说的话有道理,她的老公带着孩子去上厕所了,她就自己一个人收拾起东西,学着丛易行的样子把被子尽量叠小。因为力气不够大,她整个人坐在被子上压缩体积,姜町见她空不出手,还好心地帮她抻开袋子。 “谢谢。”女人有些受宠若惊。 这几天她把隔壁这三个人的行为看在眼里,发现活儿都是两个男生干的,这个女生只管在他们干活的时候坐在一旁袖手旁观,现在发现她居然会主动给自己帮忙,女人惊讶地不得了。 今天是他们来到安置点的第四天早上,四天里双方还是第一次进行交流。 关系破冰后,就不好再表现的太过冷漠。女人的老公和孩子回来了,她对小朋友说:“宝宝,这是小姜姐姐,快来认识一下~” 小男孩才四五岁的样子,他牢牢记住了那天被钟睿拎起来塞进爸妈怀里的事情,对隔壁的邻居充满了畏惧,这几天都很乖巧,早上起床都不敢随便哭了。 此时他的背被妈妈轻轻推着,脚步不得不上前,但他太过抗拒,往前走的时候肩膀还在向后靠,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依靠。 姜町尽量露出亲切的笑容:“叫姐姐也太夸张啦,我看你比我大不了几岁,还是让他叫阿姨吧……” 她笑得软软的,看起来实在和气可亲,小男孩渐渐不再抗拒,小声喊:“小姜、阿姨。” 姜町正要应声,那边钟睿风风火火跑进来,嘴里喊道:“打饭打饭,饭盒给我我去打饭!” 刚才还在靠近姜町的小男孩“嗖”一下躲到妈妈身后,姜町无奈看了钟睿一眼。 丛易行把饭盒递过去,等钟睿再次风风火火离开,他喊姜町:“过来洗漱。” 这几天外面的垃圾桶都渐渐满了,很多人没地方扔垃圾就随手丢进下方的积水里,被工作人员多次制止之后,干脆就丢在垃圾桶附近,导致整层楼的数个垃圾桶旁都堆满了垃圾,臭烘烘的让人不愿靠近。 丛易行为此专门找了点干净纸壳,加上厚实的双层塑料袋,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小号垃圾桶。 垃圾桶还是翻盖的,姜町将漱口水吐进掀开盖子的垃圾桶,又接过丛易行手里浸了温水的洗脸巾开始擦脸。 隔壁的姐姐捅了捅老公的腰子,悄声埋怨:“你看看人家!” 她老公笑道:“我们孩子都生了,就别羡慕人家小情侣了吧。” 去打饭的钟睿很快便回来了,他整个人无精打采地,放下空空如也的饭盒,从外套的大口袋里掏出三包压缩饼干:“喏,早饭就吃这个。” 大早上就吃压缩饼干确实挺难受的,但大家多少也能理解。 昨晚半夜一番折腾,安置点的物资很多都泡水了,不说损失了多少,只说工作人员忙碌一夜,没时间做早饭也很正常。 钟睿拆开一袋饼干生无可恋地开始嚼嚼嚼。 丛易行不让姜町吃这个,他打了声招呼便拿着保温杯去接开水,回来后用现打的热水给姜町冲了一碗谷物燕麦片,还加了几粒冻干水果。 甜香的谷物味道散发在空气中,姜町听到隔壁的小男孩对妈妈说:“妈妈,好香。” 他们家物资显然也很充足,女人宠溺地看着儿子:“那妈妈给你冲甜甜的奶粉喝,好不好?” “好哦!” 大家来到安置点基本都带了不少食物,房间里有人在泡面,有人在喝芝麻糊,还有人优雅地冲起了挂耳咖啡。 钟睿闻着空气中的各种香气,放下手里的压缩饼干,对丛易行撒娇:“阿行~人家也要~!” * 食物的味道营造出一种和谐安宁的假象,一时间仿佛冲淡了安置点内的凝重气氛。 可是该来的始终会来。 上午十一点,安置点之外,有巨物穿行水面,逐渐靠近后传来了响亮的鸣笛声。 人们呼啦啦跑出去,围在护栏前看热闹。 钟睿站起身的瞬间被丛易行拉住了,他茫然回头:“不去看看么?” 丛易行低声道:“是船,准备离开吧。” 安宇从试衣间内出来,见他们三人站在原地,他停下脚步,问:“发生什么事了?” 钟睿:“好像有船来了。” 待安宇神色激动地走出去汇入人群,钟睿提起脚下的背包:“应该是从三楼开始吧,听声音来的是个大家伙,说不定很快就会排到我们呢,先下去等?” 姜町摇头,小声说:“我们等一等,让别人先走。” “啊?”钟睿诧异地看过来。 姜町用眼神示意,瞄了瞄试衣间的方向。 钟睿了然,脸上的表情渐渐猥琐:“嗯嗯嗯,让他们先走,我们最后走!” 相比钟睿的激动,丛易行还算冷静,他让钟睿陪着姜町,说:“我下去看看,你们不要擅自行动,等我回来再说。” “好。” “那你快点!” 第90章 离开之前 往三楼去的人很多。 丛易行顺着人流来到三楼,周围到处都是嘈杂的人声,不同音色的人们问出同一个问题。 “又要转移了吗?” “这次是去哪里?” “现在还能回家吗,我想回家!” 工作人员被挤得站不住脚,最后不得不由身上带枪的兵哥出来维持秩序。 泡皱发白沾满污渍的衣物也无损他们的威严,兵哥们面容冷肃地排成一排向外扩展,很快便将四周的人群逼退。 有个领导模样的红袖章走到中间,旁边的工作人员递上扩音器,他也不废话,开口便说:“大家安静!” 待人群散发的嗡嗡声音渐渐压低,那人道:“各位市民,暴雨摧毁了我们的家园,我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天灾虽然无情,但国家,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民!豫市全面沦陷,其它五区的群众在这些天已尽数转移!今天,就是我们东福区向外转移的日子……” “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将要转移到哪里,实不相瞒,我们这次转移的目的地,是位于沽省西北方向的西省,路途遥远……” 第106章 “啊?” “天呐,跨省了!” “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吗?!” 人们再次躁动起来,说话的人不得不停下来维持秩序。 待人群重归安静,他接着道:“豫市的全面撤离已成定局,大家与其围在这里问东问西,不如尽快回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接下来,由我们的工作人员向你们讲解这次转移的具体事宜!” 一个工作人员上前来接过扩音器,接替了他,讲起了这次转移的各种细节。 丛易行将重点一一记下,随后于人群中转身,逆着还在不断向下的人群回到了四楼。 楼上,走廊中挤满了人,全都在向下张望聆听。 丛易行看到了凑热闹的钟睿,他拉着钟睿的后脖领将人拽了回来,进门看到姜町孤零零地蹲在地上。 房间里的人全都出去了,只有他的姜町乖乖等在原地。 丛易行瞪了钟睿一眼,钟睿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 姜町握住丛易行伸过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脚麻了?”丛易行问。 “有一点。”姜町问他:“看到船了么?” 丛易行:“没有,还在做群众动员,有很多人不想离开豫市。” 商场里的积水水线已经将二楼淹没了一半,按照地势来说,其它区域的积水只会更深,一些住宅区估计都淹上五楼了。 如今豫市看似还有许多高层建筑可以躲避,但十几米的水深,比一些小型水库的深度还要深! 再加上持续的暴风雨和无法预料的雷暴等极端天气,就算海岸线没有蔓延至这里,豫市也已经不适合居住了。 人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长久地生存下去,离开,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姜町相信很多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否则前几天向各个安置点转移的进度不会推进的这么顺利。 没有人想留在家里孤立无援地等死,现在的踌躇不过是对现实妥协前最后的挣扎,谁会傻到为了不离开家乡而情愿付出生命呢? 就在三人说话的间隙,有一部分人回来了,他们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收拾东西。 姜町听到有人说:“快点快点,只按楼层不按顺序,谁先排队谁先走,动作快点!” 她求证地看向丛易行,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后咬了咬唇,有些纠结:“明明姐让我们尽快登船,但是……” 钟睿知道但是的后面是什么,他小声说:“那我先去占位置,你们俩留下?” 丛易行摇头:“不行,得本人到场,不能代排。” “那怎么办啊?”钟睿焦急地说。 “先等等看吧。”丛易行不得不做出有些冒险的决定,因为他知道在持续降温的现在,身后藏在试衣间内的仓库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收拾好行李前去排队了。姜町看到他们因为行囊太大,而不得不舍弃了官方发的单人被和毛毯。 杂乱的物品散落一地,而钟睿盯着那些东西满眼放光。 姜町:“……” 她正要说些什么,抬眸看到安宇从门外进来。 见到他们三人,安宇打了声招呼,问:“你们这么快就收拾好了?稍等一下,我们一起走?” 钟睿看了丛易行一眼,还在思索该怎么拒绝,便见丛易行对安宇说:“你先走,我们留在这里等人。” “啊?”安宇愣了一下,“等朋友么?” “是。”丛易行道。 “好吧。”安宇有些失落,但也不再勉强。 他回到试衣间,过了五六分钟再出来时,姜町看到他换了新的鞋子,是一双外表不太显眼的防水登山靴。 安宇离开前再次和他们打了招呼,他略带暗示地说:“转移途中少不得要淋雨,天太冷了,你们最好换一身防水的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一开始那一身,但因为颜色和款式相近,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丛易行对他点头:“好,多谢提醒,路上小心。” 安宇:“祝我们一路顺利。” “一路顺利。” * 转移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哪怕官方出动了能一次装载数百人的大船,对于容纳了近万人的安置点来说,也还是太慢了。 光三楼的人就整整坐满了五艘船,一艘船停泊、装人、启航,哪怕极力压缩了时间,这个过程也需要近半个小时。 四楼的人比之三楼只多不少,所需的时间就更久了。 姜町三人中午没吃饭,把别人遗留的被子当做凳子坐在身下,足足等了三个小时,才等到房间内最后一个人离开。 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钟睿被派到门口盯梢,丛易行则守在试衣间门前,只有姜町一个人进去。 她打着手电筒,明亮的光柱毫无防备地照进黑洞洞的仓库里,姜町悚然一惊。 安宇离开的时候没有关上仓库的暗门? 他是故意的么? 姜町踌躇着迈进门内,手电筒的光线在仓库内绕了一个大圈,里面除了货物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只有门口的地上丢着几件安宇换下来的衣服鞋子。 姜町犹不放心,虽说知道现在不太可能有什么监控设备,就算有,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可她还是仔细地将仓库内检查了一番。 手电光熄灭,周围陷入绝对的黑暗。 确定仓库中没有任何隐藏的红点,姜町摸黑前进,顺着仓库的一边墙壁,边走边收,大概两三分钟,便将仓库内一直叠到天花板的库存尽数收入空间。 积压的货物凭空消失,原本隐藏在货物缝隙中的灰尘弥漫,空气中充斥着散发微微霉味的尘土味。 地上防潮布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那是失去藏身处的虫子们在慌忙躲避。 姜町呛得低咳几声,打开手电筒照着脚下,避开满地乱爬的昆虫,走出来关上了门。 听到动静,丛易行拉开一半试衣间的门,探进来半个身子,问她:“好了?” “嗯。”姜町说:“我们离开之后,会不会还有人进来?安宇……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关仓库的门。” 丛易行眉心皱了一下,示意她先出来。 “那我们就再等等,看看他会不会再回来。”丛易行说。 放风的钟睿走进来,满脸写着高兴:“再也不愁没衣服穿了!” “嘘。”姜町让他小点声。 这层楼基本已经空了,人们都背着行囊下到了三楼排队。从护栏处向下望去,长长的队伍排成了三列,首尾几乎绕了三楼一整圈。 姜町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看得眼睛都要花了,才在偏前排的位置看到了安宇。 他站在最外面一列,正低头注视着下方水面,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他的皮划艇。 钟睿已经知道仓库门没关的事情,他小声揣测:“安宇到底的什么意思呢,他会不会把仓库的事情告诉工作人员?” 毕竟那么多衣服,也算是一批实用的物资。换做他是安宇,在知道自己带不走,而安置点又将废弃的情况下,或许会把这批物资的处置权交给官方…… 姜町有些后悔:“应该等他登船后再收的。” 钟睿问她:“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你能快速把那些东西物归原位吗?” 姜町点头:“可以。” 钟睿放下心来,说:“那就盯着他直到他登船吧。” 排队的队伍向前推进,四楼的人开始分批次上船。 为防引人注目,丛易行让他们两个退到房间里,只留他一个人借着廊柱的掩饰盯着楼下。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三楼的一面墙被砸开了,几道金属折叠梯从缺口处伸出去,人们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登船。 很快便轮到了安宇,丛易行极力探出身子,仍旧无法完全看清登船口的景象,他只能注意着附近的工作人员有无异常,同时余光盯着楼梯间,防止有人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来到四楼。 好在,直到这艘船满员后鸣笛离开,附近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丛易行略微放下心来,目光收回之时,却忽然和人群中的一双眼睛对视了。 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对他露出一抹笑,随后不知和前后的人交流了什么,眼睛的主人脱离队伍,向着扶梯处跑去。 丛易行:“……”他无语回头,对上了门内两个人紧张的视线。 “啪嗒嗒”的欢快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钟睿紧张地伸出头:“怎么了!被发现了?!” 丛易行摇头:“没有,是常苹。” 第91章 撕破脸了 “哇靠!她来裹什么乱!” 钟睿一句吐槽刚说完,脚步声就渐渐近了。 常苹跑得脸颊通红,气喘吁吁地停在几米外,问:“丛易行,你们怎么还不下去排队?姜町呢?” 丛易行没理她。 第107章 姜町不得不从钟睿身后走出来。 她正因为刚才偷偷做的事情心虚,此时表情便不算太冷漠。 常苹不知道是从她的表情里接收了什么信号,还是真的脸皮厚到这种地步,居然在姜町明确表示不和她来往之后,还能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亲近她。 她跑上前来挽住姜町的胳膊,撒娇道:“我在人群中找了你好久都没看到你,原来你们没有下楼排队……现在大家都怕去得晚了赶不上转移,你们怎么不着急呀?” 姜町尴尬地抽回手,用了之前丛易行应付安宇的说辞:“我们在等人。” 常苹没再执着地挽她,但仍靠得极近,她问:“等什么人呀,你们还有别的朋友?是住在楼上的吗,几楼呀?” 姜町还没说话,旁边钟睿已经忍不住了:“关你什么事啊,你走你的就是了,姜町都说不跟你玩了,你怎么还硬要贴上来?” 常苹眉心一拧,瘪着嘴做出个委屈的表情,又好似强忍委屈一般说:“姜町,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对你男朋友真的没有兴趣,我是跟着你才那样叫的,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因为这个你就这样对我么?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你不喜欢的话,大不了以后我不和你身边这两个男人说话好了,一句话都不说,你应该就不会再误解我了吧?” “我靠!当着老子的面,你再茶一个试试?”钟睿气得往上卷袖子,看起来恨不得要打人了。 常苹害怕地躲开两步,也不理他,就执着地看着姜町。 姜町不胜其扰,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死缠烂打,她正要开口严词拒绝,却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她学着常苹的样子说起了茶言茶语:“就算是误会又能怎么样呢,常苹,你也看到了,我男朋友和他的朋友都不喜欢你,我一个女孩子,在这种时候全赖他们保护,我总不能为了你和他们闹掰吧?” 常苹觑了丛易行一眼,下意识咬了咬唇。 姜町这话让她很难接,她又不能说‘我看你分明就能拿捏住这两个男人’这种实话,脑中疯狂思考了好几秒,才面带失落地说:“好吧,我知道你的处境也不好,唉……” 姜町为难地笑笑:“说起这个,常苹,你朋友后来又为难你了么,我有没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常苹闻言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期盼。 她飞快向下方望了一眼,对姜町露出一个快要哭了的表情:“嗯……我都习惯了。本来还想说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但你朋友不欢迎我,我也只好继续厚脸皮地跟着朋友走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丢下……”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搞清楚了常苹的目的,姜町不再试探,叹一口气说道:“唉,是啊,像我们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只会成为别人的拖累,我能理解你朋友一家想赶你走的心情,这个社会太现实了,被抛弃也是无用的人的宿命。” 常苹:“……”她在说什么?谁没用?? 生气的常苹忍不住暗讽:“对哦姜町,世道变啦,现在不光朋友靠不住,男人更加靠不住,你一定要小心哦,万一被抛弃的话,下场不一定会怎么样呢……” 姜町眼神微冷,她拦住身边蠢蠢欲动的钟睿,自己上前一步,认真道:“是啊,靠山山跑,靠树树倒,人总要学会靠自己,而不是做别人身上的寄生虫。常苹,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常苹震惊地看着姜町。 她从小看人就准,明明在她看来姜町就是那种不敢与人争执的老好人性格,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刚,居然直接和她撕破脸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必多言。 常苹忌惮地看了看站在姜町左右两边呈守卫状态的两个男人,恨恨地一咬牙:“受教了,姜町,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幸运下去。” 姜町温柔一笑:“我当然会。” 常苹气得转身就走,姜町冷静地目视她的背影。 钟睿在旁边叨叨个不停:“卧槽了!什么人啊!!姜町你为什么拦着我,我真的好想破口大骂!她都那样诅咒你了,你还好声好气的跟她说话!你是不是面团做的,啊?!” 姜町收回目光看向钟睿,“我还击了的。” 她转而看向丛易行,认真道:“我还击了。” 丛易行点头,同样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对,你还击了,我都听到了。宝宝,你很棒,是超级无敌厉害的姜町。” 姜町挺直的肩背一点点放松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是啊,这样的她很棒。 一直以来姜町都秉承着不主动与人发生矛盾的处事风格,认识的人有一半都夸过她性格好。 性格好是什么好词吗?是褒义的吗?是做人至高无上的真理吗? 她为什么一定要性格好?她永远都要‘高情商’地回避冲突吗?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性格好了,就会立刻失去现有的东西吗?会被身边的人厌恶排斥吗? 姜町时常为自己的懦弱而感到困扰,她人生中最崩溃的时候也只会嚎啕大哭,她不会争吵咒骂,不会据理力争,人们说她的性格和外表一样柔软时,她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感。 人的性格不该以外表来定义,哪怕长着很怂的一张脸,她也可以是坚强的、强势的、甚至尖锐的。 姜町定定地看着这个夸她很棒的男人,她说:“我会骂人,如果惹怒了我,我可能也会打人。” 丛易行双手握上她的肩膀,用了一些力度,他肯定地点头:“对,如果你打得不过瘾,就叫上我一起打。” 钟睿搞不懂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他急得在旁边上蹿下跳:“别忘了我呀!还有我!我也能帮你骂人帮你打人的!” * 又一艘船载满人走了,船只启动时的鸣笛声响起,逗留在四楼的三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四楼已经有一大半的人登船离开,剩下的一小半人还在楼下排队。 姜町在楼上看着常苹隐在队伍中离开,期间没有任何人前往四楼,仓库的事情应该是瞒了下来。 “安宇没有上报。”钟睿做出这个结论,又略微有些困惑,“为什么呢,他看起来不像是自私的人。” “谁知道呢。”丛易行垂下若有所思的眸子,说:“我们也走吧。” “等一下啊,被子,地上还有好多被子呢!”钟睿不舍道。 姜町嫌弃:“那是别人盖过的。” 钟睿:“没事啊,把表面的拆掉洗洗,又是一床新被子了。这样留在这里好可惜,太浪费了!” 姜町看向丛易行,丛易行微微点头。 她认命地将附近散落的被子收进空间,却听到钟睿说:“还有别的店铺!进去找找有没有隐藏仓库!就算没有仓库,别人丢掉的那些东西中还有很多实用的呢!” 姜町:“……所以别人都在排队撤离,我们就在这里不紧不慢地捡垃圾吗?” 可惜钟睿好像入了迷,完全不听她说话。 只有丛易行还算理智,他看了眼楼上。 四楼的人还没完全撤离,四楼以上的人员不被允许下来添乱,楼梯口和扶梯处都有人守着,大家倒还算安分,只是挤在护栏处羡慕地看着正在进行转移的队伍。 丛易行不确定有没有人在注视他们几个,但好在这家店铺的门开得不大,三人在室内的动作楼上的人是无法看到的。可如果想要一间间店铺的探索,必定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丛易行对钟睿讲明了利害,总算打消了他捡漏的心思,三人背上行囊向楼下撤离。 队伍实在太长了,大约下午四点才排到他们。 三人坠在四楼队列的最尾部,中途有些扛不住,还原地吃了点东西。 登船口人实在太多了,一直到他们排到近前,姜町才看清楚这边的情形。 墙面被砸出大约三米宽的缺口,缺口处的砖石应该被推到了水里,四周地面上除了脏污的水痕和脚印,并没有别的杂物。 十来个穿着红马甲的工作人员套着连体雨衣,带着能挡住脸的透明兜帽在维持秩序。 缺口处用绳索固定着三个七八米长的金属折叠梯,梯子的另一端架在外面船只的甲板上。 透过缺口,姜町看到了停泊在商场外的船只。 像是运输货物的内河运输船,有着宽而扁平的船身和方形船头,除了设在船尾处的操作室,其它区域都是用来装载货物的货舱。 这种船的货舱并非在甲板下,而是在甲板上方设置了专门固定货物的地方,看那四四方方的形状,或许是用来运输集装箱的集装箱舱? 沽省地处内陆,境内虽有几条大河穿过,姜町几人生活的城市却并不毗邻运输河道,所以他们对这类船只并不熟悉,唯一熟悉的就是各种景点的湖面或水库中花里胡哨的各类游船。 思及此处,姜町有些可惜地回头看了眼商场内部的水面,依旧没能看到自家两只小船的踪影。 第108章 钟睿和她想到了同一件事,他回过头来,叹道:“太可惜了!” 丛易行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前方的人陆续登船,队伍终于排到了他们。 登船口处,风携雨势横扫进来,瞬间打湿了他们刚才抽空套上的雨衣。 姜町头上是雨衣的帽子,脸上带着口罩,眼睛上被丛易行扣了一副墨镜,打扮得怪模怪样。 好在安置点的所有人在进入时都进行过登记,所以登船时并不需要重复登记。已经有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通知五楼的人下来排队,站在缺口处的工作人员冲三人挥手,示意他们加快动作。 运输船的船体要高出缺口一些,奇怪的是船上并没有舷梯伸出来,反而要靠安置点内架出去的折叠梯登船。 一开始还好,等到姜町四肢都爬上折叠梯,透过梯子看到身下船只与建筑之间浑浊的水面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所以爬得愈发小心翼翼。 姜町的背包被丛易行背在身前,他身前背后各一个大背包,本该有些影响行动,爬梯时的动作却比没有任何负担的姜町还要快。 他和钟睿先一步落地,伸手拉了颤巍巍的姜町一把。 三人站在甲板的最边沿,还没来得及转身,便看到折叠梯被下方的人迅速收走。 下一秒船只鸣笛,发动机的轰鸣从船尾响起。 身后有人在喊:“快点过来坐好,船要启动了!” 姜町回头,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从货舱内露出。 第92章 前方悬崖 “好挤!” “这和我想象中的船不一样……” “知足吧,有的人想坐还没得坐呢!” “是啊,天马上就要黑了,安置点里还有那么多人没有上船,你说他们是摸黑行动还是要等到第二天?” “谁知道呢,总之我们已经上船了,就别操心那么多了。” “最近夜里总是狂风暴雨的,老恐怖了,我们今晚要在行驶中的船上过夜,不会正好遇到那种天气吧?” “尼玛,不要吓人好不好!要是遇到那天晚上那种规模的雷暴,我们全得嗝屁!” “别瞎猜了,看看我们头顶的雨棚,这种运输船原来没有棚的,这肯定是官方提前安装给我们避雨用的,官方都能准备的这么细致了,转移的时候怎么可能会不看天气预报呢!” “现在还有天气预报吗?网络断了那么久,我都怀疑我们的卫星坏求了!” “我们这儿没网不代表别的地方也没网啊,说不定西省就有网络信号,到时候就能给家里打电话了!” “哈?你手机还有电吗?我的手机都关机好久了……” ……… 几百人挤在雨棚下的船舱里,屁股挨屁股的坐在甲板上,随身的行李都没有地方放,大部分人都把行囊抱在怀里,太大的行李便坐在屁股底下,这时候也顾不得会不会压坏里面的东西了。 姜町坐在其中一个背包的背面,她的左边是一个抱膝坐在地上的年轻女人,右边是面朝她坐着的丛易行。 前方是陌生人的背部,身后则是同样坐在背包上的钟睿。 钟睿手指戳了戳姜町的肩膀,脚尖轻踢丛易行的小腿,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后,他低头凑近,小声说:“这船上啥都没有,万一想上厕所怎么办啊?” 姜町:“……”他不提还好,一提姜町就想起登船前没来得及去上个厕所的事了。 可恶的钟睿还在继续说:“我们太傻了,明明排在队伍末尾,可以先去三楼上个厕所的嘛!” 姜町回头瞪他一眼:“你,不许再提上厕所三个字,懂?” 钟睿瞬间噤声。 丛易行低声对姜町说:“没事,不要憋着,我去后面找工作人员问一问。” 船上也有随船的工作人员,红色的马甲在阴雨天里也很是显眼。 姜町感受了一下身体情况,略有些犹疑地说:“还好,我还能忍一忍。” 丛易行哪会让她忍?他站起身来,一路喊着“让让”“借过”地向后方走去。 大约五分钟后丛易行回来,对姜町说:“船上有厕所,我刚才去看了一下,目前还算干净,走吧,我陪你去。” 姜町起身,左边抱膝坐着的年轻女人跟着站起来,在姜町的视线中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能和你一起去么?” 这让姜町想起了同样因厕所结识的常苹,但她并未拒绝,只是冷漠地对女人点了点头。 运输船上的厕所挺简陋的,姜町出来后轮到那个有些怯弱的女人,姜町看着她进入,却没有立刻和丛易行一起离开,她在原地滞留片刻,直到听到里面传来冲水声,才拉着丛易行,在那没有锁扣的门被打开之前先一步离开。 丛易行笑着揉了揉女朋友的脑袋,在她看过来时又迅速地恢复成面无表情。 姜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嗯。”丛易行说:“没错,我就是在想你。” 姜町:“我可没有烂好心。” 丛易行:“对啊,你只是素质比较高。” “上个厕所跟素质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斗着嘴回到座位上,姜町刚坐好,从厕所回来的女人冲她友善地笑了笑。 姜町:“……”她错开眼,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这种船的航速好像不是很快,加上白天水面还算平和,行驶起来没有太多不稳的感觉。 姜町暂时没有晕船的感觉,但她看到四周有不少人都面带不适,有几个还跑到边上吐了。 城市内的建筑密集,船只接上人之后就掉头向城外行驶。城郊的房子都比较矮,还伫立在水面上的也不剩下几栋了。 度过刚开始的慌乱,等姜町抽出空来仔细打量四周时,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她问丛易行:“这是到哪儿了?” 丛易行转头打量片刻,可惜连路牌都已淹没在水下,露出水面的楼栋和屋顶都较为陌生,直到看到远处一栋高楼上的广告牌,丛易行才分辨出来:“应该快到安北区了。” 船当然不会从市区内过,它擦着安北区的边缘向西北方向行驶,路上遇到障碍就绕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走直线。 宽广幽深的水面方便了船只的行驶,现在可没有什么交通规则了,为了节约燃料,肯定是按照最近的路线走。 路上偶尔会碰到对向有船只驶来,船与船之间隔得老远就会互相鸣笛示意,姜町看到一艘艘空船驶进市区,心里默默祈祷着豫市所有人都能顺利转移。 头顶的雨棚被雨水击打得“噼啪”作响,雨势时大时小,但总也不停。 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从天上的云,到空中的雨幕,再到脚下荡着波浪的水面,全都是或深或浅的灰,不同的是,水面的灰中泛着黄,无数的塑料垃圾漂浮其上。 如果没看过眼前的场景,姜町根本不会想到,原来人类是这么能制造垃圾的生物。 普通塑料的降解需要百年以上的时间,那这些漂浮在水面上的塑料垃圾,今后要如何处理? 她很快又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可笑,人类几乎已经无法自保了,哪里还有余力顾忌这些? 天色将暮,船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四周连绵不断的雨声在耳中越来越清晰,有些人疲惫地闭上了眼,有些人则望着远处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姜町感到有些累了,她将脑袋歪在丛易行肩头,表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好几天没洗头了,感觉到丛易行在她发顶轻嗅了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却没偏开头躲避。 她问:“臭吗?” 丛易行诚实道:“有一点。” 姜町缓缓闭上眼,呢喃道:“没事,你也臭。” 空气也臭,整个世界都臭臭的,谁也没资格嫌弃谁。 * 姜町不知不觉间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丛易行的胳膊揽住她的肩头,后背上似乎有硬物支撑,才没让她无意识间倒下去。 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是钟睿的背。 周围黑漆漆一片,有几道彩色的灯光在船的两侧和头尾闪烁,但光线很弱,照不穿这浓重的夜色。 空气中有交错的呼噜声响起,四周的人大部分闭着眼,姜町偏过的头回正的瞬间,感觉到肩膀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丛易行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声问她:“脖子痛不痛?我给你捏捏。”说着便按住了她的后脖颈,轻轻揉着。 相比自己的脖子,姜町觉得丛易行撑了她一路的胳膊应该会更难受一点,她的手伸上去,止住了他的动作,轻轻按摩他大臂上的肌肉。 她的身体自动坐直,后面支撑她的钟睿背后一空,也醒了过来。 他动作小心地转过身来,控诉道:“一睁眼就看到你们在虐狗。” 丛易行低笑了一声。 第109章 姜町安抚炸毛的钟睿:“你也辛苦了,给我当了半天靠背。” 钟睿实在好哄,闻言嘿嘿一笑:“不辛苦不辛苦,小弟就是要任劳任怨的为大佬服务!” 几人的交谈声吵醒了身边的人,姜町看到左边的年轻女人动了动,从包里拿出半瓶矿泉水喝了几口。 她舔了舔嘴唇,也觉得有些渴了。 手机和挎包都塞进了背包里,姜町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丛易行听到她的疑问,思索着道:“等到了西省,就想办法买一块手表。” 钟睿微微抬起身子从屁股下的背包里摸索吃的,闻言说道:“给我也整一个,要帅一点的!” 他从背包中摸出一把小面包和牛肉干,丛易行则拿出了保温杯。 保温杯里是早上打的开水,到现在还温热着。姜町喝了两口水,又吃下一个小面包。 牛肉干很干很硬,她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是香辣味的。 旁边有人不满地嘟囔:“别人都在睡觉,吵什么吵!” 三人无意与人起冲突,便不再说话。 直到前方雨幕中渐渐出现一道巨大的黑影,黑影之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有人惊呼:“到了!” “那是西省?!” “不是吧,好像是座山啊。” “西省不就在玉硪山脉后面吗?!” “翻过这座山应该就是金城吧?” “这么说真的到了?山上怎么那么多灯光啊……” “不知道,工作人员呢,去问问!” 静默行驶的船只一瞬间醒了过来,人们慌忙起身,有人不顾雨水的倾洒跑出雨棚范围,趴在船舷上张望。 周围稍微空了一些,姜町三人从背包上下来,站在原地慢慢活动僵硬的手脚。 一落地姜町才感觉到腿脚冰凉,已经快要冻得麻木了。 她在爬折叠梯上船的时候淋湿了鞋子,当时没有湿透便没管,估计是鞋子表面的雨水在她睡着时渗透了进去。 安宇提醒他们要换上防水的衣服和鞋,可姜町收拢仓库东西的时候只顾着紧张了,加上担心楼上始终有人在向下看,她也怕换了全身衣物太过显眼,便没有换。 身上的冲锋衣和裤子都还好,只有这不防水的运动鞋有些麻烦。 见丛易行没注意到,姜町默默地将伸向腿部的手收回了。 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还是不要说出来节外生枝了,忍一忍等到了再换鞋吧。 从发现山脉的影子到靠近山脉,总共行驶了半个多小时。 一直等到完全靠近,船上的人才发现,前方竟然不是逐步上升的山体,而是一道笔直的悬崖! 悬崖之上,有着成片灯光的地方距离水面还很远。 前方的悬崖之下,只有几道探射灯发出的光线照亮,十几米高的位置上,一道开在悬崖绝壁上的裂缝里垂下数条绳索和绳梯,有戴着头灯的人影在裂缝中闪过。 等到船只调转方向,侧面无限贴近崖壁停泊好后,上方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船上的人听着,把你们的行李绑在绳索上,自行爬绳梯上来……” 四周的人声轰然炸开,有人不敢置信地问:“啥?他说啥?!” “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跟拦路打劫的一样,这真的是官方吗?” “这么高怎么爬啊,我草!我恐高啊!” 第93章 冻坏了 笔直的崖壁上悬着数条两指粗的绳索,两道绳梯的两侧则各有一条尾端带着皮质绑带和金属锁扣的安全绳。 船只侧面延伸出一块两厘米厚的金属板,卡在前方的岩壁缝隙中。 有腰间绑了绳子的工作人员前去探路,往返几次后对众人道:“是安全的,放心走,一次两人!” 不停歇的雨水落在金属板的表面,第一组上去的人胆战心惊。 哪怕这块板子足有两米宽,他们也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脚滑交代在这里。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方的水面下到底有多深,底下又有没有肉眼看不清的暗石。 卡在岩缝中的探照灯兢兢业业地为他们照亮附近漆黑的夜色,第一组的两个男人走到崖壁前。 他们将行李绑在旁边的绳索上后,其中一人向上方喊了一声,绳索不知道是机器控制还是人力拉扯,总之贴着崖壁缓缓向上而去了。 行李被顺利拉了上去,绳子很快再次垂落下来。 两人略微安心,将绳梯旁安全绳的皮带绑在腰间,扣好锁扣后认命地爬了起来。 雨水令崖壁的石面变得湿滑,两人紧紧扒着绳梯缓慢攀爬,全程不敢分神。 下方船只上人人屏息凝神地紧盯着他们的动作,试图从中汲取经验。 几分钟后,两人顺利爬到上方的裂缝处,被人拉了一把,很快消失在下方众人的视线内,而安全绳再度落下。 船上的人自觉排好了顺序,胆大的先走,胆小的留在原地再缓缓。 钟睿看着前方人谨慎的动作,有些奇怪道:“按这个速度,我们前面的船居然这么快就卸完人了?” 姜町想起还在远处时看到的画面,庞大山脉的不同位置都散落着灯光,她猜测:“应该还有别的登陆地点吧,这个登陆口太小了,效率也很低。” 钟睿恍然大悟:“所以我们很可能和安宇不在一个登陆点登陆,那还能在金城相逢吗?” “不知道,或许会吧。” 姜町不明白才认识几天的时间,他怎么就和安宇那么好了?难道这就是自来熟的社交世界? 丛易行喊了姜町一声,问她:“要上吗,还是再等等?” 长痛不如短痛,姜町咬着牙说:“上。” 钟睿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好样的姜町!” 三人排到了队伍后,又各自检查了一番鞋底。 丛易行拉着姜町的手伸进自己的背包,看着她说:“里面有我干活用的手套,你拿出来戴上,防止等下手滑。” 姜町顺势‘掏’出几双白色的劳保手套,有新有旧,都是丛易行以前舍不得扔的‘破烂’。 二十分钟后排到了他们,丛易行和姜町一组,为了让姜町爬起来轻松一点,钟睿站在下面替她绷直了绳梯的下半部分。 绷直的绳梯果然好爬一些,不过十几米毕竟太高了,姜町的体力要爬上去还是十分困难。 她爬到中途停下,双手紧紧抓着绳梯,缓解紧张到麻木的腿部压力。 丛易行始终保持着跟她相同的速度,见她停下,他也停了下来,两人挂在半空中,隔着雨幕聊天。 丛易行问她:“腿怎么了?” 姜町不肯承认冻到了,嘴硬道:“没事,就是感觉风景不错,停下来看看。” 她在丛易行探究的眼神下扭过头去,继续奋力地往上爬。 丛易行稍微落后她两步,眼睛时刻关注着她,好在她支撑不住的时候拉她一把。 姜町这回很争气地一口气爬到了终点,被人拉上去站在实地上时,感觉腿是僵的,掌心磨得发烫。 这道位于悬崖中间的裂缝约有五米宽,正中间修了一道阶梯,阶梯陡峭地向上延伸,夜色中看不清终点。 阶梯两边是错落的乱石,他们脚下站立的位置则是一块不小的平台,平台两侧的石壁上题有龙飞凤舞的诗句,看样子像是景区的其中一个景点。 平台上有八九个人,其中两人守着一台自动收绳机,两人负责引导群众,其他人则腰间系着安全绳,交替接应绳梯上的人。 负责引导的人将他们的行李递过来,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个皮质的安全背带,他指了指阶梯两侧固定好的钢丝绳,对他们道:“安全背带穿在身上,用钢丝绳上带的锁扣扣好,爬的过程中一定要小心脚下,感觉要滑倒的时候扭一下锁扣上的这个按钮,可以把锁扣固定在原地,防止滚落。” 姜町两人仔细记下话中的重点,还想再等一等钟睿,便听到工作人员催促道:“快走!这里地方就这么大,人人都在这儿等人,把空间都占了,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做?” 人家说得也有道理,两人只好扣好腰间锁扣,抓着钢丝绳缓缓向上走。 姜町这才知道刚才的引导人为什么用‘爬’这个字眼,因为这阶梯实在太难走了! 上方不断有雨水顺着台阶,像一道小型瀑布般急速流淌而下。姜町不防水的鞋子完全泡进了水里,冰凉的雨水冻得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趾了。 好在鞋底还算防滑,她才没在第一步就被冲得摔下去。 才爬了几步,姜町被雨帽遮住的额头就冒出了冷汗,她听到身后钟睿惊讶的声音:“哇塞,你们怎么还没走,在等我吗?” 姜町:“……”不是不走,是走不动啊大哥! 姜町从没吃过这种爬都爬不动的苦,她咬着牙爬了七八米,就感觉身上没了力气,双腿在雨衣下抖得跟被夹起的面条似的。 第110章 爬在阶梯左边的丛易行跟着停下来。 路两边每隔十来米放置着一盏灯,虽然不算很亮,但足够照亮他担忧的脸庞。 丛易行放开自己这一侧的钢丝绳,把锁扣摘下,绑到了姜町这边的钢丝绳上。 他站到姜町身后,一手安全绳,一手推着她的背。 水声回荡在崖壁中造成巨大的回响,他的声音被水声模糊了,姜町听到他说:“别怕,我在你身后,摔倒了也有我给你垫背。” 酸涩麻木的双腿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姜町眼眶有些发酸,她模糊的视线在男朋友脸上深深停留片刻,转过身去奋力向前爬去。 * 这一路注定是艰辛的,好几次姜町都觉得自己坚持不下来了。 身边不停有后来人超越他们,姜町越爬越慢,最后几乎是被丛易行和钟睿交替拎着走的。 等终于爬到终点时,已经不知道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姜町几乎站不住,雨衣下的身体说不出是冻得还是累得,总之不停在发抖。 山路难行,每个爬上来的人都是差不多的狼狈,丛易行体力虽好,却因拖着她走了太久,也有些力竭。 悬崖之上是一小块平地加上一大片缓坡,平地上只有几间简陋的房屋和好几个大型雨棚,雨棚下隐约能看到一些大型器械的影子,黑夜里认不出是什么东西。 平地尽头的缓坡上没有任何植被,看着像是一整块的巨大岩石,坡顶的灯光比底下这块平地还要密集。 守在阶梯尽头接应他们的工作人员说:“那边的房子里有热水和食物供应,你们先去吃点东西暖和一下,再往坡顶上去,那里搭的有帐篷,没有具体分配,哪儿有空位睡哪儿就行。” 丛易行道了谢,牵过姜町向左前方的房子里走。 刚才爬上来时根本无暇顾及别的,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姜町的不对劲,他松开姜町冰凉的手,扒掉她脸上的口罩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 姜町面色发青,唇色惨白,看起来像是马上要晕倒了一样! 丛易行眉心狠皱,拦腰将姜町抱起,一言不发地向前跑去。 后面的钟睿拎着两个背包拔足狂奔,都没能追上他。 门洞大开的简陋平房里灯光还算明亮,门口堆着防水的沙袋阻隔雨水入侵,屋内两名工作人员坐在一张长桌后整理物品,见到一大坨黑影从外面闯进来,她们两个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来。 丛易行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房间没有窗户,除了工作人员的长桌和凳子外,只有侧面放着一张老式的木质沙发。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将姜町放下,无视两名工作人员的询问,他卸下背包,动作迅速地从背包中拿出一条毛毯和压缩毛巾。 钟睿这时才追上来,他即将跨进房门之时,听到丛易行冰冷的声音,他说:“别进来,背包放下,把门关上!” 钟睿担忧地看了眼半躺着的姜町,他把属于姜町的背包放到沙发旁的地面上,退出门外的同时乖乖将门带上。 而丛易行已经解开姜町的头发,用展开的压缩毛巾包住头发吸水。 他扯开姜町雨衣的扣子,小心且迅速地将姜町的外衣脱下,这才发现内里的卫衣和秋衣都已经湿透了。 旁边的两个工作人员都是女性,丛易行这会儿顾不得姜町会不会感到不好意思了,他拉过地上的背包,动作熟练地把姜町由内到外的上衣全部换下。 脱到裤子时他才发现,姜町的脚一点儿血色也没有了,苍白得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 那双脚浮肿却冰凉,握在手里像握着两块冰! 丛易行替姜町换上干净的裤子,又往她脚上套了一双内里加绒的棉袜,用毛毯将她整个人包住,这才腾出手来脱去自己身上的雨衣。 他雨衣下的衣物也是湿的,回身看了一眼桌后被他一连串动作惊得不敢上前的工作人员,丛易行微微点头,客气道:“麻烦背过身去,我需要换一下衣服。” “哦、哦哦!”两个年龄不大的女生满脸尴尬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丛易行飞快换掉自己全身的衣物。 他从包里找到保温杯,里面还残留一些失去温度的凉白开,他走到桌前,拧开搁在桌上的不锈钢开水桶的水龙头接水。 同时对两名工作人员道:“麻烦了,谢谢,你们可以转过来了。” 第94章 发烧了 加了红糖姜茶粉的开水放在一旁晾着。 丛易行把姜町的脚塞到自己胸口处的衣服内捂着。 钟睿从屋外进来,脱去雨衣后看到姜町的样子,他从自己背包中拿出另一张毛毯,扶起姜町的头,将毛毯垫在冰冷坚硬的木质沙发扶手上,随后替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丛易行伸手把姜町身上掉落的毛毯再次裹紧,身后其中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工作人员小心地走过来,轻声问道:“她怎么了?” 丛易行握着姜町仿佛暖不热的脚腕,低声道:“冻到了。都怪我,没有及时发现她的异常。” 他太自责了,表情沉重,屋里的人都跟着沉默下来。 过了几分钟,桌后短头发的年轻女孩开口,问他们:“你们要不要吃点东西?这里有泡面,还有饼干。” 丛易行没说话,钟睿收回放在姜町身上的目光,转身回应道:“好,那就泡面吧,谢谢小姐姐。” 包装袋被撕开,热水灌入,房间里很快弥漫起泡面霸道的香气。 姜町半躺在沙发上,她能感知到刚才发生的一切,眼皮却沉重地无法掀开。 她知道自己的双脚被捂在男朋友散发温热的胸膛,她能嗅到旁边地上保温杯里丝丝缕缕向外溢出的姜茶的辛辣味,只是闻着就能想象到它会带给她的热意,姜町喉头微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丛易行立刻捕捉到了她的动静,他此刻蹲在沙发前的地上,不得不暂时将姜町的脚从怀里放开,起身抄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 天太冷了,敞开盖子的保温杯里水温下降得很快,已经不烫嘴了。 他单手撑起姜町的上半身,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肩头,随后把杯口凑了过去,低声哄着:“宝宝,喝点水。” 姜町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儿,微微启唇。 姜茶熟悉的味道冲入鼻腔,姜町喝了一口,感觉到热意顺着喉咙一直流淌进胃里,她贪婪地吞咽,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 数分钟后,冰凉的四肢在姜茶的作用下渐渐恢复知觉,姜町浑身打了个冷颤,终于睁开了眼。 钟睿这时才敢说话,他捧着一盒有些泡发了的泡面过来,弯腰问姜町:“有泡面,吃吗?” 此时一切散发着热气的东西都能吸引姜町,见她点头,钟睿把泡面递到她手里,却没立刻放开手,而是问她:“你拿的稳不?” “可以。”姜町嗓音都有些变了。 泡面碗底被烫的热乎乎的,捧在手里温暖的不得了。姜町坐起身子小口吃起了面,丛易行就单膝撑在沙发坚硬的镂空木条上替她擦头发。 钟睿蹲在一边呼噜噜嗦着泡面,姜町看到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她又看了看身侧的男朋友,这位更是厉害,换衣服只换了上半身,下半身仍旧湿漉漉的,打湿的裤子紧贴着皮肤,因为单膝跪着的姿势,而显露出大腿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姜町咽下口中食物,问他们:“你们不换衣服么?” 钟睿抬头大咧咧道:“换什么噢,等下还得淋雨呢,等到了山顶营地一起换吧!” 他说着自己刚才在门外看到的东西:“乖乖,这个山头全是石头,我们现在才在半山腰,要上去还有的爬呢!” 丛易行目露担忧,姜町刚才都差点晕过去,现在刚缓过来劲儿,哪里还爬得动? 钟睿看见好兄弟的表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提议道:“阿行,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对劲。反正我现在感觉还好,要不然等会儿我背着姜町上去吧?” 姜町垂下眼,对自己拖累了他们的事实有些内疚。 丛易行道:“我背,你负责拿行李。” 钟睿看了看他同样发白的唇色,嘴唇嗫嚅几下,又把劝说的话咽下去了。 反正这个老婆奴是不会听的,他还是省点儿口水吧。 姜町的头发被擦的半干,丛易行拿出一条新的毛巾替她裹上,才端起泡得汤都干了的泡面大口吃了起来。 在他吃面的时候又有几个人爬上悬崖阶梯,一群人连雨衣都没有,浑身湿透地打着寒颤进来,喝热水、吃泡面,休息几分钟后又呼啦啦的离开了。 守在这里的两名工作人员都是面容年轻的女孩子,两人小声闲聊着抵抗睡意。 一个说:“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吧?” 另一个说:“说不好诶,等王林他们几个上来,应该才是真的没人了。” 一个说:“热水快没了,我再烧一点。” 第111章 另一个打了个哈欠,口中含糊道:“估计都凌晨两三点了吧,我好困,你不困么?” 丛易行把空的泡面桶扔进角落的大垃圾桶,蹲下身问姜町:“感觉怎么样。” 姜町的腿也被裹进了毛毯里,她毛毯下的脚趾头动了动,身上虽然酸痛,但没那么冷了,于是回答:“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丛易行才不肯让她自己走。 吩咐钟睿收拾背包,他捡起地上属于姜町的雨衣展开抖了抖,用刚才湿掉的毛巾细细擦了一遍,却并不给姜町穿上,而是放在了一旁。 背包里没有准备备用的鞋子,只有一双有些脏了的棉拖鞋。丛易行拿出来给姜町穿上,提醒她:“穿好了,可别半路掉了。” 等到钟睿把东西全都装进背包中拉上拉链,丛易行蹲在沙发前,示意姜町趴到他背上。 姜町看了看屋内正盯着他们三个动作的工作人员,脸皮有些发烫,“我真的没事了。” 丛易行很少不听她的话,但他固执起来也是很坚持的。 两人僵持了十几秒,姜町不愿意被人看热闹,便只好趴了上去。 丛易行站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才喊钟睿把雨衣盖在姜町背上。 宽大的雨衣从后往前遮住了两人的上半身,前面领口的拉绳被钟睿绑了个活结,挂在丛易行的下巴上。 三人收拾完毕走到门口,钟睿前胸后背各一个背包,他把最后一个背包挂在右手臂上,回头对两名工作人员道谢:“谢谢啦,两位漂亮的小姐姐~!” 长发女孩笑容温婉:“不用谢。” 再度走进雨里,这会儿的风小了很多,冰凉的雨水从天而降,打在姜町雨衣下的脑袋上。她缩了缩脖子,有点担心地在丛易行耳边说:“宝贝,上面的营地看着好远啊,背着我会把你累坏的。” “看不起你老公?”丛易行撂下一句有些赌气的话,故意加快脚步向前方的缓坡冲去。 钟睿刚才落后过一次,这次存心要和他比一比,两个人的脚步在地面不停向下方流淌的雨水中溅出一道道水花,活泼地像两只回到花果山的猴子。 姜町真的有些服了,她扯着沙哑的嗓子在丛易行耳边喊:“慢一点!我快掉下去了!” 男人的好胜心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半小时后姜町站在山顶营地的边沿向下看去时,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脚步还有些虚浮,棉拖鞋的皮质表面很快被落在地上的雨水溅湿了。好在脚下是个稍高的人造平台,雨水落下后飞快顺着排水沟流走,才没把她才换的袜子也浸湿。 水泥平台的一边有个铁皮小屋,门的上方有一块透明玻璃窗口,屋里站岗的人也不出来,见到来人只是掀开那块玻璃窗口,对几人道:“那边黄色的帐篷只要有空位就可以住,绿色的帐篷不能进,有什么问题去找附近穿军装的人。” “哦哦,好的。” 从平台上下去时丛易行又背上了姜町,他说:“别把袜子弄湿了。” 这座石头山的造型很是奇怪,山顶十分平坦宽阔,更绝的是西边平地而起一座刀片式的孤峰,刚好挡住了吹向这块山顶的风,连带的显得雨势都弱了很多。 三人从外沿向内部走,每路过一顶黄色帐篷就会掀开门帘向内看,借着周围悬挂的灯光,勉强能够看清帐篷内的情形。 营地里使用的是防水保暖的充气式帐篷,帐篷里容纳的人数并不固定,横七竖八地躺满为止,姜町甚至见到有些人只是贴边坐着,连躺的位置都没有。 黑暗中虽然看不太清,但一个帐篷里少说也得有数十个人。 他们一连走出好远,才在其中一顶帐篷中找到一块能容纳三个人的空位。 帐篷里的人都已熟睡,偶有几个醒着的,也只是呆呆睁着眼睛,并不出声。 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夜实在深了,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就连刚才还在逞强的钟睿这会儿都不吭声了。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干净卫生了,丛易行掏出刚在裹在姜町身上的毛毯铺在地上,三人脱掉雨衣扔到旁边,把鞋子一蹬便坐下了。 姜町让他们两个赶紧换掉湿裤子:“不能穿着湿衣服睡觉,钟睿,把你里面的卫衣也换掉。” 依旧是两个男人睡在外侧,姜町躺在中间。不同的是,因为这次空间更为狭小,三人都是蜷着腿侧身睡的。 姜町尚未完全回暖的双脚被丛易行夹在双腿中间,身后是钟睿弓起的背部。 这个环境下不方便拿被子出来盖,丛易行又怕姜町夜里冷,最终还是钟睿贡献了自己的一件长款羽绒服,当做被子盖在姜町身上。 两个男人就粗糙很多,换了干净的裤子,再给脚上套双袜子,擦干了防水外套上的水珠便和衣躺下,没一会儿姜町前后两边就响起了呼噜声。 黑暗中,姜町心疼的目光描摹着男朋友的脸部轮廓。她知道,丛易行只有在累极之时,才会打呼噜。 数十人同住一个帐篷,脚臭气混合着说不出的人味儿,再加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雨腥气,各种纷杂的气味熏得姜町头昏脑涨,最后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总之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脑壳像被啄木鸟孜孜不倦地啄了一晚上,疼得太阳穴直抽搐。 眼皮沉重地像小时候冬天睡觉时被外婆盖上了两床七斤的棉花被。 姜町感觉到一只触感陌生的手从自己额头上离开,头顶传来钟睿的惊叫。 “卧槽!你们俩怎么都发烧了!” 第95章 呲牙 如果一部剧中,男女主都倒下了,危难之际只剩下一个狗腿小弟,他该怎么办? 这就是此刻回荡在钟睿脑袋里的疑问。 他像是失了主心骨一般焦躁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崩溃地抓了抓头发,骂了一句脏话:“靠!”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醒来,但极少有人起身。 外面的雨打在岩石地面上,声音比住在建筑内时大了很多,几乎有些吵到耳朵了。 昨夜的一夜奔波仿佛耗尽了每个人的精神,许多人都显得呆愣楞地。 活力满满的钟睿在帐篷中很是显眼,有个胖胖的中年大婶忍不住提醒:“这里恐怕不好找医生,你们带的有药没?” “有有有!”钟睿总算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去翻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有急救包,急救包中放了几种常用药物,其中就有退烧药。 姜町人醒了,只是烧的有些迷糊,眼睛也睁不开。 丛易行的情况比她严重,估计是昨天累狠了,到现在都还没醒来。 姜町用尽全力睁开眼,嗓子灼热,干痛如同刀割。 她试着开口,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钟睿注意到她的动静,连忙把耳朵凑过来,仔细辨认片刻,才明白她说的是:“水,给他喂淡盐水。” 昨天从半山腰的平台离开时他们的保温杯都接满了开水,钟睿拧开盖子尝了一下,还是热的。 急救包里有五克装的小袋盐和糖,钟睿撕开一小袋盐一股脑倒进水杯里晃了晃。 他把水杯放在一边,先把姜町扶起,让她靠着自己,一点点地喂她喝了一些淡盐水。 盐没完全化开,有点咸,水也有些烫嘴。姜町喝了两口不肯再喝,示意他去照顾丛易行。 丛易行人没醒,钟睿怕呛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喂。 好歹润了润嗓子,姜町再开口时已经勉强能出声了,她强撑着力气指挥钟睿:“体温计给他测一下体温,再用冰凉贴辅助降温,酒精棉片擦拭他的脖子和腋窝。” 钟睿有生之年第一次照顾病人,在姜町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把水银体温计塞进丛易行腋下夹着,随后把冰凉贴糊到丛易行额头上,又解开他的外套,用酒精棉片来回给他擦拭。 不知道是降温贴起了作用,还是被钟睿粗鲁的动作给折腾醒了,丛易行咳嗽着醒来,只感觉嗓子里在冒火。 他喉结动了动,下一秒便立刻有人掰开他的嘴,他听到钟睿的声音,说的是:“宝儿,我给你喂水,你记得往下咽啊。” 不待他有所反应,淅沥沥的水便滴进了嘴里,然后水流越来越大,丛易行渐渐吞咽不及,呛得咳嗽起来。 “哎哎,对不起,我慢一点,再来。” 这次丛易行闭紧嘴巴死活不肯配合了。他听到钟睿在向姜町告状:“你看他犟不犟,这时候了还不肯好好喝水!” 丛易行:“……”他气得眼皮疯狂颤动。 姜町声音沙哑:“让他缓缓,继续擦拭。” 钟睿手指在旁边摸了摸,奇怪地转过头去,发现他刚才随手放在一旁的酒精棉片不见了。 他疑惑的目光对上了一道心虚的目光,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瘦削少年把握拳的手背到身后,片刻后又伸出来,声如蚊呐:“对不起,我爷爷也发烧了……” 第112章 钟睿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他伸手拿过少年手里的棉片,对他说:“这是用过的,都干了,我给你拿个新的。” 急救包里的酒精棉片只有四片,钟睿分给少年一片,给姜町留下一片,自己则撕开另一片继续给丛易行擦拭降温。 姜町拿着酒精棉片,背过身去面朝着帐篷的充气墙,在钟睿宽大羽绒服的遮挡下擦了擦脖颈和腋窝。 她身上没有力气,单是披着羽绒服都觉得沉重,想到丛易行连个盖被都没有,就这样睡了一夜,怪不得烧得比她还严重。 她把羽绒服盖到丛易行身上,钟睿不赞同道:“你也病着呢,我再找几件衣服给他盖。”说着便去翻背包了。 姜町低头,有些心酸地想,她的空间里明明什么都有,为什么还会过得如此狼狈。 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他们始终生活在人群中…… 如果能够远离人群,不就可以自由地使用空间了吗?再也不用因为要保护空间的秘密而让身边的人吃苦受罪! 这个念头令姜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她的身体在原地晃了晃,被钟睿看到后,强制她重新躺下。 姜町躺下缓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的这个思想未必是成熟的,离群索居不但需要很大的勇气,同时也会失去社会带给个人的安全感和便捷性。 再想想……再想想。 钟睿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惊声道:“38.9度!” 姜町也是一惊,费力地抬手过去摸了摸丛易行的颈侧。 钟睿已经急了:“烧这么高,要输液吧!” 可是现在在山上,别说输液了,恐怕连个医生都找不到。 姜町:“……先喂他吃一颗退烧药。” 钟睿急忙拿出退烧药,给丛易行喂了一颗之后,又往姜町嘴里塞了一颗。 姜町脑中各种念头纷杂,水都没喝就下意识往下吞咽药片。 钟睿:“……你们俩,只是病了不是傻了!” 他隐隐崩溃的样子令姜町忍不住笑起来:“辛苦你啦,钟睿。” “辛什么苦……”钟睿偏过头去,耳根有些发热,“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 他又问姜町:“你不量一下体温吗?” 姜町能感觉到自己没有丛易行烧得严重,量不量都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多想无益,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待药物起效,起码要先退一点烧,才能熬到下山。 钟睿在三个人的背包中挑挑拣拣,找出两件稍微厚些的外套,一上一下搭在了姜町身上。 姜町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还是湿的,用塑料袋装着塞进了背包,这让她的背包中散发着一股潮气,钟睿起身,想找找有没有能把衣服展开稍微晾一晾的地方。 以为他要离开,旁边的少年抓住他的裤腿。 钟睿低头,抖了抖裤腿:“小孩,你干嘛?” 少年仰头看着他,眼含期盼:“能不能给我爷爷也吃一颗药,求求你了。” 钟睿挠了挠脸颊,心里忍不住盘算了一下。 急救包里的东西都以应急为主,所以量都不大,一板退烧药只有六片,刚好够阿行和姜町两个人一天吃三次…… 当然了,这只是其中一个急救包里的药。实际上另外两个背包里的急救包都还没有拿出来,钟睿刚才往外拿东西时也刻意把急救包塞到了背包最底下。 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有充足的药,昨天淋了雨又受了冻,光这一个帐篷里就有好几个看起来不太舒服的人,如果每个生病的人都来找他要,那多少药也不够给出去的。 想通这些,钟睿一狠心就要开口拒绝少年。但少年始终仰头看着他,似乎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少年主动收回了手,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了。 见到少年碰壁,四周隐隐关注着这边的目光便少了许多。 钟睿愣了愣,目光落在了少年身前的老人身上。 老人很黑,很瘦,不同于少年人抽条的那种生机勃勃的瘦,那是独属于苦难的劳动人民的,仿佛被抽空了精气一般干瘪干枯的瘦。 钟睿忽然很愤怒。 老人和孩子难道不该被格外照顾吗? 他旋即又反应过来自己的愤怒毫无道理。 国家难道不想对弱势群体格外照顾吗?他们已经尽力了,这一点从山顶营地上没有任何一个儿童和无法自主行动的老人就能看出来。 官方已经尽力调配,他们也不想让大家通过这么危险的路线转移,大概、大概情势真的险峻到某种地步,为了尽快把所有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所以才开通了这样冒险的路线吧…… 钟睿想通了这些,看了看手里提的湿衣服,也没心情去找地方晾了。 他调整方位,重新坐了下来。 昨晚他们找到的这个空位是窄长形的,三个人头抵帐篷一侧横躺着睡了一晚,那名同样发烧的老人就躺在丛易行的身边。 少年在喂老人喝水,那是一个表面发黄的塑料水杯,一看就没有任何保温效果。 钟睿舔了舔唇,他看了看少年给老人喂水用的深口瓶盖,低声道:“过来,我给你倒点热水。” 少年抿唇看过来,清亮的眸子里含着倔强的泪。钟睿以为他会拒绝,但出乎预料的是,少年自己喝光了杯盖里的凉水,很快将杯盖递了过来。 钟睿握着保温杯,徐徐地往杯盖中倒水。 氤氲的热气化成小面积的水雾,少年手心一痒,旋即多了一点不属于杯盖的重量,他收回手,掌心里多了一片药。 他激动地看向那个不久前还拒绝过他的高大青年,看到对方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于是少年咽下喉咙中的感谢,若无其事地继续喂老人喝水,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将药片塞进了爷爷嘴里。 钟睿对少年的善意仿佛无意间释放了什么信号,有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他喊道:“帅哥,能不能也给我倒点热水啊,我浑身冷的不得了,感觉要感冒了。” 钟睿转头望去,看到对方是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面上并无病色。 他冷下脸来,大声拒绝:“不给!” 对方说:“不要这么冷漠嘛,大家都是……” 钟睿直接打断了他,冷声道:“都是逃难的,你想喝点热的,难道别人不想喝吗?我这儿还有两个病号呢,跟病人抢东西,真能耐啊你!” “不给就不给,你说这话什么意思?”男人站了起来,他旁边立刻有两个人和他一同站起来,三人一看就是一起的。 气氛瞬间不对劲了。 每当这种时候,钟睿都会变得格外冷静,他面沉如水地缓缓起身,连眼神都跟着变了。 他并不畏惧冲突,就像眯着眼晒太阳的狗也会在被人刺激时露出利齿。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动物,骨子里都具有来自于原始的凶性,人类当然也不例外。 双方持续的对峙令周围的人噤若寒蝉,有人悄悄往角落里挪了挪。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扩音器的声音,一道脚步声渐渐靠近,下一瞬有人掀开了门帘,朝里面喊了一声:“发早餐了!” 那人套着明黄色的雨衣,雨衣下露出迷彩服的裤脚。 他双肩上挂着背带,背带的另一头是抱在怀里的军绿色防水箱。 他把半个身子探进帐篷里,打开防水箱的盖子,里面套着一层白色的保温泡沫箱。 帐篷里凝滞的气氛瞬间动了,人们呼啦啦地站起来涌到门边,有人问:“吃什么啊?有没有热乎点的?” “实在太冷了,兵哥,咱们这儿不发被子了么?” 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着,那三个站着的男人对视一眼,也向门边走去。 钟睿肌肉绷紧地盯着他们从面前走过,眼神锋利,不肯露出一丝怯弱。 对方不知道是被他唬住了,还是碍于外面的兵哥,总之没有再继续挑衅。 钟睿略微放松身体,回头时对上姜町担忧的视线,他粲然一笑:“起来吃早餐啦。” 像对着陌生人呲牙的猎犬一回头看到了主人,眼神里的凶戾还尚未消散。 但尾巴摇得很欢。 第96章 下山 早餐是袋装的豆浆配加热后的速冻馒头。 有人迫不及待咬开豆浆袋一角,狠狠吸入一大口后被烫得吱哇乱叫。 有人拉着门口的兵哥连声询问:“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什么时候能下山?这里距离金城还有多远?我女儿生病了,下山的时候走不动咋办?” 兵哥好脾气的一一作答:“工作人员正在做准备,十点之前就会安排你们有序下山,山下就是金城,身体不适的人会优先安排,放心吧大娘,喏,这是你和你女儿的早餐。” 他的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人们放下心来,领取了各自的早餐回到位置上,帐篷内渐渐热闹起来。 豆浆很烫,姜町背靠背包歪坐着,双手捧着豆浆袋子小口吸吮,感受着热腾腾的食物滑过食管带来的熨帖。 第113章 钟睿没急着吃饭,他把丛易行的那份豆浆倒进安置点发的铝制饭盒里,一点点把馒头撕成小块丢进去。 吸饱了水分的馒头碎松散地飘在表面,看起来入口即化,就算喉咙发炎的人也能轻松咽下。 丛易行刚才吃了药又昏睡过去,怕豆浆变凉,钟睿不得不强行把他喊醒。 他扶着丛易行缓缓靠在帐篷壁上,贴心地把他身上掉落的羽绒服往上拉了拉。 这是他昨晚跟着丛易行学的,当时他替姜町拉起了身上滑落的毛毯。 姜町歪在一旁看钟睿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喂丛易行吃饭,感觉他们像两口子。 她因此露出一丝笑意,下一秒丛易行的目光移过来,他嗓音沙哑无力,还在关心她:“感觉怎么样?” 姜町说:“比你好多了,起码能动。”她的嗓子同样沙哑干涩。 放饭的时候丛易行还睡着,没听到兵哥的话,他发愁地说:“我这样恐怕不能自己走,要拖累你们了。” 人生病的时候或许就是这样吧,会变得脆弱敏感。 姜町很少见到男朋友的这一面,大多时候他都是冷静可靠的。 她看到丛易行尝试抬起手来,却因肌肉酸痛无力而皱起眉头。于是安慰他:“没事,生病的人很多,官方会有办法的。” 钟睿看看她又看看丛易行,奇怪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冷静,不应该抱在一起,宝宝宝宝的互相安慰对方吗?” 姜町看了一眼帐篷内。不大的帐篷里装了起码四五十个人,她倒是想去抱抱丛易行,就是众目睽睽下不好意思。 丛易行就更不行了,他抬手都费劲呢! 现在还不到九点,兵哥说十点左右才会出发,吃完饭钟睿又扶着丛易行躺下,对他说:“你安心睡,养养精神,我会把东西收拾好的。” 丛易行闭上眼,他也想快点恢复体力,情况不允许他安心的做一个废人。 姜町探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子,或许是吃了药又吃了热乎的早饭,他的体温似乎稍稍有所下降。 她拿过一旁的体温计塞进丛易行腋下,十分钟后拿出来,发现温度降到了38.6°c。 想到昨天接触到不少雨水,姜町盘算着今天一定得吃一颗驱虫药。 她有些担心两个人会发烧是感染寄生虫引起的,但转念一想,大家都做了同样的事,若真感染,恐怕钟睿也是不能幸免的。 既然钟睿没事,就暂且当做普通发烧吧。否则除了徒增焦虑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钟睿在一旁收拾起东西。他把三个人的物品打散,食物和餐具类放在一个背包里,干净的衣物和床品放在另一个背包,其余那些打湿的和弄脏的东西,就集中放在最后一个背包。 但急救包他没动,还是每个背包里面一个。 他收拾的时候姜町就在旁边闭目休息,直到将近十点钟,外面喧哗起来。 有人掀开门帘看了一会儿,回头道:“开始下山了,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撤离,还没到我们,大家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可收拾的,逃难又不是出来郊游,许多人就是一个背包或一个手提行李箱。因为要上山,昨天还在船上时,姜町看到很多人临时丢下了一些累赘的物品,尽量精简了行李负重。 大概到十一点才轮到他们所在的帐篷,姜町不知不觉间睡着了,被钟睿喊醒时心脏扑通扑通地猛跳,她捂着心口缓了好几秒才睁开眼,动了动身体,感觉无力的状态已经消退很多。 丛易行也醒了,从船上下来后他们一直没上过厕所,但是这会儿下山在即,他只好暗暗忍耐。 钟睿先把姜町拉起来,又连忙转身去扶丛易行,让他靠在帐篷壁上站好,伸手替他穿雨衣。 姜町自己套好了雨衣在一旁等着,等三个人都准备好,钟睿扶着丛易行向外走,姜町则自己走在一侧。她想让丛易行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借力,被他拒绝了。 把两人送出帐篷去排队,钟睿又转身回去取三个人的背包。 今天雨小了很多,天空阴沉沉的,姜町能听到空中的猎猎风声,但因为西边刀片一样的独峰挡住了这一片山顶的风,体感倒是比昨夜爬山的时候还好上一些。 姜町本来猜测着会是哪种下山方式,排队排到近处,看清楚的一瞬间,有一种果然不出她所料的感觉。 几条索道在濛濛细雨中向下延伸,身处高处竟完全看不清终点。 近百辆黄绿两色的缆车悬挂其上,为了安全起见,平时能承载近二十人的缆车,每次只允许乘坐八个人。 这大大的拖慢了下山进度,但考虑到天上的风和雨,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前方有人在统计:“受伤的生病的,身体不适的先来登记!” 姜町和丛易行都有明显的生病体征,钟睿作为照顾他们的家属,也得以排在前列。 离开独峰遮挡的范围,就能明显感觉到不小的风势,这种天气坐缆车下山,虽说比自己走安全多了,但还是会有些怕。 姜町紧张地抓着一旁的金属扶手,钟睿在旁边碎碎念着:“别晃啊,别晃……” 她抽空去观察丛易行的脸色,虽然刚才淋了一会儿雨,但他状态还行,此时正抓紧时间闭目休息。 满脸憔悴的男朋友连五官都好像柔和了一些,黑色的头发耷拉下来盖住浓黑的眉毛,中和了他眉眼的攻击性。 他烧得眼皮透出血色,眼尾变成淡红色,看起来——有点乖。 姜町不知为何内心生出一丝怜爱来,觉得脆弱感果然是男人最好的医美,于是伸手附上了男朋友的手。 丛易行手掌翻转向上,轻轻抓住了她。 玻璃窗上都是水汽,窗外的山景在雨中显得朦朦胧胧,别有一番美丽。但姜町身体疲乏,无心欣赏美景,在缆车的晃动中闭上了眼睛。 缆车的速度其实很慢,大约半个多小时,缆车到达山脚。 姜町搀着男朋友,两人甫一落地便感觉腿软脚软,也不知是病得还是被晃晃悠悠的缆车吓得。 前方仍旧有工作人员不断指引,他们艰难地跟着人群走出近百米,在丛易行坚持不住之前,终于坐上了转运的车辆。 这座山的地势最低处是一条巨大的峡谷,雨水顺着排水渠汇入下方滚滚河流,虽然河水水位上涨得厉害,但好歹保证了地面上暂时没有积水。 出山的道路明显清理过,姜町透过车窗玻璃,偶尔会看到一些地方像是经历过山体滑坡,厚重的泥浆好似都被雨水冲刷干净,只留下庞大的冲击痕迹,证明着此前不久发生在这里的灾难。 时隔许久再次乘坐陆地上的交通工具,姜町颇感新鲜,好像连头都没那么疼了。 车子绕过蜿蜒的山路,一圈又一圈,直到一车人都昏昏欲睡,才终于逼近了目的地。 视野变得开阔,姜町坐在大巴车里,慢慢睁大了眼睛。 前方一座城市缓缓映入眼帘,城内建筑密集,道路横平竖直,远处的高楼在雨天里亮着零星灯光。 有电! 这里有电! 还有电力供应,说明这座城市的情况远比豫市安定! 这次应该……不会再如此颠沛流离了吧。 姜町激动得眼眶发热,她回头,看到钟睿眼中是和她如出一辙的激动。 车厢内喧哗起来,人们相互讨论着日后在金城的生活,丛易行被吵醒,看清楚情况,也忍不住露了一点笑意出来。 经历过这一遭,所有人都无比期盼着生活重新回归平静安宁。 车子在人们雀跃的声音里加快了速度,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靠近了城市边缘! 大巴车很快停了下来,形容狼狈的人们互相搀扶着下车,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高楼。 细看之下,才会发现那些高楼都显得很新,像是不久前才开发完毕,还没有居民入住的崭新住宅。 他们茫然地跟随指引向前走去,路上有人向领路的工作人员打听,才知道这确实是一片新的开发区,本来还差一点才能完工,当地政府接到了上面的通知,才冒雨建设完毕,专门用来接收灾区群众。 道路两旁还能看到一些遗留的建材,证实着工作人员所言非虚。 人群中议论纷纷。 “真好啊,也是住上新房了。” “这以后就分给我们了吗?一家一户?” “想得怪美啊,你又不是在这定居了,以后豫市水退了不还得回去么?再说了,就算在这定居了,房子还能白送给你啊,肯定是要收回的!” “谁想得美啊,你以为我稀罕?豫市的房价不知道比这种三线小城市高多少,谁会想在这里定居!” “那你回去呗,赶紧回去住你的高价房!” “你……” 大部分人并不关心这两人的争吵,他们的关注点落在更现实的地方。 有人问:“里面有家具吗?我的银行卡和身份证都丢了,以后添置东西用什么支付啊?” 第114章 “家具什么的不着急,关键是安顿好之前我们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 “可以出去买着吃吧?就是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人,城里的物资储备不知道够不够。” “坏了,转移的太匆忙,我连手机都忘记带了,还以为用不上了呢!” “有手机也要有信号才行啊,谁知道这里有没有通讯信号?” “唉,这么久没上班,卡里的钱都快花完了,等安顿下来得赶紧找个工作咯!” ……… 一路上,人们或抱怨或烦恼,但起码,现在每个人心里都有着对明天的期盼,不再像早上在山上时,充满了对前路的茫然。 姜町眼中漫上笑意,感觉浑身都好像轻松了很多,她主动搀住了丛易行的另一只胳膊。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终于告别了那段阴暗潮湿的日子。 ……或许。 第97章 分房 这一块专门用来接收“难民”的区域已经住进了不少人。 姜町他们这一车人被分在了一栋还没住满的住宅楼里。 大约是被水淹出了心理阴影,先来一步的人占据了这栋住宅楼的上面几层,只有六楼以下还空着。 工作人员进行分配时,周围的人吵闹不停,个个都想住进更高的楼层,哪怕这新建好的房子还没通上电梯。 考虑到家里两个病号行动不便,前去排队的钟睿并没有和人起争执,最后他们分到了四楼的402号房。 这栋楼一梯四户,都是两室一厅的格局。 三人上楼时,401的房门已经打开,里面的人正在忙前忙后地收拾屋子。姜町透过敞开的门粗略看了一眼,除了门窗之外,房子内还是连墙都没刷的毛坯状态。 她本就没报什么希望,此刻倒谈不上失望,但她听到坠在他们身后上来的403的人抱怨道:“这也太简陋了,怎么住啊?” 简陋也有简陋的住法,钟睿用钥匙打开了房门,三人进屋,走在最后的姜町反手锁上了门。 三人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熟悉布局,入门左手边是厨房,除了各种管道和预留的插座外没有任何东西。 右手边的洗手间同样如此,只是多了一扇门和一个简陋的蹲坑。姜町看到蹲坑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刚才还在担心该怎么上厕所呢。 为了不影响下山进度,丛易行憋了一路,此时轻轻挣开姜町扶着他的手,垂眸道:“我上个厕所,宝宝,你先出去。” 姜町手上瞬间变出一包纸巾,她把纸巾塞进丛易行手里,转身时顺手带上了门。 钟睿动作比他俩要快得多,姜町走到客厅时,看到三人的行李在客厅中央的地面上放着,钟睿的声音从其中一个卧室里传出来,喊道:“这个是次卧,我住这里!” “好。”姜町应了一声,手指摸了摸客厅粗糙的墙面。 客厅是一个横着的长方形,阳台开在其中一头,除了该有的玻璃窗外,整个客厅都空荡荡的。 她抬头看到顶上居然有着粗糙的走线,正中间挂着一个半圆形的节能灯。 姜町从墙面上找到开关按下,灯泡瞬间亮了起来。 钟睿恰好从卧室里出来,惊呼一声:“哇塞,居然有电!” 经历过断电后的各种不便,再次住进拥有电力供应的房子,没有人会不高兴。 姜町唇角上扬,脚步轻快地走向阳台。 不知是不是为了节约材料,阳台的窗户开得很小,其它地方都是水泥色的墙面。这让外界的光线很难探入,影响了整个房子的采光。 窗户是向外开的。姜町推开其中一扇,有风顺着窗缝儿挤了进来,房间内沉闷的空气瞬间开始流动起来。 窗外没有安装防盗护栏和挡雨板,雨水很快打湿了姜町推窗的手,姜町把手收了回来,但没有关窗。 客厅正对着入户门的那面墙上开着两道门,两个房间的大小都差不多,但右边这间挨着阳台,窗户比左边那间要大一些,怪不得钟睿说那边是次卧。 卧室里同样空空如也,除了天花板上的一盏灯之外,连张床都没有。 钟睿跟在姜町身后走进去,碎碎念道:“其它的可以省,但起码要买两张床,或者一张,我暂时先打地铺也行。” 他说:“还有厨房,你空间里收的有厨具吗?如果没有的话是不是得买个灶台啊,吃饭是大事……” “唔,客厅里可以不要沙发,但是起码要有三张凳子和一张桌子,否则我们吃饭时坐哪里呢?” 姜町看了看窗外不远处的另一栋楼,回头对钟睿说:“交给你一个任务。” 钟睿瞬间立正:“什么任务?保证完成!” 姜町说:“找东西把几个窗子都遮起来。” “窗帘呀?”钟睿道:“用什么材料呢……安置点发的毛毯行不行?都有些脏了,刚好也不用洗了,直接废物利用。” 见姜町点头,钟睿又问:“但是尺寸不太对得上,可能需要裁剪缝合,你有剪刀和针线吗?” “有。” “还需要钉子和锤子,这些工具箱里都有,你把工具箱给我吧。” “好。”姜町站到一个外界看不到的位置,从空间里掏出钟睿需要的几样工具。 钟睿接过工具箱,兴冲冲地去干活了。 丛易行走了过来,双手还沾着水珠。 他说:“虽然没有洗手池,但水管里有水,水龙头是可以用的。” 姜町看着他潮红的脸色,手在身侧一佛而过,地上多了一个圆形的小木凳。 凳面罩着绒绒的布罩,上面有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生活中总有些衣服是需要手洗的,为了让男朋友洗衣服时弯腰不那么辛苦,姜町从网上买了好几个可爱的小凳子,专门让他洗衣服的时候坐。 丛易行一开始觉得没必要,但当他尝试过后,便发现确实方便许多,除了洗衣服之外,他还可以坐着择菜和处理各种费时的食材。 丛易行皱眉看向窗户,直到发现姜町站在窗外看不到的位置时,才缓和了脸色。 他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拉了拉姜町垂在身侧的手。 姜町知道男朋友的意思,他想让自己坐到他腿上去。 这人还是个病号呢,姜町哪里敢给他增加负担,一弯腰,屁股底下又多出一个小木凳来,她顺势坐在了男朋友旁边。 两人腿挨着腿,丛易行握着姜町的手指轻轻捏着,背靠在水泥色的毛坯墙面上,仰头盯着顶上的节能灯看。 两人一起放空了一会儿,姜町问他:“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卧室门没有关,客厅里敲敲打打的声音骤然停下,不知道怎么听见她说话的钟睿拎着铁锤窜进来,夸张地问:“是不是要吃饭了?!” 姜町失笑:“你耳朵怎么这么灵?” 钟睿摸了摸鼻子:“肯定是这房子隔音太差,左右两边都住了人,以后我们说话都小点声!” 客厅空间太大,在较为陌生的地方反而不能提供太多安全感,钟睿干脆把刚用毛毯缝好的窗帘钉到了姜町他们所在的这间卧室里。 略有些厚度的毛毯瞬间遮蔽了外面的天光,姜町起身开灯,才发现这节能灯的瓦数很低,打开后光线也不算明亮。 不过有得用就行,也没人表示嫌弃。 凳子坐久了不太舒服,姜町拿出一根扫把,指挥着钟睿把地面浮灰清理干净。 随后又从空间里找出一块被遗忘了很久的牛津布野餐垫来,边往地上铺边说:“刚住到一起时还兴致勃勃地要和你一起去郊游,去野餐,结果……” 丛易行接过她的话:“结果才去一次你就再也不肯去了,不是嫌太阳晒,就是嫌草地里有虫子。” 姜町皱皱鼻子,终于坦白道:“其实就是想在家里打游戏,那段时间有些沉迷。” 钟睿稀奇道:“你曾经还是个网瘾少女?” “是啊。”姜町问:“你不知道?” 钟睿:“阿行从来不和我说你的事,好多东西都是我自己猜的呢!” 姜町偏过头去看了看男朋友,心里有点儿甜滋滋的。 铺好野餐垫,姜町内视空间,有些纠结地问两个男生:“今天中午吃什么呢?” “那当然是吃肉啦!”钟睿也是个无肉不欢的人。 丛易行则说:“我们两个最好吃清淡一点。” 最终姜町依次从空间里取出了肉片粥,炒青菜,煎蛋卷,卤味,蛋炒饭。 她和丛易行两个病号吃清淡的粥和小菜,卤味和蛋炒饭则是给钟睿的。 从空间内拿出来的食物都还保持着收进去时的形态,有些还在呼呼冒着热气。 姜町捧着碗,瓷白的碗里米粒开花粘稠,切的薄薄的肉片煮成了漂亮的嫩粉色,碗里点缀着青翠的细碎葱花,汤匙在里面搅动一下,还能翻出细细长长的浅黄色姜丝来。 热腾腾的粥口感浓稠鲜香,又带着一点胡椒粉和姜丝的辛辣,对病中的两人来说比良药还要管用。 第115章 配着清脆爽口的炒时蔬,一碗下肚,姜町感觉堵了一上午的鼻孔都开始透气了。 就连丛易行潮红的脸色都好转许多。 对面钟睿一手捧着蛋炒饭,一手抓着一整个大猪蹄,啃得十分投入。 他吐出的骨头放在面前的小碟子里,姜町交代道:“等会儿把垃圾收在一起,晚点我再收回空间里。” 谨慎无大错,钟睿口中含着食物,闭着嘴“唔唔”回应。 姜町站起身来走到靠墙的位置,她从空间里拿出叠好的充气床垫,对男朋友说:“我先把床铺上,等会儿你吃了药就继续休息,我和钟睿一起把屋子里收拾收拾。” 丛易行不肯:“你也病着呢,要休息就一起休息,让钟睿自己收拾去。” 钟睿在旁边道:“是啊姜町,你们俩都歇着,有什么活儿就告诉我,我来干!” “……”姜町略微纠结了一会儿,妥协道:“昨晚大家都没睡好,虽说钟睿目前看着挺精神的,但最好还是补一补觉,事情可以等睡够了再起来做。” 钟睿感动地说:“姜町,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老大!”他横了丛易行一眼,暗戳戳道:“不像某些人,唉。” 丛易行没理他,手上在整理刚才用到的碗盘。 充气床垫是自动充气的,几秒钟就鼓了起来。姜町把床垫挪至合适的位置,往上面放了一床冬被和两个枕头。 一米二的床垫,挤一挤也够她和丛易行两个人睡了,反正丛易行晚上总会抱着她,那就更加节省面积了。 但是充气床垫只有一张,正当姜町思考钟睿要怎么办时,钟睿主动开口道:“不是从安置点捡了很多被子吗,把我的旧床单拿出来,上面再铺两床被子就够了。” “好。”姜町愣了一下,见他还没吃完饭,便准备去隔壁房间给他铺床。 丛易行喊住她,瞪了钟睿一眼后说:“你把东西取出来放在这里,等他吃完了自己会去铺的。” 钟睿满脸受宠若惊,正要说话,便听见大门外的楼道里传来喧哗声。 有人喊着:“官方发物资啦!快下去领!” 第98章 信号 发物资了? 听到这话,钟睿三下五除二将盘子里剩下的炒饭扒拉进嘴里,放下盘子整个人跳起来去穿鞋。 姜町和丛易行对视一眼,在钟睿跑出去之后把卧室的门关上并反锁。 很快开门声响起,楼道里多了钟睿的声音,姜町听到他在和人打听:“老哥,发什么物资了,在哪里领?” 被他拉住的老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什么东西这么香,你刚才吃肉了?” 钟睿道:“哪儿啊!就是吃了包烤肉味儿的干脆面!” “闻着不像烤肉味,怎么像卤猪蹄啊……” “老哥你肯定是饿得产生幻觉了,现在要是能有卤猪蹄吃,我做梦都要笑醒咯!” 说话声渐渐远去,最后也不知道那人信了没有。 姜町和男朋友对视一眼,丛易行说:“下次吃东西要更小心一点,尤其注意食物的味道。” “嗯。” 几分钟后大门再度被打开,钟睿敲了敲主卧的门,对两人道:“不能代领,要一起去。” 三人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把客厅里散落的工具等物品也收进卧室,然后用钥匙锁好卧室门,才带着各自的证件下楼去了。 一楼电梯间被官方占用,里面摆满了物资箱子,一张桌子横在电梯间门口,工作人员坐在桌后,在登记本上进行登记。 登记完成,排在最前面的人领到一个白色的塑料收纳箱,抱在怀里迅速离开。 登记的内容很简单,每人只需报出自己的身份证号和户籍地,低龄儿童和超龄的老人可以免去登记步骤。 姜町三人下来的晚,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领到东西,和前面的人一样,三个人也没有贸然打开,而是老老实实地抱着箱子回到了楼上。 402的主卧里,午饭的痕迹已经收拾干净,地上除了充气床垫外,只剩下一张野餐垫。 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经久不散的食物香气。 钟睿深吸一口,感叹:“真香啊!” 丛易行问:“刚才那人的怀疑被打消了没?” 钟睿诧异道:“你们在屋里都能听见?”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说:“我指定把他糊弄过去了,毕竟现在上哪儿去整猪蹄吃?” 丛易行还是不太放心,让他张开嘴,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牙缝。 钟睿张着嘴也不耽误吐槽:“卧槽,哥们儿你也太小心了,谁会注意别人牙缝儿里的东西啊!” 丛易行没理他,不过看到他牙缝还算干净,倒是暂时放下心来了。 确定完了这件事,三人重新坐了下来,分别打开各自收纳箱的盖子。 收纳箱大概五十公分长,三十公分宽,深度也有三四十公分。里面虽然满满登登,但物品的摆放却很整齐。 粗略看了一下,每个人领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物资,于是姜町和丛易行停下动作,看着钟睿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依次摆放在野餐垫上。 自热米饭两盒,五连包方便面一袋,压缩饼干十包,肉罐头和蔬菜罐头各两个,便携烧水壶一个,还有熟悉的铝制饭盒。 一次性雨衣一盒十个,洗漱套装一套,洗衣粉,垃圾袋,小号折叠脸盆。 驱虫喷雾,防水鞋套…… 钟睿最后拿出一板眼熟的驱虫药,惊叹道:“真齐全啊!” 丛易行:“是啊,这样就算是暂时没钱的人也不会被饿到,能满足基本生存需求了。” 姜町点头,说:“但是这次没有发被子毛毯。” 钟睿:“是啊,我们还好,其他人晚上该怎么睡觉?” “不知道。”姜町把她和丛易行物资箱里的驱虫药和驱虫喷雾拿出来,然后把两个收纳箱放到房间一角。 钟睿问:“不收进去吗?” 丛易行道:“暂时放在外面吧,你的可以放到自己房间去。” 钟睿起身:“那我先去铺床啦!” 姜町一边把他要的东西从空间里取出,一边叮嘱他:“先把你房间的窗帘安上,再把东西拿过去。” “好。” 钟睿动作麻利,很快把客厅和次卧的窗户都遮挡完毕,客厅里因为没有东西,还开着窗透气,充当窗帘的毛毯虽然挂好了,却暂时用绳子绑在一边,并未垂落。 他弄好一切后背上装了脏衣服的背包,搬着自己的床单被子出去了。 姜町关上门,房间内安静下来。 丛易行从野餐垫上起身,慢吞吞地脱起了衣服。 今天一直下着小雨,从山上下来到现在,只有排队和走路的那一会儿淋了雨,不过三人都穿着雨衣,只有鞋子和裤腿稍微有些湿了。 姜町弯腰摸了摸丛易行穿着秋裤的裤腿,是干的,她放下心来,从空间里拿出两双干净的袜子,和他一起换上。 丛易行乖顺地率先躺进床垫内侧,拉着脚下的被子,一路盖到下巴底下,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姜町坐在边上等了一会儿,十分钟后钟睿端着两杯热水进来,对两人道:“这个便携烧水壶还挺好用的,就是容量太小,一次只能烧几百毫升的水。” 烧水用的是姜町储存在空间里的饮用水,钟睿刚才旁观了她手指凭空注水的神迹,对她崇拜的不得了,口中直呼:“所以你们很早之前就知道要提前储水和囤粮!!天才啊!!思虑的太周全了!” 姜町被夸得有些心虚,实际上那会儿还是高温时期,她当时怎么也想不到储存的水会用到这种时候。 雨水并不干净,哪怕金城目前并未被淹,但水源是流通的,姜町还是不太敢喝烧开的自来水。 她往杯子里兑了些凉白开,和丛易行一起吞了一颗退烧药,同时抠出三片驱虫药。 钟睿问:“驱虫药可以和退烧药一起吃吗?” 姜町和他面面相觑:“不知道啊。” 丛易行道:“应该没事,如果不能和别的药同时服用,包装上就会注明了。” 看着两人吃完了药,钟睿捏着自己的那枚药片起身,准备出去。 姜町喊了他一声,递过去一双新的袜子。 钟睿接过后想起来别的事情,兴奋道:“之前不是收了很多衣服和鞋子吗,能不能都拿出来看看?” “不行。”姜町说:“这里空间太小了。” “好吧。”钟睿说:“那给我找双防水的新鞋子呗,我穿44码的。” 姜町内视空间寻摸了一会儿,给他拿了一双款式低调的军绿色防水户外鞋。 她如今对钟睿的了解日渐加深,见他欲言又止,她解释道:“款式好看的颜色都太显眼了,我们刚搬进来,带的行李都是有数的,最好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哦哦。”钟睿应了一声,拿着新鞋袜出去了,关门前对他们说道:“你们俩好好休息,不用着急起来,如果外面有什么情况,我会去应对的。” 第116章 房间的灯被他顺手关上了,毛毯做的窗帘遮住了窗外大部分光线,只有边缘处溢出一丝细弱的天光。 雨声淅沥,姜町脱掉外衣躺下,丛易行捞起被子盖住了她,两个人在被子下调整姿势,很快抱在一起睡着了。 *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姜町首先感知了一下身体,发现脑袋里的沉重闷痛缓解了许多,四肢的力量也慢慢恢复了。 侧躺的姿势压迫了半边身子,姜町动了动有些麻的身体,随意搭在她腰间那只胳膊的重量瞬间减轻了。 她翘了翘唇角,背对着男朋友问:“吵醒你了?” “嗯。”丛易行的嗓子还是哑的,但听着比早上那会儿已经好很多了。 姜町180°翻了个身,枕在了男朋友伸出的手臂上。 很久没有这么舒服地睡一觉了,丛易行动作有些慵懒地在她腰背处轻轻拍打。 两个人无言地抱了一会儿,姜町问:“渴不渴,喝点水?” 女朋友难得的体贴令丛易行露出笑容,姜町看到了黑暗中他咧开嘴露出的几颗白牙。她拿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好奇道:“笑什么呀?” 丛易行喉结微动,轻声呢喃:“感觉很幸福。” “……”姜町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翻身坐了起来,随手把被子掖回去。 “穿上外套。”丛易行在她背后说。 她听话地披上外套,把睡前没喝完的热水从空间里取出来,自己浅啜两口,又递到男朋友嘴边。 小情侣腻腻歪歪地喝完同一杯水,姜町放下水杯摸了摸他的额头,对男朋友道:“应该差不多退烧了。” 丛易行同样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嗯,你也是。” “看来我们俩体质还怪好呢!”姜町高兴地说。 门外传来钟睿的声音,他靠近门边问道:“你们醒了?还睡不睡啊?” “马上就起。”姜町应了一声,开始穿衣服。 她打开门时忍不住眯了眯眼。 客厅的灯亮着,毛毯窗帘垂下来遮住了窗户,看它平静的状态,姜町猜测钟睿把玻璃窗关上了。 阳台上方拉了一根绳子,上面晾着三人的衣服。 钟睿忍不住邀功:“我起床后看你们还睡着,就把衣服洗了洗,说起来,我们随便在墙上钉钉子,应该没事吧?” 姜町着急上厕所,对他比了个大拇指便冲进了洗手间。落后她一步的丛易行走出来,对钟睿道:“没事。” 洗手间的地上多了些东西,袋装的洗衣粉和折叠水盆放在角落,也不知道就这一个小盆子,钟睿是怎么洗那些大件衣服的。 姜町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垃圾桶,顺手放在蹲便旁边,并套上垃圾袋。 她透过洗手间上方高高的小窗子向外看了一眼,夜幕漆黑,附近楼栋的灯光都不太明亮,只能看清一点点线状的雨丝。 毛坯房灰扑扑的墙面衬得灯光更加暗淡,姜町出去时听到丛易行正和钟睿商量着如何添置家具。 丛易行说:“这附近看起来挺偏的,明天可以去城内看看。既然有电,除了桌椅外还可以添置一些电器……” 他的话让姜町混沌了一天的脑子里滑过一个念头,她慢慢瞪大了眼,“金城能供上全城用电……会不会也有通讯信号啊?” 丛易行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大步走进卧室,从背包里翻出了姜町的手机。 他把充电器的插头插进墙壁上的插座里,给手机充上电的同时长按开机。 这几天住在安置点里,四周都是人,为防惹眼,他们就没给手机充电,一直到此时才想起。 手机开机的画面亮起,几秒后,“叮叮叮”的信息提示音在房间内响起。 姜町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到丛易行的身体晃了晃,指尖颤抖地滑动解锁。 刚开机的手机有些卡顿,两个人凑在一起,心急如焚地等待页面跳转。 钟睿的声音从姜町身后传来,焦急地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片刻后他看到丛易行抬起头,露出一个似笑非哭的复杂表情,眼眶比早上发烧最严重时还要红。 他说:“有信号了。” 第99章 难得的平静 三个人心情都很激动,坐成一排轮流看手机里的信息。 可惜的是,这次并没有再收到来自丛易行家人的短信。 他也第一时间拨打了家人的电话,仍处于无法接通状态。 钟睿看完了手机里的官方预警和通报信息,安慰丛易行:“络市距离金城比豫市要远一点,说不定他们明天就到了呢?” 姜町也说:“是啊,而且络市的海拔比豫市更高,可能会比我们转移的时间晚上一两天,总之明明姐说了沽省会全面向西省转移,我们一定能等到他们的!” 道理都懂,丛易行只是难免有些失落。 但他一向很会调节情绪,很快便重新打起精神,“你们说的对,多想无益,不如来干活吧。” “啊?”钟睿摸了摸肚子,“不先吃晚饭吗?” 丛易行一愣:“噢,晚上了。” “晚饭时间到啦~”姜町仰头思索,“吃什么好呢?” 烧退之后姜町很想吃点有味道的,同时也是为了转移一下男朋友的注意力,她提议:“不如吃火锅?” 丛易行立刻否定:“不行,火锅味道太大了。” 还没来得及欢呼的钟睿默默把声音咽了回去。 姜町艰难抉择:“那吃炒菜吧,很久没好好吃一顿饭菜了。” 空间里有分装好的炒菜和米饭,姜町一盒盒从里面取出。 彩椒炒肉丝,干煸豆角,红烧排骨,芹菜炒虾仁,有荤有素的四个菜,再配上一道鲜美的白萝卜炖龙骨汤。 没有餐桌,三人席地而坐,在野餐垫上吃了饱饱的一顿晚餐,满足地直打嗝。 剩下的饭菜被姜町重新收进空间,钟睿把嗦的干干净净的骨头和从菜里挑出来的花椒辣椒等配料倒进垃圾袋,照例拍起了丛易行的马屁:“宝儿,你这厨艺和勤姨比也不差什么了,万一以后回不去了,我们就在金城开一间饭馆,你和勤姨做大厨,我给你们打下手,姜町就负责收钱!” 姜町:“……”这人到底对开店有什么执念? 饭后丛易行让姜町拿出两个电煮锅,双锅齐上烧起了热水。 他在高温时期买的大号收纳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作为临时浴缸放到了洗手间里。 洗澡水兑得热热的,姜町盘起头发先用水瓢舀水大致冲洗了一遍,再整个人坐进“浴缸”里狠狠搓起了澡。 关上门的狭小空间里热气堆积,洗很久也不会冷。姜町洗了足有半个小时,从浴缸中出来时,里面的水已经脏的不成样子。 不好意思让男朋友看到,她自己吭哧吭哧地把水倒掉,然后才裹上浴巾,开了一点门缝,喊丛易行给他加水。 丛易行放下手中的扫把,端着一锅热水进来,蹲在地上重新给她兑了一盆水洗头,然后仰着脸,笑问:“需要我帮忙吗?” 姜町脸一红,赶他出去:“不用,你快走!” 等她洗完头,包着干发帽出去时,客厅已经被两个男生打扫的一尘不染,清理出的垃圾用袋子装好堆在角落。 姜町洗完澡换上了舒适的睡衣,脚下踩着干净的新拖鞋,整个人又恢复了香喷喷白嫩嫩的模样。 她说:“这些天空气里都是臭的,感觉都被腌入味了,你们也快去洗洗吧。” 钟睿打扫完就拿起自己还充着电的手机,虽说没有网络什么也做不了,但他还能玩单机小游戏啊,总比之前一入夜就躺下的日子舒服多了。 新家里有电,有灯光,哪怕十分简陋,他还是感觉很高兴。 他低头玩得起劲,对丛易行道:“你先去,我等会儿再洗。” 姜町让丛易行多泡泡:“把水兑得热一点,泡一泡很舒服的。” 丛易行说:“知道了,你记得抹香香。” 丛易行进去洗澡了,姜町许久不曾好好的护肤,此时依言拿出几个瓶瓶罐罐往脸上依次涂抹。 一旁的钟睿看到后对她说:“等会儿给我也用用呗,刚才从手机摄像头里看,我好像老了好几岁一样。” 姜町将他打量一遍,认可地点头:“是有点。”她又问:“我呢,我看起来变老了没有?” 钟睿说:“肯定没有啊,你不是每天都有洗脸抹香香吗?” 姜町摸出一面镜子仔细照了照,除了还有些许病气导致脸色不够红润之外,她确实没有太多变化。 最多是瘦了一点儿,也不知道这算坏事还是好事。 照够了镜子,姜町拿出吹风机坐在小木凳上开始吹头发。 房间里响起吹风机呼呼的运作声,姜町举得手都有点酸了,才吹到半干。 她刚想停下来歇一会儿,忽然“啪”的一声,灯光骤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第117章 “卧槽!”钟睿惊叫一声,站起身来。 四面八方同样有惊呼声传来,在黑夜中掀起一阵嘈杂声浪。 “停电了吗?”姜町握着吹风机手柄问。 钟睿用手机照亮,走到窗前掀开毛毯看了一会儿,回头道:“这一片都停电了。” “怎么回事哦……”姜町不解。 丛易行这时打开了洗手间的门,就着钟睿手机的光线走过来,问:“几点了?” 钟睿看了一眼时间,“九点。” “九点整?” “唔,九点零二,停电的时候应该是九点整。” “那可能不是突发停电,先休息吧,明天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钟睿哀叹:“……我还没洗澡啊啊啊!” 姜町偷笑:“叫你玩手机!” 丛易行拔下几个电器的插头,对钟睿道:“锅里的水也烧热了,只是还没有烧开,你兑点水随便洗洗吧,用手电筒照着。” 他把自己和姜町的脏衣服抱出来,等钟睿嘴里噙着手电筒,双手端着热水进去洗手间,他对姜町道:“回屋去?” “好。”姜町拔下吹风机的插头,顺势收进了空间,同时拿出一把小小的充电式手电筒。 她的头发基本干了,但刚洗完澡出来的丛易行头发还湿着。 拿出一个小号一些的收纳箱放置脏衣服,姜町顺便取出一条干净毛巾来,待丛易行在床垫边坐下,她便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给他擦起头发。 丛易行背部僵直,受宠若惊:“我自己来。” 姜町按住他的手,说:“别动,你病了嘛,也让你享受一回女朋友的贴心服务~” “你也病着呢。” “那不一样,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好了,但你的脸色还没恢复呢。”想到这里,姜町拿出一根体温计塞进他手里,让他再测一回。 丛易行夹着体温计,不说话了,只是肩背渐渐放松下来。 姜町动作轻柔地用毛巾一点点吸干他头发上的水分,扒拉了几下后说:“太长了,虽然这样也很帅,但……是不是该剪头了?” “嗯,你帮我剪?” 空间里倒是有丛易行买的剃头工具,但是…… 姜町有点不自信:“不太行吧,万一我给你剪坏了……” 丛易行:“没事,你大胆剪,剪坏了大不了剃成光头。” 姜町想了想说:“我看钟睿的头发也长了,要不我先给他剪一次练练手,熟练一点了再给你剪?” 丛易行低笑:“那你要问他,看他肯不肯让你练手。” “明天吧。”姜町思考着让钟睿同意给她试手的可能性,又补上一句:“如果明天有空的话。” 丛易行偏了下头,抓住她忽然落空的手,语带暧昧:“差不多干了,该睡觉了。” 姜町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猛地抽出手在他脑袋上打了一下,警告他:“不许乱来!” 怕他不够重视,姜町掰着他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还生着病呢,不许乱来,听到没!” “知道了。”丛易行老实点头,表情如常,看不出一丝失望。 姜町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勉强信了。 直到夜里忽然被一只手摸醒。 姜町:“……” 狗,男人都是狗! * 第二天依旧是难得的小雨天。 姜町早上透过玻璃窗向外看时,几乎有些怀疑这雨是不是要停了。 楼房之间的缝隙里透出远方的景色,远处的山峦在雨中雾蒙蒙的,有一种模糊的美感。 楼下的道路上许多人在走动,因为昨天发了物资,今天几乎所有人都穿上了五颜六色的雨衣。 于是姜町便扒着窗台开始数:“一个黄的,一个绿的,一个粉的,两个黄的……” 丛易行开门走进来,见到她的样子,不赞同地说:“把睡衣穿好,这样披着会冷。” 同时又有些好笑地问她:“一睁眼就趴在那里,数什么呢?” 姜町让开一点位置,让丛易行站到她旁边,指着楼下道:“好多人出门呢。” 丛易行跟着看了一眼,失笑道:“怎么这么无聊,嗯?” “无聊吗?”姜町愣了一下,随后跟着笑起来,“是啊,难得这么无聊呢。” 艰难跋涉、疲于奔命的日子明明就在昨天,一夜安宁过后,却有些想不起来了。 “真好。”姜町说。 丛易行揉了揉她睡得凌乱的小脑袋,轻声应和:“嗯。” “去洗漱吧,我们也要出去呢。” “是哦!”姜町雀跃起来,“我还没来过金城呢,听说这里的过油肉是一绝,待我去鉴赏鉴赏!” “好的,姜大美食家。” 姜町兴致高昂地去洗漱,刷牙的时候想起一件事来,探头出去问丛易行:“你的烧退了吗?” 今早又来电了,丛易行正蹲在地上用电煮锅煮面。 据醒得早的钟睿说,大概是早上六点左右来的电,因为他躺在被窝里听到了外面短暂的喧哗声。 空间里虽然成品的吃食很多,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现做尽量还是现做,这样才能延缓成品食物的消耗。 所以他刚才问姜町要了一把青菜和几个鸡蛋,准备早餐煮个清淡点的青菜鸡蛋面吃。 听到姜町的问话,丛易行举起胳膊,握拳向她展示大臂上的肌肉,“完全好了,大王不用担心!” 洗手间门口的脑袋收了回去,丛易行一扭头,发现钟睿正满脸诡异地盯着他看。 对上丛易行疑惑的目光,钟睿幽幽道:“原来你在姜町面前这么活泼啊……” 丛易行蔑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吃完早饭,收拾妥当的三人站在主卧内。 钟睿不理解地说:“把卧室门锁上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把东西都收起来这么麻烦?” 丛易行道:“以防万一。” 钟睿:“应该不会有人进来吧……” 丛易行:“如果有人进来了呢?” 趁着他俩斗嘴,姜町快步在只有十几平大小的卧室里走了一圈,地上散落的东西随之消失,速度快到钟睿下一句话才说了一半。 “就算进……”他卡壳了一下,镇定地接着说:“……来了也没事,反正姜町都收起来了。” 几秒之后,他压低声音尖叫:“啊啊啊啊啊啊这能力也太方便了,不行了不行了我好嫉妒,请问往哪个方向拜才能得到这样的能力啊啊啊!!” “走吧。”姜町在他的尖叫声里淡定向门边走去。 只有丛易行能看出女朋友眼底隐藏的得意。 第100章 囤囤囤买买买 “懂啦,谢谢姐姐!” 年轻活力的青年人转身,小跑着去追走远的同伴。 习惯了24小时被雨水笼罩的天气,出行的人们已经学会无视这毫无攻击力的绵绵细雨。 路上行人或悠哉漫步或行色匆匆,但都有着同一个目的地——进城。 远处城市的剪影仿佛刻印在浅灰色的天幕之上,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像一座座高耸的山峰,等待他们前去攀援。 青年人追上了同伴,即将靠近之时喊道:“阿行,姜町!” 几米外的一男一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其中身材娇小容貌可人的女孩眯起圆溜溜的眼睛,笑问:“这么快,打听到什么啦?” 她身旁的高大青年和她穿着同色的雨衣,在她停下说话时目光会稳稳地落在她身上,虽然因五官硬朗而显得表情冷漠,眼神却十分温柔。 钟睿放慢了脚步,走到了姜町另一边,三个人一边走一边交流刚得到的信息。 他说:“去城里可以到外边大路上等大巴车,免费的,不过要等满人才会出发。一天往返多趟,最晚从城里回来的那一趟是下午五点钟。” “唔,我就说那车是往城里去的吧。”姜町早就注意到了远处路边的大巴车。 “我问了那位红袖章姐姐,她说咱们这个城南安置区是每天限时供电的,供电时间为早上6-9点,中午11-14点,晚上18-21点。”钟睿继续说道。 “还有房子是免费住的,但是不能擅自改造,钉钉子添家具甚至垒灶台都行,就是不能改变房屋格局。” “其实这些规矩在楼下贴的都有,不过咱们昨天刚到,新住人的几栋楼都还没来得及贴呢。” 姜町好奇:“难道还有比我们先到的人吗?” “是呀,”钟睿说:“这一片虽然接收的都是来自豫市的人,但是其他几个区比我们先转移,别的接收区住满了之后就被安排到这里了。” 丛易行说:“城南是最靠近玉硪山的地区,或许他们不是从这个方向进来的,没有经过山路,所以会率先安排进别的区域,只有住不下了才向这边分流。” 钟睿道:“这么说我们还挺倒霉的?起码他们从别的地方绕行,不需要像我们一样爬山。” 第118章 姜町:“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刚才他们下楼时还看到远处山脚下仍有大巴车进山,大约豫市尚未转移完成。 他们能提前到达安全的地方,总比留在后方时刻提心吊胆的人幸运一些。 “那个姐姐还说,如果家里有病人的话最好不要出门,因为今天他们会统计一下生病的人,或许要转送至医院呢。”钟睿说:“我想着你们俩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没有跟她提。” 丛易行点头:“你做的对,不必占用紧张的医疗资源。” “但是寄生虫……”钟睿还有些担心。 姜町宽慰他:“我们每天都有吃驱虫药,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任何感染症状,你看你吃嘛嘛香的状态,哪像感染了嘛,所以别担心啦!” 三人说着话,终于走到远离住宅区的大路旁。 路旁停着一辆大巴车,虽然没有任何标识,但这附近除了那一片开发区外人迹罕至,这辆车只可能是为“难民”们服务的车辆。 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座位上还残留着上一批人雨衣上滴落的水珠,三人从善如流,也没有脱去雨衣,直接坐下了。 等待十几分钟后,车辆满员,车门关闭,司机师傅抄着一口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喊道:“坐好出发啦!” 一排只有两个座位,钟睿不得不坐到了前面一排,此时回头小声对姜町说:“我听过他们本地人说话,听着跟天书一样,完全听不懂。” 姜町没接触过西省的人,奇怪道:“两个省离得也不远呀,方言差别这么大?” 丛易行道:“十里不同音,何况玉硪山在古时犹如天堑,将两地分割,少有往来。” “那它也会把洪水挡住的吧,我们是不是不用担心了?”姜町问。 “或许吧。”如今天气太过反常,海水都灌进内陆了,对于姜町的这个问题,丛易行也不敢给出答案。 金城及它西北向的另外两个城市都被高山环绕,其中金城多山地,城区就建设在境内唯一的一片平川之上,越向外辐射,地形越是崎岖。 虽是平川,但因为西边有一条地势较低的大河,城区的雨水来不及积蓄就会顺着地形汇入河流,这才保证了全城安全。 同时金城因为平地稀少,城内的建筑都建得十分密集,街道相比其他城市来说更加狭窄,楼房也建得更高,虽同样是高楼大厦,却是和豫市完全不同的感觉。 大巴车在行驶一个小时后到站,车上的人一拥而下,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又很快汇入了四通八达的街道中。 从站点往北走出不远,便是一个很大的市场。 司机调头离开前告诉他们,这个市场里的商品能满足他们大部分需求,若还想去别的地方,就得自己打车前往了。 今天出来的目的就是采买,除了姜町只背了一只装现金的小包之外,两个男生背上都背着一只空的大容量背包。 难得这两日雨小,许多在家里憋了许久的本地人也出来逛街补充物资,市场里人声鼎沸,热闹得令三人都有些不习惯了。 他们从市场西门进入,目光快速掠过一间间商店,很快找到了目标。 三人一齐踏入一间专营厨具的店铺,里面人还不少,老板忙得没工夫招呼他们,好在丛易行做饭做出了经验,三两下便选好了一台多功能电磁炉和配套的几样锅具。 因为以前家里有天然气,根本用不到电磁炉,所以这是他们齐全的厨具中唯一缺少的东西了。 丛易行选的这一台电磁炉很是小巧轻便,姜町掏钱结了账,钟睿把电磁炉塞进宽敞的背包里,锅具则去掉外包装用厚实的塑料袋提在手里。 三人走出店门,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走着走着姜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说:“很多食品店都关门了。” 丛易行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大批‘难民’涌入,食物一定是优先级最高的选择,现在大家恐怕要失望了。” 钟睿说:“卖空了?不能吧!这不是才没几天吗!” 丛易行拧眉:“想想我们一路上接受的那些免费物资,或许不是卖空了,而是被管控起来了,否则官方如何向灾区提供那么庞大数量的食物?” 钟睿难掩失望:“我还想体会一下疯狂买买买的囤货快感呢,这下没戏了!” 丛易行看向姜町:“今天恐怕吃不到过油肉了。” 姜町并不失望:“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来品尝。” 除去食物,他们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需要补充,可没有时间去一口吃的忧心。 他们找到了一家品牌手表专营店,因为三个人都没戴过手表,对此毫无研究,最后还是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了三块具有防水功能的机械手表。 当然,选的是里面价位最低的那一款。 离开时钟睿依依不舍,丛易行安慰他:“你看中的那一款好看是好看,但是太贵了,省下这个钱我们可以买很多更实用的东西。” 钟睿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他也没花钱,今天的一应开销全是姜老板买的单。 想到这里,他瞬间凑到姜町旁边,狗腿子一般献殷勤道:“累不累啊姜町,我帮你拎吧!” 姜町手里唯一拎着的手表礼袋被他夺走,她无语道:“不用这样。” “要的要的!”钟睿走在她身边,一副恨不得化身一头老黄牛,好驮着她走的样子。 “……”丛易行莫名不爽,拎着他的后脖领子把人拽到后面去了。 逛起街来是很难停下的,因为城里的餐厅和食品店都关了门,中午饭他们只能靠超市解决。 附近还在营业的大型超市只有一家,和之前的豫市差不多,里面大部分食品都处于限购状态,好在并不因他们是外地人而区别对待。 三人逛了一个小时的超市,把里面能购买的食物食材全都买到了上限,最后足足装满了五个最大号的购物袋。 他们把东西暂时寄存在超市,蹲在墙根处就着矿泉水咽下一根干巴巴的面包,算是对付了午饭。 午后继续逛街,等到下午四点半离开市场回到站点时,毫不夸张地说,钟睿和丛易行两个人直接从一根变成了一坨,身上凡是有一丝空位的地方都挂着东西,就连姜町也左右手各提了一个购物袋。 除了在超市购买的食品食材外,他们还买了电磁炉和锅、手表、户外温度计、四把塑料凳、两张折叠桌、可以更快加热洗澡水的热得快、大量针线、四件套、各种型号的电池、四个新的充电宝、全国地图、西省地图、不同种类的消毒用品和驱虫喷剂等…… 另外还补充了一些垃圾袋、纸巾、洗衣皂、卫生巾和常规护肤品。 路过药店时又买了一些同样限购的常用药物,同时补充了口罩、润喉糖、各类冲剂饮品和维生素钙片,后来临走时丛易行又折返回去,买了十套能把人从头包到脚的医用防护服。 另外还订购了三张可折叠的单人行军床,这个他们是真拿不动了,无奈只能加了运费让老板明天送货上门。 最后还应钟睿的要求买了一台洗衣机,同样是明天送货上门。 手洗衣服对现代人来说还是太原始了,既然有电他们当然不会委屈自己,不过这种时候没必要买太好的,这台功能较为简单的波轮洗衣机才花了不到一千块钱。 早上出门时姜町往挎包里放了两万块钱现金,这一天逛下来居然有点不够花。 这一波属实是给钟睿买爽了,虽然累得不轻,但他坐上返程的大巴车时,还忍不住回味:“要我说根本不用老板送货,明天咱们再来一趟,三张单人床和一台洗衣机而已,轻轻松松就扛回去了。” 大巴车的过道里堆满了人们的购物成果,塞得没有一处下脚的地方,为了给最夸张的三个人腾地方,坐在前排的人都主动转到后排了。 大巴司机开了一天的车,本来疲惫不已,此时也忍不住搭话:“你们是我今天见到买东西最多的人,这是要在这里安家呀!” 钟睿嘿嘿一笑:“不管在哪儿都要好好生活嘛!我看金城就很好呀,民风淳朴,山清水秀,地理位置优越,连空气都比别的地方清新很多。” 本地人司机:“……”他怎么不知道这些? 第101章 突如其来的电话 到站时天都快黑了。 大巴车卸下满满一车人,司机大叔急忙调头,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家去。 一群大包小包的人艰难往回走,东西少一点的人走得快些,东西多的走得慢些,最终还没有设立路灯的小道上只剩下姜町一行三人。 姜町提了最轻的两个袋子,依旧累得胳膊发酸。这两个购物袋是超市里的,她一时没控制住,悄悄把里面的土豆萝卜等较沉的蔬菜收进了空间,胳膊上的压力瞬间减轻不少。 回头看到两个男生艰难的身影,姜町说:“附近没人了,要不然我收进空间一些吧。” 第119章 “不用。”丛易行发声艰难,还不忘强调:“四周空旷缺少遮挡物,万一被前面高楼上的人看见了呢,何必为了一时省力而冒险。” 这人才刚退烧,嘴上说着让她不要冒险,实际自己也在逞强。 姜町慢下脚步与他并肩,悄悄把他背上的背包和双手拎的购物袋里的东西都收走了一半。 身上压力骤然减轻,丛易行叹了口气:“你呀。” 旁边钟睿哀嚎:“难道就没人管我的死活吗?” 姜町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高楼和一排排窗口透出的灯光,笑道:“马上到了,加油噢钟睿!” “……”钟睿腋下夹着一张折叠桌,手上拎着几个塑料凳,背上的背包鼓鼓囊囊沉得一直往下坠,勒得他肩膀生疼。但他嘴巴也没闲着,碎碎念着:“好狠心的女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头老黄牛力竭而死,亏我还认你当老大,把你放在最尊敬的列表里……” “哪里来的列表?” “我心里的列表!” 姜町:“……”为了不让他再演下去,姜町同样收走了他背包里的一半物品。 到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三人上楼时碰到正好下楼的邻居,那不知道住在几层的年轻人贴边停下,惊讶地嘴巴都快合不上了:“我靠,你们真能买啊!” 家里另外两个人都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搭话,外向的钟睿主动承担了这一职责,回道:“嘿,一趟买完,下次就不用出门了!” 那年轻人说:“也对,万一明天雨又大了,出门就更不方便了。” “对对对,下次再聊啊哥们儿,我这实在扛不住了。”钟睿艰难地跨上台阶。 那人连忙给他让路,口中道:“好,我住楼上803,有空来找我玩啊!” 姜町已经爬到上一层了,闻言忍不住低头,却因楼道里太暗,没能看清那年轻人的长相。 回到家里打开灯,三人站在客厅喘了半天的气才缓过来。 姜町心疼地看着男朋友有些发白的脸色,阻止了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她看了眼垂落的窗帘,一股脑把地上的东西都收进空间。 “先吃饭吧,今天太累了,东西可以明天再整理。”姜町说。 钟睿举双手附议:“同意吃饭!我快饿晕过去了!” 累出一身汗的三人也不觉得冷了,脱掉雨衣和外出的鞋子,用洗手间水管里的凉水洗了洗手,便齐聚在主卧。 明明买了折叠餐桌和塑料凳子,但他们还是照例爬上了野餐垫。 中午的面包早已消化完毕,腹内空空,姜町决定晚上吃点儿好的。 她在钟睿期待的表情里,淡定地从空间端出一盆红烧羊肉来,又拿出一锅还没分装的米饭。 看清盆中内容的钟睿,哈喇子都要控制不住了,嘴里发出激动的怪叫:“卧槽,天呐,怎么还有这种好东西?!” 这时候平常吃饭的瓷碗就不太够用了,姜町翻出三个比巴掌还大一圈的不锈钢饭盆,一人发了一个。 钟睿还在叫:“能在忙碌一天后吃上香喷喷的红烧羊肉,微臣此生无憾了啊陛下!” 丛易行按着盆沿往旁边推了推,生怕他把口水滴进去。 而钟睿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饭盆,动作急切地挖了两铲子米饭,随后舀了一勺带汤的羊肉盖了上去。 滚烫的红褐色汤汁瞬间浸透米粒之间的每一个空隙,浓郁的香味直冲鼻尖。 钟睿深吸一口气,顾不得烫,夹了一块带骨的羊肉送入口中,轻轻一抿就一秒脱骨。 干干净净的羊骨顺着筷子的缝隙掉进碗里,钟睿送了一筷子米饭进口,和着脱骨的肉块一起咀嚼几下,伸出个大拇指,口齿不清地夸赞:“暖难路味!” 姜町看着丛易行眼里溢出的笑意,心想果然每个大厨都无法拒绝食客的彩虹屁呀! 姜町同样是个食肉动物,但相比软烂入味的羊肉来说,这道菜里的胡萝卜对她来说却更加惊艳。 炖煮到位的胡萝卜吸收了肉汁的香气,入口绵软地几乎要原地化开,根本没有牙齿的用武之地。更绝的是胡萝卜的香甜也被充分激发,肉香混合着蔬菜独特的的清甜,美味度简直爆表! 一锅米饭几乎被消灭完了,只剩下浅浅一个底。三人吃得肚皮溜圆,歪倒在野餐垫上缓了好半天才能坐直。 盆里剩下的羊肉有些凉了,浓稠的汤汁微微凝固,丛易行示意姜町收起来:“下次再吃的话要先热一下了。” 钟睿吃得眼神都快涣散了,捂着肚子问:“你们到底还攒了什么好东西,能不能给我透个底?” 丛易行:“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向粮油店买过一批粮食……” 这个消息已经不能让钟睿惊讶了,他说:“知道空间存在的那天我就猜到了。”他摇头道:“我早已身经百战,喜怒不形于色,少侠还有没有更劲爆的消息告知于我?” “这样啊。”姜町想了想,从空间里掏出一杯奶茶吸了一口后说:“那应该就没有别的了。” “嗯?卧槽!”钟睿马上跳了起来,压着嗓子但难掩震惊:“怎么还有奶茶!啊?!为什么有奶茶!你们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囤货的!?” 姜町咬着吸管笑眯眯地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钟睿凑过来,伸手道:“好老大,给我来一杯!” 心念一动,奶茶被收入空间,姜町摊开双手:“什么奶茶,哪有奶茶?” “有的有的!就是刚才那种,浅棕色的液体,里面还有黑色的小圆子浮浮沉沉,口感□□弹弹的……” 姜町正笑看钟睿搞怪,耳边忽然响起熟悉又陌生的旋律,她愣了一秒才想起,那是——她手机的来电铃声。 等姜町反应过来电话响了时,丛易行的手已经摸上了放在一边的手机。 钟睿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般呆愣在原地,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句子:“电、有电、话……” 丛易行紧紧握住手机,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熟悉的来电号码,深吸一口气后才颤抖着手按下接听。 “阿行?” 疲惫的男声从听筒中传出,房间内的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丛易行胸口起伏不定,在对方第二次开口前应道:“哥。” 电话那边出现短暂的嘈杂,有人抢走了手机,丛易行母亲的声音迫切地从手机里传出,连声询问:“阿行,是妈妈,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苦?姜町呢?你们还在一起吗?” 丛易行闭了闭眼再睁开,哽咽的声音平静了些许,尽量冷静地陈述:“妈,我和姜町都很好,还有钟睿也很好,我们昨天到的金城,现在已经安顿下来了。你呢,你和爸,还有哥嫂侄儿,都好吗?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是才到达有通讯信号的地区吗?” 那边传来母亲的哭腔:“好,我们都好,你不要担心……” 电话被另一个人接过去,丛易行听到父亲仿佛苍老许多的声音:“阿行,你在金城的哪个位置?” “主城区,爸,你们难道不在这里吗?” “我们昨天晚上才开始转移,路上出了点意外,船坏了,所以耽误了些时间,直到刚刚才到达阳平县……” 父亲的讲述还在继续,丛易行抬头,对姜町比了个口形:“地、图。” 姜町动作飞快地从今天刚收进空间里的,凌乱的一堆东西里找出白天买的地图。 丛易行接过打开,快速定位到金城,同时在一个个地名上滑过,最终找到父亲口中的阳平县。 他松了一口气:“爸,阳平县就在金城西南边,距离不远,你们还会继续向金城转移吗?” 丛父道:“应该不会,下船时你哥打听过了,我们会被安排进周围的县城或乡里。” 丛易行指节在地图上毫无规律地敲击,思考一瞬后说道:“没关系,爸,我可以去阳平县找你们。” “别!” “不行!” 电话那边瞬间传来不同声音的阻止。 丛大哥接过电话道:“阿行,你不要冲动。现在很多地方都被水淹了,哪怕没被淹的地方,还会有其他诸如泥石流、山体塌方等危险,官方选定的安置区必然是安全的,但不代表周边地区同样安全。贸然从一个安全的地方离开,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你书读得比我多,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 丛易行垂眸,没说话。 丛母的声音再次传来,她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哄劝道:“小行乖,我们的距离比之前已经缩短很多了,只要听从官方的安排,今后总有别的办法相聚,但你要是不顾一切地来阳平县找我们,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你让爸妈怎么办?啊?” “妈……” “听妈的话,就算你自己可以不顾危险,那姜町呢,你难道要把她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丛易行抬眸,对上姜町的视线。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一向情绪外露,总是一眼就能看透。 第120章 那里面充满了信任和依赖,仿佛在说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义无反顾地跟随你,直到天涯海角,直到……永远。 “我知道了,妈,我不会冲动的。” 电话那边的丛父说:“先这样吧,阿行,我们刚刚到县城,还没安顿下来。是你哥听到别人说这里有信号,找了一位好心的老乡,借别人家的电充了一会儿手机……你好好在金城待着,等安顿好了我再给你打电话,不许来找我们,听到没?” “好。”丛易行提高了音量,喊着:“哥,你要照顾好爸妈!” 那边传来笑声:“臭小子,这话轮得到你说吗,我看你是找揍呢!” 丛易行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抬起头来看着姜町。 他说:“宝宝,我想去找他们。” 第102章 都消失了 “好。” 姜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无理的要求,丛易行反而迟疑了。 他和钟睿一起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金城与阳平县之间有省道相连,如果在平时,区区60公里的路,开车一个多小时,就算车速再慢,最多两个小时也能到达。 可今时不同以往,暴雨数日,积蓄的雨水冲垮了许多建筑,省道又要经过一段山路,没有出发之前,谁也不知道这条路中间有没有损坏,有没有被水淹没的地段,又或者有没有被山体滑坡掩埋的区域。 但他犹豫的根源并不在此,而是因为两地之间横着一条大河! 析水源远流长,几乎横穿整个西省境内,而金城市区与阳平县刚好被析水分割两边,两地之间一共有三条路线,却每一条都要过桥! 如今各方水源水位都上涨得厉害,偏偏那一截路地势又低。若是千辛万苦走到跟前,却发现被河水拦住了去路,那不是白费力气吗? 这晚剩下的时光就在纠结中度过了,直到断电后躺到床上,姜町还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焦躁。 她能理解丛易行。 分别许久的家人几乎近在眼前,却因种种顾虑不能前去相聚。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可现在交通困难,通讯不畅,难以想象的灾难一波接着一波,如果不趁着此时局面尚且稳定去和家人汇合,万一以后……到时候想要相见就更难了。 她能想明白这些,所以才会支持丛易行。因为她知道,如果外婆还在世的话,遇到这种情况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到外婆身边的,哪怕要因此冒很大的风险。 姜町转身,抱住了男朋友。 “宝贝,想做就去做吧。大不了……我们把金条卖了,买一艘船。遇到车子过不去的路,我们还可以划船过去呀。” 女朋友这段话起到的宽慰效果居多,因为丛易行知道,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船——或者说以他们的能力能买到的船,都太小了。 如果按照山里峡谷中的河流水势来看,常见的无动力小船不顶用,哪怕是小型的渔船恐怕也难以横渡波涛滚滚水浪翻涌的大河,除非……除非他们能搞到一只快艇。 先不说身处内陆去哪里找快艇,就算真能找到,以他们手中目前的积蓄恐怕也买不起。 更重要的是……那是姜町的钱,不是他的。就算两个人是能够托付生死的关系,他也做不到理所当然地从女朋友身上吸血。 丛易行转身,脑袋埋进女朋友的颈窝,认真反省:“对不起,宝宝,我刚才的想法太自私了,我妈说的对,我不能拉着你和钟睿陪我冒险。” “不要道歉。”黑暗中姜町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十分柔软,对男朋友说:“我愿意陪你去尝试,是因为我知道就算遇到危险,你也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我当然会。”丛易行语气坚定。 但他同样清楚,真正的危险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人力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弱小的不值一提,他没有百分百不让姜町受到伤害的信心,就不该让她身处险境。 心中默默做下决定,丛易行亲了亲姜町的唇角,说:“睡吧。” “晚安~” “晚安。” * 第二天竟是个难得的晴天。 连日的阴雨随着太阳的出现不见了踪影,天地间灰蒙蒙的水汽在阳光的照射下迅速蒸发,徒留早已被浇个透彻,短时间内无法晒干的泥土,还在散发潮湿的土腥气。 但没有人在乎这个,早起的人们一大早发现雨停了,激动的欢呼声吵醒了另一部分还在熟睡中的人。 整个安置区呈现出空前的热闹景象,大批的人向城市内涌去,人们忙着购置家什装点新家,一辆大巴车刚停下,等在路边的人便蜂拥而上,还没来得及熄火的发动机重新运转,载着满车的人调头离开。 一般一个家里不会全员出动,留在家里的人就负责洗衣晒衣,打扫屋子,楼下的垃圾箱空了又满,穿着橘色保洁服的保洁人员开着垃圾车在楼栋间来来往往。 “真热闹啊。”姜町收回目光,对身后的人说。 丛易行正拿扫把扫去墙壁和天花板上的浮灰,闻言说道:“难得的晴天,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呢。” “这雨还会再下吗?”姜町问。 “我觉得会的。”钟睿说:“不过如果就此停了,我被打脸也心甘情愿。” 见姜町又转头盯着窗外看,丛易行问她:“想出去走走吗?是该晒晒太阳了。” 姜町摇头:“要等送货的人来。” 丛易行看了一眼钟睿。 一夜过去,打扫干净的墙根角落里又生出些小虫子,正在清理虫子的钟睿停下动作,十分上道地说:“你们去,我在家里等着。” “那我去换身衣裳!”姜町雀跃地往卧室跑去。 丛易行对钟睿说:“昨天给我们三个的手机充足了话费,等会儿送货的来了,我就打电话给你。” 金城有供电,虽说是限时的,但因为早中晚各三小时,完全足够日常使用了。于是丛易行把手机卡从姜町的手机里取了回来,昨天订货留的就是他的号码。 明明还不到十月份,最近的气温却冷得像入了冬。今早丛易行用昨天买的户外温度计测了一下,哪怕太阳出来了,气温也只有个位数。 之前赶路时追求轻便防水为主,三个人都冻得够呛,这回有了从商场仓库里收的衣帽鞋袜,他们再也不必委屈自己。 姜町从卧室里出来。 她脱下毛绒睡衣,换上了一件浅绿色的短款羽绒服和一条米白色的加绒阔腿裤,头戴一顶缀着可爱毛球的毛线帽。 钟睿脱口而出:“哇塞,清纯女大!” 姜町笑容得意:“美吧?” 钟睿伸出大拇指:“美美美,撇开脸不说,光这清新的颜色就让人眼前一亮了,走出去绝对是安置区内独一份的靓丽风景!” 姜町哼了一声:“凭什么要撇开脸不说,明明就这张脸最美!” 她看向男朋友,问:“你觉得呢!” 丛易行点头:“美得我都不想带你出去了,舍不得让别人看你。” “那可不行!”姜町推着他的背:“我衣服都换了,快走快走!” 两个没良心的抛下钟睿出了门,走在楼道里都能听到别人家屋内传来的打扫声。 姜町立刻反省自身:“下次不能在靠近门边的位置聊天了,人家路过都能听见的!” 丛易行:“嗯,还好我们刚才只是在讨论你的美貌。” 苹果肌上泛起薄红,姜町问:“我是不是有点儿不要脸了?” “没有呀,我们姜宝宝说的每一句都是大实话。” “哇,爱卿今日,小嘴儿甚甜。” 两个人说笑着走到楼下,一楼101室里恰好有人开门出来,双方碰了面,都有些惊讶。 姜町惊讶的是对方胳膊上熟悉的红袖章,对方惊讶的则是:“你……是不是陆明明的朋友?” “嗯?”准备路过的姜町停下脚步,疑惑看去。 这名带着红袖章的男生英年秃顶,看脸还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看头发却像上一辈儿的。 姜町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但是…… 她问:“是的,你认识明明姐?” 那年轻中透着沧桑的男生说:“我远远见过你们在一起说话,噢,就在豫市的易家商场。”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人记性也怪好的,远远见过一面的人都能认出来。 姜町向他打听:“转移那天明明姐被安排去了别的安置点,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男生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不会离得太远,总是在金城范围内的,可能是在周边的县城?” “这样呀,我知道了,谢谢你。” 男生拨了拨头上珍稀的头发:“不客气哦~” 一直没说话的丛易行忽然问道:“我看你从101出来,你是住在这里吗?” 男生看了他一眼,说:“我在这儿值班。” “还要值班?”姜町惊讶道:“不是已经安全了吗?” 第121章 “这不是刚转移到这里嘛,上面怕群众有事找不到人,所以安排了人值班,不过我们也不会一直在的,最多一个星期后就会撤离啦,到时候就由当地接手安置区的事务了。下一步会把我们安排到哪里还不知道,或许仍旧会深入灾区协助救援吧。” 姜町:“真是辛苦你们了。” “嗐,这么久以来,我都习惯了……”男生又拨了拨头发,问姜町:“这位是你的……?” “噢,这是我男朋友。”姜町挽上丛易行的手臂。 男生点头,热切的态度忽然冷了下来:“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嗯嗯,你去忙,下次再聊~” 姜町挥手看着男生走进了前面另一栋楼的大门,一回头就看到男朋友的脸色不是很好。 “怎么了呀,小丛先生。” 丛易行收回目光,说:“没事,我们去那边走走?” 新开发区还没来得及建设绿化,四周一片荒芜。 走出建筑密集的区域,能看到附近的荒地上原本的野草灌木尽数枯萎。枯黄的植物倒伏在土地之上,被连日的雨水泡成了黑褐色,又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这一片虽没有大面积的积水,但也不乏一些坑坑洼洼的小水洼。凑近了能看到水洼中有细长的黑色或红色的小虫子在游动,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细密的小虫,偶尔会在人的惊扰下成片飞起,一不小心就会往人身上撞。 姜町屏住呼吸走出这片区域,奇怪道:“高温把所有植物都杀死了吗,总该有些耐旱耐高温的植物存在吧,为什么从地下避难点出来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绿色,反而虫子变得那么多?” 丛易行注视着女朋友无知无觉的天真面孔,有些不忍。但沉默片刻后,还是选择将在他心中权衡已久的事情说出来。 他说:“不只是植物。姜町,你有没有发现……除了这些能够在水中进行繁殖和孵化的昆虫,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活着的动物了。” “啊?”姜町回头,一开始还有些对他语气忽然变得这么正经的疑惑,但当她反应过来男朋友话中透露出的信息量时,她面上的疑惑变成了震惊。 “!!!” 丛易行眼中情绪翻涌,语气却平静得不起丝毫波澜,他说:“就连老鼠——都消失了。” 第103章 你是鸵鸟,我是沙堆…… “老鼠……老鼠怎么会消失呢。”姜町喃喃道。 这可是陆地上数量最庞大的动物……数量比这个星球上的人还要多! 刚才还温暖和煦的阳光,在姜町的眼中仿佛变了一个模样。 一片乌云遮住了头顶,浅金色的日光一点点被遮蔽,地面上的小水洼映出的不再是蓝色的天,而是厚重的灰色云层,漂浮其上的飞虫好似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外星战舰,即将为这个世界带来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呢喃的女声里带着满满的不敢置信:“怎么会、怎么会消失呢……会不会是被淹死了?” 丛易行冷静的声音无情地打破她的幻想:“老鼠具有很强的攀爬能力,它们能顺着电线,水管,或者粗糙的墙面,爬到很高的地方去。” “除非星球变成水星,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露出水面的建筑,否则它们绝不会灭绝……起码不会全部被水淹死,连一只都不剩。” “那为什么会不见了呢?不光是老鼠吧,还有流浪猫,流浪狗……”姜町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她猛地抬头看向丛易行,问:“当初向地下避难点转移之前,我们不是看到官方设立的宠物寄存处了吗?后来高温结束暴雨来临,我们从避难点回到了地面上,那、那些宠物呢……它们去哪儿了?!” 不待丛易行回答,她又继续说道:“再也没有出现……还有小区里的猫猫狗狗……再也没有出现!” 姜町在原地转了几圈,停下来后焦躁地咬着食指关节,眉头狠狠皱起:“但是从来没人提过这件事,别的人就算了,那些养了宠物的人……他们的宠物还活着吗?是发生了令人无法接受的改变,还是跟着野生的动物们一起消失了?亦或者还好好的,只是因为生存艰难而被主人抛弃了……” “不知道,但如果全世界的动物都消失了,我不觉得家养的宠物们就能幸免。”丛易行这样说道。 “可是……如果真的发生了反常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说出来呢,我从来没听到过关于这些的讨论。” “说了有什么用。”丛易行低头苦笑:“就像水里有寄生虫的事,知道的人还少吗,但从来没有人开口讨论过。” 姜町愣住。 是啊,聪明人太多了,没有人是傻子。 人们太懂得分辨利害了。 说出来又怎样?告诉大家,星球上的动物全部无故消失了,或者全都死掉了? 这种话除了会引起恐慌外,对这个岌岌可危的人类社会造不成任何帮助,反而会加速秩序的坍塌。 而除去极少数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世界上大部分的人终其一生所追求的都是安稳平静的生活。哪怕为了能好好活着,为了逃难时不被失去希望而变得疯狂的人推进水里,为了安顿下来后周围不会出现拿着刀在人群中疯砍的绝望的疯子,为了国家不被各地暴动拖住能够及时调动物资和救援,无意间发现了真相的人们也会三缄其口。 高温前期激增的犯罪事件已经给人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但凡还有理智的人都清楚,只要国家还能撑住一日,就不能让这个世界乱起来,只有这样,他们这些想好好活着的人,才能够在天灾和人祸的夹缝中求得生存。 还有网络……这个时候姜町不由庆幸起了再也没有恢复的网络。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它阻碍了会造成人们恐慌的事件的传播,让更多迟钝的普通人失去了消息来源,让他们只能关注身边的一亩三分地,从而老老实实地跟随着官方的脚步。 姜町忽然抬手摸了摸汗湿的脖子。 她的背后同样出了很多汗,在青天白日里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她低声呢喃:“如果,如果有人点破了这件事……” “那就要变天了,会世界大乱。”丛易行说。 一方有难八方添乱不只是一句调侃的网络用语,而是有可能真实发生的情况,混乱一旦开始,就很难再停下来了。 姜町倏地抬头看向男朋友的眼睛:“我们走吧,凭借空间里的物资,就算去到没有人类出没的深山老林,我们也会活得很好……” “不会的。”丛易行摇头,“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离开了国家机器的庇护,任何一场自然灾害都是个人无法与之抗衡的。” 他说:“就像现在,我们生活在人群中,这片城南安置区里安置了近十万人。” 丛易行抬头看了看天,继续说道:“哪怕现在从天而降一颗陨石,哪怕四周燃起了熊熊烈火,哪怕发生了特大地震……但只要这里还有人存活,官方就会派出救援,他们绝不会放弃每一个幸存的人。” “但如果我们不是在这里,而是留在了死城一般的豫市,或是其它更为隐蔽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又有谁会来救我们呢?” 头顶的乌云飘远了,金灿灿的日光重新洒落在身上,姜町伸出手接住一小片阳光,仿佛接住了短暂的温暖。 “可是……天已经晴了,明天,后天,或者今后的每一天,说不定都不会再有灾难发生,或许、或许我们已经安全了呢?” 丛易行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姜町垂下眼眸,半晌后道:“很天真吧,这样期盼着的我,像个不愿意面对现实的笨蛋鸵鸟。” 丛易行抱住了她,把她的脑袋按进怀里:“没关系,你是鸵鸟的话,就让我变成一个沙堆吧。” 姜町埋在男朋友的胸膛里,数着熟悉的心跳声,慢慢将脑海中的负面情绪抽离。 许久,她嘟囔了一声:“什么沙堆,你明明就是个傻子。” “嗯,阿巴阿巴。” “喂,你演得也太没有诚意了!” “可能在外面还是有点偶像包袱吧。” “你是什么偶像啊,哪有黑煤球成精的偶像?” * 钟睿一下楼就看到站在楼下阴影里的两位好友。 他奇怪道:“不是出来晒太阳的吗,怎么站在那里?” 姜町指了指自己的脸:“刚才晒过了,晒太久会变黑的。” 钟睿迈步走到阳光下,闭上眼睛仰起脸,深深地感受了一番太阳光的温度,跟他们商量:“那你们晒够了,下午就换我出来玩了哦?” “好。”丛易行点头答应,看向远处快速驶来的小货车。 刚才卖电器的老板给他打来电话,说送货的员工就快要到了,他才招呼钟睿一起下来迎接。 送货的是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看着就不像能干体力活的样子。 第122章 果然,他一下车就说:“你们住几楼啊,我一个人可搞不定,来个人帮把手。” 小货车露天的车斗里,除了他们订的洗衣机外还放着不少包装完整的电器。钟睿一边帮忙一边问:“你一个人要送这么多货?” 送货小哥儿道:“是啊,好在都是你们这一片儿的,不用跑太多地方。” “嚯,谁家这么有实力,这才刚搬来,双开门大冰箱都安排上了?” “说是29栋的,这一片好几个小区合并了,29栋在哪我都不知道,您给指个路?” 钟睿说:“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我这才是第二回下楼呢!” 丛易行走上前去:“辛苦了,我们自己抬回去就好,你快去忙吧。” 小哥儿连声道谢:“确实是忙,真是给我省了不少事儿,谢谢哥们儿,下次上我家买电器,我让我爸给你打折!” 等送货的小哥儿开车离开,姜町先一步上楼去开门,丛易行和钟睿两个抬着洗衣机走在后面。 她在楼梯上又遇到了昨晚的年轻人,见他们抬着洗衣机,那住在八楼的年轻人后退几步让路,同时问钟睿:“你们家一天到晚这么忙的?” “哈!”钟睿笑道:“收拾得差不多了。” 年轻人不知道是不是平时没人说话,一副憋坏了的样子,非常的自来熟:“那刚好,我准备去附近逛逛,你要不要一起?” 钟睿看了丛易行一眼,从他眼神中得到答案后才说:“好啊,那你等我一会儿。” 年轻人主动伸出手来帮忙,三个人抬一台洗衣机,基本不用使多大的劲儿,他还有空闲聊:“我叫洪浩辰,你呢?” “钟睿,睿智的睿。” 洪浩辰笑了一下,问:“你这两位朋友呢,他们去不去?” 姜町打开门的瞬间环视一圈,看到客厅没有异样才将房门彻底敞开。 丛易行搬着洗衣机一角,倒退着入内,口中道:“我们刚从外面回来,就不去了。” 他对钟睿说:“剩下的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你和这个……浩辰去玩吧。” “好。”钟睿探头和姜町道别:“我走了噢,姜……老大。” 最后洪浩辰连屋都没进,就被钟睿拉着走了。 走到楼下,钟睿终于放开了他的袖子,洪浩辰狭长的眼睛在阳光下轻轻眯起来,好奇地问:“钟睿,你为什么喊那个女生叫老大啊?” “因为她是我们家的老大呗。” “哈哈,是吗。我看你很怕那个哥们儿的样子,你们什么关系啊,他是你哥?” “差不多吧,我们俩亲得很。” 两个人说着话渐渐走远,丛易行收回从厨房窗户探出的头。 姜町好奇道:“你观察他们干什么?” 丛易行平时不太爱评价别人,但是这条原则在家里会自动失效,两口子在一块,再也没有比蛐蛐别人更有意思的事了。 他往客厅中间走了几步,故意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姜町果然上钩,很快跟了过来,扯着他的袖子撒娇:“到底怎么了嘛,说呀说呀!” 丛易行一直等到女朋友的好奇心达到顶点,才犹犹豫豫地张口:“这个洪浩辰,我看他长得不像好人。” “啥?”姜町震惊:“你从哪儿看出来的啊,虽说别人长了一双狐狸眼,但也不能就冲这个就怀疑别人的人品吧?” 女朋友不信自己的话,丛易行也不着急,“那你就等钟睿回来问问他,看我猜的对不对。” “为什么要等钟睿,难道他还会在外面对钟睿做什么坏事吗?”姜町说着紧张起来,“难道他是个gay,对钟睿图谋不轨?” 丛易行:“……你想多了。” 姜町充耳不闻,已经开始忧心起钟睿的□□了。 第104章 惹眼 钟睿直到天擦黑时才回来。 他敲门时丛易行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饭的食材了。 买来的两个折叠桌其中一个当做灶台使用,桌子被支在厨房墙边,左边放着电磁炉,右边放着切菜板。 以前给姜町放零食的小推车也拿了出来,充当了厨房的储物架和调料柜,自带滚轮的小推车用起来还挺方便。 厨房里没有油烟机,做饭时需要开着窗户通风,好在厨房这边的窗外没有别的建筑,灶台只要不正对着窗户摆放,便不担心被外面的人看到。 入门右手边的洗手间里多了一台洗衣机,空间变得更小了。丛易行干脆用钉子在墙上钉了几排挂钩用来放置杂物,以前舍不得扔的一些水果篮和手工小竹筐之类的东西,也算有了用武之地,里面分别放着各种洗漱物品。 同时姜町也因此解锁了新的技能,一根钉子钉歪了,丛易行试着用手拔了一下拔不出来,在他去拿工具的时候,姜町突发奇想地伸出手去,试探着把深深钉入墙体内的钉子收进空间,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听到姜町这么说,钟睿两眼放光地竖起大拇指:“太牛了!我靠,按照这个思路的话,你以后岂不是可以打开别人拧不开的罐头瓶盖?思维再发散一点,你是不是能把别人肢体的某一部分收进空间?比如拧掉谁的脑袋。” 姜町:“……你别太夸张了,我有试着收取其它物品整体中的某一部分,但是失败了。” “嗐。”钟睿难掩失望:“还以为空间要进化出攻击技能了呢!”他说着向前走去,继续观察起其它区域的变化。 客厅靠近阳台的位置又钉了几道晾衣绳,趁着中午供电洗好的几缸衣服床单全都挂在上面晾晒。 远离阳台的客厅另一边摆上了折叠餐桌并三个塑料凳子,以后这里就是用餐区了。 订购的行军床直到今天下午才送来,已经安装好搁在了卧室,甚至连床都铺好了。 两个单人行军床并排放在主卧,铺上两米多的床单和被子,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整体的双人大床了,就是粉紫色的四件套不太符合钟睿的审美。 地上仍旧铺着野餐垫,几个收纳箱整齐地摆在墙边,里面有一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钟睿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跑到自己的次卧转了一圈,出来后感叹道:“连我的床都铺好了?这下真是大变样了,看起来像个正经家了!” 丛易行洗着菜没理他,还是姜町问:“你怎么出去那么久,中午也不回来吃饭?” 钟睿挠挠头:“我不是打电话跟阿行报备了嘛,洪浩辰留我在他家吃饭呢。” 他敏锐地看了看在厨房忙碌的丛易行,低声问:“他生气了?” 姜町丢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钟睿立马溜进了厨房,抢走丛易行手中刚洗好的土豆,拿着削皮刀削了起来,口中解释:“我也不是故意的,盛情难却嘛。” “大不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别生气了宝儿,你以为我想在他家吃饭啊,泡面加压缩饼干,那算什么饭,哪有咱自己家的伙食好?” 说到这里,他又问站在厨房门口看戏的姜町:“你们中午吃的啥,不会趁我不在偷吃好吃的了吧?” 姜町说:“我们和你吃的差不多,就是简简单单的香辣牛肉面罢了,噢,是真有牛肉的那种。” 钟睿的表情瞬间变了,仿佛眼泪要顺着嘴角流下来一般,他吸溜一下口水:“早说啊,你要是电话里这么跟我说,我打死也不在别人家吃饭!” 可惜无论他怎么卖力表演,丛易行都视而不见,全程冷淡脸做完了一顿饭。 晚饭是辣炒土豆丝和绿豆芽炒火腿肠配米饭。 想着错过的香辣味炖牛肉,钟睿这顿饭吃得食不下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姜町。 姜町不语,只是一味偷笑。 饭后钟睿没急着刷碗,他拉住将要起身的丛易行,舔着脸问:“宝儿,你就不问我点什么吗?” 本想跟着起身的姜町扭身坐了回去,八卦道:“啥??那个洪浩辰真不是好人?” 钟睿看看她又看看丛易行,忽然懂了,了然道:“好啊,你明知道我是去打探消息的,却还给我甩脸子!我劝你马上跟我和好,否则我可就要生气了!” 丛易行坐回原位,还是冷着脸:“那也不是你一天不着家的理由。” 两个人就到底是谁的错的问题掰头了半天,最终还是姜町等不下去了,伸出腿一人踹了一脚,总算把两个幼稚鬼给踹老实了。 钟睿开口讲述前还充满暗示地看向姜町:“唉,说这么半天嘴都干了,好渴好渴。” 姜町:“……”她变出一罐冰可乐。 钟睿尤不满足:“不是有奶茶吗,怎么就给我喝这个?” 姜町不得不跟他解释:“……奶茶全是我喝过的,不过有奶茶粉,下次可以让阿行给你煮来喝。” “好吧。”钟睿咂咂嘴,接过了可乐。 大冷天的他也不嫌冰,打开灌下一大口,又打了个嗝,最后才在丛易行越来越冷的眼神里悠悠开口。 第123章 “这个洪浩辰啊,不太对劲。” 姜町十分捧场:“哪里不对劲?” “在外头溜达的时候话里话外一直打听我们家的事儿,这也就算了,走累了我说回来吧,他居然让我上他家去坐坐。现在这种时候,谁家里不忙?谁有心情招待客人啊?我说这样不好吧,他说没事,都是年轻人!” “好家伙,我上他家里一看,还真全是年轻人,除了他之外还有六个人,两室一厅里住了五个男生和两个女生!” 姜町:“啊?他们人多的话,为什么不和工作人员商量一下,再多分配一间房呢?” 钟睿说:“我也问了啊,人家说大家关系要好,不愿意分开住。” 姜町:“那很不方便吧?” “那就不知道了,说是两对情侣住卧室,三个单身汉睡在客厅。” “哦,还有呢?除了这些还有哪里不对劲?”姜町问。 “听我慢慢讲嘛……”钟睿说话跟说书一样,时不时还要姜町给他捧个哏才肯继续,半天终于把事情给讲顺了。 原来他去了之后见那家人多,空间也逼仄,就想着赶紧告辞。 谁知道那个洪浩辰死活不让他走,说跟那两对情侣玩不到一块儿去,要钟睿凑个人头一起打双扣。 他一会儿说几个人关系好不愿意分开,一会儿又说和两对情侣玩不到一块儿,钟睿起了疑心,再加上热情难却,就坐下来和他们玩起了扑克。 说起来今天没下雨,他们一群人竟然没一个进城采购的,居然全都窝在简陋的家里不动弹。 房子里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几张安置点发的毛毯拼在一起就是床,打牌也在这上面打。 钟睿虽然也是个糙汉子,但也没过过这么糙的生活啊,屁股和地面就隔了一张早已脏兮兮的毛毯,大冷天的冻得他屁股蛋儿哇凉。 打牌也没个彩头,输了的人就往脸上糊卫生纸撕成的纸条。打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再加上到饭点了,钟睿就又提出告辞。 洪浩辰还是不让他走,非要留他吃饭。午饭就是官方发的那些物资,每人泡上一包,再加上压缩饼干。 安置区里大部分人都物资不丰,钟睿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坚持要走,那洪浩辰都准备让步了,屋里的其中一个人说道:“哥们儿这就不给面子了吧,是不是好东西吃多了,看不上我们这些垃圾食品啊?” 钟睿反应迅速地说:“哪儿能啊,现在谁家还能有什么好东西?城里连饭店都不开了,超市里食品都是限购的,咱们平头老百姓,想整点儿好的也整不来呀!” 钟睿其实有点生气了,但对方人多势众的,在别人的地盘上,他还是选择暂时低头了。 话说到这里,怎么也得留下来把这顿饭吃了。 此时钟睿已经发现了不对,吃完饭也不提要走了,顺势又和他们打起了牌。 途中这些人天南海北的聊,时不时试探他两句。钟睿也不是傻的,他们试探他,他就反过来打探对方的消息。 据这些人话中透露,他们原来是在一个工厂打工的。厂子做的是食品加工,高温期间对这类包装食品的需求增加,所以前期为了赚钱,工厂硬扛着没有停工。 后期就是全城转入地下避难了,一群人从此失去了回家的机会,一直在豫市飘着。 你来我往的交谈中,钟睿很快总结出了他们目前的窘状——穷。 他打工生涯里见多了这种人,说是混子吧又好赖有份工作,有工作吧又不肯好好做,在那种管理不严格的小工厂里面拉帮结派,还经常乱搞男女关系。没事就拉着一群所谓‘哥们儿’喝酒打牌,完了再带着‘女朋友’去开开房。 长期这样下来,工资嘛,是不够花的,月月月光月月借,现实里借不到了就借网贷,总之手头存款那是一分没有,到了后面,工资晚发几天说不定都要饿死。 难为这样一群人能靠着官方救济捱到现在,钟睿想,怪不得没一个人出去呢,感情是兜里没子儿,哪儿也去不了啊。 同时他内心也警惕起来,跟这种人搭上关系是没有好处的,他愈发觉得洪浩辰接近他是另有所图,不怀好意! “那他们是想跟你借钱?”姜町这样问道。 “天真了吧。”钟睿压低了声音,“借钱那都算是礼貌的,怕不是我们这两天太过高调,惹了别人的眼。” 第105章 “你好,这里禁止虐狗…… “惹眼?” 姜町被钟睿的话吓得一个后仰:“他们总不能犯罪吧?偷盗?抢劫?楼下可还住着‘红袖章’呢!” “人被现实逼急了还真不好说,不过你别担心,我暂且与他们周旋着,实在躲不过去的话,老子也没在怕的!”钟睿说着微微勾起下巴,眉眼下压,露出个凶神恶煞的表情来,看着确实唬人。 丛易行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装什么社会人,你一个人能打几个?别整天在姜町面前胡言乱语的!” 他转头安慰姜町:“别怕,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随身带着手机呢,真遇到坏人了,就报警。” 钟睿被好兄弟一巴掌打回了原形,捂着脑袋委屈巴巴:“我这不是给姜町壮壮胆嘛!” 姜町:“……其实你这样我更害怕。” 钟睿说豪气干云地说:“怕什么!把我那些宝贝拿出来,我找一把武器给你防身用!” 姜町还挺好奇他要给她什么武器,便走到旁边空地上呼啦啦放出一堆他的宝贝,同时吐槽:“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月月光,工资全用来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了。” “华而不实?”钟睿笑容一秒高深,他从里面翻出一个一米多长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露出里面宝贝的真容,同时向她介绍:“见过这个吗,50磅拉力的复合弓,射程最远能达到将近百米,射速快到一般人连箭的轨迹都看不清,你想象一下,楼上那几个谁能挨上一下这个?” 等姜町在他的描述下震惊地张大嘴巴,钟睿满意地盖上盒子,另外摸出一把小巧玲珑的匕首来。 他把匕首递给姜町:“那把弓你拉不动,喏,这个送你了。” 姜町哪儿见过这种东西?她连水果刀都没摸过几回! 小心地握着刀柄把匕首从刀鞘中抽出来,姜町被刀刃的寒光闪了一下眼睛。 “开刃的?!” “对啊,去试试?” “拿什么试……”别说,姜町还真有些跃跃欲试。 一直没说话的丛易行默默从厨房摸出一个土豆,放在了餐桌上。 姜町像握菜刀一样握着刀柄用力砍了上去。 伴随着细微而短暂的“呲”一声,桌上的土豆被一分为二。 因为握刀的人用力过猛,匕首切开土豆后余力不减,继续砍向桌面。 “铛”一声,刀刃磕在木质桌面的金属包边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姜町手都麻了,下意识松手,匕首卡在了金属包边上,短时间内竟然没有掉出来。 “哇!”她感叹一声,“好锋利!” 丛易行拿起她震麻的右手轻轻捏着,钟睿则爱惜地把匕首拔了出来,仔细观察过毫发无损的刃面,同时对她说:“你以为?这可是漂亮国的t·k□□,专为作战而生!” 姜町眼馋地盯着那把匕首,嘴里却言不由衷道:“虽然但是……我拿着这个不会犯法吧?” 钟睿归刀入鞘,说出了很有道理的一句话:“你拿着它,没有人欺负你,你就不会犯法,有人欺负你了,犯不犯法就不重要了。” 姜町看向丛易行。 丛易行点头:“虽然我不会让你有用到它的时候,但这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钟睿顿时双手托刀,像为皇帝呈上宝物的狗腿臣子一般,唱念道:“还请大王笑纳。” 姜町喜滋滋地接过来。 “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 趁着还没断电,三人又烧水分别洗了个澡。 姜町洗完澡去晾自己手搓的内衣时,感觉窗外似乎有些亮。 她顺手撩开窗帘向外看了一眼,随后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当场。 近处楼宇之间的缝隙中透出被建筑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天空。 原本应该在夜里呈现暗色的天空,此时一片火红。 刺目的红光从远处的地平线缓缓向上晕染,血一样的颜色几乎铺满了半边天。 只是怔愣片刻的功夫,窗外就混乱起来。 有人高声喊着:“我的妈呀,天着火了!” 有人疑惑道:“是夕阳吗?太阳不是早就落山了?” 有人感叹:“这个颜色好诡异,但也好漂亮啊~” 有人失声呢喃:“是地震云,我在网上刷到过,要地震了!要地震了!!” 原本等着给姜町吹头的丛易行拎着吹风机走了过来,洗手间正在洗澡的钟睿隔着门大声问:“发生什么了?外面好吵啊。” 第124章 没人回应他,丛易行胳膊揽上姜町的肩膀,两人怔怔地看着那片仍在持续蔓延的红色天空。 楼下很快传来熟悉的喇叭声,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在每栋楼下重复喊着:“大家夜里不要睡死,我们已经安排了值班人员,建议大家都和衣而睡,听到示警不要耽搁立刻下楼……” 钟睿随便套了件衣服从洗手间内出来,冲到窗边仔细听了一遍后向姜町两人确认:“真的要地震了吗?” “不知道。”丛易行沉声道:“先做好准备吧。” 钟睿拍着胸口缓解紧张的情绪,自我安慰道:“还好我们住在四楼,跑下去用不了几秒……那高楼层的人怎么办?反正现在没下雨,为什么不先让大家撤到楼下空地去呢?” 他的话音才刚落,外面就有人喊道:“下雨了!!” “卧槽?”钟睿一只手伸向窗外,果然感受到了雨水。 他收回手,灯光下手掌上几颗豆大的雨滴滑落,汇聚在手心。 窗外很快响起噼里啪啦的雨声,雨在很短的时间内越下越大,甚至盖过了楼下扩音器的声音。 怕有些人没有听到,工作人员们很快上楼,挨家挨户的敲门通知。 三人静静立在阳台窗户前,呆呆望着外面,钟睿呢喃:“我还没经历过地震呢……” 这里又有几个人经历过呢?沽省根本就不在地震带上,以往经历过的最大震感,也只是邻省传来的地震余波,根本不足以造成伤亡。 但西省不一样,这里是地震高发地区! 红色天幕作为背景,清晰映射出雨水的形状,那呈粗线状垂直落下的雨水,像小时候流行过很长一阵子的串珠门帘,在光线下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光。 天空中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几乎连成了片。 红色的天空在闪电的加持下,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妖异感,令人产生一种身处异世的错觉。 窗外骤然起了风,刮得向外开的窗玻璃吱吱乱响。 丛易行伸手关上了窗,下一刻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他率先转身离开窗边,把手中吹风机放在门口的视线盲区,然后才打开门,门外站着白天见过的秃头‘红袖章’。 那名叫张桦的年轻工作人员看到开门的是他,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说道:“夜里警醒一点,注意楼下的动静。最好提前收拾一些食物和应急用品,不放心的话可以自行安排家里的一个人醒着值夜。” “好,谢谢。” 钟睿和姜町同时走过来,姜町和张桦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她刚洗了澡,头发还没吹,湿哒哒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打湿了肩膀处的毛绒衣领。黑发衬得她一张小脸恬静柔美,玄关处灯光昏暗,只有她一张脸白得像在发光。 张桦看到她明显更加热情一些,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好,原来你们住在四楼。” 余光看到钟睿,张桦眉心微微皱起,下意识捋了一把稀少的头发,眼神有些纠结。 姜町敏锐地问:“这是我朋友,你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张桦停顿几秒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对她道:“我今天看到他和别人走在一起,最好让你这位朋友离八楼的人远一点,我之前在地下避难点见过他们,一群刺儿头,最喜欢惹是生非……总之和他们沾上关系,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他还有任务在身,不方便多说,说完这段话便要离开。 姜町在他转身前道谢:“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一定会注意的。” 张桦笑笑,挥手示意他们关门。 丛易行关上门之前看到他抬起手敲401的门,忍不住看了姜町一眼。 姜町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莫名:“你眼神怎么怪怪的?” 丛易行低声问:“他说‘原来你们住在四楼’,应该是表达不知道你住在哪一间的意思吧?” “啊,有什么问题?” “但他刚才略过401,先敲了我们的门。” 姜町无辜地眨眨眼:“那是他的问题,他或许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我可是完全没问题的哦~” 丛易行知道她明白了,便不再多说,喊她:“趁着还没停电,先来吹头发吧。” 姜町:“我自己吹。” 丛易行:“我来。” “为什么你来?请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 “因为我特别想给姜大王吹头发。” 钟睿:“你好,这里禁止虐狗。” * 才清空的背包又填满了应急物资,考虑到姜町的体力问题,这次背包少了她那一个。 整理好的背包放在他们从床上下来后顺手能拿到的地方,家里今天才完成的各种布置重新拆了下来,原样收回了空间。 原本简陋中还透出一丝生活感的房子,瞬间又变成了无人居住的样子。 姜町说:“床就不用收了,今晚还要睡呢。” 钟睿问她:“你还睡得着啊?我有点怕怕的。” “你胆子不是很大的吗,刚才吃完饭还说要用复合弓射人呢。” 钟睿:“这怎么能一样,人是可以战胜的,地震可是无法战胜的。” 丛易行说:“睡不着就你守夜吧,宝宝,你先去把他的床收起来。” “喂,不要这么无情啊!”钟睿连忙阻止,“就算守夜我也可以躺在床上守嘛,晚上多冷啊。” 以防万一,卧室的门没有关,钟睿则干脆把床挪到了客厅,方便逃跑时顺手收进空间。 丛易行把姜町刚才拿出来的雨衣扔在玄关处,来得及的话最好还是套上雨衣再出去。 电早就断开了,这一切准备工作都是打着手电筒进行的。 丛易行坐到床边,熄灭手电筒。 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丛易行在那双手背上拍了拍,对女朋友说:“睡吧,我守夜。” 姜町脸颊在他后腰处蹭了蹭,有些心疼:“你白天都干了一天活儿了,不是说让钟睿守夜的么?” 黑暗中丛易行轻轻笑了,他说:“他这个人不靠谱,我怕他守着守着睡着了。” 对此姜町与他持相反观点,她说:“其中钟睿挺靠谱的,我们俩同时生病那天,他不就表现得很好嘛,你要对他多一些信任。” “好,以后会的,但今晚我还是要醒着才能安心。” 姜町软声撒娇:“那你躺下守嘛,这样抱着不舒服。” 丛易行最是无法抗拒她这副模样,于是依言躺下,像此前的无数个夜晚那样伸出胳膊给她当枕头。 但他没有脱鞋,穿着鞋的脚翘在床外,时刻做好准备。 姜町凑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晚安,我最忠诚的护卫。” 丛易行嗅到她头发上熟悉的洗发露香气,回了一吻:“晚安,公主殿下。” 门外忽然传来钟睿的声音:“晚安,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在外面?” 姜町:“……” 丛易行:“……” 钟睿捏着嗓子学丛易行说话:“晚安~~公主~~殿下~~” 丛易行:“……你想死吗。” 钟睿:“刚才偷偷说我不靠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红着脸的姜町:“都闭嘴,睡觉!” 第106章 地震!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仿佛从天花板上响起,姜町打了个哆嗦,精神从梦乡中逃离。 她茫然地睁开眼,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闪电透过毛毯做的窗帘,将房间内照得亮如白昼。 伴随着下一道雷声响起的还有从未听到过的奇异嗡鸣,声音从遥远的地下传来,像数百万只飞行昆虫同时振翅,又像无数鬼魂的窃窃私语。 “嗡——嗡——”那仿若铺天盖地的声音,比雷鸣还要令人恐惧,听得人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姜町侧身想钻进男朋友怀里寻求安慰,却扑了个空。 丛易行迅速抽出被她枕在颈下的胳膊,甚至连挂到她的头发都没发现。 姜町头皮一痛,听到丛易行严肃的声音:“姜町,快起来!” 而他说话的同时已经飞快起身下了床,一抄手背上背包,又弯腰去拿姜町的鞋子。 姜町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床在晃动,身体忽然间有了失重感,像一片树叶躺在泛起波澜的湖面之上。 她怔愣了不到一秒便迅速起身,双手撑着床沿维持平衡的同时,努力把双脚塞进丛易行握着的鞋子里。 刚穿好鞋站到地上,身后的床便瞬间消失。 丛易行拉着她飞奔出门,客厅里已经站着一道人影,钟睿的声音在四周墙面发出的‘咯吱’声中颤抖着,他说:“我、我靠,真地震了!” 姜町路过他的一瞬间把单人行军床收进空间,仅仅一秒的功夫,人就被丛易行拖到了大门边。 她的脑袋还是懵的,身体却下意识做出各种收东西的行为,甚至在他开门时伸手捞起了地上的雨衣。 第125章 楼道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前后左右都有人在惊叫,伴随着开门声,有人喊道:“快点!快!” 外面太黑了,在丛易行开门的一瞬间,姜町手中倏然多了一个手电筒,她按下开关,手电筒的光打在楼道对面的墙壁上,那面墙上已然多出一道长长的裂缝。 整栋楼都在晃动,巨大的响动盖过了外面的雷声雨声,姜町被丛易行半拉半拖着下到三楼,耳边忽然听到哗哗的喷水声——不知道谁家的水管破了。 就是这一分神的瞬间,她脚下一空,手电筒下意识随着目光照到脚下,姜町看到一连好几阶台阶都开裂了! 丛易行的脚步更快了,身后忽然冲上来一个人,架住了姜町另半边身子,同时在她耳边说:“我把房门锁上了!” 姜町根本无暇回应,她的双脚彻底离地,像被架在两棵树中间的秋千,晃晃悠悠地飘到了楼下。 楼下已经下来了不少人,有红袖章拿着喇叭大喊:“继续跑,不要停在这里,去空旷的地方!” 人们呼啦啦地跟随喊话的红袖章跑起来,向着远处的空地而去。 然而才刚跑出建筑密集的区域,忽然一道闪电击中正前方的人影,下一瞬人影周围的几人都倒在了地上。 身边有人崩溃大喊:“他们被雷劈了!” “死人了啊——” “周围太空旷了,要躲起来!” “躲哪里啊,楼都在晃,回不去了啊!” 雨水铺天盖地地泼洒,地震伴随着电闪雷鸣。天空中时不时会落下一道闪电,有些落在很远的地方,有些却落在近前。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一道雷直直落在他们身上! 慌乱中姜町听到有人喊:“去北边!那边的房子更坚固!跟这里不是同一个开发商!” 有人已经带上了哭腔:“北边在哪里啊,房子能抗住地震吗!?” 人群中还有较为镇定的人,分析道:“脚下的地面还没裂!震感不算强烈!我知道他说的是哪里,大家跟着我来!” 慌乱之中人都是从众的,那人带头转向,瞬间有好几个人跟着他往回跑,姜町被架着匆忙回头,看到建筑内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跑出来。 奔跑途中不断有闪电落下,像是文学作品中的天罚一般携带着恐怖的能量,最密集时,周围百米范围内竟然同时落下两三道闪电! 不断有人被闪电击中后倒下,生死不知!但没人敢前去查看,所有人都在夺命狂奔,像牧场里被驱赶回笼的畜生,时不时落下的闪电就是农场主手中的皮鞭。 姜町勉强披在身上的雨衣不知何时掉落了,雨水劈头盖脸地打在她身上,跑到后面她的视线早已模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从她拼命眨动的眼睛中析出。 又一次眨掉眼中的泪水时,她看到前方的人们争先恐后地钻进一栋低矮的建筑,而这样的建筑四周还有好几座! 雨水被挡住了,姜町感觉自己像沙丁鱼挤进了罐头一般的人群,等到双脚终于落地时,她回头去看,已经看不到建筑的大门了。 人们挤挤挨挨地填满了这栋建筑物,有人在前方喊着:“挤不下了,关门,关门啊!” “还有人没进来!” “让他们去别的地方!快关门!” 久未启用的沉重大门发出一连串的“吱轧”声,“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姜町手中的手电筒不知何时被丛易行拿走了,他早已关掉手电筒的光,把它塞进了裤子口袋。 姜町和丛易行身上的雨衣掉了,旁边响起哗啦啦的塑料摩擦声,片刻后钟睿小声说:“靠,雨衣都挤烂了。” 潮湿气混着浓重的人味儿挤入鼻腔,姜町抹了一把脸,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到此时仍惊魂稳定,沉默地靠在丛易行身边,听着身边从未停歇的嘈杂议论声。 “地震好像停了?” “不晃了!” “待在这里没事吗,这么多人,万一再有余震!?” “那也好过出去被雷劈吧!” “那些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身子都直挺了,我感觉凶多吉少……” “太可怕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密集的闪电!” “现在怎么办啊,有没有人出去救他们,不管的话他们会死的吧?” “呵!谁去?你去?” “红袖章呢?他们不是官方派来服务我们的人吗,应该让他们去救吧?” “开什么玩笑,被闪电击中的人说不定早就死了,官方的人就活该去冒险吗?而且什么叫服务,你是旧社会的大老爷吗?一个现代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别吵了!我们是不是该报警啊,呼叫救援就行了吧?” “有人带手机了吗?” “我可不敢拨打电话,等会儿再引雷了怎么办!” “你傻呀,在室内没事的。” “那你打呗,等我站远一点你再打。” “……” 不远处亮起一点光亮,有人说:“打不通,没信号!” 许多人纷纷掏出手机,有人不死心地尝试拨打救援电话,有人则打开闪光灯照亮。 周围的黑暗渐渐褪去,在这些光线的影响下勉强能看清附近的情况了。 姜町被丛易行和钟睿夹在中间,后面是陌生人的背和屁股,前面也是陌生人的背和屁股,她小心翼翼地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不该碰的。 身边两个大高个还挺显眼的,不一会儿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停下后拨了拨头上乱掉的头发,整理一番后喊了一声:“姜町。” 站成一堆的三个人同时扭头,看清了满身狼狈的张桦。 张桦手里的大喇叭早就弄丢了,红袖章被他摘下来塞进了口袋,他顶着普普通通的一张脸,穿着普普通通的衣物,谁也不能从外表看出他‘红袖章’的身份。 “有事吗?”丛易行问。 张桦眼神向后方示意了一下:“跟我来。” 四周都是人,根本不用担心有人搞什么小动作,三人于是动了起来,由张桦在前面开路,他们跟在他身后向建筑更深处走去。 这像是一间还未启用的工厂厂房,里面还没安装任何机器,只有一些废弃的建材堆在角落。 最深处的墙上开了好几道门,里面应该是更小型一些的材料库或办公室。 张桦带着他们走到其中一扇门前,在灰扑扑的门上敲了敲,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四个人鱼贯而入。 房间内有人打着手电筒照亮,丛易行借着光线环视一圈,地上铺着一张破烂的凉席,墙边还有两个落满灰尘的空饮水桶,角落里堆着一些塑料垃圾,看起来像是建筑工人们临时小憩的地方。 这个房间只有二十平左右,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方开了一扇很小的窗,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但外面应该有雨搭,所以并没有雨水溅入,反而起到了通风换气的作用。 房间内原本就有不少人,再加上他们四个,丛易行默默数了一遍,这不大的空间里足足站了十二个人。 其中就有钟睿之前向她打听过消息的姐姐,钟睿目光在她胳膊上掠过,发现她的红袖章也摘下来了。 他笑着打招呼:“嗨,漂亮姐姐。” 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人笑了一下,对他点了点头,但并未说话。 拿着手电筒那人开口了:“你们好,小张说你们是他朋友?” 钟睿张了张嘴没出声,丛易行谨慎地回答:“嗯。” 姜町听出这人正是刚才引领人群来到厂房躲避的那个人,她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些人聚在一起准备做什么。 那人并不卖关子,点头道:“我姓崔,是本地的志愿者。” 张桦在姜町旁边低声介绍:“崔哥人很好的,他是自愿来城南安置区为大家服务的,我们原来的领导还在后方,到这里后一直是他在带着我们完成工作。” 姜町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惊叹佩服,张桦果然满意,在丛易行和崔哥交谈之时继续对着姜町解释:“这里面人太多了,但工作人员却很少,崔哥怕人们聚集在一起引发混乱,问我们有没有认识靠谱的人能帮忙维护秩序,我就推荐了你们……” 他在姜町疑惑的眼神中慌忙解释道:“也不是说叫你们来干活,就是人多力量大嘛……而且待在这里面,总好过在外面跟几百人挤在一起嘛。” 姜町还是疑惑:“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哪个位置啊?” “我之前看到你们有手电筒了,虽然后来光灭了,但也记住了大概方位,再加上你……朋友的个子还挺高的。” 那边崔哥对丛易行的说辞跟张桦说的理由差不多,丛易行十分干脆地答应了:“可以。” 钟睿跟着说:“终于轮到我为人民服务了,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崔哥笑说:“倒也不是说一定会出什么变故,以防万一罢了。” 第126章 寒暄完毕,他在四周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接着说道:“大家一起把这里收拾一下吧,起码能坐下歇一歇。” 第107章 找上门的牛皮糖 人多果然力量大,地上的杂物很快被清理到一边。 这间厂房虽然脏了点儿,但或许是空无一物又较为干燥,反倒不太有虫子光顾。 收拾过后的地面还算干净,有人脱下湿袜子当抹布,把地上落满灰尘的凉席简单擦了擦。 七八个人在凉席上坐了下来,姜町嫌弃别人的袜子,三人就没去跟他们挤凉席。 站是不可能站着的,钟睿把破了条大口子的雨衣铺在地上,三个人肩并肩坐到了另一面的墙边,丛易行摘下背包横放在姜町身后,让她靠着。 雨衣铺开后还挺大的,三人坐下后还剩下一点空位,张桦左右看了看,选择坐在了最外围的钟睿边上。 逃生的时候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没觉出冷,一旦放松下来,姜町就不由打起了哆嗦。 好在睡前他们三个都换了一身防水防风的衣服,就连鞋子也是防水的短靴,可以扎紧靴口防止进水的那种。 其实上衣是带有一体的防水帽的,只是为了逃生途中不遮挡视线,他们把帽子拆了下来。 越来越有眼色的钟睿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毛巾,拆开递给姜町:“你头发都湿透了,擦一擦吧。” 他自己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呢,姜町看了他一眼,接过毛巾一点点抻开,按在头发上吸水。 崔哥手里的手电筒还没熄灭,姜町无意间抬头,发现对面坐在凉席上的一排人目光都看向了自己。 “……”一个压缩毛巾,不至于吧? 思及钟睿昨天说的关于‘惹眼’的问题,姜町有点儿被吓到了。 其实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是背着包的,只是他们或许更倾向于往背包里装些更实用的生存物资? 姜町听到塑料包装被打开的声音,有人在吃东西。 正对着门坐着的崔哥趁机说道:“大家都带的有食物吧?刚才跑了半天,又淋了雨,都吃点东西补充补充能量,衣服湿了的尽量换掉,尤其要把头擦干,防止感冒。” 他顿了一下又说:“物资不够的互相匀一匀,不管是交换还是过后再还,总之先把眼下度过吧。” 凉席上响起零散的应和声。 数次的迁移过程已经把人锻炼了出来,几乎每个人都知道食物和保暖的重要性,随身携带的包里,除了舍不得放弃的贵重物品外,几乎都被食物和衣服等生存物资填满了。 崔哥说完话,姜町本来还在想自己这边是不是要拿出点什么,比如压缩毛巾? 不过明显是她想多了,对面七八个人里同样有人带了毛巾,几个人分用一条,拧一拧倒也够用,反正现在也不是嫌弃别人的时候。 有人站起来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去换衣服,崔哥临时关掉了一会儿手电筒。 等到大家都整理好自身,手电筒再次打开后,房间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进食。 张桦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背包,从里面摸出几颗巧克力糖果,隔着钟睿递到姜町面前,问她:“冷不冷,吃块巧克力吧?” 丛易行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我们带的有食物。” 姜町侧头对他笑了一下,说:“谢谢,你自己吃吧。” 丛易行剥开一条牛肉干的包装,姜町低头顺势咬住,含在嘴里慢慢咀嚼。 张桦讪讪收回手,对面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调侃他道:“别人身边有两位护花使者,哪里轮得到张哥你来献殷勤呀?” 张桦恼怒地瞪了她一眼,低头吃起了东西。 进食结束,四周渐渐安静下来,隔着一道门,还能听到外面尚未停歇的喧哗声。 雨水啪嗒嗒打在窗户外的遮雨棚上,人们渐渐习惯了不停响起的雷声。 闪电的光明明灭灭,为了省电,崔哥终于关掉了手电筒。 姜町头发吸了个半干,整个脑袋湿冷湿冷的,一时间也没了困意。 她拧了拧吸饱水分的压缩毛巾,将毛巾递给了身边的丛易行。 丛易行刚才和钟睿用同一条毛巾擦的头发,他把两条用过的毛巾塞进背包侧面的网袋里,没舍得丢。 姜町对男朋友的节俭已经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心想:这下又多了两块抹布。 不对,这么大一条毛巾,丛易行肯定会把它们从中间剪开,这样就变成四块抹布了。 丛易行不知道姜町在想什么,他塞好毛巾,凑到女朋友耳边小声问:“冷不冷?” 待姜町点头,他十分大方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新的压缩毛巾,拆开后借着闪电的光包住了姜町的脑袋,把尾端固定好之后,他侧身拿出装有热水的保温杯,说:“喝点热的暖一暖。” 姜町抿了一口,入口是微烫的姜糖水,是丛易行睡前特意冲好灌入保温杯的,大概是怕她像上次一样淋了雨后受冻。 姜糖水微甜中带着一股辛辣,这个味道近期她已非常熟悉,不再觉得难喝,反而还有些爱上了。 但她依旧不敢多喝,怕等会儿想上厕所。 外面到处都是人,一想到这里她就开始发愁起如何解决生理问题了。 保温杯的盖子被盖上之后,刚才调侃张桦的年轻女生吸了吸鼻子,问旁边的人:“怎么有股姜味儿?” 那人困顿地摇摇头:“没闻到,快睡觉吧,别瞎想了。” 手表显示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姜町一边期盼着天赶快亮起来,雷雨赶快停歇,一边把头歪在男朋友身上尝试进入睡眠。 丛易行把她冰凉的小手揣进怀里,与她头抵头闭上了眼。 * 天快亮时雷声终于停了,只剩下没有丝毫减弱的雨水仍在执着地清洗世间。 姜町迷迷糊糊中听到对面有人讨论:“我想上厕所,怎么办。” “我也想去。” “这里面肯定没有厕所,难道要出去上?” “崔哥呢,崔哥,你给拿个主意。” 崔哥小声说:“先等会儿,我出去看看。” 封闭一夜的门被打开了,外面污浊的空气涌入,姜町吸了两口臭烘烘的空气,再也睡不着了,只好睁开了眼睛。 丛易行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已经醒了,在她睁眼的第一时间问她:“醒了,想上厕所吗?” 姜町小幅度摇了摇头。 崔哥出去了十几分钟后回来,对屋里的人说:“大门打开了,想上厕所的出去上吧,没有雨衣的找人借一下。” 有人问:“夜里没有余震,这会儿也不打雷了,为什么我们不回去呢?” 崔哥脸色不是很好,说:“有人回去看过了,安置区附近的地上有很多快泡发的……死人,好多人害怕不敢回,你们要是不怕的话可以回去,就是不清楚地震还会不会再发生。” 四周一下子静默下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沉重。 良久,回过神的姜町听到有个人小声提议:“我们是不是该承担起清理、清理尸体的责任……” 其他人反驳道:“这也不是我们的工作范围啊,应该等救援队来做吧。” 崔哥皱着眉思索:“昨天城区方向的雷电比我们这儿还要密集,再加上地震,如果城区受灾严重的话,救援队今天不一定能及时赶来……小史说得对,我们既然接受了这份工作,就该承担起责任来。” 他说着从口袋中掏出红袖章佩戴好,看得出来他在这群人中威信不低,纵使个别人有些怨言,大家也都乖乖佩戴好了自己的红袖章。 昨夜崔哥担心的骚乱并未发生,他看向姜町三人,对丛易行说:“你们普通群众没有义务跟着我们做这些事,是继续待在这里还是要回去都请自便。” 丛易行自崔哥描述了外面的景象后就一直担心着姜町,怕她难受。此时自然不会主动往身上揽活儿,他点头道:“好,我们暂时先不出去。” 一群‘红袖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准备离开。 几乎没见过死人的人,根本无从想象泡在水中好几个小时的尸体是什么模样,丛易行思索片刻,从背包中掏出一包十只装的一次性口罩。 他喊住因为跟姜町道别而最后才转身的张桦,把口罩递了过去。 张桦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后说:“谢了。” 门被关上了,这间不久前还挤满了人的狭小空间里瞬间空荡了起来。 钟睿伸展四肢,脖子左右扭了几下,发出‘咔咔’的关节摩擦声。 他问:“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三个人略显茫然地原地站了一会儿,丛易行说:“等一会儿吧,先观察观察外面的情况再说。” 姜町头发已经干了,丛易行把她头上包了一夜的毛巾拿下来塞进背包的侧袋,站在她身后替她重新扎头发。 扎好头发的姜町根本坐不住了,她靠近门边,一只眼睛透过门缝儿向外看。 第127章 外面空荡了很多,听声音,很多人应该是跟着‘红袖章’出去,围观他们‘干活’去了。 剩下这些胆子较小或者无意多事的人获得了更大的活动空间,有些在走来走去地舒展身体,有些则坐在原地闭着眼睛休息。 姜町看了好一会儿,腰都挺得有些累了。她刚准备收回视线,门缝儿中透出的光线忽然一暗,一个人影从旁边走过来,抬手敲了敲门:“有人吗?” 她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往后蹦了一步,撞进后面正在活动身体的男朋友怀里。 丛易行稳稳接住了他,扬声问门外的人:“有事?” 这个门是无法上锁的,昨天夜里时不时有人从外面打开门,看清屋内坐了一地的人后又悄悄关上门走了。 而现在,门外的人在听到回应后没有说话,反而伸手一拧,握着门把手打开了门。 丛易行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他把姜町往旁边推了推,上前一步用脚抵住还在持续洞开的房门,冷声问:“你想干嘛?” 门开了一半,那人侧身挤了进来,看清三人的一瞬间扬起一个笑脸:“嗐,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啊,别紧张兄弟,都是熟人。” 钟睿撸到一半的袖子放了下来,狐疑地看着来人道:“黄哥?” 那人点头:“小钟兄弟。” 钟睿:“黄哥,你这也太不礼貌了,我还没喊请进呢,你就进来了。” “误会误会,这不是外边儿太冷了,我看到这屋子里出去了一堆人,想着里面没人了,也进来暖和暖和。” 黄哥打量了一圈屋子,目光在地上放着的两个大背包上面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更加热络了:“你看看这,早知道你们在这儿,昨晚我就进来挤一挤了,也省得在外面挨饿受冻。” 钟睿没理他这一句,问道:“洪浩辰他们几个呢,没和你在一起么?” “嗨呀,别提了,地震的时候一阵慌乱,兄弟几个都跑散了,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安不安全!” 钟睿其实很不喜欢这人,那天打牌时就发现这人有点阴阳怪气的,惹人讨厌。 再加上刚才他不经同意硬是开门进来的事,钟睿说话时就有些压不住火气:“那黄哥你还能坐得住啊?‘红袖章’们出去收敛尸体了,你不跟着去看看?万一里面有……” 黄哥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了他一眼,三角眼里多了一丝锐利,别有意味地说:“我相信兄弟们的运气,一定能遇难成祥的,不过小钟你这么担心,不如咱们一块儿出去找找他们?” “如果找到了,我肯定会向他们转达你的关心的。”黄哥这句话虽然还是笑着说的,却莫名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丛易行不擅与这种人打交道,但他何尝听不出这人话中的威胁? 不愿与此人有过多牵扯,他拎起地上的背包,牵住姜町,喊了一声钟睿:“走吧,崔哥和张桦还等着我们呢。” 他说这话的本意是想借‘还有同伴’这件事劝退这位黄哥,没想到黄哥听到他的话,也不在乎丛易行对他的忽视,笑道:“巧了不是,我还说这位兄弟和这个漂亮的小姐姐脸生呢,没想到绕了一圈大家还都是熟人,张桦我熟啊,在地下避难的时候就认识了。你们要去找他?走走走,咱一块儿去!” 丛易行眼神更冷,果然如张桦所说,这种人就像牛皮糖一样,一旦沾上甩都甩不掉了。 眼见旁边钟睿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几乎要压不住怒火,姜町偷偷拽了拽男朋友的手指,低声道:“先出去再说吧,这里空间封闭,味儿太大了。” 丛易行看了眼被黄哥堵住的门口,道:“好。” 第108章 来者不善 黄哥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满脸戾气的钟睿落后一步,跟丛易行对视的一瞬间,用口型问:“干、他?” 丛易行动作细微地摇了摇头,这人态度嚣张,不像真落单的样子,他用眼神示意钟睿稍安勿躁。 果然,一出房间,还没走出几步,钟睿警惕的目光忽然从远处的人群后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快速跑了过去,捉住那个隐在人群中的人的手臂,“洪浩辰,你怎么在这儿?黄哥刚才还说跟你们走散了呢!” 洪浩辰狐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很快便满脸意外地看向黄哥:“我的哥,原来你在这儿啊,我刚想出去找你们呢。” 他对钟睿笑笑,用了和黄哥差不多的说辞:“晚上实在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我还以为是我跟大家走散了,没想到这一间仓库里熟人还真不少!” 不待钟睿说话,他又问道:“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带上我呗?刚好我有点害怕,自己一个人不敢出去,一泡尿都从昨晚憋到现在了!” 黄哥笑骂:“就你小子胆小,反正都憋了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干脆等回家一起上吧。” 姜町没忍住偏过头去撇了撇嘴,演,就纯演。 黄哥又说:“刚好这几位朋友和我们一路,这样你总不会害怕了吧?” 洪浩辰惊喜地看过来:“你们也回安置区?” 钟睿能伸能屈,一秒收起脸上的怒气和他们飙起了演技,假装看了一眼外面,随后一脸发愁地说:“嗐,本来准备回安置区那边找朋友的,不过外面这雨也忒大了,我们三个又没雨衣……”他说完看向丛易行,试探问道:“要不咱们晚点儿再走?我们大男人倒是没什么,就怕嫂子淋了雨再感冒了。” 他很谨慎地没有直呼姜町的名字,用了“嫂子”这个没叫过几次的称呼。 丛易行刚要点头说好,洪浩辰赶在他开口前道:“雨衣?我带的有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官方发的一次性雨衣出来。 钟睿:“……” 洪浩辰道:“虽然只有一个,不过给女生用也够了,哥儿几个身强体壮的,淋点雨又没什么。” 这下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再加上对方明显有备而来,说不准暗中还藏着几个人,留在这里也未必安全。 丛易行思索片刻,点头道:“不过我们是去找人的,或许半路找到人就停下了,不一定会和你们一块回去。” 洪浩辰暗暗看了黄哥一眼后说道:“没事没事,就是搭个伴嘛,走到哪儿算哪儿。” 丛易行替姜町穿好雨衣,黄哥在前,洪浩辰拉着钟睿走在最后方,五个人先后走进了雨里。 姜町本想偷偷问问男朋友该怎么办,谁知道还没走出去多远,迎面又走过来一个人。 见到这人后洪浩辰露出一脸的高兴,喊道:“何小山!” 趁着三人假惺惺地表演偶遇,丛易行扭头,和后方的钟睿对了个视线。 事情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不过一会儿功夫,对方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三个。 而且黄哥和后来的何小山皆是皮肤粗糙黝黑,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儿,身上有把子力气的人。其中黄哥个子矮些,何小山却是又高又壮,身高和钟睿差不多,体型却整整比他宽了一圈! 洪浩辰和他们相比虽然显得白嫩单薄了些,但他脸上总是挂着笑,姜町先入为主,觉得这人笑容阴险,必定也不是善茬。 她不免有些忧心,担心对方蓄意找事,今天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可惜她本身没有任何武力值,只能虚虚握着男朋友的手指,从熟悉的温度中寻求一丝安慰。 走出这片厂区,脚下的水泥地面变成了未经开发的泥泞土地。 挂上泥土的鞋底变得有些沉重,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少了许多,只是偶尔能看到从其它厂房向安置区方向去的人。 洪浩辰在这时忽然开口,顶着满脸的雨水说:“昨天晚上只想着逃命,都顾不上带点儿吃的,我看你们几个装备齐全的样子,一定是地震前就开始准备了吧?” 安静几秒后,钟睿回答:“多亏工作人员提前通知,我们就收拾了点儿吃的备着。” “这么大的背包,就装点儿吃的啊?太浪费了吧。”洪浩辰道。 丛易行看向姜町,温柔地说:“我女朋友怕冷,担心她淋了雨感冒,给她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毛毯。” “好男人!”黄哥回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不过你们还是年轻啊,这种时候不想着带上金银细软,背着这么大个累赘,居然只为了带几件衣服?” 钟睿毫无停顿地接过话:“嗐,有啥金银细软啊,这不是想着以后就在这儿安顿下来了嘛,那天进城为了多买点东西,把我哥好不容易攒钱给嫂子买的金镯子都给卖了……就这还不太够呢,现在啥啥都涨价,最后想买个冰箱都没能买起!” 黄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洪浩辰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附和道:“可不是嘛,这老天爷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几句话的功夫,前面已经能看到零零散散忙碌着的‘红袖章’,和远远围观他们‘干活’的好事之人。 第128章 姜町目光在一撮撮人群中掠过,始终没看到熟悉的面孔,不由心中一沉。 既然他们没找到人,就得继续往前走,后半段也没有人再说话,气氛变得沉寂而诡异。 姜町思考着脱困的办法。 或许可以向不认识的‘红袖章’求救? 但黄哥几人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只是分前后中三个方向,像牧羊一样赶着他们向前走。哪怕自己这边硬着头皮去求救,暂且躲过了这一时,之后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的黄哥几人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自己三人还在这个安置区内,无论早晚,恐怕都是要经历这一劫的…… 虽然心里想得很清楚,但只要还有一丝可能,他们都还是想避开这次的冲突。 眼见就要靠近安置区,钟睿忽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崔哥他们好像说是往这边去了,我们过去找找?” “好。”丛易行拉着姜町往钟睿手指的方向走。 第一步刚迈出去,就被走在他旁边的男人给挡住了。 或许丛易行的感受还不明显,但在姜町的角度看来,挡在他们面前的何小山简直像一座真正的小山一样。面对与自己体型差异过大的人姜町难免害怕,微微瑟缩了一下,瞬间就被男朋友感知到了。 何小山拦住他们后也不说话,丛易行蹙眉,准备开口时被打断了。 转过身来的黄哥看着他笑道:“家门都近在眼前了,几位怎么不想走了?” 钟睿在旁边说:“我们主要是找人,不着急回家。” 黄哥没理他,只是看着丛易行,笑容嚣张又阴险地捋了捋衣摆,被扯平的棉衣下显露出一把刀的形状,配合主人的表情,表达出浓浓的威胁。 丛易行眯了眯眼,片刻后对钟睿说:“既然黄哥想和我们一起走,那就先送他们回去,再出来找人吧。” 即使再不愿意,他们也很快来到了安置区,远远地避开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尸体,绕到了自己居住的那栋楼下。 楼前站着几个人,钟睿看清的瞬间立刻停住脚步,并拉了丛易行一把。 姜町跟着停下,看到楼下站了一男两女,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黄哥转过身来,笑道:“巧了不是,看来我们大家心有灵犀啊,居然同时回来,在楼底下碰见了。” 他问钟睿:“小钟刚才不是很担心他们吗,怎么不过去问一问,看看谁昨儿晚上被雷劈了?” 钟睿眉头下压,正要说话,却看到前方一个人从楼里跑出来,边跑边说:“我去,三楼的水管爆了,哗啦啦往楼梯上淌水!我好不容易上去,发现门居然是锁着的,妈的,那种情况下他们怎么还有空锁门?” 那人一路跑到同伴身边,然后才顺着他们的目光,发现了站在十米外的五人。 他眼神心虚了一瞬,下意识想退回楼道里,又察觉不妥,硬生生停住脚步,打了声招呼:“黄哥,你们回来了?” 黄哥远远瞪了他一眼,回头看着脸色难看的钟睿,问他:“钟哥怎么不走了?家门已经近在眼前了,你们不会还想着去别的地方吧?” 姜町被丛易行握着的手指悄悄动了动,牵着他的手挪到自己腰间。 钟睿给她的匕首已经被她悄悄从空间里转移到了冲锋衣肥大的袖子里,她准备情况一旦失控就立刻往男朋友手里塞一把匕首! 可惜之前没有预料,来不及把钟睿那些开了刃的刀具从包装盒里拿出来放进背包,否则利器在手,吓也吓住他们了! 姜町紧张得快要缺氧了,却因不愿露怯而控制着自己不要大口呼吸。 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丛易行袖子下的手臂肌肉隆起,蓄势待发。 分明大雨如注,这一片区域却仿佛异常的安静,只剩下对方七人的目光如狼似虎。 丛易行开口了,他一字一句地冷声问:“你们什么意思?” 黄哥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恶意,脸上挂着冷笑:“你说我们什么意思?” 他向前一步,仿佛淬了毒的三角眼锁定丛易行的眼睛:“一路走来这么久,小兄弟连个姓名都不愿意透露,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看不起哥儿几个?” 他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三个大学生,好厉害呀!