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喜讯》 第1章 [现代情感] 《离婚喜讯》作者:穿林听风【完结】 文案: 尤伽离婚前,家里忽然住进一位不速之客。 ——丈夫那位传说中离经叛道的表弟,乐绮。 从那天起,尤伽发觉自己身后黏上一道冰冷又湿滑的视线。 露骨,大胆,无处不在。 - 尤伽隐瞒了离婚一事。 她主动找到乐绮,向他严肃警告—— “别再缠着我。” “缠你?” 男人眼眉张扬,将尤伽的碎发折到耳后,指间薄茧摩挲过她皎白肌肤。 “我们可是一家人啊。剪不断的关系,怎么算缠?” 尤伽气到脸热,薄粉铺于两颊。 背在身后的手却止不住兴奋地绞在一起,微微颤抖。 - 乐绮知道尤伽在骗自己。 他知道她离婚了。 谎言裹挟欲念,他们在暗处纠缠。 在乐绮再一次低笑着叫她“姐姐”时,尤伽忽然正色,冷下声线,同他讲着规矩。 “你应该叫我嫂子。” 夜雾深重,乐绮眼底闪过一瞬微不可察的晦涩。 拂在尤伽耳边的语气却更轻佻。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样。” 他靠近她,将她困在昏暗的卧室一角,垂首与她低语。 气息灼热,洇湿狭小一方空间。 “好啊,想让我在什么时候叫?” - 【小剧场】 白日偷欢。 尤伽抚过他眉骨,轻描淡写,调笑出声。 “你的眼睛真好看。” 乐绮的动作僵在半空,尔后故意合上眼,两声喘/息粗重。 他最恨尤伽夸他的眼睛。 “是我的眼睛好看,还是像我哥的这双眼睛好看?” 尤伽不以为意:“有什么区别?反正一模一样。” 乐绮猛地睁眼,捏住尤伽两颊,强迫她与他对视。 俯身咬住她嘴唇,一抹腥甜霎时在两人唇腔蔓延。 锈红浸染了那双桃花眼。 “尤伽,看清楚我是谁。” “你永远别妄想,让我做他的替身。” 排雷: 1.尤伽(jia,一声),乐(yue,四声)绮; 2.年下,女非男c; 3.女主离婚前与男主无过界行为,前期三人修罗场男二戏份较多; 4.主角皆非良善,道德感约等于没有,女主尤其,一切以自身利益为先; 5.自割腿肉xp之作,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一切设定为剧情服务,请勿较真。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近水楼台 天之骄子 甜文 姐弟恋 主角:尤伽 乐绮 一句话简介:姐姐,你怎么还不离婚? 立意:积极向上生活。 第1章 注视 湿滑,粘腻。 “老公……” 尤伽低音连连,双唇湿润,在月色浸溺下泛着盈光。 她舌尖微动,随即听到几声略显粗重的呼吸,指骨分明的手也稍稍加重了力气。 指尖温热。 褚铎的手掌常年平滑而干燥,指甲平整干净,从不会划伤尤伽。 除了全程寡言,尤伽觉得他算得上与自己最合拍的人。 薄汗湿热,尤伽不自觉地仰起些头,勾着褚铎的胳膊也虚虚无力地掉落在床上。她无力去掀眼皮,只模糊听到耳边响起拉开抽屉又关上的声音。 不多时,她感觉耳垂被捏了捏。短暂离开一会儿的褚铎手心温度已经降下去些,触到尤伽时,她忍不住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十分耐心,四处游走,下一刻,尤伽骤然放大了双瞳,控制不住地颤抖,分不清是从鼻腔还是齿缝间倾泻出的绵长气音,随着生理性泪水一同流了个尽。 褚铎起身,抽过纸巾擦拭唇边,娴熟拆开方才从抽屉里拿的小包装袋,又俯身去亲她。 尤伽算是知道什么是小别胜新婚了。 因为褚铎出差,两人禁欲小两个月,今天一回来,他连晚饭都没看一眼,就拽着她进了浴室。 大部分情况下,褚铎都是很克制的,尤伽还总埋怨他太讲礼节,失了趣味。但今夜两人一路从浴缸缠绵到床上,身上的人仿佛不知疲惫,勤勤恳恳,孜孜不倦。 当然,每结束一个阶段,褚铎还是会问她的意见。 “还可以继续吗?” 这是他说过唯一的话。 又一次思绪抽空,尤伽连细微气声都有些勉强。 她蜷在宽大的双人床中央,胳膊环着枕头。睫毛上沾了水汽,闭着眼睛的时候,蹭得眼下一片湿润。 褚铎终于起身,将杂物拾好,又拿来热毛巾,帮一动也不想动的尤伽简单擦拭身体。 尤伽享受着他的售后,眼皮愈发沉重,当真有些昏昏欲睡。 一阵震动响起。 手机似乎是放在了硬质的柜上,与柜子高频次的触碰让声音放大了数倍,尤伽陡然惊醒。 没有开灯的卧室里,只有月光铺洒。 褚铎很迅速地拿起手机,没有看来电人就直接挂断。走到离床较远的落地窗边,他才按亮屏幕,拇指轻划,回拨回去。 他只披了件浴袍,墨色在月下泛光,垂入更深的黑暗。 尤伽已经彻底清醒了,她没有动,饶有兴趣地盯着褚铎背影。 不算简短的通话,褚铎只道了几句。 “嗯,小姨,我知道。” “我了解了,但我需要问一下小伽的意见。” “她有顾虑的话,我可能没办法答应您。” “好,我尽快给您答复。” 挂断之后,他又翻阅了一下其他消息,确认没有需要立刻回复的内容之后,才转回身。 尤伽右手撑着头,靠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他。 “醒了?”褚铎几步走回床前,按下墙上的触摸开关,灯带的柔和黄光亮起,“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本来也没睡熟。” 尤伽起身,双腿交叠在一侧,半跪坐着,手向后撑着床看他。 “什么事需要问我的意见?” 褚铎顿了一下,简洁道:“小姨想让乐绮到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乐绮?你那个表弟?他不是上大学呢吗?” 尤伽听说过这位少爷,褚铎的小姨——乐氏集团掌权人乐明笙的独子,性格顽劣,不服管教,远近闻名。 当年乐明笙忙于工作疏忽了他,本以为他会如她所愿考取国内top2的经济类专业,谁知乐小少爷自己偷偷申请了伯克利,直到儿子要去上大学了她才知道,气得她差点跟他断绝关系。 也是因此,大学期间乐绮都没有回过国,不知道是不敢回,还是终于解放了不舍得回,总之尤伽和褚铎结婚两年,对这位离经叛道的小少爷都只有耳闻,从未见过真人。 “五月份毕业之后就回首城了,最近又和小姨吵了架,小姨把他赶了出来。” “赶出来了为什么要来我们家?” “小姨停了他所有卡,全国酒店禁止他入住,护照也扣了。” 褚铎显然也不太理解乐明笙的做法,所以只是机械地对尤伽叙述:“但给他留了后路,把他支到我这里来让我管管他,顺便学学管理。” 尤伽“哦”了声,颔首应和一句:“管孩子真难。”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找其他空房给他住,小姨那边,我去回绝。” 尤伽不想插手他们的家事,闻言,几乎没有犹豫地笑道:“我没关系啊,乐总既然让他来,肯定是希望他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待着嘛,让他出去住,谁还管得住呀。” 褚铎沉默的间隙更长了一些,不知道在想什么。 尤伽并未注意到他的变化,随口补充:“再说下个月就到协议期限了,这是你的房子,我们离婚之后,我更无权干涉你让谁住了。” 灯带散出蒙蒙昏黄,没有边线和棱角,被寂寂深夜吞噬掉大半,只剩最浅淡的光亮笼罩在尤伽脸上,映出不明显的睫毛阴影。 她的笑容也被融掉了一些,但褚铎依旧能看到她浅浅勾起的嘴角,随意又轻松。 他目光幽沉,居高临下地望她片刻。 最终,点了点头。 “好。” 尤伽坐在床上,视线正前方是褚铎近在咫尺的腹肌。 他方才起身匆忙,腰带完全没系,此刻衣襟大敞,内里风光一览无遗。 说完那些不相干的事,尤伽的思绪又集中回眼前这具完美的胴体上。 她暗自舔舐了下些许干裂的唇角,跪立起身,双臂环住他腰,两指在他身后勾结。 “老公。” 她甜美地诱惑。 褚铎一目了然。 “还想吗?”他单手摩挲尤伽的眼角,声线低沉,掺了些哑涩,“休息好了?” 尤伽眨了两下眼睛,点头:“快离婚了,要珍惜机会啊。” 褚铎的眼神暗了一瞬,转而燃起不明火光。 第2章 那火势凶猛,要将尤伽生吞了似的。 他擒住尤伽两腕,骤然将她扑倒。 尤伽轻声惊呼。 长夜难眠。 - 两天后,那位被赶出家门的少爷如约上门了。 褚铎提前知会过尤伽,她稍微准备了下,难得换上一身淡色连衣长裙,泼墨黑发在颈后挽起,简约珍珠配饰点缀,温婉大方。 她想毕竟是褚铎的弟弟,第一次见面即使不算太正式,也至少该扮演一个亲切的长嫂人设。 站在褚铎身侧,佣人拉开大门的那一刻,尤伽挂上最亲和的笑容,目光温柔往门外望去。 右眼皮忽然跳了跳。 她忍不住挑了下眉。 门外的人宽松半袖与工装裤着身,短发清爽,胳膊搭在拉起的行李箱把手上,身子斜倚,懒散又张扬。 不愧是流着同一支血脉,乐绮本人比照片还要帅上数倍,是尤伽唯一见过能与褚铎比个上下的一张脸。 尤其是那双与褚铎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眼眶深邃,瞳仁黑亮,眼神却比褚铎明亮许多,眼尾微微上扬,染了笑意。 在这沉闷庭院中无疑如不速之客,突兀而格格不入。 尤伽下意识瞧了褚铎一眼,他脸上仍是常年的淡漠疏离,喜怒难辨。 “进来吧。” 褚铎侧身让出位置,然后便转身往里走。 尤伽不知道褚铎和他这位弟弟的关系如何,是亲近还是疏远,所以很识趣地在一旁瞄着褚铎眼色。她见他与乐绮毫无寒暄,丝毫不像四年未见的人,心里下了一个没用的定论。 要么很熟,要么完全不熟。 于是她依旧采取保守原则,很和善地跟了句:“路上辛苦了,东西给他们就好。” 接着就跟上了褚铎。 只是她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背对着乐绮,尤伽笑容自然也就不再僵挂着,一边走,一边思考。 哪里不对呢? 她又说不上来。 一阵穿堂风过,撞在尤伽后背。 她绷了下身体,忽然感觉身后似乎紧紧贴着一道视线。 像戳破了腐烂的浆果,湿滑粘腻,在空气中散发出诡异的腥甜。 她下意识回过头去。 脚下一顿。 径直对上一双明目张胆笑着的眼睛。 尤伽觉得有些冷,大概是路过了空调风口。 她回过身,加快步子,挨得褚铎更近了些。 好像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乐绮从开门开始,眼神就没有落在过别的地方。 他一直在看她。 他只看她。 目不转睛、毫不遮掩地—— 赤/裸/裸地看她。 第2章 亲近 初次见面。 桌上是一早准备好的饭菜。 尤伽洗过手后便回到餐厅,与褚铎坐在同一边。乐绮进屋后说要借用洗手间,所以比他们慢了一些,尤伽坐了一会儿,还不见他过来。 她想起方才那道目光,手指无意识磋磨面前的瓷盘边缘,若有所思。 “褚铎,你弟弟性格怎么样?” 褚铎的餐桌礼仪很严格,不会把手机带到饭桌上来,也不会在人到齐前动筷,所以此时正端坐在座位上。听到尤伽的问题,他眼神微动,没有急着回答。 “嫂子对我这么感兴趣?” 没等到褚铎的答案,却等来乐绮的声音在尤伽身后响起。语气轻快,尾音笑意满满。 尤伽两指骤松,微微转动的盘子停了下来。 她还未接话,乐绮已经走到了桌边,又道了一句: “不如直接来问我。” 那道视线又回来了。 这次是正面的、直接的,从头顶落下。 尤伽扬眉,收回了原本的话,抬头迎上他目光,不偏不倚,荡着水似的,没有攻击性。 “初次见面,想多了解你一些。不过弟弟这么开朗,应该是很好相处的,日后我有什么做得不周到,还望弟弟多多包涵。” 乐绮站在原地与她对视了一会儿。 尤伽唇角始终挂着礼貌又随和的浅笑,他不动,她也就不动,视线一上一下交错在一起。 “吃饭吧。” 褚铎打破了僵局。 乐绮挪开视线,往餐桌对面走去。 这个餐厅是尤伽和褚铎日常用得最多的一间,挨着厨房,面积偏小,只有一张六人桌。褚铎坐在左侧首位,尤伽坐在他旁边,乐绮的餐具则摆在褚铎对面。 为了等乐绮,今天午饭推迟了一个多小时,尤伽很早就饿了,这会儿终于能稍稍松开绷着劲的背,弯下腰放松。 她低头整理着餐具,只等乐绮落座。 却不期然听到自己对面拉开椅子的声音。 她抬头,发现乐绮坐在了她对面,一边笑着看她,一边把旁边的餐具都挪过来。 “我也想与嫂子亲近些,毕竟是初次见面。”他似乎把最后几个字念得很重,说完,又偏头看向褚铎,“哥,你不介意吧?” 尤伽也看向褚铎。 他眼神依旧冷淡,在乐绮身上停留数秒。 片刻冷声。 “不介意。动筷吧。” 得了应允,乐绮的眼睛连带眉毛都弯了弯,眼神再次回到尤伽身上。 “小绮,二楼给你收拾出一间客房,没有人住过,东西已经搬进去了,一会儿我找人带你过去。” 褚铎说话的时候,正将盘中牛排切成几乎同等大小的小块,切好后放下刀叉,将尤伽面前的一整块换了过来。 “没事,我住哪里都可以。那嫂子呢,住在几楼?” 尤伽叉下一块牛排还没放到嘴里,就又听乐绮提到她。 她看着即将入口的牛排顿了一会儿,心中微叹,放下叉子抬起头。 “我住在……” “我们的卧室在三楼。你要是找我的话,去二楼书房,尽量不要去三楼。” 褚铎打断了尤伽的话,她听完,抿了抿唇,终于将方才那块牛排塞到嘴里。 其实她的房间在褚铎的主卧旁边,不过他说的也没错,确实都是在三楼。外界不清楚他们合约夫妻的事实,没必要和乐绮解释得太清楚。 只是乐绮的问题,总让她感觉有些冒犯。 他问“她”住在几楼,而不是“他们”。 这似乎不是小叔子见嫂子第一面该问的问题。 慢条斯理咽下东西,尤伽喝了口水,眼神轻飘飘落到乐绮身上。 “是的,弟弟在家里随意些就好,我平时都在三楼,应该也不常碰面,你不必拘谨,就当是自己家。”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要是不小心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哥,你可别怪我。” 乐绮直接拿筷子把盘中牛排捣烂,然后用一根筷子叉起一块,送到嘴里。 尤伽撇开了目光,手心渐凉。 她轻轻拨开煮到过分软烂的西兰花,叉尖划过瓷盘,细微刺耳。 “你嫂子的东西不要动,其他的,随你。” 褚铎接上他的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饭菜似乎不合乐绮口味,除了那块牛排,其他的他几乎都没怎么动。 席间沉默下来,只剩餐具触碰的声音。 午餐过半,褚铎才又开口。 “小绮,这段时间你在我这里,做什么我不干涉,但小姨的意思,是想让你跟我到公司看看。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给你设个临时岗位,积攒些经验,对你以后接手乐氏也有好处。” “哥,褚家就是因为把你当乐家人,你挤进褚氏才那么费劲,你再把我带进去,褚家那几个老头不得疯啊?” 尤伽听到这话,心里咯噔,咀嚼的嘴都不自觉停了。 这个话题算是褚铎的禁忌,还没见过谁这样直白不讳地说出来。 褚铎的父母结婚时,乐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而褚氏根基深厚,长辈们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褚铎父亲硬娶乐明瑟进门后,褚家就放弃了这一脉,早早把继承人定为褚铎的堂哥,甚至家中长辈几次扬言绝不让褚铎进入褚氏。 又偏偏乐明瑟自小羸弱多病,褚铎还没上高中就去世了,自此之后褚铎彻底失去庇佑,连父亲都将自己与褚家离析怪罪于他们母子,日渐与他疏远。 褚铎夺权的过程不怎么光彩,乐家此时早已与褚氏齐高,褚家防褚铎比防外贼还严,但奈何他们自己选的继承人被养成了个废物,被褚铎亲手送进监狱。之后,他选择与尤氏联姻,添了一支强势助力,才坐到今天的位置。 尤伽几乎不会在褚铎面前提及他的过去,毕竟这是他的伤疤。 乐绮更应该清楚才是。 “褚氏现在,是我掌权。”褚铎的声音更沉了些,但似乎没有生气,“我也确实是乐家人。” 乐绮恍然大悟:“差点忘了,还没有恭喜你呢,哥。褚尤两家当年那笔大单子我在国外也听说了,嫂子,你真是帮了我哥大忙。” 第3章 他的语气听着真诚了许多,尤伽抬眸嫣然,拿过餐巾擦拭嘴角:“生意嘛,都是互惠互利的。” 不给乐绮说下一句话的机会,她接着转头对褚铎道:“老公,我下午还有个会,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公司了。” 褚铎放下筷子,也看向她,微微颔首。 后撤椅子,尤伽很快起身离开。 直到她走远,都没有再听到乐绮的声音。 但那道嵌在身上的目光仿佛还在背后,尤伽拐出他们的视线范围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加紧步子,往卧室去换衣服。 - 尤伽换上了一贯的风格,吊带红色长裙盖膝,外搭镂空开衫,长发也放了下来,发尾蜷曲,披散在肩后,衬出白皙优美的颈线。 她简单拾掇了下便下楼。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尤伽抬眼,迈出的半步僵了僵。 乐绮站在一层到二层楼梯中间,身子松松散散,靠着扶手,正好整以暇地看她。 他的视线从一出现就是望着电梯的方向,尤伽生出一种他是在特意等她的错觉。 正午光线穿透几净玻璃,阴影轮廓浮动在他身前,越过了最后一节台阶的边线。 尤伽定神,走前两步,鞋尖踩住一点影子边缘。 面色和善。 “小绮,这么快就吃完了吗?” 乐绮站直了身子,双手随意插在兜里,背仍旧松垮着,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人影逐渐穿过她身体。 “你还是穿红裙好看。” “……?” 这句话如针刺般贯穿了尤伽的神经,她头皮微麻,攥紧手提包的带子,目光渐深,紧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乐绮。 “你……” “小伽,我正好出去,需要我送你吗?顺路。” 褚铎突然出现在客厅,打断了尤伽的话。 尤伽的情绪被他冷静的语气压下去些。 她定定望了乐绮一眼,转身朝褚铎走去。 “好。” 褚铎没有看乐绮,在尤伽靠近后,接过她手里的包,又揽过她腰,与她一齐往门外走。 身后,乐绮停住了步子。 嘴角弧度消失殆尽,迎着灼目日光,他眯起眼睛,神色闪过晦暗。 抬起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慢慢将走远的尤伽框在两指间。 冷笑一声,半空的手突然攥紧。 像要捏碎什么。 第3章 越界 阴魂不散。 “去哪里?” 褚铎将车驶出院门后,问道。 尤伽惊讶:“你知道我不是去公司?” “猜的。” 尤伽扭头望他一眼,轻笑:“我约了律师谈离婚协议的事情,你把我送到雾蓝大厦就好。”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回扣,指节更凸出了些。 语气依旧平淡。 “抱歉,最近公司事情有点多,让你费心了。” “跟我客气什么。” 车开到红灯前停下,褚铎松开握紧的手,撑在窗边,偏头。 “还有一件事要向你道歉。乐绮是不是有些冒犯到你了,他性格如此,你如果介意,我另给他找地方住吧。” 尤伽一顿,抬头去看他。 思量片刻,她将吐槽的话咽了回去,缓声:“没有,你别多心。” 绿灯跳跃,缓缓起步。 车内浮动着沉抑的香,空调风口朝上,冷风扫过,直窜入鼻腔。 尤伽见褚铎没有再接话,就当这个话题过去了,拿出手机给律师发消息。 却没想到在下一个红灯处又听到他的声音。 “小伽,你原来见过乐绮吗?”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尤伽脱口而出,眼睛始终落在屏幕上,手指飞快地打字。 “没什么。”褚铎食指轻敲,淡声,“他今天有些奇怪。” “可能是你们太多年没见了吧,国外风土人情与咱们不同,他待久了,难免耳濡目染。” 闻言,褚铎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拐入另一条车道。 - 从雾蓝大厦出来,已经接近下午五点。 夏季天长,此刻太阳正当头,灼热光线犹如倒刺划过尤伽小臂,她往后退了退,站在大楼阴影下。 因为乐绮,尤伽中午没怎么好好吃饭,此时已经有些饿。看看时间,她给徐苓打去电话。 不一会儿,一辆银灰色兰博基尼在楼前停下,尤伽上车后,又很快消失在车流。 两人去了一家会员制的粤菜馆,尤伽是这里常客,没有看菜单,直接让服务生按着她一贯口味上菜。 席间,她闲聊起最近琐事,随口提到了乐绮。 “啊?他真这样?” 徐苓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睁大了眼睛听。 “对啊,奇怪吧?” “太奇怪了。”徐苓狠狠点头,下了定论,“他们家怎么盛产非正常人类啊。” “说他就说他,带褚铎干什么,人家挺正常的。” “他还正常啊?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冷冰冰的人。伽伽,我问你,褚铎会笑吗?” “唔……也是会的。” 虽然确实次数不多。 “得了吧,他也就跟你笑笑,但凡有第三个人在,他都不可能扬起他那个尊贵的嘴唇。就你们婚礼那录像,简直惨不忍睹,哪有新郎念誓词的时候都板着一张脸啊?” 尤伽想起当天场景,“嘶”了一声,为褚铎辩解。 “也不能怪他,你也知道,办婚礼前我们一共只见了两次,还指望他能高兴到哪去。” “你就替他说话吧,不知道的以为你多喜欢他呢。” 徐苓的眼睛从白切鸡越到了叉烧包,筷子一刻不闲着,还能分心八卦。见尤伽不说话,她锲而不舍地追问: “哎,伽伽,都结婚两年了,你就没对他动过心?” “谁会对一个冰块动心啊。” “那你还对他这么好。” “礼尚往来罢了。结婚前答应我的他都未食言,婚后我干什么他也不干涉,我已经很满意了。这婚结都结了,两个人和和气气的总比守活寡强吧。” “嚯,这说的倒是,看出来褚铎没让你守活寡了。”徐苓啧啧两声,语气揶揄,“之前去几个局,好些弟弟来问我,尤伽姐姐怎么好久不来了,那一个两个,跟失宠的妃子似的。” 尤伽回忆起自己婚前的快活日子,咬下一口烧鹅,有些索然无味。 “不行,我得坚持住,不能给我俩惹麻烦。”她暗暗掐了下手心,把自己从幻想中拽回来,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至少离婚前不行。” “快离了吧?” “嗯,下个月就是结婚两周年,协议拟得差不多了。” “哎,既然这样,你要是觉得他那个弟弟烦,不然就提前搬出来?” “算了,我最近公司事情多,没时间。”尤伽夹了两根青菜,放在碗里狠戳了两下,“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会不会是你们之前见过,有过什么不愉快啊。” “你怎么也这么问?我要是见过他,就他这个级别的脸,我能没印象吗?” 徐苓想着尤伽刚才给她看的照片,也觉得颇有道理:“那倒是。他们家基因真好,这哥俩一个赛一个地美艳。” “再美也是一个冰块一个神经病。” 尤伽没好气地吐槽,把戳成四瓣的青菜埋在饭里。 - 后面几日,尤伽基本都在公司忙,回了家也是直接上三楼卧室,倒是没有和乐绮碰上几面。 可她总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背后那道视线阴魂不散的,等她回过头去,又什么都没有。 尤伽觉得不自在,闲暇时,随口找家里做事的人问了几句。 阿姨说乐绮这几天基本都在自己卧室待着,除了吃饭,几乎谁都见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平时几点起、几点睡,就是偶尔从房间里传来一些乐器声。 厨师听到她们聊天,也过来插了几句嘴。他说乐绮口味稍重,偏爱北方菜,但褚铎口味清淡,偏好江南菜系,所以家里的厨师都是做南方菜拿手,导致乐绮一直吃得很少,不过他倒是没抱怨过,也没要求厨师单独给他做。 聊了一圈没什么有用信息,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没什么特别,还觉得他事少、不麻烦人,挺好相处。 尤伽觉得可能确实是自己有些敏感,索性将疑虑暂置脑后。 周末,尤伽难得睡到自然醒,悠闲晃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甜点当早餐吃。 一块马卡龙才咬下一半,她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有什么东西黏上来了似的。 尤伽定了定神,放下手里的东西。 尽量心平气和地转过身,她对上乐绮那道灼人的视线。 “小绮,有事吗?” 乐绮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单手插着兜,歪头笑笑。 “你有见到我的耳机吗?我找不到了。” 第4章 “耳机?什么样子的?” 尤伽虽然不太想理他,但碍于面子,还是站起身,装模做样地往周围看了看。 “白色的。” “什么牌子?” “一个不入流的杂牌子,没记住名字。” 乐绮始终跟她保持一段距离,她往前走两步,他就跟上两步,然后停在原地看她。 “是我在波士顿买的,只用过一次。”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介绍起耳机的生平来,语调不紧不慢,和缓悦耳,“花了1372美元。” 尤伽没懂他说这几句话的含义,敷衍答道:“那还挺便宜的。重要吗?我让阿姨帮忙找找。” 话音落下之后,尤伽就继续弯着身子在沙发上翻找,半晌才发现,乐绮没有声音了。 她稀奇地抬头,看到他依旧站在墙边,眼里的笑不似方才和善,反而有点像…… 讥笑? 尤伽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到底哪得罪他了?帮他找耳机,他还不高兴起来了。 于是她两手一甩,抱起马卡龙不再管。 “沙发这里没有,你找阿姨吧,我先回屋了。” 不等乐绮说话,尤伽头也不回地走到电梯里,忿忿回屋关上门。 再后来,她就没有出过卧室了,午饭和晚饭也是叫人送到了屋里。褚铎今天加班,要很晚才回来,她并不想跟乐绮一起吃饭。 闲来无事,她看了一些演员部发来的面试视频,读了会儿书,又刷了会儿剧,时间很快过去。 凌晨两点,尤伽被渴醒,下意识去摸床边的水,摸来喝了半天没有喝到,才发现房间里没有水了。 她坐起身,醒醒神,翻身下了床。 推开卧室的门,走廊里亮着柔和昏暗的夜灯,尤伽揉着眼睛,一边往前走,一边习惯性地回手带上门。 却突然感觉摸到一个异物。 冰凉、坚硬、光滑,就挂在她的门把手上。 尤伽心里一惊,彻底清醒过来。 她回过头去,瞪大了眼睛看,可视线久久无法适应黑暗,眼眶都泛酸了,那东西的形状才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是一个白色耳机。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个缝,夏夜闷热,空气凝滞,偶有夜风拂过,将将卷起尤伽的睡衣裙摆。 她想起乐绮白天说丢了的那个耳机。 尤伽拿起来,转了几下。 骤然捏紧。 不是错觉。 也不是敏感。 他在挑衅她,用这种拙劣又幼稚的把戏。 陌生物品出现在私人领地的突兀,紧绷绷缠住尤伽的心脏,拧出一些酸苦感。 她垂下手,站在原地,翻腾的视线凿着大理石地面,分寸不落地寻找不属于这里的气息沾染过的痕迹。 双唇紧抿,丝丝寒意入骨。 按捺于心的最后一寸防线被攻破,尤伽眼中倏地冒起火光,愈烧愈烈,在暗夜中发出脆裂的灼烧声。 一个想法在她的脑中迅速膨胀,几乎要占据她所有的思绪空间。 ——他越界了。 第4章 狩猎 薄荷与雪松。 转天午饭。 尤伽将褚铎的碗摆正,冲他笑道:“今天师傅做了很多菜。” 乐绮依旧比他们晚到了一些,十分自然地坐在尤伽对面。 褚铎眼锋扫过,在乐绮身上停了下,又收回。 尤伽像没察觉到奇怪一样,见乐绮过来,还恍然想起什么一般拍了下手,“啊”了一声。 “对了,小绮,你等一下。” 她起身走到客厅,拿出放在抽屉里的耳机,又回到餐桌,笑意盈盈地递给乐绮。 “看看,是不是你丢的那个。” 乐绮抬眼,迎上她视线,眼中漩涡渐深,似乎对她发现耳机的反应有些失望。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交织,越缠越紧。 褚铎见两人一动不动地对视,轻提筷子,不小心磕碰到碗沿,发出一点响声。 他顾自夹着菜,冷声道: “什么耳机?” 尤伽身子一挪,把耳机放到乐绮手边,慢步回座。 开口声音清脆:“小绮上次说找不到,结果我在卧室门口捡到了。他丢的时候就拜托我帮忙找来着,肯定是很珍贵的耳机,我这不是想着赶紧拿给他。” 褚铎手上动作一顿,面色更沉,放下筷子,直直望着神色恢复轻松的乐绮。 “你去三楼了?” “我上去找你的,哥,但是你们家房间太多了,我好像找错了。” 说完,他转向尤伽,身子往前探了探,又道: “嫂子,对不起啊,我不知道那是你房间,我没有进去,放心。” 乐绮嬉皮笑脸地给尤伽赔笑,尤伽自然也体贴大方地回应他。 “没关系,同住一个屋檐下,难免的。” 褚铎看了两人一眼,压下声线提醒:“下次找我,在书房等,不要去三楼。” “记住了,哥。”乐绮的注意力似乎都在筷尖,十分有耐心地挑着盘中的菜,说出的话也就愈发显得随意,“不过哥,那是嫂子的房间吗?你和嫂子分居了吗?” 尤伽挪了挪手,按下褚铎的胳膊,替他答:“我睡眠浅,有时候你哥回来得太晚会吵醒我,所以我单独有一间卧室,就在我们主卧旁边。” “唔……原来如此。” “是呀,小绮,你哥就是这样,忙起来就不顾家了。” 尤伽一边用着最和善的语气说话,一边把她今天专门找厨师炒的几道菜往乐绮面前推。 任谁看了都既温柔,又贤惠。 “小绮,尝尝这几个。听说你口味重,来了以后一直跟着我们吃得清淡,没怎么吃好,我特意嘱咐师傅给你单独做了几道。” 乐绮顿了一下。 褚铎也顿了一下。 他把视线往尤伽身上移了移,落在她红而不艳的双唇,看她笑意清浅。 阳光挤过餐厅半开放的门,透进来几缕,有些刺眼。 尤伽不会细心关注这个家里与她无关的任何事,褚铎是最清楚的。他们两人相敬如宾又互不干涉地度过了两年,她连他爱吃什么菜都不知道。 筷子生硬地停在半空。 尤伽感受得到两人一冷一热的视线,交缠又消融。 她低头扒起了饭,嘴角笑容转瞬即逝。 没有再说其他。 - 尤伽不再在意身后那道寸步不离的视线。 她越坦然,越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的阴冷黏滑,仿佛视线的主人已经把自己拧成了一股浸在冰水里的绳,纠结至极又无从逃脱,只能在阴暗中卑劣地越沉越深。 即将穿过客厅时,尤伽余光瞥到乐绮撑在二楼栏杆上,视线幽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停住脚步,看了看时间,随即调转方向,拐入侧边走廊。 她没有如往常一般乘坐电梯,而是从乐绮的视觉死角处,绕到了另一处楼梯。 尤伽慢悠悠地往上走,软底拖鞋踩在地毯上,静谧无声。 上至二楼,走过平台,果然看到乐绮依旧靠着栏杆的背影。 盯了一会儿,乐绮并未发现。尤伽冷笑,抬步走出阴影处。 “小绮。” 她出声,嘴角机械勾起,眼神不带丁点笑意。 乐绮一怔,停了几秒,才转过身。 “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家呀,我怎么不能在。” 尤伽走到乐绮身边,学他的样子,身子前倾压在栏杆上。睡衣外的披肩从手臂滑落,露出洁白紧实的上臂,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吊灯照射下闪出彩色光束,晃过眼睛,微微刺目。 她其实很少靠乐绮这么近。 方才走到他身边后,尤伽第一次清晰嗅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他应该是刚刚洗过澡,尤伽鼻尖卷动着清淡的薄荷香,存在感不强,大概是他沐浴露的味道。 但两次呼吸之后,她发现薄荷香下似乎还藏着另一种香气。很特别的木质香调,不显沉闷,反而多了层清透,像初雪暂歇后,被积雪压断的雪松枝桠,断裂处萦绕出沉涩木香,苦冽、清冷、干燥,丝丝入侵她的鼻腔。 应该是乐绮惯用的香水,时间久了,不免与他的气息融为一体。 多闻了几下,尤伽莫名觉得这种香气有些熟悉。 她没有多想,觉得可能是与褚铎用过的某款香水有些相似。 乐绮一直不说话,尤伽便率先开口。 “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看你很入神的样子。” “放空。” “小绮,你知道雪豹捕猎吗?” 尤伽突兀地跳转了话题。 她视线垂落在一楼玄关处,语气随意而轻柔。 乐绮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只是盯着她的侧脸看,目光越发幽沉。 “雪豹狩猎时专注性非常高,它们能一直蛰伏在猎物周围,心跳降到极低,听觉范围也会收窄。”尤伽折起手肘,托着腮,长发随着她动作散落在肩前,“但是,警觉度也会随着专注度提升而下降。然后,没有发现危险的雪豹,就会变成狼群的猎物。” 第5章 尤伽将碎发揽到耳后,扭过脸,自下而上地看向乐绮,笑容甜美又天真。 “你说,雪豹到底是狩猎者,还是被狩猎的猎物?” 乐绮的反应在尤伽意料之内,直勾勾的视线缠黏着,似乎要将她的发梢都绞进去,却又一言不发,神情晦涩。 半晌,勾出一个轻蔑的笑来。 对视间,楼下传来声响。 尤伽像是掐准了时间,欣喜地将身子探出去些,手臂在晃动中与乐绮蹭在一起,两片裸/露的肌肤瞬间贴合,暧昧距离霎时打破。 她在褚铎进门时开心地挥起手,歪着的头几乎要压在乐绮肩上:“老公,帮我们带酒了吗?” 第5章 变数 解渴的唇。 褚铎的步子在客厅停住。 他抬起头,视线循着尤伽的声音,锁在二楼栏杆处。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尤伽和乐绮像是靠在一起,亲密无间。 尤伽的披肩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随着她摆臂的动作,掉落了一大半,将她的墨绿色睡衣全然露了出来。 褚铎很喜欢她的这件睡衣。 与她其他的睡衣相比,这件算是相当保守的款式,虽是夏季的吊带设计,但领口很高,腰身也宽松,不会将她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遗,所以乐绮住进来后,她在家除了常服,大多都会穿这件睡衣。 大抵也是觉得这件不够诱惑,尤伽每次想要邀请褚铎上床的时候,都不会选择这件。 但其实褚铎很希望她能穿它一次。 他觉得那种绿色仿佛是某种剧毒汁液的颜色,瑰丽、危险,令人上瘾。随着她款步姗姗,丝滑布料轻轻晃动,若隐若现,引人遐想,诱人贪食。 可现在,那件睡衣,正与乐绮的无袖背心贴在一起。 “带了,林奇一会儿拿进来。” 说完,他收回视线,没有等尤伽的下一句话,继续向里走去。 颈上的领带缠得人憋闷燥热,他随手想解掉,却没成功,干脆用力扯了下来。 扔在了沙发上。 尤伽饶有兴趣地目送褚铎,直到他完全出了视线,才掀起眼皮,对上轻皱起眉的乐绮。 “什么酒?” “今天天气很好,我想在花园里烧烤,小绮你也喜欢烧烤吧?所以我让你哥带几瓶好酒回来,嘶,他公司藏了不少好东西呢。” 乐绮神色微动,没有贸然应下,手扶上栏杆,语气懒散下来:“没有人提前和我说。” “哎,那你是有事吗?没关系,有事你就去忙吧,我先去找你哥啦。” 尤伽朝他摆摆手,回身脚步轻快地往楼梯走。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她轻哼一声,紧了紧披肩。 几秒后。 “我没事。” 身后传来乐绮的声音,语速比方才快了些,伴着紧随而上的脚步声朝尤伽逼近。 “也喜欢烧烤。” 尤伽的嘴角勾出与方才无二的弧度,佯装惊讶道:“真的吗?” 她眼睛弯弯,神色无害又温润,声音扬起补了句:“那太好了。” 花园里一早就摆好了烧烤架,厨房的阿姨们在尤伽示意下把串好的肉和菜端了出来,然后只留下一个人帮忙。 忙活完之后,尤伽正好看到褚铎推开一层的玻璃大门,朝她走来。 他没有换家居服,身上还是方才那身黑色衬衫,袖口被挽起,露出匀称流畅的小臂。笔直西装裤包裹着他优越的双腿,轮廓欲隐欲显,裤腿随着他不疾不徐的步伐前后浮动。 他踱步到她面前,抬手揽过她腰,手上稍一用力,很轻松地将尤伽圈在自己身前。 “怎么自己在忙,他们呢?” “我哪里忙啦,就是站着指挥嘛。喏,这些东西阿姨们串了好久呢,我让她们去休息了,咱们自己烤吧。” 褚铎扫了眼,不置可否,带着尤伽落座在双人椅。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已经坐在对面的乐绮,眼神一直没有停在他身上。 尤伽打量了下他的穿着。 “你怎么没换衣服?” “没来得及,刚刚接了个电话。” “热不热呀?你要想换就去嘛,我们等你。” 褚铎手劲一紧,眼神暗了几度。 短短半小时,这是他第二次在尤伽口中听到“我们”这个词。 仿佛他才是那个外人。 “没事,不热。” 他松开环着尤伽的手,拿来两个酒杯摆在面前,酒瓶倾斜,清甜酒香击落杯底后涌出。 顺便和乐绮道:“小绮,别客气,想吃什么和他们说,就当是自己家。” 乐绮后靠在竹椅上,胳膊随意伸展,垂落在半空,两腿交叠,朝两人扬了扬下巴。 眼神些许玩味。 “放心,我肯定会当自己家的。” 尤伽没理他们。 先不论其他,她今天是真的很想吃烧烤。 所以架子一热,她就暂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抛到脑后,专心致志地烤起串来。 诚然,她自小没下过厨房,手艺确实不怎么好。 “唔……好像又糊了。” 尤伽举起一串半面黝黑的羊肉串,语气怅然。 “老公,你能帮我吃掉吗?” 她把那串糊了的羊肉串伸到褚铎面前,试图通过撒娇来让他帮忙消灭失败的实验品。 褚铎的神色却僵了一瞬。 尤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因为很快,他就恢复了日常的冷淡,声音也听不出什么起伏。 “我羊肉过敏。” “啊,原来如此。”尤伽恍然道,“怪不得阿姨们特意把羊肉和其他东西分开放。” 褚铎的视线寥寥扫过尤伽已经半转过去的脸,停顿,又移开。 他试图从那上面窥探到些该有的情绪。 哪怕只是一丁点的愧疚、懊恼或者不安。 毕竟她是与他同床共枕两年的妻子,却连他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即使是在乐绮这个外人面前,她也不会觉得她对他的态度有何不妥。 最后一抹残阳即将被吞噬,血色孤寂,转瞬没入黑暗。 乐绮站在他们身后,压眉淡笑,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他几步上前,拿过尤伽手中令她发愁的那串羊肉串,叼在嘴里。 “嫂子,你再不去翻面,那几串也要糊了。” 尤伽一惊,来不及在意乐绮轻嘲的语气,赶忙迈回架子前,想抢救一下仍在煎熬的土豆片,结果有些心急,手伸得长了些,眼看就要碰到滚烫的架子。 下一秒,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她,手背朝外,护着她往回拽。 那双手凉得与这盛夏的天气格格不入,却恰好阻隔了电架的火燎热气,指腹几个薄茧,磨过她曲起的指节。 尤伽听到头顶传来陌生的几声喘/息,略显粗重、低沉,紊乱不均。 “小心。” 尤伽在心里“啧”了一声。 在褚铎投来冰冷目光的瞬间,她抽出自己的手,转身低头看去才发现,乐绮手背被烫了一下,他皮肤白皙,赫然晕开一小片红痕,格外显眼。 怪不得他刚才声音依旧平稳,呼吸却有些乱了。 “哎呀,你受伤了!”尤伽小声惊呼,托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外推,“快去拿凉水冲一下,我去找药箱。” “小伽。”褚铎出声拦住尤伽,朝一旁帮忙的阿姨挥了挥手,“让刘姨去吧。” “可是……” “没事,嫂子,你还是回去看你的土豆吧。” 乐绮笑着解围,放下羊肉串的签子,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捏住尤伽肩膀,将她转了过去,胳膊越过她身侧朝前方指着:“已经糊了。” 尤伽两眼一黑,只好催促着阿姨帮乐绮找烫伤药,自己则跑到烧烤架前,一把关掉了电源。 她颓丧地坐回褚铎身边,喝了一口清酒:“算了,还是一会儿找师傅来烤吧。” “滋滋”烧烤声渐停,偌大的花园里只剩下尤伽和褚铎两人。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夏风卷着白日躁动消散在云边,只留下浓密树叶的细碎摩擦声。 月光融化在院子里透亮的彩灯中,无声无息。 “小伽。” “嗯?” 尤伽还沉浸在土豆片阵亡的悲伤里,听到褚铎叫她,没有在意,随口应了一句。 却突然被他捏着下巴转过了脸去。 褚铎的手也凉,但比起乐绮,还是多了些温热。他的手上从来不会有茧,即使从小被褚家苛待,他享受的也是最顶级的服务和资源。 尤伽等了一会儿,以为褚铎要说什么,但他只是与她对视,一言未发,于是她疑惑地又问了声:“褚铎?” 褚铎的视线在她那双好看的狐狸眼上停留了许久,然后稍稍向下,绕着她脸颊轮廓,最终落在饱满而水润的唇上。 那上面还沾着几滴新鲜的酒渍,透出娇艳的红。 第6章 他指尖磋磨着尤伽脸侧颌骨,余光扫到了玻璃门的方向。 喉结滚动,衬衫最上方的纽扣略感紧绷,褚铎抬手解开,拢在尤伽脸侧的手放到她颈后,向前一勾,轻而易举消解掉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唇角干涩,像徒步干涸的旅人发现了绿洲,倾身含住眼前唯一能解渴的那双唇。 尤伽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搅得一怔。 她下意识后退,却被褚铎牢牢扣住后颈,被迫启唇迎上他不由分说的入侵。 很快,她回过神来,缓缓阖眼,两手环住褚铎的腰,与他贴得更近,舌尖如探头的鸟雀一般轻啄,又在他汹涌欲来的攻势下示弱,任他绞缠、掠夺,屏息又吐纳。 这个吻湿热而绵长,夺走了尤伽的大半感官,当她后知后觉意识到那道熟悉的目光又回到身上时,已经靠在褚铎怀里轻喘了几声。 “你怎么……” 尤伽忽然收声,后半句话没有问出口。 她脑海中无端冒出一个猜想。 这个猜想荒诞又无稽,却像是此刻最不可能的可能。 褚铎与她几乎从不在床上以外的地方接吻,他们不是情侣,无需靠肢体接触来维系感情。 除非…… 尤伽抬起头,看向玻璃门的方向。 几步之外,乐绮站在树影中。 暗色掩藏了他的神情,明亮庭院中,唯有他是模糊不清的。 ——除非,他们之间有了无法忽视的变数。 第6章 上钩 沉溺潮水。 尤伽心中有几成确信褚铎是故意的。 诚然,接吻是一种宣示主权的行为,虽然他们之间不存在什么感情,但尤伽对褚铎这样的反应不算意外。 以褚铎的古板性格,一旦他发现乐绮试图越界,必然不会无动于衷。刚才的行为,只能算得上尤伽这几日所为没有白费罢了。 毕竟她那么努力放大乐绮的存在感。 乐绮回到了座位上,神色无异,仿佛没有看到他们刚才的吻。见尤伽干瞪眼吃不到东西,他还主动承担了烧烤的工作,动作十分流畅,不一会儿就端上一大盘冒着油光的鲜美烤串。 “小绮,你小心一些。” 尤伽一边嘱咐他注意安全,一边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她肚子饿得发瘪,没工夫跟他们斗智斗勇了。 东西烤得七七八八,乐绮关掉电源,把最后两盘放在桌上,然后扯了张湿巾,一边擦手,一边坐下。 “哥,你尝尝。羊肉是单烤的,我专门放了一个盘子,放心。” 褚铎拿了一串蘑菇,咬了一口,点点头:“什么时候还会做这些了。” 尤伽嘴里塞满了食物,忍不住赞同地跟了句:“是啊是啊,很好吃哎。” 乐绮把纸巾往她手边推了推,伸手指指自己的右脸,示意尤伽蹭上了油,然后才回头看向褚铎,慢悠悠道: “出国之前,怕吃不惯,跟家里厨师偷学了几手。没想到我国外那些同学没吃过中餐,我那二把刀的手艺做什么他们都说好吃,后来带他们试了一次烧烤就上瘾了,这几年没少吃,熟能生巧。” 褚铎不太爱吃这些油腻的东西,尝了几口便放下,抽出纸巾细细擦过手指,又拿了张新的帮尤伽拭去嘴边的油。 “看来你在学校过得很开心,朋友也很多。”他情绪极淡,语气不痛不痒,“没有遇到感兴趣的女生吗?” 乐绮挑了下眉,眼尾上扬了些。 “当然有。” “哦?那有发展吗?” “她骗了我,算发展吗?” 乐绮笑容不羁,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事。 尤伽不知为何有种错觉,乐绮说话的时候,视线似乎一直在看向自己。 她只顾着盘中美食,原本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的,被那道黏人的目光缠上,她才分心将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可怎么听也和她没关系。 褚铎听出乐绮口中的“发展”与他所说的意思相差甚远,不过既然已经聊起来,他也就跟着回了句。 “骗你什么了?钱吗?知道身份吗?” “知道。她不在波士顿,是在国内。” “所以你在找她?需要帮忙吗?” “不用。其实,我已经找到她了。” 褚铎见乐绮的表情似乎不是“找到了”那么简单,不免皱起眉,语气也多了些长辈说教。 “找到了就好好问清楚,也许其中有误会。做事别太过火,不要给小姨惹麻烦。” 乐绮眼中的阴暗危险一瞬间就消失了,恢复了阳光烂漫的少年气。 “知道,哥。” 话音没入夜中,一时间只剩下一直没说话的尤伽吃东西的声音。 当她发现周围有些过于安静的时候,下意识抬起眼,正好撞进乐绮意味不明的视线。 “嫂子,你去过波士顿吗?” “唔……波士顿?去过吧。” “印象不深?” “好像是待过两天,应该不是专门去玩的,记不太清了。” 乐绮没有再立刻接话,但视线越发露/骨,噙着似有若无的冷笑。 那眼神比之前更加阴寒、刺骨,像一条能绞断肋骨的绳索缠绕在尤伽身上,仿佛她稍有动作,就要立刻将她拦腰斩断。 看得尤伽一阵心悸,背后冒出冷风。 “看来嫂子的记性不是很好。” 尤伽干笑两声,起身躲过他视线:“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褚铎跟着站起来,和旁边的阿姨打过招呼,嘱咐她照顾好乐绮,便随着尤伽离开。 尤伽下意识脚下生风,步子越走越快。 虽然她对乐绮那种奇怪的眼神已经见怪不怪,可他刚刚那一瞬真的像是要把她吃干抹净一样,带着凶狠的欲望,毫无遮掩地撕扯着她的外表。 她竟真的像被他攫住了心脏,在极力挤压中感到窒息与疼痛。 他真是个疯子。 尤伽这样想着,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褚铎,直接回了自己的卧室。 - 烧烤之后,乐绮好像消停了两天。 尤伽不再感受到那股无时无处不在的视线,听做事的阿姨聊起才知道,他这几天似乎有什么事,每天很早就出门,很晚才回来。 尤伽想到了什么,心思微动,有些庆幸。 乐绮搬进来之后,尤伽不好再同褚铎提过夜的事,毕竟家里还有第三个人,怎么想都奇怪。如果他不在,一切自然方便很多。 这天乐绮又很早出门,尤伽根据这几天的观察,笃定他一定会到晚上九点之后再回来,又恰好褚铎今天没有加班,晚饭前就回家了,所以尤伽暗念万事俱备,吃完饭就火速回房洗了澡,换上了新买的一身睡衣。 本来就睡一次少一次,还要因为乐绮被迫禁欲,尤伽怨念很大,欲念更大。 敲了敲褚铎卧室的门,没有人应,尤伽推开一点,发现屋里关着灯。 这个时间,他不在卧室,大概就是在书房,所以她直接下到二楼,果然看到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光亮来。 正好碰到阿姨来给褚铎送牛奶,她将人拦住,把牛奶端起来,示意她去送就好,同时催促他们抓紧下班。 转身轻轻敲过两下门,很快,一声沉着嗓音的“进”传来,尤伽迈入房间,将门在身后关紧。 褚铎低着头在看文件,听声音知道是尤伽进来,没有抬头,只是问了句: “怎么了?” “没怎么,给你送杯牛奶。” 褚铎听到这几个稀奇的字眼,这才抬起视线。 映入眼帘的,是披着白色针织披肩的尤伽,正轻轻将杯子放在他手边。 他的视线顿了顿。 “今天吗?抱歉,可能要等我一会儿,还有几个文件要签。”褚铎心领神会尤伽的意图,略带歉意地放下手中的笔,“我一会儿去找你吧。” 尤伽看到他手边的一叠文件,轻声应“好”。 临走之前,她想起什么,又回身停住步子,扯下披肩,抬起双臂在褚铎面前转了一圈。 “你看我的新睡衣合适吗?总感觉有些小,不合适的话,我上楼换掉。” 褚铎想要重新拿起笔的手在尤伽露出睡衣全貌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喉咙似有一阵干渴,喉结下意识滚动了几下。 尤伽的感觉没错,睡衣确实偏小,她身高有168,这条睡衣裙显然有些短,穿在她身上不免显得局促,连带着腰身都包裹得很紧。 但睡衣是露肤度很高的款式,暗红色的哑光布料缠绕她的身体,乳白光线明晃晃打在她的手臂、小腿、后背,看久了,徒生出一种朦胧感来。 让人想撕破那层白雾,一探究竟。 褚铎起身向她走去,领口的纽扣在短短几步间已经解开。 “感觉是有些……呀!” 尤伽还在低头认真看着睡衣是否合身,身后突然伸过一只胳膊将她拦腰抱起,她猝不及防地失重,惊呼出声。 第7章 慌乱间,她抬首望去,发现褚铎的眸中掺入混沌,眼角微红,清醒在一点点被吞噬。 ? 这男人这么好上钩的吗? 来不及细想,尤伽已经被褚铎抱到了书桌上,她怕碰坏东西,只敢坐一个桌边,褚铎却一手将杂物挥开,腾出足够大的地方来。 ……还好这桌子不是一般大,殃及不到他办公的那边。 “……不是还有工作吗?” “嗯,那些不急。” 略显急迫又粗重的吻落下,尤伽闭上眼睛,娴熟地去解褚铎的扣子。他却好像一刻都等不及,还剩两颗未解时,直接伸手扯开,纽扣连着丝,无声掉落在地毯上。 “小伽,叫我。” “……嗯?” 狂风骤雨袭来,尤伽根本没有意识去想褚铎在说什么,只能含糊地反问。 “叫我。”他声音哑得像陈年唱片,断断续续,起起伏伏,“像你之前那样。” 尤伽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她在床上对他叫过的一些称呼:“哥哥?” 忽然加大的力道让尤伽下意识仰头呼吸,仿佛汲取不到丝毫氧气,就要沉溺在无边潮水中。 ……答案好像不对。 她受不了地推搡着褚铎肩膀,但毫无作用,只好再次开口尝试:“……宝宝?” 又是一阵战栗。 她显然无法承受第三次错误,于是强迫自己将四散的思绪聚拢,仔细揣度着褚铎的想法。 突然,灵光一现。 “老公……”她含住褚铎耳垂,试图安抚他躁动的情绪,“老公。” 褚铎动作一停。 抱起她,转身往里屋走。 尤伽差点喊出来。 这实在太刺激了。 她除了紧紧勾住他,别无他法,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轮回。 好在书房里侧就有一张供他临时休息的床,这段甜蜜的折磨没有持续多久,褚铎就将她放在了床上。 他压抑着愈演愈烈的某些情绪,俯下身,凌乱的轻喘直撞上尤伽脸侧,手指强硬闯入她指间缝隙,与她紧紧相扣。 他在她耳边低语。 “一直叫。” “直到我让你停为止。”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隔墙 嗓子不哑吗? 尤伽一度觉得自己根本起不来了。 她仰躺着,眼神直愣地看向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简直比上次褚铎出差回来那次还要过。 褚铎半跪在床边,用温热毛巾帮她擦拭过身体后,又捋着她打湿贴在脸上的碎发,轻声询问:“我抱你回屋?” 尤伽摇了摇头:“有水吗?” “水……”褚铎扫视一圈,复低下头,“只有半杯牛奶……” “停,别说了。” 尤伽轻轻一个巴掌捂住褚铎的嘴。她顾不得身上酸软,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哈,消失的那半杯牛奶没用在什么正经用途,尤伽暂时不想回忆。 “你这床单马上扔掉。”尤伽试图威胁他,一边下床一边去捡扔在书桌旁的睡衣,“我先回去洗澡了,你忙吧。” 还好睡衣扔得早,不然也要不了了。 “在这里洗吧……” 褚铎的后半句话尤伽根本没听,她现在对他半点信任都没有。 火速走出书房关上门,正要往前走,冷不防被眼前直挺挺伫立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那人的脸掩在阴影中,她看不清,却被一道熟悉的视线灼烧过肌肤。 有如实质,火辣又冰凉。 她很快意识到这是谁。 “……乐绮?” 他神色晦暗不明,眼中尽是讥诮。 尤伽侧了侧身,抬头与他直视。 “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乐绮没有回答,眼神一目了然。 尤伽动作僵了僵,体温以一种能切身感知到的速度飞快降下来。 她在心里想,这房子隔音真该叫褚铎改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乐绮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冷淡开口。 “我哥挺厉害的。” 尤伽顿了下,很认同地点点头:“确实。” “你也挺厉害的。”他的语气多了些轻浮,手撑在栏杆上,斜着眼睛看她,“嗓子不哑吗?要喝水吗?” 当然哑,尤伽觉得多说一句话都要冒烟了。 她索性上前一步,轻笑着望过去。他眼中拂过波澜,似夜风贴着湖面而过,水波卷着水波,汇入深不见底的黑夜。 “你有吗?” 乐绮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从身后背着的吉他包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递给她。 冒着寒气的瓶身被捏出细微褶皱,暴露在光下的手背青筋隐隐。 “新的,喝吧。” 尤伽从善如流地接过,眨了眨眼。 “谢谢。” 凉意顺着唇腔流入干涩的喉咙,枯竭的土地上泼下一场及时雨,连带着尤伽整个身体都变得湿润、蓬松。 她微微仰头,很实在地喝了两口,拿下水瓶时,嘴角沾上了两颗水珠,很快被她的舌尖卷走。 “来找你哥吗?可能要等一会儿,他现在应该不太方便。” 尤伽垂下手,看了眼书房的门,笑容浮上几分甜美。 说完,她晃了晃水,转身越过乐绮,往电梯间走。 只走了两步。 “尤伽。” 这是乐绮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陌生感让这两字听起来格外突兀,尤伽一愣,下意识停住脚步。 往日清冽的少年音此刻像灌注了千斤水泥,沉闷、涩哑,密不透风。 尤伽回过头,只看到乐绮蒙着昏黄灯光的背影,硕大的吉他包几乎遮住了他半个身子,影子投在栏杆上,曲折晃动。 “怎么了?” 乐绮似乎是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 尤伽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张了张嘴,刚要追问,却见他迈步离去,隐入黑暗。 她思绪微怔,凉意自后背顿生,有股莫名躁意在心底翻涌,意识到之后,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裹紧披肩,尤伽转过身,向他的反方向离开。 - 大概是折腾累了,尤伽回房洗过澡后,很快困意席卷,草草看了几眼手机就睡了。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朦胧间,尤伽明显感觉自己已经睡着,身体绑着沉重石块陷入海底,动弹不得,可她的意识却格外清晰,黑压压的梦勒紧她的脖子,她想呼救、挣扎,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深渊。 她做噩梦了。 黑雾漫天,尤伽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贴着肌肤的雾变成了寒凉的水珠,顺着她的小臂滑落。她试探着往前迈步,周围景色毫无变化,仿佛陷入了原地踏步的怪圈。 突然有一只冰凉的手穿过黑雾捧住她的脸,尤伽吓得一怔,本能地后退。可那只手也跟着她挪动,始终停留在她脸侧。 尤伽恍然觉得有种诡异的心安。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梦里,这只手的触感陌生又熟悉,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就在她要探身的瞬间,手消失了,雾也消失了,尤伽一惊,猝然睁开眼睛。 窒息感留存在她的颈间,尤伽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感觉突然汲取到了久违的氧气,忍不住大口呼吸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夜灯柔亮的光线才穿透她的神经,让她找回些许清醒。 尤伽揉着胸口,坐了起来,疲惫感油然而生。 薄汗浸湿了额前碎发,她蹙眉摸来手机,按亮看了眼时间。 已经一点多了。 尤伽偶尔压力大的时候会做噩梦,是上学时留下的毛病。 不过今天这个梦似乎有些奇怪,黑雾是她噩梦里常见的元素,但那只冰凉的手……却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但总觉得熟悉。 尤伽心烦意乱,将头发全部在脑后拢起,拿过床头放着的皮筋扎了个低马尾,这才觉得呼吸空间大了一些,体内气息也流动得更加顺畅。 她小腿依旧有些酸软,缓慢挪到地上,起身往门口走。 做噩梦后,尤伽总是要吃些冰凉可口的东西才能恢复心神。在家里的时候,父母会备齐所有她爱吃的冰激凌,在她心神不宁时忙不迭地送到她嘴边。 住到褚铎这里,她特意提醒过家里采购的阿姨,冰箱里总要有冰激凌备着,如果快空了,要记得及时补上。 尤伽循着熟悉的路线往厨房走,还有段距离时,意外看到半开放的餐厅里亮着灯,门口的地上光影流动。 她脚步顿了下,复又向里走去。 走近后,尤伽看到乐绮坐在餐桌前。他面前摆着电脑,屏幕上是起伏的音轨,他戴着耳机,手指偶尔按动鼠标。 乐绮显然没有听到尤伽的声音,直到尤伽走过餐桌,全然出现在他视线中,他才怔了怔,摘下耳机,挂在脖上。 第8章 “还没睡?” 尤伽本来是想直接路过去厨房的,奈何乐绮开口打了招呼。她被迫停下,转过身看向他。 “找点东西吃。你呢,怎么还不睡?” “帮朋友做点东西,就剩点收尾工作,想今天把它搞定。” “那怎么在这里?” “我房间的空调好像坏了,热。” 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人静的缘故,尤伽第一次觉得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再是针尖对麦芒,倒真像一对寻常的叔嫂,客套又平常地关心。 乐绮也许还沉浸在自己的作品中,眼中不多的疲惫也被兴奋掩盖,笑意浅淡却真实。他遥遥望着站在另一边的尤伽,往日挑衅不在,目光澄净,活脱脱一个涉世未深、满怀憧憬的大学生。 尤伽被他眼中陌生的清澈刺得心麻,下意识收回视线。 “明天找他们修一下,你先随便找间其他客房凑合一下吧。” 说完,她继续她的路,拐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一层专门放她的冰激凌,尤伽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着。 片刻后,有些失望地站起身。 尤伽喜欢吃的口味有很多,唯独不喜欢草莓味。上次阿姨买错了,买了一些草莓味冰激凌回来,尤伽特意嘱咐过她们,让她们帮自己消灭,别浪费,甚至连褚铎她都拜托了一句。 可家里除了尤伽没什么人爱吃甜食,许久过去也不见少,而她刚刚发现,其他口味全都吃光了,只剩下铺了半层的草莓味,与她相看两相厌。 她怅然若失地站在冰箱前发呆,噩梦带来的窒息感仍旧萦绕在周身。 乐绮在此刻走进了餐厅。看到她站着不动,踱步到她身后,也顺着她的视线往冰箱里看。 “在想什么?” 尤伽陷在郁闷中,嘴唇撅了起来,没有多想,同他抱怨道:“我想吃冰激凌,但是只有我不喜欢的口味了。” “这个时间吃冰激凌?” “就想吃。” 尤伽的尾音带了点稚气,像是圣诞节没得到礼物的孩子,蛮横地耍赖。 乐绮看了看她的侧脸,勾起一个无声的轻笑,俯身拿了一盒冰激凌和一些冰块出来,关上冷冻层,又从冷藏拿了几样东西。 尤伽好奇看他。 乐绮将东西放在流理台上,洗净手,捣碎冰块,将碎冰铺在宽口杯的杯底,倒入青柠汁和菠萝汁,将将没过冰面。 他撕开冰激凌的封膜,用挖球器将冰激凌球轻轻放在碎冰上,自上而下淋浇些许白朗姆酒,又撕了一些薄荷碎,轻轻压出汁水。 最后,取来两片新的薄荷叶,轻拂两下,斜插在边缘处。 整个制作过程不到十分钟。而后乐绮将剩余食材重新收回冰箱,端起杯子,插入一柄小勺,向尤伽递过去。 “尝尝,草莓味应该不太浓了。” 乐绮的动作行云流水,尤伽看着那杯成品,不免有些惊讶。 她接过来,没有回到餐厅,直接站在原地尝了一口。 碎冰稀释了冰激凌的甜腻,冰沙的口感又很好地与冰激凌融合,丝毫不显得突兀,反而多了些层次感。薄荷与青柠的清凉酸涩覆盖了草莓味,而菠萝恰到好处地补足自然果香,最后徐徐入场的酒香包裹住所有的味道,一股脑席卷了尤伽的味蕾。 她瞪圆了的眼睛瞬间亮起光来。 “真的哎。” 乐绮许是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低眉看向她,神色在灯光中柔和不少。他两手按在尤伽肩上,将她转过身,推着往门外走。 “去餐厅吃吧,站着不累吗?” 尤伽任由他摆弄自己,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甜品上,舀了一口又一口。乐绮拉开椅子,搭着她的胳膊将她放在椅子上,才又绕回她对面的位置,重新戴起耳机。 两人不再有任何交流,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两边,各做各事,和谐得仿佛一对久经婚姻的夫妻。 尤伽心底腾起一股难言的安宁。 明明对面坐着的是方才还在和她明嘲暗讽的人,明明是他的到来搅得她平静的生活鸡犬不宁。 但她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在他面前放空自己,心有余悸的噩梦也被口中甜香一扫而空,她什么都不想,只是专心地吃着东西。 这是她在面对褚铎时从未有过的状态。 夜色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温柔。 客厅通往餐厅的走廊上,光线无法刺透的角落里,隐没着一个身影。 褚铎盯着安然自若的两人,神色不明,凝视良久。 尤伽将最后一勺冰激凌舀起,金属勺头碰触到杯沿发出声响,很快掩藏在乐绮的键盘声中。 褚铎微蜷的手指缓缓舒展,他敛回视线,转身离开。 第8章 保密 不情之请。 后半夜,尤伽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上午是被助理姜春和的电话叫醒的。 “喂?” 昨天空调温度调得有些低,尤伽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几个手指一寸一寸往外挪,把手机摸进被窝,小声呢喃。 “老板,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我来给你送离婚协议书,快到了。” 姜春和的声音永远阳光明媚,像她的名字一样,活力充沛到尤伽一度以为她根本不用睡觉。 “唔……你直接进来吧,我一会儿就下去。” 挂断电话,尤伽当即把手机扣在床上,又不动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懒洋洋地在被窝里伸个懒腰,探出一点脑袋,逐渐开机启动。 起床收拾完毕,尤伽换好衣服,利落地往楼下去。 “老板,早上好!” “早,吃东西了吗?让阿姨给你做点。” “嘿嘿,吃过啦。我把文件送过来就走,还得去于婧的片场呢,她最近又闹脾气,经纪人没辙了,让我过去哄哄。” “嘶,谁又惹大小姐了?也别太惯着她,不然我一起去?” 姜春和把文件袋递给尤伽,背起手来,歪头笑道:“放心吧,治这小丫头我有办法,不用麻烦你。那我就先走了,下午公司见。” 尤伽拆着文件,没有抬头地冲她摆手,却听到姜春和站在原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 “老板,哪来的帅哥?” 姜春和不仅没走,反而凑得尤伽更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尤伽顺着她眼神看过去,乐绮正背着吉他包从二楼往下走。 她顿了一下,只淡淡扫过,视线很快收回到文件上,语气轻描淡写。 “哦,褚铎的弟弟。” 乐绮路过她们时往这边看了一眼,尤伽正好将离婚协议书放回袋子中。抬头时对上他视线,不说点什么似乎有些尴尬,于是随口问了一句: “又出门吗?” “嗯,去朋友的工作室。” 姜春和显然是三人中最兴奋的那个。 她在两人话音落下后很殷勤地伸过去一只手,热情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尤总的助理。” 乐绮脚步僵了僵,放在包带上的手无意识攥紧。 尤伽见惯了姜春和见帅哥眼开的样子,轻笑一声。 本以为以乐绮的性格,大概会直接无视她,未曾想,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笑吟吟地与姜春和回握。 “aurora?” 尤伽和姜春和同时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姜春和的英文名基本只在工作中使用,从乐绮口中听到他用标准美音念她的名字,她陡然有种被偷窥的怪异感。 尤伽更是莫名其妙。 他怎么会认识自己的助理? “嫂子和我提过。” 卒然被点名,尤伽瞠目看向他,显然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 乐绮嘴角弯着,可眼里却透着些寒意,看得尤伽一头雾水。 正发愣,乐绮收回手,转身面向她。 “我今天不回来吃饭,不用做我的。” “哦……好,我一会儿和他们说一声。” “走了。” 直到乐绮走出大门,姜春和才戳了戳有些出神的尤伽。 “老板,你和你小叔子说过我呀?” “……不知道,可能吧。” 姜春和耸耸肩:“他声音真好听,怎么感觉还有点耳熟。” “你看哪个帅哥都觉得熟悉。”尤伽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一拍她的肩,“不去哄于婧啦?” “哎呀,对!我赶紧走了,一会儿大小姐真把片场炸了。” 吵吵闹闹的声音随着姜春和的离开消散在空中,尤伽看了看手中的文件袋,目光沉了沉,垂下手,往二楼走去。 快走到书房时,正碰上打扫完电梯间走出来的阿姨,尤伽想起什么,叫住她。 “张姨,乐绮房间的空调坏了,你找人修一下吧。” “好的,太太。” 阿姨毕恭毕敬地颔首,抬起头时,视线越过尤伽肩头,微惊,又赶忙打起招呼。 “褚总,需要准备早餐吗?” 第9章 尤伽这才发现褚铎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她回过身,笑眼弯弯。 “我正好找你。” 褚铎神色肃冷,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向下看向尤伽。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眉心微蹙。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褚铎移开视线,摆手对阿姨表示不需要,从尤伽身旁走过,打开书房的门。 “进来吧。” 尤伽按下心中古怪,跟着他进去,关上门。 “有什么事吗?” “离婚协议书我刚刚拿到了,内容已经和你的律师敲定过,你有收到消息吧?” 尤伽把文件递过去,褚铎听到她来意,不易察觉地拧了下眉。 修长手指覆在文件上接过,他打开封口,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沟通过了,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签完这个,下周我们找个时间,去把手续办了?” 褚铎有条不紊地翻开协议书,没有急着回答,过了会儿,才又“嗯”了一声,声音更低了些。 看过内容之后,他拿过一旁的笔,悬停在纸张上方。 “小伽。” 正看着他签字的尤伽忽然被叫了声,扬眉回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褚铎又放下笔,笔尖正对着签名处的空白。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离婚手续我们可以下周去办,但是,”他抬起头,眼中无波无澜,后靠在椅子上,“我想拜托你,能不能将离婚的事情对外保密一段时间。” 尤伽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 还没有问为什么,褚铎就主动解释道: “公司最近不太安宁,有些我爷爷的旧部盯我盯得很紧,如果这个时间让他们知道我离婚了,恐怕会被大做文章。” 尤伽听明白了,也终于知道他最近为何那么忙。 但她一时不知该回什么,脸上毫不掩饰地浮上为难。 “当然,不会白让你帮忙。”褚铎继续道,向她抛出诱饵,“你前段时间让我帮忙了解白慕知的动向,我派人去谈了谈,她解约之后还没有接触新公司,如果你想,她可以带着团队一起签到你那里。” 尤伽双眼瞪圆,嘴唇张张合合,声音高了几个度。 “白慕知?!” 白慕知——那可是白慕知! 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当红女明星,戏路宽、演技好,粉丝量更是一骑绝尘,自从她和老东家解约之后,业内全在摩拳擦掌,都想拿下这棵摇钱树。 可有传言说她和前公司的合约纠纷扯皮太久,所以一家公司的橄榄枝都没接,打算带着团队自立门户了。尤伽当然也想掺和,但她是新生公司,连那些老牌经纪公司都吃了闭门羹,她就更不抱希望,只是随口和褚铎提过,问他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 没想到,褚铎竟然真的帮她谈下来了。 尤伽的公司虽然发展迅猛,但毕竟刚成立几年,手下艺人只能算得上崭露头角,实在缺一个顶梁柱。 如果真的能签下白慕知,她至少五年内不用担心公司倒闭了! 她心神荡漾,已然沉浸在喜悦之中。 “小伽?” 褚铎见尤伽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出声打断她臆想。 “嗯?哦哦,你说保密是吧?要保密多久?” “具体不能保证,不过我会尽快解决的,不会让你为难太久。” “哎,跟我说这些就见外了不是——”尤伽笑得春意盎然,手掌轻轻拂过褚铎肩膀,“夫妻一场,这点忙应该帮。” 褚铎难得笑了笑,不过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嘴角弧度很快消失,只余淡淡温色。 “那保密的范围呢?” 尤伽又问。 褚铎重新拿起笔,签下名字,随后才道:“自然是你觉得可信的范围之外。不过我建议……” 他盖上笔盖,放回笔架上,抬眼目光柔和:“最好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嗯……我助理已经知道了。文件就是她送来的。” “你信任她不会乱说就好。” 尤伽点着头,恍然冒出个想法,手指指了指乐绮房间的方向:“那他也……?” 褚铎很快应声:“自然。” “唔……好。” “保密期间,可能要麻烦你再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放心,一切都不会变,只要你在这里,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应该的,省得落人口舌嘛。” 尤伽有了白慕知这个好处,自然是什么都能答应,所以毫不犹豫地接道。 “那下周末的晚宴,你还和我去吗?”褚铎将文件装好递给她,眼中锐气不显,“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不去也可以。” 尤伽想起褚铎和她提过下周末有一个晚宴,邀请方希望他们能夫妻共同出席。但那时他们已经离婚了,再以夫妻身份露面,确实不妥。 “那我……” “不过之前你说想认识的那位制作人,江锋,他也会去,我本来想趁这次给你介绍的。” “……那我当然没问题,保密嘛,就是一切照旧,需要我出面的话,我肯定会帮忙的。” 尤伽话头转得极快,江锋是难得一见的大制作人,她一直想和他结下关系,机会难得,确实不应该错过。 该说的都说完,尤伽拿着文件准备离开。出门前,褚铎突然又叫了她一声。 “小伽。” “嗯?还有事吗?” 尤伽回身看他。 褚铎欲言又止,早晨在书房门口看见她时就想问出口的话,最终还是停在了喉间。 尤伽的视线平直坦荡,照得他愈加神思躁乱。他脊背绷直,片刻,退避地挪开了眼神。 “没什么,就是想说,谢谢你。” “不用客气。互惠互利嘛,这不就是我们结婚的原因。” 尤伽笑着冲他扬了扬眉,随即走了出去。 第9章 冒犯 我和我哥像吗? 这天乐绮难得在家,三人久违地一起吃饭。 中途乐绮问:“哥,我妈给了我张邀请函,好像是纪家晚宴,她让我替她去,说你也会去,你知道这事吗?” 褚铎面不改色地夹菜:“嗯,知道。” “太好了,我最烦这种场合,跟着你就没人烦我了。” “小姨既然让你去,肯定是希望你能多接触一些人脉,小绮,你迟早要习惯。” 乐绮不置可否,转而弯起眼睛看向尤伽:“嫂子呢,也会去吗?” “小伽也去,你和我们一起。” 尤伽的回答未出口便被褚铎抢了先,她耸耸肩,算是回应。 乐绮笑意更深了些,眼中情绪浓重起来。 “哥,那你借我身衣服吧,我没带合适的衣服。” 褚铎明显皱了眉。 “我找人给你做几身。” “太麻烦了,我最近没有时间量体,而且做了也是浪费,平时又不穿。反正我们身材差不多,哥,你就借我一套呗。” “为什么会浪费,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去公司吗?” “不打算。” 褚铎被他堵得没了话。 “二楼衣帽间里都是没穿过的,你去挑一套吧。” “谢谢哥。” 话落,三人继续沉默。 褚铎是个极其讲究修养礼节的人,他吃饭时很少主动说话,尤伽已经习惯了。 但就在她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意外听到褚铎挑起了话头。 “小绮,你房间的空调修好了吗?” 他说得漫不经心,夹带着惯有的傲慢与轻视,夹菜动作未停,没有看向乐绮。 乐绮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 “上次听到你嫂子帮你找人修。” “啊……原来是嫂子帮的忙,谢谢,当天就修好了。” “那就好。你嫂子忙,以后这种事,直接找他们就可以。” 乐绮半晌没说话,最后,冷嗤一声。 “知道了,哥。” 尤伽凝眸,放下筷子,借口离开。 - 下午,尤伽去公司开会,回家后刚洗过澡,就听到有人敲门。她以为是褚铎,裹着浴巾就去开门。 却在看到门外的人时一愣。 乐绮靠在门框上,视线扫到尤伽搭在锁骨上的湿发,水珠顺着皎白肌肤滚入浴巾内。 他很快收回,望向尤伽微怔的眼睛。 “不然我一会儿再来?” 尤伽倒也没觉得太尴尬,只是有些惊讶,自从褚铎上次强调过之后,乐绮就没有再来过三楼了。 她将黏在身前的头发捋到身后,露出流畅的肩颈。 “有什么事吗?” “想让你帮我选下晚宴的衣服。”乐绮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落在尤伽鼻尖,“我哥不在,我对西装实在没什么眼光。” 尤伽想拒绝,话还没说出口,乐绮像是看出她心思,语速更快地补充:“拜托了,晚宴之前我只有今天有空,要是选不好衣服,我妈连唯一一张卡都会给我停掉的。” 第10章 他言辞恳切,眼神迫切,尤伽也不好再说推拒的话。 于是她往后退了退,半合上门。 “你先去衣帽间等我,我吹好头发就来。” 回到浴室,尤伽拿着吹风机边理边吹。最后依旧只吹干大半就停了,她头发多又密,吹头发实在费时费力,每次都吹到一半就没了耐心。 换好宽松的半袖,尤伽下楼去找乐绮。 二楼的一整个衣帽间都是褚铎的,大半都是西服和衬衫。尤伽进去时,乐绮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看到她,随手将手机扔在一边。 “你来了。” “有喜欢的颜色吗?” 尤伽没有废话,直接走到衣柜前看了起来。 “没有,什么都行。” “那就常规的黑白灰吧。” 尤伽挑了一套样式简单的黑色外套和白色衬衫递给乐绮,又到一旁的柜子里挑选领带。 “你先去试试大小,出来搭领带。” 她趴在玻璃柜上认真看着,没有注意身后的声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后起身,才发现乐绮已经站在旁边脱掉了上衣。 他微弓着背,薄肌绷出明显沟壑,线条优美而流畅,比褚铎看起来更健硕,皮肤也更白皙,像美术室的石膏雕塑一样标致。 衣帽间的灯光是最接近自然日光的中性白光,附着在他身上,如一件上好的瓷器,明亮而清透。 尤伽:“……” 正在穿衬衫的乐绮眨巴眨巴眼睛。 “里面还有一个房间,我让你到里面换,不然你是想连裤子也在我面前脱吗?” 因为眼型的原因,乐绮的眼睛总是带着笑似的,此刻停下动作来看着尤伽,乌黑瞳仁里盛满了无辜,有难得的孩子气。 他“哦”了一声,抱着衣服往里走。 尤伽摇摇头,又俯身拿出几条领带放在一边。回到挂着衬衫的衣柜前,她取下两件不同的款式,准备等他出来让他一起拿进去试。 最里面有一件灰色衬衫,尤伽晃过一眼,福至心灵,觉得很适合乐绮,遂将手里的都放下,踮脚去够。 但因为放得太过靠里,无论怎么努力都差了一点。 她整个上半身都快藏进了衣服中,正在做最后的尝试,忽然一阵熟悉的清冽气息从头顶传来,她还未及反应,后背已经贴上一个宽阔而紧实的胸膛。 她站在l型衣柜的角落,半湿发丝堆叠在颈间。乐绮的身体挡住她去路,将她圈在怀中,优越的手臂越过她,从衣架上轻而易举拿下那件衬衫。 薄荷凉意掩盖着在其之下的雪松木香,糅杂进尤伽发间的潮湿玫瑰味。 他包裹着她的身体,掠夺着她的呼吸,空调冷风都无法穿透这片隐秘的区域,尤伽的耳尖有些燥热起来。 两人像是同时扯断了发条,保持这个姿势静止了几瞬。尤伽鼻腔中的香气越发浓郁,甚至不受控地四处流窜撞壁,搅得她头晕目眩,又难抑沉溺之感。 她扯着理智回笼,终于忍不住低头屏息,转过身,推了推乐绮。 本以为乐绮会顺势离开,谁知他缓缓弯下腰,与尤伽面对面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撞到一起,而且还有越发靠近的趋势。 他只穿了衬衫,最上方有两颗扣子没有系,从尤伽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两块欲拒还迎的胸肌。 尤伽蹙眉,身子微微后仰进衣柜的空间,下意识别过脸,本能地抬起胳膊,一个肘击撞上乐绮小腹。 “嘶……”乐绮吃痛,拧起眉毛,眼里却还是一贯的玩世不恭,“我拿下腰带而已,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尤伽一愣,这才发现乐绮的手从自己身侧穿过,正拿着柜子里的腰带。 她不免觉得更加闷热,耳尖的燥意漫到了脸上,别过眼睛,使劲推了乐绮一把。 “拿好了就滚。” 这是尤伽第一次对乐绮爆粗口。 乐绮饶有趣味,被推得趔趄也不在乎,嘴角扬得更高。 “好凶。” “让你试衣服,你连扣子都不系好?到底要不要我帮你挑?” “衬衫有点小,我就是出来给你看的。”乐绮撇了撇嘴,看起来有些委屈,“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 尤伽终于注意到他身上的衬衫不太合适,肩线紧绷着,扣子全系的话恐怕会憋闷得够呛。 乐绮和褚铎虽然身高差不多,但乐绮更壮一些,肩膀也更宽,身上这件是褚铎的定制款,自然与他的身材严丝合缝,对乐绮来说难免有些小。 “脱了,试这几个。” 尤伽耐心殆尽,把几件衣服统统塞到乐绮怀里,指挥着他一趟又一趟进屋去试。 最后换上那件灰色衬衫后,她的表情才和缓了些。 “果然还是这件好一些。领带,试一下。” 尤伽递过去一条酒红色领带,后退到一边的柜子上,站远了看他。 乐绮站在镜子前,打领带的姿势意外很熟练。他不疾不徐地调整,将领带服帖摆正,又顺势理了理外套下摆,最后低下头,规矩地系好袖扣。 尤伽以为对乐绮的这张脸已经看习惯了,但换了风格之后,还是忍不住被引去片刻目光。 她几乎没有见过这么完美的脸型,侧脸深刻而锋利,与褚铎相似又不似,但更胜他一筹。 此前乐绮的穿衣风格大都张扬随性,加之他顽劣的性格,过度锋芒掩去尤伽对他美貌的注意力,现在换上正装,贵气乍现,尤伽总觉心口一紧。 “盯太紧了吧,嫂子。” 乐绮还在整理衬衫,没有抬眼,语气调笑十足,故意将“嫂子”两个字念得长而重。 尤伽方才对他覆上的那层滤镜瞬间破碎。 果然还是个小屁孩,没礼貌的小屁孩,穿什么都没用。 “不是你要我帮你看吗?合适的话就这身吧,我走了。” “我和我哥像吗?” 尤伽刚要抬步,乐绮忽然出声说了句没有承上启下的话。 突兀的问题,忽然冷下的声调,勒住了尤伽的脚踝。 “眼睛像。” 她含糊答着。 “都这么说。”乐绮慢声慢调,抬起头,从镜中看向身后的尤伽,“穿了我哥的衣服,是不是更像了?” 尤伽撇过眼,低低应了声。 “嗯,挺像的。” “既然这样,如果你先遇到我的话……应该也会喜欢我吧?” 尤伽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再一次感受到被越界冒犯的不适感。 她抛开最后一丝耐心,回视镜中的乐绮,冷光折射进他视线。 “你不是你哥。” 扔下这句,她快步转身离开,胸腔随着紧密的步子越发憋闷。 打开门,尤伽低着头没有看路,还未走出两步就撞进一人怀里。 她被惯性带着后倾,下一秒,眼前人眼疾手快拦腰扶住她。 “小伽?你怎么在这里。” 褚铎扶正了尤伽,手没有立刻放下,视线从她略带粉晕的脖颈,滑向她身后紧随而出的乐绮。 手上力道陡然加重。 “小绮让我帮他选衣服。”尤伽快速恢复了神色,扬唇浅笑,顺势挽住褚铎的胳膊,“你看看,我眼光好吧?” 褚铎定睛看了乐绮一会儿。 他眉眼飞扬,好不欣喜,却像有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在褚铎身上。 “你眼光一向好。” 褚铎刮了刮尤伽的鼻尖,引她向前走,未与乐绮打招呼,直接进了书房。 “小伽,我有事同你商量。” 合上书房的门,褚铎站在尤伽对面,声线缓和了些。 “什么?” “我明天空出半天时间,如果你想去办手续的话……” “好,那明天去吧。” 她的反应在褚铎意料之内,他缓缓点了下头。 门外乐绮路过,匀而不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褚铎凝视着尤伽坦然的神色,唇腔忽然干渴,似沾了苦杏仁的涩感。 “小伽。” “嗯?” “今天晚上一起睡吧。” 尤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后,意外地挑挑眉。 这还是结婚两年,褚铎第一次主动邀请她。 “最后一次,舍不得呀?” 尤伽两臂攀上褚铎的肩膀,在他颈后勾在一起。因为身高的差距,她不得不与他靠得更近,扑面而来的淡淡焚香萦绕在她五官之上。 他的香水总是和他的人一样禁欲,尤伽每次撕扯他的衣服,都有一种犯罪的快感。 “嗯,舍不得。” 褚铎抬手收紧她的腰,他眼里的尤伽总是软绵绵的,四肢软、身子也软,最适合被他捧着。 尤伽踮起脚,趴在他耳边,吹着热气。 “那你……求我?”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顶撞 千钧一发。 第11章 那天晚上,尤伽当真变着花样让褚铎求她。 不过后来,褚铎也变着花样向她讨了回来。 翻云覆雨,潮涨潮落,不知天地为何物,生生缠绵到后半夜。 尤伽只当是最后一次尽兴,隐约间褚铎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在意,沉沉睡了个好觉。 一早,两人避开乐绮,到民政局办了离婚。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尤伽捏着离婚证,脚步轻盈几分,往停车场走时嗅到了恬淡的木槿花香,来时她倒没有注意。 转天,便是纪氏主办的晚宴。 这个圈子,风云诡谲,一切瞬息万变,要在这样的浮沉中稳步行进,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褚尤两家联姻后,褚氏在首城的地位更上一层楼。褚铎作为褚氏实际掌权人,再加之一半乐家血脉,在圈子里已然是新一代佼佼者的存在。 晚宴定在七点开始,他们是最后一个到的。 黑色加长版布加迪缓缓停在门口,前后空旷,几位身着制服的男人旋即上前打开车门。 褚铎迈下车子,回身向尤伽伸出手,微微弓腰。 尤伽稍提起裙,手掌落于褚铎掌心,脚下踩实后,改换成挽臂的姿势。 海蓝色缎面礼服在门前吊灯下流动着粼粼水波,低腰线的设计不算多见,但尤伽双腿细长,加之银灰色露跟高跟鞋加持,更显高挑大气。 无论是穿着还是姿态,她总能在这种场合张弛有度,既显明艳动人,又不会喧宾夺主。 这套高奢品牌的最新春夏系列高定礼服和限量款高跟鞋是褚铎前两天送给尤伽的,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衣服,但褚铎似乎没有参考她选择的意思,直接托人送到了家里。 尤伽没有多言,结婚这两年两人共同出席的宴会,褚铎几乎都会帮她准备好合适的穿着,她已经习惯了,况且他的眼光确实很好,衣服总能选得很适合她。 在这段婚姻里,她总是懒得与他争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乐绮在两人后面下车。 周遭全是庄重的装饰和奢华的男女,只有他手斜插兜,走姿随意,即使身着板直的西装,也压不住乖戾底色,在这样的环境中实属突兀,数道目光隐隐投来。 他与前面的夫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锁在尤伽频频展笑的侧颜,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弧度。 三人入场,晚宴氛围无疑到达了最高潮。 不少富家子弟前来与褚铎打招呼,甚至有些还没退休的长辈,对着褚铎也是敬意三分。只不过今天大家在常规的客套后,都会不约而同看向跟在后面的乐绮,状似惊讶地问上一句: “这位就是乐家小少爷吧?” 乐绮要来的消息一早就放出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圈子里公开露面,惦记着跟乐家搭上线的,没有不知道的。这样一句,不过是给褚铎一个介绍的理由,褚铎也很念与乐明笙的感情,不厌其烦地向乐绮引荐来人。 这还是尤伽第一次见褚铎在宴会上说这么多话,她甚至有些混乱,仿佛两人当真兄友弟恭,完全没有家中不熟的样子。 “小伽,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江锋,江总。” 褚铎将尤伽带到江锋面前。 尤伽眼眉挑起,眸光闪动,很惊喜的表情,主动伸出手去:“江总,久仰大名。” 江锋自然知道尤伽。她身上有尤家独女和褚氏夫人的多重身份加持,江锋在她面前,其实要更恭敬一些。 于是他微微折腰,忙不迭地双手握上去。 “尤总太客气了,是我早该拜访您才是。早听说您秀外慧中,今日一见,果然比传闻更甚,我看,您比您那些艺人还要更胜一筹。” “哪里,我今天是为了见您特意打扮了一番,您过誉了。” “尤总谦虚。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江锋打眼扫量了个来回,笑容实了些,“白慕知和您有些像。” 尤伽确实听到过不少人这样说。她自己看来,白慕知和她五官其实不完全相似,身高体型上像得更多,白慕知是娱乐圈出了名的长相大气型女星代表,穿衣风格与尤伽类似,可能因此才给人相像的错觉。 她问过说这话的人到底哪里像,那人支支吾吾半天,只道,细看确实不太像,可就是乍看让人恍然有像的感觉,最后也只能归咎在气质上。 “哎呦,那不是我碰瓷了嘛?白慕知那样的大美女,能有几分像人家,是我的幸运啦。” 既然提到了白慕知,尤伽自然就要把话题引过去:“可能就是因为总有人说我们像,我和她也是一见投缘,相见恨晚。” 江锋扬着嗓音“哦”了一声:“我听说了,白慕知签到尤总公司了?” “还是您消息灵通,还没官宣呢,不过也快了。” “恭喜恭喜,尤总果然厉害,当初听说您从家里脱离出来自己开了娱乐公司,还以为您就是玩玩,现在看来是我目光短浅了,尤总的公司势头相当猛劲啊,用不了两年,恐怕这圈里就要换牌了。” “您太过奖了……” 尤伽端了杯酒,向前迈了两小步,胳膊压在一旁的桌台上,稍稍倾身,柔媚顿生,将酒杯递到江锋眼下,声音低而温热。 “还是得仰仗您。听说您最近又要有几个大项目,要是有机会,我也想跟您学习学习。” “哎,互相学习,互相学习,放心吧尤总,我一定想着您。” 江锋慌了一瞬,下意识抬眼扫向一边的褚铎,对上他喜怒难辨的目光后,迟疑地转回视线,矮下杯子,与尤伽碰出不算清脆的一声。 尤伽在前面聊得火热,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她身后侧的乐绮从头到尾都在盯着她,手中转着半杯香槟,时快时慢,笑容愈发冷寂,甚至最后,无声地嗤笑了一瞬。 他将香槟仰头而尽,随手放在路过服务生的托盘上,带着点莫名的不爽果决转身离开。 尤伽和江锋半客套半试探地聊了许久,最后在褚铎的委婉提醒下暂别。两人转过身时才发现,乐绮不知何时不见了。 “你弟呢?” “不知道。” 褚铎一点没有要去找他的意思,倒是尤伽先松开他手,抬步往前走去,边走边看四周。 “别又去哪闯祸了。” 褚铎的动作顿住,看着空空荡荡的手心,目光暗沉。 片刻后,才跟上她。 “他不是小孩了,不必这么担心。” “也就是长了个大个儿,心智成没成年都难说。” 尤伽透过人群眺望,看到了不远处站在角落里的人。她“哎”了一声,指给褚铎看:“在那。” 两人往乐绮的方向去,尤伽穿着高跟鞋也不减步速,很快就站到乐绮身边。 “怎么在这?” 尤伽还没开口,褚铎先问出了声,周身气压很低。 尤伽的话堵在了嗓子里,微张的嘴半天又合上。她看了看褚铎,奇怪这人刚才还说不用担心,这会儿怎么又一副埋怨的态度。 “人多,烦。” “小姨让你来就是为了让你锻炼……” “我知道了,能不能别唠叨了?” 乐绮有些粗鲁地打断褚铎的话。 尤伽和褚铎都是一愣。 乐绮和他们住在一起后,虽然行事乖张,但还念及褚铎长兄身份,没有明里反驳顶撞过他,这还是头一回听这少爷这么明显地和褚铎甩脾气。 虽是人员稀少的暗处,但毕竟是公共场合,被乐绮这样蛮横对待,褚铎瞬间阴沉了神色。 他目光森冷,双唇紧抿,直直盯视乐绮。 尤伽心里直呼救命,生怕这兄弟俩在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 正想着怎么能缓和一下莫名其妙降到冰点的气氛,她视线偏斜,正好看到离他们非常近的前方,一个服务生推着的推车突然掉了一个轮子,盛满酒水的车子就这样不受控地朝他们直冲而来。 服务生惊呼出声,事出突然,他一时来不及把住沉重的车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歪歪斜斜就要撞上人。 三人站得很近,但乐绮和褚铎背对着车来的方向,所以没有来得及反应。尤伽在发现的一瞬间,下意识扯住褚铎的胳膊,将他往后一拽,自己则脚下不稳,栽到了他身前,意外与他换了位置。 她瞪大眼睛,后知后觉听到自己尖锐的声音响起:“褚铎,小心!” ……可现在更应该小心的是她。 这下好了,车子要撞也是撞她。 千钧一发之际,尤伽做好了被泼一身酒的准备,甚至闭上了眼,但好半天之后,也没有听到稀里哗啦的声音。 她错愕回头,发现原本就站在最前面的乐绮,单手扶住了欲倾的酒水车,灾难没有发生,她也没有被迫沐个红酒浴。 礼裙下摆慢慢有些湿湿黏黏的感觉,尤伽低头一看,果然还是洒了些出来。 乐绮身高腿长,躲得又快,只是袖口沾了一些,她就比较倒霉了,裙摆染了一大片红。 第12章 褚铎立刻扶她起身,冷冽目光几乎要洞穿她:“小伽,有没有伤到?” 尤伽有些惊魂未定,看着裙子捋了捋胸脯,喘气道:“没事。” 乐绮的声音传来,低沉嗓音中夹杂着更加明显的不悦:“我说,你俩一会儿再温情行不行?有没有人来帮我扶一下?”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姐姐 不是我哥,你很失望吗? 他们这处的异动很快引来周围人注意,诸多服务生手忙脚乱收拾残局的同时,宴会的主办纪明西也急忙赶来赔罪。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褚总,褚太太,是我照顾不周,竟然发生这种意外……” 褚铎紧紧握着尤伽的手,将她挡在身后,一言不发。 周遭空气瞬间冻成僵而不化的冰窟。 一时间,谁都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尬在原地。 还是纪明西的夫人卫音出来解了围:“尤总,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换一件我的衣服,我们身材差不多,应该能让您将就一下的。” 卫音温婉从容,即使面对褚铎随时能剜人心骨的目光也依旧不卑不亢,言语得体。 尤伽巴不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所以抽出自己的手,很快往前迈了一步。 “那就麻烦您了。” 尤伽没有回头看褚铎和乐绮,直接跟着卫音往更衣室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在隐蔽的里侧,卫音推开一扇门,引尤伽入内。 “您是想要方便一些的衣服,还是再给您找一件礼服?这里都是新的衣服,没有穿过,您放心。” 尤伽拿捏不准褚铎的态度,不知道他是要继续参加宴会还是就此打道回府,所以决定不好换什么。 思酌半晌,试探问了句:“有没有……方便的礼服?” 卫音抿唇一笑,回身从衣柜中找出一件常规款式的轻便礼裙,没有繁重的设计和点缀,就是简简单单的素色吊带长裙。 “您看这件可以吗?” “很合适,太麻烦您了。” “尤总客气。”卫音将衣服挂在移动衣架上,礼貌后退几步,“那我就先出去了,您换下来的衣服交给我处理就好,实在不好意思,给您造成困扰了。” 说完,她便离开了房间,顺手关上门。 尤伽轻呼一口气。 她松懈了肩膀,略显疲乏地坐在沙发上,没有急着动作。 一晚上不停歇地社交,即使是尤伽也难免心生厌烦,又因为喝了不少酒,脑子一片昏沉。 前厅喧闹离她很远,模模糊糊穿不进这个空间,她思绪放空,合上眼睛喘息片刻。 缓过些心神,尤伽起身开始换衣服。卫音确实跟她身形差不多,衣服虽不能说严丝合缝,但还算合身。 正将自己的衣服提起往门口走时,房间里的灯骤然熄灭。 尤伽僵在原地。 这是一间密闭的更衣室,没有任何窗户,灯光一灭,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涌入房间,如没顶的浪潮,一边要将四周墙壁冲破,一边挤压着站在中央的尤伽。 尤伽有些怕黑。 也许是经常做噩梦的原因,她对黑暗的感知异常敏锐,所以很难在完全漆黑的环境中独处,此刻突然坠入暗夜,她几乎连挪动小腿都不能。 尝试着深呼吸了几次,尤伽屏息凝神,攥紧手指,强迫自己迈出第一步。 好在房间不大,她很快就挪到了房门口,也在逐渐平稳心率后听到外面细碎而嘈杂的争论声、呼喊声。 看来是整栋别墅都停电了。 接二连三出现意外,纪明西这场宴会算是彻底办砸了。 顾不得担心别人,尤伽摸上光滑的门把手,快速按下之后,房间终于撕开一条透气的缝隙。 刚往外迈了一步,不曾想下一秒,她迎面撞上一个沾着酒气的宽厚胸膛—— 尤伽惊得心悸,手中提袋掉在地上,身体下意识往后倒,被那人一把护住,没有撞在墙上,而是撞在那人的手掌中。 冰凉,干燥,微微粗糙。 长廊上错落的窗户折进浮动月光,朦胧暗昧,尤伽慌乱中抬眸,只看清一双熟悉的桃花眼,第一反应是褚铎。 她神态瞬间嗔怪起来,心中既怪罪他吓到了自己,又难抑安心。 “你……” 只发了一个气音,尤伽骤然收声。 定睛细看后她才发现,不是褚铎。 是乐绮。 他的神色在她的声音中变得晦暗不明。 收紧扶在她肩胛骨的力,乐绮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将尤伽圈在自己的领地中。 他嘴角噙着笑,眼中却是一抹戏谑冷光,声线压低,嘶哑而劣性十足:“你在看谁?” 尤伽往后躲着,目光瞬间变得警惕疏离:“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乐绮弯了腰,头侧偏过去,与她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她耳尖,“不是我哥,你很失望吗?” 尤伽酒意上头,思绪杂乱,实在懒得理他,于是抬手推了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可乐绮纹丝不动。 尤伽嗔怒,瞪向乐绮,正要骂他,却在瞥见他眼中情绪后愕然一瞬。 昏暗光线下,那双瞳仁深黑而不见底。 浓得化不开的郁色,雾蒙蒙一团,说不清,道不明。 她一时说不出话,双唇轻启又合上,不解地凝望着。 乐绮与她离得太近,雪松木香裹紧了她的身体,她忍不住多嗅了几下。 清苦混合酒气,如欲色染过。 尤伽再一次感到了熟悉。 不再是一晃而逝,窸窸窣窣地,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她心里作祟,仿佛要挣破牢笼跃然在她脑海,可总是差一点。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 乐绮就在这时再次启唇:“你总该讲个先来后到吧。” 尤伽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她越来越混乱,神思全被乐绮的香气牵着走了。 所以当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乐绮几近将头埋在她颈窝时,已经来不及了。 “乐绮!” 她小声呵斥他,本以为毫无作用,但身前男人竟真的停了下来。 就在他的唇距离她净白的脖颈不足毫米之时。 似乎是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乐绮稍稍抬起头,右手抚上尤伽的脖子,猝不及防地,轻轻掐了她一下。 尤伽几乎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惊愕万分,针扎一般细密却难以忽视的麻痛感如电流涌入她的身体,直接窜至大脑,不由分说地刺破了一个洞。 蠢蠢欲动的回忆从洞中倾泻而出,将洞口越撑越大。熟悉的场景在脑中幻影般放映,她怔愣着,无法动弹,唯一做出的反应,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乐绮。 “你,你是……” 乐绮看清了她眼中瞬息的变化。 他笑容涩苦,却又如释重负,几乎是带着强压的颤音,轻声道: “姐姐,终于想起来了吗?” ——是的,尤伽想起来了。 她全都想起来了。 虽然想起的是…… 赤/身/裸/体的乐绮。 第12章 惩罚 你让我咬你一下吧? 两年前,临近婚期时,尤伽心情莫名烦闷。 她决定给自己放个假,来一场单身旅行。 那阵子正赶上徐苓正式接手家里公司,忙得根本脱不开身,尤伽只能联系她另一个好闺蜜——成司镜,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 “旅行?当然好啊,不过我最近在波士顿开会,还要两天才能结束,不然你来找我吧,我们直接从这儿飞。” 成司镜如是说。 尤伽一想,反正她也无所谓去哪,只是不想在首城对着挑婚戒、试婚纱这些琐事了,所以立刻动身飞去了波士顿。 落地的时候,成司镜的会议刚好结束,她接到尤伽,给她安排了一顿大餐,然后拉着已经酒过几巡的人去了一个私密的地下场所。 “这是哪?” “酒吧呀。我的宝贝,单身旅行的意义是什么?就是要趁你还是单身好好享受世界,所以我专门给你安排了一个好局。” 尤伽头有些胀,皱眉看着在狂躁音浪中摇晃跳动的人群,拽住成司镜走到一边角落。 “明天不是还要赶飞机吗?今天就算了吧。” “哎呀,玩点素的,没事的。你是不知道……” 成司镜神神秘秘伏到尤伽肩膀上,酒气热拂,在尤伽耳边不算低声地窃窃私语:“我前两天认识了一个姐姐,她不是做这种生意的,但经常需要应酬,所以攒了不少资源……她手里的都不是全职,反而很干净,体检都是半个月一做,甚至不少是大学生兼职,听说还有雏呢。” 尤伽眉心皱得更紧了:“我不喜欢没经验的。” “什么喜不喜欢的?”成司镜不管她这一套,直接拉着人往更深处的包间走,“看了你就都喜欢了。” 第13章 尤伽本来没多晕,被酒吧高频闪烁的灯球一晃,再被成司镜扯着一走,感觉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 她勉勉强强听到成司镜在前面嘟囔了几句。 “是不是这间?哎呀,不管了,先进吧。” 进去之后,尤伽好半天才定了神,看向屋内七七八八坐着的一群人。 屋里反而比外面稍微亮一点,但也没多大用,尤伽看了半天,只看出是一堆学生模样的人。 他们看起来真的很没有经验,对着尤伽和成司镜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仿佛不知道她们要来一样。 成司镜兴奋极了:“我说什么来着?真的很嫩吧!” 尤伽深深叹了一口气。 后来两人坐到了人堆里,一群皮肤白白黄黄的人几杯酒就熟络起来,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尴尬,甚至一个两个有些过分热情了,把成司镜哄得合不拢嘴,忘乎所以,果断抛下尤伽坐到了人最多的地方。 尤伽没心思,自己靠在角落里喝酒,打算等成司镜玩够了就回酒店睡觉。 喝了好一会儿,她恍惚感觉身边沙发陷下去一块。 眼皮一掀,尤伽看到一个男生坐在了她旁边,从她面前的冰桶里往杯中倒冰。 她没理会,过了会儿才发现,男生倒完冰就直接挨着她喝了起来,一杯又一杯,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身上的淡淡雪松香拂来,是很有记忆点的味道,尤伽不免被吸引,格外瞧了他一眼。 与常见的香型不大相同,他的这款香水要更加清爽、净澈,在烟酒缭绕的酒吧包间里,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倒更像是会坐在图书馆通宵准备期末考试的好学生。 尤伽扫视一圈,明显看到成司镜那边凑起了人堆,只有他俩躲在纷争之外,毫无存在感。 她想男生可能是迫不得已来挣钱的,不习惯这种场合又没办法抽身,心里不免给他安了个苦命的身世。 思忖半晌,尤伽稍稍递过杯子,问了句:“中国人?” 男生显然好半天才意识到尤伽在跟他说话。 他半侧过脸,看向尤伽手中的杯子,又对上她眼睛,缓了几秒,轻轻抬杯碰了一下。 “嗯。” 尤伽轻笑一声,喝了口酒,胳膊折在沙发靠背上撑着头,姿态慵懒随意,认真打量起男生。 刚才他掩在阴影里,她没有看清,这下大半身子探出来,她才发现眼前是个顶级帅哥。 乌黑明亮的瞳孔,媚而张扬的桃花眼,高耸的鼻梁,淡粉的双唇,锋利的下颚线,烈酒入喉时滚动的喉结。 尤伽醉得迷蒙不堪的双眼都忍不住亮了一下。 她往前靠了靠,想看得更清,男生却又退回阴影里。 尤伽兴致渐浓,玩心顺着轻佻的语气昭示无疑。 “第一次来?”她蹭到他肩膀,眼眉舒展,“没事,放轻松点,应该快结束了。” 男生不语。 尤伽实在看不清他,遂猜测他是在害羞。 “待着也是待着,不然你跟我玩会儿游戏吧。” 意料之外,男生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还很配合地帮两人倒好酒。 游戏是无聊的猜大小,尤伽醉翁之意不在酒,再加上轻敌,竟然一上来就输了两局。 男生没提什么过分的惩罚,只是让她罚酒。 他给她换了低度数的果酒,喝起来没劲,反而让尤伽觉得嗓子甜腻,越发地渴。 她认真起来,连赢了好几局。尤伽可不心软,混着让他喝,要么就是抽胳膊,几轮下来,两人越坐越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弟弟,这样没意思。”再次赢了之后,尤伽干脆趴伏到他耳侧,喃喃自语,“我们换点别的惩罚吧。” “换什么?” 少年音清冽悦耳,热夏中一汪冷泉浸润了尤伽的思绪。 木质冷香缠着他的尾音,萦绕在尤伽周身。 “弟弟……”她仰脸笑开,“你让我咬你一下吧?” 说完,不等眼前人反应,尤伽敏捷地向前探头,精准咬在男生喉结旁的白皙皮肤上。 她故意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眼看着他脖颈上渐渐显出一个牙印。 男生的脸噌地红了,连昏暗的灯光都遮不住。 尤伽看到意料之中的表情,开心极了,咯咯笑着向后仰,差点栽倒在沙发下,被男生眼疾手快地捞住。 四目相对之时,尤伽歪念欲动。 “你有体检报告吗?” 她轻启唇。 男生这次顿了很久,久到尤伽都要以为他是“无证上岗”了,结果他掏出手机,当真翻出一份电子体检报告来,递到她眼前。 尤伽睁着不剩多少清晰视线的眼睛,努力看向屏幕。 她首先看到了角落的医院标志,心里惊讶一瞬。这家医院以会员制著名,会员需每年缴纳高昂的年费,以此来获得全球医疗资源协调和私人管理。 尤伽暗自腹诽,成司镜认识的这个姐姐这么豪气吗,竟然带他们到这种医院体检? 混沌的脑子不支持她细想,尤伽看了检查时间和一些重点项目,就草草锁屏,起身一拍他肩膀。 “走吧?” “……去哪?” “废话。”尤伽掏出房卡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房间啊。” - 第二天一早,尤伽是在一阵又一阵电话铃声中被吵醒的。 她头痛欲裂,闭着眼睛接起来。 “喂?” “祖宗,你可算接电话了!昨天是谁说不感兴趣的?我让你玩点素的,你可好,直接带人走了!都几点了,快起来赶飞机,要误机了!” 成司镜在那边扯着嗓子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尤伽没听进去,就听见最后的“误机”两字,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应声:“知道了,马上就起。” 挂断之后,尤伽又躺了一会儿,昨晚的景象才逐渐浮现。 她大概记得是带了个弟弟回来,但偏头看去,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散落满地的衣物证明那些记忆不是梦。 她勉强坐起来,细听才听到,浴室传来窸窣水声。 床头柜上摆着一份早餐,三明治和热牛奶,餐具上都带着酒店标识,但尤伽并没有点过客房服务。 她看看时间,来不及等他出来了,遂起身跑到套房里的另一个浴室火速洗了个漱,换好衣服咬了几口三明治,牛奶放在一边没喝。 临走之前,尤伽翻开钱包,看了看,大概1300多美元。她干脆把所有现金都拿出来,放在另外一侧的床头柜上,扯了张酒店的便签,匆匆写下几个字。 “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收费,这是我所有现金,如果不够,你可以联系我的助理aurora,这是她的电话。 另外,房费我已经付了,你可以待到退房时间再离开。” 写完扔下笔,尤伽提着行李箱,飞奔向机场。 路上,她努力回想那个男生的样子,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就只记得他是极好看的,有一双极会勾人的眼睛。 也怪不得她,昨天酒吧房间灯光约等于无,回了酒店根本没开灯就滚到了床上,她又喝得烂醉,记不住也很正常。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昨晚只是尤伽在异国的一次短暂艳遇,踏上飞机的那一刻,她就将一切抛之脑后。 包括那些酒,那些香气,那些吻和触摸。 还有那个,青涩而笨拙的苦命少年。 第13章 对峙 离她远点。 尤伽真希望自己没想起来。 她宁愿这是个梦,无论两年前还是现在。 眼前的乐绮獠牙明晃晃,身后的墙壁坚硬而无处逃。 扣紧她的手掌冰凉硌人,分分寸寸,予取予求。 尤伽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该死的美色误人。 “……你妈妈那会儿真的一分钱都不给你吗,竟然沦落到卖身挣钱?” 尤伽脱口的第一句,还是没忍住问出自己内心巨大的疑惑。 虽然此刻氛围下,这个话题真的不怎么合适。 乐绮原本半睨的眼神立刻变成孩子气的愤怒。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鸭?”他气得差点跺脚,声音不自觉扬高,“我就是跟朋友出去玩,是你莫名其妙把我带走的!” 尤伽支吾半天,依旧没有理顺其中关系。 他不是鸭,怎么就被她睡了? 最后,还是乐绮冷笑一声,不屑地解释:“你就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是你和你朋友进错房间了?” 尤伽抖了一下,震惊地抬头,伸出一个手指,指指他又指指自己,好半天才拖长声音“啊”了一声:“那我睡错了?” 她还真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该死的,美色误人。 乐绮的嫌弃几乎要从鼻腔溢出来:“你说呢?” “……对不起,”尤伽回想与乐绮种种,忽然有点心虚,“我们那天喝多了。” “喝多了都不忘带人回去睡觉,睡完倒是把人忘个干干净净。” 第14章 乐绮怨念深重,与尤伽越贴越近,手臂环成的圈越缩越小:“非得喝点酒才能想起来吗?” 尤伽感觉氧气越来越稀薄,就要压得她喘不过气了,心里也不平起来,语气沾了埋怨。 “我忘了是我的错,但你住进来的时候跟我说不就好了?住这么久了都不说,你不也是在看我笑话吗?” 乐绮被呛得一愣。 是啊……他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说呢? 他为什么执拗地想要尤伽自己想起来呢? 乐绮自己也说不清。 一开始,他是想报复的。 他想知道尤伽为什么在睡过他之后,转头就和他哥结婚,为什么要这样羞辱他。 他来到这个家,就是为了报复她,为了在褚铎面前戳穿她的虚伪,为了将同等的羞辱返还给她。 可渐渐地,乐绮发现,尤伽似乎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那种想要报复的恨意也变成了一种渗透他骨髓的羞耻感。 她并没有在羞辱他。 她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她只是单纯地玩弄他,然后转身便抽离。 只留下他,困在那个夏夜,像是被她用过的、又随手丢弃的一张褶皱的纸,一件废品。 直到刚刚,这种情绪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明显感受到,她的第一眼,不是在看他。 她把他认成了褚铎。 乐绮内心控制不住地燃起一团火,五脏六腑被粗暴地拧在一起,然后扔进高纯度酒精,毫不留情,燃烧殆尽。 这股火越烧越旺,直烧到了他的眼睛,烧出了他的身体。 凭什么? 凭什么褚铎可以和她结婚,而自己连被她记住都不配? 凭什么她宁愿受伤也要保护褚铎,而自己只能被冷落? 褚铎配吗? 他知道她怕黑吗?他在停电时有想过来寻她吗? 乐绮知道。 在整个别墅黑下来的一瞬间,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尤伽正一个人陷在漆黑中。 他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画面,是两年前那晚,在他们蒙着窗帘缝隙透进的细碎月光交缠在一起时,尤伽醉意朦胧地在他耳边嘟囔“我有点怕黑,开点灯好不好”。 是他打开柔和昏黄的壁灯后,尤伽奖赏似地吻他的耳垂,对他说“谢谢”。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奔向尤伽,因为他担心她。 但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担心这个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女人。 “你都忘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乐绮避开她的眼睛,语气急促,尾音却虚浮。 “那你现在又在怪我什么?” “你不该怪吗?” “你……” 尤伽还欲与他争论,头顶灯光忽然亮起。 刺目的亮白色晃得眼睛生疼,尤伽下意识撇过视线,看向地面。 气氛也僵持在不上不下的怨愤和尴尬中。 “放开我。” 尤伽声线生硬,梗着脖子不看他,极力缩着双臂,尽量不触碰到乐绮的身体。 走廊外传来一阵均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尤伽莫名紧张起来,表情更加不耐。 乐绮也听到了,但他故意没有动,弓身凑到尤伽脸前,直逼得她不得不看向自己,才满意地勾起一点唇角。 “总之,这是你欠我的。” 他自顾自为他们的争论下了定论,嘴唇贴近尤伽耳边,气声密密匝匝砸在她耳蜗里。 “现在,谁是猎物?” 尤伽僵了一瞬,后脑发怵。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话,半天才想起自己曾对他说过的“雪豹狩猎”的故事。 ……他绝对是变态。 该死的美色误人! “小伽,你在吗?” 褚铎的声音遥遥传来,脚步声也越发明显。 尤伽惊慌之际,抬起胳膊给了乐绮一肘击,终于把人撞开些距离。 乐绮第二次被撞到闷痛,微微呲牙。 褚铎拐过最后一个拐角,停住步子,眼神顿了一下。 光洁地面映出斑驳人影。 入眼的一瞬,是尤伽和乐绮面对面站在墙边。尤伽神色慌乱得显眼,她向来处变不惊,褚铎极少见过她这般神情。 而乐绮,弯腰拧眉看她,眼中几分幼稚,几分怨念。 一副打情骂俏的样子。 “褚……老公,你怎么来了?” 尤伽匆忙转过身,站在褚铎身前。 他没有立刻回答,垂在身侧的手指曲了曲,视线转冷。 “刚刚停电了,见你很久没有出来,怕你出什么事情。” “你来得可真早,都够出八轮事了。” 乐绮在一旁冷哼,语气嘲讽。 尤伽瞪他一眼,警告他闭嘴。 “我没事,就是太黑了,没敢走出去。” 褚铎一眼扫到尤伽颈间的一块淡红。 她扬着脸,那块不清不明的形状就那样大剌剌地展露,盯久了,眼眶微酸。 她体质易留痕,稍微重点力气都会见红,褚铎几乎不会在她脖颈处过分贪婪。 他的视线从那块粉晕缓慢上移到她身后的乐绮。 乐绮显然意识到了褚铎在想什么。 他歪着头,单手插兜,斜倚在墙上,微扬下巴轻笑。 胜利者姿态。 褚铎第一次失去了自控力,听到自己的声音脱离理智响在三人中间:“你为什么在这里?” “担心……嫂子啊。”乐绮细细咀嚼这几个字,“她怕黑。”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不知道?” 褚铎站在原地与他对视,平静从容,避而不答。 “乐绮,她是你嫂子。你该避嫌。” “哦,你是她丈夫,你不用避嫌,那怎么才来啊?” “停!”尤伽左右声道被夹击,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果断举起双手阻隔战局,“别吵了,回家再吵!” 说完,她转身拿起地上的提袋,回身看到乐绮和褚铎都伸出手来,停顿一秒,绕过更近的乐绮,甩到褚铎怀里。 “头疼死了,我要回去睡觉,谁也别烦我。” 言罢,尤伽扔下两人,快步往外走去。 褚铎目视她走出几米,脚下未动。 片刻,凛冽低音徐徐: “离她远点。” “你说了算么?”乐绮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站直身子,嘁笑了声,“我可以做得比你好一万倍,你真的有信心,她会一直选你?”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努力一点,如果有一天你们分开了,你就真的没机会了。” 褚铎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从事实上来说,他们已经分开了。 拿资源捆住她,不过是自欺欺人。 但褚铎很清楚,乐绮只是在说大话。他根本为尤伽做不了什么,更不可能比自己还好。 尤伽想要的,褚铎都给了她,乐绮有什么?乳臭未干的孩子,空有一身无用的意气罢了,他满足不了尤伽。 即使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乐绮。 褚铎收回视线,拎着袋子的手松了松,抬步离开。 - 褚铎最近下班越来越早。 爷爷那些旧部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不放,拼命想揪他的错处,他几乎每天都有工作要带回家。 这天进门,他问佣人尤伽有没有回来。 得知她还没下班,褚铎上楼换了衣服,到厨房去拿冰水。 结果意外看到乐绮在吃冰激凌。 褚铎隐约记得那是尤伽托人买的,几步上前挡住乐绮的手。 “你怎么吃小伽的东西?” 乐绮挣开他,继续吃着,嘴里含糊不清:“她不吃草莓味,又怕浪费,我替她消灭一下。” 褚铎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乐绮见他并无后话,抬起头,明显看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解。 心下了然,他故意疑惑扬眉:“哥,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每一个字都念得极慢,生怕褚铎听不清似的。 说完就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一副他不回答不罢休的作态。 褚铎当真没有想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有了些印象,尤伽似乎是对他说过,阿姨买错了她不爱吃的冰激凌,让他有空帮忙吃掉。 他别过视线,面上声色不显,浑身肌肉却绷得有些僵紧。 “我知道。只是家里冰激凌不多了。” 这是他唯一记得的事情,还要多亏昨天恰好打开冷冻取了些冰块才看到。 “你嫂子如果想吃,有总比没有好。你不要都吃掉了。” “放心,我买了很多。”乐绮打开冰箱展示,洋洋得意,“全是她爱吃的。” 褚铎的视线被他的话牵扯,投向拉出的一格抽屉,那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五色斑斓的冰激凌。 第15章 颜色多得令人眩目,扰得褚铎眼睛生疼。 他克制了又再克制,仍没有克制住地问出声:“你怎么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乐绮舀出一大块冰激凌,轻松地笑。 “问啊。” 褚铎对上乐绮眼中嘲讽,有根弦在身体里扯紧。 一直未关的冰箱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刺耳,聒噪。 他移开视线,矮身拿出一盒草莓味冰激凌。 “小伽也拜托过我帮忙吃掉一些。” 褚铎尝了尝,冰激凌的口感甜又腻,他实在厌恶,强忍着吃了两口就扔进垃圾桶。 “你喜欢就多吃点。” 乐绮哼笑不语,靠在一边,边吃边看他。 尤伽的声音忽然从餐厅传来。 “谁在厨房?哦——是你们啊。” 她看着气氛奇怪的两人,疑惑两秒,直接迈到冰箱前,一眼便看到大开的抽屉里琳琅满目的冰激凌,瞬间露出喜色。 “好多冰激凌啊。” 恰好负责厨房采买的阿姨走了过来,之前尤伽就一直拜托她帮忙买一些冰激凌囤着,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她补的。 她抱起一罐巧克力味的,关上冰箱,迎着阿姨向前走了几步,开玩笑道: “张姨,我还没有提醒你,你就买了这么多,除了我妈妈就只有你对我这么好了,我能不能认你做干妈呀?” 阿姨一头雾水,显然没听明白尤伽在说什么,语塞着没有答话。 临到门口时,尤伽想起身后两人,停步转头。 “你俩还在这干嘛呢?” 两人眼神古怪得很,一个落拓不羁,一个晦涩阴沉。 活像两个水火不容的尊神。 褚铎的视线聚焦在冰箱一角,愈加急速的提示音似乎还响在耳边。 乐绮先开了口。 他把冰激凌放在流理台上,手撑台沿,眼尾微扬:“等你认我做干妈呢。” 霎时,弦断了。 世界归于平静。 尤伽一时没听懂,脸上写满问号。 下一秒,就见乐绮视线随意地扫向褚铎,挑衅道: “毕竟除了你妈妈,只有我对你这么好——是吧,干,女,婿?” 作者有话说: ---------------------- 明天不更哦,后天晚上六点半更~ 第14章 龌龊 便宜好用。 尤伽很快明白过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激凌,握住的部分冰得指尖发痛,一层薄薄的冰碴覆在表面,不久滑下一颗水珠,将薄冰撕开两半。 她微微蹙起细眉。 “你买的?” 垂手看向乐绮,尤伽眼上糅杂着透入窗户的深橘夕阳。 暮色冷淡。 “对啊,很难猜吗?” 厨房内站着的几人,唯独乐绮的神色最轻松。 他像是不谙世事的顽童,感受不到此刻空气都快僵化的氛围,兀自上扬着尾音。 尤伽捏紧了冰激凌,指腹更痛了。 她停顿几秒,恢复如常。 “谢谢。” 手机恰时震动起来,尤伽拿出来看了一眼,按了开机键停下震动,对两人晃晃: “我接个电话。” 转身,径直上了三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尤伽把冰激凌放在入门处的桌上,一边回拨,一边踱到床边,缓慢躺下。 很快,耳边的等待音换成了轻柔的一声:“伽伽?刚刚在忙吗?” 尤惜时话音刚落下,蒋城就一刻等不及地接上一句:“吃饭了吗伽伽?” 听得出蒋城是硬凑过来的,声音忽大忽小,离手机有段距离。 尤伽闭上眼睛,展眉笑开。 “刚刚在上楼。还没吃呢。” 蒋城不满:“都几点了,还不吃饭?褚家作息这么不规律吗?哎,老婆你打我干嘛,我说的不对吗?” 尤伽不急不忙解释:“不是,是我刚下班回来。” “伽伽,最近很忙吗?”尤惜时温柔唤她,“不要太累着自己了。” “不累,妈妈。公司最近特别好,真的,我很开心。” 蒋城的大嗓门又传过来:“哎呦,闺女,我早就说了,你肯定做什么都能成!当初你说你要自己开公司,我根本都懒得问你要开啥,就是你妈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好一阵睡不好觉。” “我那不是怕女儿受欺负吗?” “谁敢欺负伽伽,我非上门揍他!” “粗鲁。” “我就是那个意思……” 尤伽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言地拌嘴,转了半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手机打开外放搁在一边,舒展开胳膊。 “好啦。你们最近怎么样?” “好得很,就是想你。都多久没回家了?” “唔……好像是有一阵了。”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边没了下一句,倒是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两个人在偷偷嘀咕什么。 尤伽知道这是有话不好说,轻笑着打断: “有话就说吧。” 尤惜时这才清了清嗓:“伽伽,你和褚铎也有两年了吧?” 尤伽心里咯噔一下,睁开眼睛。 她揉揉眉心,拿起手机关掉扬声器,坐了起来。 “嗯。” “我记得当初商量好的就是两年,你们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尤伽还在斟酌怎么回答,那边蒋城显然不耐烦起来:“就直接问吧,伽伽,你怎么还没跟他离婚啊?是不是他欺负你,拖着不肯离?我当初就说不让你结,家里不用你拿自己换什么东西,那褚家我还瞧不上他们呢,现在白纸黑字签了两年离婚,他小子还想反悔是怎么的?” 尤伽见他越说越离谱,赶忙打断:“哎呀不是啦,最近我俩都太忙了,离婚的事……过段时间肯定会离的,离婚协议都签好了。” 尤伽还是选择了保密,要是说她为了帮褚铎稳固地位而保密离婚,蒋城准又炸毛了。 当初决定联姻的时候,尤惜时和蒋城是一万个不同意,但那会儿尤氏正处在一个大坎上,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拿到褚家的资源,是最优的捷径。尤伽最后是把婚前协议拿给两人看,拍着胸脯保证两年离婚,才得到父母不情不愿的应允。 婚后这两年,尤氏比之前更上一个台阶,成功跻身首城前列,尤伽的公司也发展极快,她其实不后悔。 “再忙也不能拖着这事,知道吗?哎呦,一想到你为家里做这么大牺牲,我和你妈妈真是茶不思饭不想的……” “别听他的,伽伽,你爸又胖了五斤。” 尤惜时很不留情面地拆蒋城的台,罢了,赶在蒋城反驳前再次开口:“伽伽,无论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但是一定不要委屈自己,好吗?” 尤伽用力点头。 想起尤惜时看不见,软着嗓音应道:“知道,妈妈。” 响起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尤伽拿下些手机,捂住话筒朝外喊道:“怎么了?” “小伽,饭做好了,要一起下去吗?” “好,稍等。” 尤伽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妈,爸,我吃饭去了,晚上再视频。” “好,多吃点啊,那天打视频,看你都瘦了。要是姓褚那小子对你不好……” “停,我会多吃的,他对我也挺好的。” 尤伽拦下蒋城的碎碎念后就匆忙结束对话,下床走到门口。 打开门,褚铎还站在外面。 他眼神扫到放在桌上的冰激凌,只一秒就将视线收回到尤伽脸上:“冰激凌好像化了。” 尤伽看了一眼,“哦”了声,随手扔进垃圾桶。 “确实。走吧,我饿了。” 褚铎眸光动了动,手指不动声色展平开来。 到餐厅时,乐绮已经在座位上了,依旧坐在右侧第二个位置。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这个座位安排,连佣人都会直接把乐绮的餐具摆在那里。 尤伽习惯性地往他对面走,正要拉开椅子时,忽然被褚铎按住动作。 “小伽,你坐前面吧。” 语毕,不由分说地拉开原本是他固定座位的椅子,轻按尤伽肩膀让她落座,自己则在乐绮对面坐下。 “吃饭吧。” 褚铎像大家长一样发出指令,但无人动筷。 尤伽看向他,还是那副瞧不出阴晴的样子。视线掠过另一边的乐绮,他双唇抿着,目光直白而不友善,盯着褚铎。 尤伽不想管他们,率先拿起筷子。 “菜要凉了。” 她的话才像是这顿饭真正的开关,餐具敲碰声渐渐密集。 “小伽,最近在忙什么吗?见你总是加班。” 席间,褚铎问着。 尤伽对他关心自己的工作略感稀奇,不过也没多想,随口道: “签了白慕知之后她的各项工作都要对接,再加上于婧的生日曲还没着落,大小姐天天跟我耍性子,最近主要就伺候这两位。” 第16章 “你太心软了。实在无法约束的员工,还是直接辞掉为好。” 褚铎声色淡漠地提建议。 尤伽瞪眼睛看他,哭笑不得。 “哪有那么严重?她就是公主脾气,但工作努力上进,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解约?偶尔跟我发发牢骚罢了,小孩似的,也不是真的闹,我在公司可不就是她的家长吗?” 褚铎不置可否,眉目间显然是不认同的意思多些。 乐绮突然插嘴: “什么生日曲?” “她今年年底要办生日会,想出一首单曲,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制作人。” “你应该认识很多制作人吧,怎么会难找?” “她是演员,本身音乐功底一般,很多制作人不愿意接。我这边也得控制预算,太好的请不起,太一般的又不想请,好几年才办一次,还是想好好给她准备,太敷衍的话会被舆论反噬。” 褚铎偏头看她:“是缺资金吗?可以跟我说,或者我直接帮你介绍几个这方面的专家,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你直接约的话,确实比较麻烦。” 尤伽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生日会本身就是免费的粉丝福利,基本没办法回本,我是商人,总不能做太亏本的买卖。这和钱无关,是公司对她的规划问题。” 乐绮若有所思地撑着头,眼里亮晶晶的。尤伽说话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她的嘴唇,跟着她双唇启启合合。 然后忽然来了句。 “不然你找我吧?” 尤伽一怔,下意识抬头。 褚铎也停下动作,眼风锐利扫去。 “干嘛这么惊讶?我也得工作呀,我妈把我卡都停了,我不赚钱吃什么?”乐绮后倚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指在桌上没有规律地轻敲,“我不走后门,先把简历和作品集给你,正常走面试流程,怎么样?” 尤伽心里微动,上下打量他两眼。 “你真能做?” “当然。而且……” 他手指一停,半扬起头,眯了眯眼睛,故意正对着尤伽念出后半句: “我便宜好用,一贯如此。” 一语双关。 尤伽瞬间明晰他在指什么,恨不能直接拿筷子戳进他那双调戏意味十足的眼睛。 “……面试流程我明天让助理发给你。” “是那位笑起来像兔子一样的姐姐吗?你给我留过她电话,不然我直接联系她?” 越说越过分了。 尤伽内心对他所剩无几的愧疚感即将被消磨殆尽,但也不想与他在这里争执,她不能保证以他的顽劣性子,会不会直接当着褚铎的面扯出他们那段往事来。 她实在懒得再与额外的人解释什么。 “不是她。我吃饱了。” 尤伽落筷,很快起身离席。 餐厅又只剩下两人。 乐绮的笑容在尤伽转身那一刻就消失了,他坐正了些,默不作声地重新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褚铎一动未动,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头顶。 “哥,你也吃完了?”乐绮夹菜时对上他冷厉目光,轻笑道,“还是你又想问,我怎么会有嫂子助理的电话?” 褚铎的手搭在桌沿,凝视半晌,缓缓收回,向后靠去。 目光向下望向乐绮,似有不解。 “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小姨说你性格乖张,让我好好约束你,我还只当你是和小时候一样叛逆,可你现在做的,已经完全超出了叛逆的范围。我不会一味容忍你,再如此下去,我只能请你离开。另外,小伽不像你,她是个有分寸的人,无论你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她都不会满足你。你好自为之。” 余音泯然,平静而威严。 乐绮看着褚铎起身,眼底终于藏不住愠色,火团烧红了眼眶。 他手上力道不自觉加大,要折断筷子似的攥得又死又紧,指骨处卡出钻心的红痕。 忽然,他手一松,筷子落地,几声声响闷重。 鼻音夹着冷笑。 “你们又不是真夫妻,让让我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绮梦 他要被撕裂了。 褚铎步子一僵,呼吸几乎停滞。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只是联姻吗?哥,没有感情的两个人不叫夫妻。你跟我说这些,不是因为你有多爱她,只是是你病态的占有欲,不允许事情脱离你的掌控罢了。” 话音将落,他又缓缓补上一句:“我还不了解你吗?” 乐绮的声音回响在房间里,褚铎逐字逐句在脑中过滤,紧绷的心脏才终于缓缓开始跳动。 但转瞬,他又像被触及了逆鳞,脊背绷直,森冷目光睥睨。 “你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你只是暂住在这间房子的外人,和我们的生活保持距离,是你唯一该做的事情。” “距离?我也想保持啊……” 乐绮站起身,与褚铎平视着,手指抵在桌沿。 “但每一个我能做什么的机会,都是你自己留给我的。” 褚铎有一瞬间,有种哑口无言的无力感。 他太习惯身居高位,从不会有人违逆他,从不会有哪个时刻让他陷入窘迫。 只有乐绮,总是像一颗钉子一样扎在他眼睛里,逼迫他惊慌,逼迫他痛楚。 他和尤伽确实是在装恩爱,甚至于现在这段夫妻关系,也是装的。 论起资格,其实,他没比乐绮强到哪去。 但褚铎永远不会承认会令他处于下风的事实。 “乐绮,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不要给她造成困扰,一旦你和她牵扯,传出去会损害她的名声,你应该清楚。” “放心,我比你更关心她。” 乐绮捡起地上的筷子,然后双手插兜,松垮着两肩,慢步踱到褚铎面前。 与他擦身而过时,乐绮停了一下,似有不屑地轻笑了声,换回不正经的语气,重复着方才的话: “我年纪小又不懂事,你就让让我呗,哥。” - 回房间后,乐绮和朋友开了个视频,关于刚刚收尾的项目又聊了些细枝末节的事,顺便把简历和作品集整理出来。 聊到后半程,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头也逐渐发昏,以为是晚饭吃得太少导致的,所以寥寥几句结束通话,准备早些休息。 洗完澡出来,乐绮一个脚步不稳,险些栽在墙边,才发现身体不太对劲。 拿出温度计量了量,果然,已经开始低烧了。 他翻出两袋药,冲服之后,调小空调风,缩回床上睡觉。药效来得很快,昏昏沉沉,他几乎没有意识到入睡的过程,便陷入了茫茫黑夜中。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模糊身影。 虚虚实实,影影绰绰,晃动着向他走来。 他又做了那个梦。 红裙摇曳,长发散落在冷白锁骨前,烟熏玫瑰香气浓郁而热烈,封住他的口鼻,捂住他的耳朵,蒙住他的双眼。 款步渐近,她几乎完全与他贴紧,两臂环住他身体,点点星火燎燃了浅薄衣衫,他被火团炙烤得皮肤滚烫,四肢百骸浸泡在冒着红色气泡的岩浆中。 他厌惧,痛苦,却在透过半透白纱觑觎到眼前人的瞬间,心悸到几近晕眩。 倏地,她将他推开,尖细高跟踩在他胸膛,将他狠狠按入火焰中。乐绮的鼻腔被岩浆充斥,灭顶的窒息感像绳索,在他身上缠出殷红伤痕。 他想挣扎,却觉得全身无力,血管中的血液仿佛全部受到了某种召唤,速度极快地流向一处。 直至被撑裂到要爆炸似的痛感袭来,老旧电视的雪花噪点涌入,病毒一般侵袭了整个世界,眼前火红被泼墨的浓重花白吞噬。 他要被撕裂了。 下一刻猝然惊醒。 乐绮眼眶欲裂,一动不动地盯死在天花板上看不见的一个点。 他紧抿着双唇,强烈的心跳砸穿了他的身体,无法衔接的呼吸自鼻腔带动胸膛,猛烈起伏,每一下都牵扯着浑身肌肉撕痛。 许久,许久,滚烫焰火才褪下去些,乐绮的手指几乎要将床单碾碎,缓缓松劲时,酸软痛楚顷刻窜入。 感冒带来的虚弱,让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以缓和后劲。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甚至于,可以称得上是经常。 尤其是,在与尤伽重逢之前。 波士顿那一夜后,他看到不告而别的尤伽留下的现金和纸条,瞬间就明白过来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剧烈的羞耻感充斥着他,他几乎作呕般将那些东西扔进了垃圾桶,厌恶、愤怒、不甘,汹涌情绪裹挟,他从没有那样痛恨过自己这副与尤伽缠绵过的身体。 可离开前,他还是把它们捡了回来。 他说服自己,这个仇总要报。 那1372美元现金,至今仍夹在他几乎从来不用的钱包里。那张写了姜春和电话的纸条,被他扔掉又捡回无数次后,早已褶皱得不成样子。 第17章 事情失控在两个月后的一个夜。 乐绮突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陌生的,唯独那抹红裙,那张他绝不会忘记的脸,那些轻柔又令人战栗的触摸,熟悉得刺痛神经。 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床单已经被他扔掉了。 乐绮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恶心。 他从没有被人那样侮辱过,可他对侮辱自己的人,非但没有深恶痛绝,反而做出这样的梦。在梦里,他被侮辱出了快感,他贪婪地陷在梦里不愿醒来,甚至,他迫切地希望一切都是真的。 他竟然希望尤伽能真实地、再次踩碎他的自尊。 两极的情绪在乐绮身体里疯狂碰撞,最终,将他搅得理智全失。 他给姜春和打去了电话,在面对对方询问时,沉默良久,只道出一句,要找她的老板。 “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这是姜春和的第二个问题。 乐绮答不出来。 他应该怎么说,说你的老板睡了我,我要找她负责任? 他不是那么卑贱的人。 还是说,他想见尤伽? 最后,乐绮也不知道自己打这个电话的初衷是什么了,只能小丑一般仓皇而逃,挂断了电话。 两年来,有关尤伽的梦越来越频繁。 他习惯了与它们共处。褚铎说得对,他就是一个龌龊的人,在极痛中获得极致快感,是对他的惩罚,也是尤伽赏赐他的奖励。 在尤伽之前,乐绮的性经历为零,连对异性动一点好感的心思都没有过。 所以他想,尤伽应该算是他的性启蒙老师,如此,在梦里缠着她…… 也不算奇怪。 - 胡思乱想着,再回过神来时,乐绮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尤伽的卧室门口。 病痛自下而上缓慢又扎实地侵蚀着他,他想自己可能是耗尽了全部力气才走来这里,饥饿和释放后的虚弱无疑是雪上加霜,接近一米九的个子,此刻只能无力地弓身靠在栏杆上。 很快,站着也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他后背紧贴冰凉,前身却被体温烧得快要冒烟,支撑不住地渐渐滑落在地。 现在是几点了? 十二点?一点? 他为什么要半夜三更,像个怨鬼一样坐在尤伽的卧室门口? 乐绮讥讽嘲笑自己,却没有挪动身体的意思。 眼前的门忽然开了。 尤伽熬夜看了些文件,听见门口有动静时还以为听错了,推开门一看,乐绮正一动不动坐在地上。 她吓了一跳,定睛才看清,他曲着一条腿,搭着胳膊,半死不活的样子,连她出来了都不抬头。 尤伽看出他状态不对,已经到嘴边的指责被她按下去,向前走了几步,试探问:“你怎么在这?” 乐绮的脑袋晃了晃,像是想抬起来,但最终失败了,垂得更低。 不说话,只摇头。 尤伽一靠近他就感觉有股热浪贴上皮肤,心下微惊,赶忙将手背覆上他额头试温度,另一只手则捧住他脸侧,抬起他的头看他的眼睛。 这一摸,才是真的惊到了尤伽。 他烫得能直接烧出一池温泉水了,眼里全是红血丝,眼眶都烧得通红,神色涣散,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怎么这么烫?”尤伽下意识蹲下身子,双手环在他脸颊,“吃药了吗?怎么不在房间休息,跑来三楼干嘛。” 乐绮还是一言不发,瞳仁似乎在尝试聚焦,好半天,才对上尤伽的视线。 尤伽眼见他要倒,连忙想扶他起来,但还是低估了自己和乐绮的力量差距,试了半天都没成功。 “你等着,我去叫你哥。” 尤伽甩下一句便要起身,还没完全站起来,就被一个大力拽了回去。 她猝不及防,险些栽在乐绮身上。 “乐绮!” 乐绮听到某些关键词,像被按下开关,精神开始回归。他牵着尤伽的手,又放回自己脸边。 尤伽半跪着,稳住身子,嗔怪又无语地看他。 “放开我,回去吃药,不行就叫医生来。” 乐绮虚虚勾起唇角。 他处在尤伽的视线下方,从她的角度看,男人在慢慢、慢慢地掀起眼皮,眼下连带着颊中被烧出一片粉红,大概是烧得痛,瞳仁水汪汪的,娇柔而楚楚可怜。 他偏了偏头,整个侧脸严丝合缝地放在尤伽手心中,自己的手叠在外侧,贪恋着她的冰凉体温。 嘶哑嗓音落入夜色。 “姐姐。” “我饿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错误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走廊尽头窗户半开,夜风湿热。 尤伽一阵酥麻,胳膊上浮起一层细密。 记忆又强行塞进她脑子里一点,那晚荒唐夜,乐绮也是这样,在她耳边不知唤了多少声“姐姐”。 这个称呼太危险了。 “叫什么呢?没大没小。” 尤伽瞪他,推开他手,站起身。 乐绮被推得歪斜,坐在地上缓慢抱住了双腿,抬起湿眼,笑得可怜。 “就是知道大小,才这么叫。你比我大,哪里叫错了吗?” 尤伽想反驳,突然反应过来,几乎脱口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是饿了吗,还能说这么多话?厨房里有东西,自己做吧。” “……我已经病成这样了,你还让我自己做饭啊。” “那怎么办?”尤伽鼻子哼气,“我又不会。” 说完,收回脖子,喃喃补了句:“你哥也不会。” “就没有什么能直接吃的东西吗?” “没有。” 因为褚铎的极致养生观念,家里没有任何速食产品,当天吃不了的饭菜也会立刻处理掉,绝对不会过夜。 尤伽有时候半夜饿了,都得吃两个冰激凌填肚子。 乐绮头疼得厉害,实在没力气和尤伽开玩笑了。 他右手撑地,试着站起来,腿上过电一样阵阵酸痛,费了好大力气,终于站稳在栏杆边。 “姐姐,你帮帮我吧。”他看向尤伽的时候,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我教你,你帮我下个面就好。” 尤伽将信将疑地指了指自己:“你确定?” “嗯。走吧,我真的好饿。” 乐绮说话时有气无力,虚弱得有了些小孩样。 尤伽犹疑重重,但是看他撑着栏杆又捂着胃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扶住他胳膊。 “你不怕食物中毒就行。” 路过褚铎房间时,尤伽忽然觉得身后有股冷飕飕的风刺过。 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放轻脚步,回头瞥了一眼。 房门依旧紧闭。 她没在意,与乐绮一路下到厨房。 “先拿一点青菜,什么都行。” 乐绮靠在流理台上,离案板不远,口述指挥着尤伽。 尤伽打开冰箱门看了看,皱着眉挑出两根油菜。 “这个行吗?” “行。有西红柿吗?” “唔……有。” “一个就行。两颗鸡蛋。” 备好东西,尤伽按乐绮叙述的步骤,先洗了菜,然后切了西红柿。 她第一次拿刀,手指握在刀柄的最尾部,离刀刃远远的。 乐绮忍不住笑:“放心,慢点切,切不到手。你这样拿反而不稳,握这里。” 他轻握刀,扶着尤伽手背,帮她调整了位置。 “西红柿简单切切就好。” 尤伽不自觉地把嘴唇抿起来一半,脸上比手上还用力。几刀下去,西红柿汤汁铺满案板,歪七扭八的碎块大而不均,七零八落躺着。 “再切一点葱花,拿一个碗,这些调料,盐、生抽、醋、胡椒粉、香油,你看着放。” 乐绮的语气里满满都是信任,尤伽被他几句轻声细语哄得不由自信起来。 调好料汁,又去开火。 “鸡蛋要擦干,煎一下。” 尤伽对着已经热了的锅犹豫了会儿,决定快刀斩乱麻,飞速将手里的鸡蛋磕在锅沿。 意料之内的迸溅瞬间扰乱她的神,不等尤伽躲避油点,一双滚烫的手就拽住她胳膊,将她扯了过去。 乐绮站在她身前,因为用了力气,止不住咳嗽起来。 油锅噼啪作响。 “你别在这了,去餐厅坐着。”尤伽伸手转过乐绮,看到他额头渗出虚汗,皱眉,“步骤我都记住了。” 她指着台子上的东西,将乐绮教她的复述一遍,临了柔声问:“对不对?” 见乐绮迟疑地点头,她没有给他继续坚持的机会,往门外推他:“你在这添乱,鸡蛋都要糊了。快走。” 乐绮定了定,站稳身。 “好,那麻烦你了。” 尤伽随口应着,赶忙去翻蛋。 第18章 乐绮虽然离开了厨房,但还是不放心,拖着椅子坐到了能看见尤伽的地方。 她手忙脚乱,做每一个步骤都要双手完成,思考一会儿才能接上下一步,但也真像她说的,一步都没落下。 乐绮算着时间,鸡蛋大概是焦了,面也有些软了。 可空气里依旧飘起面汤的香气。也许是他太饿了,他甚至能想象到这碗面入口时唇腔内壁被烫到的痛感,夹杂着香油醇香,裹挟他的味蕾。 平淡而幸福的味道。 眼前的尤伽慌乱而毛躁,可在乐绮眼中,依旧很有魅力。 她穿了件香槟色睡衣,宽松的款式隐去线条,只露出两条白皙的手臂,还有一对漂亮的美人骨。 她不是纤细到让人担忧的身材,恰到好处的肉感给予她坚实有力的身体,手臂用力时绷出常年健身换来的肌肉纹路,隐没的力量感呼之欲出。 她总是能将一切掌控得毫不冗余,不会太胖也不会太瘦,不会太羸弱,也不会练到过头。 一如她的事业。 亦如她的人生。 乐绮想,自己在她心里,会是什么定位? 她会如何掌控与自己的关系? “好了!”尤伽关掉火,语气难抑骄傲,“也不是很难。” 她将堵在门口的乐绮撵走,然后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喷香扑鼻,在刚过凌晨一点的时间,一抹红绿鲜艳诱人。 “尝尝。” 乐绮挑起几根面,入口,果然与想象中相差无几。 “很好吃。你很有天赋。” “真的吗?” 尤伽也尝了一口,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做的,心中滤镜颇厚,再加上确实饿了,她也觉得比想象中好吃。 乐绮刚要说下一句,就被咳嗽堵了回去,咳得厉害时,前胸后背都被扯得生疼,眉毛几乎拧在一起,眼眶又湿润起来。 尤伽见状,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 “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放到他手边,见他扶着桌边难受地埋下头,尤伽不免疑惑出声。 乐绮说了声“谢谢”,喝水润了润嗓,才淡淡回答。 “被人气的。” 尤伽咋舌。 她自然知道这个“人”指的是谁。 又吃了几口面,尤伽才口齿不清地接上话:“你别总跟你哥吵架,他最近忙,公司也不太顺心。” 乐绮握着筷没动,看她。 “心疼了?” 尤伽听见这几个字,无语极了,低下头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他,专心吃面。 然而这种沉默在乐绮看来无疑是一种默认。 他翻出压在碗底的鸡蛋,从中间戳烂,把煎焦的黑色部分剔掉。 语气渐冷。 “我不会让你为难,至少在你离婚之前,我不会越界。但是,我与他之间,我不能保证。” 尤伽两指一抖,挂在筷子上的面滑了下去。 她定神,状似轻松回问: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离婚?” “你喜欢他吗?” 乐绮答非所问,突兀的问题僵在空气中。 尤伽的食指往回用力扣紧,指节隐隐作痛。 “喜欢啊。”她荡起轻松的笑,“不喜欢我干嘛和他结婚。” 乐绮紧盯着她,烧出一圈红晕的眼睛像是蒙尘的血月。 “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长得帅。” “还有呢?” “有钱。” “这样的男人你认识得少吗?” “所以啊,这样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可我只喜欢他。为什么?大概因为他是褚铎吧。” 尤伽的谎话永远说得真假掺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不见丁点畏缩。连徐苓都说,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看不出她撒谎。 乐绮当然信了十足十。 他嘲意尽显:“可他不喜欢你。” “哦。” 乐绮几乎要把尤伽的脸看穿一个洞。 久久,久久,久到面渐渐坨成一块。 他终于败下阵来:“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尤伽吃掉最后一根面,碗里除了面汤,只剩下一个完整的蛋清,“乐绮,如果你觉得因为我们睡过,所以我们就有了抛开叔嫂身份之外的牵扯,那我告诉你,你想错了。” 她站起身,拾起碗筷,俯视着仍旧目视前方的人。 “那只是一次对我们毫无影响的错误,即使中间有误会,但本质都是你情我愿的享乐。你说我欠你的,不,乐绮,我什么都不欠你。” 毫无影响? 你情我愿的享乐? 尤伽的字字句句如剔骨刀削过,乐绮痛到失声,浑身麻而僵化,唯有心跳越发剧烈,像密集的鼓点催化着他所有情绪。 日日夜夜,那些令乐绮辗转难眠的梦,那些他越想忘掉就记得越深的触感,那些他无比厌恶又无法自控的瞬间。 还有,回国后偶然看到照片中褚铎身侧嫣然浅笑的她时,感受到的巨大的背叛感。 一切的一切,如夜幕下的浪潮,汹涌,危险,瞬间翻没他所有理智。 她说,他们于她,毫无影响。 只有他愚蠢地、顽固地、卑劣不堪地,渴求她的垂怜。 幻想她的拯救。 乐绮放下筷子,忽然站起身,撑着头晕目眩,几乎是两眼发白地绕过桌子,拦住正走出厨房的尤伽。 他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几欲开口,愤怒、积怨、恶语相向,他急切地希望自己至少能说出点什么。 可在他听到尤伽被他攥疼的轻声痛呼后。 在他渐渐恢复视线,入眼便是尤伽蹙着双眉、幽怨地看他后。 乐绮仍旧,说不出任何。 他仍旧一败涂地。 手劲骤松,乐绮肩膀轻撞在墙上,垂头,哑声卑微。 “怎么毫无影响?我已经……忘不掉你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回溯 我睡的是乐绮。 尤伽扫一眼微微泛红的手腕,揉了揉,目光平静抬起,落在乐绮身侧虚空。 “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尾音落下,她绕过一动不动的乐绮,穿过餐厅向外走。 乐绮被留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直到无法支撑,身子滑在地上。 视线逐渐模糊。 - 第二天一早,尤伽在上班前看到了乐绮的消息。 乐绮:【这两天我可能没办法面试,简历和作品集直接发你邮箱了,里面有我之前录过的一个介绍视频,如果病好之后赶得上的话,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尤伽看完这句话,直接锁屏把手机扔进包里,没有跳转邮箱。 结果又是一震。 她再次拿出手机,解锁。 乐绮:【昨天晚上有些不清醒,抱歉说了让你为难的话。】 尤伽这次视线多停留了两秒,盯着左侧的黑色剪影头像,咬了下唇。 点开文字框输入。 尤伽:【好好休息。】 切到通讯录,往下滑,拨出了一个电话。 简单交代几句后,尤伽挂断,出门上班。 褚铎昨天没有睡好,今天难得起晚了些。吃早餐的时候,他问了佣人一句,得知尤伽已经上班去了。 “乐绮呢?” “乐小少爷还没起。” 他“嗯”了声,拿过一边腕表,听到厨师在厨房“咦”了一声。 另一个做事的阿姨接话:“怎么了?” “冰箱里好像少点东西。” “哦,昨天晚上可能褚总和夫人煮面吃了吧,我早上来看到水池里有两个碗,顺手就洗了,忘跟你说了。” “这样啊,我就说嘛,我这记性杠杠的。” 褚铎不小心比平时多扣了一段,腕表瞬间勒紧手腕,冰凉表扣夹到了皮肤。 他眸色深不见底,冷静地解开,重新戴好。 从玄关处拿了车钥匙,正要推门时,门铃忽然响了。 褚铎看了眼门侧的智能屏,剑眉微动。 门开后,齐珩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褚铎给他开门,准备好的寒暄顿在喉咙,气氛一时僵住。 “齐医生,有事吗?” “啊,褚总,夫人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乐小少爷病了,让我来看看。” 齐珩是褚铎的家庭医生,尤伽住进褚家两年,一次都没有找过他,接到她电话的时候,齐珩比谁都稀奇,连忙放下手里的事,提着东西就赶来了。 褚铎听过他解释,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目光近乎无情,齐珩对上,瞬间觉得九月的秋老虎都打了蔫。 他站在门口,没有挪步,齐珩进也进不去,退又没法退,尴尬得只能攥紧手里提箱。 “褚总?” 僵持不下,他实在忍不住出声提醒了句。 “进来吧。” 褚铎往前迈步,把通道让开。 第19章 齐珩赶忙与他交换位置,还没等说什么,门就被重重关上,险些撞了他刚扭过去的头。 “……” 真是没有一分钱是好挣的。 - 忙到下午,尤伽才想起乐绮的邮件。 打开邮箱,没点开,直接转给姜春和,顺便发了条微信。 尤伽:【查收一下邮件,是制作人简历,你审核之后转给负责人,合适的话过段时间安排面试。】 发完之后尤伽又处理起其他邮件来,刚回复了两个,就被不打招呼的推门声打断。 随之而来的还有姜春和标准的嗲音:“尤总!这这这,这不是你小叔子吗?” 尤伽皱眉抬头,看到一脸花痴的人端着电脑往里走,眼睛锁在屏幕上,连路都不看。 “能不能敲门?”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姜春和把正播放视频的电脑放在尤伽面前。 她略略扫过,看到视频里的乐绮穿着简单清爽的学校文化衫,在做自我介绍。 他的语调听起来比平时要高一点点,更有少年气息,吐字清晰,笑容随和大方,敛去很多乖张不羁。 又回归了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模样。 尤伽按下暂停,抬头。 “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他好厉害啊!” “学校吗?圈子里伯克利毕业的也不少,何必大惊小怪。” “不是不是,你有听过他的作品吗?作词作曲和演唱都是他一个人哎,比很多成熟制作人的作品都要好!” 说着,她就点开了一个音频。 尤伽还想说什么,但很快,没有前奏的音乐响起,乐绮清透澈净的嗓音不由分说入耳。 微张的唇定在空中。 她不算专业,但也能听出这首作品非常完整流畅,鼓点丝滑,中段部分加入爵士乐和声变化与电子合成器铺底,整体层次分明,风格独树一帜。 乐绮的声音更接近男中音,稳定而不沉闷,自然音区宽广,搭配这首小情歌的曲风,更显温暖。句尾自带胸腔嗡鸣,偶尔闪现少年的清亮声调,很是抓耳。 尤伽不得不承认,乐绮的确有些本事。 他在唱歌时仿佛换了个人,就像那晚她偶然窥到他工作时的模样,认真、专业,仅仅听过几句就能听得出他灌入其中的炽热。 ……还真挺适合做于婧的生日曲的。 “怎么样,老板,是不是惊呆了?” 尤伽回神,眼神撇离屏幕,语气淡淡:“让负责人去听,他们说了算。” “嘁,还不信我,”姜春和撅了撅嘴,“我敢说,他们要是知道这是你小叔子,准让你想方设法把人留下,可千万不能便宜了别家。” 尤伽不语,神思飘远了些。 姜春和见尤伽半天都不说话,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疑惑:“老板?” 尤伽捏了下小指,推开她电脑,重新握起自己的鼠标,状似随意地问:“你两年前有接到过一个波士顿的电话吗?” “波士顿?”姜春和歪头看向天花板,仔细想着,半晌,“啊”了一声,“好像还真接到过,一个男的打来的,说要找你,我问他干什么他就挂了……等会儿,那个声音!” 尤伽不自觉掐紧手指,指甲嵌到掌心里,脊背绷紧。 面上却不显,视线停留在电脑一角。 “什么声音?” “我就说怎么总觉得你小叔子的声音好耳熟,好像就是那个打电话的人,因为声音太好听了,所以我当时印象很深。” 尤伽重复点开一封邮件两次,又再次关掉,嘴上已经在赶客:“你听错了。一会儿的会是三点吗?先去准备一下会议室吧。” 姜春和脑子里还在想着电话的事,被尤伽下派了任务,机械地抱起电脑往外走,边走边嘀咕:“真的很像啊,波士顿……伯克利不就是在波士顿吗?老板……” “快去。” 尤伽打断她的臆想,再次下达逐客令。 终于把人送走,尤伽呼吸顺畅了些。 还没容她思考什么,电话就响起来。 看了眼备注,她弯眉一笑,闭眼接起。 “小苓?” “伽伽,晚上一起吃饭吗?” “好啊,吃什么?” “城南新开了一家意大利菜,去尝尝?” “行,你把地址发我,我直接从公司去。” “好,晚上见!” 挂断电话,尤伽看看时间,起身准备去开会。 结果门又被突然推开。 “老板,我想明白了!你能留我电话的人,要么是工作上的,要么是你睡过的,如果是工作联系不至于我问一句就挂了,所以——你睡了你小叔子?!靠啊,怪不得他知道我名字,这是什么超绝刺激的家庭伦理大戏……” 尤伽两眼一黑。 “你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吗?” 姜春和“嘿嘿”一笑,满脸不怀好意:“放心,外面没人。老板,我绝对不会给你传出去,我嘴包严的。” 以尤伽对姜春和的了解,倒是不担心她出去乱说话,但还是走过去,拿本子轻轻在她脑袋上一拍。 “你也就这种时候最聪明。” - 见到徐苓的时候,她已经拿手机拍了九九八十一张自拍了。 “伽伽!这个位置光线太好了,快来拍照。” 餐厅位于顶层,有一片很大的天空花园,坐在大落地窗边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开得正艳的花丛,落日余晖慷慨倾泻,铺了满室粉橘暖光。 但尤伽今天有些头疼,实在没心情赏景。 她摆摆手,略显疲惫地坐在徐苓对面。 这家店还没有正式开业,老板是徐苓朋友,特意为她们开了门,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她们两人。 “怎么这么累啊?最近很忙吗?” “有点。” 尤伽喝了口花茶,随意点了几个菜,然后靠在窗户上放空。 “新生公司是这样啦,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公司下个季度还想找于婧代言呢,她现在也算是打开小花市场了。” “那我先谢过徐老板了。” 徐苓见她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放下了手机。 “不对劲啊,你不是工作越忙越起劲吗?怎么这么颓丧?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尤伽没说话,徐苓倒是自己想起来个事。 “哎,说起来,两个月之前你不就说要离婚了吗,我这都去国外考察一个月回来了,你怎么还没离?” 刚在公司应付完姜春和,尤伽实在不想再编说辞来应付徐苓。于是她躲开眼神,含糊道:“有些情况,不好说。” “不好说?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你俩不会反悔了吧?还是说——已经离了?” 尤伽突然很佩服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这么明察秋毫。 她撇撇嘴:“这可是你猜出来的,不是我说的啊。” “真离了啊?那怎么还藏着掖着的,连个新闻都没见到。” 于是尤伽简单说明了情况,倒没有说褚铎公司最近不安生的事,只说他那边没时间应付爷爷旧部,所以暂且保密。 “啊?那得保密多久啊?你还在他家住着?” “是啊,我也想赶紧结束……” 尤伽后仰在椅背上,脖子向后折,看着天花板,怅然。 “怪不得一点水花都没有,我还以为我断网了呢……哎,你看眼群聊,司镜发消息了。” “她从马来西亚回来了?” “嗯,说是刚落地,让我们下周把时间空出来,她要办生日宴。” “是通知还是询问?” 徐苓眼神很肯定:“通知。” “那没空也得有空。”尤伽轻笑,“在哪?” “城北公馆。” “这么大阵仗?” “听她意思,比去年还要热闹。” “也好,我是该放松一下了。离了婚还得装已婚人设,谁有我日子过得苦。” “嘶,听着是挺无聊的。你那个不正常的小叔子呢,还在你们家住着吗?” 提起乐绮,尤伽沉默了一下。 转而突然想起什么。 “你不说我都忘了,给司镜挂个电话,我有事找她。” 徐苓不明所以地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 “苓苓,这么想我呀?一秒钟都不能听不到我的声音……” “成司镜,我问你,你知道两年前在波士顿那天晚上,你带我进错房间了吗?” 成司镜听到是尤伽的声音,还十分严肃地喊她的全名,愣了一下。 “伽伽?你俩在一起呢?” “回答问题。” “唔……后来那个姐姐确实打电话来问我怎么没去,我才知道她安排的人那天晚上一直在隔壁等,是我看错房号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第20章 “哎呀,当时咱俩不是正在外面玩呢嘛,我就给忘了。怎么了?你那天睡了不该睡的人了?” 尤伽冷笑一声。 “何止。我睡的是乐绮。” 比成司镜先反应过来的是对面的徐苓。 她几乎是尖叫一声—— “啊?!” 就在两人的连环追问不停歇袭来时,尤伽的手机震动一声,她打开,一条更令她头疼的消息弹了出来。 褚铎:【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尤伽刚打出“不用”两个字,手机又震了一下。 褚铎:【我订了餐厅,一起吃晚饭吧。】 第18章 歪念 来接嫂子回家。 尤伽简短回复了褚铎,说她正在和徐苓吃饭。 话题却没有如预料一般结束,紧接着,又进一条消息。 他问了她的位置,表示她们快结束的时候来接她去一场音乐会。 尤伽心中略有诧异,褚铎不是被拒绝仍会坚持的性格,转念一想,大概是有什么应酬必须要她出席。 非必要时,褚铎不会强求尤伽做什么,所以他需要尤伽时,她一般也不会多问。久而久之,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独特的默契。 尤伽想与徐苓说此事,结果发现她还在揪着乐绮的事不放,伙同电话那边就要杀过来的成司镜问个没完。 尤伽一个头两个大,干脆让褚铎早点来,趁早逃离这两个可怕的女人。 二十分钟之后,餐厅入口处又有了动静,尤伽回头看去,褚铎穿着白日工作时的深灰色衬衫,外套对折叠好搭在手臂上,徐徐向两人走来。 面色依旧不见丁点情绪,冷淡得像个假人。 徐苓看见他之后,眼神忍不住往他头上瞥,表情更加古怪。 “徐小姐,好久不见。” 他站在尤伽身侧,微微颔首向徐苓打招呼。 徐苓赶忙起身,想回句客气话,但上下嘴唇打了架,愣是一时没想出来该怎么称呼他。 直到尤伽瞪她,她才回神。 “褚总,来接伽伽?” “是,她很喜欢的一个乐团今晚有一场演出,徐小姐要不要一起?” “不了不了,你们夫妻二人世界,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徐苓使劲朝尤伽使着眼色,全被尤伽的白眼挡了回去,“伽伽,你去吧,我还要跟老板打个招呼。” 尤伽轻叹一声,起身。 “那我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半面玻璃的观光梯内,尤伽拎着外搭休闲西装,眼皮半阖,斜靠在扶手上。 “开你车吗?” “嗯,让林奇把你的开回去。” 尤伽不语,算是默认。 落座副驾,尤伽将包和外套放在后座上,系好安全带,调整座椅微微后仰,闭上了眼。她这几天莫名有些烦躁,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刚才又被徐苓提着耳朵讲乐绮那点事,现在实在头疼得很。 “我想睡一会儿,到了你叫我吧。” 褚铎从车内储物格拿了安神的香薰片出来,换掉了原本的檀香香薰。 薰衣草香气逐渐充盈车厢,音乐也换成了低缓的轻音乐,很快,尤伽便有了睡意。 但刚刚入眠,她便被轻轻拍醒。睁眼,发现已经到了。 尤伽此刻显然更想继续梦乡,清醒过来后,好一会儿都不想动。 褚铎耐心等她:“要喝水吗?” 尤伽接过拧好的瓶装水,润润嗓,才下定决心般淡声:“走吧。” 这个乐团最近在全球巡演,尤伽前段时间去江城出差时其实已经看过一场了,她不算是忠实乐迷,只是闲暇时喜欢听听音乐会解闷,谈不上专业。所以首城这场,她原本不打算看的。 演出一票难求,听褚铎的意思他也是今天才托人办的,能在这么短时间拿到vip包厢票,首城之内恐怕也没有几个人。 包厢里空调开得很足,尤伽把外套披上,与褚铎隔着桌子坐下。 她身体不适,只能强打精神,扫了一眼曲目单,算着还有几首结束。 撑到后半程,依旧没有第三个人进来。台上正演奏到节奏很快的一首作品,各种打击乐的重音急促而有规律地响起,尤伽感受不到丝毫音乐美感,只觉得是在给跳动着疼的太阳穴打节拍器,音乐越快她越疼。 她侧头看向褚铎,正欲开口询问他今晚到底是什么场合,却见他拿出震动的手机,抬手示意她稍等,然后便退出包厢去接电话了。 没一会儿,包厢门再次打开,尤伽以为是褚铎回来了,结果回头一看,侍者端着醒好的干红走了进来。 尤伽头更疼了,不禁用手撑着头,无奈闭眼。 褚铎回来后,正看到她神情不耐地抱臂坐着,手侧酒杯一动未动。 他在原地停了一下,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片刻,转身带上门,回到座位。 “不喜欢吗?” 尤伽方才有些出神,听到声音下意识看过去。 对上褚铎温和目光,她顿了下,摇头。 “不是。我有些不……” “要尝尝吗,这款应该不太常见。” 褚铎把尤伽的酒杯举起来,递到她眼下。 她看了看杯中晃动着晕开的深色酒红,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有种粘腻的血感。 像要把她卷进漩涡里,无声吞没。 她没有接。 “我不太舒服,不是很想喝酒。还有其他人要来吗?是私下聚会,还是有生意要谈?” 尤伽任由褚铎的手臂举在半空,抬起头,直视着他平声道。 褚铎眼神微动,他收回杯子,转了半圈,放下。 “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 尤伽几乎脱口而出:“那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褚铎回望她,没有回答问题,转而问:“是哪里不舒服?” “头疼。这里太闷了。” “不然我带你去吹吹夜风?也许会好一点。” “褚铎。”尤伽严肃了语气,连名带姓叫他,“你今天怎么了?” 褚铎指腹摩挲着杯柄,神色和声音都掩在昏暗中。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我们难得有独处的机会,所以我特意带了这瓶酒。可是你好像不喜欢,小伽。” 一曲结束,灯光变幻,滑过褚铎眼睛的瞬间,尤伽似乎看到上面蒙着一层沉雾。 说不清,道不明,陌生而冷漠。 “为什么要独处?我们离婚了。” “离婚了,所以必须划清界限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尤伽一字一顿,语气逐渐加重,“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回去了。” 她还未动身,听到褚铎似乎轻笑了一声。偏头看去,男人薄唇一侧微勾,那层雾被吹散了,露出眼底暗流翻涌,神情却仍是平静无波。 “急着探望病人?” 尤伽一时未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缓了半刻后,眉毛毫不掩饰地拧在一起。 她感受到了切肤的冒犯。 “褚铎,别太过分。” 话落,尤伽起身拎起包,离开了包厢。 - 不久便是成司镜生日。 尤伽下班回家换了身衣服就去往城北公馆,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推开沉重的大门,入眼便是人头攒动,灯红酒绿,好不热闹。 她穿过人群,找着徐苓和成司镜。 鼓点强劲的音乐敲击着尤伽的神经,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酒气,肌肤蹭触,体表温度逐渐攀升。 这样的场合,她实在久违了。 “伽伽!” 徐苓在二楼栏杆处使劲往外探出身子,扯着已经半哑的嗓子喊她。 尤伽招手示意,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走。 成司镜正和几个男男女女开着一轮游戏,只来得及和尤伽打个招呼,让徐苓先带她玩。 尤伽找了个相对人少的位置,拿了杯酒,方才来得急,她正渴得要命。 “伽伽,怎么才来啊。” 徐苓穿了一件挂脖抹胸,牵着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男生坐在尤伽身边。 “下午去新星签约了,刚结束,庆功宴都推了。” “真签了?签了多少?” 尤伽右手伸出手指,在徐苓眼前晃晃。 “真牛啊尤姐,这么成熟的大平台都能让你挤进去分一杯羹。” 徐苓由衷赞叹,放下杯子给尤伽呱唧两下。 尤伽摆摆手:“面子是褚铎的,钱是家里出的,我充其量……就是个代理人的作用。” “跟我还谦虚,没劲。不过新星老板不知道你俩离婚的事吗?” “不知道,明里暗里提了几次褚铎,我没有正面回答,看他们理解了。” 尤伽使了个眼色,聊到离婚话题还是有些敏感,徐苓也很心领神会地把身边人都撵走了。 “那以后消息公开了怎么办?” “签都签了,能怎么办。我也没有骗他,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第21章 新星是国内体量最大的传媒平台,尤伽早就有入股的想法,为以后尤氏的宣传铺路。半年前借褚铎的关系和新星老板搭上线,她知道这笔生意能谈下来其实是靠褚铎的身份,但对她来说,只要能做到,无所谓过程。 “行,那今天顺便给你庆功了,我去叫司镜。” 徐苓是个闲不住的,一溜烟人没了影,尤伽无奈,推了推手边已经空了的杯子,抬头随意扫了眼。 正好看到刚才那个小男生还站在不远处,他手边就是一排新的酒,尤伽勾了勾食指,示意他拿酒过来。 男生很有眼力见,拿了酒,还带了冰桶,恭恭敬敬放在尤伽眼前。 她笑笑,正要给他腾位置,却没料到人放下酒就后撤了两步,腼腆着笑。 “尤总,您慢用。” 说完,转身就走了。 尤伽不免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成司镜找来的人,不会不懂事,见他方才贴着徐苓的样子,很明显懂业务,怎么见了她就绕道走了? 尤伽一头雾水,兀自待了一会儿终于察觉不对。不少与那个男生一样负责热场的人,从她跟前路过都会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尤总好”,但就是没一个往她身边走的,打完招呼全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哎,你怎么还一个人坐着呢?没有喜欢的呀,叫司镜再给你叫。” 徐苓咋咋呼呼地拽着成司镜过来了。 尤伽郁闷极了:“我还想问呢,他们见了我都跑什么呀?” 成司镜一听就不乐意了,她组的场子,哪有怠慢朋友的道理,立刻窜了火跑去找人兴师问罪。 结果没一会儿,一脸戏谑地回来了。 “问清楚了,还真不能怪人家。你顶着‘褚太太’的名头,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跟你扯上关系啊。” 尤伽听得两眼一黑,扶额无语。 “好有道理。”徐苓不嫌事大地插嘴,“你家褚总……现在确实有点惹不起。” “少说两句吧,伽伽都要上火了。” 成司镜嘴上安慰尤伽,实际却忍笑忍到咳嗽,和徐苓一起十足十两张看戏的脸。 “这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离完?”尤伽灌了杯酒,忿忿不平,“我还要无聊多久?” “确实是苦了你了,空有单身女人的身份,享受不了单身女人的乐趣。” 成司镜盯着尤伽愁容看了会儿,眼睛眯起来,小脑瓜里显然转起了不正经的主意。 果然,下一秒就听她道: “其实也没那么无聊,你家里一个前夫一个炮/友,还不够刺激啊?” 尤伽听了,头更大了:“我和褚铎已经离婚了,我是不会吃回头草的。至于乐绮……” “乐绮怎么了?” 尤伽想了想,耸耸肩,摇了摇头。 “更算了。” “他不行?” “不行”两个字被成司镜念得格外重。 “哪跟哪啊。”尤伽拿指尖戳她,“就是太麻烦了。” “我不懂,这不是现成的乐趣。” “他跟褚铎毕竟是兄弟,牵扯太深实在麻烦。我最怕麻烦。” 上次夜宵后,与他讲明界限也是为此。 尤伽不愿和两个有血缘关系的男人纠缠不清。 但到底是被成司镜的话撩动了心思,尤伽脑海中开始不断闪过乐绮的脸,每喝一口酒,就闪一个画面。 笑的,不笑的,生气的,闹别扭的,眼眶通红又湿润的。 可想来想去,末了,她还是挥散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想法。 到最后,心里那一点点动摇变成了可惜。 可惜,他如果不是褚铎的弟弟就好了。 - 尤伽和他们玩到后半夜,酒喝了不知道多少轮,酒量颇佳的人也有些半醉了。 中途,来了个电话,她没看,直接接起来。 “喂?” 那边顿了顿,才回。 声音有些冷沉。 “你喝酒了?” 尤伽拿下手机来,看到屏幕上“乐绮”两个字,又放回耳边,“嗯”了声。 “很晚了。”乐绮的声线柔和下来,“还不回家吗?” “一会儿就回。” “有人接你吗?” “不知道。” 乐绮叹了口气。 “在哪?” “我吗?城北公馆。” “知道了。” 电话挂断,尤伽没太在意,和游戏桌上的人说了声抱歉,就又抽起牌。 