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就能把钱挣了,别人忍饥挨饿的时候你们却吃喝不愁,花钱如流水,很得意吧?” “你想多了,我们也只是穷打工人而已。”钟睿说。 “是么?”崔哥偏了偏头,问:“那就去你们家里看一看吧,看看逃命的时候还不忘记锁门的人,会有多穷?” 不能回去!姜町咬紧了牙。 怕在地震中蒙受损失,家里的东西已经全部收进空间,他们两次往楼上搬东西都撞上了洪浩辰,如果被对方发现家里空荡荡的,空间的秘密就要暴露了! 涉及到不容有失的底线,丛易行蓦然上前一步,阴沉了一路的脸上挂上讨好的笑容,商量道:“黄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之前是小弟不懂事了,你今天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改天小弟准备好赔礼,必定登门道谢……” 黄哥本来被他忽然的动作弄得警惕了一瞬,又在他卑微的语气中放松下来,露出一抹自得又刻薄的笑容:“小弟?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收……” 一句话还没说完,异变突起! 黄哥只觉眼前闪过一道寒光,下一秒胸口的棉服被划破,雨水顺着棉服裂开的口子渗入,他先是觉得有些凉,下意识后退一步再低头,才看到血水染红了棉服里白色的丝绵填充物! 对面那年轻人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出鞘的匕首,他尚且来不及震惊,便看到匕首刀身划破雨幕,再次向他刺来! 黄哥怒骂一声:“操!兄弟们给我上!” 第109章 开团秒跟 黄哥掀开衣摆,从裤腰里抽出一把三十公分长的西瓜刀向着丛易行砍去! 在他来不及关注的另一边,钟睿的手臂已经从背后扼住何小山脖子,另一只空着的手臂正不停肘击对方侧腰! 脆弱的腰子受到重击,又高又壮的何小山发出一声惨叫,双手向后倒扣的同时弯下腰,试图对锁住他喉咙的钟睿来一个过肩摔! 然而钟睿早有防备,双腿牢牢扎在地上,稳固下盘的同时锁住他喉咙的手臂仍在不停收紧,何小山毫无防备间被擒住要害,失了先机已然落入下风。 距离最近的己方三个人,只剩下身材瘦弱的洪浩辰,他左右看了看,哪边都帮不上忙,干脆上前试图制住姜町。 姜町从来没发现自己的反应居然能那么快!她在丛易行身子轻动的一瞬间将收走刀鞘的匕首塞进他手里,同时迅速拎起了钟睿丢在地上的背包当做武器。 在洪浩辰靠近的第一时间,姜町便使出全身力气拎起背包重重砸在他的头上! 这背包不但体积大,还因为装满了东西而变得死沉死沉的,看钟睿背着轻轻松松的样子,实际上力气小的人光是拎起来都费劲! 洪浩辰身高不过一米七几,细狗一般的瘦弱身板,根本扛不住这使出全力的一击,瞬间被背包给抡倒在地。 他头上被背包上的金属扣砸中,肿起一个巨大的包,一时间只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不断闪着金星。 第一次打架,姜町眼睛都红了,心脏扑通扑通地泵着血,浑身的血管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诸多影视剧里的经验告诉她,将人放倒并不代表战斗结束,更要懂得补刀。 她来不及思索,丢开背包,几乎是下意识地原地起跳,双脚蹦离地面,随后狠狠踏上洪浩辰单薄的胸口! 雨声掩盖了细微的骨裂声,姜町无知无觉,只管红着眼睛蹲在他身上,一边两只手交替狂扇他的脸,一边骂道:“让你坏!我让你坏!抢劫是吧!我们人少好欺负是吧!我打死你!”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十米外的四个人直到这边打起来才如梦初醒,其中两个男人快速冲了过来,试图助力同伴。 可惜那看似狠厉的黄哥在丛易行手下竟然走不过几招,明明手中的武器比丛易行的匕首长得多,却始终没能命中,反倒被身姿矫健的丛易行找到机会一刀捅在腹部。 西瓜刀无力脱手,满脸不可置信的黄哥捂着肚子倒下,丛易行顺势抽走了匕首。 匕首尾端有锯齿,一侧刀面带有凹槽,从人体中抽出后凹槽里的血液快速滑落,与雨水融合,在丛易行脚下洇出一团浅红色的血水。 愤怒使他平静的眸子里燃起熊熊烈火,他抬头的一瞬间,朝着他跑来的那个人诡异地止住脚步,竟然有些退缩。 可惜被点燃的怒火根本无法收放自如,丛易行握紧匕首,主动向他冲去! 男人踟蹰一瞬,从后腰处抽出一把实木棒球棍,一咬牙迎了上来。 因为忌惮丛易行手中的武器,男人并不跟他近身打斗,一边身姿灵活地躲避刀刃,一边找机会试图打掉丛易行手中匕首。 第129章 另一边钟睿已经脚踩何小山和冲过来的另一个人缠斗起来,他的下巴被何小山的肩膀击中,刚才憋着一口气,直到此时才狠狠吐出一口血沫,正中对面人的脸! 那人眼睛一闭一睁的短短瞬间,钟睿的拳头已经近在眼前。他狠狠一拳打在对方的鼻梁上,瞬间两管血顺着鼻子流了下来! 那人眼中溢满泪水,踉跄后退,却被他抓着手臂向前一带,身体前倾的那一秒,一记窝心脚猛然踹上他的胸口,他摇摇晃晃地倒在了何小山旁边,被钟睿上前又补了几脚,连武器都来不及拿出来便彻底歇菜。 每当他打倒一个,远处的女人就发出一声惊叫,一个喊“小山!”,一个喊:“阿太!”,喊归喊,却并未冲过来。 这边战斗结束,钟睿抬头,恰好看到丛易行被棒球棍打中了胳膊,匕首控制不住地脱手,掉在了地上。 他面露焦急,正要上前帮忙,却见失了武器的丛易行并未抽回手,反而直接曲肘,小臂和大臂的肌肉同时发力,将对方的棒球棍夹在中间,那人使劲往回抽,却根本无法将武器抽回! 情急之下那人松开棒球棍,左拳挥向丛易行面门! 却见丛易行反应迅速地偏头闪避,同时右手化掌,在失去禁锢的棒球棍落地的瞬间,他的掌刀已经狠狠击中对方脆弱的咽喉! 那人痛哼一声,弯腰想yue,却被丛易行顺势按住后脑勺压低身体,丛易行长腿侧抬蓄力,随后狠狠击中对方背部。 对方狼狈地跌进地面雨水中,呛咳几下,一团血迹顺着他口鼻处向四周晕开。 “牛逼!”钟睿激动地疯狂鼓掌,连嘴里的血腥味都仿佛淡了许多。 丛易行回头,眼神锐利如刀。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和西瓜刀,确认躺倒在地的敌人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之后才猛地冲到姜町身边,握着她还在不断扇巴掌的手,嗓音温柔却颤抖地说:“宝宝,没事了,停下。” 双手被禁锢的姜町停下动作,身子晃了晃。 丛易行把她从洪浩辰身上薅下来,翻过她的两只手掌看了看,手心已经一片通红。 地上早已被她扇晕的洪浩辰脸皮高高肿起,平白胖了一大圈。 而此时距离战斗开始,也不过才过了几分钟。 丛易行动作轻柔地安抚着姜町不停颤抖的身体,抬头看见楼前仅剩的那两个女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原地。 直到察觉丛易行在看她们,两人才惊叫一声跑进了楼里。 钟睿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兴奋道:“卧槽,这么多年了,还以为当初学的知识点都忘光了,没想到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我们俩实在太牛逼了!” “还有姜……老大!居然空手干趴了洪浩辰!我们仨实在太厉害了!!” 钟睿止不住地感叹。 高一暑假那年因为两个少年(特指钟睿)精力太过旺盛,李芹勤忍无可忍,冲动之下把他们送去了镇子上武术学校的半价暑假班,本意只是想消耗一下少年人无处安放的精力,却没想到还真让他们学到了东西! 钟睿在心里感谢了一回当初因为太过严厉而被他们背后蛐蛐个不停的武术老师,随后既兴奋又有些无措地问:“阿行,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丛易行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爽。 从天气反常开始,积压在胸口的所有郁气都仿佛在这一场战斗里得到释放,整个人由内而外地舒爽起来,像炎热天气里喝了一杯透心凉的冰水。 丛易行沉默着,回味着,直到掌心下姜町的肩膀不再颤抖,他才开口对钟睿说:“把这些人翻过来,不要呛死了。” 钟睿挨个把趴在地上的人翻正,最后轮到黄哥时,他腹部的伤口已经泡发白了,身下的地面上满是血色。 其中一个叫‘阿太’的还算清醒,捂着胸口说:“不能、淋雨,把我们、搬进楼道、里……” 钟睿踹了他一脚,骂道:“想得还怪美,几个狗东西仗着人多就想把我们当成肥羊宰,还指望老子怜惜你?” 那人被迎面落下的雨水呛得直咳嗽,再也不复之前的嚣张,求饶道:“会、死人的,帮、黄哥叫、医生……” “叫叫叫,叫你个头!” 钟睿骂骂咧咧地走开了,走到楼道口对那两个果然没跑远的女生道:“出来,把你们的人弄走,淋死了我可不管!” 那两个女生哆嗦着跑进雨里去搬人,没去管血流了一滩的黄哥,反而先扶起了阿太。 钟睿回到好朋友身边,低声说:“这事儿一出,继续留在安置区的话,后续麻烦估计不会少,我们要离开吗?” “嗯。”丛易行点头,示意钟睿捡起地上的背包和武器,自己则扶着姜町向楼道里走去。 三楼的水管还在不停往外冒水,水流顺着台阶流到一楼,越过门槛汇进不断向同一个方向流淌的雨水中。 回到家中,反锁了门,丛易行顺手按了按灯的开关,果然没有电。 好在之前趁着供电烧了些热水存起来了,他兑了些水服侍着姜町洗手洗脸。 再度把头发擦干,又随便吃了几口东西之后,三人把防水冲锋衣的帽子安了回去,就准备离开了。 离开前钟睿把冲洗干净的匕首递给姜町,说:“这把匕首今天立大功了,以后可不许再说我买的东西华而不实了哦!” 姜町惊魂未定,没有伸手。 丛易行替她接过匕首,对钟睿说:“行了,今天算你头功。” 钟睿嘿嘿一笑,又担忧地用眼神示意他注意姜町。 丛易行何尝不想及时安慰受惊的女朋友,可是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实在找不到好的时机。 刚才的战斗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暗中注意到,哪怕现在就要离开,谨慎起见,丛易行还是让姜町放出了收进空间的行军床和折叠桌塑料凳,又在钟睿心疼的眼神中把洗衣机摆回洗手间。 不光钟睿心疼,他自己也舍不得,但是很多人都看到他们家抬了冰箱上来,如果后面有人打开这间房门发现冰箱和家具都不见了,肯定会起疑的。和空间的秘密相比,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他零碎的小物件还能说是装在包里带走了,这些大件却是无论如何都只能舍弃的。 再次下楼时,姜町的背上也多了一个小一号的背包,两个男生除了背包外,手中还一人提着一把武器——从黄哥他们那里收缴的棒球棍。 随身带着显眼的武器,多少也能震慑一下路上遇到的心怀不轨的人。 昨天死了那么多人,人们正是群情激荡的时候,冲突比任何时候都更容易发生,就像黄哥他们一样。 这群人昨晚应该根本没有走散,甚至就和他们躲进了同一个厂房内,或许还亲眼看到三人跟着张桦进入那个房间,否则怎么解释张桦他们刚一离开,黄哥就‘恰好’来敲门呢? 从他们人员的分布来说,定是早有预谋。 黄哥做为领头的,孤身前来试探他们三个。如果没猜错的话,洪浩辰原本不该和他们在厂房里相遇的,他应该是想躲在人群中,等黄哥把他们三只肥羊骗出厂区后坠在他们身后伺机而动。 为了防止三人警醒脱逃,对方还安排何小山在厂房外假装偶遇。黄哥他们自信地认为,他们那边三个男人,肯定能轻易制住这三个看起来青涩稚嫩的年轻人。 所以他安排另外四人提前一步回去,去查探402的情况。 大概在他们看来,402的三个人肯定有不少好东西,那些财物要么留在家里,要么随身带着,而他们七个人兵分两路,无论如何都不会空手而归。 估计黄哥怎么也没想到,他人多势众又主动出击,最后却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吧? 三人来到楼下时,那两个女人已经把阿太送上了楼,此时正拖着黄哥往楼道里去,身后留下一路红色的血迹。 许是移动中伤口太过疼痛,黄哥清醒了过来,看到三人时眼中的怨毒藏都藏不住。 钟睿嘲讽道:“呀,黄哥,怎么整的这么狼狈?” 他主动开口搭话,拖着黄哥的两个女人无措地停下。 黄哥胸口急速起伏,发白的伤口中溢出更加新鲜的血液,气若游丝也挡不住他语气中的恨意:“你们、别太、得意!” 钟睿还要再讽刺两句,却被丛易行抬手止住,丛易行盯着黄哥的眼睛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做下这个决定时,就该提前想到失败的后果。” 他说:“我们不会得意,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送给你。” 三人转身离去。 第110章 事不过三 室外暴雨依旧。 拉上帽子走进雨里时,他们身后有一道身影在雨中颤巍巍地站起。 走出十几米之后,丛易行似有所感地回头,见到那人独自往楼道里去的背影。 脚步骤停,他盯着那道背影皱起了眉。 第130章 “怎么了?”钟睿问:“还不解气,再回去打他们一顿?” 丛易行说:“你和姜町先走,我回去问点事儿。” “问啥呀,一起呗!” 丛易行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钟睿:“那我们在这等你,他们要是胆敢反抗,我也能及时回去帮忙。” 丛易行却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疾步离去。 这时黄哥已经被两个女人抬着上了楼,丛易行对着楼梯上扶着扶手艰难向上爬的人喊了一声。 “何冬!” 那人下意识顿住,回头回了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止住头部的动作,仿佛没听见一般,加快了向上的脚步。 丛易行长腿一下跨越三阶台阶,拎着对方后脖领子将人从楼梯上拽下来,狠狠掼在了地上。 那人摔倒在楼梯的拐角处,闷哼一声,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就着那个姿势趴在湿淋淋的水泥地面上,毫无动静,像死了一样。 可惜丛易行还不肯放过他,走近一步,近得脚尖都快怼上他的鼻子了。 正常人哪能受得了这种屈辱?地上那人蠕动一下,偏头躲开他的鞋尖,终于开口:“你认错人了。” “是吗?”丛易行蹲下身,拨开对方遮住半边脸的头发,好奇道:“你不叫何冬,那你叫什么?” “关你什么事!”那人又偏了偏头,动作间,被拨开的头发重新挡住了染血的脸。 丛易行声音温柔地说:“没关系,你不说,我也可以问别人。” 他说着扭头,看向刚从雨中爬起来,此时正一手捂着脖子,另一手捂着腰,费力走进楼道的何小山。 何小山目光警惕地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男人,脚步却没停,还在不断向前移动。 丛易行面露思索:“你们俩……认识?” 他说了句废话,这俩人能住在一间房子,还能一起打劫,肯定是认识的。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问何小山:“何冬跟你们不是一个厂的吧,他是因为你,才和黄哥走到一起的?” 何小山好似不怎么聪明,闻言莫名其妙道:“那又、咳、怎么样!” 丛易行笑了,低头望着地上的人:“你看,他都没否认,你果然叫何冬。” 他又问:“你们俩都姓何,不会是亲戚吧?” 何小山现在浑身痛,腰痛,喉咙更是痛,他不知道这人在打什么哑谜,粗声粗气地问:“不是、亲戚,你回来、咳,是还想、咳、打架?” “不打了,我问你朋友点事。”丛易行说。 地上趴着的何冬瞪了眼何小山,对丛易行说:“让他先上去。” 丛易行起身,让开一条路。 何小山满脸莫名其妙地上楼去了,楼道里安静下来。 丛易行脚尖向前踢了踢,何冬在他的示意下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靠在裂了缝的墙上,破罐子破摔道:“你认出我了。” “是啊。”丛易行蹲下身,平静地问:“你曾经住在景乐小区,在8月29号那天凌晨刻意避开监控,到我家门口,喊我女朋友给你开门。” 他的声音太平静,表情也太平静,何冬想起不久前被他一掌砍在咽喉处时感受到的痛感,喉结动了动,咽了一下口水,没说话。 丛易行继续说:“你在20栋1107的阳台上观察我们很久了,特意选在我不在家的一天,还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你是打算对我女朋友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很低,吐字缓慢而清晰,何冬甚至从中听出了一丝温柔。 但他身体却莫名瑟缩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男人,只好开口解释:“我、我没有,没有打算对你女朋友做什么,我就是看你们太有钱了,每天都出门去买东西,大包小包的往家带,有时候还开不同的车回来……我,我就是嫉妒,想趁你不在家,抢、抢点钱……我没打算伤人!” 丛易行盯着他的眼睛:“是么?” “是、是的,我被老板开了,马上要交不起房租了,我真的、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我错了,哥,我给你道歉,我给你女朋友道歉。” 丛易行笑了一下:“你发现我们报了警,当天晚上就跑路了吧?胆子这么小,怎么这次还敢做坏事的?” 他笑起来的样子像在和朋友闲聊一般,何冬眼神飘忽一瞬,下一秒立刻闭了闭眼掩盖神色,可惜已经晚了。 丛易行缓缓道:“你离开后投奔了何小山,又通过何小山认识了黄哥,你们一群人一直在一起,你跟着他们做下不少坏事,自觉锻炼了胆子。在金城的安置区遇到了曾经没得手的肥羊,你心有不甘,撺掇着黄哥对我们出手……你是怎么跟黄哥形容的?说我们工作好、工资高,噢,还花钱如流水?” 此前黄哥嫉妒的话语成了破开何冬心理防线的砖,丛易行一边说话一边盯紧了何冬,从他细微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确定对方并不知道姜町身上的异样,丛易行放下心来。 他站起身,对何冬道:“你该庆幸我暂时还不想成为杀人犯。” 何冬身体又瑟缩了一下,仰起头来讨好道:“对不起,哥,我真的知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走歪路了!” “我对你走什么路没有兴趣。”丛易行轻轻摇头。 他盯着何冬看了半晌,心里渐渐生出一个想法来。 何冬不知道他思考了什么,只听他忽然道:“黄哥伤得很重,如果他不小心死了,你和你朋友一定能让剩下的人闭嘴,不乱说话的,对不对?” 何冬茫然地张了张嘴,片刻后反应过来,结巴道:“他、他……” 丛易行:“来金城之前我还遇到了那天晚上的警官,她告诉我,你何冬的名字已经在他们那儿挂上了号。世道乱了,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想要找到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但如果犯罪分子主动报案,自己送上门……” 他笑了下,“不知道警官们是愿意相信有案底的你们,还是更愿意相信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何冬嗫嚅几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丛易行:“我知道你的名字,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何冬立刻就信了,同时面露纠结。 “没关系。”丛易行看了看楼上,对何冬说:“你如果拿不定主意,也可以和上面的朋友商量一下。” 楼上响起一道衣服刮过墙面的声音。 何冬抬头,试探地问:“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想让我做什么?” 丛易行俯视着他,平静道:“我什么也不想让你做。” “市区到现在都没有派人过来,救援力量一定很紧张,同理,医疗系统必定更加紧张。”丛易行没什么诚意地叹了口气:“黄哥伤得那么重,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市区的医疗队到来。” 见何冬目露思索,楼上的人也没有下来的意思,丛易行不再多说,最后警告他一句:“何冬,事不过三,希望我们日后不会再见。” 丛易行离开了。 楼梯之上传来脚步声,何小山单手撑着腰从上一层走下来,他的脖颈处一片紫红色,看起来就疼得厉害。 他对着何冬伸出了手,但何冬不用他扶,自己撑着墙壁站起身来,对着地面狠狠啐了一口。 何小山艰难发声,问他:“你跟他,有、有仇?” 何冬目光阴鸷地穿过楼道门,看着丛易行修长的腿逐渐走出视线,没有回答。 何小山不在意他的态度,又问:“黄哥、准备怎么办?” 他在楼上听到了那个人说的话,听起来怎么像是要让黄哥死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何小山想不明白,干脆也不再想。何冬从小就比他聪明,学习比他好,出来打工找到的工作也比他强,当时阿妈就说了,让自己听何冬的话,听他的话准没错的。 何冬眼神终于落到自己同乡的发小身上,问他:“黄哥要死了,你难受不?” “不、不难受。” 昨天晚上死的人太多了,随便往哪儿一埋,只要同行的人不报案,就没有人会多管闲事……天灾啊,真是滋养人祸的沃土。 * 何冬带着何小山往楼上走去。 803的一群人里只有黄哥年纪大些,是车间里的一个小组长,听说和主管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喝酒。 那几个人都在黄哥手底下干活,后来混得熟了,就仗着和他的关系一起欺压那些老老实实干活的人。 欺负人的感觉太好了,看着别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人上人一样。 几个人日渐膨胀,在地下避难点里也不把那些胆小怕事,随便恐吓一下就不敢出声的普通人放在眼里。 人太飘了也不好,他们因此闹出不少事情,在被官方的工作人员警告之后只好渐渐收敛了。 本来还发愁从避难点出来后手里没钱该怎么办,谁能想到大雨下个不停,社会停摆了! 第131章 那真是个好时候啊,黄哥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小船,带着他们蹲守在银行附近,专门挑那种在银行里逗留时间比较久,看起来还细皮嫩肉的人抢。 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团队,偶尔会失手,但多少也成功过几次,仗着交通不便,收手又快,还真错过了接到报案后前来蹲守的警察。 他们靠着那些钱在超市里抢购物资,过了一阵吃穿不愁的好日子。 可是后来雨越下越大,好多房子都被淹了,他们临时住的小破房子是何小山女朋友租的,也要被淹了。又找不到别的好去处,他们只好跟着官方派来的救援队转移到安置点。 安置点里官方的人太多了,还有端着枪的兵哥,几个人不敢轻易闹事,每天窝窝囊囊地跟一堆人挤在一起,憋屈坏了! 后来一路转移到金城,听到官方会分房子,他们是真高兴啊。 住进刚建成的新楼房,对这群从小穷到大的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带着女朋友的阿太,这时有了分开住的想法,但习惯了发号施令的黄哥不同意。 都分开了,他没了小弟簇拥,还算什么老大? 黄哥对阿太有些不满,何冬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外来人找到机会,趁机跟黄哥打好关系。 何冬当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男人,这勾起了他非常不愉快的回忆。 那时他因为高温失业,本来说好要来跟他同居的网恋女友也提出分手。 这算什么?他本来是可以住在公司宿舍的,都是为了她才在小区里租了房子!每个月的房租对他的工资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要不是为了和她同居,他怎么会出来租房?! 网恋女友远在外省,何冬挽回无果,放狠话也没用,心里憋着的气怎么也发散不出去。 他夜里到阳台上抽烟,想起自己失败的人生,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 就是那时候,他注意到了一对小情侣。 他们感情真好啊,男的总是夜间出门,像勤劳的蚂蚁一般往巢穴里搬运食物,女的不管多晚都会等着他,偶尔会下楼来接他。 何冬恨自己眼神太好,站得那么高那么远,还是能看清女生在路灯下露出的甜蜜笑容。 那笑容深深刺痛了他。何冬想,他们凭什么那么幸福? 又一个夜晚,男人出门久久没有回来,何冬按灭手中抽到头的烟屁股,回屋戴上了准备好的帽子、口罩和手套。 他走出房门的时候甚至没有明确的目标。 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去干什么的,他想,或许今晚我将走上犯罪的道路。但那又如何呢?都是这个社会逼我的。 可是他失败了。 上一次失败了,这一次也失败了。 喉咙还在隐隐作痛,何冬清了清嗓子,再次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刚才被那个男人威胁了,愤怒使他的脑子过于亢奋,他兴奋地想:今天,今天就要干一票大的。 如了那个男人的愿又如何?反正他已经在警察那里挂上了号,没有回头路了。 只要黄哥……那他何冬就会变成老大了。 当老大,多爽啊。 第111章 全部都是你的 丛易行在何冬那里埋下一颗雷,自己施施然离开了。 无论何冬最终作何选择,对丛易行来说,结果都是差不多的。 他最浅层的目的是阻止这群人报警,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拿刀捅人。 他不是学医的,不知道自己捅的位置是否正确,也不知道黄哥流出的血量正不正常。如果黄哥活下来了,他或许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 可如果黄哥死了呢?他的小弟们会不会因为害怕而报警? 虽然天灾接踵而至,可国家到底还在呢,警务系统没有崩溃,对待打架斗殴分子和杀人犯,那可是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 查出他的身份太简单了,丛易行不想自己走到哪里都躲躲藏藏,就只好把锅甩到别人身上了。 现在事情接下来只会有三种结果。 一,何冬杀了黄哥,联合何小山震慑住黄哥的其他手下,让他们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烂在肚子里。 二,黄哥伤重自己死了,何冬担心引来警察暴露他们之前犯下的事,联合其他人偷偷把黄哥的尸体处理掉,他们同样会闭紧嘴巴,不会让今天的事情流传出去。 三,黄哥活了下来,虽然对他恨之入骨,却因为自己主动设局寻衅而不敢报警,此事不了了之。 至于暗中会不会有人看到了楼下的打斗,丛易行倒不是很担心。就算真有人看到了,他们看到的也是己方三人被对方七人围攻,反击之时失手捅伤了人。直到他们离开之时黄哥还是活着的,后来不管是死了还是失踪了,谁能说清是因为他这一刀造成的? 不过一定要选的话,丛易行还是倾向于第一种。 何冬接连两次对他们出手,虽然两次都没能成功,但这个仇……丛易行记下了。 如果何冬就此收手,老老实实跟着官方的脚步走,说不定还真能好好活下来。 可如果他走上歧途……还是那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夜路走多了,相信他总会遇到鬼的。 虽不能手刃此人,但丛易行期待着他遇到鬼的那一天。 很坏吧? 丛易行这样想着,牵着女朋友的手紧了紧。 * 昨夜的地震不算严重。 除了建筑内部些微受损之外,对广阔的平地和山川并未造成太大影响,只是偶尔能看到地面裂开的细长缝隙,雨水不停流淌进去,不知终点会是哪里。 就像他们模糊的前路一般。 姜町三人一路避开人群,迎着雨幕向远处走去,时不时能看到地面上突兀的焦黑痕迹,那是昨夜雷电来过的证据。 冰凉的雨水不断落在身上,又顺着雨衣光滑的表面流到地上。 阴冷的湿气将人牢牢包裹,身体的温度在长时间的行走中渐渐被带走。 姜町又一次打了个哆嗦,丛易行抬手看了看时间,他们已经步行一个小时了。 回望来路,安置区高大的建筑变得遥远,几乎看不清了。 侧面的山上植被枯萎,四周荒无人烟,他们已经从大路拐上了小路,曲曲折折地不知通往何处。 丛易行停下脚步,手背贴上姜町冰凉的脸颊,凑近看着她的眼睛:“是不是撑不住了?” 姜町摇头,为了不暴露自己颤抖的嗓音,简短回应:“还能走。” 丛易行如何看不出她在逞强?所幸已经远离了有人烟的地方,他对姜町说:“把车放出来吧,后面的路我们开车。” “可以吗?”钟睿凑过来,“会不会太显眼了?” “没事,等到有人的地方再提前收起来。”丛易行说。 才生过一场病,姜町也怕再次病倒,她咬了咬唇,看向旁边:“这里太空旷了,去那边吧。” 几分钟后,姜町借着一排枯树的遮挡放出了车。 车子还保持着当初收进空间时的模样,表面残留着水痕,轮胎上有着溅起的泥印。 丛易行让姜町先坐进车内避雨,自己则绕车一周检查了一番。 车子并无问题,仍能照常启动。 他问姜町要了一桶便携式汽油,和钟睿一起把油箱加满了。 白色的车辆行驶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间,十分显眼。好在之后很长一段路都荒无人烟,并且因地势问题大部分路面都没有积水覆盖。 偶尔遇到积水区域,他们会把车子收起来步行蹚过去,然后在没有积水的路段重新放出。 每当这时鞋子和裤筒里都会灌满了水,冻得人瑟瑟发抖,又在车内开着的暖风下慢慢烘干。 坐在副驾驶的钟睿把裤腿对准出风口烘着,不由怀念起自家的两艘小船:“如果船还在的话,这时候就不用蹚水了。” 开车的丛易行闻言思索着道:“有机会的话,最好再搞来一只船。” 钟睿应和:“要大一点儿的,咱们家人多。” “嗯。”丛易行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面,柔声对姜町说:“宝宝,睡一会儿吧,很快就会到了。” 几次遇到积水,姜町都是被两人背着过去的,周身干燥的她歪倒在后排座椅上,目光怔怔盯着前方某一个点,听到男朋友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丛易行叹了口气,对钟睿道:“你来开车。” 车子短暂地停下又启动,丛易行坐进了后排,大手掐着姜町两边肋下,把女朋友抱进了自己怀里。 小路难行,车子开得不快,晃晃悠悠地,晃得姜町闭上了眼。 丛易行没有说话,只是熟练地将手指插进她的头发,轻柔地为她按摩头皮。 姜町浑身上下连头皮都是凉的,丛易行温热的手指像涓涓暖流,在发缝中来回流淌,抚平她的不安,带来平静。 等到姜町总是无意识攥紧衣角的五指渐渐松开,丛易行才说:“宝宝,拿张毯子出来盖上。” 第132章 一张叠放整齐的小花毛毯出现在姜町并直的腿上,丛易行单手抻开,把姜町包了个严严实实。 狭窄的座椅,真皮人体靠背,柔软舒适的毛毯。 姜町在毛毯的包裹下蜷缩起身子,听着车窗外的雨声,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她七岁的某一天,外婆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一个大纸箱,准备用来装姜町写满的作业本和做过的卷子。 外婆整理东西的时候,调皮的姜町玩起了纸箱子。 大大的纸箱就像一座小小的房子,小姜町在里面钻来钻去,把她的宝贝玩具们都塞了进去。最后她蜷缩在一堆宝贝中间,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小姜町对外婆高喊:“这是我的了!” “是我的房子,我的王国,我所有的宝贝都可以放在里面,从今以后我要住在这里!” 外婆笑着问她:“那你要在里面吃饭,在里面睡觉吗?” 小姜町高声回答:“当然啦!” “噢,那你洗澡怎么办呢?” 这句话把姜町问住了,最后她说:“洗澡的话就在你家洗。” “这么说以后我们就是两家人了?” “对!” “好哦,那你今晚就睡在‘你家’,不要再闹着和我睡了哦~” 彼时姜町刚和外婆分床睡,她自觉是个大孩子了,应该独立且勇敢,所以每天晚上睡前都好好的。 只是一到半夜就会抱着枕头哭唧唧地钻进外婆的被窝。 “我才不会呢!我有了自己的家,才不稀罕睡你的床呢!”小姜町这样说道。 她兴奋的晚饭都没有吃,待在自己的小城堡里哪儿都不去,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夜里下起了雨,小姜町被自己肚子里咕咕的打雷声吵醒,感觉身上一阵寒冷。 窗外一道闪电照亮客厅,被玩具包围的小姜町,发现自己很喜欢的人偶变得有些恐怖。 怎么会那么吓人?像同学向她讲述过的鬼故事里的妖魔鬼怪一样可怕。 小姜町手脚并用地从纸箱里爬出来,好像屁股后面有鬼追她一样,大哭着跑回卧室,钻进了外婆的被窝。 被吵醒的外婆一如既往地笑着,打趣她:“之前是谁说不稀罕我的床呀?” 姜町、姜町不吭声。 初秋的天气,夜里已经有些冷了,外婆用一床厚实又柔软的毛毛毯子把姜町裹好,自己下床去给她做饭吃。 外婆煮的鸡蛋面太好吃了,热乎、清淡、营养,小姜町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干净净,抱着外婆的胳膊陷入了梦乡。 睡梦中好像有一只手轻拍她的背,熟悉,且温柔。 脑袋上按摩的大手还在继续,姜町睁开了眼。 对上男朋友始终注视着她的视线,姜町忽然开口:“我想吃面。” “那就吃。” 空间里没有姜町想吃的那种面,行驶在乡间小路上的车子停了下来。 道路两侧皆是荒芜的农田,停在小路中间的车里飘出了炊烟。 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一体小电锅插在接了转换器的电插板上,里面的矿泉水很快烧开,咕嘟嘟冒起泡来。 一把细挂面从中间掰断后放进沸水中,面条煮至半生后再加入切成几段的菠菜。 白色的面条里混入了绿油油的菜叶和红色的菜根,两个鸡蛋打在小碗里面搅散,同时滴入几滴增香的香油,放在一旁备用。 面条和青菜都煮熟之后,撒入一小撮盐调味,随后瞅准时机把搅散的蛋液淋在上面。 金黄色的蛋液熟得很快,几秒后就变成了浅黄色半凝固的状态。这个时候要立即关火,否则鸡蛋就煮老了。 关了火,锅中还呼呼向上冒着热气。 空气中充斥着面香和蔬菜的甜香。 鸡蛋和香油之间互相成就,混合而出的香气十分诱人,让人想起了蒸的嫩嫩的鸡蛋羹的味道。 姜町口中开始不断分泌口水。 钟睿坐在驾驶位,半个身子都要探到后面来了,他问:“怎么不多煮一点儿?这么点还不够我一个人吃呢。” 丛易行看了他一眼,语气凉凉:“这是我们姜町宝宝独有的,你不配。” 姜町宝宝在钟睿的哀嚎声中拿起筷子,等着男朋友给自己盛饭。 丛易行没有盛出来的意思,他直接端起小锅举在姜町面前,柔声道:“全部都是你的,你吃,我给你端着。” 姜町没说话,从锅里挑出几根面条,小嘴吹了几下,送进嘴里尝了尝。 丛易行在对面期待地看着她,姜町面无表情地咀嚼几下,半晌,才在男朋友越来越忐忑的眼神中漾开笑容:“好吃,和外婆煮的一模一样。” 她一笑,丛易行便跟着笑。 见她大口大口不顾形象地吃面,钟睿故作失望地回过头去,后视镜里照出他同样翘起的嘴角。 第112章 燕飞 吃完面就要继续出发了,时间已接近晌午。 出发前他们再次看了看地图,依然决定向金城的北边走,一直走到析水上游的朴县,那里有一座小有名气的跨河大桥,据说建造时耗资巨大,应当十分坚固才对。 只要穿过析水,他们可以从朴县的西南方向赶往阳平县。 其实横穿金城是去往阳平县最为快捷的路,可早上的事让他们不太敢从城市中间穿过,虽然丛易行想象的很完美,但世事总有意外,万一何冬一伙人拼着自己坐牢也要报警,或是救援队来得太快黄哥还没来得及咽气等等……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所以绕路是他们的最优选。 当然,丛易行没把这些担忧说出来,乖宝宝姜町早上亲身参与了斗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他怎么敢再吓她? 所以他只说了绕路的好处,比如可以在无人处开车代步,比如走新建的大桥更为稳固等。 这条路线中间有一段山路,会从一个村庄中穿过。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避开村庄的路线,但那就绕得更远了,如果在路上耽误一点时间,今天或许不能赶在天黑前到达。 姜町在男朋友怀中睡着了,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后,丛易行将她喊醒:“宝宝,起来了,该下车了。” 前方上去一个坡就是路途中的那个村庄,之所以不开车进去,是考虑到车子是外地车牌,在这种时候太过扎眼,很容易被人怀疑。 几乎没有人会在这种暴雨天气下出门,这大大方便了他们,一路上因为没遇到过人烟,三人在车内多少休息了一会儿,缓解了早上突发战斗,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 三人在距离上坡还有一小截路的地方下了车,重新套上雨衣后,车子被姜町收进了空间。 半小时后,三人翻过山坡,来到了陌生村庄的外围。 一条三米来宽的水泥道路从村庄正中间穿过,前方的村庄被掉光了叶子的枯萎树木包围,能隐约看到红墙灰顶的建筑掩映其中。 紧了紧背上的背包,丛易行示意钟睿把棒球棍收起来,村子里或许还有人,他们要尽量表现得友善一些。 三人小心地走进村庄,经过的第一间房屋就遇到了人。 这户人家没有院子,两层的小楼就盖在路边,门前堆着几个废弃的轮胎,正间里坐了个人,手里拿着螺丝刀,好像在修理什么东西。 见到外人,那六十来岁的伯伯惊讶地站了起来,用当地的土话问他们:“你们干甚的?” “老伯,我们是从金城过来的,想往前面的朴县去……” 最擅长社交的钟睿走到路沿边跟老人唠起嗑来,丛易行和姜町站在一旁,尽量柔软了神色,在老人警惕地看过来时露出腼腆又不善言辞的笑。 姜町无害的面孔很大程度降低了老人的戒心,只是偶尔看向丛易行时,还会流露出一丝防备。 丛易行:“……” 老人问了几句,因为不会说普通话,交流起来有些困难,最后不耐烦地一挥手:“恁走吧,说啥都听不懂!” 钟睿:“……” 他好脾气地跟老人告别,三人继续向前走。 正是午饭时间,从村庄里经过时能闻到飘散在雨中的饭香。 姜町从小生活在县城里,对这种没怎么见过的乡村景色很是好奇,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一会儿看那老房子翘起的飞檐,一会儿看人家屋前的菜地。 她观察了一会儿,小声对丛易行说:“野外的草木都死了,农田也荒废着,但村子里的菜地还种着菜呢,搭了雨棚的长势好些,没搭雨棚的就半死不活的。” “嗯。”丛易行说:“看来植物还能种活,只是需要更精心的照料。” 姜町一想,倒也正常,否则超市里供应的那些蔬菜哪来的呢?再耐放的品种,恐怕也放不了几个月吧。 只是因为种植成本的增加,产出太少所以只能涨价和限购,但总归还是有的。 又走了一会儿,就快要出村之时,三人被一个小姑娘给叫住了。 第133章 小姑娘家也在路边,有一个挺大的院子。 绑着马尾辫的女孩面容稚嫩,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她撑着一把伞站在院子生锈的镂空铁门后边,问他们:“你们从哪儿来的,是要找人吗?” “不找人,路过。”钟睿回道。 “雨大呢,你们要去哪儿?” “朴县。” 小姑娘瞪大了眼,惊讶道:“那还好远呢。” 钟睿冲她笑笑,抬脚继续向前走。 小姑娘“喂”了一声,问他们:“你们是从金城那个方向来的吗?我爸爸前几天去金城找活儿,一直没回来,你们能不能和我说说金城的情况?” 走在最前面的钟睿顿住脚步,连带着姜町也拉着丛易行停下。 片刻之后,三人坐在小姑娘家正间的廊下。 一个看着四十来岁的女人提着热水壶走过来,用吃饭的碗给他们倒了三碗热水。 小姑娘站在旁边,大方地向他们介绍:“这是我妈妈,她不会说话。” 钟睿惊讶了一瞬,看着女人的眼睛喊了一声:“阿姨好。” 女人羞涩地笑笑,提着水壶进屋去了。 小姑娘自己拉了个板凳坐在门的另一边,问他们:“你们还真是从金城来的呀?” “嗯。”丛易行说:“说说你爸爸吧,他什么时候去的金城?” 丛易行长相不如钟睿讨喜,小姑娘对着他有些拘束,思考了一下后才开始细细讲述:“29号上午去的,爸爸以前在外面打工,八月份回来之后就没再去了,他要供我读书,闲了一段时间挣不到钱就很着急,前几天他说要去金城找个短期的活儿先干着,我和妈妈都不太同意,可他坚持要去,那天上午开着家里的三轮车就走了,走之前说是能找到的话就晚上回来收拾行李,找不到的话就住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再找找,结果这一去就好几天没回来,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电话打不通?是怎么提示的?”丛易行问。 小姑娘从兜里摸出手机,片刻后又尴尬地收起来,说:“我忘了昨晚地震后信号就断了的事了,还想拨打一次给你们听听呢。” 她解释了一句又接着说道:“就是一直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感觉很奇怪……因为我爸爸走之前手机是充满了电的,怎么会那么快就关机了呢?” 丛易行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手机关机的?” “就是当天晚上,不管找没找到,他都应该打电话回来说一下才对,我直到晚饭后都没接到他的电话,给他打过去就提示关机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机的。” 丛易行微微皱起了眉,钟睿好奇道:“没有请人去找找吗?”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第二天爸爸还没回来,我就去拜托了大伯,可大伯说男人在外面不接电话很正常,让我再等等,说不定我爸下午就回家了。可是昨天晚上地震了……现在信号也没有了,好不容易放晴一天又下起了雨,我、我想自己去找爸爸,又放心不下妈妈一个人在家……” 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得出来小姑娘是个要强的女孩,都这样了还强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哽咽的声音听得姜町心里一酸,没忍住伸出手去,在小姑娘肩头轻轻拍了拍,安慰道:“说不定只是手机丢了,我们29号那天还去金城买过东西,里面秩序好着呢,市场内外都有值守的工作人员,遇到的人也都很和善……你爸爸肯定不会有事的。” 温柔的女声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或许因为母亲不能说话,小姑娘面对比她年长的女性的安慰,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 “谢谢姐姐。”她说:“我也相信爸爸不会出事的,肯定、肯定只是不小心把手机弄丢了,又找到了工作暂时走不开。” 没有人会残忍戳破小女孩美好的幻想,廊下一时安静下来,只余连绵的雨声。 厨房的烟道里淌出炊烟,丛易行注意到了,礼貌地起身告辞。 这个名叫燕飞的小姑娘不肯让他们走,挽留道:“中午了,你们冒雨赶路,一定很累了,就在我家吃一顿饭再走吧。” 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现在粮食涨价又限购,平白无故吃人家的东西实在不好意思,更何况小姑娘家的情况看起来并不宽裕…… 三人执意要走,恰好碰到燕飞的母亲从厨房里出来,看到院中情景,她着急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把拉住了同为女性的姜町,对着她比划一通,喉咙发出着急的“啊啊”声。 主人太过热情,以姜町的社交经验根本招架不住,最终被拉回去,一把推入了堂屋。 堂屋里简单放着一张长沙发和一面方形茶几,除此之外只有墙上挂着一些装饰品,连电视机都没有。 听燕飞说昨晚这场地震,除了震塌了几座久无人住的老房子外,还损坏了村里的电路,好在无人伤亡,也算幸运。 屋里没了电,只能敞着房门透光,湿凉的雨气不断涌入屋内,在堂屋的木质沙发上形成一层蒙蒙水雾。 母亲留住客人后又进了厨房,燕飞拿着一块旧衣服裁成的抹布细细把沙发擦了一遍,招呼他们:“姜姐姐,钟哥哥,”她看了一眼面相“凶恶”的丛易行,没敢喊他,含糊道:“你们先坐,我去帮妈妈端菜。” 燕飞去了厨房,钟睿四处扫视一遍环境,低声道:“好可怜,可惜我们要避开金城,帮不到她什么……” 交谈中他们得知燕飞刚刚初中毕业,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而这个本来应该无忧无虑在校园中学习的女孩,一言一行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姜町:“希望她父亲能好好的,希望……灾难快点过去吧,让这些孩子能够重回校园。” 丛易行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不愿意她时常忧心,故意逗她:“你也还是个孩子呢,等灾难过去,就送你去读幼儿园大班。” 姜町:“……别逼我在别人家扇你。” 钟睿在一旁起哄:“扇一个让我看看,我猜你不敢哦!” 燕飞端着两个盘子从斜对面的厨房里走出来,钟睿一下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捞起廊下的雨伞过去迎接。 小姑娘走进来放下盘子,对他道:“我跟妈妈说金城早两天就停电了,爸爸应该是没找到给手机充电的地方才没有打电话回来的……钟哥哥不要顾忌我的心情,你们表现得开心一点,我妈妈会更相信爸爸没事的。” 这几句话都要把钟睿的眼泪说出来了,他哪里还笑得出来? 农家的午饭简单又隆重,一锅咸口的面片汤,配上一笼自家蒸的老面馒头,另外炒了一盘粉条小白菜,还有一碗蒸腊肉。 简单是因为做法简单便捷,隆重是因为……只有她们母女在家的话,午饭应该是不会有肉的。 燕飞妈妈虽然不能说话,做饭的手艺却很不错,加上她时不时笑着示意他们多吃点儿,三个人慢慢地摒弃一开始的客套,还真吃下去不少,就连才吃过一小锅面条的姜町都干掉了一整个馒头。 饭后钟睿礼貌地帮忙收拾起来,还表示要刷碗。这可把燕飞妈妈给惊到了,连忙摆着手赶他出了厨房。 在别人家做客,从来没有吃了饭拍拍屁股就走的道理。燕飞问姜町要不要去她屋里歇一会儿,姜町摇头拒绝,想了想说:“我看你家屋后好像有块菜地,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啦!”燕飞多找了一把雨伞出来,带着姜町去屋后看菜地去了。 钟睿不好意思闲着,拿抹布擦完了桌子,又到处找扫把扫地。 他一边扫一边问丛易行:“不是姜町去哪儿你都跟着么,这回怎么不跟去了?” 丛易行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双手交叠在并拢的膝盖上,看起来像个听话的乖宝宝一样,说:“大女人之间的事儿,我们男人乖乖等着就行了。” 钟睿:“呕!” 第113章 鸡疯啦 燕飞家的菜地也搭了防雨棚,因昨夜的地震而倒塌了一角。燕飞对姜町说:“今天早上天一亮,我就和妈妈一起把它们修好了,这雨棚虽然是爸爸搭的,但我在旁边看了一遍,超级简单,很容易就学会了。” 姜町夸赞道:“你好厉害!” “是呢!”燕飞开心地笑了,带着她走进棚下。 菜地四周挖了一圈又深又宽的排水沟,让附近的雨水及时排走,不至于泡坏菜苗的根。 不大一块菜地,没几步就逛完了。 姜町费力认了认,只认出其中几种:“这个是葱,这个是菠菜,这是小白菜,中午吃过的。” “对。”燕飞说:“还有萝卜、小油菜和雪里红。” 菜地被照料的很好,哪怕雨水泛滥,植物们都有好好地生根发芽,长出或青嫩或苍翠的叶子、根茎。 不过这里除了小葱和小白菜之外,其它蔬菜都还未成熟,不能吃呢。 姜町长过见识,踩了满满的两脚泥,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去。 第134章 她余光看到后院的东北角有个小木棚,还用铁网围了起来,随口问了一句:“那一块是做什么用的?” 燕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扁了扁嘴:“是鸡圈。” 脚步骤然顿住,姜町回过头看,看着燕飞,认真问道:“里面的鸡呢?” 燕飞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严肃,但还是好好回答道:“跑了!” “怎么会跑了?鸡圈破了吗?” “对呀!”说起这个燕飞就生气,怒声道:“那些鸡好像疯了!明明天气很热的时候我们一家躲进地窖里都没舍得杀它们,还把它们一起带到地窖里好好喂养,谁知道后来下雨了,刚把它们放回鸡圈,没两天它们就疯了一样‘咯咯’叫个不停!我爸爸前一天还说要杀了吃肉,谁知道第二天早上就发现它们跑掉了!还把鸡圈啄出一个大洞,一只都没留下,全跑了!” 姜町张大了嘴巴:“那可是铁丝网啊,鸡能在上面啄出洞来吗?” 燕飞摇头:“我也怀疑呢,但村里好些人家的鸡都跑了,都说是鸡自己啄的洞跑的。” “除了鸡呢。”姜町追问:“别的动物,有发疯的吗?” 燕飞怔怔地看了她几秒,忽然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有……都疯了,原来不止是鸡……村里人养的狗子,还有猪和羊,全都不见了!” 姜町看着她好像直到此刻才明白一切的表情,也很疑惑:“你以前不知道这件事么?” “知道。”燕飞快速地说:“村里好多人在讨论呢,但我爸爸让我好好看书,说我马上上高中了,别过一个暑假就把初中的知识给忘了……所以我一直在家里学习,完全忽略了这些事。” 她不敢置信地说道:“动物全都发疯跑啦?为什么呀?!” 姜町和她一样震惊,又哪里会知道答案,她想了想说:“会不会是天气太过异常了,动物们比人类的感知力更强,它们提前预知了雨灾,跑去躲起来了?” “不会吧。”燕飞不是很认同地说:“别的动物也就算了,鸡能有那么聪明吗?” 她想起自己偷偷看过的网络小说,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在姜町耳边说:“会不会是变异了?就像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丧尸一样……变异后的动物攻击性变强,而且失去了神志,变成了嗜血的异兽!” “……呃,”姜町说:“要不然我们去问问别人吧,不要自己在这儿瞎猜了。” 回去后她们把这件事告诉了两个男生,丛易行提出要亲眼去看看。 于是四个或打伞或披着雨衣的人围在了鸡圈前,对着上面的一个大洞研究起来。 钟睿说:“看铁丝的断口,像是利器拧断的。” 姜町:“都说是鸡啄断的了!” 钟睿:“鸡的嘴巴有这么厉害吗?” 燕飞:“变异鸡!” 丛易行:“其它动物是怎么出逃的,比如猪,或者羊。” 燕飞:“不知道……我可以去问!” 回到前院,燕飞先是去和自己妈妈交流了一会儿,回头对他们说:“我妈也不清楚,但是我姨妈家之前喂的有猪还有狗,我去问问!” 四个年轻人对这件事太好奇了,就连要跑腿儿的燕飞也丝毫不觉得麻烦,留姜町几人在家里,自己撑着伞出门去了。 燕飞姨妈家就在同一个村子里,大约二十分钟后她就回来了。 顾不上脚下踩到的泥,燕飞冲到廊下,扔开雨伞就表情夸张地讲述了起来。 “猪狗和鸡一样变得很狂躁!一直叫不说,还会攻击靠近的人!我姨妈家的狗是用铁链拴在院子里的,那几天人一靠近就要被咬,连喂食都只敢远远丢过去!但我姨妈说它都不怎么吃东西,就是很焦躁地转来转去,试图挣开锁链,当时姨妈还以为它得狂犬病了,准备打死呢!” “还有猪也是,人去喂食的时候会一直往外拱,攻击性很强且不怎么吃东西,后来家里的猪狗鸡在同一个晚上‘越狱’了,姨夫和表哥听到动静起来的时候只看到它们跑出去的背影,跑得老快了,一会儿就不见了。后来发现狗链被挣断了,猪圈的墙也塌了,姨夫说它们的力气变得很大,像是疯了。” 丛易行问:“猪跑了,他们当时没去追吗?” 燕飞摇头:“没有,雨太大了,那阵子又停电,四周黑漆漆的,没人敢去追疯了的猪,怕被撞或者被咬。” “天亮之后呢,有没有去找?最后那些动物都跑去了哪里,有人知道么。” 燕飞还是摇头:“这个我也问了,姨夫说根本没找到,顺着足迹找出去,最后只到了山脚下,因为雨一直下,山上的土层不停被冲刷,一夜过后就完全辨认不出动物经过的痕迹了。也不敢去山上找,这种天气很容易山体滑坡的,相比那些畜生肯定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啦!” 线索断在这里,钟睿托着下巴总结:“所以全村的动物都疯了,虽然狂躁但没有伤人,只是跑的跑越狱的越狱,再也没有人见到过它们……最后疑似是上山了?” 燕飞张了张嘴:“山上的植物都枯死了,地也没人种了,它们跑上山吃什么啊……” 丛易行拧着眉问她:“你见过老鼠么?” 燕飞想说老鼠谁没见过啊,又忽然反应过来他问的不是这个,于是同样拧眉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肯定道:“村里人喜欢存粮食,以前粮仓里面很多老鼠的,但是仔细想想,从动物们发疯跑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老鼠了!” 钟睿猜测:“会不会它们都靠吃老鼠生存啊?或者是那种互相吞噬之类的,体型大的吃掉体型小的,就跟养……蛊一样,卧槽!不会吧!难道真要变成怪物再下山吃人吗?!” 姜町翻了个白眼:“你不要吓人好不好。” 她拉住随着钟睿的话而肉眼可见脸色变白的燕飞,说:“别听他瞎说,什么互相吞噬啦,怪物什么的,都不科学!” 燕飞真的有点吓住了。毕竟她一开始就敢往丧尸异兽那种方向去猜测,现在听到钟睿瞎咧咧的话肯定更加容易相信,再加上她们家就住在山边上,真有怪物下山吃人,肯定是她们这个村子首当其冲…… 钟睿在被丛易行暗中踹了几脚之后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后面就一直在哄着燕飞忘掉自己之前的话,可惜收效甚微。 时间在年轻人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中很快过去。 下午两点,雨势渐渐小了下来。 丛易行趁机提出告辞,他怕再不走今晚就要被留着住下了。 燕飞果然依依不舍地挽留他们,挽着姜町的胳膊不肯松手。 可惜他们还要赶路,拒绝几次之后燕飞也不再强求,只是面上仍能看出不舍,大概她在村里确实缺少玩伴。 不好白吃人家一顿饭,离开之前姜町和丛易行对了个眼神,从背包里取出一袋轻便的糖果肉干之类的小零嘴,和十几包压缩饼干来。 燕飞不肯收,摆着手说:“这些东西现在可难买啦,只是一顿饭而已,又没请你们吃什么好东西,怎么好收你这么多东西呢!” 姜町劝她收下:“没事的,我们后面去了县城可以再买,但你在村子里却没处买这些。” 钟睿也劝:“收下吧,就当是你姜姐姐送给你的礼物,你不是也拿她当朋友了么,朋友之间就是有来有往的呀。” 丛易行叮嘱:“压缩饼干味道虽然一般,却很顶饱,留着家里食物不足,或者不方便开火做饭的时候吃。” 盛情难却,燕飞收下了‘礼物’,和妈妈一起将他们送到门外。 三人重新踏上水泥路,钟睿对着那热心活泼又懂事的小姑娘挥手:“谢谢你啦,卢燕飞!祝你以后考个好大学,鸿雁高飞,飞黄腾达!” 燕飞笑着挥手:“也祝你们顺利和家人汇合!” 姜町只是道别:“再见,燕飞。”她没有说出心底的祝福,但心里却衷心希望燕飞的爸爸能够安全回家。 出村的路就在前方不远处,走出数十米后回看,燕飞妈妈已经进屋,但燕飞仍站在路边目送她们,雨中撑着伞的女孩身材瘦小,远远看着还像个孩子呢。 姜町心情又不好了,眉眼下垂,嘴角也向下耷着。 丛易行的手从雨衣宽大的袖子处钻进来,问她:“想燕飞的事,还是想动物的事?” 姜町:“都有一点。”可惜他们不能回头去金城帮燕飞找爸爸,也无法探究动物们发疯的原因。 她问:“国家肯定注意到这些事了吧,毕竟有那么多养殖场呢,也不知道官方会怎么处理,有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丛易行看着不远处起伏的山,突发奇想地问她:“想不想去山下看看?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 “可以么?” “可以。” 可以是可以,但山下的路较为泥泞,丛易行和钟睿嫌她走得太慢,又把她架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姜町:“……要不然找人做个轿子,以后你们俩抬着我走?” 第135章 钟睿:“好主意,不过轿夫是个体力活,我申请提高伙食!” 丛易行:“多大的家业也不够你吃的,等安顿下来你就给我去打工,挣钱交生活费!” 钟睿:“别说我啊,我打工难道你闲着吗?都是吃软饭的怎么还区别对待!姜町,你可要注意了,这个小‘黑’脸他居心不良啊~~” 姜町……姜町心累。 在两人的斗嘴声中,她已经没空胡思乱想了。 第114章 朴县住店 那座山离村庄确实不远。 但走到近前三人才发现,从山上流下来的雨水将附近地面冲击出一片泥泞的水坑,已经无法靠近了。 三人沿着水坑走了一段路,雨水掩埋了所有痕迹,完全看不出曾有很多动物经此上山。 说是很多,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毕竟大部分家养的禽畜都在高温时期热死了,能扛过高温期的只有被细心照料的那一小部分。然而就连这幸存的一小部分,也在暴雨中消失了踪迹。 抬头向山上望去,除了部分枯萎的植被仍旧顽强扒在山体上之外,肉眼能看清的区域没有发现任何活物。 雨幕中这座不算太高的山体沉默地挺立在天地间,安静得如同死物。 看得久了,姜町胳膊上不知为何爬上了一片鸡皮疙瘩,她隔着雨衣搓了搓胳膊,拉着男朋友转身离开。 远远离开村庄之后,他们再次取出了车子,正式向朴县进发。 后面的路程一路顺利,三人故技重施,在靠近县城边缘之前收起了车辆开始步行。 有人的地方和荒凉的地方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哪怕路上还没看到一个人影,姜町却已感觉到群体的气息,终于把路上产生的那种‘全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们’的感觉给甩出了脑海。 在此前的数千年,源远流长的析水福泽了这片广袤的地区,而在现在,析水又凭借低地势宽河道,在暴雨中护佑了这块土地上的人民。 它吸收了左右两岸直径数十公里内的雨水,自己涛涛而下,却使得两岸的一座座城市得以保全。 现在天黑的快,眼见今天无法在入夜前到达目的地,姜町三人在朴县住了下来。 县里的酒店宾馆久久未迎来新的客人,大部分都歇业了。三人辗转数条街道,又在路上问了人,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中的小旅馆。 说是营业也不太恰当,只是这家的老板就住在旅馆一楼,所以随时能接待罢了。 小旅馆装潢比较陈旧,长久未营业导致清洁工作较为懈怠,房间内卫生情况堪忧,散发着一股潮乎乎的霉味。 经历过玉硪山顶那一夜,姜町三人的适应力已经无限提升,这点儿小问题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事儿,进了屋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就开始收拾了起来。 出门在外为了安全,三人选择住在同一间房,所以开的是有两张床的标准间。 旅馆的装修很是简单,浴室不是透明的,门也不是透明的。姜町看到这里松了口气,第一时间跑进了洗手间。 她上厕所的时候,外面两个男生收拾起了床铺,等她出来后发现,床上带霉点的白床单已经换成了他们自己的干净床单。 丛易行示意她把自家的被子拿出来,姜町一惊,左右看了看,尤其注意起一些插孔之类的地方。 丛易行拍了拍她乱晃的脑袋,低声说:“看这个环境不太会成为装针孔摄像头偷拍的那些人的目标,而且全城断电了,网络也断开很久了,就算有应该也无法启动了。” 说是这样说,见姜町担心,他还是打着手电筒,将房间内各个缝隙和孔洞都检查了一遍。 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之后,姜町拿出被子,碎碎念道:“没电应该就没有热水吧,还好我们自己存的有热水,可以简单洗个澡。” 进房间前丛易行已经叮嘱过不让老板来打搅,三人收拾好床铺便轮流洗了个澡,因为热水有限,洗得很是节约。 大致洗去身上寒气,三个穿着崭新保暖衣物的人躺倒在床上。 姜町摸着肚子说:“中午吃太饱了,现在一点儿也不饿。” 钟睿已经打起了哈欠:“昨晚没怎么睡,又奔波一天,好累,不如睡醒再吃饭吧?” 丛易行拉起被子给姜町盖上,拍板道:“那就先睡觉吧。”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内光线暗的像入了夜,三人达成了关于睡觉的共识。 标准间的床比较小,丛易行自背后抱住姜町,两具早已无比契合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带来双倍的温暖。 空气中先是响起第一道鼾声,几分钟后第二道鼾声响起,又过了一会儿,另一道细微的呼吸声加入进来,两高一低的三道声音渐渐同频。 * 天还没亮,姜町屁股感受到一股长长的震动——是男朋友的肚子响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噗呲”笑出声来,瞬间清醒了过来。 隔壁床钟睿的呼噜声一顿,几秒后迷迷糊糊地问道:“该起了?” “该吃早饭了,你也可以继续睡。”姜町说完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好在不烫,应该只是睡了一夜有些渴了。 比她早醒的丛易行抽出胳膊活动了几下,在她耳边说:“老公肚肚打雷,把宝宝吵醒了。” 姜町狂笑。 钟睿莫名:“笑啥呀。” 姜町夹着嗓子:“我老公肚肚打雷了。” 钟睿:“……禁止使用过期网络梗。” 排队洗漱过后,各自灌下半杯温水,三人坐到了桌前吃早餐。 旅馆的装饰小圆桌上面摆着一个小巧的充电式露营灯,灯光的照射范围比手电筒要大很多。 姜町坐在其中一张老式圈椅上,从空间中取出一样样食物。 小笼包、水煎包、大肉包、热豆浆、小米粥、胡辣汤,数种熟悉的早餐依次摆放。 坐在桌子对面的钟睿“哇”了一声:“好丰盛!” 搬了个小墩儿坐在姜町腿边的丛易行拍开钟睿的手,把大肉包从他眼前拿走了。 钟睿:? 丛易行掰开肉包暄软沁油的表皮,自己咬了一口面皮,挤出又圆又大冒着肉香气的肉圆子递到姜町嘴边。 姜町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因熟悉的美味而眯眼露出满足的神情。 她感叹道:“希望老莫一家能平安无事。” 钟睿先是被抢走了目标肉包,又从她口中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茫然问道:“谁是老莫?” 丛易行两口吃完了没有馅料的包子皮,好心为他解惑:“包子店老板。” 钟睿:“……”这时候了还不忘关心做包子的老板,这包子是有多好吃啊!好气!为什么不让他尝一口! 慢悠悠地吃完早饭,天也刚好亮了。 三个人收拾好行囊,把房间内的床品物归原位。离开前担心里面残留了食物的味道,丛易行开窗通风的同时还用花露水在屋里喷了几下。 办理退房的时候丛易行向老板夫妻打听:“析朴大桥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还能走吗?” 睡眼惺忪的老板娘睁大了眼睛:“你们要过河?” 她说话的语速很快,不待丛易行回答便继续说道:“不行啊,桥都被淹了!现在过河可不容易,不过如果非要过的话也不是没办法,就是得往下游去一点,过了坝子之后的水库就平缓多了,但是也得有船才行,你们有船吗?” “没有。” 老板娘摇头:“那想都不要想咯!” 丛易行问:“还有没有能过的桥?” 老板娘道:“没有,只有开船才能过啦!之前上头往我们县里安置‘难民’,就是开着大船来的!现在水流又大又急,一般的小船恐怕都过不去噢!” 钟睿在一旁插话道:“朴县也有安置区?” “有的,好些人呢!为了安置他们,上头把那一片的本地人都迁走了,分散到县城其他地方,因为这个还闹出过矛盾哩!”老板娘说完好奇地问:“你们不是安置区过来的啊?那是从哪里来的?” “金城。” “这样哦,金城到朴县的路倒是好的,但也不算近啦,你们三个是怎么来的,有交通工具?” 钟睿挠了挠脑袋:“走路来的。” “天呐!那要走上一天吧,好辛苦的哦!”老板娘明显是个话痨,只要别人起个头就能一直说下去。 她老公本来在神游天外呢,被她一连串的惊叹叫醒了魂,拉了拉她胳膊说:“别说了,赶快给人家办理退房。” “哦哦,马上好马上好。” 走出旅馆大门,三个人站在遮雨檐下,表情茫然。 钟睿问:“那我们还去析朴大桥吗?或者先在县城里找找船?” 姜町:“老板娘说滨河的几个小区都被河水淹了,大桥更是只能看到一点最高处的桥塔,这一段水流太急,要找一艘大船才行……” 第136章 丛易行道:“大坝下面就是水库,一般来说这种大型水库里都有观光船的,还有用来出租给游客的汽艇或者快艇,再不济也应该有清洁船或者捕鱼船才对……我们先去水库碰碰运气?” “好。” “行!” * 析水在朴县的最西边,下游的水库更是距离朴县十几公里远。 可惜在城市里不方便大变‘活’车,三人只能步行穿越城西。 好在今天的雨下得不算大,姜町的耐力也在这段时间锻炼出来了,步行走个个把小时对她来说已经不算困难。 走在城区街道上时,还是能碰见不少行人的。路边的商店基本都关闭了,大部分人的目的地都是超市。 路上他们看到一个开着面包车,准备从超市附近离开的大哥。难得碰到个还有车开的,擅长社交的钟睿上前交涉了一番,居然说动大哥送他们一程。 虽然许诺了大哥二百块车费,但在这个加油站都暂停营业由官方接手的时间点,二百块换三人少走十几公里路的同时还租了个司机,倒也划算。 看得出来这位大哥也是憋坏了,路上不但话多,人也热心。 听闻他们要过析水去阳平寻亲,大哥出主意道:“看你们着不着急了,要是不急,我倒是听说过不了多久官方还得来接安置区里的那些人,你们不如等上几天,到时候蹭一下官方的船,不比自己出来碰运气靠谱?” 他说:“这水库我年年去,里面有船是有船,但是现在这种时候又不会有游客,开船的肯定都在家里猫着呢,你们大概率要白跑一趟咯!” 钟睿说:“我们就是着急呀,哥。” “嗐,那就没办法了,实在不行我在那等着你们,万一你们没找到办法过河,我还能顺便把你们拉回来。回来了再想办法呗,大不了我去帮你们打听打听船夫家住在哪!” 钟睿看了眼后座的丛易行,笑道:“谢谢哥,不过我们不愿意耽误时间,要是在水库没找到船,就一路往下游去了,估计不会走回头路啦!” 大哥撇撇嘴:“下游就更不行了!听说有些地方河堤被冲开了,把附近好几个村都淹了,要不是有山挡着,说不定河流都要改道了!你们如果真要往下游走,估计得绕好远的路到金城了。” 姜町茫然地跟男朋友对视一眼,感情他们这两天白折腾了,最后还要回金城去? 第115章 嗨,新船 无论如何,事情总要亲眼见过才能下结论。 姜町三人下了车,立在路边目送大哥的面包车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小心地往大坝处走去。 这道坚固的大坝不但经受住了半个月的暴雨考验,甚至在昨晚的地震中也没有丝毫损毁,只是上游水势汹汹,纵然没有决堤,大坝也如同析朴大桥一般被淹没了。 满溢而出的浑浊水流如同一道道黄色的瀑布,从极高处落下,扰乱了水库原本平静的水面,使之泛起重重波澜。 水库的水位抬高许多,几乎快与护堤坡持平了,若此时来上一阵大风,被搅动的水浪说不定就会突破护堤坡的围挡,淹没四周的土地与道路。 幸而今日无风。 水库附近的乡镇早已向外迁移,四周空旷死寂,唯有水浪撞击声响彻半空,震耳欲聋。 三人站在远离堤坝的高处,果然见到几艘造型不一的船只飘在水面上,正随着水波移动,显然已失去了用作固定的揽桩或船锚。 钟睿颓丧道:“船都在水中央,根本碰不到啊。” 姜町环顾四周:“就算碰得到,没有船夫也没用。” 钟睿回头:“我啊。” “什么?”姜町问。 “船夫!”钟睿指了指自己:“我来!” “你会开船?”这下不光姜町,连丛易行都看了过来。 钟睿自得道:“那还不是简简单单。” 丛易行完全不信:“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船了?” “短视频里学的啊。”钟睿理所当然地问:“你们没刷到过吗,什么‘一分钟学会开快艇’,‘几个动作教你开走一艘船’之类的视频。” 另外两人一阵无语,半晌,姜町说:“就算你会开好了,但船都在水中央呢,根本无法靠近。” 三人望船兴叹,最终只能对着遥远的船只挥挥手,无奈离开。 从高处走下来站到平整宽阔的路面上时,丛易行说:“现在只能沿河而下,回到金城附近再想办法了。” 钟睿问:“真的不走回头路了?要不然回朴县找找有没有小船吧,我看这水库的水位虽高,水面还算平静,比起刚才路上经过的那几段河道,已经算是比较容易通过的了。” 丛易行心里对找到合适的船已经不抱希望,他考虑的其实是刚才从面包车大哥那里意外得来的消息。 大哥说过几天说不定还会有一次官方针对安置区民众发起的迁徙,但丛易行想了想,如果金城处于安全地带,这次迁徙完全没有必要。而如果官方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也要进行短时间内的二次迁徙,必定是因为金城周边已经不再安全! 那么迁移就不可能只针对各地的安置区,说不定就连当地的人也要随之离开! 或许怕提前公布消息引起骚乱,也或许大哥的迁移之说只是谣传……但既然有这个可能,丛易行想,他们如果无法过河与家人相聚,最好还是回到金城这个起点,起码两地距离较近,再次迁移后说不定会在新的城市相遇。 听完丛易行的分析,姜町和钟睿都不再有异议,三人向前走出一段路,借着路边空置建筑的遮挡,放出了自家的车子。 一般情况下都是车技较为熟练的丛易行开车,这次也是。 或许是心中有事,车内安静一片,三人都陷入自己的思绪。 快要开出水库区域时,副驾驶的钟睿却忽然大喊一声,把另外两人吓了一跳。 “停车!”钟睿喊。 丛易行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车速减慢,但面前的道路上没有丝毫异常,他看向一惊一乍的钟睿,等待一个解释。 而钟睿已经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激动地说道:“有船!我看到船了!” 车子正行驶在一条上坡路的半坡,如无意外他们将会从这条路的尽头驶入前往金城的公路。 可现在意外出现了。 车子彻底停下,丛易行将信将疑地从驾驶位出来,看到姜町已经先一步跟随钟睿的脚步往道路边缘走去。 “小心脚下。”丛易行喊了一声,却见两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激动地扶着路边护栏伸长了脖子。 他大步走过去,顺着两人的目光,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坡下面有一艘蓝白配色的钓鱼艇。 雨幕影响了视线,姜町从空间里拿出手机,使用摄像头的放大功能仔细看了看,高兴道:“表面没有看到明显破损,说不定的完好的!” 他们身处一道歪斜的山坡,坡下的枯萎植被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泥浆时刻顺着雨水向下滑落,流经原本的观景台汇入水库。 下方的观景台被淹没了大半,这艘钓鱼艇不知为何卡在两栋尖顶建筑之间,底部被水流一次次冲击,却仍牢牢卡在那里,不曾跌回水中。 “我们去把它弄出来!”钟睿说。 “怎么去?”姜町问。 观景台的建筑被淹的只剩下一些屋顶,下到观景台的楼梯也被淹没,那艘船离最近的路边也有起码五十米距离,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半坡倒是近得很,但怎么下去又成了问题。 虽看似近在咫尺,却因没有水上工具而可望不可即。 钟睿太想得到这艘船了,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咬牙道:“找根绳子出来,我顺着绳子爬下去,再游几步就能碰到了。” 姜町闻言踊跃道:“我去!船卡住了,你一个人可能弄不出来,但是我可以把它收进空间再放进水里!” 钟睿怀疑地看着她:“确实是个好办法,但你的体力估计都抓不牢绳子吧?而且你还不会游泳!” 姜町扁扁嘴,看向男朋友,希望他能替自己说话。 但丛易行假装考虑了一下后对她说:“宝宝,这个活儿只有钟睿能干,因为天太冷了,我不想让你下水。” 一句话说得姜町喜笑颜开,钟睿怒容满面。 但船只的诱惑近在眼前,钟睿没空同他生气,他脱去身上碍事的雨衣,找姜町要绳子。 空间里绳子倒是多得很,但没有一条超过十五米长的。 姜町一股脑掏出一大堆丛易行攒的各种绳子,根据粗细及坚固度区分后接出了一条足足二十五米的超长绳索。 安全起见,绳索的一头绑在路边路灯的柱子上,又在汽车轮胎的轮毂中缠绕几圈,确定稳固度之后,才把另一头绑在了活动了半天身子的钟睿身上。 绳索在钟睿的腰间和大腿处缠绕,绑好之后钟睿攀到道路护栏的外侧,一手抓着护栏稳定身形,一手对着姜町敬礼:“请长官放心!兵王出动,保证完成任务!” 第137章 姜町肃容回礼:“注意安全!” 丛易行:“……” 钟睿过了戏瘾,转过身去纵身一跃——跳出了三十厘米的好成绩。 绳索的中段缠在丛易行腰间,他配合着钟睿的动作一寸寸放松绳索,让钟睿手中的绳索能始终绷紧,不至于瞬间滑落。 钟睿身体六十五度倾斜,双脚踩着斜坡松软的地面,忽略他过于谨慎的动作的话,还真有点特种兵执行任务的样子,怪帅的。 姜町手里的手机还未收起,顺手给他拍了几张照片,被丛易行看到之后,略带醋意地说:“只拍他不拍我?” 姜町笑:“虽然你也出了不少力,但他毕竟包揽了最危险的部分,拍几张照片哄哄他,这样他才会一直心甘情愿地干活嘛!” 才下降不到两米的钟睿:“……这种背后蛐蛐人的话,可以等我走远一点再说吗?” “啊。”姜町回头,毫无歉意地道歉:“对不起,忘了你能听到了。” 钟睿怒骂:“狗男、美女!” 被骂狗男的丛易行一下子放出半米长的绳索,成功让他摔了个屁股墩。 被骂美女的姜町怒视男朋友:“怎可对我的肱股之臣如此无礼!” “大王,臣错了。”丛易行嘴里道着歉,手上又是一松。 于是钟睿后半程就撅着沾满了稀泥的屁股爬啊爬,终于在十分钟后降到了距离水面最近的位置。 他高声喊:“我下去啦!” 姜町大声回应:“知道啦!不要逞强,感觉不对就拉绳子~!” 钟睿冲上面严肃点头,随后双脚放松,以一个很帅的姿势落进了水里。 浮在水面上还不忘问:“拍到了吗,刚才?” 姜町歉意道:“按慢了,没拍到!” 丛易行:“……” 近岸的水并不深,但水下有着错综复杂的建筑物,钟睿一会儿整个人没入水中,一会儿又踩着建筑站起身来走几步,很快便到达了船边。 他在倾斜的屋顶上方绕了一圈,从多个方向推动船只,很快便找到卡住的地方。 姜町看到他摘掉手上的手套搓了搓手,然后用力抬起船只一角。 蓝白色的船身略微倾斜,在他不断增加的力度下终于松动,一点点滑入水中。 钟睿发出胜利的欢呼声,从屋顶跳进船舱内,趴在里面仔细检查,确定没有破损漏水的地方后,才把腰间绳子解下,绑在了船头断裂得只剩下一小截的系缆绳上。 姜町和男朋友一起用力拉动绳索,船只在他们的拉动下缓缓移动,每当遇到障碍物时,钟睿便伸出长腿用力蹬动障碍物,使船与之拉开距离。 船只最终停靠在观景台的楼梯前,丛易行解开绳索的上半部分,让姜町把车子收进空间。 两人顺着只剩下几个台阶露出水面的楼梯下去,从侧面跳进了船舱。 钟睿扶着两人站稳,张口就说:“夸我!” 姜町:“真棒!” 她从空间拿出一套干净衣服递过去:“快把湿衣服换了!” 钟睿接过衣服,却还盯着丛易行看。 丛易行:“……算你厉害。。” 钟睿:“喊哥。” 丛易行:“……哥。” 姜町:“哥!” 钟睿:“你不用喊,他喊就行。” 姜町有自己的小心思:“那不行,阿行的哥就是我的哥,我的小弟就是阿行的小弟。你如果做他的哥,就不能做我的小弟了。” 钟睿面露纠结,一言不发地转身换起了衣服。 半晌后,他站在离姜町最远的另一边船尾,小小声喊了一句:“弟妹。” 姜町:? 第116章 才不会离开 雨滴在水面上砸出一圈圈涟漪,广阔的水面远看还算平静,真正身处其上才能感觉到波流涌动。 不断汇入的雨水裹挟着周围土地上的泥沙,将原本湛蓝清澈的湖水晕染成了土黄色。 浑浊掩盖了真正的水深,有时候看不清楚反而让人更加安心一点。 姜町收回看向水面的视线,心想还是不要看见吧,否则她该触发深水恐惧症了。 身后的堤岸渐渐远去,船尾发动机的声音扩散到很远的地方。 这艘钓鱼艇自带的动力系统无法启动,但好在他们还有在豫市时向游船老板老柴购买的外挂式船用发动机。 丛易行当时只向老柴请教了大致的使用方法,还没亲自上手实验过。他和钟睿一起研究了一会儿,才让船只顺利启动,并且随着他们的操作调整方向。 这是一艘六座的休闲钓鱼艇,船长约五米五,宽约两米,顶上有半遮挡的铝合金棚顶,只能遮住大半截船舱,还有将近两米长的船头裸露在雨中。好在船本身有自排水系统,不用担心船舱内积蓄太多雨水。 钟睿很是新鲜地坐在船尾操作挂机,姜町和丛易行背对着他坐在船舱中间的座位上,一边看远处的风景一边聊天。 丛易行盘算着:“说是六座,其实挤一挤也能坐下八个人,等到和爸妈汇合,可以找点材料,让我哥把顶棚改成全包式的,更加有私密性。” “哥哥会焊接?”姜町问。 “会,我爸也会,等以后我跟他们学一学,我们一家就有三个男人会干这个了。” 身后的钟睿说:“我也学,这样就有一半人会了。” 姜町:“既然你们都学,那我可就不学了。” 钟睿:“你肯定不能学,你要是学会干活了,以后我们干活的时候谁在旁边监工?” 姜町:“马屁精。” 钟睿嘿嘿一笑:“我说话都这么好听了,能不能申请午饭吃顿好的?” 见丛易行瞪向自己,钟睿抬手指了指表:“快中午了,该吃饭了!” 丛易行:“刚吃完早餐没多久,你怎么又饿了。” “饿倒不是很饿,但是!”钟睿指着船外道:“泛舟湖上!烟雨朦胧!不配上点小零食小饮料,是不是很可惜!” 姜町很容易被说动了,眉眼间尽是跃跃欲试:“那小酌一杯?” 钟睿:“酌!” 丛易行:“……”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在姜町拿出几听啤酒时劝道:“天冷,啤酒凉。” 殊不知这句话正中钟睿下怀,只听钟睿一秒接话:“换白的!” 姜町掏东西的手一顿,踌躇道:“白的?” “白的!” “我不会喝……” “小酌嘛,浅尝一下,哎哟——”试图撺掇姜町喝白酒的钟睿被好兄弟一曲肘打在了背上。 而好奇的姜町,已经把白酒拿了出来。 最终在丛易行的阻拦下,只有姜町倒了一小口浅尝,钟睿被取消了小酌资格,丛易行自己更是从不喝酒(和女朋友深夜撸串吃烧烤时喝的冰啤酒不算)。 钟睿委屈巴巴地啃着烂糊的卤鸡爪,啃完一只再委屈巴巴地灌上一口热乎乎香喷喷的奶茶——姜町刚用热水给他冲的。 吃着吃着,他脸上委屈的表情维持不下去了,嘴角忍不住越翘越高,还努力绷紧表情道:“可惜没有网络,卤味奶茶和搞笑综艺乃绝配啊……”他批评丛易行:“你当初为什么没想到下载一些综艺节目和影视剧到手机平板里呢,这是你身为御前贴身太监的失职!” 丛易行正在给姜町剥盐焗虾,连眼皮都没抬:“我没空打你,你要是皮痒就下水游一圈清醒清醒。” 钟睿眼疾手快从他跟前的盘子里偷走一只剥好的大虾,一边嚼一边嘴贱道:“都说男人有对象就变虚了,你现在可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丛易行抬眸,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别当着姜町的面胡说。” “嘶——”两人说话的间隙,一口闷了一瓶盖白酒的姜町被辣得直伸舌头。 丛易行一边给她喂水冲淡辣味,一边看向钟睿。 钟睿用口型表示:“知、道、啦,老婆奴!” 美景加美食真的醉人心神,三人吃了个尽兴,喝了一小口酒的姜町晕乎乎歪在男朋友身上时,才发现船不知何时居然停下了,只在水波的作用下缓缓飘荡,半天也没走出几十米。 “船怎么、停下了,没有油、了吗。” 姜町两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语速不自觉变慢,说话时几个字一停顿,小模样可爱的不得了。 丛易行低头盯着她红润润的嘴唇,第一次觉得旁边的钟睿有些碍眼。 不知道自己‘碍眼’了的钟睿还在咄咄不休:“也要让本船长休息休息呀,吃饱饭了才能好好开船。话说这东西不是狗行弄来的吗,凭什么要我来操作!我申请下午和他替换班!” ‘狗行’面无表情:“这一片水域宽度目测只有不到两千米,你不停下的话我们早就到了。” 他怀里的姜町积极举手:“我知道!他故意、偷懒,骗好吃的!” 趁她不够清醒,钟睿胆子也变肥了,小声嘀咕:“大舌头!” 第138章 “你才、大舌、舌头!” “你你你!大舌头,爱说话,说话没人听,姜町嘤嘤嘤~” “你骂我、打洗你……” 丛易行头疼的隔开吵着吵着几乎要升级成动手的两人,问钟睿:“你也喝酒了?” 钟睿眼神飘移,心虚地避开视线:“没有,我跟她闹着玩呢。” 丛易行:“以后不许故意逗她。” 钟睿不服:“为什么?!” “因为我会吃醋。作为她唯一的恋人,我希望独享她的可爱、顽皮、小机灵和伶牙俐齿。” 钟睿立马滑跪道歉:“我错了哥,能不能别用你的肉麻攻击我。”顿了一下,他又撺掇:“你敢不敢对着姜町说?我压一百块她会揍你!” 丛易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示意他自己去看。 钟睿:“……”他只是一错眼的功夫,姜町居然就被那句话给哄成胚胎了,正捧着脸傻笑呢! 他真诚发问:“她怎么会吃你这一套的?” 丛易行笑容高深,语重心长地传授经验:“女孩子都喜欢听实话,所以要用真心,讲真话。” 钟睿:“我也挺真心的,真心想揍你。” 无语半晌,再次开口时钟睿难得正经,问他:“那等一家人齐聚,你们是不是就要结婚了啊?” “结婚?!” 眯着眼快要睡着的姜町瞬间睁开眼睛。 丛易行瞪了钟睿一眼,赶紧哄她:“别担心啊宝宝,这个还早呢。” 姜町确实对婚姻有些恐惧,但是这个念头一旦种进脑子里,就没那么容易拔除了。 她歪在男朋友肩头,头晕晕地纠结道:“一定要结婚吗?” 丛易行又瞪了钟睿一眼,摸了摸女朋友的脑袋,柔声道:“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们可以等你想要结婚的时候再结。” 钟睿被瞪出了逆反心理,故意问道:“那如果她想离开你怎么办?” 丛易行气得要打他,手刚抬起来,就听到姜町的声音。 “才不会呢,我才不会离开他。” 他顾不得寻仇,回头捧起姜町的脸,问:“真的么?” 姜町两颊鼓起,声音甜甜:“真的呀。” 丛易行没忍住,在她嘴巴上啵了一口,低声问她:“为什么不会离开我。” “因为你很好呀。” 丛易行唇角微微翘起,几秒后又落下,趁着女朋友被酒精打开了真话buff,他趁机问:“我昨天打架了,还用刀捅了人,我变坏了,你会怕我吗?” “不会。”姜町给出答案,又追加了一句:“你做得对,没有变坏。” 丛易行神色一点点变得委屈:“但你不高兴了,我一定是做错了事情。” 小脸红红的姜町连忙摇头否认:“没有,你没有错,我也没有不高兴。” “但你路上都不说话,我有些害怕。”丛易行的脑袋缓缓向前,额头抵上女朋友的额头。 姜町目光看着他吃过东西后被辣的有些过分红艳的嘴唇渐渐靠近,脑子慢慢变成了一团浆糊。 “我只是……有点……”想亲。 不对,是有点迷茫。 见姜町欲言又止的,旁边的钟睿忍不住追问:“有点什么,你说呀!” 丛易行:“……”他再次狠狠剜了钟睿一眼,恨不得把这破坏气氛的狗东西给踹下船去。 捕捉到他想刀了钟睿一般的眼神,姜町慢慢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男朋友的脑袋,“你演我?” 丛易行坐直了身子,还不肯收起委屈的神色,夹着嗓子硬着头皮往下演:“我只是很不安……” 姜町:“……你够了。” 丛易行(夹子音版):“宝宝,我只是想要你再说一遍。” 姜町扶额:“我说,够了。” 身后钟睿已经放肆大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哈哈哈、狗行,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实在太大太刺耳了,姜町本来只是微红的脸颊此刻终于红透了,她怀疑这里如果还有第四个人,她一定会尴尬到无地自容投河自尽的! “嗝~姜、姜町,原来、你喜欢,嗝、这样的!” 姜町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默念了好几遍“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才终于能平心静气地一巴掌扇到还在“嗝、嗝、嗝”的钟睿脑袋上,怒道:“你才是大舌头!” 钟睿捂着脑袋,停止了扮鹅,但清醒了的姜町仍不放过他,开始秋后算账。 小船上响起青年男人活力四射的哀叫,时不时还有另外一道男声在加油添醋地拱火。 打闹间抱头鼠窜的钟睿眼神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脱身方法。 他忽然停下脚步,在姜町的拳头挥上来之前,指着不远处快速说道:“游艇!” 第117章 游艇,收下 姜町顺着钟睿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不远处的水面上飘着一艘船。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的钓鱼船居然随着水波缓缓靠近了湖中心的一艘游艇。 这艘半新不旧的游艇虽然失去了人工的养护,却因雨水持续不断的冲刷而显得异常干净。 然而船好归好,却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 三人兴奋地上船研究了半天,最终丛易行道:“船大油耗也大,我们囤的那点柴油不够它两天用的,而且这个操作系统看起来挺复杂,就算勉强能启动,万一出现任何问题,我们也没有维修的能力……” 姜町刚从二层的露台上下来,闻言失望道:“那还是算了,我们的钓鱼艇也挺好的。” 钟睿还想争取一下:“就算没有燃料,它也是一艘能浮在水上的船啊,开不走,但可以当房子住在上面!这雨下个不停,谁也不知道将来西省会不会步豫市的后尘,无论如何,既然遇到了,就说明它与我们有缘!” “扎眼。”丛易行说。 钟睿据理力争:“就算这样,我们同样可以收走啊,平时不用,只在有需要且安全的情况下再放出来使用,有备无患嘛,起码就不会再出现像这次一样为了过河而到处奔走碰运气的事情了。” 这段话说服了丛易行。 他看向姜町。 姜町举手:“我也同意。” 丛易行无奈:“这船体积很大,对你的能力来说会不会有压力?” 姜町倒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她还记得之前收车子进空间时短暂的眩晕感,为了以防万一,她说:“那你等下要扶好我,别让我掉水里去了。” 三人回到钓鱼艇上,姜町伸出手触摸面前游艇冰冷的金属表面,钟睿在旁边面露纠结:“如果会对你造成伤害的话,那这船还是不要了……” 姜町轻轻摇头,她也想试试自己的极限。 于是心念一动,面前长度超过十米的休闲型游艇瞬间消失。 姜町只感觉脑袋好像被人敲了一闷棍,瞬间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站在她两侧的两个男人赶紧将她扶住,钟睿焦急的声音响在身侧:“她晕了!!” 直到十几秒之后姜町才从眩晕中清醒,虽然难受得蹙着眉,却语带欢欣地向男朋友分享一个好消息:“空间又变大了!” 等丛易行扶着她坐下,姜町激动道:“我知道空间为什么会变大了!是因为体积!收进空间物品的最大体积决定了空间的大小,也就是说,空间会因为容纳了体积更大的物体而变得更广阔!” “我靠!成长型啊!遇强则强?”钟睿也跟着激动起来。 然而丛易行的关注点却是:“除了刚才短暂的头晕外,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你仔细感受一下。” 钟睿瞬间紧张:“对哦!不是有那种吸收宿主精气或者灵魂来促进自身生长的金手指吗,你的空间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姜町想笑他多心,但仔细一想,她确实不懂这个祖传空间的来历及运行原理,万一…… 姜町闭上眼,仔仔细细地感受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情况,好在除了有点冷之外没有别的任何异样。 听她说冷,丛易行催着钟睿去开船。 哪怕有顶棚,在雨中待久了湿气也太重了,还是要尽快回到地面的建筑物里。 钟睿一边操作船用挂机转向,一边咂咂嘴,有些可惜:“那边还有好几艘船呢,虽然不是游艇,但渔船看起来也很有用的样子,说不定还能下一网,在水库里捕点鱼……” 丛易行告诫他:“不要太贪心,这毕竟不是我们的东西,特殊情况下不问而取尚且情有可原,但如果仗着空间的存在而大量攫取我们本不需要,或者用不了那么多的东西,既是浪费,也是对其他人生存资源的掠夺。” 钟睿听得直竖大拇指:“还得是我行哥,看看这觉悟!这素质!” 姜町若有所思:“所以,如果有一天西省真的面临水灾,这些散落的船只或许会成为某个、或着某几个人的救命稻草,那我们收走游艇……” 丛易行怕她矫枉过正反而钻入牛角尖,连忙说道:“是啊,我们就是运气好遇到了救命稻草的人,否则还不知道要辗转多久才能过河呢。” 第139章 钟睿也怕她一时想不开又把游艇还回去,赶忙转移话题:“马上到对岸了,得再看看地图,记一下路线。” 姜町毕竟不是真圣母,被打断了思绪也不再多想,从空间中取出地图,和男朋友头抵头的研究起来。 * 小船也有小船的好处,吃水浅,可以随意停泊靠岸。 横渡析水后再穿过几段山路,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三人收起船放出车,在午后的小雨中提高了车速,不到两点就来到了阳平县外围区域。 在郊外无人处停下,他们坐在车里讨论了起来。 与家人团聚的时间近在眼前,要不要带交通工具回去成了问题。 车是肯定不能开进城的,先不说车牌的问题,就算把车牌摘下来,丛易行也无法跟家人解释是怎么千里迢迢把车子带来的。 更何况现在从金城方向过来,根本就没有完整通畅的陆路。 他们纠结的是要不要把一艘船放在明面上,毕竟玉硪山的另一边积水已经高达数十米,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完全成变成了一片汪洋,而雨一直在下,金城看起来也不太安全了,这时候拥有一艘能够随时启动的动力船,是一件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事。 可是他们来的方向虽不乏成片的积水,这些积水之间却没有相互连接,船的来历可以瞎编,路上怎么运来的却不好随便撒谎,毕竟太容易被拆穿了。 纠结半晌也没想出万全之策,钟睿不耐烦地一拍大腿:“先进城,船就放在空间里,真到需要用到的时候,就说运气好出门捡的!” 姜町表示同意,丛易行挂念家人,心不在焉的点头:“那把车收起来,我们步行进城吧。” 他刚才看了看手机,信号仍然没有恢复,不知道这次信号的中断是只在金城范围内发生,还是在全国各地都发生? 幸好,地震前通电话时他问了父母最后的落脚地,如无意外,应该能在那附近找到他们。 雨又小了些,几乎变成了绵绵细雨,三人披着雨衣上路,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包,包里几乎没有衣服,都是食物药品生存工具等实用物资。 望山跑死马,等到真正进入阳平县城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 姜町接过丛易行递来的保温杯呷了一口热水,开口道:“得找人问问路。” 钟睿自告奋勇:“我去!” 阳平县看起来和先前经过的朴县没有什么区别,县城外围的房屋零散且低矮,越往里走房屋才越发密集高大。 钟睿敲开附近一户人家的门,站在门口问清了路线,回来后率先走在前方引路,边走边说:“安置区有点远,在县城的东南角。” 他们由阳平县的东北方向入城,等于要横穿整个呈长方形的县城城区。 丛易行担忧地看向姜町,刚才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再冒雨步行八公里,他怕女朋友孱弱的小身板无法坚持。 姜町安慰地冲他笑笑,为了证明自己能行,默默加快了脚步。 今天雨小,县城内的街道上还是有不少行人的,大部分人都在闷头赶路,只有少数人会在他们经过时好奇地看过来,钟睿冲着一位一直盯着他们看的大妈打招呼:“阿姨,出来买菜啊?” 大妈愣了一下,“对。” 钟睿脚步放缓,笑容亲和:“限购力度大吗,今天有什么新菜色没有?” 大概很久没和陌生人说话,大妈适应了一下才恢复以往的聊天节奏,上前两步与钟睿并排而行,熟练地抱怨道:“还是那样,就那几样菜,不新鲜还贵!不过罐头区多了一种没见过的鱼罐头,听说是用新鲜的海鱼做的,现在做促销呢,比别的罐头便宜一半,量大还划算,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钟睿:“嚯,海鱼啊?!” 大妈:“可不是,咱们这儿离海远着呢,现在这交通也不方便,谁知道是怎么运来的!” “那您不买上一罐尝尝?” “买了呀,买的还多呢!” “我瞧瞧?” “行啊,就是我两手提着东西不方便给你拿。” “那简单。”钟睿顺势接过大妈手中的购物袋撑开。 大妈从袋子里翻出一罐巴掌大的鱼罐头,钟睿单手接过看了看,除了品名、保质期和配料之外没有其他信息,甚至连生产地区都没有写。 他和前方回头的丛易行对上视线,招呼好友:“阿行,你来看看这是什么鱼?” 丛易行回转过来,把罐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皱着眉道:“配料表除了海鱼就是香料和添加剂,包装上连个图片都没有。”他摇头:“我看不出来。” 钟睿对大妈说:“阿姨,我们要赶路,没时间去超市了,我跟您买一罐这个鱼罐头行不行?” 大妈热情道:“哎,拿去拿去,不用买,你帮我提东西,就当我送你的!” 推辞一番,钟睿收下鱼罐头,对着大妈大吹彩虹屁,把人哄得喜笑颜开,走到自家小区附近时还问他们要不要去家里坐一坐呢。 送走大妈,姜町感慨起钟睿的社交能力:“你有这种本事,以后当乞丐也饿不死。” 钟睿骄傲:“羡慕吧,你还有得学呢!” 另一边丛易行已经揭开了罐头的金属盖,他仔细看了看罐头内部被切分成小段的鱼身,又凑近鼻尖闻了闻味道。 姜町好奇地问:“什么味道?” 丛易行把罐头盒子递过来,姜町闻了闻,闻到一股浓重的香料味,和香料味也盖不住的咸腥味儿。 “闻着像咸鱼。”她评价了一句,又问:“这真的能吃吗?” “看起来还可以啊。”钟睿没有闻,只是干脆地用两根手指捏住一块鱼肉拎了出来,在姜町震惊又佩服的眼神中塞进了嘴里。 “还行,有点咸,得配饭。”钟睿咀嚼片刻,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他率先试毒,姜町和丛易行也好奇地浅尝了一下味道。吃起来确实还行,口感就是正常熟鱼肉的口感,松散咸香,不考虑出处的话,倒也算一道合格的下饭菜。 但是……姜町想,内陆哪儿来的新鲜海鱼呢? 第118章 家人相聚 赶在天黑之前,姜町三人总算穿过整个县城,来到了位于阳平县东南角的安置区。 供电尚未恢复,天色渐暗,安置区内只有零星灯光,应该是来自官方工作人员才配备的充电式应急灯。 相比金城安置区崭新的高楼,阳平县的安置区显得过于寒酸了些,是一片临时被征用的待拆迁老城区。 这里建筑低矮破旧,巷道狭窄曲折,偏偏这片区域又不算小,想在这样的地方找人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三人在附近找到了一名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上前询问一番,最终被指路到一栋小楼前。 伫立在巷口,墙皮剥落的破旧三层小楼被用作临时管理处,根据每扇门上挂的手写指示牌,他们找到了位于一楼最边上的人员登记管理处。 屋里没有开灯,这间办公室内的管理员正准备下班,三个人骤然出现在门外挡住了残余的天光,吓了他一大跳。 看清了人,又问清来意,管理员在桌后坐定,打开了一盏充电式的小台灯。 一条简陋的长桌横在不大的房间中央,桌上摞满了厚厚的纸质文件,其余连台用作摆设的电脑都没有,只有一些摊开的记事本和几只零散放置的中性笔,办公环境肉眼可见的差。 安置区人太多了,哪怕是当时负责登记的管理员也对他们口中的家人毫无印象,只能根据登陆的大概时间来翻阅资料。 空气陷入静默,只余管理员手指在纸质资料本上摩擦的声响。 坐在待客椅上的丛易行坐姿端正,神色正常,但姜町却分明看到他放在腿上的手指在抠裤缝。 她将手附上去,指尖抬起又放下,轻轻拍着男朋友的手背。 良久,快翻完一整本文件的管理员发出声音,“找到了!” 丛易行“蹭”一下站起来,靠近去看。 管理员指着本子上的一个名字,问他:“丛松柏,对吧?” “对!”丛易行顺着父亲的名字往下看,果然依次看到了母亲和哥嫂侄儿的名字。 他长舒一口气,问管理员:“请问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管理员翻了翻对应的另一个本子:“上面倒是登记的有地址,但这边建筑乱得很,很多房子连门牌号都没有,你们第一次来,就算跟你说了估计也找不到位置,刚好我要下班,顺路带你们过去算了。” “好,麻烦了。” 三人跟着锁好门的管理员往曲里拐弯的巷道中走去,此时天色完全暗了,只有走在最前方的管理员头上的头灯照亮前方。 巷道两侧排列着低矮破旧的房屋,雨水从连通整条巷道的门前排水沟里哗哗流过,有人站在檐下就着房檐流下的雨水漱口,见到陌生人时一边发出咕噜咕噜的漱口声,一边露出探究的目光。 第140章 也有人毫不在意隐私地敞开房门,一片凌乱的屋内也不知住了几个人,头灯的光线闪过时只能看到几双仿佛反光的眼睛。 按理说人的眼睛不会反光的,可能是这黑暗又阴森的巷道造成了姜町的错觉,让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身处在非人的地界,而不是人间。 这一路时不时能看到路边有倒塌的房屋,挡住路的部分砖石被暂时清理了,但坍塌的房屋主体还没来得及收拾,沉默昭示着前夜地震造成的影响。 拐进第三道巷子时,丛易行开口问:“这里的路这么复杂,前天晚上地震时大家是怎么躲避的?” 管理员笑笑:“能怎么躲?根本躲不开!跑又跑不出去,巷道这么窄,屋子外面比里面还要挤呢,只能待在屋里赌,赌房子会不会塌,雷会不会刚好击中自己的屋子。” 钟睿对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到不满,正要出声,又听管理员自嘲道:“都是这样,我们工作人员和大家一样无助,别人一家人住在一起还能抱紧了互相安慰,我们一屋子同事抱又不好意思抱,还怪尴尬的,哈哈!” 钟睿:“……你们也住在这儿啊?” 管理员点头,头灯的光线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是啊,大家都一样嘛,我们虽然担了个管理的活儿,但本质上也是来自灾区的‘灾民’嘛!” “您也是沽省的?” “那肯定啦,我这口音你还听不出来么?” “这普通话说得太标准了,我是真没听出来……” 钟睿很快和管理员聊得火热,有意无意地打探起再次转移的消息,可惜管理员看似随和,嘴还挺严的,聊了一路也没透露什么确切的消息。 大约二十分钟后,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管理员指着前方的建筑,对丛易行道:“我就不跟着去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喏,就那栋二层的,你要找的人住在一楼。” 眼看管理员转身要走,钟睿好奇问:“你不是回家么,这是要去哪?” 管理员停下动作,笑道:“工作的地方就是我家,我就住办公楼边上。” 三个年轻人这才明白过来,别人说是顺路,其实是专门跑一趟送他们过来的。 出门在外,遇到热心肠的人总是让人格外触动。丛易行再次诚恳道谢,同时拉开防水背包外侧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盒未拆封的烟递过去。 这三十来岁的管理员推脱几次最终收下,握着烟盒的手,食指第一个关节处的皮肤略显焦黄,能看出来是个老烟枪了。 送别管理员,再度转身时,三人都有些近乡情怯。 四周虽漆黑一片,却能隐约听到建筑内的说话声,几乎每一栋完好的房子都住满了人,有些窗口会透出一点昏黄的暖光,不知是蜡烛还是别的什么照明工具,虽照不亮夜色,在雨中却又透出一点温馨来,使行走在长巷中的人不至于陷入彻底的黑暗。 “走吧。”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丛易行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向前的第一步。 锈蚀斑驳的铁门被敲响,回荡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夜里有些刺耳。 十几秒后,门内传来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伴随着青壮男人中气十足的浑厚声音:“谁啊?大晚上的敲门!” 丛易行紧紧抿着的嘴唇蠕动两下,顿了一秒才声音如常的回答:“哥,是我。” “阿行?”门内的人一惊,伴随着一声反问,铁门的门闩被瞬间拉开。 一道比丛易行稍矮几公分,却更显健壮的身影冲了出来,手中手电的光在门外三个人身上快速一扫,瞬间锁定了目标,一把抱住自己半年多没见过面的弟弟。 兄弟相见自然激动万分,大哥丛易近足足抱了弟弟半分钟,才想起来冲屋内喊道:“爸妈,阿珍,快出来,阿行回来了!” 很快又有几道身影自黑暗中冲出来,姜町略微后退两步,一时间耳边尽是激动的呼唤与哽咽声。 她本来微微笑着,听着听着不知为何又有些低落。可此时没人有空照顾她的情绪,就连钟睿都被大哥丛易近揽住了肩膀。 好在很快她又看到了男朋友的身影,丛易行自人群中挣脱出来,拉住了她的手,将她紧紧牵在身侧。 姜町听到一个年长的女声问:“这是姜町?” 随后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也被拉住了。 那双手不大,温热且粗糙,触感像她年纪还小的时候最喜欢握的外婆的手。 姜町眼眶忽地发热,又竭力忍住了。 两只不同的手牵着她往院子里走去,身边挤挤挨挨的,一个身高才到姜町腰部的小不点好几次撞到了她的腿,口中喊着:“二叔,我也要牵着二婶!” 不知道谁在问他:“还没看清人呢,就叫的这么亲热?” 小不点声音活泼:“不用看我也知道这是二婶!” 一群人气氛热闹地穿过院子来到屋里,有人点亮一根蜡烛,暖黄的光线扩散开来,映出乌泱泱一堆带笑的面庞。 姜町被一双手按坐在屋里唯一带靠背的椅子上,一时间分不清面前站着的谁是谁,只好始终保持温柔乖巧的笑。 场面实在混乱,等到大家都认完了人落座,姜町才有空挨个打招呼:“叔叔,阿姨好,大哥好,嫂子好。” 被她喊到的人都笑容满面地大声应和,哪怕眼里还挂着久别重逢的泪珠。 只有五岁的丛善杰不依了,活泼又调皮地问她:“二婶,你怎么不叫我?” 话刚说完就被自家老爸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教训他:“哪有长辈和你问好的道理!” 丛善杰人小鬼大,被老爸打了也不在意,摇摇头上前一步,大声喊道:“二婶好!” “你也好。”社恐的姜町觉得自己还比不过一个小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应了,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果递过去:“请你吃糖。” 小朋友也不扭捏,接过后大方道谢:“谢谢二婶!” 姜町有心想让他不要叫‘二婶’,却又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称呼,难道要叫阿姨? 但这都是小问题,互相打过招呼,丛母很快招呼三人:“吃饭了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丛母立刻开始张罗着做饭,大嫂孙怀珍看着有些腼腆,一言不发地跟去帮忙了。 丛父和丛大哥询问起他们忽然到来的原因和路上的经过,姜町一边听丛易行和钟睿互相打配合,一边打量室内陈设。 这是一栋独栋的老式小院儿,大门窄,院子小,除去正间三间房外,还有进门右手边的两间厢房和左手边看着像是洗手间和厨房的小房间。 厢房里面偶尔会闪过一道影子,姜町猜测厢房住了人,这边这么热闹也没人出来查看,大约是分配到一栋的陌生人。 进院时姜町注意到二楼的走廊上站的有人,大约二楼的三间房同样住满了人。 一群人在一楼中间的屋子里说话,看布局原本应该是这家人的客厅,只是不知为何不见沙发和电视,只有几张椅子凳子和一面充作餐桌的方形桌子,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清具体内容的挂画。 另外客厅靠近门边的西南角还垒了个泥质的灶台,看外层黄泥的颜色,显然是新造的。灶台旁边,丛母正带着丛易行的大嫂在生火做饭。 那边几个男人还在聊一路上的经历,姜町坐在椅子上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克服心理上的不自在,站起身走到灶台附近,对两个女人说道:“我也来帮忙吧。” “不用。” “不用!”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一道是丛母的,后一道则来自丛易行。 身后传来木质板凳挪动的声音,丛易行走了过来。 第119章 儿子大了 丛易行握住姜町的手,对着她关怀地说道:“你体力不好,长途跋涉那么久,腿都肿了吧?去坐着歇一歇,这里我来帮忙就好。” 本就没打算让姜町动手的丛母闻言,立刻怜惜道:“好孩子,路上一定累坏了,快过去坐着,等会儿吃完饭我给你烧一锅热水洗洗,泡泡脚驱寒解乏。” 见姜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大嫂孙怀珍也劝道:“去吧,去吧。” 姜町被丛易行按回了椅子上,看到男朋友挽起袖子准备洗手帮忙,却被母亲和大嫂给赶了回来。 谈话暂时告一段落,面容黝黑满脸沟壑的丛父眼尾笑出几道褶子,对着姜町道:“都是一家人,不用拘束。” 说是这样说,其实他自己看起来也够拘束的。 钟睿看不惯气氛尴尬,跳出来搞怪:“是啊姜町,你看我这个外人都不拘束。” 不远处的丛母听到他说话,回头瞪他一眼:“瞎说,你啥时候把自己当过外人!” 钟睿装模作样叹道:“唉,没娘的孩子苦啊,勤姨,要不然你收了我作干儿子吧,不然我在这个家里,总觉得格格不入。” 丛大哥毫不客气地在他大腿上拍了一掌:“你还格格不入,在我妈心里你怕不是比我都亲!” 第141章 “嘿嘿,那还不是因为我讨人喜欢,也就是我和阿行认识的太晚了,否则哪儿还有小安什么事儿,我就直接当咱们家的老三了!” 说起丛易安,话题又拐到他如今的处境上面,几个人猜测来猜测去,一会儿猜他在哪里搞建设,一会儿又猜他在灾区搞救援,总之自从高温前的那一次通话,丛易安再也没有和家里联络过,令人担忧。 饭很快做好了,一锅汤面,没有青菜,但里面放了肉罐头和脱水蔬菜,在这个时候也算丰盛。 当然,最重要的是快捷方便,几分钟就能煮好。 姜町坐到了餐桌边小口吃着面,听到丛易行问他妈:“家里食物还够吗,我们带了很多吃的。” 丛母道:“够!不说咱们自己带的,刚到安置区那天上面还按人头发的有物资,再加上能分批次去超市采购,虽说还没轮到咱家,但总是吃喝不愁的。” 丛易行抬头打量了一圈,又问:“前天晚上的地震,没对这房子造成什么损坏吧?” 丛父在一旁说道:“旁的没事,就是厨房的墙裂了一大块,你妈担心会塌,干脆让我在屋里垒了个土灶。” 丛母:“多亏咱们自家有这个手艺,虽说现在还没塌吧,但是我每次看其他人去厨房都心惊胆战的。” “院子里住了几家人?” “加上咱们家是四户,那边两间东厢房分别住了一个单身男人和一对老夫妻,二楼是一家六口,本来楼上楼下让他们先选,大概他们不愿意要客厅,就选了楼上。” 说起这个,丛母干脆分配起晚上的住宿问题,她当家做主惯了,不必和谁商议,自己决断道:“地方小了点,但也不是不能睡,今晚你们几个男的睡东屋,我们三个女的睡西屋。床只有两张,好在之前官方分的铺盖没丢,凑合打个地铺,等明天白天看看去哪儿买两张床,拼个大通铺出来。” 丛大哥说:“房间不大,长期这么挤着也不是办法,咱们家人口多,要不干脆去县城里头租个大房子?” 丛易行阻止道:“这个不急,等等看官方有没有别的动作吧。” “也行,这世道总没个安稳,唉。” 钟睿几口吃完了面,抹着嘴岔开了话题:“厨房墙坏了,洗手间没事吧?” “没事。”丛母起身给他找手电筒,“就是停电了,你打着手电筒去。” 钟睿一摆手:“不用,我摸黑去就行,这个留着给姜町使。” 灶台边大嫂孙怀珍已经刷好了锅,正在给他们烧洗漱用的热水。 丛易行好奇:“哪儿来的大铁锅?” 丛父道:“那天地震,后巷里一间没人住的危房倒了,第二天你哥去帮忙清路,从里头挖出来的。” 丛大哥不由自得:“好几个人抢着要呢,多亏我力气大又跑得快,直接给抱回来了。” 闲聊两句,钟睿也从厕所回来了。大嫂孙怀珍找来一个塑料盆,不好意思和姜町说话,便对着丛母道:“妈,水烧热了,我舀到盆里,让二弟他们去洗漱吧?” “嫂子歇着吧,我来。”刚进门的钟睿自然地接过水瓢,从一旁的塑料水桶里舀了瓢凉水兑一兑,喊姜町:“我给你端到洗手间里,你先洗。” 顺便对姜町说道:“我刚才没细看,你记得用手电筒照照下水口有没有虫子。” “没事。”丛母说:“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洗手间里的虫子。” 卸下的背包就竖在脚边,丛易行蹲下从里面找出洗漱包,拉了姜町一把:“我送你过去。” 起身时不小心对上丛母的视线,姜町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小声道:“我自己过去就行。” 不等丛易行说话,丛母已经笑着上前来,对姜町说:“我陪你去吧,洗手间空间小,也没空着的置物架,我还能帮你拿拿换下来的衣服啥的。” 姜町惊恐地看了男朋友一眼,丛易行一秒get,拒绝道:“妈,你快去给我们铺床吧,赶了两天路,我已经累得不行了。” 丛母看了姜町一眼,忍笑道:“好好好,那我去铺床了,你们自己去洗漱啊~” 姜町抱着洗漱包快速出门,连背影都透着一丝狼狈。 丛易行落后几步,路过母亲时低声叮嘱:“她脸皮薄,您别老逗她。” 丛母摇着头感叹:“儿子大咯,嫌老娘话多咯~” 丛易行:“……” 天冷,姜町简单擦洗了身子,又换掉贴身的衣物,最后穿好外衣走了出去。 丛易行竟然还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问了一句“冷不冷”,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头上带着防水帽,今天雨又小,赶了一天路的姜町只有最外面的几缕头发是湿的,刚才在屋里已经被土灶的热气烘干了。 暂时没有洗头发的条件,能擦擦身子,干干爽爽的睡觉已经算不错了。 把她送回屋里,接下来就换丛易行去洗漱了,临走前他不放心地看向姜町,虽然担心她和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母亲大嫂睡在一屋会不习惯,但条件受限,又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好暂时委屈她一晚了。 姜町懂事地递给男朋友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实际上对方甫一转身,她坚强的眼神一秒变得无助,依依不舍地看着男朋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客厅里丛父和丛大哥早已回了东屋,西屋里丛母和丛大嫂已经铺好了床,丛善杰依偎在妈妈身边撒着娇,不愿意和几个臭男人睡。 丛大嫂低声哄他:“小杰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和女孩子们保持距离。” 小朋友十分机灵,立刻说:“那奶奶已经不是女孩子了,我挨着奶奶睡总行了叭!” 丛母故作不高兴地看着他:“怎么,奶奶老了就不算女孩子了?” 小朋友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丛大嫂又说:“这样吧,你把刚才你二、二婶给的糖交给妈妈保管,今晚就让你睡在这边。” 丛善杰立马跳起来往外跑,“我要和爸爸睡!” 他可不傻,谁不知道糖交给妈妈就再也拿不回来了,况且刚才他还偷吃了一颗呢! 路过门口的姜町时,丛善杰嘴甜的喊了一声:“二婶晚安!”然后一溜儿烟钻进了东屋。 刚才客厅里的那根蜡烛被挪进了西屋,昏黄的光线下,解开了头发的丛母面容温和地招呼她:“姜町回来啦?快进来睡觉吧。” 房间最深处贴墙摆着一张床,除了床尾的一个衣柜外房间内并无别的陈设,地上用官方发的单人被铺出两个并排的床铺,姜町跨进门槛,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坐在靠近床那边地铺上的丛母拍了拍床沿,对她说:“你赶路辛苦,今晚你睡床,等明天买了新床,就得跟我们睡大通铺了哦。” 姜町走过去坐在床沿上,觉得让长辈睡地上怪不好意思的,谦让道:“阿姨和大嫂睡床上吧,我睡地上。” 孙怀珍连忙钻进了被窝,“我不睡床,你们睡吧。” 姜町被她逃避的动作逗笑了一瞬,丛母趁机说:“看你大嫂都困了,别让来让去的了,快睡吧。” “好。”姜町实在不太会推来让去,客气那两句已经是她社交能力的极限了。 等她脱去外套躺进了被窝,丛母吹灭了固定在地上的蜡烛,房间内陷入黑暗,只剩下三道拘谨的呼吸声。 姜町从没一次性走过这么长的路,实在累坏了,脑袋里明明还有各种念头纷杂,却又来不及思考便睡了过去。 潮湿天气不可避免地对织物造成影响,身上盖的被子虽然尽力保持了干净,却仍有些不可避免的霉味。 加上男朋友不在身边,姜町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谁知居然睡得还算香甜,一夜无梦,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了。 睁开眼后姜町盯着长满霉斑的白色天花板愣神了一会儿,视线转移到旁边时,发现地上的铺盖早已卷起收在角落,房间内只剩下她一个人,丛母和大嫂孙怀珍早已起床了。 房门关着,院子里有人在走动,一墙之隔的客厅里传来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声音是有些陌生的,她没有从里面听到男朋友和钟睿的声音。 姜町缓缓起身,手伸进被子里,揉了揉腿部发酸的肌肉,拿过放在一旁的外套穿好,随后才下床。 大概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姜町刚准备叠被子,就听到房门被轻轻敲响的声音,孙怀珍小声问:“二弟妹,你起来了么?” “起来了。”姜町应了一声,主动走过去开门,对着走进来的孙怀珍说:“嫂子叫我的名字就好,那样称呼怪别扭的。” “……好,姜町。” 姜町笑笑作为回应,转身继续叠被子。 孙怀珍过来给她帮忙,同时做汇报一般对她讲:“爸妈、二弟还有小钟他们出去买东西了,留我和你大哥看家,锅里给你留的有饭,早饭比较简单,二弟说你如果吃不惯就自己弄点吃的,他很快就会回来,让你不要着急。” 第142章 “我知道了,谢谢嫂子。”丛易行这一串叮嘱显得她很难伺候一样,姜町脸上不由有些发热。 早饭是热水冲的燕麦糊糊,配上丛母自己腌的小咸菜,清淡是清淡了一些,倒也不至于吃不惯。 姜町在孙怀珍的陪伴下吃完早饭,刚准备舀水刷碗,便听到门外传来动静。 钟睿扯着大嗓门喊丛大哥过去帮忙,听声音像是搬回来了大物件。 大概怕姜町不自在,她吃饭的时候丛大哥就躲在东屋里不出来,此时听到呼唤才走出来,匆匆对姜町笑笑便出门去迎接。 大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丛大哥打开门,站在最前面的丛易行一眼就看到了准备刷碗的姜町,他手里搬着东西不能立刻进来,只是遥遥对着她摇头,用嘴型无声说道:“水凉,放着我来。” 知道男朋友心疼自己,但也不至于连一个自己用过的碗都不让她刷吧,姜町当做没看到男朋友的口型,低下头去认认真真把碗刷了。 再次抬头时看到男朋友一边抬东西一边对她露出无奈的眼神,姜町无声笑了。 第120章 请你自重 几人一大早出门,不知从哪儿借来一辆人力三轮车,居然真的买回来了两张折叠床,另外还有几床新被子,一些米面、蔬菜、罐头,锅碗瓢盆等等杂货都买了不少。 趁着大家都在整理东西,姜町对着凑过来的男朋友小声问:“买这么多东西,万一再次转移怎么办?” 丛易行无奈道:“几番奔波,他们都以为现在差不多安定了,我本来不想把还不确定的消息告诉他们徒惹担忧,可惜不说的话劝不住,等我想开口时已经晚了。” 他摇摇头:“算了,买都买了,好在都是买的便宜货,实在带不走也不会太过心疼。” “好吧。”姜町余光看到没人注意这边,手伸到男朋友腰间狠狠掐了一下,怪他:“你早上走就走了,对大嫂叮嘱那么多干什么,搞得我好像很娇气一样,等下大家对我的印象不好了怎么办!” 丛易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理直气壮道:“娇气就娇气了,你本来就娇气的,我得让大家知道,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你干活的份儿。” 看姜町纠结的小模样,丛易行在她皱起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别操心了,他们不会因为你不干活就讨厌你的,只要你老公能干就行了!” 姜町生气地偏过头去,决定不理他了。 这一天就在整理物资、重新布置房间、清洗床品衣物、做饭吃饭中度过了。 姜町从没有过这样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集体生活,一天体验下来,竟然感觉还不错。 她能够看得出来,和家人在一起时的丛易行是闲适的。 这种闲适并不是身体上的无所事事,而是精神层面的轻松。 自从天气反常以来,以往的丛易行哪怕表现得很松弛,姜町也能看出他内心并不如表面平静。为了照顾好身边两个不爱动脑子的人,他一定暗自承担着不少压力。 而如今回到了家人身边,所有的一切压力和重担,仿佛都有个承托的基座,令他倍感放松。 这样很好,姜町想。 她以前总认为恋爱就是两个人腻在一起,与世界隔离开来,形成一个封闭的、排外的独立空间,这个空间里每一天都要冒着粉红泡泡,最好甜到能把人溺毙其中。 可是这一连串的天灾让她渐渐明白,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价值的构成,并不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等各种感情,这一切复杂的情感才是人们保持希望和坚韧的源头,因为心中有挂念的人,放不下的感情,人们才会不管在何等艰难的境遇下,都努力生存,积极求生。 天上的雨时大时小,这样琐碎又平静的日子又过去了三天,姜町渐渐和丛家人熟悉了起来,不会再时时感到尴尬和无所适从。 这天晚上吃完饭,他们又照常围坐在客厅里聊天。 三天以来,大家已经把当初进入地下避难点后,一直到重逢前所经历过的事情全都讲过一遍。 姜町本以为自己这边遇到的事情已足够惊险,却没想到丛父丛母他们还遭遇过更加糟心的事情。 和豫市这边不同的是,老家番谷县的网络并不是因为爆炸中断的,而是因为一场范围巨大的山火。 山上枯萎的植被在烈日的灼烧下引燃,火势迅速扩大到人力无法扑灭的程度,大火烧了几天几夜,地面之上落满了燃烧后四处飘散的灰烬,足足有半米多厚。 救援无力,山火烧光了附近能烧的一切,连山下的村庄和房屋都没能幸免,一直蔓延出很远,直到烧无可烧,才终于缓缓熄灭。 丛家所在的县城侥幸逃过一劫,直到雨后从地下出来,他们才知道附近好几个没有大型地下避难点的村庄都覆灭了,那些躲在地窖或者防空洞里面的人连逃都无处可逃,不是被烧死就是被呛死。 当地因为此事很是混乱了一阵,丛家人自地下避难点出来后回到家中,发现家里房子居然被人给占了! 一群侥幸从山火中幸存的人随机占领了县城的房屋,他们大部分受到山火的影响,身上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和溃烂,靠着大量从别人家里搜出来的物资,居然在地面之上生生熬过了高温天气。 丛家因为在高温前就有意识的囤积食物,家中物资最为丰富,因此被一伙青壮男人占据成为据点,丛父带着丛大哥去讲道理,却反而被赶了出来。 留在家中的部分积蓄和大量物资被强占,丛家人前去报警,可小县城里警力本就不多,强占民宅的山火幸存者又太多,他们好像经历过一遭生死之后再无任何顾忌,连警察都不怕了,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样子。 事情不了了之,丛家人连自家房子都没能要回来,还是当初经手丛易安入伍之事的某位小领导听闻了此事,把他们接到了官方设立的临时办事处的员工宿舍里。 住在官方的地盘,好处是躲过了大部分混乱,但也有一点坏处,就是撤离的时候得排在后面,跟随最后一批官方人员一同撤离,这才会比姜町他们三人晚一天到达。 至于丛易行对父母的讲述就简单得多了,他隐瞒了曾因去银行取钱而被人雨中划船追逐,也隐瞒了与黄哥一群人的冲突,就连如何度过析水河,都简化成了碰巧遇到一艘停泊在岸边的船。 丛家人虽未全信,但三人全须全尾地坐在身边,他们便也不再深究。 讲完了过往,就该讨论未来了。 今晚大家聚在客厅,是为了白天听闻的一则消息。 厨房在昨天夜里终于塌了,断掉的电力始终没能恢复,现在做饭不是用煤就得用柴,甚至很多人连口热食都吃不上,每天只能干啃方便面或压缩饼干。 姜町空间里倒是有一点煤块,却不方便拿出来。所以这几天大家一有空就会去外面找柴火,或是从地震时倒塌的建筑残骸里寻找能烧的木头,或是和别人一起去远一点的地方砍伐枯树。 虽然弄回来的木头大部分是湿的,但做饭的时候放在土灶旁边烘一烘,时间一长也就慢慢干了。 今天轮到丛大哥和钟睿一起去找柴火,他们在路上遇到了那天给他们带路的管理员。不知是不是那天的那一包好烟起了作用,嘴严的管理员竟状若无意地透露了一点关于转移的消息。 一张西省地图摊在桌上,钟睿拿着一根从柴火上掰下来的小木条,一边在地图上划拉一边说:“过宁乡,绕扶城,略过中间四五个城市,竟然要直入关州?” 丛父:“关州已经属于白兰省范围了,难道西省也……” 众人陷入沉思,钟睿捣着手中的小木棍,说:“还有两天时间,我们要跟着官方撤离吗?” 丛大哥问他:“难道还有别的方案?” 钟睿顿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我随口一说罢了。” 丛易行接话道:“还是跟随官方比较好,毕竟官方走的路线肯定是提前探过较为安全的,现在到处乱糟糟的,跟着官方走也能避开许多祸事,虽然集体行动吃住条件差了一些,总归还是安全最重要。” “是这个道理。”丛母附和儿子一句,接着道:“既然我们提前知道了,在这里纠结来纠结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最重要的是要做好准备,提前收拾好行李,该带的物资也提前备好,到时候争取能第一批出发,赶在别人前头到的话,住宿的选择应该会更多一些。” 丛大哥点头:“那我们明天起床就开始收拾东西。” 大嫂孙怀珍提出疑问:“每个人能带的东西应该有限,我们才买的床……还有锅碗瓢盆什么的,怎么办?” “都带上,床还折叠起来,我和老大一人扛一个。”节约惯了的丛父说。 丛母白了老伴儿一眼,拍板道:“先睡觉吧,等收拾好了再看,有余力就全带上,实在带不走的也只能扔了,现在不是心疼东西的时候。” 第143章 丛父嘴唇嗫嚅几下,在丛母警告的眼神下不敢吭声了。 众人散去。 丛易行陪着姜町到洗手间洗漱,他本来站在门外等,却见姜町在里面悄悄冲他招手。 “怎么了?”丛易行走进去,半掩上门。 姜町示意他再凑近一点,贴着他的耳朵悄声问:“你的抠门是不是遗传的你爸?” 丛易行:“……”真是胆子大了,居然敢背后蛐蛐长辈了。 见女朋友还在等着他的回答,昏暗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她的眼睛是明亮的,神采奕奕的样子仿佛没沾上一点天灾带来的愁苦。 丛易行心下一软,配合道:“应该是了,我还记得小学的时候我妈要给我零花钱,每次都被我爸截走一半,说太多了我也花不完,他先给我攒着,结果直到现在也没给我呢。” 姜町眼睛蓦然睁大,谴责道:“太坏了!去找他要回来!” 丛易行:“我不敢,你去要?毕竟夫妻一体,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姜町郁闷:“……我也不敢。”随后又反应过来,反驳道:“谁跟你是夫妻,我们只是恋爱关系,请你自重!” 丛易行眼带笑意:“你也就敢对我耍横,丛善杰还喊你二婶呢,怎么不见你教训他?” “我、我那是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是是是,大王肚里能撑船,你只和我一般见识。” “你是不是在内涵我欺软怕硬?” “冤枉啊姜大王。”丛易行讨饶一句,又低声道:“再说了,我可不软。” 姜町:“……滚。” 第121章 过节 姜町本以为第二天会是兵荒马乱的一天,结果早上起床却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甜香。 等她收拾好出了西屋门,发现灶火早早燃起,好像在蒸什么东西。 孙怀珍坐在灶前烧火,率先向她打了声招呼:“起来啦姜町。” 姜町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天下来她也发现了,丛家人个个勤劳能干,每天都起得好早。而她长期晚睡晚起养成了习惯,哪怕现在睡得早了,没人刻意叫醒的话,她也能一觉睡到八点左右。 她冲孙怀珍笑了笑,问:“今天做的什么早饭,闻起来好甜。” 丛易行恰好从对面东屋走出来,闻言道:“月饼,姜町,中秋节快乐。” “啊?”姜町懵了一下,重复道:“月饼?” 丛母自院子里进来,笑着说:“简陋版的,很多食材超市里都买不到了,也没有烤箱,只能上锅蒸了。” 姜町想起自己空间里齐全的食材,好奇地问:“都需要哪些食材?” “多着呢,正常的话饼皮加上馅料起码要用到十几二十多种材料。不过咱们这是精简过的,只需要用到鸡蛋、糖、小苏打、油、蜂蜜和面粉,因为只做了五仁馅的,馅料的话需要用到坚果和果脯,东拼西凑也算凑够五种了。” “鸡蛋?”姜町迅速提取了关键信息,“现在还有卖鸡蛋的么?” 丛母:“是啊,不过这鸡蛋可不好买,听说雨后好些动物都感染了寄生虫,不是疯了就是死了,官方用尽各种手段才保下其中一小部分,新鲜肉类市面上见都见不到,只有产出相对稳定的蛋类才会偶尔出现在超市货架,价格也老贵了,就这两枚,还是你大哥起了个大早,去超市蹲点抢来的。” “这样呀,大哥辛苦了。” 从燕飞家离开之后,姜町一度以为世界上的动物都灭绝了,没想到官方居然还能保下一部分,虽说量少,但依丛母所说,既然能有余量供给超市面向普通人出售,恐怕也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少,毕竟如果真的少,这些鸡蛋肯定留着孵化小鸡了,怎么还能有多余的拿来出售? 想到这里,姜町想起空间里囤的大量鸡蛋,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受精卵,或许有条件的话,他们可以试着孵化一下? 丛大哥跟在丛母身后进门,手里端着的塑料盆里装着洗净的一把青菜和几根胡萝卜。 丛母指挥着大儿子把胡萝卜切成丝,回过头来问忽然发呆的姜町:“难得今天买到了新鲜蔬菜,量有点少,我准备做成蒸菜,豫市那边有这种做法没?” 姜町回过神来,歪着头想了想:“是把蔬菜裹上一层面粉蒸熟,出锅后淋上蒜汁的那种?” “对,喜欢吃吗?” 姜町点头:“喜欢,我可以帮忙捣蒜。” 丛母:“一干子人呢,用不着你,快去洗漱吧,月饼就快蒸好了,等会儿让你第一个尝鲜。” 蹲在廊下拿小木棍挑虫子玩儿的丛善杰不依了,扁着嘴不高兴道:“奶奶刚才说让我第一个吃,现在二婶起来了,你就偏心二婶了!” “瞎说。”丛母哄他:“一个月饼太大了,吃太多还吃不吃饭了?等会儿从中间掰开两半,你和你二婶一人一半,都是第一个吃。” “好吧。”丛善杰噘着的嘴又恢复正常了。 姜町笑着往门外走,余光瞧见丛易行还倚在东屋门框上,她疑惑地看过去,看到丛易行目光幽幽地盯着她,虽然不说话,眼睛里却满是控诉。 姜町:“……”她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发现自己好像忘记给男朋友回应了。 她有点儿无语,又有点儿好笑地对男朋友说:“你也中秋节快乐。” 丛易行满意了,终于收起那副懒散的样子,挽起袖口捣蒜去了。 * 丛母的手艺没得说,简陋版的月饼也做得出乎意外的美味,甚至因为材料不足,少了正常版本月饼的腻味,甜而不腻,反而更好吃了。 或许因为过节,也或许因为过两天就要重新启程,这一天的饭食格外丰盛。 早上除了月饼和蒸菜之外,还煮了一锅加入干枣和花生的米汤,米香中带着一丝红枣的微甜,花生增加了不同的口感,搭配相对干巴的蒸菜吃着刚刚好。 午饭就更加丰盛了,足足拆了四盒午餐肉罐头和两盒红烧肉罐头,午餐肉切片用油煎至外焦里嫩,入口能咀嚼到里面大块的瘦肉粒。 红烧肉罐头经过丛母的二次加工,锅内加油爆香香料后重新炖煮,炖的软烂入味香气扑鼻,引得楼上那一家的两个小孩儿频频从他们家门口经过。 两道肉菜加上一道现炒的酸辣土豆丝,另加一叠小咸菜凑足四道,再配上一大锅带锅巴的米饭,吃得一家人心满意足,下午干起活来都更加有劲儿了! 晚饭则是比较常规的水煮挂面,加入了早上特意留下的几根青菜和一枚鸡蛋,配上丛母腌的脆爽萝卜干和油浸辣椒,另外还有一盒下午才从超市购入的低折扣鱼罐头。 看得出来丛父对这类打折商品毫无抵抗力,在一家人都比较抵触的情况下,只有他吃得最多,同时还表示:“明天我再去超市一趟,现在鱼罐头不限量,多买一些带着路上吃。” 丛大哥说:“还不知道这鱼是打哪儿来的呢,价格这么便宜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丛父摆手道:“能有什么问题,我们要相信国家,真正有问题的食物国家肯定也不会给老百姓吃,既然它能公然售卖,肯定是经过检验绝对安全的!” 钟睿猜测:“东边海岸线内移,说不定是山那边的洪水区里出现了海鱼,现在食物生产困难,国家肯定要想办法开源节流,现成的海产资源不用白不用!” 一屋子人里只有他比较支持丛父,声援道:“我赞成丛叔的想法,咱们囤上一批鱼罐头,就算现在不吃,将来万一食物匮乏了,还能应急呢。” 丛大嫂有些担心:“但是我们自己的东西还带不过来呢,哪里还有余力囤积这些罐头。” 钟睿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其他人不懂,只有丛易行和姜町知道他在想什么。 姜町垂着眼没说话,丛易行眼神凌厉地看了他一眼,开口岔开了话题。 睡前趁着钟睿上洗手间的功夫,丛易行跟过去警告了他一番,严厉禁止他透露空间相关的事情。 丛易行并不是不信任自己的家人,而是他明白,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知道的人少。如果人人都知道了,那还算什么秘密? 就算他能保证家人知道这件事后三缄其口不向任何人透露,可是他能控制住家人心态的转变吗?万一其中有人觉得空间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底气,从而行事失去了谨慎,无意间酿成大错怎么办? 不管是为了保护姜町,还是为了家人能够更加踏实地度过每一次灾难,做好每一个事关生存的选择,总之不到万不得已,丛易行绝对不允许空间的秘密泄露。 被敲打过的钟睿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垂头丧气了一晚上,才在第二天找到了一个机会郑重向姜町道歉,得到姜町的原谅后才重新恢复了活力。 丛易行悄悄对姜町表示:“你不该这么轻易原谅他,就是要晾他几天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要觉得背靠空间好乘凉,从而失去对灾难的敬畏之心。” 第144章 姜町本来也想这么做的,可谁叫她心软呢,看着钟睿一晚上没睡好,顶着一对大大的熊猫眼,像个做错事怕被主人骂的小狗一样来找她认错,她就狠不下心了。 她在男朋友的念叨下动作缓慢地把叠好的衣服塞进背包,下一秒那件衣服又被男朋友给抽了出来,丛易行叹口气:“你别弄了,照你这种整理方法,一个背包根本放不下几样东西了。” 挥挥手把女朋友赶到一旁监工,丛易行手脚麻利地替她收拾起行囊。 今天是中秋节后的第二天,十月八号。 一大早,负责管理安置区的官方人员就四处奔走,挨家挨户的通知关于向西撤离的事情。 第一批的出发时间被定在九号早上七点,通知内容除了时间和集合点之外,还有对每个人或每个家庭为单位所携带物品重量的限制。 限制一经公布,满巷子的人都深抽一口气,这次对随身行李的限制居然和当初进入地下避难点时一样严格! 单人携带的行李物品不能超过20kg!成员三人及以上的家庭,每多一个人,除自身行李规格外,整体可以额外增加5kg限重! 丛易行算了算:“咱们家算上小朋友再算上钟睿,八个人一共能额外携带30kg的行李。” 姜町郁闷道:“那也很紧张呀,床是完全不能带了。”她看了看门口,凑近一点对男朋友说:“上次在金城就损失过三张折叠行军床了,再加上这次不能带走的家具什么的,这损失也太大了,你就不心疼么?” “心疼呀。”丛易行说:“尤其是那口大铁锅,用料扎实,又厚又沉,我爸今天晚上估计要心疼的睡不着觉了。” 姜町也喜欢那口柴火锅,做出来的饭带着一股别有风味的烟火气,用来蒸米饭的话还有锅巴可以吃。听丛母说,如果用它来蒸馒头,比外面机器做的流水线馒头要好吃上一万倍呢! 到底怎么才能把它带走呢?她眼珠一转低头盘算起来。 丛易行太了解自家女朋友了,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警告道:“我才敲打了钟睿,结果你又打起了歪主意?” “才没有呢,我们可以像上次一样,最后才走呀~”姜町试图说服他。 丛易行:“我们提前知道了消息,本来可以抢占先机的,如果最后走的话,那点优势又没有了哦!” 是哦,今天消息一出来,整个安置区的人都涌入了城内,钟睿上午跟着去凑热闹,回来后说县城里面挤的水泄不通,超市货架上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被抢购一空了! 而且不止阳平县的安置区,就连分流到周边乡镇的‘灾民’都涌进了县城,只为在离开前做足准备。 这时候他们提前得到消息的好处就显现了出来,趁着昨天过节,超市里物资比平时丰富,丛父和丛大哥他们一大早就去抢购了许多平时货架上没有的好东西,昨天一天来回数趟采购,才换来今天安稳待在家里悠闲收纳的时光。 而那些今天才出去采购的人不但要和无数人抢,甚至还很有可能空手而归。就算蹲守在超市里面终于买够了物资,回来后还要空出时间来收拾行李,今晚注定是忙碌且慌乱的一夜。 而做好充足准备的他们今晚则可以早早休息,并且提前几个小时起床去排队,就算赶不上第一批,起码也会是前几批离开的。 而如果要为了这些零零碎碎的身外之物耽搁时间,成为巷子里最后走的人……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 这一遗憾使得姜町晚饭时频频看向大铁锅,谁都能看出她的不舍。 与她同样不舍的丛父顿感惺惺相惜,安慰道:“没事,关州那边的泥好,等到了关州,就请人打一口更大更好的锅,到时候叔叔给你垒一个最完美的土灶、不,垒两个!” 丛易行:“……” 第122章 寄生虫检测 凌晨四点,一双手轻柔地拍醒了睡梦中的姜町。 姜町睡眼惺忪地下了床,呆呆的站在一旁,看着男朋友三下五除二卷起铺盖,使劲挤压之后装入收纳袋中系好口袋。 随后她的背上多了一个超大号背包,背包的重量却远不如它鼓鼓囊囊的外形看起来那么沉重,里面都是一些较轻的织物。 真正沉重的物什都扛在家中四个成年男人身上,一家人动作已经尽量轻缓,离开前却还是惊醒了院里住的另外三户人家。 大门被关上之前,姜町看到东厢房里亮起了烛光,她空着的一只手牵住走在她腿边的丛善杰,小朋友瘦弱的背上也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他有限的一些玩具和舍不得吃的零食。 丛善杰揉了揉困顿的眼睛,问姜町:“二婶,我们又要去坐船吗?” 姜町下意识摇头,想到以他的身高估计看不见,开口解释道:“不是,我们要去的方向暂时还没有行船条件,这次是坐车哦。” 小朋友兴奋道:“我知道!旅游大巴!” “你猜错啦。”姜町这些天虽然没出过门,但钟睿可是一天都闲不下来,昨天还神神秘秘地来向她汇报,说在路上看到了好多辆军卡! 这时候出现在安置区附近的大量军卡,随便一猜就知道是为全体转移而来。 据钟睿打探到的消息,很多当地人还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安置区的‘灾民’转移之后就要轮到他们了,还以为终于能送走这批侵占他们生存空间的外来人。 姜町明白官方这么做的目的,如果被当地民众知道自己也将成为西迁大部队中的一员,局面势必会变得混乱,国人面对灾难的第一反应就是囤积食物,安置区里的这点儿人的购买力都能搬空数个不断上货的大超市,如果再加上数量庞大的本地人,恐怕连给超市供货的军用运输车都能给掀翻! 届时一不小心混乱就会演变成暴动,再大胆一些假设,说不定还得出动热武器呢,远不如暂时隐瞒实情,分批转移来得安全。 面对小朋友兴奋的追问,姜町卖了个关子,只说:“等你见到就知道了,是很酷的车噢!” “哇!我要坐很酷的车了!会变形吗?是不是爆裂车?” “嘘--”孙怀珍指了指两侧的房屋,示意儿子小点声,“别人还在睡觉呢。” 丛善杰懂事地点点头,虽然不说话了,眼睛却还亮晶晶的。 其实不光小朋友期待,姜町自己也挺期待的,毕竟她也只是见过,还没亲身体验过呢。 本以为自家起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等一家人冒着雨赶到集合地点,那里居然已经排起了队伍。 好在队伍不算太长,他们连忙按照顺序排到了第一列队尾。 因为料想到早上可能来不及吃饭,昨天晚饭一家人特意都吃得很饱,这时除了有些犯困之外,体力倒没怎么消耗。 行李限重中多出来的那30kg,最终还是带上了一张折叠床。坚持此事的丛父据理力争:“我们男的也就算了,你们几个女生和小杰总要好好休息,路途遥远,带上这个不说躺下,起码有地方坐一坐吧?” 被归进‘女生’里的丛母破天荒地没有骂他,居然配合地舍下了一些厨具,给这张床腾出了空间。 这张床带的果然不亏,不但在排队时可以展开坐着休息,甚至上了车之后也大有用处。 一辆军卡挤一挤能装载近三十人,而车厢内部却只有两排座椅,除了先一步上车的十来个人能抢到座位外,其他人都只能站着或者席地而坐。 席地而坐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现在可不是夏天,如今虽说才十月份,气温却像是入了冬一般寒冷,平时白天气温只有可怜的五六度,夜间更是几乎降到零度了。 这种温度下在冰冷的金属车厢里坐上一路,普通体质的人还真有点受不了。 时间来到七点时,天色已经差不多完全亮了。长长的队伍更是排到了远处的街巷里,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军卡车队接连驶来,人们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快速上车,每五分钟就会有四辆车同时发出。 姜町他们排的位置不是很凑巧,上车时车厢里的座椅已经挤满了人,剩余的人多数倚着自家的行李坐在地上,不嫌费事的也会从行李中掏出毛毯被子等东西垫在屁股底下。 可那些都没有他们的折叠床舒服,一家八个人占据了靠近车门的一块区域,男人们挡住外围的人群隔离出足够的空间,三个女人“啪”一下展开了折叠床。 为了防止折叠床承受不住太多人的重量,她们拆掉了四条可拆卸床腿,只把干干净净的床板垫在金属车厢上面隔绝寒气,同时铺上准备好的旧被子和床单,一张宽一米五长两米的床就水灵灵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个男人贴边坐下,孙怀珍按着还没睡够的儿子闭眼睡觉,丛母拿出另一床被子盖在小朋友身上,同时劝姜町:“你平时就觉多,今天肯定还没睡够呢,你也躺一会儿吧。” 姜町确实有点困,但车厢里面这么多人,没了床腿的床板位置又矮,一旦躺下等于在二十几个陌生人的眼皮子底下睡觉,还怪让人难为情的。 第145章 她果断拒绝了,丛母又去劝孙怀珍:“你陪小杰睡一会儿?” 孙怀珍同样拒绝:“妈……你睡吧。” 小年轻们脸皮薄,丛母无奈摇摇头,自己躺到了床上。 别说,身边睡着大孙子,床板四周坐了一圈自家人,这安全感是杠杠的。 门关上后车厢里面变得很暗,姜町抱膝坐在丛易行旁边,凭借残存的一点点微光看到他在整理一家人脱下来的雨衣。 察觉到姜町的目光,丛易行叠好最后一件雨衣,略微耸了一下靠近她这边的肩膀,示意女朋友靠上来。 两人的默契早已无需言语,姜町把头歪向男朋友的肩膀,听到丛易行压低了声音在她头顶说:“坐久了脚冷,你把脚放被子里,这样暖和。” “啊?”姜町不太好意思,关键目前也没冷到这种程度呀。 丛易行没有劝说,而是选择直接解开她防水短靴的鞋带,替她脱掉鞋子,然后一把把她的双脚塞进了被窝。 姜町反应不及,只感觉到双脚塞进被子时碰到了一条散发着温热的腿,外婆去世后再也没有和年长女性有过亲密接触的她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不敢胡乱动作。 刚躺了一会儿还没睡着的丛母动了动腿,十分自然地把她的脚丫子压在了腿下暖着。 一股暖流划过心间,姜町脑门斜抵在男朋友肩头,觉得丛易行的家人和他一样温柔,一样好。 * 这一段将近五百公里的路程,因为需要绕过多处水患地区而变得更加遥远。 出于安全考虑,高速自从当初封闭后就一直没再开启,车队在底下尚算完好的省道与县道之间来回切换,实在没有路可走时,甚至要自泥地里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路上时而平稳时而颠簸,在黑乎乎的车厢里待久了,再没人有精力关注别人。一家人轮流躺下睡了一会儿,就连几个男人也挤在一起休息了两个小时。 没有开火条件,中午他们难得吃了顿干粮,压缩饼干配热水,味道当然不算好,不过对于如今的大部分人来说,只要还有的吃,只要还能吃饱,就是一件值得满足的事。 这一天除了中途几次短暂的放风(解决生理问题)之外,车队几乎没怎么停过,一直行驶到夜里九点多,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车厢内视野受限,没能看到沿途风景,下车后极目远眺,也只能看到无尽的夜色,和远处星点灯火。 车队今晚的临时营地是一片宽阔平坦的机场,相比西省来说,这边的雨又小了很多,平坦的地面上竟然没有积蓄多少雨水,只要保持下水道不拥堵,基本不会形成积水坑。 也不知道只有关州机场是这样,还是整个白兰省的情况都这么乐观? 哪怕偶尔能在床板上伸直双腿,长时间的坐姿也让姜町浑身僵硬肌肉酸痛,穿好雨衣下了车去,她首先要做的就是舒展身体缓解疲劳。 周围大部分人都在做着相同的动作,只有丛易行站在她身后,替她按摩发僵的肩颈。 姜町对着男朋友笑了一下,指着远方隆起的黑影问:“那是山?” 钟睿凑过来:“应该是吧,听说这里的风景非常壮观,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看看?” 丛易行看了爱抢话的钟睿一眼,凉凉道:“你以为你是来旅游的?” 钟睿呛声:“如果是旅游,我才不会和你这种说话带刺的人一起!” 孙怀珍带着儿子走动了一会儿,刚转回来就听到两人的对话,她连忙劝道:“不要吵架。” 姜町一手挽住孙怀珍的胳膊,一手牵住丛善杰,说:“大嫂,小杰,我们去那边看看,不理这两个幼稚鬼。” 她看到前方好像设立了一道关卡,随着军卡车队卸载后有序撤离,已经有心急的群众围到关卡前咨询。 走近时她听到有人问:“同志,我们今天晚上住哪儿啊?官方管不管饭?” 关卡后有人回答:“要先登记,并且做一个简单的寄生虫检测,很快的,请大家不要着急。” 人群“嗡”一下沸腾起来。 “什么寄生虫检测?!”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所以呢?检测结果会影响什么?难道感染寄生虫的就不让进去了吗?” “不可能吧,要真是这样,估计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进不去!” “就是啊,从洪水区出来的,谁能保证自己没有接触过含有寄生虫的生水?” “感染了又怎么样,你们白兰省官方还搞歧视啊?除了那些格外严重的,其他感染者不过是发烧咳嗽拉肚子罢了,这也影响不到别人吧??” 第123章 当家做主 “请大家稍安勿躁!” “做针对寄生虫的检测只是为了能够更精准的防疫与治疗,并不是为了区分感染与未感染人员,白兰省也绝不会只接收健康人士而将生病的人拒之门外,请不要擅自揣测官方的用意!” 扩音喇叭里传出的声音暂时抚慰了周围躁动的人群,人们慢慢安静下来。 人群中有人附和道:“是啊,大家一定要相信我们的国家,他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 “是啊是啊,如果没有官方的帮助,我们这些人哪能及时避开灾难,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大家不要吵了,赶紧收拾收拾排队吧,早点做完检测也能早点进去安置!” …… 混在人群中仔细倾听大家的声音,姜町蓦然回过味来。 看来大部分人对这次撤离西省的原因都有所猜测,大部分人都猜到了西省或许也将不再安全,所以这次转移的效率才会这么高,因为所有人都在积极配合! 这场仿佛无止境的雨已经浇灭了人们心中的幻想,令他们明白只有跟随官方的脚步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定。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去赌,赌官方是否决策错误,赌留在西省是否能避开将要到来的灾难。 姜町想起那些在暴雨中偏安一隅的村庄,想起析水沿岸的朴县,想起短暂生活过的阳平县,也不知道当西省的人们面临背井离乡的选择时,是否也如当初离开豫市的自己那般迷茫无助。 也或许,他们和自己、和豫市、和数以亿计的东部临海地区的人一样,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当洪水携着千钧之势袭来时,人们只能像被冲毁了巢穴的蚂蚁一般,四散而逃。 这其中又有多少蚂蚁在逃命的途中丧生?姜町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身后有人靠近,一双大手牵着姜町排进了前方的队列。 * 姜町本以为寄生虫检测会是一道复杂的程序,比如验血或是某种影像检查,结果发现是她的想象力过于匮乏,官方用来检测的道具,只是一片小小的试纸。 将血液和唾液分别涂抹在试纸两侧不同颜色的分区,然后静静等待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试纸变色,即是疑似感染,需要进入专门开辟的区域做进一步检查。 而如果试纸颜色正常,则可以直接通过关卡进入机场内设置的临时休憩区。 因为暴雨前期备足了药品,加上从来不喝生水,丛家一行八人皆未感染,通过检测后被迅速安排进了临时休憩区休息。 说是休憩区,其实就是机场的候机大厅,没有床位,进来的早的可以抢占座位,进来的晚的也跟在车里一样,只能坐在地上休息。 但这一次丛家人不但早早排队抢到了座位,还有一张可以随时展开的折叠床,条件可谓十分不错。 为了省电,候机大厅里的灯光没有全开,但久违的明亮光线仍旧令人无比心安。 因为有电,机场内体贴地设有热水区,人们可以在这里打到免费的热水,用以饮用或者加热食物。 丛易行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两包五连包的泡面,用携带的不锈钢盆泡出满满一大盆,一家人用一次性餐具分着吃完一顿热乎乎的泡面,在周围的嘈杂声中闭上眼睛休息。 在车上时就睡了一会儿,姜町此时还不太困。 她和孙怀珍及丛善杰一起躺在铺了垫被的折叠床上,忍不住翻了个身。 下一瞬,旁边响起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随后她的脸上被糊上一层口罩。 刚拆开的一次性口罩罩住了她的眼睛,光线瞬间减弱了不少,丛易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对耳机塞进她的耳朵里,虽然没有音乐声,但却隔离了部分嘈杂。 姜町能感觉到一只熟悉的手轻轻梳理着她的发尾,节奏舒缓,于是困倦渐渐涌了上来。 夜里持续不断地有新的人进入休憩区,嘈杂的声音伴随了人们一整晚。 姜町在后半夜醒来,发现孙怀珍已经起床,身边的人换成了丛母。 她捡起睡着时掉落在枕边的耳机,小心翼翼地起身从床尾下地,坐到丛母原来的座位上,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丛父:“叔叔,你上床睡一会儿吧。” 丛父睁开混沌的眼睛,人年纪大了,坐久了骨头发寒,腰也疼。 第146章 他没有推让,顺着姜町搀扶的力道起身,脱掉鞋子躺在了丛母旁边。 不知何时醒来的丛易行绕过自家大哥,坐到了姜町身边。不想吵醒身边的其他人,两人没有交谈,对视一笑,姜町把手塞进男朋友的手里让他牵着,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睡。 丛易行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肩头,呼吸很快变得悠长。 姜町透过候机大厅的玻璃向外张望,仍能看到源源不断的军卡接连驶来,人们在关卡前排起长龙,然后在某个时刻分流成为两股,一股没入远处的夜色,另一股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候机大厅。 为了生存而晓行夜宿的人们仿佛拥有相同的脸庞,姜町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分辨男女老幼,只剩一张张麻木的脸深深印在脑海中。 口中莫名有些发苦,姜町把手伸进冲锋外套大而深的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塞进了嘴里。 一转头看到钟睿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姜町顿了一下,递过去一颗糖,换来钟睿大大的笑脸。 她便也笑了起来。 *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组织他们离开。 丛易行带着钟睿去打听了一番消息,回来后说道:“据说附近有几个镇子统一改成了医疗区,感染了寄生虫的人会先在此处进行治疗,治疗完成后才能和我们一样被分配进各个城市。” 钟睿补充道:“我们会先行前往关州,在那里进行登记并等待分配,最终还不一定会被安置到哪里。” 丛易行:“通过检测没有感染寄生虫的人员,入城之后如果有亲友可以投奔,官方也不会进行干涉,只要没有违法记录的人都可以独立行动。” 姜町听完这话有些担心,怕当初在金城犯下的事会被记录,等到进入关州一登记,发现他们三个是在逃的犯罪嫌疑人可怎么办? 家人在旁不方便交流,姜町只好怀揣着担心登上了熟悉的转运大巴车。 路上她找到机会小声对男朋友说出自己的担忧,丛易行安慰她:“应该没事,万一真有事,就推到钟睿身上,说人是他捅的。” 姜町震惊:“啊?” 并排的三人座椅的另一边,钟睿探头过来,对着姜町告状:“看出来了吧,这只狗坏得很。” 他紧跟着又说:“不过他说得对,如果那些人真报警了,你们只管把事情往我身上推。现在这种情况,犯罪情节不太严重的话估计不会坐牢。” 他这么说姜町反而更担心了,万一黄哥没能及时得到救治失血过多死了,事情可就变严重了,到时候不坐牢难道要直接枪毙吗? 一时间她看向钟睿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满眼的震惊与悲痛,觉得男朋友交这个朋友真是交对了。 这才是真正的生死之交啊! 她表情严肃,丛易行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掌覆住她的双眼。 在她眼睛被遮住的瞬间,丛易行和钟睿无声大笑,姜町只感觉到覆在她脸上的那只手颤抖的厉害,她以为男朋友感动地哭了,为了照顾男人的尊严,姜町老老实实地闭着眼,等待他缓过这阵悲伤。 足足过去半分钟,收敛了笑意的丛易行才把手拿开。 姜町看向男朋友‘感动’到泛红的眼眶,满脸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全程围观的钟睿“噗呲”一声捂住了嘴,转过身去背对着姜町,只剩肩膀还在剧烈颤抖。 姜町怜悯地看他一眼,用嘴型对男朋友说:“你哄哄他。” 丛易行奋力压制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控制着面部表情不露异样,半晌才从喉咙里憋出一个字,“嗯。” * 进入关州登记过后,他们这批先头部队被分配进了一家酒店内。 虽然一家八口人只分到了一个标准间,但比之夜宿候机大厅,这条件也是相当不错了。 一家人都很满意,尤其是姜町,发现自己和男朋友并未被通缉时,她真是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由内而外的轻松了下来。 关州虽然同样没有网络,但却有24小时供电! 这段时间一直没能好好洗上一个热水澡,一行人进入酒店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干净的换洗衣物,排队洗澡! 关州不愧是干燥的高原城市,这里不但雨比别处的小,城市内涝程度轻,就连恼人的虫子都比他们经过的其他城市要少! 甚至因为持续降雨,这个原本极度干旱缺水的城市竟迎来了新的生机,原住民们少见的过上了水资源充沛的日子! 酒店水箱内经过过滤和消毒的水流经管道,经过加热后从花洒内喷洒而出,姜町用洗发水一连洗了三次头发,才整个人冒着热气的从浴室中出来。 她大方地拿出自己的护肤品与家里的另外两位女性分享,孙怀珍惊喜道:“面霜也就算了,你怎么连面膜都有?” 三个贴着面膜的女人横躺在靠窗那一侧的床中间,姜町努力克服心虚,声音自若地说:“这个很贵的,我一直没舍得用,阿行比较抠门嘛,转移的时候都没舍得扔,硬是要带上。” 背锅的丛易行:“……” 丛母居然也跟着一起吐槽:“老丛家祖传的抠门,所以一定不能让他们当家,不然家里早晚变成垃圾场。” 敢怒不敢言的丛父:“……” 孙怀珍小声道:“这么说的话,我感觉我也应该当起家来。” 无辜被创的丛大哥:“?” 一旁自己往脸上抹宝宝霜的丛善杰嘴甜道:“我就不抠门,等我长大了,要给奶奶买大房子,给妈妈买小汽车。” 姜町问:“那给我买什么呀?” 丛善杰:“给二婶买宇宙飞船!” 姜町:“……” 钟睿捧腹大笑:“你这二婶还是不够亲啊,别人的都有实现的可能,到你这儿就是真‘画饼’!” 第124章 男人要敲打 这天的午餐是在酒店餐厅吃的,每个人一个比拳头还大的大馒头,配上免费的两菜一汤。 菜品和主食都是定量的,吃不饱官方也不给加餐,只能自行解决。 看着汤里飘着的青菜叶子,丛大哥猜测:“关州应该有种植基地,这几片青菜在西省买都不好买来,更别提免费了。” 丛父道:“这里的条件比其他地方的都好,这次应该能彻底安稳下来了吧?” 掌管财政大权的丛母说:“这段时间家里的积蓄花的差不多了,要是能安定下来,也该考虑一下今后的营生了。” 丛易行:“先看看会把我们分配到哪里去吧,不一定会在关州呢。” 钟睿捧着汤碗祈祷:“就让我们留在关州吧,再往西走就是大片的无人区了,条件一定比这里要艰苦!” 可能是钟睿的祈祷起了效果,第二天分配结果出来,他们果然被留在关州地界,只是市区人口已经饱和,被安排进了关州以西的一个县城里。 兰吉县距离关州仅有五十公里路程,这天中午又蹭了一顿免费餐食,下午他们便收拾行李离开了酒店,乘坐官方安排的大巴车,和被分配到同一地区的上万名‘灾民’一起前往兰吉县。 白兰省地广人稀,兰吉县虽然是个县城,占地面积却比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市级城市还大,听说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接收了前几批转移到这里的不少‘灾民’。 天上下着濛濛细雨,坐在大巴车里,透过车窗能看到昨天在军卡中看不到的风景。 白兰省并没有姜町想象中的荒凉,高温中枯萎的行道树顽强的排列在道路两旁,两侧空旷的原野之上能看到成片的植物残骸,这一切都标示着国家过去数十年的努力结果。 人们用漫长的时光把绿化铺满了这片荒芜之地,却被大自然无情破坏,就像——人类曾经破坏自然那样,轻而易举。 姜町收回望向车窗外的视线,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这辆大巴车有些旧了,行驶中不知哪里会发出“吱轧——吱轧——”的声响,听得人昏昏欲睡。 路途不算遥远,睡也睡不了多久,姜町不得不把注意力投入到车厢内的谈话声里,试图赶走困倦。 前面有两个人在讨论兰吉县的情况,不知道被哪句话给戳中了,有个看起来及其缺乏素质的年轻男人大声插话:“这种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肯定很荒凉,估计整个县城都开不到十家冰雪奶茶,说不定连w记汉堡都没有!” 姜町:“……”你一个逃难的,有地方愿意接收就不错了,怎么还嫌弃起来了? 车里和姜町一样对他无语的人也不少,空气略微安静了一瞬,有人嘲讽道:“是啊是啊,这种小地方哪里容得下您这尊大佛,要不然让司机师傅停车,你现在下去,走两个小时就能回到繁华的关州了哦。” “像您这种没事就喝冰雪奶茶,吃w记吃到饱的人,肯定有在关州买房的实力吧?何必和我们这些穷人挤呢?” “哎呀,司机师傅~这里有人下车!” 第147章 司机师傅好像是个本地人,闻言立刻配合地踩了一脚刹车。 感受到车子似乎真的要停下来了,那站在过道里大放厥词的年轻男人立刻坐回了原位,闭着嘴不吭声了。 司机当然没有真的停车,车辆加速回归正常的行驶速度,成功赶走睡意的姜町愉悦地眯起眼,看到前排的钟睿回过头来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用嘴型对她说:“傻--哔--” 姜町:“?” 发觉自己造成了误会,钟睿连忙慌乱地摇头,“我不是说你啊,我是说那个人傻哔!” 刚才憋屈坐下的年轻男人蹭一下站起来,对着钟睿咆哮道:“你踏马说谁呢!” 钟睿撇撇嘴:“不知道啊,谁站出来就说谁呗。” “你踏马……” 眼见男人即将暴怒,和父母妻子坐在最后一排的丛大哥走上前来,满面严肃的训斥钟睿:“坐下,不要无事生非!” 丛易行站起来按住仿若不服的钟睿,声音温和地劝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能仗着你身手好就到处惹事。” 丛大哥则对那年轻男人道:“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这个弟弟性子急躁,跟同伴闹着玩儿呢,并不是针对你。” 三个身材高大的青壮往他身前一站,刚才拍案而起的年轻男人再度憋屈地坐了回去,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算了,我不和他计较。” 一场冲突瞬间消弭于无形,姜町默默看着,低头摸了摸鼻子。 怎么回事?虽然是钟睿先骂人才挑起的事端,但为什么看着己方以多欺少,她居然感觉有点爽? 这该死的安全感。 虽然那年轻男人说话挺讨人厌的,但他对兰吉县的猜测倒也精准。 这确实是一个相对落后的县城,但与他们想象中的破败不同,这里道路宽阔,建筑排列有序,民居与商业区甚至做出了区分。 县城因为人口稀少,基本没有什么高楼,路边的建筑能看出来是近些年新建的,却又融合了不少当地特色的装饰,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干净漂亮。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个原本人口稀少的县城并不如想象中的安静,它甚至是喧嚣的,大量的普通话中夹杂着少量的本地口音。 这里居然还存在个体经营! 街道两侧的店铺虽然十不存一,却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间还在经营中的私人商店,甚至还有人在未开门的商铺门前摆上了地摊! 车里的人好奇地扒在窗边往外看,有人数着:“那家是卖凉皮的……甜醅子是什么东西啊?哇,这个摊位好多蔬菜,绿油油的真好看……” “这个天气能种出菜不容易吧。” “奇怪,野外的植物都死了,为什么还能种出来菜呢?” “应该不是土培的,根系看着很干净呢。” “正常啦,毕竟都快冬天了,本来植物也该枯萎了,等来年开春肯定就重新长出来了。” “是啊,再加上雨天影响植物光合作用,高湿土壤引发缺氧等等……” “白兰省的雨这么小,感觉随时会停下来一样,真希望雨能赶快停啊……” “是呀,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生活能够回归正常。” “肯定会的!” 大巴车穿过热闹的中心商业区,然后一路驶向城市最深处,车窗外具有当地特色的建筑在某个点忽然消失,一段长达百米的空地之后,是他们此次的目的地。 那是一大片新建的居住区,房屋外形规整,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每一栋都长得一模一样,最高只有五层。 连通城区的道路上有很多披着雨衣的行人,看到运人的大巴车时有人驻足张望,也有人见怪不怪。 大巴车停了下来,有人迎上前来和头车上的人攀谈,姜町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红袖章。 接下来好一顿折腾,经历了排队-登记-分配房屋等一系列事宜,这一批上万名群众直到入夜时分才成功安置。 因为这边早已做好了迎接准备,一模一样的房子也没有挑拣的余地,只需要按照空屋的顺序一栋栋的安排,所以流程还算简单。 夜幕降临,被称为‘兰吉外区’的这片区域亮起了路灯,与楼栋中一扇扇窗口内亮起的灯光相互辉映,共同照亮了夜色。 丛家一行人踩着地上暖黄的光影踏进e区的第89栋,用刚拿到手的钥匙打开了301的房门。 虽然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但因为房间小,每一户的总面积才60平。 房子内配备了基础设施,如卧室里焊接粗糙的铁架床、客厅的桌椅、厨房的简易灶台、卫生间的蹲便器和盥洗池等。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并不提供热水,但预留了热水器的接口,可以根据需求自行安装。 丛父丛卫生间走出来,口中道:“这种天气没热水不行,城里有还开门的电器店,明天我就去买两台安上。” 丛母补充:“虽然没有天然气,但是这里全天供电,我们现有的电煮锅不能用来炒菜,可以再买几台电磁炉和配套锅具。” 孙怀珍则提出:“还有床上用品,现在这些旧的都太过潮湿了,买几套新的替换,把旧的拆洗一下。” 钟睿:“那还得买两台洗衣机,手洗衣服太累啦。” 丛父担心浪费:“洗衣机太大了,离开的时候不好带走……” 一圈看下来,丛母对这里的条件还算满意,分析道:“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让我们走了,这次大费周章才让大家安置下来,如果是短期安置的话根本没必要新盖这么多房子。” “是啊是啊。”钟睿赞同道:“这里海拔都1500米了,后方的洪水再厉害,难道还能淹到这儿来?” 这句话太让人安心了,丛父欣然应允:“那就买两台洗衣机!” 丛易行:“雨季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最好买带有烘干功能的。” 丛父:“行,你们年轻人懂这些,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选。” 客厅的椅子不够坐,钟睿和丛大哥一起把带了一路的折叠床抻开,让每个人都能卸下身上的行李坐下休息。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需要购置的家什器物,场面热闹又温馨,每个人的语气都是快乐的,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 丛父起身去厨房里看了看,回来后对着姜町说道:“这里的厨房面积太小了,又是三楼,没有垒土灶的条件,叔叔答应你的事要食言了。” 姜町怔愣一下,才想起丛父说得是什么,她哭笑不得:“我还以为您当时是在开玩笑。” 丛父认真道:“答应的事就要做到,等以后我们回了老家,我在老家的房子里垒两个大大的土灶,让老婆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丛大哥插话道:“爸,咱们老房子已经有两个土灶了。” “旧的拆掉,垒新的。”丛父说。 丛母瞪了他一眼:“这会儿你又大方起来了,自己许诺就算了,还带上我!怎么,我给你们做了一辈子的饭,还不让我歇歇,难道等我七老八十了还得给你们做饭?” 丛父被怼的哑口无言。 丛易行安抚母亲:“那您就好好教我吧,等我出师了,您就能卸下重担好好享受了。” “哼!”丛母冷哼一声,傲娇道:“就凭你也想取代我的位置?小兔崽子且有的练呢,过了十年八年的再说这种话吧!” 这事因自己而起,姜町缩着脑袋不敢吭声,只有钟睿无惧无畏地迎上前去:“勤姨这话说的自相矛盾了,一会儿说做够了饭要歇歇,一会儿又嫌阿行厨艺太差,要我说您就是太惯着孩子了,要是早点肯放手,说不定大哥和阿行的厨艺早就练出来了。” “还不是他们太懒了,阿行先不说,你大哥才是真又懒又笨,这么多年除了下面条就是煮稀饭,连简简单单炒个菜都不会!” 再次无辜被创的丛大哥:“……” 战火波及了自家老公,孙怀珍鼓起勇气道:“妈,我跟您学。” 丛母对家里的男人没个好脸,对儿媳妇却是和善的很,“你带孩子哪里有空,就让老大学,从明天开始我一个一个的教,”她的目光掠过家里的几个男人,恶狠狠道:“谁都别想给我逃!” 厨师长兼老佛爷的怒火是可怕的,几个年龄不一的汉子被骂的缩起了脖子不敢吱声,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 只有仗着年龄和宠爱的丛善杰还能对着丛母撒娇:“奶奶,那他们做饭,你就能带我出去玩了。还有妈妈和二婶,我们一起去那边爬山~”他伸手指了指白天看到的山的方向。 莫名被que的姜町:不、不要提到我啊,害怕x_x 丛母扭头看了一眼姜町,对着她提问:“学到了没有?” 姜町:“啊、啊?” 丛母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男人一定要经常敲打,不然他们就会把女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女人的劳动当成自己的劳动一般随意许诺出去,你听明白了没有?!” 第148章 姜町:“……明、明白了。” 站到女朋友身后,本想和她统一战线的丛易行:……原来他才是那个小丑? 第125章 救猪勇士 不知谁家的饭香从窗外传来。 日常敲打家里男人的丛母:“该吃晚饭了。” 刚刚被敲打过的几个男人:“……” 丛父唯唯诺诺道:“我来煮吧,吃面条?” 丛母看不上他的技术,撇开眼没说话。 丛大哥挠了挠耳根,识相地退后一步。 丛易行不愧是姜町看中的男人,果断担起了重担:“我来。” “我给阿行帮忙!”钟睿紧随其后说道。 “那……我跟着学学吧。”丛大哥及时道。 三个男人搬着装了厨具和食材的包裹进去厨房,屋子里只剩下丛父尴尬地立在原地,像被罚站的小学生一般羞愧地低着头。 丛母大发善心宽恕道:“知道你做不好饭,难道连家务也不会做了?去把东西收整收整。” “好、好。”丛父答应着,开始一个个解开自家的行囊,将各类杂物一点点归置到几个房间的不同位置上。 小不点丛善杰跑去给做饭的几个男人添乱去了,孙怀珍自发前去给丛父帮忙。 丛母揉了揉阴雨天里总是骨头发寒的小腿,变换了个姿势坐着,然后发现姜町还缩在一旁像个鹌鹑一般。 她好笑地问:“吓到你了?” “没有。”姜町眼神不自在地躲闪。 丛母双手握拳轮流敲击着自己的小腿肚,也不知道是对姜町还是对谁说的:“老丛是个好人,就是太老实了。” “这个社会啊,人一老实就要吃亏,他自己吃亏就算了,娶的媳妇儿也得跟着吃亏。” “这怎么行?我李芹勤是那种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女人吗?但凡有谁想让我吃亏,我就得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不知不觉就变成村里有名的泼妇了。哈!泼妇怎么了?泼妇能拉拔起一个破落的家,能养活三个能干的儿子,能在城里安家落户!做泼妇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我可太喜欢做泼妇了……” 李芹勤感叹了一番过往,又推心置腹地对姜町说:“你呀,性子太软。我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清楚,阿行不是那种会欺负女人的人,但是就算他靠谱,你也不能太过依赖他。” 她在姜町茫然的眼神里露出追忆的神色:“女人,只有自己立起来了,才能获得别人真正的尊重。” 姜町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只是似有所悟地点着头。 * 晚饭是简单的罐头煮面条,吃完饭之后,丛母亲自动手收拾了一大堆东西交到儿子手上,对姜町说:“这可不是不让你们过来吃饭的意思,只是年轻人嘛,有时候晚上饿了或者早上不想起床,厨房里多少得备点儿东西。” 姜町推辞:“我们自己有……” 丛母:“什么我们你们的,你这么说话我可不爱听,分给你们就说明家里有多的,就算不够使,还能上街去买呢,放心拿去!” 姜町下意识无助地看向男朋友,转了一半的头却又忽然顿住了,她想起自己是要当家立事的人了,于是故作成熟地对着丛母寒暄:“那行,那就谢谢阿姨对小辈儿的关照了。” 说完她对着丛易行和钟睿微扬下巴:“走吧,回去早点收拾收拾好睡觉,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钟睿憋着笑配合道:“是!” 丛易行满眼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家老妈,无奈的跟着姜町出了门。 兰吉外区的房屋分配有明确的标准,因为房子不大,只有家庭成员在四口以上的,才能分到单独的房子,而不足四人的,要么和其他人合住一间,要么住进a区的群体住房,那里的房间更大,像集体宿舍一般每间八个床位,卫生间和厨房则是公用的。 没人会想要和陌生人同住,可惜明明白白的规则立在那里,任何人都不得通融。 好在丛家人加上‘干儿子’钟睿和小朋友丛善杰,刚好凑足八口,可以分到相邻的两间独立住房。 丛大哥婚后一直和父母同住,早已习惯,是以这次仍旧是他们一家三口和丛父丛母老两口住在一起,隔壁的302就成了姜町和男朋友的地盘,再加上一个‘电灯泡’钟睿。 出了301,钟睿狗腿地上前一步,拿出钥匙打开了302的房门,并站在门边恭恭敬敬伸手,对姜町道:“大人请进。” 还沉浸在一家之主角色里的姜町睨他一眼,严肃道:“好好说话,不要嬉皮笑脸。” 身后301的房门迅速被关上,里面传来丛母毫无顾忌的放肆大笑,姜町疑惑回头:“阿姨怎么了?” 丛易行:“……可能是我爸挠她痒痒了。” 姜町:“你可不要像叔叔一样不成熟,举止要稳重。” “哦。”丛易行嘴上应着,其实憋笑憋得都要憋出内伤了。 女朋友太可爱了也不好,他假借收拾卫生的名义,和钟睿一起站在卧室里无声笑了三分钟,才在姜町的呼唤下,把打扫的重任交给钟睿,自己陪着女朋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规划布置。 “餐桌可以放这里,反正没有电视机,我们坐在窗边吃饭,边吃还能边看风景。” 丛易行往外看了看,楼下是一条人行道,人行道的对面是一排排的房屋,哪里有什么风景?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加了‘一家之主’buff的女朋友点点头:“好。” 姜町抬头看了看,略有些不满意地说:“客厅的灯光有点暗,明天你们出去逛街,最好买个大功率的灯泡换上。” “我们,”丛易行惊讶道:“你不去么?” 宅惯了的姜町露出茫然的眼神:“我也要去吗?” 丛易行点头:“当然了。添置家具这种大事,一家之主怎么能不在场?” 姜町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但她一边觉得雨天出门到处湿漉漉的好麻烦,一边又蛮好奇街上那些商店……她纠结了半天,最终妥协:“好吧。” 丛易行在她可爱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在她眼刀横过来之前赶紧转移话题:“宝宝,卧室还没看呢。” 被打断了情绪的姜町扭头向卧室走去,丛易行在她身后露出宠溺的笑,看得旁边正在整理东西的钟睿一阵牙酸。 卧室里只有一张一米五的铁架床,焊接的金属条上面铺着粗糙的木质床板,看起来毫无舒适度。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只有门对面的墙上开着一扇不大的玻璃窗,窗外是焊死的金属护栏,无法拆卸那种。 姜町走到窗边向外张望,能清楚透过对面的窗口看清别人家屋内陈设,她对男朋友吩咐道:“这样一点儿隐私都没有,先找东西遮住,明天买几幅窗帘回来。” “好,我现在弄。”丛易行答应着向外走去,去客厅里寻找工具。 姜町在空荡荡的床板上坐下,水泥地面似乎不太平整,其中一只金属床脚略有些不稳,床架发出“咯吱”一声,吓了她一跳。 但就算如此,这里还是比金城的城南安置区要好多了,起码墙壁不再是动不动掉灰的毛坯状态,而是刮了腻子的白色光滑墙面。 只是为了节约成本没有铺设地砖,水泥色的地板和四周白色的墙壁不太搭……姜町思考起能用什么东西遮一遮地面。 家里两个男人都是勤劳能干心灵手巧的类型,他们很快把卧室和客厅的窗户遮挡完毕,至于厨房和洗手间,因窗口的朝向和大小问题,倒是不太可能会被人从外面看见,可以留待日后再处理。 办完姜町交代的几件琐事,丛易行用丛母分给他们的电煮锅煮了一锅热水,让姜町先去洗漱,他则和钟睿分别铺好了两个卧室的床。 和家人住得太近,为了防止有人窜门发现异常,他们没有用存放在空间里自己的床品,暂时用的还是从家里分到的被子和床单。 转移时能带的东西有限,占地空间大的枕头统统没有携带,今晚只能暂时枕着衣服叠成的方块睡觉。 姜町从卫生间里出来,看着陈旧的床单和简陋版的枕头,忽然发问:“我们不能夜里用自己的床品,起床再收起来么?” 丛易行知道女朋友对这些其实是很挑剔的,只是之前囿于生存无暇兼顾,一旦有其他选择的时候,她就不想委屈自己了。 他当然也不想让她受委屈,于是干脆地检查了一下窗帘的遮蔽情况,随后拿开了床上刚刚叠好的充作枕头的衣服堆,方便女朋友从空间里放出东西,同时说道:“床单和褥子可以换,但这床盖被是在阳平县时新买的,也要换掉么?” 姜町看着那买来没有清洗就直接使用的被罩,和表面老气的花色,犹豫了一下。 丛易行看出女朋友的意思,理解地表示:“那就都换了,明早再换回来。” “我不是嫌弃你家人买的东西……”姜町解释。 “我知道。”丛易行笑笑:“你只是审美太高了,不过这也正常,审美不高的话怎么会选中我呢?” 第149章 “呸,不要脸!” 高温时期清洗晾晒过的床品在金城时拿出来使用过,但就算如此,也比刚才铺在底下当做褥子,跟着丛家人自番谷县到阳平县,再从阳平县到白兰省的,官方安置点统一发放的单薄的单人被要舒适许多。 丛易行重新铺好了床就去洗漱了,留下姜町躺在铺了双层垫被的柔软床铺上,抱着花色熟悉的被子来回打滚。 拿纸片垫过的床脚已经不会发出烦人的“咯吱”声,姜町滚了两圈后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一家之主,举止不能再这么幼稚了。 于是她翻身趴在床上,状若深沉地托着下巴,准备思考一下一家三口的未来。 前天在关州城内,丛母说家里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当时姜町就下意识盘算了一下自己的积蓄。 当初在银行换的400g金条还原封不动地存在空间里,十一万的现金如今还剩下不到八万。这些钱看似挺多的,但依照如今几乎翻倍的物价来说,真的花起来应该会消耗得很快…… 洗漱完的丛易行检查了一下门户,又和隔壁卧室的钟睿交代了几句,才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一打开门他就看到床上团成一团的被子山,和被被子山镇压在床上的女朋友。 趴着的姿势明显不太舒适,姜町肉嘟嘟的侧脸被挤压得变了形,微张的嘴角仿佛即将有晶亮的液体流出。 她的眉头挤出明显的褶皱,入睡前也不知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 丛易行饱含温柔的眼中笑意更甚,上前一步,准备解救自家被困的小猪。 热水用完了,他刚才是用凉水洗的脸,为了不把小猪冰醒,他把秋衣的袖子往下扯了扯包裹住手掌,才动手移开被子山,动作轻柔地把趴着的女朋友给翻了过来。 床上刚睡着没多久的小猪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哼唧,引来‘救猪勇士’的轻轻一吻。 第126章 阿行!是狗啊!!…… 第二天简单吃过早饭,留下丛大哥看家,其余七人兴高采烈地出发去逛街。 要买的东西太多,担心中午回不来,丛母本想带上些吃的,却被钟睿阻止:“勤姨你忘啦,街上虽然没有饭店,但是有卖小吃的,难得有机会品尝一回当地美食,就别带这些压缩饼干和方便面了吧?” 丛母:“臭小子,从小就属你嘴馋。” 钟睿装模作样的说:“说来也怪,认识阿行之前我觉得有口吃的饿不死就行,味道什么的不重要。可自从遇到阿行,吃过了您亲手做的饭,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从此变成了一个吃货!” “贫嘴!” 一群人边走边聊,跟在前方比他们出发更早的人身后,甚至不用问路,就顺利找到了三百米外的公交站。 县里骤然多出这么多人,为此专门开辟了一条自兰吉外区到中心区商业街的公交路线,而且是免费的! 随着加油站被官方接手管控,马路上几乎没有几辆私家车,满载的公交车在宽敞的道路中间飞速行驶,大约半个小时后就到了。 终点站设立在商业街的入口处,车门打开,车内的人鱼贯而出,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精神面貌,都和本地人有着明显区别。 脸上长途奔袭的疲惫还没有彻底淡去,但希望的种子已经撒下,麻木的眼神中注入了新的神采,从公交车上下来的人们迅速分流,如鱼入水一般汇入了长长的街道。 丛易行牵着姜町的手走在人群最后面,钟睿带着丛善杰在前方疯跑,孙怀珍扶着这两天腿脚有些不舒服的丛母,落单的丛父目光落在两侧的摊位上,仔仔细细的一一看过。 他们先大致从这条主街的街头走到尽头的街尾,这一步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然后从街尾开始,按照需求一家一家、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买过来,丛父拎着的手提袋里装了四五个非常大的收纳袋,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选好的电器可以付下订金后选择送货上门,一些零碎的杂物则要自己当场带走。 他们依次购买了两台洗烘一体机、两台即热型的电热水器、各类家里缺少的厨具、灯具、衣架衣撑、洗护用品、生活用品等。 随后又拐进毗邻主街的家纺一条街,买了成品四件套、被褥、枕头,同时订制了第二天上门安装的窗帘。 潮湿天气衣服的损耗加大,同时天气越来越冷,他们还在一家大型的平价百货商场里疯狂采购一番,给全家人都各买了几套新衣服。 羽绒服、保暖内衣裤、加绒棉靴、加绒的毛衣卫衣、袜子手套、防水帽绒线帽等等。 大概许久没有新的货源补充,小县城的商场内卖的衣物都缺乏时尚度,有些甚至还挺难看的……姜町几次三番的给男朋友使眼色,表示自己不需要这些,却挡不住丛母的热情,硬是给她从头到脚配了两身,连手套和帽子都是双份的。 提着新衣服的姜町欲哭无泪,这对她来说真的很浪费,毕竟她空间里还装着一整个高档运动品牌的仓库…… 现在东西涨价涨得离谱,这些平时平价的衣袜鞋帽,在当下的情况下价格直接飙升百分之八十,原本能打折甚至可以讲价的东西,现在全都按照吊牌价来卖,又丑又贵,看得姜町心疼不已。 心疼归心疼,姜町内心还是很感念丛母的善意的。 大概在丛母看来,自己年纪轻轻失去唯一的亲人,只能跟着男朋友投奔他的家人,心里一定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丛母才会加倍的对她好,甚至超过了身边陪伴多年的大儿媳。 好在孙怀珍性格柔软和善,并不是爱计较的人。 虽说如此,姜町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为此她假意拉着孙怀珍去帮自己试羽绒服,硬是给她和丛母都买了一件很贵很贵的重磅羽绒服——虽然也是牌子货,却是好几年前的旧款了。 盘算着有机会的话从空间里拿些什么出来感谢她们,姜町总算熬到丛母把全家人的新衣都配置完毕,她脚底抹油拉着男朋友跑的飞快,生怕没逛够的丛母再回头来上一遍。 从商场出来后,除了小朋友,每个大人身上都要没地方挂购物袋了,鬼精鬼精的钟睿知道姜町在意什么,在丛母结账的时候故意凑过去旁观,出来后走到姜町旁边小声告诉她:“这些衣服鞋子花了快两万!” 这下不光姜町心疼,连跟在一旁的丛易行也心疼了起来,他倒抽一口冷气:“多少?!” “两万!”钟睿咬着牙感叹:“勤姨也太大方了,我都说我有衣服了,还非要给我买。” 丛易行:“……就这材质,做工,版型,它们怎么配!” 说到这里姜町就想骂他:“叫你拦一下你不拦!” 丛易行委屈:“我拦了,没拦住呀。” 姜町想扶着额头叹口气,结果两只手都挂满了购物袋,笑死,根本没有手扶! 另一边和三个年轻人一样心抽抽疼的丛父不肯再逛了,念叨着:“东西太多了,我先送回去一批,顺便回去给老大做午饭,你们慢慢逛吧,下午我就不过来了。” 孙怀珍抢在丛母开口前说:“妈,我跟爸一起回去吧,他一个人拿不住这么多东西,我回去刚好也能提前收拾收拾。” 逛的有些累了了丛母思考了一下,“我和你爸一起回去,你们年轻人留下继续逛,家里缺的基本都买完了,剩下想买什么看你们自由发挥了。” 她说着把自己装着现金的小挎包挂到了孙怀珍肩上,小声交代了一句:“你二弟没什么积蓄,他们要是看上什么了,你当嫂子的,要表现的大方一点。” 孙怀珍本来还想同爸妈一起回去帮忙干活,结果被安排了这么一个重任,便不方便再提了。 哄住了儿媳妇的丛母又低头问孙子:“小杰跟不跟奶奶回去呀?” 丛善杰跑来跑去疯了一上午,其实也累得不行了,可他惦记着中午要在城里吃好吃的,摇着头说:“我还要逛街,我不回去!” 丛母诱哄道:“真的不回去?我刚才看了,这街上也没什么好吃的,很多东西都有辣椒,小朋友吃不了呢。奶奶记得家里是不是还有一块巧克力呀,唉,都快坏掉了,小杰不回去,我就给你爸爸吃了哦。” 丛善杰纠结地看看街道两边偶尔才能看到一个的小吃摊,走了那么久,他连一个卖糖葫芦和棉花糖的摊位都没看见,好像真像奶奶说的,这里根本没有小朋友能吃的东西。 还有巧克力,妈妈说巧克力是高热量食品,买的人非常多,超市里根本抢不到,所以吃完就没有了……他都好久没吃过巧克力了。 小朋友在原地艰难思考了一会儿,倒腾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奶奶的腿:“奶奶,我不逛街了,我跟你回家。” 绝口不提巧克力的事,却又满脸都是对巧克力的垂涎,看得几个大人都不由露出笑颜。 做下决定,几人把丛父丛母和小朋友送回前往兰吉外区的公交站始发站,看着老两口拖着满满的购物袋上了车,才重新拐回去。 第150章 只剩下孙怀珍一个在这里,姜町就不好再跟男朋友手牵手走在一起了。 她主动挽住孙怀珍的胳膊:“大嫂,我们先去吃饭还是再逛逛?” 孙怀珍温婉一笑,好说话的不得了:“我都行,看你们安排。” 说起吃的,钟睿最有发言权,他一一细数:“主街上目前有浆水面、酿皮子、甜醅子,超市门口有卖菜夹馍的摊位,那边的一条次街道里面好像也有几个摊位,没看清是卖什么的,我们去看看?” 他说的那条街道有点儿远,最终他们选择了一家卖浆水面的小摊,一人一碗酸酸辣辣的浆水面,配上丛易行另外去买的甜醅子,吃了饱饱的一顿午餐。 吃饭的时候孙怀珍抢着要付钱,可惜她脸皮太薄,哪里争得过被姜町偷偷发了零花钱的钟睿,遗憾错失了买单机会。 下午逛街时也是如此,每当大家选购完东西要付钱时,她总是慢上一步,最后急得眼睛都要红了,找到机会小声对丛易行说:“二弟,妈把钱包给我,让我给你们买单的,你这样我回去怎么和妈交代啊……” 丛易行无奈道:“大嫂,家里的积蓄都是爸妈和大哥一起攒的,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也劝劝妈,别让她老是惦记着我们。” “那你们……” 姜町从她身后走过来,对着孙怀珍笑道:“放心吧嫂子,我们手里有钱,不信你问钟睿。” 钟睿:“对对对。” 哄住了孙怀珍,钟睿趁两个女生走在前面的功夫,对着好兄弟说道:“我们俩小白脸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虽说不能老花家里的钱,难道花女人的钱就合理了?” 被一刀扎进心脏的丛易行:“……我知道,我已经在考虑找工作的事了。” 钟睿叹气:“也带上我吧,唉,被富婆包养的好日子就要过去咯~” 这句话换来丛易行在他小腿上踢了重重一脚:“包养也是包养的我,你算哪根葱!再乱说话把你舌头拔出来卤了,给路边的大黄加餐!” “你好狠的……卧槽!?哪儿来的大黄?!”钟睿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了,激动地抓着丛易行的肩膀:“阿行!!是狗啊!!” “你才是……狗?”丛易行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他飞速转身,看向刚才巷道间一闪而过的黄色身影。 真的有狗! 第127章 追狗 姜町挽着孙怀珍走出好远还不见两个男生追上来,本以为他们在说悄悄话,没想到忽然听到钟睿大叫一声。 怎么还骂人了呢?她好奇地转身去看,却见两个人像打了鸡血一般飞速冲进了旁边的小巷。 她和同样困惑的孙怀珍对视一眼,开始往回走,走到两人消失的巷口时,才看清他们好像在追逐什么东西。 姜町起先还不以为意,直到渐渐看清了跑在两人前面的一条土黄色的身影。 那是……狗? 姜町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松开孙怀珍的手臂,跟着追了过去。 跑出两步后又察觉到不妥,兰吉县短期内涌入这么多外人,街道之上鱼龙混杂,怎么能把大嫂一个人留在巷口? 于是她回身牵住孙怀珍的手,带着她一起奔跑了起来。 孙怀珍:“???” 三个目标明确的人和一个不知所以的人一起在四通八达的巷道中追起了狗,那被人狂追的大黄狗像被毒哑了嗓子一般,一声不吭只管闷头跑路。 看得出来它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经常能出其不意地拐入某个隐蔽的巷道,使身后的几人反应不及。 这场追逐战由两个女生最先败下阵来,姜町呼呲呼呲喘着粗气,一手扶墙一手扶腰,累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了。 孙怀珍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蹲在她脚边的地上一边大喘气一边拍着心跳过速的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发出声音,迫不及待地问姜町:“你们,呼、在追、什么?” “追、追狗!”姜町回答道。 见孙怀珍满脸茫然,她努力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才解释道:“这是高温后我们见到的第一只活着的动物,我们想知道那些消失的动物都去了哪里……” 孙怀珍持续茫然:“但……这不是国家该操心的事么?我们普通人哪管得了这些。” 这句话把姜町给问住了,她顿了几秒,低低一笑:“话虽如此,但普通人……也有好奇心的嘛。” “这样啊。”孙怀珍虽然不能理解,但仍旧配合道:“那还追么?” 姜町看了看早已跑没了影的两人一狗,后背往旁边墙上一靠,摆烂道:“算了,让他们追吧,我们在这儿等他们回来找。” “好吧。”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淅沥沥的小雨早已成为了人们最熟悉的旋律,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存在感,只有在非常安静的环境下才会被注意到。 姜町抬脚碾死地上爬过的一只一路留下黏液的软体虫,看着被爆浆虫尸弄脏的鞋底不适地眯了眯眼。 几分钟后,孙怀珍忍不住搓了搓手臂,问她:“他们会不会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不会。”姜町确信道。 停下来的时候,她分明看到男朋友回头看了她一眼,以他们的默契来说,他应该知道她会在原地等待,她也相信丛易行会回来这里找她。 又过了几分钟,孙怀珍受不了沉闷的气氛,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小杰午睡了没有,爸妈一边干活一边还要照看他,顾不顾的过来。” 姜町侧目,问她:“你没看出来阿姨是故意带走小杰,想让你放松一下的么?” 孙怀珍惊讶地看过来:“是这样吗?” “是吧。”姜町说道:“阿姨一定是看你平时太勤快了,特意找借口给你放假呢。” 孙怀珍:“……我真没看出来,我还以为妈是真的让我留下来给你们付账的。” 姜町笑了一下:“所以大嫂就别惦记着孩子了,叔叔阿姨一定能把小杰照看好的。” “你不懂。”孙怀珍说:“等你生了孩子就知道了,时时刻刻都要操着他的心……” “是么。”姜町想起自己那渺无音讯的亲妈,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附和。 好在没过多久,前方巷子的拐弯处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人托着狗屁股,一个人锢着还在挣扎的狗头,造型挺奇特的。 姜町:“……” 走近前来,渐渐看清那只大黄狗模样的姜町忍不住皱起了眉。 那是一只十分常见的土狗,中等大小,大片的土黄色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黑灰色毛发,两只带一圈黑边的耳朵机警地竖起,尖吻黑鼻,说不上丑,但也不像品种狗那么可爱或威武。 令姜町感到不适的并不是它的长相,而是它脖颈下方的一大团肉瘤。 那粉红肉色的瘤子从它的皮肉中长出,像在脖子下面吊了一颗球,足足有成年人展开的巴掌那么大,正随着行走的动作duangduang摇晃,肉瘤上面布满疙疙瘩瘩的诡异凸起,冷不丁的看过去,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一般。 实际上这只狗身上的瘤子并不止这一处,只是因为这一个最大最显眼,所以令人暂时忽略了它身上其他的异常,比如它头上那仿佛凭空长出两只角一般的黑色凸起,和腹部毛发稀疏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小号肉瘤。 “呕!”孙怀珍干呕一声,捂着嘴巴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丛易行的脚步顿住,带着钟睿停在了几步之外。 他问姜町:“你和大嫂先转过去?” 姜町摇头,强忍不适朝着他们走了过去,近距离看向那只仿佛已放弃挣扎的狗。 黄狗被两个人类追得精疲力尽,被抓住时张嘴想咬,却被钟睿眼疾手快锢住了脖子。 它的脑袋动弹不得,被抱回来时还时不时想转头给这个人类来上一口,却没想到钟睿一路上丝毫没有放松力道,硬是没被它找到可乘之机不说,反倒因为挣扎耗尽了所剩不多的力气,这会儿只能瘫着任由三人打量,只有眼神里时不时闪过的凶光昭示它的攻击性。 看到钟睿的胳膊刚好卡在黄狗脖颈下的肉瘤处,姜町皱着眉问:“这是什么东西,肿瘤?增生?不会传染吧?” 钟睿其实也有点害怕,但抱都抱了,只好安慰自己:“我隔着衣服碰到的,应该没事吧?大不了回去把衣服扔了,再全身消消毒。” 此时的姜町也感到一阵后怕:“你们不吭一声就追上去了,也不看看它身上的异常?万一被咬上一口……” “那就只能去医院打狂犬疫苗了。”钟睿故作轻松地说。 “哪有这么简单。”姜町看着那干脆把眼睛闭上的狗,为难道:“抓也抓了,看也看了,现在该怎么办?” “放了?”钟睿晃了晃用力到有些发麻的手臂,换来狗子‘呜呜’的低吼。 “它好像不会叫了?”姜町问。 丛易行:“应该是,一路都没听它叫过,只能发出这种低吼。” 第151章 钟睿:“它张嘴想咬人的时候我看见了,嘴里和嗓子眼里都是这种粉色的肉瘤,病成这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进食。” 姜町怜悯地看了一眼狗子清晰可见的肋骨:“瘦成这样,说不定很久没吃东西了,否则这种土狗跑起来很快的,你们俩还不一定能追上呢。” 午饭后他们只买了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加起来也没多少重量,刚才被两个男人随手丢在了巷子里,还是姜町和孙怀珍追上来时给捡起来了,这会儿正被孙怀珍提在手里。 姜町从袋子里翻出一袋刚才在摊位上买的甜锅盔,掰下一小块用塑料袋包着凑到黄狗面前,只见它鼻子翕动几下,却连眼睛都没睁开,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不吃素?”姜町若有所思的收回手。 却听钟睿吃力地说:“可能它对你的手更感兴趣,我能感觉到它在暗中使劲儿呢,装得还挺云淡风轻的。” “这么说它还有神智,起码能分辨食物。”姜町淡定地评价了一句,实际上刚收回来的指尖都被吓得抖了抖。 “这么抱着也不是办法,要么放了,要么找个兽医院把它送进去?” “动物都没几只了,兽医院还开门么?” “那怎么办?” “送去县医院?” “会被打出来的吧……” 几人商议了几句也没讨论出什么办法,只听头顶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北边有个防疫站,以前还挺出名的,高温后关了,听说最近又入驻了一群什么专家,好像就是跟你们这些外地人一块儿来的,实在不行你们去那儿瞅瞅呢?别站在我家墙根儿了,我听着都害怕。” 众人抬头,看到一颗脑袋从一个类似洗手间通风口的地方钻出来,长满横肉的脸上虽然带着不耐烦,但语气还算友善。 丛易行清了清嗓子:“谢谢,请问防疫站离这里有多远?” 那颗肉乎乎的脑袋嘀咕道:“那可远得很了,你们抱着它走,能走到天黑。” 钟睿问:“有公交车到那儿吗?” 肉脑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有也没用啊,你们抱着这畸形狗,公交车能让上啊?” 钟睿:“……要不还是原地放了吧。” 肉脑袋急了:“不行,要放你们去远点儿放,放在我家屋后万一出门把我家人咬了怎么办!” “没办法啊,我都快抱不住了,万一手一松……或许,哥们儿,你家有旧衣服和绳子没有?” 凭着钟睿耍赖的本事,他们从肉脑袋家里‘借’来了几件旧衣服和一根结实的长绳子,用衣服把狗头包了两层,只留出一个透气孔后,他们又不放心的把这只狗的四肢都捆了起来。 好人做到底,那肉脑袋大哥架不住钟睿的软磨硬泡,还把院子里停着的人力三轮车借给了他们。 当然,三轮车是收了押金的。 丛易行从口袋里数出一千块钱,拍到了大哥手里,承诺道:“最早今天,最晚明天,一定把三轮车给你送回来!” 大哥不放心地追在后面叮嘱:“一定要送到防疫站啊,不能悄悄的在路上放了!” 钟睿挥着手:“放心吧!绝对不会放到你家附近的!” 大哥:“……” 第128章 老头儿 临走前那好心的大哥给指了路,丛易行蹬着三轮车,坐在车斗里的三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展开。 钟睿一只脚虚虚踩在黄狗横倒的背上,防止它忽然挣扎吓到两位女士。 孙怀珍抱着胳膊鹌鹑一样坐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神游太空去了。 姜町和钟睿对视一眼,讪讪一笑,今天真是他们三个冲动了,害得本就胆小的大嫂还要跟着他们折腾这一遭。 但是放她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去,姜町又不太放心。 丛易行倒是提出让她们俩一块儿回去,由他和钟睿一起前去防疫站。 可所谓的防疫站只是肉脑袋大哥的一面之词,虽然他们后来确实找了个公交站牌确定了位置正确,但后面和路边的当地人打听时,却没听闻近期有专家入驻的消息……总之姜町还是不放心,她好歹是参与过上一场战斗的女人,关键时刻肯定能成为两人的一大助力,如果她不在,这两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丛易行不知道和黄哥一群人的那一场冲突无限增长了女朋友的自信,让她把自己定位成了团队里不可或缺的战斗人员,否则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打消女朋友的这个念头……就她这小身板,如果不是出其不意歪打正着,根本斗不过一个体型正常的成年男人。 自认战力值max的姜町下意识挺直腰背,一只手扣在腰间并不存在的武器上,眼神坚定地直视前方,幻想着自己锐利的双眼正透过雨幕寻找敌人的踪迹。 而实际上,前方只有一簇簇排列的民房与干净冷寂的空荡道路而已。 钟睿不解地问她:“你看啥呢?” 姜町冷冷道:“放哨。” “……”钟睿一阵无语,余光看到丛易行肩膀不自然的抖动,他忽然坏心一起:“姜町,阿行好像在嘲笑你。” “嗯?”姜町向前探头,去观察男朋友的表情。 而丛易行已经在钟睿开口时一秒收拢了咧开的嘴角,面无表情地任由姜町打量。 本来将信将疑的姜町瞬间打消了怀疑,隔着车斗中间的黄狗蹬了钟睿一脚:“骗子!” 一路有钟睿插科打诨,又有姜町这个可爱的小傻子坐在身后,丛易行全程没有换人,自己一个人蹬三轮蹬得起劲。 植物枯萎后靠近郊区的地方显得一派荒凉,四周早已不见民居的踪迹,只有一所占地面积不小的卫校和一座明显荒废掉的公园。 防疫站就在距离这所卫校不远的路边,丛易行瞅准方向,朝后面喊了一声:“要加速了,扶好扶手。” 钟睿:“哪儿来的扶手……”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如离弦的……呃、只是稍稍加快了速度向前冲去。 与他们想象的不同,这间防疫站的主楼居然足足有五层楼,占地面积还挺广。 透过雨幕能看到不远处的主楼里有不少窗口都亮着灯光,一楼大厅还能看到走动的人影。 再靠近一点,他们甚至看到门卫室里还坐着一个老头儿。 钟睿啧啧两声:“这地方……看着不太简单。” 孙怀珍此时也回过神来,小声附和:“咱们老家县城里的防疫站就是个两层小院儿,兰吉县这里怎么这么高大上啊……”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门卫室里的老头儿拉开了那扇小小的门,站到门口问他们:“干嘛的?” 丛易行盯着他脸上的白色口罩看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家里的宠物生病了,带它来看病。” “看病需要这么多人?”老头儿语气不是很好,呛了一句后又反应过来:“不对,现在哪儿来的宠物?” 他也不穿雨衣,走出门卫室的范围,上前两步,目光在几人脸上梭巡片刻,忽然说:“看你们不是本地人吧?逃命还带着宠物呢?” 钟睿不喜欢他的语气,回怼道:“狗是本地狗就行了,我们到这儿后新捡的不行么?” “哦~~”老头儿拉长语调满是嘲讽的哦了一声,又说:“狗怎么了?疯了?还是不吃东西?” 丛易行用眼神阻止了想要说话的钟睿,开口道:“没疯,身上长了瘤子。” 老头儿闻言嘴角不着痕迹地向下撇了撇,眼神没有丝毫震惊,脚下也没有立刻后退,丛易行刚稍稍有些安心,就听见他说:“没疯也没用,长了瘤子就救不回了,带回去烧了吧。” 丛易行:“烧了?” “对。”老头儿看了他一眼:“不能直接埋,更不能杀了吃肉。不过要是真杀了,估计你们也吃不下去。” 车斗里的姜町若有所思,开口追问一句:“大爷,真的不能治吗?它看起来好可怜呀,眼神非常的无助。” “无助?”大爷问:“你确定它不是想咬你?” 姜町实话实说:“虽然有时候眼神很凶,但偶尔还是能看出一丝无助的,它应该也想活下去吧。” 老头儿好奇地走了过来,对着她问:“狗在哪儿呢,让我瞅瞅。” 姜町指了指车斗。 狗头被旧衣服包住了,钟睿嫌麻烦,只用脚尖拨开它腹部的毛发,让凑近的大爷看清它腹部密密麻麻的肉瘤。 老头儿看了一眼,再次问:“只有这些?” 姜町摇头:“头上有两个黑角,脖子下面也有一个很大的肉瘤,大爷,你看它还有救吗?” “没救啦!”老头儿收回视线,冷酷道:“就算现在还有神智,过不了两天也彻底疯了,你们赶紧把它处理了,别祸害到别人。” 眼见老头儿只对自己有问必答,姜町再接再厉地问:“祸害别人是什么意思呀,难道被它咬了会传染?” 