只是没想到,半小时不到,乐绮真的站到了她面前。 她半靠在沙发上,狐狸眼半眯着,混乱的灯光在她眼中变成细细闪动的条纹,令人晕眩。 她就那样仰着脸看他,红唇湿润,一言不发。 周围有人认出了乐绮,顿时与旁人交头接耳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场子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乐家小少爷来了。 有个看着与乐绮还算熟络的男生走过来,拿肩膀一撞他。 “乐绮,你怎么来了?” 乐绮的视线始终落在尤伽身上,唇角弯了弯,和声答: “来接嫂子回家。” 语毕,不管旁人眼光,弯腰朝尤伽伸出手。 成司镜和徐苓自然一听说这边的热闹就往过赶,到时正好听到这句话,恨不能把对方大腿掐红了才没笑出声来。 成司镜凑过去,与尤伽附耳。 “跟不跟你‘小叔子’回家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尤伽低下头,坐起身,手撑了下沙发,站了起来,没有理睬乐绮扶她的动作。 嘴里只道:“没劲。” 她朝身后挥挥手,示意成司镜和徐苓先撤了,脚下飘忽地往外走。 没两步,胳膊上覆上一只冰凉的手,薄茧磨在光滑肌肤上,微硬又痒。 长发盖住尤伽侧脸,她不易察觉地扬了扬唇,转瞬又落下。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乐绮车上。 乌云盖顶,月色朦胧不清,灰蒙蒙的夜雾包裹着跑车亮起的灯柱。 实在是个人影难分的坏天气。 乐绮俯身将尤伽的安全带系好,正要回位时,被托着腮不知道想什么的人忽然伸手一拽。 险些栽在她身上。 夜风习习,凉意钻骨,乐绮却能感受到体温如有实质般陡然飙升。 他听到自己急迫加速的呼吸拥挤地撞在两人之间,想动却动弹不得,被尤伽两根手指勾着,似牢狱压顶。 “怎么了?” 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完全依靠本能在带动声带。 尤伽终于正眼瞧了他。 就着夜色,仔仔细细、不声不响地瞧他。 眼尾泛了一圈红的人,沾了雾气,点点水珠挂在睫上,衬得一双桃花眼真是可怜又勾人。 尤伽那点不安分的心思借着酒劲,又窜了出来。 乐绮着实生了张一顶一的脸,也许是褚铎看腻了,她现在觉得,乐绮似乎更合她心意。 身材也是没得说,光是靠近,她就能看清单薄衬衫下隆起的肌肉形状。 又会唱歌。 还会叫姐姐。 真是可惜。 “到底怎么了?” 乐绮实在忍不住,又问了声。 一声长叹,尤伽把心里那点想法真情实感地舒了出来,末了,凑近他的唇,停在咫尺,不无遗憾地真诚道: “要是真能和你玩就好了。” 乐绮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耳尖先“噌”地红了。 他一把推开尤伽,回过神,快速喘息着。 上下紧绷,血液倒流,乐绮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方才喷涌的欲望。 不可置信的眼神迟缓转回尤伽身上。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无疑是在凌迟他的尊严。 像那无数次熬人的梦一样。 凌迟着,兴奋着。 他又一次臣服在她的欺辱之下。 乐绮的嘴唇微张,想问她什么意思。 但尤伽已经恢复了理智,有些后悔脱口而出的真言。 为免麻烦,她干脆半翻过身,合上眼睛,装起了醉。 嗓音温吞。 “回家吧,老公。” 作者有话说: ---------------------- 这周还是随榜更,明天不更哦~ 第19章 救场 耳边温热。 怔愣之后,乐绮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又将他认成了褚铎。 急速上升的体温骤降,撞在脸上的冷风吹醒他一切不合时宜的幻想。 心跳几近病态地回归平常。 甚至越跳越慢。 乐绮将方向盘攥得死紧,眼睛紧盯着尤伽呼吸起伏的鼻翼。 有一瞬间,他有一种冲动,想扯紧她,让她好好看清他到底是谁。 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做。 比起愤怒,他更害怕。 他至今仍记得那晚在纪家别墅,尤伽发现他不是褚铎后,眼神中瞬时切换的失望和抗拒。 第22章 冷漠而无情。 深呼吸几次,乐绮僵直着转正了身子,系好安全带,合上敞篷。 踩下油门疾驰而去,低吼车音消失在无人街道。 - 到家时,尤伽自己醒了过来。 朦胧看了眼周围熟悉而静止的景物,她揉揉眼睛,瞥向一旁静默坐着的人。 “到了?怎么不下车。” 刚刚睡醒,又喝了许多酒,她嗓子哑得厉害。 乐绮没有回应,听到她的声音,打开车门,独自走了下去。 尤伽透过前窗看他背影,“啧”了一声。 入秋已有时日,白日闷热,夜里却阴凉。尤伽慢悠悠地迈下车,长久不动后被冷空气猛地一激,小腿感觉一阵抽搐,还没站起来就又坐了下去。 原地叹了口气,她看看抽筋的腿,索性靠着车座再歇会儿。 一早就下车的人根本没走远,听到动静,停顿了下,又折返回来。 撑开副驾驶的车门,乐绮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将人从座位中拦腰抱出来。 尤伽手里的包险些掉在地上,她下意识抓紧,抬眼就对上顶级雕工的下颌线。 动作间碰了她还没缓过劲来的小腿,尤伽不禁倒吸一口气,接着便感觉乐绮步速慢了些。 “倒也……不用。” 她低声呢喃,鼻尖灌满了雪松香。 耳边是快要炸开的心跳声。 尤伽仰脸去看紧抿双唇一言不发的人,生着气的眼睛更漂亮了,不像盈了水时那样红,而是发着淡粉,睁得极大,像要把对她的气全瞪出来。 她忍不住扑哧一乐。 确实还是弟弟可爱一些。 “心脏还受得了吗?”尤伽伸手按上他的左心房,葱白手指轻轻压了压,“怎么越来越快了?” “尤伽!” 乐绮压着嗓音吼她,正好也走到了家门口,直接将人往地上一放。 尤伽再次适时装醉。 “头晕。”她挡着脸,不去看乐绮比火把还亮的眼睛,“太晕了。” 乐绮憋了一肚子气,跟在尤伽身后进门,刚要再与她理论,恍然看到客厅亮着微弱的灯光。 昏黄地灯幽幽环绕,映出沙发一侧轮廓不明的人。 乐绮一愣。 尤伽倒是没什么反应,看到褚铎坐在客厅,随口问了句:“怎么还不睡?” 问完却根本不关心答案,自顾自换鞋放包,疲惫地往里走。 “你们去哪了?” “我没跟你说么?今天司镜生日。” 她走到茶几旁倒了杯凉水,抱着杯子仰头灌下半杯。 上次音乐会后,她与褚铎又恢复了往常,不近不远,不亲不疏,没有人再提那天的事。 “你呢?” 褚铎的视线扫向乐绮。 “嫂子喝多了,我去接她。” 乐绮走到厨房拿出临走之前泡好保温的蜂蜜水,回到客厅,换走了尤伽手里的杯子。 “早点休息。” 尤伽眼神微动,抬眸浅笑。 “谢谢。” 乐绮上楼后,客厅只剩下两人。 尤伽喝过蜂蜜水,陷在沙发里缓了缓,便准备起身。 褚铎忽然于阴暗处开口。 “你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沉沉响起的声音,比沾染在身上的寒气更加寂冷。 尤伽停住动作:“哪样?” “那里应该有很多人,乐绮不懂事,至少你不该陪着他闹。” “那你还要我怎么做?” 喝了酒,尤伽也有些郁气在身,难得与他争论起来:“褚铎,配合你无限期隐瞒离婚,我已经仁至义尽,难道我不过自己的生活了吗?” 褚铎坐在尤伽斜对侧,他偏头看她,两指微微转着婚戒,语气平淡。 “你选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乐绮。他是我弟弟。” “你弟弟,所以呢?” “小伽。” “我和你弟弟有牵扯,让你感觉丢人了吗?” 尤伽毫不在意地哼笑了一声,站起身,俯视着他:“褚铎,一段真的婚姻都不能限制我什么,何况是假的。” 她扔下这句不轻不重的话,抬步往前走。 “小伽。” 意料之外地,褚铎又唤了她一声。 她脚下微顿,回身不语。 “最多两个月。”他说着请求的话,言语间却是一贯的不容置喙,“十一月底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不能出错,拿下之后,我们两清。” 尤伽笑意嘲弄。 “祝你成功,褚总。” - 往后几日,尤伽连乐绮的面都没见到。 有时乐绮明明在家,她找人叫他吃饭却叫不出来。次数一多,她也懒得再管。 这天临下班前,尤伽听姜春和说,才知道乐绮今天来公司签约了。 “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小时之前吧。” “都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就是定了下个节点期限。” “人呢,签完就走了?” “唔……好像是。” 尤伽鼻子哼气,拎起外套和包:“城南新开那家酒吧,晚上有朋友叫我去,要介绍几个客户,你去吗?” “私下介绍那种?” “嗯,就是认识一下,不是应酬,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那肯定得去,我都在网上刷到好几个帖子repo他们家歌手超帅了,早就想去,白蹭的更好!” 尤伽一脸意料之内。 “就知道。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 乐绮从尤伽的公司出来,没有回家,开着车,漫无目的在街上兜转。 最后绕到了城南,离褚铎的别墅几乎横跨半个首城,他才勉强选了家招牌比较大的酒吧门口停下。 进去的时候还不到傍晚,人不多,他没有选卡座,找了个吧台的角落位置。 一杯又一杯,残月替圆日。 那晚的事,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想。 想得多了,就像磨细的玉,细枝末节都抹去,只剩下最刺眼的一个画面。 尤伽毫厘之外的唇,水莹莹的,带着微甜酒气,对着他说话。 可那句话是说给褚铎的。 每每想到这里,乐绮就像没入陈年井水,苦涩难言。 他当然贪恋尤伽的气息。一颦一笑,一呼一吸,他恨不得统统揉在自己身体里,占为己有。 可是他知道,尤伽只有把他认成褚铎的时候,才会那样主动与他亲近,才会有属于她的热气拂在自己脸上。 乐绮毫无办法。 总不能下贱到真把自己变成褚铎的替身来接近她。 越发无法控制的欲念日夜折磨乐绮,他斗不过,干脆将自己关起来,不与尤伽见面。 可躲着终究不是办法,渴望无法被填满,就会寻求其他的宣泄出口。他这些天几乎夜夜做梦,甚至那些梦不再只是简单粗暴的欲望化身,而是渐渐变成了日常甜蜜的幻想。 所有的梦都是尤伽。 他不再满足于过往,越来越贪心,想象着自己站在她身边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没救了。 杯里的酒一口闷掉,乐绮叫来调酒师,又点了一杯。 “帅哥,一个人啊?” 一个女生伏上吧台,与乐绮贴得极近,浓烈的晚香玉香水窜鼻。 他皱眉往后仰了仰,结果身后也传来声音。 “不如跟我们一起?姐姐请你喝酒。” 乐绮回头看去,扫视几眼,看出三人是一起的。 他面色渐冷,出声拒绝。 “不用,谢谢。” “别害羞嘛,”晚香玉女士显然有些喝上头了,吟吟笑着托腮看他,“一起玩呗。” 乐绮蹙眉,一个还好应付,三个人将他包围住,实在有些难缠。 他不想搞出太大动静,沉默几秒,耐着性子回应。 “你们的酒我请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抱歉。” “呦,还是个阔气的弟弟,那更得喝一杯了。” 乐绮的忍耐即将到达限度,他不悦地抬起视线,一只腿已经落地,准备强硬离开。 正要说什么,忽然透过攒动的人群,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下微动,收回了动作。 拿出手机发送消息。 乐绮:【吧台这边。】 他看到尤伽看了消息,接着又发一条。 乐绮:【帮我一下。】 尤伽的视线搜寻半圈,很快锁定隔空盯着她的人,一眼明白怎么回事。 她嫣然一笑,收起手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乐绮看着她的背影掩在人群之后,很快消失不见。 他心灰意冷,垂下视线,神情更加不悦,出口语气不再礼貌。 “是想听更直接的拒绝吗?” 三人中的另一位听到他出言不逊,也来了脾气。 “这就没劲了,好心请你喝酒,弟弟,别不领情啊。” 第23章 “我好心请你们喝酒,你们是不是也应该领情?” 乐绮右手扣在桌面,微微鼓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目光沉抑,缓缓停落在对面几人脸上。 最初搭话的女生许久没出声,看着他们对峙,末了,忽然笑开。 “有点意思。” 乐绮正欲开口,突然肩膀一沉,一只手搭了上来,紧接着,耳边掠过一阵温热。 “当着我的面开小差,这就不对了吧。”尤伽捏着他的耳垂笑嗔,“我可是付了你钱的,弟弟。” 第20章 喜讯(三合一) 她离婚了。 乐绮神色一滞, 僵在原地未动,甚至一时没有听进去尤伽在说什么。 微卷长发落在他颈窝处些,她与他贴得太近, 厚重的玫瑰香抢掠着他的呼吸。 面前女生浅皱起眉, 语气倒不尖锐:“你们是一起的?” 尤伽靠着乐绮,半勾着唇点头。 “抱歉, 我先下手了。” 乐绮终于反应过来她们对话的含义, 与尤伽相处久了,他对她这些另辟蹊径的言论甚至都生不起气来了。 眼神逐渐转温, 乐绮冷哼一声,盯着尤伽, 对那几位女生道: “我被她包/养了。” 说话时脸不红心不跳,连尤伽都惊讶地瞥他一眼。 女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连几番, 最终,笑着退了半步:“是我们唐突了,抱歉, 我请二位喝酒。” “酒就不喝了, 一场误会而已, 不必客气,权当交个朋友。” 尤伽推辞着,三位女生也没再纠缠, 简单道别后就离开。 她站直身子,与乐绮拉开距离。 “包/养?” 眉毛一挑,尤伽看向撇过脸去的乐绮。 方才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此刻只剩他们两人,他耳根处却开始冒出粉红,逐渐向藏起来的侧脸蔓延。 “顺着你说的, 不行?” 语气埋怨。 “不是你让我帮你,真帮了你又不乐意了。” “你倒真会替人解围。” 尤伽曲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行了,看我。” 乐绮下意识回头。 “喝完这杯,门口等我一下。” “你去哪?” “打个招呼。” 尤伽放下话就走。 刚刚就是出来送那几个潜在客户,包间里现在只剩尤伽的朋友和姜春和,她说了要走,提起包和外套便出了门。 酒吧是半地下式的,上到一层往门口走,还有一条长而昏暗的走廊。 尤伽在走廊尽头看到斜靠在墙上的乐绮。 明明灭灭的灯光笼出大概轮廓,他披了件夹克外套,房顶挑高略低,高挑身型尤为乍眼。右腿曲着,两手插在兜里,用手肘一下下轻撞身后的墙,百无聊赖。 尤伽走过去,站在他对面。 “开车了吗?” “开了。” 她点了头,垂眼在手机上敲字,顿了会儿才道:“我叫司机来了。我没开车,我们一起回。” 发完消息把手机收进挎着的包里,抬头看他:“等一会儿春和,先送她。她非要和歌手合影。” 乐绮没应声,算是默认。 沉默在狭窄过道间显得格外拥挤,这里不如地下冷气开得足,大门又密不透风,待一会儿反而闷热起来。 尤伽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又打开包,翻着东西。 “有糖吗?” 她没翻到,突然问。 乐绮刻意避开的视线动了动,摇头。 “没有。” “啊,找到了。” 尤伽拿出两根棒棒糖,葡萄味和菠萝味,拆了葡萄味的放到嘴里,又拆开菠萝味,伸到乐绮脸前。 “张嘴。” 只大脑宕机一瞬间,微启的唇就被塞进一颗糖。 果甜香气瞬间裹挟了味蕾,从舌尖漫到喉咙。 尤伽把糖纸放进包里,这个包很大,里面装了不少东西,刚才翻找的时候甚至看到了离婚证。 她想起离婚那天就是背了这个包,随手把证放在里面后就一直没背过。 把包口扯开得更大些,尤伽摸了半天,摸出口红和粉饼。 乐绮无意间扫到她包里一抹红,光线太暗,只看得清是个小本。 他第一反应是结婚证。 酸涩感渐渐盖过甜味,上颚被刺激,连带着鼻子都酸疼。 连结婚证都要随身带。 真是钟情。 “帮我举一下。” 尤伽打开粉饼,递到他手里,握着他的手腕调整高度,充当镜子。 然后用两指捏住棒棒糖,手掌夹住口红外壳,对着微弱的光补口红。 唇色更深了些,她慢慢将口红拧回去。 视线低垂,漫不经心问。 “最近在躲我?” 一动未动的人身体悄然绷紧。 “没有。” “撒谎。” 乐绮招架不住尤伽直白的进攻,头侧低着,攥着粉饼垂手。 “不是你说我们不能有叔嫂关系之外的牵扯吗?避而不见,应该正合你意。” 尤伽轻笑:“那现在是连叔嫂都不做了?” 她叼着棒棒糖,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乐绮身上,眼看着人颈边青筋渐起。 “这不是在做吗。” “所以你喜欢这样?” 他停顿得更久。 “没什么喜不喜欢。” “我倒无所谓。乐绮,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没办法达到自然的状态,我可以和你保持距离。” 乐绮几乎在她说话的同时扬起头,眼神攫住尤伽的脸,却看到她扭过了视线。 来不及说什么,姜春和吵吵闹闹的声音渐近。 “老板~哎,你小叔子怎么也在?” 她喝得东西不分,踉踉跄跄往尤伽身上栽。 “不是让他们送你出来吗?怎么就你自己?” 尤伽皱眉,扶正她身子。 “我不用送,我一点没喝多!”她乐呵呵地看向乐绮,嘴角咧到耳根,“老板,你又跟你小叔子搞到一起去啦……” 尤伽一敲她脑门,带着人往出走。 “瞎说什么呢。” “哎,老板,怎么还吃糖?哪里来的?” “之前剩的。喝完酒,嗓子有点苦。” “我也要。” “没了。” “怎么可能!乐绮就有,我怎么没有……偏心……” 尤伽懒得理她,肩膀靠着门往外推。 门敞开,空气终于流动起来。 乐绮沉默着走到前面撑门,人走出后,又把车钥匙递给司机。站在路边,余光始终看着她们,如果尤伽扶不住,随时准备帮忙。 还好,顺利把人放上了副驾驶。 尤伽给姜春和系好安全带,关上门,和乐绮一起坐到后排。向司机报了姜春和的地址,尤伽伸手朝乐绮要刚才的粉饼。 乐绮递给她,全程无言。 姜春和喝多了就是咋呼,坐在车里也不老实,嘴里一直叨叨。 “要我说,老板,你们俩现在也没有什么伦理枷锁,干脆旧情……” 她大着舌头,含含糊糊吐字不清,也就尤伽能知道她在说什么。 果断起身绕过车座捂住姜春和的嘴,尤伽面不改色勒令: “睡觉。” 下一秒,人就没音了,呼吸声大了些,也逐渐均匀。 车内重归平静。 尤伽开了点窗户,嚼碎最后一点糖。 送完姜春和,车子掉头向褚铎别墅驶去。这个时间正是夜生活的高潮,街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路过几条繁华的商业街,时不时还会堵车。 一点点车窗缝,不足以让热闹的夜风挤进来。 突然一个急刹,车前有小孩跑了过去,尤伽的包掉落在地,声响不大。 她没合包,估计东西掉出来不少。 “抱歉抱歉,尤总,乐小少爷,没事吧?” 司机连忙道歉。 尤伽摆摆手,弯腰去捡。 乐绮打开顶灯,低头帮忙。他手臂很长,身子压在尤伽上方,刻意保持了空隙,拾起角落的东西。 手指无意间触碰,摩擦,又抽离。 一冰一温。 “谢谢。” 空间毕竟不大,光线也不算明亮,尤伽费了点劲才收完,抬头时,车已经开进了院区。 下了车,前后隔着几步,两人相继进门。 僵持结束在玄关的感应灯灭下时。 “姐……嫂子。” “嗯?” 灯又亮起。 “明天中午我想吃水煮鱼,要很辣的。” 尤伽回身,笑意清浅:“好,我嘱咐刘姨。” 乐绮幅度不大地点点头,接着又局促罚站。 尤伽看在眼里,退后两步,温声:“明天见。” 他抬头,终于望进她盈了淡光的瞳中。 温柔得不像话。 “明天见。” 第24章 - 第二天尤伽却没能吃上水煮鱼。 睡到半夜,月经水灵灵地来了。 前一晚喝了冰酒,身体本就不舒服,再加上尤伽的月经很受情绪影响,压力一大就会痛经,她直接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午饭都没吃。 临近傍晚,卧室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缓慢挪到门边,半打开门,是乐绮。 “我煮了点粥,不烫了,趁热喝吧。” 他端着餐盘,一碗紫米银耳粥,浮着几个桂圆,一盘清口什锦拌菜,旁边还有一盒药,一杯温水。 尤伽把门全打开,接过来,放在桌上。 “吃完饭再吃药,不要忍痛。” 尤伽唇色苍白,声音也无力许多,靠在门框撩眼皮看他:“你知道我经期?” 乐绮点头:“每个月这几天你不是都会居家办公吗。中午阿姨说你不舒服不吃饭了,我就猜到你可能是痛经。” 尤伽难得深深看了他几眼。 她创立公司时就设立了生理期假,但因为在国内不算普及,一开始很多员工不好意思请,于是她就每个月带头休,没想到被乐绮注意到了。 眼睫微动,她笑意实了些。 “谢谢。” “没事。一会儿如果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 尤伽颔首,退后半步,关上了门。 粥熬得时候很足,银耳软糯,桂圆清甜十足十融进了粥汤里,凉菜也爽口,不沾丁点油腻,尤伽出走一天的胃口终于回归了些。 吃完东西,她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但疼痛不止,尤伽想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干脆点开一个剧看。 再抬头时,窗外明月已高悬。 九点多,喝的那点粥也消化得差不多,尤伽虽然什么胃口都没有,但也怕晚上没得吃挨不住,遂起身打算出门找东西吃。 恰时又响起敲门声。 她以为又是乐绮,步子迈快了点,直接将门全部拉开。 “怎……” “小伽。” 她愣住,迈出的右脚收了回来。 褚铎穿着西装,连鞋都没换,醉意尽显。 “你喝酒了?” “应酬。” 尤伽眉心拧得更紧。 褚铎是个极其自律且苛刻的人,即使应酬也绝不会喝多,向来是几杯之后就换成茶水,尤伽从来没见他因为应酬喝多过。 “他们应该还没走,你去让他们做点醒酒汤吧。” 尤伽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合上了一点门,身子掩在门里,拒客意味明显。 褚铎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带着满身酒气和室外凉气,毫无商量地闯进尤伽的空间。长腿迈入门框边界,晦如深海的眼中烧起炽热,在夜幕沉溺下越发灼人。 “你干什么?” 尤伽警惕退后。 褚铎扯过她手腕,阻拦她去路,将她揽进怀里,埋首在她颈间。 焚香入鼻。 “小伽,我很想你。” “你在说什么?” 尤伽挣扎着,可她身上无力,偏偏褚铎又抱得那样紧。他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把他们之间的空气全都挤压殆尽,她连逃离的缝隙都没有。 “你疯了吗?”她双臂被缠着,气得眼眶烧疼,“褚铎,你清醒一点,我们离婚了!” “我们明明过得很好。在乐绮来之前,一切都很好。” 他聋了一样,自说自话。 “他不该来。小伽,你不是很喜欢我为你做的那些吗?是不是我一直为你做,你就能回到我身边?” 尤伽疼得脑袋发昏,一时反应不及褚铎在指什么。 直到濡湿的吻落在她耳后,削瘦手指扯开她睡衣的腰带。 她几乎要气笑了。 不再试图挣脱,尤伽平静下来,垂手站在原地,声音冷淡而疏离。 “褚铎,我在经期。” 动作骤然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褚铎稍稍抬起了身,依旧环在尤伽身后的手将她的腰带重新系好,再站直时,已经恢复了一贯克制。 “抱歉。你好好休息。” 尤伽看着他走出去带上门,压抑的情绪如海啸般袭来,她浑身发抖,站不住地蹲下。 小腹持续绞痛,大颗冷汗从额间滑落,几乎要带走她全部力气。 在痛昏厥过去之前,尤伽强撑着意识,爬到桌边,抬手胡乱摸着,终于摸到手机。 解锁后,乐绮的未读消息显示在最上方。 眼前开始模糊,她点进去,尝试几次才按下了通话键。 铃响三秒,电话被接起。 她勉强吐出几个字。 “乐绮。” “……帮我。” - 深夜疾驰。 乐绮掌心止不住冒汗,几乎要抓不住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却仍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 他冲到尤伽房间时,人已经躺在地上,蜷缩成半个圈,手按着腹部,额边发丝全被打湿,脸上血色全无,目光已近涣散。 抱起她的时候,他几乎抖得比尤伽都要厉害。 离家后第一次,乐绮主动给乐明笙打了电话,求她帮忙安排最近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乐明笙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没有多问,很快给他发来了地址。 她特意联系了离他们最近的医院,乐绮赶到时,担架已经准备在门口。 “患者什么情况?” “我不确定,可能是痛经,但是她在发烧。” 乐绮喘着气,手在颤,尽可能平稳清晰地叙述,跟在医生和护士旁跑进医院。 乐明笙介绍的教授迎出来,四十多岁的样子,神态冷静,以最快速度安排了抽血和检查。她让护士拦住乐绮,推着尤伽进了ct室。 门合上后,乐绮脑中一片空白,呆滞地站在原地。 尤伽滚烫的皮肤似乎还贴在他身上,烧得他一片灼疼。 这家医院是褚氏入股的私立医院,尤伽入院,自然有人通知了褚铎。 他很快赶到。 乐绮看到褚铎的时候,意识突然全部塞回了身体,怒火从眼眶燃烧至脸颊,盯着他走到跟前。 褚铎蹙眉:“怎么回事?” “你去哪了?” “公司有点事。” 从尤伽那出来他就直接去了公司,半路接到电话才掉头往医院赶。他不打算多做解释,又问:“到底怎么了?我刚刚才见过她。” 乐绮耳边“嗡”的一声。 他突然想起抱起尤伽时她耳后几个明显的吻痕,事出紧急,他当时忽略了,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几乎瞬间猜到发生了什么,震怒抬头,一把攥住褚铎衣领,青色血管暴起。 “你去她房间了?!” “你干什么?” 褚铎不见慌乱,被他拽着也纹丝不动,视线冷峻。 “你去她房间了?你强迫她了?” 像是所有问题都找到了答案,乐绮也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他浑身力量都汇聚到拳上,毫不犹豫朝褚铎挥去。 褚铎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没站稳,被甩到了墙边,嘴角渗出血渍。 他很快扶住身子,眼里终于浮动起些许情绪。 “你疯了?” 乐绮几步上前,还要再打第二拳时,面前的门开了。 教授先出来,看到两人姿态,神色微异,但马上就转向褚铎,简洁道:“褚总,是急性阑尾炎,患者误以为是痛经,所以有些耽误了,需要马上手术,麻烦您一会儿签下字。” 尤伽也被推出来往手术室转移,紧接着就有护士拿过手术同意书,递到褚铎面前。 褚铎面色凝固,一时没动。 “愣着干嘛?签字啊!” 乐绮看着连唇色都消失的尤伽,急得原地跺脚,恨不得自己抢过笔来。 褚铎视线沉了沉,拿过了笔,准备签字。 “我……自己签……” 尤伽用仅存的意识拽住一边的医生,虚弱吐字。 乐绮听到她声音,立刻奔到她床前。 “醒了?别动,你要做手术,留点力气。” 他正说着,谁知褚铎真的把单子和笔拿了过来,帮尤伽握好,扶着让她签字。 “你有病吧!” 乐绮气得肺要炸了。 来不及再说其他,字签完,尤伽就被推走,两人也跟着往手术区去。 站在门口,乐绮始终攥拳,手心的痛觉逐渐消失,变为一片连心的麻木。 医院的灯光白得发青,照在亮起的电子屏上,看久了,视线渐渐花白。 乐绮盯到眼睛酸胀,目色寂冷。 他嗓子里像是堵了东西,嗓音沉闷哑涩,划破静谧空气。 “我一定会让她和你离婚。” - 手术顺利,尤伽被推到病房后,乐绮和褚铎一同留下来过夜。 转天,褚铎推了所有会议和行程,让林奇送来电脑,在病房处理工作。 第25章 乐绮看他坐在桌前翻阅文件的样子,鼻孔朝天哼气。 “你既然这么忙,就滚回你的公司去,别在这打扰她休息。” “乐绮,我不管你,不代表你可以无法无天。” 褚铎视线未动,淡声。 “那你在这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推拉门拉开一条窄缝,医生来查房。 “褚总,方便吗?” “进来吧。” 褚铎起身,站在原地,等医生和护士走进后,随他们一起移到床边。 尤伽其实一早就醒了,麻药劲过,切口处疼,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但她实在不想理会两人争吵,干脆装睡,这会儿医生来了,她才睁开眼回答医生询问。 检查一切正常,整个医护团队毕恭毕敬向褚铎汇报,褚铎听着,全程只点了两次头。 “那就有劳您了,所有的配置,按最高规格来安排。” “这是自然,您放心。” 人走后,褚铎视线轻描淡写扫过站在角落一言不发的乐绮。 接着回到位子工作。 乐绮紧闭双唇,一肚子闷气,走到尤伽旁边看她。 “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扯到了?我去叫医生,你等一下。” 乐绮一股脑地碎碎念,说着就要转身走,尤伽动了下,叫住他。 “乐绮。” “嗯?” 她说话还是吃力,张了张嘴,缓慢地说了几个字。 “谢谢你。” 乐绮愣住片刻,转而“哼”了一声,故意拖长语调:“不客气,不过就是在你被某些人气病之后救你一命,不值一提。” 尤伽咋舌。 偏过脸去,埋在枕头里,无奈笑。 真是幼稚。 褚铎充耳不闻,手机响起铃声,他才动了身子,走到病房外去接电话。 乐绮趁这个空当,拖着一把椅子坐在尤伽旁边,义正词严道: “你到底什么时候和他离婚?” 尤伽勉强睁开眼瞥他,很快又闭上。 “说什么呢。” “他这么对你,你都不离?” “别吵,头疼。” “好,我不吵,你就说离不离。” 尤伽沉默了会儿,开口,不走心地糊弄。 “再说吧。” “尤伽,我迟早被你气死。” 乐绮咬牙切齿,声音又忍不住变大,看到尤伽皱眉后才强压下来:“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纯的恋爱脑。” 尤伽要不是怕伤口疼,此刻真的很想笑出声。 “怎么就恋爱脑了?” “他把你气进手术室了,你一点都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除了恋爱脑,我想不出第二种能让你如此丧失理智的原因。” “急性阑尾炎不是气出来的。”尤伽平静道,“是急性病。” “你还替他说话?你还替他说话!”乐绮忍不住站起来,一双桃花眼愣是瞪得溜圆,“平时看你雷厉风行的,怎么碰上他就像个傻子?他哪里值得你这么喜欢?” 尤伽把脸扭到另一边,不再与他争论。 “我是病号,你安静点,我要休息。” 乐绮气得又张了嘴,但最后在空中动了半天,还是合上。 只剩一句抱怨。 “跟你说话,真是折寿。” - 不到一周,尤伽就出院了。褚铎找了极专业的术后护理,她恢复得很好,连伤口都长得很快。 这次病得急,工作落下不少,尤伽回去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姜春和电话汇报。 乐绮也没时间闲着,他一边往车库走,一边给朋友打电话,想晚上借工作室赶一赶落下的生日曲进度。 安排妥当,他驱车往超市去。 乐绮打算这几天都给尤伽做营养餐,交给别人不放心,干脆自己去采购。 东西买了很多,前排放不下,乐绮放在后座。往回开的时候赶上晚高峰,又下着小雨,车走走停停,速度始终提不上去。 偶尔一个急刹,身后响起咕噜咕噜滚下东西的声音,他回头看了眼,土豆西红柿掉了一车。 乐绮没在意,回到家,才打开后门,弯腰捡着东西。 有一个土豆掉进很隐蔽的角落,乐绮半个身子探进去够。 却意外摸到土豆旁还有东西。 和土豆一起拿出来,乐绮翻手一看,瞳仁微动。 红色封皮的本子,他看到的是背面。 迟疑转到正面后,“离婚证”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指尖瞬间捏紧。 他一时想不到它为什么出现在车里,也不知道是谁落下的。 目光渐深,乐绮缓慢、审视地打开了证件。 薄薄几张纸,几乎穿透他的皮肤。 霎时,乐绮的心跳止不住狂蹦起来,肾上腺素飙升,兴奋、刺激、不解、酸苦,一股脑涌进身体,堵得他几近窒息。 深秋渐近,晚风凉瑟,卷落枝桠上零零散散的黄叶,葬入雨后/庭院的松土。 他微微颤抖着,紧盯在那上面的名字。 尤伽。 这是尤伽的离婚证。 ——她离婚了。 - 尤伽正听姜春和说到于婧的生日会进度,忽然响起敲门声。 依旧是不急不缓的两声。 她说了句稍等,摘下耳机,走到门口拉开门。 褚铎穿着白色衬衫,像是刚回来不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小臂。 “有事吗?” “小伽,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尤伽看了眼表,温白水一样的眼神投射到褚铎脸上。 语气淡然。 “半小时之后书房见。” 说完,就把只开了三分之一的门关上。 回到桌前,重新戴好耳机,冲姜春和道:“继续。” 二十五分钟,尤伽结束了通话,在电脑上最后敲下几个字,起身收拾桌面。 披了件针织披肩,她掐着点,准时推开二楼书房的门。 落座在褚铎对面,尤伽率先开口:“我先说吧。褚铎,我不能再继续帮你隐瞒了,这周内我会搬出去。” 褚铎放在桌上的食指向内曲了曲,神色未动,平视着她。 “小伽,这个项目对褚氏来说很重要,我现在不能有任何新闻出现。” “那是你的事情。”尤伽两手搭在身前,“你越界了,我没必要再帮你。” “那天的事,我向你道歉。我不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喝了酒,有些失态。” 褚铎身子向前倾,胳膊压在桌沿,衬衫起了褶皱。 尤伽的唇抿起来,一边唇角浅浅勾起,微扬着头,视线向下。 没有接话,似乎在等褚铎的后文。 “我可以补偿你。” 习惯性地,褚铎拿出两人之间最擅长的解决方式。 “怎么补偿?” “你想要什么。” “明年年初绿地那个项目,听说你在接触成欣?” “是。” “给尤氏吧。”尤伽平稳说出这句话,拂开了半面披肩,“这个月就签。” 褚铎难得微微蹙眉。 “小伽,我们和成欣接触了很久,虽然没有签约,但口头上基本已经定下了。” “嗯,那你去毁约吧。” 褚铎抬眼,半眯:“什么?” “我说,”尤伽也前倾到桌前,撑着脑袋看他,“你去毁约啊。” 像是怕褚铎听不懂,尤伽直白地又向他解释一遍:“绿地也不算什么大项目,给尤氏,剩下这段时间我继续帮你瞒。我只有这一个条件,当然,也只要这一个条件。” 褚铎直直看向尤伽优雅却陌生的目光,很久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尤伽不急,他愿意看,就让他看,她态度温和,但毫无让步的意思,对视良久也未眨眼。 终于,褚铎先挪开视线。 他指节轻叩桌面,平静道: “好。” 尤伽收起手臂,缩回披肩里,准备起身离开。 却被褚铎出声叫住。 “小伽,我们之间,从头到尾都只能是利益关系吗?” “我们之间,本该如此。” “你好像总是很理智。” “我们的关系是一场交易,褚总,大家都是生意人,做生意哪有不理智的?” 尤伽笑得有些轻蔑,但她不习惯嘲讽示人,那抹异色很快就从眼睛里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颇有些真诚的注视。 “说起来,我倒真有件事想和你确认。”她坐正了,咬字清晰地问,“你喜欢我吗?” 褚铎像是突然被刺了指腹,十指连心,直麻到心口。 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他神色仍旧冷寂,久久、久久未开口。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尤伽追问道。 第26章 褚铎缓缓靠在椅背上,手肘搭着扶手,两手交叠在空中。 目光逐渐和缓如常。 “我认同你的观点。我们之间,是只关乎利益的交易。” 尤伽轻笑,起身俯视。 “那还望褚总以后不要再做出令人误会的事情,以免,再损失几个绿地。” - 晚上七点一过,尤伽接到乐绮的电话。 “姐姐,吃饭吗?” 尤伽被这突然改口的称呼叫得一怔。 皱着眉看了眼屏幕,她回绝: “没空。” “我给你端到房间?医生说你要好好吃饭。” 本来还想推辞,但是尤伽想到自己刚动了手术的身体,无奈还是应下。 “上来吧。” 前后也就三分钟,乐绮就来敲门了。 尤伽打开门,看到他端着的餐盘上满满当当几个碗。 “我能进去吗?” 尤伽看他一眼,房门敞开,回身往里走。 “进来吧。” 正对门口的桌子上摆满了东西,电脑埋在文件下,乍一看凌乱无序,再看却又觉得乱得很有章法,找什么都能找得到。 其实三楼有一间尤伽专门的书房,但她更喜欢窝在卧室办公,所以摆了这张桌子。 乐绮用手肘带上门,把餐盘放在另一张没有办公的桌上。 等她洗完手坐下,他递给她筷子,然后就靠着一边墙,懒散地站着。 尤伽的鼻子先动了动。 一碗番茄炖牛腩,牛腩切得块极小,炖得又极软烂,光是看着都要化了。 一碗冬瓜烩豆腐,清汤鲜亮,很是解腻。 几牙切好的鸡蛋饼,一碗南瓜小米粥,清香诱人。 “都是你做的?” “嗯。” 尤伽尝了口牛肉,和想象中一样入味,咸淡适中,很合她胃口。 她没抬头道:“谢谢。” 乐绮笑笑不说话,安静看她吃饭。 连日阴雨,淅淅沥沥地下,这会儿停了,依旧乌云漫天。 顶灯只开了最柔和的一档,室内光线不算明亮,窗外云层半遮月,只能透进浅浅淡光,映在乐绮眼里,忽明忽暗,蒙尘不清。 吃到一半,尤伽终于想起问:“你不吃饭吗?” “我一会儿下去吃。” “哦。” “然后晚上去工作室。” “哦。” “没了?” “你注意休息。” “姐姐。” “别这么叫。” “刚刚回来他们说你和我哥在书房,你们聊什么了?” 乐绮慢声缓调地问,像是闲聊。 尤伽没有多想:“生意。” “听说这两年他帮你介绍了很多资源,你不担心如果有一天你们分开了,会因为这些纠缠不清吗?” 尤伽扭过脸去,看着乐绮稀奇道:“为什么要担心?” “会尴尬吧。”乐绮单手插兜,垂目看向她,“即使分开了,也要用他的资源。” 尴尬? 尤伽在心里笑了声。 如果没有她,褚铎根本坐不到现在这个位置。他想要一个势均力敌的妻子,想要尤氏的生意帮衬,她都给了他,所以无论他给她什么,都是她应得的。 哪里值得尴尬。 虽然这么想,但对乐绮开口还是道:“我们结婚时有过协议,这些都是约定好的,没什么可尴尬。” 乐绮停顿了一会儿,不易察觉地扬了唇:“所以你不怕跟他分开咯?” 尤伽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突然身边雪松混薄荷的冷香袭来。 一侧光被遮挡,乐绮蹲在桌边,托着腮看她。 “那姐姐,你什么时候离婚?” 尤伽夹菜的手一滞,牛肉掉了下去。 “说到哪去了。” “不是你说的,就算分开了也不会尴尬,那干嘛不离婚?” “歪理邪说。”她轻描淡写,把牛肉重新夹起来,塞到乐绮嘴里,“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没说要离婚。” 乐绮咽了牛肉,许久不吃东西,感觉嗓子被咸到,喉结多滚动了两下。 他弯着眉,又问了一遍。 “真不离?” “不离。” “为什么不离?” “为什么要离?乐绮,你怎么天天盼着我离婚?” “我想不通啊,我哥有什么好?” “我上次不是说过了,长得帅,又有钱,我喜欢。” “那你也喜欢喜欢我吧,你说的这些,我也差不多。” 乐绮突然站起来,低身凑近尤伽,几乎要和她仰起的脸碰上,鼻尖轻轻擦过。 声音渐低,笑意轻浮。 “不离就不离吧,谁也没规定你只能喜欢一个。” 尤伽的发丝蹭过眼睛,突然很痒。 她差点没听懂乐绮的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严肃地,不悦地,尤伽一字一顿道。 乐绮没有动,依旧和她保持近到几乎要失焦的距离,定定地看她。 良久,似乎是怕尤伽脖子仰累了,才一起身,扶正她的头。 “开玩笑的。” 说完,退后两步,往门口走。 “吃完叫他们来收吧,我也去吃饭了。” 还没等尤伽说什么,门已经被从外面合上。 她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因为他的三言两语隐隐有些不安。 想起什么,尤伽放下筷子,翻出上次那个包。 她记得离婚证在里面,可找来找去都没有。 尤伽顿了下,脑中开始飞快检索。 那天之后就没有再背过这个包,如果不小心掉了出去,最有可能的是掉在了乐绮的车上,再就是可能换鞋时落在了玄关。 如果真在乐绮车上,被他看到又是一个麻烦。 耳边响起他刚才一直念的“离婚”二字,尤伽心里烦躁加重。 她不想耽搁,很快下楼,先到玄关处翻找着。 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尤伽眉毛拧得越发紧。 她正打算再找最后一遍,找不到就放弃另寻他处,视线忽然扫到鞋柜和墙体之间几不可察的缝隙。 拿手电筒一照,果然看到了证件。 尤伽放下了心,找东西够出来,捏在手里。 一起身,却看到乐绮靠在客厅另一侧,半吊着眼看她,似笑非笑,不知道站了多久。 尤伽僵住一瞬。 怔愣间,她恍然幻视,几月前他刚来时的场景。 也是这样,隔着偌大客厅,冒犯地注视。 “丢东西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他问。 尤伽垂手,睡裙下摆遮住离婚证。 “没关系,已经找到了。” “那就好。”乐绮站直了,往里走,“我去吃饭了。” 尤伽没来由地紧张,直到乐绮消失,视线都紧盯在他身后,脚下一步未挪。 他走进餐厅许久后,她才像是突然想起来呼吸一样,微喘了几口气。 方才,分明是有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不再像他以往试探地、撒泼耍赖般地越线,而是直接地、带有侵略性地进攻。 像是,不再有耐心与猎物周旋的野兽。 在夜幕下炫耀着獠牙。 第21章 独占 亲一次500? 乐绮到餐厅的时候, 褚铎已经在吃饭了。 自从上次褚铎和尤伽换了位置,他就一直坐在第二位,今天却又挪回了首位。 听到乐绮进来, 并未抬眼。 乐绮在桌边停了一下, 拿着自己的碗筷坐在他对面。 饭菜口味依旧淡,乐绮吃得很慢, 一块一块从盘子里夹菜。 “听说你给小伽做了饭。” “嗯。” “你觉得你这样, 对她来说算什么?” “那你又算什么?” 语气不咸不淡的,像这桌菜一样。 褚铎听后, 嗤笑了声。 “小姨今天给我打电话,她奇怪小伽去医院那天你的反应, 所以来问我。”他不回答乐绮的问题,转而道, “你希望我怎么回复?” “实话实说呗。”乐绮把不小心夹到碗里的芹菜挑出去,然后才抬头看褚铎,“不过, 你敢吗?” 餐厅顶灯偏暖, 被摘远的芹菜照得没了油绿, 看着发蔫。 “我倒还不知道,实话是什么。” “很简单,我比你在意她。” 褚铎像是被逗笑了, 低眉摇了摇头,半侧身,盛出半碗白粥,热气腾在空中,几不可见。 他搅动着汤匙,眼神中透出些可怜。 “小绮, 我有时候觉得是小姨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所以你总是这样长不大,看待问题总是这么幼稚。你一厢情愿的感情会给小伽带来很多麻烦,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吗?” 乐绮丝毫不恼。 “我也不想给她带来麻烦,哥,要不然你退出吧。” “什么?” 第27章 乐绮很认真地看着褚铎,温吞黄光在他眼里聚成一个点:“其实所谓麻烦无非就是因为她和你结婚了,如果没有你,也就没有麻烦了,所以哥,你退出吧。” 差不多的话,上次乐绮说的时候还带着戏谑成分,这回褚铎听着,却像是真的在劝他。 他眼中渐渐覆上冰雾。 拿过一边餐巾,褚铎细致又缓慢地擦拭过手指,指节分明。 视线在婚戒上定格几秒,拿餐巾盖过。 “乐绮,我和你不是必须被她二选一的关系。即使没有我,她也不会需要你,你太高看自己了。” 餐巾被丢弃在垃圾桶,干净,褶皱。 褚铎离席,碗中的粥始终未动。 水汽消弭。 - 尤伽和褚铎共同出席了一个慈善活动,是很久之前就定下的,活动内容比较简单,各界名流相聚,全程直播做手工艺品,然后把成品和捐款一起捐给贫困儿童。 听着很有意义,实则无聊至极,多是有钱人的作秀。 白慕知是唯一受邀的明星,位置被安排在边侧。尤伽和褚铎在主位,与她相距较远,来时打过招呼后就没再碰面。 中途赶上一场预报之外的阴雨,偏偏活动在室外,临时挪动费时费力,好在雨不算大,主办方当即给每个人找来打伞的工作人员,没有更换场地。 环境艰苦些,也算是给这场慈善活动又添一项美名。 褚铎回身示意工作人员,从他手中接过长柄黑伞,偏向尤伽举在两人头顶。 尤伽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场这么多人,褚铎是唯一一个不用别人打伞的。 他神色泛泛,眼神递向她手中的半成品,示意她继续。 尤伽本想直接低头,想起正对自己的摄像机,停住,很亲昵地笑笑,轻声说“谢谢”。 一场活动下来,两人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颇多,外人看来好不恩爱,弹幕也在运营的引导下嗑起了cp。 郎才女貌,高智多金,羡煞旁人。 模范夫妻的典范。 临最后时,尤伽不慎扎破了手,指腹冒出一滴鲜红血珠。 褚铎立刻叫来医护人员,拿过药箱,高挺的脊背弯到半低,仔仔细细帮她消毒包扎,眼中心疼不假。 之后接过她手里工具,不让她再碰。 “我来吧。” 弹幕由此达到高潮,连成一片的“豹豹猫猫我出生了”刷屏。 冷酷总裁为爱走下神坛,温柔似水只给一人,观众最喜闻乐见的剧情。 导播在镜头后乐开了花。 活动结束时,雨也停了。 尤伽跟在褚铎身边,应付过一些前来打招呼的人,正准备离开,忽然被叫住。 “褚总,尤总。” 两人向声音看去,白慕知拎着小巧手包,站在一边甜甜美美笑着看他们。 褚铎没有接话,尤伽只得出面应声。 “慕知,要回去了吗?” 雨后空气并不清明,蒙着一层白雾,即使相距不远,对面人的表情也模棱两可。 尤伽只看清白慕知咬了下唇角,眼中情绪藏进了雾里。 她摇摇头。 “尤总,我可以去你们家吃饭吗?” - 车内难得坐满四人。 林奇跟在褚铎身边很久了,是个话少的,只开车,不多问。 白慕知坐在副驾,尤伽和褚铎在后排,车里闷,尤伽开了一点车窗,沉默顺着风散出去。 白慕知问出口的时候,尤伽很难说不惊讶。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褚铎,以为以他生人勿进的性格,会直接出言拒绝。 却没想到褚铎并未表态,神色平静得水汽在他眼前都不流动。 尤伽回神,应下。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白慕知与两人都算相熟,吃个便饭倒也没什么。 她打电话嘱咐后厨晚上家里要来客人,挂断后,车里就不再有任何交流。方才在镜头前亲密的两人,此刻各坐一边,视线各投向窗外,中间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 尤伽撑着脸,微微眯起眼睛,看高楼晃成虚影。 到家后,尤伽先下了车,褚铎和白慕知跟在她身后,先后进门。 她说了声要去换衣服,就独自上了楼。 换了宽松的衬衫,尤伽出门,还没有走到楼梯,突然被一扇门内伸出的手拽了进去。 她一惊,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腕却被锢住。 昏黑的房间里,窗户开了一半,夜风湿绵。 尤伽平时几乎不会进这间客房,不熟悉的环境徒增内心不安。 星星点点流动,晃进眼前人的眼睛。 乐绮只着一条平角泳裤,原本披着的浴巾在拽她时掉在地上,他单手捡起,系在腰间。 他身上几乎是干的,发丝却还淌着水珠,被胡乱向后拨开。 潮气弥漫在两人之间,水雾蒙蒙。 “你疯了?” 尤伽看清是他之后,立刻生了气。 乐绮被骂后笑得更起劲了。 他一手撑着墙,低下头,盯着尤伽的眼睛。 湿发掉落一簇在她脸上,又凉又痒。 “姐姐,你去哪了?” “和你没关系。” 她没好气,把他头发撩开。 “好凶。” “有事吗?” “没事。”他语气轻飘飘的,“想独占你一会儿。” 尤伽翻了个很明显的白眼。 “你游泳了?” “嗯,看了点不顺眼的东西,怕自己上火,降降温。” 搁在一边书架上的手机连着响了几声,乐绮拿下来,解锁。 尤伽视线扫过,恍惚看到界面停在一个已经结束的直播间,她没看清,乐绮就切到了微信。 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乐绮关机又放回架子上。 “那你还不去洗澡?” 尤伽顺理成章责问道。 “马上就去。” “马上是多久?” “再和你待会儿。” 乐绮看向尤伽的眼睛是亮晶晶的,她却总觉得那里面藏着看不清的底色。 他靠她太近,低头的时候,睫毛闪动,蹭在她颊侧,比羽毛还轻,温软又湿漉。 上身赤/裸,她看得清每一次呼吸加重时,他更加紧绷的肌肉纹路。 “姐姐,你看起来很有爱心,能不能对我也做点慈善?” “又在说什么胡话?” “你知道我现在没有钱吧。”乐绮抬起头,眉毛弯起来,“不然,你给我点零花钱?” “要多少?” “不白要。” 藏不住的笑意从嘴角露出,乐绮一脸得逞后的玩味。 “按你之前的价格,睡我一次是1372美金,那亲一次呢,500?” 尤伽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的心软简直像小丑。 气不过,她直接抬手肘击。 乐绮却早已知悉她的习惯,准确在空中握住她手肘,压着背在她身后。 尤伽愣了一下,转瞬,毫不犹豫抬起另一只手。 不轻不重的巴掌落在他脸上。 乐绮顺着力道歪了头,视线定在透不进光的墙角,许久未动。 稀薄月色将将落在他袒露在尤伽眼前的一侧脸上。 她看到他唇角扬得更高。 “乐绮,你就这么没皮没脸吗?” “好凶。” 他又说了第二遍。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嫂子,你和我说这种话?” “说说又不犯法。” 手被他攥着,僵持不下,尤伽没了脾气。 她叹口气,用刚刚打过他的手捏住他两颊,将他的头转正,与她对视。 “你不是说不会越界,不会让我为难吗?” 乐绮把下巴放在她手心,眼睛眨巴眨巴,一副乖巧样子。 “我最会骗人了,姐姐。” “怎么这么任性?” “我哥说我被惯坏了。” “你自己也这么觉得?” 意料之外的问题,他停顿了会儿,下意识转了下头。 微微冒出的胡茬扎在她细嫩皮肤上,挠得她缩回手。 “不能亲吗?” 他撇开话题,又问一遍。 尤伽深呼吸,忍住想再打他的冲动。 “不能。” 乐绮俯下身,靠近她颈间。 湿热气息拂在颈窝。 尤伽呼吸骤缓,反应过来他的越界后,本能地抬起手。 乐绮却轻笑一声,松开她手腕,在她脖侧轻轻拧了一下。 熟悉的微麻痛感。 “你咬我的时候,可没问我意见。” 乐绮站直身子,后退两步拉开房门。 潮湿、温热、雪松、薄荷,瞬间抽离。 突然闯入的走廊光线刺得尤伽偏过脸,再回头时,乐绮已经走了出去。 尤伽定了定神,揣着一定要算账的闷气追了上去。 乐绮顺着楼梯走下二楼,尤伽快步跟上他,拽住之后刚要开口,不远处忽然打开一间房门。 第28章 她仍握着乐绮的手腕,眼神向熟悉的房间投去。 褚铎和白慕知,从书房走了出来。 几目相对。 尤伽微怔,松开了手。 第22章 威胁 别再缠着我。 褚铎站在白慕知身后, 只露出半个身子,眼神微冷,漠然看向尤伽。 还有她身边赤/裸半身的乐绮。 尤伽抿唇, 在沉默中等待了几秒, 见对面两人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也就懒得多问。 嘴角挂上随和的笑, 她上前两步。 “饭应该做好了, 一起下去吧。” 白慕知弯弯眉:“尤总,这位是?” 她眼神越过尤伽, 投向乐绮。 尤伽回头看了一眼,想着依几人的关系, 该是褚铎介绍,所以没有急着答话。 但褚铎显然不打算开口, 无奈,尤伽侧身让出乐绮全身。 “这是褚铎的表弟,乐绮。”接着又转向身后, “小绮, 这位是白慕知, 今天来家里做客。” 白慕知闻言,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尤总, 你们家真的好大。” “喜欢吗?等这部戏拍完,我找人帮你介绍几套。” 话题转开,两人越走越近,身后两位男士却屹然不动。 乐绮看出尤伽又在调和气氛,她笑得越淡然,他心里越像扯紧了绳子, 勒得喘不过气。 他最见不得她这副忍气吞声的样子。 就像他见不得她离婚了还心甘情愿在外扮演褚铎的贤惠妻子一样。 在他眼里,尤伽对上褚铎,简直是没有自我。 “哥,你们怎么从书房出来?” 她不问,乐绮偏要问。 尤伽脚步顿停,没忍住闭了闭眼,心里叹了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乐绮怎么就不懂呢。 “聊工作。” 褚铎手上拎着脱下的西装外套,平声。 “白小姐不是嫂子的艺人吗?和你也有工作交集?” “嗯。”回了一个字,褚铎视线扬了扬,“去换衣服,有客人在。” 乐绮还想说什么,一低头,对上尤伽及时转过来制止他的眼神。 她很快地眨了几次眼,轻轻摇头,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 乐绮花了些力气才忍下心口翻涌的火气。 向前迈了几步,推开房门,重重关上。 一声闷响。 尤伽干笑两声:“小孩子,爱闹脾气,慕知,你别见怪。” “挺可爱的。” 白慕知歪了歪头,不以为然。 三人一齐往楼下走,褚铎跟在后面,靠近尤伽时,眼神落在她颈侧那块淡红。 手中西服用的是极佳的布料,他却觉得涩硬,卡在虎口,粗糙磨人。 手上用力,衣服被攥出难消的褶皱。 大概不能要了。 - 饭菜上齐,乐绮也洗完澡下来了。 他换了身清爽的运动套装,胳膊上还覆着一层薄薄水雾。 今天换了一间大的餐厅,专用来接待客人,褚铎坐主位,尤伽和乐绮在一侧,白慕知坐在尤伽对面。 席间,白慕知解释说是因为签到尤伽旗下后还没有好好和她交流过,加上这件事是褚铎牵线,所以她才冒昧提出想来家里吃饭。 理由尤伽听着有些牵强,但也不想细究,一笑而过。 稀松平常的一顿饭,褚铎寡言,乐绮又与白慕知不熟,所以几乎一直是尤伽和白慕知在聊天,气氛倒也融洽。 直到乐绮拿一支新的勺子剥下一个虎皮蛋的蛋清,然后把完整的蛋黄放到尤伽碗里。 尤伽正抬头与白慕知说话,忽然感觉耳侧一道冷恻恻的视线穿透自己。 对面的白慕知眼神也动了动,难掩惊讶,不过很快就换回了温和。 “尤总不吃蛋清吗?” 尤伽低头,才看到透白的碗里多了一颗蛋黄。 偏头看向乐绮,他对一桌人的注视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剥虾。 甚至剥完一碗,又放到尤伽面前。 她抬手把两个碗都往外推了推。 “嗯,小时候挑食留下的习惯。” “褚总的弟弟很贴心呢。” 尤伽没有接话,转而笑问:“慕知,饭菜还可口吗?我记得你是川城人,特意让他们做了几道川城菜,不知道正不正宗。” 白慕知嘴角扬扬,左颊勾出一个好看的梨涡:“很正宗,我好久没有吃过家乡菜了,尤总费心。” 尤伽的目光被小巧梨涡吸引去半刻,笑而不语。 “之前总听人说,我和尤总长得有些像。”白慕知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扭过头看向褚铎,“褚总,您觉得呢?” 褚铎往尤伽盘中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未抬头道:“还好。” 尤伽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连几秒,轻笑出声,用筷子剥下糖醋小排的肉。 “慕知,如果真能像你,我可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许久未出声的乐绮恰时开口:“嫂子,虾要凉了。” 闻言,尤伽把方才推远的两个碗挪回面前,温润补上一句:“谢谢小绮。” 话题落下。 吃过饭,不多时,白慕知便准备离开。 她今天是请假出来的,明天还有戏,要赶晚班飞机回剧组。 尤伽送她到门口,走动间嗅到她身上好闻的茉莉味,清甜,净澈。 只是闻起来比来时要重了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补的。 “路上注意安全。” “好,尤总早些休息。” 寒暄两句,尤伽让司机送她去机场。 这样一顿饭吃下来无异于加班,尤伽在合上门的一瞬间,脸上笑容也跟着消失,眉间染上淡淡疲惫。 她回卧室洗了个澡,然后打开电脑处理今天落下的工作。 房间有些闷,坐了一会儿,她看看时间,抱着电脑走出卧室。 三层走廊尽头有一个很宽敞的露天阳台,尤伽很喜欢在那里吹风。 秋夜稍凉,但晚风还算舒适,她扎了个低马尾,披上一件淡粉色的薄羊绒开衫,慢悠悠往阳台走。 一只脚已经迈进去,尤伽才看到褚铎站在阳台一侧栏杆旁,在打电话。 她脚步顿住,思考着要不要后撤。 褚铎侧身,看到尤伽,淡淡应了两声便挂断了。 他单手搭在白色复古栏杆的漂亮花纹上,身上是剪裁恰到好处的衬衫和西裤,身姿俊挺,远远城市灯光微弱,映在他侧脸,像是尊女娲亲自捏的雕像。 “打扰你了吗?” “没有,已经聊完了。” 尤伽听了,点点头,两只脚都站在了阳台里。 坐在她的专属躺椅上,尤伽打开电脑,并不在意褚铎的存在,自顾看起了文件。 半晌,发现褚铎站在原地未动,才抬头看他:“怎么了?” 阳台没有开灯,楼下庭院静谧,只有迷路的风偶尔乱撞,夜色笼罩在他周身,他的神情、目光、气息,都与身后的夜融为一体。 凉薄,寂寥。 “小伽,你和乐绮现在是什么关系?” 尤伽像是被逗笑:“你知道你的问题很奇怪吗?” “什么关系。” “暂时的——叔嫂关系?” “只是这样吗?” “不然呢?” 褚铎向前走过两步,风迎面钻进他的衣服,勾勒出好看的薄肌形状。 空气中浮动起微弱的茉莉香气。 “我记得我说过,谁都可以,但不能是乐绮。” “我们又没有怎样……” “如果我想留下你,可以有很多方法。”他打断尤伽,阴影完全覆盖住她,“但是小伽,我不想和你走到这一步。” 尤伽皱眉:“你在说什么?” 不等褚铎回答,她手边的手机响了。 尤伽看了一眼,是尤惜时。 她心中怪异,一时未动。 尤惜时一般不会这个时间打电话。 “接吧,应该是重要的事。” 尤伽盯着他几秒,缓缓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妈妈?” 尤惜时不是一惊一乍的人,她声线平稳地将事情说明,简洁冷静。 尤伽却听得眉心愈紧,一只手无意识攥住椅子上的靠垫。 柔软却冰凉。 “我知道了,今天很晚了,我明天给您回电话。” 放下手机,尤伽难得在褚铎面前显出怒意。 “你停了绿地项目?” 褚铎理了理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腕表。 “有些手续不齐全,即使开工日后也是隐患,我在找人加快办了。” “你放屁。” 尤伽站起身,眼中沸腾:“我知道这个项目已经很成熟了。” 绿地项目不算大,但是尤氏明年一条主要支线的重要一环,尤伽也是因此才会想要抢过来。 一旦在这里断下,后面的项目都会受影响,褚铎拿这么扯的理由搪塞她,摆明了就是不想放行。 第29章 合同才刚刚签完,尤氏骑虎难下。 褚铎神色淡然,抬手拂过她脸侧,将她吹乱的几缕碎发理到耳后。 指腹微凉。 “小伽,生意上的事,不是那么简单。你还是经验太少了。” 尤伽偏头躲过,发丝又被风卷到脸前,挡住些许视线。 她看向褚铎,却觉得有些看不清。 褚铎视线向下扫去,看到她电脑屏幕上的新星财报。 抬眼,瞳仁在月下泛着泠泠冷光。 “说起来,还没有恭喜你。”他手指在手机背面轻敲,语气不紧不慢,“以我的名义去谈的股份,怎么签了没有和我说一声。我也该替你高兴的。” 尤伽冷哼。 “我不说,你不是也知道么?” “新星沈总迟早会知道我们离婚了,到时候,你想过怎么收场吗?” “板上钉钉的事,怎么,难道他也会像你一样出尔反尔?” 褚铎后靠在栏杆上,双臂随意撑着,眼神眺向远处蝼蚁般的群楼。 “我在想,褚氏也该涉及传媒产业了。新星确实是业内性价比最高的,你眼光很好。”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尤伽眼睛:“小伽,我要不要收购新星?” 尤伽一怔,转而怒不可遏地向前迈了两步。 “你疯了吗?你是一定要跟我对着干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只要我想,我可以永远在你之上。” 褚铎慢条斯理地为尤伽分析利弊:“小伽,你应该选我的。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和你很像。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长久地合作,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你一定要制造麻烦呢?” 尤伽轻蔑瞥过,失笑嘲讽:“我当初识人不清,褚铎,我和你毫无相似之处。” 褚铎眼神冷了几度。 尤伽绕过放着电脑的桌子,走到他面前。 贴近,再贴近。 她用一种几近怜悯的眼神,描摹着他深邃而挺立的五官,温热手心覆上他沾染了凉意的脸颊。 “我真的很好奇,你又不喜欢我,何必这么执着?” 褚铎低下眼,无法克制地与她对视。 脸侧温度清晰又模糊,令他贪恋,诱他贪念。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种冲动。 想要把她完完全全占为己有的冲动。 甚至是,永远让她无法离开自己视线的冲动。 褚铎压抑着汹涌欲来的妄念,淡声:“你很合适。” 尤伽嗤笑。 “不知道褚总说的合适,是指什么?” “家世匹配,床上合拍。还有,你很漂亮。” “这样的人,你是找不出第二个吗?” “太麻烦了。” 尤伽抽身,与他拉开些距离。 “既然这么不想让我走,那离婚的时候怎么那么痛快?” “我以为我们相处过两年,很多事,可以慢慢来。” 直到乐绮出现。 褚铎没有说出这句,他仍沉浸在温软触感的余韵中,眼中蒙上深雾。 “你当时想离婚,我便先依你,只是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褚铎,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以慢慢来的,无论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夫妻一场,别让彼此难堪。” 夜里开始降温,尤伽裹紧羊绒衫,冷白肌肤在风中几乎毫无血色。 褚铎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尤伽的手指都要冻僵,他终于起身,往室内走。 “小伽,我希望下次在外人面前,你和乐绮不要再让人产生误会。”路过她时,他停下片刻,没有转过视线,“至于其他的,你想好了,我们再来谈。” 到最后,还是威胁。 尤伽手攥成拳,牙在紧抿的唇里咬得死紧。 许久,褚铎早已离开,她才缓慢坐下。 盯着漆黑一片的庭院一角,她记得那个方向种的是一棵玉兰,春天的时候满树玉盏,好不清丽,可惜如今只剩零零落落的黄叶。 抱着东西回卧室,穿过走廊时,她恍然瞥到乐绮从外面进来,在玄关处换鞋。 他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寒气,搓着手取暖,玄关灯亮时,照出他白得透亮的脸上几片斑驳的红。 尤伽脚步顿住。 几乎是瞬间,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收回视线,快步回到房间,尤伽放下东西,翻出乐绮的聊天框,给他发了条消息。 转身脱掉开衫,到浴室解开皮筋,长发略显凌乱地散落在身后,她对着镜子,向前拨了一些盖住一半锁骨,然后出门往客卧走。 房间漆黑,她心跳开始加速,忍住了没有开灯。 五分钟后,门被打开。 仍带着风尘仆仆的人,被尤伽一把拽进屋里,门在他身后合上。 她仰头,定定看他,眼中脆弱与躁恼交织。 “别再缠着我。” 她语气坚决,却带着颤声,停顿的时候死死咬住嘴角,唇色白得令人生怜。 “你哥说,我和你走得太近了。他不喜欢。” -----------------------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是晚上十一点哦 第23章 利用 姐姐,和我谈恋爱吧。…… 乐绮还没来得及回屋换掉外套, 冷气缠身,他的所有行动都放缓。 尤伽的话在耳边响起时,他好一会儿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清黑瞳孔灼烧起热意, 他气极反笑, 嘴角扯出弧度。 “他还说什么了?” 乐绮逼近一步,衣角触到尤伽手背, 冷得她发颤。 她攥紧睡衣, 低头喃喃。 “他说,我们不应该在外人面前做一些容易被误会的事。” 月色幽幽, 被乐绮的身型挡住,角落漆黑一片。 他沉默着, 神情全然隐在夜中,抬手捏住尤伽下巴, 想让她抬头。 尤伽被冰凉指腹激得一抖。 乐绮顿了顿,僵硬地放下手。 “所以你还是选他。” 尤伽轻轻摇头,半晌, 又重重摇了两下。 尾音已带了哭腔。 “我没有选, 我从来都没有选。我怎么有资格做选择?他是我的丈夫, 这是事实。” “你们明明……” “小绮,放过我,好不好?”尤伽抬眼, 眼眶蓄满盈盈泪光,“我的丈夫不喜欢我,我已经很痛苦了,我不想让他更讨厌我。” 乐绮怔住。 他几乎瞬间就投降了,脚下微退,月光倾洒在她脸庞。 脆弱, 无助,摇摇欲坠。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尤伽,眼下红了一片,唇角咬出一滴血珠,双手攥在胸前,像在祈祷,又像在乞求。 与两年前红裙摇曳风情万种的她,冷静地说他们只是错误的她,在昏暗长廊戳穿他撒谎的她,割裂得仿佛是两个人。 良久,他苦笑垂目。 “所以你才……” 才会愿意离婚了也留在他身边。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妻子,却不想负夫妻责任。 而尤伽,宁愿被如此侮辱,也要对他言听计从。 因为她想被他喜欢。 乐绮终于想通了。 他心里像堵了一堆受潮的柴火,想点却点不燃,闷得他呼吸逐渐不畅。 “所以呢,你想让我怎么做。” 尤伽执意要做的事,乐绮不想戳破,不想让她陷入窘境。 他忍下不甘,终究,没有挑明他已经知晓离婚一事。 尤伽欣喜抬眸,抹掉眼泪,眼珠亮起来,抓住乐绮的手晃晃:“你同意了?小绮,那你和我一起去找你哥解释,求他原谅好不好?” 她像是不知所措的孩子,两手又抱起来,焦急地在原地转圈:“还有,还有,你帮我想想,你哥要怎样才能消气?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他。” “……如果他想要你的公司呢?” “我也可以给。” 乐绮看着眉眼染上温度的人,几近溃败的情绪被重重一击。 他不可置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原本想,如果尤伽想让他从此消失在她的生活,即使难舍,他也可以答应,比起自己,他更想顺遂她愿。 可她竟然这样自轻自贱。 那样高傲又自信的人,竟被褚铎贬到了尘埃里。 乐绮痛得浑身痉挛,几乎要站不住。 眼中闪过一抹血色,他撑着劲,再次走近尤伽。 “你说的这些,我都做不到。” 只是瞬间,乐绮就做了决定。 他要把尤伽夺过来。 他看着尤伽震惊的面庞,抬起手,轻轻将她额前碎发折到耳后,指间薄茧摩挲过她皎白肌肤。 “你说我缠你是吗?”眉目间恢复张扬,乐绮捧住她脸,感受温热渡到掌心,“我们可是一家人啊。剪不断的关系,怎么算缠?” “你……!” 尤伽气到脸热,薄粉铺于两颊,好看的狐狸眼拧成了三角形,在夜色下颤动。 第30章 乐绮低下头,唇搭在她耳边,雪松冷香顷刻覆盖她身。 “姐姐,和我谈恋爱吧。老男人有什么好?我才是最适合你的。” 尤伽的下巴抵在他肩膀,视线相错,盯着对面漆黑的墙。 双手在身后勾紧,她强压住微微兴奋的心跳,语气震怒。 “滚。” 几乎是从牙缝咬出的一个字。 乐绮轻笑,起身揉了揉她头发,后撤两步,抬手打开门边的灯。 “这么怕黑,下次就选个亮堂的地方约会吧。” 话落,房门打开,他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尤伽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 她靠着墙,缓了会儿,揉开发酸的眼睛。 视线落在乐绮离开的门缝,半晌,逸出一声浅笑。 - 转天一早,尤伽去了徐苓的公司。 徐苓在开会,她坐在办公室等。 知道她来,徐苓派人给她送了茶饮和甜点,告诉她还有半小时。 尤伽点头应下,待人走后,给尤惜时打去电话。 “妈妈,我们和褚氏还有哪些合作?能结的结,能放的放吧。” 尤惜时听出她语气不对,担心问她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我们快离婚了,迟早要切割。” 褚铎当年之所以能那么快夺权,除了明面上公众所知的婚前那次合作,其实还有尤氏在中牵线帮他联结资源网,他才能借势登顶。 可总有人转头就忘了是吃谁的奶长大的。 “还有,绿地项目您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尤伽拿起一块曲奇饼干,咬下一口,碎渣落在身上。 她拿纸擦干净,正要咬第二口,徐苓推门进来。 “伽伽,你怎么来了?” 徐苓很久没见她,兴奋得很,扔下文件就坐到她身边。 被徐苓一撞,饼干又抖掉许多碎渣在地毯上。 “嘶,你地毯。”尤伽放下饼干,低头示意,“可不能怪我。” 徐苓看了一眼,无所谓地摆手:“没事。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饭?我知道新开了一家……” “小苓,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徐苓听了这话,吃惊地张圆了嘴。 “伽伽,有生之年,你竟然也会有事找我帮忙?” 尤伽是个利己主义者,但她不会平白向别人伸手,只会在资源互换中争取己方的最大利益。 而对朋友,她不愿意牵扯这些,所以徐苓从没听她说过“求”字。 尤伽语气平淡:“嗯。我想问你,城中区你们是不是有块闲置的地打算出售?” “对,我暂时不打算向那边发展了,想趁最近行情好,清理掉没用的地。” “让我走个后门吧。” 徐苓愣了愣:“你想要?” “如果为难就算了。”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没想到……” 尤伽目光清冷,简单说了褚铎的事。 徐苓的那块地正好在绿地项目旁边,买下来,就不会影响尤氏后续的计划,一直拖下去,吃亏的只有褚氏。 徐苓听完气得两眼冒火:“他有病吧?” 尤伽及时递上一杯凉茶。 “他就是想逼我服软。” “服他大爷!伽伽,那地我白送你都行,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尤伽失笑,捋捋徐苓的炸毛:“不用,该多少是多少,跟你开这个口我已经是欠你人情,再白要你的,我们这朋友也没法做了。” 徐苓知道她的原则,只得应下。 稍微消了气,她又想起问:“那乐绮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就让褚铎这么误会着?” 尤伽随手拿过桌上摆的宣传册,指尖划过凉滑的纸面,漫不经心翻阅。 “我打算如他所愿。” “啊?什么意思?” “他非要觉得我和乐绮有什么,那就真有点什么好了。” “你不是怕麻烦?” “没关系,我有不麻烦的办法。”她单手架在沙发靠背上,斜撑着头,“他不知道我离婚了,这样我可以以此为由随时抽身。” “……能行吗?” “没什么不行的,褚铎就是觉得我和他弟弟纠缠在一起让他丢人,我偏要让他难受。” 徐苓一时接受的信息量有点大,缓了缓,弱弱问:“那你准备和乐绮……走到哪一步?” “浅尝辄止,目的达到了就好。” 她仍旧不打算和乐绮牵扯过深,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 抬头,看到徐苓张了张嘴但没说话,尤伽合上宣传册,凝眸。 “小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太道德?” “唔……怎么说呢。” 徐苓很了解尤伽。 她从来都只为自己考虑,一切人和事,只要能为自己所用,她都会在所不惜地抢夺过来。男人只是她的消遣或资源,她自己不会产生“爱情”这种多余的感情,也就不会理解别人的感情,所以利用乐绮,她不会产生情感上的负罪感,只会算计怎样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价值。 徐苓不能说她错,但也说不出来她对。 “其实也不是道不道德的事啦……那乐绮怎么办,你再补偿他?” 徐苓答不上来,干脆转移话题。 “嗯,我在圈子里人脉还算广,打算给他开个工作室,再介绍几单好看的生意。他家里不支持他搞音乐,总得有人帮他一把。” 尤伽很清晰地说着她的规划,同每一次交易时整理筹码无异。 徐苓想说什么,思索一会儿,还是咽了回去。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 尤伽起身,轻拍她肩膀。 “走吧,请你吃饭。” - 尤伽特意找新星沈总吃了顿饭,主动说了她和褚铎正在走离婚流程。 赔礼、示好,面面俱到,沈总虽然心里别扭,但也无话可说。 毕竟尤伽从来没有明说过她是要帮新星搭上褚氏的关系,并以此讨要新星的股份作为报酬,那沈总卖股份,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除此之外,她最近还在忙着交接。 尤惜时去年问过尤伽打算什么时候回总部任职,她当时觉得还早就搁下了。这次被褚铎威胁,她意识到已经不能再拖,所以和尤惜时约定好明年年初就到尤氏报道。 公司一时半会儿肯定不能直接交给其他人,尤伽打算先让姜春和代职,重要事项还是要经她手。 繁重事务暂歇,尤伽难得早下了一天班,颇有兴致地在楼下吹晚风。 傍晚时分,落日还留有余热,她坐在庭院秋千上,迎着橘光,半眯着眼轻晃。 疲惫但充实,是尤伽最喜欢的状态。 手里抱着的易拉罐刚举到唇边,尤伽才嘬了一小口,忽然冲出来一个人影,直接把罐子打落在地。 随即响起一声低吼:“尤伽,你才做完手术多长时间就喝酒?不要命了?” “……” 尤伽僵了僵,眼神可惜地看向孤零零躺在草坪上的易拉罐。 ……其实只是小众进口品牌的无酒精饮料。 这人怎么这么大反应。 不过她没有解释,低下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黯淡下来。 晃动的秋千停下,尤伽浅声呢喃。 “连你也和我作对。” 乐绮理所当然地认为尤伽又在因为褚铎神伤,甚至不顾身体借酒消愁,心中愤懑、心疼交织,五味杂陈。 想指责她软弱,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垂下的手在两侧攥紧,他紧盯着尤伽半低的侧脸。 余晖转瞬没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星光寥寥。 风拂过尤伽的长发,一片软黄落叶挂在她发尾。 许久,久到余温尽失,偌大庭院只余寒凉。 乐绮缓缓半跪在尤伽面前。 “姐姐,我求求你……我求求你,看看我好不好?” 第24章 挑衅 我想亲你。 尤伽正在蓄泪, 闻言,思绪一怔。 她以为乐绮又会说些和他交往的混话,万万没想到, 会是这样一句。 她下意识对上他视线, 乐绮的眼睛是模糊的,透进微弱光线她才看清, 那里面好像有些湿润。 庭院没有开灯, 夜色朦胧,星光暗淡。 “看你……什么?” “不要再看不爱你的人, 你看看我,好不好。” 乐绮摘掉她发尾落叶, 凑得她更近,将额头抵在她指尖。 他的气息落在尤伽掌心, 温湿,挠人。 尤伽没有动。 “所以……你爱我吗?” 乐绮的呼吸停住。 沉寂绵长。 “你看,”尤伽轻嘲, “有什么区别。” 乐绮抬起头, 潮湿最终止在眼眶。 他把侧脸放进尤伽手心, 偏头与她对视。 他爱她吗? 他想爱她。 第31章 可是他不能。 “至少,我不会伤害你。” “永远吗?” 尤伽的手指很软,轻轻捏着乐绮的耳垂, 温柔缱绻。 乐绮直直望进她眼中。 唇齿轻启。 “永远。” 楼上亮起了一盏灯,两人身前投下虚晃的阴影。 尤伽视线微动,双手捧起乐绮的脸。 “我好累。”她目色垂垂,偏额轻叹,“你能抱抱我吗?” 乐绮起身,将她揽入怀中。 两臂在她身后虚虚环绕, 生怕碰碎了她。 冷暖相依。 - 褚铎很快知道了尤伽要买地的事。 得到消息后,他回家见到尤伽,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淡淡笑道: “还是你厉害。我都忘了,你还有这样一位朋友。” “比不上褚总,临门一脚的项目说停就能停。” 褚铎视线轻抬:“清算合作,也是你的意思?” “我们小庙承不起大佛,早点划清界限好,免得拖褚氏后腿。” 尤伽话里话外都是刺,连笑脸都不给。 褚铎站在她面前,手指微微敲在腿侧,看了她很久。 “小伽,我们认识以来,两家合作的增益有多少,你很清楚。我们本可以一直合作下去,为了乐绮闹到现在这种局面,你值吗?” 尤伽环臂回望他,轻嗤一声,摇了摇头。 “你错了,褚铎,我不是为了乐绮,我是为了你。” 褚铎手指僵停:“什么意思?” 尤伽勾唇,向前一步,抬手捧住他侧脸。 浅淡焚香拂来。 “为了不再和你有牵扯,哪怕赌上一切,我也要和你切割。” 轻飘飘的语气,重重砸在耳边。 褚铎眼中冰霜渐起。 他缓缓扣紧身侧的手,没有躲开,任由她抚摸。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理智了?以前对你来说,只有利益最重要,不是吗?”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褚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理智了?” 尤伽放下手,目色如失温的白水。 相视无言。 良久,褚铎转身上楼,声线低沉:“一个小时之后,和我去个饭局。” 尤伽微怔:“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临时收到的通知。”他已经走到旋转楼梯中间,没有回头,“收拾一下,林奇来接我们。” 尤伽紧盯着他背影,手指攥紧包带。 临时通知? 谁敢临时通知褚铎? 她气得忍不住跺脚。 平底鞋跟凿不出多大动静,闷响堵在心里,尤伽一甩手,往电梯走去。 - 组局者压根没想到褚铎会来,所以听到褚铎带着尤伽已经到酒店楼下的消息时,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你你你你你说谁在楼下?” “褚总和褚太太,现在应该已经上电梯了。” 主座上的人两眼一黑。 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饭局,甚至各家都是派了年轻一辈来参加,连个能撑场面的大人物都没有。 他邀请褚铎只是因为以褚铎的地位不能不邀请,但他发出邀请那一刻就自动当自己收到了回拒,所以完全没做多高档的安排,这下好了,来了尊真佛。 还是纪明西先反应过来:“刘总,您先别急,让酒店把这层清场,桌上这些动过的都撤走,赶紧准备一轮新菜。实在不行……这样,我去让人拿最好的酒来。” 刘总掐着人中往起站,只能先按他说的来。 电梯里,尤伽和褚铎分站在两个角落,直到电梯门开,褚铎曲起手臂示意,她才靠近几步,挽住了他。 面上仍有愠色。 “笑笑吧,皱眉不好看。” 尤伽扭头狠狠瞪他一眼。 服务生拉开房间大门那一刻,她才换上温和得体的表情。 “哎呦,褚总,有失远迎啊。” 刘总带头迎上来,半弓着腰和两人打招呼,引他们往主座走。 褚铎一向话少,简单应过,手上改换成牵着尤伽的姿势。 刘总眼尖地跟了句二位感情真好。 尤伽微笑敷衍,眼神随意在屋内扫视一圈,正要收回时,忽然怔住。 她视线转回,定睛在对侧。 正后靠在椅背上轻晃的人悠悠回望她。 尤伽深吸一口气,回身,在褚铎耳侧咬出几字:“乐绮怎么也在?” 好一会儿,褚铎才低下头,也靠近她耳边,温热气息笼罩。 “怎么,尴尬吗?” 尤伽正要骂人,一边刘总又开了口:“哎,小乐总和褚总是兄弟吧,要不,你们坐一起?” 说完转头冲乐绮喊:“小乐总,您看?” 主位两个空位旁的人十分识趣地起身,给乐绮让座。 乐绮什么都没说,看了尤伽一眼,慢着步子往主位方向走。 直到尤伽和褚铎都坐下,他没有再往褚铎旁边留给他的座位走,而是拍了拍尤伽身侧的人。 “咱俩换换吧。” 站在原地的刘总瞠目。 气氛僵住。 褚铎面不改色地拿过湿巾擦手,眼都没抬。 乐绮见目光都投来,笑着解释:“刘总,今天您是上座,应该您跟我哥坐一起。我和我嫂子坐就行,都是一家人。” 西装革履的人,姿态语气仍是吊儿郎当的。 刘总状似恍然:“哦哦,还是小乐总想得周到。” 乐绮大大方方在尤伽身边坐下。 尤伽被两人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更烦躁了。 趁众人重新开始聊天,她侧头对乐绮小声道:“你疯了?” 乐绮装作没听见。 没过一会儿,纪明西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敬完褚铎,他又倒了一杯,朝向尤伽。 “褚太太,上次宴会出了意外,还没有当面给您道歉,这样,我敬您一杯。” 乐绮眼刀立刻扫去,欲起身阻拦,却忽然看到褚铎向后撤了撤,挡住尤伽。 “纪总,我太太最近不太方便,我替她喝,您不介意吧?” 纪明西微愣,转而赶忙点头说不介意,眼神怪异地看了看尤伽,仰头喝下那杯酒。 褚铎回了小半杯,回到座位。 刘总听了全程,待纪明西走后,笑眯眯凑来八卦:“褚太太这是有喜事了?” 一双小巴豆眼直往尤伽肚子看。 尤伽听出他意思,开口要反驳,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褚铎解释道: “还没有,刘总误会了。” “那就是正在准备了,好事啊,好事,褚总,那您可也得少喝点。” 褚铎颔首一笑:“多谢刘总照顾。” 尤伽恨不能当场把两人嘴缝起来。 郁闷得鼻子眼睛一块出气,她待不住,坐了会儿就找借口去洗手间。 一出房间,尤伽的脸立刻垮下来。 心里已经把褚铎千刀万剐。 如果不是尤氏和褚氏牵扯太深,尤伽怕完全割席前褚铎再做什么小动作,她真想直接跟他撕破脸走人。 走到露天阳台躲清净,尤伽疲惫地合上眼。 她出来时没穿外套,只着一件单薄长裙,夜风刺骨,灌在衣服里,很快冻僵了四肢。 身后似乎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尤伽没在意,蹭着双臂取暖。 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拽,本就僵直的双腿一下子站不住,栽到那人怀里。 还没抬头,身上落下一件带着温度的西服外套,尤伽被扶正站好,不由分说让人牵着手腕走。 “……乐绮?你带我去哪?” 乐绮一言不发,直接把尤伽拽进安全通道。 厚重的金属门半合,楼道内透进虚弱的光。 乐绮看着尤伽被冻得通红的鼻尖,抬手给她盖住,只余一双狐狸眼眨巴眨巴看他。 热气在手心乱撞。 “来这里干嘛?” “不然看你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冻成冰棍?” 尤伽撅嘴,不服气的样子,眼睫向下撇。 乐绮瞧了会儿,怕她喘不上气,改成双手搓脸。 搓得尤伽要开口骂他才停下,沉默片刻,忽然矮下身,双臂将她拥个满怀。 尤伽后背靠墙,无处可避,只能任由他抱。 颈间蹭着他的头发,痒痒的,忍不住往他身体里又缩了缩。 乐绮下巴搁在她肩膀,嘟嘟囔囔道:“你们在备孕?” “怎么可能!” 尤伽脱口而出。 随之感觉身上的人松软下来,压得她更沉了。 “我就说……”乐绮小声重复,“怎么可能。” 尤伽动了动,想让他起来,结果乐绮只是把脑袋换到了另外一边肩膀。 她无奈开口: “要一直抱着吗?” “嗯。” “为什么?” “想你。” 第32章 无赖的回答。 “想什么,不是昨天才在家里见过?” “见你的是你的小叔子,想你的是我。” 尤伽顿住:“又在说什么……” 良久无言。 呼吸逐渐相融,尤伽身上慢慢染上乐绮的温度。 她声线温软下来:“你怎么会来?” “替我妈来。” “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乐绮顿了一下,把脸扭朝向外。 “你不是喜欢吗。” “什么?” “你不是喜欢我哥那样有钱有权的吗。你喜欢,我也能做。” 尤伽没有料到这个答案,一时无话,安静了会儿,转开话题:“衣服哪来的,又是穿你哥的?” “我自己的,回家了一趟。” “很适合你啊,上次还说不会选。” 乐绮又没声音了,把脸埋得更深,扫在尤伽皮肤上的呼吸快了些。 尤伽疑惑一瞬,恍然。 “骗我的?怪不得看你打领带那么熟练。” 乐绮藏起来的声音很闷:“就是想找个理由跟你待在一起。” 尤伽轻笑一声。 乐绮本以为她会生气,听到她笑声,有些讶异地起身。 “你不怪我骗你?” “我没你那么幼稚。” 她刮了下乐绮的鼻子,抿唇笑意清浅。 乐绮摸摸鼻尖,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闯入一道熟悉身影。 消防通道外,沉沉目光透过门缝投来。 他怔了怔。 下一秒,偏头与那目光对视,嘴角扬起。 单手环过尤伽,乐绮挡住门缝的视线,弯下腰凑近,与她咬耳朵。 “姐姐。” 两人凑得极近,宽阔肩膀完全遮住尤伽,远远看去,旖旎顿生。 他轻声暧昧。 “我想亲你。” ----------------------- 作者有话说:等我研究一下随机发红包功能怎么用,给大家发几个小红包~欢迎来和我一起玩! 第25章 资格 让他滚。 尤伽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听到他的话后,立刻横起眉毛,伸手便要打他。 乐绮预料到她动作, 握住她扬到半空的胳膊, 反折在她身后。 他偏头笑着,轻而易举困她在原地不能动。 “乐……” 尤伽的声音没有发出来。 乐绮单手锢她手腕, 另一只手绕到前侧, 拇指压在她唇上,堵住她后话。 指腹凉得她忍不住颤抖。 “嘘……姐姐, 我不想用力。” 他忽视尤伽能刀人的眼神,径自向前探去。 离她的柔软双唇已不足毫米。 尤伽屏住呼吸, 打算抬腿把他踹开,身上西服在挣扎间掉落大半。 他却突然停住。 侧转过微不可察的角度, 温热落在她脸颊。 紊乱呼吸一同入耳。 她僵在原地,越发明显的心跳声充斥在寂静通道。 不是她的心跳。 维持这样的姿势不知多久,尤伽先反应过来, 挣开他束缚, 外套随即落地。 