老头儿盯着她仿佛不掺杂质的好奇眸子看了一眼,冷哼道:“传不传染不知道,但它死在哪儿,哪儿就会倒霉。” 第152章 “具体怎么倒霉呢?” 老头儿却不说话了,只赶他们走:“快走快走,这里不让外人逗留。” 钟睿据理力争:“我们是来给狗看病的,防疫站凭什么不让进,小心我找你们领导投诉你!” “防疫站?”老头儿指了指不远处的大门:“防疫站在哪儿,你给我指指?” 几人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大门上方代表单位的标牌已经被摘了下来,空荡荡的只能看出曾经贴过东西的痕迹。 姜町和男朋友对视一眼,忽然拆起了钟睿的台:“大爷,你别生气,我朋友虽然有点凶,但他也是好心。实不相瞒,这狗是我们在街上碰到的,看到它样子可怜,又怕它伤人,才抓了送过来的。现在您不让我们进,我们也不知道该把它送去哪里了……我们是刚被安置在这儿的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想不到处理它的办法了……” 姜町满脸为难:“家里长辈叫我们出来买东西的,现在东西没买成,再带只病狗回去,一定会挨骂的。” 她的长相太乖了,一看就是那种没什么主意的乖小孩,再加上刻意卖惨,果然触动了大爷坚硬的心。 老头儿又看了那只老老实实被制服的狗一眼,没好气地说:“狗留下,你们走吧。” 姜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期冀地问:“那它能得到救治了,是吗?” 大爷不耐烦道:“我带进去试试,能不能接收我也不知道,别抱太大希望,总之我就是个看门儿的!” “知道啦,谢谢大爷,您真是个好人。”姜町恭维几句,钟睿在她的示意下连忙将狗抱起来,强塞进老头儿手中。 随后丛易行调转车头,四人连车都没下,抛下狗和大爷就跑了。 老头儿茫然的抱着狗,还能听到那小女娃渐行渐远的声音:“大爷,你一定要带它去治疗啊,我相信你!”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年轻人做局了的时候,那辆破三轮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老头儿怒气冲冲地抱着狗往防疫站里面走,走到主楼门口,有个穿着白大褂同样戴口罩的年轻人刚好从门内出来,见到他后态度客气地说着不客气的话:“老站长,都说了您不用来上班了,您怎么就不听呢,看大门我们有的是人选,何必劳烦您老。” 老头儿晶亮的眼睛里仿佛常年含着怒火,他学刚才那没礼貌的年轻人一般,将旧衣服包着的狗塞进白大褂怀里,冷笑道:“热心市民送来了一条具有实验价值的感染狗,辛苦刘副研究员送进去吧。” 那研究员满脸懵地问:“送、送给谁啊?” “当然是你们伟大的程教授啦,他不是最喜欢研究这种身体畸形但神智还清醒的感染动物了么?” 老头儿语气嘲讽地说完这句话,两手一甩,又回到门卫室看门儿去了。 此时已逃出了老远的年轻人们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一路上有说有笑。 钟睿大声夸赞姜町:“不愧是大王!这演技,比当初的罗沐沐成熟多了,堪称影后!” 姜町:“不要捧一踩一啊!你当初好像也是这样夸沐沐的,小心我跟她告状!” 丛易行:“那我就是人证。” 孙怀珍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也配合道:“我也是人证。” 钟睿气得哇哇大叫:“难道就没一个人站在我这边吗?我明明是在夸你啊!” 姜町:“但你说话声音好大。” 丛易行:“他看起来很有力气的样子。” 孙怀珍:“年轻人真有活力。” 丛易行:“精力这么旺盛,不如换你来蹬车?” 钟睿:“喂,你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第129章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心中不平的钟睿蹬三轮车的双腿踩出了残影,不但赶在天黑之前把三轮车送还给肉脑袋大哥,甚至还赶上了回兰吉外区的最后一班公交车。 四个人七手空空的敲开了门,丛母看着二儿子手上拎着的那个可怜巴巴的小袋子,不敢置信地问:“你们一下午就买了这点儿东西?!” 钟睿打着哈哈:“嗐,光顾着玩儿了。” 家里有小孩儿,两个抱过病狗的男人不敢进门,拿着急上厕所当借口,回到302去清理消毒。 没碰过病狗的姜町和孙怀珍一起进门,背对着丛母对了个眼色。 回来前他们商量好的要瞒着家人,两人在丛母狐疑的眼神下都做到了守口如瓶。 丛母虽然觉得这几个孩子有事儿瞒着自己,但都是成年人了,料想他们也不会做出什么不靠谱的事情,便也随他们去了。 因为中午丛父他们回来时要走了302的钥匙,在301吃完晚饭回到隔壁后,姜町看到安装好的热水器和洗衣机倒也没怎么意外,只是感叹了一句送货挺快。 直到她发现……客厅有些暗的灯泡已经换成了更为明亮的,窗帘要第二天才能来安装,但是新买的厨具和生活用品等已经拆开包装并摆放在正确的位置,床对面的空地多了一个一米二的组装晾衣架,上面挂着今天新买的衣服。 床头位置多了一个简易的可随意组装拆卸的小桌板充当床头柜,底下镂空的部分摆着一个带拉链的可折叠收纳筐,里面放着手套袜子帽子等小东西。 新的被褥和枕头已经被整齐摆在了床上,姜町掀开垂下的床单,果然在床底下看到了今天新买的棉靴。 不光如此,甚至连整个家都明显被打扫过一遍,看起来比昨天干净多了! 姜町抱着男朋友的腰感叹:“有妈的孩子像个宝,你的爸爸妈妈真的好好呀!” 直到抬头看到男朋友眼里的心疼,姜町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显得有点可怜了,她连忙安慰男朋友:“我是为你感到高兴,没有说自己不幸的意思!” 她嘴甜道:“实际上对我来说,遇到你就是我人生中第二幸运的事~” “那第一幸运的是什么?” “当然是做外婆的孙女啦~”姜町把脸埋进男朋友脖子里,语气骄傲:“你有很好的爸爸妈妈,我也有很好的外婆,我们都是幸运的!” “嗯。” 两个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姜町忽然感觉到肚子上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变化。 “……”她无言地想要结束这个拥抱,却反被男朋友抱得更紧了。 坏心的丛易行低头在她耳边问:“新装的热水器,你可能不会用,等下洗澡的时候我陪着你吧?” “不要!”姜町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脚,飞速后退。 这个坏人!隔壁还住着人呢,他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么?! 为了防止被不要脸的男人趁虚而入,姜町飞快收拾好换洗衣物跑去洗澡了。 但躲得了洗澡躲不了睡觉,晚上这间上了锁的房间里不出意外地传出了小猪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有勇士咬住小猪粉嫩嫩的鼻尖,哄她:“再来一次。” * 刚刚安置下来的前几天,丛家人是非常忙碌的。 他们如同辛勤的蚂蚁一般,不断从外界搬回各种各样的物资,充盈自己的新家。 但这几天对于姜町来说,又是非常闲适的。 干活的事轮不到她插手,做饭她就更没施展空间了。 周围的人都在忙,只有你闲着的时候,难免会产生一种负罪感。 好在偶尔她会帮大哥大嫂带一会儿小朋友,严格来说并不算真的毫无贡献。 安顿下来的第三天,家里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这天晚饭时,丛父和丛大哥提出找工作的事。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几天他们早已打听过,无论是兰吉外区还是兰吉县城,几乎都无法提供太多工作岗位。 因为雨小,关州附近受水灾的影响并不大,除了必须由灾区供应原材料的产业外,他们本地的产业链在高温后就差不多恢复了。 比如现在由官方把控的发电厂、自来水厂、食品加工厂、畜牧养殖场等都在正常运行中。 可先不说这些单位普通人根本进不去,就算能进,在如今人口饱和度极高的关州,这类稳定的工作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后来者。 丛父说:“还是没赶上好时候,听说前一阵子为了建设兰吉外区,几乎全民皆工,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头一批转移过来的人,都参与了这里的住宅建造,国家发工资不说,还管饭呢。” 姜町好奇道:“原来普通人也参与了?我还以为是官方独立建设的。” “是官方领头的没错,但官方哪有那么多人手,是上头派的工程队和一支部队,同时带领广大的群众共同建设的。” 丛大哥:“这样的工程应该不止一处吧,就我们所知道的,起码西省的大部分人还在转移途中,这么多人源源不断地涌向白兰省,哪怕关州人口饱和了,肯定还有其他地区在持续加紧建设新区,或许我们也能参与其中?” 钟睿:“所以我们是要去搬砖了?” 第153章 丛父:“哪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现在各地最不缺的就是人,只能先打听打听。” 丛母不太赞同:“通讯不畅,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你们还想往外跑?跟着工程队走的话,再回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就算要赚钱也不能这样!” 孙怀珍也说:“是啊,爸,你和妈年纪大了,赚钱的事就交给我们年轻人吧。” 丛善杰听得半懂不懂的,只在意一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不要走!” 有选择的话谁也不会想和家人分开,关键就是没有选择,关州本地已经没有适合普通人的工作岗位了,失业的本地人都一堆一堆的,何况他们? 要说家里现在真是穷到不工作就要饿死的地步了,倒也没有。 老两口一向节约,丛大哥前些年工作也十分卖力,家里的积蓄虽然在高温时期损失了一部分,按现在的物价,要支撑他们一年半载的花销倒也不难。 难的是物价一直在涨,现在连普通的日用品都涨了一倍,更不提本就缺乏的食物和保暖衣物了。 前天他们去逛街时衣服的价格就够离谱了吧?更离谱的是,除了超市在官方的管控下食品价格只是简单翻了一倍之外,市面上可自由交易的粮食早已涨疯了! 就路边看到的蔬菜摊来说,那种原本小区门外菜摊上一块钱一大把的小青菜,现在都卖到了五十块一小把! 随着动物家禽的失踪,肉蛋奶就别想了,偶尔能看到有人卖自家保存完好的腊肉的,那价格,以前能买一斤的钱,现在只能买上手指头那么大一点儿! 其实如果按照外面的物价来算,辛苦工作上一个月也未必能保证一个人的口粮,所以市场上现在已经有了以物易物的苗头了,比如那天他们去定制窗帘,那开店的老板就提出过以耐储存的食物或燃料结账的方式。 以物易物!这是乱世的开头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官方还在通过超市稳定售卖足以让大部分人维持温饱的食物,所以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仍被蒙在和平的假象之下。 如果情况持续恶劣下去,他们现在最明智的举动就是趁官方还能把控大局的时候,把手里的钱全部换成生存物资储存起来! 但这也只能想想,因为就算他们能狠下心来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超市的物资是限购的,普通人之间能做的都是一些小型交易,就算舍得花五十块买一小把青菜,难道还能把市面上的青菜都买回来吗?食物是有保质期的,而那些保质期长且利于储存的,全都捏在官方手里呢! 找工作的话题暂时岔了过去,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他们早晚要寻找到一条出路,国家再是强大,能力也是有限的,他们能凭借那些和平年代储存的物资养活全国十几亿人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当然,以上的猜测过于悲观,乐观一点想的话,或许用不了多久这覆盖范围如此之广的雨就停了呢?或许尚未发生的灾难不会再降临,或许东部的洪水在某一天忽然褪去,人们又能够重回家园,哪怕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建设,但踩在文明巨人的肩膀上,相信他们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也用不了太久。 可现实真的会如他们所愿吗? 谁也不知道。 他们只能做着最坏的打算的同时,竭力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当某一天生活再度发生变化时,回望来路,起码他们有过这一段平静且积极向上的日子,可供回味。 * 一向准时的月经来了又走,不知不觉中,姜町居然已经习惯了在兰吉县的日子。 今天是她和丛家人来到这里的第十五天。 10月26号,天气,小雨。 连绵许久的小雨使脚下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吸饱了水分,路面上渐渐汇聚起了浅浅的积水坑。 这几天官方在组织人们挖排水渠,为了防止持续积水造成内涝,他们要把排水渠挖得很深很远,一直把城市里的雨水排到没有人居住的荒芜且低洼的地区。 这是关系全县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大事,哪怕官方没有开工资,响应的人也不少,何况每天工作六小时的话还管一顿饭。 人们每天上午自带工具出发,一直干到下午吃完那顿大锅饭再回来。 丛家的男人们全体出动,家里只留下了三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前几天家里买了一台大容量的冰柜,丛母由此想到了高温时期自己包的那些包子和饺子,后来上交给了地下避难点,本想等能回家的时候再领回来,却没想到后来连家都没了,那些上交的物资被换成了罐头饼干等物资还给了他们。 她心中始终介怀,便立志要包满一冰柜的饺子,这一次吃个够! 于是三个女人一个孩子这些天的限购份额,除了压缩饼干之外都买成了韭菜萝卜和粉条。 现在上超市买东西都有记录的,规则十分严格,必须本人携带身份证明前去,一次最多只能买上三天的份额,男人们因为要出门干活,下班后可以顺路去超市,所以购物时间和家里的女人是错开的。 因为要尽量累积耐存放的食物,基本上他们会在丛父的要求下把份额全部换成便宜量大的海鱼罐头。很多人对这个东西有心理上的抵触,加上官方主推,比起普通物资来说,海鱼罐头可谓十分划算了。 在外干活的男人们一天只在家里吃一顿早饭,午饭和晚饭合成了一餐,在外面吃完了再回来,就能给家里省下不少粮食。 所以他们不知道,这些天来家里除了早饭外,另外两顿都变成了饺子。 没有鸡蛋又没有肉,想把饺子做的好吃是需要技巧的,执着的丛母在馅料的调味上花了大功夫,这几天一有空就调馅料包饺子,足足试验了三四个版本,才终于调出最满意的一版。 姜町一天两顿跟着吃饺子,韭菜馅吃多了烧心,萝卜馅吃多了放屁,可把她折腾死了。 但是为了疗愈丛母心中的创伤,姜町不但硬着头皮吃了,还得表现得很喜欢,只有每天夜里回到家里,才能偷偷吃上一点儿空间里的美食。 有些事儿大人能忍,小孩儿可不会忍。 原本最爱吃饺子的丛善杰这天下午看到奶奶又在调饺子馅,崩溃地大哭:“奶奶你别包了,我不想吃饺子了呜呜呜!” 丛母调馅的手一顿,好似终于在孙子哭声中清醒了过来,可是馅料都调好了……于是晚饭变成了饺子味的馅饼。 这天干活回家的丛大哥看到小朋友哭丧着脸,好奇问了一句,等到打开冰柜看到一冰柜的冷冻饺子时,他和他身后的二弟都沉默了。 丛易行这才知道女朋友这几天晚上为什么那么馋,睡前不是要啃骨头就是要吃米饭的,完全顾不上保持身材这回事了。 晚上回去后他哭笑不得的问姜町为什么不反抗。 姜町委屈巴巴:“大嫂都没吭声,我要是说不想吃,岂不是显得我很矫情?” 丛易行:“那怎么不和我说呢,让我来解决。” 姜町更委屈了,扁着嘴嘟囔:“你每天干体力活那么累,手上的茧子都变厚了,我怎么能拿这种婆媳间的小问题去烦你。” 丛易行:“……醒醒,清朝都灭亡了,你哪儿找来的女训女则,还演起贤良淑德来了?” 姜町扑上来抓他的脸:“你怎么跟我说话的!道歉!” 丛易行按住她的手将人压在身下,一双眼睛仿佛在冒火:“你这不是挺凶的么?怎么面对我家人就变得那么软弱?还代入什么婆媳,先不说我们没结婚她还不是你婆婆,就算她真的是!你的身份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我的老婆,最后才是她的儿媳!她的创伤固然让人心疼,但不该由你来承担后果,如果跟我在一起需要你这么委屈自己,姜町,我宁愿……” “宁愿什么?”男朋友的怒火来得莫名其妙,姜町呆呆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问。 丛易行最终没有说出那句话,他松开姜町的手,沉默地抱着这个小傻子轻轻拍着,很快把人哄睡着了。 宁愿你是自由的,他在心里这样说道。 第130章 他这个人最坏了 第二天丛易行借口手腕疼,没有和丛父他们一起出门。 姜町对此表现得很高兴,但又有些担心:“你这样撒谎不会被发现吧?叔叔大哥他们不会觉得你偷奸耍滑吧?” 丛易行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真想看看这小脑瓜里头装的是什么,宝宝,你为什么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担心?” 这会儿家里只有他们俩,姜町赖在床上,抱着被子蛄蛹了半天,才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丛易行试图剖析:“你一会儿担心这个人的看法,一会儿担心那个人的心情,但是你想过没有,实际上你担心的这些东西并不会影响到你,就像我妈,她没有你想象的脆弱,也没有那么小心眼,你在她面前完全不需要小心翼翼,只要正常做自己就好了。饿了就对她说饿了,想吃什么就主动提出来,不想做的事就拒绝,她不会因为你提出了正常的要求或者你没有对她百依百顺就讨厌你。” 第154章 姜町垂着眼扁了扁嘴:“你说的简单,那万一她真的讨厌我了怎么办。” “那就交给我,如果你们之间有了矛盾,我会来解决。” 姜町不信:“你怎么解决,她是你妈,你又不可能跟她……那最后不还是要来解决我么?” 丛易行露出震惊的神色,他完全坐不住了,把姜町从被子里拉出来,双手扳着她的肩膀,严肃地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姜町:“书里都是这样写的呀,婆媳住在一起就是会有各种矛盾的,在一个大家族里,儿媳妇天然就处于弱势,面对婆婆要么伏低做小的隐忍,要么就要和她智斗八百个回合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期间踏错一步,可能就会落个被休妻的下场……” 丛易行眉头越皱越紧,听到休妻那里更是直接放开了姜町,去被窝里摸她最近总是抱着不撒手的平板,解锁一看,屏幕果然停留在下载好的小说页面。 他滑动手指,看清那一排小说名字的瞬间眼前一黑。 《重生后我终于斗倒婆婆成为侯府当家人》 《被休四十次之后我成了当家主母》 《打败八个小妾后我成了夫君的心尖宠》 《白月光回归后王爷他终于爱上了我》 ……… 丛易行眼前一黑又一黑,终于知道姜町是从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一边后悔自己当初下载小说时没有认真筛选,一边深吸一口气:“就算!就算你好学好了!但是从名字来看,这些书应该是属于宅斗吧,你要真从里面学,不应该是学怎么长心眼耍心机么,为什么还越学越怂了?!” 姜町哭丧着脸:“我不行啊……像我这种智商在宫斗剧里活不过三集的,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丛易行顿感脑瓜子嗡嗡的。 他努力平复了很久,才收起平板,平静地宣布:“首先,你的智商很好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其次,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看小说了,无聊的话就去找大嫂聊天,我没事的话会尽量在家陪你的。” “我这本还没看完!!!”姜町天都塌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儿消遣!虽说这些小说有些是写的挺离谱的,但认真看的话里面也蕴含着不少处世之道呢,像她这样的社交困难症患者,就应该多从各方面吸取不同的经验! 可惜任她怎么说,丛易行都不为所动。他很少在一件事上这么坚持,并且完全抵御住了姜町的胡搅蛮缠和撒娇攻势! 姜町反抗无果,生无可恋地摊在床上,嘴里骂骂咧咧:“你以前从来不这样对我的,你变了,再也不是我那可爱又乖巧的小狗狗了,你现在是坏狗,大恶狗!” 坏狗丛易行不但不哄她,还对她提起了要求:“你现在起床洗漱,等下到隔壁,如果我妈今天中午还包饺子,你就对她说‘阿姨,我今天不想吃饺子,我想吃xxx’,听到没有?” 姜町不敢置信:“……谁?我?我对你妈说???” “对。”丛易行把她从床上抠起来。 “我不敢!我不去!”姜町才不肯配合,她一点儿力气也不使,被男朋友放在地上时身体就像软面条一样瘫下去。 “……”丛易行真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他只能把不配合的女朋友抱起来,像照顾瘫痪患者一样抱着她去卫生间洗漱,再抱回卧室给她换衣服。 知道女朋友好面子,换好衣服后丛易行威胁她:“你如果不肯自己走着过去的话,我只能把你抱过去了。” 面露惊恐的姜町一秒站直,大步流星地开门往隔壁去了。 开什么玩笑,被抱着过去的话她会尴尬到当场去世的! 这会儿才上午十点钟,正是上午最清闲的时刻。301里,孙怀珍在房间里教丛善杰学拼音,丛母在客厅整理冰柜。 进了门,丛母看到姜町的第一眼便问她:“早上没过来吃饭,阿行有没有给你弄吃的?” 姜町刚想点头说吃了,就听男朋友道:“没有,我手腕疼,做不了饭。” 姜町:“……”戏精! 果然,丛母立刻道:“那怎么不早点过来?姜町,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丛易行和母亲一块儿盯着姜町,眼神半是鼓励半是威胁。 心知男朋友今天必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姜町嘴唇嗫嚅几下,紧张得嗓子发痒,一边说话一边咳嗽:“阿姨,咳、我想、咳、我想吃……面条、咳咳!” 丛母愣了一下,看看姜町又看看儿子,眉毛一竖,骂道:“没看姜町一直咳嗽吗,你怎么还不去给她倒水!” 丛易行一声不吭地去厨房倒水,丛母走过来轻拍姜町的背,念叨着:“肯定是早上起床没有喝水,嗓子痒?还是又痒又疼?” 姜町其实说完话就不想咳了,可是见丛母这么殷切,她又不能说自己是紧张的,只好持续地假咳,咳到丛易行端着一杯温水出来,她才如蒙大赦地灌下半杯水,对丛母摆手:“没事了,阿姨,就是喝水少了。” 丛母停下给她拍背的手,转身欲走:“那给你做碗汤面?少下点儿面先垫一垫,中午我再煮饺……” 她的话还没说完,姜町突然开口打断:“阿姨!中午能不能不吃饺子呀,最近天天吃,我都有点儿吃腻啦。” 勇敢说完这段话,姜町绝望地闭了闭眼。 真不是她想这么勇敢,实在是刚才丛母说话时,丛易行的眼神让她感到不妙,她怀疑如果自己没有主动说出这段话,丛易行一定会以一种更让她社死的方式表达的! 他一定会的!他这个人最坏了! 计谋奏效的丛易行暂时顾不上女朋友如何腹诽自己了,他收回那种奸诈中带着威胁的表情,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柔正直的好青年。 而绝望的姜町望着丛母仿佛僵住了的后脑勺,心里飘过一串:完了完了完了…… 丛母的动作在她眼中无限放慢,而实际上也不过只是一秒之间罢了。 回过头的丛母表情并不如姜町想象的那般可怕,她笑着道:“不光你吃腻了,小杰和阿珍也吃腻啦!昨天晚上你大哥就来找我说过了,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今天中午咱们不吃饺子,饺子是煮给阿行吃的,他这些天不在家,尝都没尝过呢。” “哦,这、这样啊……” “是啊,这几天勉强你和阿珍陪着我一起包饺子吃饺子,是阿姨不对,姜町,你没在心里怪我吧?” 姜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其实您调的饺子馅真的很好吃,我也是昨天吃得有点儿多了,今天才不想吃饺子了,实际上……” 眼见再让她说下去,饺子这事儿就没完了,丛易行赶紧打断:“妈,我都听见姜町肚子叫了,您不是要给她煮面吗?” “对对对,那我先去煮面。”丛母说着话进了厨房。 姜町大大松出一口气,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狠狠瞪了男朋友一眼。 “你这不是说得挺好的么。”丛易行坐到了她旁边,用膝盖碰了碰她的腿,低声鼓励道:“看吧,拒绝别人和提出自己的诉求,是不是一点儿都不难?” 姜町翻着白眼不愿意搭理他,说得轻巧,她刚才说出口的时候真的很紧张的好不好! 不过……缓了一会儿,渐渐放松下来的姜町觉得,好像确实不是很难。 哪怕对方是丛易行的母亲,被拒绝后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那她到底为什么会害怕拒绝别人呢? 姜町想了又想,怎么也得不到答案。 这一整天男朋友都陪在她身边,姜町和他闹了一会儿别扭,很快又在中午出自丛母之手的美味盖浇饭的疗愈下原谅了他。 夜里躺在床上,姜町问出了这个困惑她一天的问题时,丛易行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他的答案。 “可能是因为你太追寻完美了?因为太在意自我形象,希望自己在别人眼中是完美的,所以就被别人的看法给裹挟了,怕拒绝了对方之后,会影响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这才导致你不敢拒绝别人。” 姜町:“有吗?我很在意形象吗?” “在我面前没有,但是在外面……好像还真有。”丛易行举出几个例子:“比如在人多的时候你会比较抗拒和我亲密接触,连拉拉手都会害羞。” “那是因为这样很奇怪啊!如果是你在大街上看到两个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你心里会怎么想,肯定会觉得有碍观瞻的好不好!” “说到底这不还是在意别人的看法么?而且我们只是拉拉手,又没有打啵啵亲嘴嘴。” 姜町:“……你给我好好说话,再这么恶心我会揍你的!” 丛易行立马指着她露出一副‘看吧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你看,你在外面就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凶悍的一面,总是表现得温温柔柔的,这不就是要在别人心中留下一种好形象吗?” “因为别人都没有你欠揍啊!!!”姜町暴跳如雷。 第155章 干了一天活回来,累得呼呼大睡的钟睿忽然被隔壁的动静惊醒。 听到好朋友被姜町揍得死去活来,他捂起耳朵感叹一句:“有对象的男人就是抗揍啊。” 第131章 信任 排水渠修好的那一天,正是十月份的最后一天。 兰吉县在这些天时大时小的雨里再也没有出现积水的情况,每次当姜町出门,看到路边随处可见的深深排水渠时,都感到一阵自豪——这里面也有她男朋友的一份功劳。 今天照常去超市购买近三天的物资时,姜町听到有人提起西省。 因为最后一批的一万人几乎都是自西省转移而来的,所以他们对西省的消息格外关注。听到旁边的人说西省的转移早在两天前完成,她放下心的同时又有一点点揪心。 几次下来,她多少摸清了一点官方行动的规律。 官方好像能够预知灾难一样,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是全国躲进地下避难那次,虽说上面给出的理由是国家气象局监测到了即将大幅度升温,可是问题就出在……官方准备的太好了。 地下避难工事的修建,哪怕是在原本地下建筑的基础上改建的,也不会是一两天内能完成的工作吧? 无论是地下避难点的改造,还是免费的食物、爱心社工的吸纳、大量生活物资的筹措等等,这些都是需要时间去完成的事。 而气象局真有那么强,能够提前那么多天预测到反常的高温吗?即便这个说辞是真的,要做出一个让整个国家停摆数日,十几亿人转移到地下的决定,真有那么轻而易举吗?不应该面临着重重困难吗? 到底是什么使那些遥不可及的大领导们集体同意这个决定,姜町不得而知也无从探知,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更奇怪的是,接下来的几次,无论是高温过后雨水初降,举国欢腾之际沿海地区却立刻被安排向西部转移,还是这次西省几乎提前半个月向白兰省迁徙,都透着一股诡异。 仿佛……仿佛国家能够未卜先知一般。 姜町也正是因此揪心。 国家如果真能未卜先知,对人民来说是好事,因为他们的国家的一直以来是那么的可靠,值得信赖。 可如果未卜先知真的存在,那么……西省的提前迁徙是否能说明,又一次巨大的灾难即将降临? 心不在焉地从超市里出来,姜町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自从金城地震那一次之后,整整一个月过去了,天上的雨再也没有停过。 灰蒙蒙的天空会影响人的心情,时间长了,姜町渐渐就不再抬头看了。 今天的天空和往常的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姜町盯着看了一会儿,在丛善杰的呼唤下回过神来。 “二婶,你在看什么呀?” 姜町:“看雨是不是要停了。” 丛善杰小大人般叹了口气:“唉,雨要是能停就好了。” 姜町在他脑袋上揉了揉,牵着他追上前方停下等待的丛母和大嫂孙怀珍。 四人坐上免费的公交车回家,快出城时,看着窗外的孙怀珍忽然喊道:“是挖渠的人,他们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们几个是午饭后出的门,这会儿也才两点多不到三点,还没到挖渠人下班的时间呢! 兰吉外区几乎每家都有人参与挖渠,是以车上的人闻言都靠近窗户去看,果然看到了长长的队列,男人们或拎着铲子,或扛着锄头,成群结队地从城外归来。 连公交车也配合地减慢了速度,有人不顾雨水打开了车窗,扯着嗓子问:“怎么提前回来了?!” 走在前头的挖渠人喜气洋洋地扬声回答:“挖完了!修好了!” 车内顿时响起一小片欢呼,归心似箭的人们催促司机:“师傅,开快点儿吧,我家老头子没带钥匙,我得回去给他开门呢!” 司机也高兴,应道:“好嘞大姐!” 几分钟后,公交车停在熟悉的站牌下,姜町牵着丛善杰下车时脚步忽然一顿,她感觉到了风。 ——跟以往不同的风。 关州因为地形问题,几乎一年四季都在刮风,只是有强弱之分。 但无论强风还是微风,就姜町来到这里之后的体感来说,基本都是从西北方向刮来的。 可现在风向完全变了——不,不是变了,而是多了。 在正常的西北风之外,多出了一股自东而来的风。 两股风互相碰撞,拉扯着空中细密的雨丝,使它们时而飘向姜町的左脸,又时而打在姜町的右脸颊。 她迟迟没有动作,公交车司机出言催促:“姑娘,要关车门了。” 姜町回头,愣愣地说:“师傅,今天早点下班吧。” “啥?” 也不管司机师傅有没有听清,姜町拉着丛善杰小跑起来,经过丛母时喊道:“阿姨,大嫂,快一点!” 丛母莫名其妙地和大儿媳对视一眼,孙怀珍抿着嘴笑道:“姜町是想赶快回去迎接二弟吧。” “还笑别人,你和老大刚结婚那会儿,不也是这样?”丛母调侃道。 孙怀珍红着脸不说话了,丛母又感叹:“他们俩在一起也有三四年了吧,如果不是出了这些事,也该谈婚论嫁了。” “是呀,我看姜町和二弟的感情可好了,结婚应该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儿。” 丛母叹了口气:“这一弄,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老二结婚生子,我还等着抱第二个大孙子呢。” 孙怀珍心想,看姜町的样子还像个孩子呢,估计心里都没想过怀孕生子的事儿。 但她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只是悄悄地转移了话题:“妈,她俩都跑不见了,我们也快点儿吧。” 丛母往前一看,可不是,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早已拐过了前方那道弯。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姜町一路跑回e区89栋,又半拉半拖着丛善杰一口气爬到三楼,直到哆嗦着手打开302的房门,她踉跄一下跨进屋内环视一圈,却呆愣住了。 她能做什么? 就算灾难真的如她猜测,在今天到来,她又能提前做些什么呢? 是不顾在丛家人面前暴露空间的秘密把物资都收入空间方便随时跑路?还是仅以一个猜测就向周围的人发出预警? 她甚至不知道灾难会不会来!如果会来,又是以何种形式发生! “姜町,姜町?” 终于追上来的丛母喘着粗气:“看你平时柔柔弱弱的,跑起来还挺快。” 姜町闭了闭眼,回头时面色已恢复如常:“阿姨,我们来把窗户加固一下吧。” “嗯?”丛母诧异道:“怎么忽然想起来弄这个。” “刚刚在超市听到别人说晚上要起风,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依据,但我们当初在豫市是经历过飓风和雷暴的,特别吓人,能吹断几十年的大树。”姜町说。 孙怀珍道:“是九月那次吧,我们在老家也经历了,确实恐怖。”她说完和姜町一起看向丛母。 丛母掏出钥匙:“……行,刚好你叔叔新买了工具箱。” 将买回来的食物分类存放好,三个女人便找出工具箱准备开始工作。 但她们随即发现,要加固门窗,需要用到木条木板或者金属材料,而这些,家里都没有。 为了省钱,家里的所有家具物什都是卡着使用需求买的,没有任何一件是多余的。 三人尴尬地站了一会儿,为了照顾姜町的颜面,丛母提议:“要不然拆两把椅子?” 孙怀珍舔了舔嘴唇,没想到合适的话,干脆没出声。 姜町脸颊都烧起来了,红着脸道:“都是我瞎提议,阿姨,您别太惯着我了。” “你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两个人干巴巴地对话过后,谁也没再提加固窗户的事儿。 丛母到底老练一些,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她道:“真有大风的话,说不定会断电,门窗等老头子他们回来了再说,我们先把冰箱里的东西处理一下?” 孙怀珍问:“怎么处理呀。” 丛母打开冰箱。 里面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从超市里买的有限的一点儿蔬菜和冷冻肉,只勉强够维持一家人日常消耗。 平时有意囤积的主食和干粮用不着冷冻,罐头就更不需要了,是以冰箱里只有丛母腌的一些咸菜和前几天包的那些饺子。 “咸菜不怕放,我们来把饺子煎一下吧。”丛母说。 姜町张了张嘴,顿了一下道:“这么多呢,万一没有刮风也没有停电……” “没关系。”丛母包容地说道:“先准备起来,大不了就在两天内吃完,你可别小看了咱们一家子的食量,放开了吃,这些饺子也就勉强够两天的量。” 她说完就把冻好后打包进塑料袋的饺子都提了出来,走去厨房开火的同时,对孙怀珍道:“阿珍,你先去把家里需要充电的东西都充充电,充电宝呀手电筒呀什么的找出来,噢,还有之前剩的蜡烛来拿出来。” 第156章 “好的,妈,我弄完这些就来给你帮忙。”孙怀珍快速转身忙碌起来。 见姜町楞在原地表情无措,丛母对她道:“姜町,你去把所有的热水壶和保温杯找出来,烧点儿热水灌满。” 见姜町还不动,她又补充道:“对了,顺便存点日常用水,用塑料盆和塑料桶,锅也行,总之多存一点,用不上的话还能冲厕所,也不浪费。” 姜町感觉眼眶热热的。 丛母的信任出乎她的意料,明明只是随口编的一句话,却被如此慎重对待……可她和她们,认识才不到一个月啊。 姜町想起自己前几天还因为看了几本宅斗小说,就在心里把丛母当成了假想敌,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吧,但她此时还是愧疚得快要哭出来了。 为了不让眼泪落下,姜町匆匆应了一声,便飞快转身往302走。 相邻的两个家里,三个女人加一个小朋友很快忙碌了起来。 水盆、水桶、汤锅、甚至洗菜池里,都蓄满了水。 一壶壶的开水接连倒进各种保温容器中,姜町一边烧一边偷偷往空间里存。这些日子她太过懈怠了,因为和丛家人住在一起,她理直气壮地用不方便、怕被发现这种理由搪塞了自己,而事实上她和男朋友以及知道空间存在的钟睿一起住在302,只要关上门,使用空间根本不会被发现。 别的不说,姜町现在就后悔没有趁着有电,用电饭锅多蒸一些米出来。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觉得就他们三个,空间里存的熟食够吃很长一段时间,可现在不一样了,身边多了丛家五口人,八个人的食量,起码得翻上一倍才够吧? 此时再后悔也无济于事,趁着丛母她们无暇关注,姜町在302的洗手间里打开了热水器,把水温调到略微烫手的程度后,她的手伸进塑料桶中,里面冒着热气的热水被她源源不断地收进空间,由一团小小的水球慢慢变大。 这些热水是在为停电做准备,天气冷,万一真停电了,起码可以用来洗漱。 在姜町忙碌的同时,隔壁301的厨房里,煎锅里“滋滋”的声音一刻也不曾中断,一锅锅的煎饺出锅,丛母忙中有序,甚至还抽空和了一大盆面。 男人们回来的时候家里的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三个女人正围着厨房的案板搓馒头。 一进门就去洗手的丛易行看到洗手间里摆满了水盆,丛父抬脚想进厨房找人,却见狭窄的厨房里已经容不下他了。 丛大哥则盯着餐桌上摆着的一盘盘煎饺,问前来开门的儿子:“这是弄啥类?” 钟睿总觉得眼前的阵仗有些眼熟,下一秒果然在丛善杰的回答里找到了答案。 丛善杰:“二婶说要刮风了,奶奶怕停电,妈妈叫我帮忙接水!” 虽然说得有些乱,但刚进门的四个男人还是听懂了。 刚好站在厨房门口的丛父道:“外头是有风,不过也不大,你们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丛母手下飞快搓好一个馒头坯子,回答道:“姜町在超市听到的。” 丛大哥关上身后的房门:“消息准不准?这阵仗也太大了。” 钟睿无条件拥护姜町:“肯定准!” 孙怀珍对老公道:“我们本来想加固一下窗户,但是家里没有材料,你有什么办法么?” 丛大哥还没说话,丛父回道:“现在去买也来不及了,真要加固的话,要么把家里的椅子拆了,要么去外头砍点树枝回来。” 丛易行刚洗完手,听到这话立马道:“我去砍。” 钟睿连忙响应:“我也去!” 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还在状况外的丛大哥:“……” 不是,你们就这么信了?? 第132章 天,黑了 大家的信任让姜町感到巨大的压力。 她一边费力地跟着丛母学习搓馒头,一边竖着耳朵听窗外的动静,既怕自己的猜测成真,又怕无事发生。 在这种难言的纠结中,时间一点点流逝,阴沉的天渐渐暗了。 坐久了腰酸,孙怀珍用手背捶了捶腰,站起来打开了厨房的灯。 二弟和钟睿出去砍柴还没回来,她转身时下意识朝窗外瞥了一眼。 厨房的窗户不大,孙怀珍向外看时目光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随意一瞥罢了。 直到她重新坐下拿起一块面剂子,脑中骤然划过的画面使她失态地重新站起,动作莽撞到差点撞倒一盘搓好的生坯。 丛母在盘子上扶了一把,“怎么一惊一乍的?” 孙怀珍没有说话。 察觉到不对的姜町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来,迅速转向窗口和孙怀珍看向同一方向。 被两人挡住视线的丛母眉心一跳,跟着站起身来。 这扇朝东开的窗户视野并不算好,因为前方有另一栋楼的遮挡,只能从那栋楼的边缘处看到一点远处的景象。 顾不得手上沾着的面粉,丛母从两人中间扒出一条缝,跟着她们的视线看了过去。 明明窗外的天色还没有黑透,可是东方遥远的天幕却率先黑了。 一片漆黑。 像一堵高大的,遮天蔽日的巨墙,从某一处将天空分割为两半。 这一半的天色将暗未暗,那一半却像陷入了永夜,又像被不知名的存在吞噬掉所有光线一般,黑得人心里发毛,心惊胆战。 “呼——” 一阵风从没关严的窗缝儿挤进来,吹得丛母额前的发丝向后飞舞,吹得案板上的面粉飘了满地。 这阵突如其来的风带着湿润的寒意,吸进鼻腔时能闻到雨水的腥气。 雨水……有这么腥吗? 这个念头从姜町脑中划过,令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趁着这会儿没事洗了个热水澡的丛大哥自洗手间里出来,看到对门厨房里呆站着的三个女人时,他奇怪道:“妈,你们三个看啥呢?” 丛母僵硬地回过头看,对着大儿子道:“起风了,阿行、阿行还没回来!” 客厅里的丛父已经发现不对,他对大儿子喊了一声:“你去找阿行他们回来!我来加固窗户!”说完便拎起一张椅子,顾不得慢慢用工具拆卸,直接对着水泥地面狠狠一砸。 伴随着椅子散架的声音,丛大哥甚至不必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已在父亲的尾音中冲出门去。 回过神的丛母再度看了一眼东边诡异的天空,上前关严了窗户,厉声喝道:“你们俩也别楞了!快来蒸馒头!” 这下也顾不得形状好不好看,够不够完美了,家里的电磁炉齐齐启动,两个大蒸锅同时上阵,与时间、与她们并不能确定的时间赛跑着。 为了容纳更多的人,兰吉外区这一片的植被都被清理掉了,丛易行和钟睿靠着两条腿,一直跑到了最边缘,才找到几株枯树。 树木枯败的彻底,所幸主干还算坚强。 丛易行小时候住在村里,爬树掏鸟窝那是必学技能。时间紧迫,他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一棵树就开始砍,掉光了叶子的枝桠一根根掉落在地,被早有准备的钟睿拖去安全地带修剪掉无用的细枝。 站得高的丛易行最先发现了东边的异常,伴随着一阵明显变大的风,丛易行心头一颤,飞快从树上滑下来,招呼还在修枝的钟睿:“先别弄了,都拖回去!” 两人拖着砍来的树枝往家里赶,刚进e区就遇到了出来找他们的丛大哥,丛大哥一把夺走弟弟手中抱着的工具,三人一言不发,闷头就往家里跑。 外面还有刚从城区回来的人,看到那些人悠闲的姿态,钟睿喊道:“还溜达呢,抬头看看天,要出事了!快回家去!” 众人大惊,碍于视野,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远方的天空,以为被耍了的人对着三人的背影骂道:“瞎咧咧什么,出个毛的事儿!” 也有住在楼上的人听到了下面的对话,好心的人对着路上的人喊道:“他说的是真的!东边的天都变色了!可能会有暴雨,快回去吧!” 没去管身后的嘈杂,三人冲回家中,进门看到丛父已经用椅子腿儿封好了一扇窗户,他们连忙加入其中,分工协作,动作迅速又默契十足。 厨房里第一批馒头已经出锅,热气化为腾腾白雾向门外逸散,更将整个301的忙碌映衬得热火朝天。 * 天终于彻底黑下来时,301的窗户已经全面加固完毕,几个男人拎着工具去了302,姜町甩了甩紧张到肌肉紧绷的胳膊,从厨房内走了出来。 客厅窗户不但用木棍做了x形加固,还在玻璃与外侧金属护栏中间塞了些泡沫破床单等填充物,能有效防止玻璃被风中刮来的尖锐物品击中。 透过特意留出来的细小空隙向外看去,已经完全看不见东方的天空,但傍晚时感受到的压迫感还残存在心间。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加固过的窗户还没动静,大门却被钻进楼道里的风吹得砰砰响。 姜町打开门看了一眼,是楼道里的窗户没有关严,那个高度她够不着,就敲了敲302的门。 第157章 来开门的是钟睿,姜町指了指楼道窗户,还没说话,钟睿已经点头表示明白,三两步跳下去把玻璃窗关严,同时按下固定锁扣。 既然出来了,他干脆楼上楼下都检查了一遍,回来后双脚并齐对姜町敬了个礼:“长官,任务已完成!” 姜町这回没心思陪他演,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问他:“你们还要多久?” “马上了。”丛易行从302出来,推着她往屋里去:“好像降温了,楼道里变冷了很多,你去屋里待着。” 姜町哪里坐得住。 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使得自家能够提前几个小时做准备,但她并不清楚灾难到底会如何发生,东边那异样的天空看起来离他们还很远很远,可能根本不在白兰省境内,之所以能被这边的人肉眼捕捉到,或许是因为从那边到白兰省海拔一路走高,他们站得高望得远? 也有可能是……异常的范围太大太大了,才会在这么遥远的地方都能看到。 想到这里,姜町又一次庆幸国家的未卜先知,才能够提前把白兰省以东的人口全部转移。 啊,如果按照危险地区会提前转移的逻辑,是否说明白兰省境内目前是安全的,并不会被西省波及? 她才刚略微放下心来,便听到一阵嘈杂由远及近,凑到窗前去看,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一辆车子缓缓驶来,车上的人在大风中探出头来,看不清面容,只有凑到嘴边的扩音器发出的声音传播开来。 “今晚或有暴雨,所有人锁好门窗,待在家中不要外出,注意……” 钟睿小声抱怨了一句:“官方怎么不提前通知啊,还好我们反应的快。” 丛父道:“可能他们也才得到消息呢,兰吉县毕竟偏远。” 丛母又捡出新一锅的馒头,招呼趴在窗前的几人:“别凑热闹了,先吃饭?” 刚出锅的馒头热气腾腾,暄软蓬松,哪怕因为赶时间导致造型上有所不足,味道却是丝毫不受影响的。 现在超市里货源最充足的就是各种萝卜和土豆,所以这些天丛母又趁机腌了些萝卜干。 没来得及炒菜,今晚只能吃白馒头配咸菜,还有煎好但已经变凉的煎饺。 掰开一个馒头,往中间夹上一些爽脆咸香的萝卜干,再抹上一层丛母秘制的油辣椒,用不着配菜,就已经非常美味了。 煎饺不如馒头耐放,姜町吃馒头的时候,看到几个男人也不怕凉,就着热水,一会儿功夫就消灭了两大盘煎饺,照这个速度来看,果然用不了两天就能消耗完。 姜町顿时体会到了丛母的不易,这么能吃的男人家里有四个,她这个当厨师的压力果然很大,怪不得时不时要发点小脾气。 吃完饭又检查了一下家里各处,准备回家睡觉时丛母不放心的叮嘱姜町三人:“洗漱完记得把电拔了,夜里不要睡太死,有什么不对就立刻过来这边,一家人待在一起方便照应。” “知道了,妈,你累了一下午了,赶紧休息去吧。”丛易行说着带上了门。 楼道里果然比屋里冷很多,姜町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本以为进屋就好了,谁知道302并没有比楼道暖和多少。 她想了一下才明白,是因为301里面人多,又烧水又做饭的,温度才会比外面高。 脑袋里兀的闪过‘抱团取暖’这个词,唔,果然十分贴切呢。 这会儿也才刚入夜没多久,外面风势已起,雨倒是还没下大。 三人压缩了洗漱时间,趁着时间还早,姜町又蹲在卫生间里储存起热水。 钟睿守着烧水壶,每烧开一壶,他便把开水倒进姜町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不锈钢汤桶里。特殊情况下,这些热水可以饮用,也可以用来加热食物,多多益善。 半个月住下来,这个空空如也的房子在他们的经营下已经变得像个家了,家具虽然简陋了些,电器也没几样,但杂七杂八的东西可不少。 丛易行一边把这些东西重新整理归纳一遍,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八点一过,伴随着“啪”一声响,房间里的灯骤然熄灭,断电后的热水器里流出的水变凉,烧水壶的嗡嗡声也停了,只剩下里面烧到一半的热水还在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姜町小小的惊呼一声,下一秒一个黑影就出现在卫生间门口。 丛易行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按亮了手中的手电筒。 “停电了。”他说。 第133章 臭空间! 电是人为切断的,应该是怕夜里风雨太大造成事故。 “能做的准备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等了。”钟睿说道。 “先睡一会儿吧。”丛易行说了一句,就带着姜町往卧室里去了。 两人坐到床边上,姜町道:“你睡,我白天休息的时间长,这会儿还不困呢。” “好。”丛易行没有和她争,他毕竟干了体力活,今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要尽量保持更充足的体力才行。 男朋友睡下了,姜町靠坐在床头,摸出平板,调低了亮度看起了小说。 其实是看不进去的,但她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否则会很焦虑。 被子下,丛易行的胳膊搭在她腰间,沉沉的。她早已习惯了他的重量,因此被他搂着的时候不会觉得重,只会觉得安心。 随着夜深,耳朵里听到的风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短促的一声,变成了长长的呜咽,如同鬼哭,连绵不绝。 “呜——呜——” 姜町平缓的心跳渐渐失了序,随着风声跳得越来越快。 直到某一阵风过后,噼里啪啦的雨点忽然变得急骤,敲在窗户与护栏之间的填充物上时,像无数只小孩子的手在疯狂拍击。 “咚、咚……”姜町在这巨大的嘈杂中清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腰间的重量一轻,丛易行醒了过来。 像迷途的旅人回到了家,又像在风暴中找到了避风港,姜町把头埋进男朋友的怀里,在额头柔软轻盈的啄吻里,她渐渐放松了下来。 狂暴的风雨中加入了沉闷的雷声,大自然发威的怒喝,盖住了外界时不时响起的玻璃碎裂声和人们的惊呼,301和302加固过的窗户抗住了这一波考验,后半夜,以为无事发生的姜町在男朋友的安抚下睡着了。 这一场狂风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床之时姜町甚至以为手表坏了,明明时间显示的是早上七点,窗外的天幕却黑得像日暮时分。 楼道里的风紧紧抵住了门,三个人用尽了力气才从302来到几步之外的301,开门的瞬间大风卷入房间,幸而他们提前将家里的杂物都收拢了起来,才没有被这阵风掀翻。 301里的蜡烛被吹灭后又重新点燃,一家人看起来都没睡好的样子,个个顶着一张憔悴且紧张的脸。 他们用昨晚灌的热水泡了一锅泡面,每人盛上一碗,再把煎饺或馒头掰开,浸入泡面汤里泡软。 馒头还好,凉透的煎饺变得又干又硬,热水也泡不软,男人们自觉承担了消耗煎饺的重任,一顿饭吃得腮帮子都酸了。 饭后丛易行看了看姜町,提出:“中午还是做饭吃吧,我们带的有卡式炉和气罐。” 当初找到丛家人时他们三个都背着背包,里面放满了准备与家人一起分享的物资,可惜丛母不肯接受,叫他们留着。所以除了偶尔拿出来一些添到购买的物资里之外,三人的背包都没怎么动过,自然是他说里面有什么,里面就有什么了。 “不用。”心疼东西的丛父说:“这才到哪儿,留着等真吃不上热乎饭了再说。” 钟睿道:“顿顿这么吃也不是办法,再说了,我们带的气罐多着呢,敞开了用也能用好几天。” 丛大哥提出疑问:“你们从豫市到西省,路上就光背这些了?” 钟睿顿了一下,丛易行自然地接过话头儿:“不是,这是后来在金城又买的。” 吃完了饭,出于节约,唯一的蜡烛也熄灭了。 房间里黑乎乎的,也没旁的事做,一家人围着餐桌聊天,既然提起这个,丛母便问:“我还没说你呢,在金城待的好好的,不是说了不让你乱跑,怎么非要到阳平县找我们,那时候过河多危险呐!” 丛易行笑笑,难得对母亲撒娇:“想家了,离得远也就算了,既然知道那么近,怎么能不试一试呢?” “是啊,好在我们运气好,刚好碰到了一艘船停在岸边。”钟睿补充道。 闲聊一阵,外面的风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被姜町悄悄拉了拉衣角的丛易行站起身来,道:“昨晚没睡好,我得回去补个觉,姜町,你和我一起?” “嗯。”姜町跟着起身。 “我也回去!”钟睿立马蹿起来,对着丛家人道:“丛叔勤姨,你们也再睡一会儿吧,风雨交加,正是补眠的好时候呢!” 丛善杰从刚才就一直扒在窗户上往外看,这会儿扭过头来说:“雨好大,什么也看不清。”他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大大的担忧:“奶奶,我们还能去超市买食物吗?” 第158章 丛大哥把他从窗边拉走:“放心吧,饿不住你!要是无聊,就让你妈教你背乘法表去!” 不想学习的丛善杰跑到姜町腿边:“不要,我要去和二婶玩!” 丛母不许:“你二婶他们要回去睡觉,等起床了才能跟你玩儿。” 怕小朋友纠缠,丛易行拉着姜町转身就走,落在后面的钟睿幼稚地做个鬼脸:“别挣扎了小杰,乖乖学习去吧~” 丛善杰“哇”一下哭出声,门口丛易行刚好拉开门,涌进来的风灌了他满嘴,把哭声也噎了回去。 回了302,姜町怪他:“你急着开门做什么,害小杰喝了风。” 丛易行一脸无辜:“不是你拉我衣服,暗示我回来的?”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啊。”姜町说:“我就是想上厕所了。” 钟睿在旁边说:“301不是也有厕所?” 丛易行把姜町推进洗手间,自己对钟睿解释:“她不喜欢在外面上。” “听过认床的,没听过认厕所的。”钟睿一副长见识了的样子。 厕所门后的姜町:“……你们俩能不能走开再聊。” * 或许是突变的天气给了她压迫感,说是补觉,姜町却怎么也睡不着。 感受到女朋友凌乱的呼吸,丛易行无奈睁开眼,干脆也不睡了。 他问:“是不是害怕?” 姜町摇摇头:“就是心里慌慌的。” 丛易行沉思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对姜町道:“很久没进空间了,我有点儿好奇里面变成什么样了,不如你带我进去看看?” 说起这个,姜町略微提起兴致:“是哦,上次收了游艇之后空间变大了好多,你都没见过呢。” 两个人手牵着手,姜町沉下心来,意识缓缓带动着丛易行的意识,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已经模样大变,当初被丛易行规划过的区域因为无数次的取放而重新变得凌乱,再加上空间变大了很多,他们原本囤积在里面的东西在巨大的空间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 意识变成了一个乳白色散发着光晕的圆球,姜町的圆球和丛易行的圆球紧挨着,她用意识传达着:“地方这么大,显得我们的东西好少啊。” 丛易行的意识在空中乱颤了一会儿,平稳下来后学着她的样子传达道:“是有点儿,太浪费了。” 姜町对着空间叨叨:“空间啊空间,变这么大又没什么必要,如果你要升级的话,不如进化点别的功能出来?比如什么能洗筋伐髓的灵泉啊,吃一颗果实永葆青春的神树啊之类的……” 念叨了一会儿,见空间毫无反应,小圆球姜町叹了口气,问男朋友:“你看够了没,咱们出去吧?” 丛易行趁着她碎碎念的功夫,脑中已经做好了规划,他试图说服姜町:“这样乱糟糟的不太美观,反正闲着没事干,不如我们把东西归置一下?” 姜町的小圆球左右摇摆表示拒绝:“不要吧,好累的……要弄你弄,反正我不弄!” 丛易行拿她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尝试移动。 没想到当他的意识圆球离开了姜町的意识,居然真的能够自由活动,没有被立刻踢出空间! 丛易行惊呆了一瞬,担心这种状态不能持久,立刻就开始了整理。 同样惊呆的姜町浮在半空愣愣看着,见男朋友很快掌握了移动方法,在一大堆物资中间进进出出,飞上飞下好生自在。 这和自己养的宠物跑到别人脚边摇尾巴有什么区别? 姜町暗骂一声: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臭空间! 她不甘心地飘上前去给男朋友捣起了乱,导致丛易行的工作进度大大减慢,最后出去时,哪怕并不需要体力,他的身上也渗出了汗。 在空间里不方便操作,出来后丛易行第一时间按着调皮的女朋友进行了一番爱的教育,直到两人都变得汗涔涔的,才终于罢休。 昨晚从热水器里接的水顿时有了用武之地,两个人清洗一番,刚回到被窝就听见钟睿在敲门。 “该去隔壁吃午饭了,你们俩起床没有?” 姜町瞪了男朋友一眼,因为脸蛋红扑扑的,导致这一眼没什么威力。 丛易行哄她:“刚运动完不能吹风,咱们不过去吃了,你把卡式炉和气罐拿出来,我让钟睿带过去。” 打开一条门缝儿把东西递出去,得知他们不过去吃的钟睿感觉天都塌了:“你们不会要背着我偷吃好吃的吧?” 门后的丛易行:“当然不是,只是姜町还没睡够,不想起床。” 钟睿狐疑地提高了音量喊道:“姜町,你向我保证不背着我吃红烧羊肉、糖醋排骨、辣卤猪蹄、干锅大虾……” 听他报完一串菜名,姜町捂着嘴偷笑:“放心吧,绝对不背着你吃这些!” 钟睿走了,姜町披着一件衣服起身,在床头柜上放出一盆煮好的老式麻酱麻辣烫,眼神狡黠地问男朋友:“他没念到麻辣烫吧?” 丛易行肯定道:“没有。” 还有比狂风暴雨的极端天气中躲在坚固的建筑里吃一碗香喷喷黏糊糊的麻辣烫更幸福的事么? 如果有的话,再加上一杯热奶茶呢? 姜町小口吸着被男朋友用热水烫过加热的黑糖珍珠奶茶,觉得人生最满足的时刻也不外如是。 直到钟睿回来,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手里提着从隔壁给两人带的饭,钟睿顾不得追究鼻尖嗅到的麻酱味儿,沉声道:“积水灌入了一楼。” 刚躺回被窝的姜町“蹭”一下坐直了身子,“不是挖了排水渠吗?” 钟睿面色凝重:“雨太大了,排水渠负担太重,来不及排走所有雨水。” 姜町沉默,丛易行侧耳听了一下,问:“外面有人在说话?” 钟睿道:“眼看要遭不住,一楼的六户人家向上求援,丛叔和大哥正在和他们交涉。” 姜町:“一定程度的支援可以,但是不能让他们住进来。”不方便先不说,他们家东西太多了,这雨又不知道下多久,万一有人起了歹心,岂不是引狼入室? 丛易行比她更明白这个道理,对姜町说:“爸妈心里有数,肯定不会同意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拎起一旁的外衣穿上,“我出去看看,你继续睡吧。” 说着便把门关上了。 姜町哪里还睡得着,刚才短暂的放松像是一场梦,梦醒来,又要面对这真实的人间。 第134章 磨刀 丛易行和钟睿出去后把门关上了,姜町从床上起来,穿上外衣,走到入户门后竖着耳朵偷听。 门上没有猫眼,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听见风声裹着破碎的人声,根本听不清楚说话的内容。 任是姜町急得团团转,也只隐约听到几句残破的话语。 “住不开……再去……问问。” “没办法……有小孩……” 拉扯了好一会儿,感受到一双手在开门,姜町连忙蹿进了旁边的洗手间,下一刻门打开又关上,涌入的风掀起姜町额前的刘海儿。 忽然从洗手间门后冒出头来的姜町吓了钟睿一大跳,他拍着心口对姜町道:“阿行在隔壁,叫我回来陪你。” “那些人呢?” “暂时打发走了。” “为什么是暂时?”姜町问。 两人一同往客厅里走去,钟睿边走边说:“拒绝了好几遍,说家里住不下,他们说去楼上问问,不行了再下来。” 姜町:“隔壁几户呢,他们怎么说?” “有两户没开门,303带着老婆和两个孩子那家的男人老凶了,拎着刀开的门,把人给吓住了。306的倒是出来了,但也不同意,说家里挤。” 姜町蹙着眉思索:“306好像是拼房的?住了两兄弟和一对情侣吧?” “是。” “一户三个壮年男人,底气就是足。”她试图分析。 钟睿咧嘴一笑:“我们家还四个男人呢,所以你根本不用怕。” “可是一楼六户,最起码也有24个人……”姜町还是忧心。 钟睿安慰她:“没事的啦!你看303,虽然就一个男的,但人家拎着刀,谁敢凑上去?” “这倒是。”经过金城一战,姜町已经充分认识到了武器的重要性,她问钟睿:“你的宝贝里还有没有厉害的,给叔叔和大哥也分一把,应该比菜刀更有威慑力吧?” 钟睿托着下巴思索道:“有是有,但是没开刃。不过也没关系,只要有磨刀石,可以自己开刃……” 磨刀石姜町空间里有,于是趁着丛易行没回来,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选起了武器。 最终选出来四把短刀,钟睿道:“这把唐刀是开过刃的,但是背包的长度不够,没法解释是从哪拿出来的,只好暂时蒙尘了。” 他说着两指并拢在唐刀刀身上轻轻划过,眼神惆怅,像一个不得不暂时尘封爱刀的侠客。 第159章 姜町:“……” 见姜町不配合他演戏,钟睿顿觉无趣,老老实实拿起一柄短刀,介绍道:“一体龙骨的高锰钢刀,材料不贵,贵的是技术。我特意找有名气的老师傅打的,纯手工锻造!” 姜町发愁:“但是怎么和叔叔他们解释我们出门带这么多武器呢?” 钟睿大手一挥:“这你不用管,我就说我偷偷带的,丛叔听到价格,一定能理解我的!” 姜町:“……”敢情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能合理利用丛父的弱点? 过了一会儿,丛易行回来了。 见到钟睿挑出来的武器,他挑了挑眉:“我正想说这个事呢。” “那你们两口子真是心有灵犀。”钟睿说。 丛易行和姜町对视一眼,两人都眼带笑意。 姜町问他:“在那边商量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说如果他们再下来的话怎么统一说辞。” 姜町:“最好不要找理由,直接拒绝,咱们不愿意,他们还能硬来么?” 丛易行道:“硬来倒不会,就是卖惨加利诱。” “怎么利诱哇?” 钟睿插话:“交住宿费呗,说是按天交钱或者物资。”他撇撇嘴,“我们家里有老人有孩子的,才不会为了这点东西冒险。” 姜町顺着他的话这么一想,恍然道:“是哦!301里两个老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就大哥一个青壮男人,会不会看起来太好欺负了?”她看向男朋友:“要不然你……” 丛易行将她的话打断:“想什么呢,我能丢下你自己过去么?要去也是我们三个一起去。再说了,我爸妈要是知道你把他俩算在老人里面,肯定要不高兴,他们且年轻能干着呢。” “好吧。”姜町说:“那要不要现在把武器送过去?” “不急,等晚饭的吧。”丛易行说着看向桌子上从隔壁打包的饭。 钟睿掀开饭盒盖子看了看:“有点儿凉了。” 里面是一满盒的萝卜青菜咸粥,加了切成粒的火腿肠和姜丝,另外还有两个大馒头。 丛易行问姜町:“还吃么?” 姜町摸了摸饱饱的肚子,摇头:“不吃了,我找个容器先收进空间吧。” 一旁的钟睿忍到现在终于爆发:“好哇,你们俩果然背着我吃好吃的了!老实交代吃了什么!!” 听到姜町说出麻辣烫三个字,他已经要哭了:“我在隔壁喝粥吃馒头,你们在这边吃香喝辣,我要闹了!” 姜町瞄了一眼丛易行,偷偷对钟睿说:“叔叔阿姨还是阿行的亲爸妈呢,他都能抛下他们独自享受,你再重要,难道还能比得过他们?你想,你细想。” 钟睿慢慢瞪大了眼,一副你怎么这么敢说的表情,再瞅一眼面无表情的好兄弟,他一边在心里念着‘别人的家务事不用我插手’,一边十分不讲义气地溜了。 他跑得太快,没看到身后姜町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她掩着嘴悄声对男朋友说:“计谋成功啦!” 这下钟睿就不好再计较他们偷吃的事情啦,嘿嘿! 丛易行宠溺又无奈地在姜町脑袋上揉了揉,拉着人回房间补觉去了。 * 一觉睡到天黑——不对,天本来就是黑的。 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多,在去隔壁吃饭前姜町让丛易行陪着她去楼下看了看。 水果然漫进来了,一楼的水深已经能没过人的小腿。 这情形让姜町想起了当初的豫市,满怀担忧地问男朋友:“这里的积水不会也涨到三楼那么深吧。” 丛易行:“不会的,等雨小一点儿,正常工作的排水渠就能把积水引走。” 楼道的窗户是没有经过加固的,虽然这会儿风小了些,但视野严重受限,可视范围不超过两米,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们只能看到玻璃的另一边,漫天泼洒的雨水像天上奔腾的河水一般落下,没有丝毫停歇的劲头,像是要把天地都淹没了。 经过一个下午的交涉,一楼的六户人家都在楼上找到了落脚处,没有再来打搅他们。 上楼时姜町看到二楼有一户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在她看过去时飞快地关上了。 两人顿时不再说话,直到回到三楼进了301,姜町才问:“204住的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丛易行也不清楚,还是厨房里的丛母听到了她的话,答道:“好像是几个搭伙的年轻女孩儿。” 姜町惊讶:“全是女生?” “是啊。”丛母感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和家人在一起,多不容易。” 先一步过来的钟睿也凑上来:“e区不是以家庭为单位分房的么,她们这种情况应该被分到a区的集体宿舍吧?” 丛大哥:“说是这样说,但如果有互相信任的同伴,官方其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严格来说你和我们也不算一家人,分房时人家不还是通融了?” 钟睿依到丛母身上撒娇:“干妈,你看大哥,他说我和你不是一家人!” 丛大哥:“……” 吃饭时说起一楼的人,丛父道:“这也正常,只要他们拿得出报酬,肯定会有人心动的。” 钟睿:“是啊,毕竟不是谁家都像我们一样物资丰富的。” 丛大哥:“这种话出去不要乱说,我们也只是顾个温饱而已!” 钟睿又靠到了丛母身上:“干妈,大哥还惦记着刚才的仇呢,故意把我形容成一个口无遮拦的大嘴巴!” 不善言辞的丛大哥:“……” * 下午才稍稍止歇的风势夜里又变大了,从隔壁出来时,姜町从楼道里的风里嗅出一股浓浓水腥气。 在她身后,钟睿对前来关门的丛大哥说:“大哥,记得磨刀。” 丛大哥烦死这个告状精了,不耐烦地点点头。 门“啪”一声关上,也不知道是风干的,还是丛大哥干的。 钟睿啧啧两声:“大哥还是年轻,喜欢意气用事。” 丛易行:“……你再故意逗他,挨打的时候我是不会帮你的。” “那敢情好,我早就想和大哥切磋一下了。” 丛易行懒得跟他说话,一转头却看见姜町面色凝重。 “怎么了宝宝?” 姜町扶着门框,问两人:“你们闻到没,这两天的雨水怎么这么腥?” 钟睿深吸一口空气:“没有吧,雨水不都那样?” 只有丛易行变了脸色,因为他知道,姜町的嗅觉一向灵敏,有时候甚至能从下班回家的他身上闻出他午餐吃了什么。 “有什么不对吗?”他问。 “嗯,”姜町思索了一下,“雨水的味道有时候是水腥味有时候是土腥味,但是风里传来的却像是……海腥味,我觉得很奇怪。” “风是从东边来的。”丛易行拧着眉说。 钟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町,声音里掩不住的震惊:“卧槽!什么意思啊,你是说你在这里,闻到了海水的味道吗?!” “我不确定。”姜町说。 钟睿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就算、就算东边天翻地覆,也还有玉、玉硪山在啊,海水不是被挡住了么……” 丛易行冷静地指出:“山不等于墙,再高大延绵的山脉都有缺口,有山谷,有尽头。” 钟睿瞳孔震颤:“不会吧,难道西省也步了沽省后尘么?” 与豫市那种一点点上涨的积水不同,若这次真是海啸穿过了玉硪山脉,庞大的水量将是直接从高处向下冲击山后的盆地或平原,其冲击力要强得多,比山洪还要可怕! 而如果海水已经追上了西省,如今他们身处的白兰省……又能安稳多久呢? 302的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姜町安慰别人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只是一种猜测罢了,说不定是我嗅觉出了问题呢?” 钟睿张了张嘴,又想起来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算了,先不想了。” 姜町:“毕竟离我们还远,现在只希望这场暴雨赶快过去。” “会的。”丛易行说。 第135章 别想骗我! 这天夜里少了雷声,半夜风声最烈时,姜町睡梦中被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吵醒了。 她心跳加速地醒来,感觉到丛易行坐了起来,飞快跳下床开门出去了。 姜町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像是粘了胶水一般难以打开,睡意如同沼泽一般试图将她重新吞噬。好在很快,在她还没彻底清醒之际,丛易行从门外回来,把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她按了回去:“没事,不是我们这层,应该是楼上的玻璃碎了。” 姜町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去抓他的手,发现男朋友的手背冰凉。 才出去这么一小会儿而已,是气温又降低了? 她伸长了手臂去摸男朋友的脸,发现他脸和脖子都是凉的,没一会儿,她穿着打底绒衣的胳膊也感受到了寒冷。 第160章 丛易行把她乱动的胳膊塞了回去,叮嘱:“你好好睡觉,我去隔壁看看。” 姜町吐字含糊地提醒:“好冷呢,你多穿点衣服~” “知道啦。”丛易行低下头碰了碰她的鼻尖,在她嘴巴上啄了一口,站在床边穿好衣服才出去。 姜町隐约听到他和钟睿说话的声音,不用听内容也知道他是在叮嘱钟睿看好家,也看好她。 睡意正浓,男朋友也很可靠,她放心地熟睡过去,连后半夜楼上发生的骚乱都没听到。 第二天早上,和父亲大哥守夜半个晚上的丛易行带着满身寒气进来,睡饱的姜町躺在床上,看着他眉毛上霜气化成的水珠,一点点张大了嘴巴。 只顾着震惊的姜町呆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脸庞的冷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又摸了摸头上冰冷的发丝,感受着手背上的汗毛被刺激地根根竖起,才猛地反应过来降温了。 飞快掀开被子一角,姜町招呼男友:“快进来!” 丛易行不肯,按下她掀起的被角:“我身上凉,别冻到你了。” 刚醒来的脑瓜子还不太清醒,姜町皱着眉思考了一下,才坐起身,披上睡衣的同时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盆热水,浸湿毛巾后拧干,将冒着白气的毛巾递过去:“你先擦擦。” 用热毛巾擦过手和脸,丛易行这才拉开羽绒服的拉链,脱掉外衣蹬掉鞋子上了床。 他用手抵住立刻靠近的姜町,“再拿一床被子出来,我先暖暖再进去。” 想抱一下男朋友居然这么费劲,姜町嘟着嘴不高兴地拿出一床最暖和的羽绒被扔到他身上。 丛易行太懂得怎么哄她了,故意打了个寒颤,哆嗦着说:“宝宝,我想喝热水。” 姜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从空间里取出一壶之前冲泡的姜糖水,看着他咕嘟嘟喝下半杯,才放心下来,问起昨晚的情况。 丛易行:“楼上403的窗户破了,雨水漂进来把客厅的地面都淹了。他们出来找人求救,有人说看到我们家有工具,就过来借工具。” “可是玻璃都破了,就算有工具,用木板什么的也堵不住水吧?”姜町说。 “是的,他们很快发现这个方法不行,风又那么大,人站在窗口很危险,所以提出在我们家借住一晚。” 姜町了然:“你肯定不会同意。” “当然啦,我家里住了个如花似玉的小仙女,怎么敢把别人放进来?”丛易行逗了她一句,接着道:“后来他们又去找别的住户协商,最后五楼的一户人家收留了他们。” “又是五楼?一楼的六户好像就有四户住进了五楼,五楼有这么多地方吗?” “按理说是没有的,不过财帛动人心,有一家人松动了,其他人看到了好处,难免会效仿。” 姜町不由庆幸:“还好我们三楼的人都很坚持,不然人一多,就有可能发生摩擦,争执起来看着也心烦。” “是啊,咱俩想的一样,我与大王心有灵犀。”丛易行把身上暖的热乎了,从床尾蹭进了姜町的被窝里,然后把自己刚才盖过的羽绒被搭在原本这床被子的上头。 姜町下意识挤进他怀里,习惯性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侧脸感受着男朋友胸膛的热气,她嘟着嘴抱怨:“你刚才都不肯和我一个被窝。” “我是怕冰到你。” 姜町才不听,继续控诉:“哼,现在就不肯跟我一个被窝了,等以后是不是还要跟我分房睡啊!” 丛易行也不嫌冰,掌心一下下顺着她冰凉的发丝,好脾气地说:“怎么会,我巴不得每分每秒都抱着你,如果你愿意的话,等下我就抱着你去隔壁吃早饭。” 姜町气得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又威胁我!一晚上没回来,一回来就威胁我!臭狗!” 说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问:“对噢!为什么你到现在才回来,说!你去干什么了?!” 丛易行:“……傻宝宝,这风大雨大的,我能去做什么呀。” 姜町拿脑袋顶他:“没做什么能这会儿才回来么?别想骗我!” 丛易行本不想说,被她顶的没了脾气,只好坦白道:“403借工具的时候我和大哥跟着上去了一趟,听到406里好像有点别的动静,心里觉得不太对劲,反正也睡不着了,就和爸他们一起守夜了。” “406?这家是不是也收留了一户一楼的人?” “是的。” “你听到了什么动静?”姜町有些紧张地问。 “不确定,也可能是听错了。只是四楼的其他几户都出来看热闹了,只有406毫无反应……总之给我的感觉怪怪的。” 姜町脑补了一些恩将仇报杀人越货鸠占鹊巢的情节,吓得不敢说话了。 开玩笑,她胆子这么小,这栋楼里如果出个杀人犯什么的,以后她都不敢住了吧? 丛易行不想告诉她就是因为这个,女朋友太能脑补了,很擅长自己吓自己。 眼见她真的陷入了脑补,丛易行连忙道:“睡够了没有,起床吧?该过去吃早饭了。” 被他提醒,姜町回过神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问:“雨是不是小一点了?” “是呢,风也小了,但气温降得厉害。” 想起在金城好像买了几个户外温度计,姜町在空间里翻翻找找,找到之后顺便又掐了男朋友一把,责怪道:“你把空间里的东西弄得太整齐了,害我找了半天!” 丛易行:“……嘶。”难道勤劳也有错么,那他真是大错特错了。 等两人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搁在床头柜上的温度计已经显示出了实时的温度,2°c。 “房间里也只有2度,那室外岂不是能达到0度了?” “很有可能。” “那雨为什么没有变成雪呢?” “可能是大气层温度还达不到降雪条件。” “积水会被冻住吗?” “地面积水应该不会,因为还在不停流动。如果一整晚都是这个温度的话,浅层静水可能已经结冰了。” 姜町不知道去哪里能看到暴露在室外的浅层静水,总之室内无论是水管还是水盆里的水都没有结冰。 但为了以防万一,丛易行还是稍稍拧动水龙头,让它持续少量的滴水,防止上冻。 三人轮流用储存在空间里的热水洗漱过后,一起来到隔壁301时,这边已经做好了早饭。 丛家人很喜欢在早上吃面条,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下肚,周身的寒气都去了三分。 丛善杰被包的像个小粽子,仗着穿得厚,和钟睿玩闹时跑得都比平时生猛,丝毫不怕摔,反正摔了也摔不疼。 孙怀珍在一旁看着,羡慕地对姜町说:“男孩子的精力真好,我就不行,天一冷就不愿意动弹。” 姜町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我也是!” 刚好路过她们的钟睿:“你们就是运动太少了,来和我一起跑步吧!” 丛善杰哇哇叫着追上去:“什么跑步!你这个大怪兽,赶快束手就擒!” 一旁丛父正带着两个儿子磨刀,丛母拦住满屋乱跑的孙子,斥道:“没看见你爸和你爷他们在磨刀?万一不小心碰到你咋办?给我老实点儿!” 骂完孙子又骂钟睿:“你也是!闲得慌就过去帮忙,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 钟睿垂头丧气地停下,一秒老实:“哦。” 丛善杰在丛母看不见的地方冲他做鬼脸:“胆、小、鬼!” …… 301正在度过寒冷但闲适的清晨,同一栋的五楼却频频爆发出争吵。 501中,一楼某户人家中的中年女人语带埋怨:“芳姐,我们自己出粮食,你就多做两个人的饭,也不费什么事呀!我们母子两个又不挑的,做什么吃什么,你怎么就不肯呢!” 这家的女主人嘲讽道:“说得轻巧,做饭不要火啊?多做几个人的饭要用掉多一倍的燃料,你连这个钱都不想出,还吃什么热乎饭!” 她的小女儿在一旁劝道:“妈,别这么说嘛,大家都不容易,张维他们家本就困难……” 她不劝还好,一劝,女主人像吃了炸药一般点燃了怒火:“我还没说你,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才认识别人几天?就敢擅自把这一家子领回家来!也就是你爸不在了,不然他指定要打断你的腿!” 见到妹妹挨骂,一边的哥哥露出看戏的表情,戏谑道:“别说了妈,女大不中留,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么?妹妹的心都不在家人身上啦~叫你天天说儿子靠不住,瞧瞧,现在知道靠不住的是谁了吧?” 女主人瞬间转移了炮筒:“你还好意思说你妹!你又是什么好东西?!都什么时候了,命都要保不住了还去赌!家里的钱都被你输光了还不知悔改,偷粮食去赌是吧?!老娘抽死你算了!” 哥哥被母亲拿着抹布追着打,边躲边向一旁求救:“老大,大姐,快拦住她,咱妈又发疯了!” 第161章 他口中的大姐低头搅着锅里的粥,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闹剧与她无关。 挨了骂的小女儿在一旁委屈地掉泪,一张纸巾递到眼前,那个在西省就和她们家住在一个巷子的男生正用一种怜惜的目光看着她。 她接过纸巾,泪眼朦胧中好像看到男生的母亲和他对了个眼神,擦去眼中的泪水再去看,却又看不出异常了。 “谢谢你。”她说:“你不要怪我妈,她一向刀子嘴豆腐心,我会劝她把收你们的粮食还回去的。” 张维眯起眼睛,笑得温柔:“不用,本来就没有白吃白住的道理,何况你家里也困难,想到这些粮食能让你吃上一口饱饭,我就觉得……很值得。” 女孩咬了咬嘴唇,耳朵里已经听不见母亲和大哥的声音,心中只余一片甜蜜。 第136章 这孩子从小就装 风雨又小了些,姜町收回看向外面的视线,回过头来对男朋友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供电。” “两天的暴风雨一定损毁了不少设施,可能要等水退了,检查过线路,供电才能恢复。” 姜町没去排水渠的下游看过,好奇地问:“下游能容下这巨量的雨水吗?” “应该可以,只是那是一片洼地,这次过后恐怕会变成湖泊。” “天越来越冷了,希望雨能赶快停下,否则这个冬天应该会很艰难。”姜町忧愁道。 丛易行拍了拍床沿,喊她:“别想这些了,进被窝里暖和暖和。” 姜町脱掉外衣上了床,躺到他身边之后又有点负罪感:“吃了睡睡了吃,这样下去会胖成小猪的吧。” “那运动一下。”丛易行教她:“像这样,模拟在空中蹬自行车的动作。” 他两条长腿交替伸展,果真像在蹬自行车一样。 姜町学着蹬了几下,很快腿就酸了,又不肯轻言放弃,干脆把腿翘到男朋友的腿上,让他带着她的腿动。 丛易行:“……”怎么有人能懒成这样? 看到男朋友无语的样子,姜町耍赖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可是给你面子才学的,腿酸了让你带我一下怎么了!” 丛易行败下阵来,翻过身来换了个方式:“那这样,我们来做平板支撑,做这个腿不酸,还能顺便比一比谁坚持的久。” 姜町:“我才不和你比,别以为我不知道,钟睿都比不过你!” 丛易行哄她:“我让你,等我开始一分钟后你再开始。” 姜町眼珠子骨碌碌转:“好呀。” 然而等丛易行摆好了姿势,她坐起身来假装从床头柜上拿手表计,实则趁他不备直接骑到他背上,扯着他的后脖领子大喊一声:“驾!众将士随我冲锋!” 丛易行一个岔气趴了下去,害得姜町歪倒在被子上,头发糊了满脸。 姜町就着那个姿势躺下,叹一口气:“出师未捷而老马力疲,令本将军颜面扫地矣!” 丛易行把脸埋在枕头里,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姜町气得锤他:“不许笑,憋回去!”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又捱过了一天,这天夜里睡觉时他们盖了一层厚被子一层薄被子,竟然也不觉得热。 第二天早上,窗帘缝隙透出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姜町被丛易行亲醒,还没睁眼先嘟囔了一句:“你该刮胡子了,好扎。” 客厅里传来钟睿的惊呼时,姜町正闭着眼咬男朋友的下巴玩儿呢,听到钟睿在那喊什么“下雪了”,她一秒松开嘴,扑腾着爬出被窝,一路爬到床尾,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却只看到白花花一片。 “哇,好大的雪。” 学着她的样子爬过来的丛易行敲了敲她的脑袋,“小傻子,那是窗户外面糊的泡沫板。” 姜町站起来,从泡沫板上方的空隙去看,空中的雨果然不见了,变成了像粗盐一样的白色雪粒,掉在窗台上时很快会变成透明水色,只有累积得足够多时,才会铺出一片白。 地上的积水并未消退,看着像是变浅了一些,少了大雨和狂风的搅动,水面已经逐渐变得平缓,但还没有结冰的迹象。 雪粒落进浑浊的水面,就像盐粒撒进了热汤,一秒消融,不见踪迹。 钟睿跑过来拍他们的门:“快起来啊,下雪了!姜町!阿行!起床啦~~~” 姜町着急忙慌地穿衣服,丛易行一边帮忙一边回应门外的钟睿:“滚。” 骂走了钟睿,他对姜町道:“慢慢来,不要着急。” 姜町可着急了:“不行啊,我要去看看水管冻住了没有!” 丛易行抽空看了一眼温度计,室内温度:-2°c。 多亏丛易行的小妙招,持续滴水的水管并未上冻,但厨房和卫生间里接的几盆水都冻上了。 姜町看着结冰的水盆,突发奇想道:“如果今晚我把空间里的饮料拿出来,明天早上再收进去,就变成了冷饮!” 一旁的钟睿打了个寒颤:“不要了吧,冬天冷饮没有市场,我想喝姜汁可乐,阿行你会不会做?” 他的阿行没空理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姜町做试验。 只见她把手指虚虚点在盆里的冰块上,连眉心都在用力,在她的努力下,冰块居然脱离了模具(塑料盆),凭空消失了。 看着原地只剩光溜溜一个盆,姜町仰着脸求表扬。 丛易行海豹式鼓掌:“真棒!” 姜町看向钟睿。 钟睿:“厉害!” 她满意地笑了,在空盆中放出热水:“来洗漱吧。” * 吃早饭的时候丛母面上难掩愁绪,在丛易行的询问下说道:“就算已经尽量节约,每顿只做最简单的饭,几天下来也用空了一个气罐,这样下去消耗太大了……” 丛父安慰她:“等水退了肯定会继续供电的,白兰省什么都不多,就能源最多。” 姜町想到空间里的两台发电机,有点发愁该怎么名正言顺地拿出来。 好在这算是他们家目前唯一的难题,其余诸如过冬衣物被褥等,都已在前段时间提前备好了。 自从背井离乡开始,当家的丛母就一直很有忧患意识,抛开别的不提,粮食反正是备得足足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怕断水,家里能储水的容器又太少,丛父怀念起老家来:“还是以前那种大水缸好使,一缸就能装几百斤水!” 姜町闻言看了一眼男朋友,心里想着要找个机会把空间里那个最大号的不锈钢汤桶拿出来,还有大号收纳箱,那个也很能装的。 众人正说着话,五楼又传来争吵声。 风停了,雨变成了雪粒,落到积水里面时静悄悄的,上午楼里面正一片安静之时,更凸显了五楼的嘈杂。 好事的钟睿跑去拉开了一条门缝,姜町听到一道有些年纪的女声怒气滔天地喊:“滚!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听声音像是开着门吵的,或许人就在楼道里? 不知对面人说了什么,那女声更加生气,叫骂道:“大家都来看看啊,我们家好心收留他们母子,这天杀的小畜生竟然想把我女儿拐到床上去!” “我还没死呢!当着我的面就来拐我女儿!” “她才20岁啊!大学都没毕业!就被这畜生母子给盯上了!” “天杀的狗东西,谁能来评评理啊~~!” 门口的钟睿一脸八卦地伸手招呼姜町,姜町看了一眼男朋友,心虚又无畏地跑了过去,凑到门后竖起耳朵。 两道纷乱的男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很快,楼上又传来一道年轻女孩崩溃的哭声。 伴随着一阵七嘴八舌的劝慰,五楼响起了巨大的关门声,没一会儿,楼道里多了两道下楼的脚步声。 姜町实在太好奇了,见钟睿一只眼睛凑到门缝后,她也学着他的姿势偷偷往外看。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从楼上下来,年轻男人手里提着东西,背上背着包,表情阴沉。走在他后面的中年女人面露不忿,边走边小声骂道:“呸!都是死了老公,她看不上我儿,我还看不上她女儿呢!什么东西!” 年轻男人向后看了一眼,警告地喊了一声:“妈!” 见他妈缩着脖子不吭声了,男人目光在三楼的几扇门上扫视一圈,吓得姜町立刻退后,同样紧张的钟睿没收住力,“砰”一声关上了门。 门内两个心虚的人捂着胸口屏住了呼吸。 门外,张维目光阴狠地盯着301的房门看了几秒,转身下楼,对他妈说:“你不是认识几个二楼的人么,去问问……” 姜町蹑手蹑脚地往回走,一回头才发现丛家一家子人都站在玄关这一小块儿地方,对上姜町的视线时,孙怀珍腼腆一笑,丛大哥摸了摸鼻子,丛父避开视线,只有丛母淡定地说:“我们也来听听,万一打起来了,还能出去劝劝。” 一家人回了客厅,钟睿小声说:“听他的意思,要去找二楼的人借住啊?” 丛母:“他们母子才被五楼赶出来,谁敢收留他们啊?” 第162章 孙怀珍:“实在不行只能回一楼了吧……还好雨停了,看样子水也快退了。” 丛父:“那也住不了人,泡了水的房子阴冷阴冷的,更何况现在都零下了,一个不注意是会冻死人的。” 姜町:“看他们的东西不算多,说不定都没有过冬的厚棉被……” 丛大哥:“冻死也是活该!借住到别人家还打人家姑娘的主意,我要是那家男人我能打死他!” 丛母:“就是!那大妹子骂的还是不够狠,要是我……咳、要是我就直接动手了。” 被丛父拉了一把的丛母紧急撤回了一万句脏话。 ……… 一聊起八卦,丛母也不为燃料忧虑了,丛父也不想念老家了,孙怀珍也不腼腆了,丛大哥也不话少了,就连贪玩的丛善杰都不乱跑了,依偎在奶奶身边,仰着小脸听得全神贯注。 只有全程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的丛易行被八卦圈排除在外,孤零零的身影透着萧索。 丛易行:“……”这个家让我感到陌生。 钟睿很快注意到了他,喊道:“阿行,你坐在那儿装什么深沉,快来和我们一起聊天!” “是啊二弟,你不吭声我还以为你回隔壁去了。”孙怀珍惊讶道。 丛母不客气地评价:“这孩子从小就有点装。” 姜町还是比较维护男朋友的,闻言说道:“没事的阿姨,反正也没有影响到别人,就让他装去吧。” 插不进嘴的丛易行:“……”这对吗?这属于家庭霸凌了吧?! 第137章 a区乱了 难得有瓜吃,姜町也不提回隔壁了,干脆在301里等着吃午饭。 由于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很快,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后的探子钟睿报告了新的动态:“他们母子好像住到二楼去了!” “不会吧。”孙怀珍问:“20几?明明之前二楼都没人肯收留他们,怎么现在他们和五楼闹翻了,反而有人愿意收留了?” 钟睿:“听声音好像是205。” 丛母回忆了片刻,说:“205住了一对堂兄弟,分别带着自己的成年儿子……这一家里四个男人,物资消耗确实大,会被利益打动也正常。” 钟睿:“我听到他们提什么做饭,会不会是这几个男的不会做饭,才答应这对母子住进去的?图人家会做饭?” “什么不会做,都是懒!”丛母说着横了大儿子一眼。 干活的时候勤勤劳劳唯独不会做饭的丛大哥:“……” 见火烧到了自家男人身上,孙怀珍出声解围:“不是每间房最低也要住满四个人么,这一家怎么就见到她们母子两个?” 那天上午丛父参与了全程,对这件事比较清楚:“这两个人是和以前的邻居拼房合住的,她们家邻居被402收留了。” 他又顺便解释了:“401和402住的是像我们这样的一大家,挤一挤的话完全能腾出一个房间的。” “那403后来……” 话题拐向了89栋的住户分配上,姜町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她最不擅长记这些数字了,越听越晕,最后反而把之前记住的内容也弄混了。 除了号称集体宿舍的a区之外,兰吉外区的另外几个区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建筑,每栋楼有五层,一层六户,按照一户最低四人来算,一栋楼最少最少也住了120个人。 楼上楼下一百多个邻居,别说才住了半个多月,就是再住上一个月,日常爱宅在家里不喜欢社交的姜町也不一定能将人认全。 见她听得目光都开始涣散了,丛易行连忙制止了话题的延伸,对丛母说:“妈,该做午饭了。” 意犹未尽的丛母砸砸嘴,横了儿子一眼:“没有我你们就吃不上午饭了?生了三个儿子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她说完看了一眼表,不敢置信道:“才十点多,还没到十一点呢,你又饿了?!” 丛易行情急之下找了个烂理由,只好硬着头皮说:“太冷了,热量消耗的太快。” 挨了丛母一记白眼之后,终于有人站出来解救了他,丛父说:“可能是吃的太素了,反正鱼罐头囤的多,今天中午开两盒罐头来吃吧。” 丛母:“说得简单,这个东西不太好搭配的,既不能用来下面条,又不能用来做焖饭,还得单独加热,多浪费燃料。” “这好办,”丛父立刻想到了办法:“反正盒子是铁的,都不用倒出来,做饭的时候放在炉火旁边烤烤就热了,实在不行我用封窗户剩下的细树枝给你搭个小火堆……” “别!”丛母连忙阻止他:“我可不敢在屋里烧柴,等会儿再把家给烧了。” 一家人从八卦中醒过神来,讨论起了别的。 丛易行看了女朋友一眼,见姜町眼神发散,好像还沉浸在那一堆数字里,他用指尖刮了刮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宝宝,回神啦。” 晕乎乎的姜町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一堆人,一脑袋杵上男朋友的肩膀,喃喃道:“宝贝,我太笨了。” 丛易行忍笑:“不笨,是这个瓜太复杂了。”他说完一抬眼,落在他俩身上的目光瞬间移开,几个人打着哈哈让出了这一小块地方。 丛母:“哎呀,做饭了做饭了。” 孙怀珍:“妈,我跟你一起。” 丛大哥拉着丛父:“爸,刀还没磨好呢。” 只有钟睿捂着丛善杰的眼睛,故意道:“小朋友不要乱看。” 姜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自己当众做了什么之后,脸上的表情僵成了一座雕塑。 * 除了501里时不时传出中年女人愤怒的咆哮之外,五楼的另外几户也并不安宁,只是冲突并不像501那样激烈的爆发过。 而住进了205的两母子,则一直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出来。 又是一晚上过去,室温下降到了零下五度。 封上之后就没再打开过的窗玻璃上结满了冰晶,将外侧的泡沫板等填充物牢牢地粘在了玻璃上。 起得早的丛易行把室外温度计带到了门外测量,楼道里的温度已经接近零下十度。 楼下的积水好像停止了流动,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丛善杰发现之后兴冲冲地想去冰面上玩耍,被丛母严厉制止:“只是表面冻上了,谁知道底下什么样儿,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出去!” 丛善杰因此不高兴了一早上,在姜町他们过去吃早饭时磨钟睿:“小睿叔叔,奶奶不让我出去玩,你去跟她说一说嘛~” 钟睿哪敢答应这个?别说冰面可能不安全,就算安全,外头天寒地冻的,他也不敢带小家伙出去啊。 他们这一群沽省来的人,几十年来经历过的最低气温也就是这种程度了,在室外待上一会儿,大人都有点儿受不住,何况孩子? 天上的雪粒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真正的雪花,被风卷着,无声无息地铺满了大地。 可能是被雪色装点的冰面给了人实地的错觉,在家里憋了好几天,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出门,姜町听到楼梯里传来脚步声,几个人直奔一楼而去,又停在距离冰面一步之外的台阶上犹豫不决。 钟睿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没意思地撇了撇嘴:“都不敢上。” 但89栋的人忍住了,终究还有别的人忍不住,渐渐有其他楼栋的人出现在冰面上,谨慎些的会在身上套一件救生衣,胆大的则直接毫无防护地从楼栋中走出来。 有人打开窗户问他们去哪儿,那些人苦笑着说:“家里断粮了,上管理处看看能不能弄点儿吃的。” 这些人要么是心里没有成算,平时不注意囤积物资。要么就是手头拮据,日常连维持温饱都勉强。 趴在玻璃窗前的钟睿嘀咕了一声:“这也太胆大了。” 各人有各人的苦楚,姜町没有对他们这种行为做出评判,只能说有选择的话,谁会愿意这时候出门去呢? 好在冰面还算结实,并没有出现走着走着冰面裂开把人吞噬的情况。再加上积水其实并不算深,大约只有一米左右,就算掉进去也要不了命,渐渐的,走出家门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是往管理处去的。 丛母知道后叹了口气:“唉,都不容易。” 丛父很是担心:“暴雨之后就是降温,这种情况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物资运输,万一城里的粮食储备不够,可能要生乱。”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地方已经乱了。 气温低,冰面又难行,将近一个小时,第一批前往管理处的人才两手空空地回来。 有人问起,他们苦着脸回道:“管理处没人,听住在附近的人说,a区那边前两天出了乱子,管理处派了人去处理,这一去就没回来,后来管理处就没人值班了。门没锁,我们进去看了一圈,里面啥也没有!” 众人惊呼一声,有人连声问:“什么乱子?a区闹起来了?” “不知道啊,实在好奇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第163章 “还是别去了吧,a区住的都是没家没业的人,日子过得比我们还不如,如果真是管理处都处理不了的事儿……” “你们说的也太夸张了,他们还能把人怎么样不成?别的不说,兰吉县城里就有一小支部队,真有人敢闹,也就是一枪子儿就能解决的事儿!” 有胆小的就有胆大的,渐渐的,还真有不信邪的人要跑去看a区的热闹。 这样的人还不少,他们自发组成‘斥候’小队,对着周围几栋楼里的居民喊道:“我们替大家去探探情况,如果天黑之前还没回来,就说明出事了,希望剩下的人能联合起来,团结一心……” 钟睿:“……整的还挺热血,说得我都想加入了。” 丛大哥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老实点儿!” 说归说,钟睿肯定是不去的,一家人凑在窗前目送‘斥候’小队远去,听着周围楼栋中传来的各种声音,连午饭都没心情吃了。 好在,不到下午两点,临行前悲壮万分的‘斥候’小队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他们一群人平平安安一个没少。 坏消息是a区真的乱了。 就像之前那个人说的,住在a区的大部分都是没家没业的独狼,手头没几个积蓄,再碰上接二连三的天灾,生存更是艰难无比。 其中一部分来得较早的人参与了兰吉外区的建设,混口饭的同时也挣到一点儿工资,暂时还能支撑生活。 另一部分来得晚的基本就只能靠官方的接济,凭借管理处给开的‘无收入无存款’的条子,可以每三天去城里的超市领一批救济物资,虽然少,但也勉强能维持温饱。 可是突如其来的暴雨加狂风把人困在了建筑内,对这群三天不去领救济粮就得饿死的人来说,降温加断粮更是双重打击。毕竟他们买不起涨价的冬衣和棉被,不管是挨饿还是受冻都是会死人的。 也说不清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总之2号那天晚上,a区里有好几栋楼都出现了恶性抢劫事件。 一扇扇门或是从外面被砸开,或是从里面打开。那些自觉山穷水尽的人们集结在一起,对身边情况稍好一些的人实施了抢掠。 人性的恶是没有极限的。 这些人或许原本只是想抢一批食物,可当他们抢红了眼,体会到了不劳而获的快感之后,原本不在他们目标内的财物也成为了新的目标。而过程中遇到的那些胆敢反抗的人,更是遭受到猛烈的攻击,从拳打脚踢到使用武器,也不过是一个短暂的过程罢了。 伴随着第一个人被打死,有人退缩了,也有人渐渐杀红了眼……鲜血将崭新的建筑蒙上了暗色,刺鼻的血腥味里,有人狼狈逃出,蹚着冰冷的积水,游去管理处求救。 除了红袖章外,管理处只配备了不到二十名民警,他们的存在多是为了震慑,实际上连配枪都没有,日常只需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哪里想到会出现这么大的群体性犯罪事件! 值班的民警划着冲锋舟叫醒了宿舍里的同事,带上大约二十名住在附近的红袖章,一行三十几人赶去a区制止暴乱,却再也没能回来。 剩下的红袖章们想去县城求援,可是唯一备用的冲锋舟被a区扣下了,他们无法在接近零度的水里坚持到县城,只好躲了起来。 幸运的是他们中有些人的家人就在身边,互相之间挤一挤,还能顺便安顿独身来到这里的同事。 不幸的是,暴雨加上降温加上积水,交通不便使得县城方面并没有发现兰吉外区的异常,哪怕短短几公里之外就有一支驻扎在县政府的部队,a区的悲剧,却还是没人能够阻止。 “我们远远看了一眼,那附近的冰都是粉红色的,一些窗户上还能看见血手印,我一看这铁定是出大事儿了,赶紧叫大伙儿撤退!” “也不知道是没人发现,还是太冷了懒得出来追,总之我们退到了a区外围,跟附近的人打听了半天,才弄清楚了整个过程!” “唉,希望县城那边能尽快过来处理吧,不然我真怕那些人抢上了瘾,把目标放到a区之外的地方。” “得想办法通知县城啊,有没有人去求救了?!” “怎么去?冰天雪地的,去县城的路就在a区前面,他们要是想拦,根本没人能过得去,除非绕路!” “吓死人了,我今天晚上都不敢睡觉了,你说他们会不会一路抢过来啊……” “不至于吧,外区一共好几万人,他们能在a区得逞是因为a区住的都是独狼,诸位有家有口的,这些人真来了,为了家人也得上前去拼命吧?我们这么多人还能叫他们几百个人给拿捏了?!” 最开始带头去a区打探情况的人站了出来,对着四周的居民扬声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准备建立一个e区巡逻队,诸位要是信得过我,就每家派出一位男丁前来86栋议事。人多力量大,这是我们自己的家,是男人的,就参与进来,我们自己想办法保护家人,保护e区!” 这个人明显很懂得煽动情绪,周围的楼栋内果然有许多人响应,巨大的声音盖过了冰面的“咔嚓”声,等有人发现不对时,附近的冰面已经裂开了好几处,运气好些的人及时躲开了,倒霉点的下半身直接落到水里,露在外面的手和脸都被尖锐的断冰划伤了。 一时间人们作鸟兽散,呼啦啦散回了楼道里,再没人顾得上那人提出的建议。 建什么巡逻队,冰面都不牢固呢,a区那些人应该也不敢在这时候乱跑吧? 第138章 说点我不知道的 脆弱的冰面劝退了聚集在楼下的人。 巡逻队的事不了了之了,钟睿有些可惜:“要是真能组建起来,我这体格不得当个小队长啊?” 丛易行则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就算只有很小的可能,也还是要注意防范,从今晚开始,我们家里安排守夜吧。” 丛大哥:“行,你们安心睡觉,今天晚上我守夜。” 丛父:“一个人太辛苦了,万一熬不住睡着了呢?我们俩轮流守吧,我上半夜你下半夜。” 丛母想说什么,看了眼二儿子,又咽回去了。 但丛易行给她当了二十五年的儿子,能不知道自家老妈在想什么么? 他暂时没吱声,过了一会儿,借口太冷了回去加衣服,带着姜町回了302。 天气实在太冷了,哪怕在301的时候一家人都聚集在客厅,丛母甚至抱了一床被子让怕冷的她和孙怀珍一起坐到放在客厅充当沙发的折叠床上,腿上盖着被子的姜町还是觉得冷。 这种沁入骨头缝儿一般的冷意是姜町从未体会过的,豫市最冷的时候也才零下五六度,丛易行的老家或许比豫市更冷一些,但也没有超过零下十度这么夸张。 更难受的是没有暖气也没有制热空调,甚至连个烤火的炉子都没有,这是什么人间酷刑? 下半身盖在被子底下感觉还好,手上戴着手套也没冻坏,姜町搓着自己冻到麻木的脸颊,一点儿也没怀疑丛易行拉她回来的借口,毕竟她都冷得想再加两套保暖衣,何况没有被子盖腿的男朋友? 她一边从空间里翻找合适尺码的保暖衣,一边对男朋友说:“目前还行,但是如果温度再降下去,我看叔叔阿姨他们穿的盖的就不太够用了,得想办法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些,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不暴露空间的情况下,想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是不可能的,毕竟现在连门都出不去,他们怎么解释人在家里凭空多出来的物资? 既然当下无法解决,丛易行便不再想了。他要说的是另外一个话题,一个姜町可能无法接受的提议。 “宝宝。”丛易行喊了一声。 “怎么了?”姜町看向他。 少了人气儿的302比隔壁301要冷得多,就站了这么一会儿,姜町感觉自己毛线手套下的手指头都要冻僵了。 她挪了下位置,把手揣进男朋友的口袋,却发现他口袋里一片冰凉。 姜町惊呼:“天呐,你怎么冷的一点热气儿都没啦!”这下顾不得暖手了,她赶紧继续从空间里翻那些未拆封的衣服堆。 “得找时间把这堆东西整理一下,否则要用的时候现找,也太耽误事儿了。”她碎碎念着。 丛易行看着她担忧的小脸儿,终于把喉咙里滚了半天的一句话说了出来:“宝宝,我们能不能先搬去隔壁住几天?” “找到了!xl的!”姜町小小地欢呼一声,手上多了一套和丛易行身上穿的一样颜色和款式的羊绒保暖衣。 她一边拆开全新的包装,一边问:“你刚才说啥?” 丛易行顿了顿,说:“a区的混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平息,在官方前来解决之前,我们能不能先去隔壁住几天?一是方便守夜,二来人多也更安全。” 不等姜町回答,他又接着道:“我知道你会不习惯,但现在情况特殊,我们先以安全为主,等事情一过去,我们马上就搬回来,行不行?” 第164章 姜町眨眨眼,这才注意到男朋友眼中微微的纠结与请求。 “行啊。”她仿若未觉地应下一声,又催他:“快添衣服吧,我给钟睿也找一套,等会儿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让他也穿上。” 假装没看到男朋友脸上的惊讶,姜町弯腰检查床上的床品,“这样的话羽绒被就不能用了,我和阿姨大嫂睡一个房间?那得给我们多弄几床被子,不然晚上会冷的。” 又叠穿了一层保暖衣的丛易行穿上外面的羽绒服,却没立刻拉上拉链。 他上前一步,撑开衣襟,从身后包住了正撅着屁股检查床铺的女朋友,紧紧将人搂住。 下巴在她脑袋上毛茸茸的绒线帽上蹭了蹭,丛易行语气柔软:“宝宝,你真好。” 被抱住从而被迫直起腰的姜町着语气平淡:“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嘴角没有忍不住上翘的话,她演的就更像那么一回事了。 丛易行偏了偏脑袋,嘴唇凑近她被帽檐包住一半的耳朵,呼出的温热气息拂动姜町耳廓上细小的绒毛,他用姜町最喜欢的那种声音,发出低沉且带有磁性的呢喃:“我说,我爱你。” 哪怕身子软了,姜町的嘴还是硬的:“说点儿我不知道的事。” ……… “多大点事儿还整上色诱了?”姜町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儿谴责。 丛易行从被子里冒出头来,懒懒抹去唇角的湿意,声音暗哑:“你就说暖不暖和吧。” “……”是挺暖和的,姜町一边在被窝里找秋裤,一边装作不耐烦地看表:“都几点了?快起来干活了!” “这不是刚劳动完么?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啊,姜大王,让小的歇歇吧。”丛易行说着说着人就懒散地躺下了。 姜町:“……” 她稀奇地看着男朋友这及其少见的一面,手中的动作一点点慢下来,最后反手扔掉刚找到的秋裤,一边往他怀里钻,一边说:“这可是你先颓废的,不怪我啊,我只是进来陪陪你,等下耽误了正事,你得跟他们说清楚是因为谁!” “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耽误您处理政务了。”含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姜町挠他痒痒:“你和钟睿学了什么坏东西回来,不许这样,快变回去!” 一般自己家孩子有什么不好都是和外人学的——没有孩子的姜町无师自通了这项技能。 背锅的钟睿并不知道一墙之隔的302发生了什么,他跺了跺冻到发麻的脚,问一旁磨刀的丛父:“叔,水凉了没,我再给你添点儿热的。” 丛父是过过苦日子的人,一双手早已饱经风霜,他摇摇头:“没事,不算凉。” 丛大哥朝泛红的手指上哈了一口气,对钟睿道:“我这凉了,给我添点儿。” “好嘞!” 由于磨刀石材质的问题,给这几柄短刀开刃并不容易,好在经过几天的努力,当姜町两人歇够了从隔壁过来时,四把刀都即将开刃成功了。 看着丛父和丛大哥通红肿胀的手,姜町咬了咬唇。 她空间里明明有更保暖的衣物,有可以烧柴也可以烧煤的不锈钢炉,甚至还有发电机和带制热功能的空调……那么多东西,却不能拿出来给身边的人用,连多穿一层保暖衣都要偷偷的,这种滋味儿实在难受。 有一瞬间,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男朋友的表情,怕从那张脸上看到动摇。 可马上她又反应过来。 不会的。 丛易行那么爱她,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动摇。 除非……除非他们面临非常复杂,且只有空间能解决的危机。 姜町想到这里,理直气壮去观察男朋友的表情,果然,丛易行面色如常,只是上前替换了丛父,“爸,我来吧。” * 刀磨好了,也到了晚饭时间。 卡式炉燃起蓝色的火苗,丛母准备往锅里下米,一转头却发现身边围满了人。 丛大哥伸着手靠近炉火:“太冷了。” 钟睿跟他一个动作:“勤姨,你做你的,我们就站这儿暖暖。” 丛父讨好地笑笑:“我来给你帮忙。” 还少一个。 丛母探头瞅了瞅,蜡烛光的阴影里,二儿子正把手塞进女朋友脚边的被子底下暖着。 她无声叹了口气,念叨着:“要是有个柴火炉就好了,既能烧水做饭,还能烤火。” 丛父:“现在不是有那种新式的?过了今晚冰面应该就能冻结实,明天我们上城瞅瞅能不能买一个。” 丛母瞪他:“去个屁!没有公交车不说,a区还刚好在路边,”她目光警告地从几个男人脸上掠过,“a区的事情没平息之前,你们几个都不许出门!” 丛大哥嘴唇嗫嚅几下,想说如果没有人冒险去城里求助,a区的事情如何能平息? 但是想到自己上有父母下有幼儿,中间还有个娘死爹不爱的柔弱媳妇儿,他又把话咽回去了。 钟睿开口:“勤姨,我无牵无挂……” “放屁!”丛母爆了个粗口:“你怎么就无牵无挂了,我们不是你的牵挂?在我心里你和自家孩子没什么不同,我不许他们去,难道就能同意你去?想都别想!” 钟睿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笑容,又很快严肃下来:“可是,如果没有人站出来……” “没有可是。”丛母态度坚决地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孩子们勇敢是好事,可她不能放任他们的无畏。都是肉体凡胎,事情还没到自家不站出来就解决不了的程度。 下午那群人可是说了,a区乱起来的只有几栋楼,在那几栋之外仍有很多暂时保持平静的楼栋,相比远在e区的他们,那些暂时还安全的a区人才是离危险最近、最为恐慌的人。不管是为了铲除近在眼前的危险,还是为了自己身边不出现效仿的人,总有受不了的人会想办法解除a区的危机。 丛母的想法正是大多数e区人的想法,是以,这个晚上还算平静。 吃完了晚饭,丛易行对母亲道:“妈,我们三个今晚搬过来住吧,方便守夜。” 丛母闻言看了一眼姜町。 丛易行:“姜町也同意的。” “行啊。”丛母说:“那我去收拾收拾,还是男女分住,o不ok?” “okok!”钟睿一边回应丛母,一边锢住了好兄弟的脖子,“虽然我没什么意见,但是阿行你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为什么和姜町说了却不和我说?!” 丛易行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和钟睿商量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掰开钟睿的手:“滚开,故意把手伸我脖子里取暖是吧?” 被推开的钟睿讪讪地搓搓手。 嘿嘿,被发现了。 第139章 a区来人 客厅里的折叠床铺上一层褥子,上面是一床崭新的厚棉被。 最后一个洗漱完的丛母走过来叮嘱守前半夜的大儿子:“多穿一层袜子,把你弟拿过来的暖宝宝贴两个,坐得冷了就进被窝里暖暖,保温瓶里有热水,实在冻得慌可以把炉子点上,等室内温度高点儿了再关上就行。” “知道了,妈,没那么夸张,你放心睡去吧。”丛大哥说。 丛母往里面的卧室走去,四天没洗的头发已经有些痒了,她一手打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挠了两下,进屋前才把手放下。 屋里姜町和孙怀珍已经躺好,床小,丛母小心地掀开被子躺下,隐约闻到被窝里飘出一股清新的香气,她把头偏向旁边的姜町,那股香气更明显了。 年轻人就是干净,几天不洗澡还香喷喷的。丛母这样想着,朝外侧过身去,对两人道:“睡吧。” 一夜无话,等睡在中间的姜町睁眼时,左右两边的人都已经起了。 两侧少了人,两床厚重的棉花被只靠她一个人支撑,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摸一摸脖子,甚至还出了一层薄汗。 身子是热的,但暴露在被子外的头和脸都是凉的,姜町目光痛苦地看了一眼一旁晾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已经能想象到冰凉的衣服套上身时的感觉。 不对。 移开的目光重新转回去,姜町发现衣架上少了一些东西。 还没想通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要下床,起身的时候腿却碰到了什么东西。 伸手在被窝里掏了掏,姜町看着手中熟悉的毛衣和保暖裤,愣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的冬天。 那时候家里没有暖气,每到冬天,起床就变成了姜町的第一大难题。 不管睡得多早,早上都总觉得睡不够的她,每次都被外婆强制开机,然后一层一层地往她身上套衣服。 秋衣秋裤、棉衣棉裤、外衫外裤,一件又一件,件件都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从不会出现被衣物冰到清醒的情况。 于是姜町迷迷糊糊地起床,迷迷糊糊地吃饭,迷迷糊糊地被送去学校,直到坐进冰冷的教室,才会完全清醒过来。 第165章 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高科技,她穿上身的每一件暖呼呼的衣服,都是外婆的功劳。 总是醒的很早的外婆,会把她穿在里面的衣服塞进被窝里提前暖着,也会把她的外衣搭在煤炉旁边仔细地烘热。 鼻尖仿佛又嗅到了蜂窝煤燃烧后的味道,姜町脸上露出微笑。 拧动门把手的声音传来,姜町抬眸,看到门缝中露出男朋友的半边面孔。 见她已经醒来,丛易行走进来。 跟随他一起进来的,是一股米汤的暖香。 “饭快好了,起床吧?”丛易行问她。 “嗯。”姜町一边套衣服,一边观察他的眼下,“你守的后半夜?昨晚有什么动静么?” 丛易行弯腰把冰凉的手伸进她脚边空出的被窝里:“没有,外面挺安静的。” “那就好。”姜町穿好衣服,准备下床。 刚刚还在床尾的丛易行不知何时已经挪了过来,蹲下身给她系鞋带:“我估计要睡到中午才起来,上午你要是觉得无聊,不用非得待在客厅里,回屋来躺着也行。” 系好鞋带,他从怀里掏出姜町的平板,一边叠被子一边把平板塞到姜町枕头下面,对她说:“睡不着就看平板,但是不许从小说里吸收糟粕了,听见没有?” 一家人这几天连手电筒都不敢多用,自己却在这里用平板看小说? 姜町觉得有点奢侈,但又无法拒绝小说的诱惑,脸上显出几分纠结。 丛易行叠好了被子,看到她纠结的小模样,无声笑了笑:“走吧,去吃饭。” 早饭是咸菜粥,粥里放了丛母腌的萝卜干和冻干蔬菜,加一点盐和香油,偶尔吃一次觉得味道还挺不错的,但经常吃就有些腻了。 姜町喝了一小碗粥就准备离开饭桌,丛父劝她:“天气冷,多吃一点暖和。” 姜町摇摇头:“我吃饱啦。” 丛易行:“她早饭一向吃得少。” “那中午多吃点。”丛母道:“昨天你们守夜辛苦,中午开两个罐头犒劳一下。” 丛易行笑:“那我可得准时起来。”他看向姜町,“宝宝,中午记得叫我起床吃罐头。” 丛家人对他们俩的称呼适应良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姜町脸上刚冒出头的热意稍稍减退,故作镇定地回应:“好。” 丛易行吃完饭就去睡觉了,丛母拦住准备收拾碗筷的孙怀珍:“你别管了,叫你爸刷碗。” 丛父笑呵呵的:“我刷,我刷,你们年轻人怕冷,别冻到了。” 钟睿说话最是讨巧:“大哥和阿行的体贴看来都是遗传的您啊,丛叔,我来给你兑点儿热水。” 趁着刚吃完饭那股热气儿,几个人在客厅里溜达溜达活动筋骨。 姜町走到窗户边上,看到楼下昨天裂开的冰面又冻上了。这次应该更加结实,外面却没什么人走动了。 钟睿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道:“估计都被昨天开裂那一幕吓住了。” 姜町心中忧虑,低声问他:“今天会有人去城里报警吗?” “应该会吧。反正换做是我住在a区,我是绝对坐不住的。”钟睿说。 姜町:“大哥和阿行都说昨晚没有动静,但是a区距离我们那么远……如果那里发生了什么,我们这边也听不到的吧。” 钟睿安慰她:“也不一定,二号那天可能是因为下雨才没听到,像昨晚那么安静的话,真出事肯定不会完全没有动静。” 两人聊了几句,姜町稍稍安心一些,刚准备回房间里看会儿平板,便听到一旁站在凳子上往外看的丛善杰喊道:“哇,好多人!” 人? 姜町猛地转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东边,透过双层玻璃看到远处的冰面上多了一群人。 “卧槽!”同时发现的钟睿骂了一声,迅速从折叠床下抽出包着武器的布包。 刚刷完锅的丛父来不及擦手,接过钟睿递来的武器,分给刚散步到门边又折回的大儿子一把,同时说道:“去喊阿行起来。” 钟睿此时已经打开大门,深吸一口气,对着楼道里大喊一声:“大家注意,a区那边好像来人了!” 上下左右瞬间响起了各种声音,脚步声混合着桌椅挪动声,隔壁303的门打开,里面的男人一手握刀,神色警惕地探出头来,问:“确定是a区的人?” 303的位置确实看不到那个方向,钟睿:“反正是从那边过来的,具体是什么人不清楚。” 男人对着他点了点头,啪一下关上了门,钟睿听见里面家具挪动的声音,可能是在挪东西堵门。 他一拍脑门,立即退回屋里关上门,对刚睡下没一会儿就被喊起来,眼睛里还冒着血丝的丛易行道:“阿行,我们也找东西把门堵上。” 301里迅速忙碌了起来,丛大哥拎着没出鞘的短刀站在窗后观察,丛善杰被紧张的气氛吓得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孙怀珍一边安慰他,一边担忧地看着老公的背影。 丛父丛母忙着把客厅里碍事的杂物往屋里搬,丛易行和钟睿一起把洗衣机搬到门后顶着,又在后面叠上别的障碍物。 姜町手足无措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好像哪里都插不上手,干脆也回到窗边去观察那群人的动态。 看着看着,她眉间露出一丝疑惑。 离得远,空中又飘着飞雪,虽然能看到人影,却不清楚具体人数。 令姜町疑惑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那些人的移动速度……怎么感觉有点慢? “大哥,他们是不是……带着行李呢?”姜町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丛大哥观察的最久,紧绷的神经此时也略有些放松:“是的,看着有男有女,不像来挑事,倒像是逃难的。” “是a区剩下的那部分人逃出来了?”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钟睿问。 丛大哥点头:“有可能。” 丛易行站到姜町身后,从她头顶向外看,口中道:“不着急,再观察观察。” 对面的建筑里同样有人在观察,两排楼中间的这条横向道路贯穿了整个e区,在他们做准备的这一会儿时间里,东边尽头处那一撮人已经走出近百米。 越来越近了,他们看清对方确实携带了不少行囊的同时,位于e区入口处的几栋楼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与路上的人进行交谈。 这么远看不清表情,但从他们的姿态来说,双方交谈时应该是较为放松的,完全没有剑拔弩张的氛围。 姜町悄悄松了一口气。 钟睿道:“应该是普通人,看他们人也不多啊,难道a区就剩下这么点正常人了?” 丛大哥有点嫌他傻:“我们前面还有c区呢,对面也有b、d区,就不能是有一部分人分散在那几个区了?” 钟睿摸摸鼻子,眼见附近几栋楼都有人出去围观,他也想凑凑热闹,对丛易行说:“我下去打听打听消息?” 丛易行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看向姜町,解释道:“想要长久的生活下去,消息就不能太过封闭。” 姜町对此并无异议,总要有人去的,她担心男朋友,孙怀珍难道不会担心大哥么? 丛易行在她默许的目光中转身,将桌上带鞘的短刀塞进外套里面,喊钟睿:“走吧。” 几人挪开堵门的东西,临出门前丛母叮嘱:“打听消息就行,不要和他们有过多牵扯。” 丛易行点头,带着钟睿出门,在楼道里碰上了从楼上下来的其他人,几人寒暄几句,结伴而行。 姜町始终立在窗口,看着他们从楼栋中走出,丛易行拉上外套的帽子之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踩着已经一指深的积雪,沿路边向前。 他与钟睿的身高都挺显眼,在家人的注视中汇入前方的人群,渐渐地也有些分不清谁是谁了。 第140章 偶遇渣爸 “回来了!” 站久了脚冷得厉害,姜町刚在屋内走了几步活动身体,便听到丛大哥喊了一声。 她连忙走了过去,果然看到远处两道高挑的身影自人群中出来,侧着头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 跟他们同去的人没有一同出来,陆陆续续还有别的人往那边去,显得往回走的两道身影较为显眼。 又过了一会儿,孙怀珍疑惑道:“是不是有人跟着二弟他们啊?” 姜町也看到了,在两人身后二十多米处坠了三道身影,看他们身负行囊的样子,应该是a区来的人。 “好像是一男一女加一个小孩儿?”她说。 丛大哥道:“这种组合怎么会想不开跟踪两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只是路过吧。” 孙怀珍小声说:“但是再往这边走就要出e区了。” 丛父:“e区就这一条大路,其余都是小道儿,说不定他们就是要走出e区呢。” 几人都觉得有道理,只是观望不再说话,谁知随着他们越走越近,定睛看了半天的丛母忽然说:“我怎么看着……后面那个男的,像小睿他爸呀?” 第166章 “嗯?”丛父吃惊道:“不会吧,能有这么巧?” “巧什么巧!” 丛母说:“兰吉外区的人大部分都是从阳平县安置区来的,阳平县安置区又都是从络市转移过去的,既然我们在这里,钟睿他爸跟我们一样是番谷县的人,会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 几句话的功夫几人又走近了一些,丛父认真看了看,说道:“好像还真是他,他跟着老二和钟睿干什么!” 丛大哥:“他们是从a区过来的,或许和前面那一群人一样,想找个地方落脚?” 姜町感到惊奇:“他这是认出钟睿了,想跟着钟睿回家?” “想得美!”丛母道:“我们家可没地方给他们住!” 丛父犹豫道:“302现在不是空出来了?” “老头子你疯啦!”丛母瞪了他一眼,语带怒气:“那种抛妻弃子的混蛋玩意儿,你能放心让他住到我们家?” 丛大哥也道:“爸,302是二弟和姜町的,过几天他们还要住回去的,咱们家真没地方了。” 丛母恶狠狠道:“你这烂好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让那种人住到我们家隔壁,我能憋屈的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丛父赶紧认错:“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小钟……要是他同意了,我们总不能……” 怒气冲冲的丛母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有些不确定:“小睿……应该不会吧,这么多年他提都没提过他爸,上大学之后更是连家都没回过了。” 姜町也觉得钟睿不会同意,不说别的,只说丛家人对他这么好,他怎么会主动把麻烦带回家? 他不是那样的人。 眼看他们越走越近,靠近e区边缘,路上的人少了许多,随着钟睿偶然的一个回头,屋里响起四五声惊叫。 “他发现了!” “看到了看到了!” “他认出来没有啊?” “钟睿停下了!” 几人激动地屏住呼吸,看着钟睿停下脚步,看着丛易行和他一起转过身去。 伴随着这个动作,跟在他们身后的三人也一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了。 姜町心里暗暗着急,只恨自己不在第一吃瓜现场。 而在第一现场的丛易行心情并不美妙,他与钟睿对视一眼,问他:“你刚才看见他们了?” 钟睿眼神盯着前方,咬牙道:“没有,要是早看见他们,我不得上去踩一脚么?” “那你准备怎么办?”丛易行借着侧头的功夫看了一眼不远处89栋的三楼窗口。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钟睿语气郑重:“放心,我肯定不会带着麻烦回去。” 短短几息之间,他已经想明白了对方跟着他的目的,无非是现在没地方住了,赶巧碰上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就打起了他的主意。 想得美! 钟睿上前一步,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哟,这是谁啊,怎么有点眼熟?” 不远处的三道身影同时僵了一下,几秒过后,个高的那个男人率先向他走来,停在他面前两米之外,教训道:“你怎么说话的!见了人不知道打招呼?” 钟睿勾着嘲讽的笑:“打什么招呼,不好意思啊,我只会打人,您想试试么?” 男人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你、你!果然没妈的孩子缺少教养!” 眼神冰冷地将鬓角泛白的男人从头看到脚,钟睿耸肩:“是啊,我这种没妈又死了爹的孩子啊,就是没教养。” 男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提高音量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钟睿道:“你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此时身后的女人终于走上前来,她放下手中拎着的旅行包,扶住男人的胳膊道:“小睿,你爸看到你太激动了,他现在身体不好,你别故意气他了。” 不等钟睿说话,她又一脸苦口婆心的说:“你说你也是,这么多年一趟家都不回,让我和你爸担心的不得了,要不是知道你在豫市上大学,我们都差点儿报警了。” 呵,钟睿无声冷笑,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嗓音冷淡地问:“你是哪位?” “我、你……”女人尴尬了一瞬,到底有些城府,很快调整了神色,笑道:“你这孩子,这么久不见,连阿姨都不记得了。” 她拉过身后的少年,介绍道:“不记得我没关系,这可是你亲弟弟,你总认得吧?小炎,跟哥哥打招呼。” 那少年低着头,听到他妈的话勉强抬眼看了钟睿一眼,撇了撇嘴,不甘不愿地喊了一声:“哥。” 钟睿:“瞎叫什么,我连爹妈都没有,哪儿来这么大个弟弟。” 听他这么说,少年垮着的脸上多了丝怒气,拉着他妈往后退:“妈,我们走吧,人家都不认我们。” 女人拍了拍儿子的手,又拉拉男人的袖子:“老公~” 她保养良好的脸上几乎没有皱纹,虽因这段时日的奔波多了几丝憔悴,即便如此,在四十多岁这个年龄段的女人中,也算是容貌偏上的,看得出来这些年没吃过什么苦。 她旁边的少年更是细皮嫩□□红齿白。 钟睿低头,隔着手套仿佛能看到自己的手。 他知道,那双手上布满了到处打工时留下的斑斑伤痕,年轻的少年人初入社会没有经验,要干最累的活,操作最危险的机器,才能争取到和成年人一样的工资。 他靠着这双手读完了大学,养活了自己,他长大了,这双手也变得沧桑,再也回不去了。 他在看着手愣神,对面的男人在看着他愣神。 比之小儿子,其实这个大儿子跟他长得更像,简直像是一个人的青年版和中年版。 他无疑是长得好看的,否则也不会被大城市的娇娇女看中。 可惜当初那个女孩儿嫁给他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白皙的皮肤变得粗糙,纤细的身材渐渐变形,她不懂得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那张脸,可着劲儿的糟蹋自己。 她把自己糟蹋成那样,他爱上别的女人又有什么错?男人天生不就爱女人的美色么? 外人都在谴责自己,男人不在乎。父母带着他讨厌的儿子离开自己,男人更觉轻松。他只怪那个勾引自己出轨的女人心肠太坏,故意搞散他稳固的家庭。 于是男人甩了那个女人,开始流连花丛。 靠着手里的几个服装店,他着实过了一段潇洒日子。只是好景不长,服装店的生意缺少女主人打理,他一个男人的审美又跟不上,为了生意,也为了身边有个知冷热的人,他再娶了。 二婚娶了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老婆,人年轻又会打扮,服装店交到她手里居然还起死回生了,男人又得意起来,觉得这个老婆真旺自己。因此当她苛待前妻留下的孩子时,他选择了默许,有时候为了不听她的念叨,他甚至会主动停掉大儿子的生活费。 大儿子高中住校之后就没怎么回过家,上了大学更是跟消失了一样,对此男人根本无所谓,反正他已经有另一个儿子了,也不指望那个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的儿子给他养老。 可是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高温加上暴雨,他先是关闭了服装店,失去了所有收入来源,又被天灾追赶的流离失所。 多年不管事,直到服装店因天气原因被迫关停,恐慌之下他和老婆核对账目,才知道自己家这么多年下来居然没存到什么钱! 也是,哪怕做成了县城第一连锁服装店,日日收入不菲,可他们的花销也大。 他吃喝玩乐要用钱,老婆美容、保持身材也要钱,儿子要上市里的贵族学校,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这也要钱。 他们原本只算小富之家,平日里的排场却大,挣多少花多少,一旦没了收入便到处抓瞎了。 暴雨之后,这一路转移都是靠着老婆变卖首饰支撑的,到了安吉县,更是连在城里落户的资金都没有,只能住到免费的官方安置区。 官方行事一视同仁,他们来得又相对早,当时怕房屋不够分,负责分配房子的人死活不肯给他们通融,让他们一家三口都住进了a区的集体宿舍。 集体宿舍里的人素质低下又斤斤计较,习惯奢靡生活的一家三口在里面过得并不如意,男人本来憋着一股气,只能在比旁人稍微宽裕点儿的日常生活中找回一点儿优越感,谁知道却出了群体劫掠这档子事儿。 因为自家平时吃穿都算是a区顶尖的,也不懂得与人为善,那晚之后的每一天男人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所在的这栋楼也乱起来,到时候恐怕第一个被抢的就是他。 他们是幸运的,哪怕昨夜又有几栋楼乱了,也没波及到他们这栋。 可是男人怕极了,当听到周围的人讨论着去其他区躲避,他赶紧让老婆收拾东西,跟着这批人一起离开。 从a区来到这里的路还算顺利,夜里生事的那些人白天要睡觉,一群乌合之众只派人守住了前往县城的路口,并没有安排人在西边放哨,他们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动静,借着楼栋的遮掩来到了隔壁的c区。 第167章 一起离开的这数百人,有些留在了c区,有些却觉得c区也不太保险,一路往最外围的e区方向走。 男人也觉得c区离a区太近了,其实如果有选择的话,他甚至连e区都不想停留,宁愿直接离开这里。 可是外面冰天雪地,安吉外区之外更是一片荒野,他连地图都没有,不知道距离下一个城镇有多远,贸然离开说不定会迷路,或者冻死在野外,相比之下,e区已经是较好的选择了。 男人带着老婆孩子跟随最后这一拨人来到e区,本来已经找到一家对物资心动的人在交流了,谁知道无意间的一瞥,却在人群中看到了过去数年从未想起过的大儿子。 几年不见,当初那瘦削阴郁的少年竟成长得如此高大威猛,小麦色的脸上表情沉稳,眼神自信,看起来已然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他身边站着一个和他一样高大的青年,浓眉薄唇,眼神锐利,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样子。 男人记得这张脸,是他儿子在学校认识的朋友,当初还陪着大儿子来找他要过生活费。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在一起,关系肯定很好。 男人心中升起一股狂喜,这不正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吗?乱世里还有什么比一个成熟健壮的亲儿子在身边更有安全感?还能顺便得到儿子朋友的照拂! 他们一家三口老的老,弱的弱,小的小,正需要这样的年轻人保护! 他兴奋得想要上前,却被老婆给拉住了。 女人对他说:“老公,你先别急。” 她分析道:“小睿心里估计还在怪你这个爸爸,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不回家,你贸然过去,他不一定会认你。” 当头一盆冷水泼过来,男人冷静下来,觉得女人说的也有道理。 这个儿子被爷爷奶奶带坏了,从小就跟他不亲,小小年纪就敢跟他顶嘴,明明要靠着他的钱生活,却连个好脸色都不肯给他,跟他那不知好歹的妈一个德性! 他问老婆:“那怎么办?” “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不如我们先跟着他回去,知道孩子住在哪儿了,就算他一时不认你,我们还可以慢慢来。”女人说道。 男人看了看周围的人。 确实,人这么多,他这会儿过去,亲儿子如果不认他,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 不过女人这几句话虽然说得还有些道理,但他心里对她最开始的说法是不认可的。 什么叫孩子不回家是因为心里怪他这个爸爸?难道不是女人自己苛待前妻留下的儿子,导致儿子不愿意回家的么? 唉,可怜他对她太过信任,这么多年都没想着查查铺子的帐,让这个女人把他挣的钱给挥霍光了。要不是为了小儿子,他真想把这败家的女人给踹了。 还是得想办法把女人攥在手里的首饰给拿回来,男人这样想道。 第141章 狗咬狗 眼见男人半天不说话,女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又拉了拉他的袖子。 “老公?” 男人从各种思绪中回过神来,因为想得太多,一时间居然把钟睿刚才的态度给忘了。 被自己幻想的父慈子孝的画面给洗了脑,男人自顾自说道:“爸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但是没事,现在我们一家已经团聚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管着你阿姨,不会让她再欺负你。” 连钟睿也没想到他能厚脸皮到说出这么一段话,他目露震惊,看了看旁边脸色骤变的女人,眼神仿佛在说:几年不见,老头子终于疯了? 女人难堪的磨了磨后槽牙,真想立刻丢下这自我又爱甩锅的死老头,带着儿子离开。 可是不行,世道变成了这样,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再带个十来岁的孩子,如果身边没有男人依靠,岂不是得被人活吃了? 这也是她支持男人来和这个前妻留下的大儿子相认的原因,流离失所的每一天都如此难熬,她太需要增加一点安全感了。 种种顾虑促使她扭曲的脸上硬生生挤出笑容,对着钟睿道歉:“小睿,阿姨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确实对你算不上好。但是这么多年过去,阿姨已经反思过无数次了,午夜梦回总是恨自己当初被嫉妒蒙了心,连你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都容不下。” 钟睿脸上嘲讽的笑容更甚,刚想说话,便听到身边的好兄弟率先开了口。 “你好,这位女士。” 丛易行上前一步,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才继续道:“您说您当时年轻不懂事,说出口的时候您难道不觉得可笑么?那时的您年轻,钟睿难道就不年轻么?他当时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没您旁边站着的亲儿子大呢,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二十几岁的您太过年轻,才会对一个孩子如此刻薄?” “那么我想请问,这个孩子他做错了什么?他从小没有母亲已经足够可怜,已经二十一世纪了,他在父亲的家里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一个生长期的孩子差点活生生被饿死,原来在您眼里,只是一句年轻不懂事就能轻轻盖过的?” 女人脸上泛起薄红,在他的连声质问下眼眶含泪,不知是屈辱还是羞愧地说:“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你可以随意辱骂我,但我还是想说……” 她转向钟睿,眼中含着祈求:“小睿,阿姨不求你原谅我,但你爸……不管怎么说,他总归是你爸,小炎也总归是你亲弟弟,你爷爷奶奶去世前还总来看望他呢。都是亲孙子,老人家就算去了,心里肯定也惦记着……就当是看在爷爷奶奶的份儿上,你也不能不认他呀!”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爷爷奶奶,钟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极致的怒火使他眼眶发红,他恨声道:“你还有脸提我爷爷奶奶,当初两位老人接连去世,是谁亲口说太晦气,不许你的宝贝儿子去参加丧礼?那个时候你可曾想过他也是爷爷奶奶的亲孙子!” “呵!爷爷奶奶在他出生后确实去看望过,又是谁说老人身上味儿重,怕熏到这小崽子,根本不让爷爷奶奶进门?!” “某些人当初做下各种不孝的恶行,现在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想揭过去,想得美!” “你们对不起我,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只当做不认识就算了!可是爷爷奶奶呢,谁去跟他们道歉?这么多年你去给老人家上过一次坟么,你的宝贝儿子恐怕连爷爷奶奶埋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钟睿攥紧了拳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们,想赖上我,门儿都没有!” 女人被他骂的抬不起头,她身后的少年更是整张脸都涨红了。 他们指望着身边的男人能替他们分辩几句,却听男人好似事不关己一样说道:“什么?!这些事儿我根本就不知道!” 他还装模作样地安慰大儿子:“你说你这么逞强做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爸爸,我要是早些知道这女人如此蛇蝎心肠,早就跟她离婚了!” 女人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他的目光仿佛含着刀光剑影:“钟强,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蛇蝎心肠?你给我说清楚!” 钟强目光躲闪,仍在嘴硬:“本来就是,要不是因为你花钱如流水,我现在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那是我留给两个儿子的家业啊,都被你个败家女人给败光了!” 女人眼中烧起熊熊怒火:“好啊,好,你要跟我算账是吧?那就算!看看这些年是谁在外面吃喝嫖赌,一晚上输掉我一个月的营业额!” “我辛辛苦苦一个人管着五家店,忙得亲儿子都没空管,只能请保姆照顾!我做这些是为的什么?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嫁给你个二婚老男人,给你生孩子管铺子,伺候你十几年,就是为了让你找到靠山之后卸磨杀驴用的?!” “别把自己说的这么伟大!”被戳穿了的男人气急败坏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儿子儿子不管,店铺就交给你娘家妹子,自己天天不是美容就是健身,哈!你当我不知道你和健身房那小年轻的事儿?一天天眉来眼去的,我朋友都告诉我了!几十岁的人了也不要点儿脸,自己都快能当别人的妈了,还当人家对你是真爱呢?不过是看中你手里的钱罢了!” “不过也是啊,你跟我不也是为了钱吗?钱这东西谁不喜欢啊,你要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为钱,有本事把用我的钱买的那些首饰还给我啊!” 周围已经渐渐有看热闹的人围拢过来,被当众揭穿了自己和小鲜肉的事,女人气到极点已经失去理智,扑上去就要打他:“死老头子心眼子挺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手里的东西是老娘辛辛苦苦经营店铺赚来的,跟你这个只管伸手要钱的老男人有什么关系?你是出过力了还是怎么的?说我养小白脸,我哪里比得过你,在外面玩儿的一身脏病,回来还想碰我?想得美!要不是为了几个臭钱,哪个女人能忍得了你这种脏东西,去死吧你!” 短短几分钟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边打边骂,骂到后面说出来的话已经脏到不堪入耳了。 第168章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面带兴奋,交头接耳,偶尔还指点一句。 “挖他脸!” “抓她头发!” “哎,你会不会打架!” 不是大家不怀好意存心挑事儿,实在是从两人的叫骂中来看,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属实是狗咬狗了。 大冬天的有这么一场热闹看,几乎附近几栋楼的人都下来了,把冰面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时候根本没人注意一开始跟两人对峙的钟睿了,当然也就没注意到始终站在钟睿身边的丛易行,和被老妈赶下来给钟睿撑腰的丛大哥。 呃,还有悄悄跟在丛大哥身后,奔赴现场吃瓜的姜町。 身后传来拉力,钟睿最后看了一眼面色血红,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儿里的“亲弟弟”,然后才顺着丛易行拉他的力道后退。 丛易行扯着钟睿挤出来,一出来就看到外围那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身影娇小瘦弱,根本挤不进拥堵的围观人群。吃瓜不能站在最前沿,她急得抓耳挠腮,跟个咬不开坚果的小松鼠一般。 看了一眼面露无奈的大哥,丛易行好笑地上前一把将人抓住,不顾姜町的挣扎把人带回了89栋。 姜町瞪了阻碍她围观狗咬狗现场的男朋友一眼,再看看面色不虞的钟睿,不太情愿的把对男朋友的控诉咽回了肚里。 蒜鸟蒜鸟,不跟他计较。 四人回到301,看到站在门边迎接的丛父丛母担忧的眼神,钟睿垂下眸子,保证道:“丛叔,勤姨,你们别担心,如果他们再找上门来,我自己就能解决,不会影响到大家的。” 这话丛母就不爱听了,嗔怪道:“你这孩子,又说傻话。我们是担心他们找上门吗?我们担心的是你这个人。” 钟睿当然清楚,可那些他平时脱口而出的爱与感激,此时却莫名有些说不出口。 好在没人怪他,大家都对他很包容。 丛母连亲儿子都没管,先拿毛巾掸去钟睿头上和肩膀上的积雪,“冻得嘴唇都乌紫了,你大嫂给你倒的有热水,快去喝一口。” 钟睿在桌前坐下,端起上面冒着热气的水杯猛灌一口,咽下去之后才察觉到了甜味儿,他往杯子里看了一眼,原来是加了红糖。 姜不耐寒,又不顶饱,降温之后这些调味品几乎在市面上消失了。 天气冷加上一直下雨,感冒的人多,除了药品,超市里的红糖也成了紧俏货,好多天才能抢到那么一点儿。 这个家里平时只有丛善杰能享受甜水儿待遇,没想到今天自己也有,钟睿瞧着杯口,就这么发起了呆。 一家人对视一眼,都跟着沉默了下来。 楼下不远处的闹剧还在继续,可是就连坐不住的小朋友,都没再扒着窗口看了。 姜町动作轻盈地给男朋友端来一杯热水,用手指拂去他眉毛上雪花融化成的水珠。 丛易行喝完了杯子里的水,端着空杯子坐到钟睿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睿一向没心没肺的脸上难得表露出一丝真实的难过,声音哽咽:“谢谢你,阿行。” 谢谢你把我带到这个温暖的家里,给了我向上生长的养分与勇气。 第142章 枪响 一场热闹持续到中午,随着钟炎一声崩溃的大叫,打累了的两人终于停手。 女人头发被扯开了,衣服也破了几个口子,但她仍像一只打了胜仗的母鸡一般,居高临下的啐了男人一口,拉着自家的小鸡崽儿,捡起地上的行李,扬长而去。 钟强身材看着高壮,竟然虚的连个女人都打不过,周围仅剩的人群集体发出几声“嘘”声,散开来各回各家了。 热闹要看,饭也是要吃的,得回家做饭咯。 等到周围没了人,被女人按倒在冰面上的钟强才缓缓起身。 他手上的手套在打斗中掉了,附近的冰面上并没有见到,不知被谁捡了去。 身上羽绒服裂开的口子里不断飘出白色的鹅绒,与空中的雪花混作一团,难以分辨。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嘴唇乌青中泛着不正常的白,落在脸上的雪像冰冷的刀子,把他的面子割的七零八碎。 他拾起地上的背包,转身前眼神阴狠地看了看89栋的门洞,刚才哪怕被女人追着打的时候,他也一直注意着钟睿的行踪,亲眼看到他和几个人一起进了那栋楼。 很好。他想,既然你们都嫌弃我,希望再次见到我的时候,你们还能这么硬气。 不同于半路拐弯的女人,钟强一路向东,沿着原路返回了a区。 * 301里,伴随着红烧肉罐头的浓郁香味传出,气氛已经恢复如常。 丛善杰坐在钟睿的腿上,真情实意的对他说:“小睿叔叔,坏爸爸不要你,你就给爷爷做儿子吧,这样我又多了一个亲叔叔。” “好呀。”钟睿说:“你记住,以后对外就说我和你二叔是双胞胎。” “不对,那你就不能叫他二叔了,以后我是二叔,他是三叔。” 小朋友被绕晕了:“三叔不是小安叔叔吗?” “那是你四叔。” “那二婶不就变成三婶了?” “对。”钟睿心虚地看了姜町一眼,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以后你三婶管我叫哥。” 围观丛母做菜的姜町虽然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但看到了他看向自己那心虚的眼神。 她狐疑地走过去,问:“你们在聊什么?” 钟睿:“没有!没聊什么!” 丛善杰高兴地从他身上跳下来,直奔姜町:“二婶,以后你就是三婶了!” “嗯?”姜町眯起眼,“为什么呢,小杰跟我好好说说。” 等姜町好不容易追上逃跑的钟睿,准备施以重刑的时候,丛母的一声“开饭啦”拯救了他。 “哼,放你一马。”姜町道。 钟睿两只手指在空气中一磕,做了个下跪的手势:“多谢大王,大王仁慈。” 姜町矜持地颔首,走到饭桌前微微扬起下巴。 她身后的钟睿立刻上前拉开离她最近的一把椅子:“您请坐。” 刚准备替姜町拉椅子的丛易行:“……”他在钟睿脚上狠狠踩了一下,才在姜町身边坐下了。 钟睿不顾脚上的疼痛,立刻占据了姜町另一边的座位,并且十分狗腿地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您请用。” 丛易行眼疾手快地从姜町碗中夹走那块肉放进自己碗里,并对他说:“这块太肥了,姜町不喜欢。” 姜町柔柔一笑:“是啊二哥,你自己吃就行了,不用管我。” “什么二哥?”丛易行问。 姜町看着钟睿,钟睿看向天花板,坐在妈妈旁边的丛善杰举起小手:“我知道!” 随着小朋友把事情讲述一遍,饭桌上刚才被三人之间的互动弄得莫名其妙的人都露出了然的笑容。 啊,原来是他活该啊,那就没事了。 * 下午,301里该睡觉的睡觉,该学习的学习。 钟睿凭借刷短视频学来的经验,在客厅里教丛父和丛大哥用刀。 男朋友去睡觉了,姜町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打着哈欠回了卧室。 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一趟的缘故,她竟然觉得自己慢慢习惯了这个温度,不再像昨天一样冷得直想往被窝里钻。 孙怀珍早一步带着丛善杰回屋来了,正在床上教他认字。 丛善杰正学得不耐烦,见到姜町进来,兴奋地从她枕头下拿出平板,问:“二婶,这个还有电,我能玩吗?” 姜町刚才忘了这回事,此时见他拿出来才想起丛易行把平板还给她了。 她笑笑:“里面没有小孩子看的动画片,只有大人看的小说,小杰不好好学认字的话,根本就看不懂哦~” 孙怀珍从他手里拿走平板递给姜町,对儿子道:“你看,认字多重要,来继续学习。” 丛善杰不高兴地噘着嘴:“但是里面还有小游戏可以玩啊,二婶小气。” 孙怀珍严肃起来:“小杰,不可以没礼貌。” 训斥一句,她又帮姜町解释:“游戏要有网络才能玩,你想想,现在连电都没有,怎么会有网络呢?所以不是你二婶小气,你应该向二婶道歉。” 丛善杰扁了扁嘴:“二婶,对不起。” “……”姜町拿着确实有不连网也能玩的小游戏的平板,有些脸红地接受了小朋友的道歉:“没关系。” 真不是她小气,只是电子产品对小孩子的诱惑太大,她怕小杰玩起来上了瘾,何况孙怀珍既然对他说没有网不能玩,已经表达出不愿意让孩子玩的意思了,自己又何必多事呢。 孙怀珍对姜町道:“隔壁二弟在睡觉,客厅里又舞刀弄棒的,我只能把小杰带到屋里了,擅自动了你的东西,不好意思啊姜町。” 姜町错愕,明白她在说什么后连连摆手:“别这么说,大嫂,小杰还是个孩子呢,我根本没有介意。”何况小朋友把外衣和外裤都脱了才上的床,已经非常懂事了。 第169章 孙怀珍把儿子抱到自己那边,给姜町腾出地方,“底下冷,你赶紧上来吧。如果你想睡觉,我就带小杰出去玩。” 姜町表示自己不睡,只是进来暖和暖和,孙怀珍见她不像是假客套,便留在床上,继续教儿子认字。 姜町躺下,耳边听着孙怀珍语气轻柔地指着儿童书上的字,耐心地一个一个教起,她的目光渐渐被吸引。 不知道为什么,孙怀珍身上好像总有一种母性的光辉,令人一看到她,就知道她肯定是一个母亲,哪怕丛善杰当时并不在她身边。 姜町试图从脑海中找出关于母亲的温暖记忆,却一无所获,只有大二那年的恨意还清晰可辨。 她又想起今天钟睿与他父亲相遇的场景,心想,还是不要遇到吧。 否则她说不定也会尖刻到不像自己…… 远处忽然传来三道连贯的巨响,神游天外的姜町回过神来,和孙怀珍对视一眼,双方都看清了对方脸上的恐慌! “枪声。”姜町说。 孙怀珍点点头,抱起儿子下床。 姜町飞快穿好鞋子,三人一道出去时正好碰上从隔壁房间出来的丛易行。 丛易行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只来得及和姜町对视一眼,便齐齐赶到了客厅。 客厅里,钟睿几人手里拿着武器,正站在窗边往外看。 丛父道:“东边传来的,是不是a区又出事了?” 丛易行睡得嗓子有些哑,哑声道:“普通人手里哪儿来的枪,还连续开枪三次,可能是县里来人了。” 丛母:“我就说今天肯定会有人去县城报警。” 钟睿脸上兴奋与忧虑交织:“这么说县里派军队来镇压了?加上昨晚,a区起码有五栋楼被那些人占了,少说也有大几百人,听说县里驻扎的部队才两个连,人手少了对方好几倍!” 丛大哥表示不理解他的担心:“那又咋了,兵哥可是有枪的,就那群乌合之众,说不定根本不用动用武力,吓一吓就屁滚尿流的投降了!” “有道理!”钟睿兴奋道:“真想去看看啊……” 还别说,门前的路上当真出来了不少人,多是年轻且无畏的男人们,站在路边一边望向a区的方向,一边和旁边的人交谈。 姜町皱起眉头:“他们不会真的要过去吧,这可不是普通的热闹,说不准会误伤呢?” 一旁的丛易行道:“都是那天去过a区的人。” 钟睿‘卧槽’一声:“年轻人勇猛无畏啊,不像我,只敢嘴上说说。” 道路的尽头还有c区的房屋遮挡着,从他们家的窗户根本看不到那边的情况,只能听声音脑补。 可惜从那三声枪响过后,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传过来,距离毕竟还是太远了,几人在窗口站了一会儿,纷纷走开了。 没睡饱的丛易行半躺到客厅的折叠床上打了个哈欠,钟睿看到了,对他说:“今天晚上我守夜吧,你好好休息。” 丛易行没有拒绝。 丛大哥说:“如果镇压顺利的话,晚上说不定也不用守夜了。” 丛易行道:“嗯,但还是警醒些吧,就算官方能平息了这一次,只要温度还在持续下降,那些没饭吃没衣穿的人得不到妥善的安置,恐怕还是要起乱子。” 室内静默了一瞬,孙怀珍试探着问:“这次降温,不会也像之前的高温那么夸张吧……” 没人能给出答案。 但经她提醒,姜町恍然想起,那场诡异的全球升温,距离如今也不过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当初还以为这场雨是人类的救赎,那时刚从地下避难点出来的她,又如何能料到如今的情况呢。 如果猜想无误的话,以狭长的白兰省为界,东边已有将近二十个省份覆没在暴涨的洪水之中了。 而那些被洪水覆盖的区域,是否也同样经历了降温? 姜町蓦然产生一种人类被老天爷追着杀的错觉。 高温使人类社会全面停摆,暴雨加洪水将他们从世代生存的土地上驱逐……而这场降温,又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呢? 看到兰吉外区这些新建的房屋时,姜町曾一度以为这次终于能安定下来,可如果……如果这只是她的幻想,大自然真正残酷的一面甚至还未展露呢? 后颈泛起一阵凉意,姜町咬紧牙关,将这恐怖的猜想咽进了肚子里。 第143章 娘娘, 俺知道错叻…… 钟强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上午刚被自己儿子和老婆分别打脸,暗自发誓要数倍奉还的他回到了a区,主动加入了几个小时前还被他所不齿的强盗团伙。 这群人果真来者不拒,见他虽然上了年纪,但身材还算高大,居然连问都没问一句就收下了他。 钟强在a区混了顿饱饭,心里盘算着如何向上头的强盗头子吹吹风,让他们去攻打e区。 可惜他刚刚加入,根本没资格面见‘大王’,还被底下的小弟使唤着去守卫路口。 大冷的天,西风呼呼地刮,钟强一点儿也不想去。 但为了复仇,他决定忍辱负重,抱着小喽啰发给他的一根拖把棍就出发了。 看守路口这个活是轮班制的,原来的四个人蹲在路口,如同风雪中的石狮子,被换下来时满脸都是冻出来的鼻涕。 钟强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的口罩,一边在心里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 结果下一秒口罩就被旁边的人抢走了,那个所谓‘领班’冲他憨厚一笑:“多谢多谢,老哥你虽然是刚加入的,但是比那几个哥们儿懂事多了,还知道给我带个口罩挡风。” 钟强:“……”去你娘的。 他敢怒不敢言的站到了‘领班’对面,把拖把棍杵在冰面上当做支撑,心想着自己一定要打入他们内部,往上爬,直到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底下! ‘领班’看着对面那张老脸忽然严肃起来,眼神坚韧中透着不屈,他在心里感叹一声,这老小子年纪虽大,看起来还挺热血沸腾,放个哨站个岗的活儿也这么认真。 这样想着,他蹲下来把自己团成一团,以图抵抗四周空旷带来的加倍寒冷。 烈烈寒风由西向东,戴着帽子的几人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膝盖里保暖,谁也没有注意到被遮掩在风声里的动静。 是的,一开始站着的钟强也很快受不住寒冷,学着其他几人蹲了下去。 于是连他也没看到,从东边缓慢而有序移动过来的绿色队伍。 直到被悄悄摸过来的几个兵哥按在地上,几个人才伸直了像鸵鸟一样埋下去的脑袋,满脸的不敢置信。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耳边听到这声暴喝的同时,钟强手中的拖把棍被收缴,脸被按进雪地里时他还在想,我也没说不放不举手啊,怎么就被按倒了呢? 被戴上手铐押至一边时,钟强试图挣扎:“兵哥,我是冤枉的,我今天中午才加入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干坏事啊!” 押着他的兵哥充耳不闻。 钟强心中涌上一股绝望,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早上出发之前他还有老婆有孩子有衣服有粮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过去,怎么就一无所有并且带上银手镯了呢? a区的强盗们比他还要绝望,伴随着三声枪响和安吉县当地武警的喊话,被包围的楼栋中陆陆续续走出来许多举起双手投降的人。 开玩笑,在此之前他们都是普通、甚至是社会底层的人,对警察蜀黍和军队的畏惧是与生俱来的,谁也没胆子硬扛枪子儿啊。 于是楼里只剩下那些手里沾了人命,自觉再无退路的人。 负隅顽抗的强盗头头以前其实只是个街头老混子,年轻时做过最恶劣的事儿是入室抢劫,蹲了十年大狱,这才刚出来没多久,就碰上了天灾。 来到a区之后,他靠着在牢里跟那些大哥们学的黑话和模仿出的气质,唬住了同屋的几个小年轻,将他们收至麾下。 然后靠着这七八个小弟,慢慢发展出了一股隐藏在人群中的势力。 平时哪怕风平浪静的时候,他手下那些躁动的小年轻们都还蠢蠢欲动,更何况那几天暴雨后他们就断粮了! 没有饭吃,小弟们找上门来,这个承诺过会照拂他们的老大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承载着巨大压力的老大心一狠,决定干一把大的。 没想到干着干着,越干越大,甚至连没有他的人的楼栋也出现了互相抢掠的情况。 老大深感不妙,心里已经暗暗计划着要跑路,谁知道那些小弟整日簇拥着他,楞是没给他找到跑路的机会。 这下好了,那些只抢劫没伤人的都屁颠屁颠跑出去投降了,剩下他们这群手里沾了血的‘元老’大眼对小眼。 老大恨恨道:“早知道留几个民警不杀,这会儿起码还有人质可以跟条子谈判!” 他身边一个小弟举起手里的菜刀,“大哥,我们杀出去!” 第170章 老大看着那把砍了好几个人的菜刀,和这个杀人跟切菜一样毫无感觉的愣头青,只觉头皮发麻。 “你离我远点儿。”老大说。 愣头青举着菜刀退开几步,另一个人上前来:“大哥,不然我们也投降吧?坐牢就坐牢,起码管吃管住,不比我们之前的日子舒服?” 老大踹了他一脚:“投你娘的屁!你杀过人!知不知道什么叫杀人犯!搁在平时判的狠一点都得枪毙,你以为现在会好心安排你坐牢?!” “那怎么办?”愣头青扶起被踹的那个人,又上前了一步。 老大眼神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刀:“你能不能把这破刀给我放下!” “哦。”愣头青把菜刀扔到地上,又问了一句:“那大哥,我们怎么办?” 这边老大一群人还没想出办法来,那边从投降的人口中问清楚情况和地形的兵哥们已然出动。 站在窗口观察的人大喊一声:“来了!” 屋里的人顿时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老大看着这个场景,内心一片绝望。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装杯了…… 一片混乱中,老大捡起地上的菜刀,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两下,又犹豫着放下。 算了,还是挨枪子儿吧。 两个连队全体出动,再加上当地的武警,只用了短短半小时就镇压了a区的犯罪分子。 没多久,警车“呜哇呜哇”地开到兰吉外区各处,车上的警官用扩音器通知着a区的人可以回去了。 另外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上面向兰吉县调配了充足的物资,具体的分配或购买规则需等待县里通知。 这下真是警车开到哪里,哪里就会传来巨大的欢呼声。 如果说a区被镇压的暴力事件不足以牵动所有人的心情,那物资的消息便是一针面向兰吉外区所有人的强心剂,为这里注入了新的活力。 看着警车调头,逐渐走远,钟睿回过头来,高兴道:“总算能随便出门了。” 丛善杰蹦蹦跳跳:“好耶,可以去超市了!”他问:“奶奶,我们什么时候去超市?” 丛母对他说:“明天吧,今天有些晚了。” 丛父心里盘算着家里的东西,说:“天冷还是得吃肉,这次以压缩饼干和肉罐头为主吧。” 丛易行道:“应该还会限购,具体能买些什么要亲自去看,明天我们全家一起出动?” “只能这样了,毕竟现在买东西都是实名制的。”丛母说道。 有这次的反面例子在前,相信心怀恶意的人短时间内也不敢作乱,丛易行于是对母亲说:“那今晚我们就搬回隔壁去吧,不用守夜了,我们四个男人一张床根本睡不下。” 钟睿举双手赞成,并且说:“而且丛叔还打呼!” 丛父不乐意了:“说得跟你不打似的,我可都听见了。” 姜町站在一边看他们拌嘴,心想今晚又可以抱着热乎乎的男人睡了。 * 夜晚,窗外风声呼啸。 姜町抱着熊猫小肥肥,躺在铺了两层厚褥子的床上,身上盖着蓬松柔软的羽绒被,看着男朋友裹着一件干净外套哆哆嗦嗦地开门进来。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床头充电式小台灯的角度,幸灾乐祸道:“这么冷的天,你非要洗澡,这下知道冷了吧?” 挂好外套,只穿着秋衣秋裤的丛易行钻进被窝,身上凉的同时又冒着刚洗完澡的热气,冻得口齿都不太清楚了:“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 姜町躲着他冰凉的脚丫子,不太确定的问:“总不能是为了我吧?” “当然是为了你。”丛易行抽走她怀里的熊猫玩偶,整个人贴了上去,“闻闻,老公香不香?” 姜町嗅了一口,“香!” 但她还是不解:“你洗澡,凭什么说为了我才洗?” 丛易行顺手将她背后的被子掖好,低笑道:“还不是因为我在隔壁睡过臭男人的被窝,怕你嫌弃?” 姜町没想到他会注意细节到这种程度,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感动吧。”丛易行道:“感动就叫句老公来听听。” “叫你个大头鬼!”姜町抓住他作乱的手,两根手指捏住他手背上的一层薄肉,警告道:“你给我老实一点噢!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快点睡觉!” “好媳妇儿,俺睡不着。”丛易行用方言在她耳边说。 “……”姜町震惊,姜町生气:“闭嘴,不许说沽省话!” 丛易行问:“为什么,难道你对沽省方言有偏见?” 姜町:“我对你有偏见!总之不许!” “俺就说,俺非说!” “翠果,打烂他的嘴!”“是,娘娘。” 姜町捏着嗓子同时扮演了两个人的对话,接着翻身骑到他身上,像发疯的狗一样狂咬他的脸。 丛易行招架不住,只能求饶:“放过俺吧,娘娘,俺知道错叻……” “啊啊啊啊我咬死你!”自觉被挑衅了的姜町发誓绝不轻易放过。 可惜有些架打着打着就变了味儿,被反攻的姜町迷迷糊糊地想。 第144章 加更 昨天晚上太过辛苦,姜町早上又起晚了。 虽然男朋友给她带回来了早饭,姜町却没给他好脸色。 “别生气啦,宝宝,你是全世界最大度的宝宝。”丛易行哄道。 姜町拉起被子盖住脸,瓮声瓮气道:“你最近太不懂得节制了!” “没办法,为夫年轻力壮……”他说到一半的嘴被姜町捂住。 姜町气呼呼的:“你要不要脸?” 丛易行握着她的手去揪自己的脸皮:“要的要的,没有这张脸你就不爱我了,我怎么会不要?” “胡说!我才不是爱你的脸!”姜町很轻易就被他带偏了。 丛易行:“哦~我懂了,你爱我优良的品德,出众的气质……” “我爱你找死的勇气!”姜町拎着枕头对着他一阵暴揍。 直到打的气喘吁吁,姜町才停下来,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 丛易行打开用布包着保温的饭盒,摸了摸外壁,说:“有点儿凉了。” 他不痒不痛的样子不像挨了打,倒像是被自家猫的小肉垫踩了一顿,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 姜町:“凉就凉了。”这个人不会是受虐狂吧? 刚好这些天她也吃腻了咸菜粥,找出容器把粥收进空间里,然后拿出一碗热乎乎甜滋滋的桂圆红枣银耳汤,一口下去,姜町的眼睛就弯了起来。 就着一笼白胖暄软的葱肉小笼包,姜町吃了一顿满足的早饭。 一向负责收尾的丛易行三两口吃掉她剩下的几枚小笼包,刚咽下去,嘴边就递来一碗汤。 “喝口汤顺顺。”姜町说。 丛易行就着她的手把小半碗银耳汤喝完,说:“以后隔壁做饭,你不爱吃就随便对付两口,反正空间里东西多,挑你喜欢的吃就行。” 姜町解释:“不是不爱吃,就是现在食物匮乏,老吃那几种东西都吃腻了,其实阿姨做饭挺好吃的。” “我知道。”丛易行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端过碗的手,“我就是舍不得你受委屈。” 姜町心里软下去一块,别人一对她好,她就很想回馈,“可惜有好吃的却不能和你的家人分享。” 丛易行沉默一瞬,安抚她:“没事,现在吃的苦只是一时的,以后我们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 等姜町收拾好自己,来到301时发现大家都已经在等待了。 今天他们要去县城,因为自己晚起而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姜町不好意思的笑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丛母喊了一声:“人齐了,出发!” 他们对她的迟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与责怪,姜町心里暖暖的,也索性不再纠结。 兰吉外区周围被冻结的积水有一米来深,抬高了路面的同时也使得一楼完全无法住人。 路上他们看到有人携带着行李进了a区,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一些住在一楼的人为了节约借住费,决定搬去空出许多床位的a区。 “那里才死过人呢,你们不怕么?”钟睿大胆开麦,姜町都害怕他被人骂。 被他拦住的人也是好脾气,闻言摇摇头:“怕啥,再不精打细算,自己都要变成饿死鬼了!” “也是哈,而且a区还有那么多人呢,确实不用怕。”钟睿找补了一句,对着他道谢:“谢谢老哥,祝你们一家一切顺利。” 路过a区时,几人特意走得慢了些,仔细观察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钟睿道:“我就知道那天那个人说得太夸张了,什么粉色的冰面啦,窗户上的血手印啦,根本没有的事!” 丛母:“雪都快一尺厚了,可能是痕迹被盖住了。” 丛善杰坐在父亲肩头,小脸被帽子和围巾包的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坐的高看得远,指着某一栋楼的二楼说:“血手印在那!” 第171章 姜町看过去,果然看到那边的窗台之下有半个血手印,看位置像是有人从窗口跳出来时留下的。 她错开眼,内心有些不适。 丛大哥一手抓着儿子的双脚,一手伸上去拉起他的围巾盖住眼睛,对他说:“小孩子别乱看。” 沉默着离开a区,直到走到进城的大路上,他们才再次恢复了交谈。 孙怀珍略带感慨地说:“抓走了那么多人,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置。” 钟睿翻起白眼:“全枪毙了算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丛母嗔怪地看他一眼:“哪有这么算的,万一有些人是有苦衷的,或者被逼的,总不能也枪毙了。” 丛父:“枪毙那得浪费多少子弹啊,叫我说就把犯罪情节严重的枪毙,那些不太严重的就拉去干活。”他看了看脚下厚厚的积雪,每走一步都要高高地抬起脚再重重落下,说道:“叫他们来铲雪!” 丛大哥哭笑不得:“爸,相比于子弹,留着他们一天三顿的吃饭,更浪费。” “这次事件还挺严重的,我们从豫市转移的路上都没有牺牲这么多人。”丛易行说:“官方说不定会公布处罚结果,以作警示。” 被坚冰与积雪覆盖的路面已经不适合车辆通行,通往县城商业街的免费公交车停运了,他们最开始还会边走边聊天,慢慢的,随着体力快速消耗,大家都不说话了。 姜町极少见到这样厚的积雪,还未冻结实的雪层非常蓬松,每一步下去脚都会陷进去,她穿着之前逛街时丛母给她买的雪地靴,脚倒是不怎么冷,就是靴口太浅,每每抬脚总是有积雪自靴口处掉进去。 掉进靴筒里的雪要及时弄出来,否则一旦被体温化开,就会打湿鞋袜。 眼见姜町走得费劲,丛易行拉住她:“我背你。” “不要!”姜町脑袋上带着粉白相间的绒线帽,底下坠了两个白色毛球,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左右晃动,像个毛茸茸的拨浪鼓。 每个人都用围巾或毛领子挡住了脸,丛易行的半张脸隐在衣领后面,一双眼睛漾起笑意:“最近都没怎么活动,感觉身上肌肉都快退化了,刚好可以锻炼锻炼。” 姜町还是不肯。 雪地里走路本来就累,她虽然平时有一点点娇气,但也没娇气到走几步路还要男朋友背的地步吧?把人累坏了怎么办!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难免落后了几步。前方的钟睿注意到了,屁颠屁颠的跑回来,问他们:“咋了咋了?” 得知姜町不愿意叫人背着,他坏心一起,和丛易行对视一眼,也不管对方有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抬手就捞起了姜町的一边胳膊。 丛易行不愧是他的好兄弟,见状立刻架住了姜町的另一边胳膊。 两人像照顾醉汉一样抬着姜町往前跑,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人。 被架着的姜町不得不配合着曲腿,只感觉自己鞋尖飞速从雪面上划过,这速度比她自己走不知道快了多少。 坐在父亲肩头的丛善杰看到了,闹着要下来:“我也要这样玩儿!” 丛大哥不肯惯孩子,斥道:“你给我老实点儿。” 丛母对丛父说:“难得姜町能跟钟睿玩到一起去。” “是啊。”丛父说:“姜町性格好,搁有些女孩儿,可能还嫌弃他呢。” 孙怀珍眼含羡慕地看着三人笑闹着跑到了前面,在脑中把姜町替换成自己幻想了一下,身子随即抖了抖,还是算了吧,这也太社死了。 姜町同样觉得社死,总感觉路上的人在看她。可是省力又是真省力,她在丢人和累人之间纠结了半天,一抬眼却发现商业街已近在眼前了。 她连忙道:“快放我下来!” 钟睿松开手,额头已经跑出一层薄汗,喘着粗气道:“你、呼,你比上次沉了好多!” 姜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还没说话,丛易行的巴掌已经落到了钟睿头上。 “胡说,她下巴都尖了,脸小了一圈,一看就知道瘦了不少,哪儿沉了?” 被提醒的钟睿立刻道:“对对,应该是冬天穿得多,正常的正常的。” 姜町气愤的眼神渐渐转为狐疑,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真的胖了? 直到钟睿赌咒发誓地强调她没胖,姜町才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路边的商铺上。 这边的地势比兰吉外区高上一些,街道上的冰层只有不到半米厚。两旁的商铺同样进了水,之前下雨时期还开门营业的那些铺子现在都关着门,街道上也没见到摆摊的小贩了。 如今唯一开着的超市位于商业街主街的中段,进城后路上的人就更多了,比他们来得早的人已经大包小包地往回赶了。 丛母拉住一个人打听了一番,听到超市正在以极低的价格出售各种防寒保暖用具时,她顾不得再问其他,道了谢后立刻带着一家人加快了速度。 超市外面早已大排长龙,风雪严寒也挡不住人们的热情,互不相识的人们和前后的人热切交谈,讨论着这一批几乎能救命的生存物资来得及时。 本地人还好,哪怕不添置新的,往年的旧物都还能够使用。 可对他们这些转移而来的外地人来说,逃命路上哪里顾得上带这些东西,要不是雨天容易弄湿衣服,有些人连换洗的衣物都不想带,恨不得行李里面全带上吃的喝的。 这也导致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御寒物资严重缺乏,尤其这次降温之后,好多人只能把家里能穿的东西全都穿在身上,姜町甚至看到有人是裹着被子出来的! 一直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才轮到他们这一批人进入超市。 超市内的格局早已发生改变,数量庞大的货架被拆走,巨大的空间里分为了三个区域,左边的是食品区,中间的是百货区,最右边的则是新开辟的防寒保暖区。 一家人进去之后直奔右边的保暖区,在入口处进行登记过后,才被放行。 这里没有挑拣一说,所有待售的物品都被一条警戒线拦在后面,不同的货物旁边站着不同的工作人员,他们根据顾客报出的需求和尺码取出相应物品,每个人只能购买对应自己尺码的衣物,且每个种类只能限购一件,不能代买。 姜町仰头看着后面墙上挂着的方形条幅,每件货物后都有对应价格。 羽绒睡袋-500 长款羽绒服-300 羽绒棉裤、羽绒马甲、抓绒外套、加绒保暖衣、防水雪地靴、加绒棉袜、护耳加绒帽、防水防寒手套……一系列物品价格低的令人不敢置信。 旁边有人刚拿到手就拆掉包装把衣服穿在了身上,姜町看了看人家身上那款式简洁但看着就用料扎实的羽绒服,再看看自己身上花了两千块却明显不如人家那件充绒量多的羽绒服,顿时心疼的想哭。 疯抢的热潮中偶尔会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不理解都这种时候了国家为什么不能免费发放这些物资,还要他们用钱买。 这样说的人大部分是手里钱不够或者根本没有钱的人,对此工作人员并不解释,只是重复着一句话:“没钱的不要进来,先去外头登记。” 姜町听到身边有人悄悄讨论:“没钱就别买呗,为啥要登记,难道官方会偷偷给这些人免费发放?” “肯定是,要不然难道看着他们生生冻死么?” “哇,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去登记啊?到时候也会给我们发么?” “上头又不是傻的,人家肯定有办法辨别啊,应该只会发给买不起的人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银行卡里反正是一分钱没有的,至于有没有现金,他们又没有开天眼,我说没有就没有,谁会知道?” “这个哥们儿说的有道理,要不然我们出去打听打听?” 有人劝道:“我劝你们买得起还是花钱买吧,谁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少,看这疯抢的势头,就算以后官方有可能免费分发,那万一到后面不够分了,没分到你咋办?” “是啊,天这么冷,早一分钟穿上就少受一分钟的罪,我是不懂,都啥时候了还想着占国家便宜,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 “何况这些东西也不贵啊,平时花这么点钱怎么可能买到品质这么好的!” 这人身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别说了,显你有钱了?快点抢去吧!” 除了这些个人防寒装备之外,这片区域还出售被子等床品,只是这些东西的价格就没有那么便宜了,仍处于正常偏贵的价格范围内。 一行八人从头到脚买了个齐齐全全,东西太多,丛母盯着那边的羽绒被看了好几眼,考虑到拿不住了,便准备忍痛放弃。 丛易行拉住她:“想买就买吧,一趟运不回去就分两趟,现在这种保暖的东西都属于紧俏货,这次不买,下次再来就不一定有了。” 丛母如何不懂这个道理?于是转身又买了四床羽绒被及几套床单被罩。 从保暖区出去,由丛父和丛大哥带着孩子在外面守着东西等待,其他几人进入了隔壁的百货区。 第172章 可惜百货区没有找到他们最想要的东西,比如丛父心心念念的柴火炉就没有。 又添置了一些如洗护用品、卫生巾卫生纸、内衣裤等等,他们最后来到了食品区。 在此之前超市里的各类调味品已经断货很久了,没想到这次居然补货了。丛母这个大厨顿时两眼放光,拉着同样会做饭的二儿子就冲过去了。 超市里人挤人的,姜町和孙怀珍并排走着,眼见护着她们的丛易行被拉走了,钟睿自觉接替了这个任务,走在前面替她俩开路。 食品区的生鲜类依旧不多,经过前面几轮的抢购已然不剩什么了。 钟睿眼尖地看到前方有工作人员推着两箱像鸡蛋的东西往那边的空货架处走,他立刻回头招呼:“快!前面有鸡蛋!”说着便率先往前跑去。 姜町还没反应过来,走在她身侧的孙怀珍一把拉起她的手就往前冲,拨开一切挡路的人群,一路追赶,没一会儿就追上了钟睿。 那箱子里放的果然是鸡蛋,一箱大约只有300来个,两箱全部拿出来也放不满货架。 但是工作人员根本没有拿出来的机会,她才刚把箱子打开,放到货架上面,周围的人就像闻到味儿的饿狼一般冲了过来,任她喊破了嗓子,强调一人最多两枚,也不管用。 钟睿仗着身材结实,牢牢把控住货架一角,任是多少人推搡都岿然不动。 姜町和孙怀珍站在他身后,从他身体两侧伸出手去,闭着眼瞎摸也摸到了好多个。 等到箱子空了,人群散去,姜町小心翼翼的摊开收拢在胸前的双手,里面是她小心保护的四枚鸡蛋。 孙怀珍比她强得多,居然抢到了整整六枚! 她有些可惜:“要是爸妈他们都在这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多抢一点,一个人能买两枚,算下来咱们家能买十六枚呢。” 钟睿咧着嘴笑开来,往不知何时敞开来的怀里掏了掏,从内袋里掏出了一颗鸡蛋、又一颗鸡蛋…… “……6,7,8,”姜町数着数着张大了嘴:“八颗!” 孙怀珍高兴起来,看了看左右,低声说:“但是多了两颗……” 钟睿面不红心不跳地塞回去了两颗:“哪有多,明明只有六个。” “喂!”姜町皱起眉头。 在她的眼神压制下,钟睿不情不愿地把两颗多出来的鸡蛋放回了货架上,立刻就被旁边的人捡走了。 才找了个袋子把鸡蛋装好,没一会儿,钟睿又发现了新上的肉类! 虽然是冻肉,却也是十分难得的新鲜物资了,钟睿像只战斗鸡一样冲进人群,不知道经历了怎样一番厮杀,举着塞满的购物袋出来时,头上的帽子都歪了。 “有冻大骨,冻鸡,五花肉,猪后腿肉。”钟睿说着压低了声音:“还有一块牛腩!” 在姜町和孙怀珍的连声夸赞中,钟睿自得道:“总共就十几只鸡,我抢到一整只!” 这次超市的补货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除了如鸡蛋和肉类这种稀有食材之外,土豆萝卜白菜大葱这些蔬菜的数量比平时要多得多。 买完调味品回来的丛易行对他们说:“尽量多买一些,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一个告示牌子,和工作人员确定过了,今天过后,超市每十天才开会放一次,开放日之外的时间都处于关闭状态,到时候想买都买不到了。” “我靠!”钟睿一听,把手里提的东西塞给他,自己又转身去抢蔬菜了。 “那食物是不是暂时不限购了?”姜町问。 “限购的规则很复杂,不过没关系,想要的就拿,结账的时候超出购买范围的东西会被扣下来的。” 一群人于是敞开了买,拿不住的就先搬到食品区的入口处,由丛父和丛大哥看管。 预感到今天花费不菲,姜町趁着无人注意,从羽绒服的大口袋里摸出几沓钱,塞到了男朋友兜里,叮嘱他:“上回逛街是阿姨付的钱,这回你来结账吧。” “嗯。”丛易行没有推辞,默默点头。 照如今的情形来看,钱其实已经不太重要了。 超市里的物资看起来需要用钱购买,但实际上定价和白送的也差不多,毕竟只要出了超市,你想花钱都找不到地方花,根本没人会用手里的食物去换钱。 可以说,之所以现在还能用钱买到东西,完全就是国家另一种形式的帮扶。 丛易行想,官方出售这些物资,真实目的其实并不在“售”这个字上,而是为了让那些曾经努力工作,靠着自己的劳动攒下不少积蓄的人优先获取生存资源。 只有这一批人的生活获得了保障,余下的物资才会免费发给剩下的人。 当然,并不是说没有积蓄或者贫穷的人就不勤劳,不曾努力工作。而是对广大的群众来说,这样的救助顺序更容易被接受。 毕竟用钱才能买到东西,是华国数千年来一代代人的共识。 如果一开始就完全免费发放,说不定会给那些没钱的人一种错觉——哦,哪怕我不挣钱,不工作,国家也不会放弃我,还要免费给我发吃的发穿的,那辛苦挣钱有什么用呢?有钱人现在不还是和我过着一样的生活? 当他们形成这样一种思维之后,等到灾难过去,需要重建家园的时候,这些人中会不会有一部分就不愿意工作了呢?会不会养成了躺平等待救助的思维呢? 但是现在,只有手里有钱的人获得了足够的生存物资之后,国家才把剩余的资源分配给‘穷人’。不光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还涉及到资源的好坏,好的资源——如鸡蛋肉类,这些东西想都不用想,在超市里卖都不够卖,又如何能剩下呢? 这就导致,‘穷人’们虽然同样获得了救助,生活水平却远远比不上手中有积蓄的人,这样既能让‘花钱’的那部分人心里舒坦,又能让‘穷人’明白只有努力才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谓一举两得。 第145章 全力以赴 姜町猜的没错,这一次的花费果然上了新高度。 结账的时候丛母还在和二儿子推来让去,结果具体金额一算出来,丛母就不说话了。 出门前她没想过这批物资里面还有羽绒服睡袋之类的好东西,只以为跟平常一样是出来买菜的,顶多再买点生活用品,这能用多少钱?就算再买上几床被子,带上两万现金怎么也该够了吧? 谁知道来了这里才发现,光是八个人每人一套的保暖套装都花了一万出头,再加上大头的四床羽绒被,花费就直冲两万五了。 尤其是这回还一次性买足了十天的物资,东西多到给他们结账的小姑娘都算懵了,按错了好几次计算器。 最终剔除掉一些超出限购范围的东西,一共花费39558元。 听到这个数字,丛母愣了一下,收回了按住二儿子胳膊的手。 先一步走出去的姜町心里一阵着急,她只给了男朋友三万,这么看来还是给少了! 收银区的人实在太多了,地上又堆满了东西,姜町自己挤不进去,刚准备让钟睿进去送钱,便听到男朋友说:“妈,咱俩还得凑一凑。” “对对,凑一凑。”丛母把手里的两万块钱递给儿子。 就算在人人大包小包的超市门口,他们这一家子的购买力也是很出众的,大家站在门外犯起了难。 丛父目测了一下,苦笑道:“这么多东西,就算有个三轮车都装不下,估计得上小货车。” 车是不可能有车的,这会儿也顾不上心疼东西了,丛易行展开丛母新买的几条床单,对身边的家人道:“帮把手。”说着就把一些零散的小东西往床单上面放。 看到他的动作,几人瞬间明白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展开另外几条床单或被罩。 床单中间放满东西,然后三个角系在一起固定住,多出来的一个角拧成一股粗绳,充作把手。 被罩就更加简单了,拉链拉开,把东西塞进去,塞满之后重新把拉链拉上,就成了一个天然的行囊。 最终在他们的努力下,满地的东西被打包成了六个巨大的包袱,有几个因为塞的太多,看着就像是露馅的包子一般。 丛母感叹:“还好床单买的大。” 孙怀珍道:“反正都是一个价钱,肯定买大的划算。” 回去就没有来时那么轻松了。 一家七个大人,六个包袱,经过一番分配,丛易行、丛大哥、钟睿和丛父分走了最重最大的四个包袱。 剩下的两个,较轻的那一个分给了丛母,重一点儿的则由姜町和孙怀珍合力拖着。 丛母一手拽着包袱特意留出来的一截用作拖拽的尾巴,一手牵着丛善杰,问他:“小杰能自己走吗?” 丛善杰兴奋地点头:“能!” 丛大哥道:“没事妈,你先牵着他走一段,等他走不动了我再背他。” 不再多说,一家人踏上了艰难的回家之路。 附近冰面上蓬松的积雪已经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实,好在雪一直下,气温又低,才没有化成湿滑的雪水。 第173章 拖着东西走在雪地里,要比普通地面轻松一些。然而即便如此,还没走出多远,一群人就开始气喘吁吁。 丛易行和丛大哥拖着快要溢出来的床单包袱走在最前面,身后的姜町看着他们走过的地方雪面被压得平平整整,就能感受到那包袱能有多重。 她和孙怀珍一人拉着床单的一角,里面多是一些生活用品和衣物,因为最重的食材类都被男人们分担了。 身后是拖着棉被和部分衣物的丛母,她的包袱看起来虽大,重量却轻,拖起来还算轻松。 让人意外的是,丛善杰不肯乖乖被奶奶牵着,居然跟在后面帮忙推着布包。 姜町扭头夸了一句:“小杰才五岁,就这么懂事了。” 孙怀珍开心地笑起来:“奶奶对他好,他心里知道呢。” 丛母后方的是丛父,到底上了年纪,虽然身板看着还很是健壮,与儿子们相比,他喘息的声音就大得多。 而走在丛父后面的钟睿不但拖着自己的包袱,偶尔还会快走两步帮丛父推上一会儿。 注意到一路上人们或吃惊或羡慕的视线,丛易行和并排走的大哥对视一眼。 他当然知道自家这样太过显眼,可是……超市今天这一出物资大放送实在太过大方,配合那条开放日十天一次的公告,简直像是灾难预告一样,令他感到十分不安。 他不得不一边安慰自己想得太多,一边全力以赴的做足准备。 如果这场降温真如他所料演变成极寒,有了这些物资,起码,他的家人不会是饿死或冻死的。 至于人祸……只能另做打算了。 * 回到兰吉外区,他们果然引起了极大的瞩目。 尤其是路过a区时,一些人看着几个包袱时眼睛都是绿的,不时有人上前搭话,不是问买了什么,就是问城里什么情况。 这种时候就轮到钟睿出马了,他闭起眼睛就是吹:“你们还没去啊?超市东西老便宜了,白菜萝卜两块钱一斤,衣服和生活物品也都便宜卖了!我们这也就是看着多,实际上都是便宜货,花费还赶不上人家有钱人的一个零头呢!什么鸡蛋啊,肉啊,压根就不敢买,吃不起啊!” “我还听说官方免费发御寒物资呢,就是得先登记,可能过两天才发,不过肯定登记的越早越好啊,老哥你说是不是?” 那问话的人立马急了,本想着自己没钱就别白跑这一趟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儿。 再说了,贵的东西买不起,两块钱的萝卜白菜总买得起吧?他匆匆向钟睿道了一声谢,就回头呼唤同伴一起去超市。 周围还有不少竖着耳朵听的,相信了的也跟着转身,那些比较多疑的就问:“真的假的,官方说了会发?有公告吗?” 钟睿咧嘴一笑,憨声道:“那俺就不知道叻,俺也是听人说的,就是看到好多人不买东西光登记,俺就想,那总不能是登记着玩儿的吧?指定是登记了有用处啊!” 这下那将信将疑的也坐不住了。 最后就仅剩那些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眼睛却直往他们的包袱上看的人。 钟睿眼珠子一转,若无其事的经过他们面前,走出几步之后闲聊一般问旁边的丛父:“叔,咋没看到那些被抓走的人啊,听说准备全部枪毙,真的假的哦?” 丛父演技不好,只能低着头假装使劲儿,口中回答道:“不知道咧。” 他想起大儿子早上说的话,学道:“不枪毙能咋办嘛,难道还白养着他们吃饭?” 这话说完,身后灼热的视线一下子少了许多。 钟睿松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回去要如何邀功。 过了a区后,这种情况就好得多了。 路对面离得远的b区和d区不清楚,但c区的人条件应当不错,好多人都去过超市了,有些甚至还没回来呢。 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路上偶尔经过的人也只是多瞟他们几眼,并没有上前说些酸言酸语的人。 好不容易穿过半个兰吉外区回到了家,开门时又碰到了从四楼下来的一对夫妻。 丛易行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几眼,等关上了门,才问丛母:“妈,刚才那俩是不是一楼的人?” 丛母没注意,丛父道:“是啊,好像是借住到406了。” 钟睿问:“a区空出来那么多床位,他们怎么不趁机会搬过去啊?” 丛母说:“管他们干啥,咱们自己的事儿都干不完,快来干活!” 给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也变成了一个大工程,301里忙忙碌碌了一下午,等到终于收整完毕时,众人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 而现在已经将近晚饭时间了。 忙得灰头土脸的丛母连忙问自家宝贝孙子:“小杰,饿不饿啊?怎么不喊奶奶给你做饭吃。” 悄悄吃了姜町给的巧克力能量棒的丛善杰摇头:“不饿!” 应付完奶奶,小家伙和姜町对上视线,偷偷把嘴捂上,表示自己绝对会保密的,谁也不说! 却不知两人的互动早已被二叔看在眼里,刚处理完食材的丛易行满手的土,路过小侄儿时顺手在他脸蛋上抹了一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小朋友对此浑然不觉,顶着个小花脸满屋乱窜,一会儿帮奶奶打鸡蛋,一会儿帮妈妈叠被子。 这天的晚饭十分丰盛,为了庆祝他们顺利带回这么多物资,丛母拿出六个鸡蛋,四个加了葱花和面糊做成鸡蛋煎饼,两个打散做了一锅紫菜蛋花汤。 此外还有两道菜,一道是夹在煎饼里面吃的清炒土豆丝,另外一道就厉害了,是用五花肉炖的白菜粉条。 他们这几天的肉食多是吃的罐头,那种加工过的罐头食品哪里比得上新鲜现做的菜?加上白菜和粉条都比较容易入味儿,吸饱了五花肉的油香。白菜软烂,粉条顺滑,煎过的五花肉表面微焦,一口下去那丰富的口感,简直好吃的跺jiojio。 丛易行在刚跺完jiojio的钟睿脚上踩了一脚:“有这么夸张吗。” 钟睿斜眼看着他,一边说话一边挑眉:“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干妈做的饭味道一般?” 面对丛母瞬间聚焦过来的死亡视线,丛易行:“……当然不是。” “那就跟我一起跺jiojio吧!”钟睿又跺了两下。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丛易行估计已经将他分尸了。 好在姜町及时开口解救了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好孩子吃饭的时候不能跺jiojio,小杰你可不要跟他学。”就成功让钟睿败下阵来。 吃完了饭,三人开始往隔壁搬东西。 四床新被子分给他们两床,拖东西弄脏的床单被罩得洗干净才能用,不过现在没有电,烘干机用不了,哪怕用手洗了,这种天气下也很难晾干,只好暂时搁置。 丛母把今天买的生活用品对半分了,让他们拿走。 姜町说什么也不肯:“太多了根本用不了,阿姨,就先放在这里统一收纳吧,我们先拿一点儿回去用着,用完了会再过来拿的。” 她多少能猜到一点丛母的想法,估计丛母是觉得他们今天出钱了,所以买来的东西就想尽量公平的分配。 可是对姜町来说,除了这一次买单出了一半钱之外,之前在丛家人这里她从来都是蹭饭的那一个,甚至连最简单的活儿都没怎么干过,明面上她吃的用的都是丛家的,包括上次去逛街的时候也是,丛母给她买的两套从里到外的衣服都花了大几千呢。 如果真的一样样细分下来,肯定是她占的便宜比较多。 见她执意不肯拿,丛母略过这些,又让她拿走一部分耐存放的食物,比如今天买的压缩饼干和各种罐头,以及两箱方便面和一箱自热米饭。 姜町哭笑不得:“阿姨,我们仨每天都过来吃饭,这些拿回去也没用呀!” 丛易行也说他妈:“妈,你就别瞎分了。” 钟睿苦着脸:“是啊干妈,你这样弄得像是要把我们分出去单过一样。那可不行,一天吃不到你做的饭我都受不了,就算要分家我也不跟着阿行,我就要赖着你。” 三个人轮番上阵,总算是把丛母劝住了。 回到302,钟睿抱着新被子冲回房间,嘴里喊着:“我还没用过这么好的被子,这得多暖和啊,哎嘿嘿可爱的小被子~~” 姜町无语:“……他怎么一会儿精一会儿傻的?” 丛易行:“习惯就好了。” 洗漱完躺到床上,姜町问男朋友:“阿姨是不是猜到钱是我给你的了?” “这还用猜么。”丛易行指着自己:“你看看我的脸。” 他拿起才充过电的小台灯举到两人中间。 姜町:“?” 丛易行满脸认真地凑近,让她仔细看:“有没有从上面看出贫穷两个字?” 姜町翻了个白眼。 丛易行最近不知道跟钟睿学了什么东西,悠悠道:“霸道白眼姐爱上贫穷的我。” 第174章 姜町:啊,拳头好硬。 第146章 断水 “室外-13°c。” 丛易行汇报一声,放下温度计,准备给女朋友穿衣服。 姜町卷着被子耍赖:“太冷了,不想起来!” “昨天在超市抢到一小罐奶粉,我妈说今天早上做酥油茶。”丛易行试图诱哄。 “好喝么?”姜町问。 “我没喝过。”丛易行摇头,并且说:“好像有御寒作用。” 姜町又在被窝里蛄蛹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给酥油茶一个面子。 她在被子底下进行了秋衣-秋裤-保暖衣-保暖裤-毛衣等高难度穿搭,然后先把腿伸出去,由男朋友替她穿上加绒长袜和加绒外裤,然后才一个鲤……猪猪打挺,坐了起来。 辅助她蹬上靴子,丛易行起身拿过姜町的外穿羽绒服,展开来等她下床。 姜町有点讨厌每天穿衣服这个步骤了,扁着嘴抱怨:“这什么破天气,害我每天都要全副武装才能出门。” 往年冬天她可都是一套毛毛睡衣走天下的! 可惜外头的风雪并不跟她讲道理,站到窗边往外一看,地上的雪又厚了不少,把昨天人们出行踩出的痕迹完全掩埋了。 钟睿每天吃饭最是积极,早已经去了隔壁,姜町蹲在卫生间里,一边用温水刷牙一边跟男朋友告状:“他早上没刷牙!” 蹲在一边陪她的丛易行吐掉泡沫附和:“嗯,他不爱干净,你爱干净,他坏你好。” 姜町把脑袋伸过去。 丛易行默契地和她碰了碰头。 乐呵呵的吐掉泡沫,姜町总感觉今天早上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左右扭头,很快找到了别扭的来源,震惊道:“水龙头不会流水了!” 丛易行早上就发现了,闻言点点头:“水管还是冻住了。” “那咋办!”姜町着急。 “没办法,这批房子盖得急,各种管道几乎都是露在外面的明管,除非能做到给地面之上所有管道进行保温,否则就只能任由它们上冻。” 一听到是几乎没有办法解决的事,姜町反而淡定了:“那做饭?” “只能用雪化水了。” “那岂不是很费燃料?” 丛易行把洗完脸的她从地上拉起来:“那也没办法,实际上应该有很多人都吃不上热食了。这里没有通天然气,之前有电的时候大家几乎都用的电锅,一停电反而抓瞎了。昨天在超市我特意看了,燃料相关的东西卖得很贵,数量也不多,我们家能吃上热食,还是靠的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气罐……面霜拿出来。” 姜町皱起眉头:“那这几瓶气罐用完了之后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想个办法把发电机过过明路?或者再多拿些气罐出来……”她的右手虚虚半握,一罐面霜兀的出现在手心。 丛易行挖了一大坨面霜,在她两颊、额头、下巴和鼻尖分别抹上一点,一边搓热手心,一边道:“我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几乎没有万全的理由,除非……” 姜町仰着脸任他涂抹,问:“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出一趟远门。”丛易行道:“比如去关州市一趟。” 姜町微微垂着眼思索。 确实,如果能去大城市里走一圈,回来的时候带上什么都不稀奇了。毕竟大城市的资源肯定比县城里面丰富嘛,没毛病。 可是……姜町问:“就我们三个去,叔叔阿姨他们会同意吗?”她已经默认了钟睿是和他们绑定的了。 “那就要靠钟睿巧舌如簧了。”丛易行说完这句,又道:“天气越来越冷,如果真的要去,最好在这两天就出发。” “好!”姜町重重点头,“那你和钟睿串串口供,中午我们就跟大家提。” “但是我担心你会受不了,50公里在平时都要走上十几个小时,更何况现在下着雪,路也不好走。” “不是。”姜町震惊地看着男朋友:“我们真的要去关州吗?难道不是假装去关州实际上在某个地方猫上两天然后带着东西回来吗?” 丛易行确实想过这个方案,但他生性谨慎:“当时在关州我们也没在市区里逛过,不了解城市内的情况,如果假装去的话,固然可以暂时编一些谎话骗过他们,但这里距离关州实在太近了,万一有一天需要回到关州,什么都不了解的我们岂不是要露馅?” 男朋友考虑的也有道理,但是来回步行100公里,还是雪地!还刮着风!姜町真的做不到啊!!! 想起这些日子和丛家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那些温暖的、包容的、快乐的瞬间,她犹豫着说:“就算……就算露馅了,他们应该也不会想到空间这么离谱的存在吧。” 她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而且我觉得他们是可以信任的……” 丛易行虽然也信任自己的家人,但他觉得信任和隐瞒空间的存在并不冲突。 不过现在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距离下一次超市开放日还有九天,如果不想办法变出燃料来的话,这期间只要他们的气罐用完,就只能和别人一样干啃方便面和压缩饼干,连喝口热水都是奢望。 尤其是现在断水了,说不定连一口生水都喝不上,渴到极致也只能吃雪或者啃冰! 真的去关州一趟的话,别说姜町坚持不住,丛易行自己都不敢肯定自己能坚持。不光是风雪的问题,还要考虑地形路线,如果他们早上出发却没能在天黑前到达,说不定还要露宿荒野,更加危险。 不过还没开始做的事情,没必要在心里为它预设难度,丛易行道:“那就先试一试,实在做不到再启用二号方案。” “好。” 两人过去隔壁,吃了一顿酥油茶配压缩饼干的奇异组合早餐。 气温太低的情况下,为了防止昨天买的蔬菜冻坏,今天他们要提前进行处理。 丛父感叹:“要是有个地窖就好了,往里面一放,啥都不用操心。” 可惜这里不光没有地窖,甚至因为地面被冰层覆盖,连点儿暂时给大葱和白菜保鲜的土都挖不来。 没办法,他们只能用泡沫箱配合棉被、旧衣服等东西把不能受冻的食物包好。 为了吃起来方便,丛母将大部分白菜萝卜等蔬菜用盐杀过水后切碎,调味过后拌上面粉搓成蔬菜丸子,这样就算冻上了也没关系,做饭的时候直接往锅里一丢,简单还省事。 另外丛母还想多腌一些咸菜,但苦于没有合适的容器,只能暂时搁置。 姜町想起空间里还有一批水果罐头,是高温前期她和丛易行一起在超市买的。 装罐头的玻璃瓶应该挺适合腌菜?这么想着,姜町把罐头也列入了备选清单。 处理食材的时候不能带手套,再加上大部分食材都有水分,除了姜町和看孩子的孙怀珍之外,家里其他几人都冻得两手通红。 期间难免有要用水的地方,丛大哥和钟睿自告奋勇上天台上取了好几盆干净的雪,回来后说:“这两天应该有不少人都是从天台取的雪,楼顶的雪层被挖的坑坑洼洼的。” “没弄脏吧?”丛母问。 钟睿道:“没有,看着挺白的。” 孙怀珍担忧道:“就是这雪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真的能用来做饭么?” 丛大哥:“烧开了再用应该没事。” 丛母满眼心疼地点燃炉子,满满一盆雪只能化出小半锅水,却要消耗差不多够做一顿饭的燃料,叫人如何不心疼? 但是心疼也没办法,人总不能不喝水。 临近中午,丛易行找机会和钟睿说了出远门的事儿,钟睿拍着胸脯表示看他的! 果然,吃完午饭说起去关州的事情,丛母怎么也不肯答应。 这么远的距离,靠着两条腿走路,就算她不心疼儿子,又怎么敢让姜町一个小姑娘跟着去吃苦?更何况现在人多的地方尚且不太平,去关州的一路上荒无人烟,万一他们遇到了危险,岂不是叫天天不应? 可惜丛易行坚持,并且点出了燃料这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后来丛母妥协道:“去可以,姜町留下,加上你大哥,你们三个男的去。” 丛父:“那我也去!” 丛母斜了他一眼:“你们都走了,留我们几个老弱妇孺在家?” 丛父讪讪:“那我不去了。” 丛易行表示:“大哥得留下。” 钟睿瞅准时机:“对啊干妈,我们昨天从超市回来,一路上多受瞩目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我们走的时候肯定是悄悄的走,但也保不齐会被有心人注意到。到时候人家一看咱们家几个青壮都不在,那在坏人眼里我们和肥羊有什么区别?” “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你们还坚持要去?”丛母问。 丛易行苦笑:“妈,被坏人盯上只是一个可能,但温度持续这么降下去,我们家接下来即将要面临的困境却是一目了然的。” “行,就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那非要带上姜町又是怎么回事?她和你们这些皮糙肉厚的男的不一样,这小身板儿能受得住赶路的辛苦吗?” 第175章 “我能!”姜町举手:“阿姨,不是他们非要带我,是我自己想跟着去的。” 空间在她身上,她不去的话丛易行两人还有什么去的必要? 但姜町不能这么说,为了说服丛母,她只能扮演一个恋爱脑粘人精,面带羞涩地说:“阿行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我分开的,那当然是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啦~阿姨不用担心我,只要和阿行在一起,吃再多的苦我都甘之……呃、如饴!” 说到最后别人听不听得下去不说,她自己的脸反正红了。 一番表白说得钟睿面容扭曲,为了不笑出声来只能死死低着头。 其他几人也是嘴角抽搐,丛母更是呆若木鸡无言以对。 只有丛易行绷住了表情,面露感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丛母:“……” 不知道是姜町展露出来的决心说服了众人,还是被她的恋爱脑惊到了,总之丛母终于松了口,同意由他们三个前往关州。 但她仍旧不忘叮嘱:“无论如何安全第一,路上一旦察觉不对就及时回头,就算没有燃料我们也可以想别的办法,千万不要逞强。” 丛大哥感动于他们的勇敢,又羞愧自己做哥哥的不能为家庭遮风挡雨,反而要让两个弟弟身先士卒。 他完全忘记了之前钟睿是如何撩拨他和告黑状的,拍着钟睿的肩膀郑重道:“从今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钟睿一把挽住了丛母的胳膊,熟练地说起了茶言茶语:“干妈,原来大哥以前都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丛大哥:“……” 第147章 哥哥他变成狗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姜町几人就来到了隔壁。 301里,除了小朋友还在熟睡,丛家的其他人都早早起来了。 没睡饱的姜町睡眼惺忪地吃着丛母煮的醪糟鸡蛋,耳边听着几人忙碌准备的声音。 丛母又检查了一遍三个人的背包。 每个背包里都装有一个前天从超市买的睡袋,据说能用到零下40度。 另外还有足够吃三天的干粮和装满开水的保温杯、便携急救包等。 检查完毕,丛母拿出一个2l的保温瓶,对他们道:“瓶里装的是我早上现煮的酥油茶,这个东西热量高,路上感觉冷了就喝上一杯,也可以搭配着干粮吃。” 等钟睿接过保温瓶放进背包,她又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最后还是那一句:“东西和钱都不重要,必要的时候身外之物全都可以舍弃,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与三人一一对视,直到得到三声响亮的保证,才满意点头,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塑料袋。 “现在东西贵,但再贵的东西,只要对生存有利,就不用吝啬。”她把塑料袋递给姜町:“这是我们家现有的全部现金,还有一点儿我和你嫂子凑出来的金饰。” 丛易行:“妈,钱拿上就行了,饰品你们还是留着吧。” 丛母挥挥手,洒脱道:“现在谁还戴这玩意儿,能换成实用的物资就是它们的全部价值了,真想要,以后还能再买!” 见姜町没有伸手接,丛母直接拉开她的背包,把塑料袋塞了进去。 背包一下子沉了好多,姜町看了眼男朋友,颇感压力。 丛易行笑道:“还是我妈慧眼如炬,知道钱放在谁那里最靠谱。” 丛母让姜町不要有压力:“我们家一向是女人管钱,你可得看好他们俩,尤其是小睿,他最喜欢乱买东西。” 钟睿立马叫屈:“我才没有,干妈你不要诽谤我啊~!” 窗外的天色已蒙蒙亮,丛易行不愿再耽搁,拿起放在手边的短刀塞进外衣里面:“妈,那我们出发了。” 一直没出声的丛父忽然道:“等一下。” 从他们过来之时丛父就一直拉着丛大哥在一旁忙碌,此时见他们要走,连忙拖着一个东西挪了过来。 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丛易行刚才没看清他们在干什么,这会儿才发现丛父居然拆掉了放在客厅的折叠床,做了一个—— 丛易行:“这是……雪橇?” “简易版的。”丛大哥答了一声,喊了一声:“爸,我们来演示一遍。” 两人当着他们的面完成了最后一步的组装,很快一个由椅子腿和床板做底板,折叠床钢架做护栏的简易版平底雪橇就呈现在他们眼前。 用来做底板的床板是裁过的,宽度大约只有一米,长度约一米五。下方用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椅子腿作为滑行装置,底座之下用折叠床的钢架做了加固以确保承重,剩余的部分钢架则做成了护栏。 由于缺乏工具无法切割金属,只能按照它原有的形状组装再用铁丝拧紧加固,导致雪橇上的三面护栏长短不一,看起来丑丑的。 就这还多亏了他们买的折叠床是可拆卸的。 雪橇尾部用剩下的椅子的椅面做了一张矮凳,家里体重最大的丛大哥一屁股坐上去,示意丛父开始演示。 丛父拎起前方用皮带改成的皮套,套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向前一拉。 雪橇底部发出一声巨大的摩擦声,向前挪动了十几公分。 丛大哥:“……屋里是水泥地面,摩擦力太强了,如果是在雪地上,就用不了这么大的力气。” 丛母:“这个好,有了这个,姜町要是走不动了,你们还能拉着她。” 丛父讪讪转过身来:“主要目的不是拉人,是怕他们回来的时候东西太多不好带。” “好好好。”钟睿一拍手:“有了这个,估计能省不少力气。” 丛父不太自信:“以前没做过,我和你哥一晚上没睡自己琢磨出来的,好不好使还不确定呢,你们先试试,路上要是觉得不好用,扔了就行。” “扔什么啊。”钟睿说:“看着就好用得很,要是实在用不上,就先放在路边,等回来的时候再拉回来。” 丛易行也说:“我相信爸的手艺。” 他们要趁着大部分人还没起来的时候出门,尽量不被人察觉自家少了人。 天已经快亮了,不方便再耽搁,丛大哥要帮着他们把雪橇抬下去,干脆一路把他们送出居住区。 在门口和父母道别,丛易行转身开门,第一个走了出去。 姜町紧随其后,听到钟睿小声对孙怀珍说:“大嫂,小杰醒了要是问起我,你就说我出去打猎了。” 孙怀珍:“好。” 姜町回过头说:“还有我,就说我也去打猎了。” 孙怀珍:“……嗯,希望你们打猎顺利,收获满满。” 下了楼,走进建筑外的风雪中时,姜町拉上围巾挡住半张脸,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想象自己是个最顶级的猎手,要在冰天雪地中寻找猎物出没的蛛丝马迹。 走在前面的丛易行回头等她,看到女朋友莫名燃了起来,围巾下的唇角微微勾了勾。 钟睿模仿了一下姜町的眼神,还没说话先把自己逗笑了,“蒜鸟蒜鸟,拒绝中二病,从我做起。” 中二姜町:“……”哼,你们懂什么! 路上的雪已经快要没过小腿,一脚踩下去瞬间体会到下陷的感觉,脚下被挤压的积雪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姜町三人脚上穿着防水靴,靴口处用保鲜膜缠了好多圈,把裤子和靴口牢牢缠在一起,防止雪渗进去。 实际上她空间里是有专门穿在腿上的雪套的,只是不方便拿出来,只好用了丛母建议的方法。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棍子,有的是拖把杆,有的是扫把杆,其中一头被丛父削尖了,拿在手里可以用来探路,也可以当拐杖拄着,必要时候还能当做武器。 姜町空着的那只手伸进外衣的大口袋里,隔着手套摩挲着□□的刀鞘,心想武器这东西,还是用不上的好。 前往关州需要穿过兰吉县,明显要长途跋涉的他们为了不被太多人看到,没有走之前的常用路线,而是决定从e区后方绕行,避开前方的a区。 丛大哥送了他们一截路,回去前对几人说:“我还记得从关州到兰吉县的那条路比较曲折,中间有挺长一截路是挨着山坡的,这边的山土质疏松,前阵子的暴雨也不知道有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总之如果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地方,不要勉强。” 待三人郑重答应,丛大哥抱了抱弟弟,松开之后看着钟睿犹豫了一下,见钟睿主动张开双臂,丛大哥暂时放下被告黑状的恩怨,也抱了抱他。 这就显得一旁的姜町比较尴尬,等丛大哥转身走了,丛易行抱了抱姜町:“大哥不方便,我替他抱你。” 钟睿也凑过来,双臂圈起,虚虚环抱了她一下。 实际上两人连衣服都没有挨到,但这样也不行,他还是挨了丛易行一拳。 看着丛大哥走回e区的建筑群,三人才正式开始出发。 出发前姜町从空间里抽空整理过的物资中拿出三副雪镜,替换掉了三人脸上的墨镜。 第176章 “怎么连这个都有啊?”钟睿再一次感叹空间的神奇。 “全靠你发现了那家店的仓库,不愧是十大运动品牌之一,店里卖的东西可齐全了。”姜町说:“质量也好,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够我们用很久很久。” “当然没有意外!”钟睿双手合十对着前方拜了拜:“老天爷保佑,让我们一家永远平平安安。” 姜町赶紧“呸呸”两声,跟着念:“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丛易行无语地看着他们,说俩人迷信吧,他们又没见过几个佛,进了寺庙这个也不认识,那个也不认识。 说他们不迷信吧,平时各种小细节上又注意的不得了,什么不能踩井盖啦,说了不好的话要赶紧呸呸啦,反正禁忌一大堆。 这会儿行走的方向风是从侧面刮来的,跟脚下难走的路相比,这点儿风雪反而显得不重要了。 丛易行和钟睿轮流拖着简易雪橇,一开始体力充足,走得倒也不算太慢。 不过等到身后的建筑渐渐远去,随着地形变化开始有些看不见了的时候,姜町就有点走不动了。 又勉强坚持了一会儿,她问:“怎么还没看到县城,是不是走过了?” “哪有这么快。”钟睿看了看远处的参照物,估算道:“从前面拐弯向北,大约再走一个小时就能到兰吉县东南那一块儿,然后顺着大路出城,后面只要沿着公路一直走,就能到关州。” “什么!”路痴姜町大为吃惊:“我们走了这么久居然还没到县城?!” “绕路是这样的。”丛易行道:“好处是可以避开大部分居住区。” 姜町两眼一翻,很想当场昏厥。 “走不动了?”丛易行问了一句,停下来道:“那就坐上来吧,我拉你。” 姜町瞄了眼雪橇:“不好吧,你不累吗?” “目前还好。”丛易行伸手拂去椅面上的落雪,示意她坐上去。 姜町没坐过雪橇,其实早就好奇的不得了了,闻言也不再客气,抖了抖脚上的雪,跨了上去。 雪橇底部与雪面接触的地方瞬间下陷了几厘米,丛易行试着拉了拉,可能是有点费胳膊,他把皮套套在了肩膀上。 姜町正仔细体会这新奇的感受,那边的钟睿怪腔怪调地唱起了歌:“妹妹你坐船头哦~哥哥他变成狗~恩恩爱爱~~拉着雪橇向前走~~~~” 姜町:“……”居然说她男朋友是狗?她没忍住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团成球砸到了钟睿身上。 “偷袭?”钟睿跑开几步,团了个更大的雪球扔了回来。 穿得厚根本砸不疼,但姜町还是被激起了胜负欲,团了个更更大的雪球扔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玩得热闹,衬得前面拉车的丛易行跟个大冤种一样。 丛易行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地对钟睿道:“这么有劲儿?换你拉了。” 第148章 露营烧烤 因为四周都是积水结成的冰面,又有积雪缓冲,一路走来倒不算颠簸。 但姜町也不好意思一直坐着,基本上休息一会儿就会下来走一段路。 到达兰吉县东南方向的时候,附近渐渐出现一些建筑。 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居住,但几人还是选择贴边绕过。 等到终于过了兰吉县,踏上前往关州的县道上时,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以后了。 姜町撸起袖子看了看套在秋衣外面的手表,说:“三个多小时才出城,等于五十公里我们才刚刚踏上起点。” “这样算下来一天根本到不了啊。”钟睿说。 确实,雪路难行,如果说平时步行赶路五十公里需要十个小时的话,在雪地上这个时间起码要翻上一倍,甚至更多。 “我们真能在三天内回来吗?”钟睿哀嚎:“就算不考虑体力因素,按这个速度,我们不吃不睡的走到明天早上也到不了吧?” 很多事情只有亲自尝试了才知道有多难。 丛易行抿了抿唇,是他思虑不周,高估了他们的赶路速度,又低估了雪上行走的难度。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备用方案,姜町诧异地问男朋友:“你没跟他说我们还有planb吗?” 钟睿:“planb?” 姜町:“如果初步计划无法实现的话,就找个地方猫上两天,再带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回去。” “我靠,早说啊!”钟睿激动地直甩手中的雪橇绳索,“我还以为真的要走去关州!” 眼见两人都有放弃的意思,丛易行也没再坚持,只是说:“但还是再往前走走吧,否则离县城太近,说不定会被人看见。” “对对对。”钟睿说:“一定要找个足够荒凉,完全不会有人路过的那种地方!” 他瞬间全身都有了劲,拉着雪橇上的姜町走得飞快。 果然,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除了丛易行还有些不甘心外,姜町和钟睿都顿觉轻松。 穿得足够保暖,再加上一直处于运动中,三人倒不觉得冷,就是感觉身体的能量消耗的很快。 临近中午时,被他们抛在身后的县城已经看不见了。 四周被冰雪覆盖的荒野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面貌,无论是近处的枯树还是远处的山都被雪色覆盖,白茫茫一片里,如果没有雪镜,不敢想象对眼睛的伤害会有多大。 三人本想找一个背风的地方暂做歇息,便下了大路往地势稍高的地方去,没想到爬过一个矮坡,他们居然看到了一间石头垒成的小屋。 走近观察了一下,小屋的木窗是破的,屋顶被风掀翻了一半,只有一小半还算完好。 门洞处没有门,站在门边往里看了看,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屋顶破损那一半的地上有着界限分明的厚厚积雪。 “居然有房子诶,虽然是破的,也比荒郊野地里好多了,要不然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停下吧?刚好姜町也累得走不动了,休息一天明天再做计划。”钟睿提议。 丛易行看了一眼姜町,见她鼻头红红的,眼睫上还挂着细小的冰晶。 “行。”他说。 小屋前方是另一道山坡,山上的积雪下偶尔会露出零星枯萎的植物残骸。 两道坡中间的低洼地带蓄满了雨水,冻得结结实实的,并不影响他们通过。 交代钟睿清理一下小屋的地面,丛易行独自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或威胁,他才回来帮忙收拾起来。 钟睿已经把小屋地上的积雪铲到房屋一角堆成一个高高的雪堆,正用扫帚扫着地上的碎石子和土块,一边扫一边问姜町:“要不要一起堆雪人?” 姜町累得要死,一点儿也不想陪他玩:“幼稚!” “哪儿幼稚了?我可以给你堆一个穿西装的雪人。” 姜町懒得理他,看向男朋友。 丛易行:“晚上住帐篷?” “好呀~”姜町把收纳好的帐篷取出来,看他熟练地开始搭建。 小屋的泥土地面冻得有点儿结实,但也难不倒工具齐全的丛易行。 他把最后一个地钉砸进土里,起身的时候看到钟睿在用地上散落的石块堆土灶。 一边忙活还一边对着姜町许愿:“吃烧烤吧~吃烧烤吧!烧烤既好吃又能烤火哦!” 空间里其实有烧烤架,但是看钟睿搭的起兴,姜町就没说。 丛易行也没说。 他站在一旁看钟睿忙活,等他快要搭好的时候才开口道:“但是没有柴火。” 钟睿对烧烤的执念果然很深,闻言立马站起来:“我去找柴火!” 等到他屁颠屁颠拎着斧子出去了,姜町才道:“其实还剩一些无烟碳的。” 丛易行面无表情道:“既然他想吃,就要付出劳动,不然养成了向你许愿的习惯,难道次次都惯着他?” “哇,丛先生,你好无情啊。”姜町懒洋洋地踢了踢他的鞋尖。 丛易行脸上冰雪消融:“那都是装的,他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 姜町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干活去,别偷懒!” 小屋屋顶完好的这一半地方不大,搭了帐篷再垒个土灶就不剩多少空间了。 姜町去把门外的雪橇收进空间,回头看见丛易行已经将背包里的干粮和保温杯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要有消耗,否则容易穿帮。”丛易行说着分出一部分递给她。 姜町把那一部分干粮收进空间,并且从里面拿出买来后只用过一次的不锈钢烧烤网,“烧烤架就不拿出来了,不然钟睿会反应过来你在戏弄他。” 那边丛易行把烧烤网架在土灶上方略做固定,这边姜町一边拿出点火器,一边盘点着可以用来烧烤的食材。 “五花肉、牛肋条、羊肉串、鸡翅……培根可以卷金针菇,豆皮卷生菜或者香菜?土豆片不能少,还有茄子和娃娃菜!” 丛易行补充道:“那就做蒜蓉烤茄子和锡纸娃娃菜,我记得空间里还有扇贝,你不能吃,不过如果钟睿捡来的柴多,可以烤几个犒劳一下他,他喜欢吃这个。” 第177章 “行啊。”姜町说:“还有卤猪蹄和卤大肠,是不是也能烤?” “是,这些食材基本都是先卤后烤的,你想吃哪个?” “都想吃!” “那就都烤。” “还有玉米!” “烤。” “三文鱼!” “这个不行,太浪费了。” …… 两人快乐地决定好了菜单,只等钟睿带着柴火回来。 在他回来之前,姜町又和丛易行对了对要带回家的物资。 姜町:“发电机拿哪一台出来?” 丛易行:“汽油的吧,体积小,噪音也小。” “但是我们囤的汽油不多诶。” “只是作为备用,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会用到它,毕竟噪音再小也是有声音的,还是要以不被人发现为主。” “那汽油?” “先拿两桶出来,现在加油站都由官方接管,想想办法弄来一两桶还能解释,多了就容易引起怀疑了。” 姜町点头:“那做饭主要还是用气灶……这样的话,气罐全部拿出来吧?我看了看,拆开的那一箱加上两箱未开封的,一共还有24罐。” 丛易行却摇头道:“这种小号气罐方便携带,可以留着用作紧急情况。我之前不是买了四个15kg的液化气罐回来吗?把那个带回去,就算一罐只能用一个月,也能撑到开春了。” 说起这个姜町就来气:“当时那么高的温度,你也敢带着这些东西在外面跑!” 丛易行隔着帽子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别气了,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哼!”姜町摇头甩开他的手:“反正你以后不许做这种危险的事!” “好好好,我记住了。”丛易行说着转移话题道:“我记得和气罐一起买的还有不锈钢汤桶呢,你快看看还有没有空置的?” 有是有,最大的那个还空着呢。 当初说要煮汤填满这个最大的汤桶,结果容量实在太太太大了,他们也不能天天光煮汤呀,于是就只用了较为小号的几个桶。 听到姜町这么说,丛易行点头:“那刚刚好,带回去代替塑料桶储水用,做好防护的话,不锈钢的材质更不容易结冰。” “也在外面包上棉被?”姜町说:“可是我们家没有这么多棉被呀!” “小傻瓜,你忘了,我们还有隔温膜呢。”丛易行说。 忘倒是没忘,毕竟当时为了它还专门跑了一趟快递站呢。 只是,姜町略有些疑惑:“隔温膜不是隔绝外界高温用的么?” “是这样没错。”丛易行耐心解释:“但是你想,它贴在墙外可以隔离一部分外界的高温,那如果贴在墙内呢?” 姜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惊呼:“就变成保温膜了?!” “对。”丛易行道:“只要把四面墙贴满,就等于将热气锁在了屋里。而且它既然叫隔温膜,除了高温应该还能隔绝冷气,就算贴在墙外,应该也是有效果的。” 姜町连忙道:“那还是贴在屋里吧,毕竟我们家只有两面墙朝外,贴在外面的话好浪费呢,而且别人家都没有,只有我们家有,岂不是很扎眼?” 丛易行又忍不住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真聪明。” 姜町努力压着上翘的嘴角,傲娇道:“这还用你说?” 等钟睿抱着一大捆柴火回来,就看到两个人坐在帐篷口,头抵头小声说着话,脸上的笑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钟睿幽幽说道:“原来没有我,你们两个这么开心。” 他满脸的不高兴,丛易行睨了他一眼,无动于衷。 只有姜町还算有良心,关心道:“砍这么多柴火,很辛苦吧?” 钟睿张嘴,刚想夸大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顺便控诉一下两人的坐享其成。 便听到她说:“菜单我们已经决定好啦,阿行说你爱吃烤扇贝和烤猪蹄,刚好空间里都有呢~” 他一秒收敛了脸上的怨气,放下柴火走到土灶边:“哎呀!不辛苦不辛苦!其实根本用不着砍,那些树枝灌木脆得很,轻轻一掰就断了。早知道我就不带斧头去了,用不上不说,还沉……” “……菜单定好了?其实我吃什么都行,咱们还是以你的口味为主,我跟着你们随便吃一口就行,嘿嘿。”钟睿拿起一旁的点火器,谄媚道:“那我就开始点火啦?姜町你找个口罩带上,柴火有点湿,可能会有烟,别呛着你了。” 姜町:“……” 吃货,真好哄啊。 第149章 不再是独属于她的避风…… 土豆片烤得外焦里嫩,外层裹着厚厚一层红黄相间的孜然粉、烧烤料和辣椒粉,一口咬下去先是听到一声脆响,随后焦脆与绵软的口感同时迸发,直到囫囵吞枣地咽下去之后,才能感受到嘴唇和舌尖接触调味粉的部分被辣的发麻。 从中间分开的茄子上蒜蓉不要钱一样的放,厚厚的蒜蓉辣椒拌着一丝丝一条条的茄肉,彼此纠缠难舍难分,这时候来上一口,绵软的茄肉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清香中又混着浓郁的蒜香,蒜香中却又多了一丝小米椒的辛辣,十分上头。 烤去了多余油脂的五花肉片外壳焦脆,肥而不腻,润而不油。 腌制过的牛肋条上裹满了黑胡椒碎,烤熟之后外表呈现出深深的酱色,外表焦香,内里软嫩。 烤猪蹄更不用说,因为是卤过的,本身已经十分软烂入味,烤好之后撒上多多的辣椒面,口感软糯粘牙,香气扑鼻。 还有蒜蓉粉丝扇贝、烤玉米粒、烤韭菜、烤青椒…… 这顿午饭一直吃到了下午才结束,旷野的寒风都吹不散石屋内的烟火气,烧烤的香气随风飘出很远,很远。 姜町三人吃得身上微微出汗,吃到兴起时甚至小酌了几杯,眼看天色渐晚,他们干脆不考虑接下来的事,往土灶中添满了柴,钻进睡袋里直接睡起了觉。 夜色浓重,空中的雪花随风飞舞,呼啸的风也被当做助眠的音乐一般,与帐篷内的三道呼吸声交错奏响。 伴随着一声“噼啪”响动,土灶里的柴火燃尽了,最后一点火光黯淡在夜色中,小小的石屋内彻底沉寂下来。 半晌,帐篷内传来身体与织物的摩擦声,睡梦中的姜町下意识向男朋友的睡袋靠拢。 丛易行安静地睁开眼,等待一会儿,察觉到女朋友越来越不安的躁动,他将胳膊从睡袋中掏出来,探手摸了摸姜町的脸,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但姜町体温正常,感受到男朋友的温度,她迷迷糊糊地说:“想尿尿。” “……”丛易行拉开睡袋的拉链,坐起身来,轻轻推了推她:“走吧。” 姜町眼睛都没睁,被男朋友带着去屋外墙角解决了排泄问题,又钻进睡袋睡了过去。 丛易行重新引燃了土灶,添上足够撑过后半夜的柴火,回到帐篷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从下午睡到现在,早已超过他平时的睡眠时间,他是个不太爱睡懒觉的人,又不想打扰到身边的人,只好躺在睡袋里闭着眼睛思考。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行程都还算顺利,哪怕露宿荒野,也过得十分滋润,没有挨饿也没有受冻。 这一切都得益于姜町的空间…… 在出来之前,一股莫名的迫切紧紧抓着他的心,促使他做出这样冒险的决定。但他不知这一举动究竟是对是错,如果是错的,这一时的疏漏,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反噬到姜町身上? 他害怕,但又无能为力。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能把空间的来历安在自己身上就好了。这样如果出现了意外,哪怕被人发现了,承受结果的也是他,而非无辜又脆弱的姜町。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抚上姜町露在睡袋外的侧脸。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事,这张脸仍然皮肤光滑,细腻白皙。 丛易行无声笑了笑,笑容里又有些苦涩。如果没有他,如果不是顾及他的家人,姜町本可以靠着空间里的东西活得很好,每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完全不必像现在一样小心翼翼,甚至为了他在这样冷的风雪天里艰难跋涉。 今天上午赶路途中她没有喊过一声累,哪怕走得双腿酸涩,用光了力气,也只是默默坐上雪橇,恢复一会儿之后又继续下来走路。 明明她表现得很开心很放松的样子,可丛易行心里就是莫名心疼、难过。 思绪纷乱中,他的手指从姜町侧脸滑落,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耳朵。 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有点凉,丛易行想到姜町去年冬天买的新护耳,应该让她戴着那个睡的。 米白色的护耳有着毛茸茸的外表,与姜町的肤色极为相衬,就像是肥嘟嘟的兔子和它的耳朵一般和谐。 明天就让她拿出来戴上吧。 丛易行这样想着,睡袋里的右手中却忽然多了一样东西。 他整个人一惊,下意识攥住,触感柔软细密,像小动物的毛发。 第178章 他睁大了眼,心底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右手小心地钻出睡袋,帐篷外燃烧的灶火提供了微弱的照明效果,丛易行看着自己手里的毛绒护耳,心脏猛烈地跳动,激烈到几乎能听到血管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放下护耳,脑中想象出一瓶矿泉水的样子,下一瞬,空空的右手中多了一瓶矿泉水,因为没有握紧,“啪”一下掉落在睡袋旁,砸出“沙沙”声响。 身边的人动了一下,丛易行下意识收回了自己的左手,再次想象一包压缩饼干时,却无事发生了。 他扭过头去,看了看自己离开姜町脸颊的左手,已然明白了什么。 * 天光乍亮,姜町和钟睿依次醒来,两人躺在睡袋里大眼瞪小眼。 姜町:“你先起。” 钟睿:“你先起。” 姜町:“外面冷,我再暖和一会儿。” 钟睿:“我也冷,我也暖和一会儿。” 丛易行拉开帐篷门帘:“钟睿,起来去捡柴。” 钟睿“卧槽”一声:“这么快就用完了??” 丛易行点头:“是的,没有柴火做早饭了。” 钟睿缩了缩脖子:“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姜町顺着男朋友的力度抬起上半身,歪着脑袋就着杯子喝了口热水。 钟睿自觉抓到了漏洞:“没有柴火你怎么烧的热水?你出去捡柴了?” 丛易行摇头没说话。 姜町为了配合男朋友的压榨计划,嘀嘀咕咕的说:“早饭吃什么呢,这么冷的天要吃点热乎的,鱼片粥?还是胡辣汤?空间里应该还有牛肉煎包吧,那一家的煎包老好吃了,我点了好几份存着呢……” 钟睿踊跃道:“鱼片粥吧,早上吃清淡一点!” “是哦,可是当时外卖送的慢,送过来都温了,这种天气拿出来不到几分钟就会凉,凉了就不好喝了。” 丛易行:“那就用砂锅加热一下,放在灶上边煮边吃。” 姜町:“哇,浓稠的,咸香的,咕嘟嘟冒泡的鱼片粥啊~~” “咕咚”,钟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认命地从睡袋里出来:“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他套上外衣:“我这就去捡柴,捡多多的柴,你们俩不许背着我偷吃啊!” 姜町小鸡点头。 送走钟睿,她嘿嘿一笑:“还是我有办法吧?我已经拿捏住他的软肋了!” 丛易行指节在她鼻尖刮了一下:“你最聪明,快起床吧,我有事跟你说。” “哦。”姜町慢吞吞穿起衣服,看到男朋友在她旁边撅着屁股卷钟睿的睡袋。 没忍住在他翘臀上捏了一把,却只捏到厚厚的衣服,她感叹一声:“这穿得也太厚了。” 丛易行背对着她说:“外面已经零下15度了,你要不要加一件内搭?” “再加我就变成球了,要走不动路啦!” 姜町穿好了衣服,好心地帮忙把旁边的两个睡袋挪过去方便他干活,一动,却看到被丛易行那只睡袋压在底下的一瓶矿泉水和几袋饼干,还有……她的护耳? 她疑惑地拿起护耳看了看,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下意识戴到头上比划了一下,问:“好看么?” 丛易行回头,定定看了她一眼:“好看的。” “你怎么连这个都带着啊,还有矿泉水和饼干,带这些干嘛?”姜町问。 丛易行停下手中的动作,挪了过来,表情变得极为认真。 “宝宝,这是我从空间里拿的。” “啊?”姜町懵了。 这话她怎么听不懂? 丛易行握住她一只手,脑中随便想了一件东西,下一瞬,他空着的那只手里多出了一盒午餐肉罐头。 “!!!”姜町张大了嘴。 丛易行抿唇,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忽然就能从你的空间里取东西出来了。” 姜町怔愣许久,直到没来得及戴手套的手渐渐变凉,冻得指尖微微发麻,她才回过神来。 无法描述她此刻的心情,很意外,很无措,有一点委屈,又有一点愤怒…… 怎么会这样呢? 空间……空间难道想换个主人了么? 这样想着,她接连从空间里取出好几样东西。 看着腿边散落的物品,姜町一点点皱起眉。 没有背主。 她还能使用空间……但丛易行也能使用。 姜町细细品味着那一丝委屈和愤怒,并不是针对丛易行,大概……是针对空间的吧。 空间是外婆传给她的,在此之前哪怕能被丛易行和钟睿看到承载空间的玉珠,可始终都只有她一个人能用。 姜町一直以为空间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不得不说的是,在当下的困境里,空间早已成为她大部分安全感的来源,因为只要有空间在,她的生活就永远不会陷入真正的绝境。 空间和空间里的那些物资,就是她的全部底气,而且是丛易行也无法带来的那种底气。 可是现在……她以为坚不可摧的后盾上漏了一个洞。 姜町出离地愤怒起来,眸中一点点燃起怒焰。 可她无法向空间表达她的愤怒——空间只是个空间,一个无法交流的死物而已。 所以……姜町甩开眼前人的手,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没经过我的同意,你凭什么擅自动空间里的东西?” 丛易行错愕,下意识垂下眼皮,但随后他意识到不能逃避,于是抬眸迎上她冰冷的目光。 他神色认真,语气郑重:“对不起,姜町。” 连宝宝都不叫了? 姜町更加愤怒,声音越来越大:“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干嘛,告诉我空间并不是我独有的,它随时有可能为别人所用吗?” “不是的。”丛易行的心像泡在了苦水里,不明白他的坦诚为什么会换来女朋友的猜忌。 他低声解释:“我只是觉得需要告诉你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保证,只要你不愿意,我永远不会再擅自使用你的空间。” 面前的人语气诚恳,认错态度良好。 这是此生除了外婆之外陪伴她最久的人,在知道空间的存在之前他就是这样的,从来没有因为空间的出现而产生改变,姜町相信他能说到做到。 她也知道,她不该怪他,不该把气撒在他身上。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保持理智又是另一回事。 空间之于她的意义,就像……就像旷野之中被怪物追赶的人,危难之际身后出现了一堵墙。她无比信赖这堵墙,相信它能替她遮风挡雨,挡住怪物的追击。 她高兴地呼朋引伴,想用这堵墙保护更多的人。却发现当她身边有了同伴之后,这堵墙竟然向同伴身后转移了。 它不再是独属于她的避风港了。 第150章 看我干的好事 姜町既愤怒,又委屈。 为什么,她已经失去了外婆,失去了世间唯一的亲人。 为什么就连外婆留给她的空间都叛变了! 难道丛易行就那么好么?好到连认她为主的空间都要移情? 这和自己的钱主动跳进别人的钱包有什么区别? 姜町委屈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强撑着那股愤怒,压制着即将奔涌而出的眼泪,斥道:“说得好听,那你怎么不把东西给我放回去!” “……”丛易行沉默了一瞬,“放不回去了。” “嗯?”姜町眨了眨眼,两行积蓄已久的眼泪再也关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丛易行抬起手替她擦泪,声音轻的像对面是一团轻飘飘的棉花,生怕喘个大气儿就把人给吹跑了。 他说:“只能往外拿,不能往里放。” 姜町挥开他碍事的手,摸上腿边的一盒罐头,连0.1秒都不用,那盒罐头就消失在防潮地垫上。 她狐疑地看着丛易行,怀疑这个人骗她。 “没骗你。”丛易行说把昨晚的情况从头到尾讲述一遍,没有漏下任何细节。 “……后来我再想收回去,但无论是否与你有皮肤接触,都没办法做到了。我猜测,或许因为某种原因,我暂时得到了空间的认可,但也只能使用部分功能,而不能像你一样完全掌控它。” 不得不说,姜町心里因此好受了一些。 起码空间还是她的,丛易行只能从里面取点无关痛痒的小东西,物品的体积一旦超过某个范围,就不能取出了。 不过……姜町还是选择让他当场验证一番。 丛易行面露无奈,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女朋友这么多疑,顶多只是爱脑补一些。 不过他还是乖乖按照她的要求一一展示。 试验的结果证明,丛易行能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只有体积较小的物品,范围大概在0.5个立方之内,超过0.5立方的东西他根本就拿不出来。 试验完毕,姜町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她想了想,把挂在脖子上的玉珠取了下来。 第179章 将玉珠扔到男朋友手里,姜町没好气地说:“你戴上它试试,看看能不能往里面放东西了。” 丛易行把串着玉珠的绳子绕在腕间,尝试触碰地上散落的物品。 “还是不行。”他说。 为什么会这样呢?空间既然认可了丛易行,为什么又要限制他的使用范围? 姜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丛易行把玉珠挂回她脖颈上,小心地替她塞进最里层的衣服里,整理一番,拉上外衣的拉链。 姜町气消了些,斜了他一眼,说道:“要不让钟睿来试一下?” “不行!”丛易行这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你什么语气!”姜町又不高兴了。 丛易行软下来:“宝宝,人都是贪婪的,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你就多了一分危险。” 姜町顿时忘了生气,稀奇道:“你不信任他?” “我当然信任钟睿。”丛易行低声说:“但涉及到你的安危,我恨不得连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姜町的心像是在糖醋汁里泡过,一会儿酸一会儿甜的。 她终于彻底卸下刚知道这个消息时陡然升起的防备,软了神色,扁着嘴说:“我也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有点委屈。” 她眼中又泛起泪光:“就像、就像我有一个保险柜,我可以把里面全部的钱都拿出来给你,但是我接受不了你能自己打开它,随时把手伸进去……” “我懂。”丛易行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我知道,你不是生我的气,你在气空间呢,是它太坏了,挑拨我们俩的关系。” “臭空间!” “嗯,臭空间。它惹我媳妇儿生气,以后我再也不用它了!” “偶尔、偶尔还是能用一下的。” “说不用就不用,老公说话算话。” “但你今天早上还从里面拿热水出来了……” 两个人嘀咕了半天,总算重归于好。 等钟睿顶着寒风捡回足够的柴火时,回来发现两个人还在帐篷里面搂搂抱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他气愤道:“你们俩不要太过分!单身狗也是人!” 这下姜町拿好吃的都哄不好了,他坚决要把丛易行拖下水,恨恨地咬了一口煎包:“狗行等会儿跟我一起去捡柴,谁也别想闲着!” 本以为丛易行会找借口拒绝,谁知道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好。” 钟睿反而不太相信,狐疑地看着他:“好?你今天没有别的事做了?” 丛易行抬头,透过那半边塌掉的屋顶看向天空,语气有些沉重:“不光是气温降低了,就连雪也比昨天更大了。” 姜町插嘴:“鹅毛大雪。” “嗯。”丛易行说:“我在想,既然知道凭我们的脚力无法赶去关州,不如尽早回去。否则雪越下越大,再耽搁两天,说不定我们想回去都回不去了。” 钟睿刚才出去捡柴,确实感觉到脚下的雪更厚了,经过一夜的积累,积雪层已经到达他的膝盖下方,换成小短腿姜町的话,估计都能没过她的膝盖了。 他问:“我们今天回?那回去了怎么说,我们出来的时间根本就不足以从关州跑个来回。” 对此丛易行心里已有打算。 他刚才和姜町商量过了,如果……如果以后真遇到不得不暴露空间的情况,他会把空间安在自己身上,决不会给姜町带来一丝危险。 他对钟睿说:“下午回,等下吃完早饭我们俩一块出去,捡一些柴火带回去。” 钟睿加快了咀嚼速度,“也行,反正家里食物是有的,只是缺燃料。那我们动作得快,多捡一点儿。” 吃完饭,两人拉着雪橇出去捡柴了。 身后的帐篷已收了起来,姜町坐在土灶前烤着火发呆,一股红薯的甜香从火堆底下散发出来,她拿根树枝在里面扒拉扒拉,吃饭前钟睿丢进去的红薯已经烤好了。 看了两眼红薯黑乎乎的表皮,和裂缝处渗出的糖分,姜町已经能想象到多么粘手。 想吃,但是不想弄脏手……犹豫了一会儿,姜町把红薯拨到靠近火堆的位置暖着,心想还是等丛易行回来给她剥吧。 因为方位问题,小屋门口处虽然没有雪被风吹进来,但也能看到屋檐外的雪已经比昨天又深了一些。 幸运的是小屋建在一个半坡上,之前的雨水一路向下流动,并没有将小屋淹没,不像他们住的兰吉外区地势平坦,积水平等地覆盖了每一栋楼的一楼。 附近的地面被火堆烤的热热的。 姜町用脚尖跐开地上的碎石砂砾,露出下方的土地。 那些被冰面覆盖的地区,想要再次见到下方的土地,估计要等到春天到来,冰雪消融吧? 鞋尖沾了一些泥土,姜町抖了一下脚,又忽然顿住。 泥土? 上次是谁说需要泥土来着? 好像是丛叔叔说的,可以用泥土给蔬菜保鲜。 姜町又想起自己曾经起过种植的念头。 空间里还没有泥土呢,这怎么行! 拿出一把丛易行以前给阳台上的花松土的小铲子,姜町奋力地挖呀挖,挖的胳膊都酸了,也没挖出多少来。 这里的土层本来是松软的,只是下雨将它们泡透了,又在低温下结冰上冻,所以变得坚硬无比。 有没有别的办法呢?姜町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放在了地上。 整个手掌覆盖在地面上,姜町闭上眼睛,脑中幻想掌下一立方范围内的泥土是一个整体,试图将它收进空间。 不出所料的失败了。 姜町没有气馁,缩小范围一次次尝试,终于在减到0.5立方时,脚下一空,她跌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土洞里。 成功了! 顾不得被弄脏的衣摆,姜町内视空间,看到那一块方方正正的泥土块,咧嘴笑了起来。 如法炮制,姜町继续收收收,直到第六次将土块收进空间时,她感觉到头有点痛。 也不是痛,总之有点晕又有点闷,胀胀的很难受。 她停下动作,从土坑里爬出来坐回火堆旁休息。 虽然没有像收游艇时直接晕过去,但这种操作无疑是很费精力的。 从一开始收走嵌入墙体的铁钉,到后来收走和塑料盆冻在一起的冰块,再到这次如同切割一般收走土地的一部分,姜町能感觉到自己对空间的使用能力一直在提升。 可这种能力究竟是如何进行提升的,她不懂。 下午还要赶路,姜町不敢再次尝试,一边烤火一边想象丛易行和钟睿两人回来后的表情,他们一定会很惊讶。 她忍不住骄傲地翘起嘴角。 休息了一会儿,姜町走到门边看了看。 不远处的山坡上能看到两人的身影,他们没有费力去扒拉雪下的枯枝,只将露出雪面的部分掰断,整齐的码放在雪橇上。 除了道路边的行道树之外,这附近的植被大部分都是低矮杂乱的灌木,枝干纤细,也不耐烧。 如果想靠这些过冬,恐怕要收集十分巨量的柴火才行。 姜町生出一点儿帮忙的心思。 她看到石屋几步外就有一丛枯死的灌木,但是腿上还没来得及缠上防雪的保鲜膜…… 于是姜町戴上手套,微微弯腰,试探着将手虚虚放在蓬松的雪面上,顷刻之间,面前的积雪空了一大块,露出下方深褐色的土地。 目测了一下范围,大约是雪比泥土重量轻的原因,这一下居然收走了面前一个多平方的雪。 心中一喜,姜町重复操作几次,就来到了那丛灌木前。 她拿出一把斧子试了试,挥起来有点儿费力,又怕砍到自己,干脆故技重施,握住灌木中心的一根枝条,瞬间将这丛灌木收走了一半。 再来一次,整丛灌木已然从面前消失,只留贴近地面的基部还残存着,表面有着整齐的断口。 姜町朝男朋友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她可太厉害了,可惜没人看到。 却见丛易行抛下钟睿正往回走呢。 雪路难行,哪怕丛易行的身影看起来很是急切,却也走了几分钟才回到小屋附近。 姜町挥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丛易行拉下包脸的围巾,露出一张焦急的脸。 不过等他再靠近一点,看清石屋前方的情形,脸上的焦急就渐渐变成了无奈。 一直走到近前,踏上冻得结实的泥土地,他才开口,问:“宝宝,你干什么呢?” 姜町和他炫耀了一番自己是如何把雪收进空间,又是如何收取灌木的。 “真棒,越来越厉害了。”丛易行对着她竖起大拇指。 姜町嘿嘿一笑,问他:“你回来干嘛呢?” 丛易行:“没事。”他远远看到小屋前面黑了一块,又见姜町站在外面不知道在干嘛,有点担心,就赶回来看看。 姜町眼珠一转,笑眯眯地催他进屋:“看你冻得,睫毛都要结冰啦,快进去烤烤火。” 第180章 “等忙完了再烤,我回去继续捡柴火了。你也进屋去吧,柴火的事不用你帮忙,你要注意不能过度使用能力,万一又晕了怎么办?”丛易行叮嘱两句,抬脚就准备走。 “站住!”姜町板起脸,强硬道:“你给我进去!” 丛易行虽不明所以,但他最不愿姜町生气,于是乖乖拍掉身上的雪,往屋里走去。 姜町走在他身后,见他进门后僵着不动了,赶紧绕到侧面去看他的表情。 丛易行摘掉一只手套揉了揉脸:“宝宝,这是怎么回事?” 姜町勾起嘴角,得意道:“看我干的好事。” 第151章 骨汤火锅 三个小时后,两个男生拉着满满一雪橇的柴火回来了。 而姜町已经用土灶烧开了好多壶开水,统一倒进一个大容器,储存进空间。 看着堆的几乎比她人还高的柴火,姜町对两人竖起大拇指:“太能干了!” 钟睿:“都是因为昨天吃的好,干起活儿来浑身都有劲儿。” 听懂他的暗示,姜町笑眯眯道:“那下午还要赶路,是不是也得提前吃好点儿?” “那当然啦,接受点菜吗?俺想吃火锅~” 钟睿不要脸的问了一句,换来丛易行凉凉的一眼,“火锅味道大,要吃就吃一些味道小点的。” 钟睿据理力争:“再大的味道,赶路的时候风一吹也就散了,怕什么!” 丛易行看了一眼没说话的姜町,见她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懂了,她也想吃火锅。 丛易行:“……算了,想吃就吃吧。” 对着钟睿他能果断拒绝,但对着姜町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耶!”“好耶!” 他一松口,旁边立刻传来两声欢呼。 钟睿凑到姜町身边,跟念菜单一样口齿清晰的往外报:“茼蒿香菜油麦菜,豆皮豆泡豆腐卷,丸子蟹柳鱼豆腐,肥牛肥羊嫩牛肉……” 念完了食材,对火锅底料也有要求:“最好是赵庄牛油火锅料,他们家虽然是小作坊,却是正宗的老配方,真材实料自己炒的,比其他牌子的都香!” “你也知道赵庄?我以为就我爱吃呢!”姜町略有些惊喜。 “那当然,想我当初租的房子没有厨房,吃腻了外卖就用这个火锅料煮一切,还用它煮过饺子呢……” “煮饺子好吃么?” “好吃啊!不过得是肉饺子,素的就差点味道了。” “阿行包的有葱肉水饺,等下我就来试试!” 两个人兴奋地就火锅料的问题聊了半天。 仿佛被遗忘的丛易行:“……” 有时候真挺想把这电灯泡扔出去的。 讨论的时候没带上他,动手的时候又绝对少不了他,要不是因为姜町也想吃,丛易行真想罢工不干了。 考虑到时间有限,他这次没有做姜町最爱的排骨火锅,只是简单炒了一下火锅料,又加入了之前煮好放进空间的猪骨浓汤。 钟睿看着那汤觉得眼熟,“这不会是阿行独自去医院,结果拉回来两艘船那天炖的汤吧?我说第二天怎么感觉汤变淡了,原来是你们偷偷盛出来了!” “你们瞒得我好苦啊!” 姜町在道歉和无视之间选择了倒打一耙:“你不知道我们当时瞒着你有多辛苦!很累的好不好!” 钟睿:“……所以下次再有这种事就不要瞒我了,哥们儿嘴多严啊,包不泄密的。” 想起确实有件事瞒着他,姜町顿时不说话了,略尴尬的凑过去看男朋友调锅底,“好了么,闻着好香呀。” “好了。”丛易行抽出几根柴火,让灶中的火保持中火。 旁边支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满了洗干净的食材。 由于姜町往空间收泥土时没有做好规划,导致他们现在能使用的空间只有灶台旁这一片。其他地方要么是露天的能淋到雪,要么又在屋子的另一边离灶台太远。 地上随意铺着几张塑料布,三人围着灶台坐了一圈。 不过长时间烧火早已将地面烤的温热,坐上去并不冷,反而还挺暖和。 姜町挨着男朋友,习惯性的享受他的涮菜服务。 那段时间去超市疯狂扫荡,买的东西太多太杂了,也是今天要吃火锅,姜町才仔细看了看,结果就发现居然还有毛肚。 这可把钟睿美坏了,他一筷子夹走了半盘,在滚锅里稍稍涮了一下,蘸上他自己调的芝麻酱蒜泥香油蘸料,塞了满满一口。 脆生生的咀嚼声传过来,姜町看到丛易行还在不紧不慢的拿笊篱给她煮鲜切牛肉。 “……” 火锅鲜辣的香味直往鼻腔里钻,姜町实在等不及了,也不等他伺候了,自己抄起筷子和钟睿争夺起了毛肚入腹权。 毛肚脆爽,牛肉鲜嫩,豆制品吸饱了骨汤……一顿火锅吃得三人浑身冒汗,最后连冰啤酒都拿出来了。 勉强吃下碗里最后一个火锅汤煮的饺子,姜町捂着肚子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钟睿则更夸张,吃着吃着就倒下了,背靠石头墙壁,连眼睛都闭上了。 丛易行看着这俩人发愁,“刚吃饱不能吹冷风,也不适合赶路,看来要晚点出发了。” 姜町有些羞愧:“是不是耽误正事了?” 如果这话是钟睿问的,丛易行就点头了。可是问话的是他的亲亲女朋友,他于是安慰道:“没有,出发的晚一点,天黑能到也行,刚好避开别人的耳目。” 姜町于是心安理得的歪在他身上,轻声撒娇:“都给我吃困啦~” 丛易行摸了摸她热乎乎的小脸儿,十分纵容:“那我重新把帐篷支起来,你先睡个午觉。” “可以么?”姜町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你呢?” “当然可以。”丛易行道:“我来收拾残局。” 姜町看着面前一团糟乱,又看看坐在对面的钟睿,仰头凑到男朋友耳边,悄声说:“你陪我睡觉,让钟睿收。” 丛易行倒是挺愿意的,但是…… “这活儿钟睿干不明白。” 姜町知道他在清洁方面有点儿强迫症,但她选择继续撒娇:“这有什么干不明白的,烧点热水泡泡,再油也洗干净了……” “他这么大人了,你也该放手让他做些事情了。”这语重心长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让孩子出去做什么大事一样。 这句话声音大了些,被钟睿听见了,他迷茫地睁开眼:“什么放手?” 姜町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洗洁剂递过去:“说你呢,放手干吧,加油!”说完就拉着男朋友起身了。 丛易行在钟睿的哀嚎声中快速搭好了帐篷,陪着姜町睡了个饱足的午觉。 * 再次醒来已经将近下午两点了,时间一下子变得紧迫了起来。 好在她睡觉的时候钟睿也没闲着,不但把洗好的碗筷和剩下的食材都收拾好放在一边,就连外面雪橇上的柴火都整理了一番。 因为特意留出给姜町坐的空间,他们上午捡的柴火放不下了,多出来的只能堆在一旁等待姜町收进空间。 姜町睁眼的时候丛易行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正和钟睿低声说着话。 “说啥呢?”姜町凑过去问。 钟睿道:“上午我们上坡顶看了一下,两公里外有个村庄,阿行说要过去看看呢。” 姜町诧异:“不是要回家么?” 丛易行解释道:“我想了想,还是得带点东西回去,多的不说,起码柴火炉和煤气罐得带上。但我们没去关州,带回去的东西总要有个说法,去那边的村子看一下,如果还有人居住的话,就假装是和村民换的。” 他本来想午饭过后自己单独去的,但是姜町硬要他陪着午睡,就耽搁了。 “好吧。”姜町目光转向屋外,“那拉着雪橇就不方便了,多沉呐。要不还是先收进空间吧,等快到家了再拿出来?” 丛易行思考了一下,同意了。 于是三人轻装上阵,各自背好背包,就准备出发了。 出门前丛易行最后检查了一遍屋内,确认没有遗留任何物品,只有刚刚熄灭的土灶散发的余温证明着此处有人停留过。 房屋中间姜町搞出来的大坑太过平整,趁着她没醒的时候,丛易行带着钟睿用铲子将土坑修理了一番,把它伪装的更像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刨出来的凌乱土坑。 临行前姜町对着小屋挥手告别,由衷感谢它这两天替他们遮蔽风雪。 三人趁着火锅带来的热量还没散去,一股劲爬过了山坡,向着坡那边的村庄进发。 途中,姜町果然感觉到今天的路比昨天更加难走了,每迈出一步,她的腿便深深陷入厚厚的雪层,有时候自己拔不出来,甚至要身边的人拉上一把。 不过她渐渐也找到了些窍门,专门走在两人身后,踩着他们的脚印走,便轻松了很多。 那个村庄虽然看着不算远,但也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 第181章 接近村庄外围,姜町有些忐忑:“会有人么?有人的话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的态度会是友善的吗?” 丛易行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不过他和钟睿把姜町护在了中间,并且隔着外衣摸了摸腰间的短刀。 钟睿摘下脸上的雪镜,主动道:“你们俩在这等我,我先过去看看。” 丛易行看了看略显不安的姜町,刚想答应,便听到她坚定地说:“一起去,不能总是让你一个人上。” 钟睿瞬间感动:“大王~我果然没有追随错人!” 姜町:“爱卿,冷静。” 三人缓缓靠近了外围第一座房子。 朴旧的院门上挂着铁锁,只有一层的房屋屋顶有着厚厚的积雪,从门缝里看了看,院子里同样是无人清理的积雪。 丛易行:“这家没人。” 姜町呵出一团白气,“那得去下一家吧?” “嗯。” 倒不是他们非要找到人,而是必须要弄清楚这个村庄的名字和村里目前还有没有人,否则回去扯谎的时候,总不能全靠瞎编吧? 这里离安吉县也不远,县里肯定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个村子,瞎编的话也太容易被拆穿了。 三人又往里走了十来米,来到另一家门外,这家院子里的雪明显是清扫过的,打通了正屋到厢房和大门处的卜字形通道。 就连大门口的积雪层也比别处浅上许多。 钟睿用口形问:“我来敲门?” 姜町点头点到一半,听见丛易行说:“不用,我们走吧。” ? 姜町和钟睿同时向他看去,只见丛易行指了指门墙上贴着的一张褪色的纸。 订购土鸡土鸡蛋,联系人:刘xx,电话:133…… 地址:黄沟乡坡下村进村第二个岔道右拐走到头倒数第二家 姜町:“……” 第152章 男人真可怕 短暂的沉默过后,三人转身离开,连背影都透着无语。 远离村庄之后,沉默半天的钟睿忽然说:“其实……绕到村口看一眼牌坊也能知道村名的吧。” 姜町抬手捂住脸:“你憋说了。”尴尬的连方言都冒出来了。 一路向西,回去走的是迎风路,比来时还要艰难一些。 哪怕戴了帽子和雪镜,还用围巾挡住了脸,姜町还是觉得脸蛋儿被风刮得生疼。 原本还坚持自己走到家,但是后来她实在走不动了,每一次抬腿都能感觉到肌肉拉扯的酸痛。 她本来打算听丛易行的,把雪橇拿出来用。不过雪橇到底太沉了,他们拉着也不轻松。 姜町想到了更好的主意,她从空间取出之前用作简陋版浴缸的大号收纳箱,比划着:“在这两边钻个孔,绑上绳子,应该比雪橇拉着轻多了吧?” 钟睿不住点头:“确实啊。” 丛易行说:“那样受力面积小,容易拉坏。” 不待姜町反驳,他已经蹲下,拿绳索将塑料收纳箱整体缠绕几圈。 缠住它的绳子被卡在弯曲的边沿处,再打上几个结固定,让姜町坐进去试着拉了一下,还挺结实的。 于是姜町就像坐进了小孩儿的玩具车里一样,被两人交替拉着向前走,除了总是被掀起的积雪扑个满脸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大概走到能看清兰吉县城建筑的位置,三人开始拐弯。 这次仍然不从县城里过,同时他们也不准备再沿着县城东南方向贴边走。 他们踏上一条全新的路,全程躲着建筑,这样就不用拿出雪橇装样子了,毕竟雪橇上堆满柴火还是挺沉的。 中午耽搁的时间太多,这次他们一直走到了天黑,也才刚过县城。 如果选择继续绕路的话,可能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家。 听着背后姜町沉重的喘息,丛易行说道:“直走吧,反正天黑了,应该不会有人看见。” “那先、先把东西整理一下,再、再回去。”姜町喘着粗气道。 他们摘掉了脸上的雪镜,又放出雪橇,把需要带回去的东西在上面绑好,最后在表面盖上柴火做遮挡。 继续上路之前,丛易行自姜町的背包里拿出丛母给的那袋钱,从里面数出二十几张让姜町收起来。 姜町:“……”细,太细了。 * 夜里八点多,四周一片安静。 前方不远处出现建筑的轮廓,带着一丝熟悉。 可他们也不过在这里生活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按理说不该产生这样的归属感。 姜町想,大概……有家人在的地方就会自动变成家吧。 三个人交错的脚步声混着雪橇在地面拖行的声音,在夜色中有些过于嘈杂了。 周围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后面,不知是否有双陌生的眼睛在看着他们呢? 丛易行顾不上了,他只是默默拉着女朋友加快了脚步。 最后这一截路刚好轮到钟睿,他拉着雪橇走不快,又不敢出声喊两人的名字,气得直咬牙:没良心,也不知道等等他! 钟睿停在楼下时,丛易行已经带着姜町爬上三楼,站在了家门口。 楼道里安静的不得了,贴在门上也听不出任何动静。 丛易行心如擂鼓,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两下。 有手套挡着,指节与门板相扣发出的声音并不大,但他没有敲第二次,只是耐心的等着。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动静,很快有人走到门边,隔着门板低声问了一句:“谁?” “我,阿行。” 门飞快打开,门内的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让出位置,让他俩进屋。 丛易行错开身把姜町塞进去,对开门的丛大哥说:“哥,钟睿还在下面,先搬东西。” “嗯。”丛大哥低声应了,跟着他往楼下走。 姜町已经一点儿力气都不剩了,被丛易行推着进来,才走两步,就撞到一具温暖的躯体。 来人按亮了手电,扶了她一把:“姜町,快坐下。” 丛母明显才从床上起来,披散着头发,衣服随意套在身上,连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她去倒热水了,姜町就着手电的光看了一眼,发现客厅里多了一张床。 之前的折叠床拆开做成了雪橇,这张床应该是卧室里搬出来的。 床上的被子是掀开的,看样子丛大哥应该是睡在了客厅里。 “咔哒”一声点火声,姜町转头看去,发现丛父居然也在,并且悄无声息的点燃了气灶。 见姜町看过来,丛父对她笑笑:“我给你们煮点吃的。” 丛母把刚倒的热水塞进姜町手里,“冻坏了吧,快喝口热水暖一暖。” 身后的背包被取下,丛母拿毛巾小心的沿着后背擦去她肩头和防水帽上的雪。 姜町低头喝了一口水,几乎冻僵的指尖在杯身的温暖下渐渐恢复知觉,麻麻的,痒痒的。 楼道里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丛大哥抱了满怀的柴火进屋,落后他几步的丛易行耳边听得一声轻响,敏锐地看向声音来源处。 房门轻轻晃动了一下,察觉到被发现了,303里的男人干脆打开门,探出一个脑袋来。 “你们去哪里了?”他低声问。 丛易行举了举手中的柴火:“捡柴。” “去了两天?”男人语气古怪。 丛易行神色一凛:“你怎么知道?” 黑暗中他们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那男人沉默一瞬,退回去关上了门。 “怎么了?”丛大哥已经放好东西从屋里出来。 丛易行垂眸:“没事。” 来回几趟,总算连柴火带雪橇都搬了上来,301敞了半天的门关上了。 屋内的空气中飘荡出鸡蛋汤面的香味时,几个男人已经把柴火整齐码进了空置的厨房。 奢侈的点了两根蜡烛,丛母又是送上热水又是掸雪的,好不容易停下来,面也煮好了。 孙怀珍安抚好被动静惊醒的儿子,也披上衣服出来了。 一家人除了小朋友外,都齐聚在客厅,神情关切的看着姜町三人大口吃面。 钟睿呼噜噜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抹了一把嘴,夸道:“干爹的厨艺也没那么差嘛。” 丛父憨笑一声:“加了鸡蛋和香油,谁来做都不会难吃。” “气罐还没用完?”第二个放下碗的丛易行问。 “快了。”丛母应了一句,又说:“还好你们带了柴火回来。” 丛大哥道:“昨天才知道,好些人都去外面砍柴来烧了。昨天下午和今天白天,我和爸也跟着去了。” 他指了指客厅一角,“不过人太多了,附近的枯树根本不够,得抢。我们去了两次,也就弄来这么点儿。” 丛易行早就注意到了那一小堆柴火,闻言点了点头。 丛父摸了摸他们带回来的不锈钢柴火炉,欣喜中又带着一丝嫌弃:“刚想说家里没炉子,你们就带回来了,就是小了点儿,用来炒菜都费劲,只适合炖汤。” 第182章 丛母横了他一眼:“有就不赖了,你还挑上了?” 众人闲聊几句,等姜町也放下碗,丛母才问起他们出去后的情况。 丛易行娓娓道来。 “……路难走,三个小时才出城,中午找个地方歇了一下,下午继续走,但是直到天快黑了也没走出多远。” “照这个速度估算,要到关州起码得走上两天……雪又越下越大,我们怕被困在路上,只好打道回府。” “当天回不来,还好下了大路,在附近找到一个村子,好像叫什么坡下村?” “对,给了点钱,在村民家借住了一晚……” “嗯,他们家养鸡的,姓刘。” “刘叔是个好人,不但收留了我们,还把家里闲置的东西卖了我们一些。” 他一一介绍:“除了这个不锈钢柴火炉,还有两罐液化气,一个没用过的不锈钢汤桶,还有两卷隔温膜。” 发电机最终还是没拿出来,毕竟看起来太新了,实在不好解释。再加上能带回来的汽油太少,缺少燃料的时候,一台发电机还比不上一罐液化气的作用大。 待丛母他们好奇的询问,钟睿便说出路上对好的说辞:“炉子是网购的,没注意尺寸买小了,人家家里有大的,基本用不着这小玩意儿,所以就卖给我们了。” “刘叔儿子之前给人送液化气的,后来政策改变不让私下做这个生意了,家里剩了挺多的……” 他还刻意加了些细节:“一开始人家还不想卖,说以后万一用到了呢,不过我们加了钱,他也就半推半就的卖了我们两罐。” “汤桶是买来煮鸡血的,后来高温鸡都热死了,也没用上。” “隔温膜?我也不太懂,可能是给鸡舍用的,这些应该是多出来的。” “唔,他们自家有土炕,土炕多暖和啊,应该也用不上这个。” 为了增加可信度,钟睿装模作样的叹口气:“村里上城购物不方便,人家看上了我们带的压缩饼干,除了给钱之外,我们还把压缩饼干都留给他了。” “……”姜町连忙把手靠近三个人的背包,将里面剩下的压缩饼干悄悄收起来。 那边钟睿还在说。 “柴火?柴火是上午我们在村子外边捡的,就是因为这个才回来晚了。” “不辛苦,想到干妈你们还在家里等着,我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回家真好啊,有热乎乎的饭吃,在外面吃干粮的时候我就光想着回家了……” 这一番说辞配合表演简直天衣无缝,旁边的姜町听得是目瞪口呆。 钟睿也就算了,她从来不知道,男朋友居然也有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领。 男人真可怕,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姜町自己听得都快信了,更何况是屋里的其他人? 大家七嘴八舌的感叹了一番,一会儿说他们三个幸运,一会儿感叹老刘人好。 姜町心虚地低下头,实际上他们连老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儿子还两说呢…… 又聊了一会儿,丛易行从姜町背包里取出那一袋钱,让丛母收起来。 丛母接过钱放到旁边桌子上,对三人道:“缓过来没有?奔波两天肯定累坏了,赶快洗洗歇着吧。” 他们吃完饭丛父就开始烧热水了,闻言提着烧开的水壶过来,“两天没住人,屋里肯定冷得很,要不你们今天在这儿挤挤?” 丛易行摇头:“太挤了睡不好,我们还是回去睡。” “那行,那我跟你们一块儿过去,兑盆热水让你们泡脚。” 丛易行从父亲手里接过开水壶:“我们自己来就行,你们也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行。”丛大哥在弟弟肩头拍了一下:“多睡会儿,早上不急着起来。” 回到302,哪怕屋里空气冰凉,但三人都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下来。 厕所的蹲便上冻了,姜町三人偷偷摸摸的用空间里存的热水轮流洗了个澡,倒是把上冻的蹲坑给化开了,暂时解决了上厕所难的问题。 天寒地冻的,也没什么娱乐,楼下大部分人都已熟睡,只有204的几个女生还醒着。 某个房间内,两张床拼在一起,年轻女孩们共同盖着家里仅有的三床被子,冷得挤成一团。 一个女生从厕所里出来,动作迅速的跳上床,另一个女生立刻掀开被子一角,邀请她进来:“上厕所也不把衣服穿好,本来就冷,等会儿再冻感冒了。” 从厕所回来的女生吸溜了一下鼻子,哆哆嗦嗦的说:“我怎么听见下水管里有流水声,化冻了?” “怎么可能,你幻听了?” “哦,可能是吧。” “太冷了,快睡吧。” 第153章 打架 “更冷了。”姜町打了个哆嗦。 “那你晚点再起?我去隔壁端饭过来。”丛易行说。 姜町刚想问这样好么,又想起丛易行总说让她提升配得感,于是闭上嘴,用力点点头:“嗯!” 早饭应该是用柴火炉煮的,姜町从粥里喝出了一丝烟火气。 看着她吃完早饭,丛易行把饭盒收拾好,对她道:“爸和大哥带着钟睿去砍柴了,我去隔壁看着点,我会把门锁上,你安心睡吧。” 姜町点点头,简单漱了个口,又躺下了。 这回还真不是她犯懒,实在是昨天赶路太累了,休息了一晚上,大腿根这会儿还酸的抬不起来呢。 又睡了一觉,姜町醒来看了看表,还不到11点,想着中午丛易行肯定会回来叫她,她也不着急起来,于是拿出平板和充电宝,边充电边玩。 手伸在被子外面冷,躲进被窝里玩又会有哈气,总是要擦去哈气的姜町不耐烦起来,把平板往空间里一收,心里埋怨男朋友怎么还不回来。 隔壁有那么忙么?她决定起来看看。 穿好衣服洗漱一番,把用过的热水储存进空间留着关键时刻化开厕所,姜町来到了门边。 她试着拧了一下把手,发现这种门锁就算从外面锁上也能从里面打开。 楼道里的冷风扑面而来,刮得姜町缩了下脖子。 301的房门关着,她轻轻敲了两下,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 丛母打开门:“起来了?” 姜町走进去,奇怪道:“阿姨,你开门前怎么不问问是谁呀。” 丛母笑说:“敲门只轻轻敲两下的,总不过是你们几个。” 进了屋环视一圈,姜町有点疑惑:“阿行呢?他不是没去砍柴么。” “串门去了。”丛母说。 “串门?”这个答案太过陌生,姜町惊讶的不得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从来没见丛易行主动去别人家串过门,只有钟睿才那么活泼好动。 “去谁家了呀?”她问。 丛母正在准备午饭,坐回柴火炉边继续处理食材,一边招手让她过去烤火,一边说:“谁知道,神神秘秘的。” 姜町想不明白他串门干啥,但她对这其实也不感兴趣,像她这样不喜社交的人,只要丛易行不是带着她串门就行。 丛母又念叨了几句:“问我这家住着谁那家住着谁,别看我年纪大就觉得我爱和邻居打交道,其实没什么事的时候我也不爱动弹,大冷的天,有和人唠嗑的功夫不如拾掇拾掇家里。” 她将客厅看了一圈,叹口气:“其实我挺愿意收拾的,现在家里乱那是没办法,天气太冷做什么都得扎成一堆……就说做饭吧,全靠炉子这点暖和劲儿给屋里升温呢,要是搬去厨房做,厨房是暖了,客厅里冷得跟冰窖一样,让人往哪儿待?总不能光躺在床上。” “是啊。”姜町点头附和。 丛母接着道:“听说人家北边冬天零下四五十度,没暖气的时候全靠火炕才能扛过去……人家那墙得有半米厚,玻璃都是三层的!” “这气温要是再降下去,就我们这薄溜溜的墙和玻璃,你说说,怎么扛?!” 姜町安慰:“好歹玻璃是双层的。” “国家前几次做的决策都挺正确挺及时的,你说他们怎么就没想到降温的事儿,要是提前想到了,这房子也照别人家那种厚度盖,家家也给砌上火炕多好……” 姜町迟疑道:“那样建设速度就会慢上许多吧,而且二楼以上好像不能砌火炕。” 丛母转头又夸起了国家的好:“这倒是,当时建房肯定以容纳更多人为主,毕竟多少人流离失所呢……唉,其实上头做的也够好了,就说那羽绒睡袋吧,我以前都没见过这种东西,保暖是真保暖呀,钻进去拉上拉链,夜里不盖被子都行,这么好的东西才卖几百块钱!还有那些菜,这种天气想要种出菜来,不知道要花多大的功夫,卖的这么便宜,和白送有什么区别?要是在别的国家噢,真是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好的事!” 说到种菜,姜町忽然记起昨天忘记带些泥土回来了。 第183章 “是呀。”她笑笑,问丛母:“家里的菜没冻坏吧?” “没有!”丛母说:“我这两天天天就在忙这个,剁菜,搓丸子……” 说完她问姜町:“你喜不喜欢吃炸丸子?那个比较费油,又费燃料,昨天小杰说想吃,我没舍得给他炸。” “现在家里有柴火了,你要是也喜欢吃,中午我就炸一点。” 炸素丸子是以前年节时才能吃到的美味,现在做起来当然不算难了,姜町平时也挺爱吃的,但是费油……姜町有些犹豫。 丛母佯作生气:“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呢,有啥说啥就行!” 姜町脸上升起一丝热意,觉得自己这样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没有丛易行在身边鼓励,这一次,她极力克服羞涩,朝丛母点了点头:“喜欢,我爱吃炸丸子。” “爱吃就行,阿姨给你做。” “谢谢阿姨。” “你看,你又客气!” 姜町:“……大嫂和小杰呢?” “臭小子还赖床呢,你大嫂在屋里陪他。” 她站起身落荒而逃:“也快中午了,我去叫他。” 屋里孙怀珍正在给儿子穿衣服,得到允许后姜町推门而入。 丛善杰见到她先欢呼一声,“二婶回来啦!” 又说:“二婶你转过去,男孩子没穿衣服你不能看的!” 姜町不转:“你穿着衣服呢,只是还没穿外套。” 小朋友问他妈妈:“妈妈,那女孩子穿着衣服但是没穿外套的时候,我可以看吗?” 孙怀珍:“……” 她假装没听到儿子的问题,转头对姜町说:“昨天晚上没怎么说上话,你平时就不怎么爱动弹,跑这一趟一定很累吧?” “是啊,”姜町说:“早上腿疼的起不来,歇到这会儿才好了一点。” “可能是肌肉拉伤了,应该叫二弟给你按按,否则要疼上好几天呢。” 说二弟二弟就到,外面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 孙怀珍给儿子穿好鞋,站起身道:“走吧,出去看看你二叔。” 丛善杰过来拉姜町的手,好奇地问:“二婶,你们这次去打猎,有没有打到野鸡?” 姜町:“野鸡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能打。” “那野猪呢?” “也是二级。” “兔子呢?” “部分野兔也是保护动物哦~” “哦,那大灰狼吃小白兔,它犯法了!” 姜町:“唔,那我下次遇到的话,就报警抓它。” 听到两人的对话,丛易行看了一眼女朋友,对侄子说:“你二婶骗你的,大灰狼吃小白兔不犯法,不过人如果无故伤害小动物是犯法的。” 姜町朝男朋友翻了个白眼,刚想说话,就听到楼道里一阵人声嘈杂。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外面的丛大哥喊了一声:“妈,开门。” 丛易行转身把门拧开,看到为首的丛父黑着脸,后面的丛大哥和钟睿脸色也不太好看。 “出什么事了?”他问。 三个人只带了很少的柴火回来,丛大哥去放工具,丛父搬着捆好的柴火去了厨房,只有钟睿走到炉子边摘下手套,一边烤火一边道:“跟a区的打起来了。” 丛母一惊,站了起来:“咋回事?!” 丛易行也问:“你们动手了?” “没动手。”丛大哥瓮声瓮气地走过来,“爸不让我们往前头去。” 两个人轮番讲述,留在家里的几人渐渐听明白了。 白兰省自古就是荒凉之地,近些年虽然努力发展全力搞绿化,但改变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境内绿化还是远远比不上水土丰茂的地区。 高温之后野外的植被全部枯死,白兰省的枯树都比别处要少得多。 可是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没有供暖也没有供电,就连煤气炉都没地方买,这么多人可不是就得琢磨起旁的方法。 最先想到的肯定是烧火,取不取暖的先不说,起码火烧起来了才有水喝,有饭吃。 于是这一片的枯枝败叶都成了香饽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都有人去外面捡柴砍树。 相比a区而言,后面几个区的生活不至于那么困难,一开始只有少量的人参与,也是这两天才形成规模,每天一大早就有一波一波的人结伴往野外去。 这样一来,原本独占荒野的a区人就不乐意了。 凭什么啊?你们这些人条件比我们好得多,就这么点儿柴火也要来抢?真就不给我们a区活路了? 但bcde区的人也委屈啊,野外又不是你家的,凭啥你能去我们不能去?那柴火写你a区的名儿了?再说了,你知道我们不困难?我们虽然穿的比你们暖一点,吃得比你们饱一点,但在燃料上面大家都是一样的啊,不见得我们就有办法弄来煤气煤炭柴吧? 于是双方起了小面积的摩擦。 一开始只是口角,但后来骂着骂着起了火气,就动起手来。 这年头缺医少药的,大家打架的时候都收着力,加上天冷穿的厚,也就更抗揍。 受伤是没什么人受伤,但动不动就打架可不行,后来外区管理处的人去了,把动手那波人都带走教育去了。 “只是批评教育的话也太不痛不痒了,保不齐这些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那也不能因为打个架就把人抓去坐牢吧,坐牢还得管饭呢。” “有没有可能罚款?” “a区那些人哪有钱……” 一家人讨论了一会儿,心里都替官方发愁的慌。 但是不管外头发生了什么,日子总要继续过。 吃饭的时候丛母忽然想起,问二儿子:“你上午去干嘛了,到处串门不像你的风格。” 姜町在一旁使劲点头。 丛易行顿了一下,放下筷子。 “打听了一下四楼的情况。”他神色凝重,“我怀疑406出事了。” 第154章 联合 一桌人全都停下了动作。 孙怀珍看了看不好好吃饭的儿子,拉着他离席:“不吃了?妈妈带你去屋里玩一会儿。” 待两人进了卧室,丛易行道:“我问过爸,那天一楼淹水,406收留了101的人。” 丛大哥:“406我有印象,挖渠的时候他们家的男人和我们一块儿上过工的,平时也经常看到老人带着孩子下楼玩。” 丛母也说:“小杰还和他家小孩一块儿玩过呢。” “可是自从101的四个人住进去,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家的人。”丛易行面色沉沉。 丛母有些不敢相信:“会不会是天冷了,人家不想出门?” 丛大哥问:“六号进城那天呢,他们也没出来?” 丛易行摇头:“那天也只见到了101的人。” 钟睿:“所以你怀疑……” “是。”丛易行说:“上午我去四楼和五楼找人打听了一下,基本都说没见到过人。” 丛父算了算日子:“这都十天了,如果真出事了,恐怕凶多吉少……” 钟睿坐不住了,筷子一丢站起身来:“那还等什么,报警救人啊!” 丛父拉了他一把:“这么久过去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听听阿行怎么说。” 丛易行垂着眸子,声音低低的:“这事儿怪我,2号暴风雨那天我就察觉了不对,却没立刻做出行动。” 丛大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么说我也有责任,那天是我和你一起上楼的。” 丛母下意识替儿子们开脱:“怎么能怪你们呢,就算真出事了,也是干坏事的人的错,你们只是隐约有个猜测罢了,没去确认之前,谁也不能确定,说不定人家好好的,就是不乐意出门……” 她还有几句自私的想法没有说,那几天又是暴风雨又是降温结冰的,人在楼里根本出不去,如果儿子们真贸贸然跑去救人—— 说得不好听一点儿,会主动害人的那是什么人?穷凶极恶之徒!万一他们被发现之后拼死一搏,别人有没有事不知道,自家人的命可只有一条。 家人轮番安慰,丛易行内心渐渐坚定起来。 他早已反思过了。 一开始他只是想过好自家的小日子,不愿意掺和别的事儿。 这种思维不能算错,但确实影响了他对一些事物的判断,导致他那天哪怕有所察觉,也偏向于往好的方向猜测,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后来a区的事让他渐渐明白,天灾之下,危机从来不是针对个人的。 被逼到绝路的人不会引颈就戮,他们会把目光放到身边的其他人身上。 资源不丰的情况下,掠夺,成为了一部分人维持生存的唯一选择。 而303的窥视则让他忽然发现,无论是否出自恶意,但自家被周围人瞩目已是不争的事实。 平时或许没有事,可一旦情况恶化,衣食不足之际,他们一家自然而然就会转化成别人眼中的猎物。 第184章 一家八口人,还有四个青壮男人,听起来人是挺多的,如果是和平年代,他们绝不是别人眼中的弱者。 问题就在于,社会规则已经岌岌可危了,和平从一座坚实的大山,变成了一块薄薄的壁垒,随时有被打破的风险。 这个时候,与其默默祈祷不被当做掠夺的目标,还不如主动出击,联合能够联合的力量,利用能够利用的人,组成坚固的同盟,使矛头一致向外。 当然,这个过程中或许会不可避免地损失些什么,但是比起做一只待宰的羔羊,不如成为奸诈的狐狸,抛出一点好处,化劣势为优势。 无论面对天灾还是人祸,一个人,哪怕一家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 身处群体之中,就要想办法融入群体,进而利用群体的能力,而不能只想着与群体分割。 有时候人想要获得安稳,就一定要主动争取,如果你在别人遇险时选择沉默,冷眼旁观,那么有一天,当你遇到了同样的事呢? 丛易行想通了,所以他行动了。 “我本来也想报警,但是……” a区出事之后,兰吉外区留下了士兵驻守。 十二名带枪的兵哥配上新调来的六名管理人员,再加上从群众中吸纳的二十名红袖章,震慑力是有的,但是真处理事情的时候人手还是捉襟见肘。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兰吉县政府本来也没多少人,守在这里条件又艰苦,确实调不动更多的人了。 而驻守兰吉县的部队要维护的并不只是一个兰吉外区,整个兰吉县下面的乡镇,村庄,但凡有事都得他们上,人手也确实不够。 上午发生了群体斗殴事件,他们这会儿肯定很忙,而且……丛易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说:“我上午去楼上打听的时候,虽然找了借口掩饰,但他们说不定已然察觉。而这里距离管理处又太远了,如果他们有了提防,一旦有人出门说不定对方就会发现,进而做出准备。” “最好能攻其不备,速战速决。” 丛父:“他们要是不开门怎么办,我们也没有破门的工具。” 钟睿:“肯定要先想办法把门骗开。” “怎么骗,谁去骗?” 骗别人开门,肯定要一个不容易引起旁人戒心的人,老弱妇孺便是最佳人选。 姜町跃跃欲试,但她的动作没有丛母快。 只见丛母推开面前的碗,手往桌子上一拍:“我去!” 大家的目光聚焦到她的身上,丛母解释:“我和406的老大姐说过话,我去更不容易让他们起疑。” 丛父不愿意让她冒险:“你不能去,我也和他们家人说过话,我去。” “你一个男的,找什么理由能让人家开门?” “那你用什么理由?” “我自有办法!” “你……”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丛大哥连忙劝道:“虽然我也不愿意,但妈确实是最好的人选,爸你先别激动,我们商量商量战术,肯定不会把妈置于危险之中的。” 战术是丛易行早就想好的,他对众人道:“101一共四个人,中年夫妇和他们成年的儿子与女儿。两个男人身高175左右,体型相似……到时候我们……” 细致地讲述一遍,见大家都认真记好了,且没提出别的意见,丛易行便说:“那就动起来吧,事不宜迟。” 听到他的计划没有把自己算在内,姜町很想抗议,想了想又忍住了。 男朋友正经做事的时候还挺帅的,今天就给他个面子好了。 反正她留在家里也能参与。 钟睿起身,问:“先找谁?楼下的还是楼上的?” 他们家虽然有四个高大的男人,但对方手里不知道有没有武器,保险起见,一向做事稳妥的丛大哥提议多找几个帮手。 丛易行正有此意,他的最终目的就是将楼里比较合适的人联合起来。 他说:“先从我们自己这层开始吧。”刚好也试探一下这些人的品性。 丛母动手收拾起碗筷,口中道:“那你们先去,我们在家准备东西。” 丛易行应下,带着父亲出了门。 身边有个年纪大的人,更能降低别人的戒心,毕竟不是谁都敢放年轻人进屋的。他上午去敲门,只有两三家敢开门的,还是因为家里的男人没出去。 两人先走到303门前。 虽然那天这家男人的窥视让他不太舒服,态度也不怎么样,但丛易行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他甚至诡异的能够理解他一点儿,自己一个人带着老婆和两个半大孩子,如果不表现的凶悍一点儿,如何能保护家人? 敲门声很轻,但里面的人反应很快。 这里的门上都没有猫眼,只听门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谁?” 丛易行没有出声,只是看了一眼丛父。 丛父和和气气地开口:“打扰了,我是301的老丛,想找你商量点事儿。” 门开了一条缝,男人略有些警惕的打量了一眼丛父,在发现旁边的丛易行时,表情瞬间变得防备,“你们什么意思?” 丛父面相老实,一看就是和气人,他看了看左右,小心开口:“方不方便让我们进去说?” 那肯定是不方便的,又不是以前,现在谁敢轻易把不熟的人请进家里? 见男人拒绝的果断,丛父看了看儿子。 丛易行无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楼里可能出事了,我们想救人,但是人手不够,你愿不愿意参加?” 男人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几经变化,最后说道:“要谈只能去你家谈,我不可能让你们进来。” 他以为这个年轻人会犹豫,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了,“行。” 丛易行眼神往旁边示意了一下,低声问:“你认不认识这几家的人?” “304和305不认识,但我媳妇儿和306的女孩打过交道。” 306住了兄弟两个和一对情侣,都是年轻人,体能和道德水平应该都在线,丛易行便道:“能不能请嫂子帮帮忙,我们弄出的动静不宜太大……” “回去等着。”男人说了一句,把门关上了。 丛易行便带着丛父进了302,并且把门微微敞开。 丛父小声说:“屋里的东西要不要收一下?” 卧室的门是关着的,丛易行指了指空荡荡的客厅:“平时都在隔壁活动,客厅里本来也没什么东西。” 两分钟后,303的房门打开,男人和他老婆一起出来。 女人走到306门前,也不敲门,只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小蕊,你在家吗,要不要来我家玩?” 而男人在她说话的时候竟然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三楼上四楼的楼梯上,一边盯着楼上,一边注意着老婆那边的动静。 隔着半开的门看到这种情形,丛父疑惑地用气声问:“咱们刚才跟他说的是楼上出事了?” 丛易行摇头,双眼微微眯起。 他没说,但男人却知道出事的是楼上。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个人对自家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从他上午的行为中推断出来的。 另一个可能则是——男人既然能发现他们家曾有三人离开了两天,就说明他对楼里的人员情况一直都很在意…… 所以,他很可能早就发现四楼少了人! 第155章 真报警了你又不高兴…… 306的门很快打开了。 那个名叫小蕊的年轻女孩儿走了出来,“莫姐,我正准备睡午觉呢。” 男人的老婆莫姐挽住她的手臂,一边将人往家里带,一边说道:“你不是说可以教我女儿画画吗,她爸爸也不知道从哪儿给她找来了一套水彩笔,从早上就念叨着要学画画,我实在哄不好了,只能喊你来……” 两人进了303,门被关上了。 男人从小蕊出来便半蹲着身子躲避,此刻才从楼梯上下来,径直走到302里,和站在玄关的丛易行打了个照面。 两人骤然对上视线,一个暗含警惕,一个神情温和。 神情温和的丛易行错开一步,让了让:“进去坐。” 男人目光隐晦地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客厅,坐在了丛父对面。 丛父和气地笑笑:“这屋平时不开火,连口热水也没有,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伸手不打笑脸人,男人扳着的脸总算稍微放松,点头道:“你们怎么不去报警?” 丛父还不知道儿子心里的打算,丛易行关上大门走了过来,接住了问题:“我上午上楼探了一圈,现在出去的话,担心打草惊蛇。” 见他们是真心实意的想救人,也愿意组织出力,男人神色稍霁:“这几个人很谨慎,每次出门都不会全家出动,家里一定会留下两个人。我趁那对夫妻出门的时候也上楼去看过,虽说天冷气味儿扩散的慢,但要是真杀了人,总要抛尸吧,普通人做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留痕迹。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楼上既没有血腥味也没有尸臭味,说不定406的几个人还活着。” 第185章 他竟然没有丝毫隐瞒地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了出来。 丛父面露喜色:“活着就好。” 丛易行:“这么说我们动作不但要迅速,还得防止他们用那一家四口当人质。” 男人问:“你有什么想法?” 丛易行边思索,边将自己的计划略作改动讲了出来。 听到计划里他愿意身先士卒,男人面露赞赏,点头道:“可以,你们人多听你们的,我只负责配合。” 他此时才站起来,对丛易行伸出手:“我叫肖军。” 丛易行笑了笑,握上那只有着厚茧的手:“丛易行。” 重新落座,丛易行问:“肖哥,既然你也早有怀疑,难道就没想着报警?” 肖军刚勾起的嘴角又耷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反问:“只是一个猜测罢了,我怎么知道他们在这栋楼里还有没有同伙?如果他们犯罪是事实,管理处来人把他们抓走了,他们留在楼里的同伙会不会对我打击报复?如果他们没有犯罪,事后证明只是一场误会,我枉做小人从此受到大家排挤……” “只有我一个人就罢了,但我还有妻子孩子,难道要让她们跟我一起承担吗?” 见丛易行脸上渐渐升起理解之色,肖军自嘲地笑笑:“就当我胆小吧,这世道,能顾好自己就不赖了。” 丛父听到的却是另一个重点,他惊道:“他们还有同伙?” 肖军说:“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不过我能确定我们三楼的人跟他们没有牵扯。” 303房门打开的声音传来,肖军起身:“我去看看,你们先不要出来。” 过了一会儿,肖军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另外三人,是306里的两兄弟和情侣中的男性。 时间紧急,他们没再废话,只是和新加入的三个年轻人对了对行动计划,互通了姓名。 没想到这几位还是热血青年,听完丛易行的计划便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人绑了。 因为肖军说对方或许有隐藏的同伙,再加上他们八个人也足够了,便没再去和旁的人接触。 丛易行在301的门上敲了三声,很快钟睿和丛大哥抱着一堆东西走了出来。 302里,钟睿挨个发着装备。 “这是裁好的布,大家都把鞋底包上,这样行动的时候不容易暴露脚步。” “另外还有武器,”钟睿揭开一个布包,“这里有四把短刀,冲在前面的四个人一人一把,其他人就先用烧火钳和床上拆下来的钢管吧。” 306其中一个小年轻说道:“我们家里有菜刀!” 钟睿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菜刀砍了人以后还怎么切菜?” 小年轻:“……”有点道理。 最后定下由丛易行、钟睿、肖军、和那对兄弟里的大哥,名叫孙吴的年轻人,四人各拿一柄短刀。 人数足够,丛易行有心让父亲不要参与了,毕竟算上叫门的丛母,他们家已经有五个人参加行动。 但丛父死活都不愿意,态度十分强硬:“你妈都上了,我能躲在家里干等着么?放心吧,你爹拖不了你后腿儿!” 一群人准备妥当,武装到位,悄悄地出了门。 楼道里面一如既往地安静。 如果说楼上楼下注意不到是正常的,那他们所在的这层楼,真的有人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么? 丛易行和肖军同时望向了304和305的房门,又同一时间收回视线。 规避危险和麻烦是人类的天性,不参与没事,只要不捣乱就行。 丛母端着个笼布盖着的碗走了出来,一旁的小年轻吸了吸鼻子。 油炸的?好香。 她脚步如常,甚至有些拖沓地向楼上走去。 四楼上五楼的拐角处,手拿武器的丛易行几人半蹲着,双脚一前一后摆放,脚尖和脊背同时蓄力,随时准备冲下去。 丛母身后跟着丛大哥,他体型宽力气大,一旦开始行动可以瞬间将丛母带离现场。 两人身侧,是贴着墙边挪动的丛父和两个年纪最轻的男生,他们猫着腰,手拿棍棒,最重要的任务并不是战斗,而是第一时间抵住门,给楼梯上下冲的四人争取时间。 待所有人都来到自己的位置上,丛母刚好走到406门前。 一梯六户,这里每一栋楼的楼梯都很宽。经过确认,他们也确定了每一道房门后都有一道长且窄的玄关过道。 丛母吸了一口气,紧盯着她动作的八个男人也各自屏住了呼吸。 一手端碗,一手抬起。 丛母在门上轻轻敲了几声,喊道:“王姐,我中午炸了丸子,小杰非说要给你家小飞送一碗,你拿个大碗出来接一下吧。” 门内安安静静的,要不是知道今天406里没有人出门,简直就像是没人在家一样。 “王姐?小飞?有人在家吗?” 丛母说完又在门上敲了两下。 见还是没人应,她用平常说话的音量自言自语道:“也没看到人出门呀,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不会是出事儿了吧?一氧化碳中毒啦?哎哟,不行,我得喊人来看看!” 这番话果然有效果,门内渐渐传出一丝动静,一个年轻女性声音模糊地说:“他们睡着了。” 听声音人就在门后面不远处。 丛母顿了顿,再度开口:“王姐睡着就算了,你是一楼的小姑娘吧?那你拿个碗来装一下好吧,刚炸好的丸子,再放一会儿凉了就不香了。” 既然应了声,再不开门就太可疑了,毕竟人家是来送东西的,这年头谁会拒绝一碗送上门的食物? 门内又是一阵细微的动静,伴随着“咔哒”一声,门打开了一条缝。 这栋楼的门都是向内开的,玄关的空间又窄,看清端着碗的丛母,女孩儿挪了一下才把一只碗递了出来。 丛母接过碗比划了一下,“这个碗有点小,你再……” 话音未落,只听女孩儿惊呼一声,原来是丛父和那两个人同时往门缝里卡东西,杵到了她的脚。 女孩儿下意识缩回手去关门,可惜门缝已经被卡住,根本关不上了。 楼梯拐角处的四个人冲下来,跑在最前面的丛易行长腿一踹,门后的人摔倒在地,门也完全打开了。 跟在丛易行身后的肖军竟然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刚迈腿跨过地上的女孩儿,一把菜刀就从侧面的厨房里挥了过来。 肖军反应快得不像个普通人,右手抬起短刀格挡的同时迅速转向,手上武器较着力也不影响他腿部动作,直接一个高抬腿踹上此人的肚子,将人踹进了厨房深处。 菜刀掉在地上,持刀偷袭的人捂着肚子蜷缩在地,肖军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是101的中年男人。 趁着对方还没缓过来,肖军上前一步将人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而他身后的玄关走廊里,丛易行已经飞快跟了进来,正与一个年轻男人对峙。 与中年男人长相相似的年轻人哆哆嗦嗦地举着把椅子,被丛易行手中武器所慑,竟不敢砸下来! 他不敢,自有人敢。 中年女人从儿子身后窜出来,拎起地上装雪的桶就扔了过来。 一时间眼前雪白一片,丛易行闭了闭眼,脚下立刻转移了位置,下一秒便听到破空声袭来! 沉重的木椅砸在身后的墙上直接解体,木屑纷飞中一根椅子腿弹向丛易行后背,紧随其后的钟睿一刀将椅子腿格开,骂了一声:“操!” 空中雪花尚未尽数落下,丛易行已经冲了过去,对着年轻男人的脸就是一拳。 趁着对方被打得晕头转向,丛易行抓着他的两只胳膊向后一拧,只听“咔吧”一声,年轻男人惨叫出声:“啊——” “儿子!”一旁的女人大喊一声,冲过来就要抓他。 丛易行扭着手里的人调转位置,将这人的脸凑过去给女人抓。 女人紧急刹下动作,却被身后赶来的钟睿扯着衣服的帽子给拽了回去,她刚要转头,便见一把短刀横在了自己颈侧,瞬间噤若寒蝉。 女人面露惊恐,却不敢叫出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恐惧到极点,她的身体已然不听使唤了。 半晌,女人才哆哆嗦嗦地说出一句话:“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入室抢劫是、是犯法的!” 钟睿:“嘻嘻,那你报警呀~” 女人的声音一顿,不知是被他的态度激怒,还是心虚,总之她掩饰一般冲着门外大喊:“救命啊!快报警啊,有人大白天的入室抢劫,这世界还有没有王法啦!” 站在门外护着母亲的丛大哥看了看四楼的其他几户。 五道门里都静悄悄的,连一点儿声音都没传出来,更别提开门了。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丛大哥和母亲对视一眼,两人都叹了口气。 门内,被撞倒在地上的女孩一直没有起来,脸朝内趴在墙边。 丛父站在旁边紧紧盯着她,怕她忽然暴起。 第186章 但女孩跟睡着了一样,动也不动。 丛父身后的厨房里,肖军就地扯了几个塑料袋搓成绳子,将中年男人的双手绑在身后,又拿一个水桶罩住了他的头,警告道:“别动,一不小心撞上我手里的刀子,可就算你倒霉了。” 客厅,丛易行抓着那鹌鹑一样浑身发抖的年轻男人,目光从客厅地面堆满的物资上掠了一圈,招呼站在门口的年轻人:“孙吴,你们几个去屋里找找,看看人被藏在了哪里。” 被他们一连串动作惊到的孙吴显得呆呆地,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好。” 女人立刻收起了哀嚎,心虚地问:“找什么,我们家的东西全在客厅了,你们想要就拿去好了,不要找了,屋里没有了!” 丛易行睨了她一眼:“闭嘴。” 女人仍在嘴硬:“报警,我要报警!” 钟睿阴阳怪气地说:“嘴里说着报警,真把警察叫来了你又不高兴。” 女人:“……” 第156章 他们两个是一样的…… “丛二哥,你进来看看吧。” 孙吴的弟弟孙王从其中一个卧室走了出来,对丛易行说道。 他上前接替丛易行,按住了那怂包一样的年轻男人。 “老实点!”说完就在那表现挺老实的年轻男人身上踹了一脚。 丛易行只当没看到。 他见孙王的表情只是愤怒,但并无哀色,心中便已有了猜测。 走到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站着的孙吴和章怀,却没看到屋里的其他人。 直到完全走进去,他才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几个人。 这几人身上绑着结实的绳子,几乎连手指都动不了。破旧的衣服上满是脏污,细看还能看出一些褐色的干涸血迹。 三人头发散乱,口中塞着脏兮兮的布团,脸上也脏的不成样子,只有眼下几道白色的泪痕还透着皮肤底色。 他们的身体被捆缚的十分扭曲,仅靠自己根本无法移动。 孙吴和另一个年轻人试图上前给他们松绑,却因三人口中不断的呜咽与抗拒的表情而不敢上前。 见丛易行走进来,孙吴指着一旁的三个破旧行李箱对他说道:“三个人都被装在箱子里,不知道被绑了多久,好像已经吓傻了,分不清人,把我们当成了坏人。” 丛易行脸上闪过一丝冰冷,问:“孩子呢?” 306小情侣中的男生名叫章怀,闻言指了指床底:“在底下躲着呢,他倒是没被绑,但也可怜的不得了。” 丛易行看了看他泛着水光的眼睛和紧咬的腮帮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屈膝蹲下,掀开垂下的床单,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的一小团阴影。 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比丛善杰还要小,此时正把头埋在膝盖里,抱着双腿瑟瑟发抖。 丛易行看着他脚上只剩一只的袜子,和那只暴露在空气中,哪怕这么黑的床底都能看出肿胀的青紫色的小脚丫,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甚至想冲出去把那几个禽兽砍了! 极力压下心中的怒意,丛易行朝门外喊了一声:“妈。” 片刻后,进来的却不是丛母,而是听到动静没忍住出来偷看的姜町。 见到女朋友,丛易行顿了顿,面上的冷意一秒散开,无奈地问:“你怎么上来了?” 房间内窗户被纸壳糊住了,骤然从明亮的地方转到较暗的空间内,姜町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只看清了男朋友。她抿了抿嘴,小声说:“我听着打完了才出来的。” 丛易行并不想责备她,只是赶她出去:“你去喊我妈进来。” 姜町:“阿姨回去放碗了,有什么事让我做……”她未尽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终于看清了角落里被绑着的三个人。 一股怒火从胸口迸发,不断向上涌动,姜町张了张嘴,只觉呼吸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有火焰从她的身体里蹿出来一样。 见她愤怒地忘记了呼吸,丛易行连忙挡在她前面,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惜没能成功,姜町问出了和他一样的话:“孩子呢?” 见男朋友视线落在地上,姜町反应过来,猛地朝床底望去。 如果说刚才看到那三个成年人的时候心中翻涌的是怒焰,看到这个孩子时,姜町心里却像揣了一片装满醋的海,又酸,又被腐蚀的疼痛不已。 她下意识往里爬,却因衣服厚重被床板挡住。 顾不得许多,姜町直接站起身脱掉了羽绒服,只穿着里面的抓绒外套,仗着身材娇小钻进了床底。 丛易行无奈地捡起落在地上的羽绒服,想起屋里还有三个大人需要解救,他尝试靠近,那三人面对他的反应却比面对孙吴几人还要惊恐。 丛易行:“……” 他只好对孙吴道:“你去把钟睿换进来,他比较擅长沟通。” 孙吴应声去了,丛易行看向紧紧抿着嘴的章怀,伸出手去在他肩上拍了拍。 “别一直眨眼了,想哭就哭吧。” 章怀没哭,因为钟睿很快就进来了。 见到三人的惨状,他咬牙骂了一声,又很快扬起笑脸:“是王姨吧,我是楼下的小钟,别紧张,我们几个不是坏人,都是来救你们的,不信你跟我出去看看,那几个混蛋已经被抓起来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慢慢靠近,靠着充满善意与阳光的嗓音和笑容,竟真的能上手去解绳子了,只是动作要十分小心,一旦弄疼便会引起三人的挣扎。 这边在慢慢解绳子,那边姜町也在慢慢接近小孩。 她刚钻进来便看到那孩子抬起了头,眼神空无地看着她,不动,但每当她更靠近一点,他小小的身体便抖动地更厉害一点。 像风中飘零的一片树叶,明明是嫩绿的颜色,还没吸取足够的养分长大,却从枝头掉落。 姜町心疼的厉害,眼见随着她靠近到一米之内,孩子的身体已经抖若筛糠,她停下不敢再动。 狠狠咬了下嘴唇,姜町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慢慢挤出一个温柔亲切的笑来。 “我不是坏人。”她说,“不信你看。” 她右手握拳,在身后晃了一下,再拿出来时,掌心多了一根棒棒糖。 棒棒糖有小孩拳头那么大一个,透明包装纸下的糖球颜色艳丽,非常吸睛。 小孩的目光果然慢慢从她的脸上转移到了手上。 姜町右手向前送了送,见刚停下抖动的小孩又抖了起来,她连忙退后一点,“我不动我不动,我不乱动了,你自己过来拿,好不好?” 小孩没动,但也没那么抖了。 姜町缓缓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更加亲切友好,声音同样甜的不得了:“你叫小飞是不是?我是小杰家的。小杰你记得吧,他和你一块玩儿过的。” “小杰总想找你玩儿呢,我说我来找你,他就闹着也要一起来,你想不想他呀?” 见小孩不再抖了,盯着她手里的棒棒糖发呆,姜町的手慢慢、慢慢地向前,停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她的声音轻地像一阵微风,带着春日暖阳的味道,轻声道:“拿去吧,这是我代小杰送给你的。” 一只冻得青紫的小手从腿下掏了出来,慢慢的、试探地靠近,直到成功把糖果拿在手里,才飞快地缩了回去。 姜町扬起一个更大的笑脸,问他:“还要不要,我还有其他口味哦,如果想要的话,就点点头,好不好呀小飞~” 小孩呆呆看着她的笑脸,良久,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妈……妈妈!” 姜町一惊,刚想着要拿出什么东西哄他,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飞飞!飞飞!” 她扭过头去,看到刚被松绑的女人像是忽然被唤醒了一般,麻木的四肢无法支撑正常的动作,她竟用唯一能活动的肩膀在地上来回扭动,蠕动着爬进了床底。 姜町感觉自己头上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她吓了一大跳,顾不得孩子还在哭,赶紧上前半搂着他,将他推到了妈妈身边。 好不容易爬进半个身子的女人抬起头,仰着脖子去够孩子的脸,“别哭,别哭,妈妈在,妈妈在这呢……” 姜町看着她费尽力气也无法将麻木的胳膊抬起,鬼使神差的,她拿起女人的一只手,放在了小孩背上,就像一个无法感觉到的拥抱一样。 可无论是女人还是孩子,好像都感受到了这个拥抱。 母亲的眼中不断涌出泪水,而小男孩弯下腰,把头搁在了母亲的肩膀,喃喃叫着:“妈妈,妈妈。” * 钟睿和丛大哥一起去管理处报案了。 101的四个人被牢牢捆住,分别绑在了厨房和厕所,由孙吴和孙王两兄弟看守。 肖军趁着这个空档回去安抚妻儿,章怀也和他一起下楼。 丛母从家里带来了孙怀珍刚煮的热乎吃食,正在房间里和丛父一起照顾着那遭受非人虐待的一家三口。 第187章 丛易行赶了几回,姜町都不肯走,无奈他只能拉着她在客厅的桌前坐下了。 看着客厅杂乱堆放的物资,姜町神色郁郁,“是因为这些物资吗。” 王阿姨带着儿子儿媳和年仅五岁的孙子,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才攒下这些物资,却因为一时心善引狼入室,不光东西便宜了别人,自家人还被折磨的面目全非,差一点就死了! 想起这个姜町就恨得牙痒,骂道:“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把人绑着就算了,为什么要塞进行李箱!” “整整十天啊!就只有每天喂饭的时候会把他们放出来活动一下手脚,不到一个小时又塞回去了!还拿那么小的孩子威胁他们不许喊叫,否则就要把小飞……” 她越说越气,咬牙切齿,恨不得跑过去把那四个人狠狠打一顿。 丛易行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姜町偏过头去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责怪:“你为什么不早点……” 说到一半她就察觉不妥,赶紧停下,却已经晚了。 这一瞬间她仿佛从男朋友那双狭长的,总是平静的眸子中看到了许多许多。 有自责、有愧疚、有悔恨、还有受伤…… 姜町无措地张了张嘴,半晌却只能说出一句几乎无声的“对不起”。 丛易行闭了闭眼,后背靠上了椅背,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 “不用道歉,本来就是我的错。”他的眼神落在了虚空处,口中轻喃:“如果我能早一点说出这件事……早一点做决定,他们也不会.……” 姜町无法对他说出“不是你的错”这句话,可她又清楚丛易行绝对不是故意的。 人在面对坏事情的时候总会抱有侥幸心理,不断地暗示自己事情或许没有那么坏。 就像……就像曾经的她,无意间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撞见一群人。 她没有看清楚就转身跑了,转身的一瞬间好像看到这群人把一个人围在了中间。 她在报警和找人之间犹豫了很久,很久。久到当她带着附近商店街的人赶过去时,那群人已经离开了,只剩地上色泽鲜艳的几滴血迹。 她为此愧疚了很久,偶尔甚至会对自己产生一种恨意。 为什么没有回去? 为什么没有立刻找人求救? 你真的没有看清吗? 你明明就看清了! 你在害怕! 你害怕被那些坏孩子报复,怕自己变成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所以你没有回头的跑了! 有一个人因为你的恐惧和迟疑受到了伤害,你现在假惺惺的在心里谴责自己又能改变什么! 伤害已经产生了! 无法逆转了! ……… 那时候的她非常,非常痛苦。 午夜梦回总是梦到同一个相似的场景,一个看不清脸,鼻孔里面流着血的人,一遍遍地诘问她:“为什么视而不见,为什么!” 姜町紧紧咬着下唇,眼中泛起泪光。 她不该怪他的,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他们两个是一样的,会懦弱,会自私,也会胆怯的人。 但他最后还是像她那样站出来了。 好在一切为时未晚…… 她不会怪他。 第157章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人来的很快。 管理处刚处理完上午的聚众斗殴事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接到群众报案,说是有人非法囚禁他人。 听到这种恶性事件,他们立刻就要前往营救,值班的几名兵哥全员出动。 管理员还在思考要不要摇人,却听报案的两人说坏人已经被制服了。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普通人发现了这种事不应该马上报警让警察来解决吗,哪有自己往前冲的?居然还营救成功了,甚至没人受伤! 这太奇怪了,真不是贼喊捉贼么? 管理员与同事对了个眼神,心中暗暗警惕。不过他们倒也没有太过担心,毕竟身边还跟着六名兵哥。 那六把枪就是他们的底气,就连上午参与斗殴的那数十人,被枪口指着的时候也个个乖得跟绵羊一样,谁会敢主动给他们下套? 直到来到89栋的事发现场,看到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房屋原主人,管理员霎时间抛却心中疑虑,只剩下针对犯罪分子的愤怒。 因为性质太过恶劣,他们甚至没怎么追究这些人的擅自行动。听闻是同住一栋楼的邻居察觉不对后主动发起的救援,甚至还对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该教育的还是要教育,临走前领头的管理员对着主动组织救援的丛易行晓之以理,反复强调以后碰到事情不能自己往上莽,该报警就报警,官方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人民群众安全的等等等等…… 说到最后,见丛易行垂着头老老实实挨训,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身影却不知为何看着有些可怜,他也不忍心再说了。 姜町拉着男朋友的手,忍不住为他分辩几句:“同志,他真的知道错了,他也是怕报警引起对方的警觉……” 这个称呼成功打断了管理员的念叨,他干咳一声:“行,知道错了就行,那我们就先把人带走了,后续的事会有专门的人过来处理。” 眼见几人被轻轻放过,那被兵哥押着的中年女人不甘心地大喊:“警察叔叔,不能就这么走了!他们不是好人啊!说什么好心人,带着那么长的刀,我看他们就是奔着抢劫来的!” 管理员停下动作:“什么刀?” 四把短刀已经被带到楼下藏起来了,现场只剩下几根钢管与烧火棍。 钟睿目露茫然:“是啊,什么刀?” 那女人崩溃大喊:“砍刀啊!老长一把的砍刀!一看就是沾过血的,他们打人的动作那么熟练,肯定犯过法,警察同志,你可不能被他们给骗了!” 她老公连声附和:“是啊是啊,我亲眼看见的,第一个冲进来的男人拿着一把一米长的大刀,差点就把我砍了!” 他故意说得夸张,却不知有时候越夸张的话越不容易取信他人。 女人一边点头一边看向儿子和女儿:“你们俩说句话啊,是不是看到他们拿着刀!” 她儿子鹌鹑一样缩着脖子,“是,是有刀。” 管理员看向旁边低头一句话不说的女孩,问了一句:“你也看见了?” 女孩呐呐道:“不、不知道。”太丢人了,她全程就没抬起过头。 管理员眯了眯眼,看向丛易行:“刀在哪?” 丛易行摇摇头:“没有刀。” 一旁的肖军走上前来,指了指地上的一堆:“要从这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手中救人,我们确实是带了武器,但是都在这里了。他们说的一米长的大刀我没见过,不说我们来到白兰省时行李是经过检查的,就说一米长的刀去哪儿能买到?咱们国家的武器管制这么严格,连买个西瓜刀都要实名制,我们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夸张的武器?” 钟睿指着那中年男人:“是啊,别的刀没见过,倒是我们进来的时候被这个人拿着菜刀偷袭了,肖哥还差点被砍伤呢!” 管理员看向他口中的肖哥:“你叫肖军?” “嗯。” “当过兵吧?”站姿太明显了。 “是。” 管理员着重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其余几位努力摆出满脸正气的年轻人,对那中年女人咄咄不休的指控充耳不闻,只是问道:“兰吉县目前在招募自愿为人民服务的志愿者,我看你们这样热血的年轻人就非常合适,你们几个有没有兴趣去报名?” 几个人对了对眼神,没人说话。 钟睿笑道:“您高看我们啦,我们都是没有多大志向的普通人,要不是楼里有这种坏人威胁到了家人的安全,碰上别的事儿我们还未必敢上呢。” 管理员点点头,表示懂了。 中年女人和她的老公还在不甘地喊叫,管理员收起面上的和善,冷声道:“住嘴,再叫一声就把你们的嘴堵上!” 见她张嘴还要说话,管理员一个眼色过去,女人身后的兵哥就捂住了她的嘴。 见此,她老公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不敢吭声了。 管理员决定先带着被兵哥押送的四人离开,406的几名受害人暂时不宜行动,随后他们会去县城联系救援车,将人带去医院治疗。 打开门,门外多了不少围观的人。 这些人早就听到了动静,不确定发生了什么,直到管理处来人了才敢出来。可惜人家一进去就把门关上了,什么热闹都没看成,只听见门内有个女人在大喊大叫。 但这也不耽误他们留在楼道里窃窃私语,讨论的无非是发生了什么,死没死人。 守在门外的两个兵哥赶了几回,没赶走便也不再管了。 这位姓周的管理员以前应该是个领导,沉着脸的时候比面容年轻的兵哥更能镇住场面,他站在门口沉声呵斥:“站在这里干什么,都散了!” 第188章 楼梯上的人很给面子,上上下下一通乱跑,看似走了,实际上脑袋和脚都藏不住。 管理员回身,与送出来的几个年轻人说道:“虽然是好心办好事,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听着他刻意提高的音量,几人都清楚他是故意当着楼里人的面替他们解释。 管理员走了,但留下了几名红袖章暂时照顾406的几人,门外还有两名兵哥守卫,姜町他们彻底放了心,也跟着下楼去了。 喊门的时候表现的熟稔,实际上丛母和王姐一家并不熟,顶多是带着孩子在楼下玩时碰到过几回,简单说过几句话。 被囚禁十天,受到的伤害和折磨远不是短时间能够恢复的,无论身体还是心理,这一家人都需要专业医生的治疗。 是以她也没有硬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留下一些吃食,又从楼下拿了两双小孩的棉袜送上去,便算是全了情分。 只是回到家里还是不免唏嘘:“唉,作孽呀。” 丛父安慰她:“好在人还活着,只要能挺过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孙怀珍一个人带着儿子在家等待,心里忐忑的不得了:“没人受伤吧?” “没有。”丛大哥揽住她,“别害怕。” 自家嘴笨的男人难得哄她一回,孙怀珍羞涩地抓着老公的手臂,“那就好。” 丛母感叹:“希望那些人带走就别再放出来了,楼里少了这样的坏人,总算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她看了一眼情绪不对的二儿子,故意拉着他说话:“是吧,阿行?” 丛易行眼皮都没抬,只是点了点头。 本该他说的话他不说,钟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干脆自己开口:“但是情况继续这么恶化下去,这种事情以后只会多不会少,我们还是要趁早做准备。” 丛父想起肖军的话,点头道:“是哩,也不知道楼里还有没有他们的同伙,或者其他楼里还有没有同样的事情,只是暂时没被人发现?” 握刀的时候为了防止手滑,几个人都没戴手套。姜町将男朋友冻得通红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暖着,见他始终不开口,只好说道:“这次的事应该也给管理处提了醒,他们说不定会找时间将几个区都排查一遍。” 丛大哥点头:“是,否则这样的事多来几次,兰吉外区很快就会乱起来,到时候可不好管了。” 他看了看弟弟,有些欲言又止。 从丛易行今天的一系列举动,他多少也能看出来一点,知道弟弟或许对应对接下来的情况已经有所计划。 可他也看出二弟现在情绪不好,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问。 随着丛父丛母又感叹了几句,屋里短暂陷入沉默。 因为刚才做过饭,炉子里的火还没熄。一家人围炉而坐,橘红的火光映在脸上。 姜町看了看男朋友垂下的眼睫,和眼下被火光映照出的阴影,心中叹了口气,她拉着他站起身来。 “阿行可能是累了,我陪他回去休息一下。” 她看向钟睿,钟睿立马懂事地说:“我留在这儿烤火。” 丛家人目露担忧,但忍下了喉咙里的关心,只对姜町点了点头。 * 回到302,姜町拉着男朋友进了洗手间,拿出浸了热水的毛巾替他擦脸。 丛易行抬手想接过去自己擦,被她灵巧地躲了过去,便也不再坚持,乖乖地站在那里由她折腾。 姜町看了看自家显得过于干净的厕所,有些苦恼地对男朋友说:“别人家的厕所都上冻了,只能在盆里解决,虽说排泄物也很快会被冻上吧,但多少还是有些味道的……难道我们家以后也要这样?” 见丛易行不说话,姜町自顾自说下去:“想想还怪恶心的,我有点接受不了,要不然以后每天都把它们收进空间吧,反正空间里地方大。” 那不是更恶心?空间里还有食物呢,虽然知道互相之间不会串味儿,但略有些洁癖的丛易行还是皱起了眉:“不要吧?” 眼见他被自己带偏,姜町再接再厉:“我还没在隔壁上过厕所,每次过去厕所门都是关着的,也不知道隔壁是怎么处理的?” “大的用盆,小的用桶,每次上完厕所会在上面撒一层草木灰。” “唔。”姜町状若思索:“草木灰可以杀菌消毒,同时还是天然钾肥,听说粪便也可以做肥料,两者相加,等到来年开春,我们岂不是就拥有了大量的肥料?” 女朋友说了傻话,丛易行再不愿说话,也不能任由她错误理解,只好科普道:“两者虽然都能作为肥料,但却不能混合使用,尤其是人的粪便,需要经过沤肥发酵才能作为肥料使用。” “这样啊。”姜町抱住男朋友的胳膊,“我老公就是懂得多。” 丛易行又不说话了。 他如何不明白女朋友是在哄自己,只是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并不是别人能够开解的。 为了不让女朋友担心,他强行扯出一抹笑来,道:“宝宝,我没事,很快就能自我调节好的。你的衣服都在地上蹭脏了,去换一下吧。” 声音明明一如既然的温柔,姜町却并不买账。 她用两根手指将他上翘的嘴角扒拉下来,“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第158章 好孩子 丛易行是个不太喜欢自我表达的人。 他性格沉稳,情绪稳定,从来没有人会将他和‘脆弱’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姜町从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男朋友在自己面前时显得格外生动,但抛开两人偶尔拌嘴耍闹的画面,他在姜町心里仍然是坚强且强大的一个人。 生活中,买到缺斤少两的东西他敢于直言,无论商家态度如何,他都会坚持要回差价。 工作上,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他也会据理力争,哪怕争不过,也不会选择忍气吞声,起码会暗暗记下,过后寻找时机报复回去。 他从来不会委曲求全,也不会因为一件事情太过麻烦,收益太低而放弃。只要是他认为对的事情,无论多难他都会去做。 他的这些品质,全都是姜町身上不曾具备的。 姜町情绪敏感,脆弱,不擅与人争执,遇事总是退缩…… 有时候姜町会想,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在觉得外婆无所不能的童年时期,她明明是个开朗活泼又自信勇敢的小女孩儿。 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改变呢? 大概是她有一次和同学闹了矛盾,双方都被请了家长。 那个小男孩儿的名字她早已记不清了,却永远记得对方父亲的高大,将外婆衬得那么矮小,就像一个寻常的小老太太一样。 那天姜町下意识拉着外婆退开了一步,她害怕了,怕外婆禁不住那情绪激动的男人一次推搡。 人就是这样的,只要退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一退再退,退成了习惯。 直到丛易行用了很长的时间,一次又一次带着她一点一点向前迈步。 一开始是退掉地摊上买来被摊主故意调换的烂水果,后来是被擅自换掉食材后给商家打电话要求补差价…… 明明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她缩回灵魂深处的勇气就这样被他拖拽着,一点一点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勇敢的人不一定是英雄,但能给别人带来勇气与自信的人,一定是英雄。 丛易行在姜町心里是一个英雄。 当听到姜町说出这句话时,丛易行抱着她沉默了许久。 还是自责愧疚的,但低落的情绪却悄悄消散了。 身边有人这样全心的信赖他,他如何能不振作呢? 就连母亲也对他说:“不要怕犯错,只要及时做出补救,我们阿行就还是善良的好孩子。” ‘好孩子’丛易行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心里想的是,不知道黄哥死了没有。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一大早县城就派了经过改造的救援车过来将406的几人带去治疗,离开前应王女士的要求,他们将406的东西一同带走了。 被两名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下楼时,王女士在三楼的楼道里与丛母告别,一番真诚感谢之后,她说自己在406的卧室里留下了一些东西作为谢礼,请丛母分给那天参与救援行动的人。 丛母自己可以拒绝,却无法代替别人拒绝,只好点头答应,表示会代她转达谢意。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丛母站在楼下望着救援车离开,她能够理解这个决定,因为如果换成是她自己,也无法再面对这间有着痛苦回忆的房子。 为表公平,丛母让丛易行召集了那天行动的所有人之后,才和大家一起上楼。 406的房屋钥匙被交到她们一家手里暂做保管,管理处的人说这栋楼有三户人家都表示想搬进406去住,分别是借住在205的母子,借住在502的一家四口和借住在505的一家人。 他们很是信任地把这个决断权交给了丛家人。 第189章 这样的权利下放再次让丛易行明白,官方人手的确紧缺到了一定地步,尤其在已有乱象的兰吉外区,不断产生的各种摩擦与矛盾,已经让他们有些疲于应对了。 外面大雪纷飞,白天的气温已经接近零下二十度,夜里只会更冷。 不断加厚的雪层大大阻碍了户外行动,官方做事也更追求效率,事情是昨天发生的,今天他们已经从位置最偏的e区开始了大摸排。 才从外面回来不久的肖军张嘴吐出一片白色的哈气:“e区一百栋才排查了一半,就查出好几起犯罪事件,有撬锁偷盗的,有入室抢劫的,还有让自己老婆卖……”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丛母,没有继续说下去。 丛易行庆幸女朋友没有坚持跟来,随后问道:“最后怎么处理的,不论情节轻重一律抓走?” “有明显犯罪行为的都带走了,就是那卖、呃的,不好界定,人家说是你情我愿,上头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章怀不忿道:“这不是带坏大家的风气么?” 但风气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丛易行更担心的是,艰苦的环境快速激发了人性中的恶,如今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竟已有这么多起犯罪事件发生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那若是天气再恶劣一些呢? 肖军显然和他想到了同一个问题,所以他对丛易行说:“方便的话,晚点我去你家说说话?” “行。”丛易行答应下来。 打开卧室的门,离开的王女士给他们留了不少东西,除了食物之外还有一些带不走的工具。 为了补偿,管理处将属于101那几个犯罪分子的物资交给了王女士一家,而王女士几乎把这一部分全部作为谢礼留下了。 其中有一个用旧铁桶改造成的柴火炉,孙吴主动开口要走了:“我们几个现在只能用铁盆烧柴,最多化点雪水喝,做饭实在不方便,这个炉子能架锅做饭,刚好是我们急需的。” 他表示其他东西可以少分一些。 因为资源不丰,又是从以前就认识的朋友,他们两兄弟早在降温后就和情侣二人搭伙了,无论是食物还是燃料,亦或是各种活计,都是共同合作着来的。 一个炉子给他们家带来的改变最大,加上丛家和肖军家里都有自己做饭的方式,便痛快答应了。 接下来又分配了一些诸如锅碗瓢盆桶之类的东西后,就轮到了食物。 食物是最好分的,因为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合作,自家人又多,丛易行没有听肖军的按照参加的人头分。毕竟肖军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出的力并不少,真说起来要比孙吴两兄弟还多。 所以丛易行提议平分成三份,三家一家一份。 心知这样分丛家太过吃亏,另外几人连忙推拒,虽然最后在丛易行的坚持下还是同意了,但心里对他们家的观感又上了一个台阶。 分配结束后,孙吴代表306的几人对丛易行说道:“丛二哥,你们一家都是好人,热心正义又厚道,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来找我们,只要是你开口,哥儿几个绝对没二话的!” 丛易行笑笑:“邻里互助本是理所应当的,尤其现在情势所迫,日后万一有什么事发生,我只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致,保护好这栋楼,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钟睿揽着孙吴的肩膀:“不说有事儿,平时没事也可以多走动嘛,我这个人最好热闹,回头去找你们玩,可要给我开门啊。” 说说笑笑的下了楼,各回各家,等到吃完午饭,排查终于进行到他们这栋了。 红袖章与兵哥两两搭配,分为三组进行,一组守在楼下,另外两组分别负责二、三楼和四、五楼。 负责他们这层的在二楼耽误了一会儿,上到三楼时象征性在301转了一圈后,那个略有些眼熟的红袖章对丛父说道:“经过审问,那几个人承认曾与二楼的人接触过,虽然目前还没有实际性行动,但他们言语中对三楼——尤其是你们家,表现的十分关注。” “只是口嗨不能算作犯罪,我也只能提醒你们多做警惕。” “谢谢谢谢。”丛父拉着别人的手连声感谢,同时看了看二儿子。 丛易行道:“您也会提醒其他人么?” 对方说:“为了不引起恐慌,我们只会对三楼的几户人稍作提醒,不过楼里有你们这样热血的年轻人在,我相信对方不会真敢行动的。” 丛易行点点头,心里记下这个隐患。 又客客气气地带着人去302也检查了一番,看着对方敲门进了303后才回转。 下午,e区的排查结束,这回肖军没有出去,换成了钟睿去外面打探情况。 肖军依约来到302,和等候在这里的丛易行碰了面。 丛易行向他介绍:“这是姜町,我女朋友。” 肖军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他对姜町点点头,说道:“我以为坐到你旁边的会是你大哥。” 丛大哥并没有参与,302里只有丛易行和姜町。 他这句话不算友善,坐在男朋友身边的姜町略有些尴尬。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大哥叫来。”丛易行说。 “不用了,谈正事吧。”肖军道。 但是丛易行并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对他说道:“如果今天你把嫂子一块带来的话,我是不会那样问你的。” 肖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又看他神色认真,肖军换了副表情,对着姜町道歉:“抱歉,弟妹,我刚才的话说得不太合适。” “没关系。”姜町说。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丛易行为什么非要拉着她参与,按理说这会儿是她的午睡时间,不光肖军不理解,她自己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放着松软温暖的被窝不睡,反而和他们一起坐在客厅的冷板凳上挨冻。 她完全忘记了昨天自己对男朋友说过的话,可被女朋友埋怨自己背着她悄悄做事的丛易行可不敢忘,以后做什么事都不敢轻易把她落下。 丛易行和肖军之间已经隐隐形成一种默契,初衷都是为了保护身边的家人,转化为的具体行动就是,两人会分别去接触楼里的其他人,尽量在局面恶化到一定程度前将大家联合起来,一致对外的同时最好能拔除楼里的一些隐患,起码不能让89栋被人从内部攻破。 当这些隐晦的想法变成话语从口中讲述出来,丛易行便知道他的生活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亦是同样的道理。 两人沟通完毕,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钟睿回来。 他站在门口拍着肩膀上的雪,迫不及待地对屋里的人说道:“好家伙,一下子押走了几十个,也不知道要带去哪里,怎么处置?” 这些远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丛易行直接略过,问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有人反抗吗,或者说,有人对此不满吗?” 钟睿摇摇头:“除了他们的家人,其他的普通人巴不得把坏人全部揪出来带走,谁会反抗?而犯罪者的家人大部分也并不无辜,自然也一起被带走了。就是有些小偷小摸的实在不值当处罚,比如偷了一桶别人家从楼顶铲下来的雪啊,或者摸走了几根柴的,这种就只是口头教育了一下,倒是引得左邻右舍不太满意。” 丛易行点头:“这说明e区暂时还没出现暗中联结的大型组织。” 钟睿嘿嘿一笑:“那不正是我们发展的好时候?” 肖军看了他一眼,“我们只为自保,不能算做一个组织。” “对对对,我们是89栋护卫队!” 第159章 节能模式 经过官方这一次排查震慑,兰吉外区几个区之间涌动的暗流总算是暂时平息,人们又恢复了正常生活。 他们互不相扰的出去捡柴,渐渐确定了区与区之间行动的范围,轻易不会越界。 只是随着积雪层越来越厚,附近的柴火越捡越少,人们不得不前往更远的地方探索。 外出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因此楼栋与楼栋之间渐渐形成了固定的外出搭子,比如89栋的人就经常和90栋的人结伴而行。 当把视线放回楼栋之内,89栋里也渐渐形成了两个团体,一个是以丛家人为中心的三楼团体,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304和305的人也逐渐向他们靠拢。 值得一说的是,406最后由丛家人做主分给了106,也就是曾经借住在505的那家人。因为在三户人中选中了他们,对方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以丛家人为中心的这个团体。 再加上上次406救援事件带来的影响,四楼和五楼的大部分人经常和他们一起行动,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在旁人眼中,三四五楼几乎成为了一个集体。 另一个则是由205为首的小团体。 205的原住户是一对中年兄弟带着各自的儿子,家里四个男人皆是青壮,又有后来从五楼搬下来借住在他们家的张维母子,六个人加上被他们拉拢的201和203,虽然人数上比不过楼上,但也算得上一股不小的势力。 第190章 这段日子以来,双方基本井水不犯河水,在楼里其他人看来,两个团体之间说不上谁好谁坏。 只有三楼的人知道,205里那两对中年父子其实并不清白,至少他们都被红袖章提醒过,对方曾与被抓走的101四人来往甚密,只是未能来得及实施犯罪。 心里有了防备,又不是人人都能藏得住事,三楼的人平时遇到对方难免会泄露一些内心的戒备,是以两方虽然没有交流,互相之间却隐隐有了敌意。 在这种诡异的平衡中,时间来到了11月16号。 今天是县城超市十天一次的开放日。 外头雪实在厚,大人也就算了,孩子们却已完全不适合外出了。 因此哪怕超市物资是实名制购买,去几个人才能买几个人的物资,他们也不敢带着孩子前往。 孩子不能去,家里总要留人看家,今天一大早,89栋半数的人都聚集到了几乎被当做会议室的302客厅里。 狭窄的客厅站得满满当当,丛家人和肖军几人坐在人群中央,敲定了分批次轮流前往县城的方案。 各家各户的成年人被打散分入了上午出发和下午出发的两个队伍,既保证了家里每个能够独立行动的人都能前往超市购买物资,又确保家里一整天都有人留守。 其实更好的办法当然是全家人一起行动,但这样的话就要拜托旁边的邻居帮忙照看自家,可是现在有谁是完全信任外人的呢?与其外出的时候提心吊胆,不如每一户都留出一半的人看家,这样就算有人趁机想做什么坏事,也要顾虑留守的这一半人。 丛家人同样分成了两批,一批是上午的丛父、丛大哥和孙怀珍,另一批就是下午的姜町、丛易行和钟睿。 丛母因为前两天摸黑上厕所时摔了一跤,虽然没怎么受伤,也被孩子们勒令留在家中修养。 与他们不同,另一个以205为首的小团体是集体出动的。 他们早上和89栋的第一批人同时出发,又差不多同时回来。 下午临出发之前,丛易行和站在楼下送他们的肖军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肖军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放心。 * 这一次进城远比上次困难的多,偏偏这一次去的人也更多。 因为管理处提前两天就做出了通知,将会在今天给之前进行过登记的人免费发放防寒物资。 不过好在发放东西的地点并不在超市内,就连超市里面的防寒物资区也已经拆掉了,所以并没有影响大家采购的速度。 不出众人所料,间隔十天再次开放,超市里的物资远不如上次丰富,就连蔬菜也进行了严格的限购,主食除了米面之外,更是只剩下压缩饼干和罐头。 物资的匮乏使得他们的购买速度也加快了,所以哪怕在路上用的时间更久,下午才出发的人也能赶在天黑前返回。 回程时他们遇到了一些领了免费物资的人,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新领到的衣物穿戴在身上,猎猎寒风也吹不散他们脸上的喜气。 受了那么久的冻,此时的他们更加能体会到这些防寒物资的重要。 听说这几天a区夜里甚至冻死过人,因而官方这次免费发放的物资,除了令一部分人喜出望外以外,当然也会受到另一部分的怨恨,恨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发放,让自己白白受了这么多天的冻。 大部分事情其实很难找到两全之法,姜町相信这并非官方的本意,或许他们也有普通人想象不到的难处。 这样大范围的降温,防寒物资想要覆盖到全体民众,这得需要多大的储备量?交通的困难又需要多少人手和车辆去进行运输? 而运输最为快捷的飞机,在这样的风雪天里恐怕连起飞都困难吧? 但心里理解是一回事,想到那些被冻死在睡梦中的人,姜町还是一阵难受。 不过走到最后,她已经顾不上难受了,心中只剩下对回家的渴望。 实在太冷了,今早测量的室外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28度,对于丛易行说气温会突破零下三四十度,甚至零下五十度这件事,姜町已经没有丝毫怀疑。 哪怕脚下的积雪已经被前人踩平了许多,姜町的双腿依然如同灌了铅一样。 这还是在她什么都没有拿的情况下,看着身边背着满满一大包物资的男朋友,姜町被防寒面罩遮住的嘴轻轻抿了抿。 心疼,但毫无办法。 回到e区,一踏进楼道他们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果然,上到三楼,便看到楼道里蹲了好几个人。 “怎么回事?”丛易行连东西都来不及放下,就向肖军询问。 肖军眉间带着一丝不虞:“我一直在楼道里守着,你们才走没多久,果然就有人试探着冒头,见到我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跑了。” 以前丛易行总觉得303的这个男人有些鬼祟,但熟悉了之后就发现,对方其实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并且不怕出力,很多时候甚至会主动承担一些别人没有要求过的工作。 钟睿问了一句:“是二楼的人?” “如果是那就好了!”肖军语气冰冷:“是个生面孔,但无论如何,总归和二楼脱不开干系。” 为了节省材料,兰吉外区的每一栋楼都没有大门,就连每一户的房门也只是木制的普通门,而非防盗门。 这大大降低了楼栋的安全性,毕竟任何人都能随意进出,不管是不是这栋楼的人。 “所以你们就出来守着了?”丛易行看向几人手里或者腰间的棍棒武器。 “是啊。”孙吴说:“大白天的,我倒看看哪个孙子敢来!” 肖军无奈:“我就是敲门叫他们注意些,谁知道他们几个都出来了。” 丛易行隔着楼梯扶手朝下看了一眼,对众人道:“先散了,晚上过来开个会吧。” * 屋里比外头还是要暖和一些,进屋放下了东西,姜町拉开捂了一路的防风面罩,一股热腾腾的白烟从她脸上迅速飘散到空气里。 丛易行摘下手套,搓了搓被勒红的手掌,端起桌上刚倒的热水暖着手,对丛大哥说:“哥,接下来几天我就不出去捡柴了,由你带着队伍去吧。” 丛大哥刚才也在楼道里,他问:“你是怕他们搞偷袭?” 丛母忧心忡忡:“要不叫大家都别去了?近处的柴火都捡没了,行道树都砍光了,再往远走在路上花的时间又太多,一天下来效率也不高,还不如节省点力气。” 丛易行摇头:“不是谁家都像我们一样有储备的,有些人家全靠每天捡来的柴生火做饭,一天不去,他们第二天可能就没有水喝了。” 这话说得丛母更发愁了:“要是雪更大了,他们这些人可怎么办?” 丛大哥叮嘱弟弟:“晚上开会你还是再说说他们,哪怕现在苦一点,多少也得省下一些柴火来,否则以后天更冷了,那时候没柴才是真要命的事。” “嗯。”丛易行应了一声,心里也知道有些人是不会听的,当下已经足够困难了,他们又如何有力气规划将来呢? 丛父想想还是气不顺:“都这样了还要内斗呢,不想着怎么生存,光想着怎么算计同类了!” 钟睿撇了撇嘴:“这不就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吗。” 孙怀珍表示不理解:“管理处还有人呢,他们真敢这么做?” 钟睿:“现在不敢不代表以后不敢,没看人家今天都来探路了么,最好别让我逮到他们!” 丛母拍了他一下:“你想干啥,咱们可不能主动惹事。” 丛易行替钟睿说话:“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不是我们想要惹事,而是明知道有人暗中盯着,如果不想办法解决掉,难道以后什么也不做了,每天就在家里等着他们准备充分之后对我们动手?” 丛父忧愁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如果我们主动出击,更加站不住理,万一对方再倒打一耙怎么办。” 丛易行也愁着呢,他摇摇头:“别的先不说,起码要摸清和205接触的到底是什么人。” 钟睿举手:“这个交给我,我现在就去找肖哥问问那人的形貌特征!” 他兴奋地出门去了,丛易行锁上门,顺便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厨房已经完全进不去人了,从下到上被一捆捆的柴火堆得满满的,散发着一股略有些潮湿的木头味儿。 他们家现在做饭用的是上次带回来的煤气罐。因为柴火炉不仅能做饭烧水,还能烤火用,所以在他们尚且能够忍受当前气温的情况下,都尽量不使用柴火炉,准备把这些柴火留作更冷的时候用。 不过这两天确实冷得人有些受不住,所以从昨天开始,丛母决定每天早上点一次炉子,用来烧一天喝的开水,顺便将屋内的温度稍稍提上去。这样待在室内不出去的情况下,大家基本都能扛到下午,然后再把晚饭提前一些,在天黑气温变得更低之前赶紧钻进被窝里。 第191章 姜町把这种日子称为‘节能省柴模式’。 第160章 太准时也不好 考虑到他们或许已经被人盯上,晚上开会的内容主要是给今后的捡柴活动进行分组。 抛开老弱妇孺不算,这些天三四五楼每天结伴出去捡柴的足有五十多人。 这些人分为两组,每天交替外出,并且无论当日收获多少,都要在下午前赶回。 这样严格的规定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他们嘟嘟囔囔地说:“你们这种家里劳动力多的是不愁了,也得为我们考虑考虑吧,本来家里能干活的人就少,两天才能出去一次的话,捡回来的柴火还不够日常做饭的,总不能天天叫我们啃压缩饼干吧?” 既然说到这里,丛易行干脆把丛家人的提议一并说了出来:“趁着现在的温度还能够忍受,我建议大家平时能够更节约一点,尽量多储备一些柴火,以应对或许会出现的更恶劣的气温环境。” 那些人更加不满:“你都说要多攒点柴火了,还让我们分批外出,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是啊,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都有你家那么充足的物资,谁还愿意大冷天的出去捡柴!” 丛易行看向说话的人,眉眼凌厉:“我家的柴也是一根一根捡来的,物资多是因为我们家人口多。我相信在座各位谁家的物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自己努力所得,我不认为这是值得被嫉妒的事,如果再有人说些类似的酸言酸语,那就请出去!我这里不欢迎这种容易心态失衡眼红别人的人!” 钟睿立马跟上:“是啊,也不知道哪种人会嫉妒别人的劳动所得,这样很危险哦,容易滋生犯罪心理呢。” 丛父说话就朴实得多:“我们家买的东西虽然看着多了一点儿,但是吃饭的嘴也多啊,你们不知道八个人一顿要吃掉多少粮食,我老婆子在家做饭,天天都唉声叹气的。” 最后说话那人被怼的面色讪讪,见大家都盯着他,呐呐道:“虽然我说话过了一点,但我说的也是事实吧,他们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捡柴?” 肖军在此时站了起来:“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就要限制大家的行动,我们也没有这个权利。之所以这样提议,其实是出于好意。” “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大家,前几天的大摸排大家都还记得吧?那天官方的人排查到三楼时,曾经对我说,咱们楼里有人与之前有犯罪行为的101来往甚密,甚至计划和他们一起,策划一次针对楼里人的行动。” 听到肖军略有‘修辞’的一番话,人群“嗡”的一下炸开,许多人眼睛都瞪大了。 群众里居然还有坏人? 他们左看看右看看,甚至想和身边的人保持一点距离。 在他们反应过来发出各种询问之前,肖军指了指脚下,“请大家保持安静,动静太大容易被对方察觉。” 这话的意思是坏人不在他们这些人里面? 那还能有谁,不就只剩下二楼的人了? 大家老老实实把嘴巴闭上,眼神却在空中乱飞,挤眉弄眼地与身边的人用意念‘讨论’。 自从‘无意间’暴露了退伍军人的身份,再加上责任心强能扛事儿,肖军在89栋里说话还是很管用的。若非丛家人多,而他又自愿站在丛易行身后,其实大部分都更服他,而非年纪轻轻的丛易行。 所以对于肖军的话,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下意识相信了,只有少数几人还存有疑虑。 不过当三楼的另外几户都纷纷站出来表示,“什么?你也被提醒了?”“我们家也是,当时我还以为人家只对我说了这件事呢!”之后,那几人也消除了疑虑。 不过还是有人发出疑问,刻意压低了声音问:“为什么只提醒了三楼啊,怎么不跟我们也说说?” “可能是三楼参与了对406的救援,官方怕对方打击报复他们?” “有道理,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看到我们联合起来会不会已经打消了念头?” 肖军回答了这个疑问:“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并没有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今天下午,第二批去超市的人离开之后,就有人鬼鬼祟祟的摸上楼,被我撞见之后立刻跑了。” 人群又是一阵刻意压低的惊呼。 “天呐!” “真的假的?” “这就有点吓人了。”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大部分人都感叹完,有人问重新坐下的肖军:“那我们该怎么办?” 肖军往旁边看了看。 丛易行站了起来。 “现在大家应该能理解为什么要分组行动了吧。”他说:“捡柴固然重要,却远远比不过家人和财产的安全。” “目前我们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目的,但既然官方提醒在先,我们就该有所警惕。” “接下来的日子,我将不再参与外出活动,期间我会尽量调查与对方进行勾结的势力,弄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在此之前,希望大家能够积极配合。” “我们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保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和同甘共苦一路走到这里的家人而已。” “说得好!”孙吴站起身来,做第一个应和的人。 人都是从众的,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第三个。 人们说着:“我是相信小丛为人的,他确实是为了我们大家好。” “是啊是啊,丛老大哥一家都是厚道人,有他们站在前面,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人们七嘴八舌的赞叹着,实际上这些人真正与他们一家有接触,也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 丛易行的目光在周围人的脸上一一掠过。 人变起脸来就是这么快,只要发现事情对自己是有利的,就能立刻抛开前一秒的质疑,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他心中复杂,目光却无意间对上一双眼睛。 客厅里光线昏暗,那双眼睛里却闪着生动的光,正用一种‘原来你这么能忽悠’的眼神看着他。 热意向上蔓延,丛易行偏头避开了女朋友揶揄的目光,耳根却一点点红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肖军的一系列肢体语言中已经暗示了坏人就出在二楼,吓得那些原本与二楼有所来往的人都不由开始回忆,想想自己有没有泄露过家里的情况。 因为在这件事上对丛家人产生了认同感,连带的一些人也开始思考起丛易行一开始的建议。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没错啊,现在不省着攒点柴火,等到天气更冷根本无法外出的时候,可不是就没得用了? 唔,如果压缩饼干就热水吃上几天,恐怕就能省出不少柴火来吧?那在更冷的时候可是能救命的! 接下来又讨论了一些关于外出的细节,强调了不能与人起争执,并且注意莫名接近自己的人后,就散会了。 最近302里进出频繁,大家都是普通人,就算再小心也会弄出不小的动静,但二楼始终静悄悄的。 这种热闹都没人出来看,果然心里有鬼!不少人在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顿时更加警惕了,商量着以后下楼倒马桶都要结伴而行。 是的,经过这些天的积累,各家各户用来装排泄物的容器早已不堪重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第一个想到的方法,总之他们撬开了101的房门,把排泄物倒在了里面。 因为101的主人早已被抓走,这个行为没能受到阻止,现在的101已经变成了89栋的公共粪‘房’。 只能说大家还是太有素质了,没有像一些人一样把排泄物随意倒在路边污染附近的环境。 不过想到开春化冻之后一楼屎尿横流的画面,呃……素质也比较有限就是了。 * 是夜,好不容易将客厅脏乱的地面打扫干净,丛易行端着充电式台灯进了卧室,就见女朋友正坐在床边幽幽看着自己。 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他一阵心虚,半晌才听到她开口,语调悠然地夸了他一句:“丛先生好口才。” 丛易行:“……”想到女朋友刚才全程见证了他是如何‘煽动’大家的,他的脸上一点点烧了起来。 比起刚才的意气风发侃侃而谈,姜町还是更喜欢男朋友害羞脸红的样子。 她心中一动,像是诱惑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样,从空间里取出一盆热水来,面带微笑对他招手:“过来,本大王伺候你洗漱。” 没来得及放下的台灯在手里抖了抖,丛易行浑身不自在地说:“在这儿洗会弄湿地面,我去洗手间里洗。” 姜町沉下脸:“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丛易行头皮一麻,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姜町攥干浸湿的一次性洗脸巾,捏着一角轻轻在他脸上擦着。说是洗脸,倒不如说是抚摸。 灯光下丛易行的眼瞳呈现出茶汤一样澄澈的棕色,长而黑的睫毛被打湿了,随着她的动作,带着细小水珠的长睫轻轻颤动,像淋了雨的蝴蝶,美丽中又透着一丝无力挣扎的脆弱。 第192章 姜町用手指勾勒他高挺鼻梁在面颊一侧呈现的阴影,迅速冷却的洗脸巾带着轻微的凉意掠过皮肤表面,激起他修长脖颈上一片细密的肌肤之粟,她轻声问了一句:“抖什么,你在害怕?” 呵出的气息仿若无意,又好似故意,恰好吹在他冷得有些发紫的唇瓣上。 似是贪恋那一丝温暖,丛易行双唇微张,向前迎了迎,但因为动作细微,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在脸上胡乱游走的手指终于来到了唇畔,带着湿意的棉柔巾将他嘴唇细细描摹一遍,丛易行难耐地咽了咽口水,才回答她的问题:“没、没怕。” “是么。”姜町挑了挑眉,点着他干得起皮的嘴唇,“又忘记涂唇膏,不乖。” 她的语速很慢,吐字也不够清晰,字与字之间的黏连感,就像……就像激吻后拉出的晶亮银丝。 丛易行耳朵里痒痒的,心口也像是被一根柔韧的羽毛来回轻扫。 他看着女朋友灯光下莹润的脸颊与饱满的唇,忍不住开口,语带乞求:“大王,洗好了么,是不是该洗别的地方了……” “好了呀~”姜町俏皮一笑,瞬间打破了刚才黏黏糊糊的氛围,甩手把棉柔巾糊在他脸上,“剩下的你就自己洗吧。” 丛易行:“……” 他就着那盆半凉的水把自己打理干净,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手在里面摸索片刻,再冒头时已经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回来之后。” “肚子疼吗?” “暂时不疼。” 丛易行叹了口气:“宝宝,有时候生理期太准时也不好。” 姜町捂着被子嘿嘿直笑。 第161章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预想中的危机并没有很快到来,生活平静的几乎有些无聊了。 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来月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头一天晚上还说着不疼的姜町,第二天就疼得下不来床了。 丛易行为此十分自责,他断定姜町是在去超市的路上冻到了,对她说:“都怪我,明知道你生理期快到了,就不该让你一起去超市的。” 姜町有气无力的安慰他:“没事,过两天就不疼了。” 女朋友这么难受还不忘安慰他,丛易行心疼的要掉眼泪了,恨不得把饭盆和屎盆都给她端到床上解决。 姜町:“……”吃饭就算了,上厕所可不兴这样啊! 一连几天,她甚至连隔壁都没去过,日常除了窝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睡觉,就是躲在被窝里面玩平板看小说。 旁的事情还好说,就是上厕所确实有点困难。洗手间里冷的像个冰窖,没有暖气,蹲便的排污口又上了冻,上厕所这件事变得又费劲又恶心。 几天之内,姜町已经感叹了一万次当初为什么不买几个便携马桶放在空间里! 而为了让姜町上厕所的时候少受点罪,丛易行几乎每天清晨和傍晚都要去楼下倒一次马桶(盆)。 冻住的排泄物其实没多大味道,就是视觉冲击太可怕了,戴着口罩的丛易行半眯着眼从101里出来,在门口撞上了一个人。 他下意识把‘屎盆’拿远了些,并且退后两步,这才低头看向那个直愣愣往门里钻的人。 借着一缕晨光,丛易行看清了这个人的长相,是个年轻的女孩,好像住在204? 他朝对方点了点头,等着她主动从门边让开,对方却没有动。 在丛易行疑惑的目光中,女孩踌躇片刻,对他说:“你能帮帮我们吗?”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丛易行的眉头因这句话皱了起来。 见他不说话,女孩面露哀求:“我们实在找不到别的人帮忙了,求求你了。” 她没有任何遮挡的脸两颊冻得通红,说话时眼睛里渗出的眼泪还没流出来,一眨眼,粘在上下眼睫的水分瞬间结成了冰晶。 “我建议你先把事情说清楚再哭。”丛易行的语气堪称冷酷。 似是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女孩整个人顿住。 在丛易行不耐烦地示意她让路时才回过神来,连忙解释:“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忽然找上你很冒昧很无礼,可我们实在无处求助……” “是这样的,我朋友受到了别人的骚扰,因为同住一栋楼而不敢过分拒绝,可是最近那人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甚至对我朋友动手动脚……” 女孩小心翼翼的抬眼看着他:“我知道你手下有很多人,你能帮帮我们吗?” 她说了这么多,丛易行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他冷淡地说:“首先,我没有手下,我只是一个和邻居结伴而行的普通人,就像你们和205的人结伴出行一样。” “其次,遇到这种事你们可以报警,找官方来解决。” 女孩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冷酷,她瞪大了眼,结结巴巴的说:“官方,官方怎么会管这种小事呢……” “你没有去找过,怎么知道他们不会管?” “可是,就算他们会管,又能对那个人做什么呢,那个人只是言语上骚扰我朋友,偶尔会有点动手动脚,可我朋友没有因此受到伤害……如果就这么报警了,官方不但拿对方没有办法,这一行为反而还会激怒对方,他说不定会报复我们!” “官方都管不了的话,你指望我怎么帮助你们呢?” 女孩顿了顿:“我、我们没有要依靠别人的意思,只是……以后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出门啊,只要在你们的队伍里,对方应该就不敢做什么了。” 丛易行已经猜到她说的人是谁,疑惑道:“那回来之后呢,你们就只在外面怕,在家里就不怕了?” 女孩低下头,嗫嚅道:“我们以前没有经过锻炼,体能都很差,不能每天出门去捡柴,可是我们又需要柴火,所以就分成了两批,每天有两个人留在家里,留在家里的万一有什么事还可以大喊求救,可是如果在外面被拖到没人的地方,就真的完了。” “……”丛易行提醒:“外面现在已经零下三十多度了,就算对方想做些什么,也得考虑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了,在这件事上,我觉得你多虑了。” 女孩羞红了脸,这个人说的好像有道理,现在又不是以前,在外面脱了衣服没一会儿就会冻伤,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想不开…… 不过她还是说:“那、那以后我们可以和你的队伍一起走吗?我知道你们和二楼的人不对付,可我们几个女孩是无辜的,我们从来没有站队,只是以前没看出来这件事,被张阿姨邀请,就跟着他们一块走了……” 丛易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我们和二楼的人不对付?谁和你说的?” “没有人和我说。”女孩小幅度摇了摇头,“是我们几个自己猜的。” “猜得很好,下次别猜了。”丛易行示意她让路,同时对她道:“近期带队的是我大哥,我会和他说一声,以后早上你们就和他一块走。” 女孩一下子高兴起来,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干裂的嘴唇因这个动作而渗出点点血色,她痛得皱眉,又很快松开眉头对他笑了笑,说:“耽误你时间了,不好意思。真的很谢谢你,你、你要小心一点,我……” 她抬头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小声说道:“我偶尔会听到他们提起你们家,说的话很不好听……总之你小心一点吧,就算没有我朋友被骚扰这件事,我也觉得他们不像好人。” 丛易行点头,“谢谢提醒。” 擦肩而过时,他一时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句:“这件事,你朋友为什么不自己来说呢?” 女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她犹豫许久,觑了觑丛易行的表情,咬咬牙说了实话:“她长的太漂亮了,我们怕……怕你对她也有想法。”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的。” 丛易行无语的走了。 女孩在原地停留一会儿,想着自己是不是不该说的那么直白? 这也不怪她啊,是这个人看起来太凶了,她看着那双冷冷的眼睛,是真的不敢说谎啊! 听到男人走到三楼,女孩才动作麻利的倒掉放在一旁的‘马桶’,拎着空桶回去了。 204里,四个年轻女孩挤在门口等着,刚一关门,就忍不住用气声问她:“怎么样,他答应了么?” “答应了。” 女孩们掩嘴小小的欢呼一声,又问:“阿小,他对你态度怎么样,凶不凶啊?” “还、还好吧,看起来凶,但是说话的语气还可以的。” 比她们几个大上两三岁,被戏称为‘寝室长’的女人问:“他有没有问你别的?” 阿小走进厕所放下‘马桶’,“没有,他连骚扰小桔的人是谁都没问。” ‘寝室长’若有所思:“那他应该对楼里的情况很清楚,还好我们之前没和205有太多往来。” 另一个女孩问道:“我们这算不算站队了,以后再遇到205的人渣,他们会不会……” 第193章 “人家楼上几十个人呢,205那边才几个人,只要我们紧跟着他们,谅那个人渣也不敢乱来!” 也有人庆幸:“我就说叫阿小去有用吧,她和那个男人的女朋友是一个风格的,都长了一张苹果脸,容易让人卸下防备,说不定还有点心软呢嘿嘿……” ‘寝室长’夏兰面色严肃许多,警告她们:“以后不要随便说这样的话,我们虽然是女人,但是靠自己也能生存下去,不必用美色或者其他的东西来换取男人的心软同情,记住没有!” “记住了。” “对不起阿兰姐,我下次不这么说了。” 女孩们说说笑笑,相比之前愁容满面的沉闷,还是现在的样子更好。 夏兰无声地笑笑,开始准备今天去捡柴的装备。 另一边。 丛易行哭笑不得的回到家,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姜町在床上扑腾着大喊:“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在外面偷懒!” “没有偷懒。”丛易行摘下手上专门倒马桶用的手套,进屋后先问姜町要了张湿巾擦手,才问道:“而且我有什么可偷懒的,家里也没有活儿等着我干呀。” “怎么没有?”姜町在被窝里踢了踢腿,示意道:“你不得给我穿衣服吗?” 丛易行顺手拿用过的湿巾擦了一下鞋面,才将之丢进垃圾桶里,笑着说:“这也算干活?这不是对我的奖励么。” 姜町“咦”了一声,表示嫌弃:“小丛同学,你有点变态了嗷。” ‘变态’的小丛同学上前伺候她起床,顺便说了在楼下遇到的事。 厚厚的衣服穿上身,姜町不舒服的扭了扭胳膊:“她说的是谁啊,你认识吗?” “楼下除了她们几个,就205里有年龄相当的男人。” 姜町眉心皱了起来:“不会又是那个张维吧,他们母子俩在205住的这么安生,一看就和那些人是一丘之貉!” “不是,张维还在和501的小女儿纠缠呢,她们说的应该是那两个堂兄弟。” 姜町虽然不怎么出门,但也对那几个人也有点印象,她骂道:“一家子眼歪嘴斜,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对女朋友擅长以貌取人这件事,丛易行已经很是习惯了,不但不反驳,反而还跟着她骂了几句。 骂完了人,姜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我是不是太凶了?” “不凶,骂得还有点委婉。” 男朋友这么纵容自己,姜町开心起来,便也懒得再想那些破坏心情的东西。 熬过了经期最难受的头几天,怕自己再躺下去把人躺废了,今天她终于决定离开这张引人堕落的床,主动拥抱外界的严寒,适应这试图将人类打倒的风雪天! 翻译一下就是,她要去隔壁烤火啦! 第162章 我要打他一顿 隔壁正在做早饭。 小巧的不锈钢炉子里面填满了细细的干柴,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老式水壶的底部。 别看这炉子体型小,居然还是个无烟火炉,只需将一根细长的不锈钢烟道伸出窗外固定,房间内几乎就没什么烟了。 缺点是烟道太短,炉子要靠墙摆放。 不过丛父还是对它赞不绝口:“现在的东西就是先进,虽然有材料的话我也能做个像模像样的炉子出来,但却做不到这么精致。” 烧水壶里传出咕嘟嘟的沸腾声,伴随着柴火噼啪作响,湿润的水汽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吸进肺中,稍微滋润睡了一夜醒来后干痒的咽喉。 一只修长带着薄茧的手伸过去,隔着隔热垫将水壶提了起来,依次倒入饭桌上排列好的白瓷碗中。 碗里浅褐色的粉状物在开水的冲泡下飘出浓郁的香味,是麦香混合了焦香后的味道,还能闻见一股红糖被化开后的甜味儿。 丛易行放下水壶,端起一碗面糊搅拌均匀,递给女朋友,“尝尝怎么样。” 这个法子来自丛母,为了节约做早饭的时间和燃料,她想起了小时候吃过的一道美食。 将面粉在无油无水的锅里炒熟,每次吃的时候舀两勺在碗里,再加上红糖和开水一起冲拌,就变成了一碗热腾腾又健康的早餐。 姜町喝了两口,对格外关注她反应的丛母竖起了大拇指:“好喝,是养生的味道!” 丛母笑开来,问她:“这几天都没吃早饭吧?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身体好,不吃早饭也不觉得饿,实际上对身体的伤害呀,老了之后就发现咯~刚好,这个东西养胃的,你多喝一点。” 姜町眨眨眼,有些心虚,实际上她这几天不但一天三顿饭都没落下,甚至偶尔还会来一个下午茶加餐呢。 每天都要和丛大哥一起出去,盯梢的同时还得捡柴,忙得不得了的钟睿幽怨地看了姜町一眼,幽幽道:“干妈你就别操心了,姜町不会让自己饿着的。” 丛易行凉凉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饿到你了?” “没有!”钟睿恨不得跳起来自证清白,可不能任由他这么冤枉自己,否则干妈该怀疑他吃饭的时候没敞开吃了! 姜町冲他做了个鬼脸,好心的岔开话题:“你盯梢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说到正事,钟睿装模作样地正了正神色,“咳,还行吧。” 他说:“目前已经查到那人是94栋的,这几天我们尽量跟二楼保持同一路线,倒是见到过他们碰头了一次,不过离得远也看不出什么。” 姜町看向男朋友。 丛易行道:“我这边跟你汇报过的,摸清了94栋大致的人员情况,也是跟我们这样分为两派的,只是和二楼接触的这个团体人数更多,有点棘手。” 见两人一副汇报工作的样子,虽然一头雾水,但丛大哥也说:“虽然对方没有主动挑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团队里的人反而越来越看他们不顺眼了。” 丛易行点头:“正常,人的心里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就会忍不住观察对方,然后看什么都觉得像是证据。” 因为年纪大而被儿子们要求干一天歇一天的丛父说道:“我闲着没事上管理处跑了两趟,看到管理员们忙得脚不沾地,不是这个区打架了,就是那个区的人闹矛盾了,有时候还得一趟趟往城里押人,总之就没多少闲下来的时候。” 丛易行:“现在还能勉强管理,但是等到外面的雪大到轻易出不了门,估计就是一些人开始作妖的时候了。” 孙怀珍给儿子擦了擦嘴,边收碗边说:“我就没什么事了,就是带着孩子和楼里有孩子的人家走动走动说说话,听四楼一个大姐说,住在205的那个中年女人张姐曾经接近过她,不过她还记得这人的儿子勾引人家小姑娘,就没给她好脸色。” 刚好说到这里,丛易行便将楼下遇到那女孩的事和大家说了,顺便说道:“看来那个张姐一直在拉拢人,应该是205的男人示意的,哥你出去的时候照看着些。” 丛大哥应下:“行,到楼下的时候我喊她们一声,在外头也会注意着不让他们有机会欺负小姑娘。” 大家都交代了自己做的事,丛母想了半天,“我就在家里做做饭,旁的也没什么贡献。” 钟睿嘴甜道:“这就是最大的贡献,这个家要是没有您,我们都得饿肚子!” 每个人都各有事做,真正毫无贡献的姜町有些慌了,提出:“要不,我今天和大家一起去捡柴吧。” 丛易行露出不赞同的眼神,还没说话呢,就被自己老妈抢了先,丛母嗔怪道:“你不舒服,老实在家待着就行了,家里这么多人,哪里用得着你去了?” 姜町:“那您在家做什么工作,我跟您一块儿。” “不用,就这点活儿,我一会儿就干完了。你要是有空,就在旁边和我说说话,不然怪无聊的。” “唔。”姜町觉得自己有点没用。 丛易行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他故意说道:“等会儿我要去楼顶取雪,姜町和我一起?” 姜町疯狂点头:“好!” 吃完饭,丛大哥他们准备出发了,在门口站着等了一会儿,人们陆陆续续的下来,人齐了之后,丛大哥和钟睿在前,肖军及孙吴几个落在最后,排成一溜儿下楼去了。 姜町站在门边看着,听到楼下一声门响,应该是女孩儿们也汇入了队伍。 她又跑回窗前去看,见到一队队的人从各个楼栋里走出来,找到相熟的人之后结成一个个小队,向着西边的旷野处走去,慢慢地,雪地上只留了一排排凌乱的脚印,又很快被漫天飘落的雪花覆盖。 像出巢觅食的蚂蚁。 这样想着,姜町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丛易行不愿让她思考那些沉重的东西,提着两个干净的桶喊她:“走吧?” 这还是姜町第一次上到这栋楼的楼顶,她新奇地看着男朋友拨开门闩,以为入眼会是一片雪白。 谁知道天台门附近的雪早已被踩实,结成了厚厚的冰溜子,还有点脏。 第194章 “小心脚下。”丛易行提着桶腾不出手来扶她,只好伸出一只胳膊让她借力。 姜町挽着他的胳膊小心走过门口的几米路,才来到看起来较为干净的雪层旁。 丛易行放下一只桶,交给她一个小铲子,“来,往里面铲吧,压瓷实一点,这样盛的雪多。” 这和在沙滩上玩沙子有什么区别?姜町可太喜欢这个工作了,蹲下身吭哧吭哧铲了起来,一边铲一边问:“楼里的人都在这里取雪?” “不一定,有的人想下楼走走,就顺便在外面取了回来。” 姜町皱皱鼻子:“外面人来人往的,雪都脏掉了。” “也有干净的,比如楼栋与楼栋之间的缝隙,就没什么人走的。” “这雪化的水干不干净呀?”姜町看了看天上,太阳已经许多天没露头了。 “看着没什么杂质,不过还是要烧开了喝。” 姜町四处望了望,鬼鬼祟祟的凑过来:“阿姨说许多人家里都存不下柴火的,万一以后没办法捡柴了……他们怎么办?” 丛易行垂下眸子,摇了摇头,这事儿官方都解决不了,他就更没办法了。 姜町小声说:“我空间里还有一些柴火、炭和煤球,要不要找机会拿出来?” 丛易行学着她鬼祟的样子说道:“301的厨房装满了,接下来捡的柴火会放进302的厨房里,到时候你可以一天往外拿一点柴火加进去,就不会很明显了。” “那炭和煤球呢?” 丛易行隔着帽子摸了摸她的头:“那些太少了,拿出来也不顶什么用,先收着吧。” 姜町开始后悔:“早知道当时在外面多停留几天,捡多多的柴火回来,这样如果楼里断柴了,我们还能帮上一点儿忙……” 丛易行打断她:“你不能这么想,宝宝,只靠我们是没办法帮助所有人的,不患寡而患不均,除非有足够的能力,否则宁愿谁都不帮,也不能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我知道。”姜町嘟囔道。 她就是今早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顶着满脸冻疮,腿脚都不是很方便了还要出去捡柴,心里有些难受罢了。 丛易行让她不要有道德压力:“无论是之前的高温,还是后来的水灾,亦或是现在的严寒暴雪,都不是我们造成的,空间虽然能保证我们不至于缺衣少食,但它的帮助是有限的,真正的灾难还是我们自己在承受,你又没有在别人受冻的时候独自享乐,为了节约热水你都多少天没洗澡了?大家过的都是差不多的日子,你没必要因为自己吃了几顿好吃的,或是在床上躺了几天就产生负罪心理。” “再说了,就算你享乐了又如何,空间里没有一样东西是白来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用钱或努力换来的,享受就享受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町抬杠道:“怎么没有,那些衣服鞋子不就是吗?” “那不一样,那是官方没有发现的,留在那里也会被洪水给淹了,你觉得是浪费了好,还是给我们自己用掉好?” 姜町翻了个白眼,故意离他远了些,“你就爱讲这种大道理。” 丛易行偏要挨着她,巴巴地凑过来:“好好好,我不讲了,不要离我那么远嘛,老公给你挡挡风。” “油腻!” “瞎说,明明是油而不腻。” “等钟睿回来我就拿棍子打他一顿。” “嗯?为什么,他犯天条啦?” “他都把你带坏了!” “宝宝,你就没想过我自己变坏这个可能么?” “才不会,以前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都好好的,肯定是和钟睿待在一起太久才变坏的。” “话虽如此。”丛易行哭笑不得,“你也不能太溺爱我啦。” 姜町眉尾一挑,傲娇道:“我家子涵就是最好的!” 久久不见两人下楼,奉丛母之命上楼找人的孙怀珍站在门后,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没想到二弟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还有姜町,她真的好爱。 啊,磕到了! “谁?”丛易行早就听到有人上楼的动静,迟迟不见人出来,他眼神锐利的回头,又恢复成了人前那副成熟可靠的样子。 孙怀珍放下手,压了压嘴角后才走出去,“是我,二弟。” 被人听到了! 看着孙怀珍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姜町不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感觉,反正她只觉得脸上烧得慌,提上自己勉强装满的雪桶,站起身来快速往回走,“啊,大嫂,我们就准备回去了。” “小心!” 身后传来丛易行的提醒时已经晚了,慌不择路的姜町一脚踩上门边的冰溜子,当着孙怀珍的面表演了一个大劈叉。 姜町:“……”地缝,我地缝呢! 第163章 参与斗殴 怕姜町尴尬,孙怀珍一句也没提楼顶上的事儿。 三人回到家里,丛母又在研究吃食。 她最近迷上了这个,致力于要把家里的食物都加工成冲泡或者加热即食的半成品,因为这样能节约不少燃料。 看她很是认真的样子,几人都没有打搅。 孙怀珍带上孩子上楼找人‘唠嗑’去了。 姜町见男朋友站在窗前盯着斜对面几十米外的94栋,她也凑过去帮忙盯,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颇感无聊地说:“他们真的留的有人吗?没见到人出来呀。” “盯梢是这样枯燥的,你无聊了就回去躺会儿。” 见他说完这句话姜町偷偷瞄了一眼丛母,丛易行默契地加上一句:“肚子还疼不疼?” 姜町隔着衣服摸了摸肚子,刚想撒谎说有点难受,就听到楼下好像传来什么动静。 “有人在砸门?”她问了一句,人已经悄悄往门边走去了。 那八卦的样子,可看不出一点儿不舒服来。 丛易行无奈地跟上,刚走到门边就听到女朋友扭头“嘘”了一声。 她握着门把手轻轻、轻轻地下压,一点点扭开,门渐渐开了一条缝儿。 楼下的声音传进来,一个男声在质问:“夏兰,你这是什么意思?让高桔出来跟我说话!” 被他质问的女生说话声音较低,姜町只隐约听见几个词汇,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便听那男的已经暴怒:“你明知道我在追求她!” “哇……”姜町张大嘴巴,和男朋友对视一眼。 一声细微的门响,她看到对面306的房门也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儿。 今天留在家里的应该是章怀和他的女朋友,姜町兴奋地指了指对面,又指了指楼下,意思是如果楼下有事,起码有人给丛易行帮忙了。 见她心里已然默认自己会管这闲事,丛易行无奈地在她脑袋上rua了一把。 楼下的对话还在继续,也不知道那个叫夏兰的说了什么,那男人高声喊着:“高桔,我知道你在家,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今天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你有本事就一直躲着!” “说什么!你能不能不要再逼我了!”又一道年轻女声加入进来,一开口就是一声崩溃的大喊。 “我逼你什么了?你明知道我要跟你处对象,还让你室友们悄悄跟三楼的勾搭在一起,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勾搭,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难听!你要跟我处对象我就得答应吗?!在你心里难道我就没有自己的思想吗?!” “好!现在说这种话了是吧!当初我帮你背柴背工具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现在抱上大腿了就看不上我了是吧?三楼的小白脸你看上了哪一个,来,告诉我我去找他!” “是我让你帮忙的吗?我自己没有手不会劳动吗?不是你非要贴上来,我怎么拒绝都拒绝不掉吗?” “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你就告诉我哪个是你的新相好,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好货色让你这么嫌弃我!” “我没有相好!我只有我自己和这些室友!别人只是答应让我们跟着队伍去捡柴,你的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龌龊!” “我龌龊?!”男人好像被戳到了痛处,声音更大了几分。 他的恶意几乎不再遮掩:“高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个机会原地办了你?但我没有那么做!我好声好气的追求你,反而给你脸了是你不是?!你不会觉得自己多有魅力吧?要屁股没屁股要胸没胸,除了一张脸还有点姿色,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就是现在世道好,等再过一段日子,恐怕你想拿身体去换几斤柴,别人都得犹豫犹豫!” “啊啊啊啊——”虽然情绪不对但逻辑清晰的女声听到这样恶意满满的话终于崩溃,尖叫着怒骂:“死变态,臭流氓,大傻x,去死吧你!!” 一开始那个叫夏兰的女生也忍耐不住,大声叱骂:“邓涛,你不要太过分!但凡你还是个人,就不会对一个女孩子说出这种话来!” 那个叫邓涛的冷笑一声,“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夏兰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和我哥是高中同学的份儿上,我踏马连你一块儿办了!” 第195章 姜町终于听不下去了,她大力拉开门就准备冲出去,被身后的丛易行眼疾手快的拉住胳膊拽了回来,而对门的门已经彻底打开,章怀帽子都没戴就冲了出来。 姜町急得直拍男朋友的手,“别拉我,我去骂死这个不要脸的!” 那边章怀已经下到了二楼,怒骂一声:“狗杂种!”接着就是一顿拳头打在肉上的声响。 “快!快去帮忙!”姜町扯着男朋友往外走。 “你回去,告诉我妈让她不要出来,看好家。”走到门外,丛易行反手一推将她推了回去,自己已经两步并作一步下楼去了。 姜町才不肯乖乖听话,她和对面306门内的女生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燃着愤怒的火焰。 动作一致地转头回去,没一会儿,姜町手里提着个烧火棍,女生拿了个去掉扫把头的扫把杆,两人结伴冲了下去,丛母在身后“哎哎”喊着也喊不动。 她们刚下去没多久,304和305里分别走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都是今天轮到他们留守在家的人。 很快,四楼和五楼也各有人下来,没一会儿就凑齐了十来个人,手中还都拿着武器。 二楼的走廊上已经混乱一片,丛易行下来后才发现,原来除了204里的三个女生和202两个团队都不沾边的那家人,二楼的其他人居然都没有出去捡柴! 来不及思考他们是不是故意的,章怀在二楼那些人的围攻下已经挨了不少下,丛易行上前拉开试图控制章怀手脚的两人,还没挤进内围便被人一棍子敲在后背。 “操!”他难得骂了句脏话,不顾疼痛回身就是一拳,将那敲闷棍的人打得偏了身子后,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武器,脑中刚闪过高一暑假学过的那几节棍法课,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 姜町一下去就看到男朋友陷入了重围,她着急地挥了挥手里的烧火棍,刚要找个看起来比较弱的男人下手,便见丛易行把那根破木棍舞的虎虎生风,一瞬间将周围清出个直径一米多的半圆来。 她看得呆了呆,这也……太帅了! 就在她愣神之际,身侧的女生看到自己对象被打倒在地,已经疯了一般从三节台阶上跳了下去,对准一个男人的肩膀就是一棍子。 那男人面对着丛易行正试图找到空档下手,完全没有防备身后,被她一棍子打了个趔趄,回身时面色狰狞地抓住女生手中棍子的一头,呲牙笑得狠厉。 眼见女生要倒霉,姜町再顾不得欣赏男朋友的英姿。 “啊啊啊——”她大叫一声冲了下去,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拿着的是铁铸的烧火棍,对着男人的胳膊猛地一敲,将他抓女生的手给打了回去。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那只手瞬间抬不起来了。 两个拿着武器的女人对上一个半残的男人,毫无意外的胜了,见男人已被打倒在地不能动弹,她们踩着男人的身体冲向了下一个。 场面实在混乱,姜町打着打着撞到了一个女生的后背,才发现204里的两个女生正在按着一个男人疯狂抓挠,那男人鼻歪眼斜的脸上已然被抓出了成片的血印子,看起来和毁容也差不多了! 看着那满脸淌血的人,姜町不觉恐惧,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战意燃烧。 就是这样!打!往死里打!打死这些心术不正的臭狗屎!败类!人渣! 随着楼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二楼的人渐渐不敌,一个个被打倒在地。 丛易行身上挨了不少下,要不是穿得厚,说不定骨头都要断上几根。 打斗中他还记得要关注女朋友的动向,见姜町没有吃亏才放下心来。 正当他以为场面得到控制之时,一群人从楼下走了上来。 丛易行视线在略有些眼熟的几张脸上掠过,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他知道今天并不是对方出手的好时机,大概是那个叫邓涛的临时起意要找204女生的茬儿,才导致了目前的这场混战。 因为没有预料到,不光他们的人去捡柴了,就连94栋那群人也出去了不少,他也是看着对方离开才放下心的。 却没想到他们留守的人能这么快发现这边的动静,居然带着武器赶了过来。 既然动静都传到了94栋,会不会已经有人去报警了? 心里想着要拖延时间,丛易行的目光在对方手里的金属物件上停留了一瞬,握着手中棍子渐渐站直了身子,面向来人,“我看诸位脸生,是来我们89栋找人的?” 领头的男人胡子拉碴的,闻言颠了颠手里不知道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钢管,“是咯,喏,就找你脚底下踩的这个,叫邓飞的。” 被丛易行踩在脚下的中年男人嚎叫着:“信哥,救我!干死他们!” 丛易行脚下暗暗使力,将好不容易抬了个头的男人又踩了下去,笑道:“不巧,邓飞这会儿有点事要处理。” “信哥是吧?观您气质出众,看着就是场面上的人物,一点小事儿哪能劳您亲自上门呢,不如您先回去,晚点我带着这个——邓飞,亲自到访?” 他一副杀神模样,手里的木棍都打开裂了,脚下还踩着个人,面色淡然笑意盈盈的样子,还真有点唬人。 那叫信哥的眼神暗了暗,目光惊疑不定,一时间反而有点拿不准要不要掺和89栋这场内斗。 现在管理处还不是个摆设,如果有人去报信,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赶来。 这会儿虽然己方人多,占据了些许优势,但……凭白出力又落不着好处的事儿他可不想干。 见信哥眼神犹豫但不说话,心知这种人最看重脸面,丛易行很给面子地说道:“劳您跑了个空真是不应该,毕竟邓飞这么忙,也有我的原因。” 他又笑了下,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样吧,晚点等我兄弟回来,有人看家了,我再带着赔礼亲自登门道歉,您看怎么样?” 不是兄弟,你脚底下踩着人,手里还拿着武器,装的这一幅彬彬有礼的腼腆样子是想干嘛? 信哥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这人看着年轻,行事却老练,明显不像邓飞口中形容的那种软柿子。 “赔礼就不用了,你们忙。”信哥说完往地上看了一眼,对着面露哀求的邓飞说道:“没用的东西,净给我添乱,以后别找我,就当不认识吧!” 邓飞脸色灰败下去,这是放弃他了,叫他自己惹的事不要牵扯到他们头上! 信哥带着人一走,楼下便有人探头探脑,过了一会儿,一个90栋的人跑上来报信:“管理处来人啦!” 丛易行刚把累得坐到了台阶上的女朋友扶起来,听到这话,他往四周看了一圈,对楼上的人说:“多谢诸位出手相助,你们先回去吧,把武器也拿走。” 帮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有些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参与斗殴了,听到丛易行这样说,反应过来他是准备自己扛了,立刻满脸敬佩地看着他,蠢蠢欲动想要说些什么。 丛易行对他们摇了摇头:“回去吧。”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捡起地上散落的武器上楼去了。 等四楼五楼的人都走了,丛易行才蹲下身去,对那躺倒一地的二楼的人说道:“你说你们这是干什么?跟着他们一家白白出力,一点儿好处没落着,说不定还会被管理处给抓走。” 那几个跟着205邓氏兄弟的人眼神闪躲。 丛易行叹了口气,“唉,我都替你们愁得慌。现在怎么办呢?是假装跟他们不熟,根本没参与这场打斗,顺便指认一下他们父子欺凌妇女……还是跟他们同患难共担责,被管理处抓去做劳力?” 场面一时静默。 被打得不住抽气的章怀应声道:“嘶、听说犯罪被抓走的人都要送到更西边去做苦工,那边比白兰省还荒凉呢,干的活儿累不说,一天还只有一顿饭,普通人能受得了么?” 其实官方只通告了犯罪被抓的人会以工代牢,这些细节都是一些人瞎猜的。 不过这会儿拿来威胁人倒是很好用,丛易行笑笑:“我看这几位身强体壮的,还有力气打架,肯定是能受得住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家人。” 章怀道:“就算没有连坐家人,但家里少了主要劳动力,剩下孤儿寡母的,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得多难过?” 204的夏兰喘着粗气道:“呼,反、反正我们要指认205的人对我们进行骚扰,他们犯法在先,还想……总之多亏了三楼的仗义相助,不然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儿,今天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呢!” 手无缚鸡之力? 地上的人已经慢慢坐起身来了,他们动作一致地扭头看了看被抓得面目全非的邓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203的中年男人捂着被丛易行棍子打到的腰,低声问:“那你想怎么样,我们帮忙指认他,你就保我们没事?” 邓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怒道:“我还在这儿呢!你们要干什么!当着我的面密谋吗!管理处不会信的!” 第196章 倚在男朋友身上的姜町翻了个白眼,难得嘴炮一回:“信不信的,现在又没监控,还不是大多数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邓飞的堂弟邓杰阴狠地看过来,威胁道:“就算信了又如何,这么一点小事儿难道还能把我们怎么样么?有本事就把老子摁死,不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丛易行一脚踢在了脸上,嘴里瞬间喷出一口血沫来。 “干什么呢!” 一个穿着管理服的人从楼下冲了上来,身后跟着齐刷刷几个兵哥。 第164章 打人啦,救命啊!…… “打人啦,救命啊!”邓飞冲来人大喊。 “叔,叔你怎么样了,你是不是被打晕了,你说话啊叔!”邓飞的儿子跟他爹的反应一样快,迅速从堂弟身边爬向堂叔,那担忧的样子看起来是多么的情深义重。 “干什么!谁准你们聚众斗殴的!”第一个冲上来的管理员拉开丛易行,他身后的兵哥立刻夺走了丛易行手中的木棍。 另一个兵哥要将丛易行按倒,那管理员脚下一个错位,隔在了两人中间。 兵哥愣了下,被同伴拉了一把后退了回去。 这无比眼熟的周姓管理员面色沉沉,严肃问道:“怎么回事,谁来给我一个解释?!” 邓飞还在组织语言,204里的高桔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她一手扶墙,艰难地走过来,捋了捋凌乱的头发,不着痕迹地展示了自己手腕上被邓涛抓出的红痕后,才开口说道:“长官,我要报警。” 管理员这些日子已经对各种奇怪的称呼适应良好,他点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高桔白皙的瓜子脸上挂着一串串泪痕,眼圈红红一看就是哭过,她颤着手指向——噢,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指向看起来凄惨的邓涛,而是指向了相对不那么惨的邓飞父子,将事情的起始娓娓道来。 “……就是这样,他们出口成脏,又对我们两个女孩动手动脚,楼上的几个小哥哥看不下去下来跟他们讲理,却被这个人——”她指着邓飞那个面容阴狠的堂兄弟,“被他用棍子打,你看那个小哥儿,他都被打的站不起来了。” 身上落满目光的章怀立刻歪倒在女朋友怀里,他女朋友会意地将人抱住,两人面带愁苦,仿佛遭受了多么非人的虐待。 管理员点点头,对那刚才就不停想插话的邓飞说道:“你怎么说?” “血口喷人!明明是他们先动的手!还带了几十个人下来,都把我们打成这样了!长官,你看看我侄子的脸,都毁容了啊!!” 邓涛的模样看起来确实惨,但这时夏兰站了出来,一脸的英勇就义:“脸是我抓的,他说要把我……那个了,我受不了这种侮辱!长官,要抓就抓我吧,不关别人的事。” 高桔跟她抱头痛哭:“兰姐~呜呜呜兰姐,如果没有你,没有这些好心人,我说不定就被他……呜呜呜……” 邓飞:“……” 管理员没再让他说话,拿过兵哥手中的木棍,问:“这是谁家的?” 众人一致指向了邓飞堂兄弟。 那名叫邓杰的人面色也不凶狠了,眼神也变得清澈了,对着管理员就是一阵喊冤。 管理员并不理他,只是看了看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另外几人,沉声问:“你们几个又是怎么回事?” 203的男人偷偷瞄了眼丛易行,舔了舔嘴唇:“我、我们是听见外面打架,就出来劝架来着,但是这个人——” 他指向邓飞:“他们家不讲理的,跟疯了一样逮谁打谁。”他撩起衣服,“不信你看看我的腰,肯定都被他的棍子打紫了!” 管理员看了一眼他果然有一大片青紫的腰,点头道:“那你们也是受了无妄之灾,放下吧,把衣服拉好,别冻坏了。” 邓飞:“……”合着就他们一家成了坏人? 他不甘心地拍起了自家的门,对门内喊道:“张维,张春花!你们俩出来给我作证!说说实话啊啊啊!!” 张春花一点儿都不想开门,但是外头敲门的很快换成了管理员,再不愿意她也只能把门打开了。 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看了一眼,张春花对管理员和他身后的兵哥们露出个讨好的笑,“长官,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和我儿子刚刚在里面睡觉,根本不知道他们几个出去了。” 这谎话太拙劣了,管理员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反而是邓飞冲了上去,对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笑!让你贱笑!死贱人!都急着跟我撇清关系是吧!你以为我出事了你和你儿子能落着什么好?你们母子俩得罪了五楼的人,是谁收留了你们?!要是没有我护着,他们早晚把你们赶出去!” 兵哥上前把忽然暴起打人的邓飞按住,管理员脸色黑的跟锅底一个颜色,“当着我的面就敢打人,看来这件事果然是因你们而起!” 邓杰急了:“长官,不关我们的事啊,是我哥打的人,也是我哥让我们找楼上的事儿的,长官明鉴啊!” 被按住的邓飞扭头:“你放屁!不是你儿子管不住那二两肉,非要去招惹那几个贱妮子,今天又怎么会打起来!” 一家人吵了起来,只有被抓花脸又撞到了头的邓涛昏倒在地人事不知。 从他们互相的叫骂中拼凑出事情的起因,哪怕心知这些人的说法疑点重重,但管理员已经无力断案了。只要知道谁是主动挑起事端的人,谁又是为了救人,分清各人参与这件事的初心,初心好的就轻轻放过,一开始就包藏祸心的就带走,这样事情才能尽快解决,好腾出手来去处理下一个。 把那扯皮的,昏倒的,叫骂的都押上,管理员转身欲走,却被丛易行叫住。 “还有事?”他问。 丛易行指了指205,说道:“不知道这些人还会不会被放回来,要是不放回来的话,您是不是得派人来处理一下他们的东西?” 门内刚露出喜色的女人一怔,转而变为了怒容,也顾不得害怕了,指着他骂道:“我们家里还有人呢,要你个兔崽子多事!” 邓飞回过神来连忙喊道:“长官,要把他们赶走啊长官,这是我们的家,那两个人是来借住的,臭娘们看见物资就走不动道儿,肯定会偷我家东西的!” 双方又吵嚷起来。 周管理员无奈地抹了把脸,只好把人带进去,将属于父子兄弟四人的东西分出来,等会儿派人来带走。 然后他把205的钥匙交给了张春花母子,“你们俩只是暂住,后续有需要的话,我们随时会安排人住进来。” 一下子少了这么多物资,张春花心里绞痛,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接过钥匙点点头,又狠狠剐了那多事的年轻人一眼。 丛易行好脾气地笑笑,一直将人送到楼下,目送管理处的人将邓氏一家带走,才带着女朋友回去。 爬楼梯时姜町忍不住小声问男朋友:“刚刚管理员是不是憋不住笑了?” 丛易行也小声回答:“那当然了,管理员也是人,也得吃饭嘛。” 姜町捂着嘴说:“这样也好,东西落到管理处,总好过便宜了那两母子。” “嗯。”看到众人还在楼道里等着,丛易行朝女朋友使了个眼色,两人皆不再说话。 章怀已经在女朋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见丛易行回转,他问:“还有事么?” 丛易行摇头:“没事了。” 以为他们要走,204的高桔忽然喊道:“等、等一下。” 高桔在夏兰担忧的注视中走到丛易行几人面前,对他说道:“谢谢你们,今天多亏了你们我和我姐妹才没有出事,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报答你们,但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总会找到机会还的。” 她弯腰深鞠一躬:“总之,十分感谢!” 她这么正式,几人都有些愣住了,只有205的张春花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句:“十~分~感~谢~”然后‘啪’一声摔上了门。 “不用,不用报答,太客气了你,哎呀,谁看到这种事都会忍不住的!”章怀的女朋友董晓蕊摆着手说道。 高桔直起身来,温柔一笑,凌乱的头发也挡不住她姣好的容貌。 她的声音也不再像吵架时那么中气十足,柔声道:“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的,谢是一定要谢的。”她看向姜町,“两位姐姐今天仗义出手,以后你们就是我高桔的亲姐姐了,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去找你们玩吗?” “可以,当然可以。”董晓蕊道:“不过今天不太行。” 她晒笑一声:“我得回去照顾伤员呢,你们聊哈,我们俩先回去啦!” 董晓蕊扶着章怀走了,高桔又看向姜町。 姜町被她看得紧张了起来。 现在是要说啥?客套几句?她不会啊!老天奶! 她拉男朋友衣角的同时,夏兰也拉了拉高桔的袖子,将人扯到身边后说道:“多谢你们,小桔有点吓到了,我先带她回去缓缓。” 第197章 “兰姐……” 高桔刚吐出两个字,就被夏兰给拽回了屋里,门也关上了。 听着门内两人小声的交谈,似乎在争执什么,姜町费解地看看男朋友。 丛易行拍了拍她的手,“你先上去。” “你干嘛?” 他看向楼道里剩下的几个人,笑了笑:“我看他们有话要说。” “哦。”姜町眼珠子转了转,有点明白男朋友是不想让她听的意思。 好吧,看在他今天挨了不少打的份儿上,就听他的一次吧。 姜町转身走了,丛易行站在台阶之上,收敛了笑意,声音也冷了几分:“几位还不回去?看来伤得不重。” 203的中年男人笑道:“不重不重,我们说几句话就回。” 201的两个青年人不如他圆滑,其中一个直愣愣地对丛易行说:“你今天放过我们,以后我们也不找你的事,咱们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互不打扰?”丛易行将这几个字重复一遍,“那将来94栋的人找上门来,你们之间也互不打扰?” 青年人愣住了,跟94栋有什么关系? 中年男人忙道:“这个真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邓家兄弟跟他们联系的,我们连他们啥时候认识的都不知道,小哥,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啊。” “冤不冤枉你们自己清楚,我虽无意追究,就是不知道邓飞他们被抓走,你们几个却安然无事,对方会不会也跟我一样不追究?” 201的另一个人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丛易行对这种助纣为虐的人没什么好脸色,冷冷道:“不知道什么意思就去想。” 中年男人拉了他一把,自己上前一步,点头哈腰地对丛易行道:“他不懂我懂,小哥儿,老大!您放心,我们不做那吃里扒外的人,以后我们肯定会一心向着楼里人,绝对不会跟外面的人勾勾搭搭牵扯不清的!” 见丛易行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他又指了指205,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家剩下的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人,您可得注意着点儿,不过您要是没空,我也会帮您好好盯着他们的,绝对不会叫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一锅粥!” 这人倒是能屈能伸,又有几分见风使舵的眼色。 丛易行虽然看不上他,但他毕竟没有把人赶走的权利,加上要不是对方临时反水,说不定他们这群人也要去管理处走上一趟。 能免去这一遭也是好的。 于是他冲对方点了点头。 那人顿时喜形于色,像走在路上捡了块金子一样高兴。 第165章 囤冬粮的小动物…… 丛易行上楼去了。 203的中年男人直起腰,对着201的两个傻大个小声说道:“看出来了没有,就连管理处的人都向着三楼。” 二号傻大个摇了摇头:“没看出来。” “……”中年男人噎了一下,“看不出来也没事,总之你们得知道,以后这栋楼谁说话管用!劝你们一句,人笨就别有太多心思,以后好好跟着我……我们老大!” “哦。”青年扭头开门去了。 另一个人对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你跟我们不是一个样?装什么大尾巴狼。”说完就和弟弟一起进屋了。 “嘿!”中年男人跺了跺脚,想骂两句又忍住了,朝屋里喊:“媳妇儿,给我开门!” 随着最后一个人回屋,热闹了一上午的楼道里终于安静了。 204里,夏兰收回贴着门偷听的耳朵,对身后面带不服的高桔说道:“你刚才想干什么?” 高桔呐呐:“不干什么,就是表达一下感谢。” “是么。”夏兰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敲打道:“我不管你有没有别的心思,但是你要记得,别人有女朋友的。” 高桔捋着垂下来的头发,没说话。 夏兰十分认真地对她说:“当初在避难点认识的时候我们就说好了,大家以后要像一家人一样相处,生活上互相关心,遇事互相帮助。因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要在一起生活最重要的就是身边人的人品,虽说现在大家已经处出感情来了,但人品这一条件是不变的,如果有人心思不正,我作为‘寝室长’有权利将她驱逐。” 高桔的脑袋随着她的话一点点低下去,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别说了。” 夏兰终究不忍心,在她脑袋上呼噜了一把,“小桔,你还小,兰姐不是怪你,只是不想你走错路。” “我知道了,兰姐,我不会……” 夏兰叹了口气,拉了高桔一把,“看这头上乱的,我烧点水给你梳洗梳洗。” “不要,我梳一下就好了,我们柴火也不多了,要省着点用。” “你知道就好,为了替你,年纪最小的阿小已经连续出去两天了,现在邓涛的事解决了,明天你就不能再躲懒了,和我一起出去……” * 丛易行上了楼,301的门虚掩着,他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丛母训话的声音。 “刚才还不舒服呢,一下子又活蹦乱跳了,揣着根烧火棍就往外跑,我拉都拉不住你,那种场合是你一个小女孩该去的么?” 他推门进去,看到姜町缩着肩膀鹌鹑一样蹲在炉子旁,烧火棍就在她脚下放着。 丛易行莫名笑了下,又在姜町求助的目光转向他之前迅速收敛,轻咳一声:“咳,妈。” 丛母立刻转移了火力,手里的面团摔的‘啪啪’响:“还有你!姜町多少还知道手里拿点东西,你倒好,连个武器都没有,赤手空拳就下去了!想没想过如果别人手里有刀怎么办!” 丛易行哭笑不得:“妈,有你这么教孩子的么,你不是应该叫我们别打架么?” 气呼呼的丛母一下子泄了气,叹息一声:“唉,又能有什么办法,还不都是这世道的错,再奉公守法的人也得先学会保护自己才行。” 孙怀珍带着孩子从卧室出来,被妈妈按着没凑到热闹的丛善杰兴奋地问:“二叔,坏人打跑了么?” 丛易行当然不会教坏小孩子,他摇摇头:“坏人被警察叔叔带走了。” “哦。”丛善杰小大人般叹口气,“现在坏人是不是变多了。” 姜町趁机逃离丛母的‘攻击’范围,走过去蹲在小朋友面前,对他说:“但是好人也更多呀,坏人被抓走,以后我们楼里就都是好人了。”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担心小朋友轻信别人,立刻补充道:“不过我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小杰要学会自己分辨好人和坏人才行。” “知道啦,妈妈说过,大人都比小孩有力气,如果有人找我帮忙的话,那他一定就是不怀好意的人!” “对,我们小杰真聪明。” 管理处很快派人来带走了邓氏几人的东西,丛易行猜测:“不管惩罚的轻还是重,应该都不会把他们放回来了。” 丛母点头:“就应该把这种心术不正的人和普通人隔离开,这样才不会妄生事端。” 孙怀珍满心忧虑:“就算没了他们,也还有94栋的人。” 姜町是亲眼看到男朋友在楼下和周姓管理员说了几句悄悄话的,她问:“你有没有把94栋的事告诉管理员?” “说了。”丛易行点头,“这种潜在的犯罪分子,管理处应该会格外注意的,相信他们短时间内也不敢惹事。” 这话令屋子里的几个女人都稍稍放心了一些。 临近中午,外面捡柴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丛母舀了几瓢水进锅里,对几人道:“中午吃刀削面,等你爸他们回来再下锅也不晚。” 现在用水挺不方便的,每天都要上楼顶取干净的雪回来,做饭时就把装雪的桶放在灶台旁边化开,化开后的雪水再倒入覆了一层隔温膜的不锈钢汤桶里保存。 充当水缸的不锈钢汤桶又不能离灶台太远,否则里面的水依然会结冰。 可以说他们现在一切生存条件的前提,就是保证灶台每天都能够使用,否则很快便会陷入断水的困境。 而为了节约用水,自停电开始丛家人几乎就没洗过澡了,最多隔几天兑一盆热水擦擦身,女人们偶尔洗个头。 为此,丛母和孙怀珍甚至动了把头发剪短的念头,还是丛父极力阻止,用的理由是头发太短容易冻到头皮。 只能说幸好天冷身上不容易出现异味,再加上在屋里也会戴着毛线帽保暖,否则头发干干净净的姜町就不太好解释了。 坐在凳子上的姜町悄悄揉了揉手臂。在床上躺了几天,今天这么骤然一活动,身体反而不太适应了。尤其她最开始带着怒气那会儿,每一次出手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一棍子挥出去震得她胳膊都麻了。 注意到她动作的丛易行走过来替她捏了几下手臂,姜町却想起一件事,猛地站了起来。 “不对!” “让我看看你的伤!” 见几个女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丛易行立刻说:“我没事,皮糙肉厚。” 第198章 姜町不信,和丛母打了个招呼便拉着他回到了302。 一上午没人,302里冷嗖嗖的,除了没有风雪之外,比室外也暖和不到哪儿去。 姜町从空间拿出从前冬天放在桌面上用来暖手的迷你小太阳,接上储能电池后,放到床上对准丛易行吹着。 丛易行满脸无奈的任由她扒开衣服,那副束手就擒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把他怎么样呢。 姜町心里默念着不和狗计较,结果真看到丛易行身上的伤时,她瞬间暴怒,立刻就想冲下去和那几个没被抓走的帮凶算账。 被丛易行拦住之后她在他手上又抓又咬,边打边骂:“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轻飘飘的放过他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得让他们付出代价才行!!” 她咬着牙道:“我看201那个高个子的下手最狠,我命令你现在去把他打一顿!” 丛易行哭笑不得,搂着她哄:“冷静,宝宝,我没事,不就是几块青紫吗,我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挨了多少下我只会加倍还回去,你忘记了?我最小心眼了。” “而且你刚才不是看到了?他们伤得可比我重多了。” 