乐绮如梦初醒, 侧身望了一眼,门外已空荡无人。 尤伽气得身上热起来:“你欠揍是不是?” 乐绮扭回头,气息逐渐平稳。 他顽劣不羁地把脸伸过去。 “打吧。” 尤伽愣了一下, 毫不犹豫地扇了一巴掌上去。 熟悉的力道落在脸上,不算清脆的一声闷响。 他换了另一边,语调悠然。 “够吗?不够再来。” 尤伽觉得他这样比刚才更让人来气。 瞪了他一眼就准备走,却被他扯住手腕。 不似方才强迫,他攥了下,见她停下步子就松开了手。 声线低沉许多:“对不起。” 未触及底线, 尤伽其实并未真生气。 听到他道歉,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道: “滚。” 抬步,高跟鞋落地声渐远。 - 饭局后半程,褚铎仍替尤伽挡掉几杯酒,不多时,便以工作繁重为由带尤伽离开。 他始终没有问尤伽为何离席许久,也未见他神色有异。 车上,沉寂如常。 夜间车道顺畅,车速不低,尤伽开着窗户透气,不一会儿便觉得脸吹得疼,又缓缓合上。 另一侧褚铎似乎在闭目养神。 快到家时,尤伽平淡开口:“你知道乐绮在,所以故意带我去?” 褚铎没有回答。 尤伽当他默认,笑了声,不再多言。 良久,褚铎放在扶手的手指抬起,又落下,往复几次。 音色冷清。 “你既然想与他亲近,怎么不干脆告诉他我们已经离婚了?” “因为我有契约精神。答应你保密,我不会毁约。” 褚铎似乎被逗笑了:“原来你把这样叫做契约精神。那是不是继续履行夫妻义务,也算是你契约精神的一部分?” 尤伽闻言回头,发现他的视线早已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他唇齿启合,字字轻缓:“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睡?” 车子恰时停在院内。 明亮灯光透过前窗打在两人中间,隔出难逾的距离。 林奇没有看后视镜,平声道:“褚总,褚太太,已经到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褚铎淡淡:“下班吧。” “好的,祝您晚安。” 开门,关门,动作轻微到几近无声。 车内两人仍在对视。 尤伽先动了动,抬手穿过光影,探入另一侧晦暗。 指尖轻捏他下巴。 “你别搞错了,我答应你的是对外保密离婚,不是继续和你做夫妻。” 她描摹过他轮廓,若即若离,最后停在他眉骨。 “褚铎,你已经没有资格跟我睡了。” 没有等他回应,尤伽收手下车。 临走之前,她想起方才,停顿几秒,背对他轻笑了句:“该刮胡子了。” - 乐绮那天和尤伽说的话好像不是开玩笑,她当真好几天见不着他面,听说是回乐氏实习了,要不是姜春和总是积极汇报于婧生日曲进度,尤伽都以为他要违约了。 这天姜春和又打来电话:“老板,你小叔子又来公司了哦。” 尤伽忍不住吐槽:“你总给我汇报他行踪干嘛?” “嘿嘿,怕您好奇嘛。” “我更好奇你很闲是不是?要不你再去带几个新人吧。” “别!老板!手下留情!”姜春和惊声尖叫,“我忙得很!我太忙了!先挂了!” 电话挂断,尤伽视线回到电脑上。 她敲下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半天都没打出完整的一段。 干脆把鼠标甩开,阖眼仰靠在椅子上。 放空半晌,尤伽睁开眼睛,起身往外走。 刚拉开办公室的门,尤伽感觉有一个更大的力在往里推,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就迈入门中,然后反手将门锁上,几步将她逼至门后墙角。 尤伽抬头一看—— 乐绮歪头笑看她,痞里痞气,瞳孔流光。 “你怎么能直接进我办公室?”尤伽瞪眼,声音下意识压低,“被人看到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们有合作,我找你不是很正常?” 乐绮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末了,弯下腰与她平视,眼神轻佻:“尤总,你心虚什么?我们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尤伽被他怼得无言,打算直接上手,乐绮却顺势握住,将人轻拽进怀中,两臂穿过她腰侧。 “姐姐。” 尤伽顿了一下。 乐绮缓缓低下头,埋在她颈间。 “别动。让我抱会儿。” 尤伽犹豫了下,抬起一只手,随便拍拍他后背。 “又怎么了?” 他依旧穿了西服套装,手感微涩,她手掌滑过,发出细微“沙沙”声。 乐绮的头抬了抬,像是要说话,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湿热气息流连在尤伽肌肤之上。 她轻柔呼吸着,片刻,转了话题:“今天来干什么?” “教大小姐唱歌。” 尤伽“扑哧”一声,知道这外号一定是姜春和传出去的。 “那怎么穿这身?” “从我妈公司来的。” “唔……大小姐学得怎么样。” “要听实话吗?” 尤伽忍不住动了动,手抵在他胸口轻推:“你别对着我脖子说话。好痒。” 乐绮没有急着动作,依依不舍地蹭了蹭,才双手绕过尤伽两肩,在她身后勾住。 他将她抱得更紧,抬起头,下巴放在她头顶。 尤伽鼻腔瞬间灌满雪松薄荷香。 她撇撇嘴,闷声:“说吧,听实话。” “实话啊……她确实没什么天赋。” 第33章 尤伽护犊子心起:“有天赋还找你干嘛?哪有老师嫌弃学生的?” “我哪里嫌弃了?”乐绮忍不住笑,揉揉她头发,“她天赋不高,但是挺努力的,正式录制之前达到及格水平应该没问题。” 尤伽“哼”了一声。 “其实制作人是不负责声乐授课的,姐姐,你知道吧?” 乐绮忽然道。 尤伽愣了一下,干咳两声,装傻:“是吗?” “我给你包了全套……是你占我便宜了。” “啊?这样吗?我不太懂哎……” 乐绮松开她,两手捧住她脸,把她脸抬高。 “是不是应该补偿我啊?” “怎么斤斤计较的……小气鬼……” 尤伽两颊被架着,说话嘟嘟囔囔,险些咬到舌头。 “嗯,我就是小气鬼,谁让我穷。” “那你要多少?” “不多要,姐姐给点零花钱就行。” “……真要钱啊?” “不然你以为我要什么?”乐绮揉她脸颊肉,软软乎乎,“你好像很失望。” 尤伽脸色微愠:“胡说,谁失望了?” 乐绮怕她真咬到自己,放下手,刮了刮她鼻尖。 “或者你要是看我可怜,给我拓展点别的业务也行。比如说,亲一次500美元,睡一次1372美元……” 尤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给他一巴掌。 乐绮被打偏了头,笑出声。 “以后不然你打我也给点钱吧?这样的话你随便打。” 尤伽冷哼一声:“你想得美。” 乐绮腹诽。 他确实想得挺美的。 “待够了没?待够了就滚。” 乐绮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 “尤总,您在吗?” 敲门声伴着一句清脆女音。 尤伽莫名慌乱了一瞬,咳了咳,伸手往外推乐绮,示意他离远点。 同时沉声回:“什么事?” “褚总来找您了,要请他到您办公室吗?” 正往后退的乐绮忽然停住步子。 下一刻,他急促向前走去,把尤伽重新逼回墙边。 低身凑近她耳边,热气轻拂。 “让他滚。” 尤伽瞬间屏息,脑子空白了几秒,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门外的员工半天没有听到回应,疑惑开口:“尤总?您没事吧?” 乐绮笑容渐冷,面对面与尤伽对视,声线低哑:“你也不想让我当着你员工的面亲你吧?” 尤伽盯着露出兽性的人,久久未答。 直到响起第三次敲门声:“尤总?” “让他到会议室等我。” “好的。” 乐绮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擒住尤伽手腕,拧眉。 “他来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他连你公司都随便进吗?” “我们是夫妻,他有什么进不得的?” 乐绮怔了一下,自嘲轻笑。 “确实,我都忘了,只有我,不论在家里还是外面,想见你都要偷偷摸摸的。” 尤伽皱眉不悦:“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乐绮松开她,脚下仍未挪步,“现在呢,你是不是要去找他?” 尤伽直直望他:“你不回公司吗?” “你赶我走?” “乐绮——” 尤伽叹了口气,态度软了些:“他应该是来找我聊工作的。” 她抬手碰碰他脸,轻声哄:“乖,别闹,我还有事要忙。” 乐绮盯了她许久。 最终,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来。 “也是,我哪有资格耽误你和他的事。” 他退后两步,手放在门锁上。 “咔哒”开锁。 随之语气涩苦。 “我充其量……” “就是个小三罢了。” 第26章 湿吻 他应该很好亲。 房门半开, 门口空无一人。 尤伽站在原地许久未动,身上残留着乐绮的温度,被走廊灌进的风渐渐抽走。 她定了定神, 走出办公室。 会议室在同一层, 尤伽走近时透过玻璃墙看到褚铎坐在里面,小幅度地转着转椅。 她推门进去, 在他对面坐下。 “有事?” 褚铎收回视线, 胳膊搭上扶手。 “明年褚氏会开一条速食产品的新线,想请白慕知代言, 我来跟你谈谈细节。” 尤伽攥了下手,眉毛下意识扬起, 很快又压下。 “一个代言人,值得你亲自来谈?”她语气不免质疑, 上身微微前倾,“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来我公司吧?就为了白慕知?” “显得有诚意些, 希望尤总能给个好价格。” 尤伽盯了他一会儿, 松手合掌。 “好啊, 不过抱歉,一个代言而已,不值得我亲自谈。我把白慕知的商务负责人叫来, 褚总和她聊吧。” 言罢,她便要起身。 褚铎视线扫去,会议室外乐绮拎着西服外套走过,身上衬衫略显凌乱,步子迈得很快,一眼都没有往屋内看。 他扬扬下巴:“他怎么在这?” 尤伽顺着他视线回头, 只看到一个消失的背影。 本就烦闷的心情莫名更加郁结。 回过头,她冷淡道:“有关我公司业务的人和事,褚总还是少打听为好。”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还没拉开门,就听到身后椅子滑动的声音,随之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靠近。 褚铎拉住她手腕,抬手合上刚开了一条缝的门。 “快下班了吗,一起回家?” 尤伽不想跟他拉扯,抬起胳膊想甩掉,但会议室外恰好路过几个员工,好奇地偷瞄他们。 她忍住没有发作,慢慢抽出手。 “我开车了,你自己回吧。” “是要跟他一起吗?” “别犯病行不行?” “问问而已,何必激动。” 褚铎斜靠在门上,右腿曲起,脚尖点在另一侧,抱着臂看她,轻描淡写。 “小伽,我只是提醒你,玩玩可以,别过火了。你和乐绮如果传出什么,影响的是褚家和乐家的脸面,你担得起哪个呢?” 话落,他站直身子,打开门,迈出去一步。 “既然尤总今天不想谈生意,我下次再来。” 尤伽紧抿双唇,看着他踱步离开。 脸上燥热阵阵,很快,又覆上一层凉意。 她转过身,背对门外,攥紧拳又松开,反复几次,终于渐渐平稳。 关上门,给尤惜时打去电话。 “妈妈,我上次说的事怎么样了?” 窗户推开一条缝,尤伽站在冷风里眺望远处群山。 “嗯,他们卡着是吗?” 意料之中的答案,尤伽声音不见波澜:“没事,两家生意盘根错节,很难一下子理清。十一月底我们就离婚了,到时候,一切都会容易些。” 挂断电话,她仍站在窗边。 落日渐没,刺骨秋风簌簌,打在脸上如刀片划过。 尤伽回想起褚铎方才的话。 他说,褚家和乐家的脸面,她担得起哪个。 担得起哪个吗? 她哪个都不打算担。 她姓尤,褚乐的脸面关她什么事? 她如果真和乐绮有什么,害怕的,只有褚铎而已。 尤伽低下些头,合上了窗户。 利刃挡在窗外,噼啪作响。 - 又是几天不见乐绮。 这天尤伽自己吃过晚饭,听佣人聊起才知道,乐绮刚才回家了。 她疑惑问:“没来吃饭?” “没有,太太,要去叫乐小少爷吗?” 尤伽思考片刻,摆手:“你们忙吧。” 她从旋转楼梯上到二楼,径直走到乐绮卧室门口,抬手敲门。 敲了两次,并无人应。 尤伽站在原地未动,拿出手机,刚点开乐绮的对话框,恍然想到什么,又收起来。 走楼梯上三楼,她推开客卧的门,果然看到乐绮坐在宽阔窗台上。 房间没有开灯,他蒙着月光看向窗外,听到声响,身型微动,没有回头。 尤伽走进去,轻轻合门。 走到窗台边,才看到他手里握着的易拉罐。 “怎么一个人喝酒?” 旁边已经零散放着两个空瓶,走近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酒味。 尤伽在他旁边坐下,乐绮才缓缓看过来。 他穿着白天的衣服,衬衫袖子挽到胳膊中间,身上松松垮垮,皱皱巴巴。 眼睛有些红,尤伽乍一看还以为他哭了,心下微惊,凑上前去仔细瞧,才发现是红血丝。 她皱起眉,捧住他脸上下左右看。 “怎么回事?熬夜了?” 乐绮任她摆弄,许久,用空着的手握住她手指。 “姐姐。” 第34章 “嗯?” 他低了低眉,视线垂在反光的黑色窗台上。 “对不起。” “对不起谁?我吗?”尤伽疑惑,“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上次凶你,没有跟你道歉。” 尤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自从公司不欢而散后,两人一直没有机会见面,原来他还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尤伽其实没有多生气,很快就翻篇了,看乐绮委屈巴巴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你跟我道歉,怎么自己一副小受气包样?” 乐绮抬眼看她,睫毛有些潮气。 “因为你跟我冷战。” “哈?” 尤伽伸着手指指向自己:“我什么时候跟你冷战了?” “你好几天不给我发消息。” “你不也没给我发吗?我以为你在忙,也没什么特别要聊的,就没发呀。” 乐绮欲言又止,撇撇嘴,把脸转向一边。 “哦……所以你不给我发消息,是因为你以为我在跟你冷战,所以你就跟我冷战?”尤伽恍然大悟,曲指弹了下他脑门,“幼不幼稚啊,几岁了。” 乐绮喝了点酒,又被尤伽取笑,脸上潮热一片,连带着身上也热。 他干脆抬手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凹凸的锁骨。 “又嫌我幼稚。那你是喜欢成熟的?我哥那样的?” “哪跟哪啊。” 月色清清冷冷,揉进乐绮眼底,一片寂凉。 他声音渐渐变小。 “姐姐。我变不成我哥那样。” 尤伽看出他疲惫,有了几分猜想,柔声问:“实习很累?” 乐绮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很多事情我都是第一次接触,搞不懂又不喜欢,好像突然变得很笨。” “不想再做了吗?” “也不是,就是……”他停顿了会儿,喃喃,“怕我做不好。” 尤伽忽然想起波士顿那晚。 刚进酒店,她要亲他,乐绮却扭头躲开,视线僵在墙角。 她以为他反悔了,正要开口问,听到乐绮低而迟缓的声音响起。 他说:“我怕……我做不好。” 尤伽难得心绪触动。 她捧着他的脸,轻柔地、浅浅地吻了他一下。 “没关系,”她循循善诱,“你能做好的。” 回忆消退,尤伽再抬头看向眼前的人,两个身影逐渐重合。 他哪里有长了两岁的痕迹,根本一点都没变。 还是会胆怯,会退缩。 会像个小孩。 尤伽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音乐呢,不做了吗?” “嗯,完成这次生日曲,就不做了。” “可惜吗?” 乐绮神色微顿,不说话,仰头喝了口酒。 尤伽许久没有喝酒,也有点馋,等乐绮放下手,她就凑过去要拿来喝。 乐绮下意识把胳膊举高,让她够不到。 “你不能喝。” 尤伽撅嘴争取:“已经很久了,可以喝一点的,我问过齐珩了。” 乐绮将信将疑,直到尤伽拿出和齐珩的聊天记录才放下胳膊。 “只能喝一点啊。” 他不放心地看她。 尤伽点着头,双手把他剩下的半罐抱过来,灌了一大口。 终于尝到酒味,她满足地卷卷舌尖。 收起下巴,尤伽发现乐绮一直在盯着她看,也探过脑袋去看他。 两双眼睛眨巴眨巴对望。 “小绮,你真的是因为我才去公司的吗?” “不然呢。” “就那么喜欢我啊。” “你不信?” “不是不信,就是……”尤伽缩回脖子,两腿蜷起来撑着下巴,“有点想不通。” 她说话的时候脑袋跟着一动一动的,像只小猫。 乐绮忍住想亲她的冲动。 “哪里想不通?” “两年前我稀里糊涂就把你睡了,你不怪我,还要喜欢我?为什么呀?” 乐绮看她一脸认真地提问,良久,叹了口气。 伸出食指戳戳她额头。 “能说出一二三条理由的,还是喜欢吗?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喜欢我哥?” “我那是因为……” 尤伽话说了一半,止住,怏怏闭口。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吧?”乐绮后靠在墙上,眼皮半掀,“哪有什么为什么,因为你是你,所以喜欢。” 尤伽还是不懂,耸耸肩,继续小口嘬酒喝。 “喜欢到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那你好像真的很傻。” “也不是完全不喜欢吧,去公司还是有好处的……”他徐徐道来,手指把玩着尤伽发尾,“我妈以为我能乖乖上班是我哥教导有方,所以同意我继续住在这里。” 尤伽“扑哧”一笑,差点呛到,乐绮皱眉给她顺气。 “你很想住在这里吗?” “我想离你近一点。” 尤伽怔了怔,唇上挂着两颗酒珠。 乐绮盯着看了很久。 最终,挪开视线,拿过扔在一边的外套,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小巧的葡萄糖,他剥开糖纸,塞到尤伽嘴里。 尤伽呜咽一声:“哪来的糖?” “给你去苦的。” “你一直装着?” “嗯,酒吧那天之后,就习惯每件衣服里都备几颗。” 乐绮说话的时候,低头在折手里的糖纸,月光下晃动,五彩斑斓的颜色。 尤伽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脸上。 他两颊还带着淡粉,眼眶微红,眨动眼睛时,长长的睫毛扫过眼下。 他的唇型饱满,刚刚喝过酒,上面沾着水汽,盈盈泛光。 尤伽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两年前,她亲乐绮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来着? 这么好看的嘴唇,应该很好亲吧。 尤伽想着,已经放下了酒瓶。 “你不苦吗?” 她听到自己问。 “有点。” 乐绮应声,还没有抬头,身前突然凑过来一个身影。 下一秒,濡湿裹挟温热,覆在他的唇上。 他瞬间僵住。 糖纸无声落地。 尤伽揽住他后颈,仰头索取,在他怔愣间很容易地探了进去。 酒气带着葡萄酸甜,她缓缓渡给他。 很快,乐绮回过神来,倾身向前压去。他捧住尤伽后脑,唇舌纠缠,却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干脆单手滑到她腰间,将人向上托起。 他青涩而无章法,掠夺过她唇腔中每一寸柔软。 尤伽逐渐失去呼吸,难抑轻哼,拍着他的后背索要氧气。 乐绮稍稍起身,容她大口换气,却又不许她休息太久,紧接着又落下一吻。 究极反复,肌肤发烫,尤伽觉得自己几乎沉溺在这个吻里,一切都开始失序。 耳鼓嗡鸣。 他终于停下。 尤伽低下头喘气,浑身热意难消,仿佛回到了那个躁动的夏天。 沉默良久后,她轻笑出声。 抬头眸光闪动。 “还苦吗?” 第27章 失约 只是替代品。 不苦了。 一点都不苦了。 简直甜得要命。 乐绮发现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咬碎了, 又或许不是被他咬碎的,甜味忽忽悠悠冒出来,溢满唇腔。 却不及方才一吻的万分之一。 他耳边还在躁响, 双唇紧闭, 不知所措地看着尤伽。 尤伽见他坐姿僵硬,半天不说话, 疑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乐绮?” 视线转过角度, 月光正好盛在他眼中,尤伽恍然看到里面有些湿漉漉的。 她勾起手指, 用指节轻轻抹了抹他眼角。 真蹭到了泪珠。 尤伽手上一顿:“被……亲哭了?” 乐绮别开脸,拿手背胡乱蹭了蹭。 转回头来, 依旧泪眼汪汪看她。 “尤伽,你知道你在亲谁吗?” 他语气严肃又谨慎, 细听还有点委屈,问的问题却让尤伽摸不着头脑。 她满脸写着问号,未作声。 乐绮缩了缩脖子, 躲开她目光, 声音低了点:“你是不是又把我当成我哥了。” 尤伽差点翻白眼。 她掐住乐绮两颊肉, 把他转过来直面自己,无奈。 “我才喝了几口酒?你真当我神志不清了?” 乐绮脸上热得很,被尤伽手指一碰, 凉得心酥。 他贪图她指尖温度,又往前凑凑,让她捏得更方便些。 “那你真的在亲我?” “真的呀。” 乐绮看着尤伽的唇,没有口红,是自然的粉红唇色,晶莹水润, 说话的时候上下碰碰,像果冻一样。 他无意识地滚动下喉结。 单手揽住她腰,乐绮把她往前抱了抱,低头蹭蹭她鼻尖。 第35章 “那再亲一次。” 说罢就探了过去。 尤伽眼皮一跳,眼疾手快抵住他胸膛,将人往外推。 “不行。” 被拒绝的乐绮看起来又要哭了:“为什么不行?” 尤伽再退就退到墙边了,前后夹击,她躲不过,干脆一矮身子从乐绮怀里钻出去,站了起来。 “人不能太贪心。” 她笑得有点坏,边说边往后退,看着乐绮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下次再亲吧。” 说完,尤伽转身,脚步轻盈。 走到卧室中间,她却停下脚步。 回身看到乐绮真的乖乖坐在窗台上没有追来,她笑了声,几步跑回去,捏起乐绮下巴落下一吻。 “奖励你的。” 亲完揉了揉他头发,再次往外走。 身后突然响起急促脚步,尤伽手腕被轻轻一攥,身体随着惯性向后转去,后背挨上冰凉的墙。 乐绮将她抵在墙边,眼神炽热而直白。 他盯着她几秒,弯下腰,又亲了上去。 他比刚才更主动,也更热烈,却没有那么鲁莽,温软相接,细致描摹过尤伽每一寸唇。 他还握着尤伽的手,顺着滑下去,与她十指相扣。 水声旖旎。 尤伽下意识攥着乐绮的衣服,白色衬衫在她手心揉出了褶皱。 许久许久。 她被放开,埋首在他怀里轻喘。 “乐绮。” “嗯。” “你上学的时候应该学习很好吧。” “……怎么说这个。” 尤伽钻出脑袋来,眼睛亮晶晶看他。 “要不然怎么学这么快?” 乐绮听出她调笑,不知是害羞还是恼怒地又把她按回怀里。 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姐姐。” “怎么了。” “周末我们去约会吧。” “我们这种关系,也能叫约会?” 乐绮愣住几秒,转而使劲抱了抱她,表达不满。 “去不去?” 尤伽在他怀中闷笑:“好。” - “春和,帮我订两张周六飞江城的机票,我和乐绮的。” 尤伽头也不抬地对站在桌前的姜春和道。 “……啊?” “有什么问题吗?” “是工作行程还是……?” “私人。” 姜春和支吾了一会儿,尤伽没听到答复,抬眼看她。 “有话直说。” “老板,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她清清嗓,语速极快地念道,“你俩这样真的很像偷/情哎。” 尤伽无语。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真有那么点见不得人的味道。 他俩现在的关系敏感,尤伽怕麻烦,不想在首城大张旗鼓出去约会,哄了半天才让乐绮答应去江城看海。 但偷偷摸摸飞到另一个城市约会,听起来似乎更奇怪了。 “你又闲了是不是?”尤伽冷酷脸,“用不用给你找点事干?” 姜春和立刻举手投降,吐了个舌头就转身跑出去。 尤伽看着关上的门,暗自叹了口气。 不过十分钟,门又被敲响。 尤伽说了声“进”,抬头就看到刚刚消失的一张脸又出现在眼前。 “还有事?” “老板,有张你的邀请函寄到公司来了。” 姜春和递过来一个黑金配色的信封,尤伽接过,封面烫金印字触感清晰,拿在手里颇有重量。 她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拍卖会邀请”的字样,被邀请人是她和褚铎。 尤伽看到时间地点,皱了眉。 周六下午,江城艺术中心。 没有落款,尤伽不知道邀请函是谁发的,想了想,让姜春和先去忙,然后给褚铎打去电话。 “拍卖会是怎么回事?” 褚铎似乎在忙,低声与旁边人说了句“先暂停”,才回:“江城舒总邀请我们去,机票我已经让林奇订了。” “邀请的是我们两个人,为什么我总是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那边很久没有答话,直到响起推门声,褚铎的声音才又淡淡传来:“大概是外界默认,我知道就等于你知道。” 尤伽屏住呼吸,良久,长出一口气。 “周六我有事。” “你不想去就推掉,我去和舒总说。” 褚铎顿了顿,气声平稳,尤伽听出他还有后话。 果然,他又开口: “不过小伽,我没记错的话,尤氏和舒繁的合作明年就到期了,舒总这个时间邀请你,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其实无所谓,毕竟褚氏和舒繁没有合作,所以,我听你的。” 尤伽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很讨厌这种感觉。 被牵制,被忽视,被“褚太太”的符号代替。 一切的一切,都令人讨厌。 但褚铎说的是对的。 他似乎永远是对的,游刃有余,从不出错。 “我晚点回复你。” 挂断电话,尤伽攥着手机坐了很久。 在姜春和发来确认机票信息的消息时,她才松了一点肩膀。 低头拨通尤惜时的电话。 “妈妈,舒繁和我们的合作快到期了是吗?” “嗯,最近在准备续约,只是不知道条件好不好谈,舒繁近两年势头猛劲,恐怕会有很多竞争对手。” 尤伽斟酌道:“如果我们能和舒繁达成长期合作,是不是就能填补褚氏的空缺?” 以舒繁的体量,作为褚氏的替代是最优选择之一。两家分踞首城、江城两块市场,利益冲突小,合作共赢更有价值。 与褚氏割席后,尤氏总得找到下一个长期盟友。 尤惜时应了声,简单与尤伽分析了利弊。 尤伽听完,语气坚定了些。 “好,妈妈,舒繁的合作,我去谈。” - 尤伽坐在客卧窗台上,望着窗外出神。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很快又熄灭。 不多时,门被推开,身后靠近一阵凉气,阴影覆盖下来。 “姐姐,怎么不回消息?” 尤伽恍然回神,抬头看去,展眉。 “没听到。” 乐绮瞥了一眼她握在手里的手机,没说什么,在她对面坐下。 “刚回来?” “加班。” 尤伽轻抿双唇,不声不响地看了他一会儿。 乐绮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觉得比他在草原上见过的鹿还灵。 “有话要跟我说吗?” 尤伽挪开视线,低低“嗯”了声。 “小绮,周末我可能不能跟你去看海了。” 乐绮心脏紧了下:“怎么了?有工作?” “要出差。” “去哪?” 尤伽轻吸了一口气,又叹出来,抵在窗台的手指折了折。 “江城。” “那不是正好,我可以等你结束……”话说到一半,乐绮突然意识到什么,眉毛越拧越深,“你要和褚铎一起去?” 尤伽偏回头,又对上他视线:“嗯。” “必须要去吗?” “是,很重要。” “有多重要?没有褚铎不行的那种吗?” “小绮。”她加重语气念他的名字,“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 “那什么样是像大人?你突然取消和我的约定,要和褚铎一起出去,我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能知道,就是成熟了吗?还是说你就是喜欢哑巴?” “乐绮!” 尤伽小声呵斥,下一句话还没脱口,乐绮突然逼近,她的胳膊被攥住。 凉意透过单薄衣衫渗到骨髓里。 “尤伽,你就不能对我多解释一句吗?” 她抬头盯着压下来的人,深呼吸,挣开他的手。 “你想让我解释什么?我已经说过了,是很重要的工作,我脱不开身。” “所以呢,到底是什么工作?” “一个拍卖会,邀请方是尤氏很重要的合作伙伴。” “好,你去工作,我能理解,那褚铎呢,你们难道要永远捆绑吗?” 尤伽突然很烦躁,双腿落地站了起来,声音压抑而恼怒: “不然呢,我们是夫妻,我有什么办法吗?” 乐绮缓缓仰起头,心像沉入冰湖一样僵住。 他看着尤伽气红的双眼,缠在颈间的长发,因为激动而轻启喘息的双唇。 那双唇,上次亲的时候还很甜。 现在却碰碰合合,说出的尽是苦得不能再苦的话。 他几乎是自言自语:“离婚啊。” 尤伽怔住。 “什么?” “你不能离婚吗?” 乐绮也站起来,靠近尤伽,近乎乞求地垂首。 “乐绮,我们说过了,不要再说这件事。” 她躲开他眼神,退后两步。 第36章 乐绮看着她,没有再上前。 良久沉默。 “你去吧,我不问了。”他先开口,嗓音喑哑,“我等你回来。” 尤伽没有答话,视线落在角落。 片刻后,听到他从身侧走过。 乐绮抬手按住门把手,动作顿了顿,似乎思考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尤伽,你明明知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我都会信,只要你哄我一句,我就不会再缠你。可你什么都不说,连骗都懒得骗。” 他轻笑了声,打开门。 “我对你来说,只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代品,对吗。” 第28章 房卡 别回去了。 落地江城, 尤伽和褚铎直接去了拍卖会。 地点在舒繁小女儿名下的一处展馆,私密性极佳,被邀请者寥寥, 是一场只针对圈内好友的小型拍卖会。 尤伽此行心思在别处, 对拍卖会热情颇低,只当走个过场。 开拍之后, 过了好几件展品, 她都没有竞争的意思。 “没有喜欢的?”褚铎偏头低声询问,却没有等她回答, “还是适当参与一下,别让舒总多心。” 他又在提醒她。 尤伽没有看他, 眼神扫过身前电子屏上正在拍卖的展品。 是一条红钻项链,两侧以半月形钻石承托, 凸显出中间精致耀眼的红宝石。 尤伽抬手举牌。 胳膊只抬到半空就被褚铎按下,她疑惑扭头,看到褚铎替她叫了价。 她盯着他平静侧脸, 片刻, 收回手。 在场众人见褚铎今天第一次参与竞拍的拍品是一条女士项链, 都心知肚明这是为了讨夫人欢心,于是也没有人真心与他抢,叫过几轮就没了声音。 正要落槌, 拍卖师突然停下。 “12号,1300万。” 尤伽一顿,视线随众人向12号看去。 红钻虽稀有,但这条项链克重很小,市值在1000万左右,怎么会有人直接加价300万。 12号是个陌生面孔, 席间响起私语,都在询问他是代谁来的。 尤伽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旁边褚铎又举起牌子。 12号紧随其后,场内逐渐安静,只剩下两人轮流叫价时拍卖师越发高扬的声音。 价格已抬到近2000万,尤伽眉心越蹙越深,她并非多么想要这条项链,再这样下去,实在不值。 她拽住褚铎打算再一次举起的手,在他看过来时轻轻摇头。 对视间,槌已落下。 12号以1900万的价格拍下那条红钻项链,随即离场。 仿佛他只是为引起这一场风波而来。 拍卖会结束,最终尤伽和褚铎只拍下一件普通瓷器。 回酒店的路上,尤伽感受得到褚铎的低气压,知道他是在怪她没有让他赢下那场较量。 直到下车走进酒店电梯,她才开口。 “你开了几间房。” 褚铎手搭在扶杆上,视线垂落前方,轻飘飘开口:“你说呢。” 全国的褚氏酒店都有一间永久留给褚铎的套房,方才进来时没有人给他们送上第二间房的卡,想必是没有单独给尤伽开房间。 尤伽皱眉,刚要说话,就听褚铎又道:“这么多人,我们分开住,不合适吧。” “你倒真挺怕人说闲话的。” 褚铎没有接话,电梯到达顶层,门打开,低沉嗓音才又响起。 “套房里卧室很多,你想住哪间,随便。” - 尤伽随便选了一间离门口最近的房间,刚把放在客厅的行李拿进去,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座机就响起来。 她接起,前台说她有一件需要本人签收的快递到楼下了,询问她是否方便下楼。 尤伽应下,又走出门。 到前台时却被告知那个快递员已经不在了。 “不是要本人签收吗?你们没和他说我下来了吗?” “实在不好意思,褚太太,我们和他说过的,但是刚才突然来了一批团体顾客,他趁人多走了,我们没有注意。” 尤伽不悦,懒得再说什么,直接往回走。 路过消防通道时,门突然被打开一半,里面冒出个人影来。 尤伽闻声抬头,对上一双暗光浮动的眼睛。 她吃惊捂嘴,下意识前后看看,确认没人之后,才回头小声道: “小绮?” 乐绮站在门内,不说话,只看她。 尤伽停了一会儿,抬步走近通道,关上门。 昏暗白炽灯光亮起。 “你怎么来了?” 乐绮依旧一言不发,还在生气的样子,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 尤伽看着他打开,两人身影挡住了盒内的东西,直到乐绮拿出来,灯光晃过,她才看清。 竟然是那条红钻项链。 “是你买的?”尤伽忍不住讶异,“你有钱吗?” “我妈把卡还我了。” 乐绮终于答话,收起盒子,站到尤伽身后,揽起她搭在颈上的长发,将项链戴好。 昂贵的宝石在微弱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 尤伽轻柔抚摸过上面的钻,抬眼浅笑。 “谢谢。” 她看到乐绮撅了撅嘴,有些别扭地扭过头。 “你喜欢的,以后不需要他送,我也可以送。” 尤伽“嗯”了声,向前靠近他两步,揉揉他脸。 乐绮感觉自己又被当成了小孩,握住她手,不让她摸。 “什么时候到的?不是说在家等我吗?” “拍卖会之前。”他调整着尤伽的头发,把项链全然露出来,“想你就来了。” “那怎么又选这么黑的地方见面?” “我本来就是这种见不得人的身份。” 乐绮不知道是赌气还是真心,说完,轻哼了一声。 尤伽无奈摇头,正要哄他,手忽然被拽了拽,然后便感觉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乐绮把头埋在她颈间,揽住她腰,贴得很近。 雪松弥漫。 “姐姐。” “嗯。” “和他出差开心,还是见到我开心。” 尤伽失笑。 “你觉得呢?” 乐绮想了半天,最后很烦躁地在她颈侧蹭蹭。 “我不知道。反正你大概会哄我,然后心里想另外一个答案。” 尤伽没有再回答,只抬手拍拍他后背。 乐绮开始嗅闻她的味道,弄得她痒,矮身躲开,抬头正好对上他视线。 四目相对。 乐绮上前几步,捧住尤伽的脸。 他弯下腰,克制地,缓缓凑近她。 尤伽闭上眼睛,抬手环住他脖子,感受到温热在逐渐靠近。 手机铃声划破寂静。 乐绮明显僵住,动作骤停。 尤伽被惊了一下,心跳陡然加速,睁开眼,松开乐绮往后退了几步。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她按掉铃声。 “工作电话。” 乐绮看出她欲言又止,垂首,叹了声。 又抱住她,想要再汲取一点温度。 尤伽感觉手心被塞进一张卡,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乐绮就在她耳边轻声道: “如果你想,就来找我。” 说完起身,为她拉开门。 “去忙吧。” 尤伽不明所以地走出去,在明亮灯光下一看,才发现是一张房卡。 就在他们隔壁。 她很快收起。 回到顶层套房,站在门外,尤伽停住步子,摸了摸项链。 片刻后,她没有摘,推门走进去。 迎面碰上正从房间出来的褚铎。 他一眼扫过她白皙颈间,一目了然。 淡笑了声。 “乐绮来了?” “嗯。” 尤伽没有看他,手机上回拨着电话,转身进了卧室。 结束通话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尤伽看看时间,坐在床上发了几分钟的呆。 然后起身,换了身舒适的衣服。 乐绮的房卡掉在地上,她捡起来,盯着上面的房号几秒,垂手向外走。 只需要不到一分钟,就能刷开他的房门走进去。 乐绮显然一直在门口等她,看到她的那一刻,几步迈上来,抱着她压在门后。 灼热湿吻顷刻落下。 尤伽手里的房卡掉落,声音掩盖在两人凌乱的喘息和吻声中,乐绮几乎是粗暴地拨开缠在两人之间的长发,齿间摩挲着她柔软唇瓣。 他吮她,咬她,扯紧她。 尤伽止不住呜咽,因为溺水般的窒息感,像抓住救生圈一样死死攥着乐绮的衣服才能站住,到最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隔着衣服抓伤了他,空白一片的脑海里,只剩糜烂不堪的水声。 她感觉乐绮握住了她手,抵在墙上,手指滑入她指间。 叮当。 婚戒被他脱落。 尤伽想要睁眼,但乐绮的吻开始流连,从唇间,到耳垂,又到眼上。 第37章 他贪婪地吻过她每一寸肌肤。 热意覆盖,不分你我。 漫长的吻结束,尤伽在乐绮怀中缓劲,手心还捏着他衣角。 她轻轻舔了一下唇,没有想象中的味道。 乐绮连咬她的力道都在控制,一点都没有咬伤。 搭在头顶的下巴动了动,耳边呼吸声逐渐平稳,尤伽听到乐绮的声音传来。 “要去海边看日落吗?” - 这个季节的海风已经开始刺骨,日落将近,海边温度很低。 尤伽和乐绮没有下车,只远远停在观赏区。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看日出,如今能赶上日落,也算没那么遗憾。 霞光漫天,映得脸暖洋洋的。 尤伽揉了揉眼睛,拽过乐绮的手撑头。 “小绮,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上午。” “不等我吗?” “等着和你们坐一趟航班吗?” 尤伽噎住,不满地掐他一下。 “明天回公司有点事。你呢,几点的飞机?” “我约了舒总见面,大概要下午才能走。” “想吃什么,我提前给你做。” “唔……我明天上飞机前告诉你。” 太阳落下得很快,眨眼间,只剩下一点余光的尾巴。 乐绮低头亲了亲尤伽。 “姐姐,有没有想我。” “我们昨天才见过哎。” “可是我很想你。” “想我什么?” 尤伽有些俏皮地抬头,睫毛忽闪忽闪,亮着眸光看他。 乐绮心绪拨动。 “想……很多。” “比如?” “比如……”乐绮视线描摹着尤伽的轮廓,一刻都不肯挪开,“你的嘴唇,你的手指,你的头发,你的味道,你总是会颤抖的身体……我还想起两年前那天晚上,我在你腰间印过一个痕迹,不知道你后来有没有发现……” “停——”尤伽捂住他嘴,“怎么还想到十八禁了。” 乐绮拿下她的手,握在掌心。 “你知道吗,姐姐,我还会一直想起你的眼神。你不爱我的眼神,你提到我哥时难过的眼神,你说出伤人的话时冷漠的眼神。我有时候在想,人是不是都有自虐倾向,越讨厌的事情,就会记得越深。” 尤伽微微愣住。 她轻声道: “你讨厌我吗?” “不,我爱你。所以那些眼神,是因为你我才讨厌,可是也因为你,我连讨厌的也要爱。” 尤伽下意识缩了缩,离开了乐绮身侧。 她沉默不语,眼中又染上不解。 “姐姐,上次你问我是不是爱你,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能回答,但是我没办法不爱你。” “乐绮……” “我知道。”乐绮打断她,“我不会强迫你爱我。” 弯月挂空,周遭没入黑暗。 海风呼啸,浪潮拍过礁石,声响闷重。 尤伽捏紧了指尖。 车内越来越凉,乐绮把暖风开得更大些,转身轻松开口:“和我一起吃饭吧。” 他扫过尤伽犹豫神色,又补道:“不在外面吃,我把餐叫到房间,放心。” 尤伽这才抬起头。 看着乐绮眼睛,她应下: “好。” - 吃过饭,尤伽和乐绮在阳台看了会儿夜景。 十点多,她看看时间,柔声说该走了。 乐绮勾着她手指,没动。 她晃晃他胳膊,把手抽出来,踮脚亲了下他唇角,哄他。 “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飞机。” 说完,尤伽转身向外走。 还没迈出客厅,她手又被攥住,回身,颀长身影落下,两臂紧紧缠住她。 乐绮的声音闷闷的:“晚安吻呢。” “刚刚不是亲过了嘛。” “那不能算。” 尤伽捧起他脸,又亲了亲他的唇。 “这样算吗?” 乐绮没有回答,略带急切的吻再次覆了上来,尤伽反应不及,被他带着往后退。 这个吻开始变得焦躁。 他们没有往门口去,而是向更里面的房间,尤伽半合着眼,迷蒙地亲他,脚下几步一踉跄,都被他揽住。 一声重响。 尤伽碰倒了卧室门口的装饰物,不锈钢材质砸在地上,如梦初醒。 他们最终停在门边。 乐绮又埋首在她肩上,热气缠绵。 他轻轻吻她的脖颈。 尤伽瞬间战栗,几近腿软。 温柔厮磨,情欲漫长。 低哑嗓音恍然入耳。 “别回去了。” 第29章 缠绵 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尤伽有些发愣。 她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再是浅尝辄止的关系。 她并没有想和乐绮纠缠到如此地步, 可是有什么东西开始失控。 躁动,挣扎。 像火山喷发前期,一切都开始分裂剧变。 她躲不开。 见她出神, 乐绮惩罚般在她脖子上轻咬。 酥麻直达头顶。 “呜……” 尤伽忍不住轻呼, 整个人缩进乐绮怀里。 抵在后腰的门把手被按下,她踩上柔软地毯, 飘忽坠落感袭来。 乐绮像是在忍, 与她停在床边,喘息声渐密。 “姐姐, 回答我,还要不要回去?” 尤伽思绪混沌, 眼前什么都看不清。 她抬了抬头,闻到浓郁木质香穿透鼻腔。 这个味道不该这么重的, 她模糊想。 窗外开始下雨。 淅淅沥沥,柔柔绵绵,很快, 化成了瓢泼大雨, 倾城浇灌。 预报之外的雨。 闪电划破长空, 尤伽望进那双眼,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通红湿润。 雷声迟缓轰鸣。 她探过头去,咬住他脖子。 给了他一张通行证。 一切禁锢分崩离析, 乐绮揽着她陷入床榻,半跪在尤伽身侧,手指轻抚过她颈间项链。 “小绮,我有点……” 话音未落,乐绮倾身打开床头一盏灯。 又靠近她耳边啄吻。 “还黑吗?” 尤伽摇头,濡湿沾染眼眶, 她趴在他肩上,躲闪不过地呜咽。 气息在她最敏感的脖子流连。 乐绮手滑向下,解开她毛衫最下方的几颗扣子。 视线扫过她无名指上又戴回去的戒指,实在碍眼,他皱起眉,抬身握过她另一只手。 “摘掉。” 尤伽如声照做。 可戒指刚脱到指尾,温湿细密的吻就埋到了她身前,衣服还半挂在身上,灼痛感紧紧贴着肌肤,她无意识仰头,手中戒指随即滚落。 这次连掉到哪里都不知道。 仅存的一点理智让她把人推出来。 “你有……套吗?” “房间里有。” 乐绮答完,单手褪掉上衣,尤伽的衣服已经被他去得七零八落,他带着她手搭上自己腰间,低声在她耳边蛊惑。 “姐姐,帮我脱一下。” 尤伽只觉得耳根发烫。 她看不到,只能胡乱解开他腰带,下一秒,乐绮就趁她分散注意力的时刻手指压了上去。 滚烫,湿黏。 她颤抖蜷缩,几乎不能呼吸。 “你喜欢什么?” 他停留,徘徊,不往前探,故意消磨她意识,逼她开口。 “这样吗?还是……”整个人都趴了下去,声音不再清明,“这样?” 尤伽快要溺水,可什么都抓不住,最后,只能攥住他的头发。 喉间涌出止不住的呜声,听起来不成调,像是快哭了。 乐绮起身,拿纸巾擦净沾了水渍的唇边,俯身拉开抽屉。 他将尤伽黏在脸侧的头发轻轻拨开,露出她格外好看的脸。 又含住她唇。 “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尤伽说不出话,只能无助地摇头,眼里冒出了水汽。 她想推他,却推不动。 他压住她肩膀换了位置。 下一刻,浑身紧绷。 雨水打在窗上,噼啪作响,狂风呼啸而过,盖不住屋内旖旎。 乐绮控制着力道,尤伽却有些崩溃。 他不满足她,只一遍遍问。 “喜欢谁?” 她受不住,抱紧他脖子,断断续续应声:“喜欢……你。” “我是谁?” 尤伽张嘴换气,一时未答,铺天盖地的不满又袭来。 “呜!小绮……” 乐绮扯了扯嘴角。 “喊我的名字。” “乐绮。” “再喊。” “乐绮……” 沉抑哑声久久不散。 雨声渐歇。 - 尤伽身子酸软,蜷在乐绮臂弯,有一下没一下地玩他的手指。 暴雨已经停了,窗户上挂着雨痕,视野模糊。 第38章 “小绮。”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尤伽抬头,看到他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哥?” 乐绮蹙眉,低下头来,对上她眼睛。 “你确定要在床上和我讨论我哥?” “嘶,”尤伽缩了缩脖子,“我好奇嘛。” 乐绮盯着她眼尾的一点红,很久没有说话。 尤伽以为他生气了,想带过这个话题,却见他又抬起视线,声线平和。 “我小时候其实不讨厌他。相反,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崇拜他。” “啊?可是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你俩不熟哎。” “上学的时候,我哥永远都考第一。他不是那种刚刚好拿第一名的人,而是别人无论如何都超不过的第一。我虽然学习也不错,但总是会考第二第三,有时候贪玩,甚至还会更靠后,所以我觉得他特别厉害。不止学习,任何事情,他都能做到最好,让人可望而不可即。” “唔……所以你慕强。” “算是吧。我特别喜欢去他家玩,看他摆不下的奖状和奖杯,缠着他给我讲他到全世界去比赛、演讲的故事。” “那后来为什么不喜欢了?” 乐绮停顿了一会儿。 放在被子上的手动了动,捏着尤伽指尖。 “我妈和我爸离婚那年,家里鸡飞狗跳,我妈把我寄养到褚家一段时间,那个暑假我一直和我哥同吃同住。一开始我很开心,可后来我渐渐发现,他的控制欲太强了。” 控制欲? 尤伽愣了愣。 “长大之后我其实想明白了,因为他在褚家没有任何话语权,极端的失权并不会让人丧失掌控欲,反而会逼生出更加极端的想要拥有权力的欲望。而我就是那个家里他唯一能掌控的人。所以他开始处处管我,从学习到生活,严苛到近乎病态。” 乐绮低下头,声音沉入夜色。 他细碎地讲了许多那年的事。 “我那会儿也只是个孩子,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又因为对他太过崇拜,所以只一味迎合,没有想过反抗。我度过了最压抑的一个暑假,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去找他了,所以也就渐渐疏远。” 尤伽没有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经历,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亲亲他脸,以示安慰。 乐绮笑了笑:“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讨厌他吗?如果没有你,我其实不讨厌他,甚至有点可怜他。但是他怎么对我都无所谓,我不能让他把他这种掌控欲转移到你身上。” 尤伽脑海里开始闪现这两年的种种。 其实她偶尔会感觉到褚铎喜欢控制与他有关的一切,不像乐绮所说那么直白,而是更隐晦、更强势,但因为她不在意他,所以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她也开始理解为什么褚铎不喜欢她却还是想要留住她。 因为她失控了。 如果没有乐绮,尤伽和褚铎顺理成章地完成婚姻,他们的关系也许就会停在今年夏天。 “小绮,那你对我的感情,有没有掺杂一点……和你哥的赌气?” 尤伽坦言疑惑。 乐绮立刻转过头来,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尤伽。 “你想要我证明?” 他欺身压下来,呼吸打在尤伽脸侧。 有些报复意味的吻落下,他不由分说闯入她齿缝,咬住一点她的舌尖。 “怎样才够?”间歇时,乐绮嘶哑出声,“要我把心剖出来吗?” 尤伽无处可逃,只能全部承接。 她喘不上气来,大脑也一并清空了。 再次失去意识前,她虚虚浮浮在想。 她不需要乐绮证明。 她更希望,他不是真的喜欢她。 否则,她好像真的要冒出来一点不该有的、不曾有的…… 没用的愧疚感。 - 因为乐绮要赶早班飞机,尤伽很早就起床回褚铎的套房了。 刚进门,看到褚铎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摆在客厅,人不在屋内。 她翻开聊天列表,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点开他的对话,又按灭手机。 拾掇了下,尤伽出发去见舒亦槐。 路上,她几次翻开手机,通知栏一条消息都没有。 心中隐隐有种不安感。 地点约在一家僻静的茶馆,尤伽推门进去,看到舒亦槐已经坐在桌前泡茶。 “舒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有,是我早到了一会儿,这里老板说给我留了好茶,我等不及,提前过来瞧瞧。” 确实还没到约定时间,寒暄之后,尤伽在她对面坐下。 “昨天没来得及和您正式打招呼,今天想着怎么也该来拜访您。” “尤总客气,拍卖会是小瑾办着玩的,我也就去看了一眼,说起来,其实是我怠慢了。” 尤伽起身替她斟茶,言语间,渐渐进入正题。 却只来得及开个头,就被她打断。 “等会儿褚总吧,他去接个电话,应该快回来了。” 尤伽动作僵住。 ……褚铎? 舒亦槐看出她神色有异,疑惑道:“倒是忘了问了,你们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尤伽来不及说什么,身后门又被打开,一阵冷风送入,挂在门上的几串风铃叮当作响。 她脊背绷直,缓缓回头。 褚铎着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外套敞开,内里衬衫熨烫得平展无痕。 他握着手机,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颔首歉笑。 “抱歉,舒总,耽误您时间了。” 第30章 难堪 我还不够满足你吗? 从茶馆出来, 两人直接往机场去。 车上,熟悉的沉默。 褚铎在处理公务,面前平板闪闪灭灭。 路程过半, 他才收起东西, 扫过尤伽一眼。 “戒指呢?” 尤伽低头看了看。 “不知道掉在哪了。” “回去给你买个新的。” “很重要吗?”尤伽语速很慢,“马上就用不到了。” 褚铎瞥向她, 没有接话, 复又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 江城对尤伽来说不算陌生,经常来出差, 几条主干道的布局她了如指掌。 路过一家舒繁商场,她托腮看着, 喃喃出声。 “你为什么会来?” “你觉得呢。” “一定要这样?” “我说过,小伽, 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 刚见到褚铎的时候,尤伽惴惴不安, 以为他又来抢生意, 但交谈间, 他确实有意无意在帮她牵线。 只是碍于他在场,尤伽并没有将提前准备好的条件与舒亦槐细谈。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为了帮她。 这样插手她的一切,最令她恶心。 “也可以永远在我之上, 对吗?” 褚铎两指撑着头,笑了声:“你很聪明。” “褚铎,这样有意思吗?” “有没有意思,不是你说了算。” 他握起尤伽的手,缓缓抚摸无名指上常年佩戴戒指卡出的痕迹。 “小伽,舒繁的生意我也想做, 只是因为你想要,所以我让给你。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竞争,我也没有意见。” 又在威胁。 他们的关系走到现在,竟然只剩下威胁。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褚铎听到这个问题,停住动作,抬头对上尤伽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美得动人心魄。 此刻柔媚全失,盛满了清郁,更添一番韵味。 他最忘不掉的就是这双眼睛。 “得到你。” 他浅淡开口。 尤伽怔了一下。 褚铎眼中难得温和,她却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凉。 “你想得到我,早就该努力,而不是现在。” “是的,小伽,是我太纵容你了。”他吐字匀速清晰,听不出喜怒,“我以为你只是贪玩,但你太过火了,我不喜欢这样。” 尤伽的脸色有些涨红:“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没忘,但我说过,离婚是因为你想,所以我顺着你。可你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和我的弟弟纠缠在一起,你以为离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能当作没有存在过吗?” 褚铎靠近尤伽,焚香气扼住她喉咙。 “你喜欢他什么呢,新鲜感?还是说……他更能满足你?” “褚铎!” “我还不够满足你吗?” 尤伽的下巴忽然被捏住,冰凉指腹不轻不重地控制着她。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有一瞬呆滞。 车子在此刻停住。 触感从脸上消失,褚铎回撤身子,开门下车。 绕到尤伽这侧,帮她打开车门。 尤伽在这间隙中缓了缓心神。 第39章 她想起乐绮对她说的,褚铎的控制欲。 他总是想要压迫她,战胜她。 也许是因为,他发现他战胜不了她了。 仔细想来,他自乐绮出现后的种种反常举动,都只是为了强调他的地位,他的权力。 他才更像是虚张声势的那个人。 尤伽忽然想通了。 她回过神,转身下车,忽略褚铎伸来的手,合上门往前走。 酒店的人提前将行李送来机场,看到他们,迎了上来,递给褚铎一个盒子。 褚铎遣散几人,走到尤伽面前,握过她手。 盒子里是她的婚戒。 “既然不想要新的,就不要再丢了。” 边说,边将戒指送入她指间。 尤伽想要挣开,却被他攥得更紧,手腕瞬间传来钻心的痛。 “小伽,很多人在看着。” 尤伽盯着他,突然,冷笑一声。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戒指随之落地,嘈杂人声中,声响几不可闻。 “所以呢?”她讥讽尽然,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很多人,你怕难堪是吗?” 褚铎指尖微顿。 “小伽……” “可是怎么办呢?” 尤伽缓缓眯起眼睛。 “我就是喜欢看你难堪。” - 回首城两天后,尤伽收到了新的戒指。 褚铎直接让人送到了她公司。 她看到后就给褚铎发去了问号,褚铎只回她一句: 【至少公开场合要戴。】 她看完,把戒指和手机都扔在一边。 那天在机场,尤伽几乎见到了两年来褚铎最生气的一次。 但他不能发作,因为那是公共场合,他要保持他的教养。 尤伽轻蔑地越过他,走向通道时,脚下被硌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踩到了戒指。 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但尤伽却从中窥探到褚铎的软弱。为此,她努力了几天,还叫来徐苓和成司镜,将褚铎彻底分析个透彻。 “他说十一月底的项目很重要,我那天突然意识到很奇怪,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什么项目是重要到一点差错都不敢出的?” 尤伽塞了口薯片,嚼碎之后,娓娓道来:“所以我去查了查。果然,他大概是没尝过权力的滋味,上位之后有些心急,步子迈得太大,现在所有项目一齐推进,到中段他就会吃不消,急需一个大项目来填补空缺。他说爷爷的旧部缠着他不放,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成司镜边听边点头:“怪不得你让我去打听褚氏新的生产线,有小道消息说之前一直进展很快,最近突然放慢速度了,还停了几条。” “嗯,所以说,他根本吞不下舒繁的合作,就是在吓唬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徐苓接触工作早,经验比成司镜多,听完这些还是有些担心,“真要跟他硬碰硬吗?” “舒繁肯定是要谈下来的,不过我不打算找舒总了,想接触舒瑾试试。听说舒总这几年准备退休,一直在放权给女儿,舒瑾的性格我还算了解,从她入手应该会顺利。至于褚铎,我先稳住他到十一月底,等彻底两清之后,如果我能签下舒繁,就撤走所有和褚氏的合作。” “所有?!”成司镜张圆了嘴,“那不是彻底撕破脸了?得赔很多违约金吧?” “和他的损失相比,违约金只是九牛一毛。舒繁应该能接手一部分,我也不算亏。” 徐苓咋舌。 她看着尤伽眼冒兴奋的金光,感觉熟悉极了。 越危险的挑战越能激发尤伽的斗志,她从小就这样,徐苓再清楚不过。 “那你也要小心……” “姐姐,有没有想我——” 徐苓的话说到一半,尤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乐绮捧着一大束粉白玫瑰,半个身子正往进探。 对上三双目光,后半句话被他咽了回去。 “……你能不能敲门?” 尤伽无语。 乐绮抿了抿嘴,后退半步,合上门,规规矩矩敲了两下。 再打开门后没往进迈,装模作样地清清嗓。 “尤总,有人订了一束花给您,我给您送上来。” 成司镜差点笑喷了。 两人很识趣地对了个眼色,意有所指对尤伽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尤——总。” 说完便很快起身离开。 乐绮接受了两道意味不明视线的打量,微笑目送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转身松了口气,进屋关门。 “哪来的花?” 尤伽看着乐绮把花摆在书架前的桌上。 “路上随便买的。” “随便买这么一大束?” 乐绮走到沙发旁,挨着尤伽坐下,几秒后还觉得不够,顺势就躺在她腿上。 “嗯,看它合眼缘。” 尤伽被气笑了,捏住乐绮两颊,把他的嘴捏成o型。 “满嘴跑火车。” 乐绮任她摆弄,偏头看见桌上放着的戒指盒,蹙眉拿过来打开看。 “这是什么?” “你哥买的。” “好端端买什么戒指?” “原来那个不是丢在你房间了吗。” 乐绮正色,坐起身,把盒子攥在手心。 “他知道你那天在我那里过夜了吗?” 尤伽看了他一会儿,别开视线,摇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戒指的事?” “不小心掉了,在所难免。” “我哥……有没有生气?”他握住尤伽肩膀,有些紧张地问,“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尤伽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不免出神,一时没说话。 乐绮却更不安了,轻轻晃着她。 “说话呀,到底怎么了?” 尤伽回过神来:“生气了还会给我买新的吗?放心吧,没事。” 闻言,乐绮将信将疑地放下手。 看着手里的戒指,他欲言又止,最终吞吐道: “那你要戴上吗?” 尤伽本想脱口说不戴,但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看着乐绮浮上失落的眼睛,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开口语气怅然:“当然得戴,毕竟我是有夫之妇。” 乐绮果然头埋得更低了,双唇完全瘪了下去。 尤伽趁机把手伸到他眼前。 “你帮我戴吧。” 乐绮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到尤伽一脸认真,嘴开合几次,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给你买的婚戒,我帮你戴算什么?” 尤伽后仰轻言:“还能算什么,算你孝敬嫂子呗。” 乐绮瞬间阴下脸色,戒指盒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倾身压上尤伽。 他咬牙切齿,眼睛眯成一条缝。 “尤、伽!” 尤伽得逞,咯咯笑起来,被乐绮圈着躲不开,干脆抬脸亲了亲他。 “逗你的,别生气。” 乐绮顿了顿,眼神不再晃动。 蜻蜓点水显然满足不了他,他凑上去,右手撑在尤伽后腰,久违一吻落下。 尤伽闭上眼睛,两手攀上他后颈。 正入深处,突然一声巨响惊醒两人。 门又被推开,气喘吁吁的姜春和出现在眼前。 尤伽不悦:“你能不能也敲敲门?” 姜春和神色难得惊恐,视线在姿势暧昧的尤伽和乐绮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声音急得有些发颤。 “实在来不及了,老板,尤总来了。” 尤伽一头雾水:“尤总?哪个尤总?我不是在这……”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从她脑中闪过。 尤伽眼睛瞪得极大,看着姜春和绝望的神情,惊声念出那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妈?!” 第31章 交往 亲到了床上。 说话间, 脚步声已经渐近。 尤伽很快起身,顺手把乐绮也拽了起来。 “伽伽,在忙吗?” 尤惜时还没进屋, 看到门口站着的姜春和, 出声问了句。 话落正好越过门边,屋内景象入眼。 看到乐绮, 顿了一下。 “这是?” 尤伽看了看乐绮, 轻咳掩盖慌乱:“他是……褚铎的弟弟,乐绮。我们有个合作, 他今天来洽谈一些细节。” 乐绮听到尤伽吞吐着介绍他,神色暗了下来。 方才还在沙发上亲昵, 这会儿倒又成褚铎的弟弟了。 永远没名没分。 “小绮,这是我妈妈。” “阿姨好。” 尤伽简单介绍完, 赶忙转移话题:“妈,你怎么来了?” “哦,正好路过, 想上来看看你。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 我们聊完了。” 尤惜时打量了乐绮两眼, 眼中仍有一丝奇怪,视线扫过他们身后略显凌乱的沙发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又很快挪开。 第40章 “那就好。” 尤伽顺着她目光往后看, 眼皮跳了跳,不动声色扯过搭在一边的毯子,扔在沙发上盖住。 她让姜春和去忙,走到门边关上门,回身时给乐绮使了个眼色。 乐绮撇过眼假装没看见。 “你叫小绮是吧?是明笙的儿子?” “您认识我妈妈?” “以前生意上接触过,好久不见了, 上次见还是伽伽婚礼。”尤惜时笑着坐在另一边单人沙发上,“你大概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 乐绮顺势掀开毯子坐下:“没想到和您还有这层关系。” 尤惜时弯了唇。 “看你和伽伽的关系好像很好,那你和你哥一定很亲近吧?” “……算是吧。” 尤伽顾不上乐绮的尴尬,趁他们说话时往沙发挪,和他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坐下。 乐绮看她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 “哎,谁送的花?好大一束,真漂亮。” 尤惜时的注意力被花引去,偏头认真看着。 尤伽心里又咯噔一下。 无奈叹口气,她低声道: “……褚铎。” 乐绮搭在沙发上的手明显僵了。 “褚铎?你们不是……”尤惜时及时停住话头,看看一边乐绮,收起疑惑,打着圆场,“感情真好啊。” 尤伽见气氛越发怪异,生硬地挑起话头:“妈,我准备下班了,你回家吗?用不用我送你?” “送倒是不用,要是没什么事,今天跟我一起回吧,你爸这几天一直念叨你。” 尤伽只想赶快离开,于是应下:“好,那我收拾一下就走。” 随即起身去拿包,动作有些匆忙,东西东拿一个西拿一个。 乐绮见状,攥紧的手指忽然松开。 他起身道:“阿姨,尤总,那我就先走了。” 面色虽冷,声音仍旧很有礼貌。 “哦哦那你注意安全。”尤伽弯腰捡碰掉的笔,没看他,语速很快,“我们下次再聊。” 直到听到关门声,才松了口气,站起来。 “妈,走吧。” 尤惜时看看门口,又看看她。 无声摇头。 - 尤伽在家住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 周末的别墅安静得反常,她问过才知道褚铎一早就出门了。 “那乐绮呢?” “乐小少爷倒是没见,应该在家。” 尤伽应了一声,回屋洗澡换衣服。 头发吹了半干就懒得再吹,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乐绮从昨天离开后就没给她发过消息了,每天能把对话框塞满的人突然销声,很难不显得突兀。 手机在旁边响了一声,尤伽很快拿起,又冷下眼神,删掉弹出的垃圾广告。 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条微信,约他到客卧。 她以为他会闹脾气不来,没想到刚在客卧床上坐下,门就被推开。 尤伽笑着晃腿:“这么快,是一直在等我吗?” 乐绮神情依旧阴沉,不声不响在窗台坐下。 跟她离了老远。 “能问问又生什么气了吗,小少爷?” 乐绮盯着她被头发打湿的睡衣肩袖看。 很久才回话。 “尤伽,你就这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吗?” 尤伽听出他在指昨天的事。 她无奈走到窗边,两掌夹住乐绮的脸。 “拜托,那我应该跟我妈妈说我们是什么关系?说我和我老公的弟弟在交往?当然是得撇清啊,那可是我妈哎,你不怕被妈妈骂啊?” 咬字清晰的一段话,乐绮脑子里却只进了两个字。 “……交往?” “怎么了?” “我们在交往?” “唔……睡都睡了,不算交往的话,难道你想和我当炮/友?” 乐绮突然攥住她手腕起身。 “你从来没有明确说过我们是什么关系,也没有提过……交往。” “我以为我们已经默认了。” “怎么能默认?”他语气加重,吐字越来越快,“尤伽,我们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稀里糊涂的?” “不糊涂怎么办呢?认真理的话,我们的关系理得清吗?” “你和我哥离婚,就理得清了。” “乐绮。”尤伽正色,“怎么又提这件事。” 乐绮深呼吸,很艰难地忍下情绪。 他弯了腰,有些乞求地平视着她。 “姐姐,我也想理直气壮地和别人说,我们在交往。”他睫毛颤得厉害,像快要折断的蝴蝶翅膀,“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名分?” 尤伽好一会儿没说话。 偏过头去亲在他喉结旁,她抿抿嘴唇。 “我现在只能给你这个。” 乐绮很快起了鸡皮疙瘩,脖子连带着脸颊开始泛红。 他太敏感了,敏感到此时此景下让他觉得很丢人。 他起身别过脸去。 “你就会这样哄我。” 尤伽抱住他腰,与他贴近,仰头撒娇:“不行嘛?” 乐绮哽住,想说的话全被她一个吻堵在嗓子里。 半晌,轻叹一声。 “头发怎么又不吹干?头疼怎么办?” “太多了,好麻烦。” 乐绮握住她手腕,把她带到浴室,打开吹风机的一档风。 风温温热热的,一点都不烫。 乐绮很轻很细地一层一层拨开她缠在一起的长发,从内到外,吹得一绺湿发都不剩。 尤伽舒服得半眯起眼睛,看着镜子里低下头的人。 风声停了,她荡漾的思绪却没停。 乐绮侧身放好吹风机,回身时,迎面落下一个潮湿的吻。 他猝不及防被夺去呼吸,满鼻腔都是尤伽洗发水的玫瑰味道。 甜得发腻。 两人亲到了床上。 衣衫乱成一团,尤伽干脆扯掉他上衣,想抱住他亲,却被他挣开,很快双腕被攥住。 湿密灼吻一路流连在裸/露肌肤之上。 她又痒又麻,手却动不了,几乎下意识地用腿缠住他,想让他停下,却把他推得更深。 情至浓时,尤伽的理智所剩无几。 脑中突然闪过一件事。 “等会儿……!”她声音抖得厉害,手上胡乱抓着乐绮头发,“不行,这屋没有套!” 乐绮闻声停下。 抬起头,水光弥漫的唇上下碰了碰。 “……那现在?” 尤伽犹豫了一下:“不然回我房间?” “你确定让我现在这个状态,走到你房间?” 尤伽扫了一眼坐在床上的人,视线向下挪了挪后,捂眼仰叹。 “那要不……算了。” 良久,听到乐绮叹了口气。 “你能算了?” 尤伽很想说不能。 不上不下的,她现在难受得很。 “净来不负责任地招惹我。”乐绮声音哑得厉害,无可奈何,“算了,我帮你吧。” 说着,他从床头抽来酒精湿巾擦手。 尤伽掀开手指,刚想问他准备怎么帮,身体已经先一步体验到了。 嗓间冒出一声长音,她无法抑制地又陷入松软的床。 他灵活得不像话。 尤伽来不及细想,意识就沦陷了。 浑身颤动,她紧绷了一瞬间,然后便彻底瘫软下来。 尤伽阖着眼,不知道缓了多久,隐约听到身边呼吸声越来越重。 她轻掀眼皮,看到乐绮面色潮红,姿势奇怪地缩在旁边。 见她睁眼,凑过来蹭蹭她脸。 “姐姐,也帮帮我?” 尤伽“啧”了一声:“应该的。” 手正往下探,被乐绮一把握住。 “别在这里,我怕弄脏床单。” “那去哪?” 他闭了闭眼,鼻腔逸出一声长长的闷哼。 “浴室吧。” - 周一,尤伽知道乐绮来公司开会,下班时特意拐到会议室看了一眼。 会已经散了,房间里除了乐绮和姜春和,就剩一个在收拾东西的实习生。 她推门进去,正好和抬头的乐绮对上视线。 乐绮很兴奋地脱口而出:“姐姐!”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妥,眼神下意识飘向实习生。 怕尤伽尴尬,乐绮正在想怎么圆场,却见尤伽神色自然地往他身边走。 “嗯,忙完了?” “……嗯?哦哦,是,忙完了。” 乐绮偷偷看了看其他两人,姜春和一脸不怀好意,实习生倒像是没听到一样,关好设备就和尤伽打声招呼走了。 乐绮稍稍放下心来。 “那老板你们慢聊,我也下班了。” 姜春和起身往后退,步子迈得慢极了。 尤伽摆手,示意她快走。 终于等到只剩两人,尤伽翻看着乐绮的工作笔记,随口问:“回家吗?一起?” 第41章 “我先不回,有几个大学同学来找我玩,一个小时之后飞机落地,我去接他们。” “外国同学?” “嗯,是很好的朋友。” “那你注意安全。” 乐绮见尤伽放下笔记准备走,暗自咬了下牙,出声拦她:“姐姐,你能不能送我去机场?我没开车。” “没开车?那你怎么来的?” “唔……坐地铁。” 尤伽一脸不信地上下打量他:“你?坐地铁?” “反正是没开车。”他有些咬字不清,“送送我呗,姐姐。” 尤伽看了他一会儿,无奈。 “走吧。” 晚高峰,路上很堵,到机场时乐绮的同学已经一路询问工作人员走出来了。 他们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外碰了面。 “哦嘿,zane,好久不见!” 为首的男生给了乐绮一个巨大的拥抱。 不用乐绮说也能看出几人的关系很好,尤伽自觉往后站了站,等他们互相问候。 “哎,zane,这位是?” 唯一一位女生注意到了尤伽,偏头问他。 乐绮把尤伽拉过来,挨个向她介绍。 “这是asher,cary,felix和mia,是我的大学同学。” 转身,他把手朝向尤伽举在半空,流畅开口:“这位是……” 话说一半,他却突然收声。 有些谨慎的眼神投向尤伽,他抿抿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尤伽看出他窘迫,很随和地上前一步,牵下他僵住的手。 笑容温润。 “你们好,我是乐绮的女朋友。” 第32章 后退 水声之下的喘息。 驶离机场许久, “女朋友”几个字还在乐绮脑子里不停乱撞。 他呆愣地看着前方缓慢车流。 “你好傻啊。”被堵得没脾气的尤伽瞥了眼乐绮,轻笑,“不怕你同学笑话你呀?” 乐绮回头看了看聊得口水横飞的asher和cary, 压低身子, 凑近尤伽。 “姐姐,你刚刚是不是说你是我女朋友?” “是啊。” 他喉结滚了滚:“你真是我女朋友?”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是, 但你不觉得跟你同学解释太多的话事情就变复杂了吗?反正他们就是来找你玩两天, 这么介绍也没什么吧。” “可以说你是我朋友……” “哦,原来你更愿意跟我当朋友呀?那我现在跟他们解释。” 尤伽打断乐绮, 转头就要换成英文开口。 乐绮赶忙伸手拦下。 “不要,我就是没想到, 还有,嗯……有点高兴。” 尤伽想起刚才他瞬间怔在原地的样子, 忍不住抿唇。 看得出来,确实是“有点”高兴。 “傻子。” 终于开到餐厅,尤伽把车交给泊车员, 和乐绮一起站在路边等后面的felix和mia。 尤伽原本打算直接从机场回家, 但他这几个同学听到她说是乐绮女朋友, 兴奋极了,非要拉着她一起吃饭,尤伽拗不过, 只好应下。 人到齐,一起上楼。 餐厅是尤伽推荐的,她提前联系过,让他们提前准备了几个前菜,趁几人热火朝天讨论点什么菜的空当,桌上已经摆上了几个盘子。 她用中文问乐绮:“你确定他们吃得惯吗?” “他们喜欢中餐, 我以前经常做,放心。” mia从落座起就时不时看向他们这边,眼中笑意明显,这会儿更是直勾勾盯着。 等尤伽回头,才发现这双灼热的视线。 “yulia,你们在聊什么?” “在说zane以前经常给你们做中餐。” “哦是的,我真的很怀念那段时光!”cary插入了话题,“zane的手艺真的不错,后来想吃都吃不到了。” 尤伽撑着脸看乐绮:“确实,我很认可。” “你别跟他们一起起哄了。” 乐绮低下头摸了摸头发,抬手挡住眼睛,阻隔尤伽的视线。 “小绮,我发现你在你朋友面前好像格外容易害羞,昨天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仗着一桌子人里只有他们俩会中文,尤伽肆无忌惮地调戏他。 乐绮果然头埋得更低。 “尤伽!”他咬牙切齿,“别说了!” 尤伽满意地转回头。 虽然听不懂,但mia全程都在看两人脸上的反应,眼神更加玩味:“yulia,zane经常给你做饭吗?” “偶尔。” 她笑笑。 “你知道他为什么做饭很好吃吗?” “嗯?为什么?” “有一段时间,他好像受了什么打击。”mia清亮的音色悦耳,标准发音听得人神经放松,“他从学校搬出去住,每天不是学习就是做饭,厨艺突飞猛进。” “受打击了——就每天做菜?”尤伽有些惊讶,偏头看乐绮,“你解压的方式真的很特别哎。” “是的,我那段时间总去看他,吃了很多他做完剩下的菜。对了,你有吃过zane做的甜点吗?他也很拿手!” 尤伽想起那次乐绮给她做的冰激凌甜饮,里面有她不爱吃的草莓味冰激凌,但却被她吃个精光。 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回神,眼神柔和许多:“吃过,印象很深刻。” 乐绮实在听不下去他们一直聊自己,借口去挑酒,匆匆逃离了现场。 他离开之后,mia的目光就锁在尤伽身上。 “yulia,你真的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尤伽挑眉:“他和你提过我?” “没有,但我能感觉到。”mia似乎是在回忆,语速慢了些,“你是不是喜欢玫瑰?” “你怎么知道?” “zane以前从来不喜欢花的,但后来他房间里总是会摆一支红玫瑰。” mia的蓝色瞳孔又圆又亮,看向尤伽的时候,像有水波在荡漾。 “我以前很关注他——你别介意,yulia,已经过去很久了,总之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心有所属。他会一个人发呆,会写一些忧郁的情歌,会和我保持距离……其实这根本没什么,但我听说中国人都很传统,有了喜欢的人之后,即使没有在一起,也会和其他异性划清界限。” 尤伽有些吃惊,嘴唇微微张开,一时没有说话。 一边的asher听到她们聊天,也扬声接话: “我想起来了,两年前,zane确实有段时间很奇怪。我是他的室友,就在他搬出去之前,我有时候会在半夜听到他说梦话,很压抑,像在哭泣,又像……喘不过来气。” 尤伽唇角仍有笑意,心却莫名沉了沉。 她从没有想过乐绮的感情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他们的话像碎片,拼拼凑凑,填补了她未知的时间。 在她忘却他的两年里,他似乎在执拗地延续他们的关系。 “yulia,你真的很明媚、大方、美丽,和他说的一样。”mia神色释然,由衷道,“他有一次喝多了,我问过他是不是心里藏着一个人,他说,他心里藏着一支玫瑰,一支绚烂的、不会凋零的玫瑰。” 尤伽失笑:“你这样形容,我都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我了。” “不,就是你。今天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是你。yulia,他真的很爱你,祝福你们。” 尤伽欲言又止,有些出神地回望她。 她不该接受这个祝福,毕竟他们并不是真正在交往,甚至这段关系里,充斥着尤伽另有所图的谎言。 mia真诚的目光很难让人忽视,尤伽无意识地放慢呼吸,直到感到憋闷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 理智在思绪深处扯动。 她别开视线,最终没有应声。 - 吃完饭已经不早,安顿好乐绮的朋友们,尤伽带他回了别墅。 他喝得有些醉,尤伽把车停在地库,没有急着下车。 “小绮。” “嗯?” 他双眼迷蒙掀起。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不知道。” “纪家晚宴?” “……不是。” “你住进来之后?” “……不是。” “那是——”尤伽轻轻触摸他的眼角,喃喃,“我睡你的时候?” “尤伽。”乐绮握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如果你一定要问我一个准确的时间,我想,应该是你离开两个月之后。” 尤伽微讶:“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在想你。没日没夜地想,发疯一样地想,我一开始是想恨你,可是恨着恨着就变了,所以我对你的喜欢不是某一个刹那产生的,而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尤伽被他的回答震到,说不出话。 乐绮似乎有些失落。 “觉得我没出息是不是?” “当然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有些意想不到。” 第42章 也无法理解。 尤伽很难想象“爱情”这种东西甚至是可以自己一个人产生的。 “我让你有负担了吗?” 她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才低声否认:“没有,你别多想。” 车里沉默下来,气氛生出一丝尴尬。 尤伽状似轻松地打开话题: “那两个月的时间点又是怎么确定的?两个月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乐绮想起那些面红心跳的梦,突然别过脸。 嘴里含糊不清。 “什么都没发生。” “那疯狂做饭是因为我?” “明知故问。” “心里的玫瑰也是我?” “……他们怎么什么都说。” “该不会说的梦话也是跟我有关吧——” “尤伽!” 乐绮急切打断她。 他绝不能让她知道,那不是什么梦话,而是…… 无法言喻的呻/吟。 是他的欲望,他的肮脏,他的龌龊。 “我要上去。”乐绮摸了半天都没有解开安全带,手忙脚乱,“我要回去睡觉。” 尤伽好笑地看他,轻轻一按安全扣。 “走吧。” - 洗完澡,尤伽看着手机上最后一条发给乐绮的消息,快一小时了还没有回复。 他即使睡觉也一定会跟她说,尤伽不免有些担心。 到厨房泡了蜂蜜水,她到二楼去找他。 走到房间门口,刚要敲门,尤伽发现房门没有合紧,虚虚掩着一条缝。 缝隙中隐约传来声响。 模模糊糊,断断续续。 尤伽轻唤了声:“小绮?” 她没有听到回应,但屋内的声音更大了些,始终隔着一层厚重的布似的,听不真切。 尤伽怕他出什么事情,还是推门进去。 房间漆黑,浴室的光透过磨砂玻璃门,微弱昏黄。 她没看到乐绮,把杯子放在桌上,循着声响向里走。 声音是从浴室传出来的。 水流落在地上,淅淅沥沥。 蒸腾的雾气从门缝跑出来一点,很快消散无影。 尤伽在几步之外停住。 乐绮的声音掩藏在水流之下,起起伏伏,糜烂失控。 她几乎要听清了。 可是又好像什么都听不清。 时快时慢的喘息混杂着不多的字眼,艰难地穿过层层阻碍抵达耳边,尤伽手指逐渐攥紧。 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深吸了一口气,她缓慢后退着。 水声突然停住。 缠绕粘腻欲望的声音毫无预兆响起,低沉、嘶哑。 “姐姐……” 她突然加快脚步。 下一刻,压抑嗓音骤然松懈。 清晰入耳,躲无可躲。 他频频念着。 “尤伽——” “尤伽……” …… “尤伽。” 第33章 脱身 你应该叫我嫂子。 乐绮在浴室缓了一会儿。 水流从头顶落下, 思绪混沌,眼前模糊不清。 一切都发生得很意外。 回房间后,他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会儿, 不曾想就这样陷入梦里。 他和尤伽在一起之后, 其实已经很少做这样的梦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提到了许多两年前的事, 把那些欲念又勾了出来。 惊醒之余, 他莫名有些难堪,想冲个冷水澡将躁意降下去。 可是却失控了。 冷水打在身上, 反而让他感觉到更明显的滚烫体温。 他逐渐变得狼狈而混乱。 乐绮闭了闭眼,挥散掉方才的记忆。 等身上热意消退, 他才关掉水龙头,从浴室出来。 房间没有开灯, 乐绮擦着头发往前走,放下手时突然碰到一个杯子。 他按下墙上开关,发现桌上多了杯水, 拿起来, 闻到淡淡的蜂蜜香甜。 脑中突然刺过一个念头。 尤伽来过了。 乐绮僵住一会儿, 然后匆匆放下东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 在走廊上一眼可以看到一楼餐厅的方向亮着灯,他一顿, 从楼梯往下跑。 果然在厨房看到正举着冰激凌吃的尤伽。 看到他来,她很随和地笑笑:“怎么没睡觉?” “姐姐……” 他开口,却说不出话。 窘迫得仿佛被封死在密不透风的木箱中。 “你要吃吗?” 尤伽像是没看到他神色,笑盈盈把冰激凌递过去。 “你……做噩梦了吗?” 乐绮小心翼翼问。 “没有,我还没睡呢。”尤伽舀下一口喂他,“就是想吃了。” 香草味, 又甜又凉。 乐绮咽了咽。 “你刚刚去找我了吗?” “嗯,怕你喝醉了不舒服,给你送蜂蜜水。” “那你……听到什么了吗?” “我应该听到什么?” 他看到尤伽轻轻掀起眼皮,咬着勺子看他,同往常无二。 可眼里却有些疏离。 尤伽一丝一毫的变化,他都能敏感地捕捉到。 这样的反应,就是听到了。 他有些绝望。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小绮,你别多想。” “觉得我很恶心吗?” “没有,这很正常。” “我不是只对你有那些龌龊的想法。”他急切地走近她两步,握住她的胳膊,“我不是贪图你的身体,我,我不应该想着你做这些,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 尤伽放下冰激凌,冰凉掌心搭上他微微颤抖的手。 她按了按,语气温柔。 “我知道,没关系。” “姐姐,我没有把你当成欲望的工具……” “小绮。”尤伽碰了碰他沾着水珠的脸,打断他断续的话,“别想了,去睡觉吧。” 乐绮的眼眶有些红。 “那你……会讨厌我吗?” “不会的。” 他想要抱住尤伽,来确认她这句话是否是真实的。 可最终却只是缓缓放下攥着她的手,后退两步。 “那……晚安。” “对了小绮。”尤伽叫住正要走的人,“我要去江城出差一段时间。” “多久?” 乐绮又紧张起来,几步迈回尤伽面前。 “可能要四五天。” “是不是因为……你不想再见我了?” “说什么呢。”她轻笑,捏他鼻尖,“是真的有工作。你这几天陪你朋友好好玩,等你闲下来,我就回来了。” 乐绮怕再多说就惹尤伽烦了,只好把满腹担心咽了下去,依依不舍地点头。 “注意安全,要给我打电话。” 尤伽偏头眨眼:“好。” - 尤伽在江城待了五天,和舒瑾见了几次。 她很直接地坦白她已经和褚铎离婚了,将尤氏想与舒繁合作的诚意表明了十足十。 尤伽果断与褚氏切割的做法让舒瑾刮目,她敢作敢当的性格也很合舒瑾胃口,两人相谈甚欢。 此行比尤伽想象中还要顺利,基本上合作只差临门一脚。 为免再遭褚铎从中作梗,她与舒瑾约定好,一切尘埃落定前暂不声张。 回到首城别墅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尤伽让司机先走,自己在熄了火的车里坐了一会儿。 入冬时分,天黑得很早,透过蒙上白雾的车窗向外看,尽是漆黑。 她这几天很忙,与乐绮除了每天一通简短通话,几乎没有其他交流。 打电话的时候也基本上是乐绮在说,她只是听着,等他把想说的说完,就道声晚安。 分开一段时间,尤伽渐渐从这段关系中冷却下来。 最多再有十天,她和褚铎的关系就能彻底结束,与乐绮牵扯来报复褚铎这件事,已经不再有意义。 她确实很喜欢和乐绮待在一起,也不是没有想过继续延续下去。 但乐绮对他们之间关系的执着,似乎远超她想象。 他说爱她。 他说从两年前就开始喜欢她。 这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感情像枷锁,困住了她的手脚。 一旦即将失去退路,尤伽唯一会做的,就是立刻脱身。 她不会让自己置于被动境地。 窗户突然被敲了敲,尤伽乍然回神,往外看去。 隐约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她打开门,乐绮兴奋地矮下身子:“姐姐,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去接你的。” 尤伽碰碰他通红的鼻尖:“惊喜。” 她拿着包下车,正要再说什么,突然看到乐绮身后还有一个人。 她定睛看去,夜幕下面庞难以辨认,直到那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庭院灯光里,尤伽才看清。 是乐明笙。 第43章 尤伽浑身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和乐绮拉开距离。 乐绮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气氛的急速降温。 “姐姐,我妈今天来家里吃饭,正好你也回来了,我们一起给你接风。” 说着他便要来牵尤伽的手。 