姜町慢慢停止了挣扎,只是还是不高兴:“就应该把他们也抓走!” 丛易行下巴蹭着她的头顶,细细分析:“今天我们虽然属于仗义出手,但事情牵扯的人太多,真计较起来,不光我们几个,楼上帮忙的那些人说不定也要被带走……虽然不至于有太严重的处罚,但是你想想a区斗殴的那些和后来偷砸抢的,他们可是在官方挂了号签过字的,以后每次上城里购买物资都只能买最低标准的……” “如果只有我们自己也就算了,但要是连累了楼里的人,今后我们还怎么面对大家?” 姜町不服气地说:“怎么是因为我们呢,明明是整栋楼的事,如果今天我们看着204的女孩被欺负,以后他们就敢欺负别的人,谁敢说不会有轮到自家吃亏的那一天?” 丛易行抚着她的后背顺毛:“话虽如此,但人与人之间相处就是这样的,虽然从长远来说对大家都好,但他们今天下楼为了帮我们也是事实,我们还是要对此心存感激,对不对?” “别人帮了我们,我们想办法免去别人一场麻烦,这也是应该的呀。” 姜町扁了扁嘴,她又如何不明白呢,就是看他受伤心里难受,找借口发泄一下罢了。 哄了半天才终于把女朋友哄好,丛易行看了看时间,惊觉:“爸他们还没回来?” 姜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两人回到301,丛母和孙怀珍也正在担忧,“都快一点了,按理说早该回来了啊!” 丛易行:“我出去接一下。” 他拉上帽子,这回没忘记拎了一把斧头做武器。 谁知刚走到门口便听孙怀珍在窗前喊道:“好像回来了!” 丛母凑过去分辨了一下,“是他们,回来吧老二,不用去接了。” 丛易行也到窗口看了看,闻言道:“我还是去接一下吧,他们背的东西可不少。” “看来今天收获不小。” 等一群人喜气洋洋的回到家中,丛母迎上去问老伴儿:“今天怎么这么晚?” 丛父背上的东西转移到了二儿子身上,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压着声音说道:“今天不用跟着二楼的人,我们干脆跑远了一些,穿过一条河谷到另一面,发现了好多枯萎的灌木。” 他身后的楼道里,还在往上走的每个人都背了好大一捆柴,看粗细,似乎还是专捡的粗枝。 丛母也有些高兴:“捡完没有,没有的话明天我也跟着去捡!” “没有,不过我们回来被不少人看到了,估计明天就会有人往那边去。” 丛母并不是个自私自利的人,闻言说道:“那也好,大家都能多捡点。” 人回来了,丛母放心地去做饭了。 等到楼道里的人都各回各家,丛易行他们才将这边放不下的柴火转移到了302的厨房里。 一家人像是囤冬粮的小动物一般忙忙碌碌,享受着一点点将家里填满的感觉。 看着这些物资,就算不知道空间存在的几个人,心里也终于生出一些安稳过冬的底气来。 第166章 坐不住了 不知是不是天冷影响了身体的代谢,姜町的经期也缩短了,这才第六天就差不多结束了。 就算是上班的牛马还有休息日呢,丛大哥接连带了一个星期的队,丛易行提出与他替换,让大哥在家休息两天。 二楼的邓家人自从前天被带走后就没再回来,身边少了这么个威胁,暂时放下心来的丛易行确实有些待不住了。 整个经期都陪着她的男朋友忽然要出门去了,姜町睡懒觉都觉得不香了,不顾大家的反对坚持要和他一块儿去。 “总要尝试一下的嘛,不趁着现在适应适应外面的低温,等到以后零下五十度了,岂不是更受不了?”姜町撒着娇说。 “但是外面都零下三十七八度了,宝宝,你真能扛得住么?” “我可以!”姜町坚定道:“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好吧。”丛易行妥协,但还是说:“拖后腿也没关系,如果觉得受不了,一定要和我说,我可以先把你送回来。” 姜町面上点着头,心里却想着,二楼的几个年轻女孩子都能扛得住,她比别人还大上几岁呢,怎么能这么娇气?就算硬抗,她也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 她表现的这么有志气,丛母也不想扫她的兴,只是默默往她碗里多添了一勺稠稠的粥:“吃饱点,赶路有力气。” “嗯!”姜町渐渐习惯了和丛家人相处,现在在他们面前已经不太端着了,就连刚才当着他们的面对男朋友撒娇,她都没感到不好意思呢! 近处能捡能砍的柴都被搜刮了个干净,现在想要有所收获只能往更远的地方去,这也导致路上要花费的时间更久,留给他们捡柴的时间则更短了。 快速的吃完早饭出了门,姜町发现大家都挺有时间观念的,甚至已有几个人在楼道里等着了。 301的门一打开,楼道里蹲着的人都‘蹭蹭’站了起来,纷纷打起了招呼。 有人对丛父点头:“丛老爹。” 也有人看向丛易行:“小丛?今天你大哥不去,换成你了?” 还有那跟钟睿混熟了的,上前来跟他勾肩搭背:“好小子,早上吃的什么,身上一股子香气。” 钟睿推开他:“你变态啊,都是男人,别乱闻!”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楼上的人就陆陆续续到齐了。 看到今天队伍里新加入的姜町,有上年纪的女性调侃道:“小丛啊,终于舍得把家里的小娇娇带出来啦?” 丛易行笑道:“是啊娟婶儿,我们家姜町怕生不爱说话,出去后你可得多护着她点儿。” 娟婶儿连忙说:“小妮儿看着就文静,放心吧,有娟婶儿帮你看着,保证没人能欺负她!” 说着话来到楼下,二楼的几户已泾渭分明地站在了自家门前,经过上次的事,就连一向不爱和人交往的202和206都加入了丛家带领的捡柴队伍,只有还在205里住着的张维母子,因为被501带着三个儿女的单亲母亲排斥,只能与其他楼栋的人结伴出门。 说到501,她们家也有意思的很。 大女儿沉默寡言但吃苦耐劳,儿子是个不着调的,天冷之后几乎没出过门,听说是个好赌的,想必不出门也是一件好事了。 小女儿因为和张维藕断丝连的,被她妈摁在屋里不让出来。 一家四口有两个都不叫人省心,每天还得留人在家里看着他们,于是只能当妈的和大女儿一人一天轮流出来捡柴,日子过得着实不怎么样。 今天跟着队伍出来的就是大女儿,姜町偷偷瞄了一眼,包着脸也看不清长相,只一双平静的眼露了出来,看着是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 姜町难得出一次门,一路上钟睿跟在她身边叭叭地讲着楼里的八卦,就连迎面的风雪都捂不住他的嘴。 众所周知,说别人闲话的时候是要避着人的,所以他们俩渐渐落到了队伍最后面。 丛易行频频往后看,哪怕知道有钟睿在旁不会有事,他还是没忍住,喊来肖军和丛父一起带队,自己拐到后头找女朋友去了。 肖军对丛父说道:“小两口感情挺好。” 丛父憨憨一笑:“我们家男人都这样,疼老婆。” 队伍后面,脸上戴着墨镜的姜町正徜徉在八卦的海洋中全神贯注,根本没注意到男朋友找过来了。 还是钟睿说着说着忽然变了方向:“……她家媳妇也是个不省心的,跟娟婶儿那是天天……呃,阿行,你怎么过来了?” 丛易行将他挤开,扶住了姜町的胳膊,“怎么样,走得累不累?” “还好。”姜町说。 这条路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走过,地上的雪早已被踩得瓷实,只要小心脚下不被滑倒,倒是比走在雪地里省力一些。 第199章 不过如果不小心脚滑一下,那就惨咯!她一路上已经看到好几个一跤摔出好几米远,半天都爬不起来的了。 被挤开的钟睿有些不服气的说:“有我看着你还不放心么?我早就练出来了,这种路我走得如履平地,只要姜町不离我太远,我绝对能在她摔倒前把人扶住的!” 丛易行不理他,又问姜町:“冷不冷?” 姜町抬手摸了摸头上厚厚的挡风帽,这帽子把头脸都遮挡的严实,只留下一双眼睛的空档还被墨镜给遮住了,加上身上又厚又长能遮到小腿的羽绒服和好几层的内搭,还有手套棉袜等,说实话,久不运动的姜町走着都快要出汗了。 虽然她也不确定自己是热得冒汗还是虚的冒汗,总之她摇头示意男朋友放心:“一点儿也不冷。” 关心完了女朋友,丛易行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扶着她边走边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姜町墨镜底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钟睿在给我讲八卦呢。” 果然,丛易行立刻看向钟睿,“在家也就算了,你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八卦?” 钟睿叫冤:“这都离多远了,他们听不到的!” 丛易行并不放过他,又责怪几句才罢休。 “……”钟睿气姜町不讲义气,委屈巴巴地问她:“你为什么老是出卖我!” 姜町心虚了一瞬,很快又理直气壮:“我只是不想对阿行撒谎,不是故意出卖你的。” “你就是故意的!”钟睿气呼呼地往前走去,丢下一句:“下次有新八卦我也不和你讲了!” 姜町立刻向男朋友告状:“他小气鬼!” 丛易行自然是向着她的,安慰道:“没事,他过一会儿就忘了。” 姜町心里清楚自己是故意的,但她面前有现成的甩锅对象,于是干脆利落的将锅扣到男朋友头上:“都怪你,你不骂他,他就不会生气了!” “那,我错了?” 姜町点头:“对,你错了。” 丛易行:“……”蒜鸟蒜鸟,都是自家宝宝,不讲理还能怎么办,哄着呗! 他果断认错:“对不起。” 姜町大发慈悲的原谅了他。 男朋友说得果然没错,又过了一会儿,当队伍走到冰溜子与雪地过渡的地区,钟睿立刻巴巴的退回来了。 他还记得一点儿刚才的怨气,语气冷冰冰地说着暖人心脾的话:“前面雪厚不好走了,姜町,我和阿行一起带你走。” 姜町记起他们那仿佛架犯人一样的姿势,连忙拒绝:“不要,我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就行。” “你没走过不知道,前头地势比这边高,地上没有结冰的积水层,雪层下面是凹凸不平的冻土,一不小心就会绊倒的。”钟睿说。 “那我也不要,当着这么多人,被架起来很丢脸的。” “好吧。”钟睿叹口气,欠欠儿的说:“孩子大了,知道要面子了。” 要不是脚下路滑,姜町高低得追着他打一顿。 用了近两个小时才走到丛父他们前天探索过的新区域,那里已经有人在了,估计是看他们前两天收获颇多,特意早早来的。 丛易行对此没说什么,毕竟都是无主之物,他们又不是a区那几个去到一个地方就包场的恶霸团体。 认出大家同是e区的,双方默契的各占一边,开始了今天的捡柴活动。 丛易行对着大家叮嘱了几句诸如“小心脚下”“两人一组不要落单”之类的话,人群响应过后便迫不及待的散开了。 路上来回近四个小时,他们动作得快一点,才能赶在下午前回去吃午饭,毕竟这种天气可没人想在户外啃干粮,那玩意儿冻得梆硬,一口下去能崩掉牙。 姜町自然是和男朋友一组的,她这次是带着一点小心思出来的,特意拉着男朋友走到了这一块坡地的最外围,离他们最近的一组也在几十米之外,风雪中互相只能隐约看个人形,完全看不清对方的具体动作。 她鬼鬼祟祟地对男朋友说:“加油啊小丛,争取多捡一点,让我往空间里偷渡。” 丛易行眼中带上笑意:“那得把钟睿喊过来一起,只靠我一个人可捡不了那么多。” 姜町小手一挥:“没事!还有我呢!”说着便弯腰扒拉起雪下的枯枝。 这一带多灌木,偶有几株矮生的小树也在之前被风吹倒了,凌乱潦草的枝桠自雪下露出一点头,有些还带有小刺,不小心抓上去就会勾坏手套。 眼看姜町被勾了好几下,丛易行连忙传授她技巧:“不能这样生拽,先观察一下,捏住没有刺的地方,拔不动的就用剪刀或者斧子……” 这种简单的活计,姜町学起来倒是蛮快的,只是她耐心不足,很快就厌烦了频繁弯腰却只能一根根收集的低效率操作。 她眼珠一转,蹲到了雪地里,厚厚的雪层将她半个人都掩住,只露了一个戴着红棕色皮帽的脑袋出来。 扒开面前的雪层,姜町握住最粗的一根枝丫,心念一动,与这根枝丫一体的枯木整株消失,只留下大大小小的孔洞。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面前少了枯枝支撑的积雪坍陷下去大约十公分的厚度,因为太过雪白,不仔细看的话基本看不出和旁边雪层的区别。 姜町冲男朋友挑眉,得意道:“怎么样,还是我这样更效率吧?” 她蹲下的时候丛易行一直在看着四周替她望风,本想责怪两句,但见她脸上墨镜随着动作往下掉,堪堪挂在鼻梁上,露出了生动鲜活的眉眼,又不忍心苛责了。 女朋友天天待在屋里没个娱乐,难得出来一趟,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吧……这样想着,丛易行夸张地鼓起掌来:“哇,宝宝好厉害,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到你三分聪慧呢?” 姜町高兴起来,高高地抬起腿又落下,费力走到另一株灌木前,连背影都透着傲娇:“你且好好跟着我,再有十年应该就能赶上为师了。” 丛易行走过去替她挖开面前的雪,“十年不够吧,我怎么觉得我得学上一辈子了?” “夸张!你怎么不说学到下辈子?” “唔,现在就开始预约的话,下辈子还能做老师您的学生吗?” “看你表现吧……” 两人边说话边干活,效率倒是真挺快的。 只是全部收进空间可不行,丛易行让女朋友放出来一部分,搁在旁边装装样子。 等姜町照做之后,他问她:“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或者透支的感觉?” 姜町摇摇头:“感觉好得很呢,把这一整片都收进去也没问题!” 丛易行放下心来,刚要继续,便看到一道身影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他连忙拉住再次蹲下的姜町。 “有人来了。” 姜町本来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又放松下来。 “是钟睿啊。” 第167章 你行不行啊丛老二…… 看着两人旁边雪地上那一小撮柴火,刚刚走近的钟睿面露狐疑:“你俩偷懒了?怎么就这么一点儿?” 姜町眯眼笑:“你猜。” 反应过来的钟睿又不高兴了,“怎么不喊上我一起?这样效率更快!” 姜町自得道:“我一个人顶你们好几个呢。” “好好好,让我来观摩观摩。”钟睿留在这不走了。 丛易行问他:“你不是跟我爸一组?” “干爹没看到你俩,怕你们跑丢了,让我来看看。” 两个人几句话的功夫,姜町已经又收走了一株直径近两米的灌木丛,雪层轻微下陷的声音吸引了钟睿,他走过来来回看了一圈,惊叹道:“这样是快啊~!” 又多了一个狂吹彩虹屁的观众,姜町干得更加热火朝天,收完一株便立刻朝下一株走去。 两个男人跟在她身后,钟睿蹚着几乎没过大腿的雪层,对丛易行感慨道:“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雪了,满世界都是白花花的,要是把这换成粮食多好……” 几步外的姜町忽然回身,眼睛睁得大大的:“雪——有用么?” 钟睿莫名:“雪能有什么用,除了能化点水……” “那水呢,水有用吗?” 丛易行看过去:“水有用,非常有用。” 姜町想起高温前期囤进空间里的那些水,后来寄生虫泛滥,虽然满地都是水却无人敢用,哪怕净化过的也要烧开后才能使用,那个时候他们大多时候都是用的空间里的水。 细想下来,天气异常从开春后就有了征兆,而丛高温到现在的暴雪也不过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如果……如果从此以后四季都如此反常,往空间里多存点东西,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就如这遍地不要钱的积雪一般,看似毫无价值,但从他们用雪水做饭到现在,身体一直也没有出现异常,是不是就说明,比起当初满是寄生虫和细菌的积水,这些雪要干净的多? 而如果天气还有变暖的那一天,积雪和冰层终将融化,被冰封在积水中的虫卵再次得见天日,会不会又将污染水源? 第200章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水里面的寄生虫都被低温冻死了,那来年夏天呢?高温干旱天气会不会卷土重来?届时无论是用雪化水,还是用来降温,想必多少都有些用处的。 想明白了这些,姜町兴奋地对两人道:“我要往空间里存雪!存多多的雪!” 空间现在大得不可思议,他们之前囤积的物资只占据了很小一部分,大部分空间都处于闲置状态,与其空着浪费,不如存些东西进去,哪怕是雪! 不待两人说话,姜町把手轻轻放在雪面之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幻想面前是一大片薄薄的雪饼。 不过转瞬之间,方圆十米内的积雪便少了一层,走到边缘仔细看去,这一块的积雪凭空少了约一指的厚度。 姜町往离人群更远的地方走出几米,故技重施,很快空间里的‘雪饼’便摞上了第二层。 反应过来的丛易行连忙追上去,拉住还想跑更远的姜町,“这样效率太低,今天时间也不太够了,你要实在想做这件事,改天我们专门出来一趟。” 姜町眼中的兴奋还未褪去,不怎么情愿地说:“不要改天,下午就来!” 丛易行只好宠溺道:“好,下午再来。” 再次回归捡柴工作,姜町就有些意兴阑珊了,不过她到底知道柴火的重要性,虽然满心挂念着另一件事,手上的动作倒也没耽搁。 很快到达约定好的回程时间,三人与大部队汇合,一行人或扛或拖着今日的收获往家的方向赶去。 又是接近下午一点才到家,吃一顿简单但饱腹的午餐,姜町被男朋友押回302睡午觉去了。 “我还不累呢!”她挣扎着说道。 丛易行才不信,来回四个小时的路程,连他都走得腿酸,姜町这缺乏锻炼的小身板怎么可能不累? 无非是她太过兴奋,才暂时感觉不到疲惫罢了。 按着女朋友睡了个午觉,下午,两人叫上钟睿,随便丢下个出去看雪景的拙劣理由,三人便在全家人不解的眼神中出门去了。 这次他们换了个方向,没有往大家捡柴的方向去,反而往另一个早已被犁了一遍,连根草叶子都找不到的空地去了。 被薅光了价值的这片区域人迹罕至,连个鬼影都看不到,正好方便了姜町。 她重复上午的操作,一片片直径十米的圆形大雪饼被收进空间,从底部开始,一直叠到最顶部。 远远看着还不明显,但站在一边的钟睿两人,看到附近足足陷下去几十公分的积雪层,不由感叹起姜町空间的大容量。 “如果能提前一年预知天灾的话,我一定到处贷款买粮食,把姜町的空间填满!”钟睿这样说道。 丛易行瞥了一眼,懒得理这个说傻话的人,一个没有资产的普通人能贷出来多少钱?别说填满,恐怕堆满空间的一个角落都不够! 要真的说起来,或许空间在国家手里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毕竟所有的资源都被官方掌握,如果能合理利用的话……丛易行自嘲一笑,他想这些做什么,空间又不是他的,他能顾好自己一家就不错了,哪儿轮得到他来忧国忧民。 眼见前方姜町身影小幅度的晃了一下,一直注视着她的丛易行连忙上前将人扶住,“是不是累到了?” 姜町眨了眨眼:“还好,有一点点晕眩感。” “能力使用过度了,收的已经足够多了,我们回去吧。”丛易行心疼地看着她。 虽然累,但姜町还是挺高兴的:“回去后让你进去看看。” 丛易行不想看,他蹲下身示意姜町趴上来:“我背你回去。” 姜町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被他反手扣住双腿按在了背上,她连忙抱住他的脖子,急道:“我又没说不要,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这个人自制力差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为什么不早一点喊她停下?丛易行在心里责怪自己,回去的路上连钟睿想要帮忙都拒绝了。 只浅浅晕了一下的姜町很快恢复了活力,还不知轻重的在他耳边说着恼人的话:“你行不行啊丛老二,放我下来吧,别一会儿我没事反倒把你给累晕了。” 为了证明自己很行,这天夜里丛易行铆足了劲,撞得姜町眼泪花花直求饶。 *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直到收到管理处的通知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十天已经过去,明天又是超市的开放日了。 管理处之所以提前一天通知,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从这次开始,以前需要花钱买的物资改为了免费发放,另一个则是让所有人能去则去,因为错过了这次,超市下次开门就是三十天之后了! “间隔增加了二十天,是官方的储备物资不足了,还是说明接下来的天气会更加恶劣?” “忽然改成了免费,虽说是好事,但会不会增加别的限制?或者说每个人能领到的物资都是一样的,无法自主选择了?” “积雪越来越厚,这几天出去捡柴明显更加吃力,效率更低了,不知道这次超市那边会不会有燃料供应?” “难说,全国那么多人,免费的物资能保证每个人饿不死都不错了。” “说实话国家能坚持这么久是我没想到的,还得是大国底蕴,换成国外那些小国家,可能早已经……” 这天晚上各家派出代表在302开会,商议决定第二天全员一起出发,只留下少数几个人看家。 这是他们权衡之后的决定,毕竟这次之后将有一个月得不到物资补充,想必人人都不愿错过机会,应该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做坏事吧? 哪个傻子会放着免费的物资不领而费劲去抢别人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89栋的人便在楼下集合。 路上的雪又厚了不少,当前气温已经突破白兰省历史低温,目前白天的气温稳定在零下42度,夜晚则更加恐怖,已经接近零下50度了。 留下丛父丛母在家看家带孩子,丛大哥牵着妻子,丛易行扶着女朋友,带着楼里大几十号的人出发了。 本以为他们就够早了,没想到比他们更早出发的人比比皆是,路上的积雪被前头的人踩踏过,倒是方便了后来的人。 没想到这次居然连超市都不用进了,人们按照到达的顺序在超市外排出好几条长长的队伍,直到排到他们时一行人才知道,原来这次是可以代领的。 队伍里有人低声埋怨:“那管理处昨天也不说清楚,我都没带家人的身份证。”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发现,其实用不着身份证,因为他们这些人到达这里之后是进行过分房登记的,只要报出当时的户主名和家中随机一人的身份证号,就可以直接领取一家人的物资。 姜町他们领足了八个人的物资,走出人群后站在旁边等待后面的人,顺便查看一下物资内容。 这一看就发现,这次不但少了蔬菜和肉类,就连米面粮油都没有了,每个人按照配比分发的物资里面只有罐头食品和压缩饼干。 另外里面还有一瓶综合维生素和一支防冻伤的药膏! 最令他们惊喜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一箱箱的固体酒精!无论老幼,每人都能领到一箱,一箱足有两百块! 有了这些酒精块,再配合柴火使用,只要节约一点,怎么也能熬到下一个物资日来临了吧? 虽然物资的总量比起以前少了许多,但这些都是耐存放又十分实用的东西! 每个领到免费物资的人都很高兴,哪怕隔着面罩也能看出周身的轻松,除了—— 姜町兴奋的目光撞上一双沉郁的眼睛。 眼下的皱纹与斑点暴露了年纪,那是一双苍老,且略有些眼熟的眼睛。 脑中飞快掠过一个个名字,或许是她在这里认识的人实在太少,姜町很快想起来了。 是防疫站的看门老头儿! 对视了足有三秒,姜町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时,对方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第168章 贴上隔温膜 “狗死了。” 人群里带墨镜有装x的嫌疑,是以来到城里后姜町就将墨镜摘下别在了衣服口袋上。 没想到这人居然能凭一双眼睛认出只有一面之缘的自己,姜町心想,这老头儿居然和我一样火眼金睛。 听到对方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姜町没有丝毫震惊。 毕竟那狗被捉住的时候已经满身瘤子神志不清,怎么看也都没救了,只是那时的她还没经历过太多残酷的事,多少怀有一丝悲悯,才会做出费时费力将狗子送去防疫站的事来。 而如今,连人都快冻得半死不活了,甚至偶尔能听到某某区又冻死人的消息,姜町的心也渐渐失去了往昔的柔软,变得冷漠起来。 她对老头儿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钟睿认出了人,惊叫一声:“我靠,你怎么在这儿!” 老头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我一个本地人,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第201章 钟睿满心好奇,并不跟他吵,反而问道:“你说狗死了,怎么死的?” 老头儿不理他,倒是姜町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小声问:“大爷,现在气温这么低,寄生虫应该都被冻死了吧?” 是的,他们都知道那只狗变成那个样子一定与寄生虫脱不开干系,只是那些东西距他们太过遥远,就算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只是暂时失去了活性,并不能完全灭活。”大爷这样说道。 “好吧。”姜町脑中闪过那不同寻常的防疫站,试探着问:“难道就没有办法研制出针对动物的疫苗吗?” “疫苗?连人都……”老头儿停顿了一下,错开话题,“总之现在不可能有!” 钟睿掂了掂手里的东西,狐疑道:“不对啊?肉罐头可以说是以前生产的,但这些没见过的鱼罐头应该是水灾时期捕捞加工的吧?如果所有动物都被感染了,这些海鱼又是怎么来的,总不能国家把被感染过的鱼做成罐头让我们吃吧?” “那是因为海水能遏制……”老头被他刺激地开口,却又很快打住,扭头就走,边走边丢下一句:“年轻人不学好,光想着套老年人的话,老头子我得离你们远点儿。” 姜町和钟睿在他身后一人一句交替喊着,“大爷别走!”“老头儿,回来!”,对方却越走越快。 姜町只好喊道:“大爷!你慢点走!” 看着老头儿钻进人群不见了,钟睿挠挠头,一脸无辜地说:“看这老头儿,多倔,越喊越跑,也不怕摔了。” 一旁的丛易行扶额:“你们俩……”能不能对上了年纪的人礼貌一点? 除了遇到这么个小插曲之外,今天的出行一切顺利,他们在中午之前回到家里,带回的物资令留在家里的人也喜笑颜开。 丛父嘀咕着:“怎么光发这个东西,这也不耐烧啊,不如发点木炭煤块什么的……” 丛母高兴地将酒精块的盒子拆开,一块块装进一个干净的空桶里,回答他的话:“可能是烧炭容易中毒吧。” 丛父:“烧柴也有可能中毒啊。” 丛母跟他吵了起来:“烧柴会中毒,可柴火是你自己捡的,官方要是发木炭煤块,中毒的人可不会怪自己不小心了。” 人在屋里憋久了脾气一点就炸,丛父连忙哄道:“是这个理儿,还是老婆子想的周全。” 丛母懒得理他,问儿子:“官方发燃料了,你们的捡柴活动还继续不?” 丛易行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估计有了免费物资兜底,可能会有一部分人懈怠,于是说道:“等晚上统计一下吧,天越来越冷,捡柴的路程却越来越远,如果去的人不多,不如就暂时停了。” 钟睿消息灵通,说道:“昨天上午c区出事你们知道吗,说是捡柴走得太远,回来才发现队伍里丢了两个人,那两人的家属闹了一下午,找领队的赔人呢。” 丛大哥点头:“是有点危险了,要是在外头出了事,带队的人肯定要担责。” 丛父刚听说这个事,心有余悸道:“那就停了吧,别一片好心反倒惹祸上身了。” 夜里开会时果然许多人都表示不想再出去了,毕竟这些日子下来他们多少攒下一些柴火,加上官方发的酒精块,不说顿顿热汤热饭,总归不至于连口热水都没得喝。 在他们看来,大不了就一整天都裹在睡袋里减少能量消耗,也不用管什么一天三顿饭,饿了再吃,说不定还能顺便省下不少粮食呢。 最后举手表决,眼看不愿出去的变成了大多数,丛易行拍板做出决定,最后提醒大家:“也不能总是躺着,该运动还是要运动,尤其烧柴时要注意通风……” 对于他的叮嘱,人们纷纷应和,具体心里是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开完会出得门去,有人面色凝重,盘算着家中物资。也有人长舒一口气,庆幸总算不用天天出去劳作受冻了。 和他们有着相同想法的人还不少,第二天从窗口望出去,路上捡柴的队伍就少了一大半,只有零星几波人还在坚持。 收回目光,丛易行看了看围在炉边闲坐的家人,提出:“该适应的也适应了,现在就把隔温膜贴上吧。” 之前因为家里进出频繁,再加上他也想让家人适应适应低温,带回来的隔温膜就一直没贴。 接下来估计会清净一段日子,再看看家人一个个穿得跟熊一样臃肿却还冻得不停搓手跺脚,尤其小朋友,一层套一层的衣服简直把他团成了一个球,丛易行看多了也觉得不忍。 他的提议令一屋人脸上都露出喜色,或许是适应了之后体质有所增强,总之以前光是想一下都觉得恐怖的零下四十度低温,没有暖气他们居然也熬过来了。 只是身上衣物多了终究不便,不说行动笨拙迟缓,只说上厕所这件事吧,本来厕所里面通着风就冷,蹲下前光脱裤子就得脱三四层,上个厕所身上热气儿跑光了不说,关键是上完了还得一层一层穿回去…… 隔温膜的具体效果他们还不清楚,但是从不锈钢汤桶里的水到现在都没有再次结冰来看,只要炉火点起来,起码也能将室温提升个二十来度吧? 可惜的是隔温膜数量有限,并不足以将两个家覆盖,最多也只能贴满一个客厅加两个小一点的房间。 那它的分配就成了问题,丛母提议:“要不然都给这边使,你们三个搬过来住,还像上次那样?” 她看向姜町。 姜町点头,虽说住在一起不是很方便,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生存资源不足的情况下,哪里容得她挑三拣四呢? 本以为姜町同意就行了,丛母却没料到儿子会提出反对意见。 丛易行看也没看姜町,直接拒绝道:“爸和大哥这些天一直轮流睡在客厅,不如妈你去和大嫂住,省出一个房间的材料用在302。” 众人错愕,钟睿指着自己:“那我呢?我和你们住一个屋?” “把客厅重新规划一下,你连床带人搬过来,跟爸和大哥一块儿住客厅。” 丛父不解:“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就你和闺女两个住在302,白天都聚在这屋也就算了,晚上那边连个火炉都没有,会不会太冷了?” 丛易行摇头:“有睡袋和羽绒被呢。” 丛母问:“你是觉得和我们住一块儿不方便?” 丛易行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那边也放了不少东西,完全没人看着也不行。” 丛母皱了皱眉,知道这肯定不是真正的理由,但儿子态度坚决,她又看了看家里其他几人。 丛大哥对这样安排没有异议,孙怀珍坐在老公身边没说话,也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丛父只关心他们冷不冷,就连变相被赶出来的钟睿都没再抗议。 行吧,大家都没意见,她也不做这个坏人了,丛母点头:“那行,就按你说的办。” 隔温膜贴起来倒不费事,家里人又多,全部参与进来,不过半天功夫就贴好了。 气温降到零下四十度之后,家里的炉子就得时刻点着了,做完早饭后炉子一直没熄,但因为炉子太小,客厅空间又是最大的,也只能勉强把室温提升十度左右。 隔温膜一贴上,体感立刻变得不同,炉子散发的热量被牢牢锁在这一片空间内,外界透过墙体不停侵蚀室内的冷气也瞬间减弱不少。 丛易行自隔壁拿来温度计测了测,短短一会儿功夫,室温便提升了近二十度,目前停留在零下十五度。 丛父高兴的不得了:“炉子再烧旺一点,再过一会儿说不定能回到零上了!” 丛大哥却说:“卧室里又没炉子,这样一来反而是客厅最暖和,要不然让妈和阿珍她们住客厅,我们俩搬去卧室住?” 孙怀珍看了自家体贴也体贴不到正地方的傻老公一眼,好在有丛母替她怼出了声:“你怎么想的,让我们两个女人住在人来人往的客厅?” 看老公被亲妈怼得不住挠头,孙怀珍细声细气道:“没关系,就像二弟说的,白天都待在客厅里,夜里睡觉有睡袋和被子呢,差个十来度的也没事。” 屋里气氛变得有点怪,只有钟睿大咧咧的拉开外衣拉链,口中直呼:“不行不行,马上就热起来了,我要把外套脱掉试试!” 他说着果然脱掉了羽绒服,穿着里面的三四层内搭在屋里走了一圈,回来后说:“除了厕所和门边上还有点冷,其它地方都挺好的,看来以后在家都不用穿这么厚了!” 毕竟是好事,在钟睿的打岔下,301的气氛很快恢复如常了。 只是夜里回到302,姜町还是忍不住问男朋友:“明知道阿姨不高兴了,你又何必非要坚持。” 台灯下丛易行垂着眼铺床,面对她的质问也不吭声。 姜町心里一软,上前将人抱住。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第169章 正式猫冬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一点点不方便罢了,我能忍的。”姜町抱着男朋友的腰哄道。 第202章 丛易行轻轻掰开她的手:“知道就好,把电热毯拿出来。” “要铺电热毯?”姜町惊讶地问。 丛易行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比起独立的睡袋,女朋友更喜欢让他抱着睡。但近些天实在太冷,她夜里冻得直往他怀里钻,冰凉的手脚常常要过好几个小时才能暖热。 她自己觉得能忍,丛易行却心疼得慌。 搬到隔壁去住不方便是一回事,怕她夜里冷了只能一个人忍着受冻,没人替她暖手暖脚也是一个原因。 但丛易行没把心里这些想法说出来,姜町那么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格,如果他说出了具体理由,她肯定又要委屈自己了。 见男朋友只点头不说话,姜町故意逗他:“我不拿,你不是能用空间么,你自己拿。” 知道她目的的丛易行也不跟她废话,抓住她的手闭着眼睛想着电热毯的样子,果然把电热毯拿了出来。 空间里一共有三张电热毯,一张是姜町以前用的1.2米的单人毯,一张是她租房后买的1.8米的双人电热毯。 而现在被丛易行拿出来的这张是新的,还是去年冬天他在网购平台上抽奖中的,虽然只有一米五,工艺却是最新工艺,比之前的更安全不说,功能和档位也更多,铺在外区统一配置的床上刚刚好。 有电热毯自然需要用到电,铺好床的丛易行又抓住了姜町的手,从空间里拿出那个这些日子以来用掉了近一半电量的储能电池。 接好插口放在床头柜上,丛易行问了姜町一句:“要不要上厕所?” 睡前肯定要上厕所的,见姜町点头,丛易行对她说:“就在屋里上吧,外面太冷了。” 虽然没有炉子,但贴完隔温膜的卧室还是比外面高出十几度,他拿出暖风机打开吹着,因为空间小,估计十分钟左右屋里就能热起来。 而他面前的姜町却已然惊呆:“在、在这儿上?” 知道女朋友容易害羞,丛易行说:“我先出去,你上完了叫我。” 他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干净的塑料盆,往地上一放果然就要开门出去。 姜町崩溃地说:“可是……有味啊!!” “没事,我不嫌弃你。” “我嫌弃!!” 姜町绕过他一溜烟跑进了厕所,丛易行只好抱着储能电池和暖风机在她后面追。 别说,暖风吹着,空间更小的厕所还真没那么冷了。 就是太奢侈了,从厕所出来的姜町心疼道:“这样用下去,没多久咱们储能电池里的电就会用光的。” “用光了就用汽油发电机充电。”丛易行说。 “太浪费了,应该用到更重要的地方。” 丛易行顶嘴:“我觉得不浪费,现在就是更重要的地方。” 男朋友今天晚上总跟她抬杠,姜町也有点不高兴了,耷拉着脸洗漱完毕就直接上了床。 被窝里面被电热毯烘得热腾腾的,她冰凉的身子一进去,就被烫得像油锅里的鱼一样直摆尾。 丛易行暗暗笑了下,将电热毯调到低二档,关掉台灯也钻了进来。 直到习惯性被他抱在怀里,姜町才想起来自己还在不高兴呢。 她板着脸推他:“你走开,不让你抱。” 丛易行抱着她不放,还故作疑惑地问:“宝宝,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我哪样了?!”姜町整个人瞬间炸了,狗东西无法无天了是吧,居然还怪起她来了! 丛易行委屈。 “有了更好用的电热毯,就把替你暖手暖脚的我弃如敝履了。” 张牙舞爪的姜町一秒心虚:“才,才没有呢,是你先惹我不高兴的。” 丛易行低声说:“我也不高兴。” “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我想和香喷喷的老婆抱着睡,我有什么错?” 香喷喷? 姜町抬起胳膊闻了闻:“我都好多天没洗澡了。” “那也不臭,”丛易行拱在她脖子里深嗅一口,“香香的,都是独属于你的味道。” 他这么变态的言论,瞬间令姜町忘记了刚才的争执,搓着胳膊骂他肉麻。 两人笑闹一阵,闹得累了,丛易行抱着昏昏欲睡的她说:“宝宝,我们有舒服的条件,不是非得要吃苦才行。” 热烘烘的被窝和热烘烘的人都让姜町睡意朦胧,她含糊不清的嘀咕:“可他们是你的家人,怎么能背着他们偷偷享福呢。” 丛易行却不像她这么想,他无法进一步提升家人的生活品质,但姜町和家人都是最重要的,只要有机会,当然是能少一个人吃苦就少一个啦。 而且姜町凭什么要因为他而跟着他家人吃苦? 不过有些话不必说的那么清楚,因为身边的小笨蛋已经呼吸清浅,像小猫一样舒展着身体睡着了。 等到室温升到合适的温度,丛易行伸出手去关掉了暖风机。 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小盆水放在床头,防止屋内空气太过干燥,会让姜町睡得不舒服。 * 雪虽然一直没停,但除了偶尔风大一些之外,之前的雪并不算太大。 可是这天起床,他们发现天气变了。 硬币那么大的雪花变成了真正的鹅毛大雪,一团团一簇簇的从空中纷扬落下。 风也跟着大了许多,这天早上再也看不见外出捡柴的人,被踩踏结实的路面很快被大雪完全覆盖,难以看出之前的模样。 四周洁白空寂如同死地,呼啸的风声像来自上古的巨兽哀鸣,仿佛轻易就能将人吞吃入腹。 楼里有人恐慌的结伴前来敲门询问,丛易行对此也没有办法,只能安慰一番将人送走。 轻易不再出门,人们从此刻开始,才正式进入了猫冬生活。 姜町两人白天起床就来到301里吃饭烤火,无聊时丛易行会和丛母一起研究怎么把有限的食材做成美食。 因为炉火一天十几个小时燃着,不必担心浪费燃料,他们可以用一整天的时间去烹饪一道美食。 只是炉子太小不适合炒菜,只局限于做些适合炖煮的食物。 之前钟睿在超市抢到的那块牛腩被拿了出来,用萝卜和土豆小火煨了一天,肉质软烂,筋膜里的胶质被煮的粘稠,萝卜土豆等配菜一抿即化,味道调的比较重,吃起来又香又辣,一勺汤汁就能下一碗米饭。 前一天刚吃完萝卜土豆炖牛腩,第二天丛母就煮起了火锅。 并不是那种一片片烫菜的火锅,而且调好了汤底,把所有菜都一次性倒进去,再加入粉皮和炸丸子一起,煮成一锅黏糊糊香喷喷的麻辣烫火锅。 众人端着小碗围炉而坐,吃到冒汗了再拆一罐凉滋滋的水果罐头,那滋味儿,别提多美了。 天冷身体需要更多的热量,就连小朋友也学会了吃辣。珍稀的水果罐头更是他的最爱,疼他的丛母和孙怀珍都要省下自己那份留给小朋友,还是丛大哥不愿意了,说他妈:“现在可不兴惯孩子了,该谁吃就谁吃,大家一块儿吃。” 火小也适合煎东西,丛母之前做的菜团子蒸出来的味道不能说不好,但总归寡淡。不过只要刷上油煎一煎,煎得两面金黄之后,味道就完全变了,淀粉的焦香中带着蔬菜的清甜,大家都抢着吃。 变着花样的吃,难免会变胖。 放纵几天之后,丛易行率先从颓废中挣脱出来,动员家人一起锻炼身体。 姜町的平板里有不少以前下载的运动视频,丛易行夜里拿着平板钻研,用了一晚上就制定出一套适合大家一起练的健身操。 把客厅中间腾出一块空地,脱去厚重羽绒服的几个人像跳舞一样排好队形,跟在丛易行后面跳起了操,就连年龄最小的丛善杰也不能偷懒。 没几天,楼下的人就有些受不了了,201的两个傻大个中的大傻上楼来打探了一番,得知他们在家里窝着也不忘锻炼,满脸敬佩的走了。 为了不打扰到楼下,丛母把家里旧的织物拆开来,和孙怀珍一起用一个下午缝了块地毯出来,铺上后动静果然没那么大了。 隔壁303里,听说了这些的肖军站了出来,表示既然要锻炼,不如学点真本事,于是教了一套军体拳,叫楼里的人都自己在家练,每隔几天还要检验一下成果。 老师要检查,大家谁也不想比别人差,锻炼起来更加认真,就连最弱的姜町都很快练的有模有样。 锻炼久了,连带的气质都更加飒爽了些,惹得丛易行总是眼神火热的看着她。 就这么吃吃喝喝练练的,一个月悄然过去,大家家里的燃料也用得差不多了,每个人都在盼着发物资的这一天。 可是外面的雪已经有一层楼那么高,楼栋大门被掩住,丛易行组织着清理了几次又很快被大雪重新掩埋,渐渐的,人们就懒得清理了。 其实不光大门出不去,连从二楼窗户出去也不行,因为外面的雪又厚又松散,跳下去整个人都给你埋住了,在雪下根本无法移动。 第203章 无助的人们只能盼着官方能想办法处理,谁知这回马上到12月26号了,官方却毫无动静。 人们恐慌起来,若是没有物资补充,粮食多少还有些储备,但家里的燃料一旦用完,那可是真会死人的。 25号这晚,丛易行、丛大哥、钟睿、肖军和孙吴两兄弟在302里开了个小会,讨论如果后续物资跟不上,该如何安抚众人。 可惜并没有讨论出行之有效的办法,将外人送走后,丛大哥有点憋气:“都说叫他们省点用省点用,结果居然有好几户都快把上次领的酒精块用完了!” 钟睿也说:“一点儿都不会过日子,换成是我肯定要留下一半来应急,怎么能全指望官方呢?”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等两人回去,丛易行回到卧室,却见屋里光影闪烁。 一个小巧精致的毛毡圣诞树摆在床头,上面挂着迷你的毛毡糖果和玩偶,彩色的灯带从头缠到尾,发出五彩的闪光。 姜町穿了一件费尔岛花纹的红色圆领毛衣,正笑盈盈地坐在床边看他。 她头上的帽子摘了,昨天才洗过的头发黑亮柔顺,衬得一张小脸更加白皙。 彩色灯光映在她亮晶晶的眸子里,唇角的笑意让丛易行想起小时候去赶庙会的情形。 那时每当路过一台棉花糖机时,空气里的甜味儿就像姜町现在的笑一样,充斥在他周身的每一寸空气里,令他沉醉。 丛易行一时失语。 第170章 生日愿望 “不知不觉就进入冬月啦。”姜町笑着说。 “嗯。”丛易行上前一步。 姜町甜甜地看着他:“虽然已经吃过阿姨煮的长寿面,但今天除了是你的生日之外,同时还是圣诞节,我觉得我们应该庆祝一下,你认为呢?” “怎么庆祝?”丛易行说话的嗓音有些异样。 不过姜町并没有听出来,她双手在身前摊开,嘴里发出“当当当当~”的声音,空荡荡的手心里变出了一块小蛋糕。 不到四寸的蛋糕做成倒扣的碗状,草莓粉的表面点缀着彩色的巧克力和小饼干,这种模样精致可爱的小蛋糕在以前只能当做甜点,但在物资匮乏的现在,恐怕没人能在生日时拥有这么一个奢侈的蛋糕。 而他有。 姜町单手托着蛋糕,另一只手在空中打了个不会响的响指,两指之间瞬间多出一根细细的彩色生日蜡烛。 她眼神欢快又得意地看着他,耐心地等待他上前。 丛易行如她所愿那样走过去,将蜡烛插在蛋糕中心,擦亮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火柴。 豆大的烛光跳跃着燃起,他听到女朋友的声音:“吹完蜡烛,你就是个26岁的大宝贝了噢!” “是啊。”丛易行声音沙哑,把头凑了过去。 姜町连忙护住火苗:“诶,你怎么又忘啦,要先许愿才能吹!” 丛易行双手扣在一起,闭上眼睛想要许愿,脑子里却是那年姜町第一次给他过生日的情景。 许多年前,乡下养孩子还没那么多讲究,生日能煮一碗长寿面就算很受宠了,要是面里多卧一个鸡蛋,那就算十分爱孩子的家庭了。 他从小就没养成过生日的习惯,长大后也参加过不少同学的生日宴,但他从来没有吃过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那时候他和姜町还没确认恋爱关系,但当姜町无意间得知他的生日之后,就对他旁敲侧击,询问想要收到什么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没有这种东西。 他一个男的,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嘛。 也是那时候,姜町知道了生日蛋糕的事。 不知她脑补了什么,那年他生日那天还没到圣诞节,两人在外面如常的吃完了饭,他把她送回了家,照例在小区外面停下,却收到了她的邀请。 那是她第一次邀请他去她租的房子,还是晚上。 丛易行纠结了好几秒之后婉拒:“还是不了,这样不好。等……等我们更熟悉一些吧。” 姜町错愕地看着他:“我、我又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年轻的丛易行说:“但你住在这里,我不想让周围的人误会你。” “那有什么呀!”姜町就这么生拉硬拽地把他带回了家。 进门之后她并不开灯,还让他把眼睛闭好。 丛易行嗅着这陌生房屋里独属于姜町的味道,心跳渐渐失了序。 他猜到有蛋糕,但没有猜对蛋糕的大小。 为了“弥补”他的童年遗憾,第一次帮人订生日蛋糕的姜町没有经验,直接订了那家店里最大号的那一种。 还是双层的! 那天晚上两人吃蛋糕吃得天昏地暗,为了不浪费,丛易行把蛋糕打包带回学校,辗转了一层楼的男生宿舍,才把蛋糕给分完。 从此以后整栋楼都知道了,512的丛易行有个给他订双层蛋糕的女朋友! 哪怕那时两人还没有在一起—— 不,在一起了。 因为那天晚上他念出了自己的生日愿望,于是姜町满足了他的愿望。 原来,姜町就是他的神灵。 “喂,蜡油都要滴下来啦,你这是许了个多长的愿望呀!” 丛易行唇角悄悄勾起,许下了当年那个愿望的进阶版——希望姜町永远和他在一起。 “呼——”蜡烛被吹灭。 姜町很有仪式感的拿出以前过生日时剩下的纸碟和锯齿刀,蠢蠢欲动地想要争夺寿星的切蛋糕权。 丛易行却握住她的手腕,下一瞬,掌心的蛋糕连着刀叉一起消失,她被按在了床上。 “你、你怎么做到的?!” 姜町还在震惊,有人却已经不管不顾吻了上来。 房间内奶油的香甜很快消散,空气中多出了另一种旖旎的气味。 细微但长久的缠绵水声里,毛毡圣诞树上的灯带不知何时耗光了电量,默默熄灭了。 * 足足推迟了五天,等到人们躁动不安,已经开始想办法除去路上的雪时,官方才终于有了动静。 一架架的抗低温无人机自上空而来,在每栋楼的天台上抛下几个物资包。 丛易行和肖军他们第一时间赶去,在人们哄抢之前将物资带回楼里进行分配。 每种物资的数额是固定的,不知道别的楼栋怎么分,但在89栋里,不论老幼一律均分。 除了食物之外,物资包里最多的果然是大家最缺的燃料。 但这次每人分到的固体酒精只有一百块,有人抱怨:“温度都快到零下六十度了,酒精块一点都不耐烧,一块甚至烧不开一壶水,官方为什么不能多发一点?” “这么一点儿怎么够用啊,难道要把我们冻死吗?” 正常人都能想到官方的物资是多么紧缺,哪里是他们不想发,恐怕这些已经是在很大的压力下完成的,否则又怎么会延迟了五天呢? 虽然没人附和这人的话,众人的表情却并不轻松,眼神中满是焦虑。 经过这次教训,他们多半都会注意着不要卡着时间把燃料用尽。 下一次物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可气温却一日低过一日。 看这势头说不定会突破恐怖的零下七十度。 不过是出去一会儿的功夫,丛易行浑身都凉透了,进屋时眼睛上的冰晶化成水滴下来,帽子一摘头顶都在冒烟。 姜町心疼的带他到炉前烤火,察觉到他衣服下的身体冻得直颤。 零下六十度的低温,全球也没几个地区的人体验过,对他们这些以前生活在暖温带区的人来说,则尤为恐怖。 身体的冷可以烤火缓解,炉火却缓解不了丛易行眼中的冷意。 姜町率先察觉到异常,小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这才发现丛易行面色不太对劲。 面对家人的目光,丛易行缓和了神色,但声音里却仿佛挟着室外的寒风:“人太少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他抿了抿唇:“去天台接物资包的人,太少了,周围有好几栋都只看到寥寥数人。” 丛母打了个寒颤,急忙问:“是不是和我们一样怕冷没出去?” “再怕冷,涉及到保命的物资,一家总要出来一个人吧?” 众人都沉默了。 89栋还算平静,但这些日子,时不时就会听到一些其他楼里的动静。 他们不敢细想那些声音代表了什么,仿佛不去想就可以当做没发生一样。 可是……真的没发生吗?其他楼栋也像他们楼里一样气氛和谐平静吗? 这五天以来,就连他们楼里也躁动不安,多亏有三楼的这一群年轻人镇着才没人敢跳出来。 可是面对生存的威胁,其他人是否能守住底线呢? 他们不愿意见到这种局面,却又对此毫无办法。 连楼都出不去,官方都没办法的事,难道要凭他们这些人去主持正义吗? 第204章 或者说,这炼狱一般的世间,还有纯粹的正义吗? * 收到无人机空投物资的第二天,就是公历的1月1日。 一年中的第一天,即为元旦。 在华国人民心里,这一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元,始也。它象征着新一年的开始。 这一天窗外的风雪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但兰吉外区的一扇扇窗户内,气氛却难得的热闹了起来。 从昨天空投的物资里也能看出官方的用心,因为除了常规物资之外,里面还多了一样速冻水饺。 透明的包装袋上没有任何生产信息,里面的饺子卖相一般,看起来像是机器包的。 数量也不多,一栋楼有三十袋,恰好一家一袋。 不过因为一楼住户大多已经搬走,89栋多出来的几袋被丛易行拆开均分了。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味道并不怎么好,不过此时对人们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味道,而是饺子本身代表的意义。 在沽省,几乎每逢阖家团圆的日子,饭桌上都要有一盘饺子。 兰吉外区里安置的多是沽省人,大多数人在看到饺子的第一眼,就已经体会到官方的用心。 或许国家并不能做到让人人满意,但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吃的住的用的,全都是国家为他们带来的,哪怕简陋了些,哪怕有所不足,可谁能说国家没有为此倾尽全力呢? 如果不是真正的爱民如子,谁会在这种时候还记得在本就艰难的物资运输中塞入这一袋袋寓意着团圆和如意的饺子? 301里,尘封了近一个月的气灶上面支着家里最大的一口锅,里面热水翻腾蒸汽滚滚。 随着第一个白胖的饺子飘起,丛母挥了挥手里的汤勺,对一旁端着碗等待的孩子们要求道:“不要围成一圈,排队!” 屋内短暂地混乱一瞬,很快,队伍就排列整齐。 丛善杰端着他的小碗排在第一位,双手将碗举到锅边,对丛母说:“奶奶,我吃六个!” “好,六六大顺。”丛母往他碗里舀了六个饺子,口中喊道:“下一个。” 丛善杰小心地端着碗走开,坐到了爷爷用捡来的树桩给他改成的小墩儿上。 第二个轮到姜町,她把碗递过去,犹豫了一下:“嗯……我吃八个?” 丛母笑了一下:“还有第二轮呢,官方发的这种味道一般,你也六个,留着肚子吃咱们自己包的。” “行!”姜町连汤带水的捧着六个饺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孙怀珍排在她后面,她没要求,但等她坐到姜町旁边一看,碗里同样是六个饺子。 排在第四位的钟睿上前,十分鸡贼地说:“这个不好吃,我来两个尝尝味就行了,我等着吃干妈包的!” 他后边的丛大哥不愿意了:“不行,你吃少了我们就得多吃,妈,给他来十个!” 孙怀珍不好意思地笑笑。 对姜町说:“你大哥一直挺稳重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姜町可太知道原因了,她悄悄嘀咕:“肯定是钟睿把大哥带坏了。” 端着碗走过来的钟睿冷不丁站到姜町身后。 “抓到了!又在说我坏话!” 姜町刚吹凉的饺子从筷子上掉回了碗里,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你吓我一跳!” “做贼心虚了吧?” 钟睿准备坐到她右手边好好跟她掰扯掰扯,却被后来的丛易行一把薅开。 “汤!汤!撒了撒了……”钟睿惊叫着维持平衡,站稳一看,他看好的位置已经被抢走了。 而导致他汤撒的丛易行跟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悄悄把筷子伸进了姜町碗里。 钟睿立刻大喊:“干妈,阿行抢姜町的饺子!” 丛母刚把第二锅饺子下进去。 “别抢,后面还多着呢。” 第171章 零下六十度 进入一月份,白天的气温已经稳稳越过零下六十度,似乎要朝着极地的最低气温发足狂奔。 “再这么下去真受不了了!我的屁股已经失去知觉了……”钟睿打着哆嗦从厕所回来,先往炉子里加了几根柴,才回到床上钻进了睡袋。 柴火要省着烧,只在白天大家都聚集到客厅之后才点起炉子。 夜里住在客厅的几个人还是要睡在睡袋里,再在上面盖上被子保暖。 不过随着气温愈来愈低,就连白天他们也不会再枯坐在客厅里,平时不运动的时候全都窝回了床上。 丛母本来还很看不过眼几个男人的颓废,不过当有隔温膜保护的同时还燃着炉子的客厅气温掉到零下20度那天,她也受不住了。 丛父带着儿子们在柴火堆里挑挑拣拣,挑出一些能用的木材拼了张小床,放在了炉子的另一边。 于是现在就变成了,除了吃饭和运动时间之外,一整个白天大家都窝在客厅的床上,炉子西边是男人的活动区域,炉子东边是女人的活动区域。 听着那边丛大哥和丛父抱怨钟睿带着厕所的臭味上床,姜町无奈地和孙怀珍对视了一眼。 她俩中间隔着一个丛善杰。 小朋友正拱在自己的小号睡袋里面看画本,因为用隔温膜封了大半边窗户,就连白天屋里的光线也不太好,孙怀珍一天只允许儿子看上一小会儿,多数时候小朋友都只能无聊地不停找大人说话,只有以前不稀罕的画本才能让现在的他闭上一会儿小嘴巴。 自从有了空间之后姜町就没怎么收拾过家里的旧物,所以空间里还有从她和外婆的家里拾掇出来的旧书,有教科书和练习册,也有漫画和她少女时期爱看的青春疼痛小说。 不过这些都还不适合给过了年就六岁的小朋友看,只有姜町夜里实在睡不着的时候会拿出来翻翻。 其实有选择的话她也不想回忆青春,主要是随着气温的降低,就算屋里暖风机开着,平板也被冻得关机打不开了。 每当这时候姜町就要感叹电热毯救她狗命了,否则只靠她自身的温度,恐怕睡袋加棉被都拯救不了她。 夜里睡在开到最大档的电热毯上,倒是比白天燃着火炉的301还要暖和。 就是那玩意儿不能一直开,费电还是小事,主要是烤得人都快干了,喝多少水都感觉鼻孔里在冒火,好多年不长痘痘的姜町都被烤出青春痘来了。 这导致她近几天有些吃不下饭,白天没机会,每天晚上回去她都要先灌一碗绿豆汤再上床睡觉。 好在当时囤的绿豆汤有冰镇的也有热的,倒是十分方便。 偶尔在这边吃的太素,嘴馋了,姜町也会在钟睿的暗示下悄悄在302里开三人小灶。 比起她空间里只消耗了一小部分的巨量存货来说,301的粮食倒是消耗的很快。 每天八个人吃饭,又只出不进,主食还好说,重要的是缺少蔬菜。 随着家里能吃的菜越来越少,他们只能每天吃一颗复合维生素,来弥补饮食上的营养缺口。 这样的日子虽说无聊了些,但细究起来却已经胜过大部分人了。 楼里近些天十分安静,就连501嗓门最大的那位女士也许久没听见声音了。人们为了生存极力节约着资源,体力也只用在上楼顶取雪的那一小会儿。 大部分时间他们都窝在床上,缩进睡袋里,一天只吃一顿饭。 肖军偶尔会来和丛易行交流一番,他的一儿一女年龄还小,实在憋不住的时候也会跟着爸爸出来走动走动。 听肖军说,有些人家为了省下燃料,都开始用温水泡压缩饼干吃了。 是的,甚至舍不得把水烧开了泡。 姜町听着各种令她瞠目结舌的节约小妙招,偶尔躲在卧室里吹着暖风洗头洗澡的时候还会产生负罪感。 不过一般这个时候丛易行都陪在她身边,他一向很会安慰人,姜町的情绪经常刚起个头就被他打断,牢牢摁了回去。 而对于他们家墙上贴的隔温膜,来过几次的肖军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与疑问。 又一次送走了肖军,丛母感叹:“这是个聪明人。” 这世上从来不乏聪明人。 比如注意到丛家过分的安静,就连一直领头的丛易行都不再跟着肖军在楼里巡视了之后,一些人敏锐的察觉到他们在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这天四楼和五楼的两户人家相约下楼,说是和丛易行商量事情,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丛家人会不会拿出东西来接济楼里条件较差的人家。 他们不比已经熟知品性的肖军,丛易行是在302接待的他们,302的客厅里面桌椅都搬去了隔壁,空旷的客厅看起来寒酸极了,丛易行苦笑着说自家现在也不容易,一家人都睡在客厅里面,只在做饭的时候点上一会儿炉子,跟他们一样吃的是压缩饼干。 那两人自然是不信的,碍于不好直接提出去301查看——那和打别人的脸有什么区别? 他们不甘心的走了,也不知道悄悄商议了什么,等到一月份的物资也没有按时来到的时候,四楼和五楼联合了十几个人,下来找丛易行拿主意。 第205章 拿主意是假,逼他散财是真。 一个人撸下手套,展示自己满是冻疮的手:“我自己这样也就算了,但孩子是真扛不住了呀,一天吃不进多少热食,不到一个月就瘦了好些斤,皮包着骨头的样子,要不是外面太冷,我真想抱过来给你看看。” “是啊,大家家里都有老有小的,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可咱们这栋楼就你们家还富裕一点儿……” “我们也是真的没办法了,外头的积雪都快把二楼窗户盖住了,也就是出不去,不然但凡有一点别的办法,我们也不会厚着脸皮求到你头上。” 不知是谁悄悄打开了厨房的门,指着里面的柴火眼冒泪花:“看看,看看,你们家还有这么多存货,我们却是真的弹尽粮绝了,这是要把人逼死啊!!” 有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图穷匕见:“别的楼里早就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咱们楼里都是心慈手软的,不愿意对同类下手,可人被逼到了绝境,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丛易行看着这一张张以往和善的面孔,脸色冷得像窗子上垂下的冰棱。 若说他没有料到这种情况,那是假的。 早在降雪之初,他们家一次性从城里拉回那么多物资的时候,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这一天真正来到时,还是不由心寒。 他按住脏话脱口而出的钟睿,冷静道:“这也才超了一天,相信国家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或许是物资在路上运输时耽搁了,大家不如回去再等等。” “等!等!我们也想等!可是不能拿命去等吧?等到我们冻死饿死了,物资再来又有什么用?!” 肖军脸色也不是很好,闻言忍不住刺道:“物资不来和丛家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这么逼一遭,丛家还能给你们变出物资来?” 这时候他曾经的身份也不好使了,有人讥讽道:“你和他们家走得近,私底下不知道受了多少好处,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眼见两拨人要吵起来,丛易行看向跳得最欢那人,“好,既然你们都把自家形容的山穷水尽,我也不是那种不顾身边人死活的人。想要我拿出东西也行,但首先要证明你们真的过不下去了吧?不如我们一起去你家里看一看?” 钟睿立刻接话:“是啊,去看看呗,如果你家里真是一口吃的一根柴一块固体酒精都没有了,我们都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楼里哪怕一人出一根柴火,也得让你活下去不是?” 那人表情一僵,梗着脖子不知该怎么接话。 怎么可能一根柴一口粮都没有了!远的不说,经历过上一次物资延迟的事儿,谁家里还没有悄悄存点备用粮? 只是看着存货越来越少,心中恐慌,才想要拉着大家来试一试,万一逼一把他们就肯散出来一些物资了呢? 谁会嫌自己家的东西多! 见他不说话,丛易行的目光从其余人脸上一一看过去,一字一顿道:“我确实做不到见死不救,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接济,楼里如果真有人困难到一定程度,哪怕我们家并没有你们想象的富裕,就算是省下我自己的那份,我也不会看着楼里有一个人饿死冻死。” “但是,如果有人想在里面浑水摸鱼,拉着别人上门打秋风,自己却躲在后面白捡好处,这样的人一旦被我揪出来……” 他倏地笑了下,如冰雪消融,“虽然我一向只想做个合法公民,但你们也说了,其他楼栋都乱了,为了89栋的和谐氛围,或许我也是时候做出一些牺牲了。”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这段话的意思还是令众人都呆愣了一下。 而随着丛易行话音落下,对面的人还在愣神之际,肖军已经挪动脚步,站到了他身后。 随后钟睿、孙吴、章怀等人也站了过来。 他们不动时还不明显,但这么一动,众人才发现这几个年轻人刚才居然就站在自己身边。 假如……假如真的动起手来,呈合围之势的他们恐怕能够第一时间将自己这边的人控制住! 更恐怖的是,他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把武器,有棍棒,还有……刀。 众人此时才明白,这个年轻人刚才并不是在放狠话,而是他真的有可能那样做! 什么东西能比命还重要? 想通其中关节,有人打起了退堂鼓,面上不复刚才的愤怒,语气也卸下了强硬,打着哈哈道:“那是自然,我们肯定是相信小、丛先生你,遇到困难才会来找你商议的嘛。” “是啊是啊,听到你这么说我们就放心啦,分到一栋楼也是一种缘分,大家互帮互助,互帮互助。” “什么浑水摸鱼的,小丛、老弟说话就是洋气,我们这次下来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也没人撺掇,就是心里慌得很,想找你拿个主意……” “那什么,既然丛先生给了保证,就肯定能说到做到,大冷天的,我们也不多打扰了,走吧走吧,回去了。” 有那不够聪明的,被人推着还依依不舍地看向厨房里堆叠的柴火,不甘心道:“就这么走了?那这柴……” 不知是谁一把将厨房门带上,捂着那人的嘴说道:“哎呀,谁把人家门给打开了,真是,手怎么那么闲呢。” 大门被打开了,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丛易行早已恢复如常的温和声线逆着风传入众人耳中。 “诸位,我希望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第172章 腊月 “丛哥,下次有事直接叫我们,千万别客气。”孙吴走出门,对着丛易行说道。 这次要不是他们在屋里听到了楼道里响起的脚步声出来,恐怕丛易行就要自己面对那些人了。 丛易行快要冻结的心里一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好,多谢你们。” 这里最不懂客气的就是钟睿了,他咧着嘴道:“肯定喊你们啊,这不是你们出来的太快,还没来得及去喊嘛。” 几人拎着手里的棍子笑语晏晏的回了家,303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肖军拿脚尖抵住门,在想要钻出来的调皮儿子脑袋上推了一把,把人推回去之后问:“你还真准备接济他们?” 丛易行抬眼往楼上看了看,声音无波无澜:“总要维持楼里的稳定。” “你心里有数就行,物资上我是帮不上忙,只能给你撑撑场子。”肖军说。 丛易行勾了勾唇:“这就够了。” 毕竟都是普通人,嘴上喊打喊杀的,实际上说不定连杀鸡的经验都没有,只要态度强硬一点,按住里面的刺头儿,其他人还是很容易唬住的。 回到301,关上门后两人停在了门口。 钟睿看着厨房里只剩下一小半的柴火,发愁道:“加上302里的,也就勉强够我们再用一个月,真分给他们的话,恐怕连一个星期都撑不到。” 就这还是要十分节约的情况下。 他不知道姜町空间里存了多少,但姜町总共就出去过两回,想必也不会有太多。 这话让屋里的人听见了,早已穿好外衣坐到了床边,拎着短刀蓄势待发的丛大哥问:“分给谁啊?” 钟睿走进去把事情讲了。 丛大哥大怒:“分他爹的臭狗屎!” 丛母看了鼻子喷火一般的大儿子一眼,“早知道当初就小心点,避着点儿人了。” 丛父说:“哪里避得开,超市里不少咱们这几个区的人,出来那一路人就更多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姜町瞅了眼窗外,“还好现在大雪封路,其他人都出不来。” “是啊,不然说不定就不止被这些人找上门了。”钟睿嘲讽一笑,“没想到雪下大了还有这种好处,也不知道94栋那伙人现在如何了。” 孙怀珍不安地咬着嘴上的死皮:“昨天夜里的叫声听得我心发慌,物资这才不过延迟了一天,就有人按耐不住了。” 丛父叹气:“虽说知道国家也难,但还是盼着物资快点儿来吧,不然等到开春,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人……” 外面的雪将兰吉外区分割成以楼栋为单位的一座座孤岛,无处发泄的憋闷与生存物资的匮乏一点点侵蚀着人性,令许多心智不够坚定的人做出错误的抉择,从而辐射向周围的人。 一旦一栋楼里有一个人走上歪路,这栋楼的结局就几乎注定了。 沉重的话题令室内沉寂下来。 明明昨天还热热闹闹的过着腊八节,用许多压箱底的食材煮了一锅杂烩腊八粥…… 或许天灾的底色就是悲苦,无论如何苦中作乐,短暂的欢乐过去,眼前还是那白花花却血淋淋的现实。 * 这天除了丛大哥激动之下爆了一句粗口之外,丛家人对丛易行擅自答应的事情皆无异议。 也不知是对目前的困境太过明了,还是出于对丛易行的信任。 亦或是……尚存的一丝善意? 这个话题没有再提起,之后几天也没有人再找上门。 第206章 一天天的等待中,期望不断落空。 代表官方物资的无人机始终没有到来,腊月十五这天,天却突兀地晴了。 持续几个月的雪止住了,连呼啸的风都减弱许多。 数月未见的太阳冒出头来,散发出稀薄的暖意。 光亮太过刺眼,竟刺得站在窗后观望的人眼睛发疼。 人们吃惊得连欢呼都忘了,怔怔地看着外面,阳光照在一望无际的积雪上,仿佛为世间一切事物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回过神来,欢喜中又带着一丝惊慌,一边盼着天气恢复如常,一边又担忧这是另一番灾难的预告,就像——雨灾那一次晴天一样。 很快,随着第一声无人机的嗡鸣声传来,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连往天上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立刻便向楼顶跑去。 楼道里响起巨大的脚步声,震得窗户直晃。 姜町朝下面看了一眼,看到那将楼下窗户都掩埋了大半的积雪层发出簌簌的细微动静,好似在阳光的照射下将要融化一般。 极寒……过去了么? 她捂住胸口,不知为何并不能放松。 * 这次发放的物资更加少了,除了酒精块还是每人一百块之外,就连压缩饼干的数量都少了三分之一。 人们似乎能透过这逐渐减少的物资看到官方的窘迫。 但放晴的天就像一根吊在他们面前的胡萝卜,让人短暂的忘却争斗,发放物资的这天夜里,兰吉外区竟是这段日子以来难得的安静。 太阳的出现让气温渐渐回升,没了风雪的加持,直冲零下65度而去的温度一下子回升了近十度。 中午阳光最盛的时候,能看到最表层的积雪在缓慢融化,事情好像即将向着人们希望的那样发展下去了。 连续三天升起的太阳,和楼外降下几公分的雪线都令人心情愉悦。 这天早上姜町来到301时,看到丛母在和面。 听她问起,丛母高兴地说:“今天立春,我来烙几张春饼。” 烙饼简单,只是家里的菜这阵子都差不多消耗完了,想凑出几道卷在饼里吃的菜可不容易。 最后东拼西凑的,用腌制过的酸白菜炒了一把粉条,又把仅剩的两个土豆给炒了,才凑出两盘菜来。 即便如此,丛母还是高兴,吃饭时她畅想着:“照这个势头,年后最多一个月,雪肯定就化的差不多了,只要东边的水一退,我们就回家去……” 丛父也被勾起了谈兴,笑道:“到时候百废待兴,城里住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回老家去?把家里租出去的地收回来,咱们自己种粮食!” 钟睿捧场道:“那感情好,有我们几个在,咱们家耕地连牛都用不上!” 丛父笑他傻:“现在谁还用牛啊,村里耕地都用机器啦!” “有机器咱也不用,就是任性!反正家里有几个比牛还好使的壮劳力,正好给干爹省下一笔租机器的费用!” “哈哈哈哈。”丛父被哄得合不拢嘴。 丛大哥不屑地看了钟睿一眼,拆台道:“你只能代表你自己,反正我选择让机器干。” 姜町替男朋友举手赞同:“大哥说得对!” 丛易行卷好一张饼刚要递给她,就被恼羞成怒的钟睿截胡,一把塞进嘴里后含糊说道:“里们这些有对象的,都排挤窝!” 还别说,家里八个人,除了小朋友外,真就他一个单身狗。 丛母笑道:“说起这个,楼下那么多漂亮小姑娘呢,小睿就没看对眼的?” 孙怀珍也奇怪:“是呀,那么多单身男青年往上凑,怎么就你不感兴趣的样子?” 钟睿囫囵咽下口中的春饼,噎得直打嗝,拍着胸口说:“我、嗝,我自己还养活不了自己,嗝、可不敢耽误人家。” 丛大哥狐疑地看着他:“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有良心。” “那可不。”钟睿接过孙怀珍递的水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别看我外表俊美不羁像个花花公子,实际上我老纯情了,不谈则已,一谈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当然得等有养老婆的能力了再去找。” 姜町好奇地问:“那要是你一辈子都没有这个能力呢?” 钟睿瞪圆了眼睛,“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差?!” 他怪叫一声趴在丛易行肩头蹭来蹭去,腻歪道:“那我就跟着阿行过了,做你俩一辈子的电灯泡。” “滚蛋。”丛易行将他掀开,还什么都没说呢,便见钟睿一脸受伤地捧着心口,颤巍巍地问:“你不要我?” 他指着姜町,伤心欲绝道:“你要她不要我?” “哈哈哈哈哈!” 屋里众人都被他逗笑。 姜町乐不可支地问他:“要我很奇怪么?” 钟睿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唔,倒也不奇怪。” 他说着走远了些,才回身对着有些莫名的姜町说道:“什么锅配什么盖。” 姜町:“……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孙怀珍点头:“阴阳怪气。” 姜町看向男朋友。 丛易行拉过丛善杰,“小杰,去咬他!” 丛大哥一巴掌拍向弟弟:“去你的,我儿子又不是狗!” * 有所回转的天气使得轻松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腊月二十八。 这天的活计丛母早已安排好了,上午蒸馍馍,下午大扫除。 年画对联是没有的,只有丛善杰跟着画本上瞎画的几幅画儿,被当做窗花糊在了玻璃上。 明天就是除夕了,丛母一边搓馒头,一边发愁除夕夜的晚饭该怎么做。 米面粮油虽不缺,但家里的菜彻底没了。 罐头倒是留了一些,可就算加热一下,过年吃这种东西会不会太寒酸了? 这是姜町在他们家过的第一个年,哪怕条件有限,丛母还是想稍微体面一些。 脑中正把家里的物资都盘点一遍,忽然听到窗边晒太阳的丛善杰喊:“无人机来了!” 这半个月也不是天天都出太阳,偶尔也有阴天,夜里有时还会飘一会儿雪花。 但总体来说还是晴天多一些,窗户外面的雪在太阳出来的时候一点点融化,已经快化到一楼去了。 不过哪怕这样,外面还是走不了人的,大家只有上楼顶取雪的时候才能毫无遮挡的晒一晒太阳,大部分时候只能像小朋友这样,趴在唯一半扇没遮挡的玻璃窗后晒上一会儿。 距离下一次物资日还有十来天呢,无人机来得突然,但当看清下方挂着熟悉的物资箱时,就没人再觉得突然了。 人们蜂拥到楼顶上迎接,物资箱刚一落地便被搬进了楼里,生怕被屋顶消融的雪水给浸湿。 搬完一个还有一个,这次一栋楼居然有足足四大箱物资。 拆开来一看,围在楼梯间的众人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有菜!” “萝卜白菜土豆红薯,这是啥,天呐,还有肉?!” 箱子里的物资最多的是固体酒精和主粮,菜的数量也不多,但最少的就是肉了,每家只能分到拳头大小那么一块,肥瘦还不能挑。 但没有任何人表示不满,管它肥的瘦的,那可是肉!是油脂!是蛋白质! 有了菜又有了肉,刚蒸上馒头的丛母又剁起了饺子馅。 菜切的多多的,肉切的碎碎的,往菜馅里面一搅合,肉几乎都看不见了。 丛父乐呵呵地说:“看不见没事,吃个肉味嘛。” 钟睿则在纠结另一件事,“这还没到物资日呢,官方怎么提前把东西发了?” 丛母搅着馅料:“那还用说,肯定是为了让大家过个好年。” “那这个月的就算发过了?会不会发第二次?” 丛易行顺手把盐罐递给母亲,闻言道:“这次虽然有菜和肉,压缩饼干却又少了三分之一,官方的物资困境得不到解决……应该不会发第二次。” “哎,那我们是不是提醒大家一下,别过个年把这点儿东西挥霍光了。”钟睿问。 丛易行掀了掀眼皮:“你去吧,喊上孙吴。” 钟睿想问他“你不去?”,想了想又没开口。 经过上次的事,今天分配物资的时候好些人都没敢跟丛易行对视,估计丛易行也懒得搭理他们。 他去对面喊上孙吴两兄弟,从二楼开始挨家提醒。 轮到204时,他们还没敲,门就开了。 开门的女孩儿怯怯一笑,对着钟睿说:“我在里面听见了,谢谢你们的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那就行。”钟睿点点头,想到这一屋都是年轻女孩儿,出于礼貌客气了一句:“家里有什么困难就说,都是一栋楼的,能关照的我们一定关照。” “有的有的。”一个小脑袋从一旁挤了出来,那个单独找上丛易行求助的女孩儿对着钟睿说:“小哥哥,这几天雪化得快,我们家有扇窗户好像没固定好,老是有雪水渗进来……” 第207章 钟睿没想到人家还真有情况,无意识挠挠头:“那怎么办?”他进去看看?会不会太尴尬了…… 好在阿小并不是这个意思,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听说你家有工具箱,能不能借来用一下啊,我们得想办法把漏的地方补上,不然还怪冷的。” 听到不用自己出手,只是借个工具而已,钟睿爽快应了:“那我等下给你们送过来。” 一开始那怯怯的女孩子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你啦,我们上去拿就行,是吧小小?” 阿小想起301那冷脸的男人就有点发憷,但小墨姐说得也有道理,哪有借别人东西还让人家给送上门的? “对呀!”她点头:“我们上去拿。” 第173章 除夕夜 没想到上楼来拿工具箱的既不是开门的女孩,也不是那个叫阿小的,反倒是一个钟睿从没接触过的漂亮女孩。 看到开门的是钟睿,高桔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轻轻呵出一口气,她微笑着说:“我是楼下204的高桔,来拿工具箱的。” “哦哦,稍等哈。”钟睿应了一声,转身进屋去找。 门半开着,高桔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略微偏头就能看到里面。 只是屋里太暗了,四周墙上似乎糊了什么东西,能看到一张床的床尾正对着门,屋里一个人也看不见,似乎都聚集在另一边。 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似乎有个女孩儿问钟睿找什么,高桔听出那是……那个人的女朋友的声音。 她心里有些发酸。 按理说那天最先冲下去对她伸出援手的是章怀,她就算要……也不该是这个男人。 可是章怀虽然长相还算周正,却有点儿胖,皮肤也比较白,跟她理想中的样子相差甚远。 可这个男人不一样——他有着麦色的皮肤,高挑却劲瘦的身材,薄唇加上锋利的下颌线条,简直是她的梦中情男! 可惜人家有女朋友了。 高桔双唇不甘心地抿起,在她心里,他的那个女朋友虽然也还算漂亮,比之自己却还差上一些。 而且自己更年轻……才上大二呢。 虽然夏兰姐警告她不许动歪心思,高桔也确实不想和姐妹们分开,可是……她感受着从门内飘溢出来的丝丝热气和直往鼻孔里钻的蒸馒头的香味。 可是——跟着他的话,一定会过得很好吧? 他们家看起来挺有实力的,起码在兰吉外区,应该没几个人能比他们家日子更好了。 只是夏兰姐太多疑了,这几个月总盯着不许她和楼上接触,今天上楼拿工具箱,还是她和阿小说好瞒着夏兰姐才出来的。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心里盼着那个男人能走出来,发现她,与她说几句话。 可惜现实是刚才开门的男生找到了工具箱,递给她的时候提醒了一句:“很沉,小心点别掉地上了。” 钟睿本着不要把工具箱摔坏了的想法作出提醒,却没想到听到高桔耳中竟变了一个意思。 高桔微微低头,羞涩一笑:“嗯,谢谢。” 她这些日子早就锻炼了出来,虽然看着柔弱,但无论是干活还是吵架都挺厉害的,绝不是个连工具箱都提不动的娇弱花瓶。 不过她还是表现出吃力的样子,转身时心想:这人似乎对她有些好感,其实他长得也挺不错的,可惜…… 高桔脑中还在想着怎么走路背影更好看,谁知道下一秒门就被无情关上了,隐约听见那男的对着里面的人说:“我靠,外头还是这么冷。” 高桔:……算了,说脏话的我不喜欢。 * 第二天就是除夕。 这两天又是蒸馒头又是包饺子的,搞卫生的同时还顺便把302厨房里的柴火挪进空出来许多的301‘柴房’。 当然是夹带了不少‘私货’的。 往年的这天除了年夜饭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祭祖。 如今他们身在异乡,实在没那个条件,丛父往桌上摆了一碟馒头与蒸菜团和炸丸子,带着一家人朝着家的方向拜了拜。 他们做这些的时候姜町站在一边也怪尴尬的,干脆去丛母她们的卧室里躲了一会儿。 背靠着冰凉的房门,姜町将挂在脖子上的玉珠取出来,握在手心里仔细感受着。 这里面存有外婆的一点骨灰,是她在外婆下葬前偷拿的。 那时的姜町太孤独了,只能以这种方式假装外婆还陪伴在她身边。 可是这些年,她却一次也没有勇气将它拿出来。 玉珠触感微凉,无论怎么捂它都不会变热。 姜町闭上了眼,心中默念:外婆,又是新的一年了。 她尚且来不及沉浸在思念的悲伤里,背后便响起敲门声,孙怀珍喊道:“姜町,吃饭了。” 什么事儿都积极参与的丛善杰也跟着喊:“二婶二婶,吃饭啦!” 脸上不自觉浮起笑容,姜町把玉珠塞回衣服里,“来啦!” 外婆,我有了新的亲人,你也会替我感到高兴吧。 …… 为了这顿年夜饭,丛母把之前一直舍不得吃的那只鸡给炖了。 虽然是冻肉,但焯过水又经过丛母这位大厨的独家调味,这锅土豆黄焖鸡还没出锅就香气扑鼻,搞得钟睿紧张兮兮地跑去拿塑料袋塞住门缝儿,生怕被外人闻到味儿。 柴火炉上炖着鸡,丛母用煤气灶大火炒了几道菜。 酸辣白菜、拔丝地瓜、萝卜炒粉条,还有重新调味了一遍的红烧肉罐头、数量稀少的牛肉罐头、仅剩最后一罐的水果罐头等等…… 连甜的带咸的,配上饺子总算凑够了十道菜。 不大的餐桌前,一家人坐在东拼西凑大小不一的椅子或凳子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碗。 怕凉的碗里盛的是饺子汤,不怕凉的碗里装的是甜滋滋的罐头水儿。 烛光和炉火的映衬中,丛母拉着老伴儿站了起来,举起碗,率先喊了一声:“辞旧迎新,新年快乐!” 丛父也不知道提前准备了多久,端着碗背书一样大声念着:“新年新气象,在此我祝我们一家人身体健康,在新的一年里,日子越过越红火……顺顺利利万事如意!” “好!”钟睿站起来,一碗饺子汤被他端的像是结拜酒,豪气干云道:“我先干了,你们随意!” 场面登时就乱了。 “等等!” “干什么干,要先碰杯!” “烫、烫!” “刚出锅的,你是不是傻呀?!” 在乱糟糟的声音里,不知是谁先动了筷子。 杯与盏的磕碰声中,旧的一年过去了。 * 饭后,吃撑的一家人缓了许久才合力收拾了碗筷。 丛母回房间了一趟,出来时拿着一叠不知道从什么东西上裁下来的红色硬纸。 她给孩子们挨个分发这特殊的‘红包’,嘴里说道:“现在钱的作用不大了,只能发个心意,你们别怪我这当长辈的出手寒酸。” “怎么会。”钟睿一向嘴甜:“干妈发的,就算是几枚硬币我也会好好收着的。” 姜町接过‘红包’,触感硬硬的,说不定还真被钟睿猜对了。 她笑着说:“谢谢阿姨~” 气温虽说回暖了一些,夜里还是有零下三十多度的样子,这么冷的天,守岁是没人守了,又聊着天烤了一会儿火,姜町两人便起身回去了。 出了门被楼道里的风一吹,姜町闻到不知谁家传来的饭香。 “楼里的日子也没那么差嘛。”等男朋友反锁好门,姜町小声跟他蛐蛐。 “咱们这栋楼,真正困难的不超过五家。”丛易行说。 “唔,501应该算一家,204的几个女生过得也不太好,其他的呢?” 丛易行:“403,505,还有205那两母子。” 姜町翻了个白眼:“这俩人懒得要死,之前捡柴总共也没去几次,过得差也正常。” 丛易行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又知道了?少听点八卦,钟睿有时候说话太夸张了。” 敢点她?手不想要了? 姜町愤怒的脑门前顶,和他的手指角力,谁知丛易行手一松,她整个人猝不及防扑进了他怀里。 “故意占我便宜?”丛易行声音带笑,自她头顶响起。 “谁想占你便宜了?不要脸!”姜町习惯性想要掐他的腰,却掐了一把衣服。 “……” “噗。” 姜町恼了:“谁让你穿这么厚的!” “大王别急,微臣这就宽衣。” “不、不不不不必了。” 丛易行将人拦腰抱起,一边往卧室里走,一边说道:“要的要的,让我来为大王服务。” 不知过去多久,已经出现在床上的姜町双手紧紧拽着裤腰,模样可怜:“别,别这样。” “别哪样?”丛易行调整好暖风机的角度,慢条斯理的脱着衣服。 第208章 灯光下,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拉开抓绒保暖衣的拉链,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出狼性的光,似乎面前的人已是盘中之餐,只待他细细品味。 姜町垂眸掩饰快要绷不住的笑意,嘴上还在求饶:“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女朋友难得有服软的时候,丛易行隐约觉得不对劲,但箭在弦上不容细想,他不由加快了脱衣服的速度。 然而,几分钟后。 刚熄灭没多久的台灯再度被按亮,一只手体贴地为他掀开被子,露出丛易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空气静默了足有好几秒,丛易行才默默披上衣服坐起身。 “今天16号。” 姜町:“对。” 他扶额:“就这么准?” 姜町骄傲:“嗯嗯,一向准。” 丛易行没忍住,双手捧住她的脸狠狠搓了搓,“这是第几次故意玩弄我了?” 姜町还真露出回忆的神情,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了。 气得丛易行在她肉嘟嘟的脸蛋儿上咬了一口,恨声道:“坏宝。” “好宝。” “坏宝。” “好宝!”姜町拎着枕头打他。 “坏……”一个东西掉出来,丛易行伸手捡起:“坏了。” “啊!阿姨给我的红包!被你弄坏了!”姜町立刻停下动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开始甩锅了。 “没事,找个胶带粘粘。”丛易行把撕破一个口子的‘红包’拿起来,发觉重量不对。 那边姜町还在说他:“我特意压在枕头底下的‘压睡钱’,为了打你都弄坏了,你赔我!” 听听,人话否? “赔赔赔。”丛易行嘴里应着,随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姜町张大嘴:“哇哦。” 丛易行把那东西举到她眼前,“宝宝,这是你的压岁钱?” “弄、弄错了吧。”姜町嘴里说着弄错了,手却诚实地接住了,捧在手里摸了摸。 “大金镯子诶!”她眼里泛起喜悦的光,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试着往手腕上套。 “还是实心的!”她腕子细,镯子套上去显得更大了。 虽然尺寸不合适,姜町还是很高兴:“阿姨对我也太好了吧,啊啊~~明天早上我要早点起床去给她拜年!!” 看她高兴,丛易行便也高兴,但他还是有些奇怪:“当初换金条时,也没见你这么开心呀?” “那怎么能一样。”姜町睨他一眼,“金条是金条,首饰是首饰!”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不对啊,你都没送过我金首饰,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连我婆婆都不如!” 穷鬼丛易行:“……”不是,一个金镯子就叫上婆婆了?那他那么久的努力算什么?! 姜町高兴得睡觉都舍不得摘,用带镯子那只手搁在男朋友胸口。 还装模作样地问他:“哎呀,会不会太沉了,压到你了吧?” 丛易行:“……”你高兴就好。 第174章 美梦中断 “镯子呢,掉被窝里了?” 早上,服侍姜町起床的丛易行这样问道。 姜町拍了拍胸口的玉珠,“收进去了。” “不戴了?” “太大了。”姜町说完忽然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说:“而且……不知道大嫂有没有,我怕被她看见了心里会不舒服。” “不会。”丛易行摇头,“订婚时妈给大嫂买了五金的。” “啊?”姜町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我们还没有订婚诶,这算什么!” 丛易行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愿意和我订婚?” “愿意啊。”姜町脱口而出。 见男朋友眼睛骤然亮起来,她又泼了一瓢冷水:“但是现在不行,这日子过得朝不保夕的……而且你还没向我求婚呢。” 现在确实不是个好时机,丛易行只得暂时压下心中悸动,拍了拍她:“走了,不是说要早点过去拜年?” “对对对。”姜町蹬上鞋子,站好后往窗外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现在过去的话能赶上第一个吗?也不知道他们都起来了没有。” 她特意让男朋友早早把自己叫起来,就是为了要第一个对丛母说新年快乐! 丛易行很是惊奇,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才发现女朋友竟然还有隐藏的财迷属性? 加快速度洗漱了一下,姜町戴上适合室内的薄线帽挡住过于干净的头发,急冲冲地往隔壁去了。 301里,一向起得早的丛母已经在准备早饭了,姜町莽莽撞撞地跑进来,先对她拱手道了一句:“阿姨,新年快乐!” 然后才回头对前去给他们开门的丛父拜年,“叔叔过年好!” 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丛母回了一句新年好,又问她:“礼物喜欢吗?” “喜欢!谢谢阿姨!” 丛母也很高兴:“喜欢就好,一直也没机会给你见面礼,这次总算补上了。” 只是见面礼?姜町还没弄清楚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想法,丛大哥也带着老婆孩子从里间出来了。 丛善杰小跑着奔向姜町,边跑边喊:“二婶,新年快乐!”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已经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蹲身迎接的姜町怀里了。 姜町直到看见他才想起来自己多少也算个长辈这件事。 但是她没准备红包啊!! 姜町慌了一瞬,下意识想要抬头看男朋友,动作又强行止住了。 她站起身假装往羽绒服巨大的口袋里摸了摸,下一秒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巧克力来。 “哇——” 在小朋友的惊叹声中,姜町表情和蔼(?)地将巧克力递过去,“新年好呀,小杰。” “这是二婶给我准备的红包吗?”丛善杰兴奋地接过那块比他手掌还宽的巧克力。 姜町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坚定地点了点头:“对!” “谢谢二婶!”丛善杰拿着巧克力和爷爷奶奶炫耀去了。 众人互道了祝福,丛大哥好奇地问姜町:“哪儿来的巧克力?” 姜町还没说话,刚从厕所出来的钟睿就替她答道:“应该是在金城时买的吧,我还以为吃完了,没想到背包里还有漏网之鱼?” 他一把掐住丛善杰的腋窝将人举高,和他碰了碰脑袋后说道:“便宜你个小坏蛋了。” 丛善杰踢着腿挣扎:“放我下来,你这个大坏蛋!” 两人斗起嘴来,成功吸引了视线,这个话题便这样糊弄过去了。 * 更岁交子,在沽省,新年的第一顿饭要放鞭炮、吃饺子。 鞭炮是不可能有的,饺子却包了不少。 一碗饺子一碗汤,暖心暖胃又健康。 饭后钟睿悄悄和姜町碰头,“阿姨给我包了二百,给你包了多少?” 姜町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按照当初她换金条时的比例,这镯子的价值恐怕三万都打不住。 在她心里钟睿是有些大喇叭属性在身上的,怕他说漏嘴,姜町打了个哑谜,对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钟睿不太相信。 见姜町摇头,他又猜:“不会是三千吧?这么多?” 姜町似是而非地笑笑:“现在钱又花不出去,无论多少都是阿姨的心意,我很感激。” “切。”她不肯说实话,钟睿没意思地撇撇嘴,跑过去找丛母撒娇,“干妈,家里是不是还有糯米粉呀,晚上我想吃汤圆~” 正在清理炉子底下草木灰的丛母说:“有糯米粉,也有黑芝麻,就是糖不多了。” 和父亲一起整理柴火的丛易行说:“之前买的应急包里有糖,姜町,你去找一找。” “好。”姜町刚走到门边上,就被外头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门外传来小孩子的声音,拉开门一看,是肖军带着老婆孩子过来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有拜年的习俗,今年丛家的亲戚们都各奔一方,想联系也联系不上,没想到却会有新认识的邻居前来拜年。 客人拎着礼上门,家里总不好没有东西招待。 趁着众人寒暄的功夫,姜町快速回到302,装模作样在背包里鼓捣了一会儿,拿个红色塑料袋装了一小袋瓜子和糖出来。 瓜子是独立小包装的原味儿瓜子,所谓的糖其实是巧克力味的能量棒,她也没多拿,只给三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块。 就这也引得孩子们欢呼出声,丛善杰早上才得了一大块巧克力,又馋又舍不得吃,此时拿到能量棒的第一时间便拆开来咬了一口,嘴里满是对姜町的赞叹:“二婶,你是哆啦a梦吗?” 肖军媳妇儿名叫莫莉,被丛母热情地塞了一袋瓜子,打开尝了一颗后说道:“这瓜子保存的真好,一点儿都没潮。” 从他们转移到白兰省后基本就见不着这类零嘴小食了,这些东西只可能是更早时期买的,经历了雨季和暴雪,没有一点霉变发潮的瓜子可不是稀奇么? 第209章 姜町对她笑笑:“在金城买的,可能独立包装更耐于保存,不过当时买的也不多,就这一点儿还是掉到背包深处遗漏的,刚才找东西,刚好被我翻了出来。” 莫莉的两个孩子拿着能量棒没有立刻打开,此时正眼巴巴盯着丛善杰被巧克力沾黑的小嘴巴。 莫莉拿过儿子手中那一块,打开来分成了两半,递给姐弟俩:“吃吧,那一块留着明天吃。” 等两姐弟开始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她才对姜町叹道:“你们竟是从金城赶去阳平县才找到丛叔李婶的?真是不容易……” 大人们磕着瓜子说着话,孩子们在屋里跑来跑去,天上的太阳穿透一片乌云洒下金辉,到处都是积雪融化的细微声响,仿佛打破了兰吉外区一个冬天的沉寂,显露出几分热闹来。 2027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平淡而温馨地过去了。 晚上的汤圆毫无意外是黑芝麻馅的,煮的时候放了肖军一家来拜年时带的年礼——一罐保存完好的醪糟罐头。 醪糟汤圆甜蜜的滋味儿一直甜到了年后,直到初十那天,气温已经回升至零下二十度。 路上的积雪也化了一半,露出了楼栋门最上面的门框,想必照这样发展过去,不出正月他们就能从大门里走出去了。 可惜世事无常,从不会真正按着人们所希望的路径发展。 在有些人还做着官方这个月会不会发第二次物资的美梦时,2月26号的这天夜里,狂风忽起。 睡前丛母还在和老伴儿盘算着明天去楼顶晒几盆雪水用来清洗衣物,晚上不知怎的总是睡不安稳。 被窗外的风声惊醒时,丛母只是怔了一瞬,便立刻起身。 客厅里,丛父和丛大哥已经披上衣服下了床,正挤在那半扇窗户前往外看。 手电筒早已耗光了电量,蜡烛也用完了,他们现在点的是用食用油和棉线做的简易油灯。 客厅里很快弥漫起油脂燃烧后的味道,丛母走过去,看到老伴儿回头,脸上表情凝重:“又下雪了。” 丛母隔着衣服搓了搓胳膊,能感觉到气温正在快速下降。 “怎么会这样??”平静的日子再起波澜,丛母一时难以接受。 丛大哥没时间安慰母亲,语气焦急:“得把他们喊起来。” 由于气温回暖,这两天他们已经撤下了睡袋,冷不丁大降温,睡梦中毫无防备的人说不定会再也醒不过来。 三人分头行动,丛母回房间去叫醒儿媳妇和孙子,丛父负责隔壁和整个三楼,丛大哥则从二楼开始挨家提醒。 不过不等丛父敲门,302的房门便打开了,刚搬回来没几天的钟睿吸着鼻子骂道:“破天气又来折腾老子!” 他和丛大哥早已培养出默契,一个往楼下去,一个则飞快往楼上跑。 他一走开,露出后面的丛易行,面色也是不好看,对他爸说了一声:“姜町醒了,我没让她出来。” 丛父点了点头。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楼道里就更冷了,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风卷起地上的灰尘,鼻腔中除了尘土味儿,还有一股冰凉的风雪气息。 楼梯拐弯处的窗户被吹的吱吱作响,丛易行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他让父亲回屋找工具,自己则和刚从门内出来的肖军一起敲响了另外几户的门。 “孙吴,孙王,降温了,快起来!” “娟婶儿,吴伯,醒醒!!” 楼上楼下同时传出类似的呼唤,等到整栋楼都被惊醒,丛父也拿着工具箱和从柴火里找出的较为合适的木条出来了。 他们先合力钉好了离自家最近的楼道窗户,又在其他人的请求下帮他们加固了家里的窗户,忙完这一切时已经早上六点多了,但以往早已微微泛白的天空却依然漆黑如墨。 加固窗户的木料是各家自己出的,用的铁钉却是丛家无偿贡献的,尤其丛家人不但自己醒了,还顾及着他们这些深陷睡梦中的邻居,这份情意更是珍贵。 就连平时嘴巴最坏的人也说不出丛家人的一点儿不好,一面感激的道谢,一面为自己以往那些拿不到台面上来说的小心思感到羞愧。 娟婶儿后怕地拍着胸口:“我们一家睡觉都沉,多亏小钟嗓门大,拍门的力气也大,不然说不定还真醒不过来。” 另一人道:“是啊,现在才知道有这么靠谱的邻居是多幸运的事,要不是丛先生来的及时,我家窗户差点就散架了!” 丛易行及时止住他们进一步的恭维:“道谢的话不必再说,只要大家平安无事就好。” 钟睿则往人群后面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远亲不如近邻嘛,四舍五入大家都跟亲戚差不多,别的不说,起码我们是真心盼着大家好的,就是有时候一番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那是真伤人啊~!” 他意有所指的一番话令人群后的某些人羞愧地低下了头,内心却不知是否真心悔过。 丛易行丝滑接过钟睿递过来的梯子,扮起了红脸:“过去的事就算了,只希望大家以后能够齐心协力,不说别的,只要能扛过这一次天灾,就是胜利。” 众人诺诺应是。 第175章 吃大锅饭 等到天空蒙蒙亮起来,人们才看清那是怎样壮观的景象。 狂风卷着巴掌大的雪片漫天飞舞,密密麻麻如同棉絮,又像是被撕裂的云。 天地之间一片茫茫雪白,视野受到严重限制,连近在几米外的对面楼栋都看不清了。 而风从建筑中穿过的声音,悠长旷远如同传说中的龙吟。 众人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番景象,衬得他们这些日子对未来的展望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们不由地想,这世界难道要就此崩坏,再也不会恢复正常了吗? 人类到底做了什么孽,令这个星球都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然而匮乏的物资更是加剧了人们的绝望,风雪声的掩盖下,连一些本该隐藏于黑暗中的不堪,都肆无忌惮了起来。 a区的某一栋楼里,一个女孩正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她既想堵住耳朵不去听那凄厉的呼救声,又怕那声音会在高亢一声后戛然而止。 因为这些日子里已经发生过太多这样的事。 女孩每天都生活在绝望之中,她想恨,可她的哥哥……却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这令她的恨意无法纯粹,恐惧也显得心虚。 早在年前第一次物资延迟时,a区就已经乱了。 那之后哥哥给她找了一个空房间……这对于一夜之间大幅减员的a区来说,实在很容易。 房间的门被哥哥锁上了,他每天会来给她送一次饭。有时候是煮的半生不熟或者煮过头的热食,有时候是压缩饼干或者方便面。 女孩尽量不去想这些食物的来历,但她知道上面一定沾满了无形的血腥。 可是这些沾满血腥的食物能让她活下去。 女孩会大口大口吃光热食,再尽量把适合储存的食物节约出来,一点一点的积攒,盼望着离开这里的那天。 本来是很有希望的,积雪在慢慢融化,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再过几天、只要再过几天,只要积雪不再能没过她的头顶,她就会离开。 到时候她就去管理处,去……揭发他们的恶行。 哪怕、哪怕其中有一个人是她的哥哥。 每当想到这里,女孩就会红了双眼。 她知道哥哥本性不坏,他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保护她这个柔弱的妹子。 可是……可是那么多人受害,那么多女孩子遭到非人的对待,她无法原谅哥哥,也无法原谅自己。 有时候她会想,不如死了吧,活着拖累哥哥,还要忍受这日复一日的煎熬。 可她好怕,既怕这炼狱般的人间,又怕未知的死后世界。 没有人能救她们。 窗外再次反扑的风雪声让女孩明白,不会得救了——无论是惨叫中的女声,还是她,亦或是整个腐朽的a区,都不会得救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凄厉的声音在某一刻停下了,很快,从外面锁上的门被打开了。 哥哥带着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碗水走了进来,随着他的靠近,蜷缩在床脚的女孩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下垂的目光落在哥哥衣服下摆的一片污渍上。 她僵硬抬头,发现哥哥没有看她。 他在躲避她的目光。 “吃吧,今天没有热饭。”哥哥丢下一句话走了,背影看起来有点仓惶,像是落荒而逃。 “哥。”女孩喊了一声,眼泪无声滑落。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哥哥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心虚了。 因为他做了和那些人一样的事。 他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品学双优,文质彬彬的哥哥了。 他主动踏入了泥潭,然后被彻底吞噬,变成了一个浑身黑漆漆的怪物。 女孩拿起那包仿佛还带有身体余温的压缩饼干。 第210章 “呕。”她吐了出来。 * 短短两天,气温骤降四十度,甚至要突破先前最低的零下65度了。 雪层堆积的速度远超想象,再度覆没了二楼的窗户。 随着空间里几个储能电池的电量耗尽,楼里其他人也扛不住了。 丛易行一边借着风声的掩护用噪音更小的汽油发电机给电池充电,一边组织大家接济家中断柴断粮的人。 只可惜楼里的人也都不富裕,哪怕在他的号召下东拼西凑出一些东西,也只是杯水车薪。 无法,丛易行只能启动终极方案,将那几户人家凑到了一起。 由丛家负责对方一天两顿饭的柴火,加上其他人捐赠的一些粮食,好歹供这近二十个人吃上了大锅饭。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虽然挤在一起不可能没有不便,但在冻死饿死前面,这些都算是小事。 因为204全是年轻女生,为了安全起见,丛易行令他们男女分住。 204的五个女生加上205的张春花一起安排进了501,501的儿子和张维则被安排进了男人那一间,同样位于五楼的505。 本来就有矛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春花还没来得及作妖,便被丛易行警告:“我对你们母子本没有义务,要不是不想楼里多出两个死人,其实我是不想管的。现在顺手拉你们一把,不指望你们领情,但如果这时候还要给我找事,就别怪我将你们赶出去了。” 赶出去?那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欺软怕硬的张春花一下子老实了,平时基本不和501的女人与她的两个女儿对话,偶尔对视一下也很快躲开。 丛易行那话警告的不止是她,用着别人的柴吃着别人的粮,501的母亲也顾及着他的警告,再加上年轻女孩儿们从中调和,倒一时还算气氛和谐。 男人那边更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体型更大,活动起来消耗的热量也更多。但楼里救济的食物只够一天两餐吃个半饱,吃不饱就没力气,于是愈发不爱动弹,一天下来总是死气沉沉的。 倒是501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与张维年龄相近,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居然摒弃前嫌玩儿到了一处。 从钟睿那里听到这些琐碎细节时,姜町感叹:“这就是臭味相投吧。” 说起臭味,钟睿皱着鼻子一脸的嫌弃:“你不知道那群男的能有多懒,上厕所屎尿混在一起,几天都不倒,一进门那臭味儿像是迎面拍到我脸上的,我在那里面根本待不住,几分钟就快要窒息了!” “噫——”姜町皱眉,表示:“不要和我说这些恶心的东西啊。” 气温持续下降,丛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为了省下柴火给那些人用,他们白天连炉子都不敢点了,只能靠着往身上不断加衣裳硬撑。 等到这样也撑不住时,气温已经来到了令人绝望的零下七十度,哪怕是贴了隔温膜的室内,也冻得人受不住了。 而这时,距离那天晚上也不过才过去了五天。 今天是元宵节,可他们已经没有初一那天坐在一起搓汤圆的闲适了。 一家人就连吃饭时都不敢摘手套,一碗热饭下肚,嘴唇依然是青紫色的。 锅里的食物如果不趁热吃,关了火之后用不了多久就能冻成冰疙瘩。 天太冷了,他们连话都说的少了,当屋子里的气温随着灶火熄灭逐渐冷却时,就连吐出口的哈气都会变成细碎的冰晶落下来。 这天晚上丛易行和姜町隔着各自的睡袋商议了许久,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钟睿把仅剩的半屋柴火分了分。 没有这些柴火,家里还有酒精块和煤气罐,所以他做这些时并没有受到家人的阻拦。 当他们上楼送柴火时,501的大女儿冻得几乎神志不清了,木然地接过柴火,连道谢的话都忘了说。 看了看冰窖一样的房间,和里面缩成一团的女人们,钟睿有些不忍地垂眼:“家里只剩最后一点柴火,也只能分给你们这么多,省着点用应该还能撑上几天,这几天实在太冷,我们就先不上来了。” “哦。”大女儿不知有没有听清他的话,脸似乎已经僵住了。 还是屋里被几个姐姐挤在中间的阿小从睡袋中仰起脸来,对钟睿道:“我们知道了,谢谢小哥哥。” 钟睿吸了吸鼻子,能感觉到鼻腔里的粘液都冻住了,他最后往里面看了一眼,好心提醒:“实在扛不住就烧点家具取暖,保重。” 门在身后关上,钟睿和另一边给男人们送柴的丛易行对视一眼,又吸了吸鼻子。 温热的血腥气直往他喉咙里钻,应该是鼻腔粘膜破损了。 真冷啊。 两个人下了楼,进门之前钟睿莫名其妙问了一句:“要坦白了吗?” 丛易行小幅度摇了摇头,“你就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哦。” 下午,钟睿的床又从302搬回了301。 看着并排摆了三张床,连炉子都被挤到一边的客厅,他调侃一句:“这张床也是辛苦了,跟着我整天搬来搬去的。” 下一秒他就张大了嘴巴,“我、卧槽!” 三张床上的被子和睡袋都暂时被挪开,一家人正摸不着头脑,就见丛易行双手在身前一摊,手上多了一张叠好的电热毯。 这画面太过魔幻,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出声,便显得钟睿那声“卧槽”过于震耳欲聋了。 还处在呆滞状态的丛大哥下意识抬手捂住他的嘴:“别出声!” 被惊醒的孙怀珍瞬间有样学样的捂住了儿子的嘴,对丛善杰说:“小杰,别,别说话。” 在大家震撼且无措的目光里,丛易行接连变出三张大小不一的电热毯,将摆在一起的三张床铺成了一个大通铺。 “现、现在也没电啊……”慢慢缓过来的丛父捂着胸口缓缓说道。 然而,下一瞬儿子双手向下一抚,地上就多出一台机器来。 丛父倒吸一口凉气:“发、发、发电机!” 随着丛易行一抚又一抚,地上的东西越堆越多。 有发电机、储能电池、取暖器、台灯、新的煤气罐、米面、油盐、罐头、压缩饼干、还有肉和菜! 丛母的手开始发抖,说话跟丛父一样的结巴:“这、这是……” 丛易行转身面对着家人,眼神先从抿着嘴极力保持严肃的姜町脸上掠过,才缓缓说道:“这是秘密。” 其他人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 他于是先打开了那个更为费电的大号取暖器,才一边烤着电子炉火一边对着家人讲起了故事。 “去年八月,接到小安的电话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意识里多了一个空间,里面时间不会流动,收进去的东西不管过去多久都保持着原样,所以我开始囤积物资……” 在他对面,丛家人动作整齐划一,一个个眼神专注而热切地盯着他,随着他的讲述不断变幻表情,时而惊叹,时而激动得浑身直颤。 听到他的空间里有食物、有水、有车、还有船……捂着胸口的丛父感觉自己就要缺氧了。 大好事。 天大的好事居然会降临在自己儿子头上?! 他开始回忆自己祖上积过什么德,祖坟有没有冒过青烟。 是先祖显灵了?还是老天爷看他一辈子与人为善? 不对不对,这机缘既然落到儿子身上,肯定是儿子做了什么感动上苍的事!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一定是他对儿子童年时期的教育起了效果!! 想到这里,丛父柔情似水地看向丛母,顾不得孩子们就在跟前,腻腻歪歪的说:“阿芹,这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丛母:“……”什么玩意儿?退、退、退! 两口子里还是丛母更为实际,听儿子讲完,她混乱的心跳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脑子也重新活泛起来。 再看一眼表情平静明显早就知晓内情的姜町,丛母了然地问儿子:“那这囤货的钱?” 丛易行笑意温柔:“对,是姜町给的。” “听到我说囤货,她没有任何犹豫的,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 “所以空间里的这些物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她的功劳。” 刚松开儿子的孙怀珍一把搂住了姜町,她性格温柔内敛,极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声音颤抖着对她说:“姜町,你太棒了!” 刚才还因为丛易行装了个大的有些不高兴的姜町,瞬间被哄好了。 算了算了,让他装一下怎么了,都是自家人嘛。 丛大哥同样激动得满脸泛红,连乌青的唇都因此转红了几分,他感受着心脏在急速泵血,近日来压在头顶的生存困境仿佛迎刃而解,他激动地猛捶弟弟后背:“太好了!我们不会死了!我们一家都会活下来的!” 钟睿刚知道丛易行居然能使用姜町的空间,他的震惊也不是装的,颤抖的手指指好兄弟,又指指姜町:“你、你们,你们俩瞒得我好苦啊!!” 第211章 其他人都当他是被空间惊到了,丛母还安慰:“别伤心,我还是他亲妈呢,还不是到现在才知道。” 但她并没有责怪儿子的意思,毕竟空间这么神奇的东西,跟电视里那些仙侠剧里的须弥芥子一样玄幻,要不是被天气逼到了绝境,她也宁愿儿子捂紧了这个秘密,谁都不要告诉的好。 不过现在说都说了,丛母的目光悄悄从一众人身上掠过,心想还好,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丈夫儿子自是不必说,大儿媳因为嫁人后不愿意薅夫家的羊毛去补贴家里,早已跟不爱她的家人老死不相往来,如今只有自家能够依靠。 不说别的,就算为了小杰,她也不会轻易犯糊涂。 姜町更是不用怀疑,她与儿子一路扶持,在灾难前就知道这个秘密,甚至为此贡献出了自己全部积蓄,在这点上,丛母是相信她的。 至于钟睿。 他和儿子一起长大,相识已有十多年了,在丛母心里早已和亲生孩子没什么区别,自然也是值得信任的。 唯有……丛母拉过丛善杰,对孙子说道:“小杰,你刚才听到和看到的一切,都是我们家需要共同保守的秘密,无论是谁都不能告诉,知道了吗?” 丛善杰其实根本没听懂二叔刚才的话,眼睛里满是对二叔会变魔法这件事的兴奋,他亢奋地点点头道:“知道了,奶奶,二叔是会魔法吗?他能不能变身?” 钟睿插嘴:“这个真不能。” “……”丛母没有被带偏,她严肃道:“如果小杰把二叔会变魔法的事情说出去,到时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二叔二婶都有可能会死,小杰明白吗?” 钟睿:“我啊,还有我!” 孙怀珍在一旁补充:“死就是从小杰身边消失,再也见不到了,而且会很痛很痛。” 见奶奶和妈妈都这么严肃,小朋友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郑重点头:“小杰知道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我可以对动感超人发誓!” 钟睿:“我也可以对着美少女战士发誓!” 第176章 空间的变化 电热毯铺就的大通铺,加上开两个小时关一个小时的取暖器,就算不烧柴火炉,屋里的温度也渐渐提到了安全线之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需要睡袋,但白天只要每人盖上一床被子,不下床的时候就已经足够保暖了。 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坏处就是全家人都只能挤在一处,除了上厕所外没有任何私人空间。 毕竟以空间里的汽油储备来说,并不足以支撑起两个房间的保暖。 不过相比生命的威胁来说,这一点不便并不算太难以忍受。 而其中最令人开心的一点是,空间里的各种物资终于有了拿出来的理由,从此家里的伙食质量直线上升。 他们每天都可以变着花样的吃,因为熟食太多,甚至都不用开火现做了,大大节约了本不富裕的燃料。 为此丛母再也没骂过儿子的厨艺,就连丛大哥也夸道:“这和妈做的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丛父和钟睿嘛……两人都只会一句:“真香!” 窗外依旧寒风呼啸,屋里的‘大床’上抻开了一个小桌板。 桌板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电磁炉,深口的牛奶锅里正煮着奶茶。 孙怀珍身上裹着被子,把不老实的儿子按回身前:“别乱动,万一打翻了可不好收拾。” “奶茶!奶茶!”丛善杰兴奋极了。 他年龄小,以前妈妈从来不让他喝这种‘不健康’的饮品。 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能补充身体能量,喝奶茶可比吃能量棒好多了,起码热乎乎的更暖和。 而且用一点奶茶粉就能煮出一大锅,比什么东西都划算! 丛易行把提前煮好的红糖珍珠加进去,颜色偏黑的珍珠在浅褐色的汤底里沉浮,随着水花翻滚,奶茶的甜香充斥着整个屋子。 他也不关火,空着的左手在空中一握,就在小朋友压低的欢呼声中变出一叠一次性纸杯来。 纸杯在桌子上摆成一圈,丛易行像盛汤一样,用汤勺一勺一勺的填满。 钟睿看着‘装x’的好友,眼睛里满是艳羡,这也太酷了,什么时候能让他也体验一下? 可惜他暗中尝试了好几次,根本就做不到。 难道只有姜町认定的伴侣才能分享空间的使用权?他这样猜测着。 “烫!”丛母一把拍掉他迫不及待伸过去的手。 “奶茶就是要趁热喝嘛。”钟睿捏着嗓子撒娇。 丛母一脸不忍直视的看着他,倒是没再阻止。 一家人围坐在床上喝完了下午茶,丛易行将拿出来的东西一一收回空间,物归原位。 趁着这会儿身体热乎,躺累了的几人下床走动走动活动身体。 姜町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后看到丛易行站在厕所门口。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站这儿干嘛?” 丛易行:“我来给你‘冲厕所’。” 所谓冲厕所,其实是外面太冷,为了不频繁下楼去倒马桶,他们现在换了一种解决方式。 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宽沿垃圾桶里套几层袋子,每当一个人上完厕所后就拿出来系好放在一边,等待丛易行有空时一起收进空间里。 多亏之前囤了足够多的垃圾袋,才能支撑起他们这堪称奢侈的操作。 这样厕所里是没什么味儿了,就是姜町有些不愿意内视空间了…… 不过特殊时期嘛,她能忍的。 但是想到这里她还是剜了男朋友一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能使用阉割版空间技能的丛易行,居然能往空间里收东西了。 他生日那天姜町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第二天起床又拉着他实验了几次,最后还发现了一件更过分的事。 之前丛易行从空间里取东西还得和姜町有身体接触才能做到,可是经过这次试验,姜町发现只要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十米,哪怕并不处在同一个房间,他都能如常地从空间里存取东西! 姜町觉得有些不公平。 这空间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它的主人?她自己都还不能隔着那么远使用呢! 相比要随身带着珠子的自己,男朋友也太轻松了一点吧! 好在一旦两人的距离超过十米,丛易行便和空间断开了联系。 这令姜町心里稍稍好过了一些。 经过这一次,姜町还发现,以前她只能在周身一米范围内无接触收取物资,而现在范围却扩大到了周身十米! 也就是说,她人在厕所,却能心念一动收走对面厨房里的物资,甚至能无视中间的墙壁等阻碍! 要是再往门边走一走,甚至能隔着房门收走别人家的物品! 只是因为不知道对应位置上都有什么东西,收取时并不如眼睛看着时那么精准,很可能会收来一堆垃圾。 这个技能她不敢轻易尝试,万一刚好有人盯着那里,被人当成楼里闹鬼了怎么办? 随着对空间功能的各种开发,姜町愈发觉出空间的强大。 她甚至怀疑这样下去,自己有一天是否能将活体收进空间里去,不过……进去以后恐怕就从活的变成死的了吧? 可惜现在连只老鼠都找不到,想实验一下也没有机会。 * 丛家人困在屋里猫冬时,楼里其他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501里,女人们挤成一团,脑子里没有以往的爱恨情仇,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 前几天趁着还有力气,她们把家里的桌子板凳都拆掉变成了柴火。 人也从客厅搬进了空间更小的卧室里,无论是烧火做饭还是排泄,都要在这个屋子里完成。 因为外面已经完全不适合人待了。 玻璃窗上爬满了厚厚的冰晶,房子的外墙也早已被冰雪覆盖,这时候如果还要去没有任何保暖措施的厕所排泄,一个大活人上完厕所说不定就冻硬了。 唯有她们待的这间卧室,还能靠炉子的余温保持一点儿热气。 同样是几张床拼在一起的大通铺。 床上堆满了从各家搬进来的被子,人躺在睡袋里,睡袋埋在被子堆出的小山下,全身上下恨不得就露出来两个鼻孔。 吃饭虽然是轮流做的,但每当饭点她们都会聚集在炉子周围,从厚重的衣物里伸出两只笨拙的手,感受着炉火逸散的热度。 相比之下,505里的男人们就更随便了。 501的女人们还知道不用的时候把马桶放到门外去,他们则干脆和马桶共处一室了。 极致的寒冷令他们失去理智,一开始还算着食物的量,一顿只吃个半饱。 后来冻得脑子不清醒了,恨不得把每一顿都当成最后一顿来吃,炉子更是每次都加满了柴,直到它燃烧殆尽自己熄灭为止。 这也导致他们的柴火和粮食都消耗的格外快,没几天就耗光了存货。 第212章 其中倒不是没有相对清醒的人,只是摆烂的人多,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也只能干着急。 这天,一个男人哆哆嗦嗦的扒拉着仅剩的一点柴火问:“这都几天了,三楼怎么还没送柴火上来,难道想冻死我们吗?!” 角落里一个人说道:“阿狗,丛先生上次不是说了?只有这些了,他们家也没柴了。” 这个被称作阿狗的男人大约三十岁,闻言不屑地啐了一口:“什么狗屁丛先生,一个没长几根毛的兔崽子罢了,叫的这么客气,怎么,你真怕他啊?” 那人看了看阿狗脸上明显不正常的癫狂,聪明的闭上了嘴。 得不到回应,阿狗不爽地继续骂道:“说什么没有柴了,没有柴他们家烧什么?怎么不见他们冻死?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把我们逼死,好少几个拖累。” 你还知道自己是拖累? 人家跟你无亲无故凭什么帮你? 济贫还济出仇来了是吧? 房间内唯二还有些清醒的人都不愿意搭理他,故意缩的远远的,闭上眼睛假装睡了。 有人清醒就有人糊涂,阿狗嘟嘟囔囔骂了半天,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床上传来:“就是啊,他们家现在什么情况?” 说话的张维坐起身来,假模假样地接着道:“为了接济我们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柴火,丛家现在也正是困难的时候吧?唉,怎么说也算是我们的恩人,真想去看看他们。” 听到这番话,有人把脑袋埋进了被子,有人眼珠子乱转,只有阿狗腾地一下站起来:“那就去看看!看看我们在这儿挨饿受冻,他们一家却在过什么好日子!” 他朝床上问:“谁跟我一起去?” 没人说话,就连发起话题的张维也垂下眼不与他对视。 男人在床腿上踢了一脚,没劲道:“都是孬种!” “你说谁孬种?”501的潘帅爬起来,不服气道:“去就去,谁怕他了!” 他拉住一旁的张维:“张哥,我们俩跟他一块去!” 张维确实想让别人去探探,但他自己可不愿意冲在第一个。 开玩笑,人家是有正经武器的。 而且对方人又多,自己这边才几个人?满打满算也就八个,其中还有两个是向着三楼的,其他人老的老小的小,平时就说不上话,关键时刻肯定也不堪大用。 一堆人里也就阿狗和潘帅还算有点儿战斗力,但在别人面前还是不够看。 张维心想,怪不得人家敢把他们这些人放在一块,实在是太弱了对人家造不成威胁啊! 他有些可惜,要不是雪阻了路,起码他还能投奔94栋的信哥,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把控着一栋楼的物资吃香喝辣了,怎么会跟一群窝囊废在这儿吃苦受罪? “我就不去了。”张维掰开潘帅的手,苦笑着说:“我的腿好像冻坏了,使不上劲儿,出去可能走不到楼下就废了。” “真的假的?”潘帅这阵子和他比较聊得来,闻言还真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床下的阿狗没潘帅这么好糊弄,本就冻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瞪着张维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就想让老子去给你探路,之前也是这样,撺掇着我们去找301要东西,自己躲在楼下连面都不露!” 没想到这蠢货居然反应过来了,张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呢,狗哥,你这可太冤枉我了。我也是为你们好,之所以不去,还不是因为潘帅他妈排斥我,导致我没融入你们这个集体嘛。” “说来也是,像我这样始终没有融入的,被抛弃也是理所应当。就是你们……之前那么拥护301,现在看来也没落着什么好处嘛。” 这话正好说中了阿狗的心思,他选择性遗忘了这些天来自己取暖的柴和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是哪儿来的,心中只剩对301的怨怼。 他把潘帅从床上拉下来。 “走!咱们几个一起去,找三楼要东西!” 第177章 烧你祖宗! 301里,不知道楼上有人艰难打开几乎和门框冻为一体的门,正冲他们而来的丛家人,还在闲适的啃鸭货。 闲极无聊的白天,没有娱乐的时候,丛易行之前卤的那几大盆卤味就成了最好的消遣。 大家嘴里啃着卤香味十足的鸭爪、鸡爪、鸭翅、鸭脖甚至猪蹄,就连之前怪儿子净囤些乱七八糟,不知道多囤点粮食的丛母都转了话风:“这样也不错,几十万全换成粮食我们也吃不完。”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看姜町,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严格来说我们现在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姜町的,虽说心里早已亲如一家,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以前的钱大概率是用不上了,现在特殊时期也没办法工作,但是这个账我们要记得,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把用掉的东西给补回去。” 见母亲说着话眼神落到了自己身上,丛大哥立马放下嘴边的鸭翅膀,连连应道:“应该的,我没意见!” 丛父也说:“是这个理儿,不能叫任何一个人吃亏嘛。” 就连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的钟睿也响应道:“大不了我卖身还债!” 姜町尴尬得直抠手:“不用还……我的东西就是阿行的东西,大家别这么客气。” 丛母还要说什么,却见丛易行面色一肃,接着看向大门。 下一秒拍门声传来,人声被外面的风盖了大半,听不清那人喊了什么,语气倒是挺着急的。 丛易行起身飞快将床上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一收进空间。 被虎口夺食的钟睿搓了搓油乎乎的手指,心中升起一股好心情被打断的火气来。 他跳下床,一边穿鞋一边说:“我去看看。” 床上的几个人连忙扯着床单盖住下面的电热毯。 丛易行则关掉取暖器,连着储能电池一起收进空间。 刚才啃了半天的卤味,加上开着取暖器,暖暖的空气中还能闻到隐约的肉香。 这肯定是不正常的。 没办法,他只能紧急从空间里拿出几袋排泄物堆在墙角掩饰气味儿,又把排烟管道那边的窗户稍微打开了一点通风。 拍门声响得急,担心是楼里出了什么意外,丛易行弄完大概检查了一遍,便紧跟着钟睿往玄关去了。 他一去,床上的丛父也有点坐不住了,拉着丛大哥一起穿鞋:“别是出事了,我们也去看看。” 门外,潘帅怂怂的拉了阿狗一下,声音小的几乎穿不透脸上包的严严实实的头巾:“他们都不来,就我们两个能行么?” 愤怒的阿狗被楼道里的冷风一激,情绪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 但他要面子,来都来了,怎么能不等人家开门就走?回去之后被张维几人知道了,还不狠狠地嘲笑自己? 何况屋里确实没柴了,难道让他们接下来都干啃压缩饼干么? 吃的也就算了,喝水又该咋办?! 阿狗在心里啐了一声,那几个怂货不肯来,他倒要看看,等自己要来了柴火,他们几个有没有脸用! 门打开了,开门的钟睿看到是楼里有名的两个傻缺,语气就不太好:“大冷天的不在被窝里窝着,跑别人家拍什么门!” 阿狗下来前还想了几句场面话,准备先礼后兵的。 结果一看开门的人是这个态度,他也不高兴了,语气生硬的说:“楼上没柴了,我们来拿一点。” 钟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问他:“拿什么?上次不是和你们说了没有柴了么?!” 阿狗当然是不信的,尤其被钟睿一瞪,他更觉得他们心虚。 所以他梗着脖子说道:“骗鬼呢?没有柴你们烧的是什么?我站在门外都能感觉到你家里的热气儿,还说没有柴?!” “我可没那么好糊弄!再说了,就算没有柴,不还有酒精块呢么?你们一家那么多人,领的酒精块本来就比我们多,不应该分出来一点么?” “你也知道那是我们领的,跟你有个毛关系,凭什么要分给你!”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一家虚伪的很,嘴上说着同舟共济,实际上有好东西都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你刚才吃肉了吧!牙上还卡着肉丝呢!我们在楼上冻死冻活,你们在这里吃香喝辣,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操,你是不是找事?!” 钟睿怒骂一声就要冲出去,被刚站到他身后的丛易行拦住之后,只能用嘴巴输出:“什么玩意儿!你在理直气壮什么?谁该你的?你管我们烧的什么吃的什么,老子烧柴烧炭烧酒精,就算把你祖宗十八代都从地里挖出来做成干尸烧烤,你他妈又能怎么样?!” 阿狗性格本就鲁莽,又听对面连他祖宗都骂上了,他也不掂量掂量双方的实力,居然上前一步要对钟睿动手:“你他妈骂谁祖宗呢!我xx你x!” 仗着钟睿被丛易行拦着,阿狗嚣张的几乎要贴上钟睿的脸,一边推搡他一边说:“让开!老子今天倒要进去看看,我们冻得快嗝屁了,你们一家躲在屋里吃什么龙肉!” 第213章 怎么可能让他进屋? 如果随便来两只阿猫阿狗就能闯进他们家,他们在楼里还有什么脸面? 若是人人都觉得他们一家是软柿子,随便上门闹一闹就能得逞,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么? 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别人这样挑衅,丛易行当即松开了拦钟睿的手。 钟睿瞬间犹如挣脱了束缚的恶犬,“嗷”的一声冲上去,对着门外两人就是一顿暴揍。 边打边喊:“你他妈几天没刷牙了,还敢贴着你爹的脸挑衅,是不是觉得自己可牛了?啊?” “耍横耍到我面前了?今天小爷就让你知道谁是爹!” 他甚至连刀都没用,就将阿狗两人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303和306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肖军和孙吴几个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挨揍,孙吴偶尔还跟弟弟点评两句:“看吧,我就说钟哥肯定练过,刚才那一招叫什么来着?” “锁喉摔投,哇,这招帅啊!”孙王两眼放光的鼓起掌来。 这种被人围观挨打的巨大羞辱令阿狗彻底丧失了理智,哪怕一直被钟睿按着打,他仍不服气地找机会反击,且和有意收着的钟睿不同,他一旦出手就必往眼睛、喉咙或裆部去,主打一个阴狠。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同行的潘帅了。 虽然一时冲动跟着下来了,但潘帅并没有与301作对的打算,他甚至全程连一句话都没说。 谁知道不说话也要跟着挨打啊! 显然钟睿也并没把他看在眼里,只在将阿狗打倒的空隙里给他来了几脚。 但他还是有些受不住,就着跌倒在地的力道顺势滚远了一些,嘴里不停喊着:“跟我没关系啊,是他,是他非要拉着我来的!” “还有,还有张维,是张维撺掇的,我是无辜的啊!” 肖军上前将他扶起,大手紧紧锢住他的一只胳膊,笑问:“张维?你说是他撺掇你们,那他怎么没有来呢?” “他、他腿冻坏了,走不了、路……” “是么,那我可得上去看看,好端端怎么冻坏腿了?” 这边肖军抓着潘帅问话,那边钟睿已经打嗨了。 衣服穿得厚,人也更抗揍了,他打了这么半天,这个叫阿狗的居然还有力气瞪他。 那恨到极致的表情,令钟睿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这个人肯定要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个猜测让钟睿更加愤怒。 他有什么资格恨?家里的柴火全都送了出去,他们做得还不够么?这些人不懂感恩就算了,居然还恨起他们来了? 眼见钟睿愈发打出火气,丛易行不得不出手将人制止,被他拉住的钟睿最后补上一脚,踹得阿狗短时间内都爬不起来。 他喘着粗气对丛易行说:“这人,不能留了。” 丛易行的目光从阿狗身上转向潘帅,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没有,他是跟人拼房住的,另外那一家三口都是老实人,跟、跟他也不熟。”潘帅吓得眼珠直转,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要把阿狗杀了? 身体不由自主一抖,潘帅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真情实意地忏悔道:“哥哥们,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是被他强拉来的,我们一屋子人都知道你们的好,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像他这样心生怨恨,每天在屋里骂你们一家……” 倒在地上的阿狗闻言瞪向他,嘴角被打出来的血冻成了冰渣,他朝着潘帅啐了一口:“狗杂种敢卖我?你给老子等着!” 他就算蠢也知道,事到如今早已经撕破脸,与其像这个怂包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他宁愿跟他们鱼死网破! 别给他找到机会! 阿狗心里暗暗想,以为我打不过你们就没事了?小心我一把火…… 他不知道自己想这些的时候眼神是多么的怨毒,吓得潘帅整个人都缩到了肖军身后。 而看着阿狗的眼神,肖军此时和钟睿一个想法。 此人留不得了。 “怎么弄?”肖军问。 丛易行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反而顺着楼梯向上看了看,见楼上并没有人偷看,再听外头风声呼啸,想必能很好的掩盖三楼的动静。 他看向潘帅:“给你个机会,把张维带下来,今天的事我就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潘帅点头如捣蒜:“好,好,我这就去。” 并不怕他一去不返,丛易行示意肖军将人松开。 等潘帅跑上了楼,他看向地上的阿狗。 不知是不是自己倒霉就想有个伴儿,阿狗并没有大声提醒楼上张维的意思,但保险起见,丛易行还是找东西堵住了他的嘴,又和钟睿一起把人绑了。 跟在他们身后出来的丛父没料到事态竟会如此发展。 他张了张嘴,和大儿子对视一眼后又很快闭上了。 算了,他老咯,儿子们有自己的主意。 将阿狗一绑,三楼彻底安静下来,肖军和孙吴几人都没有回去的意思。 丛易行回身看向丛父,“爸,你和大哥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处理。” 丛大哥:“我不走。” 丛易行认真地看着大哥,“哥,家里还有妈和小杰,他们需要你。” 如果事情真的朝着某个方向发展,他只希望不要弄脏家人的手,他们本就是本本分分的人,就该过本本分分的日子。 不像自己,手上已经沾了…… 僵持了一会儿,拗不过弟弟的丛大哥只好带着父亲回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张维居然真被潘帅给忽悠出来了。 生死面前,不太聪明的潘帅仿佛自动觉醒,编了一个虽然没要到柴火,但是可以把204和205的家具拆下来烧的借口,把张维给骗下来了。 楼下安静得很,直到踏上四楼到三楼的楼梯拐角,看到三楼站了一圈人的张维才惊觉不对,立刻就要回身往上跑。 走在他身后的潘帅立刻抱住他的腰,两人扭打起来。 不得不说张维是聪明的,看出气氛不对,眼看跑不掉的他立刻张嘴大喊::“潘帅你个狗杂种,我x你妹的!” “妈!张春花!救我!” “救命啊!三楼的人草菅人命了!要把我们这些没物资的人打死啦!” “你们现在冷眼旁观,说不定下一个被牺牲的就是你们的家人啊!!” “救命!!!” 他反应的太快,等到更靠近楼梯的孙吴和孙王两人跑上去将他制住并捂住嘴时,他已经喊出好几声了! 按这个音量来说,恐怕楼上楼下只要不聋的人都能听见! 张维被押着从楼梯上下来时,还在期盼会有人出来制止。 可惜楼上楼下没有任何动静,那一扇扇门后仿佛没有人一样死寂。 唯有501的其中一间卧室里响起了细微的声音,却并不是开门声。 和501关系不好,又因为曾与邓家人同住一室而被204的女孩们排斥,张春花这些天总是与她们格格不入,夜里也一个人睡在床铺的最外边。 别人都相拥取暖,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着,虽说该有的睡袋和被子都有,但却不知怎的就感冒了。 这种天气感冒,哪怕手里有感冒药也不行,寒气一刻不停地往她身体里钻,没有舒适的环境和妥帖的照顾,她很快发起了烧。 从昨晚烧到现在,体温已经高达41度。 午饭时她人就不怎么清醒了,还是403的女人怕人饿死,勉强给她喂了点热粥。 因为关系不好,哪怕知道她还有一个儿子就在505,也没有人愿意冒着寒冷去通知她儿子。 这会儿她们当然听到了楼下的动静,毕竟张维叫的声嘶力竭,口口声声都是三楼的人要迫害他。 但只从人品来说,501室里的每个人都清楚,如果301真要对张维做出什么,也绝对是他自己先招惹别人的。 所以她们和楼里的其他人一样,只当做没有听到。 就连501曾与张维眉来眼去的小女儿,在逐渐看清张维真面目之后,才不再搭理他了。 张春花高烧之中几度晕厥,隐约听见儿子好像在喊她。 是儿子来看她了? 她挣扎着想要睁眼,眼皮却重若千斤。 “儿、儿子……”昏迷中的张春花无声喊了一句。 一旁的阿小面露不忍,在夏兰姐不赞同的眼神中小声开口:“你儿子……没事。”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张春花乱动的眼皮停了下来。 高桔抱着夏兰的胳膊,仍感觉自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她会死么?” 夏兰别过头去:“药也喂了,食物和水都没少了她的,就算……抗不过去,也不是我们的责任。” 高桔垂下眼皮,咬了咬嘴唇,“那他……我是说三楼……他们真的会杀人么?” 夏兰警告地看过来,语气严厉:“这件事跟我们无关。” “谁都不要再讨论,我们只是被他们接济过的人,其他事情我们一概不知,无论被谁问起,都只能这么说,听清楚没?” 第214章 “听、听清楚了。” 第178章 哪怕只是一点点 喊不来人的张维愤怒地瞪着潘帅,被堵住的嘴里“唔唔”出声,看表情骂的挺脏的。 对此,潘帅选择站得离他远一点。 他怕张维忽然挣脱束缚冲上来咬他一口。 没一会儿,骂累了的张维又转而恨起了张春花。 他不信张春花没听到他的求救,可是五楼安静一片,一点儿开门的迹象都没有。 他可是她的亲儿子!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多愁善感的章怀眼神同情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好可怜啊,连亲妈都不来救你。 张维崩溃了。 在他再次亢奋的挣扎中,潘帅小心翼翼地问丛易行,“哥,我能走了么?” 丛易行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他勾搭你妹,你不恨他么?” 潘帅表情讪讪:“这……我妹打小就跟我不亲,再说了,那是她自己愿意的,我这当哥的也不好说什么……” 丛易行点点头,心里做下一个决定。 他把被绑的两人拖进302里拷问了一番,阿狗倒是硬气的没说什么,张维却经不住肖军的特殊手法,还真吐出了一些东西。 原来最先与94栋的信哥勾搭上的人是他,当然那时他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觉得人人都看不上他们孤儿寡母,他偏要混出头来让人们刮目相看。 哪怕他所谓的混出头,只是成为一个犯罪预备役。 不过张维虽然为人阴了一些,擅长躲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但本身却没什么战斗力,那个所谓的信哥也不过是看他主动投效,不要白不要罢了。 没有进入核心的他连人家究竟有多少人手,组织起来的目的是什么都不清不楚。 只知道信哥和邓飞几人曾商量着,准备等管理处腾不出手的时候就来89栋打劫一番。 当然这个计划因为邓飞被抓而暂时搁置了,后来知道丛易行有些手段的张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和信哥联系。 钟睿不解:“你说你害怕,却还两次三番的躲在别人背后搞事?” 张维不吭声了,其实是他妈总在他耳边念叨,说都怪301的人多嘴,不然他们就能把邓飞几人的物资昧下,好好过个冬了。 他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甚至还认为是301庇护了五楼,导致501的女人有了底气,才敢拦着不让他靠近阿倩的。 想到阿倩,张维的眼神又愤怒起来,这个死女人,竟然真的不再理他了,她怎么敢的?! 他主动靠近潘帅的目的,就是因为不甘心,他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这女人收了,夺回他失去的男人尊严! 眼见张维嘴里撬不出什么了,丛易行起身看向屋里的其他人。 他让丛父和丛大哥提前回去了,现在302里除了地上的张维和阿狗,就只剩他和钟睿、肖军、孙吴孙王兄弟和章怀。 这是他们三楼、甚至是89栋的核心人员,虽说阿狗看似是朝着他来的,真正挑衅的却是早已暗暗结成一个集体的三楼几户。 毕竟这样的事情一旦有了开端,他们这几家物资最丰的肯定首当其冲,最先成为楼里人强抢的对象。 肖军知道他在犹豫什么,静默片刻后说道:“你们下不去手的话,我来。” 在场的这些人都还太年轻,谁也不敢说自己能背得起两条人命。 孙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不能叫肖大哥一个人担,我……” 丛易行抬手止住他的话,沉声道:“与其脏了自己的手,不如听天由命。” 怎么个听天由命法,他没说。 地上的张维暗暗提起的心落了回去,对几人的优柔寡断有些不屑。 被勒令等在门外的潘帅看着紧闭的门,心中惴惴。 按理说没有他什么事了,怎么还不放他走啊?他冷得止不住打颤,却又不敢擅自离开。 很快,门打开了。 丛易行和肖军一人拖着一个被绑住了手脚的男人,示意潘帅跟着下楼。 来到楼下,钟睿用从张维身上找到的钥匙打开205的房门。 屋里还有着他和母亲张春花一起生活的痕迹,张维越看越是憎恨。 恨他妈不来救他,恨潘帅出卖他,恨阿狗惹是生非牵连到他。 可他却不想想,阿狗之所以会找301的事,是谁在背后煽动的? 这样的人自然是不懂反思的。 但他面上还是露出乞求的神色,赌一把能不能让其中一两个人心软。 心最软的章怀别开眼不敢看他,却没有替他求饶的想法。 这样一个心思阴毒,爱躲在人后煽风点火的人,如果不把他处理掉,楼里注定是不得安宁的。 更何况他还和外面的势力有关,当初94栋差点对他们动手的事,章怀可还没忘呢! 若非外面的积雪阻隔,说不准对方已经把矛头对准了89栋…… 相比此人有可能带来的危险,还是自己和女朋友的命更为重要,想通了的章怀心中一狠,目光也坚毅了几分。 将张维的表现看在眼里,同样被绑的阿狗心中暗暗嘲讽。 怂货! 这几个人也就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上不还是打算轻轻放过他们? 就算把他们两个关在楼下又怎么样?他总有办法解开手上的绳子,也总有办法撬开上锁的门。 就这样一个破屋子和破木门就想困住他? 除非他们今天把他杀了! 否则他绝对会向他们复仇的! 今日之耻,他阿狗永远不会忘记!! 并不知道两人这时的安静是在脑补什么,丛易行戴着手套的手握住早已冻住的金属手柄,用力将窗户拉开。 风瞬间透过没有完全被积雪覆盖的缝隙吹了进来。 那将窗户覆盖了一大半的积雪被席卷着充斥了整个房间,丛易行眨眨眼,抖落了睫毛上的一片雪花。 他将瘫在地上摆烂的阿狗拉了起来,递到潘帅手里。 呼啸的风声令他不由提高了音量,对潘帅说道:“你来,把他们俩扔出去。” 潘帅包脸的头巾被风吹开了,露出他不敢置信的表情:“我?我……” 不容他拒绝,丛易行握住他的手抓紧绳索,用蛮力拖着两人来到窗边。 手中的人剧烈挣扎起来,嘴硬如阿狗此时也慌了神。 这些人居然要把自己扔出去? 外面四五米厚的积雪,掉进去还能出来么?恐怕没一会儿就会被冻成冰棍吧! 本以为他们没沾过血不敢杀人的阿狗再没了之前的骨气,悔不当初。 可惜,此时已经没有人注意到他悔恨的眼神了。 潘帅看着丛易行。 对方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威胁。 他们人多,今天要是不照他说的做,说不定第三个被扔出去的就是他自己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潘帅暗暗狠下心来,将牙一咬,决定速战速决。 也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力气,他将阿狗高高抱起,顺着窗户的那一点缝隙塞了出去。 表层疏松的雪层很快被阿狗挣扎的双腿踢散,在他完全掉出去之前,钟睿眼疾手快的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 随着一声闷在喉咙里发不出来的惊叫,阿狗整个人落进了雪里,还没来得及挣扎几下,便被彻底吞没,完全看不见了。 目睹一切的张维再不复之前的冷静,他瞪大了双眼,满面惊恐地摇头,试图求他们放过自己。 可是第一个人已经扔出去了,哪里还有反悔的余地?潘帅心一横,回头拉着他就往窗边走去。 张维挣扎的厉害,最后还是肖军帮了一把,才成功把人扔出窗外。 等张维的身影也消失在眼前,丛易行看着外面簌簌涌动的积雪,轻声说:“如果你们活下来了,也算是命不该绝。” 这便是他说的听天由命。 可他心里知道,不可能活下来的。 表层的积雪松散,两人掉进去之后是很难冒头出来的。 他们掉进去的位置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隔壁楼并没有朝这边开的窗户,偏偏89栋一楼和二楼的窗户都死死关着,无法从外面打开。 所以除非能从雪下挖出一条路,一直挖到哪一栋的一楼大门处,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再从雪中出来。 可是之前的太阳让底下的雪层融化,融化出来的水又结成了冰,一楼看似是被雪堵住了,实则都是坚实的雪冰,哪里是这么好挖开的? 更别提外面的气温……已经超过了零下七十度。 他们又能在寒冷中坚持多久呢? 窗户重新关上,阻绝了那似乎能带走全身热量的寒风,屋里的人面色却并不轻松。 知道他们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件事,丛易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潘帅警告道:“管好你的嘴。” 潘帅双眼有些发直,显然还没从间接杀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直愣愣的“哦”了一声。 第215章 肖军补充:“事情是你一手做的,我们只是旁观者,今天的事如果暴露出去,真正的凶手只会是你。” ‘凶手’这两个字令潘帅打了个激灵,彻底回神:“知、知道了。” 几人回到三楼,丛易行喊住准备回去的潘帅,问:“柴火没了?” 潘帅喏喏:“嗯,用、用的有点快。” “等着。”丛易行丢下两个字回屋去了,没一会儿就捧了一个小纸箱出来。 “家里确实没有柴火了,酒精块也只能分出来这么多。” 等潘帅面露惊喜的接过去,钟睿连忙敲打:“省着点用啊。” 肖军家里燃料没有多的,只象征性拿了几包压缩饼干出来。 306毕竟劳动力多,存货比肖军家多上不少,见此也回家抱了一小捆柴火出来。 收获满满的潘帅瞬间散去了阴霾,腆着脸对他们笑着:“谢谢,谢谢哥哥们。” “回去别乱跑,其他人我们另有安排。”担心他跑去501胡乱说话,丛易行这样说道。 “好,好嘞。” 潘帅走了,三楼一时寂静下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年长些的肖军看着几个年轻人,心里叹了口气,安慰道:“也算替楼里解决了一个祸害,就当是在做好事吧。” “你们也回去吧。”丛易行说:“我上501看看出什么事了。” 他们都知道张春花的安静不合常理。 不过在上去之前,丛易行还要回家一趟。 301的客厅里,一家人或站或坐,除了孩子之外,大人们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听到了之前张维的哀嚎,但后来丛父和丛大哥回来,只说已经解决了,却没提究竟如何解决的。 孙怀珍早在外面响起打斗声时就给儿子戴上了护耳,哄着他看起了画本。 出于对家人的了解,丛母从老伴儿和大儿子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却碍于身边的两个儿媳不敢追问。 经历过金城一事,姜町心知男朋友是真的会在遇到威胁时下狠手的。 她眼神里满是不安,不是怕丛易行对坏人做了什么,而是怕他做的事会让丛家人对他产生隔阂。 相比其他人,她肯定更向着自己男朋友。 如果……如果丛家人真的因此责怪丛易行,她一定会和他一起面对的! 丛易行和钟睿一起走进来,见大家的视线瞬间落在他脸上。 一双双的眼睛形状各有不同,但里面饱含的关心与担忧却是一模一样。 他蓦地笑了:“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那就好、那就好。” 没有人问他是如何解决的,所有人默契地避而不谈。 见两人身上不知从哪儿沾了一身雪回来,丛母殷切地要替他们擦拭。 丛易行止住母亲的动作,接过毛巾自己擦了起来,边擦边说:“505的柴火用完了,人家来一趟,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总不好让人空着手回去,所以刚才我拿了一点固体酒精给他们。” 孙怀珍看似在哄孩子,实则耳朵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 她刚才是看着二弟进来拿酒精块的,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解决的。 也行,虽说损失了点东西,但能把人顺利打发了就行。 三个女人里,唯有孙怀珍被骗了过去。 丛母和姜町对丛易行的了解不相上下,看着他说话时垂下的眼皮,两人都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掸去身上的浮雪,丛易行走到物资箱前又捡出一小箱酒精块来,准备带着钟睿一起去501看一看。 转身前姜町忽然喊住他。 “我也去吧。”她说。 无论什么事,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男朋友一个人背负。 如果一定要接受良心的谴责,多一个人的话,是否也能稍稍分担一些呢? 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179章 吃醋 姜町和男朋友、钟睿一起来到五楼,半晌才敲开501的门。 来开门的夏兰对着他们歉意地笑笑,“抱歉,门关的太严了,外面风声又大,一时没有听见敲门声。” “没事。”丛易行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在客厅里环视一圈,问:“你们搬去了卧室?” 夏兰偏过身子让他们进来:“是,客厅还是太空旷了,蓄不住热量。” 他后面的钟睿捧着箱子问:“柴火够用么?” “够的。”夏兰说:“也拆了一些家具备着,暂时还没用上。” 她冲走在最后面的姜町笑了笑。 姜町回了一个笑容。 她们身上穿着官方下发的同款黑色羽绒服,只是相比姜町来说,夏兰的内搭或许更不保暖,因此她从里屋出来后,没一会儿就冻得嘴唇乌紫。 看着眼前咬紧牙关,说话的声音都颤抖着,却还尽力维持礼貌与体面的女孩子,姜町心里一阵佩服。 而从夏兰的角度来说,在看到姜町的第一眼,她下意识是有些安心的。 如果是要来追究什么……这个男人应该不会舍得带上他万分宝贝的女朋友一起。 但她还是有些忐忑的问:“你们是来……?” 走在最前面的丛易行在这个没有踏足过的客厅走了一圈,又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牢固,有无漏风。 最后才回身问道:“刚才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夏兰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是、是有一点吵闹,但是风大,没有听清。” 钟睿好奇地问:“张春花呢,她也没听清?” 夏兰抿唇,犹豫了一下才说:“她发高烧,人已经烧迷糊了。” 这个信息令三人都倍感意外。 但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总要检验一下的。 真有事的时候便顾不得什么避嫌之类的东西了,所幸天冷,大家就算待在卧室或者床上,身上也是穿着厚厚的衣物的。 夏兰先进屋去通知了女孩们一声,才将三人引到了卧室里。 床上,特意被腾出来的那张床上只躺了张春花一个人。 她人还在睡袋里睡着,身上的被子也盖的好好的。 只是脸色通红中带着不正常的紫,嘴唇却发白起皮,看起来已经气若游丝了。 不待夏兰向他们说明情况,那边缩在同一角落里的女人堆里走出来一个人。 事发突然,只顾得上梳了梳头的高桔走上前来,对丛易行说道:“我们没人苛待她,发现她生病之后也第一时间喂她吃了药,为了她,今天我们连炉子都没敢熄,一直备着热水,时不时就喂她喝一点……” “但是这些好像都不管用,丛、丛先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呀?” 她的声音完全不像那天吵架时那么中气十足,细声细气轻轻柔柔的,若非听过她大战人渣,还会以为她本身说话就是这样的。 丛易行听得皱起了眉,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高桔不甘地咬了咬下唇,无视夏兰警告的眼神,还想说什么,却听钟睿说道:“哦,那没办法了。你们这么尽职尽责,能不能退烧也只能看她的命了呀。” 他特意夹起了嗓子,听着像是在学人家说话一样。 高桔被他堵了回去,一时呐呐。 钟睿朝姜町丢去一个得意的眼神,却发现姜町并没看他,而是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 而丛易行正盯着张春花。 在他心里这人虽然嘴巴够坏,但确实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看出男朋友的纠结,姜町扭头问夏兰:“喂她吃的什么药?” “就是普通的感冒药,是她自己行李里的。” 姜町拉了拉男朋友的袖子,“感冒药或许不对症,家里有退烧药,我回去拿?” 她心里不乏冷漠地想,哪怕吃了没起效果,能让男朋友心里好受一点也行。 “我去吧。”虽然只是楼上楼下几步路,丛易行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走。 留钟睿在这里陪她,丛易行走出门去,插在衣兜里的手中多出一板退烧药。 他走回楼下,假装进了302,又很快拿着从一整板药上剪下来的两颗胶囊回转。 一直看着夏兰将药喂进张春花的嘴里,三人才留下那一小箱固体酒精离开了。 他们一走,屋里登时热闹起来。 最是活泼的阿小抱着那一箱酒精块,高兴道:“有了这些,和柴火搭配着用,我们又能多撑几天了!” 403的女人有些担忧:“他们也没说怎么办啊,要是她……真的不行了,到时候我们一群女人怎么处理?” 这里面年龄最大的就是501的中年女人,尤其她一个人养大三个孩子,经年劳累导致身体也不是很好。 此时难免有些物伤其类的感慨,她翻了个白眼:“能怎么办!人还没死呢,少说点晦气的吧!” 各人有各人在意的事物,比如夏兰,她就面色沉沉地拉着高桔出去了,也不知又要说些什么。 第216章 性格怯弱的小墨拉了拉只顾着高兴的阿小,向门外示意。 204五个女孩中说话最直接的那个冲两人撇撇嘴:“挨骂也是活该,仗着自己长得好,以为谁都会喜欢她呀?” 阿小和高桔一向关系最好,她放下怀里的酒精块,“雪娇,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 对501里发生的争执一无所知,下楼之后姜町赶走钟睿,先把男朋友拉回了302。 在301住久了,再回来居然有些不适应302的冷清。 姜町跟故地重游似的拉着男朋友在几个房间里都逛了逛,最后停在他们原本的卧室。 她环住男朋友的腰,明明隔着厚厚的衣服,她却偏说:“哇,你胖了好多呀,我都快抱不住了。” 丛易行配合地掐着她的腰,将人举过头顶颠了颠,学着她的语气:“哇,你重了好多呀,我都快举不动了。” 动不动被举高的姜町已经不会再害怕,但双手还是谨慎地把住他的脑袋,气得直揪他的帽子:“我只是穿得多,重的是衣服!” “唔,那我胖的也是衣服。” 两人斗了几句嘴,丛易行周身的沉郁消散不少,将姜町放下来,说:“回去吧,没事非要过来受冻干什么?” 姜町整理着玩闹中弄乱的衣服,怪他不领情:“我这是为了谁呀?” 丛易行用指背拂掉她脸上掉下来的碎发,语气温柔:“宝宝,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不用担心我。” 姜町白了他一眼,嘟着嘴说:“那我也想让你每天开开心心呀,沉重的决定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去做,下次再有这种事的话,就带上我吧。” 心中暖流激荡,丛易行却并不打算答应,他错开话题:“哇,在你心里原来钟睿不算是人呀?” “喂,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啊,被钟睿知道的话,他又要找我闹了!” 丛易行忽然似是而非来了一句,“你和他关系那么好,就不怕我会吃醋吗?” 姜町一下子被他转移了注意力,震惊道:“你、你不要污蔑我们的闺蜜情啊啊啊!!” 面对男朋友,她一向是不愿意吃亏的,立刻反打一耙:“而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看那个高桔看你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本来只是玩笑,但说着说着姜町还真生起气来了,怒而指责:“肯定是你太不检点了,到处勾搭小女生!” “不光是她!还有在豫市遇到的那个常苹,我可是听钟睿说了,她对你绝对有想法!” “又不是小白脸,长得这么黑还整天拈花惹草,渣男,渣男!” 被打上‘不检点’‘渣男’等标签的丛易行知道这下玩大了,连忙补救,也不知哄了多久才将吃醋的姜大王给哄好。 301里,不知道隔壁因他起了争执的钟睿还在调侃:“干妈你瞅瞅,这俩人多腻歪,半天了还不回来。” 丛母:“……”这是能当众说的么? 钟睿又把枪口对准了丛大哥:“大哥你也是,看人家阿行多会哄媳妇儿,你呀~!嘴这么笨,也就大嫂能受得了你!” 孙怀珍两颊发烫。 丛大哥:“……”谁来把这碎嘴子打死得了! * 被丛父称为“倒春寒”的这场大降温,一直持续了半个月。 期间气温最低时直逼零下八十度。 那两天是最折磨人的,家里的取暖器一刻也不敢停,就连以前只在晚上使用的电热毯,也要24小时工作着。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冻病了。 被窝外的冷和电热毯的热这么一对冲,年龄最小的丛善杰夜里去上了个厕所,早上起来就感冒了。 一家人都担心的不得了,又是喂电解质水又是吃水果补vc的,好不容易把小孩的感冒控制住,丛母却又被传染了。 这种天气下照顾病人可没那么轻松,一时间301里忙得鸡飞狗跳,也顾不得关注外界的事了。 等到最冷的几天过去,丛母的感冒也快好时,他们才惊觉气温开始再度回升了。 窗外肆虐的风雪悄无声息地停了,阳光重新光临覆盖了六米厚“雪被”的人间。 * a区。 屋里能烧的东西全部被剪开扔进了炉子。 短暂睡着了一会儿的女孩从噩梦中惊醒。 她睁开布满血丝的眼,麻木地看了一眼窗外。 窗户仍旧被厚重的冰晶覆盖,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难得的安静,和异常明亮的光线让她明白,风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她机械地扭头,看着房门发起了呆。 四天前的夜里,外面爆发了这些日子以来最大的一场混乱。 女孩知道,不止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a区的物资即将耗尽。 不断消耗的物资没了就是没了,就算他们杀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 他们于是开始内讧,只为抢夺有限的生存资源。 那是她住进这个房间以来,哥哥第一次在夜里前来。 哥哥从怀里掏出一堆还带着身体余温的食物,他的眼睛在炉火的映衬下闪着奇异的光,对她说:“好好苟着,别出来。” 女孩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借着炉火的光亮,她看到离去的哥哥后背上有一条巨大的伤口。 他脚下的血从门边一直流到她的床前。 又自床前流到了门边。 门被关上前,哥哥留下了一把锁头和一枚钥匙。 女孩哽咽着喊了一声:“哥。” 她想对哥哥说你别出去了,却无法成言。 那把锁和钥匙都好好地待在原地,她一直没有锁门。 但那扇门,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她从床上挪到了炉子前,不间断的往里面填补燃烧物,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物品燃烧时发出难闻的气味,熏得女孩泪流满面。 外面的骚乱持续了一天一夜,喊杀声冲破风雪传出好远好远。 一门之隔的她麻木而机械的活着,等待着那扇门被打开。 无论是哥哥,还是一张手持凶器的狰狞面孔都好,门开了,就代表一切结束了。 活着或是死亡都好,只要……只要能结束这一切,结束她的煎熬。 可是门没有开。 外面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女孩的四肢麻木且疼痛,被烟熏的脸是黑的,眼睛也看不太清了。 她艰难起身,只是走到门边这个动作,就令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手握上了冰凉的门把,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将它按压下去。 “咔哒。” “啪。” 随着门开的动作,有什么东西重重摔落在地上。 她应该是被吓到了,可迟钝的身体使她无法立即做出反应,她僵立在原地,直到眼前的重影渐渐缓过来一点,才低头看去。 地上是一具尸体,这没什么奇怪,因为三米宽的走廊上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 这些尸体如同造型诡异的冰雕,有的手里握着染血的凶器,有的双手不甘地伸向半空。 有些尸体的眼睛还睁着,扩大的瞳孔里似乎能照出她僵硬的身影。 女孩费力地蹲下,将倚着她房门坐着的,这具背后有一道巨大伤口的尸体扶了起来。 尸体很重,很冷。 除了后背的伤外,尸体的身上还有许多处她没见过的伤口。 那些新的伤口,都在身体的正面。 他手里握着一把陌生的刀,不知是从谁那里抢来的。 女孩捧着他的脸看了看。 还好,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女孩张了张嘴,好像有风顺着喉管刮进了胸膛,一瞬间带走了她身体里全部的热量。 “啊——” 一声绝望的痛哭,响彻了a区的上空。 第180章 她对他晃了晃手指:“…… 3月11号,农历正月二十三,天晴。 气温-65°c。 “这回……应该是真要结束了吧。” 不知是谁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301里,刚擤完鼻涕的丛母展开纸巾看了一眼。 时刻关注着她的丛父高兴道:“鼻涕变透明了,这是感冒要好了!” 孙怀珍也很高兴,她摸着病了一场反而吃胖了一点儿的儿子的小脸,感叹道:“还好有二弟的……在,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扛过去。” 独占功劳的丛易行偷偷瞄了女朋友一眼。 姜町才没他想的那么小气,依然笑盈盈的。 丛母双手合十,满脸虔诚:“老天保佑,可别再降温了!” 气温确实没再下降。 但随着天气回暖,事情也开始多了起来。 首先就是501和401接连报丧。 张春花还是没挺过来,据夏兰描述,她始终高烧不退,烧到后来甚至出现了呕吐、四肢抽搐等症状,最终悄无声息死在了某个夜里。 年轻人们不懂这些,只有丛母若有所思:“听着不像是普通感冒发热,倒像是感染什么病毒细菌了。” 第217章 她有些不放心的让钟睿送了一瓶杀菌消毒剂上去,“有可能会传染的,让她们赶紧把尸体抬出去,再把房间里外消毒一遍。” 就在钟睿戴着口罩上楼去帮忙处理的时候,401来人了。 401的中年男人面带悲色,面对丛易行委婉的询问,他说:“我妈年纪大了,家里有点好东西全都紧着她,睡觉让她靠着炉子睡,吃饭也让她先吃,谁知道还是没能扛过去。” “我怀疑她是自己没有求生欲了,降温之后总是念叨,说自己拖累了我们……她糊涂啊!她可是生我养我的亲妈!怎么会是拖累呢?!” 他对丛易行露出哀求的神色:“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相求,老人去了,虽说身在异乡,但总要入土为安的。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人带出去安葬了?” 丛易行摇摇头:“目前恐怕办不到。” 气温虽然在稳定上升,但外头的雪化的却慢,这近六米的雪也不知道要化到什么时候,在此之前人们还是出不去的。 那男人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又紧接着提出:“那等雪化了,能不能请你们帮帮忙……咱们老家的习俗你也知道的,人走了……亲戚邻里,得有人送才算体面。” 这时候还考虑体不体面? 不过丛易行虽然不理解,丛父却很能体会,答应道:“邻居一场,应该的。” 男人不住感谢,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丛易行问了一句。 对方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站在门边说话总觉得没有安全感,男人压低了声音,对他说:“还有那天的事……我们四楼的几户一起商量过了,万一要是有人问起,我们就说不知道。” 丛易行眼神一暗。 这件事是他不够谨慎,当时就应该直接把张维的嘴堵上,也不至于让他嚎得楼里人都听到了。 他心里有些忧虑,面上却不动声色:“您是说205的张维和403的阿狗吧,这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我家要柴火没要到,竟然赌气说不会再接受我家的接济,还商量着要去投奔什么人。” 他无奈的笑了笑,一副不与他们计较的样子:“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401的男人看着他不似作伪的表情,哪怕心里知道事实肯定不是如此,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了。 不过无论怎样,他来一趟是为了向人卖好的,自然不会拆台。 他感叹:“是啊,年轻人好冲动,离了这栋楼,上哪儿还能遇到您们这种愿意把活命的物资让出来的至善之家……” 感叹完他又问:“这么说他们俩最后还是走了?不过像这样的搅事精,走了也好。” 嘴上这么说,男人心里却是不相信人走了的。 大雪封楼,那两个人就算想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若是没死,应该还在89栋里藏着吧? 他暗暗摇头,罢了,总归跟自家没什么关系。 中年男人刚上楼,钟睿也从楼上下来了。 他好奇地问丛易行:“这人干啥的?” 丛易行把事情说了,又交给他一个任务。 * 等雪化的日子里,物资告罄的人们又开始盼望起官方的无人机。 可是直到积雪化到了二楼以下,直到气温回到零下二十多度,直到融化的雪水涌进一楼,又在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重新结冰,无人机始终没有来。 漫长的等待变得焦灼起来。 经历过那样可怕的低温,现在哪怕没有火源人们也能轻松应对零下二十度的生活。 但人可以没有火,却不能不吃饭。 他们开始有意识的节约食物,一块压缩饼干吃一天,一袋方便面里搅入面糊糊,一家人分着吃…… 官方长久以来树立的可靠形象让人们坚信,救援或物资总有一天会来,只是早晚的问题。 可是直到积雪化成一人多高的坚硬雪冰,小心一点已经能在冰面上行走时,盼望中的物资还是没有来。 不少人家里已然断粮,好一些的用自家别的物资跟别人换粮食,坏一点的…… 总之暗中不知道又爆发了多少起罪恶事件。 好不容易熬过这个冬天的人们并没有迫不及待外出行走,他们谨慎的躲在家里观望,既怕灾难卷土重来,又怕身边的同类举戈相向。 就算盼不来官方的无人机,也有不少人盼着管理处能及时出现,震慑一下暗中不怀好意的那些人。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管理处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相比普通人,他们的物资倒是没那么紧张。 可他们的位置距离a区太近了。 近到无数个大雪封路的日夜都能听到自a区传来的呼救。 可即便有热武器,他们本身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哪怕不怕冷也不怕死,但他们既无法自雪下穿行,也不会飞。 除了在那一声声凄厉的喊叫中饱受内心煎熬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在管理处值守的这些人,无论是兵哥还是见惯了人间悲苦的红袖章们,心智都要比常人坚毅的多。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在这日夜的良心煎熬中精神崩溃了…… 放晴的第十天,一个女孩从a区的某一栋楼里走了出来。 她一路狼狈的跌倒再爬起,来到管理处时已经摔得满脸淤青。 可她仿佛失去了痛觉,也听不清管理员的温声询问,只是一味看着墙上挂画里那一抹红色,静静地流下眼泪。 管理员忽然间不敢看那双眼睛。 安排两名红袖章看着女孩,他带着全部的十二名兵哥,鼓起勇气踏入了a区。 a区的近万人口几乎十不存一,看清楼里的惨状时,有一名兵哥当场崩溃,他形似疯狂的脱下自己的制服,最后跪地痛哭。 躲藏在楼里各处隐秘角落才侥幸活下来的人被哭声吸引而来,远远地,麻木地看着。 有人被哭声感染,但更多的人,却连如何发声都忘了。 自诩见过了大风大浪的管理员,也被这人间地狱一般的景象惊得回不了神。 有人扑上来打他们,一边发疯般撕扯,一边声音沙哑的哀嚎:“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我老公为了保护我,被那个人杀死了!他就在那里!他凭什么还活着?!你去把他杀了,你去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失踪了,一定是被他们抓去吃了,你能帮我找找吗?求求你帮我找找她吧!!” 这一天,a区里响起了无数声枪响。 每一声枪响,都代表有一个被数人指控的极恶之人遭到审判。 枪声传遍整个兰吉外区,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心惊胆寒。 管理处用枪声昭示了自己的存在,不但暂时压下了一些人心中的邪念,还引得无数人前去报案。 关于邻居的、亲人的、自己的,那些冤屈与不平,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都需要那杆代表公平的枪来主持正义。 关于饥饿的、寒冷的、病痛的,那些不安与惊惶,那些饱受折磨的身体和空空如也的肠胃,都需要更多的物资来填补。 管理处的人手太少、太少了。 少到与县城恢复联络之前,他们甚至不敢动那些将一整栋楼都占据的,足有数十甚至上百人的团伙。 他们的物资也太少,少到面对最可怜的,即将饿死的人,也不敢拿出来哪怕一粒米。 因为给了这个就得给那个,他们没办法满足所有人,不如从一开始就完全杜绝,否则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人们的疯狂是难以想象的——上一次几乎全员覆灭的管理处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 随着积雪融化,89栋与90栋夹缝中的两具尸体渐渐显露出来。 他们被冰冻在雪水结成的冰层之下,身体蜷缩成一团,因为缩的太小,乍一看几乎看不出是两个人影。 从位置来看,两人掉进雪下后估计都没怎么移动,就被冻僵在原地了。 深夜,早已搬回302住的姜町,忽然被男朋友叫了起来。 “干嘛呀?”她迷迷糊糊的抱怨了一句。 丛易行嗓音低沉:“宝宝,需要你帮个忙。” 大半夜的帮什么忙,做贼吗? 姜町怀着满腹疑惑起床,发现隔壁卧室的门是开着的。 钟睿不在屋里? 她很快在楼下见到了钟睿。 205的房门开着,钟睿站在门内,被丛易行手中的小手电筒照到时,他面色严肃的冲两人点点头。 进了门又走了几步,丛易行停下,小声叮嘱姜町:“你就站在这个位置,不要走动。” “哦。”姜町猜到男朋友可能是要往空间里收什么东西,但是碍于十米的限制,才需要把她也一起带来。 不过205不是没什么东西了嘛? 她好奇地看着男朋友和钟睿一起走进靠外的次卧,还关上了门。 第218章 姜町从来就不是会乖乖听男朋友话的人,她心里想着你不让我动我就不动了吗?一边悄悄向前走了几步,把耳朵贴上了次卧的门。 门内传来细微的声响,听着像是窗户被打开了,随后有一个人跳了下去。 楼外的动静就不是那么容易听见的了,姜町凝神去听,乱转的眼珠子无意间瞟到了那边主卧的门。 那扇门是关着的,她忽然想起来,张春花的尸体因为无处安放,暂时停放在那里面了!! 一想到那扇门里有一具尸体,姜町立刻就吓得一抖,下意识握住手边的门把手,拧开门蹿了进去。 站在窗外往下看的钟睿被她吓了一大跳,回头时手电筒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才压低声音吐槽:“你干嘛,吓得我差点要跳出去了。” 姜町:“……”她更害怕好不好! 她好奇地凑到窗口,借着楼缝外微弱的月光,看到男朋友正蹲在底下的冰面上,不知在鼓捣什么。 “干啥呢?”她悄声问钟睿。 钟睿表情还挺严肃的:“阿行不让告诉你。” “嗯?”姜町目露威胁,“我们家谁当家,你不会不知道吧?” 钟睿对此可太清楚了,毕竟这与他未来的生活质量息息相关! 于是姜町就听到了简略版的事情始末。 她圆睁的双眼里满是震惊,所以……所以他们俩半夜出来,是为了毁尸灭迹啊?! 姜町无法形容知道真相的时候自己是何种心情,但她先前毕竟有所猜测,虽然震惊,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了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管理处这些天处置了许多起恶性杀人事件,只要有人报案,又经过各种人证物证证实的杀人犯,连收监这一步都不需要,直接就地枪决。 要是……要是这两具尸体被发现,到时候管理处来调查,就算男朋友没有直接动手,可万一潘帅指认他呢? 不,没有万一。 潘帅一定会指认他,说自己是被他逼迫的! 现在放在他们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是解决掉潘帅,二是解决掉尸体。 解决掉潘帅不难,关键是楼里面还有他的亲人,她们一旦闹起来,还是会惊动管理处。 最重要的是,就算解决了潘帅,楼里对这件事有所猜测的人不少,哪怕三楼的人都能守口如瓶,那二楼、四楼、五楼呢?他们会不会暗中告发丛易行? 相比起来,解决掉尸体才是真正一劳永逸的办法。 有个词叫死无对证,没有尸体,哪怕后面有人偷偷出卖了他们又怎么样?找不到证据,难道他们还能凭猜测判罪么? 虽说人凭空消失确实挺奇怪的,但现在管理处人手紧张,多少杀人案都办不过来,哪有空去找两个失踪的人? 说起藏东西,再也没有比她的空间更合适的了。 想通这些,姜町顾不得害怕,看向钟睿:“把我放下去,我来弄。” 当初建设时为了节约材料,每栋楼只有前后两面的窗户是带护栏的,左右两边没有护栏的窗户方便了他们现在的动作,恐怕官方当时也没想到,会有人在楼与楼的缝隙里做这样的坏事吧? 窗台距离下面的冰面有近两米,姜町自己跳下去就算不崴脚,动静也太大了。 本来想让钟睿抓着她一点点往下放,不过她才刚坐上窗台把脚伸出去,就被男朋友接住了。 丛易行早就发现了窗口多出来的脑袋,苦于人在楼外不敢发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町自作主张。 月光下的冰面上,两人沉默对视,忽略脚下两团黑影其实是两具尸体这件事的话,其实还挺浪漫的。 丛易行感觉不到浪漫,只觉得头痛。 他特意拿了个床单,就是打算将尸体弄出来后包上床单再收进空间,以姜町的迷糊程度来说不一定会发现,等到以后有机会了,他再把尸体转移出来拉去埋了。 可是现在。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实在不想让女朋友纯洁的心灵因为目睹这些脏东西而蒙上阴霾啊…… 其实他有点儿想多了,姜町挺懂得保护自己的,根本没往地上看。 见男朋友不说话,她直接走开两步蹲下身去,连头都没低,闭着眼把手掌往地上一拍,脑中想象出大小和范围,倏地,身前那一块冰面就少了一大坨。 丛易行站得太往前了,当下脚尖一空,要不是凭借强大的腰力稳住了身形,恐怕就要掉进那忽然出现的冰坑里去了。 他心中复杂,站稳后盯着女朋友的脑袋发起呆来。 就……这么淡定又这么果断吗?这还是他那个胆小又纠结的女朋友吗?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姜町睁开眼,开始往坑里填东西。 之前往空间里收的雪有了用处,此时被当做填充物填满了面前的冰坑,为了掩饰异常,她一边填一边往雪上浇热水,这样等它们再次上冻,结出来的冰就更像曾经融化过的雪冰了。 一直到把坑填满,姜町在这一片撒上一盆凉水,转瞬冻结之后,就看不出这块冰面与周围的区别了。 做完这一切,她戳了戳还在发呆的男朋友,示意他该回去了。 丛易行回神,微微下蹲抱住女朋友的双腿,将人直直举高。 窗口的钟睿立刻伸出手拉住她,两人合力,几乎不用姜町自己使劲儿,人就被薅了进来。 留在下面的丛易行双手向上一攀,手指扒着窗台借力,身子后倾的同时双腿往墙上一蹬,两米的高度爬起来像是迈了个门槛一样轻松。 不过此时无人欣赏。 关上了窗,钟睿对姜町说:“我靠,你那技能也太吊了!” 姜町对他晃了晃食指:“低调。” 不得不说她最近演技提高了不少,不管内心如何混乱,起码面上表现的很是淡定。 钟睿还真被她唬住,回去后直接回房间睡觉了。 丛易行没他那么心大,他看着停在卧室门口不再往前走的姜町,试探着问:“要不……先洗个澡?” 第181章 你要报案? 一想到刚才和尸体近距离接触过,姜町就浑身刺挠。 前些天太冷了,又和丛家人住在一块,不方便洗澡。 被男朋友这么一问,姜町顿时想起自己十几天没洗澡的事了。 果然,她一秒钟也忍不了,立刻点头:“洗!” 零下二十度的夜晚,洗澡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丛易行从空间里拿出个塑料小墩儿让她坐着,自己进卫生间准备去了。 首先要把取暖器拿出来,连接上储能电池,先把卫生间的温度给提上去。 然后因为下水道还冻着,要在地上放一个大盆用来接住洗澡水。 接着他才拿出充当过“雪橇”的“简易浴缸”,也就是大号的塑料收纳箱。 他现在使用空间早没了体积限制,只是如果是像车和船那种大型的物体,还是只能姜町来操作。 不过往外拿点生活用品和取水之类的操作,他已经做的很熟练了。 一只手往洗干净的收纳箱里注入热水,另一只手将姜町常用的洗漱用品等摆放到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朝外面喊了一声:“宝宝,可以来了。” 小凳子上抱着膝盖不知道想什么的姜町站起身,在他的注视下走进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姜町:“你出去。” 丛易行:“取暖器不能沾水,我得在这看着。” “你带着取暖器出去。” “那不行,没有取暖器你洗澡会冷。” “你也知道我要洗澡!” “宝宝,以前我也经常给你洗澡呀,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害羞了?” 丛易行垂眸,嗓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忐忑:“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因为我做了坏事,所以嫌我的手脏了。” “……”姜町只好让他留下来了。 等丛易行动作轻柔又熟练地帮她解开发绳,丝毫不嫌弃的用手指疏通她油得打绺的头发时,姜町才闷闷地说:“这身衣服不想要了。” “好。”丛易行顺从道:“等会儿我就把它收起来,咱们再也不穿它了。” 姜町往他身上看了一眼。 丛易行立刻心领神会:“我等下也洗个澡,把衣服全换了。” 他往手心里挤了两泵洗发水,在掌心揉搓均匀,开始给她洗头。 “唰唰”的抓洗声里。 丛易行语气带了几分认真:“宝宝,你还没有说你是不是嫌弃我。” 闭着眼享受洗头服务的姜町睁开眼,不耐烦道:“叽叽歪歪说什么呢,洗快点儿!” 丛易行无声笑了。 她不怪他,真好。 胸口汹涌的热意让他想要说些什么。 于是他开口:“宝宝,这个洗发水好像过期了。” 姜町不信:“放屁,放在空间里的东西怎么会过期!” 丛易行摊开手递到她眼前,示意她看:“那怎么没有一点泡沫?” 第219章 “那肯定是因为头发太脏……”反应过来的姜町给他手上来了一巴掌,这人故意找事呢!! 丛易行缩回被打的手,声音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哦,这样啊,那我给你多洗两遍。” 气的姜町要赶他出去:“不用你,我自己洗!” “不要,我就要给你洗。” “我不叫你洗!” “男朋友天生就是要给女朋友洗头的,你不让我洗,就是在剥夺我应有的权利。” “……” * 几乎没有哪一栋楼是完全没出过事的。 隔壁90栋一家四口被杀死在房间里,有人报了案。 前来调查的周管理员在凑热闹的人群里看见了钟睿,疲惫的眼睛里瞬间一亮。 延续之前的风格,大刀阔斧的处理完90栋的事情,离开之前他走进了隔壁89栋。 他带来的兵哥还在90栋进行收尾工作,他本是来找三楼的年轻人的,没想到却在二楼被叫住了。 那女人躲在206的门内,只露出一只眼睛,神神叨叨的对他说楼里有人不见了。 不见是个怎么不见法?她不知道。 只说205的两人被带去了楼上,后来气温回暖,只回来了一具母亲的尸体,儿子却不见了。 管理员面容一肃,问她:“你是要报案?” 女人连连摇头,眼珠跟待不住一样,在眼眶里来回直蹿,一只看向他的同时另一只还能像放哨一样盯着楼梯。 她像是在顾忌什么,说话也不说清楚,周管理员只好问:“你说那两人被带去楼上了,谁带他们去的,去楼上做什么?” 女人的眼神又是一阵乱飞,半晌才鬼鬼祟祟伸出半个脑袋来,对着他说道:“是301。” 说完她就跟要躲避什么东西一般蹿回了家里,门“砰”一声关上了。 周管理员就是来找301的,此时在一个看起来有些神经兮兮的女人口中听到关于301的指控,他虽没有完全相信,内心却难免打上一个问号。 事实究竟如何,得调查了才知道。 周管理员抬脚准备上楼,身后却又有一扇门打开,203的中年男人叫住他。 “……”管理员有些无奈的停下。 中年男人指了指206的门,又指了指脑袋示意,对他说:“长官,那女人脑子有点问题,好像有被害妄想症,之前去外头捡柴都不肯和别人走在一起,担心人家会敲她闷棍的。” 管理员看他有些面熟,问道:“你是上次参与斗殴的人?那天抓走的几人说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临时反水了,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中年男人是有些机灵在身上的,要是这管理员真信了对方的说辞,为什么当时没有回来找自己? 既然当时轻轻放过了,现在肯定不会再次追究的。 于是他立刻喊冤:“冤枉呀长官!像我这种良民,最讨厌他们那种不走正道儿的人!平时出门碰上了我都懒得和他家打招呼,又怎么可能和他们是一伙的呢?” “哦?这么说你和他们关系不好?” “不好不好,谁会和那种骚扰年轻女孩儿的人关系好啊,说出去都嫌丢人!” “那301呢?你们一起打过架,关系应该处的不错吧?” “也就一般。”中年男人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富有正义感的年轻人谁不喜欢啊,只是我年纪大了,人家年轻人都不爱和我玩儿,平时也就是见面点点头打个招呼的关系。” “是么,那你怎么这么着急出来替301说话?” 中年男人早有准备,他从背后拎出一个粪桶来,举给管理员看。 “哪儿呀!我这不是下楼倒马桶,走到门边刚好听到你们说话嘛,说实话我对206的女人没意见,她虽然神神叨叨了一点儿,只要没碍着我,我也没资格说人家什么……但是!她要是说301害人,我是真不信!” 周管理员在粪桶的冲击下后退了一步。 男人从门内彻底走出来,仿佛并不怕206的人听见一般,对他说道:“您不知道,205那母子俩都是好吃懒做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别人要害人,总得有个理由吧?谁会害两个浑身上下榨不出一点油花儿的人呢,您说是吧?” “尤其是301,人家可是大好人,楼里有几户人家断柴断粮眼看要饿死,是人家301站出来接手的……” “近二十个人呀!不光管他们吃饭,还得管他们烧柴,听说把家里的柴都送出去了,自己家靠着酒精块硬熬熬过来的,天呐,光是听听我都要哭了,你说,像这样的人怎么会害人呢?!” 中年男人一番话都把自己说感动了,再看对面的管理员,面上似乎也有一丝动容。 他有些得意。 他一直想融入三楼的核心团体,却因为之前站错了队而始终不被接纳。 但是以后不一样了,就冲他今天这一番话,只要这回成功把管理员糊弄回去,以后301还能不接纳自己么? 不能了!因为他们欠了自己人情! 中年男人,或者说二楼剩下的这几户,那天多少是听到了一些动静的。 他们虽然没有商量过,却都默契的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没想到206平时不声不响的,居然会在这时候跳出来。 还好,那家的女人有点神叨叨的,从精神状态来说,管理员信不信她还两说呢。 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中年男人再次拎起粪桶,对管理员笑笑:“您忙,您忙,我得赶紧倒马桶去,再耽搁一会儿,回去又得挨媳妇儿骂了。” 看着他下楼的背影,管理员在原地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往楼上去了。 只是敲开301的门时,他一开始准备要说的话就变了。 管理员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眼见丛母拿着个杯子涮了涮,准备给他倒热水。 他连忙说:“大姐,不用麻烦了,我问几句话就走。”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丛易行,问道:“听说你们救济了楼里不少人?” 丛易行笑笑:“谈不上救济,只是邻里间的互相帮助。” “你就别谦虚了,这年头像你这样有觉悟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丛易行还是谦虚:“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楼里的许多人都有出力的。” 管理员进门时就观察过了,301表面上来看还真是一根柴都没有,就连客厅的一个柴火炉都擦的干干净净放在了角落,明显是闲置许久了。 “帮助那么多人,一定不轻松吧,家里是不是很困难?” “还好。”丛易行说,“您也看到了,我们家人多,降温前囤的物资也多,旁的不说,总不会为了外人让自家人饿着的。” 他这话说得实诚,言语间也没有一点为自己揽功劳的意思,管理员心中暗暗点头。 他与这人接触三次,每一次对方都是在做好事。 第一次他有勇有谋成功解救四楼的一家四口,第二次一时冲动怒打流氓,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是最让管理员触动的。 这几天他四处奔忙,见多了为了一口粮食一点燃料就对同一栋楼的邻居拔刀相向的,甚至还有更……总之,这还是他在兰吉外区见到的第一起自发救助的例子。 就冲这一点,他就相信眼前的年轻人不是坏人。 但该问的还是要问,该调查的也得调查。 管理员正了正神色:“听说你们楼里有人失踪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他的话令丛易行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实不相瞒,这事儿和我还脱不开关系。” “哦?”管理员无形的直起了背。 丛易行于是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娓娓道来,从自己接到五楼求助开始,讲他是如何把人安排到一块儿,如何筹集物资,如何合理分配……一直讲到阿狗和张维。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私底下有什么关系,总之我才把来要柴火的阿狗赶走,没多久潘帅就带着张维下来了,张维和我们起了争执,体力上占不到便宜的他破口大骂,一会儿说我们要迫害他,一会儿又说不稀罕我的接济,要自己寻找活路。” “哦,他还说自己认识94栋的信哥,要带着阿狗去投奔信哥,跟他们一起吃香喝辣。” “后来他就和阿狗一起下楼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当时都零下七十度了,说实话我自己人都冻麻了,哪里还有空关注别人呢?” “不过到底是一栋楼的,虽然他们不知节制把柴提前用完了,但505里还有旁的人啊,这么多条人命,总不能不管……唉,我又把家里的酒精块分出来一点,让没跟着两人离开的潘帅带了回去。” “另外既然505的燃料不够了,那501的还够不够用呢?我妈心善,想到这里就让我也去送一点酒精块给她们。” 管理员看向丛母,丛母不好意思的笑笑:“什么心善不心善的,就是想到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花儿一样的年纪,要是……那多令人惋惜呀。” 管理员点点头,问起了最重要的问题:“那你们知道张维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么?” 第220章 一旁的姜町接替男朋友讲道:“应该是病死的吧?那天我和男朋友带着固体酒精上去,听开门的女孩说张春花病了,我男朋友还下楼给她拿了药过去,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什么药?” 丛易行去了一趟卧室,拿着一板剪下了一角的胶囊出来。 管理员接过去看了看,是普通的退烧药。 他站起身:“行,我上五楼去看看,这药我先借用一下,等会儿下来再还你?” 丛易行当然同意,客客气气的把人送出了门。 第182章 立刻上岗! 门关上了,钟睿有点坐立不安,过了一会儿趁孙怀珍和丛母说话的时候,悄悄问:“楼上不会乱说什么吧?” 丛易行摇了摇头,轻声道:“就算是为了自己,潘帅也不会乱说话的,至于其他人……没有证据,就算他们说了什么,也无法证明两人的失踪与我们有关。” 确实如此,钟睿的焦虑减轻了一些。 他们不知道的是,明明说要去五楼的管理员,却在四楼停了下来。 他挨个敲开四楼的房门,问起那天的事,得到的答案不是没听见就是不清楚。 即便有人在他有技巧的问话中承认了听到张维的骂声,却也咬死了自己没有看到具体画面,无法肯定楼下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因为感念丛家这阵子对楼里的帮助,还是害怕被丛家人报复,总之他们真的做到了守口如瓶。 管理员只好继续来到了五楼。 501和505的人还是按照原样住着,虽说天气回暖了,但他们该缺的物资依旧缺,在官方物资没有到位之前,暂时还得在一起搭伙吃饭。 管理员先去了505。 男人们像先前一样挤在一间屋子里,只是这几天没那么冷了,好歹他们知道把马桶挪回厕所。 不过屋里味道还是难闻的很。 开门的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他不认识管理员,听说是管理处的人找潘帅问话,就直接把人带到了卧室。 卧室里几个男人倒不像之前一样躺着,正坐在床上玩一副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扑克牌。 本来是闹哄哄的场面,不过一看到管理员,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管理员在屋里到处看了看,阿狗和张维的行李早已被几人瓜分,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拿来烧火,这会儿想还也还不回来了。 屋子里没留下什么线索,管理员把潘帅叫到客厅里问话。 潘帅表现的很紧张,但无论管理员怎么换着方式提问,他都说自己不知道,只看着两人结伴下楼去了,具体去哪了他不清楚。 无法,管理员又去屋里把其他几个人都问了一遍。 奇怪的是他们的说辞居然没有太大出入,基本都能和丛易行的讲述对得上。 而且以他这段时间的办案经验来说,这屋里除了潘帅之外,其他人是没有撒谎的。 而潘帅……他虽然撒了谎,可态度又很理直气壮,并且说辞上也没有什么破绽,真是古了怪了。 没什么收获的管理员最后来到了501。 随着气温恢复,女人们已经不再挤在一个房间。 501原本那母女三个搬进了另一间卧室,剩下的人则仍留在原来这一间。 她们把做饭的东西又挪回了客厅,家里看起来虽然简陋了一点,却干干净净,甚至还能闻出一点消毒剂的味道。 来开门的是夏兰,所以她和室友最先接受了问讯。 当听到管理员的问话,204的女生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仔细一听,话里全是对301的夸赞。 “……”管理员不得不打断她们,换了个问题:“张春花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由夏兰回答,她说:“我们本来以为她是感冒转成高烧烧没的,不过当我把她后期的一些症状说给三楼的李阿姨听时,李阿姨说她可能是细菌感染导致的发热……” “是呀。”阿小说:“李阿姨还好心给了我们一瓶消毒剂,长官,你说这个病到底会不会传染呀?” “这个我也不清楚,要等看过张春花的尸体才能知道。”管理员拿出丛易行的那板药,问她们:“三楼给的是这个药吗?” 当时喂药的是夏兰,她接过来看了看,明确道:“是的,这个牌子的退烧药最出名,大家都认得的。” “除了这个,张春花还吃过什么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东西?” 等夏兰一一回答了,没听出什么疑点的管理员挂心着张春花的死因,也没心思再盘问501另外的几个人,他干脆起身道:“好,我知道了,我需要去看一看尸体,205的钥匙是谁在保管?” 夏兰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不过管理员起身的同时有一个对全屋的打量动作,刚好错过了她这一瞬间的异样。 夏兰忍着舔嘴唇的冲动,尽量自然地说道:“本来是在张春花这里的,不过后来三楼的小哥来帮忙抬尸体,我就顺手把钥匙给他了。” “行,那我下去拿。”管理员收回视线,看向几个女孩,语气比一开始柔和了一些:“辛苦你们再撑几天,用不了多久,上面的物资就能到位了。” “不辛苦,我们知道国家也不容易。”夏兰抿了抿嘴,忽然说:“阿小,你和周管理员一起下去吧,刚好把李阿姨借给我们的消毒剂还回去。” 阿小茫然地眨了眨眼,消毒剂不是送给她们的么? 一旁的高桔兀的站出来,“我去吧夏兰姐。”她找出消毒剂的瓶子,拿起来就开门往楼下去了。 见管理员眼中透出狐疑,夏兰佯作生气一跺脚,骂道:“这死妮子,都说别人有女朋友了,怎么还是不死心!” 她朝管理员尴尬一笑,说:“我这妹妹做事莽撞,也不知道等等您。” 原来是这样。 管理员对小年轻之间的情啊爱的不感兴趣,点点头便跟着下楼了。 楼下,高桔接连敲了好几下,前来开门的钟睿还奇怪呢:“咦,你来干啥?” 听得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高桔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撞进钟睿怀里去了。 钟睿吓了一跳,刚要后退,便被她拉住了衣领,踮脚凑到他耳边飞快说了一句:“205钥匙在张春花身上,是我们拿给你的!” 一句话刚说完,脚步声已经下了四楼,情急之下高桔推了钟睿一把,扬声道:“谁对你有意思了,我是来还消毒剂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说着她一把将消毒剂塞进钟睿手里,转身噔噔噔跑上楼去了。 擦肩而过时管理员也忍不住侧目,听这话还是个四角恋? 复杂,太复杂了。 管理员已经下来,钟睿这会儿再关门回去就不礼貌了。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脸上露出一抹笑来:“怎么样,您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管理员摇了摇头,对着他伸手:“205的钥匙在你这?给我吧,我得去看看张春花的尸体。” “钥匙……噢对!”钟睿一拍脑门,“是在我这儿,那天忘记还回去了。” 他转身朝屋里问:“阿行,那天美女们给的205的钥匙,我后来放在哪儿了?你帮我找找!” 他这么一喊,屋里的丛易行立刻明白了,假装找了起来。 等丛易行拿着钥匙出来,管理员把那板药还给他,说:“天冷生病的人多,这药之前可是一粒难求的好东西,你们就这么送出去两颗,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丛易行还是那句话:“东西再金贵,也贵不过人命。” 管理员在他肩上拍了拍:“年轻人,踏实、通透,难得,难得啊!” 他颇具感叹地去205检查了一番张春花的尸体,又面色凝重的上来。 恰好肖军几人在楼道里说话,见他脸色不太好,肖军看了一眼丛易行。 丛易行倒是很沉得住气,还主动问道:“您这是怎么了,205有什么问题?” 管理员其实没顾得上检查205的环境,他忧心的是:“尸体皮肤发红肿胀,咽喉、鼻腔、耳道等多处出现脓点,再结合她死亡前意识模糊、四肢抽搐和呕吐等症状,我怀疑……是严重的细菌感染。” 钟睿惊呼:“我靠,难道真会传染?” 管理员瞥了他一眼,点头:“有这个可能,晚点我会让人来把尸体带走,你们家既然有消毒剂,建议把尸体经过的地方全都消毒一遍,以防万一吧。” 说实话钟睿挺害怕的,“消过毒就没事了?我还搬过她呢……虽然带了手套。还有501,那么多人都和她接触过,她们会不会……” “一般来说像这种较为严重的细菌感染,被传染后最多几天就会出现症状。你们密切注意吧,如果一周内没有出现感染症状,就应该没事。” 钟睿大松一口气:“呼,那没事了,早就超过一周了。” 接触过的人没有被传染,目前来看这似乎只是一起偶然性事件。 但细菌病从来不是个小问题,管理员心中忧虑,倒是顾不上关于那两名失踪人士的调查了。 第221章 他来找丛易行本是为了另一件事,此时既然心中打消了对他的怀疑,便想着还是问上一句。 于是他暂时松开紧锁的眉头,真情实意地又问了丛易行一次:“小丛,真的不考虑来帮帮我们吗,事情实在太多了,再这么连轴转下去,没几天管理处就累倒一片了。” 这是真话,身体上的劳累加上精神上的崩溃,管理处已经有好几个人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只是暂时强压着,还没爆发出来罢了。 上一次能果断拒绝的丛易行,这一次却犹豫了。 他知道,现在全靠管理处的存在才能让兰吉外区暂时保持平静,可平静水面下依旧波涛暗涌,一旦他们支撑不住,整个兰吉外区说不定会完全陷入混乱,成为一片彻底的罪恶之地。 他身旁的钟睿则顿时忘记了刚才的担心,满脸兴奋地问:“当你们的编外人员的话,能不能让我摸摸枪啊?” “……”周管理员看看他活力满满的脸,多适合干活的精神状态啊…… 再一看旁边那几个小年轻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明显对他的问题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管理员一咬牙说道:“可以摸。” 钟睿立刻捣了捣丛易行。 丛易行和肖军对视一眼,肖军说:“你们去,家里我看着。” 他放下心来,应下这份邀请。 周管理员大喜,“还有这几位小兄弟,都可以来。” 孙王问:“真的吗,我们去也能摸枪?” “能!” “几时入职啊?” 管理员大手一挥:“现在,立刻上岗!” 第183章 嘉奖 经过商议,他们最终决定由丛大哥、丛父、肖军、章怀几人看家。 而丛易行、钟睿、孙吴、孙王四人则暂时加入管理处。 几人并不是第一批接过管理处抛来的橄榄枝的人,除他们之外,大约还有另外二十名从兰吉外区里招纳的编外人员。 他们白天跟随管理处的几名管理员处理各种有报案人的犯罪事件,对于一些无人指控的事件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绝不是说从此不再追究了,而是囿于条件有限,只能暂时搁置,等待县里的支援到来再做清算。 也是加入管理处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当初派送物资的无人机并不是从管理处发出的,而是自更远的县城里而来。 第一天下班,丛易行在女朋友体贴的照顾和崇拜的眼神中,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目前的冰面走人可以,但还不足以通车。管理处猜测那批无人机或许只是临时借用,已经调走了,所以这次得等路面能够通车之后,官方才有可能会运输物资进来。” “那得多久呀?”姜町刚放好他的外衣,又殷勤地替他倒了一杯热水,看架势恨不得要喂进他嘴里。 丛易行何时享受过这种待遇?不由有些飘飘然。 他大胆推测:“照这个趋势,最多三天路上的冰就能化完了。” 丛母这几天每天要拿温度计测上好几次,闻言说道:“气温多的时候一天回升七八度,少的时候也能回升四五度,估计三天后都能回到零上了。” 钟睿接话道:“到时候就算路上还有些积水,应该也不会影响到军用车通行。” 姜町有些高兴:“也就是说只要扛过这三天,就再也不会有人饿死了?” “是啊。”丛易行在她头上摸了一把,问她:“我不在家陪你,会不会感觉无聊?” 姜町后仰躲避他的手,“你不在不是还有阿姨和大嫂小杰陪我吗,你工作忙,就别操心这个啦~!” 丛易行没想到他这‘工作’在女朋友心里这么重要,盘算着夜里能不能借此讨些好处。 吃饭的时候他问母亲:“要不我明天早上留点熟食在家里?我看你用固体酒精做饭不太方便。”他们这工作是管饭的,早中两顿都不用在家吃。 这样倒是省粮食了,但他又担心自己不在,家里为了节约燃料就在吃饭上面凑合。 丛母嗔怪地看他一眼:“有什么不方便的,你那些东西特殊情况下能救命的,现在能少用还是少用。” 说起来她还有些心疼:“前阵子用掉那么多汽油,这东西现在多稀缺啊,等到汽油用完,发电机岂不是只能干看着用不了了?” “没事。”丛易行安慰她:“用完了以后再想办法弄。” 丛母又念叨:“还有隔温膜,还好撕下来以后还能重复用,就是你爸也太不小心了,还撕坏一张……” “妈,爸也不是故意的,你可别光顾着心疼东西。” 丛母也就是随口说说,实际上不管用掉多少稀缺的物资,只要能换来家人平安,就再也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了。 儿子长大后在外求学,不常在她身边,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中,丛母好多次都在心底感叹,不知何时那个小时候虽懂事却格外倔强的臭小子,竟成长为这样温柔又可靠的男人,不仅能为家人遮风避雨。 还会反过来对她说教了。 丛母心里暗自感慨,又由此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孩子,天灾凶险,人性如此经受不住考验,小安……还好么? * 千里之外的某高原之上,刚执行完某个秘密任务,短暂休息了一天的丛易安,就又和队友们一起加入了基地向外的运输任务。 满载的车辆碾过尚未融化完全的冰面,那相对坚硬的冰面,在巨大的轮胎下,像被巨人踩在脚底的薯片一样顷刻化渣,脆弱不堪。 驾驶室里,位于驾驶位右侧的丛易安端着步枪,正襟危坐。 “放松点嘛。”驾驶员抽空瞥了他一眼,笑道。 他驾龄十几年,这样的运输任务参与的没有五百次也有三百次了,一次也没有出过差错。 不说别的,就冲这辆车军绿色的外壳和庞大的体型,任谁来了不得避其锋芒? 根本就不可能出现意外嘛! 身边的人面容稚嫩,看着还很年轻呢。 这样的新兵他见多了,态度最是一本正经,遇事不懂变通。 接下来两人还要合作好几天,驾驶员觉得自己作为前辈,有必要负责拉近一下关系。 没得到回应的他再度开口:“你是哪年入伍的?去年我家里有个后辈也参加了征兵……”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那娃娃脸的小年轻沉声提醒:“专心开车!” 一个辎重兵,居然敢呵斥他? 驾驶员尴尬的闭上嘴,心里却不舒服起来。 往前行驶到一截盘山路段,右前方的冰面下有一团黑影,看着像是从山坡上滚下的落石。 提前发现的驾驶员明明可以打方向盘绕开,却故意不躲不闪的轧了上去。 哼,不敬前辈,叫你吃点苦头…… 驾驶员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耳边却听得“轰隆”一声。 巨大的冲击力下,车辆向着左侧翻去,脆弱的护栏面对这样的大型车辆,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拦作用。 驾驶员不知道的是,他们负责押送的这片区域如今正处于失联状态,特殊的卫星电台无人响应,上面一方面担心他们遭遇不测派出了物资和救援,一方面还暗中派了执行过秘密清剿任务的士兵随行,就是为了…… 随着头车翻下山崖,后面的车队立刻开始倒退。 百米之下的崖底,刚好位于悬崖这侧的驾驶员死的不能再死了。 本该载满物资的后车厢里,变形的车门被蛮力打开,有人爬到副驾驶那一侧,边拉车门边喊:“小安!” “小安!” * 他们预估的不错,三天后,路上的冰层果然彻底化开,气温也回到了零上。 经过一个冬天的沉淀,在雨季吸饱了水的土地终于缓过来了一些,又在阳光下拼命吸收着融化的雪水。 地面上的水位线降的很快,现在穿着高筒胶鞋在水里走的话,只要动作小心一点,已经不会打湿裤子了。 丛易行和钟睿从昨天开始就穿上了胶鞋。 不是没听到别人在身后的议论,无非是说他们矫情之类的。 钟睿可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矫情,他只觉得是那些人嫉妒自己,因为他们想穿也没得穿! 相比被人背后不痛不痒的嘴几句,穿胶鞋的好处可是实实在在的。 先不说裤子弄湿了冷不冷的问题,只说路上那些积水里都是啥呀?!是屎尿!是生活垃圾! 那味道,在阳光底下一晒,简直臭不可闻,一整个兰吉外区被泡的像个大型化粪池! 可以想象里面隐藏着多少病菌细菌! 这种时候谁会愿意出门啊?要不是刚上岗没几天,还没过足背靠枪把子的瘾,钟睿都想拉着好兄弟辞职了。 即使穿了胶鞋也戴了口罩,两人每天回家还是要往身上喷一遍消毒剂才敢进门。 另外那二十来个编外人员还真有辞职的,不过他们有一部分是因为家里条件比较困难,答应来帮忙就是奔着管理处一天管两顿饭去的。 第222章 这会儿撂挑子不干的也只有那些稍微不那么困难的,留下的这些除了生活困难之外,就是像钟睿这样当“官”有瘾的,抑或是少数真的有理想的高尚人士。 不过跟着管理员干了几天,钟睿没发现哪位是真高尚,反而看到管理处的人精神状态确实不怎么健康。 他一开始还不能理解为啥他们心理会出现问题,不过当他跟着去a区处理了几起事件,就知道原因了…… 他从没想过现代社会还会有这么丧心病狂的存在,跟某些事情一比,他们楼里那点儿事只能算是小儿科! 自诩见多识广的他每天回去后就对着留在家里的几个人大讲特讲,有些事件实在恐怖,他讲完往往会因为吓到了女生而被丛大哥或者丛父揍几下。 但他觉得这打挨的很值,不是故意要吓她们,而是想让她们知道人性已经恶到了何种地步,提醒她们千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用心是好的,只是他没选对方式,导致这几天姜町看到他都想躲着走,实在是听多了很容易对这个世界失望啊! 她年纪轻轻的,还不想郁郁呢! 相比钟睿,丛易行就属于润物细无声型的,时不时在和姜町聊天时插入一些假设。 比如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在家遇到什么什么事了该怎么怎么处理呀,比如遇到了什么什么样的人该怎么应对呀,比如出门时两个人不小心分开了又该如何如何做啦……姜町反正搞不明白他怎么有那么多担忧,丛家这么多人,怎么会出现她一个人在家的情况?而且什么情况下两个人才会分开啊,根本不可能好不好! 不对。 这人不会想偷偷抛弃她吧?就像以前听说的那种把女儿带到几十公里外丢弃的人渣父母! 面对姜町怀疑的眼神,搬起石头打了自己脚的丛易行不得不暂时闭上了嘴。 他说的没错,随着冰雪消融,县城的物资车终于来了。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种方式,这一次,物资是挨家挨户送上门的。 只是……随着物资车而来的军队可不是摆着看的,对普通人来说只需要欢天喜地的等待物资送上门。 对某些人来说,送上门的可就不是物资而是催命符了。 那些滋生在黑暗里,夺取了一整栋楼的资源喂饱自己的害虫们,被一群群连根拔起。 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几十把枪口一指,大部分人都举手投降了。 偶尔有些负隅顽抗的,连房门都出不去,管你曾经做过什么,一旦反抗就直接当场击毙。 令丛家人没想到的是,他们防备了许久的94栋,居然也在这次清剿中被带走了。 据说是强占了无人机送来的物资,眼睁睁看着楼里好几户人全家饿死。 可是看着兵哥们从他们楼里搜出来的那些物资,明明就有多的,明明还够吃上很久…… “真歹毒啊。”有人这样感慨。 人手够了,有两人失踪的89栋也再次接受了调查。 只是天气变暖后,哪怕曾经留下过一些痕迹,也随着冰雪的消融被一并带走。 怕是有人杀人藏尸,前来调查的人把89栋都搜了一遍,最后发现别说违法犯罪行为了,这栋楼里连小偷小摸的事都没有! 而楼里唯二死亡的人,一个是因为生病,一个是自然老死,这在现在的兰吉外区是很不可思议的,由此也更加衬托了丛家人人品的可贵。 对于恶人的清剿是不遗余力的,但对于像丛家人这样主动救助他人的人,也要有所嘉奖。 在管理员的有意推动下,丛家人做的事被传的人尽皆知,兰吉外区幸存的人们都知道了,e区有一户人家凭一己之力救助了近二十口人! 大善人啊! 为什么这种人没出在自家楼里? 不是,世界上还真有圣母啊?! 当然也有人暗暗揣测,这是囤了多少东西啊,能养起这么多人,这家人一定贼有钱! 但不管别人怎么想,起码官方对这种行为是赞许的,出于补偿及激励,管理处代表县里给丛家送了一大批物资。 说是一大批,实际上也就是他们一家八口本来的物资量翻了个倍。 但这也引得许多人眼红,钟睿那几天就没少听临时‘同事们’的酸言酸语。 气得他回来后忍不住跟姜町抱怨:“不是,凭什么对着我说啊?” “就因为你老公长得凶,他们不敢凑上去,所以就光逮着我酸?” “宝宝委屈!” 第184章 哪儿有干净的水源?…… 气温回到了零上,被带走的张春花不用管,但楼里还有一场丧事要操办。 401的一家人用新领到的物资雇了一些人帮忙,在南边很远的一座山下挖了一个土坑,选了一个吉日,在楼里众人的簇拥下给母亲办了一场还算体面的葬礼。 因为早就答应过别人,那天丛易行特意请了半天假,带着好奇的姜町一块去了。 回来的路上一行人经过另一座山下,远远见到几辆官方的车辆停在山脚。 见女朋友不住地往那个方向眺望,丛易行告诉她:“大量尸体埋在一起容易引发瘟疫,也会造成环境污染,所以官方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小型火化场……” “那他们会把坏人和好人分开么?”姜町问。 丛易行目光落在女朋友略显天真的眸子里,他没有反驳,“应该会吧。” “这个冬天死了很多人吧……” “目前统计出来的死亡人数近万人……还有一些犯下恶行的人被带走,兰吉外区三万多的人口现在恐怕不足两万。” 这是一个姜町从未想象过的巨大数字,导致她这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情绪很是低落。 葬礼过后,501和505的众人也搬了出来,各回各家。 随着污水慢慢渗入地下,外面虽然看起来还脏着,一二楼的味道却总算不那么难闻了。 204的女孩儿们花一天时间打扫完自家,又集体用在太阳下晒温的水掺了一点点热水打理自身,最后才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带着谢礼来到了301。 她们是这几户中第一个前来表达感谢的,知道丛易行和钟睿这两个‘大恩人’白天要上班,特意把时间选在了晚饭前。 门打开,这几个女孩儿第一次被迎了进去。 她们好奇但不含恶意地悄悄打量着这个屋子,寒暄过后,在夏兰的带领下整齐鞠躬,声音响亮:“感谢您一家对我们的帮助!” “……”姜町尴尬地悄悄往后撤了两步,一转头,看到了同样尴尬后撤的孙怀珍。 这个家里没有真正擅长应对这种情况的人,矮子里面拔高个,儿子媳妇都僵在原地,只好丛母自己顶上了。 她拉着最左边的夏兰坐下,轻轻拍着她的手:“你们这是做什么呢,道谢就道谢,可别动不动鞠躬了,啊~” “瞧这闺女瘦的……” 丛母和人唠起了家常,没经历过这场面的丛父这会儿才敢喘气儿,挠着头说:“我……我去隔壁瞅瞅去。” 丛大哥连忙跟上:“爸,我跟你一块儿。” 钟睿看着两人没出息的背影,觉得这个家果然还是要靠自己撑场面。 他站出来,先对高桔表示感谢:“钥匙的事,谢谢你了。” 高桔想往他旁边看,又极力忍住,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别扭,说的话也带着别扭:“不用谢我,是夏兰姐让我来提醒你们的。” 刚想办法把手从丛母手中拿回来的夏兰立刻说:“多亏高桔机灵,好在最后没露馅。” 丛母:“露什么陷?” 孙怀珍也好奇地看过来。 钟睿挠了挠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出两人不知情,自觉说错话的夏兰站起来,“没什么,一点小事。李阿姨,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做晚饭,先回去了。” 丛母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热情挽留:“回去干什么,就在这儿吃吧。” 女孩们坚持要走,离开时丛母同样坚持不要她们的谢礼。 丛母:“官方这次发的物资也不多,你们五个年轻小闺女,正是该多吃饭长身体的时候,一下子送出来这么多,下次物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难道又想饿肚子?” “可别跟姨客气,什么谢礼都不如看到你们健健康康……”丛母一番话说得好几个女孩都落下泪来,最后那些谢礼也只好带了回去。 礼虽然没送出去,但心里却对他们一家观感更好了。 高桔夜里忍不住跟阿小嘀咕:“有这么好的妈妈,怪不得他也这么好。” 阿小被她念的耳朵起茧,第无数次对她重复:“小桔,你悄悄的喜欢就行了,可千万不要舞到别人面前去,不然夏兰姐肯定要揍你的。” 高桔捧着脸:“知道了,我就是幻想一下嘛,又不犯法……” * 日子好像回到了正轨。 随着气温突破零上五度,今年的清明节到来了。 第223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但或许是前一年下的雨太过超标,今年的清明节不但没雨,还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这天早上丛父看着家乡的方向感叹:“眼瞅着最适合播种的日子就要过去了,少了这场春耕,人们今年吃什么呢?” 孙怀珍细声细气的说:“国家应该会有办法的。” “是啊爸,”丛大哥对他爹说:“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 丛母也怪他:“今天儿子们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个老头子别讲这些泄气的。” 是的,当了近半个月‘临时工’的丛易行几人,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休息日。 姜町每天起床的时候男朋友都已经上班去了,好不容易碰上休息日,当然是要抱着他睡上一场懒觉的。 这半个月钟睿也累得不轻,于是干脆也没起床。 丛母在灶上温了三个人的饭,被打断了情绪的丛父摇摇头,说她这是多此一举,“他空间里啥吃的没有,还用你热着饭等?” 丛母唯有面对自家老头子的时候脾气最是收不住:“你懂什么,这是饭吗?” “这是母亲的爱!”丛善杰立刻接上下一句。 眼见奶奶眼带杀气的看过来,小朋友把嘴巴一捂,躲到他爸身后去了。 等到姜町几人起床来到301,就听等待多时的丛母问道:“老头子说我给你们留饭是多此一举,你们觉得呢?” 姜町莫名感受到屋里有一股凉飕飕的空气迎面而来,她谨慎的没有说话。 丛易行不愧当了她这么多年儿子,立刻反应过来说道:“怎么会,虽然空间里也有饭,但总觉得刚从灶上盛出来的更好吃一些。” 他这话太有偏向性了,眼见丛父嘴角耷拉下去,钟睿连忙紧跟其后端起水来:“不过干爹说的话也有道理,倒不是说您多此一举,而是您这样太操心了啊,干妈,是不是干爹心疼你,才这么说的?” “他心疼个屁!”丛母一扭身给他们盛饭去了。 丛父不住向下耷拉的嘴角也止住了。 丛大哥悄悄冲钟睿竖了个大拇指,怪不得他一个非亲生的力压自己在父母心里的地位,果然有些真本事啊! * 难得的休息日,吃完丛母特意在灶上温着的饭,丛易行和钟睿也加入了持续了好几天的大扫除中。 自来水管已经化冻了,但因为外头的污水渗入地下污染了水源,水管里流出来的水看着不怎么干净不说,仔细闻还能闻出一点异味。 担心这样的水用了会生病,这些天他们用的都是去年夏天囤到空间里的水。 还别说,因为囤水的时候外面正处于高温,这些水拿出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不管是用来打扫卫生还是清洗衣物,都比水管里冰凉的水好用的多。 空间里囤的热水经过一个寒冬已经消耗殆尽,但是眼看天气回暖后压不住味儿了,丛母还是忍痛烧了几大桶水用作全家的身体清洁。 烧水用的是当初在金城买的“热得快”。 这次官方发的物资里已经没有酒精块了,他们家剩余的那些要留着做饭,烧水用电倒是比用燃料划算了。 前两天他们全家都洗了个澡,身上干净了,就有些嫌弃用了一季的衣服被褥,于是这些天该晒的晒,该洗的洗,家里的窗户都利用上,任何一点能透进来的阳光都不能浪费,每扇窗户前面都挂满了织物。 现在也用不着睡客厅了,客厅里的几张床搬回原处,趁着丛易行今天在家,他们要把客厅给收拾一遍。 相比一件件的搬走再挪回来,还是空间用起来方便,丛易行被母亲指挥着,一会儿把这个角落的东西收走,一会儿又在打扫干净后原样放回来,端的是忙碌。 家里干活的人多,不缺姜町这个没什么经验也没多大力气的劳动力,于是她心安理得的带着小朋友在一旁躲懒。 一大一小两个坐在难得没有晒东西的窗前,享受着阳光照射在后背上的温暖感,手里端着丛易行特制的酸奶水果捞。 质地醇厚丝滑的酸奶包裹着切成块状的各式水果,有的酸甜有的纯甜,有的一口咬下去会在嘴里爆开汁水,有的又口感绵密,两人吃得开心,不约而同地摇头晃脑起来。 钟睿一回头看到这两个人如此惬意,手里的抹布颤巍巍指着姜町,控诉道:“别吃这么多,给我留点儿!” 姜町笑看他不说话,丛善杰冲他做了个鬼脸:“就不给你留!” 钟睿把抹布一丢,冲了过来。 丛善杰放下碗就跑。 本以为‘三叔’是来追他的,谁知道他跑去卧室半天不见人追来,悄悄探出头来一看,这臭不要脸的大人竟然端着他的酸奶碗吃起来了! 丛善杰告状:“奶奶!三叔抢我的酸奶!” 等钟睿在丛母的怒视下老老实实捡起抹布,得意洋洋走回来的丛善杰就看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酸奶碗。 他嘴巴一扁,冲上去用脑袋大战钟睿的屁股,“你还我酸奶!还我水果!” 钟睿用手抵着小朋友的脑袋,笑眯眯地说:“嘘,小点声哦,不能让别人听到呢。” 委屈巴巴的小朋友只好用气声骂他:“你这个贪吃鬼!” 一旁的孙怀珍立马教育:“小杰,不能这样说别人哦。” 路过的丛大哥在钟睿背上捣了一拳,替儿子出头:“又欺负我儿子!” 钟睿立刻拉同盟,对跟在丛母身后收放东西的好兄弟喊道:“阿行,大哥打我!” 丛易行表示嫌弃:“天天欺负小孩子,你就这点儿出息?” 钟睿伤心的嗷嗷叫起来。 在他呜呜哇哇的控诉声里,丛父端着一盆污水进了卫生间,片刻后回转,念叨:“这下水道反味儿越来越严重了,得想办法控制一下。” 丛母:“清一清管道?” “跟管道关系不大,还是因为水源被污染的厉害,无论上水还是下水都是脏的。” 丛母立刻道:“所以更要注意卫生,不干净的水不要用,在外面接触了脏东西回来后要消毒洗手!” 最近总是嫌消毒麻烦的钟睿眼神闪烁,干妈这是趁机在点他呢。 他假装没有听出来,“实在不行把下水道堵死算了。” 丛父:“堵死倒是简单,但是以后洗澡上厕所就麻烦多了。” 丛易行说:“我在管理处听说县城要重启超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县里走一趟,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卖防臭地漏的。” “这东西现在恐怕不好找,不过为啥又要重启超市了,现在物资不是免费发的么?” “虽说不用钱买了,但也不能次次都把物资送上门,养得大家都生出惰性了怎么办?” “可不是,之前起码还知道到处去捡柴生火,现在好了,都在等着官方把物资送上门,上次还听到有人抱怨没有酒精块只能吃冷食,也不知道自己想想办法。” “这和养猪有什么区别……” …… 听着大家的讨论,窗边的姜町端着碗发起呆来。 水源被污染的厉害,她是不是该多存点水在空间里? 可是现在哪儿还有干净的水源呢? 第185章 种地? 哪里有干净的水源呢? 夜里听到女朋友这样问,丛易行拧眉思索了一会儿。 他把玩着姜町后脑的头发,缓缓说道:“距离生活区远一点的地方,背阴处应该还有未融化的干净积雪。” 自从空间里多了两具尸体,姜町已经好多天不敢内视空间了,闻言问男朋友:“你感觉空间里存的雪够么?” 丛易行还真盘算过这个问题,按照他们的用水需求来说,空间里的雪化成水,再加上之前囤的自来水,起码也够他们一家八口用上几个月。 但是再久的话……虽说地下水有自净功能,但谁也不敢说这个时间需要多久,再加上他偶然间听到管理处与县城来人的对话,似乎与什么细菌有关系…… “反正空间里位置还多,多囤一点净水也好。” 听男朋友这样说,姜町就知道他也觉得那些雪不够用。 于是第二天,钟睿就只能和孙吴兄弟一起去上班,顺便替丛易行请假。 得知儿子要单独带着姜町出去,丛母不太放心:“不如姜町留下,让你大哥跟着你去?” 这肯定是不行的,姜町不去,丛易行根本用不了空间,那出去还有什么意义? 姜町对丛母撒娇:“阿姨,我要去~天晴之后我还没出去过呢,在家里都快憋坏啦!” 她一撒娇,丛善杰也看到了希望,跟着闹:“奶~奶~我也想去,我也憋坏啦!” 等孙怀珍把裹乱的儿子拉走,丛母无奈道:“行吧,那让老大跟着你们,就你们两个我还是不太放心。” 虽说经过管理处的努力,兰吉外区看似已经平静了下来,但走得远了,谁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丛易行也担心自己一个人保护不了姜町,便点头同意了。 第224章 于是丛大哥便加入了他们的‘寻水’小分队。 想着他们中午可能回不来,虽然知道儿子空间里有现成的食物,丛母还是往他们背包里装了些干粮做样子。 才刚化雪,远处还好,近处被兰吉外区寒冬时乱倾乱倒的屎尿弄得污浊不堪,出门前丛易行找了几块厚实的塑料布将三人的鞋子连着裤腿一起包上,又戴上了手套和口罩。 包了鞋,平整的路上走着没事,等要爬坡或者爬山的时候再取掉就是了。 现在大部分被阳光直射的地方积雪都化了个干净,想找到未融化的雪还不太容易。 三人沿着之前捡柴的路线走,越过曾经探索过的区域,一路向西南方向,翻了几个矮坡,才在一片背阴的山坡上找到了此行目标。 山坡上的雪并非完全没有融化,只是化雪的速度不及另一面,此时积雪大约还有一米多深。 丛大哥被安排在山顶望风,丛易行牵着姜町一块走下去。 这边的山都不高,坡度也缓,只是土质干燥疏松,走起来要格外注意一些。 两人边走边收,并不担心被丛大哥看到。 因为他不清楚空间的具体操作,看到两人脚下的雪一大片一大片消失时,也不觉得惊讶,只以为弟弟就是这么厉害。 埋头努力了一个小时,才将这片山坡蹚了一遍。 等到和丛大哥汇合时,姜町听到他有些疑惑地问:“地上不是还有呢,怎么没收干净?” 丛易行说:“只要表层这些,底下和泥土接触的部分可能不干净。” “好吧。” 站在山顶往下看,方圆数公里之内除了他们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三人放心地找了个地方晒着太阳吃了一顿丰盛午餐,休息一会儿后又继续寻找下一片积雪。 期间在路上遇到一些倒伏的树木或者枯枝时也没有放过,统统收入空间。 这些用来做饭烧水,多少也能省下一些燃料,毕竟他们的煤气罐也支撑不了太久了。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收,除了收集起来实在费事的那些细枝,但凡粗一点的柴火都带走。 下午又找到了两片积雪地,等到全部收完,姜町也力竭了。 她在男朋友担忧的眼神中强撑着对他笑了笑,虽说空间用多了会头晕,但她总觉得每次头晕过后自己对空间的掌控又进了一步。 但她还是有些羡慕丛易行,大家干一样的活儿,他怎么就没有头晕这种限制呢? 甚至还有力气背她呢! 除了赶路外丛大哥没有别的体力消耗,见弟弟背起走不动的姜町,他很想说要不自己来背吧,又觉得从身份上来说好像不太好…… 感觉自己没出力的丛大哥只好在回去的路上不时停下来捡一些枯枝干柴,用绳子捆好背在身后。 反正弟弟背着人走得慢,他偶尔停下来捡上一会儿,过后再追上去就好了。 走走停停的,等到回去时天都快要黑了。 家人等得着急,本来丛父想出来迎一迎的,被刚下班的钟睿听到了,主动接下这个任务。 刚好在楼下碰见了肖军,听到他出来找人,肖军提出一起,遇到什么事了也好有人帮忙。 几人在外头的大路上遇见,看到丛大哥身上背的一大捆柴火,肖军提出:“下次捡柴也喊上我吧。” 他看姜町被丛易行背着,只以为三人出去捡柴,姜町受了伤所以才只有丛大哥一个人背着柴,倒是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虽说现在不用烧柴取暖,但总归要做饭的,楼里燃料用尽的人很多,见到他们带着柴回去,不少人都有些心动。 第二天他们找上301,提出想要恢复捡柴活动。 这确实是关系生活的事,加上管理处现在也不怎么缺人了,四个‘临时工’便辞职了三个,只有丛易行留下,方便观察官方的动向。 “按理说天气变好了,电路也该修复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县里一直没派人来修。”丛易行夜里和姜町说起这些,眼中难掩忧虑。 姜町猜测:“可能还没腾出手来,官方要做的事情毕竟太多了。” 凡事都禁不起念叨,就在他们讨论过这个话题后的第四天,县里就派了工人来维修兰吉外区的线路。 这个消息传的很快,还没到中午呢,整个兰吉外区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楼里有人后悔:“早知如此,这几天就不去捡柴了,每天跑出那么远,日头又大,好不容易捂白一点,现在又晒黑了。” 旁人调侃:“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我倒觉得出去活动活动也好,晒了几天,冬天积攒在身体里的寒气好像都消去不少,我之前一直觉得身上没劲儿,现在也好多了。” 有人说:“身上没劲儿会不会是饿的?现在物资充足了,吃得饱了当然又有力气了。” “哪里就充足了哦,也还是要省着用哩,也不知道下次发物资是什么时候?” “不是说要重开超市么?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那敢情好,到时候线路应该也修好了,又有物资又有电,可以继续摆烂咯!” 有人劝道:“可不兴这样,国家能管我们一时,总不会管我们一世,今年眼看是种不了地了,粮食压力这么大,国家的粮仓也不是取之不尽的,能不能撑到下半年还难说呢!” 那人往四周一指:“这不到处都是地?真想种的话怎么都能种。” 有人压低了声音:“白兰省这边土地干旱,种起东西来老费事了,真要种……”他朝东边挑了挑眉,“还是得靠那边。” “不是都被洪水淹了?海水都倒灌了,几十米高的一片汪洋,你还想回去种地,怎么种,在海里游着种啊?” “总有办法的不是,咱这六米厚的积雪都能化完,海水难道就不会退了?” “说那没用的干啥,干旱那不是以前么,被之前的大暴雨泡过,现在地底下恐怕都是水……” …… 没两天,电路修好了,恢复供电的同时,县城里的超市也重新开门了。 生活物资短缺的人们一听到消息,便一窝蜂涌去,挤得超市所在的那条街水泄不通。 丛家人当然也去了。 周围的坏人被抓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兰吉外区不说多和谐,起码的安全是能保证的。 家里不用留人,一家八口兴高采烈的来到县城。 说是重启超市,实际上超市的门还是关着的。 反而是超市旁边的一排商店被征用,每一间出售不同的物资,有食品类、生活用品类、母婴类、医疗类……居然还有农业类? 前方的道路被隔离带拦住了,多亏他们眼神好,才能隔着老远看清门前挂牌上的字。 “这次的物资这么丰富吗?”钟睿惊叹不已。 “但是又要排队登记,恐怕没有这么好拿。”旁边的一个陌生人搭话道。 另一个人立刻加入进来,“反正要钱的话我是没有。” “现在的钱和废纸有什么区别,前阵子零下七八十度的时候,这东西拿来引火,都得嫌弃它不耐烧!” “那在登记什么啊,难道要以工抵钱?” “想得美哦,现在哪有工作叫你做……” 天晴日暖,摆脱了极寒带来的阴霾,人们又变得生机勃□□来。 互不相识的大家边排队边聊天,倒显得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排到了他们这一列。 照例登记了姓名、证件号、现居地址后,排在最前头的钟睿领到了一张巴掌大的硬质卡和一页配套的说明书,以及一本手册。 “个人积分卡……”他念叨着走出队列,到一边等待。 等丛家人都登记完走过来时,就看到他满脸不可思议的正在和路人吐槽。 “太离谱了!” “竟然让我种地?!” 种地? 姜町的视线落到那张个人积分卡上。 硬质的纸卡最上面是用特殊墨水打印出来的名字和数字为1000的积分,右上角还有一个条形码一样的图案。 下面和前方的店铺一样分为食品类、生活用品类、家居衣物类、母婴类、医疗类、农业类,一共六个竖排。 每排下方有二十个长方格,长方格最左侧印着“消费积分”字样,看来之后每在不同的品类店铺中消费一次,就要记上所消耗的对应积分。 姜町展开配套的说明书。 果然,上面不但介绍了积分卡的使用规则,还对积分进行了说明。 每人一千的初始积分并不是白送给他们的,而是……预支! 他们随后可以带着积分卡去那边的农业类店铺里领取免费的种子。 种子有好几种,但每人只能领取一种。 种子虽然是免费的,但种植所需的农具、杀虫剂、除草药、肥料等都需要积分兑换。 至于其他生活中需要用到的一切,也皆是要用到积分。 第225章 虽说一共一千积分,但购买并不是毫无限制的。 如果有人想要一次性花完这一千积分兑换成食物或者别的什么,是完全不可能的。 每人每月能够使用的积分最高额度为一百,超过一百就没有商店会卖给你东西了。 照这个数字来看,虽然还没进店内看过,也能想象出里面的东西应该定价挺低的。 有人说:“这和免费送也没什么区别吧?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旁边的人立刻说:“你没看到后面吧?翻过来看看再说这种话!” 姜町把说明书翻过来,看到背面写着几行字: 领取种子后请在结算处激活积分卡。 不强制耕种。 不参与耕种的人无法激活积分卡。 商店不会向没有积分卡的人出售任何商品。 需在种植收获后主动上交与所用积分对应的粮食或蔬菜。 没有上交过种植产物的人视为主动放弃日后官方的一切补助与无偿救助。 口罩之下,姜町的嘴巴微微张大。 她听到附近有人茫然地问:“意思是,所有人都得种地,不种地的人……等于被官方放弃了?” 第186章 有请领导检验 那老人和孩子怎么办? 姜町疑惑抬头时,看到丛易行正拿着丛善杰的积分卡看。 她凑过去,发现丛善杰的积分卡上字体的颜色与成年人的不一样,而且他的积分也减半,只有五百。 他的说明书上说明该卡积分可以购买生活物资和食物,但不能用作购买农业类。 而他也无需像成年人一样上交种植产物,相当于免费领取物资却无需交税。 上面写,此卡用于十四岁以下孩童、六十岁以上老人以及有重大疾病或残疾的人。 而丛母和丛父两人还不到六十岁,不在免交范围内。 许是官方的这种改变令人太过震惊,大部分领完积分卡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讨论,只有少部分直接进入隔离带后的商店内激活积分卡去了。 人群中有人叫嚷着:“这是哪个人才拿屁股做的决定,他自己有没有去野外看一眼?!别说粮食,经过之前的几轮天灾,现在地上连棵野草都长不出来,还种地,怎么种?!” “就是啊,还有我们这些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人,锄头都没摸过,怎么可能会种地?!” “怎么办啊,我连花生是长在树上还是地里都不知道,让我去种地不是要饿死?” “不是发了种植手册吗,关于这批种子的种植方法都在上面,甚至还教了怎么开垦荒田,如何养地肥地,不会种的就按照上面教的做呗,实在种不出来起码努力了。” “努力个屁!上面直接说要放弃我们好了,搞这么复杂不都一个意思?!” “大家别激动,看这规则这么细致,肯定不光是针对我们的,说不定全国的幸存者都要遵守同一套规则呢?” “那又怎么样?每个人不一样的,有的人适合干体力活,有的人就只适合用脑力,国家怎么能把我们这些用脑力的人和那些农民相提并论?!” “农民怎么了?你搁那儿优越个什么呢?” 各种高高低低的人声混在一起,有吵架的,有骂官方的,有茫然不知所措的…… 大部分人都对此很不满意,他们顾不得用新到手的积分去换取物资,而是堵在道路两旁,非要官方给个说法。 能有什么说法? 县里的负责人是被他们闹出来了,可人家情真意切的说着国家是如何困难,粮食是如何短缺,失去了半数国土的现在,官方掌握的资源是多么多么匮乏…… 这是人人都能预想到的,除了不懂事的幼儿,有谁没想过关于国家的储备能够支撑多久这个问题? 他们必定是想过的。 明白这是国家在万般无奈下的举措,再怎么闹也闹不来物资和粮食,僵持了半天的人们又不敢冲击被枪杆子护在中间的工作人员,只好无奈散去,在农业类的商店外排起了队。 他们很多人都是同一个想法,先把种子领了激活积分卡,至于之后种不种的,再说吧! 就算真的不参与耕种又怎么样,他们不信国家真能眼睁睁看着一大批人饿死! 而在这些人涌进隔离带后的商店街之前,丛家人就已经进来了。 他们按照说明领取种子、激活积分卡、兑换农具,然后赶紧带着这些东西离开了即将爆满的农业类商店,拐去了其它几个店铺。 每个店铺都很大,看得出来是打通重新装修过的,一排排的货架像是从超市搬过来的,不但店里空间宽敞,连收银台都有左右两个。 收银台当然不是收钱的,上面有专用的打印机,除了守在店外防止逃单的兵哥之外,就连收银员也是县里的公职人员。 食品的种类依旧少,只有粮食没有菜。 之前才收到了管理处嘉奖的一批物资,家里暂时不缺食物,他们商议后决定这次先不买粮食,留着积分等以后上了新货后再买。 家居衣物类的商店是最大的,一边是家具电器家居等卖场,一边则是织物类。 出售的衣物不再是冬装,而是清一色的春夏装,款式老旧,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市场或者仓库里打包的卖不出去的库存货。 许多尺码都没有了,买回去还得自己改一改才合身。 丛家人不缺衣服,姜町的空间里还有一整个运动装仓库呢,所以只是浅浅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一个冬天过去,等电路修好才发现家里的灯冻坏了几个,他们在家居区买了几个新灯具,准备离开时又在角落里发现了几个可折叠的露营推车。 想起之前在雪地里拖着包袱艰难行进的画面,钟睿提议:“买两个推车吧,这样以后出来购物也方便一点。” 大家长丛母点头应了,钟睿高兴地弯腰挑选起来。 姜町在一旁指挥:“要深颜色的,红色不行,太显眼。” 他们就像真的逛街一般,一个一个的商店走过去,不但在医疗类店铺里补充了一些口罩,还买了七套成人防护服和一套儿童防护服。 口罩选的是店里医用级别最高的,防护服也是带透明面罩,能够隔绝有毒气体,保证呼吸的那种。 没想到这间店里居然还卖这种好东西,丛易行猜测:“第一批的物资应该是最齐全的,我们最好趁这个机会多买一点,防止后面断货,想买也买不到了。” 丛父觉得这东西未必用得上,要的积分还很贵,每套居然要消耗掉四十积分,要知道单人一个月也只能用一百积分,不过是一套防护服就去掉了近一半,太不划算! 在外面丛易行不方便和父亲说明自己的担忧,只好隐晦提示:“空气里的细菌可不少,万一爆发什么传染病,这东西可是能保命的。” 丛母听懂了,按住自家老头子,对儿子说:“备一套,就算用不上,备一套也安心。” 积分的大头用在了防护服上,后面再买什么东西就要谨慎选择了。 偏偏药品类价格还是最贵的,挑挑选选一番,最后除了小朋友的积分外,他们每人留下20积分以备不时之需,其余积分还没走到生活用品区就用完了! 多亏空间里该有的都有,不然他们这个月说不定上厕所都不敢用纸了。 不过几人还是进里面粗略逛了一圈,竟然在最底下的货架上找到了防臭地漏。 这属于意外之喜,厕所里的味道越来越难闻,要是没有这个,等到臭味影响到客厅时,他们说不定就要想办法把下水道堵上了。 从生活用品店出来,刚买的露营推车立刻就派上了用场,把宝贵的药物和防护服放在最底下,上面放种子农具等遮盖,一群人逆着疯狂涌入的人流,及时退场。 回到家休整一番,丛父有些高兴地摸着崭新的农具说:“几十年没下过地了,也不知道生疏了没有。” 丛母对姜町介绍道:“我们那个年代的农村人没有不会种地的,你叔叔年轻时可是一把好手。” 丛大哥有些担心:“我记得我小时候咱们家就不种地了,爸,你还记得怎么种不?”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华国人对土地的热爱是埋进骨子里的,已经学会的技艺,怎么可能会忘呢?”丛父说完又嘀咕:“就是得重新熟悉熟悉。” “可是现在地里真能种东西吗,外面不是连棵草都长不出来?”孙怀珍忧虑道。 “应该……能吧?国家既然叫我们种,那肯定就能种!”丛父的语气坚定起来,对儿子们说:“明天你们就和我一块出去,咱们先圈一块地出来!” 这一片地广人稀,在他们来之前也没有多少农田,今天官方的人也说了,想种地的只管自己去圈地方,只要能种得过来,想圈多少圈多少。 只是要注意不能与人起争执,圈完的地不光要去管理处登记,还得保证开荒和播种,但凡有所浪费,那一块地就要被收回去。 第226章 发的种子如果不够,还能去店里免费领,只是要带着管理处开的证明,防止有人重复领取种子。 丛父带着雄心壮志,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去,在离e区最近的地方先圈上十亩地! 几个年轻人对种植一窍不通,一听十亩全慌了,劝他要慎重,别到时候种不过来,再被官方给收回去,那就有些丢人了。 丛父笑他们不懂:“我年轻时候家里穷,租不起机器和牲畜,只靠体力都能一个人种五亩小麦,现在我们这么多人,能连十亩地都种不完吗?” 丛大哥说话不太委婉:“爸,你现在都快六十了,又很多年没下过地,跟年轻时候可不能比。” “而且还得算上开荒呢,你们以前种的都是自家的地,现在可是野外的荒地,这都不是一个东西。” 丛父瞪了儿子一眼,不过还是有些被说动了,犹豫道:“那八亩?一人一亩刚刚好!” 钟睿连忙道:“干爹,不能这么算,首先小杰不能种吧?然后大嫂要带孩子也不能算,干妈要操持家务连带做饭,更不能跟我们去了。” 丛母没说话,孙怀珍却连忙道:“我也能去的,小杰可以让妈带。” 丛大哥难得机灵一回,悄悄拉了媳妇一把,示意她还有姜町呢。 果然,钟睿下一句便说:“姜町体力弱,又从小娇生惯养的,肯定也不能叫她下地,是不是?” 孙怀珍懂了,要是她去了,那人家姜町是不是也得去?她自己不怕吃苦,但看姜町这些日子的表现,明显是被二弟宠着哄着的,怎会想跟她一样下地干活呢? 于是她也不吭声了。 丛父皱着眉算了下:“这么说家里就我们四个能去……那也够了!四个大男人还种不了八亩地么!” 眼见两人还要继续争论,丛易行提议:“不如就六亩吧,我们不是领了五亩地的麦种和两种蔬菜种子吗,这样刚刚好,既不用去补领种子,也能尽快完成开荒。” 丛母露出回忆的神色:“今天4月11,这边虽然气候不比沽省,但春小麦最迟也得在四月之内种下去,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还要晒种、拌种、闷种……” 丛父道:“这个可以和开荒同时进行,交给你怎么样?你还记不记得怎么做?” 丛母眉毛一挑:“放心吧,你忘了我都不会忘!” 钟睿问:“那蔬菜呢?我们领的是土豆和番茄种子,这两样可以现在种吗?” “当然可以,现在正是种菜的好时候,可惜每人只能领一种种子,不然多种几样蔬菜,等到夏天就有吃不完的菜了!”丛父有些遗憾道。 丛易行和姜町对视一眼,说道:“常见的蔬菜种子空间里也有一些,爸想种的话等会我拿出来让你挑一挑?”这是当初粮油店那一批粮食里带的,一般靠近村庄的地方,粮油店里总会顺带卖一些菜种。 丛父没想到儿子空间里连这个都有,但他谨慎地说:“这次官方提供的种子只有土豆生菜番茄和豆角,其它的不好解释来历,我们还是只种这四种吧!” “行,那我等会儿把生菜和豆角种子拿出来。” 钟睿:“都说种地是靠天吃饭,还得看天气和气温,现在没有天气预报该怎么办?” “没事,我们那年头哪有天气预报,不也照样种了?”丛父没当回事,但丛母还是拿出温度计测了一下。 这几天气温已经升到了十度左右,虽不是最适宜的,但硬要种也能种。 于是众人在丛父的指挥下开始准备明天的装备,别说,这陌生的体验,还真让年轻人们有点小兴奋。 最最重要的是,以官方一直以来的做事风格,既然这时候安排大家耕种,必然说明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天灾发生! 虽然还是回不去家,但他们安全了! 这天夜里姜町抱着男朋友的胳膊畅想:“以后你耕田来你织布,你挑水来你浇园……” 丛易行配合地问:“那你干啥?” “我监工呀~”姜町想象着那画面,“我就拿个小皮鞭,守在田间地头上,一旦看到你偷懒,我上去就是一鞭!” 说着还狠狠挥了一下胳膊,那冷酷的小模样,看起来还真有点带感。 丛易行可惜道:“我倒是挺想挨你的小皮鞭,但是管理处眼见又要忙起来了,我恐怕暂时还不能走。” “啊,那你不参与开荒,叔叔他们几个干得过来么?” “别担心,钟睿一天吃那么多饭,一个人能抵两头牛。” 姜町有些不解:“钟睿他们都能轻易辞职,怎么轮到你就不行啦?” “可能是你老公太能干了?”丛易行假装思索了一下后说道。 “哪里能干?”姜町质疑完立刻卷着被子滚到一边,把自己团成了一只毛毛虫。 可惜她低估了男朋友的力气,没一会儿她就像一个内馅儿瓷实的小蛋糕一样,被他一层层剥开了。 “具体哪里能干……” 丛易行胸膛起伏,大手掐着小蛋糕的腰,将人高高抬起,又重重放下。 “有请领导检验。” 第187章 虽满头大汗,但热气腾…… 嘴上说着不要,实际上口是心非的人还不少。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的丛父站在窗前借着微弱的晨光一观察,发现外头悄默默往外溜的人一波接一波。 这下也顾不得吃早饭了,他拽着脸都没洗的大儿子就出了门,把302的房门拍的震天响,喊钟睿赶紧起床。 动静太大,不但钟睿被叫醒了,楼里不少人都被他吵醒了。 303和306的房门同时打开,肖军和孙吴两人开口,让丛父等一等他们。 好在男人们也不在乎形象,衣服穿好拎起锄头就能走。 不一会儿,跟他们同一层的304和305也走出来,说要一起去。 再加上在楼下碰到的203的中年男人和204的几个女孩儿,本来准备悄悄行动的丛父脸上没了笑意,苦兮兮的带着一大群人往居住区外头走。 他们来的其实不晚,但距离e区最近的那一片地还是被先到的人占完了,无法,只得再往外走一走。 最后在家后头大概三百米的位置停下,一群人商量着,由富有经验的丛父带头,比划出一个范围来。 这一片地势本就平坦,再加上之前建房的时候把附近的地都平了平,地上没什么大石块和高大树木,就算有也早在冬天时就被砍光了,所以虽然土质差了一些,开荒的难度却不算高。 这群人里唯有丛父一人是个老把式,就算出于取经的心态,大家也要捧着他。 在家没多大地位的丛父体验了一把众星拱月,很快重新高兴起来,被人围着问这问那的,也没有不耐烦。 随着天光大亮,出来的人更多了,在别人还在纠结来纠结去的时候,丛父麻溜儿的给自家圈出六亩地。 拿着铁锹在地上划出范围,丛父在这盯着,丛大哥和钟睿连忙赶去管理处登记。 这会儿管理处才刚上班,用来登记的桌椅还没铺开呢,外头就站了乌泱泱一群人。 这让本来还有些忧心没人响应政策的周管理员放下心来,指挥着管理处的众人开始干活。 这种工作本来轮不到‘临时工’来做的,但谁让丛易行办事牢靠效率又高呢,周管理员特地在旁边又加了一张登记桌,亲自站到丛易行身后指导他工作。 本来排在别的队伍的钟睿一看,立刻拉着丛大哥跑过来,抢到的这一排的第一。 “姓名。” “钟睿。”“丛易近。” “家庭成员。” “户主丛松柏……” 快速完成了登记,丛大哥和弟弟打了声招呼,又带着钟睿往地里赶。 时间紧迫,他们得赶紧开荒,好赶在四月下旬之前将麦种种下去。 两人刚回到地头就见丛父蹲在地上一脸喜色,不待他们询问,丛父便迫不及待地指给他们看:“看这里,我刚刨了两锄头,就从地下刨出了草根!” “这有什么稀奇的?”钟睿有些摸不着头脑。 丛父珍惜地把那细小的草根拎起来,怼到他眼前让他看:“看它的状态,是活的!正在生长的!” 认真把眼前那比头发丝也粗不了多少的细草根看了又看,钟睿摇摇头:“太小了,看不出来。” 但丛大哥很相信自己父亲的判断,高兴道:“植物开始生长了,这么说确实可以耕种了?!” “是啊。”丛父眼眶有些热,“自从高温到现在,满世界看不到一点绿色,我还以为……” 以为这个世界要把人类赶尽杀绝了。 虽说死的是植物和动物,但少了它们,人类又该如何生存呢? 还好,还好老天爷还留有一线仁慈。 随着对土地的开垦,越来越多的人挖出了深埋在地下,正在努力生长的植物根茎。 这让本来没什么信心的人们鼓足了干劲儿,兰吉外区之外的三面都是大片土地,此时上面布满了劳作的身影,空气中充斥着疲惫的喘气声和鼓劲的口号声。 第227章 虽满头大汗,但热气腾腾。 * 中午,和孙怀珍结伴来给家人送饭的姜町,看到的就是这样生机勃勃的画面。 她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在看到满身泥土狼狈不堪的钟睿时,笑容也不由扩大了几分。 孙怀珍也掩不住笑,问他:“怎么了这是?” 钟睿拿袖子一抹脸,本就沾上脏污的脸上顿时更脏了,他“呸呸”吐掉不小心擦到嘴边的泥土,郁闷道:“种地太难了。” 丛大哥笑着拆台:“他不会用锄头,没几下就把自己绊了个跟头,一上午摔了好几回。” “小心一点。”姜町提醒,“别磕到刃上了。” 钟睿生气地一跺脚:“先把你脸上的嘲笑收一收吧!”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 “你怎么跟个小女孩儿一样,看看人家。”丛大哥指着他去看右边。 204的五个女生全员出动,虽然同样没有经验,但她们肯下力气,一上午开出来的地,居然和他们家不相上下。 钟睿顿时不服气了,接过姜町提着的饭盒,往地上一坐:“先吃饭!吃完立刻开干!我就不信了!” 等几人吃完饭,姜町两人拎着空饭盒回去。 孙怀珍感叹:“还是妈有经验,我还说饭做多了,没想到干农活的人饭量也会增大。” “是啊。”姜町点头,她今天算是长见识了,什么叫狼吞虎咽,什么又叫风卷残云! 她不禁有些担忧,虽说每人每月能使用100积分,一积分又能换一包压缩饼干或者一斤米,但人不可能只吃米饭或压缩饼干,要吃菜吃肉,还要兑换如肥料、除草剂等农用物品。 再加上生活物品什么的,这一百积分恐怕只能保障一个人的基本生存,这些东西中必须要有所取舍才行。 生病的话,县里的医院倒是不收费的,但只接收大病患者,如感冒发烧这种小问题只能自行买药。 而药品又很贵…… 在各种各样的思绪中回到家里,两人站在门口,接受丛母的消毒剂‘洗礼’。 消完毒进了屋,孙怀珍感叹:“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消毒,虽说二弟那里有些存货,也能去城里的商店兑换,但咱们家人多,这样消耗起来还是太大了。” “谁说不是呢,这东西又不能节省,每次都要喷够量……所以我和小杰就尽量不出门了,还是待在家里安全又节约。”丛母说。 孙怀珍提议:“不如以后送饭我一个人去吧,这样还能省下一个人的量。” 姜町不愿叫她吃亏,说道:“那我们俩轮班吧,一人一天。” 孙怀珍还想再说,却听丛母笑道:“这样好,也公平。” 孙怀珍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她不介意比姜町多干些活儿,别说姜町和二弟还没结婚,就算真的结婚了,两人成了妯娌,她也不会和姜町争什么公不公平。 毕竟家里现在吃用的大头都是二弟空间里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又是用姜町的钱买的,这和他们全家被人家姜町养着有什么区别? 所以家里没有一个人会要求姜町干活,他们家没有不知感恩的那种人。 丛母当然明白大儿媳的心态,但对她来说,一起共苦过一个冬季的姜町,已经是自家人了。 自家人何必见外? 该怎样就怎样,姜町不愿意做的事他们当然不会勉强,但她愿意做的事也不必非要替她做。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相处方式。 丛父几人一直干到了天擦黑才回来。 他们回到家时,在管理处登记了一天,被叽里呱啦的人声吵得脑袋嗡嗡响的丛易行,才刚刚准备下班。 就这还是因为他不是正式工,像管理员和红袖章们可没他轻松,忙了一个白天之后晚上还要进行核对,眼看是要忙到半夜了。 离开前周管理员叫住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小丛啊,这些天下来,你的工作能力我是很认可的,人品更是可贵,所以我有一个想法,想问问你。” “您说。” “虽然总是红袖章红袖章的叫,但他们实际上也已经是被政府承认的公职人员了,不管是福利还是工资,该有的都不会少,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我有意想要吸纳你进我们的团队,成为一名光荣的‘红袖章’。” 管理员小小的开了个玩笑,又笑着说:“当然,这个要看你的想法,不知你有没有这个意向?” 丛易行垂眸思索。 “不急,你可以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周管理员很是贴心。 “不用商量了。”丛易行很快做了决定,“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抱歉,相比为人民服务,我还是更想和家人待在一起。” “这段时间非常感谢您的照顾与认可,”他笑容诚恳,“但其实昨天我就想辞职了,只是想着近些天或许会忙,本想等忙完这段时间再向您提的……” “您也知道,我们家正在开垦荒地,少了我这个劳动力,家里父母就会更吃力一些,所以,如果您同意的话,明天开始我便不再来了。” 周管理员没想到自己的一时惜才,竟把人提前劝退了。 他连忙挽留:“我很明白你顾念家人的心情,但是小丛啊,这几天确实是忙不过来,其他事先不提,但你可不能现在就拍屁股跑了啊。” 丛易行也想有始有终,但他还是故意面露为难,“这……” 管理员顿了顿,说:“这样吧,你就再辛苦几天。” “你和那几个小兄弟属实帮了不少忙,工资的事我没办法做主,但是该有的福利肯定不会落下你们,到时候还要请你一块带回去。” 他们几人选择来管理处帮忙,当然不是为了这些福利,但本来没有的东西忽然落在自己头上,丛易行也不会拒绝。 他笑道:“行,那我先替他们感谢您了。” 看着他出了门,身影融入路灯下的暖黄夜色,周管理员叹口气,回头看到那堆叠如山的土地和人员资料,又开始头大了起来。 真是的,早知道今天不提了! 第188章 男人味? 开垦荒地远没有丛父想的轻松。 就算三天后有了丛易行的加入,他们一家也直到4月17号才彻底将六亩地开垦出来。 随后是忙碌的种植阶段,本来自家就忙,丛父还要应付那些找上他求教的人,短短几天累的白头发都多出几根。 气得丛母骂他:“你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种植手册上写的不比你教的清楚?有些人就是不愿意动脑子,干什么都想让别人带!” “自己是省事儿了,也不管别人是不是累到了!” 丛父赔着笑:“还行,其实没那么累,下次我不管了,叫他们看种植手册去,你别生气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丛母就差点着他的额头让他长记性了。 不光丛父憔悴,没怎么干过农活的几个年轻人更是如同遭遇过非人的摧残,个个眼神无光,皮肤暗淡。 加上最近都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几人露在外头的脸和脖子都晒黑了几个色号,就显得更惨了。 准备播种的头一天晚上,姜町抱着洗完澡的男朋友,摸着他脖颈上的黑白分界线,忍不住嘟嘟囔囔。 “你本来就黑,才刚捂白了一点点,现在反而变得更黑了。” 丛易行假装没听出女朋友话中的嫌弃,问道:“是不是看着更有男人味了?” “才没有。”姜町嘀咕:“像个庄稼汉。” 丛易行做回忆状:“是不是像前年夏天你总抱着手机看的那个什么,糙汉文学?” 他翻身压制住姜町,一只大手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朝她腰上摸去,嘴里还切换着方言:“媳妇儿,俺稀罕你!” “俺丛老二就是稀罕你!” 姜町被他逗得咯咯笑起来,腹部震动,引出一股暖流。 她挣扎起来,急得不行:“快松开我,漏了!侧漏了!” * 小麦播种之时,姜町也跟着去地里体验了一番。 这些天隔一天轮到她送一次饭,所以对于这片土地每一阶段的变化都很清楚。 随着气温升到十七八度,田间地头的野草已经冒出了头,或许是这片土地从未有过如此水分充盈的时候,所以它们长得很快,不过短短四五天,便在地上覆盖了一层绒绒绿意。 如果这片土地没有被开垦,现在恐怕已是满目的绿色了。 不过即便如此,纵横交错的田埂上还是渐渐爬满了鲜嫩的野草,这抹嫩绿实在难得,就算知道是野草,人们有时候也舍不得踩踏,走路的时候还会刻意避开。 自家这块地的左边是肖军家的,右边是204几个女生家的,肖军家再左边又是孙吴他们家的,总之一大片全是89栋的熟人。 经常出门,姜町渐渐和楼里的一些女性有了来往,见面了会互相打招呼,偶尔还能闲聊几句。 第228章 尤其是306的董晓蕊和204的夏兰,她们几个可是一起打过架的交情! 昨天去县城拉回来的肥料堆在地头,丛家人个个蓄势待发,就连丛母也跟来了,今天只留了孙怀珍在家带孩子顺便看门。 丛母往头上包好头巾,叫姜町上一边玩儿,“肥料味道不好闻,这个环节不用你参加,等会儿撒种子再叫你。” 一旁丛父正在拆肥料袋子,姜町凑过去看。 官方让大家耕种的态度很强硬,种子是免费的不说,就连肥料也跟白送的差不多,一亩地所需的肥料只需要用掉一积分,只要不是一次性种上几百亩,就算是最困难的家庭也能负担的起。 播种前一共要撒两种肥料,一种是灰白色粉状的,另一种是纯白色的小颗粒。 姜町分辨不出这是什么肥,鼻尖确实闻到了臭臭的气味,便也不坚持帮忙了。 见她闲着无聊,丛父叫她去跑腿:“你去提醒他们一下,要先撒磷肥再撒化肥,别记错了。” “哦哦,好。”姜町颠颠儿跑走了。 那本种植手册她没怎么翻过,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教撒肥料的顺序,但既然是丛父一片好心,哪怕手册里面教了,她去跑一趟也没什么。 于是她跑完左边跑右边,都通知了一遍。得到数声感谢之后又颠颠儿的跑回来,蹲在田埂上看男朋友撒磷肥。 经过几番对比,发现男朋友的动作虽不如丛父丛母标准,但比丛大哥和钟睿都好看多了。 于是她心满意足的露出笑容来。 右边地头上正在装种子的阿小招着手喊她:“姜姐姐,姜町!” 姜町起身走过去,看到阿小对她露出灿烂的笑:“我们这边是轮班制,还没轮到我呢,我看你一个人也无聊,就喊你过来说说话。” 她旁边蹲着的是那个格外害羞的女孩,名字叫小墨。 姜町和小墨打了个招呼,看着地里忙碌的三道身影,问阿小:“你们都来了,不留一个人在家做饭?” 阿小嘿嘿一笑:“兰姐说我们动作要快点,争取能赶上你们家的进度,这样才能跟着丛叔种好地。” 她说着拍了拍地上的一个塑料袋:“我们带的有干粮,中午不做饭也没事的。” 塑料袋是半透明的,姜町看到里面装了几块压缩饼干和两个水杯。 她没有问你们干半天活就吃这个?因为她知道,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不方便做饭的时候就着热水啃压缩饼干,就算开火做饭,也多是主食而没有菜。 因为县城里已经没有菜卖了。 心知播完麦种就轮到菜地了,姜町由衷地盼望那些种下的蔬菜能好好的长大,成熟,继而丰富人们的餐桌。 聊了一会儿天,等夏兰高桔和那个叫雪娇的女孩开始回转,姜町起身告辞。 她能看出高桔对自己男朋友有意思,但人家除了眼神热烈一点儿之外,也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她总不好反应太大的。 何况她也觉得这种事情不该自己管,如果高桔真的有所行动,丛易行自己会处理好的。 在这一点上面,她对男朋友有信心! 回到自家地头,姜町又开始捧着下巴盯着男朋友看。 现在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气温已经有近二十度了,换下了厚重的长款羽绒服,只穿着短外套和冲锋裤的丛易行,腰是腰腿是腿的,哪怕是在撒化肥,背影看起来都那么帅气。 默默欣赏了一会儿,等到丛易行转身开始撒下一行,姜町又把目光挪开,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肥料撒完就该播种了,丛易行往跃跃欲试的姜町身上绑了个小筐,里面种子只装了个半满。 看着其他人的大筐和满满的麦种,姜町撅起嘴:“你看不起我!” 丛易行很想捏一把她的鸭子嘴,但手是脏的,只好忍住,用前额碰了碰她的脑门儿。 “不是看不起你。”他凑到她耳边,“你这不是才第三天么,体验一下就算了,真干活会腰疼的,乖。” “好吧。”其实不用干活,姜町就在田埂上蹲了一会儿,都感觉腿酸了。 这样可不行,娇滴滴的不像个农家媳妇! 姜町决定等经期过了,就把当初肖军教的军体拳给拾起来,重新开始锻炼! 她要练得身强体壮,找机会反攻丛易行! 暗暗发下不成功就让她一生不会超过120斤的“重誓”,姜町在丛母的教学下开始尝试播种。 果然没一会儿腰就酸了,吸饱了雪水的泥土湿润度很高,粘在鞋底之后连步伐都变得沉重。 勉强撒完她那一小筐,姜町就撂挑子不干了。 远远看到孙怀珍牵着儿子从建筑后走出来,姜町赶去迎接。 三人在半道儿碰面,姜町率先打招呼:“大嫂,怎么小杰也来啦?” “他非闹着要出来,怕他一个人在家会开门乱跑,我只好把他也带来了。” 孙怀珍走近了两步,对着她悄悄说:“等会儿你大哥要是骂我,你得帮帮我。” 姜町是很讲义气的,郑重点头:“好!” 丛大哥果然有些生气,也不对媳妇儿发火,只怪儿子:“肯定是你非要出来,也不想想外头多少细菌,回去记得让你妈给你好好消毒,听见没有!” 丛善杰躲在奶奶身后,这小子猴精猴精的,不去反驳他爸,只对着爷爷奶奶说话,表情还可怜兮兮的:“但是我好久好久没有出来,我的腿都不会走路了。” 丛父立刻心疼了,对大儿子说:“小孩子是该到处跑跑,晒晒太阳,天天憋在家里对身体不好的。” 这样一想还真是,自从当初的暴雨加大雪封了路,除了进城那几次,别的时候丛善杰都没出过楼栋大门。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已经够懂事了,让人如何再舍得苛责呢? 丛大哥顿时不说话了,闷头吃起了饭。 今天的饭是孙怀珍做的,依旧焖的米饭,填的瓷实的米饭底下偷偷压着肉和菜,都是丛易行早上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食材。 现在有电了,他每天把当天的食材提前放进冰箱里面,但不会多放,也是担心万一有人来家里看到了。 毕竟现在连官方的人都没有菜跟肉吃,被发现了根本没法解释。 空间里囤的肉食肯定没有主粮多,但如果一天只在中午这一顿饭有肉的话,还是能坚持很久的。 而且可以一顿鸡蛋一顿肉这样轮流着做,省着点吃起码够他们一家吃到明年! 倒不是他们嘴馋,而是干活的人得吃饱吃好,才能有使不完的力气,否则就会像这附近的一些人一样,干着干着就力竭了,身上酸软的几天爬不起来,连地里的活儿也耽误了。 但这毕竟是没办法的事,对此周围的邻居们也只能提供有限的帮助,比如自家的活干完之后去他家地里帮忙锄上几锄头,或者下地的时候帮忙搬搬肥料种子……都是一点小事,但无疑能带给人很多的温暖。 好像自从挥出开垦的第一次锄头,他们与这片陌生的土地,与周围这些陌生的人,都开始产生了关联……又从麻木的求生者,变回了热心肠的街坊邻里。 这样真好。 姜町大口吃着饭,心里不知为何暖洋洋的。 饭后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休息过后还要继续干活。 播完种之后还要翻土,如果今天能早点完成的话,剩下的时间可以去把菜地整一整,该垄的垄,该挖畦的挖畦。 几人吃饭的时候丛善杰就在一旁玩耍,很懂事的没有跑远,最远也就跑到了左边孙吴家那一块。 孩子这么懂事,又看他被叫回来后满脸不舍,姜町主动提出:“我回去看家吧,大嫂带着小杰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可以吗?”小朋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布灵布灵地看向妈妈。 孙怀珍心一下子软了,她又看向自家老公。 丛大哥轻轻点头。 孙怀珍摸着儿子的脑袋:“当然可以啦。” “耶!”丛善杰高兴地跳起来,手舞足蹈地喊:“妈妈真好!二婶也好!” 见丈夫抿起嘴角,孙怀珍小声对又要跑开的儿子说:“是爸爸同意的。” 丛善杰机灵的很,立刻喊道:“爸爸也好!爷爷奶奶二叔三叔都好~!” 看着这样生动活泼的小朋友,仿佛连身体的疲惫都能减轻不少。 临走前丛易行拉着姜町叮嘱:“哪儿也别去,回去就在家待着,有人敲门不必应声,不管是不是认识的人……” 姜町不耐烦听他念叨,拎起餐盒就跑,边跑边回头对他喊:“知道啦~丛长老!” 日常被嫌弃的丛易行早已习惯,但钟睿偏要来撩拨他。 “你说你总是这样,姜町会不会有一天把你当她爸了?” “滚。” 第189章 挖野菜 姜町拎着保温餐盒回到89栋。 被粪水泡过的一楼还没完全散去味道,下半部分的墙壁上满是污浊的痕迹,短时间内恐怕是住不了人的。 第229章 不过现在兰吉外区里少了许多人,就算一层不能住人,房子也够用。 比如89栋,一楼的六户现在只剩下103和后来搬去406的106还在楼里,听说原本借住在502的103准备搬去隔壁90栋的空屋住。 这两家都是老实人,和楼里的人相处和谐,因为抱团熬过寒冬的情意,502后来就没再收他们借住费。 像他们这样陌生人之间处出了感情的并不少,远的不说,丛家人和肖军他们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起肖军,他两个孩子还小,妻子要在家看着孩子也不能跟着下地,但为了给家里积攒一些家底,他一个人还是种了三亩地,压力挺大的。 好在有孙吴几人帮忙,丛家人也会给他搭把手,暂时还顾得过来。 姜町上楼时看到董晓蕊从肖军家出来,两人打了声招呼,姜町道:“小蕊,我还以为你会和大嫂一起去地里。” 董晓蕊手里提着两份用布包的餐盒,对她说:“上午陪两个孩子玩,做饭稍微晚了点,我现在就去,先不跟你说啦~” “好。”姜町目视她下楼去了。 因为几个男人都出去了,家里总要留人看家,所以肖军家和孙吴他们家的饭都由董晓蕊一人去送,姜町和她结伴过两次,两人已经十分熟络。 姜町用钥匙开门,先去301里放下餐盒。 这个不用她刷,虽说这几天县里就在处理自来水过滤的事,但为了保险,他们暂时还是不敢用自来水做饭刷碗,平时最多洗衣服的时候用的是自来水,其它诸如洗漱之类的,还是用的空间里的水。 为了节约,餐盒要等着晚饭后和锅碗一起刷,比较省水。 之前蓄水的大不锈钢桶还放在301的墙角,里面装的是空间里的净水,给他们日常生活使用。 窗前则放了一个长方形的收纳箱,里面是丛易行出门前放出来的雪,在窗口阳光的照射下融化的很快,现在已经完全化成水了,满满一箱的雪,融化出的水还不到四分之一箱。 下午应该不会有人提前回来,姜町上前去把水收走,重新放雪进去融化。 这样虽然麻烦一点,但以后需要的时候就不必现融了。 这样的雪“盆”每个屋里的窗前都有一只,姜町分别去两个卧室的窗前重复了一遍操作,随后锁门去了302。 一回302她就进了厕所,安装了防臭地漏之后并不能完全阻隔气味,但是比之前还是好多了。 这里面的进水口是被丛易行改过的,本来连接水管的那一端被固定在了另一只不锈钢大桶里。 姜町往桶里注入刚才收的雪水,然后打开电热水器,调到最热,往另一个桶里放热水。 放出来的热水会被她收进空间里,万一以后再有停电的时候,起码他们洗澡的水是管够的。 这样重复了十几次,姜町站累了,便停下来去做别的。 其实丛易行并没有要求她做什么,他现在能用空间了,这些都可以由他来操作。 但男朋友每天在地里劳作,回来好不容易歇一歇,晚上还要操心这些,姜町心疼的慌,反正她闲着没什么事,有时候白天就趁机替他把事情做了。 她又走到厕所对面的厨房里。 他们不在302做饭,这里的厨房就简陋多了。 石砌的灶台上并排放着两个电磁炉,电磁炉上放着两口深口的汤锅。 往锅里注入用净水片净化过的水,姜町按下开关。 等水开的时候她又去客厅的窗户前把晒在这里的衣服收了。 空间里的蓄电池这阵子都充满了电,包括一些充电宝、充电式台灯、手电筒、电子设备等,反正一切用电的东西都给充满了。 还好住在这里不用交电费,否则就按他们这个使用频率,恐怕光恢复供电这几天用掉的电费都是一大笔钱! 她干家务实在不熟练,等她模仿丛易行叠衣物的手法把一堆衣服都叠好,厨房里的水也开了。 姜町又跑去厨房。 多亏空间里存水是不需容器的,否则这么多水得需要多大的容器才能装下? 她短暂的内视了一下空间。 里面最醒目的就属那顶天立地的两个大雪堆,其次就是浮在上空的几个巨大的水团。 有的是在豫市时从净水器里接出的可直接饮用的净水,有的是当时的自来水。 另外的分别是雪化水、热水器热水、纯净水开水、净水片净化水等。 要不是她脑瓜子好使,这么多水团恐怕都要分不清了。 心里想着不要乱看,结果姜町还是没忍住,看向那和别的东西区分开来,远远放在角落的“冰块”。 冰块丝毫没有变化,还是当初分离出来的样子。 里面的两具尸体姜町一直没敢细看,这会儿也一样。 上次出去找残雪时其实有机会把它埋了的,但是丛大哥在旁边,姜町总怕他看见。 虽然随着空间的秘密被他们知晓,丛家人多少都猜出了一些,但是姜町还是不想让丛大哥看到尸体,就好像,只要没撕开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丛易行就还是家人心中那个不会违法犯纪的好儿子、好弟弟一般。 * 很快,麦种和蔬菜种子一起种下去了。 土豆和其它种子不一样,是需要提前催芽的,好在官方贴心,发的都是催好芽的种块,不但能及时种下,还能防止有人把它当成菜吃了。 别说,还真有人做出这种事来。 因为不愿意种地,又想用积分卡,就领了种子回来。 领了种子又不圈地开荒,为了不浪费,还准备把麦种给吃了。 麦种外头的那层皮吃起来剌嗓子,也不知道哪个人才从县里淘来一个石碾子,人力拉着给麦子脱粒,还搞了个代工的生意,收费帮其他人脱粒。 很快被官方知道后,管理处直接来人把这些人的麦种都收了回去。 兰吉外区两万多人,肯定不是家家都愿意老实种地的,既然有人不想种,官方也不会勉强,只是顺手收走了他们的积分卡。 说实话,兰吉外区地方虽然大,但绝没有那么大块的平地给他们耕种,许多一开始犹豫不决,后来才加入的人,再圈地就只能去一些犄角旮旯没人要的地方,甚至都扩展到南边的山后面去了,每天光去地里都要走上一个多小时。 这让占了近处的人不由庆幸,还好自己当初果断。 其实好些人不愿意种地,一开始是觉得这地里连草都长不出来,根本不可能长出庄稼来。 谁知道不过短短几天,地上的野草就长了出来,仿佛国家提前给他们算好了日子一般。 野草能长,粮食当然也能长。 等到野草长得有一拃深时,地里的麦子也发芽了。 看着那星星点点,仿佛脆弱不堪,但又带着无限生机的绿色,许多人都后悔了。 那可是粮食啊!如果好好照料,几个月之后就能收获成片的粮食! 可惜这时再后悔已经没用了,随着五月到来,气温来到了二十多度,适合万物生长,但已不适合春种了。 没有积分作为补充,那些没选择耕种的人家里的粮食也快耗尽了。 他们去县里堵着政府大楼闹了几次,除了被驱赶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小偷小摸的又多了起来,好在这时已经不需要每天都去地里干活,家里总有男人守着,目前还没遇到过敢来89栋偷东西的。 种地并不是播完种就完了,后面还得追肥、要浇水、还要除草。 尤其是现在野草长得实在快,只是几天没去地里,再一看冒出来的野草都快有麦苗那么高了。 县城农业商店里的除草剂供不应求,有时候没买到,就只能人力去拔草。 蹲在地里一根一根的拔,几亩地得忙活一整天。 一天下来腰酸腿疼,关键还不太管用,没个三五天的,又有野草长出来了。 但野草长得快也并不全是坏事,毕竟里面有些是能吃的,属于野菜。 许多没地种的就只能跑去挖野菜果腹,人们的餐桌上也多了一抹绿色。 这天丛母在家包荠菜包子。 荠菜是204的女生们送来的,她们几个十分勤快,就连丛父他们大男人都有休息的时候,她们却每天不间断的往地里去,或是拔拔草,或是挖挖野菜。 挖来的野菜总是给301送上一份,吃不完的就按丛母教的办法晒成菜干保存。 现在的天气少雨多晴天,非常适合干菜的制作,丛母自己也晒了一些,是她带着姜町和孙怀珍去挖的。 姜町第一次体验挖野菜还是很激动的,拿个小铲子在地头上蹲了一上午,回来就遭不住了,腰疼了好几天。 当被男朋友问起她的锻炼计划时,她才想起自己曾经还发过誓要重练军体拳呢。 “……我腰好了就练。”她嘴硬道。 丛母把煮好攥干水分的野菜切的碎碎的,加入肉馅开始调味,笑着怪儿子:“姜町忘了就忘了,你非要提醒,这下把人架在那里了,她不练都不好意思了。” 第230章 钟睿也来帮忙谴责:“就是,她想练的时候自然会练,需要你多嘴?” 丛易行:“……”就没人和他站在一边吗? 那满地不要钱的野菜是目前难得的新鲜食材,不光别人挖,就连丛家人也会在农闲时集体去挖。 几个月下来只出不进,可把一家人愁坏了,挖来的野菜洗干净收进空间里面,多少也算填补了一些空缺。 但这是远远不够的,丛父现在每天就盼着地里的蔬菜快快成熟。 土豆不说,那是可以当主粮吃的。 生菜补充维生素和膳食纤维。 番茄和豆角不光有营养味道好,最重要的是产量大! 这两种蔬菜一旦成熟,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源源不断,一直结果! 仿佛老天爷都在配合着他们,在人们用尽全力照顾这批关系下半年口粮的作物之时,气温稳定在了二十五度左右。 哪怕每隔十天半个月下一次雨,也从来不会连下两天,影响地里的作物生长。 “这可真是老天爷帮忙啊!”丛父感叹。 “是啊,种了十几年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顺的天气。”丛母也说。 她自几岁开始跟着家人下地帮忙,还真没有见过这样不干旱不多雨并且气温稳定的好天气。 或许凡事最经不起念叨,当菜地里的生菜勃勃生长,即将成熟之际,变故发生了。 第190章 “只要活着,总会相遇…… 变故并不是一夜之间出现的。 它早有预兆,只是起先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当四周野草渐高,田里的作物也欣欣向荣之际,地里开始出现了昆虫。 一开始只是少量的蝼蛄和地老虎,但随着植物越长越繁茂,地里的虫子不但数量呈爆发式增长,就连种类也变多了。 甚至有许多连丛父和丛母都不认识! 县里及时上架了一批杀虫药剂,但这个药喷上去,却并不是对每种昆虫都起效。 这时想要保证作物不受虫害,就只能像之前拔草一样,人力捉虫。 可是虫子实在太多了,一家人两班倒,打着手电黑夜半天的不停干,也不能完全保证所有的作物都没有虫害。 对此他们肯定优先保护那些即将成熟的作物。 丛父为此发了狠,和儿子们订了个严格的值班计划,一天24小时守着地里的那一片生菜。 虽然还是没能完全避免,但总算保住了大部分。 等到这一批生菜收获时,地里的番茄也开了花,重点保护对象又变成了番茄。 这天姜町难得起了个大早。 听说今天会有一批物资送来,她要陪男朋友去县里蹲守新到的杀虫剂。 钟睿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论做什么都喜欢黏着丛易行,所以依旧是他们三个一起。 五点多钟天还没亮,简单吃了点东西的三人就出发前往县城。 路上和他们目标相同的人还不少,都是被地里的虫子折腾的头大的人。 为了排在最前头,三人马不停蹄地赶路,连话都不怎么说。 姜町这些天已经在男朋友的监督下恢复了锻炼,别的不说,腿上确实比之前有劲儿了。 现在连个交通工具都没有,去哪儿都得用双腿走着去,三人赶到商店街时,这里还没多少人呢。 商店还没开门,早到的人们自发排起了队。 自从去年高温开始,人们排队都排出习惯来了,哪怕没有官方的人监督,也严格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排,极少有人插队。 就在他们排队的时候,商店街的另一头亮起两束车灯,一辆很大的军用运输车开了过来。 四周顿时骚乱起来。 “是送物资的?!” “杀虫剂来了!” “不知道有没有药,最近嗓子总是痒,药店里的药卖的太快了。” “会有肉吗?我都几个月没尝过荤腥了,馋死我了!” 车子在人们热切的注视中停在了那几间店铺外,几个穿军装的人分别从车头和后面的车厢里下来。 原本关着门的商店瞬间打开了大门,有工作人员走出来帮忙卸货。 大家这才知道商店夜里也是有人看守的。 不过即便无人看守,也没人敢打商店街的主意。 官方之前雷厉风行的处置了一批人,就在新建好的火化场附近,许多人跑去看热闹,据说光枪声就不间断的响了一天,好些围观的人回来都做噩梦。 现在被处决那批人的罪状还贴在政府大楼外的告示栏上呢,钟睿好奇跑去看过,回来后说在上面看到了89栋的信哥。 他不但强占物资害得楼里有人饿死,居然还强、奸妇女,残忍杀害了对方的老公。 听到这个消息时丛易行的脸色很是阴沉,一想到这人曾打过自家的主意,他便满是后怕。 这样的渣滓哪怕死了,他心里都觉得不够解气。 正前方运输车后车厢的门完全打开,一箱箱印着官方标志的物资抬了出来。 有人激动的想要上前去围观,却被不知从哪儿涌出来的一队兵哥拦在了十米之外。 天色渐亮,位置靠前的姜町虽然没有尝试靠近,但也好奇地盯着那边。 忽然,她抬手揉了揉眼,指着守在车头处的一个女兵,问道:“我眼花了么,那个人看着怎么像是罗沐沐?” 丛易行也看见了,他不确定的说:“是有点像。” “啥?罗沐沐怎么会在这儿??”排在两人后面的钟睿往前挤了挤,从好兄弟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瞪大了眼睛去看。 “我靠,好像还真是啊!”钟睿激动起来,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罗沐沐!” 他这一声喊得突兀,附近好些人都闻声看过来,包括那名女兵。 不多时,四个人在商店对面的公交站牌后面站定。 公交站牌早已残破不堪,但也足够挡住别处的视线。 姜町激动地抱了上去,这一搂,才发现罗沐沐衣服下的身体十分单薄。 她稍微松开一点,认真去看她帽檐下的脸,果然瘦了许多,两颊的肉都快凹下去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部队难道不让你们吃饱?” “让吃饱。” 这是两人的第一句对话,问话的姜町满脸心疼,答话的罗沐沐眼眶泛红,声音瞬间哽咽。 姜町重新把人抱住,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慰。 卸完货马上还要随车离开,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她伤感,罗沐沐很快憋住不停滚落的泪,满是不舍地推开这温暖的怀抱。 “姜姐姐,我好想你们。” 姜町替她抹掉下巴处的泪珠,柔声说:“我们也想你。” 虽然松开了怀抱,但她随即握住罗沐沐的手。 印象中那只柔软光滑的手变得粗糙了许多,似乎还多了伤疤。 她想把那只手拿出来细看,却感受到了手主人的抗拒。 她没有硬来,但心里更加心疼:“这段时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又是两滴泪控制不住的落下,罗沐沐咬住嘴唇,才能阻止自己哽咽出声。 姜町摩挲着她的手心安慰,等她起伏的胸口稍微平静一些,才问:“能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我后来遇到了陆明明,她说刘阿姨住院了。” “我妈妈……去世了。” 姜町怔住,眼前闪过刘凤扬的脸,那是一个对工作认真负责,十分疼爱女儿的人。 她还记得在地下避难点时刘凤杨对他们几人的关照,繁忙的工作下也不忘替女儿打点人际交往。 在罗沐沐接下来的讲述中,姜町听到了事情的始末。 刘凤杨感染了寄生虫,对工作的重视让她忽略了前期的一些症状,等到身体极度不适才去就医,但那时已经晚了。 她去世后,罗沐沐就成了一个人。 那时虽说普通人互相之间无法联系,官方的通讯却还算畅通,她年纪还小,一个人很难在那种情况下照顾好自己,刘凤杨的一个领导好心替她联系了父亲那边的亲人。 她这才知道她爸也死了,她作为她爸唯一的后代,几经辗转,被送到了爷爷奶奶身边。 从小对她不亲近的爷奶居然在她爹妈死后变了一副面孔,对她慈爱了不少。 但罗沐沐心里对他们毫无感情,她一直认为是这一家人害得妈妈工作那么拼命,最后葬送了自己。 短时间内经历许多变故,那时的罗沐沐已经成熟了不少,她很好的掩盖了自己的情绪。 当知道爷奶以及伯父一家人靠着高温时期捐的一大批物资和款项受到官方的礼遇时,她哄着爷奶想办法将她安排进了部队。 她不想待在那一家人身边,但她一个人在外面确实危险,这是当时的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跟着官方走,哪怕在任务中牺牲了,起码不会受到别的伤害。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虽然部队里面训练苦一些,但因为正是缺人的时候,像她这样非正常渠道加入的也没有受到歧视,她认真训练,不怕吃苦,短短半年就能参与基地向外的运输任务了。 第231章 “基地?”丛易行捕捉住这个字眼。 “嗯。”罗沐沐说:“风齐高原上的一座基地,很大,是现在的大本营,官方大部分人力和物资都集中在那里。” 丛易行很是敏锐:“以前没听说过,是新建的?” “对,是在高温前期就开始建设的,里面除了政府和军队,还有一些有钱有势的人,都是在建设之初做出过贡献,通过特殊渠道进入的。” “那里的条件比外面好很多,建筑都是使用特殊的新型材料修建的,耐高温还能有效防寒。” “听说基地还有地下部分,但是目前还未启用,尚在建设中。” 虽然很想知道多一些外面的情况,但姜町还是握了握她的手,问:“这些是能透露的么?” “没事。”罗沐沐垂眸,“那附近的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你们离得远,所以不清楚。” 这个时候仍在不停建设的基地,令姜町感到不安,她问罗沐沐:“那里听起来很安全,普通人有没有进入的可能?” 罗沐沐摇头:“基地虽然很大,但要容纳十亿人是完全不可能的,目前并不接收普通人,至于之后……我不知道。” “十亿?”一直没打扰她们交谈的钟睿忍不住开口,“我们国家远不止十亿人吧?” 罗沐沐忽然沉默了,良久,才在那边卸货进入尾声的声音中重新开口。 她说:“死了很多人。” 如果说高温时期的各种火灾还是可以人为扑灭的,那后来的暴雨和洪水便不再是人力可以战胜的,虽然国家反应迅速,几乎提前转移了大多数沿海地区的人,但时间太紧了,许多不愿意离开的人官方根本没有时间进行规劝。 何况有些人劝也不听,强行带他们走的话还会遭到反抗,甚至因此爆发过几场大型冲突。 官方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为了多数人只好暂时抛下那些劝不动的。 那时死去的人就已经够多了,可是随着寄生虫的泛滥,就算官方赶制了一批又一批的驱虫药,却还是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感染过重而死去,再到后来,等他们全部向西转移时,被分出来集中安排救治的那些人,有接近半数都没能救回来。 姜町想起进入白兰省时机场外设置的检测关卡,她从没想过,当时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的人,居然就那样没了一半…… 可能是因为一直生活在这一小块地方,接触到的人早已经过官方的筛选,所以让她产生了一种大家都身体健康,连医院都很少有人去的错觉。 但事实上,那些身体不够好的,感染过寄生虫或者有其他重症的人,根本就没有来到这里的可能。 她以为兰吉外区有这么多人,肯定还有无数个“兰吉外区”和他们经历着相同的事情,却没想到,有那么多的人,连经历寒冬的机会都没有,就那样死去了。 死的悄无声息。 同类的不幸总是令人哀伤,气氛一时静默下来。 片刻后,有脚步声向这边走来。 罗沐沐回神,抽出被姜町牵住的手,最后抱了她一下:“姜姐姐,有可能的话,希望你能往基地这边来,万一以后还会……肯定比别的地方要好一些。” “好。”姜町回抱住她。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知道你很辛苦,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吗?” 她没有提起刘凤扬惹她再度伤心,反而说:“如果以后能在基地重逢,我们还等着被你关照呢。” 罗沐沐弯了弯眼睛,笑起来又有了当初的几分天真:“好,姜姐姐,保重。” “你也保重。” 她随着同伴离开,姜町几人重新排队,在队伍中朝运输车挥手。 车内,一个面容同样年轻的男生问:“沐沐,他们是你朋友吗?” 罗沐沐轻轻摇头,“是我姐姐。” 男生有些羡慕,也有些失落:“真好啊,你还能遇到亲人,我的亲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罗沐沐抬起布满疤痕的手,正了正帽子。 她的头发早已剪短,还好戴着帽子,没有被姜姐姐发现。 “只要活着,总会相遇的。”她这样说道。 第191章 “孩子不能惯”…… 地里的番茄结出第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果实时,姜町的生日到了。 最近忙于照顾地里的作物,大家都累得不轻,姜町不想兴师动众,一早阻止了丛易行向家人透露消息。 两个人如常度过一天,只在晚上回到房间后简单庆祝。 上次没来得及吃的小蛋糕又被拿了出来,这次换了一根粉红色的蜡烛,由丛易行捧着让她许愿。 头戴生日帽的姜町闭着眼认认真真许了个愿望,她希望灾难彻底结束,人们能早日回到故乡,重建家园。 吹完蜡烛后就该切蛋糕了。 蛋糕很小,两个人是能吃完的,但姜町还是想给丛善杰留一块。 丛易行把最后一块蛋糕铲进她的碟子里,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像个做叔叔的,“你吃,又不是他过生日。” 姜町哭笑不得,想打他一下又忍住了,说道:“空间里还有一个,那等小杰生日的时候送给他。” “不要。”丛易行思考的比较长远,“留着等明年你过生日时吃。” 姜町这下真要打他了,这人会不会说话? 她瞪着他:“明年这时候,生活肯定就恢复正常了,到时街上到处都是蛋糕店,想买多少买多少!” 丛易行没有打击寿星,配合的点头:“你说的对。” “那下个月小杰生日给他吃生日蛋糕。” “不行。” “你做叔叔的这么小气?” “孩子不能惯。” “那你就惯着我?” “你又不是孩子。” 姜町作怪地对着他叫:“叔叔,人家还是个宝宝~” 丛易行的手不知何时攀了上来,捏着她的柔软。 “这里这么大的宝宝?” 姜町怒:“你是不是找死?!” 一颗脑袋凑了过来,丛易行握着她的手伸向自己的脖颈,“不想活了,你掐死我吧。” 想给他个教训的姜町刚使出一点力,整个人便被拦腰抱了起来。 丛易行抱着她远离床边,在她耳边呵气:“宝宝,今天是个好日子,为了庆祝,我们换个地方。” 姜町的背被按在墙上,她脚不着地,只好环住他的腰。 顾忌着隔壁有人,她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不要在这里,回去。” 丛易行偏要。 他用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探了出去。 手掌下他坚硬的喉结上下滚动,某个地方传来手指拨弄发出的轻微水声。 姜町软了下来。 * 六月中旬,番茄已经长到拇指肚那么大,地里的小麦也结出穗来。 收获像是吊在人们眼前的胡萝卜,令他们浑身仿佛使不完的劲,每天沉迷于除草、捉虫,严格按照种植手册上面教的那样控水施肥。 既恨不得24小时钻进地里,又焦急的希望它能一夜成熟。 尤其是听说县里拨出十几台收割机供他们租用时,大家都盼着成为第一个收成的人,还自发组织在农田间修出了一条供收割机经过的夯土路。 丛家人自然也参与了,轮到丛易行时姜町没和他说偷偷跑去看,在人群中找到男朋友时她有些呆愣。 天气热,干活时更是大汗淋漓,为了散热和不弄脏衣服,修路的男人们基本都脱去了上衣。 相比其他人光溜溜的上半身,还知道穿一件运动背心的丛易行算是很含蓄了。 可是他裸露的手臂上肌肉鼓动,有着明显黑白分界线的脖颈上随着用力而若隐若现的青筋,甚至他坚毅面庞上不时滚落的汗水,都让偷看的姜町忍不住吞咽口水。 更别说还有他劲瘦的腰身,挺翘的臀,结实的大腿…… 这下真成糙汉了,这谁能顶得住? 左右手各拎着一桶土倒在地上,丛易行刚拿起工具准备推平,就察觉到一道火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道视线一开始还有些矜持,后面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他不悦地抬头,一眼就看到那个试图藏在人后躲避的身影。 带着他万分熟悉的鬼祟感,不是他的亲亲女朋友又能是谁? 干着活不方便去收拾她,丛易行只远远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别乱跑,最好赶紧回去。 来修路的都是男人,个个上衣都不穿,女朋友又这么好色,他真怕她看到个比自己更好看的,就走不动道了。 姜町不知道男朋友这么想自己,被抓包的她一阵心虚,但又想多看一会儿,直到在围观的人里面发现了高桔。 担心对方也是冲着丛易行来的,她走过去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陪着高桔来的阿小有些心虚。 她就说不过来吧,高桔非要拉着她来,现在被人家女朋友碰见了,多尴尬! 第232章 她替高桔尴尬,高桔本人倒是挺镇定自若的,她刚来,还没找到丛易行的位置呢,看都没看上一眼,有什么可心虚的! 不过姜町在这里,她留下也不自在,嘴里还是下意识解释:“我们去那边山上摘野果,路过来看一眼修路。” “野果?”姜町有些好奇。 这里还有野果?她还没见过呢。 “是啊,树莓,之前挖野菜挖到那边时发现的,但是那会儿还没熟,我们算着日子差不多了,准备去看看熟了没,你要不要一起去呀?”阿小说。 姜町确实有点想去,但是她还没独自去过那么远的山上,仅有的几次都是有丛易行陪着的。 高桔无所谓姜町去不去,但午后人少,阿小挺想多一个人作伴的,她拉着姜町的手晃了晃:“走嘛,一起去嘛。” “那我和男朋友说一声。”姜町说完就往丛易行那边去了。 高桔的目光顺着她的方向找到了想找的人,丛易行的样子令她有些脸红,错开目光对阿小说:“他好性感啊。” 阿小打了她胳膊一下,“别发花痴了,人家女朋友就在这儿呢,你收敛一点啊!” 高桔还了她一下,“怕什么,我就看看,这里那么多男的都让看,就他不能看?” “看看看,再看姜町姐过来撕你我可不管。” “不会。”高桔自觉已经摸清了这一对的性格,说道:“要撕也是丛易行撕,他好凶啊,我偷偷看他一眼他还瞪我。” 阿小彻底对她无语了:“知道人家烦你你还喜欢他!” “没办法,他真的好有魅力。”看到姜町和他说完话开始往回走,刚才还大放厥词的高桔立马安静。 “不说了,她过来了。” 姜町走过来很遗憾的对两人说:“我男朋友不许我去,你们去吧,我准备回家了。” 丛易行把女朋友保护的很好,高桔有些羡慕又有些好奇:“你们家他说了算啊?我还以为是你管着他呢。” 看着面前心思外露的年轻女孩儿,姜町也不生气,笑着说:“有时候他听我的,有时候我听他的,我们互相管。” “好吧,那我们走啦,摘到树莓分一点给你尝尝。”高桔看出她对这野果蛮感兴趣的。 不过当两人来到之前发现树莓的位置才发现,不但成熟的果子没有了,连还未完全成熟的都被摘光了,植株上只剩下一些又小又青的果实。 “太过分了吧,那些人怎么跟蝗虫过境一样,但凡走过的地方什么能吃的都不留!” 阿小气得跺脚,她已经猜到是什么人干的了。 最近那些没耕地的真的雁过拔毛,走到哪薅到哪,不光薅野生的,就连别人地里还没完全长大的菜叶子都被他们惦记上了。 “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要生多少乱子,官方也不知道管管。” 两人没采到野果,也不想空手回去,准备原地挖些野菜,谁知道附近竟找不出一棵来,早已被人挖了个干净,阿小只好又跺了一回脚,悻悻地带着高桔回转。 路上高桔复盘:“还是我们太傻了,远远看到这边没人就应该猜到了。” “还好姜町没一起来,不然就让她白跑一趟了。” 阿小服了这恋爱脑,话也不想说了,拉着她就往回赶。 从这里回去的路上要经过火化场外围,那附近平时鲜无人烟,加上今天一路连个挖野菜的都看不到,她们来的时候惦记着树莓还不觉得,回去时注意到周围环境,不由有些发怵。 两人目不斜视的闷头走路,刚走过火化场便听到一个男声在喊她们。 阿小吓得浑身一哆嗦,拉着想要偏头的高桔就往别人地里跑,希望能遇到几个下午下地早的人。 那人见到她们拔腿就跑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两人的名字:“阿小,高桔!” 高桔喘着粗气说:“好像、好像是认识的人。” “不可能,我们才认识几个男的!肯定是装的骗我们停下,快跑!”阿小冲的更快了。 “别跑了!踩别人庄稼了!高桔,我钟睿啊!”钟睿在后头追。 高桔拉着阿小停下,“呼、别跑了,是钟睿。” 阿小狐疑回头,看清了脸还是不太放心,远远喊道:“大晌午的,你来这儿干什么?!” “找你俩!”钟睿走近了一点才解释道:“姜町回去的路上听人说这边今天人少,她担心你们遇到危险,就让我过来看一看。” 他走到火化场时好奇停了一下,刚好看到两人走过去,就追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阿小放下心来。 回去的路上,高桔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想啥呢?”阿小问她。 高桔看了一眼走在前头几米处的钟睿,拉着阿小稍微放慢了脚步。 阿小不由紧张起来,钟睿有问题?? 她右手握紧手中的小铲子,左手悄悄摸上裤子口袋,那里面装着一把防身用的小刀。 极度防备之下,却听高桔十分伤心地说:“我以后不能喜欢他了。” “啊?”阿小有点懵。 “虽然他很有魅力,但他女朋友是个好人。”她说着扁起了嘴,“呜呜,阿小,我失恋了。” “根本没恋过好吧。”阿小悄悄松了口气。 第192章 收获 四天之后就是端午节。 这天上午,姜町竟然收到了高桔和阿小送来的树莓。 两个小姑娘不死心,这几天不知找了多少个地方,才采到这么点野果,几乎全给她送来了。 姜町受之有愧,两人却非要她收下。 高桔说话还很好听:“不说别的,只说极寒时你们一家对我们的恩情,就值得用任何东西来还。” 姜町感觉到了压力,只好收下这一小篮野果。 篮子是阿小和一个阿姨学了技术,自己用干草编的,盛不了重物,但无论是做装饰还是装一些小果子,都挺好的。 两个女孩连篮子带果子一块给了她,姜町想不出有什么能当做回礼的,想起她们几个近来愈发面黄肌瘦的样子,回屋拿了两盒肉罐头出来。 这东西都有几个月没见了,在现在的兰吉外区绝对是顶稀罕的食物,两人推脱着不要,还是姜町硬塞进她们怀里的。 “拿着吧,今天过节,给家里加个菜。” 两人是出来送礼的,却带着更珍贵的回礼回去了,惹得夏兰怪了她们几句,但看到一旁雪娇两眼放光的嘴馋样子,又说不出让她们送回去的话了。 罢了,反正欠他们一家的,总也还不清。 204在高高兴兴的加餐时,301里正在煮粽子。 丛母一大早起来包的,有两种口味,一种是传统的蜜枣白粽,一种是钟睿点名要吃的咸蛋黄肉粽。 空间里的咸鸭蛋不多,还是之前在各个超市里疯狂囤货时丛易行顺手拿的,包一顿粽子就用了个七七八八。 丛母说了和当初的丛易行差不多的话,“超市卖的风味还是差了些,等以后能买着鲜鸭蛋了,我来给你们腌一些正宗乡土风味的咸鸭蛋,那个蛋黄才香呢,一剥开满手流油,比蟹黄还鲜。” 说得钟睿都馋了,守着灶台直转悠:“还有几分钟才好啊?” 丛大哥说他:“你别老在厨房转来转去的,总是开门味道都跑出来了,小心等下被别人闻到肉味儿!” 钟睿连忙把厨房门关上,假装擦了擦哈喇子,“还不是干妈手艺太好了,我都多少年没闻过这么香的粽子味了。” “我看不是我手艺好,是你真馋了。”丛母笑道。 难得好好过个节,今天一家人都没下地,攒足了劲儿准备中午吃顿好的。 怕他们吃粽子腻,丛母另外熬了一锅酸辣肚丝汤,里面放了木耳、黄花菜、豆腐丝、火腿丝等配菜。 肚丝汤里的酸是番茄和醋调出来的,辣味里除了辣椒,还需要放多多的胡椒粉。 作为主材料的肚丝还是丛易行当初买的同学家的那头猪,姜町不喜欢吃内脏,本来还不想要呢,谁知道经过丛母的一番料理,她不知不觉就喝了一大碗。 天气虽说还没上三十度,大中午体感却是挺热的,她喝出了一身汗,又吃了一甜一咸两个粽子,最后摊在椅子上,拈了一颗洗干净的树莓放进嘴里。 本想来点饭后水果甜甜嘴儿,谁知道一咬开她的脸就皱了起来,这野果看着红彤彤的,吃起来好酸! 钟睿在一旁幸灾乐祸,“我就说帮你尝尝吧,你非不许!” 姜町努力了好半天才把那颗巨酸的树莓咽了下去,脸上的汗都要流下来了。 丛母劝她:“酸就别吃了,先放着,下次如果再有了,攒一攒我给你熬成果酱。” 丛易行看着她脑门上的汗,默默把风扇调了个头,问他爸:“空间里还有两台新空调,要不要找时间安上?” “再等等吧,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就算要安空调,也得看县城商店里有没有,要是商店里没得卖,咱们宁可热着,也不能招这个风。” 第233章 道理丛易行是懂的,就是夜里睡觉总被嫌他身上热的女朋友推开。 不高兴。 * 七月初,田里的小麦进入了成熟期。 官方发的这批种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番茄挂果后成熟的比他们老家常种的那种更快,此时已经膨大泛红,眼看是能摘了。 最近地里小偷小摸的更多了,为了守住家里的这些收成,几乎家家户户夜里都安排人守夜,有些人更是恨不得24小时住在地里。 听说有人半夜还在打着手电给菜地捉虫,由此也能看得出来大家对自己亲手种植的作物的珍惜程度。 因此那些小偷更招恨了,一旦偷作物被逮到,非得打个半死再扭送管理处不可! 会来偷东西的几乎都是当初犯懒嫌麻烦没种地的那波人,因为勤劳的人哪怕一时选择错误,后来也都想办法做出补救了。 要么开一块荒地多种些同样能果腹的土豆,要么每天出去挖野菜摘野果。 还有些脑子活泛的,主动找上一些较为富裕的家庭自荐,帮人守夜或者帮忙捉虫,总之都能换上一些食物。 丛家也被这样的人找上门自荐过,不过他们家人多,自己又勤劳,犯不着请一些不知底细的人,便拒绝了。 泛滥成灾的虫子总也捉不完,渐渐的,竟有人把这玩意儿当成了食物。 有几种味道还不错的虫子,带回去有油的油炸,没油的就在太阳底下晒成虫干,攒着也算是储备粮。 第一次听到这种内容时姜町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在地里看到过那些虫子,有带硬壳的,有长翅膀的,还有全身带刺满地蠕动的……总之没一个卖相好的,在她看来全都是一样的恶心。 走路都不敢踩到的那种,又怕又恶心。 钟睿还逗她:“其实有些味道确实不错,要不然我下次捉了带回来给你尝尝?” “哕,”姜町想起来就头皮发麻,“我才不吃!” 丛父却说:“这也常见,我们小的时候没肉吃啊,什么蜂蛹竹虫知了猴,都是孩子们的小零嘴。” 这话反而把钟睿给说馋了,下次轮到他守夜,还真捉了一小袋蚂蚱回来,央着丛母给他炸。 丛母虽说答应了,但他吃完炸蚂蚱,孙怀珍和姜町,连带着小朋友都躲着他走。 他还提议呢,“我觉得味道确实还行,反正我们每天要捉这么多虫子,不如都放进空间里存着,万一以后吃不上饭了,这可都是蛋白质!” 逗得姜町瞪完他又瞪男朋友,满眼都是不许不许不许! 丛易行当然没答应,还说他:“现在就有人吃不上饭,下次捉了虫子你就给那些晒虫干的送去,他们肯定感激你的雪中送炭。” 钟睿可不傻,他说:“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人家来要我会给,但要是主动去送就不行了,万一吃出个好歹,还不得讹上我啊?” * 忙里偷闲的又过去几天,地里的几种作物相继成熟。 上一次收获的生菜他们自己吃了几顿,因为总觉得有股苦味儿,剩下的都收进了空间里,偶尔炒上一盘子,家里也没人爱吃,都是秉着不浪费的心理才夹上几筷子。 也不知道别人家种的生菜都怎么处理了? 不过好像种生菜的不太多,大部分人还是饿怕了,菜地种的多是土豆这种能当主粮的。 生菜是多茬作物,上一次采收时留下根部,新长出来的短短一个月便又接近成熟了。 不过他们今天的目标并不是它,而是番茄和豆角。 头茬的豆角长得是真好啊,豆角藤子爬满了丛父给它们搭的架子,一根根长长的、翠绿色的豇豆从架子上垂下来,姜町踮着脚摘了满满一把,很喜欢这种新奇的体验。 不过她最期待的还是摘番茄。 成熟的番茄个头有她拳头那么大,一个个红彤彤的样子,只是形状不似超市和菜场常卖的那种,不圆,反而有些奇形怪状的。 但这无疑更有新鲜感,她都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一番了。 虽然接近成熟的这一段时间都没再打过药,但丛易行也不敢让她生吃呀,拦住她蠢蠢欲动的小手,哄道:“回去拿果蔬清洗剂泡一泡再吃。” 好吧,姜町遗憾放下自己第一个剪下的那颗又大又红的番茄,转而又拿起剪刀继续采收了。 收完番茄摘豆角,摘完豆角割生菜,生菜割完了挖土豆。 挖出来的土豆还在等待晾干的时候,他们看到不远处有收割机进地了。 不知谁家这么迫不及待,居然这么早就开始收割小麦。 别人一动,丛父也着急起来。 他自认种田不会输给别人,还以为自家会是第一批收割的,谁知道被人给抢了先。 最重要的是,先收割的那一批能先占据管理处前头的那一片晒场! 老天爷近来十分给力,好些天都没下过雨,日日大太阳,最是适合晒粮食的好天气。 此时不收更待何时? 当天下午丛大哥就去预约了机器。 第二天天刚亮收割机就开到了他们家的地头上。 机器干起活来比人力不知道快出多少倍来,不过一个小时过去,五亩金黄的麦田就收割完成。 看着自家辛苦劳作几个月的成果这么轻易就变成了一袋袋未脱壳的麦粒,几个年轻人五味陈杂,收获的喜悦里还伴随着劳动不易的感慨。 丛父的决策是对的,等89栋的这一群人带着粮食抢占了管理处前面那一片晒场时,后头再收成的人就只能晒在自家楼顶,或是大路上了。 先不说楼顶要和多少人争抢,只说大路上人来人往,灰尘漫天,还要随着太阳的转动而更换方向,哪里比得过他们这边位置开阔又干净? 早上摊开晾晒,下午太阳下山时收回,一整个广场只需要安排三五个人看守就够了。 大家还是施行轮班制,每家出一个人,分为上午班和下午班。 其他人也没闲着,这边在晾晒,那边他们就在地里回收秸秆。 听丛父说是有回收秸秆的机器的,不过县里能弄来这十几台收割机就不容易了,收秸秆机就不用想了,根本借不来。 经历过一个寒冬,大家都知道柴火的可贵,纵然秸秆不耐烧,他们也舍不得让它烂在地里。 何况田地又不是没用了,接下来还能种玉米红薯呢! 回收的秸秆不算稀罕物,有些人就直接摞在了地里,准备等用的时候再来取。 但也有些人拉了回去,存放在自家楼栋里空出来的空屋里,虽然辛苦一时,却更方便以后。 丛家自然是后一种,一是因为他们的地离家近,带回去也不是很费事。 二则是因为一楼全部空置,足够他们楼里种地的这些人用。 是的,89栋也不是家家都选择了耕种,也有人习惯了官方的救济,没把当时的警告当回事的。 当然,这几户人家后来都后悔了,不过有丛易行几人压着,他们没胆子做坏事,只能靠挖野菜和给人打零工凑合过下去。 比如收麦这几天,肖军因为要守在晒场,就请了一户人家帮他收秸秆,报酬是半袋麦子和半袋土豆。 89栋有地的几乎都种了一点土豆,生菜没人种,但番茄和豆角也种了一些的,这几天还有人用新收的麦子来和他们换菜,尤其是丛家,不少人找上301,就是想换些新鲜蔬菜,改善伙食的同时还能补充维生素。 不知道是不是土质的问题,他们种的这一批蔬菜味道都不太好,明明外观看着完美,但吃起来总是有股淡淡的苦味或涩味,自家人不爱吃,空间里又不缺蔬菜,多换些粮食也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丛父来者不拒,生生把收获的蔬菜换走了一大半,尤其是生菜和番茄,几乎全部换出去了。 麦子晒了三天,干的透透的,老天爷还是没有要下雨的趋势。 这当然是好事,尤其是对于那些种的晚,收成也晚的人来说,最好一直不下雨,等到地里的作物收完了,准备种下一茬时再下! 收成过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还债”! 预支的积分,三个月用掉了三百,换成粮食就是三百斤麦子! 虽然官方接受用未脱壳的麦子抵还积分,但三百斤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一个人三百斤,去掉小朋友的那一份,丛家需要上交整整2100斤的粮食! 这个数字当然不小,按丛父说的,以前他们那会儿,一亩地都不一定能收成三百斤! 不过官方发的种子亩产很高,粗略一算,一亩地的收成也有六百斤,他们种了五亩麦子,收获三千斤,“还债”2100斤后还能有结余,也算不错了。 毕竟没有官方提供的种子和肥料农药等,他们也种不出来粮食。 更别提每个月的100积分都从官方经营的商店里换了实实在在的东西,在店里,一积分等于一斤精米,还的时候却只需要还一斤未脱壳的麦粒,说到底还是他们赚了。 第234章 至于期间付出的劳动? 用劳动换饭吃,这又有什么不对? 不过像丛家人这么想得开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人哪怕会算账,还是觉得不公平。 无非是心疼自己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又觉得国家就该养自己,凭什么吃了国家的米还得还? 他们偏就不还! 进了口袋的粮食,哪个傻子会吐出去! 第193章 难以抉择 “听说了吗,县政府那边又闹腾开了,好多人去抗议呢。” “哎,官方也是,这手段也太狠了。” “哪里狠了?回收积分卡就叫狠?还不是那些人先毁约的!” “就是,当初说好的事情,找官方要肥料要农药时不提,现在一丰收就开始怪合约不公平了?!” “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又给你吃又给你穿,等到你富裕了还不需要还?” “是啊是啊,自己亲爹妈养着你还需要回报呢,真把国家当大冤种啦?” “嘿嘿,叫我说他们就是活该,以为手里有点粮食以后就用不着官方了?天真!” “听说有人私底下和他们做交易呢,一斤精米换十斤带壳的小麦。” “哇,这也太会赚了,真有人换啊?” “不换怎么办呢?积分卡作废了,他们既没办法去商店街买粮食,又找不来脱壳机和磨粉机,家里几张嘴等着吃饭,再亏也得换啊。” “嗐,你说他们后悔了没?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还是官方之前表现的太过和善,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尽情占国家的便宜,谁知人家只是不出手,一出手直接扼住他们的命门,牛啊!!” ……… 而另一边,老实“还债”的人还以为剩下的麦子要自己去磨成面粉,没想到官方直接给了另一个选项。 一斤麦子换八两精制小麦粉,甚至能直接换成大米! 要是信得过官方,还能兑换成积分,而积分又可以用来购买别的物资,别提多方便了。 不过经过权衡,丛家还是把自家剩的九百斤,加上用蔬菜和别人换的几百斤麦子,一起换成了白花花的面粉和大米。 积分虽好,但落袋为安的粮食更令人高兴! 喜得丛父放在客厅里欣赏了半天,才让丛易行把这些粮食收进了空间里。 一千多斤的粮食啊,哪怕是在空间本就囤积的粮食面前,数量也不算少了。 就算每顿敞开了光吃主食,也够一家人吃上几个月! 这是天灾后近一年以来他们家最大的一笔收入,极大的补充了空间里近期的消耗。 所以不光丛父高兴,他们全家人都很高兴。 毕竟坐吃山空,总是令人焦虑的。 这一次收获的不单是粮食,更是让他们看到了种地养活一家人的信心! 等到官方与那些不守信誉毁约的人掰扯出结果时,已经快半个月过去了。 抗不到官方服软,这些人自己就先挺不住了,为了拿回积分卡,他们不但补足了该交的粮食,每个人还要交一笔“违约金”。 虽然不多,但极具羞辱意味,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明白,官方并不是可以任他们拿捏而毫无脾气的存在。 好在89栋的人都没犯这种傻,否则还不得被楼里的人笑上一年? 收获季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意外,但总体还是令人开心的。 只是开心着开心着,不少人又开始焦虑了。 比如丛父,七月过去了一半,他往城里跑了好几趟,回来之后忍不住嘀咕:“玉米的最晚播种期都要过去了,官方怎么还不开始发玉米种子?” 钟睿猜测:“难道今年冬天又是极寒,不适合种植,所以官方直接不发了?” 丛母立刻就来打他:“快呸呸呸。”她双手合十对着四方拜了几下,嘴里念叨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钟睿虽然不是孩童,但他仍旧十分听话的“呸”了好几下,又跟着丛母拜来拜去,只希望自己不要乌鸦嘴。 等到陆陆续续又摘了几波豆角和晚熟的番茄,时间已经进入八月份了。 眼看就要立秋,县城那边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丛父忍不住去问了一回,工作人员也说不清楚。 他只好歇了种玉米的心思,之前还时不时去地里看一看,近来也不去了。 与此同时姜町也有些不安,好几次欲言又止。 丛易行察觉了女朋友的不对劲,夜晚躺到床上后就问她,“这两天是怎么了?我看你总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姜町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内心莫名的焦虑,只好问他:“沐沐说的那个基地,我们要不要去?” 丛易行和她想过一样的问题。 确实,若是要往基地去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一是夏收已过,没有田里的作物拖着他们的脚步,二是天气晴好,现在赶路虽说还有些热,但肯定比天冷了之后好。 风齐高原距离这里近一千公里的路程,那边气温较白兰省更低,日夜温差也更大,到九月份夜里就很冷了。 而他们要赶往那里,就算道路畅通,能在无人处开车的情况下,恐怕也需要好几天。 如果要去的话,现在能出发最合适不过,毕竟到了那里安顿也需要时间,赶在天冷来之前安顿好,才能安安稳稳的迎接冬季的到来。 只是……令丛易行始终没有开口的原因是,他无法保证路上的安全。 毕竟单单一个小小的兰吉外区,几个月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没有关于外界的信息来源,谁能保证一路上经过的每一个城市和村庄都是安全的? 如果,如果有些地区没能及时平复极寒时人性倾轧后的乱象,而上头又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发现,那这些地方,会变成何等模样? 会不会当地的公职人员反被坏人钳制,从此黑白颠倒,彻底沦为一片罪恶狂欢之地? 固然,官方的运输车能够顺利从基地跋涉千里抵达这里。 但他们那是庞大的车队,随行的有士兵还有热武器! 可自家呢,区区八个人还包含男女老幼,根本不能和运输车队相提并论。 就算他们一路避着人,可避得开看得见的人,却难以避开主动寻找猎物的‘鬣狗’,他不怕自己遇到危险,却无法接受因自己的决定而带着家人一同经历危险。 所以丛易行一直在犹豫。 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姜町居然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他先是肯定了两人的默契,随后问姜町:“你觉得呢,我们应该去么?” 姜町翻了个白眼:“我先问你的,你又反问回来??” 这恰恰说明连他也无法做下决定。 姜町还是不愿叫他为难,提议:“不如和大家商量一下,投票决定?” 这样就不用他一个人背负做出决定后所产生的后果了。 “好。”丛易行不知道她是这样想的,只觉得他确实不能自己决定,还是要尊重大家的意见。 第二天,早饭刚过,丛易行便把这个话题抛了出来。 一家人不免都有些意外,丛母问:“你是说,风齐高原上有个基地,国家领导人们都在那里,问我们要不要去?” “对。”丛易行补充:“但就六月份得到的消息来看,那里暂时还不接收普通人,就算我们去了,也只能就近找一个城市安置,并不能进入基地内。” 丛大哥拿着地图比对了一下:“风齐高原上总共也没有几个城市,根据你们说的方位来看,距离基地最近的城市也在百里之外。” 孙怀珍有些担心:“会不会到那儿没地方住啊?” 丛易行摇头:“应该不会,因为建设基地需要很多材料和工人,很多当地人都聚集在了基地外面,已经在基地外围形成一个小型城市了。” 丛父犹犹豫豫地说:“别的倒是没什么,但我们走了之后,家里的地怎么办?” “……”丛母有点无语,问他:“那是你的地吗?你有证还是地里写了你的名?” “只种了一季,官方连下一季的种子都不发,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丛父被怼的不敢出声。 丛易行替他解围:“先不说地的事儿,妈,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吗?” 丛母的心也是乱的,问他:“你说的那个朋友可靠不可靠,万一我们去了那里……” 丛易行打断她:“可靠的,妈,起码这件事上面,她没必要骗我们,因为运物资的车就是从基地来的,只要我们想办法找县政府里的人打听一下,就能确认。” 人情社会嘛,这个丛父还是很熟的,立刻说:“管理处的周管理员好像有些来头,他不是很赏识你么,不然你去打听打听?” 丛易行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虽然他不怀疑罗沐沐的话,但如果这样能让父母安心,说不定还能得到一点额外的消息,总归没有坏处,于是他点头道:“好,晚点我去试试。” 第235章 他答应去打听了,话题就又回到去或不去这个问题上。 丛大哥问:“其实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邻里关系也经营的不错,阿行,你不是会胡乱说话的人,既然你提出来这个方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对上家人落在自己身上饱含信任的视线,丛易行犹豫了一下,把本不准备说出来惹他们忧心的话说了出来。 “是有一点,关于……” 这几个月大家忙于耕种无暇他顾,但丛易行是习惯多思多虑的人,他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都患上了咳嗽的病症,不严重,但断断续续总是不会好。 有时候在地里劳作久了,回来后他也会觉得嗓子干痒,因此他格外注意那些咳嗽较为严重的人,最后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就是这些人都长时间待在外面,与植物和土地接触的时间最久,且因为生活条件艰难,他们几乎每顿都会在饭里搀上野菜甚至虫干。 本来他是没把野菜当成需要注意的点的,他们家虽然偶尔吃上一回,但也是野菜少肉多,所以哪怕味道有点不对,也感觉不太出来。 但是当地里的生菜收获之后,他就确定了。 一定是土地有什么不对,所以从里面长出的,无论是野菜还是生菜,都带着淡淡的苦味儿,只是野菜本来味道就不好,所以不容易被发现罢了。 带苦味儿的生菜也不是不能吃,家人吃了也没有出现什么症状,可丛易行还是提起了心,更加关注那些人。 咳嗽、出汗容易起红疹、劳累过后嘴唇易发白、经常咳痰。 这些是他观察出来的部分症状,但这都是外部的,身体内部的变化就不是他能看出来的了。 他其实一直不太敢说,因为目前来看,几个月过去了,这些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如果他突然跳出来说地里长出来的作物有问题,那兰吉外区的一万多亩地,一万多人的心血,难道就要因此毁去吗? 没有人会听他的,他们只会觉得他危险耸听。 何况,别说他自己都并不确定,就算他真的确定了又怎么样? 国家已经承受的够多了,近一年的频繁救援、转移、医疗资源的分配、免费的食物等等这些,都快将这个原本富足的国家给掏空了! 如果毁了这一季的收获,等到今年冬天,来年春天,人们吃什么? 他能给他们变出足够的粮食来吗? 所以他三缄其口,只能让家人每次从外面回来都消毒洗手,勤换衣服勤洗澡,再尽量丰富食物的种类,让他们摄入足够的营养对抗有可能存在的病毒或细菌。 这无疑是有效果的,就连楼上楼下的人都经常咳嗽的现在,丛家人都没一个人出现咳嗽的症状,包括在地里待的时间最长的丛父! 即便如此,丛易行还是很不安。 有些病毒是有潜伏期的,没有爆发出来的时候还好,一旦爆发就会飞速传播,到时候任凭自家如何防范,但若身边都是携带病毒的病人,他们如何独善其身? 想靠近基地,并不是因为他天真的认为基地那边能隔离病毒,而是……如果真的有这个可能,起码基地附近的救援力量是最强的! 第194章 我去给你偷一辆!…… 丛易行的猜测很恐怖。 但丛家人还是无法轻易做下决定。 只要经历过安稳的人,就不会喜欢颠沛流离的生活。 他们好不容易在这里经营出一个家,三言两语就让他们放下,那是不可能的。 丛易行去找周管理员打探消息了。 姜町在董晓蕊的邀请下带上丛善杰去了莫姐家。 肖军不在家,莫姐招呼着两人坐下。 董晓蕊随口问了一句:“肖哥又出去啦?” 莫绘说:“是啊,也不知道他最近在瞎鼓捣什么,前阵子辛苦的不得了,按理说地里没活儿干了,正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他却天天往外跑。” 姜町第一次到她家来,屋内陈设简单,家具少,电器更是没几样,地上铺着占据了三分之一客厅的泡沫垫,三个小孩正在上面玩。 “还是肖哥勤快,我们家章怀就不行,做什么事都得有人指挥,不喊他就不会动一样。”董晓蕊略带埋怨的说。 莫绘:“他也就是在外头勤快,回家也懒得不行,做饭做饭不行,家务家务也做不好。” 董晓蕊撇了撇嘴,“诶,你们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缺少娱乐的时候,女人们凑到一起很容易就变成男人的批斗大会。 见两人都看向自己,虽然丛易行没这些毛病,姜町却也不会没情商的替他解释,但她确实想不到丛易行哪里懒了,只好转移话题,指着窗台处挂的几个小东西问:“莫姐,这是什么,你做的手工?” 莫绘一看便笑了:“什么手工,那是自制的口罩,防尘用的。” 董晓蕊说:“我看到过好几次了,是莫姐你自己缝的?” “对,之前老肖说外头晒麦子灰尘大,叫我缝的。”她取下来一个给两人看。 姜町接过捏了捏,奇怪地问:“厚厚的,里面加了东西吗?” “除了药店买的熔喷布之外还缝了八层纱布,就厚了点。” 姜町惊叹,“哇,这么多层,不光能防尘吧?” 她问:“药店就有一次性口罩卖,这些材料找起来也不容易,莫姐怎么不用买的口罩?” “买的做工好,防护效果也好,但是用几次就要换,自己做的可以洗干净了重复使用,比较划算。” 董晓蕊夸赞道:“我看这做工就很好呀,针脚也密实。刚好我有一件旧衣服不能穿了,但是上面花色挺好看,扔了怪可惜的,莫姐,你能不能给我也做几个?” “好呀。”莫姐很干脆的应下了,还问姜町要不要。 她们两个相熟,董晓蕊经常帮莫绘带孩子,所以可以毫无负担的请她帮忙,但姜町和莫绘来往不多,加上她又不喜欢麻烦别人,便笑着拒绝了。 她俩在说做口罩的事,姜町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旁边的孩子身上。 三个小朋友在玩玩具,是一辆带斗的玩具车。 一小堆麦粒充作沙堆,孩子们用小铲子把车后的斗装满,推着小车嘴里呜呜叫着,绕泡沫垫的边缘开一圈,再倒回去换下一个人玩。 简简单单的一个小玩具,就能玩得如此高兴,姜町看得微微笑起来。 下一个轮到莫姐的小儿子玩,他比丛善杰大一岁,姜町注意他时不时会吸一下鼻子,偶尔张着嘴呼吸,好像喘不过来气一样。 她问莫绘:“二宝是不是感冒了,我看他鼻子好像不通气。” 莫绘皱起眉头:“之前我也以为是感冒,有时候夜里睡热了还会咳嗽几声,想带他去医院看看吧,医院又只接收重症,买了些药给他吃,但总也不见好。” “是不是免疫力的问题?”董晓蕊说:“最近县城连罐头都没货了,吃的差,小孩身体缺乏营养,就容易反复感冒。” 莫绘担忧地看着孩子,说:“也买了维生素,每天都吃的……不能确定是什么原因,老肖说他会想办法,等他回来我再问问吧。” 又稍微坐了一会儿,姜町起身告辞:“好像听到有人回来了,我先回去了。” “把孩子留在这再玩儿会吧?”莫绘客气道。 “他爸妈管的严,不让他出来太久。”姜町喊了声:“小杰,我们回去咯。” 丛善杰很乖,立刻跑过来牵住她的手,对小伙伴挥手说再见。 果然是丛易行回来了,他正站在门边喷消毒剂呢,姜町拉着小朋友走过去,跟他并排站,对丛母说:“给我们也喷喷。” 三人喷完带着一身消毒剂的味道进去,孙怀珍有点心疼东西,问道:“你俩就去隔壁坐了一会儿,怎么也要消毒?” 丛善杰跑进他妈妈怀里,主动分享道:“我跟哥哥姐姐玩小车了。” 姜町则说:“我看肖哥家二宝好像感冒了,怕把感冒病毒带回来。” 孙怀珍立刻拉起儿子,“小杰,先去洗手。” 等出去过的三个人都用香皂认真洗了手,一家人坐回了客厅里。 丛父问儿子:“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丛易行点头,周管理员并没有对他隐瞒基地的存在,但也没有对他说的如罗沐沐那般详细,只说西南方向确实有个位于高原的基地,问他打听这个干什么。 丛易行试探性地说自己有个朋友在那里,周管理员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很是惊讶地说:“那可不得了,你朋友一定是个出众的人才吧?” 这让丛易行想到在豫市工作时的一个同事,当时他好像就是接到了官方的秘密招揽,带着老母亲一块儿离开了。 没想到还真让姜町给蒙对了,国家果然在建设新基地,只是是不是她口中的避难所,可能要等以后才能知道。 于是丛易行认下了关于“人才朋友”的说法,对周管理员说:“我朋友托人给我带了个消息,说让我带着家人过去找他,但是这路途遥远的,我就是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去……” 第236章 听到他的话,周管理员道:“只你们一家的话确实不安全,不过你朋友既然能知道你的位置,还能托人给你带消息,肯定是认识军中的人,他没想办法替你安排一下?” 丛易行笑笑:“他也只是因缘巧合下获悉了我的位置,可没有您想的这么有能量,这不是我实在发愁,才来找您的嘛,想着您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给我一些建议。” 周管理员沉思了一会儿,说:“到基地去肯定是有利无害的,但怎么去却是个难题,你既然有消息渠道,我也不瞒你,这一路上可不安稳,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跟着来这边送物资的军用车走,或者最起码得有一个大型车队才安全。” 丛易行知道他已经猜出自己是从军用物资车处得到的消息,也没有否认,只是苦笑道:“军用车是不可能了,他们有自己的纪律,车队嘛……就更加不可能了,现在除了官方哪里还有民用车?就算能找到车,弄不来汽油也是白搭。” 两个人试探来试探去,最后确定周管理员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丛易行便告辞回来了。 钟睿有些无语:“这老狐狸,一点儿有用的话都没说,光套你的话了!” 姜町说:“也不是全都没用,起码他知道路上不安全,也给出提示了。” 丛父思想较为保守,“既然路上危险,不如还是留在这儿吧。” “老二说的病毒也只是个猜测,说不定根本没有事,只是大家营养不良抵抗力差呢?” 事情陷入了僵局。 吃完午饭两人回到302睡午觉,姜町给丛易行描述了自己在肖军家的见闻,猜测道:“会不会肖哥也知道些什么?不然现在天朗气清的,他出门为什么戴口罩?” 丛易行帮她解开绑头发的皮筋,问她:“如果他知道了,你有什么想法。” 姜町抬头,不小心扯痛头发后在他身上拧了一把替头发报仇,随后才问:“什么叫我有什么想法?” 丛易行提醒她:“和别人结伴而行的话,我们可就不能开车了,一千公里,靠双腿走着去,最快也得一个月,更别说中途可能因为绕路,要翻山越岭。” “现在出发的话,说不定要十月或者十一月才能到。” 姜町都惊呆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人结伴走了,是你自己这么想然后强加给我的吧?” 她怀疑是最近打他打得少了,才让他敢往自己身上甩锅了! 两个人比划了一番拳脚,挨了她好几拳的丛易行老实了,也不逗她了。 承认道:“好吧,我确实这样想过。” 姜町朝他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还结伴就不能开车了,说得好像你那辆小车能坐下我们一家八口一样,最多也就坐六个人!要不然我们开车在前头跑,你和钟睿在后面腿儿着追?” “再说了,冬天发电消耗了那么多汽油,空间里剩下的油够车子开一千公里吗?” 丛易行:“够是够的,不绕路的话只需要三四桶便携汽油桶的油量,只是如你所说,车子坐不下,而且载重过多还会增加油耗。” 姜町瞎出主意:“空间里的柴油多啊,之前的收割机不就是用柴油的,不然我们去偷一台收割机好了。” “……那东西还没你跑得快。” 丛易行无语了一下,又从她的话里得到提示,“这么说的话,有部分皮卡或者客车是可以柴油驱动的。” 没想到还真行? 姜町兴致勃勃地坐起身,压低了声音问:“那去哪儿能搞到?我去给你偷一辆!” 丛易行看着她,觉得女朋友这一年以来变化好大,以前的她哪里会有“偷”这个想法? 他顿时有种不着四六的老父亲带歪了孩子的感受,不过…… 这说不定真是个办法。 两人午觉也不睡了,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第195章 肖军失踪 说干就干。 偷不偷的另说,倒是可以先去探一探位置,万一真的有这个需求,也能立刻找到车。 ‘午睡’起来,姜町悄悄问钟睿:“旁友,上城滴走不走?” 钟睿鬼祟惯了,立刻察觉到她话里有话,十分上道地压低了声音问她:“去干嘛?” 姜町跟特务接头一样,谨慎地左右环视,随后才附耳说道:“做坏事。” “走!”钟睿立刻就答应了,脸上的表情还能绷得住,眼神却藏不住的兴奋。 姜町小幅度地对他摇摇头,示意他:“淡定。” 钟睿立马装模作样的挺直了身子,却听到屋内丛易行在说:“钟睿一天到晚闲不住,我和姜町陪他出去一趟。” 钟睿:? 这对吗? 他刚答应就背了这么一口大锅? 他们三个成年人,其中两个还是身强体壮力大无穷的壮小伙儿,丛母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说让他们早去早回。 丛善杰却不是很高兴,扁着嘴控诉:“出去玩儿又不带我。” 孙怀珍现在超级担心二弟说的病毒,连忙哄儿子:“大人出去是有事的,小杰乖,妈妈陪你在家玩。” 小朋友表面被哄住了,实则三人一出门他就小声说:“肯定是三叔调皮,非要出去玩,小杰懂事,小杰才不去!” 人小鬼大,屋里剩下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 兰吉外区是肯定没有车的。 想要找到客车或皮卡,一定得往县城去。 这里距离县城倒是不远,但是想去中心一点的地方,走路来回也得一个多小时。 天黑之前还要回来,三人路上就不再耽误时间闲聊,钟睿连他们来干啥都没问,全程兴奋地跨着大步,还嫌弃姜町走得慢。 姜町:“……”这个人好烦!早知道不带他了! 兰吉县不大,只有一个汽车站,那是最有可能存在客车的地方,三人肯定要先去那里的。 街道上没什么人,现在商业瘫痪了,农耕也告一段落了,大热天的没人会想不开在街上乱跑。 除了他们仨。 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三人站在汽车站外,看到大门上着锁。 透过门缝往里面看,才发现这个汽车站小的可怜。 里面总共也没多大地方,入目却连一辆公交车都没看见,只有角落的停车位里停着三两辆小轿车,可能是在这上班的员工遗留的。 “他们把公交车藏哪儿啦?”刚知道此行是来找车的,钟睿还以为这很简单,谁知道第一站就扑了个空。 姜町猜测:“可能是之前大转移的时候被关州征调了。” “借了不还吗?”钟睿不能理解,“再说了,就算这样,暴雨前兰吉外区那条路上不是还有免费公交车的么?” 丛易行小时候住在农村,显然更懂这种较为落后的地区,他说道:“那辆公交有可能是私人的。” 这涉及到姜町的知识盲区了,她问:“私人还能运营公交车?” “是的,专门跑乡村路线的,没有站牌,招手即停那种。” 钟睿:“这么说是县里的车都被调走了,县政府特意找了一辆私人公交车供兰吉外区使用?” 丛易行点头,察觉到路对面的居民楼上有人看他们,他拉起姜町:“先继续走,去别处看看。” 三人在那人狐疑的目光中走走停停,假装无所事事的街溜子。 等到拐个弯离开这条老街,丛易行才说:“其它地方估计很难找到,就算有也是私家车,之前天气糟糕,他们肯定不会露天停放,或许得去超市或县政府附近找,这两处更容易出现大型车辆。” 去超市的路是最熟的,但是那条路上来往的人也多,三人将中心商业街都走了一遍,并没有找到目标,干脆进官方商铺里面买了点东西。 夏收之后商店里面短暂的出售过一段时间的蔬菜,品种并不局限于他们种的那几种,可能是和别的地区交换来的。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蔬菜区又闲置了,如今还是以米面为主,连食用油都缺货了。 丛易行选了几样刚补过货的调料,又拐去医疗店铺里买了几包一次性口罩和几瓶消毒剂。 之前见到过的高级防护服现在已经没有了,如果有的话其实他还想再给家人买一套备用。 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他倒没有太失望。 三人拎着买来的东西,晃晃悠悠的假装闲逛一般走到了县政府外。 门口公告牌上的内容依旧没有更新,院子里也没人走动,阳光照在扫的干干净净的地砖上,白的晃眼。 钟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问姜町要了一张纸巾擦汗,说道:“他们上班都不开车吗?怎么停车场全是空的?” 汽油早就成了管控物资,估计普通的工作人员都弄不来,再加上县城不大,现在上班又不用打卡,不开车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一路走来,最多是在路上偶尔看到一辆无人照看的小轿车,早已被之前的积水和暴雪蹂躏过,锈的不成样子了。 第237章 真正保存完好的车辆肯定在建筑内,不是他们轻易能“偷”走的。 县政府旁边的部队临时驻扎地倒是有车,六七辆高大威猛的军绿色车辆就停在楼前的空地上,三人眼热但又不敢多看,在值守士兵锐利的视线中装作路过一般转身离去。 没有皮卡,没有大中小巴和长途客车,又不敢肖想有人看守的军用车,三人跑了个空,只能悻悻地回去了。 此路不通,知道好兄弟是比较偏向去高原基地的,钟睿提议:“不就是怕路上不安全吗,不然我们集结多一点人,组成一个大部队,叫坏人看到我们都得绕路走!” 丛易行不想打击他,但他想得太过简单了。 “人多不一定就好,县里只有一支一百多人的部队,为什么县政府靠着他们就能管理一个县?因为别人有枪!” 钟睿是在管理处摸过枪的,他有些眼馋:“如果我们也有热武器就好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到时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姜町说他:“还真敢想,你要造反呀?” 钟睿猥琐地挑了挑眉,凑近一点问:“你们说,是不是真有人……?” “或许吧。”丛易行说:“如果都是官方掌控的区域,周管理员就不会说路上不安全了。” “这样下去,不会以后要回到那种军阀割……”钟睿在丛易行颇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不敢说下去了。 有些话不能乱说。 * 家人不支持,他们又没能找到合适的车,这件事只好暂时搁置。 令人意外的是,丛易行没找肖军,肖军却主动找上他了。 两人在302的客厅里悄悄谈了一次话,回去后肖军就带着儿子去了县里的医院。 丛易行对姜町说:“他说看到我们家总是在消毒,问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本来不想说,但他说他家二宝情况有点不对劲,他怀疑是不是什么病毒作祟。” “我把自己发现的东西跟他说了,原来他也同样注意到了,并且这些日子观察过不少咳嗽的人,发现二宝和他们的前期症状很像。” “然后他就去医院了?”姜町问:“不是不接受普通患者吗?” “我让他先带孩子做个检查。”丛易行淡淡道:“如果说家属怀疑是重症,孩子又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申请做个全面检查也很合理吧?” 姜町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谁知肖军这一去,就两天没回来。 莫绘都急疯了,把大女儿托付给董晓蕊照看,自己去县医院找人。 去了两趟没见到人,她又一大早找上丛易行。 姜町和男朋友一起见的她。 莫绘满脸焦急:“我知道老肖那天早上找过你,回来他就说要带孩子去医院做检查,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我去县医院却找不到人??他们连门都不让我进,就说我的老公和孩子都不在这里!” 她说话时语气哀求,但眼神却很强硬。 姜町清楚她在责怪丛易行,毕竟在她的视角,肖军是和丛易行谈完话才决定带孩子去医院的,丛易行一定知道些什么。 作为妻子,丈夫有事不和自己商量,却和其他人说,这令她有些委屈,又有些难受,尤其现在孩子也不见了,她怎么能不着急不怨怼? 丛易行也没想到肖军会一去不回,但他知道现在如果说出自己和肖军对致人咳嗽的‘病毒’的猜测,担忧丈夫和孩子的莫绘可能会将事情闹大。 他只能安抚:“肖哥确实和我说了一些话,我们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现在纠结谈话内容没有意义……嫂子,你先回家等一等,我去县里一趟,实在找不到人再说,行不行?” “我和你一起去!我是家属,找医院要人更合理!”莫绘立刻说道。 “肖哥是自己带着孩子去的,现在我们谁也不知道人是在路上丢的,还是到医院后丢的,医院说没见到人,不一定就是在说谎。” 莫绘很固执:“我有预感,他们一定进了医院,不可能是在路上丢的!” “往县城就这一条路,白天路上基本都有人,老肖又有几分身手,如果是在路上出事,不可能毫无动静!” 她有些混乱地猜测:“他们肯定是被医院扣下来了,是不是二宝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人看中了他的器官……” 丛易行打断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换了个说法:“嫂子,就算肖哥像你说的那样进了医院,但医院的人已经认识你了,他们既然不肯对你说实话,那你再去多少次都没用,不如先等我去打探一下。” 这倒是真的。 莫绘犹豫了一会儿,片刻后站起身来,攥紧自己的衣角对着他鞠了一躬。 “好,老肖相信你,我也信你,请你一定要把老肖和二宝找回来,拜托了!” 送走莫绘,丛易行转身看向姜町。 姜町:“你想撇开我?” 丛易行没说话。 “我能帮忙的!”姜町说:“没有我你连空间都用不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只是去打探消息,不会有危险的。” “没有危险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啊!” 丛易行面露无奈,“那这样,我带上钟睿先在沿途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见过肖军,如果确定人真的出事了,再带上你一起去营救。” “你现在对空间的使用愈发得心应手,我相信你能帮上忙,说不定还是主力军呢。” 关键时候姜町就不吃这一套了,“你少忽悠我,万一你说是去打听情况,实际却勇闯医院救人了呢!” 她和莫绘想的差不多,也觉得肖军肯定是被医院扣下了。 只是她并没有贸然把医院放在人民的对立面,她怀疑医院是有苦衷的。 或许二宝真的感染了什么病毒?医院扣了人是不是为了防止病毒进一步扩散? 当然,莫绘的猜测也有可能,不过这种可能很小。 毕竟现在通讯不畅,无声无息死去或者消失的人那么多,能联合医院窃取别人器官的人应该也不会找到兰吉县这种小地方。 “宝宝,在你心里我就这么莽撞且没有脑子吗?”丛易行跟她分析:“县里目前就这一个医院还开着,背后肯定是官方的人在把控,我得多想不开才会去硬刚枪杆子呀。” 好像有道理哈…… 姜町有点被说服了,但还是强调道:“那你不能乱来,说打听消息就只能打听消息。” “是!谨遵大王御旨!” 第196章 找人 随便对付了一口早饭,丛易行带着钟睿出去了。 因为不想家人担心,便没有说实话,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 两人走后,丛父对着关上的门摇摇头:“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 正在检查自己发的豆芽的丛母跟姜町打听:“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干嘛?” “好像是找人吧。”姜町话只说了一半,既没有说谎,又让大家以为他们是去找谁有事。 却不知此找人非彼找人。 她站在窗边,看到两人往县城的方向去。 现在天气热,住在顶楼的人热得遭不住,基本上太阳一出来,他们就会下楼,坐到一楼楼道里纳凉,没什么事的话能从早坐到晚。 两人偶尔停下来向纳凉的人询问一番,得不到答案后又继续向前。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姜町才回到椅子前坐下,继续喝有些凉了的粥。 另一边,丛易行两人边走边问,直到快走出a区,才遇到一个见过肖军的人。 那位大妈看着两人手中的照片,回忆道:“前天上午的时候看到的,他背了个六七岁的孩子,我还跟老姐妹说呢,这人也太惯着孩子了……” 照片是从莫绘那里拿的,丛易行向大妈确认了一下:“您只看到他往县城方向去,但没看到他回来是吗?” 大妈摇摇头:“那不知道了,下午我回去睡午觉,说不定他是那会儿回来的。” 旁边一个大爷积极的参与话题:“这是怎么了,人丢了?报警啊,让管理处帮忙找。” 如果人是被医院扣了,就算管理处出面也不一定能找到。 情况不明,丛易行不想贸然报案,他朝坐在楼下阴影里纳凉的几位老人道了谢,带着钟睿继续往前走。 从兰吉外区到县城的这条路上没有几栋民居,但他们还是挨家挨户的问了,这些当地人住在这儿,被兰吉外区之前发生的惨案吓得半死,对他们一向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所以问到的每个人都摇头摆手,连照片都没看清就说不知道没见过。 无法,两人只好前往医院。 这条路他们没来过,真正来到这里才发现,周围看起来有些荒凉。 医院门前的马路对面是一片待开发的空地,侧面则是一座小公园,中间孤零零伫立的医院大楼离别的建筑物都很远。 第238章 从外面看去,医院仿佛并没有什么异常。 四周看不见一个人,只有门卫室里坐了个身穿制服的警卫。 两人在几十米外的公交站牌后面观察了一会儿,没见到有人进出。 再看门诊楼,发现一楼的大厅黑乎乎的,或许因为没人,为了省电就没有开灯。 这家医院虽然名字叫兰吉中心医院,但只有两栋连在一起的六层连体楼,虽然楼体很宽,但说实话看着还是有些寒酸。 丛易行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多,但太阳已经十分炽热,晒得他后颈发疼。 他不准备再等下去,对身旁的钟睿说道:“把口罩戴上,我们去门口看看。” 两人戴好口罩,来到医院大门处。 不等他们靠近,里面的警卫已经站起来,站在太阳晒不到的门后问两人:“干什么的?” 钟睿捏了捏脸上的口罩,“咳、咳咳、咳,你好,我来看病。” “看什么病?” “最近嗓子总是不舒服,老咳、咳嗽。” 警卫说:“不好意思,因为医疗资源有限,医院目前只接收重症患者,您还是去商业街那边换点咳嗽药吧。” 钟睿看了丛易行一眼。 丛易行说:“实不相瞒,除了咳嗽外我弟弟还有些其它症状,怀疑是接触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感染了什么病毒细菌之类的。” 听到“病毒”两个字,那年轻的警卫下意识往钟睿的脖颈处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对他们说道:“抱歉,这不符合医院的接收标准。” 钟睿又咳嗽了几声,丛易行眉头微拧,显得有些担心:“只是做个常规性的检查,或者找个医生帮忙看一看,能告诉我们需要买什么药也行,药这东西毕竟不能乱吃……” 警卫还是说:“不好意思,这不符合规定,我不能放你们进去,请离开。” 无法,两人只得转身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那名警卫已经坐回值班室内。 两人从侧面公园的开放性入口摸进去,站在一块景观石旁边。 公园里枯萎的树木尚未焕发新生,但其它植物却已经恢复了繁茂。 半人高的野草淹没了蜿蜒的石子路,里面已经完全荒废,成为了植物的乐园。 钟睿踢开脚下一只被他们惊动的昆虫,有些发愁:“进不去,怎么办?” 丛易行从石头后面探出身体,迎着太阳微微眯起眼,注视着连体楼的侧面墙体:“医院里面应该存在安保人员,你看到门卫室桌上放的对讲机没有,信号灯是亮着的。” “外松内紧?那肖哥如果真的在里面,恐怕很难离开。” 丛易行没有说话,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我们就这么回去?你要怎么和莫姐交代?” 钟睿不免替好友着急,毕竟莫绘现在已经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丛易行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的斜前方:“你看,这个小公园和医院共用一道铁栅栏围墙,想要翻进去是很简单的,难度在于如何进入楼栋内部……” 钟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确实,那道栅栏围墙虽说有两米多高,顶部还有锋利的铁刺,但以他们的身手想要翻过去简直没有任何难度。 栅栏与侧面的楼体间只有几米的间隔,地上散落着一些从公园这边刮过去的草屑垃圾,无人清扫,就代表平时应该不会有人经过。 钟睿向右走了几步,观察楼栋背面的情况。 发现那里有一排停车位,停了两辆落满灰尘的救护车,看起来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他走回来,表情有点猥琐地问:“救护车可以吗?” 丛易行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问什么。 有些不确定地说:“要看是什么发动机,不过……” 他也走过去看了一下,回来后说道:“恐怕不行,停车场的出口在那一面,我们不可能把它开走。” “有姜町啊!”钟睿急了,“她手一摸就能收走。” 丛易行根本没想带姜町前来冒险,他摇了摇头:“那也不行,我们是来找肖军的,如果肖军真在里面,我们是救肖军还是偷车?” “不能同时进行吗?” 丛易行反问他:“如果车和肖军一起消失,你会不会把两者联系在一起?而车子消失的如此诡异,他们说不定会调查到底,很容易暴露的。” 他说的有道理,钟睿虽然有些可惜,也只好歇了这个念头。 停止对话的两人再度从景观石后面探出头去,研究该如何进入医院大楼。 大楼外部目前看来是没有守卫的,如果存在看不见的安保力量,肯定是集中在门诊处的大门内,或是内部的其他区域。 而这一侧的墙壁上没有大型窗户,应该不会派人专门看守。 钟睿的目光落在那一扇扇看起来像是洗手间通风窗的小窗户,这个大小,完全打开的话或许能勉强挤进一个成年男人,但外面有金属护栏,没有工具的话是无法轻易撬开的。 若是使用工具,动静又太大了…… 他正犯愁,却见一束光从三楼右侧的第二个小窗□□出,闪了几下后精准照在了丛易行脸上。 丛易行缩回头,那束光迅速下移,落在他左侧的地上。 钟睿跟着躲了一下,地上的光看起来像用镜子或是玻璃反射的,他反应过来:“会不会是肖哥?” 他问话的时候,那束光已经消失,三楼右侧的第二个小窗口后露出一张脸。 虽然有着近三十米的距离,他们还是从那较为熟悉的轮廓认出了肖军的国字脸。 丛易行从景观石后面走了出来,他弯腰快速拔起石头前方空地的野草,钟睿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也赶紧蹲下帮忙。 两人很快清空了一小块地方,只见丛易行用刚才拔下来的草叶子在地上摆来摆去,拼出一个字来。 “逃?” 拼好后仰头看向窗口,里面的人大幅度点了几下头。 丛易行来不及思考太多,立刻更换了字眼。 “今晚?” 窗口的人顿了一下后再度点头。 丛易行继续拼。 “03:00,ok?” 窗口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我进?” 这次是摇头。 丛易行懂了。 “当前位置,接应?” 窗口处那人点头的同时朝他们挥了挥手,随后窗户被一只手关上,人应该离开了。 两人赶紧打乱地上的字,拽过刚才拔起的野草将明显的空地覆盖,同时闪身躲到了石头后。 身后的综合楼里没有任何动静,几分钟后,钟睿探头出去看了一眼,放心下来:“没被发现。” 他问好友:“我们晚上再来?” “嗯。” 丛易行起身,重新熟悉了一下公园与医院间的地形。 又弯着腰借助野草的遮挡,提前排除了一些隐在草丛中的石头、垃圾等可能绊脚或发出声音的杂物。 在脑中推演了一遍路线,他喊钟睿:“回去了。” 回去时阳光更盛,仿佛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刺目的白光。 两人汗如雨下,钟睿吐槽:“都快秋天了,怎么气温还越来越高!不会又来一次高温吧?” 丛易行:“希望只是秋老虎。” 钟睿问:“我们晚上三点来接应?肖哥自己一个人能跑出来吗?” “不知道,他既然不让我们进去,应该就有办法出来吧。” 钟睿不太相信:“他有办法出来的话直接跑就是了,哪里还需要我们接应?” 他猜测着:“那窗口又那么小,会不会他自己根本出不来,只是想让我们带着孩子走?” 丛易行脚步一顿,两人面面相觑。 还真有这个可能。 第197章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拖…… “妈妈,爸爸和弟弟今天还不回来吗?” 听见大女儿充满不安的问题,莫绘焦急踱步的身影一顿。 她强迫自己冷静,回头哄着女儿:“隔壁的叔叔去接他们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声音不大,只是因为莫绘就站在门后,所以第一时间听到了。 她侧耳判断了一下,只有两道脚步。 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莫绘掐了一把手心后才打开门。 门外,丛易行和钟睿站在301的门前,正准备抬手敲门。 听见声音,两人同时回过头来,脸上脖子上满是热出来的汗,莫绘的质问一下子堵在嗓子眼,有点吐不出来了。 丛易行调转脚步,走到303的房门前压低了声音对她说:“找到人了,但要明天才能回来。” 莫绘不太相信,但也克制着情绪,小声问:“在哪找到的?” “医院,他暂时出不来,但我们看到他了。” 莫绘一下子激动起来:“我去找他们要人!” 第239章 丛易行冲她摇头:“没那么简单,嫂子,明天我一定能把人带回来,你要信我。” 他的语气太过坚定,莫绘莫名被说服了。 女儿在屋里喊妈妈,关门前她说:“只要老肖和孩子能平安回来,让我给你磕头都行。” “……”丛易行哭笑不得。 301的房门不敲自开,姜町站在门内,手里已经准备好了消毒喷雾。 钟睿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姜町不会说她隐约听见了丛易行的声音,只是高深莫测地挑挑眉:“直觉。” 对着两人从头到脚喷了一遍,她才彻底打开房门让他们进去。 丛母看到儿子的样子十分心疼:“这天得有三十五六度吧,这么热你们老往外跑什么?” 她不怎么出门,和楼里的其他人一样,还不知道肖军失踪的事儿。 目前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丛易行几人之外,就只有306的孙吴他们,还是莫绘让董晓蕊帮忙看孩子时透露的。 家人有所怀疑,丛易行还没想好怎么说,钟睿已经神秘兮兮地编起了谎话:“又不是乱跑,我们想去找一辆大车,万一以后需要跑路了,得装得下咱们一家人才行啊。” 丛母惊诧地看着他:“大车?我们有这么多钱买吗?” 丛大哥拉了母亲一把,悄声道:“有阿行的能力在,不一定要用钱。” 丛母不太能接受,这不成了偷窃了吗? “那找到了吗?”丛父问。 丛易行摇头:“没有,县里没看到合适的车。” 丛父毕竟了解妻子,劝道:“你看,他们又没找到,不算偷。” 丛母动了动嘴唇,想说说儿子,又忍住了。 虽说她一向教育他们做人要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不能做违法犯纪的事,但经过这一年来的变故,她根植多年的想法也不由动摇,有的时候,只要不主动害人……还是保命最重要。 “唉。”她叹了口气,坐回去继续鼓捣自己擅长的吃食,决定不操这个心了。 吃罢午饭,借口回去睡午觉,姜町三人回到了302。 门一关她就迫不及待地问男朋友:“人找到了吗?” 见他点头,她又问:“但是没和你们一块儿回来,肖哥的处境是不是不太好?” 午饭吃出一身汗,钟睿熟门熟路的从他俩的卧室里拿出电风扇来吹,一边吹一边说:“别问啦,来来来,给我整一罐冰可乐,我来给你慢慢讲……” “呲——”伴随着可乐罐子被打开的声音,一只手从钟睿手中将他即将送到嘴边的可乐给抢走了。 他刚要发作,便看丛易行拿出三个一次性杯子,将一罐可乐分成了三份。 “看你抠的……”钟睿不满地嘀咕,但手还是诚实地接过了递过来的一次性纸杯。 一口气灌下大半杯,他打了个可乐味儿的嗝,感觉从里到外都舒爽了不少。 “果然夏天和冰饮更配啊~”他感叹。 姜町这会儿没心思喝,只是摸着纸杯凉丝丝的外壁,追问道:“你倒是讲呀!” 钟睿于是略显夸张地讲述了他们在医院的经历,并且无意识中增添了许多莫须有的细节。 谁知等他意犹未尽地讲完,迎接的并不是姜町崇拜的目光,而是狐疑的眼神:“真有什么惊险吗?” 钟睿:“我难道还会骗你!?” “那可说不好。”姜町决定不听他的一家之言,又看向男朋友。 丛易行说话就真实多了:“装病进不去医院,但门卫对‘病毒’两个字有细微反应,我猜……最后我们约好次日凌晨三点前去接应,就回来了。” 姜町问:“钟睿说的救护车是怎么回事?” “那个真不能拿,被发现的话很危险。”丛易行知道她肯定是动心了,提前劝阻。 姜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一想到救护车不仅空间大,里面说不定还有各种医疗器械……就眼馋的很。 不过救人是最重要的,她忍痛点头:“放心,我不拿。” 她拿出手机当场定了个闹钟,嘴里嘀咕着:“路上需要时间,而且最好提前到那里熟悉环境,肖哥如果真是抱有牺牲自己保住孩子的想法,我们还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她把闹钟定在了00:30。 丛易行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先解释了一句:“没有牺牲那么严重,我看门口的警卫像是兵哥,有官方的人在,就算肖军出不来,在里面应该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解释完他又说:“你不能去。” 姜町瞬间瞪大了眼睛:“又不带我?” 看她表情像是自己敢点头就要打人的样子,但丛易行还是咬咬牙,坚定地说:“你跑得慢,万一被发现了,他们把你抓走,我还得回去救你。” 说得狠一点才能打消她的想法,就算挨打他也受着! “好、好、好,你嫌弃我……”姜町整个人如同遭遇人生中最严重的打击,甚至懒得跟他争辩,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钟睿被她吓了一跳,想追进去安慰又不敢,推着丛易行:“你快去哄她啊!!她都快碎了!!” 丛易行也没想到自己这句话的杀伤力这么大,明明之前钟睿这样说的时候她也只有一点点生气……难道是因为太在乎他了,所以无法接受被他嫌弃? 他瞬间自责,大步走回卧室,将房门关上了。 本来还想看看后续的钟睿:“……” 看到两人遗落在客厅的两杯可乐,再放就没气儿了,他只好‘好心’帮他们喝掉。 卧室内,丛易行小心地走到床前,轻轻拍了拍女朋友的背。 姜町趴在床上,脸朝着床内侧的墙壁,一声不吭。 “宝宝,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丛易行上午出过门,自觉身上的衣服脏了,不太敢直接抱住她,只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姜町没有反应。 他揉捏着她的指骨,刻意放低了声音,夹出了她最喜欢的那种声线:“老婆,原谅我吧好不好?” 姜町一动不动。 他终于急了,看了一眼窗帘有没有拉好,随后三两下脱掉身上的脏衣服,也顾不得早上出过汗,只穿一条内裤坐到了床上,小心地扳着女朋友的肩膀将人翻过来。 姜町如同一条死鱼一般没有任何反抗地被他翻来翻去,眼睛紧紧闭着,面无表情。 丛易行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以往就算生气,她最多只会打他骂他,从来……从来没表现得这么失望过。 他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为了阻止她就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她本来就很敏感,听到自己嫌弃她,会不会认为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嫌弃她的,只是以前没有说出口过? 那她该多伤心啊! 丛易行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心疼,弯下腰去小心地捧着她的脸,用嘴唇蹭了蹭。 “宝宝,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是担心,怕你受伤,怕你的秘密被人发现……我无数次地想,都怪我太弱太没用了,怪我不能好好的保护你,才需要一直限制着你,不能让你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一场道歉被他搞得像是内心剖白,一边说还一边拿嘴唇蹭她的脸。 极短又极硬的胡茬像一把不规则的小刷子,不时掠过她的皮肤表面。 闭着眼的姜町根本无法预判它的轨迹,这种未知更是加剧了那种痒意,到后来姜町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被他捧着的脸上。 太痒了,她唇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担心等下自己笑出声来,她只好开口,尽量保持着生无可恋的人设,说道:“丛易行,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拖累。” 她说的话太严肃了,丛易行被她吓住,甚至不敢再乱动。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不是的,老婆,在我心里你比我厉害多了。”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你还是觉得我不配和你一起行动,你带钟睿都不带我,在你心里我就是不如他,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个男人吗?” “你配!怎么会不配呢,你比任何人都配……不要说傻话好不好,在我心里你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 姜町睁开眼,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那我能不能去?” 丛易行犹豫了一秒,她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能去。”丛易行无奈妥协,“姜町,睁开眼睛。” 姜町偏不睁,还故意扭过头去。 丛易行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我看到你偷笑了。” 被发现了,姜町再也演不下去了,睁开眼的同时抱住他的脖子:“但你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不反悔。”丛易行嗓音温柔,欺身下压。 姜町不解风情地推开他,满脸兴奋:“那我们来制定作战计划吧!” “现在吗?” 第240章 “对啊!”姜町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丛易行:“……” 第198章 夜闯医院 是夜。 残月如弓。 晦暗的月光为如墨的夜色镀上一层雾气般的薄纱。 三道人影鬼祟地贴着路边摸进公园。 其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拉住还在埋头往前窜,似乎对这里并不熟悉的另一道矮小身影,把人带去一块大石头后面。 三人谨慎地蹲在景观石后观察一番,前方的医院大楼只有寥寥几个窗口亮着灯光。 半人高的草丛中,虫鸣因他们的到来而短暂的停歇了一阵,直到没有察觉到危险,才再次奏响。 三人身穿长袖长裤,裤腿掖进袜子里,袖口缠紧。 他们手戴防滑手套,头包纱巾面戴口罩,看起来既有一丝专业又显得无比可笑。 钟睿一把拉下口罩,小声问:“太热了,一定要这样吗?” “当然了,”姜町点头:“既能防止蚊虫叮咬,又能保证不被人看到脸。” 钟睿擦着额头的汗,“那我开始行动了再戴上,行吧?” “嘘。”丛易行示意他们不要闲聊。 他看着前方,大楼右侧的两排窗口,包括三楼窗口内,都没有灯光透出。 灯没开,难道窗户后不是他猜测的厕所? 丛易行从空间里拿出提前将亮度调到最低的手机看了一眼,02:35分,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早。 交流不畅,他无法知悉肖军的具体计划,但肖军既然点了头,三楼这个窗口大概率是他默认的突破口。 三人开始移动,牢记地形的丛易行走在最前方,钟睿最后,姜町被两人夹在中间。 无惊无险的来到铁栅栏处,丛易行率先翻过去,随后姜町爬上栅栏,由钟睿在身后托举,再由丛易行在前面迎接,也顺利过去了。 走在最后的钟睿为了展示身手,抓住镂空的铁栅栏,像灵敏的猴子一般三两下就翻了过来。 落地冲姜町露出个得意的笑。 太黑了,姜町只看见他笑出一口白牙,还以为他在嘲讽自己,气得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呲着的牙瞬间收回去,钟睿拉上口罩,不敢嘻嘻了。 三人快速走到侧墙的墙根处,右侧第二和第三道小窗中间有两米宽的实体墙壁,姜町抬头比了比位置,掏出一架金属梯。 这架金属折叠梯是可拆卸的,必要时为了延长可以拆掉一边接在另一边上面,也就是说,原本的三米,经过拆卸组装后可以达到近六米高。 他们在家时已经组装好,现在只要往墙上一支就行了。 梯子的两端自带橡胶防滑垫,倒不担心弄出声音,只是太高了,姜町看着都有些害怕。 架好梯子,由钟睿在下面扶着,丛易行没有墨迹,很快爬了上去。 六米的梯子加上他的身高,伸直了手才能勉强够到三楼窗户的下缘。 他伸直胳膊试过之后,朝下方挥了挥手。 姜町悄悄握紧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才开始往上爬。 她不敢往下看,全程盯着上方丛易行的屁股,才能保持镇定。 花费近两分钟爬上来,看了眼时间,已经42分了,距离他们约定的三点还有18分钟,不知道肖军来了没有? 上方的丛易行轻轻挪动身体,给她腾出位置。 姜町戴着防滑手套的手紧紧抓住扶手,颤巍巍地站在他右侧。 丛易行微微弯曲膝盖,上身前倾保持平衡,两手抓紧了梯子最前端的防滑垫。 姜町小心地踩上他的膝盖,再慢慢爬到他肩头。 等她岔开腿在他肩膀上坐稳,丛易行才用力绷直了腿,为了稳固两人的身形,他手上的青筋都快爆开了。 姜町在他肩膀上直起身子,拿出手机按下录像按钮,随后把摄像头凑到三楼窗口的最下方拍摄。 几秒后,她收回手机,深吸一口气后才点击播放。 她紧张地眯着眼看向拍出来的画面,黑乎乎的窗户后面没有人影,她松了口气。 因为离的足够近,她能清楚看到三楼窗户外金属护栏的情况,中间有一根金属护栏被卸下了。 即便如此,这么窄的间距,也只够一个小孩子从里面钻出来,根本不足以成人通过。 看来肖军果然是打算‘牺牲’自己! 她略微弯腰,把重新播放的手机放在男朋友眼前。 丛易行极力盯着距离眼睛过近的手机画面,窗户里面很黑,隐约能看出是一方小空间,位于空间左侧的一扇门关着,地上散落的阴影看起来像是清洁工具,应该是个杂物间? 他又瞄了一眼时间,02:45分,再耽误下去肖军可能就要来了。 他不再犹豫,抓着姜町脚腕的右手隔着她的长裤敲了三下。 姜町会意,努力探出手去,够上了那道金属护栏。 心念一动,被她抓住的那根有些锈蚀的焊接金属棍凭空消失,留下焊接接口处的一圈毛边。 她现在已经可以隔空收取了,但是收取这种和其他物品链接在一起的东西时,还是必须要用身体与之接触才行。 重复几次,整个窗户的三道竖向护栏和剩下那一根横向护栏都被她拆掉。 她试着推了推后面的玻璃,居然能推动,推开一半的窗内灌入一阵温热的夜风,地上杂物被吹出沙沙声响。 由她进行的这部分已然完成,姜町小心地重新踩着男朋友的膝盖从他肩上下来,双脚终于站在梯子上时,她的后背已经汗湿了。 她从没干过这样的事,即便心脏受得了,身体也不由给出诚实的反应。 她兀自后怕,站在她身边的丛易行却像没什么感觉一般,还很腻歪地在她侧脸啄了一口,凑到她耳边夸赞:“做的真棒。” 姜町:“……” 没时间和他闹,她飞快看了一眼时间,又是两分钟过去,她得赶紧下去了。 她往下爬的时候,丛易行正在往腰上塞工具,刚才爬上来时担心累赘,但现在却不得不摆出些东西来,方便后续解释。 手锯、小刀、锤子、绳索、还有刚才姜町收进空间的几根金属护栏,都被他插在了腰间早就绑好的带子上,营造出为了锯断护栏大费功夫的样子。 那边姜町才刚刚双脚落地,梯子上的丛易行已经听到墙内细微的响动。 杂物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感觉到温热夜风的肖军立刻闪身退了回去,躲进了旁边的厕所隔间。 不对劲,他下午来过几次,每一次窗户都关的好好的,怎么会忽然被打开了? 他一手把儿子护在怀里,一手握着从护理车里偷的一根针管,尖锐的针尖对准厕所隔间的门,高度刚好是普通人脖颈的位置。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隔间下方的缝隙,一秒、两秒、几十秒过去,外面光线如旧,毫无动静。 难道是意外? 怀里的儿子不算很重,但单手抱着也绝不轻松,眼见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肖军用脚尖踢开隔间门板,同时飞速朝右前方的杂物间看去。 微弱的夜风吹得门板轻轻晃动,开合之间,能看出门缝后并没有人。 窗口似乎有什么亮光闪了一下,肖军小心地走上前,同样用脚尖轻轻踢开杂物间的门。 确实没有人。 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只是窗户开了,不甚明亮的月色下,他看到玻璃外的护栏已经被全部拆掉了。 是丛易行做的? 外面又有亮光闪了一下,肖军走到窗前,低头看到一个包着头巾的脑袋。 有点滑稽。 距离窗口一米外的丛易行刚关掉手机的闪光灯,他听到动静但没有见到人,就知道肖军或许是被打开的窗户吓回去了,只好想办法做出提醒。 两人对上眼神,肖军忍不住笑了。 丛易行这回真是帮了大忙。 他之前确实准备先把儿子送出去,自己再想办法离开。 但他没想到,丛易行居然能帮他把护栏搞定! 要知道他尝试了好久,在不弄出太大动静的情况下,也只勉强掰掉了一根有些松动的横杆! 最关键的是,他们居然能找来这么高的梯子? 看来他费尽心思准备的十米长的绳子是用不上了。 来不及思考太多,肖军把玻璃窗完全打开,随后趴上窗台,伸出双手把儿子递了出去。 不用担心儿子会掉下去,因为他们父子俩的腰间都系着一根用床单拧成的绳子。 丛易行稳稳接住孩子,发现孩子双眼紧闭,处于昏迷状态。 他有些惊讶,但还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动作很快地解开孩子腰间的绳子,随后单手抱着孩子慢慢爬了下去。 本打算将孩子送下来之后再去接应肖军,没想到对方身手居然出乎意料的好,哪怕梯子是偏的,距离窗户还有近三米的距离,但他从窗口爬出来之后,居然靠着腰间绳索整个人挂在墙上,蹬着墙体缓慢下撤。 第241章 直到丛易行自梯子上下来,钟睿及时挪动梯子到他脚下,他才解开腰间绳索飞快爬了下来。 这番操作连丛易行都不一定能做到,他做起来却如此轻松! 姜町一脸佩服。 她想帮男朋友抱一下孩子,方便他收拾工具,结果丛易行避开她的手,还示意她把有些松动的口罩捏紧。 听话地捏紧口罩,姜町又想上前去帮忙收梯子,却被钟睿挥挥手赶开。 他和肖军两人飞快把梯子拆卸成两半,重新组装好。 姜町有些郁闷。 明明她才是此次行动的大功臣,却因为要保护秘密而不得不装作一副很没用的样子。 呜呜。 几分钟后,利用梯子翻回小公园的几人回望依旧悄无声息的医院大楼,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居然做到了? 从近十米高的医院三楼杂物间的小窗口救出了两个人! 太强了! 钟睿心中澎湃,恨不得有个摄像机把他们刚才的行动录下来给他回味。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几人转身离开。 离开前姜町悄悄看了看救护车的位置,心想这回不行,下回能不能专门来偷呢? 几人走走跑跑,直到快出城时速度才渐渐慢下来。 丛易行之前在梯子上呆了很久,为了保持平衡,每一秒钟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此时他额上的汗不停滑落,喘息的声音也很大。 钟睿怕他辛苦,朝他伸手:“轮流抱吧。” 丛易行不肯:“不用你。” 钟睿不明所以,但肖军却看明白了他的担忧,他把肩上扛的梯子交给钟睿,自己主动把孩子抱走,随后又低声说:“别担心,没完全发作的时候传染性很低。” 没完全发作? 路两旁都是民居,这里不是适合交流的地方,丛易行没追问。 虽然已是凌晨三点多,但他们还是很谨慎地避开常规路线,从a区后面绕回了e区。 直到进入89栋的楼道,满头大汗的几人才敢停下来缓口气。 但仍旧是不能完全放松的,为了不惊动旁人,几人尽量放轻脚步,几乎是一点点挪上三楼的。 夜里安静,302房门打开的声音在楼道中有些明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依次闪身进入,很快关上了门。 门内,丛易行拿起一瓶消毒喷雾,对着肖军和被他抱着的二宝喷了小半瓶才止住。 钟睿渴的不行,放下梯子后站在厨房里给自己倒水喝。 刚喝了一口,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吓得他手一抖,杯子里的凉白开洒到了身上。 大半夜的,谁啊? 第199章 治不好 “谁?”钟睿隔着门问了一声。 “是我。”门外响起莫绘压低的声音。 她这几天总是睡不好,今天半夜再次惊醒,已经睁着眼熬了一个小时了,没想到却隐约听见了隔壁302的开门声,还有好几道刻意放轻的脚步。 这么多人……她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来,连忙前来确认。 丛易行果然把她的丈夫和孩子带回来了! 莫绘眼圈瞬间红了,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孩子。 “二宝……”她一开口就是一串泣音。 肖军手指竖在嘴边对她“嘘”了一声。 生生咽下喉咙中的哽咽,莫绘低头贴了贴儿子的额头。 有点热,但这温度却令她放心下来,看到儿子一动不动,她是有些害怕的。 她用气声问:“二宝怎么不醒?” 肖军回答:“睡前输了药,睡得沉。” 他看了看一旁等待的丛易行几人,对妻子道:“你带孩子回去睡,他体温有些高,你想办法给他降降温。” 姜町问:“有酒精,要吗?” “要。” 姜町便回卧室拿了一小瓶医用酒精出来,递给莫绘。 莫绘看着丈夫的脸。 他形容憔悴,下巴处长出青色的胡茬,泛着油光的脸上不时有汗珠滴落,眼下的青黑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即便如此疲惫,他也没有立刻跟她回家去。 一旁的几个年轻人身上粘着草屑和灰尘,无论是他们的装扮,还是放在一边的折叠梯和散落在地上一圈工具,都令她明白,丈夫能成功回来,一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耗费了很大的力气,必定是因为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丈夫不想让自己参与,莫绘压下心里的疑惑,冲姜町笑了笑,接过酒精,又对他们道谢:“谢谢你们,老肖能认识你们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好了,这些话以后再说。” 肖军把妻子送回家去了。 “锁上。”丛易行对刚回转的肖军说。 门锁上了,302的凳子不够,姜町和钟睿守护神一般站在丛易行身后,无形中给对面的人制造了一点心理压力。 肖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钟睿给他端来一杯水,他咕嘟嘟一口气喝光,随后开口:“是你们问,还是我从头讲起?” 丛易行示意他从头讲。 “前天我带着二宝……” 那天,在丛易行这里确认了自己的怀疑后,肖军带着近来愈发不舒服的儿子来到医院。 门卫不会轻易放人进去,还是那套只接收重症患者的说辞。 他按照丛易行教的,夸张地描述了儿子的病情,表现的像个濒临崩溃的父亲。 他状若疯狂,无论如何不肯离去,门卫不能来硬的,只好答应帮他问问。 随后就叫来了一名医生。 医生在门卫室里对二宝做了点简单的观察,就跟他说没有大问题,让他们回去。 可肖军来都来了,孩子又确实一直不舒服,简单的看诊并不能让他放心,他坚持要给儿子做个全面的检查。 那医生不知是拗不过他,还是怕了他在门口喧哗,竟然真的把人带了进去。 进去后他发现,门诊楼的一楼连灯都没有亮,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导诊台里面也没有导诊员,看起来根本不像在正常经营。 好在各科室还是有人值班的,他在那医生的陪伴下带着孩子做了几项常规的检查,检查结果都是没问题。 本来暗暗提防的肖军稍微放松下来,毕竟刚才的一系列检查看起来还挺专业的,医院里人少可能是因为近来患者少吧,这样想着,他准备带孩子离开。 现在没有缴费这一说,工作人员也没管他要钱,他牵着二宝从二楼的检查室出来,走步梯下楼时却听到楼上传来追逐声。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上去看一眼时,一个脑袋从楼梯上方伸出来,头发和衣领都是凌乱的,格外肿胀的脸上溃烂狰狞,眼神绝望地冲着他喊:“快跑!” 下一秒这个人就被薅了回去,只剩下一道声音渐行渐远:“救——”他很快被捂住了嘴。 救什么? 救命? 肖军脸色微变,一低头却发现之前领他进来的医生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下方。 两人眼神碰撞,那年轻医生变了态度,神色凝重地对他说:“有一项检查结果看起来不太对,刚好这段时间我老师在,他建议我给孩子做个更全面的检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医生身后洁净反光的地砖上,映出几道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影,站在他看不到的角度。 彼时还在楼梯上的肖军,没有足够的把握带着孩子突围,只好装作没有发现那几道人影,也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一般,扮成担心儿子的老父亲,积极配合对方检查。 对方重新开了几项检查,看天色渐晚,还贴心的给父子俩安排了一间位于连体楼右侧那一栋三楼的空病房。 期间那医生口中的老师来了一趟,对着肖军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最后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肖军试探性地说得回家一趟,拿点孩子住院要用的东西,也得和家人说一声。 对方却以进进出出会带来外界的细菌,并且可以帮忙通知他家人为由,把人留了下来。 肖军猜到对方可能不会帮他通知家里,果然,第二天下午,他在三楼住院部朝向路边的厕所隔间后的窗户处,看到了妻子被拦在大门外的情景。 看这样子,想出去只能靠自己。 肖军将三楼的病房探查了一遍,这一层除了偶尔出现的护士外,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他又下到二楼,发现二楼也是空空如也。 在一楼倒是发现了一个值班室,肖军在那里遇到了那名医生的老师,头发半白的老教授不苟言笑,完全不回应他的寒暄,只让他回楼上去,不要乱跑。 肖军假装上楼,趁着他不注意又悄悄摸了下来。 他想去隔壁的门诊楼看一看,却发现通往门诊大楼的连廊尽头多了两个人看守。 不光如此,就连住院部的一楼大门处,也安排了值班人员。 被那名值班人员逮住,看着紧锁的门和对方腰间能够随时呼叫队友的对讲机,肖军清楚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第242章 他在对方的驱赶下回到楼上,却没在三楼止步,而是继续探索上面几层。 从四楼开始,病房就不再是空的,他趁着值班护士上厕所的时间,摸进一间病房,遇到了一位脖子上满是红疹的病人。 本来还想着该如何从他口中套套话,谁知这人却是个话痨。 这位老哥显然是憋疯了,也不在意这个忽然出现在他病房的人有什么目的,就和肖军说起了话。 交谈中,肖军得知,对方原本住在兰吉外区的a区,因为发现自己病了,又因为没有积分卡买不到药,只好来医院求助。 他在医院住了近一个月了,他来的时候医院还没有这么‘排斥’病人,很顺利地就进来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治疗。 说到这里,那位老哥叹了口气:“其实时间一长,身体又没有任何好转,我就知道这病恐怕不好治。” 他朝门外望了一眼,随后凑近肖军,压低声音说道:“别看我这个样子看起来恐怖,其实我这还算是好的……我见过住在五楼的病人,他们、咳咳,他们可就不止这样了,不但浑身红肿溃烂,还持续性的高烧不退,听说烧得久了会损伤脑子,连思维都要受到影响。” “有几个因为疯疯癫癫的,怕影响到别人,已经被转移到门诊楼那边了。” 他说话的时候尽量压抑着,但说完一段话就会咳上一会儿,平复下来后继续道:“你是带着儿子来看病的?我劝你,要是你儿子病得不严重,还是赶紧离开吧,这玩意儿后期会传染,每次五六楼的人去隔壁楼做完检查,咳咳咳咳,经过的一路都要消杀半天……就算没人说我也知道,得了这个病啊,只能看命!” 肖军这才知道,儿子是真的病了,但这病是治不好的。 这位话痨的老哥和他说了很多,肖军将信将疑,问他:“既然知道会传染,你发现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离开呢?” 老哥翻了个白眼:“我离开有什么用,我和他们得的是一种病,出去不是害别人呢么?” 他倒也实诚:“再说了,我身无长物,家人也都没了,在医院好歹有口吃的,出去了连饭都没得吃,说不定更惨呢!” 两人聊到最后,老哥还是劝他:“你儿子的症状还轻,比我刚进来那会儿好多了,以我这些日子观察出来的经验,撑一撑起码还能撑两三个月,你先带他回去,等到进入传染期了再来医院,好歹不用每天困在病房里做这些无用的治疗。” 他指了指自己输液输到青紫肿胀的胳膊,语重心长:“反正也治不好,就别让孩子遭罪啦!” 他不知道的是,肖军不是不想走,是走不掉。 或许是怕他目睹了那个‘疯子’试图逃跑的画面,担心他出去后乱说,本来不打算接诊的医院现在反而不让他离开了。 肖军不是没试过向来查房的医生提出出院,可对方各种委婉劝阻,始终不松口。 儿子被安排在病床上,隔几个小时就要输一次液。输液瓶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肖军趁着值班护士不在,悄悄潜入护士站里翻了垃圾桶,他们给儿子输的根本不是针对病症的药物,而是各种营养液。 果然像老哥说的那样,是一些‘无用’的治疗。 告别老哥,当天晚上肖军又尝试下到一楼,却发现门口的守卫是24小时轮流的。 那些人虽然穿着白色的衣服,气质却完全不像医护人员,肖军知道,让他们主动放自己走已经不太现实,他只能自己想办法离开。 不知是不是为了省电,医院的很多地方夜里都没有开灯。 他靠着自己灵敏的身手摸清了这栋楼的大部分地形,又避开守卫在一楼的值班室外蹲守,还真让他听到一点东西。 原来这个病真的是因病毒而起,虽然交谈的那两方都没说病毒是如何而来,肖军却听到那老教授说了一句特别恐怖的话。 “……每个人体内都有这种变异病毒存在,只是多或少的区别,接触病毒源多的,或者体质弱的人会更容易病发,身体强壮的,无非是多撑些日子罢了。” 肖军还在为这段话里的内容感到悚然,却听另一个人说道:“老师你也尽力了,可惜我们这里不比基地……听说基地那边在研制特效药了,不知道有没有出成果?” 年长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叹道:“谁知道呢,即便研制出来了,病人可等不了。现在发病的人少,还能精准控制,但等到一部分人进入重度传播期,兰吉县、或者说基地之外的所有幸存区,或许……”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肖军脑中已经自动浮现出尸横遍野,全城覆亡的画面。 他在心里默念着基地两个字,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病房。 第三天一早,肖军吃了早饭后假装拉肚子,又来到三楼的洗手间处蹲守。 他想看看妻子今天还会不会来,没想到却看到了两个男人出现在医院大门外。 虽然距离很远,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丛易行和钟睿。 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果然,即便被警卫驱赶,他们也没立刻离开,反而转去了侧面的小公园。 肖军仗着高度目睹了这一切,刚好厕所最深处的杂物间有一扇面向小公园方向的窗户,他想办法弄开了锁着的门,挨个掰了掰窗户外的护栏。 有一根横向的护栏生锈松动了,他看到了把儿子送出去的可能性,于是用一片在杂物间找到的碎玻璃,给两人传递了信号。 他不能一直待在厕所,和丛易行约定好时间后,他便回到了病房。 下午装着拉肚子,他往厕所跑了几趟,总算悄无声息地把那根护栏横杆掰了下来。 这就够了,只要儿子能成功出去,他一个人也敢试着闯一闯,如果对方不动用武器,还是有机会让他闯出去的。 他从空置病房里偷来床单接成一根十米长的绳索,准备用它把儿子从三楼吊下去。 做好了这一切准备,他坐在了病床前。 儿子的小手瘦瘦的,握在掌心只能感觉到细瘦的骨头,因为频繁输液,针眼附近的手背已经青了一片。 孩子太乖了,吃药输液都很配合,两天来一声都没哭过,想妈妈了也不敢说,看得老父亲一阵心疼。 夜深了,肖军抓着儿子的手晃了晃。 夜里12点,本来安静睡着的肖二宝反常地哭闹起来,一直喊着要妈妈,要回家,喊得嗓子都哑了,身上皮肤泛红,体温升高,总之模样十分可怜。 被惊动的值班护士没办法将他安抚,一名医生赶来,在征得肖军同意后给二宝注射了一支镇定剂。 凌晨2点50分,医院内万籁俱寂,做足准备的肖军抱着昏睡中的儿子来到了洗手间。 没想到丛易行给他带来了这样大的惊喜,他竟然能在不弄出大动静的情况下拆掉整片窗户护栏! 肖军说到这里,忽然问:“你是怎么把它弄掉的,用手锯?” 丛易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蜷缩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一个破绽—— 如果是用手锯的话,没发出声音可以说他动作小心,但窗台上……没有留下任何摩擦产生的金属颗粒和粉尘! 第200章 还有结伴的可能吗? “他会信吗?” 姜町担心地问。 “夜里光线很暗,只能赌他没有看清了。”而且当时时间紧急,肖军未必有空去看护栏的断口。 丛易行用‘护栏锈蚀后只要稍微在连接处锯几下就能整个掰下’这种说辞搪塞了肖军,随后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了。 一旁的钟睿打了个哈欠,问:“他们发现人丢了,真的不会找到家里来吗?” 丛易行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他还是说:“应该不会,肖军猜到他们根本不会帮忙通知家里,所以当时给他们的是假地址,位置是在路对面的b区。” 姜町也说:“而且他们怎么敢找来呢?本来为了防止泄露消息而限制无辜的人就很过分了,他们要是真找来,难道不怕肖军把事情闹大么?” “是,所以人跑了就跑了,医院大概率是不敢声张的。”丛易行让钟睿把梯子搬去角落,顺便把工具收拾一下。 这折叠梯在肖军那里露了相,以后就不能再放进空间了。 他自己则带着姜町去洗漱,在外面弄了一身灰和汗,得好好洗洗才行。 沉沉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已近中午了。 外面风平浪静,果真没有人找来。 三人到隔壁去吃午饭,丛母看到他们的样子,难免念叨:“瞧这一幅睡不够的样子,夜里去偷鸡啦?” 偷人了。 姜町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水喝,里面是丛母用菊花和金银花泡的茶。 她端起来还没喝,就被丛母一把抢过去,“你生理期快到了,不要喝这些寒凉的东西,叫阿行给你倒凉白开。” 寒凉……姜町感觉自己热得都要上火了。 第243章 她知道丛母现在养成了每天测温度的习惯,便问道:“阿姨,今天几度?” 丛母准备做饭,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个小时前就37度了。” “天呐。”钟睿哀嚎一声,“那午后岂不是更热?好想开空调啊!!” 县里商店街没有卖空调的,他们家有空调也不敢装,能躲在屋里吹风扇,已经比那些连风扇都没有的人家好多了。 但还是热,热的人口干舌燥,连吃饭都不愿意吃热食,丛母这几天光琢磨着给他们做饭了。 前阵子她腌的泡椒很成功,今天中午她准备做个泡椒凤爪,搭配清爽的凉面吃。 当初丛易行从郊外的养鸡场弄来的一批冷冻鸡和鲜鸡蛋,鸡蛋他们经常吃,这批冷冻鸡却还没怎么动。 冷冻过的养殖鸡味道肯定没那么好,想做的好吃,在做法上就有讲究。 但厨房连台油烟机都没有,做调味重的肉食味道太大,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平时最多煮几个滋味儿寡淡的鸡腿加加餐。 丛母让儿子剪一些鸡爪下来。 皇太后的吩咐,谁敢不从? 丛易行放出一大盆冻鸡,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开始给鸡做截肢手术。 手术做完了还要给鸡jiojio修指甲。 修完趾甲又要焯水,焯水完还得给鸡爪去骨,这顿饭吃得也是十分费力了。 好在最后的味道不负众望,经过丛母妙手回春,鸡爪完全去除了鸡臭味,搭配上酸辣口的泡椒,脆脆爽爽的。 自己家做,骨头去的干净,大口大口吃也不怕硌到牙,一只鸡爪一口凉面,一家人轻轻松松干掉了一大盘。 吃完饭丛父边收拾边感叹:“咱们家太能吃了,还是得想办法开源啊。” 丛母怪他:“高高兴兴的时候,你又来扫兴!” 丛大哥提议:“阿行那里不是有蔬菜种子?看这天气也不像要突然降温的样子,要不然我们再种一批菜吧。” 孙怀珍说:“可是种出来的菜苦苦的,大家都不爱吃,二弟不是说它们可能是被土壤污染了么,吃了不会生病吧?” “吃的人也不少,没见谁因此病了的。” …… 一家人说着话,外面忽然有人来敲门,是肖军来找丛易行。 丛易行走到哪儿总要带着姜町的,他们出去了,钟睿这个跟屁虫自然不肯落下。 看着三人出了门,孙怀珍笑道:“他们三个感情真好。” 丛父则琢磨着:“老二也到年纪了,可惜现在没办法给他们办一个像样的婚礼,总觉得亏待了姜町……” 丛母打断他的话,“赶紧刷碗去,坐这儿半天不动,怎么,你又想偷懒啊?” 孙怀珍站起来:“我去刷。” 丛母不让:“你坐着,你爸他天天不出门,光吃不动弹,老年人这样要搞坏身体的,就当让他运动运动了。” 孙怀珍和丈夫对视一笑,听话地坐了回去。 * 肖军是来找他们商议正事的。 昨天太晚了,许多话都没来得及仔细说。 比如病毒的来历。 丛易行自隔壁搬来两个小板凳,四人坐在302的客厅,集思广益。 短视频刷多了的钟睿猜测:“会不会是b国给我们投毒了?他们不是最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过前科的。” 肖军摇头:“估计他们现在都自顾不暇,往严重一点猜,或许已经举国覆灭了。” 钟睿:“还有这种好事儿?” 说完他就被丛易行瞪了一眼,“不利于人类团结的话少说!” 钟睿冲他撇撇嘴,继续猜:“那是天外陨石携带的太空病毒?” “这太科幻了,又不是在拍电影。” “或者是外星人选中我们星球做试验场了?” “……” 姜町忽然想到:“诶!之前高温不是导致冰川融化了吗?不会是上古冰川里的远古病毒吧……” 他俩一个比一个脑洞大,丛易行连忙止住这个话题:“纠结这个没有意义,就算知道了病毒从何而来,官方都拿它没有办法,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关于每个人身体里都含有病毒,只是多或少的这个说法,到底准不准确。” 三人齐齐看向肖军。 肖军道:“说这话的是那个老教授,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看医院里的人对他都十分尊敬,像他这样的地位,没有确定的事应该不会随意下定论。” “而且他是私底下和自己学生说的,可信度反而更高。” 钟睿问:“那他不是说了么,基地在研制针对这个病毒的特效药了,管它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大不了跟打预防针一样,每个人都来一针。” 丛易行提醒他:“但他也说,特效药研发出来之前,说不定人类都要灭绝了!” “操。”钟睿搓了搓胳膊,“说得我都害怕了,这怎么办?” 听着他们讨论的肖军忽然说:“你们对基地的存在好像并不意外。” “……”钟睿挠了挠脸,果然在熟人面前他们还是不够谨慎啊。 丛易行也没想隐瞒:“是的,我们前几天才知道基地的存在。” 肖军点头:“那个老大哥说过,二宝的症状虽然还处于初期,但只要症状一旦显现,就会在几个月之内达到重度。” “尚未达到重度时,病毒有极小的概率传染,大部分是飞沫或□□传播,这个阶段只要面对病人时做好防护,一般来说身体强健的正常人是不会被轻易传染的。” 他顿了一下。 “而一旦达到重度,身体里的病毒就会随着皲裂溃烂的皮肤逸散到空气里,污染周身的一切,从而快速传染身边的人。” 丛易行若有所思:“如果每个人身体里面都有病毒潜伏,那么所谓的传染会不会其实是激活?” “有这个可能。”肖军说:“这等于在我们的身体里埋下了一枚炸弹,只等某一天引线被点燃。” “而引线,就是第一批进入传播期的人……”姜町接了一句,她不敢想象,如果大量引线被同时点燃,这个已然千疮百孔的世界,又会变成何等模样。 肖军表情凝重地点点头:“所以,想要活下去,要么等待基地研制出特效药,要么……只能祈祷自己体内的病毒永远不会爆发,并且确保周边没有任何‘引线’。” 后一种几乎无法做到,但前一种…… 肖军说:“虽然那教授说药物还在研制中,但我还是决定带着家人赶往基地,即使……即使不能为二宝求得更好的治疗延缓病情,起码在特效药出来之后,在基地附近的人能第一批使用。” 这可能是肖二宝唯一的希望了,姜町三人都能理解他的决定。 在这种时候,为了一个可能而带着家人穿越千里,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做下的决定。 毕竟就连丛家人,自丛易行提议以来,他们也一直在犹豫。 肖军为了儿子能迅速做下这个决定,无疑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 从小没爹的姜町有些动容,但还是告诉他:“周管理员说了,路上可能会很危险。” 同样心生感慨的钟睿说道:“是啊,他还说最好搭官方的物资车去,但这太难了,物资车队的纪律非常严格,从基地出发之后,每辆车在到达目的地前绝不允许停下,并且卸货后立刻返回,全程不能让任何非跟车人员接触到车辆……” 他说着忽然顿住了,茅塞顿开道:“官方这样要求,是不是就是为了防止病毒进入基地?” 肖军点头:“这说明基地那边对病毒的控制很严格,相信即便进入高度传播期,基地周边也会是相对来说更安全的。” 他话音一转,问道:“你们也想要去基地?” 钟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总觉得在肖军面前自己显得有点憨。 丛易行则直接承认了:“是,但因为路途遥远,太多未知,家里人还没完全同意。” “你会和他们说明病毒的事吗?”肖军问。 “会。”丛易行没想瞒着家人,他们家虽然在他的要求下一直有在注意防护,但只有让家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们行事才会更加小心。 肖军:“如果把我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他们,想必他们很快就会同意了。” 不知是不是儿子的病带给他紧迫感,肖军如今说话直接了很多,也不拐弯抹角,很直白地问:“如果你们一家达成一致,决定要去基地……” 他盯着丛易行的眼睛:“到时候我们有结伴的可能吗?” 虽说要照顾妻子和一双儿女,但以肖军的身手和能力来说,在任何团队中都算不上拖累,更何况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有所拖累,他相信丛易行也不会拒绝他的。 但他之所以这样问,还是因为儿子。 发病初期不会轻易传染毕竟是他从同是病人的人口中得知的,而非经过专业人士的确认。 第244章 万一他们忌惮儿子的病情,又不好意思明说呢? 果然,他在丛易行的眼中看出了犹豫。 肖军眼神一暗,但还保持着体面,微微笑道:“没事,我能理解你们的顾虑,你放心,来日在基地外相遇,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的情义。” 他接受的太快,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但他不知道,丛易行的犹豫并非因为二宝的病情,而是另一个不能诉诸于口的原因。 如果只有他们一家人上路,中途遇到什么意外情况还有空间作为后盾,并且空间的存在可以让他们赶路时省去许多外在的负累。 但要是带上了别人,一路上他们不光要携带众多行李,遇到事情了也只能硬抗…… 他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姜町和家人的安全考虑。 “抱歉。”他说。 第201章 大车! 肖军平安回来,306的几个年轻人前去探望。 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接下来的两天双方互动频繁。 丛易行在管理处打听到第二天可能会有物资车到来,姜町一大早又和男朋友一起去了县城。 可惜每一次的随车人员并非固定,这次罗沐沐没有出现。 两人有些失望,准备去医院那边看看肖军逃跑后对方有没有什么举措。 到了附近才发现,小公园这边居然有人在看守,医院外面还停了好几辆车,其中包括之前闲置的救护车和一辆陌生的军用车。 他们不敢太过靠近,远远看了一眼便赶紧离去。 守卫变严了,偷走救护车的想法也没了希望,姜町满脸的不高兴。 为了哄她,丛易行提议在县里再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车辆。 医院的另一边是兰吉县的老城区,早已废弃多年,因为县里人口少地方大,这里一直没有重新规划建设,所以十分荒凉。 路两旁不乏倒塌了半边或是一角的老旧砖房,黑漆漆的门洞就算在大白天,看起来也怪吓人的。 因为根本就不像会有车的地方,所以上一次他们找车的时候就没往这里来。 丛易行与其说是带她来找车,不如说是哄着她到处走走散散心。 姜町头上戴着一只丑丑的宽沿遮阳帽,脸上糊着口罩,她百无聊赖地迈着步子,嘴里抱怨:“按理说白兰省这个季节应该天气转凉了才对。” 丛易行提着刚才在商业街买的东西,附和道:“一年了,这天气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姜町热得心里烦躁,喉咙发痒,她掀开口罩,往嘴里丢了一颗润喉糖,又问男朋友要不要。 丛易行不要,还说她:“都没洗手,在外面不要随便吃东西。” 姜町翻了个白眼:“我又没有摸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我发现你最近很爱说教诶。” “有吗?” “有啊!我警告你,这样下去你会变得讨人厌的,别等到哪天大家都不喜欢你了,你才反应过来噢!”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不过……你现在这样算不算在对我说教啊?” “我在好心的提醒你!你怎么能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两个人斗着嘴,无意识的拐过一个路口,走上一条完全陌生的道路。 这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夯土路,不难想象雨季时它是如何的泥泞,恐怕天晴之前,根本没有人敢从这条路上走过。 这条路很短,尽头似乎是一片空地,远远地能看到倒塌的枯萎树木,和一米多高的浓郁绿色。 那是丛生的荒草。 又走近一些,拌嘴拌输了的丛易行回过神来,拉住姜町:“不小心走到县城的边缘了,别再往前走了。” 姜町停住脚步,四下打量了一下。 路边只有三三两两散落的土坯房,看着起码得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早已残破的不成样子。 前方空地的正面和右侧都是杂草丛生的荒地,荒地更远处好像是当地人的农田。 左侧被一幢带院子的青砖房挡住了视线,隐约能看到院墙后透出一线深色,像是一个暗红色的金属……车顶? 姜町挣开丛易行的手,向前跑去。 丛易行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骤然被甩开后手指无助地蜷曲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喊她:“跑慢点,路不平!” 可姜町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她飞快跑到那几间青砖房后面,迎面看到了一辆高大的货车。 货车!!! 姜町两眼放光,顾不得货车四周茂密的野草,趟着草丛走了进去。 今天穿的短袖短裤,她的腿上被锋利的草叶割出道道划痕,追过来的丛易行想喝止她,又怕声音太大会引来人。 不过当他想起周围的环境,就知道自己多虑了,这么荒凉的地方,碰见人的概率是很低的。 但他还是谨慎地转到青砖房的正面,看到锈蚀铁门上挂的锁头,才放心下来。 他推了推两扇门中间的位置,铁门向后错开一条缝,凑近去看,院子里非常脏,腐败的树叶与新生的杂草交织,连正屋门前都被野草覆盖了,恐怕化雪前就没人在这里住了。 就在他观察的时候,姜町已经从车尾走到了车头,又绕着车头来回走了好几遍。 她满脸兴奋地左看看又摸摸,等到丛易行也走过来时,她说:“车顶都生锈掉漆了,看来在这停了很久了……” “嗯。”丛易行弯腰扒拉开她腿边的草叶。 姜町又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开?这应该是用柴油的吧!” “是。”丛易行言语冷淡。 “你不高兴吗?”姜町回头问。 丛易行盯着她腿上的划痕没说话,她这样不小心让自己受伤,他当然是不高兴的。 只是姜町满脑子都是‘车车车大车车’,完全没有get到他不高兴的点,还吐槽:“你怎么总是不高兴啊,你也太容易不高兴了吧,难道你是个小姑娘吗,需要我每天哄着你疼着你?” “……” “好啦小姑娘,别不高兴了,看看这大货车,多大呀!” 为了不被当成闹脾气的小姑娘,丛易行只能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恢复正常后说道:“长度没超过七米,这是一辆中型货车。” 姜町不在意这个,只是摸上晒得发烫的车壁,眼睛闪着兴奋的光:“我能把它带走吗?可以吗?” 丛易行连忙拽住她的手:“大白天的,说不定有人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看着!” “那晚上呢?晚上可以吗?”姜町依旧兴奋。 周围很荒凉,看起来不像有监控的样子,但丛易行还是说:“先在附近探查一下再说。” 姜町不想去:“你去吧,我要在这里守着我们的车。” 话里话外已然把这辆车当成自己的了。 丛易行无奈:“你不觉得腿上痒吗?这里很多蚊子,会吸你的血,说不定还带着病菌。” 姜町被吓到了,妥协:“好吧,那我们先去周围探查一下,没问题的话晚上再来偷车!” 两人回到夯土路上,一边目视高处寻找可能存在的监控探头,一边交谈。 丛易行问女朋友:“你有没有想过,车丢了,如果被车主人发现了怎么办?” 姜町挠挠胳膊:“但是他没有油也开不了啊,这车放在这里锈成这个样子,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想不起来。” 丛易行想说,这样一辆大车买起来不便宜,会停在这种地方,车主家可能就在这附近,家里条件恐怕不会好,说不定为了买车贷了很多款,也可能是和别人合伙买的,是他们赖以谋生的工具…… 但是想了想,他又没说出口。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辆合适的车,只要确定还能开,肯定是要想办法弄走的,还是不要给她制造心理压力了。 姜町高兴的走着,又忽然皱起眉头:“但是我们没有钥匙诶,怎么打开车门和启动车辆呢?” 丛易行道:“车门好打开,关键还是没有钥匙如何启动车辆,这个得回去问大哥,大哥考的是b2驾照,以前帮人开过货车的,他或许有办法。” 姜町转过身来狡黠地对他挤了挤眼:“这辆车停在青砖房侧面,你说会不会就是这家的车?他们家没人,我们能不能进去找一找车钥匙啊……”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低了,毕竟私闯民宅是犯法的,她不由有些心虚。 丛易行虽然认为不会有人离开家的时候把贵重财产的钥匙落下,但转念一想,对方离开的时候不一定知道自己很长时间不会回来,或许钥匙真的被留下了呢? 将方圆几百米都探查了一遍,既没有发现摄像头,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两人放了心,走回青砖房。 站在大门外,姜町郑重地递给他一双一次性橡胶手套,而她自己已经戴好了。 等丛易行也戴好手套,姜町握住门上的锁头,随着锁头被收入空间,刚才被丛易行推开一条缝的大门咯吱一声,向内移动了几十公分,才被门后的杂物截停了。 第245章 两人闪身进去,关上门后不忘从里面插上门闩,随后才踩着满地的脏污来到正房门外。 这次就不是大门上那种老式锁头了,而是一扇铁灰色的防盗门。 和男朋友对视一眼,在他鼓励的眼神下,姜町把手指戳到了锁眼上,脑中幻想一个圆柱形的锁芯。 成功取出锁芯打开房门后,姜町忽然说:“唔,这样的话,岂不是我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打开车锁?” “并不是把锁取出来车子就能启动了,还是得用钥匙或者这方面的技能。” 姜町眨眨眼,也对,还是用钥匙方便。 她抬脚欲进,被丛易行轻轻拉了一下,“我去找,你在门后望风。” 虽然不觉得会有人突然出现在这附近,不过姜町看着这陌生的房间,不知为何还是有点虚。 难道这就是做贼心虚? 三间正屋都可以通过中间的客厅前往,而且内里的房门只是普通木门,且没有上锁。 丛易行先去了主卧,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他便提着一串钥匙走了过来,上面挂着几枚普通的金属钥匙和一枚带有黑色手柄的机械钥匙。 他说:“看来他们带走了电子钥匙,这一串像是放在家里备用的。” “都拿走吗?”姜町问。 丛易行取下那枚机械钥匙,“这一个就够了。” 他出去试了试,这枚钥匙果然能打开车门,也能插进点火锁。 不过为了不弄出太大动静,他没有尝试点火。 找钥匙这么顺利,姜町有些高兴。 她关上门,把锁芯重新放回去,又把用那串钥匙里其中一枚打开的锁头重新挂在大门上,锁好。 时间已经不早,赶紧回去还能赶上吃午饭,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这辆天降横“车”,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上,姜町问男朋友:“你说这辆车到底还能不能开呢?不是说车子放久了会报废吗……而且它看起来起码经历了暴雪,会不会有部分零件已经被冻坏了,或者化雪后进了水导致损坏了?” 这涉及了丛易行的知识盲区,他只好说:“不然晚上叫上大哥一起来?” 姜町觉得当小偷带上家人挺奇怪的,她说:“能不能先偷走,找个地方放出来再让大哥检查?不然晚上天黑黑的,看不清楚不说,不管是开灯还是启动都容易被发现……” 这样确实更稳妥,只是一旦如此,到时候就算发现车是坏的,不能开了,他们也没办法再把车还回来了。 万一有人注意到车丢了,再回来很容易被逮住的。 不过丛易行想了想,还是点头:“那就我们两个来。” 回去是要经过医院那条路的,还没走到医院范围,两人就听到一阵车辆启动的声音。 四周安安静静的,冷不丁听到这种声响还怪吓人的,姜町愣了一下,被丛易行拽着躲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草叶子扎着她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不明所以的姜町也不敢胡乱出声,只悄悄转头,看到男朋友神色有些冷凝。 咋啦? 她透过眼前茂密的草叶,隐约看到从医院大门处开出来一串车,大约有十几辆。 这么多车,医院要跑路哇? 姜町好奇地不得了,等到十几分钟后被男朋友拉起来时,她腿上已经又多了几个蚊子包。 丛易行带着她从马路对面缓缓走过,两人脑袋是朝着正前方的,眼睛却恨不得转到耳朵根去,紧紧盯着医院内。 门卫室里的警卫不见了,医院的大门离得远看不清楚锁没锁,但从外面看去,六层楼的每一个窗口都是黑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姜町嘴唇动了动,说话的声音和幅度都很小:“他们不会真跑路了吧?” 丛易行沉重点头:“看起来是的。” 姜町眼神茫然:“为啥啊……难道就因为肖军跑了?” “不止。”丛易行心里有许多猜测,但他不能乱说。 有些紧张地走过这一段路,姜町才敢松懈下来挠挠腿上的蚊子包。 丛易行低头看去,发现她白皙的双腿上起码有七八个蚊子叮的包,个个肿得有五毛硬币那么大。 他有些自责,出门前应该坚持让她穿长袖长裤的。 姜町痒的直嘀咕:“怎么回事啊,不是喷了驱蚊喷雾了吗,为啥它们还咬我!” “现在的蚊子毒,回去之后涂点药膏,再吃一片抗过敏的药。” 姜町震惊:“还要吃药?” 丛易行点头:“吃了药保险一点。” 毕竟谁也不知道病毒发作的诱因是什么,万一就和蚊虫叮咬有关怎么办? 现在的蚊虫比以前毒,兰吉外区有不少人被咬后发热不适,为此管理处还动员他们把居住区前后的植物都给清除了,听说还准备建一个垃圾焚烧站。 管理处一副长期奋战的做派,丛易行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怀疑,会不会连这些基层的人都不知道病毒的存在? 但这个疑惑是要打上问号的,因为就算别人不知道,周管理员也一定知道。 毕竟89栋病死的张春花就是他带走的! 早在寒冬之际,她的尸体就出现了病毒感染的症状,只是她死的很突然,像是病毒还在潜伏期,却意外被别的东西诱发,同时和其他病症一起显现,双倍叠加后才死的那样快。 会是什么原因呢?丛易行不是学医的,无从分析,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病毒早在寒冬之前就扎根在人们体内这样的猜测。 如果真是那样,会不会是暴雨时期的污水? 当时不是很多人感染了寄生虫吗?会不会除了寄生虫,满世界的污水还滋生了其他致病的细菌? 那就太可怕了,因为或许有人没吃过地里的野菜作物等,但绝对没有人能逃开暴雨期的污水,或多或少都曾接触过。 丛易行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有可能是真实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吃多了野菜和接触多了泥土会诱发病毒显现,因为它们都是被污水侵蚀过的,早已经和污水融为了一体! 