尤伽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向乐明笙走近些,微笑颔首。 “乐总,好久不见。” 乐明笙一半身子掩在阴影中,神色不清。 她定定看了尤伽一会儿,才笑着接话: “小伽,你与小铎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生分。你随他叫我一声小姨就好,不然我岂不是也要叫你声小尤总了。” 尤伽攥了攥包带:“很久没去拜访您,确实有些放不开了,怪我,小姨您别在意。” 乐明笙揽过她胳膊,很亲昵地贴近她,扬头问一边乐绮:“你哥呢?” 乐绮有些愣住,声线渐冷:“不知道,在家吧。” “那走吧,外面冷。小伽,听小绮说你刚从江城回来?他刚才还在路上念叨呢,两边温差大,你别感冒了。” 尤伽抽出手臂,换成她挽上乐明笙的姿势。 始终温和笑着,没有看向乐绮。 “多谢小姨关心。” 两人往门口走,乐绮远远跟在后面,默不作声。 进家时,褚铎正在客厅。 “小姨。”他和乐明笙打过招呼,就去接尤伽手里的包,“回来了,路上冷吗?我让他们备了姜汤。” 尤伽看了他一眼。 “还好。我先去换衣服。” “好。” 趁乐明笙往屋内走时,褚铎低身在尤伽耳边小声提醒:“婚戒,别忘了。” 尤伽空空如也的手指动了动。 回到房间,关上门,她疲惫地滑坐在地。 楼下的每一个人,她此刻都不想应付。 拖到实在无法再拖,尤伽长叹一声,起身脱掉外衣。 看到桌上放着的方盒,她顿了顿,拿出戒指戴上。 对着镜子调整好状态,尤伽走出门,还没到楼梯就迎面碰上乐绮。 她很快皱眉:“你怎么来三楼了?小姨呢?” 乐绮听到她的称呼,眼神暗了暗。 “在楼下和我哥聊天。” 尤伽左右看看,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客厅,她转身推开客卧的门,示意乐绮进来。 乐绮跟着她,关上门,要开灯时,被尤伽拦下。 “……不是怕黑吗?” “没事。” 她有些烦躁,没作多余的解释,直接道:“小绮,今天不要和我走得太近了。” “为什么?” “你觉得呢?” 乐绮扫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盯了盯,握起她手轻轻摸过。 “因为我哥?” “……你说是就是吧。” 尤伽抽回手,往身后藏了藏。 “姐姐,我们……” “乐绮。”尤伽正色,声线冷了下来,“你应该叫我嫂子。” 乐绮怔住。 他很久很久没有动作,连呼吸似乎都停了。 无尽的沉默,令人窒息。 直到低哑嗓音划破夜色:“你不是说……是我的女朋友吗?” “那是因为我懒得解释。” “在你公司我也是这样叫,你没有阻拦我,也是因为懒得解释?” “对。”尤伽的语速急促起来,偏头不看他,“都是无所谓的人,何必解释。” 乐绮几乎是嗤笑一声。 “看来我妈妈对你来说很有所谓。” “乐绮,你怎么还不明白?” 尤伽生气的时候,身体会微微颤抖:“那是你妈妈,你怎么能在你妈妈面前这样?” “什么意思?” “我不想让你在你妈妈心里变成一个坏孩子,这么说你懂了吗?” 她将实话托出,睫毛抖得厉害。 可乐绮的眼神却变得越发复杂,他后退半步,质疑地看着她。 “不,你在骗我。”他频频摇头,“你又在骗我,只是因为我哥在,所以你才这样。” “小绮……” “每一次我和我哥同时存在的场合,你都会选择他。” “那是我没办法,你知道的。” “你骗人,怎么会没办法?你只是不想选我。” “乐绮,能不能不要这么固执?”尤伽急得眼眶发酸,想要拽住他胳膊,却被他甩开,“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但今天你妈妈在,你真的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那是我妈妈,我想让她知道谁是我喜欢的人。” “乐绮!” 气氛僵住,尤伽紧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拳头攥得死紧。 乐绮渐渐沉下声音。 “你是不是还在生上次的气?” “我没有。” “那你就是真的很喜欢这样。” “……你在说什么?” 乐绮突然上前两步,将尤伽逼至墙边。 垂下头,眼中闪过晦涩。 “你不是我嫂子。”他齿间流出的气息灼热,洇湿狭小一片空间,“是我先和你睡的,凭什么你是我嫂子?” 尤伽被他压得几乎透不过气。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褚铎和乐明笙的交谈声渐近。 “小绮有时候会上来找小伽聊工作,他们应该在三楼。” “是吗?那他真的给你们夫妻添麻烦了。” 伴着一声声呼喊,尤伽的心越揪越紧。 乐绮却扯唇笑开,笑意冷淡。 “叫你嫂子的话,亲起来会很刺激吗?” 尤伽震惊看他,僵持间,他的手搭上了一边的门。 金属把手被缓缓按下。 语气逐渐轻佻。 “那要不要试试更刺激的?” 第34章 正轨 一时贪欢。 在乐绮亲上尤伽前, 她拼命挣开他,几乎瞬间抬手合上了门。 下一刻,清脆的巴掌打在他脸上。 这是她打他最重的一次。 尤伽胸膛不断起伏, 呼吸紊乱, 扶着墙的手死死扣住墙角才能站稳。 她眼眶烧得通红,气得眼泪止不住冒出来, 顺着脖子滑入衣领。 一天没怎么进食的胃也开始绞痛, 她弓起腰,唇色渐渐发白。 乐绮转了转头, 本能地上前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滚!” 他怔了怔, 没有听,依旧揽住她肩膀。 尤伽用尽力气甩开他, 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压抑而撕裂:“我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乐绮仍想向她走去,却在看到她厌恶至极的眼神时止住了动作。 他不敢再靠近她。 沉默几秒, 乐绮怕僵持下去尤伽会撑不住, 僵硬的脚步缓缓挪了挪, 往门口退去。 “对不起。” 喑哑嗓音沉入夜中。 门外,已经走过客卧的两人听到异响后停下,乐明笙疑惑回头。 “什么声音?” 褚铎盯着客卧的门看了一会儿。 “应该听错了。”他拿出手机, 随便点开通知栏的一条消息,“小伽说在洗澡,小姨,我们下去等吧。” 乐明笙半信半疑地点头:“好。” 确认门外没有动静之后,乐绮轻轻打开门,迈入光亮。 他最后还想说些什么, 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 终究一门之隔。 - 尤伽最终没有下楼吃晚饭。 她胃疼得厉害,回卧室后趴在床上起不来,给褚铎发了个消息就蒙头睡觉。 但怎么睡都睡不着,挨到九点多才终于忍不住爬起来吃药。 刚放下水杯,就听到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她看着深色的门,过了几秒才出声: “谁?” “是我。” 乐绮的声音低低响起。 尤伽撑了撑桌边,站起来,缓慢往门口走。 打开门后,冷眼望他。 “什么事?” “吃点饭吧。” 他依旧端着餐盘,上面满满当当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我不吃。” 尤伽没力气跟他纠缠,放下这句话就往里走,在床尾坐下。 乐绮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进去,关上门,把餐盘放在门口桌上。 他定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看着尤伽。 “还在这干什么?” 尤伽头也抬不起来,声音虚得快要听不清。 乐绮抬了抬步子,几次后,终于试探地走近她。 “姐姐……” “别这么叫我。” 乐绮闻声停住。 距离尤伽还有几步之遥,他却觉得怎么都走不过去了。 唇齿间苦得化不开。 他垂下头,还是开口。 “尤伽。”喃喃自语飘散在空中,“对不起。” 尤伽没有回答,搭在床边的手指攥紧了些。 乐绮深吸了一口气,又上前几步,站到她面前。 第44章 “胃很疼吗?” “乐绮。”尤伽抬头,答非所问,“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乐绮看着她没有动。 她看起来很疲惫,脸上不施粉黛,眼眶深邃,眼白有隐隐可见的红血丝。 眼角向下垂着,眼中情绪不似方才愤怒,多了些许漠然。 “很疼吗?要不要叫齐医生来?” 乐绮轻声重复。 尤伽见他固执,懒得再理,撑着床站起来,想要走回床侧。 乐绮下意识去搀她,她应激般躲开,使劲推了下他胸口。 猛然一动作,她站不稳,身子朝一边倒,被乐绮握住胳膊扶住。 尤伽恼怒回头:“我说了我不想见你,能不能从我房间滚出去?” 乐绮像是被最后一击。 握着她的手向下滑落,最终停留在她手心。 他几近溃败地缓缓跪下。 尤伽被他的反应惊到,但依旧没有动,紧抿着唇,眉毛拧在一起盯着地上的人。 乐绮很深地低着头,两只手都握住了她。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次,声线嘶哑得像换了一个人,“你吃点东西我就走,求求你。” 尤伽任他跪着,一字一句问:“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 “我……太冲动了,我没有想逼你,我只是……爱你。” 乐绮听到头顶冷笑一声。 “爱?你这样的爱,和你哥有什么区别?” “姐姐……” “我说了别这样叫我。”尤伽的声音越来越冷静,她挣开他手,神色近乎冷漠,“你们一样自私,我只是你用来表演深情的工具。” 乐绮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尤伽呼吸两次。 “乐绮,我们不要再有牵扯了。” 乐绮很剧烈地颤了一下,抬头的时候,唇似乎在抖。 他看不到尤伽的眼睛。 “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是可不可以,不要不要我?” “有什么意义?”尤伽合了合眼,“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我们没必要再互相折磨。” “我什么都不要了。”他颤得更厉害了,眼泪打湿睫毛,“求求你,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别扔下我。” 尤伽听到他哭,不仅胃疼,头也开始疼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背对他坐下。 “你走吧,我很累了,以后再说。” 没有听到他动作,等了会儿,倒是听见他压着嗓子问:“用不用我帮你热一下饭菜?” 尤伽停顿几秒。 “热好放在门口桌子上,不要进来。” 过了会儿,乐绮终于起身。 他离开时的动作很轻,尤伽却觉得突然陷入了真空,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上身软了下来,轻轻阖眼。 - 后面几日,尤伽见乐绮的次数寥寥。 他没有再去主动找过她,只是仍会让人将养胃的汤粥送到她卧室。 直到有一天,尤伽照例打开门时,看到的不是佣人,而是乐绮。 他看起来憔悴了些,青茬冒了出来,眼窝也有些凹陷进去。 “你来干嘛?” 乐绮把手里的碗递过去。 “喝点粥吧。” 尤伽低头看了眼,伸手接过,脚下未动,没有让出位置。 “还有事吗?” 乐绮别开视线,看着墙面轻声开口:“我马上就搬走了。” 尤伽皱眉,很快又舒展。 “哪天?” “大概过了这个周末吧。” “知道了。” “我妈其实一直在催我回去,我实在没办法搪塞她了。” 尤伽看着他,目色平静:“你不用和我解释。” 乐绮的鼻翼微微收缩,目光缓缓下落。 “我们以后……会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呢?” “反正……不会再是交往的关系了吧。” 尤伽轻吸了一口气,放下碗,回身。 “乐绮,看我。” 乐绮闻声转头。 “我们都应该回到正轨。”她难得神色温和下来,像在对着晚辈淳淳教导,“这段时间我很开心,但你我都清楚,我们不该这样。” 乐绮仿佛陷在了她的眼睛里,紧抓着她的视线不肯挪开。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一时贪欢。” 尤伽轻吐出这几个字。 乐绮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心里炸开。 可是,连崩溃都是悄无声息的。 他什么都抓不住。 “我知道了。” 他涩哑开口,唇动了几次,才咬出后面两字。 “嫂子。” 尤伽没有接话,沉默间,三楼的电梯门忽然打开。 褚铎走了出来。 看到两人,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边摘腕表边道: “正好你们都在。我要出差几天,有个项目要启动了。” 尤伽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之前说的那个?” “嗯。” “多久?” “大概五六天吧。”他单手拎着表,垂下胳膊,看了看乐绮,“小绮,你是哪天搬走来着?” “过了周末。” “好。” 他眼皮轻掀,什么都没再说,从两人之间穿了过去。 尤伽在他关门声后轻叹一声。 “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乐绮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再牵牵她。 尤伽却退后一步,合上了门。 - 周末,尤伽在公司加班,临中午时接到一个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乐绮的家属吗?” 尤伽皱眉,停了会儿才答:“您是?” “我是城中区民警,乐绮刚刚在一起恶性伤人事件中受伤了,现在在第一医院。” “受伤?”尤伽语气加快,“严重吗?” “伤势倒是不……哎,乐先生,你怎么了?” 电话那边突然嘈杂一片,尤伽追问了几句都没人应,她攥紧手机,很快起身。 过了会儿,刚才那位民警才终于又说话。 “他晕倒了,您最好还是过来看一下。” 尤伽挂断,开车往医院去。 到了地方,她直接到导台询问,接待的护士却没印象有伤人事件的严重患者。 “刚刚有一场几车追尾的大车祸,送来了好多患者,您是不是把车祸记成伤人了?如果找车祸患者,要去急诊区。” 尤伽的心立刻揪起来。 她仔细回想民警的电话,并不记得有提到过车祸的事,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跟着人流往里走。 医院因为这场车祸忙得不可开交,一路上,她看见了许多浑身是血的病人,后背越发地凉。 在急诊等待区问了一圈,所有人都急匆匆的,尤伽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一边给乐绮打电话,一边往出走,偶然瞥见另外一侧有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过去。 尤伽连忙追上,终于在问出“乐绮”这个名字的时候看到对方脸上恍然的表情。 “尤女士是吧?乐先生在这边,您跟我来。” 她跟着民警走,却越走越觉得不对。 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他们停在门诊大厅的休息处,尤伽才看到坐在椅子上垂头发呆的乐绮。 左手小臂的衣服掀了上去,包着一块纱布。 尤伽几步上前。 “乐绮。” 听到她的声音,乐绮懵懂抬头。 半晌,才露出一个讪笑。 “你来啦。” 第35章 勾引 你把我当成什么都行。 “还有别的伤吗?”尤伽左右看看, 怎么也不觉得像是有事的样子,“傻笑什么,脑子摔坏了?” 乐绮还没说话, 一边民警上前来道:“笔录也做完了, 乐先生,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抓到人之后会联系你的。” 乐绮很听话地点头:“麻烦你们了。” 人来人往, 这一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尤伽看见乐绮精神奕奕的眼睛,饱满红润的双唇, 气不打一处来。 她冷笑一声:“不是晕了吗,醒得这么快?” 乐绮尴尬地低头, 轻咳几声:“就晕了一下,太, 太虚弱了。” “哦,那是不是还得住院啊?” “……不用,我回家养养就行。” “回家养养?那可不行吧。”尤伽拖长语调, 坐在他身边翘起腿, “警察都找上我了, 这么大的事,不得在vip病房里住个个把月的?你等着,我给你联系。” 乐绮看出她生气, 拦下她要拿手机的手。 他缩着脖子,做错事一般,声音很低:“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是啊,太打扰我了,你怎么会想到联系我?不是应该给你妈妈打电话吗?” 乐绮抽抽鼻子:“我怕她担心。而且……” 第45章 “而且什么?” “想见见你,正好没找到理由。” 他对着尤伽还是几句就吐了实话, 怕尤伽烦他,身子向后挪挪,离她远了点。 “你要是忙就走吧,我没事。” 尤伽看向乐绮。 他又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嘴角向下撇着,眼皮耷拉,眼眶发红,头要埋到地里去。 令人无语得很。 瞥见一边放着的外套,尤伽拿起来,看到胳膊的地方被划了个大口子,棉絮跑了出来,白绒绒一片。 “到底怎么回事?” 乐绮见她没走,眼眉染上笑,抬头冲她道:“我开车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个人拿着刀追一个女生,旁边没人敢上去,我一着急就过去拦了一下,结果给我划到了。” 他一脸轻松,尤伽的眉毛却皱紧,仔细看了看他的外套和毛衣,心知如果不是衣服厚,伤势肯定不会这么轻。 “怎么这么冲动?伤得严重了怎么办?” “这不是没事嘛。” 尤伽叹了口气,站起身扶他。 “走吧,我送你回家。” “姐姐。”乐绮没动,仰脸看着她笑,“我见义勇为呢,你能不能夸夸我?” “又乱叫了是不是?”尤伽没好气地使劲捏他脸,“夸你,夸你跟个小孩似的什么都不顾就往前冲。” 说完她就转身走,身后乐绮紧跟着追上来拽住她。 “你担心我?” “我干嘛担心你?” 乐绮被呛,摸摸鼻子不做声了。 回去的路上,尤伽想起他说要搬家的事。 “你明天回家?” “唔……我受伤了,不能搬东西,再过两天吧。” “……就你那点伤?” “我这很疼的。” 尤伽想到什么,咬了下唇。 过了会儿,慢声开口: “小绮,你是不是……” “放心,我会走的。” 乐绮猜出她担忧,视线转向窗外,声音淡了些:“等我哥出差回来我就走。我只是……不想和你成为再也不见的关系。” 尤伽搭在方向盘上的食指微微抬了两下,唇抿起来。 什么都没再说。 - 第二天下班,尤伽正换衣服的时候,接到了乐绮的电话。 他支支吾吾的,直到尤伽要不耐烦了才小声道: “我想洗澡。” “洗啊。” “不太方便。”他又停顿了一会儿,“医生说我胳膊不能沾水。” “那你过两天再洗。” “不行,我脏了。” 尤伽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意思?” 乐绮在那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试探问:“你能帮帮我吗?” “滚。”尤伽咬牙,“欠打是不是。” “很快的,我保证。”乐绮急着说话,吐字有些不清,“而且……我已经在你门口了。” 尤伽放下手机,很快打开门。 直接给他一拳。 “我看你真是三天不打……” 电梯“叮”的一声响,不知道是谁上来了,乐绮眼疾手快握住尤伽扇过来的巴掌,把人推到屋里,靠着门关上。 他伸出手指搭在唇上:“嘘。” 有脚步声路过,几句低声交谈传来,尤伽听出是去打扫褚铎房间的阿姨。 直到声音消失在隔壁,她才意识到乐绮又把她困住了,恼怒抬头。 “你到底想干嘛?” “洗澡……” 尤伽视线垂下时正迎上欲隐欲显的胸肌,中间一条沟壑明晃晃袒露在眼前。 “能不能系好扣子?” 她退后两步,眼睛又瞪圆起来。 “我感觉这样你答应我的可能性会大一点。” 乐绮十分认真地解释,说着还又解开一颗。 尤伽被气得脸热,耳尖烧红了点,盯着他露出的肌肉,拧眉笑了声。 “好啊,想让我帮你洗澡是吧?”她一把拽过乐绮,往浴室推,“我帮你洗,你别后悔就行。” 乐绮还来不及说什么,浴室门就在他身后落锁,尤伽很利落地解开他所有扣子,正要摸上他睡裤时,被他匆忙按下。 “这么……直接吗?” “不然呢?你要穿衣服洗?” 乐绮噎了下,说不出话,只能自己脱掉。 尤伽把他拉到淋浴下,打开水,调试水温。 毕竟他身上有伤,她把水流调得又小又慢,冲在他身上时,丝丝缕缕滑下去。 乐绮似乎很紧张,浑身紧绷着,温水从他凹陷的锁骨,蜿蜒到劲瘦有型的胸膛,延申出好看的曲线。 他瓷器般冷白的皮肤在明黄灯光下泛着暖意,热气很快氤氲在整个浴室,白雾朦胧间,她看到他下唇被咬得嫣红。 尤伽的喉咙莫名紧了紧。 她勾下他脖子,躲开他潮意弥漫的眼睛。 关水帮他揉洗发露,玫瑰香气盖过他身上的薄荷凉意。 一直到泡沫冲洗干净,房间里都没有响起一句话。 尤伽盛了一手心的沐浴露,覆在他身前。 她故意缓慢地在他身上打圈,手指轻轻拨过敏感。 头顶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你到底来干什么?” 声音在潮雾间变得湿滑,落到乐绮耳中时,几乎要听不清。 她的手也在向下。 简直是刑讯逼供。 乐绮实话实说:“勾引你。” 他说得极其坦荡,听得尤伽一声轻笑。 “我不会被你勾引的。” “我知道。” 他想要去拦尤伽的手,但身体却渐渐有些软,下意识扶住一边。 “但是你不要我了,我得想办法。” “哦,这就是你想的办法呀?”尤伽的尾音扬了上去,“好像对我没什么用,对你自己比较有用呢。” 她很迅速地收手,打开水流把他身上冲干净,干脆利落地退后两步。 “洗完了,我先走了。” 乐绮倾身握住她手腕,不让她走。 “姐姐……” 他低低唤着,听得尤伽一阵心痒。 不过还是她定力更强些,慢慢把手抽出来,回身笑得恬淡。 “是你非要让我帮你的,我也提醒过你别后悔了,我可不管。” 乐绮见她又要去开门,几步追上,拽着她揽入怀里。 身上的水打湿她的睡衣。 他推着她靠在水池边。 “姐姐,给我个机会勾引你。”他声线压抑,吐字略显艰难,“求求你。” 尤伽有些无奈。 “乐绮,你何至于此?我们已经分开了,有必要再做这种无用功吗?” “有必要。” “你就非我不可?” “嗯。” 尤伽被堵得没了话。 乐绮滚烫的声音又响起:“我想起来,你第一次睡我就是把我当成了鸭,所以你肯定是喜欢我身体的,对吧?姐姐,我不会再缠着你,也不会再要名分,只要能让我还有价值,只要能让我留在你身边,你就把我当成鸭吧,或者什么都行。” 尤伽怔了一瞬。 转而脱口而出:“真是疯子。” “我确实要疯了,我以为我能放下,可是后来发现根本不可能。” 尤伽眸光莹润,抿着唇看他。 她在想乐绮是不是真的疯了。 乐绮见她不说话,偏了偏视线,把她抱上台面。 冰凉触感刺激得尤伽瞬间回神,她下意识抱住他脖子,看到他不知何时把淋浴头拿了过来。 与方才无二的水温落在她身上,尤伽屏息,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环住脖颈向下拽。 他仰头吻上她。 一上来就深入喉舌的吻,尤伽躲不过,渐渐沉沦在连绵水声中。 她抱住他的头,刚刚洗过的头发一缕一缕,湿黏地粘在胳膊上,她不舒服地蹭,却被乐绮误以为是坐得太远够不到,手掌直接滑入她睡裙搂住她腰,将她往前带。 尤伽惊得咬了下他舌头。 乐绮吃痛,却更紧地抱着她。 渐渐的,尤伽觉得眼角有层温热。 她睁开眼,看到乐绮眼眶通红,不断有泪涌出来。 她退了退,抹掉脸上的泪。 “怎么又哭。”叹息从嗓间逸出,她声音很软,“我就这么欺负你吗?” 乐绮不答话,灼湿的吻一路流连向下。 他渐渐低下身子,跪在尤伽身前。 受伤的手臂不能沾水,只能撑在一边,他单手掀起她睡裙,混着水流,越吻越深。 逐渐分不清来源的湿热扰得尤伽思绪全乱。 湿透的睡衣被扔在浴室,两人吻了很久,一路退到床上。 乐绮平躺着,把尤伽放在身上。 她塌下腰,轻攥他头发吻上去,一只手往一边抽屉摸过去。 门外突然响起声音。 尤伽僵住,细碎对话声入耳。 第46章 “褚总回来了吗?” “嗯,到门外了,快下去吧。” 她猛地惊醒,翻身拿过手机,打开智能门铃的监控。 屏幕中,褚铎正在进门。 尤伽很快推开乐绮。 “你哥回来了,你快走。” 乐绮没动,她急忙抬眼,却见人又靠过来,侧撑着头看她。 潋滟的唇轻轻开合。 “怎么,我能听,他不能听啊?” 第36章 曝光 你满意了? 话说得理直气壮, 但语气里全是无奈。 尤伽没有回应,只是看他,眼中温度由热转温。 乐绮叹了口气, 凑过来轻轻亲她一下, 很迅速地翻身起床。 到浴室穿上睡衣,他快步往门口走。 “会碰到吗?” 尤伽咬唇问。 乐绮手放在门把手上, 停顿一下, 转身轻松答:“放心,他应该坐电梯, 我走楼梯,碰不到。” 见尤伽没有后话, 他最后望她一眼,走了出去。 关上门后, 乐绮停住步子。 抬手向后捋了下半干的头发,他脚尖在地上轻点几下,眼神落在楼下客厅。 几个佣人在拖着褚铎的行李往里走, 后厨的人着急去备饭, 沉寂几日的别墅又忙碌起来。 这个家总是会因为他而变得忙碌。 乐绮眯了眯眼睛, 径直向电梯间走去。 按下下行键的瞬间,电梯门恰时打开。 分秒不差。 乐绮对上里面那双冷峻如常的眼睛,明媚笑开。 “哥, 你回来了?” 褚铎一时未动。 “你怎么在这里?” “哦,我吹风机坏了,来其他房间找找吹风机。”乐绮扯了扯他胸口湿透一片的睡衣,很不适的样子,“不过也没找到,哥, 那我下去了。” 说着,他便踏进电梯。 褚铎不得不往外走,与他换了位置。 “你不是要搬回家吗?” “我胳膊不小心伤了,养伤呢,哥你不会赶我吧。” “怎么回事?” “见义勇为,没大事,过两天好了我就搬。” 乐绮掀开袖子给他展示伤口。 褚铎盯着看了几秒,缓缓开口。 “不着急。”他的视线一寸一寸挪回乐绮的眼睛,“等你好了再走。” 乐绮又扬起唇:“谢谢哥。” 他按下电梯关门键,眼神始终悠悠望着褚铎,直到两扇门严丝合缝地贴紧,将他的目光绞进去。 紧闭的电梯门映出褚铎模糊的身影,他撇开眼,转身朝尤伽卧室去。 轻叩两下。 过了很久尤伽才来开门,入眼便是她沾湿的发尾。 迎面还有一阵湿热潮气。 她蹙眉看他:“提前回来了?” “嗯,比较顺利。”褚铎视线扫过她睡裙裙摆,一侧垂落着还未摘的标签,“定好后天在褚氏举行签约仪式。” “那离婚的事什么时候公布?” “看你。” 两人神情都淡淡的,像在谈论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就下周吧,这周我会搬出去。” “好。” 话音落下,褚铎仍站在原地未动。 尤伽疑惑抬眉。 “还有事?” “小伽,我们结束之后,你和乐绮还会保持现在的关系吗?” 她神色未变,平静出声:“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褚铎?” “我觉得你们不会再继续了。”他没有回答,自说自话,“其实你们的关系是寄生在我存在的基础上,你不会甘愿放弃这样富太太的生活之后,就选择那样一个毛头小子的。” 尤伽不屑地冷笑一声。 “怎么永远那么自以为是啊。”她轻靠在门上,眼皮半搭,“我和乐绮会怎么样,那是取决于我想不想跟他玩,不取决于他,更不取决于你。” 褚铎眼中的雾更重了些。 他没有再说什么,向后退了退。 只是尤伽又慢声慢调地牵住他脚步。 “同样,我原来想跟你玩,现在不想跟你玩,全是看我心情,与你无关。” 对面的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如常。 “你想怎么说都好。”褚铎视线冷淡,语气疏离,“最近会准备离婚声明,你记得安排人对接。” 尤伽轻哼一声,直接关上门。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陈家老宅内,书房的桌子上摊着一堆凌乱的资料。 陈央推门进去,看向闻声抬头的人。 “哥,忙什么呢?”她几步走到桌前,随便翻了翻纸张,“奶奶叫我们下去吃饭了。” 陈凌“嗯”了声:“这就下去。明天回学校吗?用不用哥哥送你?” “不用,我跟朋友约好吃个饭再去机场。” “好。” 陈央转身打算离开,结果不小心碰掉一个文件夹,里面的几张纸掉了出来,她停下步子,弯腰捡起来。 放回桌上时,她眼神扫过纸上的照片,下意识“咦”了一声。 “怎么了?” 陈央没有说话,把东西全拿出来。 两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但她看到下面详细的介绍后,又不敢确定。 陈凌见妹妹难得表情如此凝重,视线也投向她手中的资料,在看清内容后,眼皮一跳。 “央央,你认识?” “也不知道算不算认识……”陈央把其中两张捻起来给陈凌看,“上次我去酒吧,好像见过这两个人,可是这上面写着,他们是褚铎的妻子和弟弟?” 褚氏是陈家最大的竞争对手,与褚铎同龄的陈凌更是将他视为眼中钉,褚铎借联姻一飞冲天之后,陈凌就发誓要将他拉下来狠狠摔在泥潭,所以关于他的资料,陈凌一应俱全。 而陈央拿的这份,正是他的家庭关系。 陈凌试探问:“怎么了?他们在酒吧发生什么了吗?” “感觉不像叔嫂,更像男女关系吧……” 陈央回忆起尤伽倚着乐绮调戏他的样子,越想却越觉得模糊。 最后干脆放下文件夹,摇摇头。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酒吧那么黑,我又喝了酒,兴许只是长得像的人。” 陈凌若有所思地沉默着,眼神玩味起来,眉毛微挑。 陈央再熟悉不过她哥的心思,很快出声提醒。 “哥,这种不确定的事你别瞎想啊,没准真是我看错了,无凭无据的,你可别使什么阴招。” 陈凌回过神,眼中柔和下来。 “放心,我知道。”他拿其他东西盖住那份文件,揽着陈央肩膀往外走,“央央,那明天哥哥就不送你了,一路顺风,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陈央回头看他,将信将疑地点头。 “好。” - 尤伽刚挂断一个工作电话,姜春和就敲门进来。 她把一串钥匙放在尤伽桌上,道:“乐绮的工作室交工了,这是钥匙。” 尤伽拎起来,转了转。 最近太忙了,她都快忘了这件事,好在姜春和靠谱,一直在跟进。 “好,辛苦你了。” “老板你跟我客气啥。” 她退出房间后,尤伽看着手心的钥匙,抿唇思考。 很快她又拿出手机,点开乐绮的头像。 刚输入两个字,顶部弹出一个电话。 尤伽滑动接起。 “小苓?” “伽伽,快看新闻。” “新闻?”尤伽疑惑开口,挪动手边鼠标,“什么新闻……” “老板,不好了!” 姜春和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声音尖细急促。 尤伽看着她愣了一下,再低下眼时,浏览器网页刚刚加载完毕,头版头条的醒目标题赫然出现在眼前。 【豪门再出惊天大瓜!褚氏竟现叔嫂□□戏码……】 尤伽眼前瞬间发白。 钥匙从手中脱落,“当啷”掉在桌上。 “小苓,我一会儿跟你说。” 匆忙挂断电话,尤伽的手有些抖,但还是强行稳住,点开那则新闻。 通篇看下来,里面尽是些耸动夸张的论调,具体的证据并没有多少,照片也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偷拍,虽然确实是尤伽和乐绮,但动作谈不上多亲密。 最暧昧的一张就是封面大图,尤伽记起那是上次两人单独在会议室的时候拉扯了一下,这篇报道看图说话,故意引人朝刺激的方向遐想。 尤伽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很谨慎,从不在外和乐绮表现亲密,只是些捕风捉影的言论,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春和,叫公关的人来开会,再帮我约一下李律,让这个网站立刻撤掉报道。然后,你去查这些公司里偷拍的照片是从谁那流传出去的。” 姜春和点头后就迅速跑走。 尤伽低头盯着开始不断震动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乐绮的聊天框,对话栏里是她没有输完的约他下午见面的消息。 第47章 她攥紧边框,删掉打出的字,退回消息栏,看着一瞬间涌进来的无数条消息,最后只点开了尤惜时的。 尤伽简短回复,让她别担心,过后再和她解释。 发送之后,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褚铎还没有任何动静。 她看看时间,推测他应该还在签约仪式。 再次点开乐绮的对话,最后一条仍是他昨天发的晚安,尤伽发愣了几秒,按下锁屏。 黑色屏幕上映出她略带焦急和疲惫的脸,但很快,她就看着自己恢复冷静。 起身推门而出。 - 开完会已经是晚上,尤伽走出会议室,打开手机才看到有很多未接电话。 褚铎和乐绮的都有,她点开褚铎的名字回拨回去。 响了两声就被挂断,紧接着,尤伽收到一条消息。 褚铎:【现在回家。】 尤伽感觉胸口更堵了些。 一路上,无数记者和合作方的电话打进来,震得她头疼,在进门前一刻直接关机。 别墅一片死寂。 一楼没有开灯,佣人全被遣散回去,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尤伽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她换了鞋,走楼梯到二楼书房。 门虚掩着,尤伽推开,看到褚铎立在窗前,背影冷淡。 她轻合门,走进几步,开门见山。 “趁这个机会把离婚消息公布了吧。” 褚铎似乎是听不到她这句话,尾音被吞噬在沉寂的夜中。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尤伽眉心皱得更紧。 “褚铎,事已至此……” “小伽,你知道我今天签约吗?” 尤伽顿了顿:“知道。” “签约的前一刻,对方得到了消息。” “签约取消了?” “不,我还是签了。”褚铎缓慢地吐字,每一个音都轻得像烟雾,“只是条件改了许多。” 尤伽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褚铎转过身来,神色掩在身后落地窗透进的微弱霓虹中。 “你知道我亏了多少吗?” 他渐渐走向尤伽,步子越迈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站定的那一刻,他掐着尤伽手腕举过她头顶,将人推到墙上。 眉眼间温淡却狰狞。 “小伽,你满意了?” 第37章 欺骗 明码标价。 尤伽手腕被攥得生疼, 瞬间浮现一层红印。 她挣开他,眼神嫌恶。 “褚铎,当初是你为了谈生意让我帮你隐瞒离婚, 现在全来怪我?” “怪你?”褚铎冷冰冰的语气响起, “我倒不如怪自己太放纵你们了。” “你为什么总是一副我出轨了的语气?夫妻装久了,你是真忘了我们离婚了是吗, 我是单身, 和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弟弟,小伽, 我说过很多次,谁都可以, 但不能是乐绮。” “你以为换了其他人就会有区别?你是真的没有查到是谁爆出的消息吗?”尤伽冷眸凝视,抱臂靠在墙上, “陈凌就是为了破坏你今天的签约,无论我和谁交往都会变成这样,哪怕不是我也会是你的其他消息, 我才是受牵连的那个人。” 褚铎的手指渐渐合拢到掌心。 他当然清楚。 一切的一切, 都是肮脏的竞争。 但他如履薄冰至今, 周遭所有事都做到万无一失,唯有尤伽,全然失控。 如果不是她, 陈凌不会找出他一点瑕疵。 “我以为你最起码会对我有一丝歉意,小伽。” 褚铎垂首拿出手机,亮光在他眼中闪闪灭灭,似乎是敲下了几个字。 尤伽不想再跟他多说,转身要走。 “我一直很好奇你和乐绮是怎么那么快就纠缠在一起的,所以我去查了查。”褚铎忽然平淡出声, 收起手机,缓步迈向桌边,“结婚之前,你们就见过,对吗。” 尤伽刚刚打开门的手顿住,扭头看向背过身去的褚铎。 “和你有关系吗?” “他甚至是为你来到这里的。” 她猜不透褚铎的意图,没有应声,警惕地盯着他。 “你很清楚,所以你利用了这一点。”褚铎回过身,眼神扫过尤伽,在她身后停留几秒又转回,“乐绮不过是你报复我的工具,你知道怎样才能最让我生气,所以你偏偏选了我弟弟。” 心思猛然被戳破,尤伽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 她双唇抿得平直,很久才从齿间吐出几个字。 “是又怎样?” “当然不怎么样。我亏了生意,你也坏了名声,我们都是自作自受。”褚铎突然哼笑,神色不再冷漠,莫名有丝怜悯,“我只是可怜我弟弟。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他却对你那么死心塌地,甚至做好了和乐家决裂的打算。” 尤伽后背忽有一阵冷风吹过,她僵了僵。 “……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小姨看出了你们之间的异样,勒令小绮和你断干净,但他不听,所以被停职了。他现在拖着不走,就是因为知道回家他就会被关禁闭,不舍得你罢了。” “你在撒谎。”尤伽快步走近他,“他只是因为受伤了,他何必……” “是啊,他何必呢?”褚铎打断她,忽然捏住她脸,左右转了转,“他连众叛亲离都不在乎,小伽,你到底是怎么骗他的?是说我对你不好?还是……伤心寂寞?” 尤伽呼吸突然加快,阵阵心悸痛感传来。 褚铎放开手,摇了摇头。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用来骗人,真是可惜。” “褚铎。”尤伽的指甲嵌在手心里,才勉强平复颤抖,“你真是烂透了。” 褚铎轻笑。 “我这么烂,你还愿意为我花费这么多心思,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小伽,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很爱我。” 尤伽抬掌挥了上去,却被褚铎在空中握住。 他硬生生将她的胳膊放在她身侧。 “我不是乐绮,别太放肆。” 尤伽对上他眼睛,两道视线在半空死死绞缠。 她甩开他的手。 “你真可怜。费再多劲,还是坐不稳位置,只会对我虚张声势。” 扔下这句话,尤伽转身向外走,几步就迈到了门口。 出门的瞬间,她却愣住了。 乐绮就站在门外。 他视线低垂在她身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蒙尘不清,陌生又悲伤。 尤伽过了很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 “我哥找我。” “那你听到……” 乐绮从她身边越过,推开门时,低声打断她: “我们一会儿再说吧。” - 尤伽站在客卧的窗台边,看着楼下没有开灯的院子。 门锁启合,打断了她思绪。 转过身,乐绮正走进来,怔了下,抬手打开灯,轻轻合门。 “小绮。”尤伽看着他停在门边,和她隔着整个房间,“你哥找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我打算怎么办。”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摇摇头,看不清表情,“反正是要回家了。” 尤伽两只手在身后攥紧,手指勾得发白。 “听说你被停职了。” “嗯,卡也被停了,我又没钱了。” “不然那条项链我还给你……” “尤伽。” 乐绮突然抬头,染红的眼眶暴露在光中。 “别再提醒我你有多么不在乎我了。” 尤伽愣了愣:“我不是这个意思,或者我可以给你一张卡,你先拿去用……” “不需要。”他靠在墙上,手臂垂落,“我应该很久都不能出家门了。” 尤伽忽然有种无力感。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良久,只是轻叹了声,平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我利用了你。” “只是这样?” 尤伽没有再说话,乐绮像是意料之中她的反应,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替我想过。”他站起身,缓步走近她,“我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你一点都不知道。” 尤伽看着他逐渐靠近的身影,呼吸越来越轻。 “是什么?” “尤伽,你骗我也好,利用我也好,拿我当工具、小三甚至替身,我都无所谓。” 他轻握住尤伽的手,放在掌心摩挲。 “只要你对我能有一丁点的感情,哪怕你明天让我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 “乐绮!”尤伽小声惊呼,“在瞎说什么。” “但你一丝一毫真心都不肯施舍给我。我做得越多,越显得可笑。” 尤伽突然有些烦躁。 她深吸了一口气,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两步。 第48章 “乐绮,我对你很抱歉,但你应该清楚,无论我出于什么目的,我们的关系都只能这样,这个结果无法改变。现在我们已经享受过这段时间了,就应该到此为止。” 她拿出那串钥匙,递到他手心。 “我给你准备了一间工作室。你不需要再为我去做你不喜欢的工作,不值得,也没有必要,你喜欢音乐就去做音乐,我的公司可以永远为你兜底。” 触感从手心传到头顶,乐绮一点一点合掌,又硌又凉。 他好久都说不出话。 “乐绮,我们……” “原来你就是这样给我明码标价的。” 他突然笑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什么,你的怜悯?还是施舍?你从骗我的那一刻起,就决定好要怎样补偿我了是吗?” 尤伽被他的哭腔搅得头脑发昏。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乐绮逐渐黏在一起的控诉。 “你还真是谁都不欠,那我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地接受,然后乖乖和你划清界限?尤伽,你有把我当成一个人吗?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不是被你打了一巴掌再给块肉就能继续摇尾巴的狗。” 他痛苦得几乎要站不住,双膝酸软,滑落在地。 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乐绮两手掩面,温湿的泪水止不住从指缝间流出。 尤伽下意识想去抱他。 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强硬地控制着双腿,向后退了退。 迟缓的声音在空荡房间里响起。 “乐绮,我不是一个好人,你应该知道,所以你拿好人的标准来衡量我,本身就是妄想。你会遇到一个善良又爱你的人的,这两点我都做不到,所以,我们不要互相难为了。” 她挪了挪僵硬的步子,越过垂头不语的乐绮,向外走去。 片刻,嘶哑嗓音自身后传来。 “我知道你已经离婚了。” 尤伽停住步子,惊讶转身。 “什么时候?” “两个月之前。” 两个月。 所以他们牵扯在一起的这两个月,他一直在看她演戏。 尤伽顿时有种被戳穿拙劣谎言的窘迫感,脸颊一片燥热。 “所以你是在看我笑话?” “尤伽。”乐绮依旧跪在原地,语气破碎而无力,“我只是在等你。” “等什么?” “等你愿意主动和我说,等你愿意真正和我交往,等你愿意放下他,走向我。” 尤伽倒吸着凉气,牙齿一阵阵痛。 “乐绮……” “我和你演了这么久的地下情,不是因为我顾及所谓的名声和颜面,而是因为,我爱你。” 牙神经开始跳动,尤伽痛得脸上一阵痉挛。 她缓缓舒气,许久才道: “不要爱我。我骗你是因为你好骗,乐绮,永远不要爱我。” - 第二天,褚氏和尤伽的公司发表了联合声明,公开了离婚一事。 鉴于之前尤伽和褚铎以夫妻身份共同出席了许多活动,所以离婚时间自然只能以“近日”模糊代替。 至于尤伽和乐绮的关系,两方都没有回应。 其他的都是次要,尤伽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和舒繁的合作,所以很快就给舒瑾打去电话解释。 舒瑾的态度倒还算明朗,只是说: “尤总,您并未正式接手公司,对外来说您代表不了尤氏,您的新闻对尤氏其实影响不大。只是这件事一定会进入我们合作的评估项中,所以还希望您能妥善处理,不要再出现更多负面影响了,否则,我也没办法保证结果。” 尤伽听出她的话外音,顿了顿,应了声“好”。 挂断电话后她怔愣了很久,直到姜春和进来提醒她记者到了。 “老板,要再等一会儿吗?” 尤伽收回神,摇了摇头,起身。 “不用,我现在过去。” 尤伽联系的是新星旗下一家新闻媒体,为的是能引导舆论方向朝尤氏利好发展。 这也是她在出事之后接受的唯一一家独家专访,且实时直播,开始前就已经引起了很高的讨论热度。 采访中,记者完全按照提前沟通好的稿子进行提问,尤伽端坐在会议室,从容不迫地一一回答。 最后,记者问到她关于这件事的明确态度。 尤伽看着镜头,渐渐绷直了脊背,搭在一起的手下意识团握成拳。 牙齿又开始不规律地跳痛,她强忍住,眼睛一眨不眨,一字一顿、平静清晰地道: “我与褚铎离婚一事确为事实,但网传我与其他无关人员存在不正当关系,纯属无稽之谈。我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请某些账号停止造谣,否则,公司一定会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 第38章 神秘 还是他吗? 已入深春。 尤伽到尤氏任职已有三月, 她刚上任就促成了尤氏和舒繁的深度合作,之后又停掉和褚氏所有关联项目,算是为尤氏进行了一次大洗牌。 尤氏的退出, 对褚氏来说虽算不上重创, 但也是不小的冲击,加上此前那次重要的跨区域合作褚铎吃了亏, 尤伽听说他果决割舍掉了一些产业, 才及时止损。 不过那都是年初的消息了,现在快到年中, 尤伽很久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也不太关心。 娱乐公司那边她现在基本不怎么过问, 姜春和很擅长管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除了有些重大活动需要尤伽回去参加,剩下一些日常工作,手下的人都能处理。 半年前的风波, 在信息轰炸的网络上也就热闹了几天, 后来被其他新闻掩过, 风一吹就散了,似乎并没有在谁的人生中留下痕迹。 尤伽忙忙碌碌,当时的很多事情, 她感觉都有些记不清了。 “老板,忙着呢吗?” 尤伽接到姜春和电话时刚进尤氏大门,一边对冲她打招呼的员工颔首,一边快步往电梯赶,语速和步速一样急促。 “刚上班,怎么了?” “唔……有件事我有点没辙了。” 尤伽一听, 脚步很快停住。 “什么事?” “白慕知找不着了。” “找不着是什么意思?” “她本来今天要飞到江城参加平台盛典,但昨天晚上去了一个非公开的私人宴会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手机一直关机,她助理找到我,我把她朋友问个遍都没找着,昨天参加宴会那些人就更别提了,我连电话都问不到。” 尤伽已经走到了人群稀少的休息区,看了看时间,问:“几点飞机?” “中午。” “谁组织的宴会,你把名单发来我联系试试。” 交代完之后,尤伽很快收到了名单。 上下扫了一眼,非富即贵,夹杂一些艺人,倒是这种宴会的标配。 只是在看到一个熟悉名字之后,尤伽莫名皱了下眉。 褚铎也在。 她隐隐有种预感,但很快又摇头挥散。 正要给上面认识的人打电话时,姜春和的名字又跳了出来。 尤伽再次接起:“怎么了?” “老板,联系到了!” “是吗?那就好。” “但是……” “又怎么了?” 她听出姜春和欲言又止,方才的预感又悄悄冒出来,惹得她有些不耐。 “白慕知给她助理发了个地址,这个地方,我们能去吗?” 尤伽拿下手机,点开微信就看到一个位置链接。 还真是褚铎的别墅。 姜春和还在说着担忧:“我已经让他们出发了,就是怕她被拍到在褚总家门口上车,那可就麻烦了。” 尤伽思考了几秒,起身往外走。 “让人回来吧,我去接,我可以走地下车库,不会被拍。” 推开大门的那一刹那,她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憋闷感,停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 又接着道:“你们在公司等我,我一会儿过去。” - 尤伽没有联系褚铎,直接开到了他家。 虽然半年没有回来过,但毕竟是住了两年的地方,才进入正门所在的街道,熟悉感就涌进了脑海。 同样扑面而来的,还有一些已经模糊的往事。 尤伽从侧门驶入地库,开门下车。 褚铎没有删除她的车牌,尤伽想那大概门锁也还保留着她的指纹信息,但要上楼时,她却犹豫了一下。 思索片刻,她还是走出地库,走到正门按门铃。 来开门的是家里做事的阿姨,看到尤伽,很是惊讶。 “太太?啊不是……尤总,不好意思。” “没关系。褚铎在吗?” 尤伽没有迈进门,就站在门外问。 阿姨面色有些为难:“褚总在的……” “你和他说一声,我来找白慕知。” 话音刚落,尤伽就从缝隙中看到有个身影从餐厅走出来,因为离得远,整个人都显得小小的。 第49章 “尤总?”白慕知穿着一身男士衬衫,素面朝天,正在把长发全部扎在脑后,“你来接我吗?” 尤伽正要说话,紧接着,褚铎也跟着出来,站在白慕知身后。 他一向一丝不苟,西装搭在小臂上,腕表扣得严丝合缝,俨然一副立刻就能原地开会的古板模样。 开门的阿姨识趣退下。 尤伽面色平静,依旧没有越过门框:“褚铎,慕知要赶不上飞机了,你们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带她走了。” 褚铎望着她没有动。 深深的一眼,尤伽回视了一会儿,就撇开眼。 倒是白慕知很不好意思地开口:“实在抱歉啊尤总,我昨天喝多了,手机没电了也没注意,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说着,她就跑上了楼。 一楼只剩下两人,褚铎目不斜视,稳步向尤伽走来。 “小伽,进来等吧。” “不用,告诉她我在地库等她。” “小伽。”褚铎叫住转身准备走的人,“好久不见。” 尤伽停下,回身看了他一眼。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可以永远不见。” “你就这么恨我?” “你想太多了,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人和事上。” 语气比院子里的微风更平静,细碎簌簌声中,她的呼吸平缓绵长。 褚铎站在她面前,隔着一道门,忽然觉得今天的领带打得有些紧。 良久沉默。 “你和小绮还好吗?” 尤伽眼皮跳了一下,气息不易察觉地乱了几秒,还未说话,白慕知急匆匆的声音就从屋里传来: “尤总,我好了,我们走吧。” 这句话说完她才拐过玄关,看到两人站在门口对视,愣了愣。 尤伽很快回神,退后几步。 “那我们就先走了。” 白慕知绕过褚铎,站在尤伽刚刚的位置,抬头冲褚铎明媚一笑:“哥,那我出差回来跟你说。” 褚铎视线垂了垂:“好,注意安全。” 尾音散落在空中,尤伽抬步往地库走。 上了车,白慕知系好安全带,偷看尤伽几眼,面色有些尴尬。 尤伽倒是一脸无所谓:“胃口难受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用,尤总,麻烦您来接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我来方便一些,他们的车进不来。” 白慕知又接不上话了,半晌,试探着说了句: “尤总,我……” “只是借宿?” 尤伽打断她,直截了当道。 见她一下哽住,一边打转向,一边轻描淡写补充: “我没别的意思,如果你有什么情况,公司需要做一些公关准备。” 白慕知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才缓声开口,语气不似方才飘忽:“尤总,对不起,但是……我和褚哥在交往。” 尤伽并不意外:“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晚上。” 她挑眉,偏头看了副驾一眼:“你们确定关系的时候清醒吗?不是酒后吧?” “唔……那要这么说,其实应该是今天早晨。我们是醒来之后聊的这件事。” 尤伽轻轻点头:“那就好。” 白慕知看着尤伽,咬了咬下唇,又轻声道:“对不起,尤总。” 尤伽觉得好笑:“你老跟我道歉干什么?” “毕竟您和褚哥之前……我怕给您造成困扰。” “你多虑了,慕知,我们都离婚这么久了,早就没关系了。” 她实话实说,心里也确实没什么波澜,只是话落之后,还是忍不住八卦了下:“不过你怎么会喜欢他?那上次你来我们家吃饭也是因为他?” “怎么会,那会儿你们还没离婚呢,我只是单纯对你们有点好奇。”白慕知急忙摆手解释,“您知道当初为了让我签到公司,褚哥是亲自来找我谈的吗?开出的条件也完全超出了我的价值,所以我一直想知道你们到底有多恩爱,我很羡慕。” “羡慕?” “嗯,我见得少嘛。” 尤伽没有回应,白慕知于是又道: “至于为什么喜欢他……他很有魅力啊,又帅又有钱,接触之后感觉他很像上学时候偷看的小说里那种完美男人,简直挑不出一点缺陷。虽然我们昨天晚上是有点稀里糊涂啦,不过早晨他和我面对面坐下来很冷静地探讨我们的关系,比起荷尔蒙作用下的不清不楚,我更喜欢这样。” “唔……他有时候确实挺有魅力的。” “嗯,而且尤总您应该也听说过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分别再婚了吧?我印象里的夫妻关系就是永远不停的争吵,但是很奇怪,长大之后我反而特别想结婚,想亲自体验完全不同的家庭是什么样的。褚哥……感觉很适合结婚,所以想先交往看看。” “结婚?!”尤伽震惊,“你都想到结婚了?” “只是畅想一下嘛,我是真的很向往婚姻。而且说实话,做我这行,很难不在选择人际关系的时候权衡利弊,我本身就很喜欢褚哥,再加上他又能在事业上帮我很多,所以我挺想和他好好发展的。” 尤伽欲言又止。 白慕知看出来,也觉得自己说太多了,不好意思地笑。 “尤总,我是不是太势利了。” “没有,考虑这些很正常。” 瞥到白慕知浮上幸福的眼神,尤伽想了又想,好久才慢声开口: “慕知,你正在上升期,恋情这种事,我建议还是不要太早公开。至于结婚……还是应该慎重一些,多相处相处比较好,很多事也许和你想象中并不一样。” 白慕知灵动的眼睛眨了又眨:“放心尤总,我心里有数。不过真的不会让您为难吧?” “我为难什么呀,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再说,我也在接触其他人,他有什么不能的。” “哎,还是褚哥那个弟弟吗?” 白慕知脱口而出,看到尤伽僵了一瞬的神情,才觉失言,急忙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上次在你们家感觉您和他……” 尤伽在红灯前减速,淡淡回答:“不是。” 气氛冷了下来。 一阵铃声响起,尤伽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按下接通。 姜春和的声音回荡在车里: “老板,接到人了吗?” “接到了。” “正好,今天要签一个重磅人物,你一会儿一块来看看。” “演员还是歌手?我怎么不知道要签新人。” “哎呀,不是,是合作签约。”姜春和又开始碎碎念,“就过年那段时间,横空出世一个制作人,给隔壁那位顶流做了张专辑,质量不知道比他之前的歌好多少倍,然后这人就火了,我谈到他档期可费劲了。” “有那么好?一张专辑就打出名声了?” “其实也不光是歌好,主要他人设很神秘,从来没有公开露过面,一直都是经纪人代他出面,所以关于他的事越传越离谱,价格也越来越高。这样吧,我发慕知一首他之前做的歌你们听听。” 白慕知闻言点开姜春和刚刚发来的音乐。 前奏响起时,尤伽神经莫名一紧。 好像被什么扼住了颈喉。 车子渐渐驶入公司的地下车库,穿过昏黑的车道时,歌曲正入高潮。 低沉、阴郁的曲风,与她脑中忽然冒出的那些音乐截然不同。 可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他。 车停在车位上许久,直到白慕知出声,尤伽才回过神来。 “尤总?不走吗?” “嗯?哦,上去吧。” 尤伽和白慕知走进电梯,她按下顶层后就后靠在扶手上,微微垂首,视线落在角落,没有聚焦。 电梯在一层停下。 “叮”声之后,电梯门开,尤伽下意识抬头。 站在门外的人逆着光,身型高挑而优越,只是看不清脸。 尤伽的心脏被攫住一瞬。 她看着他走进来。 雪松香下混着薄荷凉意,缠绕在鼻腔。 下一刻,她听到不轻不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久不见,尤总。” 第39章 重逢 男朋友? 直到电梯门合上, 尤伽都没有说话。 她下意识握住一边扶手,抬头与他对视。 一双桃花眼不偏不倚地看着她,眼尾微扬。 跟在乐绮身后的男人疑惑地看他们一眼, 然后便往较远的角落站了站, 背过身去。 白慕知倒是突然上来挽住尤伽,声音甜美:“哎, 是褚哥的弟弟吗?是叫小绮吧?你来找尤总吗?” 说着, 她把手悄悄搭在尤伽后腰,轻拍了拍。 尤伽终于回神。 “我是来签合同的。” 乐绮很客气地回答。 有了白慕知解围, 尤伽方才的怔愣被掩饰过去,她转了转方向, 视线从乐绮身上挪开。 第50章 开口时,气息已恢复平静。 “果然是你。” “看来尤总已经听过我的作品了, 怎么样,喜欢吗?” 屏幕上的数字不断攀爬,即将到达几人要去的顶层。 尤伽抬眼扫过, 淡淡回答: “我相信春和的眼光。” 话音落下, 电梯门随即打开。 尤伽率先走了出去, 白慕知紧随其后。 姜春和听说那位神秘制作人亲自来签约,连忙往这边赶,正好在拐角处迎上两人。 “老板, 你在楼下碰到我跟你说的那人没有,听说他本人来了!” 尤伽两手一摊,耸了耸肩,往旁边撤了两步。 乐绮和他经纪人恰时出现在姜春和面前。 尤伽随意指了指:“就是他。”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姜春和看清来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乐绮和善又礼貌地笑着,站在原地等她缓神, 见她许久仍不说话,眼神里终于露出点熟悉的稚气。 “是我就这么惊讶吗?怎么,见了本人之后觉得不值了?” “不不不不是……”姜春和赶忙让开位置,胳膊朝身后一伸,“就你知道的那间会议室,你们先去等一下,我去找负责人来!” 说完,拽着白慕知一溜烟跑了。 签约条件前期已经全部洽谈妥当,只剩最后签字,有专门的部门负责,姜春和没有全程跟着。 安顿好白慕知,她马不停蹄就往尤伽办公室跑。 刚想推门进去,姜春和想到什么,顿了顿,抬手敲敲门。 “进。” 她打开一条门缝,蹑手蹑脚钻进去,像做了亏心事一样。 尤伽看着她鬼鬼祟祟的动作,嫌弃地摇头。 终于蹭到尤伽桌前,姜春和压低声音问:“老板,怎么是他啊?” “你还问我?”尤伽眼都不抬,“不是你找的人吗?” 姜春和理亏,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半晌,还是按捺不住八卦之心,上半身撑在桌上,又往前凑了凑。 “那你说,他对外的那个署名‘y’,到底是‘乐绮’的‘乐’,还是‘尤伽’的‘尤’?” 尤伽签字的手僵了一下,“尤”字上不小心多划了一道撇。 很快,她恢复自然,把签错的文件递给姜春和。 “这个再帮我打一份。” 说完便接着签下一份。 姜春和看出她情绪有异,很知趣地闭上了嘴。 不过她又想起另一事,刚要往外走的步子折回来。 “哎,老板,白慕知和褚总是怎么回事啊?” 尤伽听到她转了话题,莫名松懈了些,停下手中动作,后靠在椅背上看她。 “他们在交往。” “……啊?” 姜春和再一次惊掉了下巴。 这一早晨,受到的冲击实在是太多了。 “等她这次活动结束,叫她的经纪组,还有公关部,你们做个简单预案。”尤伽的手指轻轻敲在桌面,神色平平,“我感觉她现在有点不稳定,开会的时候一定要带着她,告诉她千万别哪天一冲动就自己公开了。” 姜春和刚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白慕知公开恋情的情形,就不敢再往下细想,立刻将那些画面挥散。 “老板,你别吓我。” “还是让慕知别吓咱们吧。” 姜春和叹了口气,看了看尤伽的脸,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尤伽瞥她一眼。 “嗯……我就是想问,老板,你……没什么事吧?” “你们怎么都把这事往我身上扯?”尤伽好笑地转笔,“褚铎和谁谈恋爱,与我一个前妻何干,我为什么要有事。” “我不是说他……” “你倒是提醒我了,慕知和褚铎都和我有关系,到时候要真是恋情公开了,外界肯定会比你们传得更邪乎,算了,还是劝她永远别公开了,头疼。” 尤伽打断姜春和,又伏回桌前签起了文件。 见半天没有声音,她抬头问: “还有事?” 姜春和看了看她,摇头:“没有。那我先走了。” 尤伽“嗯”了声,视线垂下,没有再抬起。 直到听到姜春和的脚步声渐远,她才停住笔,僵了会儿。 一阵震动拉回她思绪。 尤伽拿过手机接起,低低应声: “临珩?” “尤总,我一会儿去公司接你?” 尤伽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中午苏临珩约了她吃饭。 她看看时间,合起文件夹。 “我不在总部,你来我公司这边吧。” “好,到了我再给你电话。” 苏临珩是尤伽的牙医,半年前她开始犯牙痛,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因为她太忙,治疗总是拖拖拉拉,所以很久才彻底治好,跟苏临珩的来往也维持了许久,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 尤伽起身整理了下桌面,拿过挂在一边的包往外走。 路过会议室时,正碰上乐绮推门而出。 两人撞上,各自顿住脚步,退后了些。 尤伽往屋里看了一眼,空无一人,视线回到乐绮脸上时,他正勾着一个浅淡的笑。 看出她眼神,他出声解释: “他们都走了,我刚刚留下接了个电话。” “哦,好。” 尤伽偏过头,应了一声便准备走。 “你最近怎么样?” 乐绮的声音扯住她。 尤伽背对他,握着包带的手紧了又松。 “我很好。你呢?” “如你所见。” 尤伽回头,看到他靠在玻璃墙上,双手插在兜里,右腿随意曲着。 一如她去年在酒吧昏暗通道里见到的那个少年。 可又似乎不一样。 他更瘦了些,显得人也更高挑,微扬的下巴锋利而坚/挺。浑身上下透着张扬,气场自信而逼人,过往总是眼眶通红委屈万分的影子从他身上一扫而空,比曾经更夺目,也更利落,只是少了些少年气。 很熟悉,但越看越觉得陌生。 尤伽收回视线:“听说我送你的那间工作室你从来没有去过,那现在呢,你在哪里工作?” “公司给我配了一间单独的工作室,不知道比不比得上尤总那间,毕竟我没有亲眼看过。” “你用得惯的就是好的,没什么比不比得上。” “那尤总送我那间,不然我还给你?那些设备加起来应该挺贵的吧。”乐绮晃着脚,语气轻飘,“就是钥匙不知道被我扔哪了,我得回去找找。” 尤伽眼神盯着他两秒,又挪向他身后玻璃。 隔着玻璃能看到窗户,隔着窗户,能看到远处群山。 只是层层阻隔,落到眼中时,已经模糊不清了。 “不必。我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收回。你不想要,就搁着吧。” 手机在包里响了起来,尤伽拿出来,翻手时,“苏临珩”三个字从乐绮眼皮下滑过。 他藏在兜里的手指动了动,看着她接起。 “临珩,到了吗?”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乐绮眼见尤伽方才还与他拒之千里的冷漠面庞转瞬柔和下来,嘴角挂上一抹淡笑。 “好,我这就下去。” 挂掉电话,尤伽抬头看他。 还没说话,先被他挑着眉问了句: “男朋友?” “和你没关系。” “尤总还是和以前一样桃花不断。” “乐绮。” 尤伽的声音平静,叫他的名字时,有种因陌生而蔓延出的停顿感。 “你很有才华,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言毕,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 苏临珩在公司门口等尤伽,见她从正门出来,提前给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两人刚上车坐好,旁边突然疾驰而过一辆跑车。 苏临珩微怔:“可以这样开过去吗?” 尤伽眼前一闪而过那辆车的车牌,无奈摇头。 “可能是哪家少爷吧。没事,我们走吧。” 她系好安全带,苏临珩稳稳起步。 在往餐厅去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他一口一个“尤总”,听得尤伽有种还没下班的感觉。 她笑着打断他:“临珩,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总叫我‘尤总’,太生分了。” 苏临珩没想到她会提这个,一时没接上话,好半天才回:“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什么都行,就是别叫得这么官方了。” “那……小伽吗?” 尤伽扬唇调戏他:“你不是比我小两岁吗,不应该叫姐呀?” “……尤姐?伽姐?感觉好奇怪……难道直接叫姐姐吗?” 熟悉的称呼入耳,尤伽本还挂在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了僵。 苏临珩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自顾摇头道: 第51章 “太不合适了,还是小伽吧,虽然差了两岁,但还算是同辈。” 尤伽情绪有些下落,她转回身,轻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叫吧。” 餐厅是苏临珩选的,尤伽本以为按他的性格会选一家幽静清雅的小馆,结果没想到是她很爱吃的正宗粤菜馆。 问他时,他腼腆地垂了垂眼:“难得请你吃饭,自然还是要做些功课的。” 尤伽心下了然,不是姜春和就是徐苓,苏临珩仅认识的这两位她的朋友,都很乐意把她的喜好透露出去。 菜品很合尤伽口味,可她吃着总觉得有些索然。苏临珩看出来,问她是不是不合胃口,尤伽摇头,想了想,叫服务生拿瓶清酒来。 她心里莫名堵了个小石块似的,堵不死,又不通畅,憋得她烦闷至极,实在需要个发泄的方式。 “下午不是还要上班?” 苏临珩有些担心。 尤伽摆摆手,随和道:“度数很低,没关系。你要开车,我就自己喝了。” 温酒入喉,稀释了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才终于觉得放松了些。 后半程,与苏临珩的话也多了起来。 中途尤伽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看到前台有两个糖罐。 她走过去,胳膊压在台面上,翻了翻。 只有薄荷味和柠檬味。 有些失望,尤伽手撑着头叹了口气,放下手里捏着的糖。 正准备起身时,眼前突然伸过一只手。 修长分明的指节,上面有几个明显的薄茧,冷白肤色的掌心中盛着一颗小巧的葡萄糖。 尤伽定住,缓缓抬头。 “吃吧。”乐绮垂首看她,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不是嗓子苦吗。” ----------------------- 作者有话说:之后无榜的话尽量隔日更,有榜就随榜更~ 才发现有屏蔽词,改了一下。怎么说呢,我是没想到坚/挺两个字都能口口……就是形容了一下男主的下颌线,怎么还非得让我往歪了想[化了] 第40章 习惯 人的喜好总是会变的。 尤伽没有接他的糖, 手肘仍搭在台面上,几根手指垂在边沿,晃了晃。 “你怎么在这里?” “尤总能来吃饭, 我不能?” “粤菜应该不是你的口味。” “人的喜好总是会变的。” 乐绮说话时, 伸着的手依旧未动,眼眉压下去, 视线朝手心一点。 “不要吗?” “你现在还会随身带糖?” 乐绮一顿, 声音低了点:“习惯了。” 说完,见尤伽没有回话, 他略带嘲意一笑,眼神往尤伽和苏临珩的包间偏了些角度。 “不过看来, 你的小男朋友没有养成这样的习惯。” 尤伽看着他的眼睛,抬手将他伸展的四指蜷起, 糖果随之隐于他手中。 她轻握了下,然后很快便拿开。 “我现在不喜欢吃葡萄味了。”尤伽眼中无波无澜,仿若一汪深潭, “人的喜好总是会变的。” 乐绮的手掌越攥越紧。 他紧抿双唇, 一言不发。 “小伽。” 苏临珩出现在乐绮身后, 越过他看向尤伽。 尤伽回神,往旁边走了两步,视线绕开乐绮。 “临珩, 怎么出来了。” “看你很久没回来,手机也没带,怕你有什么事情,所以出来找你。” 说完,他看了看背对他站在原地的乐绮,温和问:“这位是?” 尤伽眼神稍向上抬了抬, 扫过那张俊俏却恼意尽显的脸。 随后平常道: “合作伙伴,正好碰上,聊了两句。” “原来如此。”苏临珩已经站到了尤伽的身边,神色略带歉意,“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乐绮一寸一寸将目光挪到苏临珩的脸上。 从出现开始,他就一直是那个儒雅随和的笑,钉在乐绮眼里,刺人得很。 他与尤伽的肩前后搭在一起,毫无间隙,亲昵尽显,言语间,将乐绮这个“外人”划分得明明白白。 充了气的糖果包装似乎在乐绮手中炸开了。 “没有,我们也聊完了。临珩,吃好了吗,好了的话我们就走吧,我还要回公司。” 尤伽平时说话的声音总是不重,听在耳中,亲和又舒服。 只是她此刻的“亲和”,在乐绮心里凿出一个大洞。 他到最后都没有说一句话,看着面前两人相视而笑,一同离去。 尤伽甚至都没有和他道一声“再见”。 不知道站了多久,经纪人李青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拍了下他肩膀。 “小绮,发什么呆呢,怎么不回去?” 乐绮把手里的糖扔进身侧垃圾桶,神色愈冷。 “我不吃了,先走了。” “哎,这才刚上齐菜呢,怎么不吃了?” “吃不惯。”他没好气地咬着重音,“口味太淡了。” 李青看着乐绮说完就走的背影,莫名其妙挠头。 “不是你临时要改到粤菜馆吃饭的吗,点完菜又说吃不惯了?真拿你们富家公子哥没辙,都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自言自语几句,他转头冲服务生道:“把我们那屋的菜全都打包,对,全部,快点啊。” 等打包好,李青拎了两手的菜,认命去追闹脾气的乐绮。 索性乐绮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把他扔在这,李青到停车场时,看到人正坐在车里鼓着腮帮子,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 他把菜放好,坐回驾驶位。 “又怎么了小少爷,跟你李哥说说。” 乐绮沉默了会儿,低声开口:“李哥,你说如果你和一个人很久没见了,乍一见面,她既不主动关心你近况,也不问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会是什么原因?” 李青想都没想:“还能什么原因,人家和你不熟呗。” 乐绮拧眉,看向李青的眼神就差射刀子了:“谁说不熟的,很熟!” “很熟怎么会很久不联系?” “……就是因为某些原因。” 李青一头雾水,但尽量搜罗词句回答他:“那就是感情淡了。你想啊,两个人原来很熟,但是突然很久不联系,说明是有什么大矛盾吧?本来心结就易结不易解,要是搁得时间长了,肯定把感情也都磨没了,再见面,当然不会有好脸色。” 乐绮越听心里越烦躁,他想反驳李青,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青见他这样,还以为是被自己的头头是道说动了,于是唾沫星子喷得更起劲。 “还有啊小绮,你还年轻,不懂这人生在世,本就是行色匆匆,人来人往大多都是过客,错过的朋友就像看过的风景,过去就是过去了,谁也不会走回头路,毕竟前面的风景那么多,还有别的朋友等着呢不是?要是前面的风景更好,谁还怀念已经过去的人……” “李哥。”乐绮咬牙切齿地打断李青,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三十啊。” 李青流畅回答。 “谈过恋爱吗?” “恋爱?没谈过,怎么,你要给哥介绍对象啊?哎小绮你还真别说,哥这个条件还是不错的,你要有这个心惦记着哥,那哥可真是……” 乐绮看着李青越凑越近的脸,气得鼻子直冒气。 “真是对牛弹琴。”他一摆手,把李青推回自己的位置,“开车!” - 周末晚上,尤伽乘车前往纪家别墅,参加卫音的生日宴。 收到邀请函时她本想拒绝,但卫音私下又邀请了她一次,两人私交不错,尤伽推脱不过也就答应下来。 一下车,她就看到站在门口迎宾的纪明西和卫音。 “卫音,生日快乐。”尤伽嘴角弯出亲切的弧度,道贺之后才看向纪明西,“纪总,好久不见。” 纪明西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很久才回握住尤伽的手。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尤总,里面请。” 卫音迎上尤伽眼神,颔首弯唇,叫人来引她进入宴会厅。 待尤伽走远,纪明西立刻变了脸色,急切地把卫音拉到一边窃语。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来?” “怎么了?是我邀请的。”卫音语气平常,“不是你说除了你要邀请的那些人,其他人我随便叫吗。” “可是我邀请了褚铎啊!怎么能把他俩凑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你的邀请名单又没有与我知会。” 卫音神色淡淡,说出的话不轻不重,衬得纪明西脸色越发焦急。 “哦对了,还有乐绮,他一会儿也来!”若不是当着宾客的面,纪明西此刻都能原地跳脚,“就他们之前闹的那事谁不知道啊,万一今天出点什么情况,你说我能得罪谁?” “尤伽是我的朋友,我的生日,为什么不能邀请我的朋友。”卫音并不理会纪明西的焦头烂额,挣开他攥着的手腕,“至于其他人,是你请来的,你自己负责。” 第52章 说完,她便回到了门口。 场内,尤伽兴致缺缺,随便找了个角落待着,手边一杯酒,来个人打招呼她就应付地喝一口。 但尤氏自从和舒繁合作后愈加蒸蒸日上,来攀关系的人越来越多,就算尤伽敷衍,不一会儿也喝掉了好几杯。 正准备再叫人来换酒,尤伽一抬眼,看到前面似乎有些骚动。 她手撑下巴,轻轻晃着脑袋,瞧见许多人都在往门口的方向走。 透过缝隙,尤伽视线里走入一双人影,虚虚恍恍,不甚清晰。 她眯起眼睛,直到人走近,才终于看清。 是褚铎和白慕知。 尤伽扶额,下意识把脸别过去,叹了口气。 这个纪明西,她以为是褚铎不来才邀请的她,怎么会神经大条到让他俩在同一个场合出现,这半年来都没人敢这样干。 真是麻烦。 现在避开也来不及了,尤伽按捺下烦操,照常叫人来给她换了杯新酒。 拿到酒杯时,褚铎和白慕知也正好和众人打完招呼,走到她面前。 “哎,尤总!” 白慕知挽着褚铎,姿态落落大方,深蓝色礼服宛如月下泛过涟漪的海面,腰线偏低,搭配一双淡色高跟鞋,优雅又得体。 尤伽多看了几眼,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抬头对上白慕知灼人的目光,她扯唇笑笑,算是回应。 “小伽,没想到你也来了。” “我也没想到。” 尤伽不想和褚铎多言,端起酒杯就要离开。 却又听到他道: “一会小绮也要来,你知道吗?” 尤伽顿步,回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看来你是真的放下了。”褚铎眉眼锋利,垂目看向她,“这样和我们见面也没关系。” 尤伽的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扫过,打量中似有嘲讽。 最后,看回他眼睛,毫不在意地说了句: “你放下了就行。” 转身便走。 虽然对褚铎能说狠话,但尤伽也是真的不想和乐绮在这种地方见面。 随手把酒放在路过服务生的托盘上,她调转方向,直接往门外走去。 刚跨过门槛,就和正拐进门的一个人迎面撞上。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尤伽没有抬头,心里先凉了一截。 “你怎么在这?” 头顶传来疑惑的声音,尤伽揉着被撞的额头,轻望去。 “你不是也在吗,至于这么惊讶。” 她说着,瞥了瞥乐绮,继续抬步往前。 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宴会还没开始,你就要走?不礼貌吧。” “我不舒服,先回了。” “哪里不舒服?”乐绮皱着眉把她转过来,“头疼?还是胃痛?” 两人站在门口拉拉扯扯,尤伽明显感觉到有许多视线从暗中投来,她更加烦闷,甩开乐绮的手。 “没事,不用你管。” “尤伽……” 乐绮也逐渐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环顾四周,才发现褚铎和白慕知就站在不远处看向他们,而宴会厅内不知何时已经形成了以他们四人为中心的微妙布局。 他愣了愣。 “现在好了?”尤伽轻哼,“早让我走不就没这么多麻烦。” 乐绮仔细听了听,闲言碎语大多是对尤伽的揣测和消遣,毕竟她离婚时和小叔子不清不楚,而她的前夫风光得意,如今带着新人出席这种场合,大家无疑觉得她会难堪至极,落荒而逃。 乐绮越听,眉毛拧得越紧。 “让开,我要出去。” 尤伽不想再僵持,冷声对乐绮道。 乐绮却脚下未动,又握住她手,俯身对她耳语。 “你现在走,这些难听的话就会一直传下去,你甘心吗?他带女伴,你也可以带我,我帮你赢回来。” 温热的气息顺着耳道钻入,尤伽听清了他的每一个字,却不为所动。 半晌,她笑了笑,轻轻抬手抵在乐绮胸口,将他推开。 “什么是赢,什么又是输?” 尤伽的声音比她平时要大一些,出口的话像是对着乐绮,又像是对着其他人。 “难道我身边有个男人,就代表我赢了吗?做不了谁的夫人,我就是输了吗?” 乐绮微怔,但没有接话,垂手看着尤伽。 “今天到场的大半都是尤氏的合作伙伴,还有我的艺人,我们刚刚都打过招呼,相谈甚欢,是你多虑了。” 她莞尔一笑,视线向周围转了转,目色流连。 再启唇时,声调放缓了些,尾音难抑傲气。 “谁又会讲我的坏话呢,不是吗?” 第41章 关系 窥得一眼莹白。 乐绮始终盯着尤伽的眼睛, 瞳孔微扩,又缓缓恢复。 周遭议论声渐小,他扬起一个颇为真诚的笑。 “你说得对, 是我想多了。” 尤伽正欲结束这段对话离开, 手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拉开拉链, 晃了眼备注, 按下接听。 乐绮也看到了,表情又冷下来。 “临珩, 怎么了?” “小伽。” 苏临珩叫了声她的名字,正要说话时, 听出她那边背景嘈杂,转而问:“你在外面吗?” “嗯, 参加一个无聊的聚会。” 苏临珩顿了顿:“那要不要我去接你?” 尤伽抬步,整个人都迈到室外,站在富丽堂皇的中欧风长廊上。 夜风穿过, 她昏沉的脑子被吹醒了些。 “也好。” 挂掉电话, 尤伽把地址给苏临珩发过去。 回身, 发现乐绮还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不进去?” “无聊,不想进去了。” 尤伽转过头:“哦。” 乐绮垂下视线,看了一眼她在脑后扎起的长发, 大半青丝复杂又有序地盘织在一起,包出一个好看的半花型。 她很少梳这样的发型,垂落的发尾轻轻拂动,搭在淡粉色礼裙上,难得温婉。半露背的样式,偶尔让人窥得一眼莹白。 意识到自己出神后, 乐绮匆匆抬起头,视线有些僵地落在偌大庭院中。 他几次尝试开口,最终才道: “司机还没来?” “有人接我,司机不来了。” 尤伽话音才落,就听到一声脆响,像指关节用力发出的声音。 她回过头,见乐绮面色如常,看了一会儿,疑惑地挪开视线。 “你现在喜欢吃什么味道的糖?” 冷不丁地,乐绮冒出一句。 尤伽轻笑。 “怎么,我告诉你,你就能拿出来?” 乐绮藏在衣兜里的手握了一掌心的糖,听到她的话,下意识攥紧。 各色塑料糖纸被攒出坚硬棱角,扎得他有些疼。 “我没有。”他嘴硬,手没有动,“随便问问。” “没有就别问了。” “我是提醒你,让你男朋友来的时候记得带点。” 乐绮又控制不住地瞥她,在她转过视线的瞬间低下头:“刚刚喝了不少吧。” 尤伽抬起胳膊闻了闻。 “有酒气吗?” “嗯。” 她撇撇嘴,站远了些。 “那你离我远点。” 乐绮瞪眼,直接转过身面向她:“我是那个意思吗……” 话没说完,尤伽的手机震了两声,她打开看了眼,很快抬头对他道:“我先走了。” 乐绮身子一怔,几步追上已经走出去的尤伽。 “我也要走。” “随你。” 尤伽没有理他,走到门口去找卫音,和她打了声招呼。 卫音自然抱歉没有招待好她,尤伽懒得再多应付,说了几声没事就离开。 往外走出一点,她就看到苏临珩站在车边等她,见她过来,依旧提前打开车门。 眼神掠过她身后的乐绮时,不似上次惊讶。 “又碰到这位合作伙伴了。”他微微笑着,自然地拿过尤伽的包,“我好像应该请你介绍一下了。” 尤伽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随口道:“还是别介绍了。” 苏临珩不置可否,不再在意乐绮的存在,弯腰从车里拿出什么东西,伸手到尤伽面前展开。 “吃糖吗?” 尤伽看着他手心里几颗糖,有些惊讶:“你不是从来不吃糖吗,哪里来的?” “之前几次喝酒见你有这个习惯,就顺路买了点。”他又向前递递,职业习惯地补了句,“不过晚上要好好刷牙,最好是用我上次教你的方法。” 尤伽被他逗笑,抬手去拿,下意识碰到葡萄味,顿了下,最后拿了旁边的桃子味。 乐绮的脸色沉在夜中。 尤伽拆开糖纸,塞进嘴里,将糖含在一边腮帮,才转过身看他。 糖纸在手里捏出碎响。 “你不走吗?我要走了。” 第53章 乐绮离她有几步远,两人之间隔着路灯,投下的昏黄光线晕开成一团。 她正巧隐在暗处,神色模模糊糊。 他冷声回道:“一路顺风。” 尤伽耸肩,矮身坐进车里。 苏临珩颔首与乐绮示意,转到另一侧上车,缓缓驶离。 尤伽自上车后就一直保持静坐的姿势,开出去一段距离后,她才抽了张纸巾,把糖吐了出来。 苏临珩余光看到她动作,温声问:“怎么了?” “有点甜。” “不喜欢这个牌子吗?下次我换一个。” “不是,只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苏临珩没再说什么,趁红灯时,接过她手里团着糖的纸巾,扔在车上的小垃圾桶里。 “晚上吃东西了吗?” “没有。” “空腹喝酒?会不舒服的,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带你去。” “都行,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尤伽把车窗全摇下来,胳膊叠在一起,脑袋搭在上面。 她眯起眼睛,在车速加持下,夏夜暖风像水流一样扑面而来,又绕她而过,碎发挠在脸上,比风更痒。 苏临珩看了她好几眼,再开口时,咬字有些慢,声音也低下来:“那不然……去我家?我给你煮碗面,自己做的会比外面清淡一些。” 他本以为尤伽会拒绝,至少会犹豫,没想到她一动未动,轻柔的声调顺着风送入他耳中。 “好。” - 苏临珩端上两碗清汤面,香气窜鼻。 尤伽盘腿在椅子上打盹,闻到香味后,迷蒙睁眼。 “好了吗?” “嗯,尝尝。” 她缓慢起身去洗手,回座时,把略长的衣袖挽到手肘。 刚到家时苏临珩见她穿着紧身礼服很不方便,便给她找了一身没有穿过的衬衫裤子,他个子高,尤伽穿他的衣服像身子缩进壳里只露一个脑袋的蜗牛。 “你很会做饭吗?” 面上卧了个完美的蛋,尤伽拿筷子碰了碰。 “其实不太会。”苏临珩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清汤面是我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厨艺。” 尤伽笑望他:“那也比我强多了,我只会做清汤面。喏,就这种。” “是吗,那怎么会学做面?按你的性格,如果想学做饭,应该会挑战更难的才对。” 尤伽头有些昏,听到他问,脱口而出。 “不是我要学的,是乐绮硬教我……” 声音戛然而止。 她突然睁开眼睛,神色清明许多。 “吃饭吧,饿了。” 尤伽把筷尖戳进蛋里,将蛋清剥下来,放在一边。 苏临珩听出她语气变化,但对于第一次出现的这个陌生名字,他没有追问。 “不吃蛋清?” 他转开话题,顺势将尤伽碗里的蛋清夹过来。 “嗯,不喜欢。” “那我的这个,要不要把蛋黄也给你?” “不用了,我吃一个就够。” “好。” 餐厅安静下来,偶尔有筷子碰到餐具的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被忽视。 顶灯明亮又不刺眼,映在汤上,更添色香。 尤伽吃了几口,又抬头发了会儿呆。 苏临珩家是通透宽敞的布局,餐厅是全开放式的,她坐的位置,能直接看到客厅的大落地窗。 这个社区是有名的富人区,这样一间市中心的大平层,不是一个普通的牙科医生能够负担得起的,尤伽从没有问过苏临珩的家庭,不过今天一踏进他家,就大概猜到他出身优渥。 难怪,苏临珩的言行举止向来极具修养,气质谈吐不俗,在尤伽见过的人里也实属少见。 不像乐绮。 放浪不羁,行事乖张。 让人头疼。 意识到自己又想到乐绮之后,尤伽很快回神,低下视线才发现苏临珩一直在看她。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 “不是,有点渴,我去倒杯水。” “我去吧。” 苏临珩起身拐进厨房,不多时,端着一杯温开水放在尤伽手边。 “白水可以吗?或者你想喝柠檬水、蜂蜜水还是其他什么,我去给你准备。” “这个就行,不麻烦你了。” 尤伽抿了一口,看着他回到座位坐下。 “临珩,我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苏临珩目光柔和,声音比尤伽刚含进喉咙的水还要温润:“没有,只是看起来有些累。” 尤伽抿唇笑笑,低头吃面。 苏临珩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绝不越界。 只要尤伽不想说、不想做,即使他再迫切,也会停在原地,不会逼近她。 与乐绮分开后,尤伽其实并不想再发展其他的关系,和苏临珩接触时,她能感觉到他的好感,所以一开始她甚至换了医生,以此来避开与他见面。 