更有甚者,说不定水源也已经被污染,人们每天使用的水中都含有诱发病毒的细菌! 一路碎碎念的姜町久久等不来回应,她偏头看去,发现男朋友面色沉沉。 “想啥呢?”她问。 女朋友正是高兴的时候,丛易行不想对她说这些沉重的东西破坏她的心情,于是很快收敛情绪,睨了她一眼:“想你晚上忍不住挠腿的时候,我该怎么制止你,要不要把你的手绑起来。” 他不说还好,一说姜町就感觉腿上愈发刺挠,她有些不服气地问:“难道蚊子没咬你?” 他虽然穿了长裤,但上衣却穿的短袖t恤,姜町扒拉他的胳膊,发现他还真的没被咬。 “……这不公平!”她撅起嘴。 丛易行下意识就要啄上去,被姜町躲开后才想起来路两边还有人,便退而求其次牵住她的手。 姜町甩了一下没甩掉,郁闷道:“手心都是汗。” 丛易行:“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也有。” 临近中午太阳越来越大,晒得两人满头大汗。 加快步伐回到家时,恰好碰到董晓蕊从204出来。 前来关门的夏兰站在门内冲她打招呼:“姜町,你们又去县城买东西了?” “是啊。”姜町露出笑容,问董晓蕊:“你来串门?” 董晓蕊神色有些不自然,寒暄两句后快步回到了楼上。 第202章 土匪 消完毒进了屋,姜町忍不住问男朋友。 “你觉不觉得小蕊今天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你俩怎么去了那么久?!” 钟睿放好消毒剂的瓶子,接过丛易行手中提的东西。 他翻了翻,不解道:“也没买什么东西嘛,难道你们偷偷约会去了?” 姜町白了他一眼,“你这脑子也只能想到这些了!” “那是干啥了,说说嘛~”钟睿一点儿也不介意她的态度。 事情没办完,姜町本来不想说,但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道:“找车去了。” 钟睿眼睛一亮:“找到了?!” 丛家几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姜町唇角忍不住上勾,压都压不下去。 “找到了,今晚去取。” 除了不明所以的小朋友外,屋里的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就连原本不赞同这种行为的丛母都转变了思想。 还是因为丛易行的病毒之说把他们吓到了,本以为是儿子/弟弟自己猜的,谁知道居然被前往医院的肖军给证实了。 那就太可怕了,等于他们随时生活在危险之中! 就算他们家一直小心防范,但如果周围的传染源太多,哪怕足不出户也照样被传染! 而这个时候能有一辆可以容纳全家人的车,在病毒大面积爆发之前,这可是能带他们快速逃命的好东西! 钟睿连忙拉着丛易行坐到椅子上,又是捏肩又是倒水的,别提多谄媚了。 第246章 孙怀珍也给姜町递上擦脸的湿巾,殷切地问她要不要先洗洗再讲。 一家人把两个功臣围在中间,当听到姜町说那是一辆近七米的中型货车时,不由发出一阵低呼。 丛大哥仔细问了问,得到答案后说:“敞开式车厢不行,我们最好能改装一下,改成封闭式的,这样在里面无论是睡觉还是吃饭,都不担心被人看到。” 丛父问:“那需要大量材料和工具,上哪儿能找到?” 丛易行想了想,“去年冬天我们几个往关州方向去的时候,我好像在县城的东南方向看到过修车店。” “那里面会有足够的材料吗?” “要去看了才知道。” “会不会有人在里面啊?” “这也得去看了才知道。” “什么时候去?谁去?” “事不宜迟,今晚就去,还是我和姜町。” “我不管,我也要去!你们俩今天出去就没带我!” “你是没断奶的小婴儿吗?” “我好心想帮你,你讽刺我?我要和你拼了!!” 钟睿和丛易行扭打在一起,姜町一脸无语:“你们俩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当然,最后他们俩还是决定带上钟睿,不然他一直缠着丛易行不放,连午睡都没法好好休息了。 晚上要干活,他们三个干脆一觉睡到了晚饭时间。 吃晚饭时丛母说肖军来找过他们,听到三人都在睡觉,他又回去了。 姜町和丛易行对了个眼神,怀疑肖军找他们是要说前往基地的事。 果然,饭后钟睿去303敲了敲门,肖军出来后又喊上了306的孙吴几人。 还是在302的客厅,肖军对丛易行说:“病毒的事孙吴他们也知道了,他们决定和我一起离开。” 丛易行问:“什么时候?” “明天。”肖军说的很肯定,看得出来他的急切。 丛易行目光落在几人的脸上,“你们打算怎么走,有计划吗?” “我找人打听了路线。”肖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后露出上面潦草的路线图。 “没有车,步行的情况下不能携带太多行李,我们决定只带不可或缺的物资,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就只能舍弃。” 肖军说道:“行李今天白天已经收拾好了,带不走的都留在家里,我们商量过了,既然你家暂时还不离开,就把钥匙统一交给你保管,里面的东西你们随意支配,实在没用的也可以送给别人。” “不交回管理处?”丛易行接过钥匙,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 孙吴道:“我们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既然官方选择隐瞒,此事也不该由我们捅出来。” 章怀也说:“我们无暇他顾,只能先保证自己顺利离开。” 听到他们这样说,丛易行就知道他们是如何打算的了,“你们要在明天天亮前出发?” “对。” 姜町忽然指了指桌上的钥匙,问:“怎么有三串?” 一向不怎么发表意见的孙王露出个羞涩的笑容,小声说:“雪娇她们也要和我们一起走。” 雪娇是204五个女孩儿中的一个,姜町稍微有些惊讶,这俩人什么时候看对眼了? 怪不得中午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碰到董晓蕊,可能她们当时就在收拾行李了。 但这有什么好不自在的呢,难道董晓蕊听说自家不和他们一起走,不高兴了?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姜町告诫自己不要随便揣测别人,很快便将这件事放下了。 客厅里的谈话还在继续,直到交代完所有事,肖军才起身。 离开之前他还是没忍住再问一句:“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么?” 丛易行无奈地笑了笑,把锅推到了家人身上:“我还得再劝劝他们。” “好吧。”肖军不再勉强,在他肩上重重拍了拍。 孙吴几人依次和钟睿拥抱。 钟睿活泼话多,人也讲义气,301里就数他和别人来往最多,所以和谁关系都挺不错。 他们天不亮就要出发,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也不让丛易行几人相送,所以这应该是离开前的最后一面了。 丛易行让他们等一等,他回了卧室一趟,没一会儿就提着两个不透明的无纺布袋出来了。 上一个寒冬,多亏了他们两家的支持,他才能如愿掌控89栋,护住了自家不被觊觎。 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此时也只能送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出去聊表心意。 一家一个袋子,丛易行没说里面是什么,只让他们路上保重。 等到将人送出门,钟睿回身叹了口气:“唉,当了大半年的邻居,忽然分开还怪舍不得的。” 姜町也有同样的感受,但更多的,还是对安稳生活的怀念。 眼看又要踏上奔波的旅程,这一次,应该也会顺利的吧? * 306里,三个男生回到家,董晓蕊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样,他们改变主意了吗?” 她男朋友章怀摇了摇头:“没有。” 董晓蕊眼神暗了暗,“这么严重的事,也不知道他们在犹豫什么!” 孙吴笑着打哈哈:“别说那个了,先来看看丛哥给的送别礼物。” 孙王好奇地打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轻轻倒了出来。 两盒口罩,两瓶便携式的消毒喷雾,一瓶综合维生素,一袋脱水蔬菜,一小袋红糖,还有一包……奶片? 四人面面相觑。 这几种东西,除了口罩和消毒喷雾这两种防御类的,剩下的几种都是为身体增加营养、提供能量、提高抵抗力的好东西! 前面的好歹还能用积分换,但脱水蔬菜、红糖和奶片,之前在超市里说不定还能抢到,如今却是许久不见了! 没想到丛易行对他们如此舍得,几个男生心里暖暖的,就连本来有些意见的董晓蕊也不吱声了。 303里。 还在整理行李的莫绘也看到了那个袋子,问丈夫:“小丛和姜町他们给的?” 肖军心中五味陈杂,没什么兴趣地将袋子递给妻子。 莫绘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准备根据品类决定装在哪一包行李中。 结果越掏越吃惊。 最后,她抱着最底下的两小罐儿童奶粉,怔怔道:“他们家……还挺富裕的。” 肖军也有些惊讶,这小子,藏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想到他们家物资颇丰,要离开的话估计得舍弃不少东西,怪不得迟迟做不下决定。 肖军内心轻叹,算了,只盼着在基地能重逢吧。 * 两小时后,四周的一切已经陷入寂静,只剩遥远的虫鸣。 没有娱乐方式的如今,人们被迫早睡早起,兰吉外区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 本就没关严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一只眼睛在门后闪过,钟睿回头,冲另外两人招了招手。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下了楼,不从大路上过,而是拐到楼栋背面,贴着这一排的后墙根走。 反正现在一楼都没住人,从窗口走过也不担心被人看见。 县城东南角距离这边太远了,走路都要走一个多小时,赶路的同时还要预防被晚睡的人看见,加上夜里闷热,三个人还没到地方就先冒出一身汗。 他们决定先去找修车店,再拐到医院那边取车。 车子的位置对他们来说是确定的,但修车店的情况是不确定的,所以需要更多时间来探索。 到达位置附近时已经十点了,这时候兰吉县大部分的灯光都熄灭了。 三人摸到修车店的对面,躲在一户人家门前垒的砖头堆后,借着月光看向路对面。 这是一排二层的自建房,按门脸儿数的话一共六间。 其中西边两间是属于修车店的,中间两间没有招牌,看大门陈旧的状态,恐怕几年都没人使用了。 东边那两间是一家杂货铺,什么都有得卖,不过现在肯定也不营业了。 他们现在需要确定的是,修车店和杂货铺的楼上有没有住人。 来到这边三人就发现了,这条路以前应该是供大货车走的,道路比较坑洼,路两旁的房子大多都荒废着。 和医院那边的情况差不多,兰吉县应该是在某一个时间段统一建设了新区,城里的居民都集中到了商业区附近,所以四个角几乎都废弃了。 这边大概是因为有大车经过,所以路两边保留了一些门面房,用来做过路大车相关的生意。 他们来得晚,不能确定是完全没人还是人家关灯休息了,目前能确定的是他们身后这几间房子是空的。 按理说有了新房后没人会选择住在旧屋,但他们还是谨慎地观察过后才尝试靠近。 从东边绕行穿越道路,三人首先来到最东侧的杂货铺。 杂货铺的大门是锁着的,绕后看一看,后院的门也上了锁,从周围的杂草来判断,基本可以排除掉这里有人居住的可能了。 第247章 中间那两间不必多说,肯定没人。 三人小心地向西走。 西边这两间的院子是最大的,院墙也要高一些。 后门从里面锁上了,钟睿爬到墙头看了看,冲底下的两人摇了摇头。 没人。 丛易行示意姜町在这等,他自己拐到前面去,片刻后回转,小声道:“前面是卷闸门,从落灰状态来看很久没打开过了。” 这么说里面也没人? 姜町便准备翻墙过去。 但丛易行很谨慎,让她再等等,他先进去看一看。 丛易行三两下翻过墙去,从空间取出出门前特意带上的折叠梯。 他踩着梯子爬上二楼。 今晚的月光比那天晚上亮多了,透过窗户能看到二楼有两间卧室,一间的窗帘闭合着,另一间床上没人。 基本可以确定了,但他没有立刻喊姜町进来,把梯子收回空间后尝试推了推门面房的后门。 推不开,应该是从里面闩上了。 他做不到像姜町那样隔空收物,只好让姜町进来。 姜町没等他出来接,自己拿出折叠梯架在围墙上爬了进去,爬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越来越熟练了,动作应该很帅。 进去之后看到钟睿在憋笑,在她瞪过去之后钟睿指了指后门,用气声说道:“不用爬墙,我们可以给你开门。” 姜町:“……”那他不早说! 接下来她很顺利地隔空收走这老式木门的门闩。 三人进入,楼上楼下探查一番,确定没人后才打开手电筒,在一楼门店里搜寻了起来。 需要的材料清单丛大哥已经列出来了,两个男人对着清单各自寻找,姜町百无聊赖地在他们身后等待。 自从丛易行能使用空间的大部分功能,这种小活儿已经不需要她了,她要保存体力留给那辆货车。 就在两人聚精会神地翻找之际,站在中间满是黑色油污空地上的姜町,却忽然听到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翻来翻去难免发出声音,哪怕他们已经尽量放慢动作了,还是被各种工具之间碰撞的细微金属声占据了耳朵。 姜町不敢出声,只好跑到两人身后分别拍了拍,示意他们安静。 随后,渐渐靠近的车辆发动机声越来越清晰。 有人开车朝这边来了! 修车店的卷闸门很宽大,完全打开之后采光充足,所以一楼没有设窗户。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顺着角落的楼梯往二楼走去。 站在二楼厨房朝向大路的窗口后面,姜町看到一辆军卡从城内开了出来。 车子的大灯没开,只有首尾几盏小灯照亮。 三人沉默地注视着车辆从面前的大路上经过,开向远方。 良久,钟睿说道:“车厢里应该有人,我看到了金属反光。” 姜町张了张嘴:“是部队……撤离了吗?” 丛易行找东西时弄脏了手,他用胳膊虚虚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一辆车是坐不下一百多个兵哥的,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说不定是去执行任务。” 钟睿干笑一声,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是哦,而且这个方向也不是常规路线。” 姜町没被骗到,“这说明他们在刻意选人少的路线走,如果是正常执行任务,何必要避开人?” 气氛一时沉默,最后还是丛易行说:“那不是我们能干涉的,还是专注眼前吧,工具找的差不多了,焊枪、气瓶、用作骨架的材料还有机油什么的都找到了,但是一楼没那么多加装车厢的金属板材。” 钟睿配合地说:“院子里还有很多,我们一起去找找。” 姜町只好点头,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或许她不该想太多,即便离开了一部分,兰吉县乃至兰吉外区,肯定还是有官方的人在的……他们总不会完全放弃这里。 在院子里散布的几大堆材料中找出足够的板材,丛易行率先停下动作:“就这样吧,虽然不是同一材质,但拼一拼也能用。” “现在也不必讲究美观,能把车厢遮挡起来就够了。” 三人重新锁好门,离开前丛易行还抹去了屋后泥土地上的几串脚印。 在这耗费了一番功夫,三人走到医院附近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看着黑漆漆的两栋连体楼,钟睿忽然问:“我们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姜町:“看什么?” 他分析:“既然人都离开了,我们不进去找找线索吗?就算什么都找不到,万一有没带走的药物和器械……” 说着说着他都想流口水了。 姜町:“……”居然可耻的心动了。 丛易行还是理智的,阻止道:“不要冒险。他们应该是把病人也一起带走了,离开前不知道有没有认真消杀,万一里面有病毒残留,得不偿失!” 钟睿依然蠢蠢欲动:“我们不是有防护服嘛。” 丛易行:“这种防护服的气密防护时间最高不超过24小时,24小时之后只能起到普通防护效果,不到必要时刻最好不要用。” 姜町说:“我记得在金城时买了十套普通防护服,用这个行不行?” 她和钟睿都想进,丛易行回想了一下肖军说过的话,妥协道:“进去可以,但只能在住院楼的三层以下活动。” 姜町两人点头如捣蒜,能进就行,不挑。 依旧从小公园那边翻过去,三人一落地就穿上了防护服,随后由姜町打开一楼其中一扇小窗户。 第一个钻进去的丛易行摸出一瓶消毒喷雾来,对着周围喷了一遍才让外面的两人进来。 随后他们就这样边走边喷的出了杂物间,先是经过一个黑漆漆的男厕所,随后来到了一楼走廊。 走廊两侧有几间办公室,途经一道向上的楼梯口,就来到了大厅。 大厅的另一边是急诊科,电梯也设置在那一侧。 靠近步梯的这一侧则有一个小型的收费处和药房,药房再往里是一间值班室。 三人决定先去药房看看。 姜町的这一手开锁技能已十分熟练,很快打开了药房的门。 手电筒第一时间照向货架,但货架基本已经空了,只剩一些开过封的小瓶药品。 来不及一一细看,姜町一挥手把货架上的药物全都收进空间,随后三人开始翻箱倒柜。 但是除了这极少数遗留的药物之外,也只翻出了几包口罩和一些纸笔。 他们不免有些失望,这搬的也太干净了! 钟睿拍了拍桌上的显示器,“电脑拿不拿?” 姜町觉得他有毛病,要这玩意儿有啥用?她空间里还有两台自己家的电脑呢! 从药房出来,他们又来到大厅另一边的急诊科。 这里倒是遗留了很多机器,但他们看不明白也用不明白,拿走了也只能当成铁疙瘩放着落灰,留在这里的话,如果有一天医院重启,起码还能用来救人。 不过这里有一样东西他们还是认识的,是一台可移动的紫外线消毒灯,这倒是很实用,姜町顺手收进了空间。 准备离开之际,忽然听到角落里的钟睿问:“这是制氧机?” 走在前面的丛易行骤然回头:“制氧机?” 他手里的手电筒照向角落,看到钟睿从一个柜子里搬出一台比电脑主机大上一点儿的方形机器。 他之前也考虑过如何应对进入高原地区后可能产生的高原反应,刚才之所以答应进入医院,也是想找一下有没有氧气袋或氧气瓶之类的医疗设备,没想到氧气瓶没看到,却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钟睿还在研究那台机器,“要插电才能用。” 空间里有发电机还有储能电池,用电对他们来说不算问题。 丛易行对钟睿说:“回去再研究,看看还有没有。” 从旁边的柜子里又找出来一台,同时还有一些一次性吸氧管和新的湿化杯。 将这些收入空间,此行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离开急诊科,三人回到走廊上后,不约而同地看向通往门诊楼的廊道。 那里有更大的药房,更多的科室……不太可能全搬空的。 但那里也有可能更危险,毕竟进入重度传播期的病人后期都转移到了那栋楼。 最后还是丛易行抵抗住了诱惑,对两人说:“走吧,上楼看看。” “好吧。”怂怂的姜町一秒放弃。 刚踏上一阶台阶,姜町忽然想到:“肖哥说那个老教授总是待在一楼值班室。” 她回身指了指,“是不是就是那个啊?” 还真是! 在姜町开门的时候,钟睿捂着胸口有些紧张的样子:“我们不会发现什么重要资料,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然后被人追杀吧?” 这么刺激?姜町开门的手抖了一下。 可惜他俩想多了,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和椅子外就没什么东西了,姜町顺手收走了角落里的一台落地风扇,刚好家里的风扇不够用。 第248章 看到她的动作,钟睿受到了启发,拎起书桌前的人体工学椅,对她说:“还有这个!家里的椅子也不够用!” 姜町:“唔,这椅子不错,去隔壁办公室看看还有没有。” 钟睿:“对,多拿几把,我们家人多!” 两人很快达成了共识。 “……”丛易行默默看着,觉得自己白担了个抠门的名头,实际上这两个人才是雁过拔毛。 于是接下来他们挨个打开各个办公室和值班室的门,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居然在某个医疗柜底下找到了满满的一箱氧气瓶。 有了制氧机,这些氧气瓶已经不能给他们带来太大的惊喜,不过有总比没有好,钟睿口罩下的嘴巴咧的合不拢,嘴里说着:“笑纳笑纳。”示意丛易行赶紧收起来。 随后又转战二楼和三楼,收走了包括但不限于几张较新的病床、带抽屉的医疗推车、床头柜、单人病房里的小冰箱、纱布酒精消毒液医用手套等各种小件物品。 一番搜刮之后感觉医院更干净了呢,姜町生平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有做土匪的天赋。 别说,还挺爽的。 做完这一切,他们站在通往四楼的楼梯前,忍不住往上看了看。 肖军说,医院里的其他病人早已转移走了,从四楼开始住的都是感染了变异病毒的病人,尤其是五楼,住在那里的都是重症! 丛易行一手一个拉住两人,怕他们冲动,他提醒:“已经一点了,车还要不要了?” 姜町收回目光,她倒不是想上去,只是想到这些人即便没有被抛弃,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想着想着便有些伤感,连做‘土匪’的快乐都消减了不少。 如果有一天她的身边也有人病重,那她……她不敢想。 原路返回,丛易行把拆掉的窗户护栏用胶水大致粘回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从医院到青砖房用不了多久,三人很快就站在了货车旁。 夜里,露天的光源还是很明显的,他们没敢打手电,姜町在钟睿崇拜的眼神中瞬间把车收起来,一分钟不到他们便转身离开了。 车和改装材料都到手了,接下来的事就要靠有一定经验的丛大哥了。 只希望这辆车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回程时三人内心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虽然嘴上没说,可他们心里还记得那辆远去的军卡。 以及短短两天就几乎搬空的医院。 希望官方不是真的要放弃这里吧,兰吉县加上兰吉外区,起码还有三万人,这么多的人……如果放任他们自生自灭,恐怕将会上演一场人间惨剧。 第203章 傻瓜 回到家又洗了澡,直到夜里三点才睡下。 第二天他们醒来时,肖军一行人已经悄然离开了。 楼里暂时还没有人发现。 天热,很多人除了前往县城用积分兑换物资之外,都不怎么出门了。 再加上如今人与人之间的来往并不密切,估计他们离开的事还能瞒上好几天。 趁着午后没人,丛易行带着姜町去303和306检查了一遍。 因为要尽量缩减行囊,除了不能舍弃的食物外,肖军他们连冬天的衣物都没带。 没有空间这种作弊神器,他们几家之前‘还债’剩下的粮食都换成了积分,这两个月陆陆续续又把积分换成了其他食物。 昨天肖军说,他用家里的大部分粮食找人换了些路上需要的物资,还剩下一些带不走的都放在次卧了,让他尽快拿走。 丛易行从次卧的床底下找出了肖军留下的粮食,居然有一大袋米和半袋面粉,这可是50kg的大容量袋子! 姜町看到难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感觉跟占了别人便宜一样,她说:“早知道昨天多给他们送点东西了。” 丛易行也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他把两袋粮食收进空间,对姜町说:“以后在基地遇到了再补偿他们吧。” 至于那些衣物被褥家具之类的东西,他们没怎么动。 一是因为以自家的条件,不必穿别人穿过的衣物,二是拿的太干净了也容易让人起疑,就像他们离开金城时不会把家具电器带走一般。 不过诸如一些电磁炉,冬天剩下的柴火等,倒是可以拿走,这种东西体积小,又没有标识,以后不管在哪儿拿出来用都合适。 306和303的情况类似,只是他们因为成年人多,可以携带的行李也更多,能够把家里的食物全都带上。 两人在屋里转了一圈,只收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 至于204,担心在楼下碰见人不好解释,两人准备晚上再去。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车搞定。 下午三四点钟,太阳没有那么烈了,由钟睿和丛父几人看家,丛易行带着女朋友和大哥一起出门了。 他们准备去之前收雪的山后,那里人迹罕至,又有山体遮挡,不担心被人看见。 身穿防晒衣,头戴遮阳帽,三个人走到目标地点时已经快要热晕过去了。 不过好在太阳西斜,温度会慢慢降下去。 先是分喝了一瓶冰饮料驱走热气,三人才正式开始干活。 丛易行装模作样地在前方摆出姿势,姜町蹲在他后面假装围观,实际上背在身后的手悄悄伸出去,配合男朋友的动作将货车放到了晒得几乎干裂的沙土地上。 这一片土地因为含沙量高,地上只稀稀拉拉长了些不高的野草,方便作业不说,还少了许多蚊虫,是丛易行特意挑选的位置。 因为不是贴地放的,四周扬起一小片烟尘。 丛大哥闭了闭眼,很快抹了一把脸,就投入了对车辆的检查中。 他坐进驾驶室,先是插入钥匙打了打火,没能打着。 见一旁姜町眼神忐忑,他安慰:“不一定就是坏了,我先检查一下是哪里的问题。” 这个事情姜町帮不上忙,她找了个阴影处,想拿出把椅子来坐,又及时刹住了动作。 总是和钟睿一块出门,她差点下意识把丛大哥当成了钟睿,好悬没当着他的面从空间里拿东西! 悄悄后怕了一会儿,姜町对跟在丛大哥身后学习的丛易行招了招手。 丛易行走过来给她支了一把椅子,还把平板拿出来让她玩。 姜町不想玩,她想起丛母说要给她做花生酥,问男朋友要了一小袋花生和一个碗,坐在一旁剥起了花生。 等丛易行走回去,丛大哥难免说他两句:“这些事本该我们男人做的,这么热的天总让姜町跟着你跑来跑去,她都晒黑了……” 丛易行连忙回头看了看,随后压着嗓子对大哥说:“你可别当面说她黑。” 丛大哥笑了笑:“我知道,女人都不喜欢听这个。” 丛易行又解释:“主要是让她跟着锻炼锻炼,她平时不爱运动,长此以往,身体抵抗力会变弱的。” 那可不行,抵抗力关系到体内病毒会不会爆发、何时爆发。 丛大哥顿时上了心,说道:“那以后我也多带你大嫂出来锻炼锻炼。” “还有妈和小杰。” 丛易行点头附和:“应该的。” 丛大哥毕竟不是专业修车的,不过他开过两年长途,处理一些小问题还是可以的。 他带着弟弟鼓捣了两个小时,车子总算能成功启动了。 期间姜町剥完了花生剥瓜子,最后都无聊地蹲在地上玩蚂蚁去了。 听到发动机启动的声响时,三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维修的过程中顺便把该保养的地方做了遍养护,接下来就剩下对车厢的改装。 天已经黑了,这个事儿急不来,他们决定明天再来。 车就先这样放着,毕竟每次收放这样的大型物体都是很耗费力量的。 之所以这样放心,一是因为油箱里没多少油,二来这里又不太可能有人出没,最重要的是,就算有人来发现了这辆车,山坳里又没有路,别人想开也开不出去。 回去的路上丛大哥说:“明天叫上爸来给我帮忙,他平时就爱鼓捣着自制些小东西,对这方面有经验。” 丛易行:“我看行。” “明天让姜町在家歇歇吧,把你大嫂和小杰带出来。” 嗯?那可不行。 没有姜町他无法使用空间,拿不出工具和材料还怎么干活? 丛易行顿了顿,提议:“不如我们全家一起来。大家都晒晒太阳锻炼锻炼身体,一上午弄不完的话,还能顺便在外面野餐一顿。” 一家人确实很久没一起出门了,丛大哥也有些心动,但他不敢替他妈做主,便说:“那回去问问她们再说。” 家里还在等着他们吃饭,三人到家后连忙消毒洗手坐上了饭桌。 他们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吃到一半听到爸爸说要带他去野餐,丛善杰兴奋地不得了,要不是被奶奶按着,他都能当场蹦起来。 孙怀珍也有些期待,因为病毒的事,她已经好多天没出过门了,外面热虽热,总比一直闷在屋子里好一些。 第249章 见孙子和儿媳都同意,丛母自然也不会反对。 饭后她就开始张罗起明天要带的东西,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好像真是要去秋游一般。 夜里十点多,姜町和丛易行用钥匙打开204的门,打着小手电在里面踅摸了一圈,发现这个家很干净。 不只是卫生打扫的干净,更多的还是因为……家徒四壁。 这几个女孩有的还在读书的年纪,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没和家人在一起,但她们手里恐怕都没什么积蓄。 前期官方的物资还是需要花钱买的,估计那个时候她们就捉襟见肘了。 姜町在卧室里看到了她们的被子,质量很差,盖三床估计都比不上一床好被褥暖和。 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靠着这些熬过那个寒冬的。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生活条件都这样艰苦了,这几个女生竟然也给他们留了一袋粮食…… 姜町心里忽然变得酸酸的。 回到楼上,她忍不住埋怨男朋友:“光想着给肖哥他们送别礼,你怎么就把她们给落下了呢!” 因为那天晚上她们没来告别啊……女朋友把锅扣在他头上,丛易行也不敢掀翻,只好说:“都是我的错。” 姜町瞪了他半天,睡前还惦记着:“如果以后遇见了,要记得把这个人情还了。” 丛易行心里想,她们可能就是在还寒冬时期欠下的人情,嘴上却说:“好,我记住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便出了门。 担心路上遇见人不好解释,他们特意避开了大路,从屋后走的。 来到昨天的山坳,车子果然好好停在那里,丛易行从空间里取出各式各样的材料和工具,几个男人围着车身忙碌起来。 小朋友还是头一次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玩,他兴奋地在四周跑来跑去,孙怀珍跟着他,无形中也增加了不少运动量。 丛母一开始还站在一旁看丈夫和儿子们干活,后来站累了,便和姜町一起坐到铺在山体阴影下的野餐垫上,开始思考中午做什么饭。 对于午饭吃什么,一家人各有各的主意。 钟睿觉得难得野餐一次,周围又空旷无人,适合吃烤肉。 丛大哥则认为烤肉太费事了,有这个功夫不如把肉一锅炒了,就着白馒头吃。 丛父知道自己的意见不重要,只说让丛母决定。 孙怀珍一向好说话,被问起时说烤肉和炒肉都行。 小朋友么,他说如果给他吃一块巧克力的话,他可以不吃午饭……然后被妈妈捏住了小嘴巴。 丛易行觉得他们都在忙,没人帮母亲做饭,便说做些简单的就好。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姜町身上。 姜町:“……天这么热,不如吃寿司?” 丛易行第一个响应:“我觉得可以,刚好空间里有捏好的寿司,也可以让妈这个大厨歇一歇。” 钟睿紧跟其后:“寿司也行。” 丛善杰:“好耶!寿司!有没有水果味的呀?” 丛易行点头:“有。” 小朋友很高兴:“奶奶,我要吃寿司!” “好。”丛母也乐得省点力气,拍板道:“那就吃寿司吧。” 于是午餐就是自空间里拿出来的各种口味的寿司。 搭配上丛易行调制的水果气泡饮,丛母拌的蔬菜沙拉,最后还有压轴的半个西瓜! 空间里的西瓜很少,这半个姜町也忘记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了。 饭前先用冬天储存的雪冰起来,等他们吃完饭,西瓜也已经冰好了。 大家长丛母握着刀,仔细地把半个西瓜分成均等的十六块,不多不少,一人两块。 吃之前她还叮嘱:“西瓜籽不要乱吐,放到这个小碗里,以后有机会了我们可以尝试自己种西瓜。” 丛善杰第一个把西瓜籽吐进去,高声喊着:“种西瓜!” 姜町不爱吃有籽的西瓜,咬了一口之后才想起来,这应该是她以前在路边买的‘无籽西瓜’。 那卖瓜的大叔信誓旦旦地对她保证:“两块九毛八,正宗的无籽西瓜,超市里要卖三块九一斤的!闺女你信我,包甜包好吃!” 姜町有些狐疑地付了钱,提着这所谓‘无籽西瓜’回了家,切开一看……果然又被骗了。 那时的她勉强吃掉了一小半,剩下的收进空间里,并且暗暗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被骗了!!! 这两片西瓜吃得她咬牙切齿,丛易行看到她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不必问他也能猜到,她肯定又想起什么被坑的经历了。 傻瓜。 第204章 改装完成 花了一整天改装好车厢,剩下一部分收尾工作,大概还需要一天时间。 离开前他们得去县里把这个月的积分花完,于是约好了明天上午去县城,回来后部分人去进行收尾,其他人则在家里收拾东西。 这天晚上早早睡了,第二天,他们全家一起前往县城商业街。 或许是太多人闭门不出,县里显得很冷清,偶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在街道中留下一串咳嗽声。 “最近咳嗽的人变多了。”丛母忧心道。 孙怀珍捏紧小朋友脸上的口罩,安慰她:“好在都是轻症,暂时不必担心传染的问题。” 丛大哥反驳妻子:“那是病重的都没出来,咱们隔壁的隔壁,听说就有个高烧的。” 他一句话说得母亲和妻子都变了脸色,钟睿从背后捣了他一下,笑嘻嘻道:“大哥,你说话真没情商。” 丛大哥:“……” 官方商店里还是那些东西,甚至有部分已经不再补货。 单从商业街的工作人员来看,是看不出少没少人的。 守卫在附近的兵哥也还是原来的数量,个个身体站得笔直,目光如电,尽职尽责的样子令默默观察的姜町总算稍稍安心。 换了一些药品、食物和生活用品,把当月积分花光的一家人开始回程。 时间还早,到达楼下后丛母丛父孙怀珍带着孩子上楼,丛易行姜町四人则继续去西边的山坳。 碰巧二楼的中年男人出门,在楼道里遇见,他笑着和丛父打招呼:“老哥,你们这是干啥去了?” 丛父乐呵呵地说:“上县里买了点东西,刚回来。” “哦哦,有没有上架什么新东西啊?我们家这个月的积分还留了一些。” “没有,还是老样子。” 男人看着他们家出门必戴的口罩,问道:“口罩还是五积分一盒?” “是啊,有点贵。虽说是一次性的,但我每次都重复戴好几次才舍得扔……” 寒暄几句,丛父他们上了楼,中年男人走出楼栋门,不经意间看到姜町几人的背影,他有些疑惑。 这家人整天往外跑,那边有什么好东西么? 他有心想跟过去看看,又怕被发现后不好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心里对丛易行总是有些忌惮,没有必要也不愿意招惹他们,所以最后他还是提着垃圾去了屋后的垃圾坑。 一个小时后,到达位置后丛易行照例先爬到高处四处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人也没有其它异常后,才开始今天的工作。 丛大哥要先把两张消过毒又暴晒过的的病床焊接在车厢最深处,钟睿在给他帮忙。 丛易行则把救肖军那天晚上顺手带回来的窗户护栏切割成合适长度,准备用来焊接到车厢侧面留出来的窗口处。 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准备的并不够充分,比如窗户需要用到的玻璃,他们就没想起来要收一些。 姜町蹲在旁边看他干活,听到这话后说:“可惜了,医院里好多那种很大片的玻璃窗口,早知道收几面进去。” 又不可能为了这点儿事专门跑一趟,丛易行说:“没事,等我们走的时候可以把隔壁窗户上的玻璃拆下来一面,到时候让我爸做个新窗框。”双层的玻璃,拆掉其中一层也不显眼。 丛父闲暇时经常做一些手工,尤其擅长木工活儿。 姜町不由感叹,这一家人技能还挺全,有会木工的,有会电焊还懂修车的,有精通厨艺的……当然,还有自己和钟睿这两个吃吃喝喝的。 不过……姜町好奇地问男友:“那你擅长什么呢?” 丛易行抬眸看了她一眼:“擅长哄你开心。” “这算什么技能?” “嗯?”丛易行不认同地说:“这可是我们家最有用的技能,要是没有我先吃上软饭,他们能跟着你享福吗?” 明知男朋友在逗自己,姜町还是认真地说:“你说的不对,不是谁跟着谁享福,我们这是互帮互助,相辅相成。” 丛易行忍不住勾起唇角。 “嗯,相辅相成。” 一群人生活在一起,其实最怕有人觉得自己吃亏,只有每个人都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才能长久和谐。 直到夕阳西下,橙红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所有工作才相继完成。 第250章 除了收车放车外没有帮过别的忙,姜町直到这时才第一次认真观察这辆车。 车外的脏污在改装过程中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掉漆锈蚀的地方他们暂时还顾不上,所以显得有些斑驳丑陋。 不过现在不是讲究外观的时候,还是实用最重要! 车头是整辆车最完好的区域,前窗玻璃和两侧玻璃都擦的锃亮,车门打开,因为高度太高,姜町是被男朋友掐着腰扶上去的。 她惊喜地发现:“还有卧铺?!” 驾驶室里,两个座椅的后面是一小块大约60厘米宽的长方形平台,上面原主人铺的垫子等东西因为脏污发霉已经丢掉了,但不妨碍姜町看出这是司机睡觉的地方。 惊喜还不止于此,丛易行拍了拍座椅,对她说:“把两边的座椅放下来,铺上垫子还能多睡一个人。” 这么说光驾驶室就能睡两个人了? 姜町满是新奇,但天都快黑了,他们动作得加快,于是她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便跳了下来。 “小心点。”丛易行将她接住,两人走到车尾。 车厢尾门大开,伸展出一块金属平台,能看到上面还开了一方小门,用作平时进出。 姜町在丛易行的帮助下爬上平台,还没进去就一眼看到了最里面的两张床。 这辆车的总长是6.8米,其中车头长1.6米、宽1.9米,车厢长5.2米、宽2.4米、高2.4米。 宽敞的车厢容纳并排的两张单人病床后,还能在侧面加宽40厘米,把两张单人床变成了一张两米四的大床。 病号床的轮子被拆掉了,床腿和车厢焊在一起,非常牢固。 挤一挤睡下三四个人问题不大。 床的下方是镂空的,床下空间可以用来收纳物品,比如常用的工具厨具等等,在不用的时候都可以暂时放到下面。 床两侧的车壁上还做了两排挂钩,平时挂点小东西或者衣服帽子也很方便。 除此之外床头上方约一米高的位置还做了一个20x20cm的小平台,两侧带有活扣,可以把他们充电式台灯的底座固定在上面,用以照明。 这张‘大床’占据了车厢的一小半空间,床尾左边的侧板上开了一扇50x50的窗户,上面金属护栏已经装好了,只差一面玻璃窗。 窗户附近为了方便通风和向外观察情况,留了半米多的空地。 窗户的左边则在80公分高的位置装了一张金属桌板,桌板一米长半米宽,下方有两条腿支撑,平时可以用作灶台,也可以做吃饭用的桌子。 不用的时候可以把桌腿拆掉扣在车壁上,这样更为节约空间。 桌板对面的车壁上还是一个焊上去的病号床,下方同样可以收纳,床上平时不铺东西,白天当做椅子坐人,夜里铺上床垫床单又可以在上面睡觉。 丛易行对姜町说:“你和我妈、大嫂、小杰一起睡里面的大床,这张小床给我爸睡,我和大哥钟睿轮流开车,夜里两个睡驾驶室,另一个就到后面来打地铺。” 他指了指地上:“平时多注意卫生,睡觉前打扫干净就行。” 姜町下意识说:“但是你和钟睿没有b2驾照诶。” 丛易行笑她可爱:“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到时候让大哥在旁边看着,多练一会儿也就会了,不用担心,现在可没人在路上查驾驶证。” 也是哦。 姜町在车厢里走了一圈,难免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就简单装个车厢呢,哪知道里面还挺复杂。 靠近门边还留有一米多宽的空地,她指着那块区域问:“这里怎么空着呀,挤一挤还能再放一张床的吧?” 丛易行蹲下身掀起地上的一块活板,能从这里看到车的底盘。 他说:“今天来不及了,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在这里做一个洗手间。” 姜町震惊:“这种车还能有洗手间?!” “是啊,只是麻烦一些,需要从别的车上弄个水箱过来,装在车底做污水箱使用。” “怎么搞得像是要在里面长期生活一样?一千多公里的路,白天开车晚上休息的话,最多两天也能到了吧?”姜町不解地问。 丛易行没她这么乐观,不过他也没否定她的话,只是说:“既然有条件就先弄一弄,万一到了那里没地方住,也可以暂时住在车上,好过风餐露宿。” “哦哦。”参观完的姜町跳下车去,特意绕车一周观察了一下。 前后车牌都已经摘下来了,车体上喷的数字车牌和其他标识也刮掉了,这群男人做事还挺仔细的。 天色已晚,这次离开时他们不但收起了车和工具,还把附近散落的一些垃圾也打包带走了,最后把车子在这里停留的痕迹破坏掉,基本就看不出来什么了。 回去的路上姜町才想起来一件事,问男朋友:“油加了吗?” “加满了。” “最好在车里放个风扇,不然很闷的。” “这个简单,随时拿出来都行。” “还有……” 丛易行让她不要操心,“该做的准备我都会做好的,现在就让你的小脑瓜歇一歇吧。” “唔,那我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你要做的是今天晚上吃个饱饭,然后好好睡一觉。我们凌晨三点就起床,这样步行的时候不会太热,而且天亮的时候离开这里已经足够远了,只要前方路上没有人烟,接下来的路就可以开车。” 他们的全国地图上看不到详细的道路情况,但大致路线还是知道的,只要对准基地的方向,有路走路,无路绕路,总是能够到达终点的。 在金城买的机械手表上带有指南针功能,再加上现在每天都有太阳,根本不怕迷失方向。 四人回到家时丛母几人已经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干了一天活,中午就随便对付了一口,几个年轻人都饿坏了。 先坐下吃了饭,随后才开始将打包好的东西一件件收进空间。 被褥衣服最好不要全部带走,否则他们离开后有人打开门就会发现不对。 所以丛母特意捡出了一些穿旧穿脏再也洗不干净的旧衣服,又留下了几床便宜的旧被褥铺在床上,今晚凑合着睡一觉,明天离开时直接不要了。 丛母原本很舍不得自家的冰柜,毕竟买来还没用多长时间呢。 这个丛易行有办法,直到他放出来一个旧冰柜,姜町才知道那天在青砖房找钥匙的时候他还顺走了别的东西。 姜町问他:“你当时是不是就想到这个问题了?” 丛易行点头。 姜町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这个人居然背着她暗箱操作! 也怪最近空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装了太多,因为没时间整理,她也懒得往里面看了。 家里的床和家具是不能带走的,这东西本来也是分房时自带的。 不过一些箱箱桶桶碗碗盆盆的,因为来过他们家的人很少,大部分还都先一步走了,倒是可以全都带上。 另外还有电磁炉、不锈钢小火炉等,这都是很实用的,也要带走。 窗帘他们没有拆,拆了就太过显眼了,说不定他们前脚刚走,当天就被人发现了。 热水器体积小,可以拆走,让丛父最心疼的是洗衣机,这种洗烘一体的,要比普通洗衣机贵不少呢。 这个丛易行依旧有办法,他说:“孙吴他们家有一台小洗衣机,晚点把那台搬过来,把我们自家的带走。” “对对对。”丛父猛点头,还说服自己:“反正当时买的时候都带着箱子送来,别人也不知道买的是啥型号的!” 一家人一边交流一边收拾,倒也很快收了个七七八八。 看着剩下的满屋破烂,姜町不由感叹,这样看起来他们家可太穷了,等到有人发现他们离开,打开门后会不会很吃惊地想,原来看起来生活条件很好的301,内里居然也是这么破破烂烂的? 热水器要最后再拆,因为他们今晚还要彻彻底底的洗个澡。 在路上洗澡应该挺不方便的,到了基地后也不知道那边进不去基地的普通人生活条件如何,总之还是要珍惜目前有水有电的时光。 302里,故意最后一个才去的姜町足足洗了半个小时,自去年在地下避难点开始,她就养成了洗澡时节约用水的习惯,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奢侈了。 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她顶着涂完护肤品后香喷喷的脸蛋凑到正在拆热水器的男朋友身边,让他闻。 丛易行不闻,她正值经期,闻了容易出事。 但这个理由不能直接说,所以他说:“别在这里,我拆东西再把你身上弄脏了,先回屋去,等我一会儿给你吹头发。” 姜町斜眼看他:“那你呢,你才洗了澡,弄脏了怎么办?” “我小心一点,拆完再用凉水冲一冲。” “哼!”姜町不高兴地走了。 等到丛易行拆完热水器,把厕所稍微打扫了一下,又把自己冲洗干净之后,回屋发现正在玩平板的姜町头发都已经半干了。 第251章 他拿出吹风机,手法娴熟,几分钟就彻底吹干了她的头发。 看着男朋友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头发,姜町心疼地说:“我掉的头发如果攒起来,都能做好几顶假发了。” 这样的话她说过好多次了,但丛易行还是不厌其烦地安慰她:“没事的,你头发多,掉的只是其中不那么健康的坏头发。” 姜町用手指通着发,撩起发尾看了看:“我感觉每一根都挺健康的呀,这么长了还没分叉。” 丛易行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该剪了。” “但是现在又没有理发店,找谁给我剪呀?”姜町嘟起嘴。 “我来?” “不行,我不相信你的审美。” “只是剪短一点,不需要审美的。” “那也不行。”姜町躺下,宝贝地将头发摊在头顶,这样晚上睡觉就不会蹭来蹭去蹭得毛躁了。 丛易行关了灯上床去,转身想抱她,却被推开。 “刚才让你闻你不闻,你嫌弃我。” 姜町嘀嘀咕咕地说:“我生气了,今天晚上不许抱我!” 丛易行知道她是假生气,真嫌热。 果然还是得有空调,他想。 第205章 出发! “宝宝,醒醒。” 凌晨三点,姜町在睡梦中被喊醒,恍惚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像是经历过好几次了。 长袖长裤,口罩帽子,一家人悄无声息地锁好门,安安静静地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个月之久的地方。 一弯残月挂在天上,朦朦月色下,几道黑色的身影渐行渐远。 向西南而去,一路拐过好几座山,才绕到了一条不知名公路上。 彼时天色已亮,站到高处四望,周围没有任何人烟,不愧是地广人稀的白兰省。 改造后的货车被放在了路边,一家人围在车厢里吃了顿丰盛的早饭,饭后丛易行把可能用到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到合适的位置,随后他和钟睿以及丛大哥进入驾驶室,车辆启动。 今天丛大哥的主要任务是教会他们两个开这种货车,所以车速不快,几乎称得上是慢悠悠前进。 车辆行驶中是很无聊的,这种车毕竟是拉货而不是拉人的,乘坐体验当然比不上专门载人的大巴车。 加上公路长时间缺少养护,表面还残留着暴雨时期留下的痕迹,泥浆沙土凝结其上,为车辆的行驶增加了不少困难。 速度慢,又颠簸,身处车厢内的几人原本是坐着的,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都受不了地脱鞋上了床。 她们往床上铺上厚厚的垫子,再多放几个枕头,歪在上面可比坐着感受屁股底下的颠簸要好多了。 三个女人一个孩子全都躺下了,只有丛父还坐在地板上做窗框,除了玻璃窗,他还准备弄一层纱窗,夜里睡觉时开窗透气,也不用怕蚊虫飞进来。 目前没有遮挡的窗口吹进暖热的风,车轮扬起的尘土随风荡进来,不赶紧安上窗户的话,估计一天下来车里就全是土了。 “老头子,你先别忙,先拿块东西把窗户挡上,再帮我们把风扇打开。”躺在床上的丛母指挥着丈夫。 丛父听话地找了块塑料布,暂时用胶带糊在窗口处,只是忍不住说她们:“你们现在就开始躺,一天下来骨头都躺疲了,到了晚上想睡都睡不着!” 他从自己床下抽出一块储能电池,插上风扇后调整角度,吹着大床的方向。 丛母没回应他的话,继续指挥道:“不要直吹,让它摇头。” 丛父耷拉着嘴角,但还是按她说的做了。 姜町和孙怀珍在一旁偷笑。 这风扇还是她从医院‘顺’的那一台,挺好使的,就是要找重物卡住它的底座,省得车辆摇晃把它晃跑了。 到了中午,经过暴晒的车厢内温度开始升高,在里面待着就不那么好受了。 忍了半天,直到实在受不了了,姜町从床上站起来。床头正上方有个活动挡板,抽掉插销掀开挡板,她拿着丛父递过来的小木棍敲了敲驾驶室正后方的车壁。 车子很快停了下来,钟睿跑到窗口问:“怎么了?” 姜町冲外面喊:“好热,歇一歇,先吃午饭吧!” 一家人下车活动。 这段公路两边都是缓坡,他们往身上喷足了驱虫喷雾,随后男女各一边,去公路两边的坡下解手。 天暖之后植物肆无忌惮地生长,姜町解手时看到一些区别草本植物的小树也在茁壮生长,只是长的慢,目前还没野草高呢。 以前的树木全都枯死,几个月以来她没有见过一株重新焕发生机的大树,但奇怪的是,失去了这些树木的遮挡,却没有狂风四起,如今的天气晴好到一个月最多只有一到两场雨,也很快就停了,只起到湿润土壤的作用,根本不会给人们造成困扰。 太和谐,太平静了,以致于让人觉得是不是大自然也觉得之前对他们太过刻薄,所以在尽力弥补。 但姜町知道这些都是假象,因为白兰省在八月下旬根本不该有这么高的气温,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只是暂时还未对人类造成影响,所以被忽视掉了。 这个漫长的夏天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呢?姜町无从猜测。 车上做饭毕竟不方便,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他们决定暂时几天吃空间里储存的熟食。 好在这东西很多,尤其是麦子成熟之后,因为用电方便,家里换来的面粉几乎都被丛母做成了馒头和面条。 馒头刚出锅就收进了空间,现在拿出来还是热气腾腾的。 面条也全是白水煮好的,吃的时候只需要拌上一些咸菜,或者加入一点臊子就行。 臊子做的不多,在兰吉外区能吃得起肉的估计就他们一家,平时做个饭恨不得把窗户缝儿都堵上,又哪里敢频繁炒菜。 特殊的环境令他们变得无比节约,就连煮面条的汤都没舍得倒,用丛母的话说,用的都是没污染的水,多么金贵,倒了太可惜了! 于是今天中午吃大白馒头配小炒,饭后再喝一碗面条汤。 为了省水,往往一锅水要煮好几次面条,直到汤变得浓稠泛白才会换掉,所以这面条汤喝起来和稀饭一样,带着小麦粉独有的淡淡甜味儿,味道竟然还不错。 用小麦和官方换的面粉并没有这批作物共有的苦味,不知道是经过特殊的处理,还是官方用以前的库存换走了人们新种的这批作物,总之这对大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刚吃饱的时候开车容易犯困,他们又自觉不赶时间,于是干脆决定午休一会儿再继续出发。 车厢里热得人睡不着,丛易行往地上摆了好几盆冬天收的雪,搭配电风扇,一下子就把温度降下来了。 “这个好。”丛母说:“等会儿出发前你再换几盆新的,不然下午才难熬呢。” “好。” 午休过后换了一个人开车,中途这段公路向东拐弯,开车的钟睿跟着路开了一阵发觉方向偏移了,只好拐到了另一条岔路上。 这条岔路一边是山体,一边是荒原,雨季时山上的泥土滑坡,有些路段完全被泥石淹没,好在经过几个月的暴晒,这些泥土干得彻底,可以借助工具攀爬过去。 就这样开一阵儿车,再下车爬爬坡儿,到了下午五点多,才又跟另一条大路连接上。 但是看着大路前方区别于群山的阴影,他们知道该停下了。 因为那是一座城市。 做下前往基地的决定后,一家人是商量过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端,他们一致认为要远离人类聚集区。 反正空间里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有,完全不必担心补给问题。 但想是这样想的,当发现城市就在眼前时,又忍不住有些向往。 自家的消息太过闭塞了,除了那次和罗沐沐的短暂相遇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了解外界的渠道。 每个人都很想知道别的城市是否也像兰吉县那样运作,或许大城市的情况更好,经过夏季的休养已经回到了从前呢? 当然,他们也很清楚这是不可企及的奢望,所以虽然心潮澎湃,还是决定按原计划绕路。 这座城市规模不小,是进入高原前的最后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形,过了这里之后海拔便会一路爬升至4000米,之后群山连绵高低起伏,很难再遇到这样大范围的平原城市。 丛父心疼绕路浪费的燃油,提议:“不然走路吧?夜里走路动静小,就算贴着城市边缘走也不会被发现,还能大大缩短路程。” 丛母立刻反驳:“儿子们开车开了一天,你还叫他们晚上继续步行赶路,你是亲爹吗?” 丛父嘀咕:“是不是亲爹你不知道?” 但他不敢大声说,声音小的丛母甚至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所以也没来打他。 丛易行不想让父母吵架,他看着地图说:“再开一段吧,往南开,开到看不见城市的地方休息一晚,然后明天继续出发。” 第252章 他对父亲说:“我们的柴油足够,绕一点路也没关系的,还是安全为主。” “好,听你的。”丛父虽然抠,但还是心疼儿子的。 于是在前方找到一条往正南方向的岔路,车子拐了进去。 等到天擦黑时,从他们的位置已经看不见远处的城市,于是下车,步行找到一片地形较为起伏,有天然遮挡的区域,才又将车子放了出来。 随后就是吃晚饭,吃完晚饭一家人聚在一起复盘。 丛易行说:“司机不熟练加上路况不好,今天从早上七点半到中午十一点半,下午一点到六点,一共十个小时,看似行驶了四百多公里,但实际上因为没有固定路线,大部分时间都在走弯路,真正向高原方向前进的距离最多一百多公里。” 这太夸张了,等于他们一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无效赶路。 孙怀珍说:“要是有离线地图就好了,可以从地图上选择一条最佳的路线。” 当初有网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日后会颠沛流离满世界转移,否则他们肯定会提前下载好全国路线图的。 可惜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姜町说道:“主要还是因为我们不敢走罗沐沐说的那条路线。” 因为那条路线如今几乎是官方的专用路线,很容易碰上从基地向外运输物资的车队,到时候万一碰上,他们根本无法解释自家为什么有独自穿越一千多公里前往基地的能力。 尤其车不是合法获得的,燃油更是普通人弄不来的。 他们提前预想到了探索新路线会绕很多路,却没想到能绕这么多,虽然不至于像丛父那样心疼燃油,但总归是高兴不起来的。 丛易行说:“其实最好的方法还是走国道,但是这个地区因为建设困难,又为了方便从内地往这边运输物资,所以国道很多路段都会从城市周边或乡镇中间穿过,这又背离了我们远离人类聚集区的初衷。” 困难摆在眼前,但一家人的心态倒是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毕竟他们有吃有喝有住,也有充足的燃油,到达目的地不过是时间问题。 虽说病毒的威胁悬在头顶,但他们目前身体健康,也自认没有过多接触病毒源,开春之后甚至没怎么用过自来水,即便病毒真的大范围爆发,他们一家也绝对会是挺到最后的那一批人。 至于大爆发之后怎么办? 到时人类都要灭绝了,爱怎么办怎么办! 要是能侥幸活下来,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窝着,靠耕种自给自足,运气好一点,说不定活到老死体内的病毒都还没显现呢? 说是这样说,但这毕竟是实在没办法下的选择,目前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还是先到基地附近等待特效药吧。 如果真有疫苗研制出来,打一针之后就不再惧怕满世界存在的病毒是最好的,再不济也能压制一段时间吧? 很晚了,白天开车的丛易行和钟睿都开始犯困,丛大哥因为不放心,教会他们之后还要一直坐在副驾驶盯着,所以也很疲惫。 他打了个哈欠:“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是啊,无论如何总是能到达终点的。”丛易行忍着困意给家人打气。 洗漱过后,丛易行和钟睿睡在车头,丛大哥在车厢里打地铺。 今天凌晨三点就起来了,期间赶路和爬坡消耗了不少体力,车厢里很快响起了丛大哥和丛父的呼噜声,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的姜町,居然才闭上眼就睡着了。 在丛家人进入梦乡时,二十公里外,比他们提前三天出发的肖军等人,正在摸黑赶路。 白天气温高太阳大,赶路要消耗大量水分,时间长了容易脱水,所以他们一直是白天休息夜晚行进的。 带不下太多食物的肖军把家里的大部分粮食都换成了别的物资,比如在县城找到了一家已经关闭的小型户外店的老板,跟人家换了三顶帐篷,还有头灯护膝等赶路途中会需要的其他装备。 这些东西被他分成了三份,一份他们自家用,另外两份分给了孙吴家和夏兰几个女生,这并不是毫无条件的分享,而是约定好了用食物和水来交换。 不过因为他带着两个孩子,妻子体力又不太好,所以食物是按天支付的,每天停下来休息时,那两家人就要向他支付部分食物和水。 其实他这个选择很冒险,因为路上一旦对方毁约,他和家人就可能要面临缺水缺食的境况。 但他是个自信的人,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既然选择了和这两户人同行,本身就等于交付了极大的信任。 而这几天下来,对方也没有令他失望,三家人相互扶持,制定好了每天赶路至少30公里的计划。 每当两个孩子无法坚持时,孙吴他们几个男生都会主动帮忙。 今天是他们行进的第四天,前三天完成30公里的同时也会有意的多走上几公里,这样一点点缩短距离,说不定最终到达时会比他们预计的时间更早。 就是实在太累了,夜里赶路视野不佳,哪怕有肖军换来的头灯,一不注意也会有人跌倒摔跤。 好在都幸运地没受伤,只是到了第四天,一行人外表看起来多少还是有些狼狈,体力也不如刚出发的时候了。 他们渐渐发现,自己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一千公里真没那么好走,路上风餐露宿蚊虫叮咬都还是小事,关键还是天气。 白天真的太热了,哪怕把帐篷搭在背阴的地方,但帐篷里面闷热无风,即便身体疲惫也很难入睡,就算睡着了,浑身还是止不住的汗淌,睡一觉像洗了个澡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而他们又没有真正洗澡的条件,到了晚上还要带着湿黏的汗臭继续赶路。 路上倒是碰到过河流和小型水库湖泊,但看着那或流动或静止的水面,他们却不敢上前。 关于丛易行提出的,病毒从雨季的污水中来这个猜想,他们已经深信不疑,出发前带的水几乎和粮食一样多,就是为了不接触野外的水源。 他们自带的水虽然只是自来水,但好歹用净水片消过毒,又烧开放凉了才装进空塑料瓶的,比野外这些水不知干净多少倍! 隐约看到城市的轮廓和星星点点的灯光时,本来同样打定主意远离人烟的众人都犹豫了。 食物还好,但他们的水消耗的太快了,如果完全不进行补给,估计连半个月都撑不到。 城市里的自来水好歹是经过过滤和简单净化的,而且还有电。 只要能找到一间足够容纳他们的房子,说不定就能好好的洗个澡,再补充一点净水……住在帐篷里也远不如住在建筑物里休息的好…… 第206章 车坏了 清晨,随着太阳冒头,响了一夜的虫鸣终于安静。 金属车壁经过太阳的照射后会更加闷热,驾驶室有空调情况还好,车厢里的人却难以承受。 哪怕有风扇,吹出来的也是热风,越吹人越难受。 总之,经过昨天一天的深刻体会,几个女人已然落下心理阴影,一听钟睿说要出发都开始长吁短叹的。 丛易行看着母亲拧起的眉和姜町嘟起的嘴,提议:“反正昨天装好了窗户,不如在车厢里装一台空调?” 对噢!还有空调! 姜町:“要用电诶,会不会影响车子行驶?” “不接车上的电源,用我们自己的储能电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电池的放电功率是能够满足一台家用空调的需求的,只是要注意每隔六个小时左右关闭空调换一次电池。” 他们有十台同款电池,完全够支撑空调的使用! 虽说汽油不多导致汽油发电机暂时不能用了,但他们还有柴油发电机呀,两三天取出来发一回电,充满之后再收起来就是了,有空间在,这样操作倒也不算麻烦。 于是出发之前,他们为车厢安上了空调。 有家里这几个心灵手巧的男人在,这一点儿也不费事,短短一个小时就装好了。 当第一缕凉风拂面而来,聚在车厢里的众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就连热得蔫蔫儿的小朋友都重新恢复了活力,缠着姜町要玩平板。 可惜好心情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车子行至一段上坡路时,速度忽然变得很慢,驾驶位上的钟睿猛踩油门,下一刻车子却彻底熄火。 丛大哥当即下车检查,但他毕竟不是专业修车的,顶着大太阳到处查看,近一个小时才找到问题所在——是发动机上一个小部件老化断裂了。 他们当时在修车店寻找的材料里不包含这个,没办法,想要车子再次启动,只能先找到可以替换的新部件。 “这种东西荒郊野岭肯定不会有,只能沿着省道或国道走,在路上找一找汽修店了。”丛大哥说。 “但是好热啊,这个时候赶路的话恐怕会热中暑吧?”钟睿道。 丛易行说:“可以开我的那辆车出去找,其他人留在原地等待。” 第253章 “对噢,差点忘了咱们还有一辆车!那谁去谁留下呢?”钟睿问。 丛易行看了姜町一眼,说:“钟睿和我一起去,其他人留下。” 丛大哥说:“我也去,顺便找找还有没有其他零件,都备上一套,万一下次再出问题就不用出去找了。” 丛易行不想带他,“哥,得有人留下护着爸妈。” “那让钟睿留下,他又不如我懂,武力值倒是还行。” “……”这自然是不行的,谁也不知道途中会遇到什么,带上大哥很容易暴露他离开姜町后无法使用空间的事。 他一时没说话,姜町明白他的顾虑,故作任性地说道:“我也要去!” 丛易行有些头疼,带上姜町是不容易露馅了,但这大白天的,一辆货车不管停在哪里都挺显眼的,虽然不一定会遇到人,更不一定遇到坏人,但姜町留在父母身边,他总是更放心的…… 大哥还在看着他,丛易行感觉头更疼了。 一旁的丛母忽然说:“老大,让姜町和钟睿陪老二去,你留下。” “那零件……” “都需要什么,你大致和他们讲讲就是了,车也不是天天都会坏,你不要想得太多了。” “哦,好吧。” 老妈都这么说了,丛大哥虽然不理解,但他听话。 于是又变成了三人行。 出发前找了个有掩体的地方放出货车,让家人待在车厢里吹着空调等他们回来,三人回到路上,放出丛易行的小轿车。 姜町略有些感叹地摸了摸车身,谁能想到这辆不算贵的车居然陪伴他们辗转了这么多地方…… 她提醒男朋友:“先把车牌取下来。” 他们目前走的都是以前废弃的公路,在几条宽阔平整的国道修好之后,除了当地人外已经很少有人走这种路了,所以路况差不说,有些地方甚至中间会出现很长一段的土路。 不过土路也是路,路与路之间总是联通的,顺着一条路往城市的方向走,很快便能找到国道。 他们不想进入城市,所以尽量往城市外围可能出现村镇的方向走。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中午才顺着国道看到前方的村庄。 在距离村庄很远的地方收起车,三人往身上背了个背包装样子,随后步行靠近。 村子里是有人的,正是晌午,稀稀拉拉几处屋顶冒着炊烟,看得出来他们的生活方式偏原始。 除了国道两旁有几栋两层小楼之外,其它房屋多是一层的民房,房屋外观是当地特有的简单粗犷。 三人远远就看到了“汽修住宿”的指引牌,顺着大路走近,第一栋二层小楼就是汽修店。 汽修店门前有很大一片空地,一侧四面漏风的车棚里停了一辆皮卡。 一楼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门边的地板上满是清洗不掉的黑色油污。 钟睿凑近两人小声问:“进去看看?还是再找一个没人的店铺零元购?” 路对面和前方不远处也有类似的店铺,但既然这里有人,大白天的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到‘入室盗窃’,还是老老实实的花钱买吧。 丛易行让姜町在路边等着,他带着钟睿走了过去。 两人没有贸然进入,只在距离大门三米远的地方站定,朝里面问:“有人吗?” 十几秒后,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络腮胡男人出现在门后。 络腮胡身材高壮,一个人几乎有两个丛易行那么宽,他从门里走出来,脚步停下之后油亮的肚子还在上下晃荡。 钟睿不由和好兄弟对视一眼,背也无形地弓了起来。 络腮胡操着一口方言味儿很重的普通话,问两人:“干什么?” 丛易行状态还算放松,友好地说:“我们想买一些货车发动机上的配件。” 络腮胡左右看了看,除了路边站着的女人外,这附近啥也没有。 他瓮声瓮气地问:“车呢?得看车型。” “车坏在半路了,但是我认得那配件的样子。” “进来吧。”男人往屋里偏了偏头,随后又说:“叫那小闺女也进来,大晌午的,外头晒得很!” 他率先转身往里走,同时说着:“不要怕,正经生意人,不吃人滴!” 丛易行便冲姜町招了招手。 姜町晒得脸蛋红扑扑的,小跑着走到男朋友身边,抓住了他的衣角。 丛易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这个络腮胡男人长得是有点吓人,但他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 这里的一楼和之前去过的那个修车店一样是维修区,侧面墙上开了一扇小门,门内传来食物的味道,男人应该是正在做饭,所以进来后直接进了厨房。 除了中间一片空地外,四周都堆满了杂物,地上放着一个躺椅,椅子前面是一个充作桌子的凳子,凳面摆着一个看起来油腻腻的茶缸,一看就是店主经常待的地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坐的东西,三人只能站着等。 好在店主很快出来了,厨房应该很热,他随意捞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他们:“车的型号?” 待丛易行回答后,他走到墙边的货架前,指着其中一段说道:“来看看,需要哪些?” 丛易行根据丛大哥给的指示挑选起来,络腮胡在一旁看着,见他挑的种类还不少,眉头皱了起来,嘀咕道:“坏这么多地方,一般人可修不了。” 丛易行没解释,只是笑笑。 等他挑好了东西,才问对方:“老板,多少钱?” 络腮胡瞪大了眼,看起来很凶:“钱?钱这东西有什么用!拿物资来换!” “都收什么物资?”钟睿问。 老板:“粮食、药品、烟酒,包括你们脸上的口罩,只收这种硬通货,别想拿别的东西糊弄我!” 丛易行眉头拧起来,隔着口罩也能看出他脸上的为难,商量道:“食物的话我们自己也不多了,那么多人每天都要吃饭……要不然这样,您先开个价,我看看能不能买得起,要是买不起,唉,也只能白走一趟了。” 络腮胡有些不信,在他看来现在敢上路的都是狠人,听这年轻人话里的意思,他们应该是很多人一起的,还有大车开,怎么可能连点儿粮食都拿不出来? 不过他这一年就遇到了这一桩生意,还是很想做成的,不由把心里原本的定价给压低了几成,嗡声道:“你选了这么一大堆,卖废铁都值不少钱了,十五斤粮食,不能少!” “这……我先和同伴商量一下吧。”丛易行说。 这老板还挺放心,也不怕他们拿着东西跑了,见他们凑做一堆交头接耳,他居然又进了厨房。 片刻后出来,三人已经商量好了,这次由钟睿开口,他笑盈盈地说:“老板,我们带的粮食不够,你看这样行不行……” 说话的同时他从口袋里摸出半盒烟,看那络腮胡一瞬间眼睛都直了,他就知道这事儿能成。 晃了晃手里的烟盒,钟睿接着道:“我们用五斤粮食加半包烟和你换这些,行吗?” 络腮胡陷入纠结。 自从去年高温之后,村里虽然定期有县里的人来送物资,但只有食物,其它东西简直想都不要想。 他虽然是个老烟民了,但如今市面上没有出现过的东西,他实在不能估算其价格。 那半包烟看起来最多十根,在以前也不算是什么好牌子,这么几根烟就要抵十斤粮食……鼻尖仿佛嗅到了烟叶熟悉的香气,络腮胡一狠心,点头道:“行!” 居然连讲价都没讲?一点拉扯都没有的就这么接受了? 不抽烟的三人无法理解,不过能用半盒烟省掉十斤粮食,对他们来说是很划算的,或许对络腮胡这种烟民来说也挺划算的吧? 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络腮胡接过烟,连看都没看一眼他们从背包里取出的一袋粮食,对着烟盒的开口猛嗅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陶醉。 “老板,你要不要点点?”钟睿拎着那袋粮食问。 络腮胡这才接过袋子颠了颠,也没称就放在了一旁的躺椅上。 三人把换来的东西放好。 络腮胡像是才想起来一般,问道:“我能问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吗?” 丛易行说出一早准备好的答案:“和人结伴去來城寻亲。” “哦。”老板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都是去來城的?” 姜町好奇地问:“您还见过别的去來城的人?” “是啊,就今天早上,一行十来个人,有男有女的,不过他们看起来比你们惨多了,用双腿走的,好像是队伍里有个人拉肚子了,到隔壁问住宿的事儿。” 钟睿:“有男有女?不会还带着小孩儿吧?” “还真是!”络腮胡也很意外:“你们认识啊?” 没有回答认不认识,丛易行追问:“那他们人呢,在这里住下了吗?” 第254章 “没有!隔壁那臭老头儿黑心的很,要的太贵,把人吓跑了!”络腮胡撇了撇嘴,对隔壁旅店老板很不屑的样子。 丛易行:“人离开了?” 一直被追问的络腮胡这才想起他们还没回答自己的话,又问了一遍:“你还没说你们认不认识呢!” 丛易行道:“不确定,听起来像是之前和我们一个地方的,他们出发的比我们早,所以才想问清楚一点。” “哦,离开了,不过不是顺着大路走的,我也没注意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反正去來城就这么几条路,你们开车早晚会追上的,别的地方都是大山,他们总不能飞过去。” “也是,真是多谢您了,另外我还想问问……” 丛易行又向老板打听了一些事,直到对方频频看向厨房的方向,他才提出告辞。 看他们要走,络腮胡这才露出个笑来,笑起来居然有点儿憨憨的,跟他的外表一点儿也不匹配。 他把他们送出门,站在门口看了看他们离开的方向,才转身回去了。 三人顶着晌午的大太阳,饿着肚子走出好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刚才的村庄,才取出车子疾驰而去。 虽说出发前给家人留下了食物,但丛母几人居然没有先吃饭,还在等待他们回来。 见到三人安全回来,一家人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吃完午饭都下午两点多了,听闻他们打听到了肖军等人的消息,最是心软的丛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病了,拉肚子这事儿可大可小,可别出什么意外……” 丛易行面上不显,心里同样有些忧心,肖军等人的离开毕竟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若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他也会内疚。 其实回来的路上姜町问过他,要不要在那个村子四周找找他们。 但是找到了又能如何呢?自家虽然有车,却也装不下这么多人,何况也无法向他们解释车和油的来历,肖军那么敏锐的人,一旦被他怀疑…… 第207章 夜探加油站 买到了新配件,车子很快便修好了。 虽然嘴上说着人各有命,但丛易行最后还是和家人商量了一下,准备往汽修店前方的另一个村庄去。 他和络腮胡老板打听过,对方说下一个村子因为规模小人口少,在暴雨前并入县城之后就没再回来。 那络腮胡说:“我们村儿当时也并入县城了,住在高高的楼房里,那种房子好归好,就是太挤了,好些人住不惯呐,冬天一过就赶紧回来了。” 汽修店的一楼能看出被水淹的痕迹,不过水位线只有半米多高,连货架的第一层都没不过,所以雪化之后他们这片区域干燥的非常快,房子只要没被雪压塌,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人没跟着回来,他说村里现在也就十几户有人,其他人还在县城呢。 听说下个村子是个空村,丛易行怀疑肖军他们可能会选择在那里修整一下,等待生病的人好转。 但这毕竟是猜测,还是要去看看才知道。 如果他们真的在那里,且情况又很不好,丛易行心想,实在不行就再去找一辆车……只是载人又没有载沉重的货物,油耗不算大,空间里的几吨柴油再供几辆车也没有问题。 只是得好好想想,如何把事情变得合理化。 他们目前的位置距离汽修店那个村子需要开车一个多小时,而下一个村庄又在更远的地方,眼看时间不早了,丛易行让钟睿去前面开车,他则留在车厢里和家人说话。 他坐在大床的床尾,姜町在他背后,用几个抱枕叠在一起,靠坐在车壁上。 任由姜町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丛易行回应着父亲刚才的问话:“我们一路走小路,没遇上加油站也正常。” 丛母说:“那想找加油站是不是得去大路上?会不会遇见人?” 城市附近的加油站都被官方管控,丛易行也不清楚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加油站有没有人看守,他说:“过了县城有一两百公里的无人区,那里的服务站接管不便,有需要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去探探。” 如今车辆行驶的速度虽然慢,但总比徒步快多了,如果真有这个需要,他们可以先去服务站找一找,就算没找到车辆和燃油,起码摸清楚情况,把自家拿出来的物资合理化之后,才有可能回头来帮助肖军他们。 令人意外的是,当车辆停在一处矮丘后,前往无人村庄查看的丛易行并没有看到肖军一行人。 他们不在这里,是还没赶到,还是已经越过这里往前走了? 绕着村子走了一圈,附近没看到任何人类停留的新鲜痕迹,丛易行和钟睿只得无功而返。 “要回去上一个村庄找一找吗?”姜町问。 她有点怕他们出了意外,毕竟在人前露了面,携带的行李又多,万一被人看到生了歪心思怎么办? 丛易行不觉得他们是在上一个村子遇险了,修车店老板说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他能感觉到对方没说谎,以肖军他们的身手来说,除非这十几户联合起来,否则不太可能将人制服。 但如果真是一个村子的人联合起来迫害了他们,络腮胡老板又何必多事地告诉自己这么多呢?只要他不作声,谁会知道曾有十几个人来过他们村子? “有可能是去县城了,如果他们随身带的药物不对症,应该会去县里找药店。”丛易行猜测。 “那我们也去吗?”丛大哥问弟弟。 “暂时不,我们先绕过县城往前走,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车子就回头接他们,找不到的话……或许只能基地见了。”如果肖军他们遇到的麻烦在县城也无法解决,那他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越往风齐高原走,天黑的就越晚。 此时虽然已经下午五点多,太阳却依旧明晃晃的。 丛易行不愿浪费时间,说完话便从车厢里出去,回到了驾驶室。 货车再次启动,在天彻底黑之前绕过了前方的县城,顺着边上的一条省道又往前行驶了几十公里。 夜晚来临时,他们已经来到了这片宽广辽阔的无人区。 车子停在了一片枯树林的后面,在树林里解决完排泄问题,回去时姜町挽着孙怀珍的胳膊,问她:“气温好像比前几天降得快了点,你有没有感觉?” 孙怀珍停下来感受了一下,说道:“是有点,说明我们离风齐高原越来越近了。”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到海拔快速爬升的路段,回去得让阿行把制氧机拿出来。”两人说着话回到车厢,发现丛易行根本不用她提醒,已经在教丛父丛母如何使用了。 制氧机有两台,他们准备一台放在驾驶室,一台放在车厢里,大家轮流使用,为了卫生,还每人分了一根全新的吸氧管。 “吸氧管放在一起容易弄混,最好在上面做个标记。”姜町提议。 丛易行不知怎么翻出姜町以前学做手账时买的花里胡哨的胶带,每人用了一种花色,缠在管子中间,还挺好看。 姜町没想到他连这种久远的东西都没扔,居然收纳在一个她不可能主动打开的旧箱子里。 “……”她对男朋友的抠门有了新的认识。 吃完晚饭并没有立刻洗漱睡觉,丛易行说:“国道服务站应该离这里不远了,我想趁夜出去找找,白天开车过于醒目,不如晚上方便。” 这次依然不带丛大哥,等他们三人出去后,丛大哥幽幽说道:“妈,二弟他们是不是不爱和我玩?” 丛母瞪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说什么傻话!” 过了一会儿,孙怀珍悄悄安慰丈夫:“年轻人关系好是应该的,你都三十多了,年龄不同不要硬融。” 丛大哥:“……”媳妇儿,你确定这是安慰吗? 另一边,丛易行开着他的小车,成功在二十公里外找到了位于国道一侧的服务站。 服务站里面漆黑一片,但出于谨慎,三人还是把车收好后步行走过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侧面靠近,发现这里荒草丛生,站前水泥路面的裂缝里甚至也长出了杂草。 一番探索后发现没有人也没有使用中的监控,三人才敢直起腰大声说话。 这个服务站有前后两排房屋,第一排房屋左前方是一个经典红白配色的加油站,第二排房屋因为距离较远,暂时看不清具体用途。 他们先打开第一排上锁的玻璃门,在房子里面搜索了一遍。 建筑内部的东西保存的还算完好,甚至没有多少水淹的痕迹,只是最中间食品区的货架是空的,暂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姜町看到丛易行收走了几个货架,略有些疑惑:“要这些干嘛?” 丛易行:“这些都是可拆卸的金属材料,拆开来之后可以用到很多地方。” “那多收几个。” “不用,这已经够用了。” “好吧。” 第255章 姜町转身的时候想起上次做窗户缺少玻璃的事儿,干脆把食品区的电子玻璃门和玻璃柜台都收进了空间。 一旁的钟睿对两人的操作叹为观止,“你们可真不愧是一对儿啊!” 丛易行没理他,姜町用手电筒从下至上照着自己的脸,冲他做了个鬼脸。 随后他们又在右边的一个仓库里找到很多空的汽油桶,钟睿还从里面扒拉出两卷备用吸油管。 收走大部分油桶后,姜町跟在男朋友身后走出仓库,他们本想在员工值班室里找找钥匙之类的东西,却发现这里面十分干净,只有几件工作服挂在墙上。 除此之外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办公桌,丛易行挨个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也只找到了两只防爆手电还算有用。 他立刻关掉自己手里的小手电,换成了刚到手的防爆手电。 旁边就是加油站,在这种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还是小心为上。 没有其他收获的三人关上门,去了左边的加油站。 可惜现在的加油机都是智控的,断电且没有管理权限的情况下根本无法使用。 “可以找一找油罐埋在哪。”钟睿提议。 只要找到油罐,以姜町的能力可以直接把它从地下收走,根本不用挖出来。 前提是里面得有油。 姜町有点兴奋。 丛易行却说:“不能连油罐一起收走,这太离奇了,超出了普通人的能力范围。” 钟睿撇了撇嘴:“那你们又拿货架又拆玻璃门的,就不离谱啦?” 不过他也知道,那些东西好歹是人力做到的,但要是埋在地下的油罐凭空消失,确实挺诡异的。 于是他说:“那我们不带走油罐,只取一点油,可以吧?” 丛易行点头。 这倒是可以,操作虽然复杂一些,但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他们在第一排房屋的左侧找到了埋在地下的油罐区,通过标识发现这里边是汽油。 姜町用空间带来的能力打开上锁的卸油口,最里面的口较小,看不清具体有没有油。 丛易行打着刚才找到的防爆手电把吸油管慢慢伸进去,小心地用嘴吸了几下,很快便有淡黄色的液体顺着管子涌了上来。 有油! 三人都不由露出喜色。 把吸油管的一头插进刚才搜刮的空桶里,丛易行往姜町手里塞了一把防爆手电,对她说:“你和钟睿在这收油,我去后面看看。” 姜町很粘他,她放出一大堆空桶,对钟睿说:“你在这里看着,我和阿行去后面。” 钟睿:“……行。”单身狗变身牛马,合理合理。 姜町和丛易行一起往后面走去。 第二排房屋与第一排之间有着一片近百米宽的空地,夜里看不清楚,直到靠近,她才发现那是一个修理区。 看地上画的指示线,应该是专门为这条路上经过的大车提供服务的。 除了最右边两间好像是生活区的房间外,一整排都是又高又宽的平房。 巨大的卷帘门闭合着,很容易就能想到打开它时会发出多么大的声响。 姜町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告诉自己附近没人没人没人……才鼓起勇气收走了门上的机械锁。 随后两人一人一边,合力将这扇巨大的门抬了上去,刺耳的“哐啷”声传出很远,吓得不远处捏着吸油管的钟睿一哆嗦。 门打开,手电筒的光还没照进去,姜町就发现了屋内的一大团阴影。 她吓了一跳,直到丛易行手里的手电筒照过去,才发现那是一辆车。 “这么幸运吗……”姜町有些不敢置信。 白天还说要找车,晚上就意外在空置许久的服务站里找到了一辆车? 而且是一辆大巴车! 看车身的图案和标识,很轻易就能认出这是一辆专门走兰來路线的旅游巴士。 但巴士为什么会停在服务站的修理区呢?难道是坏的? 丛易行绕车检查了一番,最后轻易拉开了车门。 他说:“地上散落着维修工具,车子的钥匙也插在启动器上,可能是半路坏了,放在这里维修。” “唔,然后服务站的工作人员撤离,没修好的车子就留在了这里?”姜町顺着他的说法推测。 “嗯。”丛易行关上车门,对她说:“至于还能不能用……这个我不懂,得让大哥来看。” “那我们明天再来一趟?”姜町问。 “不,”丛易行担心这条路白天会有车经过,对姜町道:“我们把车和有可能用到的工具都带上,回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让大哥试试。” “好。”姜町点头,又问:“这里好大,有这么多材料和配件,要不要都拿走?” “拿一部分吧。”丛易行说。 如果以后基地的存在被大部分人得知,这条路很可能会热闹起来。 凡事要留有余地,惠而不费,何况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东西。 两人忙活了小半个小时,把修理区搬了个半空,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他们没再浪费时间去旁边的生活区探索。 回去时钟睿脚下已经多了一堆装满的汽油桶。 “刚才的动静好大,找到什么好东西没?”钟睿问两人。 “有一辆车,但不知道能不能开。” 丛易行先回答了他的话,又说:“汽油不用全部抽走,留一部分给后来的人。” 钟睿点头:“放心吧,我刚才把管子抽出来看了看,从深度来看,咱们才只装了一点点。” “嗯,那你继续,把这些装满就够了,我们再去找找柴油油罐区。” “好。” 丛易行带着姜町转到了另一边,很快找到了柴油油罐区,并且在附近的一间独立仓房里找到了不少空的柴油桶。 柴油桶更大,一根吸油管操作起来太慢了,好在之前找出的那卷吸油管很长,把它剪开分成三份,可以同时往三个柴油桶里面灌输。 姜町一手扶着管子,一手从空间里拿出两张从医院拿的椅子,分给了男朋友一张。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听着液体从胶管涌入铁皮桶里的声音,仿佛才察觉到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头顶的天空呈深蓝色。 星辰点缀,月亮洒下银辉。 这里的天空很蓝,像姜町小时候记忆中的天空,又似乎更澄澈一些。 长大之后,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处于内陆平原上的豫市已经许久不曾看到这样蓝的天空了。 更多时候,它被雾霾遮挡。 于是灰蒙蒙的天空,便渐渐替换了人们记忆里的满天星光。 “听说风齐高原很美。”姜町说。 “是啊,记得有一次你刷到了当地文旅的视频,非要让我请假带你去参加当地的赛马节,不答应就不许我出门上班。”丛易行说着笑了下,似乎想起了她当时任性的模样。 姜町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过了那段时间再回头看,她也觉得自己恋爱的头两年实在有些作。 但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有问题,反而不太高兴地说:“但你最后不也没带我去吗?” “那时候我刚过实习期,实在不好请假,虽然错过了赛马节,但是后来不是带你去溪源古镇啦?” 姜町露出回忆的神色,想半天才说了一句:“镇上那家豆花鱼好吃。” 丛易行忍不住笑。 姜町这人记性差,去过的地方永远只记得美食,不记得美景。 但他没有提醒的意思,只是说:“是啊,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去吃一次。” “溪源古镇已经被海水吞没了吧,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当然会。” 灾难总会过去的,他们要一直相信,才能坚强地走下去。 第208章 回头 最后一共抽了两吨汽油和五吨柴油,从服务站离开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回到停车的树林后时,丛大哥还没有睡,正坐在驾驶室里等他们。 姜町三人从树林的另一面穿行而来,突然出现在车头前方时吓了丛大哥一大跳。 他打开车门跳下来,迎着丛易行的手电筒光线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钟睿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好消息:“弄到很多汽油和柴油!” “真的?”丛大哥咧开嘴,忍不住高兴,“有多少?” “好几吨呢。”钟睿说着打了个哈欠。 丛大哥连忙道:“累了吧?先去洗洗睡吧。” 姜町今晚往空间里收了太多东西,虽然用的不是体力,还是感觉胃里有些空虚。 她小声问:“我有点饿了,你们饿不饿?” 钟睿不饿,但他不会放过任何吃宵夜的机会,积极道:“有点!” 丛易行不饿,但是为了陪女朋友,他也可以稍微吃点儿。 丛大哥不吃,他把驾驶室让出来,“外头有蚊子,你们到驾驶室吃,吃完了再去后面睡觉。” 第256章 “好。” 等丛大哥进了车厢,姜町在男朋友的辅助下爬进驾驶室。 前面的两个座位还没放倒,丛易行让她独享后头0.6米宽的卧铺。 怕弄脏上面的垫子和枕头,姜町先把这些收进空间,随后盘腿一坐,开始往外拿吃的。 钟睿想吃螺蛳粉,被她严词拒绝:“不行,你们晚上还要在这里睡觉,味道散不去的。” 两侧窗户上是丛父白天抽空做的可拆卸防蚊纱窗,虽说晚上睡觉时是开着窗户的,但毕竟空间小,味道太大的东西还是不能在这里面吃。 最后她拿出三碗丛易行做的猪脚面。 色泽红亮的卤猪脚皮质q弹,口感油润,搭配清爽的细面和吸满了汤汁的脆嫩小油菜,呼噜噜吃上一大碗,产生的满足感一点儿也不比满汉全席少! 吃完了擦擦嘴,再打个满足的饱嗝,把空碗一收,三人下车洗漱去了。 姜町指尖先流出一线水柱洗了洗手,随后才分别为三个漱口杯注满了水。 刷牙、洗脸,再用浸湿的毛巾擦擦脱去防晒衣后露在短袖外的脖子和胳膊,最后搬个小板凳坐着洗洗脚。 清洁完毕,姜町不想让脚上的拖鞋粘上泥土,就让男朋友背着她把她送进了后车厢。 车厢内丛大哥还没睡,等她走进去之后,才展开自己的铺盖,在地上打了个地铺。 看着女朋友上床躺好,丛易行和大哥打了声招呼,自外面关上车尾板上的小门。 第二天,谁也没吵醒夜里立了大功的三人,起床后安安静静地出了车厢,用丛易行特意留在车里的水洗漱后,简单吃了点干粮,便走到一旁去放风。 在车里待得久了难免憋闷,趁着早上太阳还不那么晒,孙怀珍和丛母带着丛善杰在周围玩耍。 每次到这种野草丛生的地方,他们都会自觉穿好长袖长裤,不但把裤脚塞进袜子里,还会用纱巾包头,就是怕不小心被有毒的蚊虫咬到。 纱巾是之前在兰吉县的商店里买的,款式和颜色虽然土土的,胜在价格便宜。 而且每次长时间敞开车厢门后,丛母还会拿蚊香先熏一遍车内再关门。 得益于他们的这种小心,即便每天车子都停在荒地上,一家人也没有被咬得满身是包的。 只是偶尔上厕所的时候,会不小心被叮一下屁股,这就没办法了,总不能蹲下前先在屁股上喷一遍防虫喷雾吧…… 丛善杰先是跑来跑去揪了几朵野花攥在手里,又好奇地蹲在一丛茂密的植物前看上面的果子。 “奶奶,这是什么水果?” 丛母走过来看了一眼,这毕竟不是熟悉的家乡,她也不是每种植物都认识,于是不确定地说:“像是一种地莓?” 那橘黄色的莓果圆润饱满,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见丛善杰蠢蠢欲动,孙怀珍提醒他:“不可以吃噢,在野外遇到不认识的东西都不能随便入口,知道吗?” “那我可以摘几个拿着玩吗?”丛善杰一脸乖巧地问妈妈。 孙怀珍点头,又强调了一遍:“可以玩,但不可以吃。” 小朋友便摘下最大的那一颗。 摘下来后才发现不小心把它捏破了,手指上沾了一些颜色和橙汁一样的果子汁。 他抬头看了一看,趁妈妈和奶奶不注意,拿舌尖偷偷舔了一下,很快又吐掉了。 呸,又甜又苦的,难吃! 她们在这边玩,丛父和丛大哥也没闲着。 丛父犹记得去年冬天冒雪捡柴的不易,此时见到如此多的枯树,就有些控制不住。 他从车上拿了工具,带着儿子走远了一些,两个人哼哧哼哧砍起了树。 临近中午,姜町在远处隐约传来的“咚咚”声里醒来时,看到空调打开着,车厢里除了她竟没有一个人。 穿好防晒衣和运动鞋,姜町从车厢里出来,发现睡在驾驶室里的两人已经起来半天了。 人都不在? 她往头上扣了一顶帽子遮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看到一群熟悉的身影正围在林子里面看丛大哥砍树。 放眼望去,四周已经有好几棵卧倒的树木。 时刻注意着车子那边情况的丛易行第一个发现了她,走过来牵住她的手:“睡饱了没有?” “嗯。”姜町从喉咙里轻哼了一声,声音还带着一点儿刚睡醒的慵懒,“这是在干嘛?” 丛易行:“爸说要囤点柴火。” 他们离开时夏收的麦秸没办法带走,这件事一直是丛父心中的痛,一有机会他立刻就想到了损失的那些麦秸,所以想要通过砍树补回来。 姜町稍微愣了一下,问他:“这树虽然不算高大,但一整棵树想要劈成柴也不容易吧……” 是啊,砍树容易劈柴难,但是他爸不愿意闲着,丛易行也不好说什么,他笑笑:“他愿意砍就砍吧,反正先收到空间里,以后有机会了慢慢劈。” 他带着姜町走过去。 之前没有姜町在他旁边,他没办法使用空间,只说等他们砍完了再一起收。 丛母看到姜町起床,立刻对大儿子说:“好了老大,砍完这棵就算了,回去吃个饭该出发了。” 和儿子交替工作的丛父累得在一旁歇息,他晒得黝黑的脸上汗珠顺着沟壑往下淌,就算累极了,还是很痛心地念叨:“这么多树都死了,不带走的话,留在这里只能等待腐败,实在太可惜了。” 丛母骂他:“这一大片树林你要砍到什么时候去?不如我们走了把你留下砍树?” 丛父呐呐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等丛大哥力竭之后,最后的一点点交给钟睿来砍。 丛易行让他们先回去:“别围在这里了,林子里蚊虫多,爸,你也回去洗一洗换身衣裳。” 丛父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怕被蚊子咬,也没敢脱。 他们几个走了,姜町和丛易行留下,等钟睿把这棵树也砍倒,丛易行把五棵树收进空间,整整齐齐摆在了一起。 回去时丛父和丛大哥已经简单清洗后换好了衣服,大家围坐在车厢里吹着空调吃午饭,边吃边交谈。 听闻他们弄到了一辆车,丛母问:“那我们今天就往回走,接上肖军他们?” 丛易行摇头:“不一定能开呢,吃完饭先让大哥检查一下。” 孙怀珍问:“如果和他们同行,是不是得解释一下我们的车厢怎么来的?” 这车厢一看就是后来焊接的,和货车自带的那种车厢完全不是一个水平,何况里面还有病床和空调,确实需要合理的解释。 丛易行道:“就说我们用黄金在兰吉县买的车,又在县里的修车店找人焊了车厢。病床什么的有床单盖着也看不出来,注意不要让他们进来就行。至于空调……就说是和燃油一样,从服务站里拆下来的,后面我们只要不从服务站这条路走,就不存在被拆穿的风险。” 这些细节都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得看那辆车还能不能开。 吃完饭,大家就去旁边找了一块空地,把地上的草拔干净之后放出那辆双层的旅行巴士和一众工具。 地上铺了张垫子,丛大哥先爬到车底检查了一遍,随后进入车厢坐进了驾驶位,尝试打火。 发动机能启动,但还有一些别的小问题。 因为丛大哥没开过这种大巴,哪怕是一些小问题也需要好好研究,于是这个下午便在修车中度过了。 直到下午四点钟才彻底修好,转移到大路上试了试,乘坐体验比他们的货车还好呢。 临出发前一家人坐在一起开了个会,丛易行强调:“和别人同行的话,后面遇到任何问题都不能再使用空间,如果遇到车子过不去的地方,我们只能弃车离开,所以得考虑好。” “这……”丛大哥之前对于弟弟要帮肖军这帮人的事情并无抵触,但是一说到空间不能用,他便有些不愿意了:“一定要这样吗?我们好不容易弄来的车和油,就这么丢弃也太浪费了。” 这便是与人同行最不方便的一点。 丛母问:“能不能不和他们一路走呢?就把车和足够的燃油给他们,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等他们先走……” “可以是可以,但这不是摆明了我们车上有秘密么。”姜町说道。 钟睿耸了耸肩:“随便找个借口就好啦,我们这也算帮了他们大忙吧,如果我们摆出不想同行的架势他们还要追问缘由的话,也太没情商了!” 这倒是,相信肖军也不是这么不知趣的人。 每个人言语里都有点不想同行的意思,丛易行便问:“那就这样决定了?” 待众人点头,他让丛大哥去开那辆大巴,“走吧,现在出发。” 两辆车开上国道,调转车头往身后的县城方向行驶。 驾驶室里空出一个位置,姜町很体贴地跑去陪男朋友了。 后车厢里,孙怀珍按着儿子午睡,悄声对婆婆说:“希望二弟没有看错人。” 第257章 丛母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们都是好孩子。” 前方,这几天攒了好多话的姜町叽叽喳喳和男朋友说个不停,说累了就喝口水再继续。 开车的钟睿笑说:“早就该让你坐到前面来了,平时大哥坐在这里我开车都老犯困。” 姜町哼了一声,“你是嫌我吵吧!” “不吵不吵,就是觉得我在这里有点儿多余。” 两个人说不了几句就要拌起嘴来,坐在副驾位上的丛易行含笑撇开眼,忽然被远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停车。”他喊道。 钟睿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扭头问他:“干嘛,你要尿尿啊?” 第209章 阿行,有人! 丛易行当然不是要尿尿,他伸手降下车窗,眯着眼望向刚才反光的位置。 姜町把头探到前面,搁在他的肩膀上跟他一起看,几秒后她有些疑惑地说:“好像是谁家的屋顶,怎么在这么偏的地方建房子啊?” 丛易行顺势在她靠近的侧脸上亲了一下,问她:“要不要过去看看?” 姜町睨了偷看的钟睿一眼,因为相处久了,她也不再那么容易害羞,反问男朋友:“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屋顶的太阳能板了?” “知我者,大王也。”丛易行又亲了她一口。 三人下车,丛大哥也从后方的大巴车里下来,他一边走近一边问:“怎么停了?” 钟睿嘴快,三两句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 丛大哥已经习惯了他们三个的作风,闻言道:“行,你们去吧,我把两辆车都挪到路边,别占了别人的路。” 于是他们把车钥匙留下,象征性地背了个包便拐进了前方几百米外的小道。 丛母站在车厢门旁叮嘱他们:“小心点啊,有人的话别和人家起冲突!” 丛父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说:“儿子做事靠谱着呢,你就别瞎担心了。” 那处房屋距离路边估计有个两三公里,全靠国道这边的地势高,白天太阳又大,才能清楚看到那个反光的屋顶。 三人自小路上走过去,也用了半个小时。 靠近才发现那并不是一栋单纯的房屋,而是一道围了很长一段范围的围墙。 围墙的大门就开在路边,这里也是这条土路的尽头,恐怕这条路就是为此修的。 大门从外头锁着,钟睿趴在墙头看了看,里面没人。 于是三人动作自然地攀墙而入,简直成了翻墙熟练工了。 入内是一大片空地,空地尽头是一排四间共两层的红砖房。 红砖房侧面的围墙上有一道三米宽的大铁门,从大铁门出去,后头是一个很大的彩钢瓦大棚。 这附近有一股隐约的臭味,进了大棚他们才知道原因。 一个个空置的栅栏隔间,和嵌在栅栏中间的石制猪食槽,很容易就让人分辨出这是个养猪场。 怪不得经历暴雨和雪灾后还能残留着臭味,养猪猪真的很臭,但吃起来也真的很香。 心知这里已经荒废多时,三人从养猪棚里撤出来。 从窗户望进去,一楼的房屋是打通的,地面脏污,但整体还算空旷,像是个工作间,没什么特殊的东西。 懒得开门进去了,他们从红砖房侧面的外置金属梯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是几间起居室,丛易行在这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光伏发电板的配套设施。 打开门进入,他们没有在别人的起居室里乱晃,而是直奔北边那间小屋。 丛易行拿出一块抹布将这套设备上的浮灰擦干净,钟睿已经从二楼小客厅的抽屉里找到了配套的说明书。 两人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半天,将设备启动试了试,居然真的能运行。 姜町在一旁稀奇地看着,她很少见到男朋友脸上露出这么明显的喜色,看来他真的很开心了。 断开各种连接口之后,丛易行把设备小心地送入空间,随后带着钟睿上屋顶去拆铺设在那里的光伏组件。 两人的动作都很小心,生怕弄坏了其中一块,所以耗时也挺久的。 姜町在屋里等得不耐烦,走出去抓着帽檐抬头往上看,问他们:“这么多发电板,一天能发多少电啊?” 丛易行刚才仔细看了说明书,答道:“这里差不多一百平的光伏电板,按照现在的日照情况,理想状态下能发15-20度电。” “哇~”姜町张大了嘴。 “但是我们车顶只能铺十几块,发的电可能只够弥补空调消耗的。” “噢!”姜町闭上嘴。 “不过这样也很好了,能省则省嘛,太阳光又不要钱。”钟睿说。 有道理! 不过夕阳还是好晒,姜町催他们:“快点干!” “是,大王!” “好的,监工大人。” 拆这些组件废了些时间,再次出发后,入夜前才看到了前方县城的轮廓。 两辆车停在路边,准备等第二天早上再步行前往县里寻人。 闲着也是闲着,丛大哥拿出工具在车厢里忙活起来。 吃住都在车上,还是要弄出一些生活痕迹出来的,省得找到肖军他们后不好解释。 所以他在弟弟的指挥下,往靠近车厢后门的地方焊了个简易灶台。 丛易行摆出一些锅碗瓢盆等厨具,等灶台焊好了,丛母当即就做起了饭。 这还是他们出发以来做的第一顿饭,十分简单的煮面条配现炒的青椒小炒肉臊子,爆炒辣椒久违的辛辣味儿钻进鼻腔,刺激得车外几人狂打喷嚏。 面条过了一遍凉水,小炒肉带着汤汁拌进去,给每一根手工面都裹上一层油亮的光,看起来诱人极了。 丛大哥吃饭的时候还惦记着新到手的太阳能板,几大口面条下肚,他问弟弟:“什么时候装?” 丛易行说:“只看明天能不能找到肖军他们,顺利的话后天就可以。” 找到人之后还不能立刻分开,得先把他们送出无人区,否则万一他们顺着国道进了服务站,之前姜町打开的部分门是无法还原的,探索时又是夜晚,没办法完全不留下痕迹,他怕肖军在里面发现什么。 吃完了晚饭,丛母刷碗的时候喊二儿子把前几天用的碗筷都拿出来,她凑一起刷了,比较省水。 之前用的餐具有些是一次性的,丛易行觉得那些不用刷,找个时间统一清理出来就行了,但丛母却说:“别看是塑料,现在能加工塑料的工厂也不知道还有几个,说不定以后这些都是稀罕货呢,再不济也可以装装杂物什么的。” “……”丛易行感觉身边的家人好像越来越节约,甚至开始朝十分变态的方向发展了。 但他这根胳膊哪里拧得过丛母这根大腿,还是只能无奈地把用过的餐具都拿了出来。 孙怀珍自觉自己平时没有任何贡献,在这种活计上就很愿意下力气。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了丛母对面,两个人对着一个大盆刷起了碗。 一家人或站或坐,在路边晒着月光聊天。 微凉的夜风拂去白日的燥热,碗盘的碰撞声听起来像是清脆的音乐。 虽杂乱,但就着月色,与旷野的风应和,也算动听。 * 夜已深。 收拾好车子周围的东西,一家人回到车里睡觉。 旅行大巴的上面一层是卧铺,铺的东西虽然脏兮兮的,但可以换成自家干净的床垫被单。 钟睿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在驾驶室里委屈了好几天,今天晚上就想体验一下睡卧铺的感觉。 他拉着丛易行,丛易行又喊上了丛大哥,丛大哥觉得货车里也得有人守着,所以换成了丛父去,他则睡到丛父的小床上。 一爬上去,钟睿手里的手电筒就到处晃,他兴奋地感叹:“我靠,还是只有两排的豪华卧铺!” 于是车里就片刻不停地响起他的念叨声:“这不比咱们的货车得劲儿?要是找不到肖军他们,干脆咱们就换成这辆车!可以把下边的座椅拆掉一半,平时就当做客厅,晚上睡觉呢再上来,还能让大哥再改造一下……” “别嘟囔了,过来铺床。”丛易行嫌他吵。 而丛父已经动作熟练地铺好了自己的床铺,他睡觉的时候怕光,所以选在了车尾没窗户的一个位置。 钟睿就更偏爱窗户,特意选了一个明天早上适合看日出的窗边,边铺床边说:“早上我叫你们起来看日出哦。” 丛父的声音从车尾传来:“不用你叫,我天不亮就能醒。” 钟睿嘿嘿笑了一声,“那刚好,换您叫我。” 三两下铺好了床,他躺下试了试,角度刚刚好,遮光帘不拉上的情况下,一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这一片四周空旷,从这个高度能看出很远很远,他满意地脱掉裤子,只穿了条裤衩躺平在床上。 下午那会儿拆光伏组件时背对着太阳,低头时露在外面的后颈被阳光晒得有些疼,还是吃晚饭时被丛母看见了他才知道,居然晒红了一片。 第258章 心里想着下次要做好防晒,怕把脖子蹭破皮的钟睿转了个身,变成面朝窗户的侧躺姿势。 今夜月光明亮,他有心想拽几句描写月亮的诗,但因为被短视频荼毒太深,半天也想不起来一句正经诗句。 最后只能文绉绉地念道:“床前明月光,低头思故乡,举头望明月,对影成三……人?” 他蹭地坐了起来。 “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能不能安生睡觉?”躺在他对面床铺的丛易行不耐烦道。 只见钟睿趴在窗玻璃上,声音压得低低的:“人啊,阿行,有人!” 丛易行蹭地站起来,只用了0.1秒就出现在钟睿身后。 他的动作令车子一阵轻微的摇晃,车尾已经进入睡眠的丛父砸了砸嘴,翻个身又睡沉了。 两个脑袋凑在同一块玻璃前,丛易行顺着钟睿指的方向,看到很远的地方被月光照出几个小小的黑影,还在移动。 打头的黑影头上射出一道光,一看就是戴了头灯的人! 虽然距离挺远的,但钟睿还是有些担心,“是不是得把车收起来啊,这些人不会往这边来吧。” 丛易行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道:“他们走的应该是一条小路,中间有一大片荒地,既然都走小路了,就不太可能会横着穿过来。” “大晚上的,咋还有人在赶路啊。”钟睿搓了搓胳膊,“这荒郊野岭的,看也看不清,还说不好是不是人呢……” 丛易行:“可能是从县城出来的,晚上赶路应该是因为白天气温高。” 他们说话的时候一小朵云挡住了月亮,光线变暗后看不清了,丛易行转身回了自己的床铺,对钟睿道:“你要是睡不着,就多盯一会儿,看看他们往哪边去了。” “谁睡不着了?我睡得着!” 钟睿嘴里嘀咕着他们夫妻俩是如何如何的压榨自己,眼睛却始终盯着远处。 过了一会儿,天上的月亮重新露出头来,月光似乎比刚才更为明亮。 钟睿视线向右挪移,重新找到了那几个小黑点儿,看着看着,他忽然说:“狗行,不太对。” 丛易行自然是没睡着的,坐起来问他:“哪里不对?” 钟睿挠了挠头,困惑道:“虽然感觉不太可能,但我怎么觉得……那是肖哥他们啊?”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你来看看。” 丛易行只好重新起身走过来,钟睿指着其中的一个小点儿说:“你看,这个小黑点儿比别的都胖,看起来像章怀。” 丛易行:“……看不出来。” “好吧。”钟睿换了一个指,“那这个呢,虽然看不清楚下半边,但我总感觉有个矮矮的小人儿跟着他,会不会是大宝儿,或者二宝?” 这太难辨认了,看位置起码有两公里远。 丛易行说:“疑似小孩的先不说,数一数大人有几个。” “123……7、8……”钟睿激动地喊出声来:“11个!” 这下连丛易行也不能淡定了,肖军他们可不就是11个大人带两个孩子吗? 两人面面相觑,钟睿听到车尾丛父翻身的声音,他压低了嗓子:“怎么办,要不要去看看?” 以他们俩的脚程,走快一点肯定能追上对方,但问题是,那些人真是肖军他们吗? 万一不是,两个人贸然冲过去肯定不行。 丛易行道:“别开手电,我们跑快一点,绕到他们前面先观察一下。” “好。”钟睿每次要搞事的时候都贼精神,当即套上裤子和鞋就准备走。 丛易行说:“还是得和我爸说一声。” “对对对,不然老头儿半夜醒了看不到人,别给吓坏了。” 丛易行给了他一拳。 这个人有事喊干爹,无事就变成老头儿了,没礼貌! 他走到车尾把他爸喊醒交代了一声,两人下了车,他又走到货车边上。 “你不会还要和姜町说吧?等下把她们全吵醒了。”钟睿说。 “不说,我拿点东西。” 丛易行自空间里拿出复合弓递给他。 钟睿接过,感动地都要流眼泪了,摸着弓身小声念叨:“我的好宝儿,时隔几个月,爸爸可算再次见到你了。” 丛易行自己拿了一柄短刀,又往腰间插了一些别的工具,随后两人沿着大路往前走。 钟睿看着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丛易行其实是有些怀疑的。 “这弓……你真会用吗?” “那当然!”要不是急着赶路,钟睿都想当场给他演示一下。 “那下回教教我。” 钟睿背着弓,颇为防备:“就这一张弓,你不会想跟我抢吧?” “不跟你抢。”丛易行被他气笑了,“技多不压身而已。” “好啊,让我教你也行,你先提前叫一声师父来听听!” 离车足够远了,丛易行加速跑起来,对他道:“可以叫,但你要跑得过我才行,毕竟我不需要一个废物师父。” “好哇,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小爷的实力!” 钟睿奋力追了上去。 第210章 接头 虫鸣因人类冒昧的打扰而暂停。 草丛里被惊动的一只甲壳虫爬上脚背,钟睿低头看了一眼,却不敢动弹。 十分钟前他和丛易行顺利绕到前方,弯着腰在在小路两边的草丛中埋伏了起来。 眼看那领队的头灯射出的光线越来越近,钟睿的心跳越来越快,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兴奋。 多亏这附近的野草茂盛,让半蹲着的他也能完全隐入其中。 拉弓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对面的丛易行一定也握紧了刀。 如果对方不是肖军等人,他们不会主动出去,但如果不小心被人发现了,手里的武器就是他们的倚仗。 随着人越走越近,脚步声传进钟睿的耳朵,他仔细听着,能分辨出有的脚步沉稳有力,有的却虚浮散碎。 一片草叶被风吹着拂向他的侧脸,叶片边缘的锯齿摩擦着脸上的口罩,发出细碎的声响。 脚步声更近了,钟睿试图透过草叶间的缝隙进行辨认。 还不等他看清为首那人的身影,路对面的草丛里,丛易行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短刀已收回腰间,率先向来人打了声招呼:“孙吴。” 小路上被他吓了一跳的人们顿时停止了慌乱,下意识往路边躲闪的孙吴动作呆住,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丛哥?” 丛易行拉下脸上的口罩,任由对方头顶的光线照在他身上,几秒后又重新戴好。 他从草丛中间走出来,这时钟睿也已经直起了身。 孙吴的头灯又往他身上晃了晃,喊了一声:“钟哥?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光他不解,渐渐围上来的一群人都满是不解。 丛易行和背着二宝的肖军对上视线,“听说你们中有人病了?”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那个拉肚子的人,是章怀。 他问:“怎么回事?” 章怀拉了两天本就虚弱,能撑着赶路已是勉强,刚才被丛易行一吓,这会儿双腿还是软的。 他靠着女朋友的肩膀,苦笑道:“都怪我不听话,明知道河里的水不干净,还非要去洗那个澡。” 董晓蕊替他解释:“胖的人本来就怕热,他也是实在热得忍不了了,明明都用净水片净化过了,只是简单冲洗一下而已,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中招了。” “只是拉肚子?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董晓蕊说:“本来昨天有些低烧,不过肖哥跟人换了药,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钟睿不敢置信道:“你们出发时连药都没带??” “带了。”一个女声说:“只是不太对症,这种细菌感染得吃专门的抗生素类药物。” 钟睿看向说话的夏兰,发现她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包头的布巾下摆有明显被汗渍浸湿又风干后留下的白色痕迹。 视线落到其他人身上,皆是如此。 这也太惨了。 他在心里哀叹一声,看向自家好兄弟,带了点询问的意思。 但丛易行并没有看他,他正看着肖军,问他:“都这样了还要连夜赶路,是在县城遇到什么了吗?”肖军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时一旁的高桔忽然带着哭腔说道:“本来可以在县城休息两天的,都怪我……” 原来她因为太爱干净,每天都要省出一口水来擦脸,结果因为太干净了,露出的漂亮脸蛋儿一下就吸引了本地的一个地痞流氓,那人带着一群人找上门,本来好心收留他们的旅馆老板也不敢招惹。 好在那老板心善,白天暂时替他们挡了回去,直到夜里才劝他们赶紧离开。 所以才会有让章怀拖着病体连夜赶路的事。 孙王已经和雪娇确认了关系,不免要站出来维护女朋友的小姐妹,替她说话:“都这种时候了哪有这么好色的流氓,说到底还是看我们是外地来的,又带着这么多行李,这个县城的生活同样不好过,他们估计好色是假,图财为真!” 第259章 “好了。”肖军止住了义愤填膺的孙王,已经发生的事情多说无益,好在他们没和对方起冲突,否则如果有人受了伤,接下来的路怕是更不好走了。 “先不说这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明明自己离开时丛家人还没有动静,怎么忽然走到他们前头去了? “说来话长。”钟睿拉开话题:“别站在这里喂蚊子啦!先回去再说。” 被妈妈牵着的大宝儿细声细气地问:“钟叔叔,回哪里去呀?” 钟睿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回我们的车上去呀~” 他们家有车?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几分,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期冀。 钟睿抱起短短几天就瘦了许多的小女孩,率先转身:“走吧诸位?咱们边走边说。” 回去的路上,钟睿按着他们一家人商量好的说辞,一一回答了七嘴八舌问出问题的众人。 困倦的二宝转移到了孙吴背上,丛易行和肖军并肩走在人群之后。 肖军背后的背包是特意改过的,加了两条背带,背起背包的同时还能多背一个孩子。 除此之外,他的手上还提着一个结实的大布袋,他老婆虽然瘦弱,也是跟他同一造型,只是手里提的布袋要小一些。 其他人同样如此,除了背上背的和手里提的,有些人连腰上都捆着东西,这样负重前行,一晚上还能赶路30公里,就连丛易行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面对他的惊讶,肖军叹了口气,“还不是被逼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撑着一口气也得走到基地才行。” “这样强撑着赶路,一两天三四天还行,时间一长,身体都会累垮的。”丛易行问:“你们就没想过打道回去吗?” 肖军苦笑:“或许他们想过吧,但我已经没有选择。”二宝身上已经有零星的红疹冒出头来,现在回去,不就等于给他判了死刑么? 这个结果是一位疼爱孩子的父亲无法接受的,不管再艰难,肖军也不想放弃。 他甚至都想过了,如果……如果实在赶不到基地,他就去拦官方的运输车,哪怕豁出自己这条命来,他也要为二宝争取这一线生机。 这话题太沉重,丛易行接过肖军手里重量不轻的布袋,跟他说起了别的。 “你们走后,我终于说服了家人,在县城和人买了辆车……” 几句话讲完出发前的事,他又说:“谁知道第二天车就坏在了半路,去村里找人修车时,听到修车店的老板说见过你们。” “一听你们中有人生了病,我妈就催着我去找,但是在前面的荒村没找到,我就猜你是进了城。” “本来想在县城前头等你们,但是想到一辆车也装不下这么多人,再加上还要去别的地方接人……” “接人?”肖军忍不住打断他。 “是啊。”丛易行脸色不变地说出提前想好的理由,“你也知道,我有朋友在基地运输队,后来我们又见了一次,她拜托我们路上去接一个好朋友。” 肖军确实听说了他在基地有人脉的事,看了他几眼后接受了这个说法。 于是丛易行继续说道:“本想接上人了在原地等等你们,不过后来路过一个服务站,在里面找到了一辆大巴车,又弄了点燃油……商量过后,我们决定回头来找你,有了这辆车,你们应该很快就能到风齐基地了。” 肖军敏锐地听出异常,“你不打算和我们同路?” 前方已经能看到停在路边那两辆车的轮廓,围着钟睿的那一群人不由欢呼起来。丛易行在欢呼声的空隙中说:“我们要在无人区尽头的垭口地堡处等人,在对方来之前,只能和你们同行到那里。” 垭口地堡是一个诞生于上世纪的废弃建筑,多亏姜町曾经缠着他说要自驾游,才让他了解了这个地方,如今能用来圆谎。 “你朋友的那位朋友什么时间到?我们不能一起等吗?”肖军问他。 丛易行无奈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能赶到,毕竟是答应了别人,也不好食言。到那里之后能刚好遇到是最好的,但如果不能,二宝的病情耽误不得,我希望你们能先走。” 肖军定定看了他一眼,点头:“好吧。” 他看向几十米外的那两辆车,一辆改装过的货车和一辆大巴,外表都处理的很干净。 被声音吵醒的丛母她们已经从货车的车厢里出来了,姜町正站在妻子旁边与她交谈。 肖军释然地笑笑:“总之,还是要多谢你们。” 这辆车的价值在如今不知该如何估算,但对他们来说,这绝对是及时雨一般的存在。 肖军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偿还,只是重重捶上胸口,对丛易行说:“恩重如山,我也不说什么虚话,以后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肖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谈完了话,靠近时正好听到丛母说:“费不了多少水,多的不说,洗把脸的水还是有的。” 原来她看众人灰头土脸,便提出给他们弄盆净水洗洗。 一群人略微推辞一番,也很快接受了。 本来昨天在县城里住宿前,他们还以为能好好洗个澡。 谁知住进旅馆后才知道,原来这里已经有人发现了水源被污染的问题,县里的自来水在几天前停止输送,此后的每一天,人们都要去特定的领水点领取当天的饮用水和生活用水。 政府分发的水都是经过多次净化的,每人每天的量精确到多少毫升,别说是洗澡了,做饭都得省着用。 也因为如此,旅馆不但没向他们提供热水服务,甚至想补充一下一路消耗的饮用水,都得拿物资和别人换。 他们昨天下午睡醒后就出去找人换水了,高桔也是那时被人缠上的。 虽说因为队伍里有几个青壮男人,对方不敢立刻做什么,却很快找去了旅馆。 当时旅馆老板说他们出去还没回来,暂时把人搪塞走了,但肖军担心对方第二天再来,再加上不愿旅馆老板为难,那群人走后他们便立刻退房离开了。 “太巧了。”阿小呼噜噜吃下半碗丛母为他们现煮的清汤挂面,才空出嘴巴说:“怕有人追上来,我们还特意走的小路,还好被钟睿看见了,不然很可能就这样错过了呀!” 确实巧,刚好他们今天睡得晚,刚好今夜月光明亮,刚好钟睿要去睡大巴车的卧铺,刚好他诗兴大发。 听到丛易行说钟睿是念着诗发现他们的,阿小非要让他再念一遍。 钟睿如何不知道自己念混了? 他闭紧嘴巴,说什么也不肯表演。 第二天姜町好奇地问丛易行,自男朋友口中听到那首拼接诗后,她忍不住去嘲笑钟睿。 钟睿怒骂好友:“长舌夫!八卦男!” 第211章 谁在唱情歌?! 清晨,从旅行巴士上层的卧铺上醒来,高桔目光怔怔地看着车顶。 这应该算是出发后她睡的第一个好觉,就连昨天早上入住旅馆时,万分疲惫的她都没昨晚睡得沉。 旅馆的床虽然更大更软,但要和姐妹们挤在一起。 不像大巴车的卧铺,床虽然小了点,却能一人一个床位。 她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有独自睡过一张床了,晚上翻身虽然会碰到侧面的护栏,但不会突然挤到谁的身体,换来一句睡梦中的嘟囔。 但独立的床铺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能带给她安全感的,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有对方在,她会产生如此安心的感觉。 是因为太可靠了吗? 出发前,除了对病毒的恐惧之外,204的几个女孩儿多少也怀揣了一部分‘基地的生活说不定更好’的憧憬。 本以为这一年的颠沛生活早已将自身磨炼了出来,区区千里路,只要有脚总能走到。 但事实说明她们高估了自己,出发才几天,已经有人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回去吧,回去虽然也不安全,总比累死在半路好吧? 赶了一晚上的路,白天还要在闷热如桑拿房的帐篷里辗转难眠的她们,时不时就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若非已经走出太远,只有她们几个女孩子走回头路也并不安全,说不定她们真的会放弃。 还好,还好她们坚持下来了。 柳暗花明,有人在她最煎熬的时候从天而降,送来了如此大的惊喜。 如何不让人心动呢? 高桔的心脏“砰砰”跳动着。 “诶,你醒啦?” 阿小的脸忽然出现在上方,对高桔说:“要不要去上厕所?姜町姐刚才给我了一瓶防虫喷雾,说这个牌子的效果老好了,以后上厕所再也不怕被虫子叮屁股啦~!” “噢,她还偷偷送给我两条新纱巾,说我头上包的布巾太厚了容易闷出痱子,嘿嘿,我只和你一个人说,等会儿分你一条,但你不能出卖我哦~” 这傻姑娘,等她把纱巾包在头上,还有谁会看不到?高桔在阿小的碎碎念里回神,看到阿小拧开驱虫喷雾的盖子,正小心地扭着头往屁股上喷。 第260章 高桔因她傻气的动作扯了扯嘴角,问阿小:“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啊……” “可能是因为我和她长得有点像?都很可爱~”阿小又“嘿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她对大家都很好呀,我起床时还听到她和她的冷脸对象商量,要给我们多分一点水和燃油呢!” 是啊,确实够好的。 这些东西,包括这辆大巴,在如今都是十分珍贵的资源。 非亲非故,对方肯这样不遗余力的帮扶他们,哪怕并不是单纯为了她们几个女生,这份恩情也不能不认。 高桔抿唇,在阿小的催促下起身,下车后看到姜町在和丛母一起往一个纸箱里装东西。 那些东西是从他们的货车上搬下来的,高桔看到里面有一个眼熟的药盒,她认出那是抗生素药物。 没有登记的外乡人不能在官方的店铺里购买物资,昨天早上为了换这样一颗抗生素药,肖军足足拿出五包压缩饼干,才求得一个路人帮忙。 可是现在,他们轻易得到了一大盒,甚至不用拿出任何东西交换。 箱子里还有很多别的物资,最显眼的是十几只成人胳膊长的氧气罐,看起来像是医用的,也不知道丛家人用了多少物资才换来的,居然就这么白送给他们么? 高桔想到了离开时夏兰姐非要留下的那袋粮食,当时她以为还了301寒冬时伸出援手的情义,现在才发现那是远远不够的。 而她居然还曾有过那样龌龊的心思……高桔羞愧地避开姜町的视线。 她朝货车敞开的车厢里看去,发现车尾处被各种各样的物资叠满了,只留中间一个过人的小道。 透过这个小道看进去,能看到有一排床,床上床下都塞满了东西,也不知道夜里她们是怎么睡的。 高桔陪阿小去远处的草地里小解,回来后发现丛易行正和钟睿一起抬着个一米高的铁皮油桶,肖军和孙吴在车下接应。 等四人合力将油桶放到地上,丛易行对肖军说:“大巴车的油箱已经加满了,再加上这桶200升的柴油,应该足够你们赶到基地了。” 当前位置距离风齐高原的基地已经不足一千公里,如果路途顺利,这些油只多不少。 地上的丛母站起身,示意一旁的几个女生把她和姜町一起整理的那几个箱子搬上车去。 她交代一句:“姜町你和她们说说都有什么,我去做早饭。” 姜町便介绍起来:“你们自己带的有药,所以我只往里面添了一盒抗生素……氧气罐我们也只有一箱,大概分出来了半箱……净水片你们自己有,阿小说你们带的干粮居多,现在路上很多枯木,偶尔还是能做顿热食吃一吃的,里面有一袋米一袋面,还有……” 她说话的时候一圈人都在认真听,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几个女生眼圈泛红,待她介绍完毕,董晓蕊上前将她抱住:“谢谢你,姜町。” “还有叔叔阿姨,丛大哥、丛二哥、大嫂钟睿……总之,谢谢你们。”说到最后她已经变成了哭腔。 莫绘也忍不住流下泪来,这些天她一边忧心大宝二宝的身体,一边又心疼丈夫背负太多,她是个细心的女人,察觉到队伍里有人心生退意,却不敢点出,内心的煎熬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此时,所有的困难几乎迎刃而解,这都是丛家人带来的,对方这样不求回报地帮助他们,她满心的感激却不知该如何表述,只有脸上的泪愈发汹涌。 肖军揽住妻子的肩膀,对思绪重重的众人道:“好了,待会儿就要出发,赶紧收拾一下吧。” 人群散去,有的去帮丛母做饭,有的则回到大巴车上将多出来的东西快速整理一番。 丛母起床时就和上面,早饭吃现蒸的大馒头配咸菜和海鱼罐头,204的女孩儿们还贡献了一些蔬菜干,煮了锅菜干咸鱼汤。 饭毕,大家各自回到两辆车上,由丛易行开着货车在前面带路,丛大哥则留在大巴车上教孙吴和肖军如何驾驶这辆车。 一开始行驶的速度很慢,等到两人渐渐熟练,午饭过后他们便加快了赶路速度。 前方的货车里,钟睿拿着手机,打开前天晚上在服务站大厅里拍下的路线图。他对照一番,对开车的丛易行说:“下个路口向左拐,有一条旧路可以绕过服务站,在二十公里后重新回到国道。” 有人在前方领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转道,但大巴车还是稳稳跟在货车后面。 之后的路途很顺利,路上没有遇到别的车辆,他们在下午六点多到达无人区尽头的垭口地堡。 垭口地堡的地面部分只有几间破败的平房和倒塌的石头院墙,地下部分以前算是一个景点,不过经过暴雨和暴雪侵蚀,很难说里面如今是什么情况,他们没有贸然进入。 区区几间门窗残破的房屋,很快便探索完毕,里面没有任何短期内留下的人类痕迹,钟睿遗憾地对肖军说:“肖哥,看来我们得在这里等一等了。” 对此肖军没有表示什么,只道:“好,那就休息一晚,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先到基地等你们。” 今天一天下来,消耗的所有东西都是丛家人的。 离别在即,晚饭的食材肖军他们说什么也不肯让丛家出了。 车停在路边,他们几家人各拿出一部分食物,在地堡前面的空地上摆出桌椅板凳,围坐在一起,吃了还算丰富的一餐。 每个人都贡献出了自家最拿得出手的食物,有珍藏的红烧肉罐头、真空包装的香肠、保存完好的方便面等等。 他们出食物,一向小气的丛父在丛母的威胁下拿出了一小瓶他珍藏的好酒。 人多热闹,即使不缺照明工具,贪玩的钟睿还是带着孙王在附近点起一圈篝火。 暮色四合,唯有这一方天地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融融暖意。 哪怕并不冷,但暖了人心。 酒足饭饱,碗碟皆空,大家尚有些意犹未尽。 短暂地忘掉关于生存的威胁,每个人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放松时刻,聚在一起久久不愿散去。 没想到204最没存在感的小墨居然学过古典舞,抿了一点酒的她在室友的起哄下表演了一曲舞蹈。 这支舞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大家兴致高涨,不少人都露了一手自己的绝技。 比如孙王,他竟然会用喉咙顶钢筋! 虽然钢筋用一根细木棍代替了,但看到他用喉咙的力量将那根卡在砖缝里的木棍崩断时,四周还是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与叫好声! 而腿还软着的章怀,居然也表演了一个自学的小魔术。 别看他胖,手指却灵活的过分,几枚硬币在他掌中翻飞,总是能出现在出人意料的位置上,引得众人惊呼赞叹。 之后还有来自少数民族的雪娇表演的对山歌、肖军带着两个孩子表演的军体拳等。 最后,一团嘈杂声里,不知是谁最先起哄,闹着要丛易行也来一个才艺表演。 这……姜町想象不到丛易行表演才艺是什么画面,想一想都要替男朋友尴尬地脚趾抠地了。 “来一个!”“来一个!” “别害羞呀!” “上啊阿行!!”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明天即将分别,丛易行看着众人开心的笑容,也不忍扫兴。 于是他站起身走到地上划线圈出来的‘舞台’上,视线落到了姜町身上。 她刚才偷偷喝了一小杯酒,此刻两颊红扑扑的,明亮的瞳孔被半垂的眼皮遮住,似是不敢看他出糗一般。 丛易行脸上扬起一抹笑,她越是尴尬,他就越想逗她。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那我就唱首歌吧,一首《代表爱的歌》送给我的女朋友。” 然后他就看到姜町蓦然抬头,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都是震惊和不知所措,像在洞里睡得好好的却被莫名惊扰的小松鼠。 他极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喉咙后,在众人起哄的声音中轻轻唱出第一句。 “这是一首代表爱的歌,沉默的爱也有五彩颜色……” “原谅我,原谅我~” “这是一首表达爱的歌,它融入灵魂中无法剥落……” “看着我,抱紧我……” “不可分割……” 第212章 “你老公不要脸。”…… 深夜。 车厢里响起丛父和丛大哥节奏一致的呼噜声,细听还能听到身旁丛母和孙怀珍交错的呼吸声。 姜町轻轻拉动身上的薄被,盖住自己热意不退的脸。 她没想到丛易行居然真的愿意当众表演,甚至对着她唱了一首那么肉麻的情歌! 说实话,这有些颠覆了男朋友在她心里的认知。 丛易行一向温和内敛,持重稳健,虽然在她面前比在外人面前活泼一些,但当众唱情歌这种事,完全超脱了他活泼的范围啊!! 姜町甚至不敢回忆自己是如何笑到结束,又是如何强撑着回到车厢的。 第261章 好在大家都知道她脸皮薄,就连最爱起哄的钟睿都没敢调侃她。 但她还是好尴尬,十分的尴尬里有五分羞涩还有五分震撼。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丛易行正经唱完一首歌。 在以前,即便他的声音非常好听,姜町也从来没想过让他为自己唱歌——生日歌除外。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对他的刻板印象,这个人就像网上说的那种老式男友,不追剧,不爱看综艺,不听流行歌,玩手机只会刷时事新闻和历史解说。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人会唱两年前流行的求婚神曲啊!!! 姜町把手背贴在脸颊降温,明明很想睡了,脑子却一直循环播放着刚才的画面。 漫天星光下,深蓝色的天空为幕,篝火的暖光从四周映在丛易行身上,他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眉目情深地看着自己…… 她好像第一次发现,丛易行其实也很帅。 * 很晚才睡着的姜町是被车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发现男朋友居然坐在床尾,车厢里除了他们俩之外没别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她的脸腾一下红了。 “还害羞呢?”丛易行拿起她的鞋子示意她伸脚。 他态度如此自然,姜町即便害羞也不敢表现。 她矜持地把脚伸进鞋子,谁知伸到一半竟被丛易行握住,他低头在她脚背上亲了一口。 !!!姜町惊呆了,下一秒立刻往车厢外看。 还好,这两天车厢里堆了一大堆装样子的东西,外面的人应该不会注意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气得在他脸上蹬了一脚:“不要脸!” “你说谁不要脸?” “你不要脸!” “我是谁?” “你是臭狗……” “我是你老公,所以——”丛易行勾唇反击:“你老公不要脸。” “……”姜町语塞,原来这就是伤敌一百自损一千,见识了! 一个脑袋挡住侧边窗口透出的光,外面的钟睿踮着脚问:“阿行,姜町醒了没有,肖哥他们要出发了。” “??”姜町抬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这才发现自己一觉睡到了八点多。 她连忙蹬上鞋,接过丛易行递来的梳子随意梳了两下,顺手拿了个皮圈把头发扎在脑后,便着急忙慌地出了车厢。 车厢外,大家已经进行过告别,是几个女孩子想要等她起床再走。 见她出来,董晓蕊抓着她的手,有些依依不舍:“姜町,希望你们尽快等到要等的人,然后追上来。” 这个‘人’注定是等不到的,为了避免路上遇到,他们应该会晚一天出发,姜町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你们都收拾好啦?还缺什么不?” 夏兰回答:“收拾好了,什么也不缺了。” 姜町很不适应这种离别,她不知道自己还需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高桔问:“我们能抱抱你吗?” “啊?”姜町懵了一下,很快说道:“好、好啊。” 阿小第一个冲上来,给了她一个熊抱,还很可爱地在她耳边小声说:“姜町姐,我翻到你给的卫生巾啦,好感谢你呀~” 姜町脸上的无措就变成了开心。 高桔是第二个抱上来的,她也在姜町耳边说了一句话,内容却与阿小截然不同。 她说:“希望你幸福。” 没想到她会这样祝福自己,姜町轻声回应:“谢谢,也祝你们都幸福。” 与女孩子们一一拥抱,最后姜町抱了抱大宝儿,又摸了摸二宝的小脑袋,对他说:“听妈妈说二宝最近很乖,姨姨给二宝准备了奖励,等过几天到了基地再送给你,好不好呀?” “好,谢谢姨姨。”二宝的嗓子有些哑。 孩子可能是猜到自己生了严重的病,看起来远没有以前活泼,但依旧很懂礼貌。 时间不早了,前方还有漫长的路程等待着他们,众人很快登上大巴车。 车子启动后,还能看到他们趴在玻璃后朝这边不停挥手。 姜町笑着挥手,目视大巴车远去。 身后同样挥手的丛易行挥着挥着胳膊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居然抓着她的手腕一起挥。 人都走远了,还挥个屁呀! 姜町想把手收回去,却被他抓着强制做了个招财猫的经典动作。 姜町:“……你好幼稚。” 丛易行把下巴搁在她脑袋顶,很小声的说:“没有幼稚,就是想你了。” 想她? 天天见面有什么好想的? 姜町挣脱后回头看他,结果一对上他的视线,不知为何脸又红了。 这个人……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啊……她红着脸洗漱去了。 目睹了全程的钟睿表示很受不了他们两个。 他翻着白眼说:“你们一个当众唱情歌表白,一个动不动就脸红,原来还知道收敛着点儿,现在动不动就当着大家的面虐狗,这合适吗?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丛易行从他旁边走过,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这里不就你一个单身狗吗?” 钟睿震惊,钟睿愤怒。 “卧槽!士可杀不可辱,来决战吧!” 锅里特意给她留了早饭,但昨晚热血上头,被热气烘得有些上火的姜町不想喝粥。 她问男朋友要了一袋冰豆浆和一笼烧麦,边欣赏男朋友练弓边吃,也算另一种秀色可餐吧。 刚送走肖军他们,丛大哥就迫不及待想装太阳能板。 怕大巴车杀个回马枪,丛易行按住了他,只说下午再装,上午就跟着钟睿学习使用弓箭。 丛大哥不免要问他们哪儿来的弓,钟睿随口说是自己以前打工买的。 丛大哥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你早就知道空间的事了?那你还在我们面前表演的跟第一次知道一样?!” 钟睿装傻:“嘿嘿,听不懂。” 气得丛大哥直瞪眼。 他们三个年轻人练弓,丛父便找儿子要了一些工具和材料,准备做一个以柴油为燃料的炉子。 另外他还准备用空掉的柴油桶做一个大一些的柴火炉,去年冬天只有一个小炉子的憋屈感还记忆犹新。 姜町欣赏着男朋友拉弓时手臂爆出的青筋和肌肉线条,慢悠悠地吃完早饭,见丛母在缝补不小心刮烂的衣服,她便和孙怀珍一起带着小朋友在周围玩耍。 白兰省海拔虽然也有一两千,但地势还是相对平缓,境内多山,却都是些缓坡矮丘。 但到了这边却不一样,土坡变成了真正的巍峨高山,垭口两边的山脊倾斜向上,山体宽阔,山峰陡峭,不再是人类能够轻易翻越的了。 而过了这个垭口之后,有很长一段路都是自群山中开辟出来的,海拔一升再升,就连城市也隐藏在群山中的盆地或山谷中。 基地,就建立在风齐高原最大的河谷平地城市——來城的附近。 本以为有车的话赶路会很快,没想到出发都第六天了,他们才刚踏入來城所属的曲省。 “二宝那么懂事,我能想像到肖军夫妻俩有多心痛。”孙怀珍看着儿子在公路上疯跑,忽然生出这样的感叹。 姜町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基地真的能研制出特效药或者疫苗吗?”孙怀珍又问。 “肯定会的。”姜町说。 如果他们国家研制不出来,应该也有别的国家能做到吧?总不能全球几十亿人就因为这个病毒而死绝了吧? 历史上多少大灾难他们都挺过来了,她不相信人类会折在这里。 “习惯了空间的便利,真怕到时候在基地会生活的不习惯。” 姜町不明白孙怀珍怎么忽然说这个,她疑惑地转过头去。 孙怀珍柔柔一笑:“如论如何,总是小心点好,昨天晚上看到爸下意识让二弟拿他的好酒出来,我吓了一跳。” 经她提醒,姜町便想起来,还真有这么回事。 当时身边那么多人,需要什么东西时丛父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儿子,可见全家人早已习惯了空间的存在。 孙怀珍说完这句话就去追跑远的小朋友了,姜町看着她的背影,渐渐回过味儿来。 大嫂是不是想让她提醒一下丛易行? 但她怎么不和大哥说呢,大哥不也是丛叔叔的儿子嘛? 下午丛大哥带着钟睿去车顶装光伏电板,姜町找到时机和男朋友说了这件事。 丛易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对她说:“我知道了,我会跟爸妈好好说说的。” “那大嫂为啥和我说捏?”姜町不懂。 “可能她和大哥说过了,但大哥没放在心上。” 哦,姜町懂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看出来了,丛大哥虽然很疼媳妇儿和孩子,但他更孝顺,不太可能因为媳妇儿的几句话就去得罪老父亲。 丛易行的执行力很强,当即就坐到母亲旁边小声说起了话,姜町假装对地堡的几个房间感兴趣,特意走远了些。 第262章 她用余光关注着那边,发现丛母表情气呼呼的,丛易行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把人弄生气了? 不过随后她就发现是自己理解错了,丛母气的不是丛易行,而是丛父。 只见她把还在阴凉地里改炉子的丛父喊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声音大的姜町在这边都能听见一点儿。 内容都是叫他小心谨慎如果敢暴露儿子的秘密就把他怎么怎么样的威胁。 丛父被她骂的节节后退,在车顶装太阳能板的丛大哥赶紧下来劝。 丛母的战斗力太强了,连带着大儿子一起数落了一遍。 姜町鬼精鬼精的,见状赶紧走的再远一些,假装什么也听不见。 本以为今天会这样平平无奇地过去,谁知就在他们准备收拾收拾做晚饭时,忽然听到“轰隆隆”的声音。 那是大型车辆发动机转速提升的声音。 丛家人立刻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位于垭口的另一边。 没看到目标,丛易行连忙把车子周围散落的东西都收进空间,同时让几个女人回到车厢里。 他们四个男人则守卫在车边,身体紧绷,目光如炬。 很快,一辆辆军绿色的大型运输车从坡后接连驶出,打头的那一辆渐渐靠近,在五十米外停了下来。 一名端着步枪的士兵从车里下来,枪口对准这边,远远朝他们喊话:“全部上车,把车开到那边。” 他指的方向是地堡前的空地,距离路边也有几十米远。 丛易行几人乖乖上车,启动车子开下路沿,停在了地堡前面。 看着十几辆运输车远去,车厢里,丛母长舒一口气,有些不解:“怎么这么凶啊,我们停在路边又不挡路。” 凶?姜町只看出他们的谨慎。 原来还担心在路上遇到会被盘问,谁知道对方甚至不曾靠近。 运输车队有人有武器,不至于会怕他们这只有一辆车和几个人的过路人,恐怕还是在防着病毒。 这么高度戒备,是否说明病毒已经在某些地区爆发了? 再往前走的话,他们会经过病毒爆发区吗? 第213章 路断了 看到运输车队的防备姿态,丛易行和女朋友产生了一样的担忧。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他说:“如果沿途已经出现病毒爆发区,按那位教授的说法,估计会蔓延的很快,我们得尽快通过,赶在人们大批量前往基地前到达才行。” “是啊。”丛父说:“人一多,路上就容易生乱。” 他们那个年代经历过□□,他小时候是真真正正跟着大人逃过难的,这里再没有人比他清楚绝望的人们疯狂起来会是多么可怕了。 “今晚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丛易行说。 丛大哥指着将半个车厢填满的物资问:“这些东西怎么办,还要留在外面装样子吗?” “不了,载重过多影响车速,还会加大油耗,等会儿我就把它收起来。” 钟睿问:“我们开的太快的话,会不会和前面的肖军等人遇上?”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目的地,所以虽然画了一张路线图给他们,他们应该也不会随意改道。想和他们错开的话,我们可以从前面下国道,走原来的巛曲公路。” “那条路实际距离更短,只是多山路,人迹罕至。” 人迹罕至对他们来说算是优点,所以大家都表示同意。 “好吧。” 紧迫感让一家人都没多少胃口,简单吃了晚饭,便各自回到位置上休息了。 夜里温度更凉了些,就连道路两边的虫鸣都少了许多。 睡前姜町还在想着曲省是否已经进入秋季,结果等她早上醒来时,发现太阳还是那么大,白天的气温依然有三十七八度,只是背对着太阳刷个牙,就晒得她背上热烘烘的。 她总是起的比别人晚,她刷完牙时丛易行他们已经吃完早饭坐进驾驶室了,等她回到车厢里,车子便立刻启动了。 短暂拥挤了两天的车厢里重新恢复了洁净,丛父正拿着一块拧干的抹布第二遍擦拭车厢的地面,由此就能看出他对这辆车的爱惜程度。 丛母把她的早餐递过来。 姜町一摸,是温热的。 丛母道:“阿行说不能让你天天喝冰豆浆,早上还是得吃点热的。” 姜町本来有些不太高兴,觉得男朋友自己不和她说,还派丛母来管束她! 不过当她看到自己最爱的老莫家肉包子,又决定原谅他了。 这样的美味肉包子总共也没几个,她手里端的盘子里应该是最后两个了。 一想到以后有可能再也吃不上了,姜町吃的时候愈发珍惜,细嚼慢咽的样子,看起来还挺淑女的。 只是苦了旁边的人,肉包子的味道在狭小的车厢里蔓延开来,那浓郁的肉香熏得大家忍不住吞咽口水。 明明都吃过饭了,不知道为什么闻着闻着就又饿了。 姜町吃着吃着发觉不对,一抬眼发现大家都在盯着她手里的包子看。 她脑海中天人交战,十几秒后方说道:“这包子大,我吃一个就够了,剩下的那个你们谁要吃吗?” 丛父连忙摆手,他还没馋到抢小姑娘早饭吃的地步。 孙怀珍也摇头:“我吃饱了,姜町你多吃点吧。” 只有丛母和小朋友没说话,姜町把盘子往前递了递,“那阿姨和小杰一人一半?” 丛母犹豫了一下,接过盘子说道:“我倒是不饿,就是这包子包的太好了,我想研究一下里面都加了什么调味。” 大厨也要不断学习的,遇到比自己做的好的饭菜,她就有点儿忍不住想钻研。 “诶?那阿姨你能复刻出来吗?” “应该可以,就算一次不行,大不了多试几次。” 姜町满是期待:“那你快尝尝,我只知道里面除了大葱之外还放了姜蓉,其它的就吃不出来了。” 丛母把包子掰开,给眼巴巴瞅着的孙子分了一半,自己拿起另一半,先咬了一口沁油的面皮,细细咀嚼过后才咬了一口纯馅儿。 半晌,慢慢品完半个包子的丛母点点头:“我大概知道这馅儿怎么调的了,等有机会就试一试。” 丛母做了大半辈子饭,姜町对她很有信心,一想到以后有吃不完的美味肉包,她就觉得自己这个恋爱谈的很值。 不光男朋友好,他的家人也都很好很能干! * 翻过这个垭口就彻底进入了高原范围,车子行驶到下午,海拔已经拔升了近六百米。 车厢里的几人都感觉到有些呼吸困难,小朋友的呼吸尤其急促。 这是高原反应的轻度表现,还没到需要吸氧的程度,但头晕乏力的感觉不好受,他们尽量静卧,不再有别的活动。 姜町本来还在担心驾驶室里的男朋友,不过当她看到车子拐上一条岔路,便知道他们是准备停下休息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处山麓下,丛易行三人从驾驶室里出来,状态看起来居然比她们这几个在车厢里躺着的人还要好,身体强壮果然才是最重要的! 丛易行查看了一下家人和女朋友的状态,对她们说道:“这一段路海拔拔升太快,今天就先不赶路了,接下来的时间好好适应一下,明天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启程。” 虽说心里着急,但高原反应可不是开玩笑的,严重的话甚至会导致肺水肿和脑水肿,宁可浪费时间多休息几天,也不能操之过急。 这个时候要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劳累,除了饮食清淡之外,他们还把制氧机打开了,每个人都尽量适应,实在难受的时候就去吸一会儿氧。 休息了半个下午加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时大家的状态都有所好转,再次出发后丛易行有意压低了车速,每爬升几百米后就会找一个低洼处进行短暂的修整。 因为有了路线图,沿途经过村镇等人类聚集区时都绕行了,所以除了最开始碰到的那个运输车队之外,上路之后就没再遇见别的人。 这样边走边休息导致他们的行进速度很慢,接近來城范围时已经进入九月了。 从当前位置到來城有一段一百多公里的山路,沿途只有几个古老的村庄和一个非常小的县城,如今也不知还有没有人了。 这会儿轮到丛易行开车,钟睿半躺在座椅后面的卧铺上,翘起二郎腿,没话找话地说:“官方的运输队也会从这里走的吧?我看这路也不宽,他们的车又那么大,会车的时候能错过去么?” 丛易行目视前方:“有错车道。” “你说肖军他们在我们前面多远的地方啊,会不会已经到了來城,或者直接绕过來城到达基地了?” 从他们当前的位置到基地差不多还有两百公里,肖军他们走的那条路虽说距离上要绕一些路,但路况笔直宽阔,又比他们提前一天出发,说不定还真到了。 第263章 丛易行嗯了一声,“可能吧。” “这路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有些路段还是挂壁公路,下边就是大峡谷,走着怪吓人的。” 丛易行:“所以不要干扰我开车了,好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数月前因为一起意外,这条路线已经废弃。 官方的运输车从此不再经由來城,而是从基地的东北方向重新开辟了一条运输通道。 那天匆匆一面,罗沐沐只和他们说了基地的大致方位,因为她加入运输队以来一直是从新的通道经过,所以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条旧路。 更不巧的是,因为他们一路避开了人类聚集区,最终遗憾地错过了数个纠正路线的机会,还以为自己照着在服务站拍下的路线图走了一条安全快捷的路。 当天下午,车子行驶到一段盘山公路,又拐过一道大弯之后,刚从好友手中接过方向盘的钟睿发现前面的路断了。 一段长达十多米的公路完全损毁,下方就是百米深渊。 车子急刹停下,坐在副驾驶的丛易行下车查看,一分钟后快速返回车上,对钟睿道:“回头。” “我靠,这怎么回啊,几公里的连续弯道,根本没办法调头。”想起丛大哥今天不在前面坐着,钟睿接着道:“得让他们下来,让姜町把车头调个方向。” 他还有些不解:“不是,你脸怎么这么黑啊,这里走不了重新找路就好了啊……” 丛易行脸色确实凝重,他丢下一句“路是被炸毁的”,便快速下车到后方找姜町去了。 炸毁的? 谁敢炸官方的运输通道啊?! 钟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从驾驶位跳了下去。 后车厢的门打开,丛父刚要问发生什么了,便听儿子严肃道:“前面路断了,要调头,你们先下来。” “哦哦。”丛父赶忙下车。 他身后丛大哥已经抱起儿子,几个女人坐在床尾正在穿鞋。 大家的动作都不算慢,但丛易行内心还是一阵急躁,按理说并没有发生什么,但看到这段路,不知为何他就是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快点。”他催促道。 车厢里的几人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丛易行接住最后一个跳下来的姜町,在她耳边说:“配合我给车调个头。” 话音刚落,姜町还没来得及操作,便听到旁边钟睿惊叫一声:“我靠!有人过来了!” 丛易行立刻按住姜町的手。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看,便迅速往车里扫了一眼,小声对姜町说:“制氧机和其他电池电器都收起来,再放一点水和粮食在车里。” “不好!他们有武器,来者不善啊!”钟睿又喊了一声。 姜町紧贴车厢尾部站着,这个距离足够她隔空收走车厢和驾驶室里的两台制氧机,以及堆在床下的常用电器等等,收取的同时又飞快按照男朋友的指示放出两桶净水和米面各半袋,随后“啪”一下关上了车厢门。 在她做这些时,丛易行已经看清了钟睿说的那些人。 足有二十几个成年男性,穿着包手包脚的衣服,头上包着布巾,手里拿着砍刀木棍等武器。 这群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恐怕这附近还有他们没注意到的小路,随着对方靠近,丛易行发现领头的两人手中居然各拿着一把手枪! 丛易行头皮一紧,迅速把大哥和钟睿藏在身后的砍刀夺了过来,借着前排人的掩饰收进了空间。 对方有枪,他们最好还是不要贸然反抗。 第214章 被抓 从钟睿发现对方到他们走到近前,至多不过三分钟的时间。 眼看当头的人举着枪靠近,丛易行小声对站成一堆的家人说道:“不要反抗,看他们要什么,只要不伤人,别的都不重要。” 那群人站在了十米之外,最前方举枪对着他们的男人身形魁梧,但因包着脸,看不到长相与具体年龄,只能从声音猜测他三十五岁上下。 他操着一口方言极重的口音说:“双手举起来,靠墙蹲下!” 公路上没有墙,但侧面有近乎垂直的山壁,几个人听话地举起双手,排成一排靠着山壁蹲下,丛善杰被父亲捂着嘴,吓得小脸煞白。 趁着那领头的带人去检查他们的车,丛大哥小声在儿子耳边叮嘱:“记住,不要对任何人说二叔会魔法的事,听到了吗?” 丛善杰呜咽两声,因为嘴巴被捂着,只能点头。 丛大哥犹不放心,但是因他刚才的小动作,已经有人看了过来,他只好咽下喉咙里的话,只希望儿子能守住秘密。 那领头的绕车一周检查了一番,回来后对着他们说道:“车不错,我的了。” “是是是,你、您喜欢就拿走。”丛父赔笑道。 那人隔着头巾用枪托挠了挠头,慢悠悠地在他们身前踱步:“就是里面东西有点少,我看车顶还有太阳能板,怎么没有配套的机器?” 丛家人都猜到是怎么回事,丛父嗫嚅道:“这……” 钟睿脑子转得快,立刻答道:“路上捡的板子,没找到机器,放车里占地方,就先装上了。” “是嘛?”那人又问:“那你们这么多人,车里怎么没多少生活用品啊?” 钟睿回答:“生活用品还得花钱买,现在也没有条件讲究这个……” 持枪男一把拉下他脸上的口罩,掰着他的下巴看了看:“我看你打理的挺干净的嘛,这还叫没有条件?” 钟睿只恨自己太讲卫生,但他知道对方有意找茬,自己无论如何回答他都不会满意,只好赔着笑,缩着肩膀装出一副胆小的样子。 他身旁的丛易行知道不能让对方一直问下去,主动开口道:“这位……老大,我们只是路过的,不知道这是您的地盘,冒昧打扰是我们的不是,这些身外之物您要是还看得上眼尽管带走,只求放我们一条生路,天灾不断,生存艰难,大家都只是想活命罢了……” 那人哈哈大笑,引得身后的人都笑了起来,还有人叽里咕噜说着他们都听不懂的方言。 过了半天,那魁梧男才收起笑,对着丛易行微微眯起眼,居高临下道:“小兄弟说话文绉绉的,我一个大老粗可听不懂,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我们只求财,不图命。” 一家八口,起码七个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谁知下一秒,魁梧男就把目光转向旁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的姜町。 他眼神猥琐地在她只着短袖短裤的身体上流连一番,忽然点了点她和孙怀珍,对丛易行说道:“其实我对你们的车没什么兴趣,这样吧,把车里的物资留下,再把这两个年轻女的留下当人质,我就放你们其他人离开,怎么样?” 丛易行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丛大哥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不行!” 那男人瞬间往后退了一步,他和另一人手里的枪也举了起来,其他人更是把武器都对准了这边。 丛易行举着双手,在枪口前缓缓站起身来,他语气还是温和的,试图商量:“您说的这两个女人,一个是我的嫂子,一个是我的妻子,都是我最亲密的家人,请恕我不能同意。” “如果真的需要人质的话,请把孩子、女人和老人放了吧,我们兄弟三个愿意留下当人质,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离开的人一定不会去报警的。” 另一个持枪的长发扎小辫的男人呲笑一声,他的普通话更标准一些,对着丛易行说:“你以为老子怕你们报警吗?别说警察了,就是你请了部队来,老子也不怕!” 两人身后的一群人又鼓噪起来,丛易行垂眸和钟睿对视一眼,暗暗观察四周环境,试图寻找脱困的方法。 口音重的那个持枪人很是敏锐,立刻在他腿上踢了一脚,勒令他蹲下。 “别想着逃跑,在这大山里头,就是我放了你,你他妈也跑不出去!老子好心好意跟你商量,你居然还想跑?”他说着啐了一口,示意身后的小弟:“把他们给我绑上!” “既然争着当人质,那就都别走了,一起带回去!” “老二,你去开车!” 那小辫男便点了两个人和他一起去开车。 货车要找到错车道才能勉强调头,眼见老二倒着车渐渐远去,魁梧男一挥手:“走!” * 双手被紧紧绑在身后,粗糙的绳索摩擦着皮肤。 因为事发突然,车厢里的几人都只穿着睡觉时的短袖短裤,除了脚下的运动鞋外,全身基本等同于没有防护。 他们被这群强盗驱赶着踏上一条下山的小路。 说是路,其实只是在丛生的杂草里面踩踏出的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两侧半人多高的荒草不停拂过姜町裸露的大腿和胳膊,很快就划出一道道白痕,有些草叶过于锋利,划过的伤口处还渗出了血珠。 她向来怕疼,本该被疼哭了,可如今却完全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只有深深的愤怒。 第264章 丛易行因为惹了那领头的不高兴,被他拽到了最前面,走得稍微慢一点都要挨上一脚。 姜町看着那领头男人一次又一次将男朋友踹倒,恨不得冲上去把他的腿给剁下来! 在她身后是丛母,丛母的后面是孙怀珍,她们三个女人被安排在最后方,再后面只有两个人看守,估计对方看她们细皮嫩肉的,并不觉得几个女人有独自逃跑的能力。 小径很陡很长,一直蜿蜒到百米高的山崖下,但到了下面还没完,这群人驱赶着他们,沿着山壁走了很远很远。 起码走了一个多钟头,途中经过一个半山腰时,姜町透过侧面两座山之间的山坳,看到远方有建筑的影子。 按照方位来看,应该是那个山中唯一的小县城。 她猜测这群人或许是来自县里的。 脚下的路很崎岖,手被绑在身后多少有些影响平衡,姜町一路摔了好几跤,不光膝盖磨破了,背在身后的手腕也被绳索勒出了血痕。 她体力一向不好,几次三番下来又一次摔倒时差点爬不起来。 身后的丛母连忙想上前帮她,可她自己双手也被绑,根本没办法扶起姜町。 前方盯着丛父的一个青年男人见状走过来,动作粗暴地把姜町从地上拉起来,还顺便在她裸露的大腿上摸了一把,激得姜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两人离得很近,姜町盯着他黝黑的脖颈,幻想匕首从空间里忽然出现在他脖颈处,一刀扎进去,冒出滚烫的鲜红。 但她很快垂下了眼。 她不敢。 除了开车离开的三人,对方一共还有二十人,个个都是身材精悍的青壮年男人,即便她能杀掉一个,除了惹怒他们外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好在对方似乎真的如他们说的那样不图命,否则直接就地杀了就是了,何必要费劲把他们带回去。 只要活着,就能等到转机。 姜町在心中这样告诫自己,别着急,别着急。 她不知道,走在最前方的丛易行也在这样告诉自己。 这一路他走得很稳,却总是被那持枪男故意针对,时不时就要从背后踹他打他。 再次被枪托砸了一下后背,这一下砸到了肩胛骨,剧痛令丛易行咬紧了牙,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脚步都不曾顿一下。 他觉得很奇怪。 哪怕那领头的极力模仿当地口音,但他还是有种直觉,这个人一定不是当地人。 这伙人中是有当地人的,他和他们无论是露出的眼睛和额头,还是体态和发音方式来说,都很不同。 和他相比,另一个拿枪的小辫男虽然普通话更标准,却更像是本地人。 丛易行不知道对方如此伪装的原因,但他一路都在仔细观察,试图寻找到一线转机。 持枪男一路叽里咕噜和他的小弟说着话。 另一个被他称作二弟的人带着两个人在公路上慢慢倒车,丛易行回忆着来时的路线,猜测他们会从哪个位置把车开下来。 直到这时他心里想的也只是如何带着家人逃跑,他不知道,从没受过这种委屈的姜町刚才已经想杀人了。 他心中睚眦必报的小猫,可不是只会对他伸爪子。 半个小时后,前面出现一条两侧都是山壁的狭长通道,走过去之后,一条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汹涌澎湃,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壁峡谷,肉眼看去根本没有路。 就在丛易行思索他们如何过河时,那领头男吹起了口哨,口哨声暗含规律,大约三十秒后,几个人影从对面十几米高的一块巨石后走出来,他们拿出两卷绳索,固定好后将其中一头绑上石块投掷过来。 领头男让几个小弟先过去。 绳子绑在腰上,绑好后对面的人便合力将人拉过去。 中途人吊在湍急的河水上方,到达对面时还要小心调整姿势以防撞上山体,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安全。 丛易行担忧地往后方看了一眼,小朋友被绑在大哥背上还好,但姜町怕高,母亲又怕水,她们一定很害怕。 他不知道的是,随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被吊拽过去,怕水的丛母还在安慰姜町和孙怀珍:“没事的,闭上眼睛不要看,过去也就一分钟的事。” 孙怀珍紧张得下嘴唇都咬破皮了,她小声说:“妈,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救? 或许肖军久等他们不来会察觉不对吧,但他又不知道他们的路线,近千公里的路,哪里能精准猜到他们在什么位置遇到的危险?更甚者,他有独自来解救的能力吗? 寄希望于官方的话……官方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早已焦头烂额,会为了几个普通人出动人力搜寻吗? 尤其在这样的连绵的群山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丛母没说话,孙怀珍强忍一路的眼圈终于红了,趁着后面的两个强盗没注意,姜町悄悄安慰她:“我们可以自救……总之,别害怕。” “嗯。”孙怀珍轻轻点头,想到二弟那神奇的能力,她心里渐渐升起一丝希望。 过了河,又是一段曲折难行的山道,不知横七竖八地拐了多少次弯,脚下终于出现一条貌似人为开辟的山路。 顺着山路爬到一座山的半山腰,绕过一块巨大的山石,后方的山体上出现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处守卫的人早已接收到暗号,见到来人也不奇怪,高兴地和这群人打着招呼,说的还是方言。 最前方的丛易行冷静了一路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住在山洞里! 他不由回头看了女朋友一眼,可惜姜町正低头看脚下的路。 如果只是普通房屋,以姜町的能力,只要选择一个对方守卫松懈的时机,逃跑成功的机会很大。 可是这山洞……她的能力还能起效吗? 山洞的洞口不大,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洞口处有十几米都是原始未经雕琢的石壁,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的洞穴。 但走到尽头向左一拐,过了一个狭窄的石缝,便发现里面还有更为广阔的空间。 其中道路曲折,两侧渐次出现许多不规则的小型洞口,能看到有人自其中进出,像是一条走廊两边设立的许多房间一般。 洞里光线很暗,隔好几米才有一盏灯挂在墙上,看那细弱的火苗和老旧的玻璃灯罩,感觉像是几十年前的物件。 姜町跟着走了一会儿,适应了昏暗光线的眼睛才瞥到两侧石壁上有着和普通岩石不同的纹路。 她用余光细看,发现那像是人为雕刻的壁画,线条流畅花纹古拙,只是因为褪色,看不出具体内容。 风齐高原距离她的家乡太过遥远,姜町对这里了解不多,但她知道,这是一个人人都有信仰的地方,许多年前,这里的人因信仰而凝聚成国家,统治者们也以信仰统治百姓。 规模如此大的一个山洞,会是曾经山民们祭祀神明的地方吗? 容不得她细想,在拐过几道弯之后,走在最前面的丛易行停了下来,被拽着他的人一把推进了一个门洞。 “老实点儿!”推他的人重喝一声。 只有他一个人被推进来,其他人还在继续往前。 要把他们分开关押? 丛易行站稳身体,立刻回头看向门外。 还好,走在后面的姜町路过门洞时微微弯腰往里面看了看,两人对视一眼,丛易行用口型对女朋友说:“逃。” 他错估了对方,本以为只是个不成器的小型犯罪组织,直到看到他们的过河方式,他才明白这群人有多么谨慎。 因为山路太过复杂难行,他担心路上反抗即使成功也逃不出多远,所以才打算等到达对方大本营后再计划行动。 谁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居然是这样一个石山内的洞穴,在这种狭窄且仅有一条通道的洞穴中,对方的人数也远超他的想象,此后逃跑的难度简直比路上高了一万倍! 丛易行无比悔恨,恨自己为什么路上没有当机立断。 但此时顾不得许多,分开关押的举动让他连女朋友会被带去哪里都不知道,万一她遇到危险……他是在告诉她,必要时候她可以抛下他们独自逃跑,一定不要犯傻。 但她会听吗?丛易行不知道。 那领头的留下一个除了他之外身材最为健硕,手里还拿着一把斩骨刀的人看守丛易行。 随后,几乎每经过一个门洞就往里面推进去一个人。 因为丛大哥抱着儿子不松手,所以他们父子俩被关在了一起。 依次关押了丛易行、钟睿、丛大哥、丛父后,轮到了几个女人。 姜町本以为下一个就是走在最前面的自己,没想到对方略过她,直接把丛母和孙怀珍推进了同一扇门内。 后面再路过门洞,对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姜町只好一直跟着走。 她很快明白了男朋友的意思,此时脑中不停盘旋着各种自救的方案,做足了最坏的打算。 第265章 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刻对她做什么,大约又前行百来米后,出现了一扇一人多高的门。 不是关押丛易行他们那种栅栏式的圆木门,而是带老式旋转门把手的铁门。 此时他们身后已经不剩几个人了,领头的魁梧男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打开门把姜町推了进去,呲着一口大黄牙对她露出一个非常恶心的笑容之后,就准备离开。 姜町忍着恶心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站在门内问他:“我的手快断了,能不能把绳子解开?” 此时已经深入了他们的大本营,大概觉得她一个女的折腾不出多大的动静,对方居然真的替她解开了绳索,虽然中途摸了她好几下。 看着门外等待的几人,姜町忍了。 绳索解开,那男人对她说:“你乖一点,才能少吃苦头,否则……” 姜町装作被他吓到的样子,脚下后退两步,头也低了下去。 实则是因为他嘴太臭,熏到她了。 见她胆子这么小,男人和他的同伴哈哈笑了几声,从外面锁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听声音,应该是往更深处走了。 第215章 密室 姜町站在粗糙生锈的铁门内,轻轻活动着酸麻的手腕,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个洞穴极深,通道曲折,她进来前只看到前方又是一处拐弯,他们往那边走了,里面会是洞穴的最深处吗?亦或是有着另一个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依旧是潮湿的石头味儿、霉味儿,还有淡淡的腥气。 没有闻到新鲜空气的味道,深处有另一个出口的可能不大。 但是这股腥气……很臭,姜町不由打了个冷战。 人在害怕的时候总会产生身后有人的错觉,她迅速转过身,目露警惕。 房间内是没有灯光的,好在门对面的石壁上就点着一盏灯,透过下方不太严实的门缝,好歹透进来一丝光亮,足够她看清屋内陈设。 这是一间方方正正的石室,上方甚至还吊了顶,虽然粗糙,但也能看出能住在这个石室的人地位应该不一般。 四周的石壁上贴着一层防水布,因过于老旧,深蓝色的防水布几乎变成了灰黑色,乍一看像是身处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棺材里,吓了姜町一大跳。 听着外面没别的动静,姜町假装从单薄的裤兜里摸出一个手机,把屏幕调成最暗,贴着墙将整个石室摸索一遍。 墙上的防水布有些地方破损了,破损的周围长出一串串霉点,靠近就能闻到很重的霉味儿。 左侧靠墙有一张床,简陋的圆木床腿,木制床板上铺了几层脏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床单褥子,姜町掀开床单鼓起勇气往床下照了照,下方放着几双臭鞋子,看码数,她怀疑是那个领头魁梧男的。 这人把她带到他住的房间,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姜町咬紧了牙,从空间里拿出匕首,握在手里狠狠挥了几下,才暂时驱赶了心中的恐惧。 不愿再浪费时间,她站起来,动作很快地将剩下的家具一一查看。 除了床之外,屋里还有一面柜子,这柜子外表十分老旧,但似乎用料扎实,除了掉漆之外,竟然没有发霉腐烂。 姜町打开柜子看了看,不是普通的衣柜,分上下两格,中间一块隔板。 隔板上方堆着几件破衣服,应该还是那魁梧男的,柜子的下半边是空的,她忍着恶心闻了闻,发现除了那堆破衣服散发的味道之外,这个柜子本身是没什么味道的。 柜子右侧的墙上有个壁龛,防水布也在这一块掏了个洞,壁龛里原本放了什么不清楚,现在里面只有一盏十分古旧的油灯。 油灯分为上下两层,旁边放的有打火机,姜町对着黑色的灯芯点了点,居然真的能点燃! 房间里顿时稍稍明亮了一些,姜町立刻把手机收了回去。 做这些的途中她时不时就会回头看一下铁门下方的缝隙,防止有人悄悄躲在门外观察她。 姜町放下打火机,准备端着油灯去床对面的桌子前看一看,谁知那油灯居然拿不起来,和壁龛下方的石头连成了一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固定上去的。 她没时间研究油灯,只好空着手走到桌子旁。 那是一个像八九十年代的课桌一样的桌子,两个桌斗里面没有抽屉,能看到里面放了一个本子和几支圆珠笔。 她拿起一个本子翻开,凑到油灯前去看。 前几页都是乱涂乱画,看笔迹像是小孩子的。 直到她翻到最后几页,发现内容变了,最上面写着日期,下方则是一串串数字。 11月5号,50斤,平分。 11月7号,75斤,平分。 11月20号,14斤,嫩,我和老佃、老二独享。 12月11号,92斤,真肥。 1月6号…… 2月15号…… 3月2号,30斤,越来越瘦了。 3月4号,操,太冷了。 3月9号,受不了了,老子出力,狗日的却吃得肥头大耳,真想把他宰了下锅。 3月10号,断肉好几天了。 3月14号,没吃的了,老佃说要去找新货。 后面又记了一些对‘老佃’的不满,本子上的内容终止在3月22号。 姜町翻回上一页,纸张泛潮发霉,一个霉点刚好长在那个嫩字上,她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从11月份到三月份,几乎每隔几天他们就会分一次东西,每次都有几十斤,是粮食吗? 如果是粮食,为什么有时多有时少? 那个时间正值寒冬,暴雪封路,他们去哪儿弄的粮食? 粮食还分肥瘦吗? 还分嫩和老吗? 还会越来越瘦吗? 一阵巨大的寒意将姜町笼罩,她浑身颤抖,手里的本子几乎拿不住了。 上面说的肉……是什么肉? 他们口中的新货……姜町一手捂住嘴,喉咙里止不住地干哕,她、他们,也是新货吗? “呕——”她终于控制不住,松开手吐了出来。 怪不得,怪不得对方说他们不杀人,原来是不能当场杀,而是要带回来当储备粮! 想通了这些,良久,姜町捡起地上掉落的本子放回原位。 她走到床边,掀开褥子,通红的双眼狠狠盯着两指厚的床板。 眯眼,皱眉。 她在脑中想象一柄匕首骤然射出,下一瞬,果真有一柄匕首兀的出现在空气中,自上而下朝着床板疾刺而去。 耳边响起短暂的破空声,一眨眼的功夫,匕首已经狠狠扎进木板里,发出“咄”的一声。 姜町急促呼吸了几下,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鼓噪。 她要杀了这些人!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心念一动,那柄尾端犹自震颤的匕首凭空消失。 姜町扯了把床单,人已经坐到了床沿。 一道脚步声停在门边,对还在继续向前的几道脚步声说了一句什么,姜町听不懂,只分辨出里面含有“老二”这两个字。 魁梧男用钥匙打开门,人很谨慎地没有进来,只是将门重重推开。 铁门砸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见屋里点着灯,姜町老老实实坐在床边上,他露出一抹笑,夸她:“还挺懂事,老子去接人,你在这里乖乖等着,等我回来宠幸你哦~小美人儿!” 姜町指甲掐进掌心,强忍着胃部的痉挛,尽量平静地对他说:“我饿了,有吃的吗。” 男人刚因她‘乖顺’而露出的笑容戛然而止,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很快又想起什么一般,目光在她胸前和大腿上流连片刻,意味深长地说:“晚上就有吃的了,明天说不定还有肉吃呢,期不期待?” 有什么东西涌上喉咙,姜町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男人也不用等她回应,赤裸裸的目光隔着几米的距离将她细细扫描一遍,随即心满意足地锁上门离开了。 晚上……肉……姜町想着这几个字,跑去墙根又吐了一场。 房间本就复杂的气味儿中加入了呕吐物的酸味儿,很难闻。 见旁边墙上的防水布裂了条缝儿,姜町准备将之撕下一块,盖在她的呕吐物上面。 骤然露出的墙体吸引了她的视线,手中动作慢了下来,姜町忍不住越撕越大。 墙上绘着一幅画,因为色彩大部分剥落而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中心似乎是一尊佛像。 她不够高,没办法把头顶上方的防水布也撕开,刚想搬过桌子踩上去,便听到洞穴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她连忙把防水布盖回去,站在墙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开裂的部分。 脚步声似乎只是路过,很快走远了。 姜町回身继续研究,忽然发现自己手按的地方很眼熟。 位置应该是在佛像的左下角,有一盏双层莲花灯,形状和壁龛里那盏灯很像。 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第266章 姜町暂且放过防水布,走到壁龛前仔细对比。 看形状是差不多的,只是壁画里的莲花灯上了色,整个灯体是金色的,而壁龛里的灯却黑咕隆咚,连材质都辨认不出来。 想起以前看过的各种电视剧里的套路桥段,姜町试探性地转动莲花灯的底座。 左转又转,上下都转,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她突发奇想吹灭了灯,按着它最上方的灯盘整个往下按了按。 耳边响起“咔嚓”一声,一旁的柜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密室? 姜町紧张地朝门口望了一眼,见门缝处正常透出走廊里的光线,确定附近没人,她小心地上前打开柜子门。 门打开的一瞬她十分谨慎地往旁边躲了躲,好在,并没有毒箭之类的东西从里面射出来。 尤不放心,姜町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厚实的不锈钢的锅盖挡在身前,才小心地探身望去。 柜子里一切正常,仿佛她刚才听见的声音只是错觉。 怎么可能?姜町不死心地在里面摸索。 上半部分没有任何发现,直到她摸到柜子下半部分的背板,发现背板与侧板的连接处有一道肉眼看不到的细微凸起。 她用指甲抠着那道凸起,尝试向右扳动,居然真的能打开! 背板渐渐打开,露出后方一个漆黑的洞口。 洞内黑黢黢的,姜町想了想,整个人钻进柜子后把柜门关上,同时拿出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线照进去,蹲着的姜町顺着那不到半米高的方形洞口看去,看到里面似乎还真是一个密室。 她仗着体型小,十分轻易地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和外间差不多大小的石室,石室正中间的墙上雕刻着一尊石像,姜町认识的神仙不多,不知道那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石像是哪一位神明,她只觉得嘲讽。 如无意外,这个山洞恐怕真像她猜测的那样,是古时候的山民祭祀神明之场所……可惜,那时候的人不会想到,他们的后人竟在这里行吃人之事! 刚才愤怒的姜町只想等到夜里趁这些人熟睡把他们都杀了! 可不常杀人的她并没有一个足够缜密的计划,她的能力或许能够出其不意地杀死一两个人,但这个团伙起码有好几十人,一旦旁的人被惊动,她一个人怎么能杀死几十个人? 可她没有时间计划了,魁梧男应该是去外面接应他口中的老二,从河边到这里的路途不远,她担心对方很快就会回来。 而对方一旦对她动手动脚,她根本忍不了,必定是要反抗的。 直到找到这间隐蔽的石室。 或许……她可以破坏掉门锁后暂时躲起来,让对方以为她逃出去了,实际上她还在这个房间里。 等到夜深后想办法救出丛易行几人,再做计划? 想到这里,姜町连忙退了出去。 她要把撕开的防水布重新粘回去,否则对方一旦发现壁画上的莲花灯,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这间密室! 空间里什么工具都有,姜町找出一瓶粘力很强的胶水,仔细将刚才撕裂的防水布粘了回去。 光线昏暗的情况下,不站在墙边仔细看的话,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做完这些,姜町重新钻进柜子里,在柜子的背板后方找到了将木板推回去的把手,又在密室与外面这间石室相邻的墙壁上仔细寻找,果然找到一个小小的凸起,她尝试按下,柜子下方的石壁以很慢的速度缓缓闭合,她轻轻敲了敲,通过声音判断出那是一片伪装成石头的厚重金属板。 再次回到另一边,姜町趴在门后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声音后,她以手抵门,隔着门板将外面的锁头收走,铁门轻轻晃了晃,她打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下,左右无人,又重新关上了门。 重新进入柜子后的密室,姜町把柜子的背板和密室的金属板都复位完毕,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一屁股坐到冰凉的岩石地面上,试图让自己疯狂鼓噪的心跳平复下来。 该仔细想想怎么救出男朋友一家人了。 这一定很困难。 姜町双手抱膝,手电筒被她放在一侧的地面上,光柱被地板摊薄成一个宽阔的光面,思考中她的视线落在上面,看到薄薄的灰尘上面显出几个凌乱的——脚印。 这间密室里,有人?! 第216章 转身遇见………… 姜町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再有一个多小时天就黑了。 山路难行,天黑之前那个人肯定会回来! 午饭吃的不多,走了这么多路,刚才又吐了几回,姜町很饿。 但比饥饿更折磨她的,是如何选择。 她刚才惊吓过后很快冷静下来,仔细查看了地上的脚印。 通过和周围没有脚印的地面做对比,她发现那些脚印应该不是近几天的——因为脚印上面重新覆盖了一层薄灰。 走在洞穴中的廊道里时,能感觉到整个洞穴都很潮湿,但奇怪的是,这间密室却非常干燥,姜町研究了一下,发现石壁上似乎刷了一层什么材料,具有防水功能。 至于地上的灰尘,她检查一番后得出结论,应该是从佛像上脱落的某种材料。 但奇怪的是,没有风,佛像上脱落的颜料等物质能够均匀地铺满整间密室吗? 会不会这伙强盗其实知道密室的存在?他们早就进来过了,所以导致佛像颜料见风老化? 不、不对,这里的空气太足了,没有丝毫憋闷的感觉,哪怕她早已关上了进入密室的金属板。 难道还有别的通道? 心里生出这样的猜测后,姜町就陷入了纠结。 这里面或许有人,也或许这伙强盗知道密室的存在,那她是留在这里继续探寻别的可能,还是回去? 如果对方知道进入密室的办法,回来后一旦发现她不见了,第一反应很可能不再是向外寻找,而是直接进入密室找人! 可她一旦出去,最迟今晚肯定要和魁梧男对上,如果运气好,她或许能顺利把人杀死,但这对救人是没有多大帮助的,少了一个魁梧男,洞穴里还有那么多人。 从那个本子上写的东西来判断,魁梧男很可能根本不是这里的老大,他上面另有一个叫做‘老佃’的人在管事,所以即便他死了,这群人也不会群龙无首方寸大乱,说不定很快就能在‘老佃’的指挥下把自己这一行人全部杀死! 姜町紧紧握着手中刚才拿出来壮胆的短刀刀柄,站在原地思考一会儿后,她还是决定要躲起来。 即便遇到最坏的情况,大不了她就守在密室入口,来一个她杀一个,能杀多少是多少!或许有她制造的混乱吸引视线,丛易行他们能想办法逃出去呢? 想到这里,她立刻在密室里面寻找起来。 她本想在石壁上找一找有没有暗门或缝隙,不过当她想到里面含有空气时,立刻便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从空间里拿出一瓶之前恶搞丛易行时买的木炭粉,她走到一面石壁前轻轻一扬,黑色的碳粉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飘散落下,重复几次之后,她成功在佛像右侧找到了空气进入的缝隙。 怪不得刚才发现的那些凌乱脚印集中在佛像前,原来通道就在佛像身上! 姜町顾不得自己的行为是否对这石像不敬了,她趴在这两米多高的石像上面一寸一寸寻找,最后发现石像右手的食指是可以活动的。 她试着朝左右各转几圈,不知道是指令简单,还是被她蒙对了,总之石像底座响起轻微的“咔咔”声,整座石像向左移动,一个一米高的洞口露了出来。 密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姜町不知道那魁梧男是否已经回来,又是否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没时间耽搁,她甚至没来得及把手电筒伸进洞口观察一番,便急切地钻了进去。 后方是一条类似外面走廊的石道,姜町匆匆用手电筒扫了一下,便立刻回头寻找挪回石像的机关。 好在这里的机关做的都十分简单,只要意识到了机关必定存在,在附近仔细摸索一番,都能很快找到。 石像在“咔咔”声中复位,姜町刚要松一口气,忽然听到通道前方的拐角处传来奇怪的“沙沙”声。 像是蛇在石面上爬行。 她头皮一麻,只觉浑身汗毛都同时竖了起来。 不会……不会是影视剧里的蛇窟之类的吧? 救命啊!她最怕蛇了啊!! “沙沙”声只响了几下,很快便沉寂下来。 姜町炸起的汗毛缓缓倒伏下去,握着手电筒的手心感到一阵黏腻,是她的冷汗。 洞穴里面气温挺低的,姜町从进来到现在一通忙活,根本没觉出冷。 但此时不同了,这个通道距离最外侧的石室已经有好几米远,又隔着两道半米多厚的石墙,如果这里面突然冒出什么恐怖的东西,她可没办法迅速回到外界了! 第267章 这种从未体会过的恐惧令她整个人变得十分敏感,仿佛能清晰感知到每一丝空气的流动。 牙齿冷得打颤,姜町紧紧闭上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儿动静,吸引了暗地里那东西的注意。 可是声音好掩饰,她手里手电筒发出的光却无法遮掩,这里面这么黑,一旦她关掉手电筒,什么都看不见的她岂不是更危险? 姜町抿起嘴。 这要是搁在平时,今天的事儿发生任何一件,都足够她崩溃大哭了。 可是现在,男朋友不但不在她身边,还身处危险境地需要她去营救,姜町再胆小,也只能鼓足了勇气,尝试着向前迈出一步。 光线打在通道尽头的石壁上,光影变幻间,姜町又听到了一阵“沙沙”声。 像蛇在爬行,又像衣物与石壁摩擦的声音。 有没有可能,是人而不是蛇? 或者……是鬼? 姜町赶紧打住想象,不敢再吓自己。 心知这样畏手畏脚的不行,她干脆心一横,不再做任何思考,整个人靠在通道右侧的石壁上,像螃蟹一般横行过去。 右肩撞上拐角冰凉的石壁上时,手电筒的光照上了前方的一团黑影。 !!姜町下意识把短刀竖在身前,整个人空前紧张。 “沙沙,沙沙” 黑影轻轻地动了动。 骤然射过来的光线令他不适地转过头去,姜町这才看清这是一个人。 一个人! 她稍稍放心了一些,但短刀还是直指对方。 胸膛仍在剧烈起伏,她刚才差点吓得灵魂出窍了! “你是谁?”姜町压低了声音问。 三米外,那个人半躺在地上,后背靠着石壁,身体好像不能动了,只有脑袋隔一会儿左右晃荡一下,头上缠的绷带与石壁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意识似乎已经不清醒了,对姜町的问话毫无反应,脑袋虽然在晃动中回正,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却闭着。 “你是瞎子吗?” “……” “又聋又瞎?”姜町忍不住上前一步,手电筒的光仍牢牢锁定他的脸。 那张脸枯槁凹陷,皮肤发青,嘴唇干裂发白,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样子。 姜町视线下移,看他的脖颈和手掌。 浑身瘦的皮包骨头,能清晰看到血管和筋脉,再仔细一点,她甚至能看清他腕间桡动脉的搏动十分缓慢。 他快死了。 虽然身材高大,但这样的一个人已然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看清对方身上没有武器,姜町缓缓靠近。 她并不是这么缺乏警惕性的人,只是……对方身处的位置,和他身上破烂的军绿色制服,让她不由相信他不是一个坏人。 手电筒的光线终于从他脸上移开,这瘦骨嶙峋的男人缓缓睁开眼,虽然只有一只。 他的另一只眼被又脏又臭的纱布裹住,那纱布不知被血泡了多久,整个变成了深色,只有绕到耳朵旁的那一截还能看出一点白。 他的样子太可怜了,姜町忍不住蹲下身,轻声问他:“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人只剩一只的眼睛里灰茫一片,过了许久才恢复了一点清明,他似乎听到了姜町的问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姜町看到他胸口的衣服短暂地起伏了一瞬,应该是累极了,他又闭上了眼。 “别睡,你醒一醒。”姜町轻轻推了推他。 见他没有反应,她站起身,思考几秒后转身走回了来时的方向,并且暂时关闭了手电筒。 在她身后,地上的男人再次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虚无。 果然……是幻觉吧。 又出现幻觉了,他怎么还没有死? 他的战友,他的队长……都死了,他真想快一点去见他们啊。 通道拐角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分钟后,重新打开手电筒的姜町拎着一个背包走回来。 她看到男人完好的那只眼睛中溢出一点点泪光,因为太少了,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你……你要喝点水吗?”姜町按住自己的好奇心,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撕开一袋口服补液盐倒进去,轻轻摇晃均匀。 这个人看起来像是饿很久了,她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立即进食,只能先给他补充一点电解质。 男人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但等姜町把水杯凑到他嘴边,等第一滴水沾湿他干裂的唇,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大口吞咽起来。 “慢一点。”心知他的消化系统可能已经崩坏,难以承受一次性进食太多,姜町算着水位,很快把杯子收了回来。 男人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此时正渴求地看着她。 姜町心里一软,“水有很多,都给你喝,但是要等一会儿,不能一直喝,能听懂吗?” 男人点点头。 他表现的很配合,姜町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但转瞬即逝。 她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六点零几分了,那魁梧男去接人回来了没有?他是否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有没有因此迁怒其他人? 她眼中涌起焦急,但还记得放缓声音,轻声问男人:“你在这里躲多久了,还记得吗?” “咳、咳……”男人张了张嘴,不受控制地咳嗽几声,他似乎很久没说话了,喉咙费力地蠕动半天,才发出声音来。 “几,几个月、了。” 她又问:“一直没被人发现吗?” 男人点头。 姜町脸上露出一丝喜悦来。 那就好,他能在这里躲几个月,说明那伙人不知道密室的存在,即便发现她不见了,也只会在洞穴内部寻找。 “那这里有别的出口吗?”姜町迫不及待地问,“离开这个洞穴的出口,还有吗?” 摇头,男人费力说道:“没,只有、外面、一、一个出口。” 姜町想起出口处的几个守卫,其中一人还端着一把步枪,想要从那个唯一的出口出去,恐怕难如登天。 也是,要是有别的出口,这个人也不至于在这里面躲几个月,还差点饿死。 不过……见男人稍微缓过来一点,姜町问他:“你在这里躲了几个月?” 她不敢置信道:“那你吃什么喝什么啊?” 男人似乎想说话,但刚被润泽过的嗓子又干涩起来,他忍不住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姜町忙把水杯递过去,又给他喂了一点水。 缓过来后,男人才回答她的问题:“我进来前,偷了他们、的粮食,密道里,有些地方,渗水、可以喝。” 天呐。 姜町不敢想象他是怎么靠着一点粮食和石壁上渗出的那点水,在黑暗无光的密道里活到现在的,如果是她,恐怕早已心理崩溃了吧? 她不由佩服他顽强的意志,问他:“你是军人吗?” 男人摊在地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抬起的食指指向自己的口袋。 姜町在里面掏了掏,掏出一个红本本。 “军士证……哇,你这么年轻就是士兵了?好厉害啊。” 虽然面容枯槁,但姜町仍能通过他的眉眼看出一丝稚嫩,这是一个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之前还以为对方是义务兵的姜町展开红本本,拿着手电看里面的内容。 她本来想看看对方是哪年入伍的,谁知道一眼看到的却是里面的照片,照片里少年人眉目舒朗,朝气蓬勃,看起来还有一丝眼熟。 眼熟? 姜町视线从那照片上下滑,看到了姓名一栏。 “丛……易安?!”她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叫,因为太过惊讶而身体下意识后仰,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上。 男人不明白她的惊讶从何而来,只是静静看着她,同时靠着那几口淡盐水默默回复体力。 他不会随便相信一个忽然出现的女人,在弄清楚对方来历之前,他要尽可能表现的无害一些,哪怕……他其实还能动。 可是此时,他看到那女人脸上的震惊久久不退,许久后才恍惚回过神来,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眼神? 她看着他,像在看自己饱受苦难的亲生孩子,充满怜爱地对他说:“小安,我是你嫂子啊!” 嫂、嫂子? 第217章 杀意 “嫂、嫂子,你在这里、我哥呢?”丛易安艰难地问。 “你哥被他们抓住了,还有阿姨叔叔大哥大嫂小杰他们。”刚报出一连串人名证明自己的姜町还有些恍惚,怎么,怎么会是丛易安呢? 他……他这样子这么惨,姜町不敢想象丛家人看到他该多么痛心难过。 她现在就很难过,男朋友的亲弟弟受了伤,还被困在吃人恶魔周围整整几个月,在不清楚他身份的时候她还能理智对待,现在却只想冲出去把那些恶鬼渣滓砍成碎屑! 姜町“蹭”地站起来,咬着牙道:“你好好在这待着,嫂子去给你报仇!” 第268章 丛易安再顾不得装虚弱,连忙抬手抓住她脚腕,阻止道:“你别、咳,你别冲动,要仔细计划。” “你能动了?”姜町惊喜地看向他。 丛易安脸有些烧得慌。 这个女生能精准说出他家里的每个成员,还能讲出二哥在豫市的学校和毕业后就职的公司,甚至能说出他哥腰上有两个窝……他确信对方真的是他哥的女朋友,此时就难免为刚才的欺骗感到不好意思。 “能、能动一点了。” “那说明还没饿到极限。”姜町替他感到高兴,连忙从背包里往外拿东西。 她心里太多复杂的情绪,血气上涌导致脑子还有些迷糊,食物摊开一地,她才想起丛易安现在还不能吃固体食物,最好先进食一点易消化的流食。 空间里有各种粥水,姜町为难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翻捡着地上的食物,假装在思考,实则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睡觉穿的短袖很宽松,因为刚才一系列的大动作,挂在脖子里的玉珠从衣领里掉了出来,挂玉珠的绳子在她胸前晃来晃去。 “嫂子。”丛易安喊了她一声。 “嗯?”姜町抬头。 丛易安指了指她的脖颈,说道:“你的东西掉出来了,这样说不定会影响行动,还是固定好吧。” 姜町呆住,有些结巴地问:“你、你说话变流畅了?” “嗯,多亏嫂子喂的盐水,感觉体力恢复了很多。” 姜町还在发呆,半晌忽然握住玉珠凑到他眼前,问:“你觉得它是什么?” 丛易安不明所以:“我也不懂,应该……是玉石或者什么玛瑙之类的?” 因为瘦脱了相,虽然眉眼依稀还能看出照片上的影子,但姜町对在这里遇到自家人的事情还是感觉太多玄幻,直到她发现,对方居然能看到玉珠的实体。 她在这一刻才彻底交付信任。 把玉珠重新塞回领子里,她认真看着他道:“小安,我给你拿点吃的,但你注意不要太惊讶,情绪不要太过起伏。” “噢。”丛易安不明白她怎么变得这么严肃,地上不都是吃的么,难道她还藏了一些? 直到下一秒他看到姜町手里凭空变出一个碗,再下一秒碗里凭空多了大半碗粥! 洁白的米粒沉在浓白的米汤之下,浓郁米香随着幽幽的热气迅速散发开来,不一会儿便溢满了他的鼻腔。 早已连蠕动都停止的肠胃忽然发出一声巨响,在米香的诱惑下重新翻涌抽搐。 姜町右手变出一只瓷勺,舀起一勺米汤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丛易安自动张开嘴,直到滋润的温热粥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他才想起如何形容此时的姜町。 很温暖,像妈妈。 在暗无天日的密道里面生存了数月都不曾落泪的青年,脸上骤然滑落两行泪。 这一定是神迹吧? 良久,慢慢喝掉半碗米汤,被姜町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的丛易安,看着兀的出现在狭窄通道内的一张床,心中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你躺下休息休息吧。”姜町扶他坐到床上,忍不住又抬腕看了看表。 通道里的隔音太好了,她没有听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动静,只有偶尔不知哪处滴落的一滴水声,在这黑暗幽深的密道里制造出一点响动。 她担心对方找不到她去为难男朋友他们,可是她又不能放下这个刚见面的弟弟不管。 丛易安短暂地感受了一下屁股底下区别坚硬冰冷石壁的触感,又在姜町抬腕的动作中立刻站了起来。 他问:“几点了?” 姜町回答:“六点二十。” 他飞快说道:“对方的灯油不多,洞穴里一到晚上就黑暗无光,所以他们休息得很早,近期都是七点前就开饭,吃完饭不到九点钟就全都睡下了。” 他之前就靠着摸准这些人的作息,出去偷了几回吃的,不过次数一多就被察觉了,虽然没有找到偷东西的人,但对方开始每天晚上安排人值夜。 “以往值夜的人一共三个,很敷衍,基本每隔一个小时才在通道中巡逻一遍。”丛易安皱着眉毛:“但今天肯定不一样,罗辉如果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大张旗鼓的找人,没找到人,他们说不定一晚上都不会睡。” 姜町进入密道的位置正对应着罗辉的房间,他很轻易就猜到了她是如何被带进那里的。 姜町从他口中知道了那个魁梧男的名字,她眼神厌恶:“这群恶魔没有人性的,我怕对方找不到我,就拿你哥他们开刀。” 丛易安对她口中的称呼很诧异,想问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又顾不得问,只说:“如果能延缓对方发现的时间就好了,我们需要时间做准备。” 延缓……姜町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缓缓道:“罗辉刚才出去接人了,大概走了一个小时,如果他还没回来,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越说她思路越清晰:“我立刻回去,等他回来后想办法拖住他,等到夜晚来临,只需要想办法杀掉三个巡逻的人,就能救出你哥他们!” “不行。”丛易安面露担忧:“那是个禽兽,你回去会很危险。” 一把匕首凭空出现,自上而下“咄”的一声撞上他身后的床板,上面铺的褥子被扎透,一点洁白的棉絮从褥子的伤口处挤出来,而匕首直直立着。 姜町示意他把匕首拔出来。 丛易安一上手才发现那匕首扎得极深,已经穿透了近两厘米厚的木质床板! “我有自保的能力。”姜町对他说:“如果他想对我做什么,我会立刻杀了他。” 丛易安焦虑地咬着嘴上干裂的皮。 “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姜町催促。 他忍不住问:“如果他已经发现你不见了……”七点开饭,罗辉很可能已经回来了。 姜町:“我先躲在柜子里观察一下,如果他已经发现,我就立刻退回来。” 时间不等人,丛易安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他们没时间商议更多,只能先把眼前这一关应付过去。 “好。”他说,“我就在石像密室里等着,如果你对付不了他,就想办法弄出动静来,我会出去帮你。如果你成功拖延或者……杀死他,就直接打开密室门,我和你一起处理善后。” 他不是不想帮忙,而是以他现在虚弱的状态,即便加上一个姜町,也不可能和力大如牛的罗辉抗衡,反而姜町那个先放松对方警惕再偷袭的办法更有成功的可能。 姜町点头,她飞快把那张床收起来,但把刚才拿出来的背包和保温水杯都留下,对他道:“这些东西留给你,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出事了,救人的任务就落在了你一个人头上,你一定要保全好自己。” 说完她又拿出一个大的保温瓶放在背包旁边,随后自丛易安手中拿回匕首,将一把短刀留给他。 两人一起回到石像密室中,丛易安虚虚按住开启机关的凸起,他们最后对视了一眼。 “我开门了。”他说。 姜町深吸一口气,点头,随即关掉了手电筒。 她的心脏“砰砰”跳动着,生怕‘门’一打开,就看到罗辉那张狰狞又恶心的脸。 注意力高度集中,她紧紧盯着那扇半米高的机关‘门’,空间内早已调整好角度的匕首蓄势待发。 她新开发的这个技能,使用起来可比手动操作快得多,最重要的是出其不意,很适合偷袭。 还好,随着‘门’一点点打开,外界似乎没有任何声音。 姜町小心地抠住柜子的背板,一点点移动,直到背板完全打开,柜子外也没有任何动静。 罗辉很可能还没有回来! 姜町心中一喜,动作迅速且无声地爬进柜子,她抠住背板上的凸起,黑暗中对丛易安做了个让他关门的手势。 背板闭合,姜町凑近两扇柜门中间的缝隙看了看,外面一如她离开前的样子。 但她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打开柜门的同时人迅速蹿了出去,无论身体如何动作,她的眼睛始终盯着位于柜子右侧的床铺和房间一角。 没有人! 姜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但还是不放心地将床底也检查一遍。 床下依然是那几双臭鞋子,刚准备坐在床边休息一下的她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站了起来。 门锁! 被她整个收进空间的门锁该怎么办?! 等到罗辉回来发现门上的锁不见了,他还能被糊弄过去吗? 姜町把锁头从空间里拿出来,试图寻找不用钥匙打开它的办法。 可惜她没学过开锁技能,又没有生生拔出锁头的蛮力。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焦急地在原地踱步,耳中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要被发现了吗?姜町紧张地把手背在身后,同时飞快闪到了门后。 她紧握着手中瞬间拿出来的工兵铲。 第269章 匕首太短了,和这里面的男人比,她的身高和力量都不占优势,长一点的武器反而更适合她。 脚步声从上一个拐角处不停向这边移动,越来越近。 姜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下方透光的门缝。 “啪嗒,啪嗒——”脚步声近了。 门缝处忽地一黑,是有人挡住了位于石道对面的油灯。 “啪嗒,啪嗒——” 脚步声继续向前,昏黄的光线重新透进了门缝。 姜町一手握着工兵铲,一手捂着胸口缓缓呼出一口气。 憋气太久,胸口此时闷闷地疼。 听到脚步声拐过下一个拐角渐渐消失,她不敢再等,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向外张望。 这一段十多米长的石道中只有这一个房间,两侧除了对面石壁上的一盏玻璃油灯外什么都没有,她把手按在冰凉的门锁扣上面,脑中想象锁头穿过其中完好无损的样子。 来回预演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仿佛有一双额外的精神之眼,在她□□之外替她看到锁头从虚无的空间中闪现到现实空间,再在她强烈的意念下猛地穿过门锁扣,恢复了被收进空间前的样子。 成功了? 姜町睁开眼,手指被锁好的铁门门缝挤压地有些疼,她从里面拉着门把手,将被卡在门缝里的右手一点点抽回来,全程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她抽出手的下一刻,通道两侧同时出现了脚步声。 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在铁门外交汇。 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说着:“罗老大回来了?刚好开饭了。” 罗辉的声音响起:“给佃老板送过了?” “是。”那人估计是专管这方面的,问他:“罗老大,那几只新抓来的肉猪,要不要喂食?” “不用管,饿一饿反而干净,尤其是那个小的,多喂点水给他。” “知道了,你不去吃饭吗?” 罗辉呵呵笑起来:“我屋里有好吃的,还吃什么饭?” “这样啊。”那人立刻猥琐地笑了起来,说道:“好的好的,那您先玩儿,等您玩腻了,就便宜兄弟们了,哈哈哈!” 罗辉鼻子里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那人立刻识趣告辞。 姜町听到钥匙碰撞的“哗啦”声,她一点点从门后退至床边,垂眸盖住眼里熊熊燃烧的杀意。 第218章 杀人 “小美人儿,等急了吧?”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那人却没立刻走进来。 走廊的灯光将不大的石室照亮,罗辉站在门口,带着点审视地问她:“怎么把灯熄了?” 坐在床沿上的姜町乖巧答道:“这灯烧的不知道是什么油,我嫌味道不好,就吹灭了。” “是么?”罗辉视线在屋内环绕一圈,随后才从门口走进来,先到壁龛前点亮了莲花灯,再回身去关门。 姜町注意到他把锁头带了进来,门关上后居然还要用锁头从内部上锁。 这个人比她想的还要谨慎,姜町看着他去掉头巾后油腻反光的后脑勺,很想此刻便一刀扎进去。 但是不行,他站在门边,哪怕能一击毙命,倒地时与铁门产生的碰撞声也有可能吸引人过来。 最好是在床上,有床褥缓冲,倒下时不会有太大动静,如果他没有立刻咽气,还能拿床单堵住他的嘴……虽然过程中可能会被对方占上一点便宜,但何必和一个死人计较呢,姜町努力说服自己。 脑中不断推演的画面导致心跳鼓噪起来,沸腾的血液令她口干舌燥,看着罗辉向她走来,姜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对方有枪,最好先骗他把衣服脱了……姜町这样计划着,寻找开口的时机。 但她不知道,当她嫩红的舌尖自唇畔一闪而过,罗辉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抹久违的鲜艳点燃了他身体内的暴虐因子。 他脚步一顿,下一瞬却蓦地冲上前来,在姜町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之前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手臂巨大的力气将她整个人都悬空拎了起来,随后重重掼在了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巨响,隔着褥子,姜町依然感觉自己的尾椎骨都要断了。 疼痛席卷了她的背部,她不明白罗辉为何忽然就疯了。 而还不待她调整一下姿势缓解疼痛,罗辉庞大的身躯已经整个压了下来。 酸臭还带着腐烂气息的鼻息喷了她一脸,姜町恶心欲呕,胸口却被对方沉重的体重压得无法顺利起伏。 她屏住呼吸,感觉到罗辉粗糙手掌在她身侧来回抚摸,浓郁的口臭扑面而来,她听到罗辉状若疯癫地呓语:“好嫩,好嫩,好嫩的皮肉……” 那疯狂的语气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姜町摔得一团混沌的脑袋蓦地清醒过来,在对方的臭嘴拱上她脖颈之前,空中闪过一道锋锐的冷光,一柄匕首从上方直直插进后脑。 “噗。” 一声轻响之后,房间内陷入安静。 赶在罗辉的脑袋砸到她脸上之前,姜町伸手抵住,感受着对方脸上粗糙且油腻的触感,她恨不得当场截肢给自己换一只新手! 下一刻,浓稠的血液混合着脑组织涌出,随着第一滴液体落在她颈部,姜町立刻使出全身力气,将人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罗辉的身体翻倒进床里侧,砸出沉重的闷响。 姜町整个人都在抖。 她颤抖的手试图抹去脖子里的液体,却越抹越多。 “呕。”她一扭头吐了出来。 各种怪异难闻的腐臭混合着血腥味儿,熏的她快要窒息。 “唰——”衣柜中传来背板被推开的细微动静。 这声音成功唤醒了姜町,她飞快从床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打开了柜门。 一个脑袋从背板后钻出来,看到丛易安两颊凹陷的脸,和他眼中的关切时,姜町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 她这才发现,丛易安刚才根本没有关掉柜子后方的金属门,他一直在! 汩汩的泪水冲刷着她脸上沾到的血污,她咬紧牙齿不肯张嘴发出声音,但喉咙中还是溢出憋不住的哽咽。 丛易安在这双泪眼的注视中钻出柜子,他抬起手,又想到自己的手脏,只能无措地看着她。 两个蹲着的人面面相觑,丛易安最终还是隔着衣服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抚道:“已经过去了,别怕。” 姜町没有怕,她就是觉得恶心。 太恶心了,她从来没被这么脏的东西碰过,又臭又脏,简直比掉进粪坑还令她崩溃! 见她咬着牙渐渐止住泪,丛易安明白,哪怕外表看起来娇弱,但她实际上是一个坚强的人。 他没有说话,起身后绕过她走到床边,先谨慎地拿床单捂住罗辉的口鼻,随后才按在他颈侧检查。 片刻后,他用床单擦了擦手,转身道:“死透了。” 太好了,姜町下意识咧嘴,但一想到自己脸上还粘着对方的脏血,她立刻抿紧了唇。 丛易安走到门后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一分钟后才走回来,对姜町说:“你……最好能发出一些声音。” 姜町已经趁这一分钟拿出酒精湿巾擦干净了脸。 “什么声音?”她抽出新的湿巾擦着脖颈上的污物,问道。 丛易安脸有些红,但还是提醒道:“就是那种……那种声音。” 看他一副羞于启齿的样子,姜町恍然大悟。 但她实在做不到,最终只能一边擦拭自己,一边发出一些“唔唔”“放开我”“x你xx”之类的骂声。 “……”太尴尬了,丛易安只好不停在房间里走动,以防自己的存在令姜町感到不好意思。 他同样看到了桌斗里的笔记本,翻开之后,他本来还有些薄红的脸色迅速沉了下去。 尤其看到对方的记录截止到3月22……那是运输车队遇袭的前一天,随后他和队友就因受伤,而被这群伪装成从县城出发到來城寻找食物的畜生给骗了! 对方装作热情地抬着他们去县城治疗,却在半路故意将他们五人分开,然后逐个击破,最终夺走了他们的枪,还把他们关进了山洞里。 他在队友的掩护下逃入密道,却因眼睛受伤而高烧昏迷,等他再次醒过来时,队友们都已经被……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紧紧攥住略显空荡的裤腿,拿着笔记本的手却不敢用上一丝力道。 这是这群畜生作恶的罪证,他要把它保存好,带回基地去。 “可、可以了么……”姜町为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词了。 丛易安转身,把笔记本交给姜町,拜托道:“请你一定要收好它,如果我没能回去,你要把它交给基地军方,告诉他们,我和队友的尸骨,都在这里。” 姜町接东西的手一顿,她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要交你自己交。” “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这里不光有你战友的尸骨,还会有这些恶魔的尸体。救出大家后,我们要把这些恶魔全部杀死在这里,一个都不能放跑!” 第270章 她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丛易安没有打击她,虽然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他转移话题:“接下来该想想怎么救人了。” 姜町看了一眼门口,对他说:“这畜生死之前遇到了负责做饭的人,他和对方说不去吃饭了,所以今晚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了吧?” 丛易安点头:“罗辉性格反复,外面很多人都怕他。加上这深处只有两三个房间,就住了他和老佃,没有事轻易不会有人过来。” “那个佃老板呢?他会不会过来找罗辉?” “应该不会,佃老板要维持形象,轻易不会从房间内出来。” “维持什么形象?” “神最虔诚的信徒。”丛易安给出了姜町难以理解的回答,随后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佃对这里面的许多人具有特殊意义,我们如果能把他绑了,说不定能用他把我哥他们换过来。” 姜町没有任何犹豫地问:“怎么绑?” 丛易安说:“你跟我来。” 他本想让姜町帮忙把罗辉的尸体藏在床下,但姜町觉得不保险,她忍着恶心把尸体连带着床上被血浸湿的褥子一起收进了空间。 丛易安没想到她的特异功能还能这样使用,不由有些惊呆了。 姜町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朝他扬了扬下巴:“走吧。” 丛易安回过神来,按亮她给的手电筒,两人顺着暗门回到了密道里。 从两人相遇的密道再向前走十米,通道忽然拐了个u型弯,朝后方延伸。 丛易安边走边向她介绍:“我不是从罗辉的房间进入密道的,当时我和队友被关在一起,他们看我伤得严重,本想先拿我开刀……” “我的战友拼死护着我,让我逃了出来,但这里面曲折幽深,我一时间跑不出去,只好随便找了一个有门的房间。” “那刚好是他们存放粮食的地方,我在里面四处寻找躲藏的地方,无意间打开了柜子里的密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石室以前是用作祭祀的,只是里面原本的很多东西都被他们抬出去扔了,那个柜子因为太大搬不出去,才留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有这个密道存在……等会儿你看看就知道了。” 和外面的通道不同,密道里时不时就会出现一条岔道,为防迷路,姜町边走边往地上撒着什么东西。 丛易安用手电筒往后照了照,发现她撒的是黄褐色的泥土。 他忍不住问:“你那个空间到底有多大……怎么连泥土都有?” 姜町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是之前有一次开发空间新技能时收进去的土块,本准备以后用来种菜的,谁知冬天气温实在太低没用上,等到后来天气回暖又分到了地……再后来,她知道就连泥土中都含有污染,种出来的东西不好吃,就一直留在里面没动过了。 走着走着,姜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密道一共有几个入口呢?会不会阿行他们被关的石洞中也存在密道入口?”如果是这样的话,救人就变得简单多了! 可惜丛易安立刻浇灭了她的幻想,他说道:“这几个月里,我已经一寸一寸把密道全部探索完毕,每一个岔道我都走过,最后也只发现三个入口。” 无需姜町询问,他继续说下去:“除了罗辉房间和我进来的那个入口外,另一个应该在老佃的房间里。只有这三个房间是有铁门也有柜子的石室,其他人住的那种石洞多是天然形成的,里面要么空间狭窄逼仄,只能住下一个人,要么空间非常大,不适合居住……” 说话间,他带着姜町走出了近两百米,曲里拐弯的通道终于出现了尽头。 随着他在墙壁上一番操作,石道尽头出现了一道一米高的矮门,姜町走在他身后,跟着他弯腰钻进去,一抬头就被晃了眼睛。 十平方左右的石室里堆满了半屋的金银珠宝,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折射出名为财富的金光! 丛易安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谁一般低声说道:“这个石室外面就是他们以前存放粮食的地方,但由于经常丢失物资,他们早已把粮食挪走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悲伤,早已恢复清明的那只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血雾,满眼的红血丝像是他流出的血泪。 “后来……那里变成了屠宰场。”他轻声说。 姜町看到满地金银财宝时刚露出的一丝喜色也收敛了,鼻尖仿佛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沉默片刻,丛易安率先恢复过来,故作轻松道:“那群人守着宝藏而不自知,我一直怕便宜了他们,现在好了,嫂子你有这样的神通,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部带走。” 姜町有些结巴:“我、我都,都带走吗?不、不留一点给国家?” 丛易安捡起地上一块巴掌大的镂空金饰递给她:“算了吧,这些东西藏在这里,来源未必干净,也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年,那时候这里还不一定属于华国呢,宝藏嘛,谁找到算谁的。” 他话音一转:“不过嫂子如果不想要,愿意上交给国家的话我也支持。” 不想要?谁会不想要? 其它古董珍宝先不说,光这些金子就值多少钱了?傻子才不要! 姜町顿时不再客气,两手一挥,不过十几秒便将地上的东西搬了个干净,刚才还无处下脚的地面顿时清爽起来。 “因为是屠宰场,近期没有抓到‘肉猪’的他们很久不曾来了,我们可以由这里出去,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 “但……”丛易安有些犹豫:“你要不要先闭上眼?” 姜町摇头。 她脸上的口罩在赶路途中掉了,此时她重新拿出两个口罩,和丛易安一人一个。 随后她把空间里钟睿的那些武器都拿出来,让丛易安挑选。 丛易安选了弓,他尝试拉弓找回手感,虽然细瘦的胳膊因用力而直颤,但他仍旧稳稳将弓拉满,对她说:“我们躲在暗处,用远程武器有优势。” “你不是很久没吃饭了吗,还能拉弓?”姜町有些担心。 “我是长期少量进食饿成这样的,实际上真正断食的时间是三天前,所以样子虽然恐怖,但不至于完全没有力气。”他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如果没遇到姜町,他可能很快就要死了,但是遇到了姜町,又代表家人都在承受危险…… “唔。”姜町还在挑选自己的武器,她问:“你在通道里没办法加热食物吧?偷来的都是速食吗?” “不是。”丛易安垂眸,时隔许久再次得到这样类似家人的关怀,他几乎有些难以承受了。 “他们的粮食都是从本地人那里抢来的,米面为主,虽然无法加热做熟,好在都是粮食嘛,生吃一开始是不太舒服的,胃里难受,但后来习惯了,就很少不适了。” 姜町骤然看向他。 她难以想象,居然有人靠着生吃米面、喝石头里渗出来的水存活了几个月?! 这得拥有多么非人的意志力啊! “你……你受苦了。” 丛易安因缺少营养而松动的牙齿忍不住咬住下唇,缓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苦,为了找机会出去,为了给战友们报仇,为了再次见到家人……” 这个今年才刚满二十四岁大男孩儿,在家人不知道的地方,承受着如此沉重的痛苦。 姜町眼中又有泪水在打转,但此时的心态与杀死罗辉时却完全不同。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但很快,随着姜町一声惊叫,密室内近乎凝结的空气又开始流动。 她看着无声调试弓箭的丛易安,惊呼道:“远程武器?!” “是啊。”丛易安莫名。 “他不是有枪吗?”姜町说着把罗辉的尸体从空间里抛出来。 丛易安蹲下身,很快在他腰后找到了那把枪。 他摩挲着冰冷的枪身,瞬间认出:“这是队长的配枪……” 姜町不想让他陷入伤感,打岔道:“快看看还能不能用,有了它我们救人就更有把握了!” 丛易安抬头看她,手电筒的光很容易把人脸上照出深浅不一的阴影,看起来其实有些恐怖,但他不知为何,却只从那张脸上看出朝阳一般的暖意。 第219章 这位先生请留步 “准备。” 丛易安望着对面姜町的眼睛说。 “嗯。”姜町轻轻点头,手里的手电筒瞬间回收,变成了一把组装好的军工铲。 铲头锋锐的光在黑暗中闪了两下,手中沉甸甸的重量为她带来别样的安心。 机关“咔咔”启动,随着洞口一点点打开,丛易安握紧手里的刀。 在这样的洞穴里,手枪其实没有冷兵器好使。枪声太大会把敌人全都吸引过来,而刀和弓箭的攻击却是无声的。 只是因为弓太大,使用起来又太过耗费力气,他暂时让姜町收了起来,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 洞口内一如往常地黑,丛易安伸手进去摸了摸,柜子还是空的。 第271章 他率先爬了出去,过去后往一旁躲了躲,为姜町腾出一些空间。 姜町随后爬进来,两个人躲在柜子狭小的下半层空间,轻轻把柜门推开一条缝。 浓郁的、形容不出来的恶臭迎面而来,将戴着口罩的姜町熏得无声干哕。 柜子所处的石室里面很黑,门关的很严,空气又臭又沉闷,看得出来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姜町小声问:“罗辉把我带进来之后,和几个人一起往更里面走,老佃是不是就住在这附近?” “不算附近,老佃的住处是离这里最近的,但也有七八十米远。” “我们出去?”。 “好。”丛易安用气声回答,同时推开了柜门。 臭味更浓了,姜町被熏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这样也好,看不清满地和满墙的干涸血迹,也看不清墙角密密麻麻的人骨。 丛易安快速拉着她走到门后,将注意力放到门外,她就不会注意到屋子里地狱一般的场景了。 * 距离两人两百多米外的一个大型石洞里,三十多个男人围坐在两方石桌前,正在吃饭。 碗里盛的是煮成糊的土豆,这是县里之前夏收时罗辉带人去抢的。 嘴里抱怨着晚饭的简陋和寡淡,一个人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语气期待地朝角落里问:“老高,明天能不能先杀一只肉猪给兄弟们加加餐啊?” 厨子老高还在削明天早饭用的土豆,“佃老板说要留到冬天宰。” “为什么啊?!”那部分外地口音的都在表达不满,只有当地人在听到佃老板几个字后收回了眼神。 老高翻了个白眼:“还能为什么?不留点油水,到了冬天你用啥扛?还是你打算把自己冻死,让兄弟们尝尝你是什么味儿?” 那人被他怼的满脸不服气,要不是被人拉着,估计还想冲上来给他一拳。 老高不怕他这种愣头青,他话音一转,“不过呢,罗老大说要给那只小肉猪清清肠胃……” “哦——”人群哄叫起来。 先头说话那人猛地踹开脚下的椅子,发出的声音暂时压住了一群人的哄乱,他不爽地说:“高兴什么?人家说是给你们吃的么?这种好东西,什么时候轮到过我们?!” “一群傻哔!佃老头每天吃最好的用最好的,还有烟抽!姓罗的甚至还有娘们儿睡,你们呢?有什么?!给人家当牛做马,什么好事儿都轮不到你们,还在这傻乐!” 他这话成功惹恼了那帮看戏的当地人,哗啦啦十几个人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操着极别扭的口音问他:“你,对佃老板,有意见。” 能在洞穴里活到现在的都是狠人,被围在中间的那人并不怵他们,反问道:“有意见怎么了?你吊我啊?!”他往翻倒的凳子上一站,外围立刻便有他小团体的人挤了进来。 眼看一场硝烟将起,厨子老高乐呵呵地劝他:“别折腾啦,小火,今晚轮到你值班了,快去巡逻吧。” “是啊小火,巡逻的时候记得多往里面走走,说不定还能听到罗老大的墙角哦~” “那女人又白又嫩,罗老大最喜欢这样的了,你们说他不会把人玩儿死了吧?” “死了刚好加餐啊,哈哈哈哈……” 这里闹哄哄的声音传出很远,某个低矮逼仄的石洞内,丛易行正靠着墙,用小刀一点点割着手上的绳子。 被关起来后,他的双腿也被绑死了,坐在地上根本无法起身,得先把手上的绳子割断,才能解放双脚。 白天一直有人看着他,直到天黑后他们都去‘餐厅’吃饭了,他才有机会动作。 小刀是被关进来后,趁着姜町从他门前路过时自空间里拿出来的,圆形的外壳只有金币巧克力那么大,藏在手心里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这是专门买来拆快递的刀,真正的刀头只有一厘米长,要割开这么粗的绳子不容易,何况他因为看不见,已经戳到了好几次自己的手。 渗出来的血被他蹭到了衣服上,丛易行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满脑子只剩对姜町的担忧。 他虽然听不清‘餐厅’里那些人说了些什么,但半个小时前,他亲眼看到那个持枪的魁梧男向深处走去,甚至没有进餐厅吃饭。 他担心姜町此时正在遭遇危险,不由加快了动作,随着绳索被割开,他的双手也被戳得血肉模糊。 正准备解开腿上的绳子,耳边却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他只好暂时坐了回去。 一个年轻但满脸戾气的人从‘餐厅’里出来,他显然心情不好,手中的武器时不时故意磕向石壁,刮出刺耳的金石碰撞声。 离得近了,丛易行看到对方脖子上只有值夜人才会佩戴的钥匙串,眼睛不由一亮。 刚才还在想着怎么无声破开栅栏门,没想到钥匙就送到了眼前。 “你好,这位先生请留步。”丛易行脑中迅速有了主意,他调整表情,装作文质彬彬的样子,喊了对方一声。 小火应声停下,他眼神惊奇地看过来,语气怪异地问:“你喊我什么?” 丛易行低眉搭眼,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傻白甜,“先生,能不能劳烦您一件事?”他背在身后的手狠狠蹭了下衣服,防止手上的血在这时候滴下来。 小火用手里加了长手柄的砍柴刀拄地,笑的很奇怪:“哦?你要我帮什么忙?” “我女朋友不知道被关在哪里,她中午没怎么吃饭,现在一定很饿了,能不能请你帮忙给她带点儿东西?”丛易行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看起来好像真觉得他们只求财不图命一样。 刚才还烦得不行的小火几乎被他的天真给逗笑了,他朝栅栏里伸出一只手:“好啊,带什么东西,你交给我吧。” 双手双腿都被绑的丛易行努力想从地上站起来,却无果。 他露出满脸茫然和无措,要不是长相不一样,这表情简直像是从姜町脸上复制粘贴的,只能说他演技确实不错。 小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想走,又百无聊赖地随口问了一句:“不都搜过身了么,你身上还藏了什么东西?” “有一块巧克力,还有两根烟。”丛易行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声说:“您别笑话我,我牙不好,女朋友不让我吸烟也不让我吃甜食,我也是没办法才偷偷藏在裤子内兜里的。” 巧克力?还有烟?刚抬起脚的小火又转了回来,狐疑地看着他:“这种时候你哪儿来的烟?” 坐在地上的男人好像是个实心眼,根本听不出来他的试探,老老实实说道:“在关州买的,不过一路下来就不剩几包了,都在车里放着呢。” 丛易行很确定下午出去的人里没有这张面孔,那个魁梧男和他二弟带出去的多是本土长相的人,他赌双方不会坦诚且公平地共享资源。 果然,听了他的话,这人脸上迅速呈现出怒意。 憋着气问:“除了烟呢,还有什么?” 丛易行茫然地摇摇头:“别的就没有啦,只有米面粮油这些了。” 米面粮油! 明明有收获,却让他们在这里吃土豆糊糊?! 小火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冲动,他们人少,对上本地那些人高马壮的人是没有优势的。 胸膛急速起伏了一会儿,想着车上的东西轮不到自己,现在先弄根烟过过瘾也行,他拎起砍柴刀,将手柄那一头伸进栅栏中间十厘米宽的缝隙里,对男人说:“你用牙咬着这头,我拉你起来。” 他虽然有钥匙,却不敢轻易开门,怕这人使诈诈他。 丛易行看着那脏污的木柄,十分直白地露出个嫌弃的表情,气得小火拿木柄在他脸上捣了一下,“你还想不想给你女朋友带东西了?” “这上面太脏了,你们在山里还不知道吧,外面现在流行一种病毒,据说是从雨水中来的,目前的所有水源和土地都被污染了……” 丛易行别过脸去,尽量离那木柄远一些,说道:“病从口入,我真的不敢咬。” “……”小火一时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这人不会以为他进来了还能活着出去吧? 还病毒,他自己都要变成一盘菜了! 见他铁了心的不肯咬着木柄起来,小火收回武器,气得在门旁边的石壁上踹了一脚。 他脾气火爆,要不是刚才被这人说的话勾起了烟瘾,他才懒得和这必死之人在这儿墨迹! 但是自己不拿也会便宜了别人……小火暗暗想,等会儿拿到烟就把这傻逼打一顿出气! 他取下钥匙,到底还是有些警惕性的,怕被抢走武器,他把自己的砍柴刀放在了走廊上。 门开了,丛易行激动地想要起身,但因为手脚被缚,只能不停地在地上蠕动。 小火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颇感解气,等他无奈放弃了,才带着笑意蹲下身去,手往他裤腰里摸的同时问:“藏在哪边……” 第272章 一句话还没说完,异变突起。 那前一秒还无法动弹的人已经用手臂锢住了他的脖子。 丛易行没有用刀,只有一厘米长的刀片薄而钝,无法迅速让人失声,他右臂紧紧锢住对方脖颈,将人按到了地上。 翻身下压,他青筋凸起,将全身的力量都倾注到胳膊上,巨力压迫使得对方喉咙无法出声,只能发出闷闷的“唔唔”声。 半分钟后,随着“咔吧”一声轻响,被生生锢断脖子的人再也无法动弹,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挣扎,只有双目不甘心地睁着,默默瞪视着这个狡诈的男人。 丛易行没有立刻放开,直到确定眼前人彻底失去生机,他才松开僵硬酸痛的手臂。 从他喊住对方到把人杀死,已经过去了五六分钟,担心‘餐厅’里很快会有人出来,他起身后率先将对方放在走廊里的砍柴刀拿了进来,随后从栅栏门的缝隙里将锁头重新挂回去锁好。 把尸体拖到石洞门后的视觉死角后,他重新伪装成手脚被缚的样子坐回了地上。 果然,随着闹哄哄的声音渐渐变低,接连有人三三两两地从‘餐厅’走出。 他们边往洞穴深处走边讨论着刚才的事情,一个人说:“小火还是太年轻,和他们有什么好吵的。” 另一个人说:“他气的还是罗老大,明明我们才应该是一伙儿的,他偏偏要舔着那个佃老板!” “哼。”前一个人冷笑一声,“舔怎么了,不还是让他舔成功了?有吃有喝有妞儿睡,得意死了吧!” 后方又有人走出来,这两个人连忙收声,嘴里的话变成了什么“巡逻”“仔细点”之类的。 两人说着话从关押丛易行的石洞前路过,丝毫没有发现不对。 他们后面出来的那一行人边走边吹灯,将通道里每隔几米就点亮一盏的油灯熄灭到只剩下三分之一,叽里咕噜说着丛易行听不懂的话,也渐渐走远了。 等到外面基本没声音了,丛易行蹲在栅栏门后透过缝隙左右观望,见‘餐厅’那边黯淡无光,猜测大部分人应该都回去休息了。 他解开腿上的绳子,反手打开锁头,拎着那具尸体留下来的砍柴刀,小心地走出石洞。 第220章 守不住了 佃鎺正坐在床上念经。 他对面的长桌上摆了一大两小三尊佛像,现在无香可烧,无贡品可奉,佛像前的香炉是空的,只有两侧的烛台燃着他自制的蜡烛,也是屋内唯一的光源。 床头的木桌上摆着他刚吃完饭的空碗。 今天厨房送来的晚饭是一碗米汤和一小碟咸菜,他年纪大了,吃不了太多,米汤喝完了,咸菜还剩下一小撮。 洞里的米早就吃完了,他知道熬米汤的米是罗辉今天新抢来的。 罗辉回来时向他汇报过,今日抢了一辆车和八个人,其中三个女人一个小孩。 说完这些罗辉还告诉他,他准备过两天带上洞里大部分人,再去县里走一趟,多弄点粮食和肉猪回来,好过冬。 佃鎺同意了。 没有足够的食物,洞里这些年轻人早晚要闹翻天。 洞里的人分了两派,平时多有摩擦,他知道,但不想管。 罗辉表面上对他很恭敬,但佃鎺知道,他有意的收买人心,惦记着要将自己拉下马。 想到这里,口中的经文一顿,佃鎺睁开眼,这几个月越发苍老的脸上挤出一团褶皱。 他笑罗辉蠢。 那些人唯他马首是瞻,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能力,而是因他从前的身份。 他在县里拥有一间佛寺,佛寺建在县外最高的山上,暴雨时收留了很多外地滞留的旅人。 后来一夜之间冰冻,寺里的食物和取暖物资都不够了,许多人饿死冻死。 他默许了剩下的人以人的尸体为食,烧人骨取暖,自己也迫于饥饿…… 这件事被县里的人发现了,那上头新派来的管理者是外乡人,对他这个上师不假辞色,不但把寺里还活着的人都抓了,甚至要将他们送去來城受罚。 他们和县里的一群人一起被押送,罗辉就混在那些人里,鼓动人们反抗。 他们成功了,杀死了十几个押送人员,一百多人一起逃进了山里,除去路上死的,还有近百人成功逃上山。 山里什么也没有了,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佃鎺被以往的信徒簇拥着,记起幼时听长辈们提过的山中洞穴,最终带着他们找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洞外大雪纷飞,仓促逃进山的一行人缺衣少粮,能怎么办?只能杀人了。 最先杀的就是那几个拖家带口的,老人,妇人,孩子,一个一个的杀过去,最后留下的都是不好杀,杀不死的。 靠着那些鲜活的肉,他们度过了寒冬,也堕落成了恶魔。 佃鎺早就没有信仰了,他念经,是因为他只能念经。 如果他不念经,他的信徒们如何相信自己今生的罪恶会在来生被赦免? 没有他的信仰压着,这些人会疯的。 但罗辉不懂信仰,他只觉得自己一个老头子,不配站在他头上。 佃鎺喉咙里发出苍老又粘稠的含糊笑声,他下了床,去对面吹灭了那表面灰白色的蜡烛。 这可是稀罕物,烧完了,再做也不容易。 夜里不会有人来,巡逻的人也不敢打搅他,还是等白天,再点起来装样子吧。 他摸黑回到床上,倒头睡下,模糊间耳边听得铁门轻响一声,也没当一回事。 可能是洞穴深处的风吧,石道的尽头有一条狭窄裂缝,常有山风吹进来,卷走洞内污浊的空气。 石室内很快响起了呼噜声,铁门从内部闩上的门闩,不知何时凭空消失了。 佃鎺的警惕心并不强,悄悄摸进来的姜町用打湿的毛巾死死按住床上人的口鼻,丛易安则飞快用绳索将他从头到脚地绑紧,随后拿着短刀的刀柄,对准他后颈的某个位置重重一按,这原本还能稍作挣扎的老人就昏迷了过去。 姜町就势把毛巾塞进他嘴里,同时拿出一卷胶带,将他的嘴巴至后脑勺都缠死,怕他忽然醒来,就连眼睛也都缠上,甚至往他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 “然后呢?”做完这一切,她问。 丛易安在房间里翻找起来,但翻找无果,他皱着眉毛猜测:“看来所有的钥匙都只有一把,罗辉身上没有,或许在骞二手里,也或许在巡逻的人手里。” 洞穴内通风不佳,就要格外注意卫生,佃鎺不想每天生活在排泄物气味中,勒令所有人统一到一个位置排泄,连抓来的人也不例外,所以钥匙极有可能在巡逻人手里。 姜町知道他指的是关押丛易行几人的石洞的钥匙,也知道骞二就是那个被罗辉称作二弟的小辫男,她问:“骞二住在哪?” “不出去的时候,他一般负责洞口的守卫,所以住在洞穴最外侧,跟这里一头一尾。” 那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姜町着眼于当下,说道:“那就先把巡逻的人干掉,找不到钥匙也没关系,我有办法。” 丛易安刚才已经见识了她的能力,居然能隔着门板将内部的门闩收走,看来她拥有的并不单只是一个储物的空间那么简单。 他点头:“好。” 姜町又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八点,丛易安说这些人到九点左右才会全部睡下,最好等九点过后再行动。 床头桌上的咸菜发出油香,姜町闻出那是丛母腌的脆辣子。 她已经八个小时没吃东西了,活动了这么半天,估计丛易安刚才吃的那一小碗粥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吃点东西吧。”她说。 往手电筒上包一层纱巾,光线顿时减弱不少。 姜町不想碰这房间里的任何东西,所以她从空间里拿出自家的椅子和折叠桌,放在中间的空地上,和丛易安对坐在左右两边。 用湿巾擦干净手,姜町思考着吃什么。 丛易安饿太久了,姜町不敢给吃太干的食物,于是取出两碗煮得软烂的青菜粥,一盘丛母炒的胡萝卜炒鸡蛋,一盘肉沫炖豆腐,都是软乎易消化的。 等待的时间太煎熬了,两人也没有慢慢品尝的心情,相对无言地吃光碗里的粥和两小盘菜,最后丛易安也只低声说了一句:“是我妈的手艺。” 姜町被他说的心里一酸,这可怜孩子,离家几年,再一次吃到母亲做的饭,居然是在这种情形下。 “阿姨她们应该也没吃饭呢。”姜町收起面前的东西,忍不住又想抬腕看表。 谁知她的手还没举起来,便听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在石道中一路扩散,竟是朝着这边而来了。 “被人发现了?”姜町一惊,下意识握住她的专属武器——工兵铲。 两人还没来得及找出佃老板屋子里的机关,丛易安听到声音的瞬间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去柜子旁边的墙上寻找。 姜町则凑到了门后,仔细听远处的动静。 第273章 太远了,声音经过石道放大扭曲后根本听不真切,她只分辨出了铁门被砸动的“咣咣”声。 前面大概一百米外是罗辉的房间,这些人在砸罗辉的房门?门是从里面锁着的,这铁门虽说生锈了,厚度却不低,想砸开恐怕没那么容易。 果然,砸门的人很快放弃,因为只有一条通道,声音似乎渐渐往这边来了。 “找到了么?”姜町回头问了一句。 如果找不到机关,他们就得回去刚才出来的‘屠宰场’,从那里躲回密道。 “找……”丛易安刚要说话,便听远处传来“砰”的一声。 是手枪的声音! 其中两名队友的手枪在躲避途中丢失了,他的步枪在洞口守卫的手里,洞里现在唯二的手枪一把在罗辉手里,另一把则在骞二手里。 “骞二不可能对着自己人开枪,可能是我哥他们有人逃出来了!” 飞快说了一句,丛易安从腰间抽出手枪,示意站在门后的姜町让开,他要出去帮忙。 闻言姜町也很激动,她就知道丛易行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的! 她慌乱地打开门,跟在丛易安身后跑了出去。 这一截石道里没有灯光,两人摸黑跑到尽头,躲在拐角后向前方窥探。 声音愈发近了,伴随着一串仓惶凌乱的脚步声,几个人影出现在前方通道的尽头。 打头的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姜町双眼放光:“是大哥!” 她跑出去迎接:“大哥,这里!” 丛大哥边跑边不停往后看,骤然听到前方传来声音时吓了一跳,直到看到是姜町,才露出震惊夹杂着喜悦的神情,他放下孩子,在儿子背后推了一把,说道:“去找你二婶,去啊。” 丛善杰踉踉跄跄地朝姜町跑过来,丛大哥已经回身,再次消失在通道后。 双方距离十几米远,姜町还没迎上丛善杰,从她身后走出来的丛易安就将小朋友吓了一跳,他停住脚步,满脸惊恐:“二婶,你后面有人!” 姜町没有回头,继续朝他跑来,一把将他抱住后才说:“别怕,是你小叔。” 小叔?丛善杰记事后只在视频通话里见过小叔,他没能把眼前的男人和视频里那张圆润的娃娃脸对上号,但二婶说别怕,他就不怕了。 他紧紧圈住姜町的脖子,在她耳边说:“二叔来救我们了,但是他流血了。” 丛易行受伤了?姜町心里一阵着急,她想赶紧过去帮忙,哄道:“让小叔带你去躲起来,二婶过去帮忙打坏蛋。” 小朋友懂事地点点头,但已经走到她们身边的丛易安不肯,他举着手枪道:“你带小杰回密道里去,我去帮忙!” 姜町知道这样的安排很合理,她的能力不适合在人前使用,但丛易安有枪,他可以和对方交火,以他的枪法来说,肯定比自己过去拿着工兵铲拍人强多了。 “好,你把他们带过来,实在不行我们还有老佃这个人质!” 姜町应下,见丛易安已经迈步向前,她抱着小朋友转身跑回了佃老板的房间。 房间内,被绑在床上的佃老板似乎醒过来了,身体小幅度地挣扎着。 姜町没时间管他,拿工兵铲的另一头在他脑袋上狠狠砸了一下,不知道是把人砸晕了还是砸死了,总之不再动弹了。 姜町走到丛易安刚才最后摸的地方,很快找到了隐藏在墙壁上的开关凸起。 她按下后飞快将柜子里属于佃老板的东西拨开,抠开背板后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见石室里没有任何异常,她往小朋友手里塞了把手电筒,让他躲进去。 “别怕,这里面很安全,如果想出来的话就抠这块板子的边边,小杰好好躲在这里,好吗?” “好。”丛善杰期冀地看着她:“二婶一定要把奶奶和爸爸妈妈救回来。” 他已经被姜町刚才果断且冷酷的一铲子给征服了,觉得二婶看起来简直太可靠啦! 合上背板,把原本的东西塞回去,姜町关掉柜子门,费力地把佃老板肥硕的身体从床上拉下来。 她拖着这沉重的老胖子出了门,一点一点地往通道前方挪去。 前方大约三十多米外的石道里战况正激烈,一手举着一具尸体当做掩体的丛易行,另一只手里加长的砍柴刀舞得生风,将对面的人挡在一米多外难以靠近。 骞二躲在人群中寻找开枪机会。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要不是和罗辉学会了用枪,又跟老佃有些拐着弯的亲缘关系,以他的实力不应该成为洞穴里的三把手的。 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平时干活十分卖力,每次外出都跟着不说,平时还会负责洞口的守卫工作。 今天抓了新的肉猪,担心生出事端的他今夜特地多安排了几个人在洞口守着,听到里面传来混乱声时,他独自带着枪进来查看,吩咐负责今晚守卫的十个人无论如何都要守好入口。 本来以为只是哪个人挣脱束缚闹出了动静,谁知道他一进来就看到对方被关押的几个人全都被人放出来了,因为杀巡逻人的时候动静太大,把洞里剩下的人都惊了出来。 骞二进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被自己这边二十来个人追着向洞穴深处跑去。 担心住在里面的佃表舅,他对着断后的丛易行放了一枪,只是因为枪法太差,子弹只擦伤了对方的胳膊。 即便如此,右胳膊受伤的男人也仿佛没有丝毫影响,手里的砍柴刀依然舞的虎虎生风,只是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一串血珠迸溅出来,他相信对方支撑不了太久。 而对方这几个人里,只有这个男人手里有这么一把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其他人赤手空拳,面对己方的刀枪棍棒根本不敢上前。 一群人在这一截不足两米宽的狭窄通道中僵持,骞二躲在人后不停寻找时机,试图将对方最勇猛那人击毙,只要这个人一倒,对方剩下的人便不足为虑。 钟睿挤在丛易行身后,嘴里一边骂一边对好友道:“你胳膊一直在流血,让开让我来啊,把武器给我,小爷先捅死那个放黑枪的!” 丛易行倒是想,但对方虎视眈眈,自己这边只要稍有停顿他们就能一窝蜂冲上来,他完全不敢和钟睿交换位置,只能硬抗。 混乱中忽地又一声枪响,伴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双方的人都暂时停住了,想看清楚谁被子弹打中了。 被大儿子护在身后的丛母心里突突直跳,推搡着对丛大哥说:“快看看,是不是老二,是不是打中老二了?!” 丛易行的声音隔着几个人传过来,还算中气十足:“不是我。” 那是谁? 对面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惊叫,“骞二哥!骞二哥中弹了!” 怎么回事?他自己拿枪打了自己? 两边的人都懵了,因此连丛易行面对的压力都骤然减少许多。 这时一个人从后方走过来,站在最后面瑟瑟发抖的孙怀珍先是吓了一跳,随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持枪这人满身脏污,头上绑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纱布,身体瘦削眼眶凹陷,虽然带着口罩看不到脸,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凄惨。 只有声音还算正常。 他在这短暂的寂静里开口说道:“罗辉骞二已死,佃老板被我绑了,如果你们不想替他收尸的话,就停手放我们离开。” “放你的狗屁!”对方一个人怒骂一声,握着手里的刀就要冲将过来。 在前方丛易行避让出的空隙里,丛易安枪口瞄准。 “砰——”又一声枪响,才刚冲出一步的人瞬间倒下,额头多了一个恐怖的血洞。 所有人都被震慑,本来胶着在一起的两方人马中间立刻出现一片真空地带,原地只剩下那具犹自睁着眼的尸体。 混乱中有人捡起了骞二的枪,拿在手里摆弄几下,又丧气地放了回去,他不会用。 对方一个站位靠前的中年汉子沉声问:“你说,你把佃老板,绑了,人在哪?” 丛易安认出这是佃老板的头号死忠粉,他刚要说话,便听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在这里!”费尽力气才把这老胖子拖过来的姜町蹲身喘着气,把工兵铲锋利的铲头架在佃老板臃肿的脖子上。 走廊另一边立刻响起七嘴八舌的当地方言,虽然听不懂,但能看出这些人的表情十分愤怒,愤怒中似乎又夹杂着恐惧。 “不想让他死的话,你们就立刻退后,派一个人出来谈判。”姜町一脸冷酷地说。 那挤做一团的二十几人游移不定,少数说普通话的人说:“不能退,放他们离开我们全都活不了!” “是啊,他们肯定会去县里报案的,难道你们想被一网打尽吗?” “糟老头子死就死了,我们还能重新选出一个大哥,大不了还让你们的人做!” 可惜那十几个当地人并没有认真听他们说话,自顾自用方言交谈了一番,随后对着站在最后但因为手持重大筹码而格外醒目的女人说道:“可以,交涉,前提不能,伤人。” 第274章 他们谁也没想到,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在满是他们的人的洞穴中带着罗辉凭空消失了,再次出现居然连佃老板都被她绑了。 这些人一致认为这个女人身上有猫腻,丛易行甚至看到人群后有几个喽啰偷偷做出祈祷的姿势,这让他心里更放松了些。 对方有敬畏,才好谈判,否则光是洞口的那一把步枪,或许就能把他们守死在里面。 在丛易行心里,自己一行人被逼急了或许能杀掉一部分人,但加上在洞口的守卫,对方起码还有三十几人,还都是青壮年男人,突围太难了,能通过谈判让对方放他们离开是最好的。 姜町和男朋友的想法截然不同,她心中已经暗自发誓不能放跑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这样丧尽天良的人,随便放出去一个都将是人群中的祸害! 她此时之所以提出谈判,其实是为了拖延时间,一是因为男友受伤大家状态也都不佳,二是为了让对方暂时放低警惕,才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索,随后再次开口说道:“我要我们的车,车里的食物可以归你们,但油箱里的油一点都不能少。另外还需要十人份的食物,你们去准备,准备好了我们再谈。” 那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普通话不怎么样,行事还算果断,对她说:“可以,半小时后,我们过来,你,不能伤害。” 想不到对方真的如此重视这个佃老板,姜町手握人质有恃无恐,冷淡地点点头道:“你们退后一百米,没我的同意不能擅自过来。” 对方如言退后,不忘带走了骞二和另一人的尸体,包括地上的那把枪。 丛易安握枪跟在他们后面,直到对方真的撤回到洞穴前半部分,集体进入了‘餐厅’,他才倒退着回转。 丛大哥已经认出了弟弟,他强忍情绪跟在弟弟身后无言守护,直到两人重新回到家人身边,他才搂了一把这个最小的弟弟,感受着对方消瘦到似乎只剩一把骨头的身躯,他不由红了眼眶。 而丛母早已泣不成声,见两个儿子回来,她挣开被丈夫揽着的肩膀,飞奔上前,脚步踉跄。 丛易安收起枪,想要扶住差点跌倒的母亲,却被冲力冲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感受着儿子较常人更低的体温,丛母嗓子的呜咽瞬间变为了嚎啕大哭,她伏在儿子肩膀,心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谁也没有上前打扰,直到在丛易安不断的安抚下丛母渐渐收住哭声,丛父才上前将两人拉起。 一家人的眼睛都是红的,眼泪不知道流出去多少,才在丛易安克制的提醒下想起如今的境况。 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们伤怀感动,另一边姜町已经为男朋友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她搀扶着男友,好像他已经虚弱的不能自理一般,恨不得把人抱起来走。 丛易行本来溢出眼睛的泪水生生被打断,他哭笑不得:“我只是胳膊伤了,腿还好好的,能自己走。” 姜町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又飞快抬起来贪恋地看着他,明明只是分开了几个小时,她却觉得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得她不得不独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长。 家里能打的几个人受伤的受伤,虚弱的虚弱,钟睿问好友要走了自己的弓,自觉承担了保护后方的工作。 丛大哥拖着地上昏迷的死胖子,一群人退回了老佃的房间。 孙怀珍以为儿子躲在里面,谁知进屋却没看到人,她惊叫一声:“小杰呢?小杰!” 姜町连忙安抚她:“大嫂别担心,小杰躲在密室里。” “密室?”丛易行诧异地看向女朋友。 说话间姜町已经打开柜子,抠开背板后还不待她开口,丛善杰已经飞快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冲进孙怀珍怀里,带着哭腔:“妈妈,里面好黑好吓人。” 本来一副靠谱样守在门口的钟睿抵御不了抓心的好奇,凑到姜町身边往柜子里张望,问她:“你是通过密室逃走的?这里面有宝藏么?” 姜町回头看了一眼被丛母紧紧抓着手的丛易安,知道有些秘密要守不住了。 第221章 谈判 时间不多,姜町没时间组织语言。 她和丛易安一起,简单向众人解释了原委。 听到她独自杀死了那个身材魁梧一看就很能打的罗辉,丛家人简直比知道空间其实是她的这件事还要震惊。 孙怀珍张大了嘴巴,半晌发出感叹:“姜町,你太厉害了。” 钟睿也很激动,要不是碍于丛易行在旁边虎视眈眈,他都想冲上来抱住她了。 他强调:“我就说!怪不得刚才在通道里面对那群人时感觉你变得那么帅,哇塞,肯定是因为杀了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天呐姜町,你太棒了!我发誓我要做你一辈子的狗腿子!” 姜町:“……”虽然她现在回想也觉得自己很棒,但是有那么夸张么? 见她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露出已经很久没出现过的害羞表情,丛易行打断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吹捧,严肃道:“说回正事吧。” 他把目光转向一直没来得及有所交流的三弟,先是在他肩膀轻轻拍了拍,随后问道:“你们原本是怎么计划的?” 丛易安看了一眼姜町,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自觉说道:“我和二嫂打算等对方大部分人都睡着了,再想办法杀掉巡逻的人,拿到钥匙去救你们出来。” 他老实说:“之后该怎么做,还没来得及做计划。” 姜町眨了眨眼,其实她是想过的,只是比较笼统。 比如救出丛易行他们之后,让没有战斗力的人躲进密室里,其他有战斗力的就在通道里和对方的人玩躲猫猫,一个一个来,直到把对方全员杀死为止。 只是……除了她和丛易安之外,其他人还不知道这群人有多么丧心病狂,她杀死罗辉在他们心里可能属于不得已而为之,但如果她忽然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恐怕会把丛母她们吓坏吧? 姜町稍微犹豫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依偎在母亲腿边的丛善杰,从空间里拿出两个耳塞递过去,说道:“小杰,大人要讨论一些事,不适合小孩子听的,你能先把耳朵堵上吗?” 小朋友抬头看了一眼妈妈,得到孙怀珍点头默许后,他乖乖把耳塞塞进耳朵。 太乖了,姜町拿出一盒甜牛奶,插入吸管后塞进他手里,让他先填填肚子。 做完这些她有些紧张地握住身侧男朋友的大手,在他掌心的薄茧上抠了两下,缓缓开口说道:“我……我觉得应该把他们全杀了。” 对面的丛父和丛母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姜町咬了咬下唇,感觉到男朋友瞬间攥紧她的力道,她鼓起勇气道:“这些人毫无人性,寒冬时以人为食。” 她从空间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缓缓道:“仅有记载的,就多达数十人。” 丛母猛地抓住丈夫的胳膊,这句话带来的巨大冲击差点让她腿一软跌倒在地,她张嘴急促地呼吸了几下,随后忍不住弯腰吐了出来。 一旁孙怀珍也立刻捂住了儿子的脑袋,她忍不住抬头寻找丈夫的身影,丈夫已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虚虚握着她的肩膀安抚。 “真、真的吗?”丛父难以置信地问。 “是真的。”丛易安不愿看到姜町受到质疑,他站出来说:“我的四名战友,就是……” 这件事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伤疤,刚止住呕吐的丛母顿时顾不得别的,只要一想到小儿子也差点就被……她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咬牙切齿道:“杀,把他们都杀了!” 才明白姜町为何如此愤怒的丛易行不由一阵后怕,还好,还好他们今晚没有…… 想到对方将自家八个人当做猪羊一般圈养等待宰杀,丛易行眸光一冷,下定决心:“那就来计划一下吧。” 他们在这边做着计划,洞穴内的另一拨人也没闲着。 ‘餐厅’里,被喊起来的老高阴沉着脸重新烧火做饭,一群人围着那个中年汉子,七嘴八舌地进言。 一个和他年岁差不多的人操着普通话说:“老格,不能放他们走啊!” 老格沉默不说话,另一人提议道:“给他们的饭里下毒,把人全毒死算了!” “下毒?洞里哪儿来的毒?” “那就放火!他们在里面我们在外面,放火把他们烧死!” “佃老板还在里面……” “巡逻的小火、罗老大、骞二哥……他们已经杀死七个人了,还管什么佃老板!” 老格怒视最后说话的那人:“佃老板,不能死。” “那怎么办,就这么把人放了?然后让他们去县里报警,来把我们一网打尽?” 老格看向旁边一人,问道:“你以前,修车的?” 那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我倒是可以给他们的车做点手脚,但是对方如果带佃老板一起上车了呢?” 第275章 老格沉声说:“你去弄,我想办法。” 关系到所有人的命运,那人也不废话,从骞二的尸体上找出车钥匙,就准备出去。 老格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他这边的两个人跟了上去,防止这人开车逃跑。 那边面糊搅入锅内,见他们暂时没说话,老高问:“谁去送饭?” 老格指了指他那边的一个人,又指了指老高。 不多时,三个手拿刀具的人抬着一大盆面稀饭向洞穴深处走去。 守在第二个拐角处的钟睿立刻发现了,他回身冲后面打了个手势,随后搭箭拉弓,对准老格三人。 他在这边盯着人,持枪守在第一个拐角处的丛易安立刻回转,通知大家人来了。 等屋里的人准备好,钟睿已经且退且走地带着人走了进来。 老格一进门就看向在角落地上躺着的老佃,见老佃胸口仍有起伏,他收回的视线不经意般掠过桌上的三尊佛像,随后才示意身后两人放下大盆。 “食物,带来了。” “车呢?”丛易行问。 “派人去开,只能开到,山脚。”老格说。 “好,大家都是讲信用的人,只要我们顺利开车离开,直到脱离危险,就把老佃还给你们。” “佃老板,不能,跟你们上车。” “那怎么办?没有人质,我们很没安全感啊。”钟睿插嘴道。 老格身后的老高说道:“我们都是有信仰的人,可以对着神明发誓,只要你们放了老佃,绝对不会有其他小动作。” 丛易行摇头:“我不信这个,除非再给我一把枪,届时即便你们反悔,我们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你们不是有枪?”老高问。 始终握枪对准三人的丛易安略微抬了抬枪口,说道:“这把枪子弹只剩下几枚,远远不够。” 老格看着这个莫名多出来的人,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问:“你是,那个逃跑的,当兵的?” 被提醒的老高立刻把目光放在他的脸上,凝重道:“偷东西的是不是你?你没出去?那你这些日子躲在哪里了?!” 丛易安没理他们,丛易行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们人多,我总要给自己这边增添一份保障。” 老格惊疑的目光在丛易安和姜町脸上来回,他不明白这个几个月前忽然消失的大兵为什么又会忽然出现,更不明白罗辉的房门从内部上锁,这个女人为什么能逃出来,难道,真的有神迹? 他不由又看了一眼佛像。 沉默半晌后,老格说道:“可以给,但要等,出了山洞。” 站在男朋友身边的姜町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夜里九点多了,她说:“我们会在天亮后再下山,希望今晚能井水不犯河水。” 丛易行指了指地上的老佃:“我会安排人守夜,一旦发现异动,这个人立刻人头落地。” 没有人喜欢被威胁,老格脸上表情阴沉,但还是忍着气答应了。 三人留下饭盆,很快便离开了。 回到‘餐厅’里,老格同样安排了守夜人员,一共八人分成两组,以罗辉的房间为界限,时刻注意着洞穴深处的情况。 又过了半小时,出去的三人回转,那个懂修车的人汇报着:“破坏了刹车线,山路弯多,只要他们上了车,就没办法停下,最好的结果是连人带车掉到山崖底下。” 一直没睡的老高舔着牙说:“今晚真够憋屈的,希望车子不要爆炸,到时候把他们的尸体捡回来废物利用一下,要是有侥幸没死的……”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不知道幻想了什么场景。 骞二和另一个人的尸体还摆在一边,老格让人把两人身上的武器衣服等扒下来,尸体仿佛理所应当地被遗忘在老高这里,他带着那把手枪去了洞口处。 洞口处的十个守卫有八个坐在洞内的地上歪着头休息,两个在洞外方圆二十米内巡查,每隔一个小时巡查的人换一次班。 老格在外头找到那个端着步枪的人,凑在他耳边低声叮嘱着什么。 洞口内一个人睁开眼,肩膀撞了撞旁边的人,小声说:“听说罗老大死了,以后我们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那闭眼休息的人撩起眼皮,白了他一眼:“他活着死了有什么区别,反正受压榨的都是我们。” “真不公平啊,守夜的人老是我们这边的,他们那边每次就出一两个人,还霸占着那把枪,我想摸一下都不行!” “嘘。” 老格从外头走进来,跺了跺脚,对着坐在地上的人说:“今晚,注意一点,别把人放跑。” 等他离去,四下里靠墙坐着的人都不由睁开眼,有人啐了一口:“呸,你算个什么东西!”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老东西干啥啥不行,封建迷信第一名,他之前不是还嫌我们不敬鬼神么?不会以后要被他带着吃斋念佛吧?!” “念佛不知道,吃斋是不可能的,他自己都做不到呢……” 洞口处的人抱怨着各种不公时,洞穴深处,丛家的几个男人正在跟丛易安学习用枪。 “食指搭在这里,对,另一只手支撑住……”丛易安替丛大哥调整着姿势。 丛易行在一旁观摩,同时对站在他身边好奇看着的姜町说:“学枪只是以防万一,等会儿你才是行动主力,快去休息一下,过两个小时我叫你。” 因为对这里面的东西都万分嫌弃,老佃房间里的家具都暂时被她收进了空间,又放出自家的床,铺上被褥供众人休息。 夜间凉,姜町刚才躲进密室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长袖长裤,见丛母铺好了床正在冲她招手,姜町松开握着男友的手走了过去。 等姜町爬上床,丛母替她拉好薄被,怜爱地看着她说:“这一天你最辛苦,快睡吧,我会让他们注意安静的。” 姜町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闭上眼,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凌晨一点,她被男朋友温柔叫醒,醒来的一瞬间眼神已迅速恢复清明。 她坐起身问:“要行动了?” “嗯。”丛易行往她脸上戴了一只新的口罩。 第222章 大杀四方 密室内,早已找出机关的丛易行按下按钮,石壁应声打开一个半人高的门洞。 提前检查过的丛易行率先弯腰进入,姜町随后,钟睿则在最后一个。 丛易安战斗力虽强,但他身体虚弱,被留在外面和丛大哥丛父一起守在通道内防止有人靠近。 丛母和孙怀珍带着孩子在屋内等着,一有不对她们便会立刻撤入密室躲避。 学会用枪后短暂眯了一个小时的丛易行则带着钟睿,和姜町一起通过密道回到罗辉的房间。 以罗辉房间所在的通道为界限,山洞里的这群人在通道前方安排了人值守,他们三个要悄无声息的把这几个人干掉,随后一路向外,直至清理完除洞口外的所有人。 如果用普通的方式,这无疑很难做到,哪怕他们有枪,也无法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杀死这些戒备的值夜人。 好在还有姜町,她通过对空间的妙用,加上钟睿的弓箭在一旁辅助,或许能使不可能变为可能。 没有用钥匙,姜町悄悄收走锁头,随着丛易行动作小心地将门拉开一半,她探出手机摄像头照了一下。 那些人顾忌着老佃的性命,果然很守规矩,没有越界限一步。 三人无声来到石道走廊上,以防灯光照出影子,姜町隔着灯罩熄灭了这段石道里唯一的光源。 黑暗中,脚上包了棉布隔音的三人悄无声息的走到前方这一截石道的尽头,通过手机的录像功能摸清了对方的轨迹。 拐角后的那一截石道中间挂着一盏油灯,两个巡逻人员手握武器,一头一尾的站着,不时走动。 靠近他们这一侧的那人和三人距离很近,若非这是个>形拐角,对方说不定都发现这边的灯灭了。 这人背靠着石壁,时不时转头向两侧观望,手里握着一把三十多公分长的窄刀,刀身粘着脏污,也不知道原本是做什么用的。 好在他不像另一个人一般来回走动,丛易行目测了一下距离,悄悄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下几句话。 确认两人都理解了,等待片刻,他动了。 趁着五六米外另一人转身向回走,黑暗中伸出一双手,动作精准且迅速地把目光刚好落在同伴背影上的人拖进了拐角。 他一只手紧紧捂住对方的嘴,用身体的重量压制的同时,另一只手飞快把对方手里的武器卸下。 下一秒,精准的一刀抹上脖子,这个喉咙中尚来不及发出声音的人,脖子一歪失去了生机。 而在他动起来的同一时间,早已搭好箭勾上弦的钟睿立刻闪身侧对通道。 开弓、瞄准、撒放,一气呵成,箭矢划破空气,正中前方刚刚转身那人的心口! 姜町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步上前,接住了对方掉落的武器。 第276章 比她更快的是一把凭空出现的匕首,带着风势直直射入对方咽喉,切断了他欲发声的喉咙。 赶在对方摔倒之前将人扶住,隔着手套,她掌心渗出紧张的汗,手臂的力气差点撑不住对方沉重的躯体。 钟睿收弓,上前帮她。 两人将不甘咽气的人抬回前一个通道里,钟睿毫不犹豫拔出插在这人咽喉处的匕首,飙出的鲜血差点喷了姜町一脸。 加上先前的罗辉,这把匕首已经沾染了两个人的血液。 前方通道的地上残留着血迹,三人不敢耽搁,立刻前往下一个拐角。 下一个拐角是7字形的,同样有两人。 他们三个故技重施,期间由于姜町力气不足导致一个人摔倒在地上,好在她及时祭出一床厚被褥,才没让尸体与地面碰撞出声响。 过了这一段,下一个通道因为两侧有三四个住人的石洞,而无人在此巡守。 此时正是大部分人熟睡的时候,他们摸进一个个石洞,在睡梦中接连结束了四个人的生命。 短短十几分钟,他们已经联手杀死了对方八个人。 这么顺利,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杀人是个体力活儿,三人躲在其中一个石洞内,顾不得满身是血,姜町摘下手套,分别往三人嘴里塞了一根能量棒补充体力。 他们借着这短暂的空档进行休息,拿出纸巾擦了擦汗,姜町咽下口中食物,问:“还有多少?” 丛易行拿出瓶装矿泉水喝了两口,缓了缓说道:“除去洞口守卫和已经死去的罗辉骞二等人,他们总共还有33人,去掉我们刚才杀死的八人,还剩25人。” 洞口的那支步枪是属于丛易安的,他说自己当初在路上发现了不对,已经悄悄把子弹扔了,这群人拿着一把没有子弹的空枪,不过是装样子吓唬人罢了。 经过对这群人更为了解的丛易安的计算,算出洞口最多只有十人,只要他们能把洞穴里的人杀光,己方九个人两把枪,对上洞口的十人绝对是处于优势的。 现在当务之急就在于他们三个能悄无声息的杀掉多少人。 三人杀的越多,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就越顺利。 短暂的休息过后,见姜町的呼吸趋于平缓,丛易行握住短刀的刀柄。 “继续。” 下一截通道同样没有守卫,这大大方便了他们的行动。 顺利杀死两边石洞中的五人后,下一个拐角后就是到达餐厅前的最后一段路了。 那截石道较长,通道呈一条不甚标准的直线,两侧石洞众多。 据丛易行被关后的观察,石道中起码住着七八个身高体壮的当地人,那个老格也在里面。 手机贴地伸出一角,摄像头微微向上倾斜,一秒后收回,丛易行看着拍摄到的画面,皱起了眉。 这里居然足有四人值守,且集中在靠近餐厅的那一头,四人各自盯着前后两个方向,虽不说多么认真,但想要避开他们的视线进入某个石洞,也几乎不可能。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三人瞬间回头,看到一个缠着绷带的脑袋在拐角处晃了晃。 是丛易安。 不知道他为何跟了过来,三人暂时退回上一个通道,在其中一个石洞中与丛易安碰面。 面对二哥的询问,丛易安道:“你们出来后一直没听到动静,大哥猜你们的行动应该很顺利,他想过来帮忙,我一想,让他来还不如我来,起码我的枪法比较准。” 多一个人确实多一份力量,听钟睿讲述了他们当前遇到的困境,丛易安思索道:“这么说他们只剩下20人了。” 20个人几乎都集中在那两段通道内,还有四名清醒着的守卫,确实很难一一攻破。 丛易安道:“那就只能先弄出一点小动静,吸引守卫前来查看,能杀死几个杀几个,实在偷袭不成……” “就靠着装备和他们硬刚。”钟睿接过话。 他们又不会隐身,这确实是唯一的方法了。 安排好了每个人的分工,四人来到s形拐角的第二道弯后,丛易行朝前扔出一颗通道里随手捡的小石块。 石块与地面碰撞出一连串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是明显。 他们很快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脚步声,仔细分辨,竟然只过来了两个。 身后的灯盏早已熄灭,眼看着一道人影出现在第一个弯道内,四人谁都没有动。 那人缓缓走近看了看地面,身后传来询问声,说的是方言,他们没听懂。 那道身影弯腰捡起了石块,他说的是普通话:“没事,是一块石头。” 眼见他没有当回事,直起身就要往回走,丛易行只好往身后的通道里又丢出一块石头。 石头骨碌碌滚远,这人吓得退了回去。 但另外一个人较为谨慎,并不轻易过来,还是让他独自前往查看。 说普通话这人轻骂了一声,只好走过拐角。 迎面看到四个脑袋,他还来不及惊叫,便被一把掐住了脖子。 丛易行和钟睿一起禁锢住他,丛易安的枪口抵在他的下巴处,他只听见耳边有人用气声威胁:“别露异常,叫他过来,我就饶了你。” 真的会饶了他吗?这人脑中一片慌乱,但横竖都可能是死,他本能地为自己寻求生路,配合地点了点头。 拐角外,又传来一句简单的方言。 丛易行一点点松开这人的脖子,只听他回答道:“妈的,怎么灯灭了,你快过来。” 待他说完,那只手又掐了上来,但对着他下巴的枪口移开了,反而对准了弯道后脚步声传来的位置。 这人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可是很快,一把插进心口的匕首令他呼出的那口气再也无法收回,他不甘地睁着眼,身体一点点软倒。 钟睿和丛易安配合按住后进来的那人,本想利用他骗另外两个人进来,谁知他挣扎的厉害,还一直试图发声提醒,没办法,他们只好送他归西。 将两具尸体搬到不碍事的地方摆好,四人重新回到s形拐弯的第一个弯道处。 另外两人看到同伴久久没有回来,已经在往这边走了。 原本以为可以故技重施,谁知道这两个人察觉不对,走到一半居然拐进了一个石洞里,听声音是在呼唤同伴。 正是时候! 四人趁着通道中无人,迅速转移到距离拐角最近的一个石洞中,将洞内刚被惊醒还没来得及起身的人捂死在床上,四人排成一排站在门口旁的阴影里。 这些小弟作为住所的石洞多是没有门的,这对他们来说很方便。 听着值夜的那两人喊醒了伙伴,带着三个人一起往这边来,丛易行飞快对身后三人说道:“不管他们,先去解决石洞里的人。” 自己这边只有四个人,不论怎样都无法同时堵住五个人的嘴,不如暂时放他们过去。 后方通道里既有尸体又有血迹,被发现已是不可避免的事,趁着他们发现之前,能杀几个是几个。 耳中听到五个人的脚步声向深处走去,姜町弄灭了墙上的油灯,四人快速转移到斜前方的另一个石洞中。 这个石洞较大,里面的人被同伴的脚步声惊醒,已经起身往门口走。 骤然涌入的四人令他呆愣了一瞬,刚准备发出声音,脑后忽然插入的一把匕首让他彻底闭上了嘴巴。 丛易行上前接住软倒的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居然是老格! 罗辉骞二死了,老佃被绑,这个老格就是剩下的人里面最具威望的,没想到歪打正着把他杀了,那接下来对方岂不是成了一盘散沙? 离成功又近了一步,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通道深处很快传来呼喊叫骂声,那五人已经发现同伴死亡的事实了。 趁着还没人赶过来,三人如法炮制,又钻了两间石洞,杀死两人后,这方通道里已经没有还活着的人了。 他们守在通道口,前面就是‘餐厅’所在,能看到餐厅里亮起了灯,没一会儿老高就带着几个人跑了过来。 估计听同伴的声音还远,所以他们以为这边没有问题,直到第一个人毫无防备地被撂倒,后面的三四个人才察觉不对。 故意落在后面的老高立刻转身往回跑,看他跑的方向,竟然不是要回餐厅,而是准备往洞外跑。 不能放任何一个人离开! 姜町想到这里,哪怕隔着近五米的距离,她也强行驱使着匕首穿透了老高的后颈。 随着老高“扑通”一声倒地,姜町感觉脑中一阵晕眩,应该是技能使用过度了。 她立刻靠上石壁防止跌倒,同时下蹲稳住重心。 正与一人对战的丛易行看到她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焦急。 可面前这人身形与罗辉不相上下,他几次握刀进攻都被对方大腿一样粗的胳膊给挡住了,虽然流了不少血,却一直没有致命伤。 第277章 一旁钟睿的弓早已背至身后,他手握自己那把唐横刀,所向披靡,连斩两人。 因身体原因不便参战的丛易安察觉到姜町的异样,立刻举枪守在她身前。 见丛易行杀死一人后迟迟解决不掉剩下那人,他左右看向两边通道,防止再有人过来令他们腹背受敌,他将枪口对准那人的头部。 结果不等他开枪,腾出手来的钟睿已经上前和好友联手,两人一前一后,那蛮壮的汉子顾头不顾尾,很快被丛易行找到机会一刀插入腹中,用力翻转刀刃,那原本还能挣扎的人立刻便不行了。 这是他们这一路杀的最难的一个人,灰黑色的石道地面上弄得一片狼藉,缓过来一些的姜町捏紧口罩,还是挡不住那一阵阵的血腥气。 见她难受,丛易行顾不上擦刀,连忙把她扶了起来,远离这片区域。 通道前方再次响起脚步声,丛易行默默计算,“除去里面那五个,前面应该只剩四个了。” 他对姜町说:“你在这里休息,让小安守着你,我和钟睿去解决他们。” “不行,”姜町拉住他沾满血污的手,“万一入口处的人进来了呢?让小安和你们一起去,有枪在,更保险。” 非必要他们其实不愿开枪,不是怕开枪吸引入口处的人进来,而是怕他们中有人胆小逃跑。 茫茫大山中,如果放跑了一两个,再想找可就难如登天了,尤其他们对这里地形不熟悉的情况下! 但姜町的担心也有道理,丛易行弯腰,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低声说:“有人发现你了你就高声喊我,我一定立刻赶回来。” 那柄匕首太脏了,他往姜町手里塞了一把工兵铲,随后拿出手电筒将石洞内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才稍稍放心。 三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姜町待在这间靠近餐厅的石洞最深处,听到他们先去餐厅找到了另一把枪,随后与最后赶来的几人遭遇,石道内不时响起武器的碰撞声。 大约两分钟,声音停止了,一个身影携着血腥气十足的风,站在石洞的门口对她说:“前方四人已死,里面的五人一直没出来,不知道是在埋伏还是对上了大哥他们,我得赶紧回去,宝宝,你先在这里躲着,我很快就来接你。” “好。”姜町轻声应下,看着那身影走开,让出一点从餐厅方向照过来的光线。 她其实很想去帮忙,如果那五人果真埋伏在哪里,他们在明,又只有三个人,是很吃亏的。 可是这一次的头晕和之前几次都不同,那时她收太大的物体进入空间,只是短暂的头晕一下,很快就好了。哪怕接下来不能频繁使用空间,也不至于影响身体活动。 但现在,她脑中的眩晕一阵接一阵,连带的身体都变得无力起来,甚至有些握不住手里的工兵铲了。 或许是用空间的延伸技能攻击远比收放物品消耗的能量要多,加上她这一晚上频繁使用,早已到达临界点而她还不自知,最后对老高的那一击才会将她透支。 虽然没胃口,姜町还是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无力咀嚼,就用口水一点点化开吞咽。 第223章 力竭昏迷 黑暗中,姜町竖起耳朵仔细听。 很快,她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兵戈声,因为距离太远而不清晰,便显得不那么激烈。 但她知道,己方几人的体力完全禁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战斗,很可能早已透支,只是在硬撑罢了。 尤其是不能随意用枪,更加剧了战斗难度。 丛易安无法与人正面战斗,他们说是三个人,基本也等于两个。 姜町脑中回想起丛易行背光站在门口时,垂在身侧那只颤抖的右手。 那只胳膊上还有伤呢!伤口一定再次撕裂了,说不定流了许多血,只有她没有注意。 她抿唇,闭了闭眼又再度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坚定。 她要去帮忙。 口中的巧克力已经化完,只余一片甜腻和微苦交织,她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是冰镇的,凉的她牙酸,但也让她神智清明。 她拄着工兵铲缓缓起身,试探着走出一步,头虽然晕,但身体的协调性还在。 走到门边,她先往左边看了看,见通道尽头一片安静,洞口的人似乎还未察觉到洞穴内的异常。 向右走,无力迈大步的她只能踩着地上混合了内脏碎片的血污,路过倒在地上来不及搬开的几具尸体时,她没忍住目光下移。 餐厅传来的微弱灯光,令她看清了几人的脸。 那黝黑朴实的面孔,忽略这恐怖的死状的话,简直就像一个个普通的庄稼汉或牧民。 这里面的人年纪都不大,以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居多,并且没有一个女人和孩子。 她想起笔记本里那个“嫩”字,刚升起的一丝不忍迅速被愤怒压了过去。 愤怒驱使着她,让她虚浮的步伐渐渐变得坚定。 越往前走,打斗声越清晰,不时夹杂着一声闷哼,也不知道是哪边的人。 姜町祈祷着男朋友无恙,接连走过两个拐角,才在第三个拐角后看到了陷入混战的几道人影。 一路的灯都被她灭了,通道里面很黑,她离得远一些,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前方七八道人影缠斗在一起,武器间互相碰撞的声音十分密集,就在她思考这种情况如何分清敌我时,通道的另一头却忽然射出一道手电筒的光线。 骤临的光线令姜町闭了闭眼,随后才看清那些人中没有属于丛易安的瘦弱身影,通道另一边打手电筒的难道是他? 有了亮光,姜町很快看清,对方的五人身上都挂了彩,丛易行和钟睿身上也多出几道伤口,血液随着动作溅射,周围的地面和墙面都是密集的血点,看得她咬紧了牙。 两个人对五个人是非常吃亏的,丛易行和钟睿久攻不下,体力消耗太大,动作已然没了最开始的灵活。 姜町一阵心急,她从拐角中走出来,尝试靠近。 虽然贴着墙,但她还是很快被发现了。见身后忽然来人,其中一个人立刻提刀迎了上来。 丛易行和钟睿两人的压力骤减,但他们都比刚才更着急了,姜町能力使用过度,没有空间的辅助,她对上这样一个高大的男人如何能有胜算? 姜町试着调动空间的力量,太阳穴却生出针扎一般的密集疼痛,看来今晚是真用不了了,她双手握紧工兵铲的手柄,如临大敌。 眼看对方愈发接近姜町,被两人同时围攻的丛易行再也顾不得其他,他一刀逼退其中一人,拼着背后受伤也要赶去救她! 持续发光的手电筒却在这时忽然熄灭,习惯了亮度再次陷入黑暗时人的眼睛会有一瞬间的不清晰。 就在这一秒钟的空隙里,一个人炮弹一般从通道那头冲了过来,手里握着和他们如出一辙的短刀,一刀砍在了对方其中一人的脖颈上,因用力过猛,脖颈上方那颗脑袋几乎横着飞了出去,直到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后再“骨碌碌”滚落在地。 巨量的鲜血喷洒在周围几人的身上,无论是钟睿还是对方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趁着这个时候,仅一刀就砍掉一颗人头的丛大哥立刻转向另外一人,那人反应过来立刻抬手格挡,两人打斗在一起,率先回神的钟睿趁机结束了面前那人的性命。 眼看情况急转直下,已经走近姜町的人更是发了狠,他要抓住这个女人,逼对方停手。 近了,更近了,黑暗中姜町仿佛能看清对方脸上狰狞的表情。 两米,一米,她猛地挥铲,铲头寒光划出一道弧线,直冲对方头部。 可惜,还是太慢了,这用尽全力的一击被躲了过去。 看出她的虚弱,那人干脆扔掉手里的斩骨刀,夺走她工兵铲的同时也掐住了她的胳膊,一个用力就要将她带入怀里。 他想的是把姜町挡在身前作为人质,因为他耳中已经听到那个男人追了上来。 这一路他已经发现自己这边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他最后的机会就是回到洞口,却被这两个男人拖住了脚步,只要抓到面前的女人,他可以用这个女人威胁他们,让他们放自己离开。 武器被夺,他不认为这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能够抗衡自己的力量,于是十分自信地将人拽入怀中。 可他没有想到,他使出的力道却成为了他的催命符,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哪儿来的匕首,又是如何在短短不到一秒内插入他的胸膛。 这是姜町第一次亲手握着刀插进别人的身体,那怪异的手感令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来不及清理的匕首上沾满了许多人的血,刀柄黏腻滑溜,她用力所有的力气抓握,又借由这人拉她的力道,才成功把刀刃送进他的胸口。 新鲜的,滚烫的血液顺着刀身流了她一手,面前的人缓缓软倒,那只大手还锢着她的胳膊。 她听到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眼前的画面一黑又一黑,像是即将关机的老旧电器。 第278章 她有些喘不上来气了,被这人的重量带着向地上倒去。 一只手扶住了她,她看到一双担忧关切的眼睛,不远处的打斗声似乎停止了。 她闭上了眼。 * 按理说九月份的來城气温应该早已降至20度以下,夜间气温甚至有可能接近零度。 但奇怪的是,虽然体感确实没之前热了,温度计显示的却仍有三十来度。 來城因地理位置位于山谷腹地,植被覆盖情况比之白兰省要好上很多,这也导致这里的昆虫格外扰人,明明提前喷过驱虫剂,一夜过后窗口的纱窗外还是粘满了飞虫的尸体。 丛父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清理纱窗,丛大哥则在进行车辆最后的检查工作。 昨天天一亮他们就在山脚下找到了自家的车,丛易行说对方很可能动了手脚,果然,丛大哥检查过后发现刹车被破坏了。 在丛大哥修车的时候,丛易行独自把姜町背下山来。 他受了伤,虽说不致命,但多少也影响行动,可他拒绝了大家的帮忙。 二儿子平时温柔持重好说话,但是倔起来也是真的倔,丛母眼看他把姜町带下山来,自己又顶着一身的伤回去山洞,和小儿子一起收尾。 她原本不知道有什么好收尾的,还是孙怀珍提醒她,说要把山洞里留下的一些不合常理的痕迹清除或改变,做这些是为了守住空间的秘密。 丛母看着床上因力竭而昏迷的姜町,觉得自家欠她的恐怕还不完了。 以前只知道空间里的物资是她出的钱,哪儿能想到就连空间也是人家祖传的呢? 说意外,其实又不算意外。 之前两人高度绑定,很多本不该带姜町前去冒险的时候,二儿子居然也愿意带上他万分宝贝的姜町,这本来就是不正常的。 说不清是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出于对儿子的了解,丛母之前就隐约有这样的猜测,只是被证实后,她的心情还是很复杂。 他们一家吃她的,喝她的,就连陷入危险也多亏了她才能脱险……哪怕丛易行是她亲儿子,她都替姜町觉得亏。 昨天一整个白天就在修车和扫尾中度过,夜里他们照旧住在车上,谁也不想再回到山洞中去了。 幸好除了粮食外那些人暂时没动车里的其他东西,否则他们都要嫌弃死了。 即便这样,下山来的第一件事也是给货车整体消毒,想到开车的人坐了他的位置,钟睿还把驾驶室里的几个坐垫都换了。 车厢里也是消过毒的,床品被单都换了新的,过了一夜,姜町还没有醒,丛易行身上带伤也不消停,一大早又带着钟睿去附近找路去了。 丛母往姜町唇缝里喂了点水,一转身看到旁边小床上的小儿子醒了。 丛易安身体亏空的厉害,前天夜里能如常行动已是硬撑的,后来清理洞口那些守卫时又持枪追击,开了几枪后竟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勉强撑到第二天,做好山洞的收尾工作,他也倒下了,和姜町一样躺着。 只是姜町是意识醒不过来,他是醒过来却无法自主活动。 “小安醒了,要不要先上厕所?” 等丛易安点头,丛母便隔着窗户喊了一声,刚清理完纱窗的丛父立刻进来,搀着儿子出去了。 把扣在车壁上的金属桌板放下来,安好支撑杆,丛母拿出二儿子离开前留下的保温饭盒。 里面是预备给姜町和小儿子的早饭,她掀开盖子准备盛出一碗,看到内容时又愣住了。 两个身体虚弱的人都需要进补,饭盒里装的是加了红豆和山药红枣的小米粥,这颜色一下子让丛母想起昨天早上在山洞外看到的画面。 那些守卫的人的血,几乎将洞口处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她转身欲呕,又强忍住了。 亲手杀人的孩子们都不怕,她一个帮不上忙的老太婆,又有什么好怕的? 明明是他们死有余辜,如果真的有阴曹地府,生死簿上记的应该是孩子们的功德而非罪过! 她双手合十朝家的方向拜了拜,希望祖宗保佑姜町赶快醒来。 丛易安被父亲搀扶着回到车厢,就见母亲端着一碗冒热气儿的粥,看他的眼神里满是骄傲和与有荣焉。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乖乖坐下喝粥,听到母亲问他:“儿啊,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少了一只眼睛,部队还会要你吗?” 经历过这么多事,丛母的心态也变了,如果是以前看到儿子变成现在这样,她恐怕要日夜难眠哭瞎了眼。 可是如今,她竟然觉得只要活着就好,不管曾经遭受过什么苦难,没有什么事情比活着更重要了。 对于母亲的问题,丛易安也不知道答案。 他是出来执行秘密任务的,任务没完成,队友也都牺牲了,几个月过去,基地里现在什么样了呢?他应该不会受到处分,但是……现在的他可能很难再为国效力了,或许会给他安排一个闲职? 他敛下心中所想,对着母亲摇了摇头:“不知道呢。” 丛易安喝完粥重新躺下,身体巨大的亏空需要很长时间的修复,他现在一有时间就睡觉,只希望自己能赶快恢复正常,不要成为家人的拖累。 那天早上虽然蒙着眼,但浓郁的血腥味却做不得假,丛善杰这两天总有些蔫蔫的。 孙怀珍带着他在车外玩耍,小朋友玩不进去,蹲在路边揪草叶子,小大人似的叹口气,问他妈妈:“二婶怎么还不醒呢?二叔的脸色好吓人啊,他是不是很生气?” 孙怀珍安抚他:“二婶很快就会醒的,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你只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成长就好啦。” “我开心不起来。”丛善杰嘟着小嘴,问道:“妈妈,现在坏人有很多吗?” “……”孙怀珍不知道怎么回答,余光看到有东西在移动,她看向远处,对儿子说:“二叔和钟睿叔叔回来了,小杰想不想去迎接他们?” 丛善杰站起身来,很严肃地对他妈说:“妈妈,都说了那不是钟睿叔叔,要叫他三叔,原来的三叔就叫小叔。” 虽然钟睿叔叔总爱逗他,但小朋友心里明白,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好好好,你二叔和三叔回来了。”孙怀珍笑着妥协。 丛善杰小跑着迎上去,脆声问:“二叔三叔,你们找到路了吗?” “找到了!”钟睿高声回答。 带着伤在山里爬上爬下,他胸前的绷带里渗出血色,虽然很疼,但他觉得自己能忍。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现在的钟睿,是杀过人、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钟·钮祜禄·睿! 这令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坚毅,眼神中满是对自己的欣赏。 大男人,流点儿血算什么! 路找到了,他们决定吃过午饭后出发。 距离中午还有一会儿,丛易行钻进车厢,大家都知道他是去看姜町,也没人不识趣的上去打扰。 看了一眼车厢侧面小床上睡着的弟弟,丛易行走到大床边坐下,抓住了姜町的手。 第224章 吓傻了? 姜町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她的空间变得无限宽广。 她在里面飞呀飞,怎么也飞不到尽头。 不知飞了多久,她有些饿了。 想起空间里还有很多好吃的,姜町心念一转,召唤出一只卤鸡爪。 卤鸡爪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却不肯乖乖落进她手里。 这只坏鸡爪上蹿下跳,姜町就跟着它上蹿下跳。 忽然之间,姜町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软软弹弹,撞上去还会把她轻轻弹开。 她玩心大起,鸡爪也不管了,一直撞啊撞啊,不知多少次之后,居然把那东西给撞破了。 看着面前的那个大窟窿,姜町感觉自己闯祸了。 她小心翼翼地扒住那个窟窿往里瞧,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面容苍老的女人浮在半空,慈眉善目广袖飘飘的样子,看起来像影视剧里的老神仙。 姜町扒开窟窿,想挤进去看看,眼前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碍住她。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啊!”姜町怒而发问。 这明明是她的空间,却不听她的话,简直岂有此理! 她的质问吸引了那位老神仙的视线,老神仙飘至她身前,露出一抹笑容,对她说:“傻孩子,你进不来,我也出不去呀。” 老人有着和面孔一样慈祥亲和的声音,姜町不知为何对这个莫名出现在她空间的人升不起任何防备,她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空间里?” 老人笑看着她,问:“你这么聪明,真的猜不到么?我就是空间,空间就是我呀。” “你是空间?”姜町疑惑:“空间是个人么?” “是,也不是。”老人露出追忆的神色,声音变得无比缥缈:“我只做过很短一段时间的人,后来……” 第279章 “后来怎么了?”姜町追问。 “后来的故事太长了,你要听么?” 姜町有些犹豫:“要不然你长话短说?我好饿,想回去吃饭了。” “好吧,从哪里讲起呢……” 老人像讲故事一样,对她讲了一个非常久远的故事。 许多许多年前,老人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出生在一个修仙世界,那里灵气充沛,人人修行,追求大道与长生。 她天资出众,一生经历过无数波折与成长,爱恨与风霜,那是一个太漫长的故事,她没有仔细讲。 只是后来,她还是没有突破长生之境,生命即将终结之时,这个一生不走寻常路的女人,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要用自己毕生的功力,离开这个世界,去世界之外看一看。 她做到了。 撕裂空间,从她的世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却因失去大部分功力而变成了一个苍老的老太婆,或许过不了几年就会因体内功力耗尽而死了。 她不甘心啊,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新世界,就要死去了。 她一直是大胆的,也是疯狂的。 她用最后的功力将自己的灵魂炼化进脚下的一块石头里,想作为一块石头达成永生。 她不怕永生的寂寞,她就是想满足自己的妄念。 她再次成功了。 她与石头融为一体,石头在沧海桑田中变成了一块玉石,又被打磨成了不同的工艺品。 奇怪的是,她的灵魂没有随着那些玉镯玉璧落入王公贵族手里,却作为一颗边角料磨成的玉珠,被戴到了一个小女孩的脖子上。 或许这叫缘分。 她喜欢这个小女孩,小女孩也很珍爱她。 她陪着小女孩长大,看着她成人,看着她出嫁,看着她因生不出儿子在夫家受尽折辱,意欲轻生。 她最看不惯女子不珍视自己,为了救这个小女孩,她故意展现自己的神通,把小女孩的灵魂带入自己的身体里,对她编了个谎话。 她说:“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历劫,注定只能生出女儿,也只有女儿,能延续你的神格,使你达到永恒。记住,你要做的,不是生儿子,而是用心培养你的女儿,在临死前将神格传递下去。” 小女孩相信了,她不再寻死,精神也一夜之间好了起来。 她是神仙,嫁给凡夫俗子是为了历劫,这些人一辈子过完就没了,可她不一样,她会一直存在,一代代的延续下去,直到历劫成功回到天庭。 从此她用心抚养自己的女儿,为女儿招赘,并在临终前把玉珠传给女儿,告诉她玉珠是神明身份的象征,只传女,不传男。 一代传一代,后来已经无需老人出面,女孩们自己就能编出各种离奇的故事。 老人无聊的陷入沉睡,没有她的维持,空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如果不是姜町不停往里面送各种好吃的把她香醒,很可能再过一代,她们这一族就再也无法使用空间了。 姜町:“……那您有没有偷吃我放在空间里的东西啊?” 老人吃不了东西,但她醒了,就没那么快再睡去了。 随着姜町不停往空间里搬东西,她只好一点点为她扩展使用面积。 “不能让你觉得空间是个只能装一点点东西的废物呀。”老人说。 姜町这才明白,怪不得每次她往空间里存放大件物品时,空间就会随之长大。 “您人还怪好的。”姜町问:“您看着我外婆的外婆的外婆的外婆……长大,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老人道:“你可以叫我乘风仙尊,也可以叫我祖婆婆。” 姜町选了字数更少的那个称呼,亲切地唤了一声:“祖婆婆。” 她先是道谢:“外婆说空间只能存放死物,但我最近总是能用空间做到常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是不是也是借用了您的力量?多亏了这股力量,让我好几次化险为夷呢。” 老人叹息一声:“可惜我的力量所剩不多,维持空间也需要消耗力量,所以能借给你的只有很小一部分,能帮到你一点也好。” “可不是一点点噢!这力量帮了我很大很大的忙,这次也是多亏了它,太感谢您啦,祖婆婆!”姜町在和善的长辈面前总是很乖巧,加上内心由衷感激,嘴巴就变得特别甜。 因为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交流,老人能感觉到她的诚挚,她微微点头,笑道:“你是个好孩子。” 被夸的姜町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脸,思考了一下后又问道:“有一件怪事,我外婆说玉珠只能被它认可的人看到和使用,为什么我这一年以来,遇到了好几个能看见玉珠的人呢?” 她暂时没提丛易行可以使用玉珠的事。 老人似乎早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立刻说出了答案:“因为你的世界正在发生一场巨变。” 当年,为了保证玉珠不会旁落,她在姜町先祖的血脉中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才是她这一支能够看到并使用玉珠的引子,即便她陷入沉睡,有这颗种子在,玉珠也不会被外人夺走。 上千年来一直是这样的,只是到了姜外婆这一代,种子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所以外婆亲生的姜婉意才无法看到玉珠,也无法得到它的认可。 “那我为什么能呢?我和我……妈,血脉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姜町问。 “你的血脉并不完全继承了你的母亲,反而有一部分传承于好几代之前的某个女子。”老人说。 “我懂啦,返祖现象!”姜町恍然大悟,原来她血脉里的种子是从先祖身上继承的。 她好幸运! 姜町暗自乐了一会儿,马上又想起来:“对啦,您说的巨变,又是怎么回事呀?” “在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其实发生过很多次这样的变化……” 老人说,这个世界——也就是现在说的星球吧,星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炁”的波动。 这种波动与她原生世界里的“灵气浪潮”非常相似,每当出现灵气浪潮,整个世界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严重时,几乎会将普通人尽数灭绝。 灵气浪潮从来没有固定的形式,它可能会带来一场颠覆整片大陆的大地震,也可能是任何一种极端的灾害。 那就对上了!姜町连忙追问:“您说的这个灵气浪潮,一般多久会结束呢,有没有办法使它提前终结呢?” 老人摇头:“没有办法。” 灵气浪潮出现的时间不定,或许几百年一次,或许上万年才出现一次,但每次出现,必定造成生灵涂炭,动植物大量灭绝,就连修仙之人,也会受到影响而导致心魔横生,只有等待它自然消退,一切才会恢复正常。 “但……”姜町很不愿意相信,忍不住问:“但您不是说这个世界里没有灵气吗,为什么也会出现灵气浪潮?” “你们的世界没有灵气,但有一种和灵气类似的‘炁’,它是天地万物、世界运行的根本,没有它,就没有这个世界。” 姜町喃喃:“所以它波动起来,才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很容易被说服的姜町变得满心忧虑,过了很久才想起来之前的问题,“那其他人能够看到玉珠,就是因为‘炁’的波动吗?” 老人:“是,当‘炁’足够浓时,会影响到许多生灵,人为万物之灵,人的身体更容易感知或存储‘炁’。” “您的意思是,当一个人身体里的‘炁’足够多,就像被您用灵气种下的种子一样,他们的身体里也多了一些东西,从而能够看到玉珠?” “还有使用。”老人说:“我见过你的伴侣,那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孩子。” 姜町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还想着隐瞒呢,没想到祖婆婆早就知道啦! 她仔细思考刚才的对话,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了,这样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当‘炁’处于稳定状态时,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差不多的。但当‘炁’剧烈波动时,就像修仙世界的人拥有灵根一样,有些体质特殊的人就会吸引‘炁’进入他的身体,当身体里的‘炁’足够多,这个人就像拥有了一些灵力一般,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或许连体质也产生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丛易安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坚持到现在,因为他身体里的‘炁’给了他支撑! 但世界上体质特殊的人肯定不止她身边的这几个人,也就是说不止丛易行、钟睿、丛易安,以后甚至还会有其他人能看到并使用空间? 姜町有些慌了,不敢想象自己的空间有一天变成公共仓库一样的存在。 她可怜兮兮地问老人:“祖婆婆,能不能不让别人进来啊,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和男朋友一点一点积攒的,万一不知不觉的被人偷了可怎么办呀?” “连你的伴侣也一起禁止吗?”老人抛出一个难题。 第280章 这……姜町短暂地纠结了一下,很快便下定决心:“除了他之外。” “如你所愿。”老人身上发出柔和的白光,与空间遥远的界限相呼应。 姜町看着那些光的轨迹,觉得其中似乎蕴含了许多她参不透的东西。 很快,老人身上逸散的白光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她对姜町说:“我已重新设下禁制,除你与你那位……男朋友之外,今后千年,只有你的后代能够使用空间。” “谢谢您!”姜町道谢后眨眨眼,悄咪咪地问了一句:“我的后代……是不是只能是女孩儿呀?” 老人还没说话,她又问:“那如果我没有后代呢,能不能传给我指定的人呀?” “那就要看你指定的人,招不招我喜欢了。” 老人上万年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加上刚才重设禁制耗费了不少力量,她说完这一句,便飘回了半空中,闭上眼不再回应了。 姜町又对着这方她进不去的空间碎碎念叨了许久,直到肚子饿的不停咕咕叫,她才不舍地对老人挥挥手:“祖婆婆,那我下次再来找你说话噢!” 她的意识离开空间,很快感觉到有人在抠她的手心。 谁啊,这么没礼貌,没看到别人正睡觉吗?! 姜町愤愤睁开眼,迎面看到一个战损版的男朋友,顿时忘了被挠手心的气。 她腾地坐起身来,两手捧住男朋友的脸,满脸心疼:“宝贝,你怎么变成木乃伊啦?” 丛易行:“……” 姜町指尖小心地抚过他被纱布缠裹的手臂、胸前、肩膀,最后在他结实饱满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直到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她仿佛才真正醒了过来。 手指下意识替他揉了揉,好像刚才掐疼他的不是她一般。 姜町喃喃道:“不得了了,我做了个好真实的梦啊!” “梦到什么了?”丛易行问。 姜町猛地看向他,不知为何表情似乎有些后悔。 她严肃道:“我在梦里替你争取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福利,你能给我磕个头以示感谢吗?” 丛易行没忍住在她额头上摸了一把,女朋友不会吓傻了吧? 第225章 “你好,报案人。”…… 出了大山,随着愈发靠近來城,车辆行驶中开始遇到其他赶路的人。 他们有些背负着行囊徒步而行,有些则驾驶着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包括但不限于人力三轮、三蹦子、皮卡、轿车等等。 即便在这些交通工具里,姜町他们的货车也挺显眼的,尤其是车尾处的空调外机,十分扎眼。 又一次停下休息时,征求过大家的同意,丛易行带着大哥把空间拆了下来。 近几天的体感温度远没有温度计显示的那么高,中午最热的时候在车厢里放盆雪再加上风扇也够用了,即使不够用,为了不因为显眼而被人注目,也只能暂时忍一忍了。 这天他们休息的很早,因为再有十几公里就能到达來城。 有货车在,一家人并没有进入來城寻找住宿地的打算,前几天在山里的经历让他们如今不怎么愿意和陌生人处于同一空间,住在车里,明天直接穿过來城前往另一边的基地,最迟中午也能到了。 本来还担心自家一行人远道而来会很突兀,但这一天下来,路上遇到那么多有着相同目的地的人,其中不乏几十上百人的大型队伍,对比之下自家便不算显眼了。 当晚休息时丛易行安排了值班,他和钟睿各值两个小时,下半夜就交给丛大哥。 车子停在路边的一个露天停车场,入夜后还能看到道路上有许多连夜赶路的人。 车厢后半段本来留给厕所的位置如今加多了一张床,给丛易安睡。 白天睡多了的丛易安下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走到车头的位置,他还没说话,守夜的丛易行便自觉跳了下来。 两人默契地走到旁边说话。 丛易行关心弟弟:“感觉怎么样?” 丛易安握了握拳头,答道:“这几天好吃好喝的养着,感觉长了些肉回来。” “哪有这么快?”丛易行被他逗笑。 “哥你呢?你身上的伤……” “还好,这两天多是大哥开车,我和钟睿轮流躺着休息,动作少一点,已经不会再轻易撕裂了。” 丛易安:“好在没有伤到重要部位和血管,药物也齐全,但伤口太长,那些人的武器也不一定干净,到基地后最好还是去医院进行专业的处理与缝合,否则可能会感染或留下瘢痕。” “我知道,但你在姜町面前可不要说漏嘴,我不想她担心。”丛易行说。 说到姜町,丛易安不免感叹:“之前只知道你谈了个女朋友,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遇见嫂子。” “她是不是很轻易就相信你了?”丛易行问。 丛易安眨眨眼:“那倒也没有,嫂子还是很警惕的,可能是我眉眼和你有些像,让她多了一丝亲切感。” 丛易行看着这个终于在他面前恢复了以往模样的弟弟,内心是由衷的开心。 月光下,两兄弟相视而笑。 过了一会儿,丛易行轻声说:“等到了基地,你要先把手术做了,坏死的眼球得尽快摘下来,之后是装义眼还是……” 那天出来全家人就用空间里的热水都洗了个澡,洗干净的丛易安换上了二哥给的衣服,他瘦骨伶仃的,原本合适的码数穿在身上显得无比空荡。 他的右眼完全坏死,甚至因为没有及时医治,影响到了右半边脸,眼下的皮肤因那些坏死的组织而变得扭曲可怖,自从揭掉了纱布,他就一直绑着丛母给他缝制的单边眼罩。 特意做长的眼罩遮住眼睛下方的几寸皮肤,才令他看起来正常了些。 此时听二哥说起这个话题,他不愿回应,只好岔开:“这个再说吧,哥,到了基地就要向上面汇报山里的情况,我那天忽然倒下,你有没有把痕迹处理好?” “放心吧。”丛易行配合他聊起了别的,“这件事我比你更上心。” “嫂子的空间到底……”丛易安朝车尾看了一眼,解释道:“我不是想要窥探她的秘密,只是这个空间实在太过神奇,我只想知道它的存在与这一年来星球上的巨变有没有关系。” 丛易行早已从姜町口中得知了她那个神奇的梦,面对这个无比信任的亲弟弟,他也没有说实话,只道:“那是她们家祖传的空间,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存在,不可能与其他事情有关。” “好吧,我知道了。” 丛易安对这个从小带大他的哥哥倒是十分坦诚,主动说出了一个本该埋藏在他心里的秘密。 他说:“我有一个战友的本家在军中很有背景,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从堂兄那里听说了一件事,因为觉得很离谱,曾经和我讨论过……” “他堂兄偷偷透露给他一个消息,说是上面——”他指了指基地的方向,凑近一点对二哥说道:“上面找到了一个重生的人。” 丛易行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觉得是真的么?”他问。 丛易安摇摇头:“我本来也不信,但是现在……” 连空间这种神奇的东西都见识过了,他忽然觉得重生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如果真是有人重生,这一年多以来官方的所有超前举措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就像去年八月份,明明只是气温高得有些异常,他所在的部队却忽然从首都被派往曲省,在这片高原之上建设起了新基地。 不过这毕竟离他们太远了,即便是真的,也轮不到他们来操心。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讨论了一会儿,丛易行挥开弟弟脸侧一只小指肚大小的蚊子,对他说:“回去睡吧,明天就能到基地了。” * 天蒙蒙亮,车厢里睡得正香的姜町被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吵醒。 她睁开眼,轻轻拍着身旁丛善杰的背,等小朋友小嘴嘟囔两下又睡熟了,她才坐起身来。 同样被吵醒的丛母小声对她说:“听着像是路边有人在吵架。” 姜町点头,坐在床边穿好鞋,避开地上躺着的丛父走到门边。 丛易行几人不是伤员就是病号,丛父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受伤的钟睿,这两天都在打地铺。 另一张小床上睡着丛易安,丛易行和丛大哥则睡在驾驶室。 丛易安很警醒,见姜町放轻动作开门出去了,他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睡在他斜对面的钟睿也醒了,身上有伤夜里不便翻身,他的胳膊有点麻了,此时一边等待缓解一边小声对丛易安说:“你躺着,等下我出去看看。” 姜町来到车外,丛易行已经起来了,值下半夜的丛大哥还没睡,两人正通过驾驶室的一侧窗户盯着路边的情况。 从后视镜里看到姜町出来,丛易行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她上来。 等会儿丛大哥会在驾驶室补觉,姜町不想钻进后面的卧铺,便和男朋友挤在同一个座位上。 第281章 门关上之后她趴在窗玻璃后,一边看热闹一边问:“怎么回事?” 丛易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说着他根据听到的内容推测出的起因:“两边似乎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在路上起了摩擦就分开了,没想到又在这儿碰到了。” “两个队伍相遇后,后来的那支队伍里听着似乎是找对方要人,但对方交不出人,就吵起来了。” 路边果然是两拨人,一拨十来个人开着一辆中巴,另外七八个人却挤坐一辆suv,此时suv车身横在中巴前方,似乎是强行别停了中巴车。 双方的人都下了车,看肢体动作,吵得挺凶,不过声音应该是有所克制的,要仔细听才能听清。 赶路不易,现在在路上遇到的人大多灰头土脸,为了防晒和防蚊虫都穿着长袖长裤,大部分都用布巾包着脑袋。 两边的人都看不清面孔,眼看吵着吵着要打起来了,姜町看着suv那一边站在最前方冲锋陷阵的女人,却越看越熟悉。 她降下车窗仔细听了一会儿,惊讶回头,额头撞上了男朋友的鼻子。 “怎……”丛易行刚开口,便听到她迫不及待地说:“阿行,那个人好像是明明姐!” “陆明明?”丛易行也很吃惊。 丛大哥不认识他们说的这个人,不免问道:“碰见熟人了?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当然要,异地他乡遇故人,就在他说话的功夫,满心激动的姜町已经打开车门跳下去了。 “等等。”丛易行喊了一声,连忙跟着下车。 丛大哥不放心他们两个,只好也跟了上去。 车后钟睿刚从车厢里出来,见姜町一阵疯跑,他着急道:“咋了咋了?有瓜?” 一边问一边追上前。 随着靠近,陆明明的声音愈发清晰,哪怕是在这样的高海拔地区,她的声音也仍旧中气十足:“好好的一个人,你说跑了就跑了,问你跑去哪儿了你也不说,不会是嫌她累赘把人丢了,再跟我说是她自己跑的吧?!” “你怎么这么说话!夏瑜姐是严岺哥的女朋友,严岺哥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主动把她丢下?” “陆小姐,夏瑜真是自己走的,我只是跟她吵了两句,夜里扎营时还好好的,早上起来她人就不见了,小惠半夜亲眼看见她背着包离开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夏瑜她宁愿独自离开都不愿意跟我服个软,对此我没什么好说的,也请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只是她男朋友,又不是她的监护人,总不能她自己离开,反倒成了我的责任了吧?” 陆明明气笑了,她指着那个叫小惠的女人:“哦?你说看见她半夜背着包离开,那你为什么不喊住她,为什么不把你善良的严岺哥喊醒去劝回她?在这样陌生又危险的地方,她一个年轻女孩儿,就算是跟男朋友赌气走了,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走?不会是她的存在妨碍你和你的严岺哥卿卿我我了吧?!” 小惠嘴一撇,也不跟她争辩,只转过身去委屈地看着那个叫严岺的男人,“严岺哥,我当时也想叫你来着,但夏瑜姐威胁我,说如果我敢喊你,等你们俩和好之后就把我赶出队伍……” “我不敢喊,也以为夏瑜姐只是和你赌气,不会走远的,我也没想到的,你相信我……” 那男人宠溺地在她脑袋上摸了摸,语气温柔:“我没有怪你,夏瑜就是脾气太倔了,早知道她这样,当时我就不会带上她了。” 他转头看向陆明明:“陆小姐,你有时间在这里怪这个怪那个,不如怪你自己当初不坚定,没有强行留下夏瑜!” 陆明明被俩人的眉来眼去气得不轻,怒骂道:“严岺,你他妈的不是个男人!夏瑜瞎了眼才看上你!” 严岺脸上却挂起了笑:“我是不是男人只有夏瑜知道,应该不需要向你证明吧?” “你他妈说什么呢!”陆明明身后一个年轻男人冲了上来,对着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就是一拳。 这个叫严岺的明显是这只队伍的领头人,见他被打,双方立刻陷入了混战。 那个叫小惠的被陆明明扯掉头巾,却像被扯掉了衣服一般大声尖叫:“啊啊啊——严岺哥,救我!” 严岺立刻放弃和面前人的纠缠,转身掰开陆明明拉着小惠的那只手,一把将她推倒的同时说道:“陆明明!这件事全程和小惠无关,她还只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小女孩,你几十岁的人了欺负一个小女孩,要不要脸?” 陆明明脚下踉跄,嘴却丝毫不耽误:“究竟是我不要脸还是你们不要脸?要不是她在其中搅合,好好的这支队伍会半途分开吗?要不是她整天扒着你说些茶言茶语,夏瑜会被气得和你吵架吗?她说夏瑜自己走就是自己走的?我只是要找她问清楚你女朋友的去处,严岺,你护短护错人了吧?!” “还是你其实知道夏瑜在哪里,这件事完全就是你们两个合谋?!” 严岺脸色一黑:“陆明明我警告你,说话要讲证据,不要以为现在法律不存在了就可以随便污蔑人!” 姜町本来还停在稍远的地方试图理清来龙去脉,但看到他推搡陆明明,立刻忍不住冲了过去。 她扶起陆明明的同时怒视男人:“明明姐根本没对那个女的动手,你凭什么打人?!” 丛易行站到两个女孩儿前面,面对男人沉声道:“谁告诉你法律不存在了,是你自己臆想的?” 钟睿试图分开缠斗在一起的两拨人,嘴里喊着:“别打架,哎,别打啦。” 手上却拉起了偏架。 只有丛大哥是个实诚人,劝和道:“既然人失踪了,还是找人要紧……” 严岺将不停抽泣的小惠护在怀里,警惕地问这几个突然出现的人:“你们是谁?” 拉架的钟睿抽空回答他:“我们是明明姐的朋友,哎哎,别打啦,停一停停一停嘛。” 严岺已经发现了他拉偏架的事实,阴沉着脸说:“这是我们队伍内部的矛盾,和外人无关,用不着你们插手!” 不知何时慢慢走过来的丛易安悠悠递过来一个红本本,心平气和地说:“和外人无关,但与我有关。”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人民解放军,曾是全国救援队风齐高原第22分队的一名队员,并自愿加入战时紧急避险部下辖的治安管理队,任1172小队队长一职。” “现接到报案,有群众无故失踪,请你们配合调查。” 丛易安看向怔在原地的陆明明,微微一笑:“你好,报案人。” 第226章 基地 本来不打算进入來城的丛家人,最后还是进城了。 由于那个女生的失踪地点距离來城不远,他们找上了如今几个部门合为一体的市公安局,陆明明正式报了案。 那曾和夏瑜同行的几人要暂时留在來城配合警察寻人,因为严岺曾亲口承认与失踪人有过争吵,他和疑似与他关系不明,并最后与失踪人员有过接触的小惠,都是重点询问对象。 车还停在城外,姜町和男朋友、丛易安三人陪着陆明明来报案,丛易安因为曾上过基地那边发下来的寻人名单,出示证件后被留下问话。 此时他们正站在公安局外等丛易安出来。 來城距离基地最近,化雪后在基地的帮扶下民生恢复的很快,虽然因为物资匮乏而几乎不存在商业了,但人们自发发起的交易与对神明的信仰却从未中断。 进城后一路走来,街道上常常能看到私人的小摊位,还有零零散散前往寺庙朝拜的人。 景象之平和,超越了他们之前所经过的所有城市。 丛易行站在姜町身后,看着两个女生头抵头说着话,声音叽叽喳喳,语速也快,他一开始还听了几耳朵,听着听着就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发起了呆。 陆明明跟姜町讲着自己这一路的不易,姜町随着她的话不停变换表情,一会儿吃惊,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又跟着喜悦。 粗略把自己这一年来的生活总结了一下,陆明明问姜町:“你呢?我看你对象身上缠着绷带,你们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丛易安交代过山洞里的事不能说出去,姜町很谨慎,只道:“遇到了一群坏蛋,打起来受了伤,但好在没有别的损失。” 陆明明在她脑袋上呼噜了一下,语气很熟稔地说:“看你气色这么好,我是不担心你过得差了。对了,你们怎么想到要去基地?” 姜町立刻高兴道:“我们不是被分到关州下面的县城了么,前阵子我在那里遇到了罗沐沐,你都不知道她现在多厉害!” 陆明明脑子转的很快:“我打听到刘阿姨去世,沐沐被送去爷爷奶奶身边了,她不会变成富婆了吧?!” “不是!”姜町与有荣焉道:“她爷奶在基地里面,她后来进了部队,我是在物资队里见到她的,我当时超惊讶!” “哇!”陆明明也很羡慕:“我到现在也只是个编外人员,她已经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子弟兵了?” 第282章 “她也很不容易,”姜町现在想起来还心疼:“瘦了好多呢,头发也剪短了,看起来好像瞬间长大了。” “是啊,刘阿姨不在了,她……”陆明明说到一半又止住,正是开心的时候,她也不想说破坏气氛的话。 听到熟人的消息总归是高兴的,陆明明很快转移话题:“等到了基地我们一起去找她,让我看看小沐沐穿上军装有多帅!” 说到帅,她忽然扭捏了一下,小声打听:“里面那个是你对象的亲弟弟?他刚才好帅啊。” 姜町也觉得丛易安很棒,但她这会儿不能细讲,只是说:“对啊,他也超厉害的!” “他的眼睛怎么了?”陆明明问了一句,又立刻解释:“我没恶意的,就是好奇。” “我知道。”姜町朝院里看了一眼,悄悄说:“他是为了和坏人做斗争才变成这样的。” 陆明明顿时露出佩服的神色,说道:“我等下要好好和他道谢,要不是他,今天可能就要让严岺那小子溜了。” 姜町虽然听了个大概,但到底不甚了解,不免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你们本来是一起的?后来为什么分开走了呀?” 陆明明撇嘴:“还不是那个小惠,别看她年龄不大,心眼子倒不少。” 她和夏瑜、严岺、还有另外那些人原本是一起工作的,大家都是有爱心又有奉献精神的人,所以关系处的很好,不少人都在内部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伴侣,夏瑜和严岺就是这样走到一起的。 前阵子他们所在的县城关于病毒的事瞒不住了,民情激愤之下,政府根本压不住。 县里的大领导是个很好的人,眼看要乱起来,他便提出让陆明明这一批编外的红袖章先离开这里前往基地。 确实,她们这一年多以来虽然挂着个官方的名头,干的却是最辛苦的基层工作,劳心劳力不说,因为国家正处于艰难时刻,很多时候连应有的福利待遇都收不到,基本等于在无偿为民服务。 群众乖乖服从管理的时候还好说,但如果让无偿奉献的人承受不该承受的攻击,实在不应该。 那位领导给他们特批了几辆车,又凑出足够的燃油,趁乱把人送走了。 担心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上百个人分成三批从不同的方向离开。 陆明明他们这一队原本有三辆车三十多个人,前面都很顺利,只是行到一半,路上遇到了一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基地存在的逃难群众,小惠就混在这群人里面,一群人风尘仆仆看起来十分狼狈。 实在走不动了的这群人哀求陆明明他们带上自己,一部分人心软了,也有一部分人觉得队伍里的物资本就不多,不该随便收留来历不明的人。 双方意见无法统一,其中一辆大巴带着大多数人离开,和他们分道扬镳。 因为严岺坚持带上这些人,夏瑜身为他的女朋友当然站在他这边,陆明明为了朋友,也只好留下。 于是他们这边剩下的七八个人只能挤在一辆大型suv上,把中巴车腾出来让给了那群路人。 中巴是严岺在开,夏瑜作为和他交替的司机当然也在中巴上,只是那群人实在不老实,一路上夏瑜频频与他们生出矛盾,每次停下来都会向陆明明倾诉委屈。 陆明明这边的几人当然是向着夏瑜的,队伍里的男生便提出分开走,把中巴留给他们。 本来都说好了,也撕破了脸,谁知道严岺居然临时反水站到了对方那边,还让夏瑜在他和队伍之间二选一。 夏瑜难以抉择,最后还是辜负了一心向着她的朋友们,选择了男朋友。 本来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今天早上,suv在來城外面遇到了熟悉的中巴,陆明明本想停下看看夏瑜,中巴车看到他们却像没看到一样,不但不停下,甚至还一直加速。 察觉到不对劲的陆明明开着suv狂追一路,最后才在那段路上把中巴别停了。 果然,车上根本没有夏瑜,那群人把夏瑜弄丢了! 后面的事姜町已亲眼看到了,她生气道:“那男的不保护好女朋友,还和别人一起欺负她,要是我我也会走!” 陆明明虽然中途忍不住骂了夏瑜几句,但还是担心朋友的,她说:“我就是觉得很奇怪,夏瑜虽说感情用事了一点,但也不至于那么傻,还有几十公里就到來城了,有什么事不能暂时忍一忍,非要脱离队伍独自离开?所以我才怀疑,是他们故意把夏瑜抛下了!” 姜町跟着忧心:“希望來城的警察们能尽快找到人,野外真的好危险。” 不过距离來城这么近,坏人应该会少一点吧? 陆明明虽然不知道姜町具体遇到了什么,但她清楚经历过上一个寒冬的人们会变得多么疯狂,她心里担忧着朋友,对姜町说道:“我得留在这里一起找人,起码要等到一个结果。你们今天就要赶去基地吗?” “是。”姜町有些抱歉,她不能留在这里等陆明明,男朋友、钟睿还有丛易安的伤都需要尽快前往基地治疗。 來城虽然也有医院,但她害怕这里的医院和兰吉县一样,都收容了许多感染了病毒的人。 陆明明也没想过让姜町留下陪她,她独立惯了,一个人就能处理好很多事,何况还有其他朋友在。 见丛易安自公安大楼里出来,她对姜町说:“那我们就在基地见,你如果见到沐沐,先不要和她说我来了,等我去给她一个惊喜!” “嗯嗯!”姜町点头答应,却见陆明明又变得有些扭捏。 待丛易安走到跟前,在路上已经道过谢的陆明明上前又道了一遍谢不说,还郑重地做了自我介绍。 看到她晒黑许多的脸颊上泛起一点红晕,姜町震惊地和男朋友对视一眼,她好像有点懂了…… 因为看出陆明明的心思,回去的路上,姜町就拉着男朋友走在前面,任由身体还没恢复好所以走得慢的丛易安落在后面。 陆明明很乐意陪着他,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天,丛易安走累了的时候陆明明还会上手扶他。 不时回头的姜町看得直露姨母笑,牵着她手的丛易行无奈道:“我已经收到几次小安的求救眼神了,再装看不到,回去就得被他埋怨了。” 姜町试图说服他:“明明姐有分寸的,而且我总觉得小安现在的情绪有些阴郁,说不定被明明姐这样开朗乐观的小太阳一照,心里的阴郁就散了呢?” 丛易行拿她没办法,只好不痛不痒的警告:“这次就算了,但你不要因为乱磕cp而尝试撮合他们,两个人如果互相有好感,不需撮合也会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的。” “知道啦!唐僧先生~”姜町朝他做了个鬼脸。 * 回到城外他们就该出发了,因为距离共同的目的地只有几十公里,这次分别姜町并不觉得伤感,她笑着和陆明明拥抱,两人约好到基地后再见。 后面都是定期维护保养过的路了,几十公里开车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事。 随着靠近基地,路上的人越来越多,除了一看就是长时间赶路而来的人外,道路上渐渐出现了精神面貌完全不同的面孔。 那些面孔有些一看就是当地的,但也有很多外地人,他们不知因何原因往返于基地与來城之间,或乘坐或驱使着不同的交通工具,行色并不匆忙,但也说不上闲适。 大巴车前方很快出现了一道宽广看不清边界的围墙,建在一片高地平原之上。 随着逐渐靠近,他们看到基地东边的围墙外,延伸出一条足有几公里的笔直道路。 道路两侧建满了形状各异的民居,有平房,有三四层的小楼,还有窝棚,铁皮房等等。 太阳正好,许多房屋前晒着床单衣物或菜干咸菜,人们脸上的表情是一路少见的平和,仿佛背靠基地,他们的生活中就不会再有风雨。 姜町和小朋友一起,趴在车厢窗后看得有些出神了,孙怀珍和丛母在旁边讨论着这些风格迥异的房子。 丛母了然道:“看来基地果然不收容普通人,所以他们才会在外围自建房屋。” 孙怀珍问:“那我们以后也要在这里建房?不知道材料好不好买,是请施工队,还是咱们自己盖?” 丛父说:“请什么施工队,我看刚才路过那一家的房子盖的就不错,找人家借张图纸看看,咱们家这么多劳动力,自己琢磨着也能盖起来。” 丛易安坐在床边没说话,马上就要回到基地里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再回来,他心里有点陌生,又有点感慨。 “到了!”姜町很快通知大家,她已经看到前方的路障了。 基地大门外约百米处设立了一个足以并排行驶四辆大型车辆的关卡,每一个从这里进入的人都要接受检查,不过这是针对外人的通道,听丛易安说,他们出任务的车有另外的出口。 车子停了下来,后车厢的门完全打开,一家人下去,站到了从驾驶室里出来的丛易行三人身后。 第283章 关卡两侧排列着两队士兵,关卡旁的其中一间值班室里走出一个和士兵穿不同制服的人,隔着路障对他们说:“你好,基地内闲人止步,请说明你们的来意,并出示相关凭证。” 丛易安的出入凭证早就随着运输车丢失了,他走到最前方,拿出自己的军士证递过去,对工作人员低语了些什么。 那人仔细辨别了证件真伪,又让他摘下眼罩和证件上的照片进行对比,最后才拿着证件回到值班室里打起了电话。 大约五分钟后,接连打了三个电话的警卫才再次出来,把证件还给了丛易安,同时说:“请你稍等,你的上峰很快就来。” 对方的态度很谨慎,但并不高傲,丛易安道谢后就站在关卡前陷入了沉默。 他身后的家人好奇地看着前方足有一个中型城市那么大的基地,眼中满是新奇。 姜町用目光丈量着基地围墙的高度,心里惦记着肖军一行人,也不知道他们到了没有? 第227章 发愁 经过足有十多米宽的大门,就进入了基地外围。 直到看到大门外那醒目的一排金色大字,姜町才知道这个位于风齐高原之上的基地,还有一个十分霸气的名字,叫做——白虎基地。 她很想问问男朋友是不是还有青龙、朱雀和玄武基地,碍于车里还有其他人,她没好意思张口。 丛易安跟着来接他的上峰离开了,走之前回车里拿走了罗辉的笔记本,还有他和战友的配枪,以及从山洞中找到的……其他遗物。 或许是他一见面就透露了什么,他们家的货车被特许进入,但对方留下了两个人,说是带路,更像是被派来盯着他们的。 两名不苟言笑的兵哥一个坐进了驾驶室指路,另一个就在车厢里。 看着端坐在小凳子上脊背挺直面容严肃的兵哥,一家人都不太敢说话了。 车厢里满是他们的生活痕迹,其实是很私人的空间,忽然多出一个陌生人,不自在也是正常的。 姜町不好意思像小朋友一样趴在窗口往外看了,她和丛母她们并排坐在大床的床边上,此时开车的是丛大哥,丛易行和钟睿都留在车厢里,正和丛父排排坐在那位兵哥对面。 听着小朋友时不时的惊呼,姜町对外面充满了好奇,她滴溜溜直转的眼珠对上了男朋友的视线,下意识弯了弯眼睛。 货车很快停下了,车厢里的兵哥对他们说:“你们可以下去活动,但不要走远,等上面关于如何安置的指示到达之后,才能给你们安排住所。” “哦哦,好的好的。”丛父连忙点头,他知道这得等到小儿子的工作汇报完毕。 到这里之前丛易安就和家人说清楚了,基地不是那么好进的,只有有过重大贡献,或者立功表现的人才能惠及家属,如今住在里面的大部分人,都很难将家人全部带进基地。 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奢望过能进入基地生活,已经盘算着如何在外围找到一块合适的地建房子了。 一家人下车活动身体,姜町终于看清了基地的样子。 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是基地最外围的一处停车场,很大很空旷,身后和右侧是基地近二十米高的围墙,因为离得近,加上冰冷的水泥色,看起来十分具有压迫感。 位于停车场正前方的入口外是一条宽阔的路,他们的车刚才就是从那边开过来的。 停车场的左侧,被一道又长又宽的绿化带阻隔,绿化带的另一边隐约能看到几栋纯白色的大楼,从格局来看,不像是用来住人的,应该是什么办公楼或者医疗单位。 她想起丛易安说过,基地外围设立了一个专门为基地外的人提供医疗服务的医院,可能就是这个。 那丛易行他们是不是也要在这里进行治疗?她能作为家属陪同吗? 想到这里,姜町拉了拉男朋友的手。 这会儿太阳正烈,在车厢里面是闷的热,站在空旷的停车场上却是晒得人头皮疼,丛易行站在女朋友身侧替她遮挡阳光,对试图拉着他靠近一些的姜町说:“好啦,别乱走,去车厢侧面避避太阳。” 姜町抬眼看到他额头热出的汗,想起他身上还有伤口,要是伤口附近沾了汗水,那得多疼啊。 她连忙拉着男朋友回到了车旁,钟睿已经十分机灵地站在阴影里了。 丛大哥钻进车厢拿了一瓶水出来,叫两个弟弟分着喝。 有人在附近,他知道不能表现得自家资源很丰富的样子,所以只拿了一瓶,还歉意地看了姜町一眼。 姜町不渴,四处望了望,见孙怀珍和丛母陪着小朋友站在围墙边上参观,丛父则和那两名兵哥说着话,双方距离还挺远的,她便小声和男朋友讨论:“这个基地叫白虎基地,你说会不会还有其它基地?” “不清楚。”丛易行摇头,“等回头问问小安,看他知不知道。” 姜町指了指那边的白色建筑群,说:“如果你和钟睿去那里治疗,我能作为家属陪同吗,还是只能由叔叔阿姨他们去?” 丛易行知道她是担心会和他分开,安慰道:“没事,我伤得不重,顶多缝合一下,不用住院的。” 他这几天换药都刻意避开姜町,用的是车厢里人多不方便的理由,让丛易安在驾驶室里帮他换的药。 姜町其实是有一丝怀疑的,不过丛易行和钟睿看着挺精神的,状态确实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她便也没深究。 听到两人的讨论,钟睿凑过来说:“这基地最外围看着空荡荡的,要是盖成房子能住下很多人吧。” 确实,基地不如他们想象的拥挤逼仄,但即便像钟睿说的那样全都盖成房子,又能容纳多少人呢?如果放进来了一部分,其他那些进不来的怎么办?会不会觉得不公平,会不会闹? 与其自找麻烦,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制定严格的标准,谁都进不来,起码显得公平。 不过……姜町说:“沐沐不是说在修建地下部分了吗,到时候会不会开放普通人进入基地的入口?” “谁知道呢。”说起罗沐沐,钟睿问:“我们怎么找她呢?门口的警卫看着挺不好说话的,能请他帮忙联系吗?” “等晚点出去再说吧。”丛易行说:“还有肖军他们,不出意外应该已经到了。” 来的路上他看到路边竟然都形成商业了,除了“百货店”“物资交易市场”外,他甚至看到了“住宿”的招牌。 出去后可以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和在这里扎根许久的当地人打听打听消息。 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刚说完出去后如何住宿的问题,便听到几声电子设备的提示音。 回头看去,太阳底下的两名兵哥同时看向手腕,那里戴着一个有着方形小屏幕的运动手环一样的东西。 其中一个兵哥在手环上滑动几下,转头对陪在他们身边的丛父说:“基地为你们安排了临时住所,请跟我来。” 货车重新启动,很快离开了这空无一车的巨大停车场,向着更深处开去。 一路拐了好几道弯,又过了三四个关卡,才停在一处小型停车场。 光线被四周的建筑遮挡,姜町一下车,居然有种回到城市小区里的错觉。 外表如出一辙的五层楼房一栋挨着一栋,一排一排几乎看不到尽头,刚才还说基地看着空旷的钟睿张大了嘴巴。 这些建筑虽然不算高,但确实有够密集的。 四周开始出现一些明显的生活痕迹,停车场边上甚至有一个小小的篮球场,篮球场四周散落着一些小区里常见的健身器材,旁边居然还有一个简易滑梯和两个秋千架! 因为正值午后,没有人在里面活动,但姜町几乎能想象到傍晚孩子们在上面玩耍的样子。 那两名兵哥指挥他们停好车,便带着众人进入了距离最近的那栋楼。 打开楼栋大门后,其中一个人在走廊左侧第一个小房间的门上刷了一下手环,房门应声而开,他走进去,两分钟后出来,拿着一把看起来有些简陋的橙色手环。 一一分给众人,他一边带着他们上楼,一边说:“停车场免费使用,临时手环可以刷开对应的房门,也可以去食堂吃饭。食宿都是免费的,想自己做饭的话需要自备食材,食材有专门的购买窗口,但因为权限问题,你们目前只能在b9区活动,没有得到长期居住证明前不能离开b9区范围……” 随着他事无巨细的交代,一行人来到四楼右侧的某个房门前,他刚停下脚步准备说话,钟睿已经十分机敏地用自己的手环对着门锁刷了一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看着钟睿脸上的得意表情,这一路不苟言笑的年轻兵哥居然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仿佛传达了什么信号,一家人瞬间放松下来,钟睿更是对着兵哥问东问西。 姜町跟在丛母身后进入,发现里面是一个套房,数了数,竟然足足四室一厅,卫生间和厨房也都有,客厅甚至还是带阳台的! 第284章 房间比他们想象的大多了,里面的一切都很新,无论是洁白的墙漆还是毫无擦痕的家具,都代表这个套房自从装修完就没有住过人。 丛母顺手推开阳台上的窗户,看到对面楼的一扇窗户后有人在做饭,炒菜的油烟顺着排烟管流出来,是很久违的生活气息。 她不知为何眼眶一热,回头看去,姜町和孙怀珍脸上亦有动容之色。 这简直是她们这一年来见过的最完美的生活环境,如果硬要挑出一些毛病的话,只有楼栋太过密集,居住区缺少绿化这两个缺点。 丛善杰小朋友兴奋地打开一扇扇房门,不时发出惊呼声,姜町闻声看去,发现房间内不光有床,每间卧室靠墙的衣柜里居然还放着两床崭新的军绿色棉被。 这也太贴心了吧?! 通过对面楼的油烟机,她们已经知道这里是有电的,但当孙怀珍去了趟厕所之后,回来面带惊喜地小声对姜町说:“虽然没有热水器,但有统一的热水管道,我看了墙上的标识,每天分早晚两个时段供应热水,想洗澡的话,今天晚上就能洗了!” 客厅里,两位兵哥已经交代完了所有事项,准备离开。 丛家人立刻一窝蜂地涌到门边,热情送别,丛父还邀请人家:“没事过来坐坐,今天也没喝上一口水,下次来我给你们泡茶。” 两人友善地笑笑,冲他们挥手后离开。 门一关,丛母立刻怼了老头子一下,责怪道:“咱们还不知道在这住几天呢,说那些客套话干嘛,白招人笑话!” 丛父小声嘟囔:“客气客气嘛,别人也不会当真的……” 为防两人吵起来,丛易行连忙打断道:“不管怎么说,暂时有了落脚地了,爸,我去把车里的生活用品拿上来?” 他和钟睿还是伤员,丛父当然不可能让他跑上爬下,立刻说:“我和你大哥去,你赶紧坐下歇着。” 这会儿已经下午一点了,丛父他们一出门,钟睿便抬腕看了看表,对大家说:“那小哥哥说b9区的餐厅离我们这栋楼不远,中午开放到两点。现在还来得及,我们是去餐厅吃饭,还是自己在家吃?” 丛母想在家随便吃点,这里对他们来说毕竟陌生,小儿子还没回来,她怕自家人太过松懈,刚到这里就乱跑,会给儿子带去不好的影响。 但丛易行却提议去餐厅用餐,一是仔细看一看基地里的生活环境,二来也能从这些细微之处了解一点基地的运行规则。 这理由太正当了,丛母立刻便同意了:“那就去餐厅吃。” 于是等丛父和丛大哥带着放在车里掩人耳目的生活用品回来,众人来不及收拾便要出门。 丛父不免埋怨儿子:“既然要出去,东西可以等回来的时候一并带上来嘛,还让我和你大哥多跑一趟。” 丛易行:“……”他还不是为了替父解围?不然母亲念叨起来,受伤的是大家的耳朵。 食堂离这里确实不远,一家人顺着兵哥指的方向走出不到百米,就看到了建在道路另一边的食堂楼。 一共两层,外表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学校食堂一样,顺着宽敞的玻璃大门走进去,里面格局也很像。 穿过用餐区一排排的蓝白色桌椅,他们在窗口处用手环打了饭。 一共四个打饭窗口,有馒头和米饭两种主食,菜品并不算丰富,只有几样青菜和二次加工的罐头肉菜。 每人最多只能打三份菜,一荤两素,姜町选了清炒土豆丝和蒜蓉生菜,肉菜选的是辣椒炒香肠。 大概是过了饭点儿,食堂里这会儿用餐的人并不多,看那闲适的姿态和随意的穿着,应该都是住在附近的人。 他们一行人进来后不甚熟练的操作,和身上为了掩饰真实生活水平特意穿上的破旧衣服,不免有些令人侧目。 姜町没怎么注意别人的眼神,安安静静吃起了饭,饭菜的味道还行,菜里也没吃出什么苦味儿,可能基地有自己特殊的种植方法。 钟睿小口啃着馒头,声音压的很低:“能住在这里的看来都是体面人,你们注意点啊,别显得太粗鲁了。” 丛父轻轻哼了一声:“什么体面人,大家不都一样?” 说是这么说,平时吃饭有点吧唧嘴的他居然学会闭着嘴咀嚼了。 丛易行说:“这个餐厅不算大,我刚才看到二楼是暂时关闭的状态,看来平时在这里用餐的人应该不算多。” 粗略数一数,光一个b9区就起码有几十栋楼,楼体很宽,像他们那样的套房一层都有四五套,更别提另一边还有单人间和小型套房了,只要大致一算,就能算出这一个区起码能容纳两三万人。 而这样的居住区,基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呢。 再加上和这边完全分割开的部队所在的区域,以及基地必然存在的行政区域、后勤、医疗、养殖、加工等区域,光是基地地面上的部分,就已经大的无法想象了。 听完他的分析,孙怀珍忍不住感慨:“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住的好,吃饭还不用花钱,最重要的是有安全感。” 嘴上这样说,其实她心里也是不敢奢望的,毕竟他们家无权无势,唯一一个参军的人还受了伤面临退役。 姜町安慰她:“就算不能留在基地,我们家在哪里都不会过得差的。” 这倒是实话,靠着姜町的空间,哪怕是在深山老林里,他们也能不愁吃喝的过上好几年。 但孙怀珍发愁的却不是吃喝问题。 小杰已经到了入学年龄,别的不说,一直这么下去,孩子的教育问题该怎么办? 第228章 狗东西真可爱 丛易安直到晚上才回来。 他回来时一家人已经又去食堂吃了晚饭,正在排队洗澡了。 丛母关心地问儿子:“你怎么回来的?这里这么大,走路要累死人的。” 丛易安回答:“别人开车送我过来的。” 丛大哥对结果很在意:“怎么说,他们相信你了吗?” 之前的遭遇太过离奇,普通人很难在那种情况下坚持数月并生还,尤其丛易安当时还伤了一只眼,居然没有因为伤口感染和其它并发症死去,并且熬过了生食米面带来的各种肠胃疾病,光是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想要取信于人,更是有难度。 “上面已经派人去山洞查看,我所说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事,等他们找到那个密道,并且采集到我在里面长期生活的痕迹,应该就能证明我的话了。” 里面那些渣滓的尸体还在呢,钟睿更关心另一件事:“那……我们杀人的事呢,他们回来以后会追究我们的责任吗?” “我问过了,不会追究。如果一切属实,那些人必定要判死刑的,到时候你们就属于热心群众积极帮助被困军人清剿邪恶势力,说不定还会有嘉奖呢。” 丛易安没说的是,对于他们一家普通人全歼四十多个吃人山匪的事,根本就没人相信,这也是哪怕他带回了诸多证据,上峰还是要等待前往山洞调查的结果的最大原因。 他当时就是担心遇到这种情况,所以阻拦二哥枪杀那个佃老板。 反正那人从头到尾被蒙着眼睛堵着耳朵,大部分时间还是昏迷的,对他们做了什么根本就不清楚,就算被带回来,也不可能暴露姜町。 他们离开时把那老头儿绑的紧紧的锁进了“屠宰场”里,不吃不喝几天,也不知道他饿死了没,看他一身肥肉,应该能撑到基地的人赶去吧? 一来一回再加上采集证据,最少也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他们急也没用。 下午被钟睿问了几次能不能上网的姜町发问:“临时手环的功能十分单一,我看那两个兵哥的手环还能接收指令和进行联络,基地里是不是有网络啊?” “有的,但是只有部分区域能上网,在外围,手环只能刷门禁和接送消息。” “好吧,那也很不错了。” 姜町早就在钟睿的提醒下拿出手机看过了,依然没有网络和通讯信号,再听丛易安这么一说,看来钟睿的冲浪梦要破灭了。 目前情况不明,她也不好提找罗沐沐的事,反正已经到了基地,与罗沐沐相见不过是早几天或晚几天的事。 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很急的,她问:“你领导没说让你进医院治疗的事吗?你的眼睛需要做手术呀!” 丛易安垂眸:“说了,但我想等证据回来了再去,只要他们证明情况属实,二哥和睿哥就都能留在基地内部的医院治疗,医疗资源肯定比外围的开放性医院更好。” 丛母张嘴想说什么,想想这么久都耽误了,确实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但她还是心疼地问:“被盘问了一下午,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吃饭了没?吃了?那就赶紧洗洗睡吧,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商量,时间还多的很呢。” “嗯,我先给两个哥哥换药。”丛易安说着起身去找药箱,又忽然想到:“等去山洞取证的人回来,可能会有人找你们问话,不过不用太紧张,只要按照之前对好的说辞,应该就没问题。” 第285章 孙怀珍有些担心地问:“那小杰呢?孩子还小,如果被询问时不小心说漏了嘴……” 她真怕自己和孩子成为暴露秘密的罪人。 丛易安连忙安抚她:“没事,我们又不是罪犯,他们不会连小孩子都询问的。” 孙怀珍稍稍安心,但回房睡觉时还是对着儿子叮嘱了半天,多是一些“无论谁问都不能说”“二叔二婶会魔法是一家人的秘密”之类的话。 小朋友被她烦得直往被子里面钻,最后还是丛大哥强行把媳妇儿抱到了另一边,阻止她继续散播焦虑。 丛易行的伤不能碰水,等大家都洗完之后,姜町跟着他进了浴室,本来想帮他洗澡,他却说:“洗个头就行了,刚换了药,别再不小心打湿了。” 他胸前有伤不方便弯腰,姜町提出:“那我来给你洗头。” “怎么洗?”丛易行有点吃惊,又感觉还挺新鲜的。 他帮姜町洗头的时候多,姜町却难得主动帮他做这些,偶尔一次也不会累到女大王,他便答应了。 “唔。”姜町摸着下巴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方法。 她往还算宽敞的浴室里摆了两条长凳,让男朋友躺在上面。 躺下的丛易行脖子悬空,其实挺难受的,但为了不打击女朋友的积极性,他忍着没说。 姜町坐在小凳子上,手持花洒,用水流打湿他的头发后,挤上一泵洗发水,揉搓出泡沫后轻轻抓着他的头皮。 “力度可以吗?”她问。 丛易行享受地闭上眼,说:“稍微重一点,右边挠一挠,对,就是这里,还有那边……” 姜町本来是准备好好给他洗的,但看他享受的这么理所当然,又不知为何有些不高兴了。 她故意用上指甲,挠了两下后看到丛易行疼得皱起眉,却硬挺着不说,她又莫名开心了。 哼,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且受着吧! 等到该冲去泡沫的时候,姜町打开花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基地里的水应该是干净的吧?”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傻,“肯定是干净的,毕竟里面这么多大人物……” 她低头,凑到男朋友耳边轻声问:“你说,我们住在这里,有没有可能见到那个、就是电视里面那个……” 丛易行无奈睁开眼:“以后不知道,但现在我们连b9区都出不去呢,想这些为时过早啦,宝宝。” “哦。”姜町关掉水流,扶着他起身,拿出吹风机给他吹头。 丛易行什么时候享受过如此贴心的待遇啊? 为了让姜町吹得顺手,他屈膝站在镜子前面,跟扎马步似的一直挺到头发吹干,得亏他下盘稳,才能坚持这么半天。 给他洗个头,反而把自己的衣服打湿了。 开门看到客厅里没人,姜町也懒得换了,搀着这个白天大步流星,晚上就装虚弱博她同情的狗东西回了卧室。 两人的卧室位于客厅右侧靠阳台的那一间,床已经铺好了,用的是他们自己的被褥床单。 卧室的灯不算很明亮,窗户虽然没有窗帘,但上面挂了一面遮光布,只要拉下来,就能挡住外界的光线。 把男朋友送到床上躺下,已经涂过脸的姜町坐在床边重新涂了一遍护手霜。 她还没涂匀呢,丛易行的爪子就伸了过来,抓着她的两只手,看似在给她涂护手霜,实则是在占便宜。 姜町有些嫌弃:“你手上的茧子扎到我了。” 丛易行装傻:“那茧子太坏了。” 姜町瞥他一眼,直说:“我的意思是让你松手,我自己会涂。” “啊,你是这个意思吗?”丛易行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转而抱住了她的腰。 “……”姜町无语。 她对这个人再了解不过了,警告道:“我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哦,你还带着伤呢。” “这不是伤,是无名英雄的勋章。”丛易行拽着从钟睿那学来的小词儿,脸贴在她腰上,隔着衣服蹭了蹭。 姜町后背被他的头发扎得很痒,忍不住躲了一下,稀奇道:“无名英雄丛易行,你是在撒娇吗?” 丛易行不知何时坐了起来,鼻尖一路从后腰蹭到了她的颈侧。 他深嗅一口属于她的味道,声线模糊又缠绵地说:“已经整整十七天没有抱过你了,宝宝,我好想你。” “你连这个都数?”姜町不由有些怔愣,却很快被一双在她身上乱窜的大手给拉回了思绪。 她压下心中的悸动,板着脸转过身去,严肃警告:“赶快睡觉,再动一下我就生气了!” 那双手立刻听话的放开她。 关灯之前,姜町看到丛易行眼尾下垂,抿着嘴巴一副可怜小狗的委屈模样。 灯灭了,她的唇角终于控制不住上扬。 啊,狗东西真可爱。 * 第二天一大早,丛易安又被人接走了,来人说是要带他去检查右眼的情况,丛母想跟着去,被委婉拒绝了。 走不出b9区,一家人也没闲着。 丛父和丛大哥提了两桶水去楼下擦车,丛易行带着姜町在附近转悠,钟睿顶着一身伤还想教丛善杰打篮球,被丛母强行按在了家里。 这一路他们消耗了不少空间里的熟食,趁着现在免费供电,做别的菜可能不方便,蒸些米饭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把小朋友交给钟睿看管,丛母带着儿媳妇拉下遮光帘,在厨房里开着灯蒸米饭、捏饭团。 后来觉得这样不过瘾,她还搬出之前调的馅儿,两个人包起了饺子。 食堂里的饭没什么新花样,吃几顿就腻了,这天中午他们干脆没出去,就在家煮饺子吃。 一边吃一边煮,一锅又一锅的热乎饺子被姜町收进空间。 姜町想起大学时经常吃的那家饺子馆,跟丛母撒娇:“阿姨,下次我想吃酸菜猪肉馅儿的。” “包饺子的酸菜跟平常吃的不一样,要用大白菜腌,你想吃下回我就腌一坛子,再让你叔叔剁点儿手工肥瘦馅儿,保证好吃。” “听着就好美味,谢谢阿姨~” “你看你,又客气!” 屋里正吃着呢,忽然听到敲门声响起,端着饭碗聚在厨房外的几人都有些惊到了,连忙放下碗,还顺手带上了厨房的门。 “来了。”钟睿应了一声,嘬了嘬牙,确定牙齿上没有沾到韭菜,才走到门边问:“谁啊?” “你好,我们是丛易安的战友,奉上级命令,前来了解一些情况。” 厨房里,姜町小声吐槽:“大中午的来了解情况,都不考虑别人正在吃饭吗?” 丛母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提醒她:“都快下午两点了,是我们午饭吃的晚。” “好吧~”两人离得近,对话也很是亲昵,姜町下意识把脑袋抵在丛母肩头蹭了蹭,嘴里说:“今天时间过得好快,我还以为才一点钟呢。” 这个动作一出,两个人都有些呆住了。 姜町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也或许她什么都没想,就是纯粹的无意识动作。 而丛母,她的眼中迅速弥漫起笑意。 这个总是无意识表露出拘谨的小姑娘,终于彻底成为了他们的家人。 第229章 “我不会变。”…… 那两个自称丛易安战友的人进了屋,挨个向他们询问了情况。 大家按着之前对好的说辞,倒是没什么明显的漏洞。 对方应该已经验证了山洞里的情况,这次来也只是走一个流程,很快便带着做好的记录离开了。 那两人走了约一个小时吧,就有人前来接丛易行和钟睿去医院治伤,同时通知其他人,让他们提前禁水禁食,明天早上会有人来接他们去做一个全面的体检。 姜町想陪着男朋友一起去,遭到对方拒绝:“抱歉,军区医院不允许外人出入,我们接到的指示里只有这两位男士的名字。” 姜町问:“那明天早上呢,我们去体检的时候能见到他们吗?” 那人摇头:“体检地点是基地外围的综合医院。” 丛易行安慰姜町:“我们两个伤得不重,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的。宝宝,你陪着我爸妈好好做个身体检查,不要担心。” 当着外人,姜町不方便说什么,只好笑着答应了,让他不要着急回来,配合治疗更重要。 送走了人,这天晚上姜町独自躺在床上,竟然有点儿睡不着了。 她是有些忐忑的,很明显这次体检是为了检查他们一家人身体内的病毒情况,为什么会这样呢? 丛易安昨天说或许会有嘉奖,难道对他们的嘉奖是允许他们一家留在基地中生活? 说实话,姜町对留在这里没什么想法。 基地虽好,但同时也有很多限制。 这一点,从每个区域之间严格的关卡,和就连生活区也处处设立的摄像头就能看出端倪。 留在基地虽说衣食无忧,却失去了大部分自由,姜町扪心自问,这是她想要的么?是她能够接受的么? 第286章 但是……不留在这里的话,又能去哪里呢? 他们千辛万苦来到基地,不就是为了背靠官方的安全与稳定么? 在基地外安家或许会更加自由一些,但那里鱼龙混杂,等到以后前往基地的人越来越多,如今看起来一片平和的基地外,会不会变得混乱起来? 还有那可怕的病毒。 陆明明说在她离开前,她当时所在的贵县已经有了小面积的爆发,而一旦病毒在大部分地区爆发,人们被求生欲驱使着,必定会像他们和肖军等人一样,追逐着官方而来。 到时候基地外恐怕……姜町脑中不自觉展开一幅幅画面,与那可怕的想象相比,只是暂时失去部分自由,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在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中,皱着眉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来接他们去体检的人准时到达门外。 基地太大了,进进出出靠步行是不太现实的,姜町和丛家人一起坐上来人开的代步车。 小朋友很兴奋,因为这辆蓝白配色的车,像极了游乐园里的代步车。 三面镂空,头顶有着遮阳棚,电力驱使。 开得虽慢,但晃悠悠的,一路还能看清周围环境,还挺好玩的。 速度三十多码的代步车上,更能直观看出基地的大。 听司机说,这里甚至仍处于基地东外围,却已经有这么庞大的面积了。 据司机介绍,外围共有abcd四个中型区域,每个区域内又分为1-10个生活区和配套的学校、医院、交易市场、食堂等等,不熟悉这里的人,一进去说不定还会迷路。 丛父对此提出疑问:“既然要容纳这么多人,为什么建筑最高只有五六层呢?” 如果把楼层建得更高,也许就不必建的如此密集了? 那司机摇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一开始就是这样规划的。” 综合医院就是姜町昨天在停车场看到的那群白色建筑,代步车停在室外停车场里,司机还肩负着领路的职责,带着他们一家人进入其中一栋。 一楼大厅里没什么人,导诊台里端端正正坐着个看着和罗沐沐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司机和小姑娘打了声招呼,之后又是登记又是刷手环的,带着他们走进电梯后,才一人发了一张单子,对他们说:“这是你们今天需要检查的项目,检查室都在三楼和四楼之间,其它楼层不能随意进入,我会在楼下等你们,检查完后还是由我送你们回去。” 看得出来这里的一切规则都很严格,做任何事都需要刷手环,而且一路走来没有见到一个工作人员之外的人,姜町猜测这栋楼应该不对外开放,专门负责基地内部人的体检? 她心里对自己的猜测更多了一分把握,同时问:“检查结果今天就能出来吗?” 司机答道:“不能,结果出来之后如果没什么大问题,会在明天送到你们的住所。” 那如果有问题呢?姜町没问,她觉得自己一行人看起来都挺健康的,肯定没什么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 第二天上午收到一家人的体检报告后,大家坐在一起对了对,发现除了丛父血压有点高,丛母有些骨质疏松,小朋友有点缺钙,孙怀珍有些轻微贫血外,大家都挺健康的。 姜町没从体检报告里找到关于病毒的那一项,但她知道,既然报告送到了他们手里,就说明一家人体内的病毒还在可控范围内,暂时应该没有显化的迹象。 听到她这么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山洞里时,他们发现有些人已经出现了病毒发作的症状。 比如罗辉,他的嘴巴很臭很臭,那是因为他呼吸道的分泌物积聚,和消化系统的功能紊乱了。 至于红疹,他皮肤太黑了看不出来,但是眼睛红血丝严重,体温过高是很明显的。 姜町与他有过近距离接触,虽然后面又是消毒又是被丛易行盯着吃药的,但她始终有些忐忑。 还好,没有被他传染。 说自己伤得不重的丛易行已经两天没回来了,姜町心里虽担忧,但在这种环境里她什么也做不了,唯有等待。 初来乍到,丛家人都很老实地待在家里,除了去食堂吃饭之外几乎不怎么在外走动。 倒是在楼里碰到过几次左邻右舍,但每个人都表现得很疏离,面对丛父丛母的热情招呼,却至多隔着几米客气地点点头。 这天傍晚,丛善杰趴在楼道护栏上羡慕地看着楼下,那里有几个小朋友在玩滑梯。 孙怀珍有点心疼儿子,但她知道这些一开始就住在这里的人是有些排外的,不知道是担心他们带进来病菌还是什么,总之站在一旁的家长并不欢迎丛善杰的加入。 看了一会儿,丛善杰闷闷地回到家里,坐到姜町身边的沙发空位上对她说:“二婶,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和大宝二宝玩。” 肖军一行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姜町只好拿出平板哄他:“小杰要不要玩小游戏呀?” 小朋友勉为其难地接过平板,玩起了蛇蛇吃球球。 孙怀珍叹了口气,对她说:“之前我想留在这里,现在看还不如赶紧让我们出去,这里面条件虽好,人和人之间却很冷漠,不光是对我们,我看他们彼此之间也是不怎么交流的。” 能住在这里的都是以前家庭条件好,或者家中有背景的,面对他们这样的泥腿子,心高气傲一点也能理解,但是彼此之间也那么冷漠,难道是基地里有什么隐形规定么? 孙怀珍不懂,就是觉得压抑。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没几天丛易安就带着两个哥哥回来了。 丛易安坏死的右眼已经摘除,并安装了义眼。 不知道是基地里的医疗技术先进,还是科技的进步,义眼虽说不能如常使用,看起来却和左边的真眼球没什么区别。 右眼附近的增生也经过了切除和皮肤修复,如今只剩一些过段时间就会淡去的手术痕迹,修复的很是成功。 他身体也恢复的很快,经过这段时间的疗养,已经长出一些肉来,面容和躯体都不再像姜町刚见到他时那样恐怖,看起来就像一个很瘦的正常人。 至于内里的亏虚,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恢复的,还需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 看到儿子经过治疗后能恢复成这种程度,丛母喜极而泣,不停感叹现在医疗技术的发达和医生的尽心。 钟睿笑嘻嘻道:“还得是基地啊,官方的医疗系统真不是盖的。” 他主动展示自己身上的伤口,“瞅瞅,这么长一条口子,我还以为要用针线缝合呢,结果人家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器械,我还没看清怎么操作呢,可就缝好了,连缝合线都看不出来!” 丛易行补充道:“以后也不用去拆线,伤口长好后就被身体吸收了。” 姜町眼里满是惊异:“怎么连绷带都没有,以后不用换药了么?” “是啊,有一种促进伤口愈合的机器,这几天我们每天都要照一个小时,如今伤口的深层组织已经修复好了,接下来只要不做太大的动作,就不必再管。”丛易行说。 这真是好消息。 再加上他们也带回了各自的体检报告,一家人虽各有些小问题,但都无大碍,丛母实在高兴,决定晚饭就在家里吃,堵严了门窗缝隙,她今天一定要大露一手! 丛母带着孙怀珍去备菜了,姜町却还有许多问题。 她问起一家人将来是不是要留在这里,丛易安却说不是。 “基地能容纳的人口有限,我这次虽然算是立功,功劳却也没有大到这种程度。” “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丛父问。 他还惦记着自己盖房的事儿呢。 丛易安说:“不用离开,基地的地下部分已经竣工,我向上峰申请了八个名额。” “啥意思?” 丛大哥问:“你是说我们要住到地下去?” 钟睿也很震惊:“听起来是挺酷的,但是地下见不到太阳,环境应该很压抑吧?” 面对家人的不解,丛易安起身关上了客厅的窗户,回来后低声说:“我在医院里时以前的战友前来探望,一位本家很有背景的战友听说我一家八口都来了基地,提醒我一定要想办法把家人留在基地里。” “为啥啊?”钟睿替大家问了出来。 “他说……上面下达了许多他难以理解的指令,他怀疑接下来应该还有别的灾难发生。” 这个消息令大家都有些心惊肉跳,也顾不得住在地下有没有阳光的问题了,钟睿连忙追问:“是什么灾难,他说了吗?” 丛易安摇头:“没说,但我是比较相信的。” 他看了二哥一眼,丛易行已经知道弟弟说的这位战友是谁了。 对方连有人重生这样绝密的消息都能知道,恐怕这次也所言非虚。 未知的灾难提前带来了恐慌,这些天已经十分放松的丛家人顿时又紧绷起来,晚饭虽然吃着丛母用心烹制的美食,脸上笑容却有些勉强。 第287章 夜里姜町久违地抱着男朋友的腰,一边抚摸着他腰侧紧实的肌肤,一边回忆着那个渐渐淡去的梦。 听到她嘀咕自己为什么有点记不清了,丛易行问:“你不是说她就在空间里么,不如你带我进去看一看?” 之前没有机会,但丛易行对这个‘祖婆婆’的话并没有百分百相信,他还是想亲自和对方见一面。 “欸?有道理耶。”已经忘掉部分内容的姜町立刻握住男朋友的手,闭上了眼。 她的精神体带着丛易行进入空间,发现空间又又又变大了! “哇哦!”姜町震惊地呆在原地,这空间的范围,衬得她之前收进来的东西都微不足道起来,对比之下,那艘中型游艇,简直就像客厅地上的一个儿童玩具船一般迷你。 不光她震惊,丛易行也有些震惊。 之前两人一起进来时还是两团光球的形态,这次却完全是现实中的形象,只是身体略有些透明,看起来不像实体反而像是某种影像投射。 是因为姜町见过那个‘祖婆婆’后,才产生的变化? 见女朋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他便也没说话。 姜町回过神来,对着空中喊了几声祖婆婆。 正当她以为还要自己寻找上次见到的那个独立空间时,空间一侧的纯白边界上开了个小口子。 果然不是梦! 姜町高兴地带着男朋友飞了过去,站在那透明的分界前,看到祖婆婆像上次一样飘在半空。 姜町冲她挥手:“祖婆婆,我带男朋友来看你!” 她朝男朋友使了个眼色,丛易行很上道:“祖婆婆您好,我是姜町的男朋友,丛易行。” 这带着丑媳妇儿见公婆一样的场景在这方神奇的空间里显得有些荒诞,老人没有和他们寒暄的意思,言简意赅:“不过几日,你又来了,有事?” 姜町算了算:“哪里是几日,都十天啦!祖婆婆,我记性好差,你十天前和我说过的话,我都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实属正常,这本不该是你一介凡人能够窥探到的世界秘辛,忘便忘了,不会对你有何影响。”祖婆婆说道。 “好吧。”姜町想了想,知不知道‘炁’的存在,对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作用,知道了,她也不能改变世界,她照样要和所有人一起经历这个星球的各种变化。 不知道,或许心态还能更放松一点儿? 见她暂时没别的问题了,老人看向丛易行,对他说道:“空间因她而存在,若有一天她不在了,空间会自动闭合,里面的东西也会随之消失,你可知道?” 丛易行看了一眼扒在透明结界前往里面乱看,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句话的姜町。 他对老人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您法力高深,应该能看出我对姜町的一腔真心,实在不必如此出言警告。” 老人倏地笑了,她说:“世间男子,我见得多了。一开始总是情真意切的,却架不住时光流转。” “人心易变啊。”她叹道。 “我不会变。” 他斩钉截铁:“永远不会。” 第230章 谁眉来眼去了? 基地地下城对外开放仍需一段时间,在此之前丛家人就在b9区住了下来。 在没拿到地下城居住证明之前,其他人还是只能使用橙色手环,只有丛易安领到了一个正式手环。 拿到手环的第一时间,他就在姜町的拜托下,帮她寻找罗沐沐。 罗沐沐住在军区的宿舍里,因为经常要出任务,所住的区域靠近西区围墙。 那里的西门是军队专用的,丛易安如今没有职务在身,不能随便进入,只好利用手环托旧日同僚帮忙。 对方很快找到了罗沐沐的手环号码,转发给丛易安之后,他的手环就落进了姜町手里。 姜町和罗沐沐通上了话。 接到陌生通讯的罗沐沐一开始还很是冷淡,不过一听到姜町的声音,她立刻就变了态度。 罗沐沐语气惊喜:“姜姐姐,怎么是你?” 听到姜町一家现在都在基地里面,罗沐沐很是惊讶。 她挺想过来找姜町的,但是因为下午还有训练,第二天又要出任务,她只能遗憾道:“得等我出任务回来才能见面了。” 姜町也有些失落。 不过,当罗沐沐说她已经见过陆明明,并且帮助陆明明在基地外安置下来后,姜町又很快高兴起来:“太好了!只是可惜我现在出不去。” 她又关心地问:“明明姐的那个朋友呢,最后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罗沐沐说:“都是那个小惠弄的……” 原来那天晚上夏瑜本来是去上厕所的,却被小惠堵在外面,故意对她说自己和严岺哥亲过嘴了,严岺哥说要和夏瑜这个老女人分手之类的话, 夏瑜气得不行,想去找严岺确认,却被小惠一番言语羞辱,还把她的行李扔了出来,说她领了严岺哥给的任务,今天就要把夏瑜赶走。 夏瑜嘴笨说不过她,人又斯文不会打架,一番拉扯后弄出很大的动静,却见严岺始终没有出来查看。 她心灰意冷,便转身背着包离开了。 夜里视野不佳,她走出没多远就被石头绊倒狠狠摔了一跤,腿骨折不能移动了,生生熬到天亮,明明看到中巴车从她不远处经过,她呼喊求救,中巴车却扬长而去。 她拖着伤腿爬行到路上求救,路过的人却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还好她有陆明明这么一个讲义气的好朋友,不然很可能就要死在路上了。 姜町很生气:“那个女孩儿也太坏了,还有男的,自己女朋友不见了他也不找,就这么开车走了?” “何止呀!”罗沐沐说:“我感觉男的就是故意的,他是司机啊,坐在视野最好的位置,说不定第二天早上就发现人倒在那里了,却不管不问地开车走了,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那后来呢,有没有对他们做出处罚?” “唉,可惜夏瑜确实是自己背着包走的,那两个人又坚称没有听到她的呼救,根本找不到惩罚他们的理由。” 姜町气得直拍大腿,骂道:“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又问:“那现在呢,那个夏瑜在哪里?” “她和明明姐在一起呢,明明姐对她好失望,说等她伤好就不再管她的事了。”罗沐沐说着也不由唏嘘,恋爱脑可真要命,还好她无心情爱,一心只想为人民服务! 她还提醒姜町:“姜姐姐,你可要注意了,如果你对象身边出现了小惠这样的绿茶,你就来找我。”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现在有两个……名额呢,可以把你和明明姐都接过来。” 姜町知道她省去的话是什么,丛易安说过这件事。 基地里有一种奖励机制,凡对基地有所贡献的人都可以计入一种积分,积分可以换取许多物资之外的东西,比如换取针对家人的福利啦,基地内部的医疗啦之类的。 而这次地下城面临开放,每一位贡献分达到标准的基地人,都拥有两个推荐名额,只要获得推荐的人通过身份核实和体检,就能够成为地下城的第一批住户。 丛易安按理说只能推荐两人,但他用这次的功劳和上头换取了一家人一起进入的资格。 地下城的事暂未公开,她不好在通话里对罗沐沐说自己已经有名额了,谁知道这东西有没有什么监听或者录音上传的功能呀,有些话题还是等见面再聊好一点。 于是她只道:“好呀,如果他敢辜负我,我就去和你跟明明姐一起过!” 坐在旁边替她剪指甲的丛易行抬眼看过来。 姜町立刻讨好地笑笑,用口形对他说:“我、在、吹、牛。” 丛易行嘴角上扬,听着她又说了些诸如“我才不会留恋呢”“那怎么啦?他都能做出这种事了!”“管他是不是主动的,反正只要他敢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我就立刻把他踹了!”这种话。 “……”丛易行上翘的唇角又耷拉下去。 这人怎么越说越过分了,谁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了?? 等姜町意犹未尽地挂断通讯,才发现男朋友的脸色已经由晴转阴了。 她抬起两只爪子看了看,指甲剪的十分整齐,边缘打磨的也很光滑,她满意地放下手,凑过去在男朋友脸上亲了一下。 “剪得真好,奖励你一个么么~” 丛易行收起指甲钳,淡淡道:“我都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了,你还么么我干什么?” “人家开玩笑的噜~”姜町抱着他的脖子撒娇:“我这么好,我才不信你会瞎了眼出轨呢。” 丛易行:“……”他在继续生气让她再哄哄自己和立刻原谅并抱住她之间选择了后者。 谁知他才刚伸出手去,姜町却一把推开他,边开门边说:“我得去把手环还给小安……” 几秒后,坐在卧室床上的丛易行听到姜町在外面问:“小安,这个手环怎么充电啊?电量耐不耐用?” 第288章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跟着走出去。 丛易安正在跟姜町解释如何更换电池,钟睿在一边惊讶道:“居然不是充电的?” “是啊,现在的版本是不久前才升级过的。如果携带了特殊通信基站的话,就算外出任务时也能利用手环短距离通讯,但是在外面充电又不方便,所以改成了电池的,别看这专用电池小,一枚就能支撑手环待机100多个小时呢。” 钟睿捏起配套的盒子里那粒花生大小的电池,感叹道:“高科技啊,真牛。” 他又由此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你领导没有给你安排新的工作吗?以后你还算不算基地军方的人啊?” 丛易安这几天心态平稳了许多,笑着答道:“没呢,说是让我多陪陪家人,等养好身体了再帮我转业。” “那就是退役了呀?”钟睿觉得有些可惜,其实基地对他们这些军人的待遇挺好的。 丛母的想法却截然不同,经历过这一次,她只盼着孩子们都在身边,不求富贵不求名利,只求平平安安。 所以她说:“这样正好,等我们住进地下城了,你就在基地里面做些文职,每天下班了还能回家吃饭。” 丛易安哄着他妈:“是啊,做什么工作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都能吃到妈做的饭。” 丛母嗔道:“这孩子,就会说好听话。” 大家坐在一起闲聊着,气氛平淡而温馨。 只是到底惦记着朋友,丛易行不得不做那个扫兴的人,对弟弟说:“我们这里只有你能出基地,你去帮忙找一找?” 他把肖军等人的特征告诉弟弟,又问:“他们中有个孩子病着呢,基地外围的综合医院接不接收这类病毒感染的病人?” 丛易安也不知道,说要跟人打听一下,就拿着手环回了卧室。 过一会儿再出来,他说出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基地内不接收任何病毒感染的人,但是基地为这类病人新建了一座医院,并且组建了十分专业的医疗团队,位置就在來城北郊。” “我战友说两周前刚进行过一次大检查,基地外城几乎所有这类病人都被送去了那所医院。” “进入那所医院后家属不能陪护,每隔三天才能探视一回,还十分麻烦。”丛易安顿了顿,“两周前我们正在山里,你说的那个朋友,那时有没有可能已经到达基地了?” 如果那时他们已经到了,很可能刚好赶上大检查,那个孩子说不定已经进了北郊医院。 即便他们是后来到的,外城的人经过这一次必定变得十分敏感,如果那孩子的症状已然藏不住,说不定也会被人举报到基地这边,最终的结果应该还是被送去北郊医院。 姜町茫然地听着,二宝还那么小,不允许家属陪护,他一个人在医院里该多么无助? 她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她又明明知道,这是最正常的结果,这种后期高传染性的病毒性疾病,只有完全与正常人隔离开来,才有可能得到控制。 第二天,罗沐沐出任务前给丛易安的手环留了言,说她这次要去的地方很远,等她回来一定第一时间联系姜町。 姜町听到丛易安的转述,借了手环给她回了消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便知道她已经离开基地范围了。 今天丛易安要去帮忙打听肖军等人的消息,在食堂吃完早饭,大家散着步,把他送到了b区的出口处,看着他过了关卡后才回转。 一家人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丛父看着脚下的混凝土地面,还是觉得可惜:“其实路也不必搞这么宽嘛,两边稍微留出一点儿地方,种点花啊草啊,也好看许多。” “植物多虫子就多,可能基地里的人不愿意每天被虫子困扰?”自从住进来之后,别说随处可见的昆虫了,连蚊子都少了许多,钟睿对这点还是很满意的。 大家讨论着基地里的植物和蚊子为什么这么少,走着走着,姜町脚下却“啪”一声摔下一个什么东西。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已经被男朋友半拖半抱的退开几步。 定睛一看,地上居然是一只从天上掉下来的虫子。 姜町:“好大的虫!” 钟睿笑她胆小:“一只大蚂蚱,看把你吓得。” “不像。”丛父凑到近前看了看,肯定道:“是蝗虫。” 本来没当回事的丛母惊讶地看过来,“蝗虫?这么大的蝗虫?” 地上那只整体呈黑棕色的蝗虫有着斑纹状的翅膀,一双后足十分粗壮强健,腿节是与身体颜色完全不同的,呈现出金属光泽的暗红色。 虫身加上翅膀的长度,居然有近十厘米那么长,那肥硕的身躯,趴在地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只鸟儿呢。 “基地里连植物都没多少,怎么会有蝗虫呢?”孙怀珍不解,同时拦住想要凑上前的儿子。 丛父抬脚把这只大的有点恶心的蝗虫碾死,蹭了蹭鞋底道:“从外面飞进来的吧。” 丛易行脸色不太好:“一般情况下蝗虫是散居的,只有当种群密度达到一定阈值,才会触发群聚行为。群居型蝗虫会变色且飞行能力增强,群体数量更是可以达到恐怖的数亿只。” 孙怀珍捂住嘴:“那、那这只已经变色了……”不会发蝗灾吧? 丛易行抬头看天。 高原上的天空依旧湛蓝,白云悠闲。 自从去年高温开始,动物灭绝,就连天上的鸟儿都不见了踪影。 昆虫的天敌有近二分之一都是鸟类,失去一半天敌的昆虫在开春后随着植物的萌发而泛滥,如果说之前它们对人类的影响只是被叮咬后的炎症和过敏反应的话,那……以后呢? 第231章 地下城 丛易安很快打听到了肖军等人的消息。 这天回来后他说:“他们是九月初到的,跟在一队返程的运输车后面来到基地,还没安顿下来就到处打听特效药的事儿,后来碰上大检查,患病那孩子被带走了,他的父母也跟着去了來城,留下的六女三男暂时没有落脚地,还住在车里。” “我找去的时候他们好像去來城看望那一家人了,车不在原地,我就先回来了,等到傍晚再去一趟,应该就能见到人。” 姜町没想到这么顺利,问他:“基地外面起码有十几二十多万人吧,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丛易安:“多亏了那辆大巴显眼,看到过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 能找到人就好,最怕的就是人在半路遇上什么事没能赶来,现在么,只要人在基地附近,或早或晚总能见面的。 他们暂时出不去,丛易行让弟弟傍晚过去的时候给他们带些话,其它的暂且不提,最重要的是把地下城开放的事情告诉他们。 除了内部推荐以外,基地官方还会提前几天对外放出通知,虽然也要经过审核和筛选,但早一步报名肯定早一步进审,名额毕竟是有限的,若他们刚好错过这第一批,也不知道下次开放是什么时候了。 丛易安记下了要说的话,“放心吧哥,只要你这些朋友以往没有犯罪记录,身体没有传染病,基本不会被筛下去的。” “嗯。”丛易行又说起蝗虫的事,他不认为只有自家发现了,也不觉得基地会那般迟钝,但还是对弟弟说:“这事可大可小,你还是和上峰提一嘴。” 顿了一下,他凑近弟弟,“看看他的反应。” “好。”丛易安一口答应,立刻回屋打通讯去了。 已是午饭时间,一家人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站在客厅里稍微等了他一会儿。 丛易安出来后对哥哥说:“反应平平,要么是上面不重视,要么是他一早知道了。” 丛易行点点头,只要基地有准备就行。 姜町则在心里悄悄琢磨,夏收之后官方不再发第二季的种子,会不会和那体型庞大的蝗虫有关? 一家人去食堂吃了午饭,下午丛易安也不肯闲着,用自己以前攒下来的积分去生活区的交易窗口兑换了许多东西。 回来后他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住在基地里是食宿全包的,但到了地下城,房子虽然还是免费住,吃饭却得自己想办法了。” 他说:“二哥那些朋友过得应该不富裕,我现在多换点东西,以后二哥想帮助他们,拿出来的东西也有出处。” 他想的确实周到,兑换的东西从米面粮油到罐头压缩饼干,再到洗发水香皂纸巾等应有尽有。 丛母嗔怪道:“你身子还没养好呢,一个人带着这么多东西,累不累?” 丛易安笑了一下:“不累,每个区都有代步车的,我看司机不在,就自己开车过去的。” “你会开这种车?”姜町问。 “会。”丛易安道:“军卡我都会,何况这车开起来和电动三轮没什么区别,只要会拧油门就行。” 丛善杰很喜欢坐这种车,央着他:“小叔明天还开吗,我也想坐车兜风。” 钟睿逗孩子:“但明天司机可就不一定不在了哦。” 第289章 “那怎么办?”小朋友还以为司机在他就不能坐了呢。 钟睿举起拳头:“没事,到时候三叔把司机打跑,保证让小杰坐上车。” 丛善杰知道他在逗自己了,扁着嘴向妈妈告状:“三叔打人,他坏。” 钟睿哈哈大笑。 * 傍晚,再次出去的丛易安成功见到了刚从來城回转的孙吴等人。 听到他是丛易行派来的,孙王还不太相信:“不会吧,我丛哥钟哥他们这么有本事?都住进基地里去了?” 不过当丛易安把给他们带的一大兜东西递过去,他瞬间就相信了。 “还得是我丛哥啊,到哪儿都能混得好,还能接济我们这些贫困户。” 丛易安和他们不熟,不太跟得上他们的玩笑,闻言只是笑笑,说道:“我哥嫂让我给你们带几句话。” 他把地下城对普通人开放的消息说了,让他们如果有意向的话,就注意着关于报名的消息。 肖军不在,队伍里最成熟的孙吴担起了社交责任,握着他的手不住道谢:“这个消息对我们很重要,真是谢谢你了。” “也谢谢丛哥和姜姐,无论什么时候都惦记着我们,连这辆大巴车都是他们给的……” 孙吴说了好多感谢的话,最后却说:“刚才这些话不用学啊,精简成一句‘大恩不言谢’就行了!” 丛易安这回真被他逗笑了,都是年轻人,这一笑便是破冰。 一旁的几个女孩儿好奇地看着他,夏兰问:“那肖哥和莫姐呢,二宝在北郊接受治疗,他们和大宝也能报名吗?” “可以是可以。”丛易安说:“但是为了控制住病毒,经过审核进入地下城的人,应该就不能随意出入了……” “啊。”大家都没想到会这样,雪娇最是心直口快,她说:“那不跟坐牢一样啊?” “跟坐牢还是不一样的。不能随意出入不代表完全不能出入,不过这也只是我听说的,具体如何实施还得看官方最后的方案。”丛易安简单解释。 地下城虽然名字里带城,听着应该挺大的,但在座的人谁也没进去看过,哪儿能凭空想象出里面的模样呢? 总之一说是在地下,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黑暗与压抑,再加上不能随意进出这一点,一开始兴奋的众人又不免犹豫起来。 丛易安并不是来当说客的,他说:“我们一家已经确定会暂时进入地下城生活,要不要报名最终还是看你们自己。” 他从大巴下层拆得仅剩几个的座位上站起身来,对众人道:“话和东西都已经带到,我回去了。” 东门每天下午六点半闭门,再不走今晚就要回不去了。 八九个人哗啦啦跟到车门外,夕阳下互相对了个眼色,很快达成了一致。 孙吴说:“多谢你跑这两趟,麻烦你转告丛哥,我们会去报名的,等到进了地下城,大家还做邻居!” 这么短的时间其实不足以他们思量清楚,但既然丛家人都选择进入地下,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犹豫的,跟着丛家走准没错! 至于肖军……明天他再跑一趟來城,把消息递过去,如何取舍就得看他自己了。 * 两天后,9月20这天,基地正式对外发布了地下城招募居民的报名方式。 经过长达三天的筛选,最终确定下来第一批地下城居民。 据丛易安打听来的消息说,足有十五万人。 也就是说几乎基地外城的大部分人都被接纳,没通过筛选的那些人,要么是身体原因,要么是有不得不留在外面的理由。 毕竟,伴随着报名公告一起发出去的,还有针对未来地下城居民的管理条例,其中最显眼的一条是:每人每月仅有两次出入机会,且必须当天往返。 虽然这一条规则在外城引起了非常大的争议,但真正报名时却依旧倾巢而出。 这些自发聚集在基地外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与目的,无论是有家人在基地内,还是为了追求更安稳的生活,亦或只是为了官方每周发放的救济粮,总之,没有人不渴望着来自基地的庇护。 而进入地下城,就代表着他们正式被基地纳入羽翼之下。 确定名单之后就是针对这十五万人的体检,这一步应该还会筛下不少人,毕竟有些人体内的病毒已经激活,只是因为前期症状轻微还未发现。 但人自己感知不到的东西,却逃不过医疗仪器的检测。 接下来的日子里,基地东门外每天都大排长龙,经常有人欢欢喜喜的进去,又哭哭啼啼的被送去北郊医院。 而在他们排队体检时,作为第一批居民,姜町等人正在跟随接引人员进入地下城。 据这位临时充当接引员的女兵讲,地下城有许多个出口,有的在基地外部,有的在基地内部,还有的甚至在來城附近。 走在她身后的姜町听得呆了,來城可是在几十公里外啊,这地下城得有多大? 她很快就知道了。 从b1区中心的一栋半圆形的科技风建筑进去,大厅正中间的地面上是一道向下的阶梯。 顺着地铁站入口一样的阶梯往下,来到一个约有四百平大小的地下空间,这里排列着十部电梯。 选了一部进入,电梯里空间很大,控制面板上却只有两个按钮,一个是负一层,另一个就是地下城。 接引员按下刻着地下城三个字的按钮,电梯随即向下运行。 姜町在心里默默读秒,足足过了近两分钟,高速运转的电梯才重重一颤,停了下来。 金属门缓缓打开,姜町的心也跟着重重一颤。 她会看到什么画面呢? 无法想象。 直到她看到洁白的墙砖与明亮的灯光,才反应过来外面是另一个侯梯厅。 她在心里暗笑自己傻,怎么可能一出电梯就直面地下城啊,又不是在拍电影。 她默默松开因紧张而攥紧男朋友的手,一直低头注视着她的丛易行移开视线,眼中带上笑意。 走出电梯,侯梯厅里已经有先到的人正在搬运行李,双方对视,对方友好地冲他们笑笑。 这个时间能从这个入口下来的人,都是提前住进基地的,估计家人也在基地里工作。 看到处境相似的人,比在外面遇到时更亲切一点。 丛家人表面上的行李不算多,大家一人拿一点,动作比那边的老两口快多了。 接引员带着他们率先往外走。 出了侯梯厅,外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的墙面是明亮柔和的乳白瓷砖,瓷砖上印着一些爱护环境节约资源之类的彩色标语,地面上还画着绿色的指示箭头。 走廊两侧有着对称的几个房间,看门上的门牌,应该是电梯维护人员的办公室和工具存放室。 穿过这条近三十米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接引员推开半扇玻璃门,不知不觉走到最前面的姜町看到玻璃门距离建筑外还有近两米的距离。 她疑惑地左右看看,发现了一扇隐藏在侧面墙体内的合金门。 一般情况下应该不会关闭,但如果关闭的话,这一米多厚的合金门恐怕普通炸弹都炸不开吧? 她还来不及为这扇合金门发出惊叹,眼前便豁然开朗。 门外是一条宽阔的街道。 平整的混凝土路面,路两旁原木色的栅栏式花池里种着统一品种的花卉,绿油油的叶子间点缀着紫白配色的花朵,花朵随着不知哪儿来的一阵风轻轻摇曳,一片本就松动的半枯萎花瓣从枝头掉落,慢悠悠飘落在花池外的地面上。 这里空气充足,没有丝毫身处地下的憋闷感,甚至还能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花香。 街道对面有一排斜顶的双层房屋,建筑风格统一,屋顶和墙体的配色鲜艳明亮,简直像是旅游城市新规划的商业街一般。 崭新,规整,漂亮。 姜町在正对面那栋房屋的墙上看到巨大的“商铺招租”几个字,下方还有联系方式。 身后有人戳了戳她的背,姜町这才发现自己竟看呆了,她回过神来,立刻走了出去。 走出几步再回头看,她看到刚才走出来的地方是一座非常高大且宽阔的建筑,因为离得近,抬头几乎看不到顶。 也是这时她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立刻转身向上方看去。 怪不得这里面光线如此明亮,因为上方有一轮人造太阳! 第232章 正文完 清晨,姜町从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睁开眼。 薄被下的身体蛄蛹几下,两手探出被子伸了个懒腰。 她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小朋友声音雀跃:“奶奶,吃完饭我还要去找朋朋哥哥玩!” “嘘,小声点。”丛母的声音响起,“你二婶还在睡觉,别吵到她。” 姜町微微抬起头,发现房间朝着院子的那扇窗户被打开了,怪不得能听到楼下的说话声。 第290章 清晨微凉的空气混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一起钻进来,姜町摸了摸肚子,她也有点饿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刚准备起身的姜町往被窝里一出溜,又躺了回去。 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床边,一只手从被子外面伸进来,挠了挠她的侧腰。 “还装?”他都看到她偷笑了。 姜町睁开眼,先扭腰躲开他的手,才嘟着嘴抱怨:“我每次醒来你都不在!” 丛易行弯腰,让她圈着自己的脖子借力起身。 随后一边替她整理睡乱的头发,一边说道:“你不是说我们家只能有一个懒人吗?这个名额被你占了,我只好勤快一点啰。” “我哪里懒?”姜町从枕头底下摸出平板看了一眼,据理力争:“才八点我就醒了,这还叫懒?” “是是是,您不懒。”丛易行起身去衣柜里给她搭配今天的衣服,同时说道:“大哥,爸还有钟睿,他们三个一早就去应聘,我不得出去送送嘛。” 他回身:“等明天,明天就陪你睡懒觉,不睡到中午不起来,好不好?” 姜町指着他左手拎的那件上衣,“今天不想穿这个~” 丛易行把那件长袖t恤放回去,重新给她选了一件娃娃领的白衬衫。 姜町往身上套裙子,他就给她系衬衫的扣子,两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姜町坐到梳妆桌前,看着镜子里给她梳头发的那双大手,问:“叔叔他们都去找工作了,就你不去,会不会不太好?” 丛易行一双巧手熟练地在她后脑上方盘出一个漂亮的丸子,一边示意她挑选今天要用的发圈颜色,一边说:“我不是不去,只是初来乍到,家里总得有人照看。等第一批人全都安置妥当,d1区也稳定下来了,我再去找工作也不迟。” “啊,到时候好工作会不会都被人抢光啦?” “那也没事,你老公有的是力气,大不了去扛麻袋。” 姜町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现在哪有麻袋给你扛,地下城不是都建设的差不多了?” “小傻子,你看到的只是前面几个区,实际上后头还有8-20区,目前仍在建设中呢。” 头发扎好了,姜町调整着额前的碎发,“欸,这么说的话,一个d1区就能容纳这15万人,20个区全部建设完成,岂不是能容纳300万人啊?” “是啊,差不多是一座1型大城市的人口数量了。” “听起来挺多的,但对比全国人口来说,又太少了。”姜町刚升起一点感叹,便忽然想起:“不对,小安不是说风齐高原的北边还有一座位于沙漠中的朱雀基地嘛,那座基地会不会也有一座地下城?” “那边同样地广人稀,而且相对来说不如白虎基地这么有名,往那边去的人应该很少,即便有地下城,估计还不如咱们这边大呢。” “走吧,下去吃饭。”丛易行说。 姜町跟在他身后下楼,还在不停嘀咕:“其实我看d1区安置15万人还绰绰有余,人口完全不算饱和,大不了挤一挤,说不准还能再容纳多一倍的人……” 楼下客厅里,吃完饭的孙怀珍正在摆弄几个种植盆。 种植盆是用当初丛母舍不得扔的一次性饭盒做的,也算废物利用了。 黑褐色的土壤中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色嫩芽,是孙怀珍种的小青菜发芽了。 听到说话声和脚步声,她抬头打招呼:“姜町起来了?” 姜町住了嘴,笑道:“大嫂,你种的小青菜今天又长大了些吗?” 说着她便走了过去,蹲在孙怀珍旁边仔细看。 “是啊,按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就能移栽到爸做的种植箱里了。” “哇,那不是很快就能吃啦?” “嗯,地下城温度适宜,移栽后只要肥料给的足,估计不到一个月就能收成了。” 地下城顶上的人造太阳按照外界春夏交替时节的太阳轨迹运行,城内的气温维持在18-25°c之间,不冷不热。 这个温度本就适宜大部分植物生长,何况她种的还是经过基地挑选培育的品种蔬菜。 “那很快的,我好期待它的味道,咱们自己种的肯定好吃!”姜町托着下巴说。 孙怀珍怕她期待过高,连忙说道:“也不一定,这土壤虽然经过消杀,但到底曾经被污染过……” “没事啦~”姜町说:“基地既然把它拿出来卖,肯定已经确定里面不再含有污染物了,再加上小安用积分换的新型肥料,一定会长得很好很美味的~!” 眼看两人说个没完,一旁站着的丛易行不得不提醒:“宝宝,饭要凉了。” 孙怀珍连忙道:“对,你还没吃饭,快去吃吧,吃完我们再聊。” “好吧。”姜町意犹未尽地站起来,客厅右边的厨房里,丛母已经给她盛好了饭。 她走进去,没看到丛善杰。 丛母说:“他现在可算是找到玩伴了,一天从早野到晚,喊吃饭都得喊几遍。” “小杰已经很懂事啦。”姜町笑问:“他上学的事确定了么?” 丛母:“还没呢,外头还有好些人没搬进来,现在到处乱糟糟的,等安稳下来了,官方得先统计各学龄孩子的数量,才好开办新学校。” “这样啊。” 姜町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刚准备夹菜,一杯温水就放到她眼前。 丛易行坐到她右手边,对她说:“早上起来先喝水。” “忘啦~”姜町端起杯子“咕噜噜”一口气喝掉半杯。 放下杯子,她没有立刻吃饭,而是向男朋友提议:“你这么会照顾人,可以去学校应聘生活老师欸!” 丛母看着儿子笑:“还真是,阿行细心又耐心,当老师是蛮合适的。” 丛易行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女人,“我不招小孩子喜欢,而且我也不怎么喜欢孩子。” 丛母脸上的笑顿住。 姜町在桌底踢了他一下。 他加了一句:“小杰除外。” 但丛母的脸色依然不太好,儿子这是什么意思? 想到现在的年轻人都叛逆,她细思极恐,总不能是以后不打算要小孩吧? 丛母找借口出去了,姜町瞪了男朋友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丛易行没解释,只催她:“先吃饭,吃完带你出去转转。” 姜町立刻忘了刚才的事,开始加速干饭。 等她五分钟解决完早餐,丛易行顺手把碗筷刷了,出门前和母亲打招呼:“妈,我和姜町出去一下。” 丛母应了一声,两人便手拉手的出门了。 看着大门被关上,心里仍有些不得劲儿的丛母忍不住对着大儿媳嘀咕了一句:“臭小子,也不问问咱们俩去不去,心里只有他媳妇儿!” 孙怀珍笑着开导她:“姜町他们俩有段日子没单独相处了,妈你要是也想去,等爸他们回来了,下午咱们一家人再一起去逛。” “谁想去了?我才不去。”丛母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合适,补了一句:“我在家看孩子,你们去就行。” 孙怀珍和婆婆相处的时间最久,很是能拿捏她的心思,说道:“小杰肯定也想和奶奶一起去。” 丛母不是性格别扭的人,只是到底介意儿子刚才那句话,想了想,低声问大儿媳:“你说,会不会有男的天生不喜欢小孩儿?” 孙怀珍被她问的一愣,随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应该会有吧,我爸就天生不喜欢我。” 丛母没想触及大儿媳的伤心事,连忙转移了话题。 算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她儿子孙子一大堆,也不是非得让他生! 她不知道,刚出门的两个人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走出门来,姜町迫不及待地问男朋友:“你刚才说那个干嘛啊?什么不喜欢孩子的,说不定阿姨以为你不想生呢。” “你想生?”丛易行反问了一句。 “我还好吧,不过我可能得生女儿,不然——”她凑近一点小声对他说:“不然空间就传不下去了。” “哦。”丛易行说:“我看你对别的孩子都不怎么亲近,以为你不喜欢……” 所以才想着提前给家人打预防针。 没想到姜町并不是排斥这件事,而是……他听到姜町的声音更小了,几乎用气声说道:“我跟他们玩不到一块儿去!” 她完全不知道男朋友居然想的那么长远,还在碎碎念:“也是奇怪了,咱们左右邻居家里都是小男孩儿,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精力太旺盛了,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女孩儿,虽然女孩儿也不一定文静,但破坏力应该会小一些吧?” 看着她边走边往他身上靠,一边挤他一边鬼鬼祟祟嘀嘀咕咕的样子,丛易行忍不住扶额。 他真是想太多了,这小傻子哪有一点对未来有规划的样子啊? 姜町逮着机会吐槽了一顿,总算是身心舒畅了。 那几个小家伙每天屋里屋外的疯跑,玩得高兴了还会发出巨刺耳的音波,经常吵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第291章 相比起来,她还是喜欢肖军家的两个孩子,文静又懂礼貌,好乖巧的。 想到这里,她对男朋友说:“肖哥他们没报名真的好可惜啊,就算下次还有第二批,却不是在同一个区了。” 没办法,为了二宝,他们一家都留在來城,恐怕在二宝治愈之前,都不会离开的吧? 丛易行宽慰她:“离得远一点也没事,等以后通了电轨车,只要不是远在20区,往返还是很方便的。” 姜町感叹:“进来前真没想到地下城居然这么大。” 大到区与区之间需要通电轨车和地铁,不过现在只有d1区里有人,暂时应该还用不上交通工具。 她看向四周。 脚下这条通往社区外的道路两侧有数条分支,和地下城的大部分道路一样,横平竖直的格局将四周的房屋分割成一个一个的小方块。 每个小方块靠近路边的位置都竖着一个指示牌,丛易行的左手边是22-25号住宅,她的右手边则是76-79号住宅。 这个社区位于d1区最靠近7号入口的中心区域,出了社区不远处就是七号入口外的商业街区。 直到来到地下城,被带到现在的家之后,姜町他们才知道,原来即便都是地下城的第一批居民,从基地直接获得入住名额的人,和基地外那些通过报名进入的,也是不一样的。 提前获得名额的他们可以住在最中心的地段,房子是独栋的小二层,而其他人虽然也能分到住房,住的却是相对条件较差的公寓大楼。 一栋公寓楼足有三十层,据说每层有一百多个房间,全部住满的话,光一栋楼就能容纳近万人。 d1区的形状像一根扎进地心的空心圆柱体,十五栋公寓楼加一栋官方的办公大楼,一共十六栋大楼紧贴着圆柱体的内壁而建,高高俯瞰着位于中心地带的各种生活设施和公共区域,当然也包括被称为‘别墅区’的紫英社区。 该社区分为左右两部分,共有360栋独立住宅房,因道路两侧绿化池里正在盛开的紫英花而得名。 丛家人被分在了紫英社区的第39栋,距离商业街区不远不近,步行走过去也不会太累。 两人溜溜达达出了社区大门,拐进了左手边的公园。 公园内部散落着常见的健身器械,儿童游乐设施等。 外围没有围墙和栅栏,反而种了一圈高大的竹子,也不知道从哪里运来的。 公园里面的植物种类很丰富,十分用心地修剪了草坪,铺设了石板路。 小路两侧随处可见供人休息的长椅,甚至还有一些明显不属于高原地区的移栽树木。 高温后期地表的各种植物几乎死了个干净,这些树必定是高温前就运到了这里,才得以存活。 姜町之前就觉得官方的各种举措总是先灾难一步,当从男朋友口中知道有人重生这件事时,她竟然没有很惊讶。 现在看着这些本不该存在的树,似乎唤醒了她脑子里久远的某段记忆。 “重生……”默念着这两个字,姜町终于想起。 高温……海水淹没城市……幸存者向高原地区迁移……这不都和她曾经刷到的一个视频对上了么?! 她看向因她骤然停下脚步而跟着停下的男朋友,语气激动:“我、我好像知道重生者是谁了!” 是明俊君啊!!她以前很喜欢的那个户外博主!! 好像是去年的七月还是八月份,那时豫市的气温才四十多度,她某天夜里刷到了明俊君的视频,视频里的他状态很奇怪的讲述着一个梦。 他所讲述的那个梦,和后来的灾难一一对应上了! 姜町咬着嘴唇拼命回忆:“高温……海啸……极寒……还有什么呢?还有什么??” 最后她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气道:“我这个傻子!我居然没看完就拉进度条了!!” 丛易行赶紧拦住她打向自己的手,“没事的宝宝,想不起来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这多重要啊!”姜町还是气,气自己连看完视频的耐心都没有。 “是重要,但你想想,这个人现在被官方保护着,他所知道的内容肯定就是官方所知道的,即便你没有看过那个视频,我们只要听官方的话,就可以规避掉大部分危险,对不对?” 姜町一愣。 好像、好像有道理哈? “宝宝,个人的力量是很有限的。”丛易行说:“从去年到现在,无论是高温、暴雨和极寒,都是因为有国家在背后支撑,我们才能一路安稳地走到这里。” “如果不是生活在这个强大又可靠的国家,仅凭我们自己,即便能撑过高温和极寒,但是洪水呢?地震呢?总有一些灾难是没办法靠个人的力量度过的。就像现在的病毒,如果不靠国家的科研力量,我们难道有能力自己研发疫苗么?” “所以姜町,不用去想将来还会有多少种灾难,只要紧跟着国家的脚步,只要一家人、一国人、全人类都拧成一股绳,我们就一定能够撑下去,最终迎来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姜町:“……” 这么正能量吗? 她摸着肚子:“等下回去让阿姨今天中午别做我的饭。” 面对男朋友疑惑的眼神,她皱了皱鼻子:“喝了一大碗鸡汤,饱啦!” 丛易行没忍住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坏蛋大王!” 姜町可不会老老实实挨骂,她还嘴:“奸臣小狗!” 身后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和男朋友打闹的姜町吓得一下子跳进丛易行怀里。 丛易行紧紧揽住她,摆出戒备的姿势。 一个脑袋扒开层层竹叶,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钟睿一脸八卦的说他俩:“干啥呢!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 姜町无语地从男朋友身上下来,反问他:“你干啥?” “我路过啊,看到竹子长得好,就走过来看看。” “刚才听你们说什么坏蛋混蛋的,怎么,吵架了?” 钟睿不改话痨本色,对着两人一顿叭叭:“需不需要我来给你俩主持公道?我这个人老正直了,绝对不会偏心谁的……” 就他那个大嗓门,几句话的功夫就吸引了好几个路人的视线,丛易行不得不出声打断他。 他指着地上掉落的竹叶说:“毁坏公物。” 姜町帮腔:“这东西现在老值钱了,你完了。” 看着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两人瞬间统一了阵线,钟睿脑袋一缩。 溜了溜了。 他小跑着追上前面的丛父和丛大哥。 透过竹林间的缝隙,还能看到他手舞足蹈对着丛父告状的样子。 姜町扭头,和男朋友相视一笑。 【正文完】 第233章 番外1 从公园出来,姜町又兴致勃勃地拉着男朋友将其他公共区域都逛了一遍。 商业街区那边目前没什么人去,等到将来大家生活安稳了,或许会有人从官方手里租赁店铺做些小生意吧,但是现在,大多数人还自顾不暇呢。 d1区唯一的医院就位于商业街区后面,由于医疗人员尚未就位,如今仍是关闭状态。 医院旁边那几栋建筑好像就是将来的学校,小杰这个年龄应该会直接上一年级,也不知道跳过幼儿园大班会不会对他的学习有影响? 整个中心区目前是较为安静的,路上偶尔碰到几个行人,神色也并不匆忙。 但中心区之外的地方就不一样了,那里不断有人从3、5两个入口涌入,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着急忙慌地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寻找自己的住所。 稍微走进一些,似乎还能听到一些远处的嘈杂。 丛易行问女朋友:“要去看看吗?” 姜町摇头,快中午了,该回家吃午饭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说起孙吴几人,姜町说:“初始积分每人只有100,他们肯定舍不得拿来买手环,也不能全指望小安帮忙,咱们没事也可以自己去打听打听,看看他们分进了哪一栋公寓。” 地下城住宿和水电全免,但是其他生活物资都需要自己置办。 基地给每个地下城居民都分发了绑定身份的交易卡,里面初始金额是100,目前交易系统还未完善,不清楚物价如何,但100听起来确实不多,想要长久的生活下去,还是得找工作赚积分才行。 丛易安说基地为了给大家提供工作岗位,除了一些关键部门外,其余岗位都准备从这十五万居民中录用。 但即便如此,仅仅一个d1区,又能提供多少个工作岗位呢?必定要有一部分人找不到工作,只能靠官方的救济维持基本的生活。 所以丛父他们才会着急找工作,毕竟去的越晚,好岗位就越少。 边走边聊的回到家,丛母已经在准备午饭了。 小朋友还没回来,其他几个人坐在客厅里,也是在聊找工作的话题。 看到两人进门,钟睿调侃:“打架打到现在啊?” 第292章 孙怀珍问:“什么打架,你们和人起冲突了?” 丛大哥说:“没有,钟睿说看到他俩在公园里玩呢。” 丛父接收到钟睿请求出头的眼神,看着儿子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只好扭过头去假装没看到。 钟睿气哼哼的:“干爹,你不是说替我教训他们?” 眼见躲不了,丛父只好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下次在外面说话小点声,别叫人听见了。” 丛易行瞪了钟睿一眼,对着父亲应道:“嗯。” 他又问:“爸,你们工作找的怎么样?” 这个话题孙怀珍刚才听过一遍了,她起身去厨房帮忙,把位置让给姜町坐。 虽说是独栋‘别墅’,房子的内部空间却不算大。 二十几平的客厅里放了一张长沙发和一个茶几,另外还有一圈他们自己的椅子。 姜町在孙怀珍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下,听到丛父说:“对口的岗位其实不多,医院招的是有证的医护人员,学校招老师也看专业,供电供水和通信部门不对外招人,商业又几乎没有,就连电轨车司机,也得经过长时间培训……” 他罗列了一大堆,最后说:“找来找去,没什么学历和年龄门槛的,好像只剩下环卫了,我想干这个,你哥他俩死活不同意。” 环卫工人是个辛苦活,丛易行也不赞同父亲去做这个工作,他问:“这么说就没什么能干的了?” “有是有。”丛大哥说:“后面的几个区不是还在建设中么,那里缺人缺的厉害,不管是搞技术的还是干苦力的,都可以去试试。” 没想到还真被丛易行说中了,姜町抬头看了男朋友一眼,心里想着他难道真要去搬砖? 脑子里又闪过他在兰吉外区参与修路时的画面,其实……也不是不行。 丛易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沉吟道:“确实,大哥会电焊,钟睿专业虽然不对口,但他有过在工地的工作经验……” 丛父着急道:“我会木工。” 丛易行劝他:“爸,工地上太累了,咱们家也不缺物资,你就和妈一起照看家里吧。大嫂不是在研究种菜么,你种了半辈子地,这应该是你最擅长的,大嫂平时还得带孩子,你刚好给她搭把手。” 姜町也帮着说话:“是啊叔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粮食,如果您能把菜种好,说不定还能拿出去卖呢。” 端着一锅米饭出来的丛母听到了她的话,灵光一闪:“卖菜?那我是不是也能摆个小摊卖小吃啊?” 那边钟睿一拍大腿:“卖小吃不如开饭店!开饭店好啊,就干妈这手艺,一个人炒菜养活咱们全家不成问题,那还找什么工作啊!” 坐在他旁边的丛大哥锤了他一下:“妈都多大年纪了,你好意思说这话?”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钟睿说:“我又不会吃白饭,到时候我就在店里干跑堂,我手脚利索着呢!” 跟在丛母后头端着菜出来的孙怀珍说:“那我备菜刷碗?” 钟睿摇头:“不行,大嫂你得在家种菜呢,这点小活儿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大家七嘴八舌地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越说越觉得可行。 原本不怎么高兴的丛父也露出笑脸,总结道:“到时候我和老大家的在家种菜,种出来的菜就供给饭馆,老婆子和老二做大厨轮流掌勺,小睿跑堂加打杂,老大……老大干啥?” 丛大哥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 丛易行说:“开饭店需要用的食材很多,全靠我们自己产出肯定不行,等小安回来问问他,能不能从基地里找到供货渠道,到时候大哥就负责联络供货商和进货。” 他们的货车还在基地里,要等官方的人腾出手来,经过检查和消毒才能带下来,改一改刚好可以进货用。 这时钟睿提出疑问:“那账目呢,谁来管?” 大家一致看向姜町。 姜町:“……我不行啊,我、我数学不好。” 丛母强硬拍板:“不用多好,会使计算器就行,就你了!” 前期他们资金不足,饭馆刚开起来的时候肯定要用到不少姜町空间里的东西,既然材料是她出大头,让她来管账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饭馆八字还没一撇呢,姜町已经荣升财务,说到最后大家甚至要把自己的交易卡上交给她。 姜町急得眼睛都快红了,她哪能担此重任啊? 她连自己的钱都懒得管呢! 这天晚上,丛易行哄了她半天,姜町才松开咬他胳膊的嘴,委屈巴巴地说:“我不想干,你知道我的,我只想躺平,只想摆烂。” 丛易行强忍着笑意哄她:“宝宝,你先试试嘛。” “可是我真的做不好!” “怎么会呢,你这么聪明,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好的。” “但是……但是大家这么信任我,我压力好大呢!” “没事的,如果真做不来,我会偷偷帮你的。” 姜町犹豫:“那说好了,你一定要帮我。” “帮,肯定帮。”丛易行像只狡猾的大灰狼一般诱哄:“宝宝,你刚才不是说想躺平吗?” “啊?”姜町没懂他的意思。 丛易行翻身将人按住。 后背紧贴床垫的姜町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说的不是这个躺平啊! 大流氓! * 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丛易安的上峰替他在基地里找了个后勤的工作,活儿很轻松,只是工作时间比较长,不能每天都回来。 这天轮到他休息,丛易安一大早回到地下城,带回来三个消息。 一是十五万人全部转移成功,二是听闻基地建立地下城的事,距离基地较近的几个城市有大批人相继赶来,刚空出来的基地外城眼看又填满了,看这架势,之后恐怕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到来。 第三个消息,就是他已经打听到孙吴和陆明明等人的住所,孙吴他们在d1-2栋3单元的16层,9个人分到了相邻的四间两居室。 陆明明则分在了d1-1栋2单元九楼的一个单间里。 姜町听完很高兴,她到基地之后一直没能见到熟悉的朋友们,整天无所事事,还怪无聊的。 戴上丛易安用自己的积分给家人换的正式版手环,姜町也没心思去研究,一心惦记着去找陆明明。 看出她的迫不及待,吃完早饭丛易行就带着她出门去了。 餐桌上一群人还在讨论开饭馆的事,钟睿看看两人的背影,又看看正在分析可行性的丛易安,有点难以取舍。 他既想跟着出门,又想积极促成饭馆的事。 想到丛易行都没主动喊他一起,他最终还是赌气地坐下了。 哼,明明以前形影不离的,现在出门都不带他了!他不稀罕! 谁知道刚关上的大门又再次打开,一个脑袋从门外钻进来,脸上还憋着笑,喊他:“喂,走不走啊?” 等钟睿傲娇又别扭地放下碗换了鞋出来,姜町对着他做鬼脸:“我和阿行打赌不喊你你会不会主动跟上来,都怪你,害我输了!” 钟睿极力压着上翘的嘴角,淡然道:“我是没想来,那不是你非要回头喊我么?” “这样啊?那你回去好了。”姜町撇嘴。 “我不,明明姐也是我的朋友,我就要去。”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先去看明明姐?” “不是哥吹牛,别看这个家里咱们不是最亲的,但论起对你们俩的了解么,第一名舍我其谁!” “你在骄傲什么啊喂!” “谁骄傲了……” …… 路旁的淡紫色花朵轻轻摇曳,洁净平整的小路上,三个年轻人笑闹着走远。 他们都相信,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有些感情一辈子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