但苏临珩发现她的婉拒后就不再对她示好,他对尤伽说,可以与她保持现在的距离,不会再靠近一步,直到她愿意让他走近。 他也确实说到做到了,对于尤伽的私事,他从不细问,分寸拿捏到极致。 都说牙医是见过你最狼狈样子的人之一,也许是因为治疗的时候什么丑态都在苏临珩面前展露了,所以尤伽和他相处时,反而更加放松自在,对外的那些伪装,总是会不自觉地卸掉。 久而久之,尤伽也习惯了这段关系。 恰到好处、不远不近的关系。 没有负担、迫近和强求的关系。 不会心痛的关系。 “小伽。” 苏临珩的声音打断尤伽思绪。 她忽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机械地维持夹面、吃面的动作很久了,汤汁都洒出去一些。 她赶忙扯了张纸巾擦桌子:“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没关系。”苏临珩又拿了一张递给她,示意她嘴角有东西,“我是说,一会儿吃过饭,我送你回去吗?” 尤伽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她点点头,看向苏临珩。 “好。” 苏临珩的眼中流动着灯影,他勾着浅笑,重复了一遍尤伽的话。 “好。” 第42章 醉酒 是狗也想你。 乐绮手边扔着一堆糖纸, 他又拆开一个,塞进嘴里。 所有口味他几乎都吃了个遍,依旧压不下心中翻涌的烦躁。 他坐在车里, 眼睛紧盯在一处楼门, 车子熄了火,没有空调, 即使开着窗户也闷热不止。 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仍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跟来了。 偏偏乐家在这个小区有房产, 乐绮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跟到了苏临珩楼下,眼看着尤伽跟他回了家, 连逃走的理由都找不到。 乐绮觉得,此刻堪称自己人生中最窝囊的时刻。 几次启动车子想离开, 可最终,还是留在了原地。 他这样算什么? 偷窥狂?跟踪狂? 如果被尤伽发现,是不是会把他当成精神病抓起来? 怔愣间, 眼前晃过一抹熟悉身影。 乐绮猛然回神, 尤伽和苏临珩一前一后从楼里出来, 往苏临珩的车走去。 乐绮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她穿了一身不合适的男装,显然,是苏临珩的。 高跟鞋被苏临珩拎在手里, 她脚上则是一双柔软的拖鞋。 苏临珩也换了身休闲服装,看着比平日年轻一些,两人说说笑笑,很快走到车旁。 尤伽突然停住脚步,像是感知到什么,往乐绮的方向扭头望了一眼。 乐绮下意识低下头, 藏了起来。 眼前一片漆黑时,乐绮反应过来,暗骂自己简直是疯子。 他还不如被抓起来,以绝后患。 不知过了多久,乐绮缓缓起身,他们早已离开。 他看着空出的车位,呆滞许久,忽然,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咬碎嘴里的糖,发了誓。 再惦记尤伽,他就是狗! 不,狗都不如! - 自那日宴会分别后,尤伽便没有再见过乐绮。 她希望他们的关系能如过去半年一样继续沉寂,所以她刻意很少回自己公司,连见面的机会都尽量避开。 就在她快将他忘却脑后时,他却又冒了出来。 尤伽看着屏幕上的“乐绮”二字,震动在手心连带着头皮都发麻。 车钥匙还捏在手里没来得及挂,身后的门缓缓合上,尤伽身上带着室外湿热,无奈地叹了口气。 滑动接起。 “喂?” “尤……伽。” 那边背景音听着太嘈杂,再加上乐绮声音里全是醉意,尤伽不用问都知道他喝多了。 “有事吗?” 乐绮好半天没说话,震耳的音乐声透过听筒传到尤伽耳中,只剩劣质的杂音。 就在尤伽要不耐烦地挂断电话时,乐绮又开口。 第54章 “姐姐。” 他模模糊糊叫了一声,尤伽听不真切,心跳却漏了一拍。 然而这一声就像破了他的戒,他突然凑近话筒,气声混着电流,密密匝匝地灌满尤伽大脑。 “姐姐,姐姐……” 长的,短的,欣喜的,迫切的,不甘的,一声又一声“姐姐”接连不停传来。 尤伽有一瞬失神,很快,她清醒过来。 “喝多了就回家。” “我想你。” 乐绮似乎根本听不到她说话,重叠着她的尾音喃喃。 “我是狗。是狗也想你。” 胡言乱语听得尤伽偏头痛。 “你在哪?” “我……在哪?”他声音迷迷糊糊,离远了些,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我在哪呢?” 旁边很快有人声接上:“哎呦我的祖宗,才第一轮你就喝成这样?我们一会儿还要去二摊呢,你这样谁照顾你啊?” 乐绮不回话,只一个劲地在嘴里念“我在哪”。 同伴终于发现他手机在通话,救星一般嚷嚷:“南岸酒吧,你在南岸酒吧,别念叨了!有人接你是不是,快让人来吧,可没人送你啊!” “没人接我。”乐绮的声音突然低落,“姐姐不要我了,没人接我。”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哎不是,你别晕啊!没事吧你!” 电话断了。 尤伽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认命地摇头。 重新穿上刚脱掉的鞋,她拿着车钥匙转身出门。 - 酒吧里,一群人围着乐绮骂爹。 “真服了,咱们还没开始喝呢,这点儿酒全让他自己闷了!说好了出来玩,他在这搞什么借酒消愁啊!” 方才跟他说话的男生招呼旁边人给他扶起来,然后拿过他手机。 还没解锁,就跳出一个电话。 备注是“叶臻”。 那男生自然以为是乐绮刚刚挂掉的那人,赶紧接起来,直接道:“南岸酒吧啊,就在城南这边,赶紧来把这少爷接走吧,太烦人了!” 那边愣了愣,才回:“他喝多了?” “何止是喝多,已经不省人事了!” “真麻烦。”电话里的女生用英文骂了句,很不耐烦地道,“等会儿吧,我很近,马上过去。” 几人也不敢真放着乐绮不管,于是挂了电话就坐在他旁边守着,叶臻来得倒也真快,十五分钟不到,她就骂骂咧咧地站在了乐绮面前。 她拧着乐绮的耳朵喊:“zane,zane!乐绮!” 发现他不管怎么叫都始终垂着脑袋不声不响,叶臻实在没辙了,只能转身和他朋友们商量。 “麻烦你们,帮我把他抬到他车上,我叫了代驾,很快就来。” 她说话时中英文混杂,中文发音反而听着更生疏一些。 乐绮的朋友们也都喝了点酒,脑子又被巨大音响声震了半天,突然听到这么一长串语言系统混乱的话,都懵了一会儿。 叶臻的表情简直就差把“一群朽木”刻在脸上。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走吧走吧,都来搭把手。” 叶臻的力气不容小觑,她没多用人帮忙,就叫了乐绮一个朋友,两人一左一右,把烂醉如泥的人扔到了车上。 卸下重担那一刻,叶臻很不客气地当着乐绮朋友的面骂了好长一串英文,一个脏字没有,但听得他朋友酒都快醒了,心想乐绮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一个大小姐。 临了,叶臻踹了乐绮露在外面的鞋两脚,才回身对男生道: “他付酒钱了吗?” “……啊?没事,今天我请客。” “酒都让他喝了,你当什么冤大头。”叶臻从包里翻出一张卡,塞到男生手里,“这是他给我的,等下,我给你把密码写上。” “真不用……”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被叶臻一瞪,什么都噎回去了。 找了半天没有能写字的东西,叶臻弯下腰,上半身钻进车里,从乐绮身上摸出一张糖纸,还有一支签字笔。 寥寥几下,写了六个数字。 “行了,今天麻烦你们了。” 那男生接过,想转身离开,但又实在好奇,脚下步子左挪右挪,最终还是没走。 他看着叶臻脸色,试探着问: “那个,他是你什么人啊?” 叶臻冷哼一声,白眼翻到了天上,一字一个重音道:“他是我活爹!” 男生眼看她火气噌噌冒,不敢再多说,打了声招呼就一溜烟回了酒吧。 正好代驾也到了,叶臻使劲把乐绮往里推,关上门,坐到副驾,乘车离开。 不远处,车灯亮起。 尤伽到时,正好看到乐绮被人架着出来,他旁边的那个女生,她从没有见过。 举止间,很是亲密。 她顿住,没有下车,观望了全程。 车流散去,尤伽掉头离开。 - 第二天早上,乐绮是被楼下的喊声吵醒的。 朦朦胧胧的声音在他醒后变为极具穿透力地入耳。 “zane!zane!快下楼吃饭!” 乐绮头痛欲裂,翻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上午九点。 他又平躺回床上,半睁着眼睛给叶臻发消息。 乐绮:【别叫了,吵死了。】 声音果然停了一会儿。 但紧接着,更尖声的叫喊响起,这次变成了全英文: “那你还不赶紧下楼?知不知道我昨天为了把你弄回来费了多大劲,你还好意思赖床?” 乐绮直接拿被子蒙住头。 无奈被叶臻吵醒是不可能再次入睡了,他尝试了半天,最后还是一点一点探出来。 缓了缓,他坐起身。 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除了几条工作微信,什么都没有。 他呆愣地坐着,脑子里在回想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朋友叫他出去喝酒,他最近正因为尤伽和苏临珩的事伤心,所以就多喝了点,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怎么是叶臻把他接回来的。 乐绮翻开通话记录,第一条是叶臻。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下面一个名字。 尤伽。 乐绮猛然清醒,瞪大眼睛看着通话时间。 仔细对了对记忆,是他喝断片之后。 四分五十八秒的通话,他一丁点都想不起来说了什么。 手机掉落在床上,乐绮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竟然又把他窝囊至极的一面暴露给了尤伽。 心酸过后,乐绮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他和尤伽打了这么长时间的电话,那她肯定知道他喝多了,怎么会连个微信都不给他发? 她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他吗? 念及此,乐绮又开始咬牙。 他重新打开手机,盯着那个名字,鬼使神差地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 “喂?” “……尤伽。” “什么事。” 她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乐绮不免愣了一下。 不过半分钟,又传来一句。 “没事我就挂了。” “等会儿!” 乐绮组织着语言,斟酌道:“我昨天喝多了,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嗯。” “是不是打扰你了?” “对。”尤伽言简意赅,“下次别给我打了。” 乐绮噎住,但仍不死心,忿忿又问:“我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让你来接我吗?” 尤伽顿了顿,省去前因后果,只道:“是,你朋友说你在酒吧,让我把你接走。” “那你来了吗?” “没有。” 尤伽回得极快,然后便没有后话。 乐绮感觉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热。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来?” “我为什么要去?” 她把乐绮问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乐绮,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喝多了,就找该找的人,别麻烦别人。”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乐绮手机举在耳边,僵了很久。 他好像没听懂尤伽的话,但唯一听清楚了的就是那句“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说得对。 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现在这样,真的很像纠缠不清的渣男。 “乐绮!你到底要不要吃饭!” 一阵砸门声响起,把乐绮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难得没跟叶臻对呛,无精打采地应了句: “知道了,马上。” 门外叶臻一顿,转而重重哼了声,转身下楼。 十分钟后,乐绮洗漱完毕,到餐厅时,叶臻和乐明笙都已经坐在了桌边。 叶臻拿着面包,鼻孔朝天。 “婶婶,你快管管你儿子,大半夜喝酒喝到烂醉,还得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接他,我是玩来了还是给你当保姆来了?” 第55章 乐绮懒得理她:“没大没小,我是你哥,有你这么跟哥哥说话的吗?” “就你?我呸!”叶臻瞪眼看他,“你给我当跟班我都不要!” “那你不还是得天天让我跟着才能出门?” “你!” 乐明笙在一边笑而不语,自从叶臻来了,这个家终于热闹了一点,有个同龄人每天和乐绮拌拌嘴,他瞧着也没有过往消沉了。 过去半年,她是眼看着自己儿子消瘦了一圈,却毫无办法。 “总之,今天明天后天,你都得陪我出去玩!你欠我的!” 乐绮正要说话,手机响了一声。 他点开,是李青问他今天要不要去尤伽公司开会。 他想了想,回了句:【你去吧李哥,我就不去了。】 放下手机,抬头对上叶大小姐还在鼓着的腮帮子,他失笑扶额。 “行行行,这三天我什么都不干,就陪你。” 第43章 日出 她青春洋溢,俏皮又张扬。…… 尤伽回公司开会, 出电梯时正碰上姜春和,她叫住人,问:“会议室安排好了吗?” “好了, 三楼会议室, 他们已经到了。” “不是顶层那间吗?” 话说着两人正好走到顶层会议室的玻璃墙外,尤伽一眼扫去, 看到一群自己的员工中夹着一个乐绮的经纪人。 “哦, 今天是乐绮项目组的进度会,他们先用了。” 尤伽很快收回视线, 脚下未停。 “他没来?” “没。签他之前我就听说他从来不亲自参加这种会议,保持神秘人设呗, 就是不懂咱们都知道他是谁了他还有什么好神秘的。” 尤伽没说什么,推门走进办公室。 会开了很久, 结束后,尤伽一看手机,才发现有好几个成司镜的未接电话。 她一边往出走, 一边回拨。 “司镜, 我刚才在开会, 怎么了?” “伽伽你可算接电话了!你能不能来接我啊?” “接你?”尤伽看了看表,“你在哪?” “在我家景区呢。” “这都下午四点多了,你怎么在景区?” “说来话长。”成司镜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微死感, 说完感觉还不够,又补,“总之一言难尽,你来了我跟你说。” 尤伽应下。 半小时后,她在景区外的快餐店见到了成司镜。 “伽伽,我命好苦啊!” 成司镜一见到尤伽, 就拽着她胳膊不放,满面愁容,鬼哭狼嚎。 尤伽笑着拍拍她,示意她慢点说。 “别提了,我那老爹不知道犯什么病,非说我太闲了,让我来暗访,我刚跟着一个老年团走一天了,你说他们怎么那么有精力啊?我不行了,就跑出来了。” 成司镜一口薯条一口可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也不影响她一个劲诉苦。 尤伽听完扑哧一乐:“那怎么找我来接啊?” “我爹盯我比盯犯人都紧,我但凡动了我们家的车,或者找司机来接我,他马上就知道,回去又得骂我,我这不就想叫你出来陪我逛逛街吃吃饭,时间耗够了再回嘛。” 尤伽闻言,戳了下她额头。 “你呀。” 成司镜撇嘴揉揉,正要说什么,眼神透过玻璃不经意瞥过门口,嘴里“哎”了一声。 “那不是乐绮吗?” 尤伽顿了下,回头。 乐绮和昨晚酒吧门口的那个女生一齐推门进来,女生看起来在开玩笑,说完话之后就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边拍乐绮的肩膀。 乐绮神色有些无奈,单肩背着一个女士登山包,推了推女生,催她往点餐台走。 尤伽转回头,面色平静地拿起可乐,咬住吸管。 “旁边是谁呀?怎么没见过。”成司镜显然比尤伽好奇多了,视线一直追踪着两人,“他们是什么关系呀,看起来蛮熟的。” 说完,她还隔着桌子去扒拉尤伽的手:“伽伽,你知道吗?” 尤伽摇摇头:“不知道。” 她眼神落在桌角的二维码上,神光有些散开。 方才匆匆掠过一眼,那个女生拾掇得比那天晚上利落很多,头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没有化妆,白嫩水灵的脸上白里透红,青春朝气具象化为颊边挂着的一滴汗,自进门后便扑面而来。 她和乐绮都穿着专业的运动装,看起来,是刚从景区爬山出来。 时间接近傍晚,正是游客涌出的高峰期,一拨又一拨的人到店里来补充能量,座位逐渐所剩无几。 成司镜眼看乐绮端着餐盘往这边来寻空位,莫名紧张起来,伏低身子小声道:“来了来了,伽伽,他们走过来了!” 尤伽瞟她一眼:“你这么激动干嘛。” “不知道啊,对哦,我这么激动干嘛?” 说话间,尤伽身侧落下一道斜长的阴影。 那道阴影停住,没有再挪开。 “尤伽?” 她听到疑惑的一声。 抬头,对上乐绮视线。 “好巧。” 成司镜耐人寻味的视线在三人之间转了好几圈,然后识趣地往后退了退,抱臂观望起来。 “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也在吗。” 尤伽的语气还和早上一样冷淡,乐绮被堵得没话,气氛尬住时,叶臻探出脑袋来打破僵局。 “哥哥,这是?” 乐绮回过神来,想开口,但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两人关系,最后只能含糊道:“我的……合作伙伴。” 叶臻立刻扯起嘴角:“你有正经工作吗,还合作伙伴。” 吐槽之意毫不掩饰。 乐绮瞪她一眼,转过身来又对尤伽介绍: “这位是我……” “司镜。”尤伽打断他,像是当他不存在一样,看着成司镜道,“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没有的话我们走吧,不早了。” 成司镜正看戏看得入迷,忽然听到尤伽叫她,反应了一下才应声:“嗯?哦哦好,走吧。” 站起身,尤伽才看向乐绮。 天边开始泛起微微橘光,暖流涌动在室内,唯独被她身型隔开。 她的神色无波无澜。 “进度会是多久一次?” 乐绮听出尤伽在问他,下意识回答:“一个月。” “前期的进度会确实不是很重要,你心里有数的话,不参加也可以,不过过了中期最好还是抽时间亲自去一下,你这次负责的项目里包括我们一位歌手明年的年度专辑,很重要,公司对你期望也很高。” 尤伽从语气到姿态都官方得不能再官方,言辞亦诚恳,仿佛两人当真是毫无私下交情的合作伙伴。 她语速平缓地说完这些,偏头看看被乐绮挡住的路,用下巴轻点了下,出声提醒。 “麻烦让一下。” 乐绮没有动,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深邃。 尤伽于是又道:“还有什么事吗?” 他双唇紧抿,端着盘子的胳膊开始发酸。 忽然,衣服被从身后一拽,他被迫踉跄退后。 “人家要出来呢。”叶臻古灵精怪地冒出来,“别挡路呀。” 尤伽礼貌地回望她一眼,颔首道谢。 叶臻摆摆手,笑得灿烂。 “拜拜哦姐姐,你好漂亮。还有这位姐姐,你也好漂亮。” 尤伽被她逗笑,终于扬扬唇。 “你也是。” 成司镜被夸了之后又和叶臻说了好多客套话,直到尤伽再三提示才随她离开。 乐绮始终一言未发,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他的眼睛还盯在门口。 叶臻瞥他一眼,“啧”了声:“人家好像不是很待见你哦。” 乐绮听不进去她的话,也没有心情听。 开始有人催促他们不要挡着过道,乐绮有些重地放下餐盘,可乐洒出来一些。 餐纸染上斑驳,渐渐晕成难看的褶皱。 - 尤伽的牙最近又开始痛。 苏临珩去外省学习,她懒得再找其他人看,本想着忍忍也就过去了,但钻心的痛总是时不时跳出来,甚至影响到了工作。 她觉得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不止牙痛,晚上也开始做噩梦。 尤惜时看她状态不好,劝她趁现在不忙,休息一段时间。 尤伽想了想,难得没有工作狂地回绝。 只是徐苓在国外考察,成司镜被她爸逼着搞暗访,姜春和又在公司挑大梁走不开,尤伽最好的几个朋友都没时间陪她出去放松,无奈之下,她给自己订了张机票,打算一个人出去走走。 落地江城,尤伽在机场门口站了很久。 她直到现在也没想通,自己出来散心,为什么要选出差来过无数次的这座城市。 拖着白色行李箱,望了眼即将没入地平线的金辉,尤伽无奈叹气。 既来之,则安之,她到酒店安顿好,第二天便去看了海边日出。 第56章 初夏的海风很温柔,不似冬天那样刺痛。 尤伽倚在车边,裹了一件格子披肩,风过时,披肩两侧的流苏左右摇摆,在空中勾出凌乱的曲线。 她出神时想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江城的海边看日出。 每次来这里都是匆匆忙忙的,不是出差,就是参加各种上流聚会,以至于她都忘了,在这座繁华又忙碌的城市边缘,徜徉着望都望不尽的一片闲静的海。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遗憾,而自己今天,又算不算来弥补了遗憾。 一个小孩从尤伽身侧跑过,撞了她一下,她身子一斜,思绪被扯了回来。 皱眉看着跑远的小不点,尤伽紧了紧披肩,准备上车离开。 车门打开一半,她突然感觉被拽住。 “姐姐,真的是你啊!” 尤伽回头,叶臻惊喜的脸恍然闯进视线。 她动作停下,下意识抬头往叶臻身后看去。 “这也太巧了吧,怎么会在别的城市碰到啊?” 从叶臻嘴里吐出的字,像打字机打出来的一样噼里啪啦往尤伽耳朵里灌,声音俏皮又张扬。 “确实好巧。你自己来的吗?” “不是,乐绮带我来的,他去买早餐了。” “他带你来……”尤伽磋磨着这几个字,很慢很慢地说道,“海边看日出吗?” “是呀。” 尤伽的视线拉远,从叶臻耳侧擦过。 乐绮的身影逐渐靠近,从一个点,变成一条线。 他看到了她,脚步怔在原地。 “哎,其实也不算,应该说是我想来?他莫名其妙突然要来江城找什么灵感,我听说这里的海边日出很好看,就让他带我来了……” 叶臻还在喋喋不休地回答尤伽的问题,她却像周身隔了层屏障,耳边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只剩汩汩海浪拍过石崖的闷响。 尤伽像仙侠小说里被施了定魂咒的人一样,猛一下失神,下一刻,又猛一下回神,这其间种种,她已全然不知。 她看着那个咒语走近。 尤伽深呼吸,将车门全部拉开。 “景色很美,你们多留一会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莫名觉得狼狈,匆匆对叶臻甩下这句,就上车关门,启动了车子,扬尘离开。 日出已尽。 第44章 插足 她还对我有感情。 叶臻从乐绮手里拿过牛角包, 他没动,她也没看他。 面包是刚出炉的,咬在嘴里, 松软又香甜。 “我就说人家不待见你吧。” 她囫囵嚼着东西, 说话有些口齿不清,见尤伽的车走远, 还踮脚看了看。 咖啡热度透过杯套源源不断传来, 乐绮手心被烫得有些麻。 但他似乎感受不到,攥得越来越紧。 叶臻回头, 就对上他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她眼中不解,很快转变为恍然, 音量也不自觉提高: “你不会就是追着人家来的江城吧?” 乐绮像是被闷头给了一棒,突然被打醒。他没有回答, 把所有早餐塞到叶臻手里,转身快步往车子走。 他确实是为了尤伽来的。 那天在她公司茶水间外,乐绮偶然听到尤伽让姜春和订一张去江城的机票。 “江城?公事还是私事?” “私人行程, 我要放几天假。” 姜春和想到什么, 捏着茶包的绳子上下晃, 语气颇为神秘:“苏医生好像就是去江城学习了吧,老板,你要去找他呀?” “就你知道得多。”乐绮的角度看不到尤伽表情, 只听出她话中嗔怪,“我去江城的事,不要告诉临珩。” 这是她最后嘱咐姜春和的。 乐绮不知道她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 是不想让苏临珩知道,还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只觉得一股脑的血流上涌,就像被血腥味冲昏头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向猎物。 他又跟来了。 到达江城的那一刻, 他才意识到,他又一次卑劣地、不堪地、冥顽不化地,成为了跟踪狂。 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能做什么,阻止他们见面吗? 乐绮知道这不可能,他阻止不了任何尤伽想做的事情。 他发疯一样缠上她,只不过是自虐,和以前一样。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通过自虐来找到一丝活着的实感。 尤伽更像是他的病。 断联的半年,乐绮以为自己病好了,精神却愈发接近行尸走肉。 再次见面,旧病复发,他痛苦万分,却意外地贪恋这种痛楚,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证明他存在。 无论如何,他离不开她。 无论如何…… “你跑那么快干嘛呀!” 叶臻捧着一堆食物,好不容易追上了车,门还没关就开始吐槽。 乐绮脸色冷得陌生,她却像没看到一样,胡乱放下东西,扯着嗓门表达不满。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突然生什么气?你是人格分裂吗?” “吵死了。”乐绮没好气地捶了下方向盘,“你在澳大利亚是没人说话吗?怎么天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少转移话题,明明就是你先莫名其妙发脾气不管我的,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乐绮实在没心情跟她吵架,干脆把脸扭开,一股气郁结在心口。 叶臻见半天没有声音,扭头看了看,只瞧见半张阴沉的侧脸。她没见过乐绮这样的表情,比起愤怒,更像是有些绝望。 原本到嘴边的话被咽了回去,她“哼”了声,语气缓和了些。 “因为那个姐姐?” 见乐绮不说话,叶臻就当他默认,自顾自帮他分析:“她躲你跟躲瘟神似的,是不是有男朋友,不想和你扯上关系啊?” 话落,她听见几声“嘎吱”的关节脆响。 叶臻回头,看到乐绮更加阴郁的神色,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吧,真让我说中了?乐绮,你这是要给人家当小三啊?” “这才哪到哪。” 更下流的他也做过。 “你怎么插足别人感情还理直气壮的?!” “他们又没结婚。” 上一个和尤伽结婚的也被他撬过。 “哇,哇,你真是……”叶臻摇着头,拍了两下手,叹为观止,“你有这么强大的心脏,刚才怎么不直接追上去啊?” 乐绮立刻瘪了气。 只要尤伽愿意,让他做什么都行。 可是……尤伽不愿意。 她不愿意见他。 像半年前分开时那样,尤伽看向他的眼神,只有冷漠和排斥,她现在似乎连骗他都不愿意骗了。 对上尤伽的眼睛,乐绮就无法再向前一步。 “谁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她男朋友。”乐绮生硬地转开话题,不知是赌气还是自我安慰,“我看那小子一点都不在乎她。” “别人在不在乎她我不知道,反正那位姐姐肯定不在乎你。” 叶臻句句直往他肺管子上戳。 乐绮气得脸噌一下红了,身子全扭过来。 “谁说的?她以前很在乎我!” “你们在一起过?” “对!” “那怎么分开的,你的错还是她的错?” 乐绮被问住,挺直的背微微弓了弓,好半天才含糊措辞:“……都没错。” “都没错,和平分手呗?那怎么她见了你就跑啊?” “她前几次也没有见了我就跑啊。” 乐绮突然醒悟过来,回想起之前在公司和宴会见到尤伽,虽然气氛谈不上和谐,但也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叶臻警觉起来:“前几次是什么时候?” “就上次在景区外碰到之前,我们见了好几次。” 乐绮的话在叶臻耳朵里一过,她没多想,脱口将想法说了出来:“你跟她解释过和我的关系吗?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这句话就像寂静凌晨的烟火,猝不及防在乐绮心里炸开。 他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渐渐地,迷蒙的眼中一点点亮起了光。 叶臻见乐绮真听进去了,赶忙道:“我就那么一说,你别当真呀!” 她生怕乐绮因为她这一句话燃起希望,然后被现实摔得更惨。 “这么说,她对我还有感情,对吧?” 然而乐绮现在显然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满心期待地问。 叶臻说什么也不是,难得为难地缩了缩头。 “你,你还是找她问清楚吧,我不好说。” 她心虚地把视线转向窗外,回手推了推乐绮,催他:“快走吧,我还要回去补觉。” - 尤伽回酒店后没用早餐,直接回了房间,却没能睡几个小时,浅浅入眠,又几次被噩梦惊醒。 最后是被苏临珩的电话彻底叫醒的。 她半掀眼皮,看了看手机,接通后又合上眼。 “喂?” 第57章 苏临珩听出她倦意,柔声:“打扰你休息了吗?” “没有,有事吗?” “我明天中午回首城,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尤伽顿了顿,眼睛再次睁开。 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曲折晃动的,从厚重窗帘缝隙中透过的一缕虚弱阳光。 “我不在首城。” “出差了吗?去了哪里?” “没有,休息了几天。”尤伽换了一口气,最终平静道,“在江城。” 电话那边显然沉默下来,呼吸声也逐渐微弱。 片刻后,苏临珩温和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那正好,我的学习已经结束了,你不忙的话,我们就今天见一面?” 他仍旧没有问。 为什么来江城,为什么来了却不告诉他。 尤伽起身,趿着酒店的软底拖鞋,走到窗边,把窗帘全部拉开。 日光瞬间撑裂整个房间。 “好。” 两人约在晚上,尤伽胃口欠佳,选了家苏州面馆。 见到人时,苏临珩看着比以往疲惫些,无框眼镜压在鼻梁上,能看到浅浅的红印。 “学习很累吧。” 尤伽给他倒水,顺口关心道。 “还好。”他话不多,也不爱说工作上的事,不过想了想还是补了句,“这次见到了行业内最顶尖的一位老师,许多人努力也没有这样的运气,累也是值得的。” 尤伽笑他:“苏医生果然是工作狂。” “小伽,彼此彼此。” 面端上来,一模一样的两碗,热气虚花了苏临珩的眼镜,他短暂摘下,雾气散开后又戴上。 他用汤匙将面汤上的蛋盛到盘中,小心去掉蛋清,最后舀起蛋黄,递到尤伽眼前。 “这个给你,把你的给我吧。” 尤伽看了一眼,把碗朝自己拉了拉。 “谢谢,不用了。我今天没吃饭,这个蛋我要全吃掉。” 苏临珩的手只在空中作了几秒停留,就又把蛋黄转回盘中。 他浅笑回应,没再说什么。 尤伽看起来是真的饿了,一顿饭下来,都只顾闷头吃饭,没说上几句话。 苏临珩怕她吃得太急,把菜往她面前推了又推,时不时提醒她慢些。 寡淡无味的一餐,像这碗面一样。 吃过饭,尤伽送苏临珩回酒店。 一路上,两人闲聊了些有的没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各自沉默。 尤伽和苏临珩的相处并不压抑,即使相对无言,也不会像有沉闷的棺压顶,而更像是无人树林间,静谧却流动。 快到时,苏临珩问了她一个问题。 “最近的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尤伽恍惚了一下才回神。 “怎么这么问?” “感觉你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像是回到了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 尤伽的手指环在方向盘上,勾紧之后,感觉指腹被压迫充血。 刚刚认识苏临珩的时候。 换句话说,她刚刚脱离那段混乱又糜烂的关系的时候。 苏临珩见她并未答话,没有追问,又道:“是有什么人出现了吧。” “临珩……” “这几天有牙痛吗?” 尤伽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知道,车就已经开到酒店楼下。 她缓缓停车,最终只是点点头。 苏临珩笑了笑。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可能要下周。” “好,如果一直疼的话,回去先找我看看吧。” 他解开安全带,稍微侧了侧身,半张脸露在酒店灯牌打下的黄光中。 尤伽的余光里,他一如既往如玉温润。 “不要忍着。” 尤伽点点头,眼神始终落在车前石砖上。 声线淡淡。 “首城见。” 苏临珩下车,胳膊撑在车门上,弯下腰来同她道别,才回: “首城见。” 第45章 原因 占有欲。 尤伽回首城不久, 就收到了乐绮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在公司,要当面和她说些事情。 尤伽没回。 乐绮却像不知道在哪里盯着她一样, 她前脚刚进办公室坐下, 后脚他就推门闯进来。 跟在他身后拦人无果的姜春和耸了耸肩:“我可拦了哦。” 尤伽示意她没关系,让她走的时候关上门。 “有事吗?” 乐绮进门的时候气势汹汹, 此刻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倒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清了清嗓,他走到尤伽桌前, 生硬地问了句: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几天了。” “收到我消息了吗?” “收到了。” “那怎么不回我。” 他嗓音因为逐渐带了委屈而变得有些软,尤伽放下笔, 抬头看他一眼。 “不想回。” 乐绮的鼻子皱起来,一只手突然撑在桌上:“是因为那个人吗?” 尤伽知道他指的是苏临珩, 但她不想跟他周旋,又垂下视线,漫不经心道:“谁?” “那个牙医。”他说得更明确了些, 身子也凑得更前, “你们在一起了吗?” “你不是天天说他是我男朋友吗, 现在又来问我?” 尤伽不甚在意,托着下巴,视线扫在电脑上。 乐绮听到她的话, 心里凉了半截,但还是坚持问: “我想听你亲自回答我。” 尤伽的眼尾向上一挑,眼神轻点过乐绮快拧在一起的五官,转而,又不慌不忙地收回。 “和你没关系。” 因为下巴搁在掌心里,尤伽每次说话的时候上下牙齿碰在一起的声音都格外大, 心理作用影响,她觉得牙有些疼。 乐绮气得站起来。 “好,那说点和我有关系的。叶臻是我……” “和你有关系的,和我没关系。我很忙,不想听你说这些。” 乐绮被打断,原本还想解释的心思瞬间点燃成一团烧不尽的火。 “你就不好奇我跟她的关系?” “我为什么要好奇。” “你就不怕她是我……”后面的几个字似乎烫嘴,乐绮费了半天劲才从牙缝里咬出来,“是我女朋友吗?” 尤伽头都未抬,不紧不慢在文件上签字。 “人家小姑娘看起来不喜欢你。” 她没有再听到后话,以为乐绮终于消停,却不想下一秒,下颌突然被他捏住,被迫抬起了头。 其实算不上捏,更像是用手掌托着她脑袋,炎炎夏日,他的体温依旧比她凉上几度。 “尤伽,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丁点占有欲。”乐绮的声音低下来,一双眼睛紧紧攫住她,“如果你不想占有我,为什么选择我?” “我说过,我骗你是因为你好骗。”尤伽仰着头的姿势不是很舒服,但她没有动,牙齿因为他的掌心温度更疼了,“况且,就算当初我对你有些感情,但这么久过去,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你再来说这些,是不是太过无理取闹了?” 乐绮僵了一瞬,很快,他抽回手,站起身。 所有希望在短短几句间覆灭。 叶臻说错了,尤伽绝不会因为误会他们的关系而生气。 他不想再一次又一次地确认她根本就没有在乎过他的事实。 “谁说她不喜欢我。”乐绮冷笑了一声,唇角扬了扬,桀骜不驯,“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只要离开你,我和谁在一起都会很快乐。”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乐绮和正要进来的成司镜撞了个满怀,他什么都没说,侧身将她让进来,然后用力关上门。 成司镜瞠目,左右看看,一脸莫名其妙。 “你俩又吵架了?” 尤伽觉得脸上空落落的,低下头,缓了缓,眼睛盯在纸上,像是在看东西。 “没吵。” “那他怎么怒气冲冲的?” 尤伽没有再回答,揉了揉牙痛的一侧脸颊,抬头看她:“怎么过来了?” “哦,不想回家看老头子那张臭脸,正好闲逛到这就顺便来看看你在不在,叫你去下午茶。”成司镜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很快被牵走注意力,“但你是不是在忙啊,那我就在这待会儿,不打扰你吧?” 尤伽瞧了她一会儿。 就在成司镜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时,却见尤伽放下东西,站起身。 “等我收拾一下。” “……哎?” 一贯工作至上的工作狂尤伽突然要翘班,成司镜实在有些反应不及。 怔愣间,人已经提好包站在了她面前。 “发什么愣呢?走吧。” - 说好的下午茶最后变成了“下午酒”。 两人去了一家清吧,这个时间营业的酒吧并不多,酒吧里也没有顾客,除了尤伽和成司镜,就只有坐在吧台后发呆的店员。 第58章 “你什么时候开始大白天喝酒了?” 成司镜很稀奇,在她印象中,尤伽是不可能工作时间喝酒的。 “反正已经是周五下午了。”尤伽不以为意,转了转酒杯,“就当提前过周末。” 成司镜偷瞄了她几眼,总觉得哪里有些不正常。 但她并不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人,按捺不住好奇心,最后还是干脆直接问出来。 “是不是乐绮惹你生气了?” 毕竟刚刚她到尤伽公司的时候就看到两人明显是在闹别扭,再结合尤伽突然要喝酒,成司镜只能猜是因为乐绮。 尤伽不置可否,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抬手抿了口酒。 成司镜于是接着问:“因为那天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生?” 话出口,她又觉得不对,手里捏着叉水果的叉子,絮絮叨叨许多:“但是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什么时候又联系的?上次在快餐店我就觉得很奇怪,你俩又熟又不熟的感觉……” 和乐绮再次有接触的事,尤伽谁都懒得说,所以徐苓和成司镜都不清楚内情。眼下被问了这么多问题,她也只是寥寥几句解释了前因后果。 “哦——所以那个女生真的应该是他新女朋友。” “可能是吧。” “要不我去打听一下?毕竟说起来,你俩这孽缘我也有点责任。” “不用。” 尤伽靠在沙发上,仰了仰头,因为店里没什么人,氛围灯几乎不怎么开,头顶一盏亮晃晃的照明灯打下来,刺得她下意识挪开视线。 “我如果想知道,刚刚就问他了。”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却像是用了不少力气,“但是我不想知道。” “为什么?” “不知道。” 话音落下,尤伽陷入长久的沉默。 成司镜看出她神思有些游离,不知是在思考还是放空,便也没有说话。 “在遇到那个女孩之前,我一直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尤伽忽然出声,嗓音有些涩哑。 “什么问题?” “我对乐绮有一种……”她声音放缓,似乎在搜寻一个合适的形容,尔后,乐绮今天提到的一个词冒了出来,“占有欲。” 一种无法忽视的、但又格外不合时宜的占有欲。 这种欲望并不是他们在一起时产生的,恰恰相反,在尤伽与乐绮彻底分开后,她仿佛才意识到那段时间里她和乐绮到底做了些什么,对他的感情才缓慢地、迟钝地在心底滋生。 对面的成司镜惊讶得说不出话。 让尤伽承认对某个人有占有欲,无疑与让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概率相差无几。 她在脑海中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试探地问:“你还喜欢他?” “不一定。”尤伽摇摇头,“我可能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那怎么……” “我也觉得很难以理喻。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但是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确实会有点生气。” 成司镜咽了咽口水,显然她不能理解尤伽所说的这种复杂的感情。 不过她提出了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 “那你就问问他呗,如果他单身,你就再和他试试,我看他也不像对你彻底没有感情的样子。” “不行,司镜。”尤伽眼睫垂下,半遮住眼中的情绪,手肘轻轻压在腿上,“我不能再打扰他的生活。当初利用他,只是为了我一己私利,我和褚铎的纠纷把他牵扯进来,他本就无辜,我就算不喜欢他,也很难忽视愧疚感。” 愧疚,是尤伽与乐绮重逢后,每一次见面都会感受到的难以磨灭的情绪。 尤其在看到他那双依旧燃烧着热意、仿佛已经不计前嫌的眼睛时,她都有种被勒紧心脏的胀痛感。 她习惯利用别人,也习惯等价交换,但偏偏乐绮,拒绝她一切补偿,硬要用他的伤口来不断提醒尤伽,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交易。 他打破了尤伽一贯以来坚守的行事准则,这场不对等的感情,让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失衡感。 因而扯出了她从未有过的愧疚感。 尤伽不会处理这样懦弱的感情,但她清楚,和乐绮划清界限,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好复杂啊。”成司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尤伽,半晌,只能转移话题,“那就不想他了,对了,我听小苓说你最近认识了个医生,怎么样,有发展吗?” 提到苏临珩,尤伽原本怅然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奈。 回首城后,两人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知道苏临珩是在等她。 “有段时间没见了。” 尤伽转着手机,四角不轻不重地撞在桌上。 成司镜还想说什么,却见尤伽坐起身,从包里翻出一把糖,递给她。 “吃糖吗?” 成司镜眼睛亮起来,她正愁今天点的酒很苦,吃水果都盖不住苦味,于是迫不及待拿了一颗,还顺便拿了葡萄味的递给尤伽。 “喏,从小到大你就只喜欢吃葡萄味,口味还真是专一。” 尤伽笑着接过,把剩下的收回包里,剥开糖纸放到嘴里。 “是啊,还真是专一,一点都不像我。” 第46章 降温 她不是我女朋友。 乐绮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再次看到他的消息, 是在一条推送到尤伽眼前的娱乐新闻上。 她大概扫了一眼,内容是说乐绮过年时负责制作的那张专辑被指抄袭。其实文中并没有提到乐绮,主要矛头对准的是那位顶流歌手, 尤伽能对上号, 还得多亏姜春和之前一直夸张地向她介绍那张专辑有多么多么好,当时有多么多么火。 她自然不相信乐绮会抄袭, 只当是又有人在给那位顶流下黑稿, 所以并未在意。 可渐渐的,她察觉到事态有些不对。 顶流粉丝众多, 出了这种事情,他们发现舆论无法压制, 就不会再费心纠结于到底有没有“抄袭”的实锤,而是直接把乐绮拉到台前, 转移被骂的目标。 粉丝话术一致,带着类似“抄袭的是作曲人不是歌手”的言论席卷各大平台,效果也很显著, 一夜之间大众便把乐绮挖了个底掉, 舆论很快翻转。 尤伽很熟悉这种刻意针对的手法, 截取一段与小众音乐人的作品疑似“相似”的内容作为主要攻击点,再牵强附加几段与其他知名作品的对比,经由诸多“专业博主”层层分析, 最后扣上“缝合作品”的帽子。 舆论一边倒,真正理智的声音发不出来,显然是有幕后推手。大多吃瓜群众也听不出几首曲子是否真的相似,只是因为所谓音乐博主的名人效应,人云亦云,最终引发了一场网络狂欢。 而乐绮, 正处在网暴漩涡的中心。 尤伽皱着眉刷新评论,单手给乐绮拨去电话。 听筒里的“嘟嘟”声持续不断地响起,尤伽有种节奏越来越慢的错觉,和她越来越快的心跳截然相反。 终于,在被自动挂断前,那边接了起来。 “喂?” 乐绮听起来有很重的鼻音,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感冒了,声音不甚清明。 尤伽话到嘴边又顿住:“你在哪?” “家。”他说话慢吞吞的,“怎么了?” “听着不太精神,不舒服吗?” “嗯,有点感冒,在睡觉。” 尤伽打电话是想问他抄袭的事,但见他状态欠佳,她也不好说出口。 斟酌间,她缓慢吐着字: “那我……” “你要来看我吗?” 乐绮忽然道。 尤伽抿了抿唇,下意识想拒绝,那边又蹦出一句。 “家里没人。” “……” “我一天没吃饭了。” “……” “我要病死了,尤伽。”乐绮越说嗓音越哑,到最后已经有些听不清,“你来管管我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几句梦呓一样的话催眠了,尤伽挂断电话后,当真开车去了乐家。 乐绮说没人,其实只是乐明笙不在,家里做事的人一个没少,甚至给尤伽开门的阿姨一句没问就把她迎了进去,明显提前知道她会来。 尤伽在心中暗念,乐绮的“病死了”也就只能唬住她。 她被引去乐绮卧室,推开虚掩的门,就看到乐绮背对着她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尤伽走进去,轻轻阖门,整个过程他一直一动不动。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窗外一株繁茂槐树恰好挡住明艳日光,只余零星虚影飘在屋内。 尤伽迈到床边,想伸手摸摸他体温,忽然被被子里钻出来的一只手攥住。 滚烫温度霎时灼烧在她皮肤上,她立刻蹙起眉心,反手握住。 “醒了?” 乐绮缓慢翻过身来,半睁开眼看她。 “嗯。” “怎么烧成这样,吃药了吗?” “吃过了。”他的声音依旧像生了锈的铁门,“但是没用。” 第59章 尤伽抽出手,把他扶起来在床头靠好,又给他掖好被子。 做完,就垂手站在床边看他。 “几天了?怎么不去看医生?” 乐绮的头脑似乎还不是很清醒,他仰头喃喃:“两天了吧。医生来看过了,就是普通感冒,很快就好了。” 尤伽欲言又止,她想问他怎么没有人照顾他,又想问他是不是因为抄袭的事气急攻心,还想问他,为什么要叫自己来。 不过,她最想问的,是她自进门起就盘旋在脑海中,让她始终隐隐不安的一个问题—— 她现在在这里,是不是合适。 最终,尤伽避开他眼睛,弯腰给他倒水,尽量轻描淡写地提了句:“那个小女生呢?” “叶臻?”乐绮低头揉了揉太阳穴,说起她,很苦恼的样子,“回她自己家了。” 尤伽没抓稳杯子,水险些洒出去。她手腕用力,面色自如地将调好温度的温开水递给他。 “她知道你生病吗,要不要叫她来?” “她来不了,她家很远。” 乐绮接过水,没有喝,双目抓住尤伽偏开的眼神,语气有些加重:“而且你不是在这里吗,为什么要找她?” “我不能待太久。” “我也没要你留下来过夜。” “乐绮。” 尤伽转回视线,对上他比体温更灼人的眼睛,音色沉下去。 “我饿了。”乐绮并不理会她的恼意,自顾自道,“能不能帮我下碗面?” 尤伽贯知他最擅长的就是装聋作哑装疯卖傻,心中无奈顺着一口气叹出来:“家里那么多人,怎么不叫他们给你做些吃的?” “只想吃你做的。” 他没有再绕弯子,很直白地道。 尤伽双唇几乎合成一条线,看了他好一会儿。 最终,在他执着的回望中败下阵来。 “厨房在哪?” “一楼。” 乐绮眼睛亮起来,音调也高了不少:“我让他们带你去。” 他说着就要下床,被尤伽按住。 “不用,我自己会问。”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房间瞬间布满摇晃的树影,“你在这等我。” 不多时,尤伽端着面回来。 因为她只会做清汤面,有时候懒得出去吃就会自己在家下面,久而久之,手艺竟也精进了些。 她把面递到乐绮眼前:“吃吧,小心烫。” 乐绮接过,很快塞了一口,完全把尤伽的话当作耳旁风。 “嘶。” 果然被烫到,尤伽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水放到他手里。 “就知道说了也没用。” “都怪你做得太好吃了,啧,我还以为你早忘了怎么做了。” “真的好吃?” “当然。” 尤伽两指并在一起,在乐绮额头上敲了一下:“净说瞎话,你现在尝得出味道吗?” 乐绮懵了下,有些状况外地吐露实言:“你怎么知道我尝不出味道……” “你鼻音重得都快成熊二了。”尤伽觉得好笑,手撑着床沿,坐在一边看他,“凑合吃吧,总得填饱肚子。” 乐绮没话可说,听她的,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你慢慢吃,听我跟你说。”尤伽比往常温柔许多,缓声缓调地道,“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到网上最近的消息。” 乐绮埋在碗里的头稍稍抬起来,露出一双眼睛,嘟嘟囔囔:“你说抄袭的事啊?” 他的反应比尤伽预想中要无所谓得多,她心中讶异,但面上只是柔和地点点头。 “能和我说说大概是怎么回事吗?” “别提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无语的事。”乐绮放下碗,腮帮子鼓得老高,“那就是很常见的一段旋律,而且我写这首歌的时候那个歌手还没发作品呢,我抄哪门子袭啊?” 尤伽本来也不相信抄袭的事,只是怕他初入圈子,承受不住网上的言论,看他这样没心没肺,她也算放心。 “你别太着急就好,注意身体。” “这么离谱的事,我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嗯,不过那最近也别上网了,专心解决事情,以免影响自己情绪。” “解决什么啊,都这么多天了,公司的人一直敷衍我,好像根本没人在给我解决。” 他上身弓起来,嘴也瘪下去。 尤伽挑眉,听出了蹊跷。 “你是说,你的公司没有给你明确的解决方案吗?” “不知道啊,问就是在努力了,但我看一点效果也没有,就是搪塞我,想等着事情自己过去。” 尤伽回想起这段时间愈演愈烈的争议,恍然意识到,确实没有看到乐绮的公司有做出任何积极举措。 怪不得他持续被骂了这么多天,要换别的公司,早就甩证据出声明了。 尤伽停顿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 言简意赅地安排下去,挂断后,她看向乐绮。 “关于取证流程,我不算非常专业,我联系了我们公司的公关和法务部门,他们有这方面的经验,你可以按照他们给出的方案整理你当初的工作记录,只要有证据,这件事不算难办。” 乐绮的脑子转得慢,反应了一会儿才回:“你要帮我?” “嗯。你现在的公司是溯回吗?” “是。” “签了多久?” “只签了一年,我原本也不想挂靠公司,只是当时没有资源,所以和他们说好,我只管独立创作,他们负责销售,挣了钱他们拿大头,但是一年之后就解约让我单干。” 尤伽理解他的想法,和她当初想给他介绍生意帮他打开市场是一个道理。 “合约期还剩几个月了吧,他们有找你说续约的事吗?” “说了好几次,甚至还劝我转台前做歌手,但是都被我拒绝了。” 尤伽若有所思,手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 “怎么了?”乐绮见状,凑上去些,“你觉得我公司有问题吗?” 尤伽其实已经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这次危机原本就是冲着乐绮来的,他当初签约的时候名不见经传,公司只觉得是捡了便宜,无所谓他一年后走不走,但他现在火了,身价飙升,自然就不一样。留不住这样的人,他们就会给他个下马威,想以此唬住他。 “我再查查。”尤伽没有明说,转而道,“你的经纪人可靠吗,如果不放心的话,后续动作就不要跟他同步了,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乐绮心里也不确定,但他没说什么,点头应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光影偏移,落在尤伽的侧脸,她睫毛盛着镂空树影,眨动时,像挂着风铃在转。 “怎么不吃了?” 尤伽发现乐绮一直在看她,转开脸,用下巴点点那碗面。 “……有点吃不下了。” 乐绮不好意思地说。 他实在没什么胃口,能吃这些已经是极限。 尤伽也没劝他,扯了张湿巾递给他,把碗拿到一边桌上。 相对无言,房间温度似乎也降下来。 “乐绮。” “嗯?” “解约之后,你还是想单干吗?有没有考虑签到我这里?” “直接挖人啊,尤总。” 乐绮仰脸笑开,如孩童清澈。 “只是给你提供一个选择。”尤伽实话实说,“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少,和我签约的话,我能帮你的地方多些。” 乐绮盘起腿来,视线与她一上一下,交错在一起。 他认真地看她,认真地呼吸,认真地问。 “你会一直管我吗?” 尤伽恍惚感觉心跳缓了一拍,她一时没有明白,他这句话是在指什么。 片刻后,才平静回。 “我答应过你,做你喜欢的事,我可以永远为你兜底。” 她说得比上次温柔许多,声音如丝绸般绵软顺滑。 眼神里,也不再冷冰冰。 乐绮扯开一个笑,眉毛扬起来。 “那我考虑考虑。” 话音再次没入飞尘中。 尤伽忽然意识到她待得太久了,久到差点忘了,她并不合适出现在这里。 于是她看了看手机,打算说些“不早了”之类的话,就告辞离开。 话却没能说出口。 她刚把手机放回兜里,手就被乐绮握住,存在感极强的温度再次席卷而来。 “我太烫了。”他有些贪恋地凑近,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好凉快。不能帮我降降温吗?” 尤伽滞了一瞬,很快,她用力抽回手。 “乐绮,你不该这样。” 乐绮抬头看她,良久,叹了口气。 “叶臻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堂妹,我小叔的女儿。” 他似乎很不想解释这些,但又偏偏极耐心地解释:“小叔和小婶年轻的时候就移居澳洲了,叶臻在那里出生,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回过国。今年她大学毕业,闹着要回来玩,小叔他们工作太忙走不开,又不放心她一个人,所以拜托我带着她,因为她同龄的兄弟姐妹只有我一个。我爸难得开口求我,我就答应了,她现在已经回澳洲了。” 第60章 说完,他挪到床边,望向尤伽的眼睛里,流动着难言的柔情。 可声音却低沉而不甘。 “所以,我不该哪样?” 尤伽眼中闪过错愕,她才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的印象与现实有多么大的偏差。 她应该觉得羞愧,可偏偏,心中此刻一浪又一浪盖过的情绪,竟然是松了口气。 尤伽觉得脸有些燥热,退后两步,转过头去:“我就说人家看着不喜欢你。” 她还欲退,手腕突然被攥住,不大不小的力量将她一拽,她猝不及防跌到床上。 乐绮的双臂缠住她,脸埋在她肩窝。 “借我降降温。”说完,又补了句,“不是传染性的,放心。” 热气虚浮在尤伽最敏感的一片肌肤上,她浑身紧绷,险些要坐不住。 几乎是同时,她推开乐绮,又掀开被子。 “躺下吧。” 乐绮像是没听懂,眼睛疑惑地睁大。 “不是降温吗。” 尤伽将他推倒,挨着床边躺上去,侧过身与他对视。 乐绮显然没想到尤伽会直接跨越到这一步。 他莫名脱口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吗?” “我一向三心二意,你不是最清楚吗。”尤伽撑起头来,眼睛眨动几下,睫毛扫过阴影,“不用担心我的道德底线,睡觉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乐绮实在答不上她的话。 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躺下,又稀里糊涂地抱住尤伽,最后稀里糊涂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尤伽在身边的原因,他竟真难得安稳地入眠,连梦都没有做。 尤伽一直等到他呼吸平稳之后,才悄悄掀开被子,起身。 要离开时,她感觉有手指勾了勾她。 “你明天还来看我吗?” 不知道乐绮说的是不是梦话,声音闷在被子里,本就因为鼻塞而前后鼻音不分,这下更难听清了。 尤伽分辨了一会儿,理解了他的意思,摸摸他的头,没有回答。 离开乐家,尤伽坐在车里,没有急着动作。 她看向二楼开了半扇窗户的那间卧室,拨通姜春和的电话。 “明天帮我约一下溯回的李总。”寒意蔓延的声音,和她此刻眼中的温意形成鲜明对比,“就说,我想请他吃饭,让他务必赏光。” 第47章 阻碍 喜欢的不一定最合适。 溯回的规模其实不算小, 但尤伽背靠尤氏集团,相比之下,他们自然惹不起。 这家公司的压榨传言, 尤伽此前只是略有耳闻, 若不是乐绮,她还真没想过自己能和他们扯上关系。 李总如期赴宴, 席间交谈, 尤伽听出他并不知道乐绮是乐氏独子,想是乐绮在外不愿意用这个身份。 也难怪, 以李总这副趋炎附势的模样,如果知道乐绮是谁, 大概就不会下这样的黑手了。 尤伽没有替乐绮撑这个面子,只是话里话外提点了几句, 大概意思是,虽然乐绮与溯回剩下的合约期不长,且有与尤伽的合作托底, 溯回不担心他的名声影响生意, 但对尤伽来说, 这么多重要项目交给乐绮,她不希望出什么差错,损害到她的利益。 威逼利诱, 她不惯做,但也不是不能。 确认李总听懂了她的话之后,尤伽很快结账走人。 开车路过一条大道时,尤伽看到道旁一排槐树。 正是槐花最后的盛期,枝上朵朵饱满,远远一望, 整棵树像笼在一团淡黄云雾里,风过时,有些许花瓣簌簌落下,蹭过行人的肩膀。 尤伽摇下车窗,热流很快涌入,整条路的空气都像浸在了槐花蜜里一样,清澈而香甜。 她忽然想起乐绮窗外那棵槐树。 不像行道树这样簇拥,只孤零零一棵,但也在屋内遮出大半清凉。 不知道他感冒有没有好些。 只走神一瞬,车就走岔了路,不是往尤氏总部的方向,倒是离乐家越来越近。 这条路不能掉头,尤伽看看时间,索性踩下油门。 工作日的下午,乐明笙肯定不会在家,她打算当面跟乐绮说说今天约李总的事,顺便看他一眼。 车停在昨天的位置,尤伽走到大门外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与门内人的视线对上那一刻,尤伽下意识戒备地后退一步。 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佣人,而是乐明笙。 乐明笙对她的到来像是一点也不惊讶,把门全打开后,侧了侧身,将尤伽让进来。 “小伽,好久不见。” 尤伽停顿几秒,才抬步迈进门框。 “乐总。” 乐明笙嘴角勾了勾,很快便落下,转身往里走,并不在意尤伽是否跟上。 “是来找小绮的吗?他吃了药,刚刚睡下。”乐明笙抬手叫人倒茶,先一步坐在沙发主位,“听他们说,昨天你就来看过他,你费心了。” 尤伽很快明白,乐明笙是特意在家等她。 她在门口不上不下地站了会儿,才走进客厅,在侧边沙发坐下。 “我昨天有些工作上的事找他,听他说生病了,就来看了看。” 尤伽没有客套,简单解释之后,静静等待乐明笙的后话。 乐明笙把倒好的茶往尤伽眼前推了推,笑意柔和:“龙井,喝得惯吧。” “喝得惯,麻烦您了。” 乐明笙自己那杯倒是一动不动,她看着尤伽端起杯子,吹开热气,半张脸挡在杯子后,才徐徐开口。 “你和小铎离婚后,我们两家就来往得少了,没想到,你还这么关心小绮。” 尤伽只尝了一口,嘴唇就被烫到了,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转眼恢复平和。 “我和他也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最近才有联系。毕竟之前他和我们住过一段时间,就像我和您一样,关系变了,但情分还在,我又长他几岁,理应多关心他一些。” “你和小铎比他成熟多了,多让他跟你学学也好。”乐明笙眉目间露出无奈,扶额,“他非要做音乐,我拗不过他,有你帮衬着,我也放心。” “他很有天赋,又喜欢音乐,您不用担心,他会做好的。” 乐明笙将目光投向她:“喜欢的,不一定最适合。就算适合,也不一定是最合适的选择。” 尤伽听出她话里有话。 不过乐明笙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又绕回乐绮的工作上。 “小伽,你也清楚,咱们这些家庭出生的孩子,天生就有继承家业的义务,不然这么大的产业怎么办呢,总不能我进棺材了一起带走吧?交给外人,我又觉得不甘心。所以他一直不回集团,真的不合适。” 尤伽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船到桥头自然直,您不必太多虑,总会有两全的办法的。” “也是,许多事只能顺其自然。”乐明笙终于端了杯子,像要喝茶,可最后还是停在半空,“你呢,最近身边有没有不错的男生?你这么年轻,应当还会碰上合适的。” “多谢您关心,不过我现在主要想先把工作顾好,暂时没有其他精力。” “哎,跟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光顾着工作,别的什么都忘了。” 说完,乐明笙抿了口茶,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扬眉看向尤伽。 “是不是……” 她话没说完就停住,尤伽看出她意思,适时给她递去话头。 “您是我长辈,有什么话,您但说无妨。” “唉,也怪我那叛逆的儿子。”乐明笙沉沉叹了口气,“你和小铎离婚的时候,有些传言把你和小绮扯在一起,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首城的圈子就这么大,会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尤伽渐渐攥住沙发垫垂下的流苏,目光下移,看向杯中不再冒出热气的茶水。 久置不动,水面似乎有些浑浊了。 “流言蜚语,不值得在意。” “这种事,对男生的影响永远没有对女生大,他呀,也就是被人说几句不懂事,这半年来明里暗里的,我也都听到一些,但是你……” 乐明笙的眼神像真的盛满了担忧一样,阳光在她眼中凝成两个金色的点,晃着尤伽的眼睛,看得时间久了,渐渐有些看不真切。 停顿后,乐明笙接着柔声道: “你们毕竟曾经是叔嫂,有这样的传闻,以后但凡有人看到你们走在一起,都会添油加醋再嚼一阵舌根。小伽,你若是在意,不然我把小绮送出国两年,反正他也一直还想深造,正好让他去,别耽误了你的事才是。” 尤伽忽然眨了眨眼,刺眼的光并未消失,眼前仍白灿灿的,模糊成一片。 她低下头,揉了揉,好半天才缓过来点。 “他的事,就依他的意吧。您不必担心我,我真的不在意这些。” 茶水彻底凉了,茶叶堆在杯底,失了鲜艳清透,只剩被榨尽后的枯绿。 第61章 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两声,尤伽示意过乐明笙,点开查看,是苏临珩的消息。 苏临珩:【小伽,在公司吗?要不要见一面?】 尤伽收起手机,随即温和启唇:“乐总,我还有些工作,既然小绮不方便,我今天就不打扰了。” 乐明笙没有挽留,起身送客。 “那你路上慢些。” “好,谢谢乐总。” 关门声很小,只一瞬就消失了。 乐明笙依旧站在沙发前,看了看桌上几乎没动的两杯茶水,抬手叫人来收。 才坐下,乐绮就从二楼下来。 他刚睡醒,头发乱糟糟倒向一边,脑子也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一步一步往下迈。 “小绮,醒了?” “嗯,睡太久了。” “还发烧吗?” “降下来点。” 他慢悠悠走到客厅时,才注意到阿姨端着两个杯子从茶几走过来,疑惑地把眼睛全睁开。 “妈,家里来客人了吗?” 乐明笙停顿了几秒,视线转向前方,不轻不重地答:“小伽刚刚来过了。” 乐绮怔在原地。 很快,他神色浮上焦急,向她走近几步。 “什么时候?来找我的?怎么不叫我?” “她看你在休息,不想打扰你,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乐绮急忙想拿手机给尤伽打电话,可摸向裤兜的时候才发现手机放在卧室没有拿下来。 他想起那两杯茶,知道尤伽绝不会是只“坐了一会儿”这么简单。 “您是不是和她说什么了?” 乐明笙这次没有接话,而是问道:“你上大学的时候不是一直想留在国外深造吗,最近要不要去了解一下?” 刻意且突兀的问题,像一把斧子在空中劈开刀光,直插进乐绮的心脏。 他太了解乐明笙,避而不答,就是默认。 “您跟她说什么了。”他嗓子还哑,此刻声音压下去,似折断的枯枝,“说我要出国吗?” 乐明笙终于抬起视线,看着乐绮隐隐燃起火光的眼睛。 “去看看学校吧,需要什么和我说。” “您赶我走?” “不是赶你,是帮你。”乐明笙站起来,眸中失去温度,“我相信过你,但你很让我失望。既然你自己做不到,那我来帮你做。” “我到底有什么错?就因为她和我哥结过婚吗?” “对,就因为她和你哥结过婚。你觉得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乐绮的歇斯底里在乐明笙冷静到近乎无情的语气前显得越发可笑,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许久,忽然笑了两声。 “您年轻时,因为打拼事业,和我爸离婚,把我扔在家里不管,多少长辈说您不孝,多少人对您指指点点,您从来都不在乎,只坚持自己认为对的,所以小时候我一直都很崇拜您。可为什么现在您却开始畏手畏脚,在乎起所谓的名声来了?那些名声,到底有多重要?” 乐明笙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她隐忍住情绪,平静地看着他。 “你和我不一样。我走过的不是什么好路,你不必再走。除了她,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不管。” “您知道您拦不住我。”乐绮未作退让,“只要是我想做的。” 说完,他上楼换了衣服,在乐明笙面前摔门而去。 第48章 挣扎 别赶我走。 车开出去很久, 尤伽才想起没有回苏临珩的消息。 停在一个路口时,她拿起手机回复,问他在哪。 红灯还没有结束, 她就收到了回信。 苏临珩:【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尤伽没再回, 随前车起步离开。 咖啡馆就在公司旁边,她在楼下停好车, 很快便看到坐在落地窗边的苏临珩,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在人群中却依旧很显眼。 眼镜被他摘下搁在一旁, 面前的咖啡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了。 尤伽推开店门,径直朝苏临珩走去。 “临珩。” 苏临珩听到她的声音, 回过神来,戴好眼镜, 起身和她打招呼。 “小伽,你来了。” 尤伽颔首,在他对面坐下, 点了一杯柠檬茶, 语气淡淡。 “等我很久了吧。” 他摇摇头。 “还好。” 尤伽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从江城回来后,大概也就见过一两次,其中还包括她去找他看牙。 让关系冷却, 似乎是他们那次在江城告别后,默契做出的选择。 但尤伽不是喜欢不清不楚的人,苏临珩大概也是。今天见面,她做好了把事情讲开的打算。 与乐绮重逢后,她很快就知道,没办法再跟苏临珩继续下去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约好了昨天复诊, 你没有来,我想你大概是忙忘了。”苏临珩的笑意总能把人带入三月初春,温暖却不灼热,“所以想来问问,你的牙最近怎么样,还疼吗?” 尤伽惊讶了一瞬,仔细回忆后才想起,昨天确实是约好复诊的日子。 她略带歉意地看他,咬唇。 “抱歉,我忘记了,最近不经常疼,只是偶尔。” “没关系,有空还是要去再看看,不根治的话,以后总会复发的。” 尤伽说了“谢谢”,手指搭在冰凉的杯面上,指尖有些刺痛感。 “小伽,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 “院里有一个海外进修的机会,想推荐我去。”苏临珩轻轻搅动着已经没有温度的咖啡,发出细微的碰壁声响,“去的话,可能要两年。” 尤伽的太阳穴忽然跳了跳:“这是好事啊。” “嗯,是好事。就是时间有点久,我有些犹豫。” “犹豫什么?” 苏临珩没有急着开口,他眼睫稍稍垂下,视线净澈温和,落在尤伽脸上。 “小伽,我答应过你不会越界,除非你愿意。”他的声音入耳温润舒适,很容易便让人走神,“恐怕我要失约了,我想现在就听到你的答案。” “什么答案?” 尤伽的声音也随着他变缓,放轻,咬字时,几乎看不到嘴唇的起伏。 “你还是选择不让我靠近吗?” 尤伽松开杯子,掌心凉意久久不散,渗到肌肤之下,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愈发清醒。 “临珩,海外进修……”她念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突然慢了下来,脑中无端想起乐明笙的话,“机会很难得,你应该去,不应该因为我而左右你的选择。” 她没有直接回答,但这已经是一种回答。 苏临珩自嘲地笑笑,金属勺子“当啷”掉进杯里。 “果然我做得还不够好。” “不是你的问题,你做得够多了……” “如果我做得真的够多,你就应该忘了他,不是吗?” 他的话很锋利,但却仍旧是以最温柔平缓的语气说出来。 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在尤伽身上碾磨,没有留下任何看得见的伤口。 她吐字有些迟钝:“你在说什么。” “是乐绮吗?” “你怎么知道?” 尤伽下意识抬眼,双唇紧抿。 “因为很明显。他出现之后,我见到了很多你未曾流露过的情绪。” ……很明显吗? 她不自觉地低下头,似乎是不想再向他袒露他口中的那些情绪。 “也许是吧,他总能占据我很多心力,所以我没办法顾及其他。” “如果没有他,你会选择我吗?” 尤伽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一声。 “对不起,临珩,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这个答案在苏临珩意料之中。 然而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感觉心脏被揪成了一团,呼吸也渐渐凌乱。 “不用对不起,我们之间一向讲得很清楚,我所做的都是我自愿的。” 他这样说着,心里却还试图在尤伽眼中寻找到一丝柔情。 可他只能看到浓成一团雾的歉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临珩,一路顺风。” 尤伽先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苏临珩顿了顿,随即也站起来,轻轻回握住。 “小伽。” “嗯?” “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吗?” 尤伽笑笑,收回手。 “还是不要了。”她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沉,“你对我有感情,过去这段时间我也在尝试接受你的感情,我们这样的关系想要结束,就不应该再以朋友之名掩盖,否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苏临珩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直到这一刻,他仍在为尤伽的果决而心动。 他无奈又坦然地笑开。 “那作为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握手告别似乎不太隆重。”苏临珩从座位前迈出来,向尤伽走近,“可以抱一下吗?” 第62章 尤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前几步,张开双臂。 苏临珩几乎瞬间便抱住她。他抱得很紧,将他平日里温润有礼的外表全然撕破,单手托在尤伽脑后,把她严丝合缝地圈在怀中。 “小伽,祝你以后都不会再牙痛。” 话音落下,克制和理性归位,他缓缓放开尤伽,理好她被揉乱的几撮碎发。 尤伽扬起唇。 “再见,临珩。” - 手机一直静音放在包里,直到坐上电梯尤伽才想起来查看。 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她点开,发现都是乐绮的。 尤伽没有回,又把手机收起来,电梯正好到达顶层,她径直往办公室去。 刚走到门口,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尤伽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拽了进去,随即便听到上锁的声音。 仓皇间,她被压在门后。 “为什么不接电话。” 乐绮还发着低烧,与尤伽贴在一起的肌肤格外有存在感,她想挣开,却被他牢牢压制。 她下意识想关心他怎么发着烧还要跑来,但脑中很快闪过下午在他家的场景。 她忍了忍,低声回答他的问题。 “没听到。” “是没听到,还是因为在约会不方便接?” 乐绮追着尤伽赶来公司时,恰好看到她和苏临珩抱在一起。 他原本急切的心情瞬间就冷却了。 他还在担心乐明笙说了什么伤害到尤伽,可她却根本不在乎,转头就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生怕再次失去她。 “你看到了?”尤伽自然也听出他的意思,但并未解释,“那你干嘛还等我。”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 “你去我家了是吗?” 尤伽停顿几秒:“嗯。” “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去看我?” “你在睡觉。” “尤伽,能不能别再骗我。” 乐绮有些撑不住,抬手抵在门上,弯下腰,掩饰住微微颤抖。 他不知是烧得还是要哭了,眼眶一圈红。 尤伽躲不开他的呼吸,脸颊一片潮热。 她沉默片刻,转开话题。 “你是想去国外读研吗?我认识几个这方面的朋友,可以让他们帮你参考学校……” “尤伽!”他低吼着,然后止不住地咳起来,嗓子哑得像被撕裂了,“你想让我消失?这样就没人打扰你们了是吗?” 尤伽牙间咬住了一块肉。 很疼,但她没有松开。 她的想法其实与乐明笙类似,她不想乐绮因为自己变成一个世俗眼光中的“坏人”。 她原本就是这样想的,只是情难自已,她一时忘了,他们是不该继续牵扯的关系。 可乐绮总是这样不管不顾,让她头疼。 到最后,又要她来做决定。 “是啊,你也看到了。”尤伽松开后牙,仰脸直视他,“你让我很困扰,我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 乐绮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几乎下意识松了手,但很快,他又抓住尤伽的胳膊,甚至抓得更紧。 “你在骗我。” “我何必骗你?” “你为什么永远这样反反复复?昨天明明还让我抱着你,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甩开我?” “你误会了,我只是可怜你。” 尤伽的手背在身后,指甲几乎要嵌在肉里。 乐绮想不通,为什么一夜之间,一切又全变了。 他快疯了。 “因为那个牙医?”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只是因为他,你就要推开我?” “你错了。我和临珩相处的时候,和你没有任何联系,所以,你才是后来者,何谈推开。” 尤伽渐渐觉得喘不过气,她使劲挡开乐绮的手,逃离了那个角落。 乐绮站不住地靠在墙上。 尤伽背对他,冷淡开口:“不要再来找我。” 她想向屋里走,却又被乐绮从身后牵住手腕。 他将她拽到身前,整个身子轰然压在她身上。 下巴硌在她肩骨,几乎要烫出一个印来。 “好,我是后来者。”乐绮的声音有些模糊,但因为离尤伽的耳朵很近,她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不就是做小三吗,我很擅长。” 尤伽浑身僵硬,任他越抱越紧。 “只要你别赶我走。” 她喉咙里像是哽了一块石头,发不出声音。 “乐绮,你不要这样……” “不然呢?我还能怎么办?” 他近乎崩溃,整个人都贴紧尤伽,仍觉得不够,仍觉得她离得好远。 “你说你对我没有占有欲,可我对你的占有欲快把我逼疯了,你让我怎么办,尤伽,你让我怎么办?” 一滴泪被他的体温烧得滚烫,还没落下就好像要蒸发了。 “我自愿给你当小三,还不行吗?” 第49章 同居 别走。 尤伽感觉耳边一阵嗡鸣, 身上越来越重。 “……不要说这样的话。” 乐绮的体温似乎一直在升高,心中担忧盖过了一切,尤伽终于抬手抱住他。 “我没有赶你, 你想去就去, 不想去我也不能绑着你去,怎么会是赶你。”她整个手掌都贴在他后背上, 轻轻拍了拍, “你烧得太厉害了,我们去医院。” 乐绮确实感觉意识越来越不清醒了, 他压着尤伽,眼皮撑不住地合上, 口中喃喃自语:“我不去。” “那怎么行?” 尤伽用力把他推起来,先扶他到沙发坐下, 然后给他倒了杯水。 她刚坐在旁边,乐绮又倒过来。 尤伽单手揽住他,还得小心着手里的水别洒出去。 “先喝点水, 喝完我们去医院。” 乐绮垂着头不动, 她只好托起他下巴喂他, 喝了两口,他就又把头埋下。 “都烧成这样了,干嘛还跑出来啊。” 好半天没动静, 尤伽以为他烧晕过去了,刚要捧起脸来看,就听见低低的一声。 “想见你。怕你又不要我了。” 尤伽不易察觉地僵了僵,转过头去,呼吸重了些。 她缓了会儿,又回身推他。 “起来吧, 去医院。” “不想去,吃点药就好了。” “怎么又不听话。” “真的,你这里有药吗?” 乐绮坐起来,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额头。 尤伽拗不过他:“你要吃什么药,我让他们去买。” 乐绮拿过手机,把医生发给他的清单给尤伽看。 尤伽拍了一张,给司机发过去,让他现在来公司,顺便把药带来。 “吃了药就回家吧,我找人送你。” “不回,和我妈吵架了。” “……”尤伽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不会是因为我吧。” 乐绮撑在掌心的脑袋转过来,睁开眼睛看她,算是回答。 “那也不能连家都不回啊。” “我离家出走了。” “……多大人了。”尤伽无奈,“那我送你去酒店。” 乐绮的眼神霎时有点委屈:“我病成这样,你让我一个人住酒店吗?” 尤伽看到他露出惯用的可怜表情,顿时有些警惕。 “不然呢?你还有什么能去的地方吗?” “没有了,我无家可归。” 乐绮揉了揉眼睛,眼眶更红了。 “……总不能去我家吧。” “好啊,走吧。” “……?” 尤伽见乐绮作势要起身,一把拽住他胳膊。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去我家算什么?” “算你心地善良,不忍心看我病死街头。” 尤伽怀疑他的病是不是装的,怎么一会儿虚弱得仿佛要晕过去了,一会儿又伶牙俐齿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不是不用靠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涌来的热浪,尤伽真的要佩服他演技高超了。 眼见他又要倒到自己身上,无奈,尤伽揉揉眉心应下:“只能住一天。” 乐绮很快笑开。 “好。” - 到家后,尤伽给乐绮拿了双新的拖鞋,然后就到客厅把司机买来的药分好。 乐绮动作很慢,她等了好久才看到他缓缓从玄关走过来。 “今天吃饭了吗?” “中午吃了一点。” “那你先坐,我去点饭。” “吃什么?” 尤伽想了想,也不知道吃什么,干脆把家里厨师叫来做病号餐。 等饭途中,乐绮吃了药犯困,尤伽便遣他去客卧休息。 饭做好厨师就走了,尤伽敲敲客卧的门,没听到动静,于是轻轻推开一条缝。 “乐绮?” 第63章 依旧没有应声。 她担心出什么事情,干脆走进去,打开床头的灯。 柔和光线笼在乐绮脸上,他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很熟。 尤伽稍稍放下心,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温度也降下来不少。 正打算去厨房把饭菜保温放起来,好让他再睡会儿,她手腕突然被人握住,还没起身就被拉到床上。 乐绮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眼中溢满慌张,好半天没有对焦。 “别走。” 他嗓子干裂,艰难启唇。 尤伽在床上坐稳,另一只手蹭了蹭他的脸,柔声。 “我不走。” 乐绮似乎清醒过来些,眼睛也逐渐清明,他看着尤伽,往里挪挪,示意她躺下来。 “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不吃饭吗?” “一会儿再吃。”他目光有些乞求,“就一会儿。” 尤伽没再说什么,顺从地躺到他身边。 他发着烧,被子里被他捂得热极了,尤伽下意识想往床边靠靠,却被乐绮拽了回去,紧紧扣在怀里。 “别走。” 他又重复了一遍。 尤伽被闷得无奈,好笑地拍他:“我不走,要憋死了。” 这才放她一个呼吸的空间。 乐绮抱了她一会儿,忽然双手捧起她的脸,在灯光下,仔仔细细地看。 看着看着,他伸出几个手指,一遍又一遍在她脸上描摹,从眉骨,到下颌,不厌其烦。 “怎么了?” 尤伽被摸得痒,忍不住出声问。 “怕是做梦。” “做梦有这么真的呀?” “嗯,有。”乐绮仍在勾勒她的轮廓,神色认真,“你离开我的那半年,我经常做梦,你就躺在我怀里,就像真的一样,可是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 尤伽又哽住,下意识把脸埋在枕头里。 乐绮托着她侧脸摆正,不想让她消失在视线中一秒。 “现在真的发生了,却又像是做梦。” 尤伽不得不对上他的眼睛。 极好看的一双桃花眼,眼里蜿蜒着红血丝,眼神楚楚,惹人生怜。 她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声音先于理智碰撞在两人之间。 她很轻、很轻地问:“你想我吗?” 乐绮的视线猛然抖动了一下,下一刻,止不住的泪水蓄满他的眼眶。 他以为他永远等不到这个问题了。 “我好想你,姐姐。” 尤伽抬起手,轻轻抹去他眼下的湿润,一次,又一次。 她想,他还是这样爱哭,可是好像没有以前好哄了。 怎么都停不下他的泪,反而越来越汹涌。 尤伽仰起脸,想让他不要哭了,生病的人不能这样耗费精力。 可他们离得太近,她一抬头,鼻尖就扫过他的下巴,两张脸之间几乎毫无距离。 乐绮怔了怔,垂下视线,头也跟着低下来。 他眼底情欲弥漫,实在藏不住,强烈得仿佛要把她整个吞进去。 尤伽的呼吸渐渐微弱,她盯着他,看了许久。 两只手在被子里交缠,体温相渡。 她缓缓闭上眼睛。 默许的瞬间,唇上覆上湿润又滚烫的触感,齿间几乎立刻被他攻破,她攥住他身后的衣服,下意识与他贴得更近。 难抑的思念被欲望的外衣包裹,尤伽忍不住去咬他,直到尝到涩苦的血腥味才停下,可刚刚退出一点,就被乐绮捧着后腰又拉回去,顷刻便被吮吸尽口腔中所有氧气。 她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她只知道房间里渐渐只剩下两人交错而混乱的气息,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她嘴唇开始发麻,逐渐分不清这到底是吻,还是蓄谋已久的报复。 “乐绮。”她使劲挣脱出来,用手抵住他胸膛,“不能再继续了。” 他的眼里显然还染满情/色,水光潋滟,迷蒙地看她。 “为什么?” “……你生病了。” 她扔下这句话,很快翻身起床,随意理了下揉乱的衣服。 “你好了就起来吃饭,我去热菜。” 言罢,尤伽转身快步离开。 关上门,她才松了一口气,仍在发热的身体贴着墙,有些站不住地缓慢蹲下。 她双手挡在脸前,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不该越界的。 尤伽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想法都有,唯独没有该如何收场的办法。 想来想去,她还是宁愿自己疯了,至少可以不用负责任。 门内响起声音,尤伽迅速站起来,把头发扎在脑后,往厨房走去。 乐绮收拾好坐到饭桌上时,她刚好端上第一盘菜。 “你先吃,马上好。” 乐绮明显对当下的状况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躲闪着眼神,小声应下。 无处安放的视线四处乱转时,他看到了吧台上一对黑白的杯子。 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乐绮警铃大作。 为什么是一对一样的杯子?是情侣的吗? 乐绮警觉地向四周查看,试图发现这家里任何可能代表“情侣”的蛛丝马迹。 尤伽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他绷直后背坐在椅子上,脑袋不停转来转去。 “看什么呢?” “嗯?”乐绮才发现她出来了,神色闪过一丝慌乱,“没什么。” 尤伽瞥他:“那就吃饭吧。” 她在他对面坐下,吃了两口,才听到对面慢吞吞响起动筷的声音。 安静了一会儿,乐绮还是没忍住,有些扭捏地开口。 “你男朋友会来你家吗?经常来吗?” 尤伽抬了抬眼,懒得理他。 “问这个干嘛。” “好奇。” 乐绮喉结滚动两下,目光又投向那对杯子。 “那个杯子,为什么有两个?” 尤伽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无所谓地“哦”了声:“因为好看。” “不是给他准备的?” 她彻底不想搭理他了,翻了个白眼就继续吃饭。 乐绮有点尴尬地咳了声,仍不死心地试探。 “那能不能给我用?” “随便。” 他的心落回肚子里,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吃了几口菜,想起什么,还颇为善解人意地开口: “如果你男朋友要来,我就躲出去,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尤伽终于忍不住:“你有病吧。” “我这是替你考虑,三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难处你也知道……” “你不就住一天吗,谁跟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啊?” 乐绮被怼得一时没话,愣了愣,轻哼一声。 “反正我提前跟你说好了。”他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不能因为他赶我出去。” 尤伽没听到,也没回应,乐绮就当她默认了,安心地吃起饭。 第50章 缠绕 他为什么还对你念念不忘。…… 尤伽连续一周, 每天早晨从卧室出来都能看到乐绮穿着滑稽的可达鸭围裙,端着餐盘站在餐厅冲她喊早上好。 持续到第八天,她终于受不了了。 “你不是说就住一天吗?这都几天了?” 她把乐绮递过来的咖啡放在桌上, 力道不小, 声音很大。 “我,我要养病呀, 不能折腾。” “不就是个感冒吗?你现在看着比我还健康。” 尤伽一回头就在酒柜玻璃门的反光上看到自己写满疲惫的脸。 她昨天又熬夜工作, 黑眼圈越积越深,远看像化妆新手打重了的阴影, 生生让人瞧出一种眼眶深邃眼球凸出的异域感来。 她叹了口气,回过眼神, 又打量两眼乐绮身上的围裙:“这黄鸭子又是怎么回事?” “你家里没有围裙,我在楼下随便买的。” 他个子很高, 原本应该遮盖腿部的围裙被他穿成了半身,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合适。 但尤伽感觉他穿得津津有味,一边说一边还抓住围裙下摆撑起来给她展示。 “不可爱吗?” “呵, 可爱, 可爱。” 尤伽懒得理他, 绕过他在餐桌前坐下。 咬了口熏火腿三明治,她才感觉活过来些。 乐绮赖在家里不走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他做饭真的还不错,而尤伽自己住的时候是向来没有什么时候起床或者回家都能吃到热乎饭的体验的。 就这一点来说, 尤伽还能忍住不把他连人带行李一起扔出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我没地方去,我都离家出走了。” “去住酒店,没钱的话我帮你订。” “不行,我妈会知道我在哪的,要是她抓我回去关禁闭,我连工作都完成不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 眼神诚恳又可怜,尤伽甚至都有一瞬在想,乐明笙是不是真像他说得这么可怕。 “那你就快点完成我们合作的项目,万一哪天你真被关起来,我不就亏了。” 第64章 乐绮吹胡子瞪眼:“尤伽,你怎么眼里只有钱!” “废话,那是我的钱。”尤伽瞥他一眼,“溯回联系你了吗,抄袭的事推进得怎么样?” 乐绮瘪了下嘴,乖乖回答:“我正要跟你说呢,今天就会出声明和律师函,好像公关那边已经在引导舆论了,后台私信里骂我的人明显变少了。” “你还看私信?” “以前是不看,被骂之后我天天看,越看越起劲。” 尤伽咋舌:“你是不是受虐狂啊。” “说什么呢。”乐绮曲起食指敲她额头,“我是觉得太离谱了,感觉这辈子很难再遇到这么离谱的事了。” “不难过吗?” “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们一不知道我是谁,二根本骂的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事,不过倒是坚定了我绝对不会转型当歌手的决心,抛头露面的事我干不了。” 尤伽佩服他的心态,笑了笑。 “你倒是真适合在这个圈子混。” “抗压能力都是练出来的,我连我哥的老婆都想抢,这点不痛不痒的骂算什么。” 尤伽嘴角立刻收回去,眯起眼睛就要开口骂他。 乐绮见状,连忙转开话题。 “不过姐姐,谢谢你这次帮我这么多。” “不用谢。我也没有好心到白帮你,是因为你能给我创造更多的价值,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乐绮莫名热血起来:“我一定努力工作!我现在就去工作室!” 说完,他“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僵住两秒后,他又灰溜溜坐下。 两手握成拳搭在桌沿,乐绮把脑袋搁上去,仰起脸看尤伽。 “那个……你能不能送我一趟啊?我没有车。” 尤伽搭下眼看他:“你车呢?” “我就从家开出来一辆,今天限号了。” 乐绮嘴角沾了一块面包碎,说话的时候几次摇摇欲坠,但最后还是稳稳扒在他脸上。 尤伽有些没听进去他的话,盯了那块面包碎一会儿,然后抬手帮他蹭掉。 “走吧。” 她站起身,指腹仍有残余的突兀触感。 尤伽今天要去总部,与乐绮不顺路,所以先去送他。路上,乐绮兴致格外高涨的样子,在副驾驶上一直说个不停,只差把他幼儿园尿过几次床这种糗事都告诉尤伽了。 路程过半时,尤伽手机响了,她让乐绮帮忙看看是谁的电话,没几秒,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 “白慕知?” 尤伽瞥了一眼,也有些稀奇。 白慕知虽然是尤伽的艺人,但工作都有专人负责,她们两人之间很少直接联系。 “接一下,开免提。” 乐绮顺从操作,同时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慕知?有事吗?” “尤总……”她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气息也断断续续,似乎很难为情,“您方不方便……来接我一下?” 尤伽预感不佳:“你在哪?” “……褚哥这里。” 乐绮听到褚铎的名字,立刻坐直身子,耳朵也竖起来,张嘴就想说话,但被尤伽一眼瞪了回去。 “出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事,我当面跟您说吧。” 尤伽听她的语气,能猜到她现在状态不好,让别人去接,万一办不妥当被媒体拍到,那就更麻烦了。 于是她应下:“我一会儿就到。” 尤伽在路口掉头,电话挂断后问了乐绮一句:“我得去一趟褚铎那,你打个车走?” 乐绮想象了一下尤伽单独去见褚铎的场景,简直一秒都不能忍。 他很快转过脸,上下嘴唇打架一样地往外蹦字: “我不着急,我跟你一起去,我,我娇生惯养,坐不了出租车!” 尤伽忍不住笑出声。 “行,少爷。” 到了褚铎别墅之后,尤伽依旧从侧门下到地库。 乐绮见车停稳就要解开安全带,被尤伽伸手按住。 “我们不下车。” 她拿过手机,给白慕知发消息。 地库昏黑,手机亮光反射在尤伽脸上。 她五官锋利,不笑的时候本就显得冷脸,被白光晃着,更添一层寒霜。 “你到后面去坐。” 尤伽没抬头,对乐绮道。 他显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下了车,坐到了后座。 没多久,白慕知坐电梯下来。 电梯门打开,她迈出来后先没有动,视线左右寻找着尤伽的车,在看到尤伽亮了两下车灯后,又迅速低下头,直直朝这边走来。 她穿了件简单的法式衬衫,搭一条浅色牛仔裤,长发披散在身前,出门前大概只是随手抓了抓,没有理得很顺。 她走得很快,半分钟就上了车。 尤伽打开车里的灯。 “送你去哪?” “哪都行。” 白慕知答完才注意到后面的乐绮,她有些惊讶,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尤伽也回头看了一眼,乐绮戴着耳机,托腮看向窗外,对她们的对话似乎丝毫不感兴趣。 “没事,有什么就说吧。” 她回过身,对白慕知道。 白慕知还是不放心,又看了两眼,确认他听不到她们说话之后,才怏怏缩回车座里。 “我们分手了。” 尤伽挑眉。 “哦,怎么回事?” “他不爱我。” 意料之中,尤伽心想。 褚铎只爱自己。 “发生什么了?” 白慕知眼神再次瞥向乐绮,又飞速收回:“我发现他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在一起,他是因为……” 她言辞闪烁,尤伽有些不耐烦,所以没有继续问,只是眼神递过去,示意她继续说。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白慕知带了点哭腔道:“是因为我像你。” 尤伽眼皮一跳。 她已经没有了再听下去的欲望,只想快点跳出这段无端把她牵扯进去的糟糕剧情。 “你是不是误会了。” “绝对没有,他对着我叫了你的名字!” 眼皮又是一跳。 尤伽颇有些头疼地扶额,懒散垂目。 “在床上?” “……你怎么知道。” “他如果清醒,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尤伽冷嗤一声,“所以呢,你直接分手了?” “当然,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然后马上就穿衣服走人了。” 白慕知描述的时候,当时场景似乎又在她眼前演了一遍,于是语气越来越激愤:“但是我要等你来接我,就只能先找间屋子呆着,谁知道他卧室旁边那间被锁了,我走到三楼一间客卧,发现也被锁了……最后他从卧室出来,跟我说,我可以去书房。” “他没有解释?” “这才是最让我生气的!他一句都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甚至跟我说话还很冷,好像是我的错一样。” 尤伽很平静:“你别多想,他不爱你,也不爱我,只是自我意识过剩罢了。” 亢奋的情绪一过,白慕知又陷入悲伤中,她低声喃喃:“我没有多想,也没有觉得你不好……就是觉得他太过分了,真当自己是小说男主角,搞什么替身文学,恶心死了……” “他的下限确实超乎我想象。” 尤伽说完就关掉了灯,缓缓启动车子。 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乐绮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连歪头的角度都没有变。 “尤总,爱情好复杂。” 开出去一段路程,白慕知忽然感叹。 “越在意就越复杂,下次别那么快交心就好了。” 尤伽其实觉得这是件好事,以她对褚铎的了解,她总担心他们这段关系维持得越久就越容易出事,现在在被曝光前结束,也算让她心里石头落了地。 “亏我还真的想跟他结婚。” “长记性了就行。现在呢,还那么想结婚吗?” 尤伽随口搭话。 白慕知思考了一会儿,叹了声:“还是想。不过下次我会慎重考虑的,不会再被人骗了。” 尤伽很怀疑她能不能说到做到,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旁边看了一眼,就继续开车。 “尤总,你呢,还会结婚吗?” “我不会了。婚姻对我来说没有价值。” 白慕知没有再接话,车厢里渐渐只剩轻缓的音乐声。 尤伽把人送回了公司,为了防狗仔,她把车停在地下,然后嘱咐乐绮:“我正好上去拿个文件,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乐绮摘掉单边耳机,乖巧冲尤伽点头。 到办公室找到文件,尤伽塞进包里,很快下楼。 走到车边时她才发现乐绮不在车里,下意识愣了一下,抬头向四周看。 身后忽然迫近一阵脚步,紧接着,雪松混杂薄荷的香气裹紧了尤伽的身体。 乐绮双臂缠绕在她身侧,胸膛贴近她的后背,用力抱住她。 第65章 咚,咚咚。 越发不规律的心跳沿着骨头传到尤伽耳中。 他们同向而立,心脏似乎重叠在一起。 “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 尤伽没有动,只是侧过头去想看他。 然而下一秒,乐绮的头就垂了下来,湿热的唇覆在她裸露的颈间。 尤伽浑身一颤。 “烦死了。” 乐绮埋了一会儿才闷闷出声,他说话时,几乎每个字都会蹭着尤伽的肌肤发出,她又痒又热,却被他压着,动弹不得。 “烦死了。”乐绮重复了第二遍,手越扣越紧,“他为什么还对你念念不忘。” 第51章 失戒 是我的眼睛好看,还是像我哥的这…… 尤伽无法回身, 视线落在车窗上,上面映着他们两人的轮廓,黑色的影子大半都融在一起, 边界模糊, 难舍难分。 她抽出一只手,向上探, 凭感觉寻到乐绮的脸, 捏捏又揉揉。 “说什么呢。” 乐绮一向受不了她的触摸,只是碰了碰脸, 他耳根就热起来,抱着她的手也不自觉放松些。 尤伽趁机在他怀里转了个身, 靠在车上,仰头看他。 他看起来很不开心, 但不是一贯耍赖撒娇时那样把嘴撅到天上去,而是垂着冷眸盯她,既不笑也不恼, 双唇抿得平直。 尤伽只得继续哄:“又怎么了, 我的小少爷?” 乐绮忍不住从鼻腔逸出一声轻哼, 像是有诸多不满:“我哥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 “那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会不会找他旧情复燃?” “神经病。”尤伽白眼差点翻上天,“我谈得过来吗我。” 她一把推开乐绮,鼻尖香气很快被地下车库的尘土气盖过。 乐绮思考着她的话, 竟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我忘了你还有个男朋友。”他念念有词,神色严肃又正式,“我应该找牙医聊聊,让他把你看紧点。” 尤伽决定再也不接他的话茬,迅速打开车门上车,然后在他面前重重摔上门。 剩下的路程乐绮显然都在钻这件事的牛角尖, 与今天出门时的状态相比可谓是天上地下,生着闷气一句话都不说,尤伽本来就急着上班,也就没再搭理他。 直到乐绮下车时,他才扭扭捏捏地撑着车门说了句:“晚上早点回家。” “你怎么回?” “你别管了,反正你早点回。” 尤伽随口应下,很快掉头离开。 - 尤伽一忙起来就忘了乐绮的嘱咐,晚上加了会儿班,临到家时才想起来。 好在还不算太晚,她推开家门时,刚过七点半。 客厅只留了一圈柔色灯带,尤伽放下包,换好鞋,往里走了走,听到厨房的方向有动静。 循着声音走过去,正好碰到乐绮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干净的锅铲。 “回来了。” 他稀奇地没有闹脾气,只是淡淡打了声招呼,就又转身回到厨房。 不过尤伽现在没有心思思考这些,她的眼睛完全锁在乐绮身上—— “……你怎么不穿衣服?” 乐绮赤/裸着上半身,只系了可达鸭围裙,系带在腰后绑了个标准的蝴蝶结,像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背对着尤伽站在灶台前。 “哦,不小心洒了调料。”他娴熟地操作着,手臂张合间背肌隐隐欲现,与厨房的氛围极度违和,“本来也没带几件衣服,没得换了,我让他们送些新的来。” 说完乐绮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冰箱前拿东西。 他站定的位置,正好完全将侧身对准尤伽,他伸着胳膊在冰箱里翻找,身前的围裙被挤在一起,露出一块相当大的缝隙。 打在他身后的厨房顶光是偏暖的乳白色,冰箱透出的又是冷调白光,冷暖之间夹着他清晰、显眼且不断晃动的薄肌纹路,以及那条幼稚的黄色围裙,整个画面看起来格外割裂。 冰箱门关上那一刻,尤伽回过神来,别开眼。 “怎么了?” 乐绮问她。 “……我给你拿件衣服。” 尤伽突然想起上次穿回来的苏临珩的衣服洗好后一直忘了还他,很快从柜子里翻出来,拿到厨房递给乐绮。 乐绮自然也认得这件衣服。 他单手拎着,半抬不抬地举在空中,冷笑了声。 “你确定让我穿这个?” “……怎么了,干净的,我就穿过一次。” 乐绮攥紧那块薄薄的布料,垂下手,眼神戏谑。 “没事。” “你做好饭了吗?” 尤伽转开话题,探头往厨房看。 “菜备好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没做。” “那我先去洗澡了。” “好。” 尤伽觉得乐绮的表情有些古怪,但不容她细想,他就已经又回了厨房。 她摇摇头,打消那些莫名的念头。 站在浴室里,花洒的水流顺着头顶落下,尤伽闭上眼睛,思绪逐渐放空。 她的头发长而厚,很难一下子全部打湿。发尾渗下的水滴逐渐密集时,房间内的雾气也已经氤满七八分。 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不轻不重,模模糊糊传到她耳中。 尤伽睁眼,关掉水,裹了条浴巾,恰好压住些半湿的头发。 她走到门边,打开门。 “有事?” 乐绮已经脱掉了围裙,穿着那件白衬衫,低头看她,嘴角噙着笑。 “要一起吗?” “……什么?” 尤伽来不及思考他到底在发出什么邀请,人就已经被他推回浴室里。门在乐绮身后被他锁住,尤伽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还挂着水的双唇就被含住。 他托着她踉跄的步子往后退,唇上的水珠被他一点点舔舐殆尽。 浴巾在半路掉落。 他们直退到淋浴下,双臂逐渐纠缠在一起,湿透了的吻被体温蒸干,丝丝缕缕,化成白雾遮住双眼。 挣动间,不知是谁碰到了水龙头,温热的水柱顷刻落下。 尤伽被激得一瞬间出神,仓皇推开乐绮,却被他扣着后腰无法动弹。 他指间的薄茧比半年前更重了,贴着她腰线摩挲,是完全无法忽视的触感。 “衣服……” 她低头便对上乐绮的胸膛。 此刻已经湿透的衬衫,严丝合缝地贴着他身体的轮廓,水痕潋滟,半透明的颜色什么都遮不住,只徒添几分禁欲感。 尤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最上面的几颗扣子都没有系,领口被水流越冲越大,水顺着滑进衣服里,他肤色上渐渐洇出粉嫩的红,一片又一片。 “衣服怎么了?” “……全湿了。” “不喜欢?不是你让我穿的吗?” 他捏起尤伽的下巴,将她抵在墙上亲,牙齿咬住她的下唇,扯起又松开,然后又亲她的唇角,她的下颌,她的颈线,她的锁骨。 仿佛无处不在。 尤伽被亲得脑子发晕,意识逐渐涣散,只能将将依靠本能回答他的话。 “那也不能这样,这不是我的衣服……” “哦,是谁的?” 热气全呛在嗓子里,尤伽不想再说话。 但乐绮却很有耐心磋磨她,咬了下她的耳垂,像在催促。 “是……” “你男朋友的吗?”尤伽开了口却又被他打断,“我穿上之后,在你眼里有更像他吗?” 尤伽琢磨不出他这几句话的含义,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推开他一点,嘟了嘟嘴,顺从本心地不悦道:“我和临珩没有交往。” 乐绮怔了怔。 “不可能,你不就是因为和他在一起腻了,才又接近我的吗?” “你怎么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尤伽显然没有察觉到乐绮微顿的动作,她只觉得他为何进度这样慢,于是干脆主动抱上去。 乐绮却扯下她的胳膊。 “你没有和他交往,那为什么和我……”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想出一个合适的表达,“待在一起?” “我就不能是单纯因为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吗?” 尤伽学他的语气,靠着墙,懒懒地眨眼。 乐绮心悸了一瞬。 他感觉心跳突然快到要晕厥了,喜悦冲出了身体,可没过几秒,他又忽然冷却下来,迟钝着,摇了摇头。 他抬手关掉水,背后攀上凉意。 “你骗我。你又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不知道。”乐绮懊恼地甩了下头,像是困在一道无解的题里,“但你总是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电光石火间,他似乎想到什么,眼睛一下睁得又圆又大,刚退两步的身体再次逼近尤伽。 “难道是因为我哥?因为他和别人在一起,所以你才把我当替身排解寂寞……” 第66章 “你到底有什么怪癖?”尤伽忍不住吐槽,意识也在渐渐回拢,“就这么想做小三和替身?” 乐绮不说话了,仿佛被戳到了难堪的痛处,脸一下子红,一下子白。 他自卑又阴暗的自我,毫无防备地被摔了出来。 门口的墙上嵌着一块不大的全身镜,浴室干湿分离做得很好,上面不见水雾,净透明亮。 乐绮偏头时余光扫到,他几乎没作任何思考,握住尤伽的手腕,将她拽到镜前。 他站在她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向镜子。 “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沉沉低语落在尤伽耳边,声线压抑而撕裂,“我只能寄生在别人的阴影里,只有这样,对你来说才是有价值的,才是被你需要的。” 尤伽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偏执的想法。 她想思考是不是她曾经有些事情做过头了,可乐绮根本没有给她走神的时间。 他转到她身前,湿吻一路蔓延,直到挺拔的身体缓缓跪下。 尤伽的全部感官一瞬被抽离,又一瞬被强硬塞回身体,她站不稳地扶住一边洗手台,视线被迫看向镜中的自己。 混乱,失控,不堪一击。 乐绮沾满水渍的双唇离开些,低下头,似喃喃自语:“你不会爱我的,不会爱我这个人,对吗。” 尤伽垂下眼去看他。 她忽然想起小的时候,有一次出门上学,在门口碰到一只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小狗。 它好小的一只,原本白净的毛发裹满泥泞,被尤伽发现时已经瑟瑟发抖到走不动路,可看到她,仍像是抓住救世主一样,挣扎着端坐在她面前,摇动着短短一根尾巴。 尤伽记得她当时给它打了伞,让佣人抱进屋暂且照顾,没过几天便被同学收养了。 不知道它后来在新家过得怎么样。 尤伽突然心生一丝后悔,它选了她,她应当自己留下来养的。 视线归拢到乐绮水痕遍布的脸,尤伽心脏不受控地一震,酸痛感自心口蔓出。 她抓着他的胳膊,将人一把拽起,踮脚便要吻上去。 乐绮惊慌躲开,嘴里念叨着什么,尤伽没听清,只看他在水池洗了把脸,不等他擦干,她就又把人拽了回来。 她在镜前撕扯开他的衣服,隔着残破碎布,勒住他结实的腰,咬上他唇角。 所有呜咽都被吞没,尤伽分不清此刻疾风骤雨的掠夺和抢占到底是谁在占据上风,她只觉得湿发在她颈间越缠越紧,即刻就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裹挟着他,跌跌撞撞踏出浴室。 尤伽很讨厌把床单弄成一片湿,可偏偏他们总在浴室失戒。 跌落到柔软的被子里,失重感从天而降,她下意识用手遮住视线,却被乐绮掀开,轻柔吻她眼角。 他撑起身子时,尤伽对上他眼睛。 漂亮得让人嫉妒的一双桃花眼,眼尾的弧度比雕刻出来的更精细,一沾上情/欲,就从眼眶里往外冒着红晕,染得小半张脸火烧云似的,色/气呼之欲出,偏偏又那样楚楚惹人怜。 她下意识抚过他眉骨,轻描淡写,调笑出声。 “你的眼睛真好看。” 这句话像是刺破了乐绮刚刚构筑起的美梦一般,他动作僵在半空,尔后故意合上眼,两声喘/息粗重。 他最恨尤伽夸他的眼睛。 “是我的眼睛好看,还是像我哥的这双眼睛好看?” 尤伽的意识支撑不了她做太复杂的思考,于是她不以为意,脱口而出:“有什么区别?” 乐绮猛地睁眼,捏住尤伽两颊,强迫她与他对视。 他有些暴躁地俯身与她接吻,唇上早不知是被自己还是被尤伽咬破的伤口,渡她一抹血气腥甜。 锈红浸染了那双桃花眼。 “我不会再做他的替身了,尤伽,你别再妄想。” 第52章 同频 我们在床上那些算什么? 尤伽洗完澡后站在镜子前吹头发, 乐绮走进来,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 他把风速调到最小,让尤伽可以听到他说话。 “你真的没有和牙医交往吗?” 尤伽闭着眼睛, 脑袋仰起一些角度, 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和他在交往。” “你不否认,就是一种默认。” 乐绮有些生气, 轻轻拽了拽她头发。 尤伽自知理亏, 没再反驳。 “那我哥呢?你还喜欢他吗?” “我也没喜欢过你哥。” 乐绮一下子关掉吹风机,扳着尤伽肩膀把她转过来, 两指扒开她眼睛。 “你不是一直跟我说……” “那是骗你的。” 尤伽说完才发觉这已经是今天晚上不知道第几次提到“骗”这个字,颇有些惭愧地低低头:“好吧, 对不起,又一件骗你的事。” 乐绮的脑子实在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个信息才好。 他张了张嘴, 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想高兴又觉得生气,想生气又还有点高兴, 就这么不上不下、别别扭扭、半瓶子晃荡地呆站着。 尤伽喜欢褚铎, 这是乐绮一直以来坚信的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基础。 因为尤伽喜欢褚铎, 所以他才能在褚铎冷落尤伽时,凭借他那几分相似的姿色趁虚而入。 现在尤伽却说她不喜欢褚铎。 那他呢? 他怎么办? 尤伽见乐绮出神许久,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傻了?” 乐绮被叫醒, 因为思绪迟钝而被压制的情绪如失控的海啸般覆灭而来。 他突然委屈,弓起肩,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倒u型。 “你骗我这个干嘛。” “唔,说来话长……” “怕我对你死缠烂打?” “……哪有这么严重。” 尤伽叹了口气,用两个拇指把乐绮的唇角提上去:“我确实是想报复褚铎,但不是因为喜欢他, 是因为他用尤氏的利益威胁我。我突然接近你,实在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只能说是因为他,而且我那时候没有打算和你长久,也就没想那么多……” “那你后来怎么不解释?!”乐绮突然提高音量,瞪圆眼睛看她,“我一直在为不存在的事痛苦!整整一年!” 尤伽拿过吹风机放在一旁,握住他手:“说清楚只会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复杂。我当时觉得,我们就那样结束是最好的选择,不解释也就不会留念想。” “怎么不会留念想?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想到快发疯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只要能在你身边,哪怕做一辈子他的替身我也无所谓,这就是你说的最好的选择吗?” 乐绮的声音又哽咽起来,气息断断续续,像是要喘不上气来。 尤伽垂下视线,揉捏着他的手指,语气难得有些撒娇意味。 “是我想错了,我现在不是知道了嘛……” 乐绮恨不能一股脑倾倒出来的积怨,在看到尤伽忽闪的睫毛时,如午后初雪般自行消融了。 她睫毛都会说话一般,眼睛一眨就一闪,似是用尽千万甜言蜜语在哄他。 而实际上,尤伽什么都没说。 乐绮嗓子里堵住半天,才终于闷声道:“那现在呢,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我们的关系啊,现在算是和好了吧?” 尤伽刚扬起的眉毛又压下去,由内而外透出股难言的为难。 乐绮见她不说话,立刻敏锐地握起她手腕。 “什么意思?你又想诓我?” “不是诓你……”尤伽躲开他眼神,手指攥紧又松开,好半天才缓声道,“我们不应该在一起,反对的人太多了。” “你同意就可以。” “那怎么行?首先乐总就不会同意,你总不能因为我众叛亲离吧。” “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他盯紧她的眼睛,单手托住她下巴以防她又不看他,重复了一遍,“只要你愿意,什么都无所谓。” 尤伽停顿了很久,因为被他架着,视线只能落在他脸上。 她细细描摹过他每一个五官,每一寸肌肤,甚至是每一个毛孔,因为浴室未散的蒸汽而被染上水雾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等待她回应。 她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在他手心里摇摇头。 “你简直是——”乐绮气得想骂她,又说不出重话,干脆破罐子破摔地甩开手,逼近她一步,“那我们刚刚在床上那些算什么?” 尤伽也不得不后退,直到靠在水池边上。 她咬了咬下唇,轻声道: “算我好色。” “尤伽!” 乐绮嘴巴都要气歪了,偏偏对面的人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好像在说“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装傻功力堪称炉火纯青。 “你为什么和我妈一样?你利用我的时候毫不犹豫,和我哥切割的时候毫不犹豫,签上亿合同的时候毫不犹豫,为什么只是和我谈个恋爱这么件小事,你就这样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什么时候对你来说,别人的看法比你自己的感受更重要了?” 第67章 尤伽被他问住了,定在原地,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想法都冒不出来。 “咕噜——” 僵持不下时,两人之间传来一声异响。 尤伽低头看看,然后不好意思地抬头。 “我饿了。” 乐绮的气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 尤其是尤伽说完一句话后就那么不声不响又直勾勾地看他,他根本无法再和她争执下去。 “吹风机给我。”他没好气地伸手,“给你吹完头发我去做饭。” 尤伽忙不迭双手递上,识趣地走回镜前站好。 “你准备了什么菜?我想吃意面。” 乐绮垂了垂眼,无奈。 “知道了。” - 此后一段时间,乐绮就“关系”这个问题和尤伽争论了无数次,但都没有得到一个双方满意的结果。 虽说如此,如此巨大的分歧却并不影响他们做其他事情。 尤伽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多,乐绮也是如此,两人的衣服经常散落在各个角落,比如卧室、浴室、阳台,比如客厅、厨房、书房。 甚至衣帽间。 有次尤伽精挑细选了一身准备穿出门的露背长裙,是当季新款,前一天她才刚刚拿到手,结果拉链都没拉上一半,就被推门进来的乐绮又全部拉了下去。 那天他还算克制,知道尤伽要出门聚会,没缠着她天昏地暗,只一次就放她起身。 尤伽却拎着一角被染上不明痕迹的裙子发了飙。 “你赔我裙子!” 乐绮自知有错,很快把他能联系到的所有牌子的新款裙子全都按尤伽的尺码买回来,陆陆续续好几天,填满了她的一整面衣柜。 家里的套开始只是一盒一盒买,后来变成几盒几盒回购,到最后有一天,乐绮看着再一次空掉的盒很烦躁地说了句“太烦了”,然后问她要不他干脆去结扎算了。 尤伽偶尔会觉得他们有些纵欲过度。 但她每每下定决心今天绝不能再做了之后,回到家看到把自己精心打理好的乐绮,穿着半露不露的衣服勾引她,又会很不争气地将白天做的决定抛掷脑后。 不过乐绮不会不知节制地折腾她到精疲力竭,他总会在过程中询问她是否要继续,也不会一直与她打持久战,有时她不想太久,他就只是用嘴和手指满足她,剩下的再自己回房间解决。 渐渐的,他们不会再像开始时那样疯狂,想要拼命弥补那段空缺时间的情绪也如潮水般退去,转而代替的是一种同频的默契。 除此之外,他们也会在雨天窝在一起看电影,为看文艺电影还是喜剧电影而抢夺遥控器,虽然最终都会是尤伽获胜; 乐绮会教她做饭,尤伽每次都能把厨房搞成一团糟,做一个菜恨不能用十个盘,乐绮总是跟在她身后收拾; 即使尤伽一直强烈要求乐绮住自己的房间,但他还是每天死皮赖脸地待在她床上,只要不被踹下床就不走; …… 如此种种。 尤伽不再去额外花费心思思考她要怎样或不要怎样,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并且觉得愉悦而舒适。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确认关系、不给予承诺,就这样生活在一起。 托尤伽的福,乐绮最近灵感迸发,在工作室熬了几个大夜。 完成最后一首作品那天,他回家时,尤伽已经睡了。 乐绮在客卧浴室洗了澡,然后走到尤伽房间,轻手轻脚地躺在她旁边。 她睡觉时总会留一盏灯,乐绮挪了挪位置,让绸缎般暖光流淌在她脸上。 他看向她的鼻尖,跟着她,一呼,一吸。 他出了神,不知道看了多久。 忽然,尤伽的嘴角微微抖动起来,她的鼻息开始变得长长短短,慌乱而不均,眉头也紧紧皱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 乐绮心中一惊,下意识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抚摸过她脸颊。 她一直盖着被子,体温有些微热,触感从皮肤渗进乐绮身体里。 “做噩梦了吗?” 他轻声开口,曲指抹去她额头渗出的丝丝虚汗。 尤伽紧闭着眼睛,似乎是陷在梦里无法挣脱,嘴唇有些发白,身体也开始乱动。 乐绮揽住她,将她圈在怀里。 “别怕。” 她突然不再动了,乐绮低下头去,才发现她睁开了眼睛。 他又将手掌覆上她脸,矮下身子,轻柔拨开她黏在脸侧的碎发。 “醒了?” 尤伽的眼神涣散,还没有从梦里彻底醒来,她怔愣地看着乐绮,本能地抬手抓紧他。 “乐绮。” 她睫毛在发抖,声音哑得像失声多年的人重新修复了声带,痛苦,但表达的欲望冲破一切。 “别离开我。” 第53章 入侵 离不开我了吗? 尤伽惊醒时, 视线里只有一双熟悉的眼睛。 她不用思考就能将这双眼睛与他的主人对上号。 噩梦被冲散,在惊悸中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你说什么?” 乐绮没有听清她的话,凑近她又问了一遍。 尤伽缓了缓神, 摇头。 “没什么。” 她松开攥着他的手, 身子向后退退,和他拉开距离。 脸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凉意, 尤伽忽然想起什么, 抬眼问: “我之前是不是也做了噩梦。” “之前?什么时候?” “波士顿那次。”她叹出一口很轻的气,模糊的情愫揪着她的神经, “你好像也这样安抚过我。” 乐绮稍微仰起些脑袋,很认真地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怪不得。 他再次出现后, 尤伽的噩梦里就总有一双冰凉、陌生又熟悉的手。她对噩梦中的一切本能地感到恐惧,唯独那双手, 她总是忍不住靠近。 仿佛它们能将她救出梦中的深渊一样。 “怎么了?” 乐绮打断她出神。 尤伽的目光逐渐聚焦,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好渴。” “我去倒水。”乐绮下床, 端起一旁空了的杯子, 垂眼问她, “要吃冰激凌吗?” 尤伽点点头。 很快,乐绮带回了一杯柠檬水,一罐打开盖的巧克力冰激凌, 还有两个小勺子。 冰激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尤伽只舀了一点放到舌尖,就被冰得后脑勺发凉。 她缩了缩舌头,又把罐子放下。 “你怎么没睡?” “刚回来。” 刚才乐绮离开时尤伽看了看时间,已经两点多了。 想到他最近高涨的工作热情,她了然垂眸。 “又在工作室熬夜了?” “嗯, 年底那张专辑基本完工了。” 尤伽并不好奇他的工作成果,她信任他的能力,到了该向她展示的时机,乐绮自然会主动拿来给他看。 不过她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事。 “你现在的工作室离我家挺远的吧,我记得上次送你,都快开到城南了。” “是挺远的,来回不是很方便……”话刚出口,乐绮就意识到失言,紧急刹车后翻身跪立在床上,整个上半身全绷起来,“你什么意思?再远我也不会搬走的!” 尤伽好笑地弯起眉毛:“谁说我要让你搬走了?真能联想。” 乐绮不信,还要说什么,尤伽及时舀出冰激凌塞到他嘴里,堵住他絮絮叨叨的后话。 “我随便问问。快吃,吃完睡觉。” - 几天后,尤伽在乐绮出门上班前叫住他。 “你下午忙吗?” “应该不忙。” “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家居?”她倚在玄关处看他,“家里不是有一间闲置的书房吗,我想改个简易工作室。” 见乐绮仍疑惑,她轻勾了勾唇,补充。 “给你用。” 乐绮先是一愣,把这句中文在脑子里又翻译了一遍,然后眼中才渐渐由惊到喜。 他不顾已经换好的鞋子,几步直逼向尤伽,不过半路又被尤伽嫌弃地推了回去。 “给我用?这个家里终于要有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了吗?我终于要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吗?” 尤伽“啧啧”两声,还没说什么,就被乐绮握住手腕一把拽了过去。 他低下头,鼻尖蹭蹭她脸颊,与她眼睛对眼睛。 “是离不开我了吗?” 尤伽被他箍着,脸贴脸地对视,直看得她眼睛发酸。 她挣了挣,终于收回仰着的脖子。 “只是因为你总回家太晚,影响我休息,别想太多。” 乐绮哪管她说什么。 他很擅长自我攻略,无论尤伽的动机是什么,结果都只有一个:她允许他“入侵”她的私人领域了。 在尤伽家里住的这段时间,虽然他们亲密无间,但他们不是情侣,乐绮也知道,对格外注重边界的尤伽来说,自己在这栋房子里只能算是个“外人”。 第68章 而今天,就是“外人”正式进阶“内人”的纪念日。 想到这,他很难控制情绪,把刚刚低下头去的尤伽又扳回来,俯身吻上去。 他单手撑在尤伽身后的柜子上,亲了一会儿,又开始流连到她耳边厮磨。 “其实我上午也不太忙。” 他低声吐字,说完,头埋得更深。 热气被窝在尤伽脖颈,她躲开,又被乐绮圈回去,再躲,再圈。 耳根开始发烫,尤伽明显感觉体温在上升,腿也开始发酸。 理智尚存,她很及时地收回神,抬手给了他个巴掌,然后把人从身上推开。 “我很忙。”尤伽整理了下衣服,云淡风轻起身,拍拍乐绮的脸,“下午见。” - 尤伽提前结束工作,驱车去往和乐绮约好的地点。 她到时,乐绮已经在大厅休息区等她。 远远的,尤伽看到他眼睛亮得太阳在他眼中反光,视线在窗外晃悠,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人也笑得很开心。 她停了停,又再提步。 “等很久了吗?” 乐绮循声回头,嘴角随即咧得更大:“没有,我刚到。” 这座家居馆是会员制,工作日的下午,顾客不算多。 尤伽与老板打过招呼,她来了后,就有导购来接待他们。 诉求已经提前沟通过,导购小姐直接带他们去了相应的区域,重点介绍了一些办公桌和办公椅。 乐绮却始终在一旁闷闷不说话。 尤伽本来在仔细对比刚刚看过的几款,一抬头,见乐绮腮帮子有些鼓起来,于是停下来问: “怎么了?不喜欢?” 他看了导购小姐一眼,欲言又止。 “不是。” 尤伽站在两人中间,顿了顿,向乐绮靠近半步,对导购道:“我们先看看,有需要再叫你。” 人走后,尤伽提了提包,又问:“这回说吧,在想什么呢?” 乐绮的鼻子终于放肆大胆地皱起来,说话时,肩也歪向一边。 “不是说好要逛家居吗,重点不应该是‘逛’吗?为什么搞得像公司采购办公用品一样,好正式,好直接,好——无聊。” 尤伽听着他的话,视线扫过半空,无意间看到旁边一对老夫妻。 老奶奶精神奕奕,穿着简约却不菲,走路总是比旁边爷爷快一点,所以时不时就要回头拽着他走。 他们不知道是来挑选什么家具的,在每个展品前都要停一停,小声讨论一番,然后再走到下一个。 视线再拉长。 她看到年轻的情侣、欢快的母女、成群结伴的朋友,所有人在这栋摆满样板小房子的大建筑里,都是慢悠悠的,他们在依偎、在争论、在打闹、在畅想,唯独没有人在赶路。 在赶路,是尤伽的生活状态。 她陡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把这当作了一项生活中的工作,任务目标是打造一间工作室,那么执行步骤就是把需要的东西买回去,至于个中过程—— 她从没想过还需要过程。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乐绮,如果不是来不及设计定制,她甚至都不会亲自来挑选家具,执行步骤只会是支付账单给专业的人。 “呀,傻啦?” 乐绮在她面前挥手。 尤伽回神,眼神落回在他身上。 “你想逛什么?” “随便逛啊。” 他双手插兜,颇不正经地往前走。 “我一直觉得你家的咖啡机不太行,换了几种咖啡豆都差点意思,正好今天看看买个新的……” 声音渐远,尤伽莫名有些踟蹰,迈出第一步后,才加紧步子跟上他。 “是你手艺不行。”她在他身边慢下来,淡淡道,“我从来没觉得我家的咖啡不好喝。” 乐绮立刻竖起眉毛。 尤伽很自然地伸手给他捋平,放下来的手正好向他身后一指。 “喏,咖啡机在那。” 他们在这块区域驻足了很久。尤伽对很多事情的了解都是泛泛,仅有的了解也完全是取决于她成长的环境,自小耳濡目染,被迫接受,但并不爱好且无利用价值,对她而言属于冗余信息,所以认知广而不精,比如咖啡。 但她还是第一次发现乐绮对咖啡也颇有研究,对着几个不同品牌和功能的咖啡机,他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一度从萃取的温度,谈到了咖啡豆的采摘季节。 当他们的关系褪去情/欲外衣,逐渐沉入真实的生活中,尤伽好像拼凑出了一个更加完整的乐绮。 也更加鲜活。 “乐绮。” “所以我说你买那个咖啡机根本就不适合……嗯?怎么了?”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乐绮疑惑,但照答,“唔……独立,自信,强大,果断,有时候也挺温柔的,啊,但是特别会骗人。” 乐绮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加深了尤伽心中的想法,到最后,她甚至有些哭笑不得:“就没有更有人气儿一点的形容吗?” “什么叫更有人气儿?” “你说得我特别像一个单薄的纸片人。我在你眼里没有生活化的一面吗?” “当然有啊!” 乐绮像是无法理解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几乎要跳起来回答。 “你要是问,我能说出来一堆。你口味特别淡,和我根本吃不到一起去,我每次只能单独盛出来一份再给自己加工;你爱吃甜食,但又吃不了几口,每次剩下都要给我;你不吃蛋清,但吃蛋黄又会觉得噎,所以时不时就不允许餐桌上出现煮鸡蛋;你只要压力一大就会做噩梦,做了噩梦就一定要吃冰激凌,首选巧克力味;啊对了还有,你只用玫瑰味的沐浴露,洗漱顺序是先洗脸后刷牙,健身频率是一周四到五次,洗完澡头发永远吹不干,但是头发不干又不肯躺上床……” 尤伽逐渐开始有些听不清。 她只知道他的嘴巴一直在张张合合,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具象的字,密密麻麻盘旋在她脑子里,多到根本来不及拼凑,就又挤进来下一句。 他还在不停地说,而她也终于从那堆漂浮的字中,捡出一句自己想说的话。 “乐绮。”尤伽的耳朵慢了半拍才听到自己开口,“你说如果我们一直住在一起会怎么样?” 乐绮被打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你说你要一直跟我住在一起?” “我是说假设。假设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眼中的彼此会变成什么样子?” 乐绮没有再急着回答,而是抿起唇,难得认真思考。 “会更不一样吧。”他若有所思道,“会给我更多喜欢你的理由。” 尤伽被他突然的表白拐跑了思路,一下子忘了接下来想说的话,只能无奈摇头。 “鸡同鸭讲。” 乐绮自然不知道她的想法,突然被吐槽,也只是满腹疑问地追上她。 路过新的品类时,他忽然想到什么,脚下步子放缓。 “姐姐,如果我们要一直住在一起,我觉得首先应该添一张沙发床。” 尤伽顺着乐绮的目光看向摆在一边的沙发:“为什么?”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他咳了一声,故作晦涩,“我们都挺喜欢在客厅的,但你那个沙发的材质,实在不适合你躺,你每次都很不舒服,所以我们应该挑个舒服的沙发床放在客厅。” 尤伽自然领会到他在说什么,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眯起眼睛“嘶”了声。 乐绮见状,连忙滑轨。 “你不想买就算了,我本来觉得我就是暂住,所以没打算提的,但你不是说要给我添家具……” 尤伽抱臂,站在原地来回扫了眼展出的几个样品。 她一言不发,乐绮以为她生气了,站在一边如临大敌,绞尽脑汁思索如何补救。 却听到她轻描淡写开口道: “你喜欢什么颜色?” 第54章 守卫 要不要接吻? 他们最后除了工作间需要的东西, 还额外买了一张沙发床、两把吧台椅、一套放在阳台的花架,还有一个新的咖啡机。 这些东西,尤伽一个人在家时完全用不到, 但乐绮总能说得仿佛缺了它们就会活不下去一样, 磨到尤伽不得不妥协。 逛完家居城,也差不多到晚饭时间, 尤伽问他想吃什么。 乐绮随口推荐了几家附近的餐厅, 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 顿住半晌。 “怎么不说了?” 尤伽扭头看他。 乐绮手斜插兜,微曲起右腿, 上半身弯下来,脸凑到尤伽面前, 眼睛与她平视。 “姐姐,你想看电影吗?” “看电影?唔……回家看看时间吧,我明天有个早会, 要早点睡。” “不是回家看。”乐绮撇了撇嘴, 直起身子, 下巴朝斜前方一点,“旁边有一家电影院。” 第69章 尤伽听出他意思,一时不知道回什么, 对话戛然而止。 乐绮也不催她,只是站在一边,用着比他平时慢半拍的语调,悠悠然然地解释:“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看电影,一场电影两个小时, 回家正好十点左右,完全来得及早睡。” 尤伽几乎一眼就看穿他假装冷静但总是忍不住乱飞的眼神。 眼尾快抖成弹簧了,露在裤兜外的手指也一直不停地敲来敲去。 她看出他很紧张,大概是怕她拒绝。 尤伽确实想拒绝。她仍对将两人的关系暴露在外这件事存有本能的防御反应,以至于他们从来没有在外面看过电影,别说电影,连约会都少得可怜。 她不想惹麻烦,和乐绮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很麻烦,藏起来在家里是一回事,公开在外又是另外一回事。 对她如此,对乐绮更甚。 “怎么想这么久啊。”乐绮终于等不下去了,语气开始变得急促,“看电影怎么了,难道你不觉得逛家居是一件比看电影私密得多的事吗?任何关系的两个人都可以看电影,但谁会没事约着买家具啊。这样你都不怕,看个电影怎么跟有瘟神一样。” 尤伽刚要说话,乐绮就急匆匆抽出手来握住她肩膀,又弯了点腰,像不敢听到她答案一样,慌乱地补充: “姐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们一没出/轨,二没乱/伦,是堂堂正正的关系,为什么总要搞得像偷/情?其实我没有多想看电影,我就是想和你体验普通情侣的生活,我想光明正大的,你懂吗,能在外面牵手的那种光明正大。” 尤伽不知道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听乐绮长篇大论地和她说话了。 他长篇大论地和她畅谈咖啡知识,长篇大论地争辩为什么沙发床绿色比黑色好看,长篇大论地论证她的家里有多么多么缺乏绿植和生机,所有有多么多么需要一个花架。 现在又在长篇大论地证明他们的关系。 他总是这样,只要尤伽对他持有一点否定态度,他就会慌得像个走丢的孩子,只能通过不停说话来掩盖他的恐惧。 尤伽看着乐绮干涸的嘴唇,已经起了破皮,于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个奇怪问题:“你不渴吗?” 乐绮有种一拳挥过去才发现对手是团影子的无力感。 他实在无法一下子将情绪跳转过来,只能愣愣地点头。 “渴就喝水,饿就吃饭,想看电影就去买票。” 尤伽捏着他的鼻子,把人从自己身上拽走,顺便补充:“还有,我答应要和你在一起了吗,你和谁体验普通情侣的生活?” 乐绮刚要因为尤伽的上半句幸福得发懵,立刻就又被她的下半句一棒槌敲醒。 他在原地站了半天,才想起来去追已经走出去很远的尤伽。 理清轻重缓急,他决定先问清楚“在一起”这件事。 “你确实没答应,但你以前说过,睡都睡了,如果这都不算交往,难道你想跟我当炮/友?” “我那会儿只想骗你,话都捡好听的说,所以一个字都不能信,和现在情况不一样。” 乐绮感觉比往嗓子里塞一把干草还难受。 他有一刻醍醐灌顶,几个大字摊开在他眼前。 他真没救了。 这辈子碰上尤伽,他是真没救了。 “……你倒是挺能说实话的,下次别说了。”乐绮再次稀里糊涂地揭过这篇,转了话题,“别的不管,电影你可是答应我要看的,不能反悔。” 尤伽扬了扬眼,笑:“你请客。” - 电影院在商场里,尤伽和乐绮就近在里面吃了个饭,然后买了时间最近的场次。 是一部小众文艺爱情片,主演不算出名,上座率也不高,一天下来寥寥两三场排片,正好被他们碰上。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直到灯光熄灭,不大的影厅里除了他们,依旧只坐了两对情侣。 文艺片确实对尤伽的胃口。 她以前以为像乐绮这样的创作者,会更喜欢高深晦涩的文艺电影,但住在一起之后她才发现,只要剧情稍微枯燥一点,乐绮就完全看不下去,他最喜欢的是动作喜剧,尤其是那种完全不用带脑子的合家欢爆米花电影。 开场十分钟,尤伽就在思考,乐绮还能坚持多久。 她偏了偏头,意外发现他看得还挺认真,怀里捧着爆米花,手往嘴里塞的速度随着剧情的丰富而逐渐变慢。 她在黑暗中无意识地笑了笑,转回了视线。 尤伽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在电影院看电影是什么时候了,尤其是这种公共影院。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心不在焉,情节在她脑海里过而无痕,她下意识想,如果乐绮觉得无聊,那他们就有理由离开。 但乐绮并没有觉得无聊,倒是迫于承诺而不得不坐在这里的尤伽,渐渐有些看进去了。 进度过半时,分别多年的男女主重逢。 短暂的依偎之后,女主留下了一封信,不告而别。男主追出去,拦住她,求她别走。 他说,留下来陪我行不行。 他说,我需要说什么你才能留在我身边呢。 尤伽隐约听到前面的情侣在小声讨论女主为什么这么绝情,她离开的理由看起来很矫情、很懦弱,而男主总是破碎又勇敢。 尤伽却很容易就理解了女主。 她只是爱他。 爱会让人矫情,会让人懦弱,会让人无法控制地做那些自以为对对方好的事,她想爱他,因为她太想爱他,所以她不能。 在她的视角里,离开才是爱,所以她做他们爱情的裁决者,她做他们爱情的守卫者。 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太爱他。 长而窄的石阶,覆着一层薄薄的雪,一踩就化了,泥泞上很快又盖过新雪,周而复始,永远薄薄一层,永远无法消融。 他们泪流满面,他们拥抱着离别。 纠葛至无言,男主背过身去,一阵风过,吹翻了女主的帽子,黑色的棒球帽,一路顺着台阶往下滚。 他犹豫了一下才去追。 可犹豫了一下,他就追不上那个轻巧的帽子,回过头时,台阶上也没有了女主。 他什么都抓不住。 前面的情侣也被触动,许久没有说话,直到镜头切换,女生才小声地、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尤伽的思绪像是停摆的时钟,在突如其来的时刻凝滞了片刻。 相爱就一定要在一起吗? 一定要在一起,才是相爱吗? “姐姐。” 下一刻,耳边温热打断她出神。 尤伽本能地回头,却不知道乐绮离她那样近,她一眨眼,感觉睫毛都要和他的绞缠在一起。 “要不要接吻?” 他很突兀地问,但又没有在问,因为话音落下,他就闭上眼睛,唇贴了过来。 原定的秩序被他打破。 尤伽突然感觉脑子被抽空了,她没办法再去想什么爱不爱的事,此刻,眼下,就在这一瞬间,她满脑子都只有乐绮的吻。 熟悉,而又新奇的吻。 他舌尖是甜软的焦糖爆米花味,探过她的齿间,挂在她的舌尖。她忘记了自己身处漆黑的电影院角落,而是感觉掉进一个巨大的爆米花陷阱,乳白、明亮、嘭嘭发胀的爆米花包裹住她,让她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尤伽在沉溺的瞬间清醒。 她睁开眼,乐绮也正好撤开一段距离,手撑在扶手上,托着脑袋看她。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有其他人的地方接吻哎。” 银幕上的画面映在他眼中,明明暗暗,像烟花在盛开。 “你看,没有摄像头,没有闪光灯,也没有人看我们,我们可以接吻,没有人反对。” 尤伽很清楚地意识到,她要被他蛊惑了。 被他那些甜蜜又理想的言论,被他一个又一个炽热而蛮横的吻。 她像是独自防守的士兵,自我安慰地喃喃自语:“我们迟早会分开,你知道的。” “什么?我没听清。”乐绮睁着一双温良无害的眼睛,懵懂疑惑地靠近她,“你说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他咧开嘴角,笑意盈满她的视线。 “我知道,姐姐,我知道。” - 电影结束之后,尤伽想吃冰激凌,乐绮让她在原地等,他跑着去买。 她已经从电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但许久没有大屏观影经历,难免有些疲惫,乐绮走后,她就只是站在那里发呆。 出神时,不远处的电梯“叮”一声到达。 她没有注意到电梯里走出什么人,只余光瞥见那几人在走出电梯后停了一会儿,然后为首的那位,独自脱离队伍,向他们原本的反方向走来。 尤伽等得有些久,所以打算往冰激凌店的方向去寻乐绮,一抬头,步子却没能迈出去。 一个人影挡在她面前。 第70章 “小伽。” 尤伽没想到会碰到褚铎。 许久未见,她与他比之前更加无话可说,加之白慕知的事情梗在中间,她再遇到他,更是连打招呼的欲望都没有。 见尤伽不说话,褚铎未恼,只是又问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她仍未急着开口,思考着怎样才能最短结束对话时,身后传来一阵跑步声,步幅很大,落地重而不均。 乐绮站在尤伽身后,微喘粗气,手里举着两个高过肩膀的冰激凌。 “姐姐,冰激凌,我买好了。” ----------------------- 作者有话说:注:电影场景描写改编自电影《7天》。 第55章 包养 像做了一场美梦。 褚铎的视线闪动几下, 似乎是没有想到乐绮会在这里。 他缓缓抬眼看向乐绮,双唇渐渐抿起,没有说话。 “谢谢。”尤伽接过冰激凌, 很自然地扬扬唇。再转向褚铎时, 她嘴角弧度未变,但笑意冷淡许多, “我们来看电影。你呢, 这个时间怎么会在这里?” 褚铎的眼神轻点过他们搭在一起的肩,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敲了敲, 声线沉了下来。 “在附近应酬,结束之后想随便走走, 就顺路过来了。” 尤伽刚想再问来商场有什么好走的,余光瞥到仍在电梯旁等他的那群人, 忽然想起来,这座商场是褚氏旗下的。 怪不得阵仗这么大,原来是陪着领导视察。 “那你忙, 我们先走了。” 尤伽很快将对话跳到了结束语, 然后便想离开。 可走了一步她才发现, 褚铎并未让步,乐绮也依旧站在原地未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乐绮的眼睛紧盯在褚铎身上, 手里的冰激凌一口未动,脆皮都快被他捏碎了。 尤伽悄悄叹气。 “小姨说你离家出走了,我还以为你去了哪里,原来是和小伽在一起。” 褚铎越过尤伽看向乐绮,乌黑的瞳孔似乎在眼眶中布得更满了一些,像无月夜的海面中心缓慢涌起平静而不见底的漩涡。 乐绮微扬起下巴, 并不见畏惧:“是啊,我们在一起。” 最后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手上逐渐有些冰凉而粘腻的触感,尤伽低头一看,才发现冰激凌在一点点融化。 她拿纸巾擦掉蹭在手指上的冰激凌,随即瞧向两人,显然,并没有人打算就此结束对话。 尤伽干脆也塞给乐绮一张纸垫着,然后站在他们中间吃起来。 她不想参与,但也懒得管。 “小绮,你不小了,该让小姨省心了。” “那是我的事。” “我是你哥,应该关心你。” “你是我哥,不是我爹,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管得宽?”褚铎冷笑一声,“好啊,我可以不管你和小姨的事,但是我弟弟和我前妻走得这么近,我是不是应该问一问?” “你也知道是前妻。你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问?” 乐绮不甘示弱,气氛逐渐走向剑拔弩张。 尤伽的冰激凌吃掉了一半,眼神不断左右瞟动,心里在想什么时候把乐绮手里那个拿过来比较合适。 不然就都化了,怪可惜的。 “你们让我亏掉那么一大笔生意,我没资格问?” 褚铎的声音难得染了明显的怒意,不过他一向习惯压制,只在上扬的尾音中能听出些端倪。 尤伽听了这句,一下子精神了,赶在乐绮开口前往他身前站了站,颇为不满地回击: “褚铎,你搞搞清楚,让你亏掉生意的是你让我帮你隐瞒离婚的决定,是陈凌背后使的小动作,怎么能怪我俩?” 乐绮看着护住自己的尤伽,忽然感觉眼眶有些发酸,一种苦尽甘来的欣慰感油然而生。 他抽了抽鼻子,头扬得更高,上前一步牵住她手。 长久以来在身份枷锁下所被迫做出的退让和屈服,在这一刻仿佛全部烟消云散。 尤伽感觉手被牵住,低头看去,顿了下,但没说什么。 褚铎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跳过上一个话题,直白地看向尤伽。 “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吗?” 尤伽闻声才抬头。 她很莫名地,在不知是赌气还是真心的情绪中开了口: “你有意见?” 褚铎很久没有回话,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尤伽,眼神并不锐利,却像逐渐掩藏起惊涛骇浪。 “是,我有意见。”他突然收回视线,转了转腕表,“不过既然你觉得自己承受得住后果,那我尊重你。” 尤伽许久未听过他这样威胁的语气,乍一入耳,竟觉得熟悉。 她明媚扬唇,有不屑之意,什么都没再说,拽着乐绮离开。 褚铎停留在原地未动。 商场响起即将闭店的温馨提示广播,直到下属上前来询问是否还要继续视察,他才回神般缓慢转头。 他盯着面前的人一会儿,没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最近在忙什么?” 褚铎的语调有些慢,对面人回了句什么,他眼睛微微眯起来,蔑视掩盖着恼怒,看向紧闭的电梯门。 “恐怕要找你帮个忙了。” - 乐绮的冰激凌最后还是全部扔掉了。 尤伽颇有些可惜地对着垃圾箱叹了一声,一抬头,正对上乐绮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烧了一团火似的,火苗噗噗地冒,像要把两个人都吞进去。 看着看着,尤伽突然笑出了声。 乐绮先是一愣,然后也忍不住笑起来,两人越笑越大声,后来直接扶在一起笑弯了腰,仿佛垃圾桶里有金子一样。 其实尤伽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她只觉得情绪完全被拱了起来,整个人都飘忽忽的,亢奋不已。 乐绮显然更甚,回去的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一刻都等不及。 等不及回到他们的家。 有几个瞬间,他甚至有些恍惚,仿佛他和尤伽真的是一对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恋人,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混乱的一夜情、从未有过该死的叔嫂关系,他们普普通通,恩恩爱爱,长长久久。 他们从门外开始相拥。 抚摸、亲吻、厮磨,他们熟稔至极,对彼此的身体了如指掌,一个眼神,一次轻触,都是挑/逗,都是邀请。 乐绮抱着尤伽一路退后,退到了卧室,又退到了阳台。 他抵着栏杆吻她,意乱情迷,衣角翻飞。 “不要……在这里……” 尤伽推开他些,有些难受:“窗帘……” 他们以往接吻时,总要把厚厚的窗帘拉上,即使是在阳台,薄纱也要严丝合缝。 今天乐绮却故意耍赖。 他又压得更深,咬住她的下唇。 “不要。”他含含糊糊,说了不止一遍,“不要。” 尤伽原本还有些抗拒,可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风太暧昧,卷着她的长发扑到脸上时,就把她的理智顺便带走了。 她被乐绮钳制至深,只剩本能的迎合。 某一刻,她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乐绮问她: “姐姐,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对不对?我们不用再藏起来了,对不对?” 她没回答。 像做了一场美梦,做梦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做梦,也永远不会去想,何时醒来,醒来又该如何。 她只想沉醉在梦里。 再久一点。 …… 家具第二天就送到了,乐绮不知道从哪搬来两盆薄荷和吊兰,尤伽回家的时候,他正埋头在阳台的花架上摆弄。 “我从来没养活过什么东西。” 尤伽幽幽道。 乐绮吓了一跳,站起来回身,沾着土的手不小心甩到尤伽身上,他赶忙后退。 “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是你太专注了。” 尤伽无所谓地拍拍衣服,走上前几步,看了看旁边盆里盎然的生机。 “怎么样,喜欢吗?”乐绮很兴奋地展示,顺便接上她刚才的话,“怎么没养活过,我你不是养的挺好的吗?” 尤伽侧眼看他:“我养你了吗?” “这还不算养?给吃给喝给住,还给工作,简直是包养。” “嘶——好像是这么回事。” 尤伽咋舌,还真仔细思考起“包养”这件事来。 “你想什么呢?怎么这个眼神。”乐绮看出她想歪到不合时宜的地方了,撞了下她肩膀,“大白天的,能不能想点健康的。” 尤伽没有反驳他,反而顺着他的意思摆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上下打量着他穿在身上的工作服。 “没办法,你有点太诱人了。我的取向就是居家型男人,围裙对我来说就是制服诱惑,你懂的。” 乐绮被她调戏得面红耳赤,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最后憋红了眼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第71章 “你……!” 尤伽扑哧一乐,抬手刮刮他鼻尖。 “不逗你了。忙完就出来吧,我点了餐。” 尤伽先离开了,乐绮兀自冷静了好一会儿。 他想了又想,最后把工作服脱下,仔仔细细藏在了柜子里。 吃饭时,两人惯常闲聊。 尤伽想起成司镜今天给她发的消息,和乐绮道:“司镜这几年开了几家咖啡馆,下个月好像要在城中办一个什么品鉴会,说是请了专家来,你有空吗,要不要去?” “司镜姐还开咖啡馆?涉猎好广。” “她兴趣爱好多嘛。” 尤伽拿过手机,翻出成司镜发给她的邀请函照片,递给乐绮看。 “听说是会用到一些比较珍稀的咖啡原豆,现场制作什么的,就是一场营销活动吧。” “去!当然要去!”乐绮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兴奋起来,两指放大手机上的图片,转过来给尤伽点了半天,“她竟然能请到这位老师!他何止是专家,简直是大师,据说已经十几年没有回过国了……” 尤伽眼见他又口若悬河起来,不免笑开。 这样的活动,她以往只会觉得无聊,如果不是必需的应酬,肯定能推就推,但今天看到乐绮这么高兴,她忽然又有了点兴趣。 “那你把时间空出来,我让司镜留两个位置。” - 周六,尤伽难得正常双休,前一晚就把闹铃都关了,还特意嘱咐乐绮不要叫她起来吃早餐。 但她却没能如愿睡个好觉。 手机在枕头下连震了半分钟,尤伽艰难睁开眼睛,刚摸出来,就看到通话自动挂断跳转到锁屏。 她眯着眼睛,勉强看清备注上的“春和”两个字,还有上面显示的时间。 6:33。 一般来说,姜春和是不可能这么早给她打电话的。 乐绮也有些被吵醒,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尤伽轻声安慰他没事,然后拿着手机轻手轻脚走到阳台。 还没回拨,姜春和就又打了过来。 尤伽很快接起。 “怎么了?” “老板,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她听起来气息有些不稳,像是在跑,站稳后喘了口气,才说出下一句话: “你得看一下新闻,现在。” 第56章 逼退 我们在交往。 尤伽浑身血液静止了一瞬。 她拿过旁边茶几上放着的平板, 屏幕有些干涩,划了几次才成功解锁。 点开社交软件,直接切到热搜界面。 看到话题的那一刻, 尤伽心脏极重地跳了两下, “咚咚”声震得她晕眩耳鸣,然后又急速坠落回原位。 不是她的名字。 很久没有声音, 姜春和在电话那边试探询问:“老板?” 尤伽冷静地翻看广场内各路娱乐媒体、营销号、粉丝以及路人的帖子内容, 冷光映在脸上,连最后一丝温度都封锁无余。 “这样的讨论热度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尤伽点到为止, 转而抬头问,“慕知联系了吗?” “联系了, 她经纪人已经去她家了。” “先按照之前的预案进行,冷处理, 撤热搜,换其他话题。他们分手这么久,再有牵连对慕知没有好处, 不到万不得已, 不要公开回应。” 姜春和应下, 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有话难以开口。 尤伽合上平板,平淡问: “还有什么事?” “老板, 如果是别人的绯闻,我肯定不会大周末的麻烦你,但是这次牵扯到褚总,我拿不准,怕舆论万一控制不住牵扯到你……我们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卧室与阳台隔着一层玻璃门,刚刚没有关紧, 露了一道不宽的缝隙,透进风去,翻卷起薄薄一层轻纱。 尤伽侧过头,看向乐绮的轮廓,风起时清晰,风落时又模糊。 过了会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碎落在风里。 “我现在去公司,见面再说。” - 到中午时,白慕知和褚铎的恋情词条已经上了至少五个热搜,怎么撤都撤不下来,看样子还要持续霸榜好几天。 这是白慕知入圈后的第一次绯闻,之前最多也就是配合剧宣买点擦边球热搜,但这回狗仔发出来的都是实打实的同框照片,尤伽每看一眼,头疼就重一分。 她有些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 “他们为什么没有提前联系公司就直接发了?” 姜春和一边回消息,一边向她解释:“确实没见过这么不讲规矩的狗仔,我们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而且专挑休息日的早晨,肯定是早就预谋好了。” 尤伽闭了闭眼,又认命地睁开,第无数次点开网上疯传的那几张照片。 她看了许久,始终有种说不上来的蹊跷感萦绕周身。 “春和,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对。”她不断放大又缩小,最后停在两人挽手的画面,“每张照片都有点过于清晰了。” 姜春和闻言,也切回平台,点开那几张图,仔细看起来。 “好像是哎。” “慕知入圈这么多年,这么近的距离有人拍摄,她不应该感觉不到。” 尤伽的眼睛盯在屏幕上,下意识咬住唇,有些理不清的头绪一闪而过。 “要不……我问问她?” 尤伽思考片刻,松开视线,后靠回椅背:“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时间讨论因果,先专心解决问题。慕知呢,状态怎么样?” “人乖乖在家待着没乱跑,听她经纪人说,情绪还算稳定。” “她最近都有什么工作,准备进组吗?” “下个月进组,最近在忙新电影的路演,明天要飞滨城,后天连城,行程很满。” 尤伽“嗯”了声,指节轻敲了两下扶手:“工作一定要按原定计划进行,尤其是代言,绝对不能掉。既然热度压不下去,就想办法引导到有利方向,也算是为她新电影造势了。” 姜春和应下,临走前,又想起来问。 “老板,你和褚总……” “先观望,舆论不一定会歪到我身上,不用分心。” 姜春和深深望了她一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好。” - 连续几天,公关部门没日没夜地加班,但舆论并没有如尤伽所愿朝着利好白慕知的方向发展,而是逐渐两极分化开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尤伽的名字越来越频繁地随这桩绯闻被提起。 营销号开始揣测三人的关系,不知道从哪扒出了褚铎牵线她们签约的事,遣词造句间暗示白慕知早有预谋插足尤伽婚姻。 有人真信了这种鬼话,认为白慕知道德败坏,不过好在多数网友能够理清时间线,提出白慕知和褚铎交往时褚铎已经和尤伽离婚半年了,谴责无良媒体造谣。 但尤伽一点都不想做他们的时间证人。 她只希望自己能尽快在这件事里隐身,可事实证明,有些事越急切,就越会背道而驰。 有好事者翻出尤伽离婚时的新闻,直指她和褚铎离婚是因为她婚内出轨,如今牵连白慕知被骂,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尤伽愈发应接不暇,也就愈发显得这件事奇怪得不是一点半点。 作为绯闻中的另一方,褚铎一点动静都没有,以尤伽对他的了解,他应该很不愿意和这种新闻扯上关系,褚氏早该发声明澄清或者发律师函了才对。 尤伽刷新了网页,看到词条又上升一位,烦闷地拿出手机,在被一堆记者挤爆的消息栏里翻出乐绮,告诉他自己今天也不回家吃饭了。 等待回信的空隙,她无意识地盯着电脑看了一会儿,那股怪异感实在无法再忽视。 她想了想,退出微信,给白慕知打电话,关机。 转而拨通姜春和的电话。 “慕知在飞机上?” “好像是,昨天刚结束这一轮路演,今天应该会回来。” “让她下飞机来找我。” 她简单交代后挂断,拿下手机就看到乐绮发来的【委屈哭哭】表情,忍不住笑开。 下午,白慕知回了公司。 推门走进尤伽办公室的时候,尤伽抬头看她,与往常倒是无二,只是稍显疲惫。 “坐。” 尤伽给她倒了茶,落座沙发。 “尤总,你找我。” 尤伽瞧着她眉眼,沉默了一会儿。 她越发觉得自己和白慕知并无相似之处。 “慕知,这几天路演辛苦了。我看了视频,刚出了这种事,现场粉丝肯定比较乱,你应付得很好。” “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 “事情闹这么大,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尤伽话锋急转,直截了当道,“狗仔曝出来之前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 白慕知闻言,并没有露出无措惊慌,抑或恼怒委屈的情绪。 她只是愣了一下。 双唇轻轻抿起,头稍稍歪向右侧,她定定看向尤伽,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第72章 良久,白慕知叹息,肩膀松懈下来,上半身不再挺直。 “果然瞒不过您。”她缓缓开口,手撑着沙发边沿,“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个狗仔盯上了我,他发现我看到他了,于是干脆绕过公司来和我摊牌,我当时没当回事,拿钱把人打发走,忘了和公司报备。” 尤伽手肘压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两指撑着太阳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解释。 “然后呢?” “最近他又来找我要钱,我才知道当初照片没有删干净,我想跟公司商量之后再回复他,结果没想到他直接发了出来。” 尤伽没有继续追问,右腿换到左腿之上,不紧不慢地扫视她。 空气渐渐凝固。 白慕知对上她视线,很快就转开。 “抱歉,尤总,给公司添麻烦了。” 尤伽看到她后颈逐渐僵硬,阳光打过,能看清近乎透明的汗毛倒立一片。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再亲和:“只是这样?” 白慕知的背又绷起来,坐得笔直,两只手无处安放地在腿上叠了又叠。 “慕知,你是故意的,对吗。” 尤伽不再兜圈子,直言道:“没当回事所以不和公司报备,不像是你会犯的错误。你和狗仔的交易到底是什么,是买照片,还是——” 她没有再继续说。 在见到白慕知之前,尤伽对自己的猜测也只有六七分把握,但看到她反常的反应,她确信了九成九。 而白慕知也如她所想,经历了许多天的舆论攻击,心理防线十分脆弱,尤伽稍加压力,她便全线崩盘。 很快,她的目光迫切投来,语速加快,语调变得有些尖细:“是,我是故意的。我故意没和公司说,因为我想留后手。我故意没给狗仔第二次钱,因为我想报复他。我实在无法释怀,所以想要报复,不可以吗?” 尤伽听到预料中的答案,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觉得这样就是报复他?” “当然,他最烦曝光,我偏要让闲言碎语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他,他把我当成替身,我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这样他就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和我交往过——是和我,白慕知,而不是像你的某个人。” “你清醒一点,他是被你用舆论威胁一下就会反省的人吗?靠这种方式证明你们的关系,你觉得有意义吗?”尤伽简直不可理喻,想生气都找不到抓手,“而且,你的报复让他受到什么实质伤害了,是缺胳膊少腿了,还是亏钱丢生意了?倒是你,自损一千,伤敌分毫,我真是第一次见用自己的绯闻报复别人的,你不知道女艺人的绯闻才是真正的狗皮膏药,会永远跟着你伤害你吗?” 白慕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意义都没有,但她不想承认,干脆跳过了尤伽前面的问题。 “我新电影的角色就是敢爱敢恨的恶女,现在我的人设也往这个方向发展了,不是正好宣传吗?那么多利用恋情造人设的艺人,我为什么不可以?” “人家都是玩玩,顺便做个人设,你呢,你是真把自己谈进去了,被迫背个破人设。” 尤伽气不打一处来,恨自己没早点发现白慕知是个恋爱脑,当初就应该在刚发现苗头的时候棒打鸳鸯,也不至于惹出这么一堆事。 “暂且不说你的事,你知不知道为了你一时任性,公司多少人给你擦屁股?这栋楼几天没关灯了你知道吗?” 提到这个,白慕知自知理亏,很快瘪下嘴:“我知道……” “还把我牵扯进去,你就没想过这件事根本不是你能控制的吗?” 尤伽打断她。 白慕知怔了怔,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几次启唇,才断断续续道:“我没想影响到您,我觉得时间线很清晰,不会有人误会的……” “但现在就是影响了。” 尤伽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下。 她看了一眼,是乐绮的消息。 乐绮:【我来给你送饭,快到了。】 眉毛挑了挑,尤伽把这短短一句话看了两遍,才敲敲打打回复。 回完,抬头看白慕知。 “后面的事,一切听公司的,你的社交帐号上交,任何行动都要和经纪人报备,尽量减少私人行程,绝对不能再肆意妄为,接受吗?” 白慕知的眼睛张大了些,很快又垂下去。 最终,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回去吧。” 人走后,尤伽莫名觉得憋闷,干脆下楼去迎乐绮,顺便透透气。 坐电梯下到一楼时,她才发现没拿手机。 算算时间乐绮也快到了,她懒得再上去,直接往外走。 可一出电梯,就感觉有些不对。 一层大厅比以往更嘈杂,门口好像聚集了什么人,尤伽绕过电梯间,疑惑地向前走。 才过员工闸门,堆在门外的几个人就双眼冒光地看向她,甚至冲破了保安,朝她的方向奔来。 尤伽下意识停住脚步。 思绪缓冲的间隙,有越来越多的车停在公司门口,越来越多的人涌进公司,交叠的声音高低起伏,无序地塞进尤伽耳朵里。 一股脑,不讲理。 “您就是尤总吗?对于网上曝出您和乐氏集团独子的事您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乐氏?独子? 那不就是乐绮吗? 网上曝什么了? “你们曾经是叔嫂关系对吗?是婚内出轨吗?” ……怎么又开始说这件事? “听说乐绮就是神秘制作人y,是您一直在背后给他砸资源,他的歌都是写给您的?”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离婚就是因为他吗?” “离婚时褚氏是否向你索要了赔偿?” …… 尤伽实在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只觉得有一万只蜜蜂在围着她转,快要把她吵聋了。 无数的问句,一开始朦朦胧胧,后来全部变得清晰刺耳,强迫她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 她抬起眼,数不清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她,像一把把弦上的箭,仿佛只要她敢开口说出一个不合他们心意的字,就要让她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尤伽双腿微动,被迫近的威胁逼退半步。 她想开口,但又理不清到底该先说什么。 她好像听到姜春和急切的声音遥遥传来,回头看去,身后也被堵得水泄不通。 回身瞬间,尤伽的手上覆上一层冰凉的触感。 熟悉的味道扑入鼻腔,熟悉的声音驱散嘈杂。 刹那间,世界只剩下短短一句台词。 “我是y,我和尤伽在交往。” 第57章 懦弱 他爱得不合时宜。 不知道为什么, 尤伽即使没有抬头看向乐绮,脑海中也能立刻浮现出他此刻的表情。 坚定,决绝, 具有年轻野兽的攻击性。 她低下头, 看到自己被他握紧的左手。 他身高腿长,挡在面前, 有三分之二的镜头她看不到了, 更何况他刚刚当众承认了他们的恋情,所有尖锐的问题都在一瞬间对准了他。 耳边喧闹更甚, 将两人挤压在中间,几乎不留喘息余地。 尤伽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平静, 平静到一丝一毫的想法都冒不出来。 “都让开!” 姜春和带着支援的保安赶到,将拥挤的记者驱赶开, 护着尤伽向电梯间走。 人群熙攘,她和乐绮不知何时被挤散了,等她反应过来手中变得空落落时, 已经和他隔了许多人。 所有感官瞬间回归原位。 尤伽停下步子, 兀自往回走, 目光紧紧锁在乐绮身上,径直穿过挤成一团的记者和保安,走到乐绮面前, 抓住他,将他拽了出来。 她一言不发地回头,一路攥紧乐绮,直到几人走进电梯,将一切隔绝在外。 她松开了手。 “老板,这不对, 这根本不对,我上一秒才看到网上发出来关于你的消息,下一秒记者就到门口了,这不可能,而且这么多,整个首城的娱乐记者都出动了,这根本不可能……” 姜春和急得团团转,语无伦次地重复了好几遍,多年的专业素养全无。 相比之下,尤伽显得格外冷静。 电梯到达顶层时,姜春和依旧沉浸在焦躁之中,尤伽直接按住她肩膀,沉声打断她:“春和,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们一会儿再说,你先去做你的工作,我一会儿找你,好吗?” 仿佛有镇定剂打入姜春和体内,她瞬间安静下来,看着尤伽,慢慢点了两下头。 电梯门即将关闭,尤伽按住开门键,回身对乐绮道:“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尤伽走得很快,她不知道乐绮跟不跟得上,也不想去管,直到走进办公室,听到房门落锁的声音,她才终于停下来。 停下来,然后深深呼吸了几下。 她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下半杯。 第73章 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乐绮一眼。 “姐姐,你……没事吧?” 乐绮也是到公司之后,看到记者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听到他们的问题,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方才面对记者作出的回答,完全是出于保护尤伽的本能,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也根本没有想后果。 脱离了那个催生他勇气的环境,看到尤伽眉头紧锁的样子,他才终于回到现实,感到一丝惊慌。 “……姐姐?” 见尤伽不回答,他走上前几步,又唤了一声。 尤伽低头翻看手机,虽然已经猜到大概,但实际情况还是远超她想象。 像病毒爆发一样,她和乐绮的照片在网上疯传,每一张都清晰可见两人的神态、表情,甚至有些拍到了尤伽的家里。 翻到其中一张时,她神经一紧,浑身冒起寒意。 镜头里,她和乐绮在阳台接吻。 脑中浮起再清晰不过的时间,是看完电影那天,他们刚刚决定放下顾虑的那天。 偏偏是那天。 尤伽放下手机,有些站不住地撑住桌子。 乐绮连忙上来扶住她,被她轻轻推开。 她终于抬眼看他。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说那样的话?” 乐绮愣了一下,下意识解释:“我不想你被为难……” 尤伽抿了抿唇,摇头。 “你太冲动了。就算我们的关系被曝光,你也不该承认你是y,你有没有想过公开身份之后,你的事业怎么办?以后怎么办?” 她的语气不带苛责,可却有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为难。 乐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对媒体说了那些之后,就预料到尤伽不会赞同他的做法。 但他以为,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决定尝试抛开世俗、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尤伽即使一时无法接受,也应该理解他的决定。 可她好像在怪他。 “我无所谓,但我不能看着别人欺负你。” “我都可以解决的,乐绮,我是一个具有处理这种事情的能力的人,我有经验、有资源、有地位,无论发生再大的事,我都可以解决,但你现在,让整件事变得更加复杂了。” 乐绮站在原地,手指攥了又松,许久没有说话。 他应付不来尤伽的这种反应。 如果尤伽生气、愤怒或者崩溃,他都能安抚她,可他无法面对她这样平静地站在他对面,用平静的语气,平静地指责他。 好像她已经失望透顶。 “你是说,我是不具有这种能力的人,所以我就应该躲在你身后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问你,如果让你解决,你会怎么办?你会承认吗?还是会再次召开记者会,对所有人说‘我和无关人员没有交往过’?” 尤伽顿在原地。 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曾说过这样的话。 原来乐绮一直记得。 他只是从未提过。 许多天来,被两人一手构筑起的只属于他们的甜蜜巢穴,瞬间被击碎瓦解。 他们之间就是这样靠近就会受伤的关系。 尤伽短暂迷昏了头,竟然真的以为他们能走向爱与和平的结局。 “你看,你又不说话。”乐绮自嘲笑开,对她的默认习以为常,“我早该知道答案的。” 尤伽沉了沉气,抬头试图解释:“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不想这样被迫公开,正面回应只会纵容舆论……”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乐绮突然逼近她。 尤伽的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却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细微的一小步,将气氛无限僵化。 “你为什么这么抗拒?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不是你说我们在一起了吗?那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还是说,你让我住在你家,让我拥有自己的房间,让我进入你的生活,这些都只是你的一时兴起?你根本就没打算和我长久,对不对?” “当然不是——” “那你说啊,你去告诉他们,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就是要在一起,这有什么难的,我们难道犯法了吗?”乐绮的眼睛里攀上血丝,他眼眶通红,声音混杂着嘶哑,“你为什么这么懦弱?尤伽,你为什么唯独在这件事情上这么懦弱?” 字字句句,锥心刺骨。 尤伽感觉呼吸变得困难,似乎有压制不住的情绪要冲破桎梏,她的气息变得极其短促急迫,死死咬住的唇只剩麻感。 她压抑了太多,积攒了太多,像无法自控的火山,终究会到达喷发的边界。 “你太幼稚了。” “又来说我幼稚……那你呢,你就一定比我成熟吗?” 尤伽突然站直身子,眼神不再克制,翻涌着沸腾的情绪。 “是啊,我就是比你成熟,所以我比你想的要多、比你顾虑的要多,我没办法像你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没办法明知后果还任性而为,因为我有我的事业,我有我的人生,而我的人生需要在我的掌控之内。我承认,你永远年轻,热血,勇敢,那是你的天赋,你愿意的话可以永远这样,但你不能要求我像你一样。你问我为什么懦弱?因为我和你不是能被所有人祝福的关系,因为被迫曝光会让我的公司、我的家族陷入困境,因为我不想让你因为这段感情失去梦想,所以我战战兢兢,我犹豫不决,对你来说这很可笑吗?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你此刻所谓的勇敢,会让你从此以后发行的作品都带上这段八卦的标签,你被公众谈论起更多的将会是你的恋情而不是你的才华,你甚至可能因此而失去未来的工作,这些后果呢,你能承担吗,或者说,发生这样的事,又是谁来帮你解决?是我,乐绮,是我!” 乐绮震惊到茫然,似乎每一句话都能听懂,但又似乎完全听不懂。 他只觉得心脏开始如被拧碎般绞痛,痛得他站不起身。 “……我对你来说,原来是这么无用的存在。” “不,你只是长不大。从小到大你经历过最大的挫折是什么,骗乐总上伯克利?她只是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绮,你没有经历过外面的世界,你不会知道,只要乐总不支持你的事业,失去乐氏身份的庇护,这条路会多么难走。所以我不想让你卷进这些事情里,至少在你站稳脚跟之前,难道是我错了吗?” 乐绮垂下头,头发很久没剪,原本不明显的刘海此刻也能完全遮住他的眼睛。 他像是丧家之犬,悲哀,又无能。 尤伽说得对。 他懂什么。 他只会在事情发生后,看着尤伽一贯从容地为他解决,为他开路。 他惹的麻烦越多,乐明笙越有理由逼他回公司,逼他回去做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少爷。 而尤伽,作为唯一无条件支持他的人,就越要花费更多的精力解决麻烦,从乐明笙手中争夺砝码。 她没错,她甚至不该为他做这么多。 所以,只能是他错了。 是他爱得不合时宜。 “我懂了。”他低声开口,没有抬头,“但事已至此,我们不可能再回到平静的生活了。” 尤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沉默。 片刻后,她再次听到乐绮的声音。 比方才更加悲凉,寂寥。 “所以我们又要分手了吗?” 尤伽不易察觉地震了一下。 她没有想过。 她无法控制地责怪乐绮,无法控制地宣泄情绪,但她没有想过分手。 “我们先冷静一下……” “谢谢你。” 乐绮忽然看向她,泪光一闪而过。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姐姐。我会还你。” 尤伽想问他在说什么,可最终也没有开口。 仿佛这样就不会听到答案。 “我真的很爱你。” 乐绮说。 临近傍晚,余晖洒满整间办公室,温暖,柔和。 尤伽却觉得冷意缠身。 眼前什么都没有,方才乐绮站着的地方,此刻只剩下虚无。 她再也无法支撑,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无声而涩苦。 第58章 离开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尤伽不知道坐了多久。 地板的凉是慢性的, 沾染了她的体温后,又一点点反噬掉她的体温。 太阳落得很快,漆黑如墨的房间里, 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微弱的光, 某一刻,连最后这一点光也灭掉了。 尤伽能切身感受到时间在流逝。她的身体在变冷, 双腿在变僵硬, 不知道从哪挤进来的风,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割出伤口。 她以为自己会像电视剧里失恋的女主角一样混混沌沌, 可实际上,她十分清醒。 甚至有些过于清醒, 以至于刚刚和乐绮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的每一个表情、他最后离开时的背影,都一遍遍在她眼前重现。 第74章 没有悲伤bgm加持的现实世界, 尤伽只能感受到丝毫不加调味的痛苦,痛苦到麻木。 门外响起脚步声。 姜春和在敲过门后,轻声问: “老板, 你在吗?” 尤伽动了动, 抬手掩面缓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身。 久坐后的不适感很快袭来,她眼前花白,小腿酸软, 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擦掉脸上的泪痕,尤伽让姜春和进来。 姜春和大概猜到尤伽和乐绮吵了架,但现在的情况实在容不得再拖,她必须尽快和尤伽汇报。 她走进办公室,什么都没说,打开灯, 关好门。 “老板,我怀疑是有预谋的。媒体和营销号几乎都是同一时间发稿,今天来的记者也一定是提前听到消息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快。” 尤伽坐到座位上,垂了垂眼。 “我知道。” “那现在……” “既然乐绮承认了,就准备一份回应吧,内容我需要和他沟通之后再定,在此之前……”尤伽感觉很累,手撑着头,闭眼,“你看着办吧。” 姜春和担心地看着她,犹豫再三,还是站在桌前,没有上前。 “好,我会解决的。” “有空的时候查一下,第一个发消息的媒体是哪家。” “你的意思是……?” “总得找出来是谁。” 尤伽边说边侧头看了一眼不断亮起屏幕的手机,拿过来准备关掉。 最新弹出的消息却让她手指一顿。 她很快拨过去电话。 “妈妈,你们去我家了?” 尤惜时的声音带着担忧传来:“伽伽,我和你爸刚才一直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想去公司看看你,又怕人多眼杂不好说话,你现在回家一趟好不好?我们很担心你。” 尤伽深吸一口气。 万一乐绮在家…… “你们别去我那里了,可能也有记者,回家吧,我回家找你们。” “已经快到了,没事,我们能躲开。” 尤惜时很温柔又不容置喙地答道。 尤伽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她挂断电话,快速起身。 “怎么了老板?” “我回家一趟,公司麻烦你了,春和。” 绝对不能让乐绮和父母撞到。 即使乐绮不在,家里也到处都是他的生活痕迹,尤惜时和蒋城不知道他们同居,如果就这样被发现…… 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应对父母的质问和苛责。 尤伽一路上开得飞快,整个人从头凉到脚,到最后几乎是依靠本能在维持动作。 她给乐绮打了无数个电话,可一个都没有接通。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时,尤惜时正在输门锁密码。 “妈……” 她单手撑着墙,站不住地半弯下腰,大口喘气,说不出第二句话。 尤惜时和蒋城一同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 蒋城尤其,他打出门起就闷声生了一路气,这会儿看到尤伽,原本准备发的火一下被憋灭了,顿了半晌,才问: “怎么这么着急?” 尤伽缓了会儿就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尤惜时前面,挡住门锁。 “我换密码了,怕你们进不去。” “好端端的换什么密码?” 蒋城的暴脾气又窜上来。 尤惜时在旁边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说话,然后识趣地后退两步。 尤伽背过身去,一只手摸上冰凉的门锁。 其实她没有换密码。 她只是不知道打开这扇门后,该如何面对。 短短六位密码,尤伽按了足足有半分钟。 解锁的声音响起时,她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按下把手。 房间漆黑一片。 尤伽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乐绮不在家里。 但下一秒,她的心突然揪痛了一下。 他没有回家…… 他去了哪里? “怎么不进?” 蒋城侧身穿过尤伽和门框的缝隙,率先走进家里,打开了门口的灯。 尤伽还没有想好怎么解释家里那些多的数不清的属于乐绮的东西,猝不及防的光亮就刺穿了她的视网膜,连同她的大脑也跟着空白了一瞬。 她的整个神经都被死死捆住,呼吸不自觉地停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东西。 “伽伽,你没事吧?” 尤惜时看出她异样,原本想要换鞋的动作停下来,握住她手。 蒋城闻言也转过头来。 尤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看清屋内情形的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想象中无法解释的任何东西,没有玄关处乐绮的拖鞋和背包,没有沙发上昨天还扔着的男士衬衫,没有他总是在家里到处乱放的乐谱。 一切都消失了,干净得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尤伽不可置信地往里走,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她直直走到客卧,打开了衣柜。 依旧空空如也。 她又走出来,推开旁边的工作室,那里面应该堆满了乐绮的设备和乐器。 可现在,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崭新的家具留在原位,投下空洞的影子,像在张开大嘴嘲笑她。 尤伽呆愣地回头,视线正巧落在客厅角落那张绿色的沙发床上。 他们昨天还在那里缠绵。 如果不是那抹刺眼的墨绿色,尤伽甚至有一刻恍惚,关于乐绮的一切,真的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他走了吗……? 就这样走了吗? 那么多天留下的点点滴滴,原来是能这样一瞬间就消失的。 尤惜时看着她一系列怪异的行为,忧虑满面,却什么都没说。 她看了看尤伽仍穿着的靴子,小声让蒋城把她的拖鞋拿进来。 “伽伽,先坐下换鞋吧。” 尤惜时把尤伽牵到沙发上,看她神情仍有些木讷,出声又提醒了一次:“先换鞋,穿着靴子太累了,然后我们再说。” 尤伽低头看了看,沉默换鞋。 蒋城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原本就有一肚子话要说,是在尤惜时的眼神压制下才一直忍着,这会儿实在忍不住,看尤伽坐起身就紧跟着开口。 “伽伽,你跟我们说清楚,乐家那小子说你们在交往是怎么回事?你离婚时不是否认过一次吗?” 尤伽的眼神动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抬起来,看看蒋城,又看看尤惜时。 没有说话。 眼看蒋城又要着急,尤惜时拦住他,轻轻抚摸尤伽的手。 “伽伽,你还好吗?有什么就跟妈妈说,妈妈都会帮你。” 尤伽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涌出一阵酸涩。 她一句话都编不出来了。 为了这段关系,她实在编了太多的谎话。 “我们在交往。我和乐绮,我们在交往。” 说出了这句话,尤伽才觉得,没有想象中那样难。 只是抬头看到没有一丝一毫乐绮痕迹的房间,她又怔了怔,低声补充: “但是可能……分手了。” “什么叫可能?到底是分还是没分?”蒋城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叉腰问,“而且你们什么时候交往的,交往多久了?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尤伽又开始头疼,连带着牙也开始疼。 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牙疼过了。 “只是谈个恋爱,你们以前也从来没问过我和谁在一起。” “那能一样吗?那小子是你前小叔子,你知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你的?我宝贝闺女我都没说过,凭什么让他们那么说你?” 尤伽在蒋城一声声急躁的逼问中渐渐积累起怒意。 很奇怪,她被记者围住的时候没有愤怒,听到乐绮公开承认关系的时候没有愤怒,和乐绮争吵的时候也没有愤怒,可是面对父母几句口不择言的关心则乱,她却开始触碰到愤怒。 人总是会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最刻薄。 “那怎么了?我们一没有出轨,二没有□□,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尤伽突然想起乐绮说过的话,扬眉一吐而尽,“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外界诋毁我,那是他们的错,您应该骂他们,为什么要来说我?” 蒋城被她突然的咄咄逼人堵住了后话,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尤惜时及时打圆场。 “伽伽,你爸爸只是着急,我们都不会说你,你说得对,那些乱编乱写的人才有错,我们不争这件事的因果,只要知道你没事就好。” 尤惜时的话总像是一盆不凉不热的水,浇下来,尤伽就又没有了开口的欲望。 见她安静,尤惜时便接着道:“最近要不要休息一阵子?舆论交给总部控制吧,你什么都不用想,我来操作总归是方便一些的。” 尤伽摇摇头。 “我不想休息。” “也好,那就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尤惜时弯腰给尤伽倒水,停顿了一下,再开口,语气仍旧轻缓,“既然分手了……那就不会再见面了吧?” 第75章 尤伽的神情顿时僵住。 她听出尤惜时的意思,有些难以置信地启唇。 “妈妈……你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尤惜时晃了晃掉在杯子里的柠檬肉,看它旋转着飘起来,才回身看向尤伽,把温热的水杯放到她手里。 “是。” “为什么?” 对话短暂停滞一刻后,尤惜时淡然回答。 “伽伽,我从来不会限制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想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唯一的底线是你不能因此受到伤害。所以乐绮不行。” 尤伽突然感觉到一种极度的疲倦。 好像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只能毫无办法地任由自己倒下,狼狈地、不堪地,被夺走一切。 她想握紧杯子,但感觉五指都用不上力,杯子险些从她手中滑落。 过了很久,尤伽把杯子放回桌上,站起身。 “妈妈,我还要回公司,你和我爸先回吧。” 蒋城一听,又急着要开口,但被尤惜时打断:“好,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尤伽一言不发,提着靴子往门口走。 她没有回头,但知道他们没有动。 “伽伽。” 临出门前,尤惜时叫了她一声。 尤伽停住步子。 “妈妈说的……” “我知道。”尤伽手放在门把上,闭了闭眼,无声地叹出一口气,“我知道了,妈妈。” 第59章 可怜 我很想你。 一周过去, 舆论仍在发酵。 尤伽联系不到乐绮,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准备声明,是该说他们在交往, 还是分手了, 还是干脆说一切都是误会。 无论哪种,都不是尤伽想要的, 都不能平息此刻网上高涨的讨论热情。 不幸中的万幸大概是, 白慕知的事情被就此掩盖过去了。 尤伽几乎每天都待在公司,她对事业有着本能的热情, 在乐绮消失的第二天,她就全身心投入了工作, 没有伤心,没有难过, 也没有悲悲戚戚。 只是她变得不太愿意回家,有时候忙得太晚,干脆就在公司睡下。姜春和发现了几次, 也许是担心, 直接搬来和她一起住在公司。 天气不知不觉转凉, 尤伽在某天清晨醒来打了一个喷嚏后,才发现时间过得这样快。 她从家里拿了一些厚衣服放在车里,到公司上楼时, 收到了几条久违的消息。 苏临珩:【小伽,我听说了你的事。】 苏临珩:【抱歉,这几天太忙没有上网,应该早点关心你的。】 苏临珩:【我不知道你和乐绮曾经是那样的关系……如果我知道,我是不会走的,至少…我会劝你。】 苏临珩:【有空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吧, 什么时间都可以。】 字太多,尤伽只大概扫了几眼,看完的时候,电梯也正好到达。 伴着“叮”的一声,她收了手机,什么都没回。 刚踏进走廊,尤伽就见姜春和急匆匆朝她跑来,脸色凝重地把她拉到一旁。 “怎么了?” “老板,褚总来了。” “褚铎?”尤伽的眉皱起来,“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公司太忙了我也没注意,前台看见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怕堵在门口再惹出祸端,就给他放进来了,现在人在你办公室呢。” 尤伽侧身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门。 “我知道了。暂时不要让人来找我,你去忙吧。” 尤伽交代之后就快步走向办公室,推开门之后,果然看到褚铎坐在她的位置上,正透过身后的落地窗看城景。 她关好门,走到沙发旁放下包。 “有事吗?” 褚铎转过身子,靠着椅背,两手在空中搭出一个三角形。 “小伽,我以为你会想跟我见一面。” “我为什么要跟你见面?” “现在的局势,应该是我帮你……或者说,至少是我们一起解决比较好,不是吗?” “你能解决什么?” 尤伽笑了笑,坐下。 “其实很简单,只要我公开声援你,你的名声会挽回很多。”褚铎不温不热地看着她,言语间,难掩居高临下之态,“不过我总不能说我的前妻确实和我的弟弟不清不楚……我只能说这一切都是误会,你是个好妻子,我们分开只是性格不合。” 他背着光,从尤伽的角度看过去,表情是模糊的,连五官都几乎被黑影融在一起。 她越看越觉得陌生。 三年前,尤伽和褚铎结婚时,她记得他并不是现在这般冷漠高傲。 他那时刚刚掌权,苦尽甘来,对尤伽只有感激之心,做事脚踏实地,能看出是有一番野心,也肯努力作为的。 可现在,他却只会用这些小手段,与她纠结这些不甚重要的感情之事。 追逐权力太久,他大概也迷了眼。 “褚铎,你这么执着否认我和乐绮的关系,有意义吗?” “确实有些没意义,但是毕竟已经费心费力至此,我不想做赔本买卖。” 尤伽顿了一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她脑海中过了好几遍。 倏地,她听懂了。 “……是你做的?” 尤伽想起姜春和前两天把第一批发消息的媒体整理给她了,但她太忙,一直忘了看,这会儿拿出手机来点开文件,才发现每一个名字她都很熟悉。 毕竟一起生活过两年,褚铎惯用的那些人,尤伽清楚得很。 “我还以为你早就会发现。小伽,你的反应变慢了。” “什么时候?”尤伽握紧手机,抬头盯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找人跟着我们的?” 褚铎没有急着回答,从手机上找出一张照片,翻过来给尤伽看。 是那张阳台接吻图。 “我说过,你要承担得起后果。” 尤伽定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很想笑。 然后她也就真的笑了出来。 “你还真是恶心。” “有你们恶心吗?你和我弟弟,在我家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那些龌龊之事,我还没怪你脏了我的地方。” “你说我脏?”尤伽站起身,慢慢踱步到褚铎面前,身子斜倚在桌上,“当初你可不是这样的。你早就知道我和乐绮的关系,可那段时间你不是也争得很起劲吗?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你只不过是因为输给了你看不上的弟弟,才恼羞成怒罢了。” 褚铎的薄唇很明显地抿起来,这是他生气的标志。 尤伽笑得更开心了些。 “还有,别说得你好像多么深情一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个时间曝出我的消息吗?是因为你和白慕知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烦了,所以拿我挡枪,对吧?” 褚铎仰头看她,一动不动。 “你还是很聪明,一如既往。” “当然。你想泼我脏水,但离婚证日期能证明我和乐绮第一次被拍时我和你就已经离婚了,根本不存在婚内出轨,反而是你,如果我公开你为了投资求我帮你隐瞒离婚的事,你会不会比我头疼?” 褚铎仍在克制,他面上看不出恼意,只是垂下的手臂有些紧绷:“你应该清楚,就算你们没有,但只要你们曾经的叔嫂关系是真的,公众对你们的猜测就不会减少,这就是蝼蚁的盲目性。而今天我走进你的公司,如果被人看到,你觉得又会传出什么故事?是谈和,还是责问?你要自证到什么时候?” 尤伽皱了皱眉,神色愈发悲悯。 像是在可怜他。 “你威胁不到我。我不打算自证,过了这段时间,不会有人再关心我和谁谈恋爱,除了你。” 手机突兀地震动,尤伽拿起来看了一眼,下意识想挂断,又突然停住。 她动了动手指,转了方向,接起来。 “临珩。” 她看着褚铎的眼睛,笑意盈盈。 不是方才对他那种讽刺的笑,而是真的春意盎然、发自内心的浅笑。 她轻声回应对方的话。 “嗯,我没事。” “你那边现在是几点?” “谢谢,你也注意休息。” “没事,我会的。” 寥寥几句后,尤伽挂断。 褚铎的眼神有了细微变化,但他不问,她也不打算主动解释。 僵持之后,褚铎先败下阵来。 “关心你的人好像很多。” “因为我很有魅力,无论是和你结婚前,还是结婚后。” 尤伽停顿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看向窗外:“说起来,你之前说查到我和乐绮早就认识,其实是诈我的吧。不然你不可能不知道,和你结婚前,我们就睡过了,所以其实你才应该是后来者。不过兄弟之间没什么好争的,我劝了劝他,他就把这没用的先来后到让给你了。” 褚铎瞬间攥起了拳,愤怒冲破了理智,看向尤伽的眼睛泛起红丝,眼眶都要撑裂了。 第76章 他有些迟缓地站起身,与她贴得很近。 “你再说一遍。” “我说,和你结婚前,我和乐绮就睡过了。怎么样,这件事是不是也值得你找出证据来发出去,然后再给我扣顶帽子?那要不要我把我们开房的酒店告诉你?” 褚铎盯着她,像恶狼盯着挑衅的猎物。 可尤伽并非猎物,而是披着羊皮的猎人。 她几句话就能将他封喉。 “你好像想离开了。”尤伽笑着退后几步,扬手,“慢走不送。” 褚铎用了些力气才抬起步子。 他沉默着走向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身姿依旧挺拔。 将门拉开一条缝时,他停了停,背对着尤伽道:“乐绮那天从你家被小姨抓走时,我原本想告诉你。可是后来想想,那样的话,让你们催生出一种苦命鸳鸯的悲壮感,实在不堪,不告诉你,你才能痛苦。可现在我觉得,我早该让你知道。你觉得你赢了吗?不,从事实来讲,你和我一样,什么都得不到,你和他再情真意切,也不可能在一起。小伽,你觉得谁更可怜?” 尤伽霎时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褚铎已经离开,只剩下半开的门透进走廊的风。 乐绮消失,尤伽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他主动离开了。 她竟然从来没有想过第二种可能。 原来联系不上,是因为他被关起来了。 尤伽忽然觉得自己很傻,明明这是乐明笙之前就用过的手段,她怎么要等褚铎告诉她才能发现。 她彻底回神,抓起手机和包,飞奔下楼。 - 在开往乐家的路上,尤伽一刻犹豫都没有。 她只觉得急迫,担心乐绮会怪她,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找他。 急匆匆下车,尤伽甚至连门铃都没有按,在门上重重敲了几下。 很快有人来开门。 尤伽下意识屏住呼吸,仓皇间才开始想,如果开门的是乐明笙,她应该说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尤总,请进。” 好在开门的是一位阿姨,她像是早就料到尤伽会来,一句话都没问,就迎她进去。 “乐总不在家,她交代过,您如果来找少爷,就招待您进来。” 说着,她已经叫人端来了热茶和点心,请尤伽在客厅落座。 “您稍等,我去给您叫少爷。” 从进门起,尤伽什么都没说,但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越发不自在,像是被人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有人给她倒好茶,她端坐着,看了一眼,没喝。 她觉得等了许久,一次又一次抬眼看向墙上的钟表,发现不过才过去五分钟。 那位阿姨从楼梯下来。 “抱歉,尤总。”她面带歉意,“少爷说他不太舒服,不想见人。” 尤伽愣了愣:“您和他说是我来了吗?” “说了,但是……恐怕他不想见您。” 尤伽凝神,片刻后,站起身。 她神色平淡,语气温和。 “我就和他说一句话,隔着门就好。” 阿姨略显为难,抬头看看二层,又低头看看尤伽,反复两次,也没有说话。 尤伽又道:“乐总同意我来见他,不是吗?只是说句话而已,您不必担心。” 说完,她看到阿姨有些无奈地点头。 “好吧,您跟我来。” 将尤伽带到乐绮卧室门口,阿姨就下楼了。尤伽抬手想敲门,指节悬停在离门毫厘之处,顿了会儿,最终还是放下。 她靠着门框,轻轻柔柔开口: “小绮,我很想你。” “还有,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60章 决定 我爱你。 又是周末。 尤伽站在厨房煮咖啡的时候连打了两个喷嚏, 从起床时就感觉到的咽痛更明显了,鼻塞也愈发严重。 果然还是感冒了。 她有些出神,直到咖啡香气挤进她不甚通畅的鼻腔, 咖啡机完成工作的提示音响起, 她才反应过来去拿杯子。 这个咖啡豆是乐绮买的,尤伽也说不上和以前买的具体有什么不同, 但就是感觉更香醇、更浓厚。 她原本那个咖啡机其实不太常用, 买了这个新的后,也许是因为乐绮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她做咖啡, 她也渐渐养成了习惯,现在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它。 一杯咖啡两片面包就简单解决了早餐, 尤伽把东西拾到厨房等阿姨来收拾,回客厅时路过阳台, 她停住步子,又折返回去。 前两天从乐家回来后,尤伽意外发现那盆水培薄荷的水干了不少, 根部暴露出来, 叶子明显萎蔫、发黑, 看起来奄奄一息了。 她这才恍然想起,自从乐绮离开,她就再也没有给这些植物浇过一次水。 原来这些都是乐绮爱做的, 轮不到她操心,所以她已经彻底忘了这个家里还有活物在等她养活。 那天急着出门,尤伽只是随便浇了点水进去,今天有时间,她站在花架前,举着水壶认真思考起来。 这些看起来美丽又脆弱的生物到底该怎么养? 她完全不知道。 想了半天无果, 无奈,尤伽拿出手机来搜索。 【薄荷一周不浇水还能救活吗】 【水培薄荷要多久换一次水】 【卷叶吊兰一次要浇多少水】 【空气凤梨怎么养】 …… 她按照搜索出来的教程,一个一个补充水分和肥料,等全部忙活完,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尤伽觉得这比她有史以来学过的任何一门课程都难,真不知道乐绮是怎么能坚持每天做的。 对着一排排劳动成果,尤伽发了会儿呆。 她突然感觉很奇怪,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是一个不太会因为别人改变的人,但乐绮走后,她好像不自觉继承了一些他的生活习惯。 突兀的铃声划破阳光房的暖意。 尤伽颤了一下,反应过来,才摘掉手套,从一边拿过手机。 “司镜?” “伽伽,在忙吗?” “不忙。”她单手脱掉工作服,往客厅走,“有什么事吗?” 成司镜有几秒钟没有说话,她是个很难藏住情绪的人,尤伽很快就感受到了她的欲言又止。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今天办咖啡品鉴会,之前你说让我留位置,那你……还来吗?” 尤伽的脚步停在沙发前。 她怔了怔,好久没有缓过神来。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她早就忘了还有这样一个约定。 只是约定的另一方已经联系不上了。 感冒影响了尤伽的思考能力,她很迟钝地“嗯”了一声,然后才慢慢回道:“我不去了,到时候我送些伴手礼过去。” 成司镜连忙“哎呀”两声:“怎么跟我这么客气,你最近事情多,我本来也想着不麻烦你了。你声音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我这边布置差不多了,要不要过去看看你?” 尤伽不想应付任何人,干脆搪塞:“没有,昨天没睡好。你忙吧,有需要跟我说。” 成司镜又不放心地叮嘱几句才挂电话。 尤伽终于坐到沙发上时,才开始思考她今天原本的计划。 这几天,她又去过乐家两次,乐绮都没有见她。不止乐绮,她连乐明笙也没有见到,就好像她在刻意避开尤伽一样。 但尤伽不希望局面再这么僵持下去。 尤其是,不希望乐绮再被禁锢在那座房子里。 说到底,乐明笙就是用这种行动来表达对他们两人感情的坚决反对,那乐绮如今现状,尤伽也算得上有一份责任。 所以她想主动去找乐明笙,无论谈什么条件,至少把乐绮放出来。 决定是做了,但尤伽知道自己极其抗拒和乐明笙见面。 自从和乐绮扯上关系,她每次与乐明笙见面都谈不上愉快。对尤伽来说,乐明笙毕竟是长辈,说一些含沙射影的话,她也只能装傻。 尤伽实在讨厌那样压抑的氛围,也始终认为自己没有必要承受这些。 但乐绮…… 正做思想斗争,电话又响了。 难得把铃声打开的一天,一早晨就吓了尤伽两次。 她把声音按掉,然后才接起来。 “老板,有记者想约你采访,要拒绝吗?” “拒绝,以后再有这种邀请就告诉他们,我不接受任何采访。” “好。” “你们今天都在加班吗?” “嗯,大部分都在,这几天舆论控制下来一些,得保持住。” 尤伽看看时间,还早,她抬眼道:“我一会儿也过去。” “哎,老板你不休息吗?” “有其他事交代你。” 收线后,尤伽简单收拾了下就出门。 她让姜春和按照之前整理出来那批媒体名单,挨个联系。她手里其实一直有一些褚铎的料,是两年婚姻里她为自保搜集的,之前以为永远不会用上,却没想到能和他走到撕破脸这一天。 第77章 尤伽挺烦这种事的,但这口气咽不下。 和姜春和讲完工作,又听了一些汇报,忙完时,已经过午时了。 因为一直说话,她喉咙里的苦涩蔓延开来,声线哑得实在无法掩藏,姜春和嗔怪她生病还要来加班,往她桌上放了一堆药和满满一杯热水。 尤伽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可爱,嘱咐她也注意身体,就让她去吃饭了。 没有了姜春和的絮絮叨叨,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下来。 尤伽也不知道自己发烧没有,上下翻柜子想找个温度计,结果非但温度计没找到,还不小心弄掉了一个抽屉的螺丝。 抽屉半耷拉着挂在空中,里面的东西掉出来大半。 尤伽叹了口气,坐在地上开始捡。 全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还有的掉到桌子里面去了,她伸手去够,回身的时候又磕了头。 简直是霉运上身。 她突然有点委屈。 干脆什么都不想捡了,上半身从桌子下的空隙退出来,起身时,忽然被一只手护住了头。 “小心。” 尤伽又险些磕到。 她后知后觉地抬头,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使劲扬起脖子才看到眼前人的脸。 好熟悉的脸。 正午阳光刺眼,尤伽揉了揉眼睛,在想乐绮怎么来了。 是啊,乐绮怎么来了…… 等等……乐绮? “……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踯躅半天,就问出这么个问题。 乐绮显然也很无语:“是你没听到。” 尤伽低下头,思考感冒也会降低听力吗。 乐绮在她头顶叹了一口气,弯下腰,很轻松地把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又脱下外套来给她披上。 “感冒了就不能多穿点?” 乐绮听起来不太高兴,他一眼都没有看尤伽,蹲下身子仔仔细细把地上的东西都拾起来,然后又从书架下面拿出工具箱,把尤伽的抽屉修好了。 尤伽就只是一言不发地看他,眼神随着他起起落落。 “你被解除禁足了吗?” 她终于在乐绮盖好工具箱的那一刻想起来问这个关键问题。 “嗯。”他依旧回避着她的眼神,合好箱子后就站在原地背对她,声音听起来有点冷,“你不用再去找我了。” 尤伽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她顺着问了一句。 “那你可以来找我吗?” 乐绮没有回答,尤伽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模糊地传到耳中。 “我准备申硕了。” “读音乐吗?” 尤伽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变得迷迷糊糊,说话也慢吞吞的。 她不确定乐绮是真的停顿了很久才说话,还是她的错觉。 “不是,读管理。”他解释得很笼统,“还有,我加入了公司的一个海外长期项目,要在洛杉矶住段时间。” “……管理?洛杉矶?” 尤伽试图消化这几句话。 乐绮转过身来,垂下眼,自上而下地望她。 “我没有商科背景,所以申硕会比较麻烦,要学和要考的很多,可能要准备很久,也需要这个项目作为工作经历。所以,我不确定会是多久,也许是两年,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五年,我都不会回来了。” 尤伽愣了愣。 突如其来的消息像浇头而下的冷水将她砸晕,她都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问起。 “……为什么?” “我答应我妈了。” 尤伽根本理解不了他的话,一句话都理解不了,她只觉得手脚冰凉,像是被判刑一般失神无主。 她未经思考地问:“不能不去吗?” 乐绮的眼中似乎有悲伤,尤伽看不清,她只看到他慢慢、慢慢地蹲下来,蹲在她面前,但没有握住她的手。 “我今天来,只问你一句话。这也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他的声音远远近近,像穿不透的白雾。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尤伽定睛看他,一个字一个字接收着。 她本就混沌的脑袋被这团雾搅得更加没有方向。 乐绮见她不语,又补充:“我指的是正式的、明确的、不会再分开的那种交往,不是你对我一时兴起,不是只追求一时贪欢,是真的,真正的交往。你想好了,到底要不要?” 尤伽这次听懂了。 但她突然有股无名火,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从脑子里抓出一个问题来反问: “我去找你,你为什么不见我?” 乐绮顿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尤伽会提这个。 不过他还是照实回答。 “我害怕。” “怕什么?” “怕见到你就会动摇。我想我们应该分开……但如果见了你,我就不可能跟你分开了。” “那你今天还来找我干什么?” 乐绮抬起头,声音有些湿润。 “因为我发现,见不到你,我更想和你在一起。见与不见,我都不可能放下,还不如……走之前听到你的答案。” 尤伽看着他一点点低下头去,伸手捏住他下巴,把他的脸扬起来。 “你做这些,乐总的交换条件是什么?她同意我们在一起?” “没有,但是……暂时应该不会管了。” 乐绮被她捏着,明显感觉她皮肤有些发烫,柔软的指腹一点都不用力地贴着他的脸,他忍不住又凑近些。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么多?”他渐渐失落,“你要拒绝我吗?” “因为我想确认你是不是疯了,要做这种既艰难又令你讨厌的事情。” 乐绮的眼皮耷拉下去,但脑袋依旧搁在她手心没有动。 “不用你管。你就说要还是不要。” 尤伽好久都没有说话。 久到乐绮已经要彻底失望了,才听到她轻叹一声。 “三年能回来吗?” 乐绮惊喜地抬头,但很快,又撇下眼睛:“我不确定……超过三年,你就不要我了吗?” 尤伽看着他,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双手捧住他脸。 她弯下腰,轻轻亲他的唇。 “十年也要。” 乐绮的眼睛里逐渐亮起光,像放了烟花一样,五彩缤纷的。 他很快起身,一把将尤伽扯到怀里,抱得死紧。 “你不怕闲言碎语了吗?” “挺怕的,但还是你比较重要。” 尤伽好像听到哽咽的声音,刚想从他怀里钻出来看,就又被他塞回去。 “和你签的合作没办法完成了,违约金你找我公司要,我公司那边的违约金我妈会给。我还有几首未发行的单曲,都送给你,你随便用。回来之后,我会接管公司,我想了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变成和你一样的人,也不错。” 尤伽在他话音落下后,终于探出脑袋来。 “说完了?” “嗯,说完了。” “什么时候走?” “现在。” 乐绮放开她,看了看手表。 “……现在?” 尤伽虽然接受了他要出国几年这件事,但也没有想到会这么急。 她又被突来的消息定在原地。 “嗯,两个小时之后的飞机。” “……我送你。” 尤伽说着就去拿包,被乐绮拽住手腕,止住她动作。 他又将她抱在怀里,这次是轻轻的,怕碰碎了一样。 “我妈怕我跑,派了人送我,他们就在楼下。” “我连送送都不行吗?” 乐绮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眉间落下一个轻吻。 好凉,又好软。 让人妄生贪念,尤伽想。 “姐姐,你真的会等我吗?” 尤伽被雪松香蒙住了眼睛,眼前白茫茫一片。 她下意识应声。 “嗯。” “那就够了。”他下巴顶在她头顶,修长手指浅浅摩挲她后颈,“我爱你。” 尤伽抬起手,她浑身颤动,但将他揽得很紧。 “我也爱你。” 她轻启唇,誓言在此刻融进骨髓。 “我爱你,乐绮。” 第61章 可乐 回家快乐。 首城和洛杉矶的时差是16小时。 16个小时, 几乎是昼夜颠倒,尤伽适应了很久。乐绮刚去的时候,她有时晚上下班回家, 想听听他的声音, 等那边接起电话后传来半梦半醒的回应,她才想起洛杉矶这会儿还在凌晨。 为了能顺利打上电话, 一段时间后, 他们设定了一套“通话规则”。尤伽特意准备了一个记事日历,换算成首城时间, 标注出乐绮的工作、学习、睡觉时间,这些是不可通话的红区, 乐绮亦然。而剩下的时段,就是独属于两人的绿色区域。 除此之外, 他们还需要标注一些代表特别事项的蓝区,比如乐绮的考试周,比如尤伽的项目关键期。 第78章 有了这套规则, 两人的联系逐渐规律, 也不会再因为想要打一通电话而折腾两三天。 首城已入冬。 尤伽站在咖啡机前, 逐渐被咖啡热气晕满视线。 她手机放在一边,每隔几分钟,她都会瞥一眼。 冬季周末的清晨, 连阳光都格外懒洋洋。尤伽端着煮好的咖啡,走到阳台去浇花。 畏寒的植物已经被她搬到暖和的地方去了,留在这里的都是些顽强坚韧的,既不怕冻,也不会因为尤伽哪段时间忘了浇水而枯萎抗议,最得尤伽欢心。 正浇到一半, 她等了一早晨的电话终于来了。 “姐姐,抱歉,今天有点晚了。” “没事。”尤伽用肩膀夹着电话,两只手去够花架最上面的盆,“周六没休息吗?” “他们休了,我还要上课。” “快考试了?” “嗯。” 他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尾音拖得很长,却又没有接上下句话。 尤伽停了停,放下东西,摘掉手套。 “很累吗?” “有点。” 她笑了笑,听出他这句不甘不愿的话里不止包含了“有点累”的意思。 “我们音乐大才子被难住了?” 乐绮原本不好意思向尤伽抱怨的,这下听到她主动提起,话匣子再也关不住:“简直了,简直是太难了!书上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一样,早知今日我当年还不如直接听我妈的本科就考商学院,绕了一大圈还不是得学,甚至还得把好几年的知识压缩到不到半年来学,下地狱也不过如此……” 尤伽抿着咖啡,听乐绮碎碎念,笑意愈发深。 他说到最后,长叹一口气,带着些绝望地问:“姐姐,你说我要是有我哥的脑子该有多好?他从上小学开始就是跳级读的,他读研时那个导师,当年为了留住他不让他回国,什么招都用了……人怎么能聪明到这个地步?我们不是有血缘关系吗,我就一点都没遗传我家的聪明基因?” 尤伽晃了晃见底的咖啡杯,轻笑出声。 “你大学毕业的时候不也被学校千方百计要留下吗,你们技能点没点在一个方向上,没什么好比的。” 乐绮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闷闷地“嗯”了声。 “说得也对。” 提到褚铎,尤伽不免想起最近的事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 “小绮,我那样对你哥,你会怪我吗?” 乐绮的回答显然没有她这么犹豫:“当然不会。是他欠你的,再说了,他哪有你重要。” 尤伽的眼睛弯起来。 睫毛盛了曦光,她眼前金灿灿的,所有东西都蒙了一层金纱。 自从将褚铎那些不算正当的事情散布出去,褚氏的动荡几乎人尽皆知。他当初夺权艰难,剑走偏锋其实也能理解,但褚氏内部分裂严重,他爷爷那些旧部可不这么想,只要抓住他一点破绽,就势必要把他拽下王座。 尤伽听说,褚氏已经准备召开罢免褚铎的董事会。他最后大概率不会真的倒台,但这样折腾,对褚铎来说一定是极其恼人的局面,而褚氏的股价想要回天恐怕也要花上一段时间。 “姐姐?” 乐绮叫回出神的尤伽。 “嗯?抱歉。” “在想什么呢?” 问完这句,乐绮突然想到什么,音量骤然提高:“不会是想我哥吧?!” 尤伽骂他一句“神经病”。 “我在想,你不知道我把你的那株薄荷养得有多好。” “呃……其实昨天你给我发过照片了,甚至是一连九张。” “那你也不知道,你应该亲眼看看。我是完全自学的,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这段时间的成就比你高。” “……你是指三株薄荷只养活的一株的成就吗?” 尤伽没有理他:“小绮,我们都能做好的,对吧。即使是我们不熟悉的事情,比如养植物,比如跨专业,比如谈异地恋。” “当然了,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了?”乐绮百思不得其解,片刻后,又尖声惊呼,“不会是因为提到了我哥吧?!” 于是尤伽又骂了他一遍“神经病”。 - 乐绮离开的第二年,尤伽在拿下一个大案后,顺利晋升尤氏coo。 她对这件事算不上特别欣喜,毕竟这是尤惜时一早就为她规划好的路线,但为了犒劳连日来加班熬夜的员工,她还是同意开一个庆功会。 庆功会的后半程,大家基本已经喝嗨了,也没人再盯着尤伽敬酒。她乐得清净,端了一杯低度数的气泡酒,走到露台去吹晚风。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月朗星稀,夏夜的风很轻盈,尤伽清醒了些。 乐绮那边还是上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正想着,手机在一旁震动起来。 尤伽看到备注后,因为微笑一晚上几乎已经僵化的脸部肌肉终于松懈下来。 她放下酒杯,上半身自在地撑在栏杆上,眯起眼睛接通电话。 “小绮。” “姐姐,恭喜你。” 他知道今天是她的庆功宴,即使现在是他的红区时间,也掐着上班途中的时间给她打来电话。 “谢谢。”尤伽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实的笑意,“你在准备上班?” “嗯,在路上。” 乐绮的声音听起来情绪不高,尤伽敏锐地捕捉到,她睁开眼睛,站直身子。 “怎么不高兴,发生什么事了吗?” 乐绮沉默了一会儿,远洋之外,略显粗重的鼻息顺着电流传来。 他像是在措辞,但开口仍只有简短一句。 “上次和你说那个并购案,失败了。” 尤伽顿了顿,很多安慰的话堵在嗓子里,真正说出口时却觉得词穷:“怎么回事?” “签约之前,有其他公司开出了更高价。对方坐地起价,要求我们匹配,谈判最后崩盘了。” 又一阵风迎面而过,尤伽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朝会场内的助理招招手,示意她拿披肩来。 “没关系,小绮,这是诚信问题,不签是对的。”尤伽试图从专业角度帮他减轻心理负担,“而且这个案子不是你主导,你也是临时加入,不用太自责。” 电话那边又没有了动静,只剩偶尔的汽笛声。 这几句宽慰似乎收效甚微。 “小绮……” “姐姐,我觉得我们好像越来越远了。” 乐绮突然打断尤伽的下一句话。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我能追上你的影子,但你已经站在我看不见的位置了。你太优秀了,我好像努力也没有用。” 尤伽恍然想起她曾问过乐绮的一个问题。 在洛杉矶度过最初的兴奋期后,乐绮经历过最难捱的一段时期。那时候,巨大的学业压力、陌生的工作内容、远隔万里的思念苦楚,加之让人难以适应的永远炎热干燥的天气,快要把他逼疯了。 尤伽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条路,大不了,他可以回来,她能养他,也能帮他实现音乐梦。 但乐绮说:“不行,姐姐。我至少,要拥有能够承担我们感情的能力,要成为在你身边也不会令你难堪的存在,要让你和我在一起不再是多了一个累赘,而是多了一个配得上你的同行者,才行。” 助理推开露台的门,将披肩递给尤伽,她握在手里,没有立刻穿上。 视线垂落,尤伽看向楼下隐没在夜中的满树槐花。 “小绮,我从小到大,都只有继承尤氏这一个目标。这一路上,我做的所有积累,都是为了今天这样的日子。可你不一样,你我本不是同路,现在你要用几年的时间追上我将近三十年走过的路,这本身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换做是我,也不敢说有这样的勇气。你做得很好,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刻苦的人。” 乐绮显然被她的话感染了,语气轻快了些,自嘲:“刻苦的意思是说我很笨吗?” 尤伽正色否认:“当然不是。刻苦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从来就不需要和聪明挂在一起来谈,这是一直以来不刻苦的人混淆视听的说法。再说了,你本身也很聪明。” 乐绮笑了两声,然后和司机说了句什么,才回复尤伽:“姐姐,我要到了。” “好,那你先忙。” “不要喝太多,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还有,姐姐。”乐绮叫住尤伽,停顿了一会儿,笑道,“你好像可乐。” “……什么意思?” “只是听到打开拉环那一瞬间的气声,就能让人非常快乐。其实你接起电话那一刻,我就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 尤伽无奈摇头,把攥了许久的披肩在空中掸开,单手披在身上。 “油嘴滑舌。” “这叫爱的有声化。”乐绮最后道,“晚安,姐姐。” 第79章 尤伽笑开:“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小绮。” - 第三年晚春。 乐绮的毕业典礼在五月底,尤伽原本计划飞去洛杉矶参加,但临时有一个项目上线期提前了,好巧不巧就撞上乐绮的毕业典礼。 她和乐绮开口的时候很为难,听到消息的瞬间,乐绮就不说话了,她能听出他的失落。 但项目不可推迟,无论如何,尤伽都要留在国内。 那几天,两人的联系明显减少。上线期的压力,乐绮默不作声的生气,让尤伽精疲力竭,甚至都无法再耗费额外精力去安抚他。 毕业典礼当天,尤伽开了一整天的会。 关于最后的决策,高层意见不一,暗流涌动,针锋相对,尤伽听到最后,耳朵里全是他们唇枪舌剑的对峙,她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终于结束疲惫的工作,她坐在车里,打开手机,才发现今天没有收到乐绮的任何消息。 没有微信,也没有电话。 尤伽感觉一阵偏头痛,无声叹气,仰靠在车座上闭目。 回到家时,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攀爬的数字出神。 乐绮大概是真的生气了,自他们制定通话规则以来,除非提前打过招呼,没有任何一天的绿区是毫无联系的。 尤伽在想,三年,确实也够久了。 他是不是终于累了。 电梯门开时,她反应了一会儿才迈步。 几乎不用思考地输入密码,打开门的瞬间,尤伽愣了一下。 客厅的灯亮着。 她一边下意识地思考自己出门时是不是没有关灯,一边习惯性地向屋里走,顺手关上了门。 可才走出玄关,尤伽就莫名闻到了饭香。 她的大脑紧绷了太久,此刻几近木讷,脚下依靠本能往传来声音的厨房走去,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 直到她透过半开的推拉门,看到了一个背影。 黄色的围裙,被他在身后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浅色衬衫的袖子挽到了小臂之上,动作间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手上正处理排骨,用力时有青筋隐隐浮出。 尤伽怔在原地。 听到她的声音,他放下东西,转过身来。 熟悉的面孔。 好远又好近。 尤伽手中的提包瞬间落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跑到了乐绮面前,隔着那只滑稽的可达鸭,紧紧抱住他。 她不爱哭,可鼻子撞在他硬邦邦的肌肉上,撞得好酸,生生撞出了泪花。 乐绮也愣了一下,随即把还没有洗的手举高,尽量不碰到她,笑道:“怎么这么久了还不换密码啊。” 尤伽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她耳鸣得比白天听那群人讲车轱辘话时还严重,听觉真空,视觉也真空,脑海里更是白茫茫一片。 乐绮的胳膊举酸了,还不见尤伽有松手的打算,终于忍不住出声:“姐姐,我快被勒死了。” 尤伽吸吸鼻子,终于起身。 “怎么回来了?” “实在太想你,一天都不能再忍了。” 乐绮很真诚地回答,低头看着她眨眼。 尤伽听到这句,忽然冒出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明明是她有事不能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但她现在的心情却更像丢了糖果的小孩。 撅着嘴,说不出话。 乐绮见状,回身洗净手,擦干,又转回来,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柔柔地拍她后背。 “怎么不说话,不想见我?” 尤伽撇了撇嘴,闷声:“想。” “那是太高兴了?” “嗯。” “好冷漠啊,我要伤心了。” “我先伤心的。” 乐绮忍不住笑,把她推开一点,捧着她脸揉搓:“你伤心什么?” 尤伽想了想,没想出来,视线瞥到一旁的案板,随口答:“太累了,好饿,回家没有饭吃。” 乐绮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怪我回来晚了。” 尤伽看着他的眼睛,好漂亮的眼睛,弯弯的眼尾,瞳孔又清又亮,盛满了她的缩影。 她的注意力全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摇了摇头,就又不说话了。 “姐姐,辛苦了。” 乐绮忽然切换了真诚的语气。 尤伽回神,嘴角勾起来,抬手抚他的眉。 “你也辛苦了。” 她一点点向下,描摹过他的眼睛,鼻梁,最后落在嘴唇。 “毕业快乐。还有,回国快乐。” 乐绮的唇上搭着她的指腹,温热柔软。 他就这样开口: “回家快乐,姐姐。” 第62章 房子 我们的家。 “啊——我要迟到了!!” 尤伽听到从卧室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乒乒乓乓”的声音从房间一路延伸到浴室,听起来撞到了不少东西。 尤伽回头看了一眼, 耸耸肩, 继续煎锅里的蛋。 直到乐绮终于冒冒失失地闯进视线,她才端着盘子问了一句: “这么着急?” “今天上午要开会, 我妈也在, 绝对——绝对不能迟到!” “司机来接你吗?” “不来,我在你这住的时候都没让他来。” 乐绮一边说话一边疯狂套衣服, 穿完袜子才发现裤子穿反了,有些绝望地仰头。 “完了, 我还有好多开会的资料没看……昨天就不应该偷懒。” 尤伽靠着墙看他在家里上蹿下跳,“啧”了一声, 挑眉。 “行了,我送你吧,你在路上看。” 乐绮如获大赦:“姐姐你不忙吗?” “上午没什么事。你等我一下。”她回厨房拿保鲜袋把三明治装起来, 又出来递给乐绮, “这个拿着。” “你做的?” “嗯。” “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了……”乐绮的动作不自觉停下来, 注意力显然转移到了三明治上,“你不是只会煮面吗?” 他的关注点总是这么不合时宜,尤伽不免觉得好笑, 于是直接往玄关推他:“到底着不着急?快换鞋。” 乐绮这才又想起来眼下最要紧的事,连忙放下三明治收拾东西。 尤伽也很快换好衣服,拿了包,和他一起出门。 路上,乐绮一边啃三明治一边翻文件,几乎没抬头, 话也没和尤伽说几句。 直到车子又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才看了看时间,颇郁闷地靠回椅背。 “好远。” “毕竟是城南城北两个方向。不然你工作日还是回家住吧,这样每天上班能省不少时间。” “不行。”乐绮立刻拒绝,“再远也不分开住。” 尤伽瞥了他一眼,失笑。 乐绮回国后,倒了一段时间时差,基本每天就在尤伽家里睡觉、运动,连门都不出。后来被召回公司上班,除了偶尔被乐明笙强制叫回家,其他时间,他都住在尤伽这里。 唯一的缺点就是离乐氏太远了,再加上乐绮本来就不喜欢上朝九晚五的班,早起像要了他的命,所以一直到现在还没有适应。 “那不然我们换个房子住吧。” “好啊……嗯?” 乐绮习惯性地应下后,才意识到尤伽说了什么。 他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向旁边平淡的侧脸。 “换一个离你公司近一点的,这样你轻松一点。反正我在城中上班,住哪都差不多。” 尤伽说话时,眼神依旧直视着前方,神色如她平时开车时一样冷静,语气稀松平常。 但乐绮显然做不到她这样无波无澜。 他眼睛越睁越大,嘴角咧到了耳根,好半天没想好该说什么。 “好奇怪啊,姐姐,事情的发展不应该是你再劝我几次让我回家住,然后在我的坚持下不了了之吗?” “劝你有用吗?” “没用。” “那不就得了。” 乐绮咋舌。 尤伽身上总有一股迷人的理智,但乐绮隐隐觉得他回国后,尤伽的这种理智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具体如何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快到了。”尤伽提醒他,“下班之前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乐绮收回神,把腿上摊开的一堆东西收拾好,在尤伽停稳后很快下车。 走出去几步,他又折返回来,敲敲尤伽车窗。 尤伽打开窗,等他说话。 “姐姐,我想亲你。” 她眯了眯眼睛,抬指敲了下他额头。 “我劝你上班之前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为什么?” “会降低反应力。” “哦——你怎么知道,你想过吗?” 尤伽瞪他,要伸手去拧他耳朵,乐绮很了解她的这些习惯,一矮身,轻松躲过。 他顺势探过头,亲了亲她唇。 “记得想我。” 在尤伽骂他之前,乐绮就已经笑着跑开,几步一回头,朝她招手。 第80章 她无奈摇头,合上车窗时,透过缝隙对上一双眼睛。 不远处,乐明笙站在一辆车旁,也刚到的样子。 她看着尤伽,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秘书赶来,附耳与她说了什么,她未作声,转身朝公司走去。 车窗彻底合上,尤伽回过视线,驱车离开。 - 尤伽下班前,安排了一下房子的事。 她还有几套闲置,前几年都装修得差不多了,如果乐绮没什么意见,下周就能搬进去。 正要去乐氏接他下班,助理递给尤伽一份邀请函。 她没着急打开,随手塞在包里,下楼开车。 乐绮一早就在公司楼下等她,看到她车,几步跑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 尤伽见他傻乐,问。 “见到你就高兴啊,明天还是周六,更高兴了。” 尤伽笑笑,示意他系好安全带。 车开出去后,乐绮看到尤伽没合的包里露出的一角邀请函,“咦”了一声。 “你也收到了?” 尤伽瞥过去:“我还没看,是谁发的?” “纪明西。”乐绮抽出她的邀请函,翻开,“这么爱组局的我就见过他一个。” “我猜也是他。你去吗?” “还没想好,看时间吧。你呢?” “我无所谓,看你。” “看我?”乐绮把邀请函翻转,凑到窗边看上面的鎏金纹路,随口,“我去你就不去了吗?” 尤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扬扬唇角,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你是觉得和我一起出现不好解释。” 车子随晚高峰的车流缓慢行驶,尤伽的两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视线有些涣散在红红绿绿的城市灯光里。 乐绮好半天没听到她说话,回过头问:“姐姐?” 尤伽回神。 “没什么。到时候再说吧。” 乐绮觉得奇怪,还来不及问,手机震了震。 他拿出来看,很快哀嚎。 “我妈明天叫我回家吃饭。” 尤伽闻言,抿了抿唇。 联想到早晨乐明笙看到她送乐绮上班,不知道叫他回去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想了想,她还是开口:“小绮,早上我见到乐总了。” “你们见面了?”乐绮顿时紧张起来,“她和你说什么了?” “没见面,就是我送你的时候,她看到了。远远看了一眼,她就走了。” “那就好,吓我一跳。” 乐绮喘了口气,转头又想起什么:“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生气才叫我回去挨骂吧?” 他说得吊儿郎当,一点不像怕挨骂的样子。 尤伽犹豫片刻,斟酌问:“小绮,我们的事,乐总知道吗?” “肯定知道,不过我确实没和她正式说过。” “她肯定不会同意,我和她的关系大概也没办法缓和。一直这样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乐绮正了正身,看向她。 “我妈那边我来解决就行,你不用操心,姐姐。”他语气听起来正经了些,但并不严肃,未停顿道,“而且,反正你也不打算结婚,如果你想,你可以一辈子不和她见面。” 尤伽的眉跳了跳,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结婚?” “当时你在车上和白慕知说的,我听到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指的是哪件事。 顿了顿,尤伽平声问: “那你呢,你想结婚吗?” “我都听你的。你想的话我就想,你不想那我也不想。” “永远不结婚也没关系?” “嗯,没关系,你别不要我就行。” 尤伽在车位上停好车,熄了火,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他。 “我可以不和乐总见面,但如果我妈妈想见你,怎么办?” 乐绮听了,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尤总说要见我吗?” “那倒没有。”尤伽偏头,“不过说不准,她最近在旁敲侧击我和你的关系。” 乐绮的喉咙滚了滚,如临大敌。 他好一会儿没说出话,半晌,才讪讪道: “那我尽量……好好表现。” 尤伽见他紧张得话都说不好了,一笑,刮他鼻尖。 “走一步看一步,别那么焦虑。下车吧,我饿了。” 乐绮自从听尤伽说了尤惜时可能要见他,一直到进家门都还神经紧绷着。 尤伽也有些后悔,想着不该这么早提这件事,索性说些其他的转移他注意力。 “我有几套闲置的房子,装修图和位置发你了,你看看,挑一套,随时都能搬。” 乐绮这才回神:“都是你的房子?” “嗯,现成的搬过去比较方便。” 他打开资料,一页一页往下滑,但眉心总是微蹙着,像有心事。 尤伽见状,凑过去和他一起看,轻声问: “怎么了,都不喜欢?” “不是,都挺好的。” “那怎么不高兴?” 乐绮一直翻到最后,轻叹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尤伽。 “我不是想从你的一个房子搬到你的另一个房子。”他情绪有些低落,但还是握住尤伽的手,“我以为你早晨说换房子的意思,是一起构建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尤伽有些不明白:“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要把你的我的分这么清楚,一起住不就可以了吗?” “不是分得清楚,是……” 乐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因为房子是我买的,所以你觉得别扭?”尤伽尽量理解他的意思,“可是这根本无所谓呀。” 乐绮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心,看着她一脸疑惑地望向自己。 “姐姐,因为你房子多,所以你可能觉得无所谓,但你知道一对情侣一起挑选房子,一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打算一起生活,不是一时一刻,而是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一直生活。换句话说,这栋房子是未来共同生活的象征。所以我想和你一起从零开始打造我们的家,任何细节,任何决策,都要我们两个一起来决定。我不是想搬进你的房子或者让你搬进我的房子这么简单,这些房子都很好,但对我来说仍旧是陌生的,里面没有任何我熟悉的东西,我会觉得我依旧是外人,只是暂住在你这里而已。” 尤伽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思考。 乐绮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哪句话惹她不高兴了,赶忙揽住她肩,想说些什么来补救。 但还没出声,尤伽就先开了口:“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但是如果现在买一套新的房子,加上装修,要很久才能搬进去,不然我们还是从这里面选一套,先解决你上班的问题,之后再慢慢来选我们自己的房子?唔……或者用你的说法,我们的家。” 乐绮先是愣住,然后很快弯起眉毛,笑时眼睛眯了起来。 他亲了亲尤伽,点头说“好”,积极地拿出手机来又点开那几张装修图。 “我喜欢这套。” “这个确实离你公司最近。” “我不是因为离得近才选这个。” “那因为什么?” “嗯……”乐绮咽了咽口水,斟酌,“因为客厅的沙发看起来很大很舒服……” 尤伽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双唇抿起来,抬手掐住他脸。 “我明天就让人把沙发换了。” “疼疼疼疼疼……姐姐我错了!” 他们打闹成一团,乐绮好不容易把尤伽反擒在身下,就听到门铃响了。 尤伽与他对视一眼,推开他,起身。 “有谁要来吗?” 乐绮没动,伸着脖子问。 尤伽摇摇头,走到门口,打开玄关灯,没多想,直接开了门。 下一秒,她愣在原地。 “……妈?” 第63章 保证 什么都没有她重要。 尤伽站在门内, 一时未动。 她看着尤惜时,面色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您怎么来了?” 尤惜时眼神向下扫了扫, 见尤伽没有让开的意思, 浅声答:“路过,来看看你。” 尤伽定神,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她这个位置已经看不到乐绮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门口的对话。 她往后退了一步, 将尤惜时迎进来。 “妈,你吃饭了吗, 我们正要吃。” 尤伽从没有跟尤惜时说过乐绮住在她这儿,这里用“我们”, 算是提前预警,避免一会儿两人见到面后的冲击。 尤惜时却没太诧异,只是动作稍微顿了顿, 而后就继续换鞋, 没有问尤伽家里还有谁。 “我吃过了, 坐一会儿就走。” 尤伽早料到尤惜时清楚她和乐绮还在一起。 第81章 她心情有些复杂,但算不上紧张,帮尤惜时放好包就和她一起往客厅走。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 乐绮并不知道是谁来了,只是早早起身准备迎客。 看到尤惜时的一瞬间,他显然比尤伽慌乱不安得多。 “阿姨……不是,尤总,”他手臂紧紧绷直,贴在身体两侧, 手指攥住了裤子,眼神无处安放,“……晚上好。” 这是他踯躅良久蹦出的三个字。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人家女儿家,他没资格问人家怎么来了;他和尤伽的关系不被认可,他又不能带一点尤伽男友的语气;他们仅有的关系只是不相熟的长辈和晚辈,他除了打一声招呼,再也说不出其他的来。 此刻,乐绮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是这个房子里的外人。 “小绮,我妈来看我。”尤伽调和了下气氛,“你们坐,我去倒茶。” “我去吧。” 乐绮刚要挨到沙发的屁股“噌”一下又腾空了。 尤伽看他一眼,想了想,点头。 “拿最里面那罐茶叶。” 乐绮很快离开客厅,尤伽与尤惜时挨着坐下。 尤伽早想过有这么一天,所以心理准备做得足,已经想好了尤惜时可能会说的反对的话,于是只是静坐着,打算等尤惜时开口,她再一一应对。 尤惜时的语气倒是一贯温柔:“伽伽,他回国后,你们一直住在一起?” “基本上是,他有时候会回家。” 尤惜时点点头,脸上瞧不出什么笑意,但也不恼。 “我隐约猜到了,这些年你们一直在一起。” “妈妈。”尤伽的声音低下来,眼睫垂落,“对不起。” “道什么歉?因为你们在一起?” 尤惜时笑了笑,牵过她手来,轻抚她手背。 “不是,因为一直没有和您说。我知道您担心我,应该早点告诉您的。” “你打小就有主意,我习惯了。” 尤惜时的话里有些嗔怪的意思,尤伽还没说什么,乐绮就端着茶壶回了客厅。 他站在茶几前弯腰斟茶,三杯倒好,才走到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与尤伽离得很远。 “小绮。”尤惜时先开口,没留给他窘迫的时间,“听伽伽说,你现在回乐氏工作了。” “对,尤总,我重新读了商科,现在在公司学习。” “挺厉害的,临时转专业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您过奖了,我也是……不想辜负父母的期望。” “能体恤父母苦心,已经很难得了。” 话锋一转,尤惜时直接提起两人感情:“不知道你和伽伽的事,明笙是什么意见?” 乐绮像没写完作业被老师抓包的孩子,顿时绷直了后背,低着头,错开对面投来的审视视线。 “我妈妈大概知道,我打算明天回家正式和她谈这件事。抱歉,尤总,我还没能得到她同意。” 他实话实说,并不打算逃避。 尤惜时不再问话,眼神落回尤伽身上。 尤伽勾出个还算轻松的笑,接道: “小绮说,乐总是他妈妈,自然应该他来解决。而我的任务,是做通您的工作。” 尤惜时挑眉:“哦?你打算怎么解决我,我听听。” “还能怎么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不行就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呗。” 尤惜时低头笑开,抬手刮刮她的鼻子。 “你这孩子。” 被尤伽一打趣,氛围缓和了不少,尤惜时端着茶,面色稍暖地看向乐绮。 “小绮,我今天确实不知道你在,所以没有打算盘问你什么,你别紧张。”她停顿几秒,然后又道,“不过既然碰到了,有一些话,我还是想问问你。” “您说。” “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乐绮沉下心来,理着思绪,缓缓开口: “我进入公司晚,无论是能力还是身份,都还配不上小伽,但我会努力,尽早站到她身边。我现在在做一个海外项目的收尾,这个项目我跟了三年,还算有些成效,您如果愿意听,我可以大概和您说说。至于我们的感情,小伽想要什么样的未来,我就给她什么样的未来。如果她想维持现状,那么我会一直待在她身边,如果她不想再等我,我可以在足够有资格之后再追她一次。尤总,我知道您的顾虑,我没办法说您担心的问题都不存在,但我一定会尽力解决。” 尤惜时听完,没多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有些事是解决不了的。” “您是指我和小伽之前的关系吗?”乐绮逐渐均匀了语速,一字一句都说得更加扎实,“小伽和我哥确实结过婚,但他们没有感情,她在这段婚姻里也没有做任何越轨之事,她应该有权利把握她想要的幸福。当然,非议仍会存在,但无论耗费多长时间,多少精力,我都会向其他人证明,我爱的是小伽而非我哥的妻子,我只是恰好是我哥哥的弟弟。就算证明也无用,我也不会在乎了,任何无端的苛责都比不上错过小伽更让我遗憾和痛苦。” 尤伽没有插上话,等乐绮说完后,她才补充:“我也不在乎。” 尤惜时的眼中仍没有露出柔和之色,隐隐担忧始终在她心中作祟。 乐绮于是接着道: “但是,我一定会向您证明。对小伽来说,只有您是最重要的,您想让我做任何事来佐证我前面说的那些话,我都会去做,直到您相信我,认可我。我不需要小伽夹在中间为难,也不会让她再因为和我在一起而满心焦虑,现在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有她重要。” 尾音随吹入房间的夜风消散,乐绮看了一眼尤伽,她面上没什么异样,只是指节攥紧到有些泛白。 尤惜时不说话,他们也没办法再开口。 乐绮几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等待最终审判的降临。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僵局终于被打破,乐绮的脊背松了松,试探问:“那您……还反对我们吗?” 尤惜时抬头,视线与他在空中交错,算不上凌厉,也算不上温和。 “我确实反对。但是,我做不了伽伽的主。”她坦然直言,“你们的决心这几年我看到了,只要不伤害到我女儿,其他的,我等你证明给我看。” 尤伽愣了一下,还有些未反应过来。 乐绮先露出欣喜之色,身体不受大脑控制一般站了起来,本能地鞠了个躬。 “我肯定会的,您放心。” 尤惜时不免觉得好笑:“怎么还行上礼了?倒是怪有礼貌的。” 被这话点醒,乐绮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突兀,脸颊浮上红晕,略显窘迫地坐下。 “他太激动了。”尤伽也笑,凑得尤惜时更近,“妈妈,你真好。” “你呀,别高兴太早。”尤惜时偏头看向她,忍不住亲昵地捏捏她耳垂,“小绮的答案我是听到了,你的呢?不是说我要由你来解决吗,怎么光听人家说了。” 尤伽立刻撇下眼角,一副苦大仇深状,拖长了语调:“啊——我是您亲女儿,您还不了解我啊,还真得让我给您在这打滚啊……” “哎,打住,别惹我眼烦。不过我可提前说好,我的意见不代表你爸的意见,他那边你确实得好好想想怎么说,我不帮忙啊。” 尤伽自然知道她那个老爸比尤惜时难搞得多,不过好在,他也比尤惜时更吃撒泼耍赖那一套。 她抛开这个尚不在眼前的难题,扬眉喜悦道: “没事,妈妈,您人美心善,到时候肯定会忍不住帮我的。” 尤惜时无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哦,和乐绮学的。” 原本已经打算隐身的乐绮忽然被点名,眼神瞪过去,示意尤伽别损害他的形象。 尤伽吐舌,假装没看到。 “好了,不是说还没吃饭吗,你们快吃吧,我走了。” 尤惜时起身,拿过搭在一边的外套。 尤伽假意挽留,实则忙不迭把人往外送,被尤惜时一眼戳穿,嗔她一句小心思都写在脸上,很快也就离开了。 门关上,尤伽和乐绮都松了一口气。 “姐姐,你的嘴是不是开过光啊。” 好半天,乐绮颇含怨念的声音才传来。 “我也想问。” 她才刚说尤惜时可能要见乐绮,两人就这样毫无预料地碰上了。 不过好在,结果还算好。 拖着步子往餐厅走时,尤伽想起乐绮方才说的话,忽然问:“要是我不想等你了,你真能先跟我分开,然后再追我?” 乐绮本想点头,但霎时想起尤伽处处给他挖坑的习性,警惕看她:“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提议好啊。”尤伽笑意清浅,眼神实在真诚,“我还能再多玩几个男人,也不耽误最后和你在一起,深得我心。” 第82章 乐绮立刻站在原地,高挑的身形挡住尤伽去路,眼睛一眯,感觉下一秒就要呲出牙来。 “尤,伽。” 他极重地咬字。 “嗯,怎么了?我也没说错……唔——” 尤伽说不出话了。 乐绮显然改了主意,决定先不吃那桌凉了的饭菜了。 先吃掉这个一直在挑衅的尤伽再说。 ----------------------- 作者有话说:更新了公告,但是还是在这里说一下~ 这本已经进入尾声了,预计还有两万字左右就结束,今天换了一个预收,下本先写《恶魔降落》,大概是10w字左右的短篇,连载期免费,文案放在这本的简介下,也可以点进专栏看看,感兴趣的欢迎关注呀~ 第64章 讥讽 又蠢又坏。 周六, 乐绮回了乐家,住了一天之后,转天才回尤伽这里。 他回来的时候, 尤伽正在安排人搬东西, 之前乐绮选那间房子她已经找人打扫了,这几天就打算和他一起搬进去。 门一直敞开着, 所以尤伽不知道乐绮进家, 一直到他站到身后才察觉。 “你回来了?”尤伽刻意瞧了一眼他的神色,见无异样, 才解释,“房子收拾好了, 那边什么都有,不用太准备, 我就把一些我日常用的拿过去,你呢,有没有什么需要带过去的?” 乐绮扫视一眼, 摇头。 “我东西少, 不拿了。” 尤伽见他兴致不高的样子, 想是和乐明笙的谈判不太顺利,她让最后走的司机把门带上,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可乐出来。 “怎么了, 乐总还是不同意?” 乐绮的表情有些苦,接过可乐,直接贴在脸上。 “姐姐,其实你应该也猜到了,我在工作的问题上让步,就是不想让我妈再干涉我的感情, 所以她现在确实没办法硬拆散咱俩,但是……” “但是什么?” “但她也不松口说同意,真烦。” 尤伽了然,拿下他手里的可乐,用手捂了捂他已经冰凉到有些麻木的侧脸。 “没事,慢慢来吧。” 没有进度也算是一种进度,毕竟以乐明笙对他们的反对程度,不可能像尤惜时那样哄一哄就能心软,尤伽还觉得今天她能放乐绮回来,已经是意料之外。 “对了,我妈还说,让我下周去纪家那个晚宴。”乐绮补充道,神色更惆怅了些,“她说要我去接触一下陈家的人。” “陈凌?那不是你哥的死对头。” “是啊,但不是乐氏的死对头。陈家前几年在光子芯片领域抢占了先机,我妈想和他们合作,她觉得我们是同辈,可能更好说话一些,所以让我探探口风。” “他可不太好接触。” 而且陈凌还没接班,在陈家其实也说不上什么话。 尤伽眼看乐绮因为自己这句话更撇下嘴角,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开话题。 “不过正好,我也去。” “你也去吗?” “怎么了,不想让我和你一起去?” “那倒不是……”乐绮犹疑,看向尤伽,“你会不会觉得不方便?咱俩一起去难免会有闲言碎语,到时候你再被问东问西的,你不是最怕麻烦。” 尤伽的唇抿了起来,只露出一半嫩红色,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她没等云里雾里的乐绮发问,就开口道: “卫音单独邀请了我,她大概也是烦了纪明西三天两头搞这些,去的人又和她都不相熟,所以想叫我过去说说话,她也不至于太无聊。” 乐绮鼓了鼓腮帮子,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低头叹气:“这样啊。那好吧,到时候我们分开去吧,省得太多人八卦。” 尤伽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忍不住上手把他五官都揉在一起。 “行,听你的。” - 宴会那天,乐绮是从公司直接去的,尤伽回家换了衣服,比他稍错后些。 司机在纪家别墅前停车,尤伽刚迈出一只脚,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地感知到纪明西在往她这里靠近。 “哎呦,尤总,好久不见。” 见他如此热情,尤伽想今天应当是真的没有邀请褚铎来。 “纪总,还是这么客气。”她唇角挂笑,眼中情绪淡然,“这不是给您捧场来了。” 卫音站在纪明西身后冲尤伽浅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开心。虽然未言一词,但两人对上视线后,便心领神会地颔首示意。 “这话说的,快请进快请进。” 尤伽朝卫音眨了眨眼,然后向里走去,用不上人指引,她现在对通往纪家宴厅的路线相当熟悉。 进入会场,尤伽先找了找乐绮。他方才发消息说已经到了,但人头攒动,尤伽一时没有看到。 迎面过来几个人和她打招呼,尤伽与他们都不过几面之缘,其实也记不太清谁是谁,礼貌应和之后,她抬步往中心挪动。 远远的,她看见一个背影。 身形优越,双腿颀长,深灰色西装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肩臂,举手投足间,比这厅内金碧辉煌的装潢更显贵气。 倒是好久没见乐绮穿西装了。 尤伽站在原地,暗自咂舌。 看惯了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乍一这样装扮,还真挺焕然一新的。 不知道这衣服贵不贵,他舍不舍得晚上穿上床。 正浮想,一个清脆声音打断了尤伽:“尤总……是尤总吧?” 尤伽低下头,才注意到一个女生站在了自己身边。她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好。” 尤伽没有直接问,只是随她的话打了个招呼。 “你应该不记得我,我叫陈央。”陈央拨开散在身前的长发,明媚一笑,“我们几年前在一个酒吧见过。” 酒吧? 尤伽还是没有印象。 见她迟疑,陈央又出声提醒:“当时还有……喏,他。” 她朝身后指去,尤伽的视线跟随她动作,落在乐绮身上。 尤伽终于知道她是谁了。 “我想起来了。好巧,在这里碰到。” “不算巧,他叫乐绮是吧?和乐绮说话那个是我哥,今天是我哥带我来玩的。” 原来是陈凌的妹妹。 尤伽眉毛一挑,有些猜不到这个小姑娘找她到底想说什么。 陈央的语气很真诚:“我其实一直想和你见一面。” “为什么?” “那年的事情,我觉得应该和你道歉。” 陈央没有过多的废话,娓娓将目的道来:“当时是我在我哥的资料里认出了你和乐绮,跟他说了酒吧的事,他才会做那些事。我叮嘱过他,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发,但他一直和褚铎不对付,为了赢他,才牵连了你们。我之前看到你的澄清了,其实那会儿你和褚铎已经离婚了,对吧?抱歉,是我让你们染上无妄之灾了。” 尤伽这时才有些惊讶,甚至懊恼了一瞬自己刚刚也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见陈央眼神似乎比同龄女生多了丝跋扈,又是陈凌的妹妹,还真以为她要来找自己什么麻烦。 都是过去的事,尤伽不想多提:“没事,很多事情都是阴差阳错,不能怪你。” 她说完这句,又下意识抬头往乐绮的方向望了一眼,结果看到乐绮已经半转过身,而陈凌的目光就这样略带玩味又不甚友好地和她对上。 半分钟后,陈凌朝她们走来。 乐绮也看到了尤伽,他眼中略带忧色,显然不想让他们碰上,但在这样的场合,他没有发作,只是跟在陈凌身后,一起站到尤伽面前。 “尤总,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陈凌的客套话依旧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高傲,听得尤伽十分不舒服。 陈央在一旁拽他袖口,像是在提醒他好好说话,但被他暗自甩开。 尤伽看在眼里,轻笑开口:“陈总,我对您确实是难得一见,但您对我应该已经很熟悉了吧。” 陈凌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又露出那个笑里藏刀的表情。 “我刚才还问起小乐总,知不知道尤总今天会不会来,想当面跟您打个招呼。小乐总说不知道,我还在想,你们两个不是关系很好吗……” 他话没说完,但故意停顿,意味深长的眼神流连在乐绮和尤伽之间。 然后,才假意遮掩、实则一字一顿地道出后半句: “毕竟,是对着镜头承认过恋情的人。” 尤伽大概能猜出他在犯什么病,准是因为乐绮和褚铎的关系,把对褚铎的怨气牵连到乐绮身上了,这才一直对乐绮趾高气昂,又对她阴阳怪气的。 尤伽一早听说陈凌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如今身临其境,才发现之前的传闻都说轻了。 “哥!” 陈央听不下去,干脆抓住陈凌手臂,想让他别说了。 “陈总挺有意思的,第一次见面,就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 第83章 尤伽没有恼,上下打量了陈凌一番,眼神逐渐比他还傲慢。 乐绮已经从陈凌身后走出来,站在了尤伽身侧,肩膀半压她身子,一副戒备姿态。 他顾不得什么周围人的目光了,这个陈凌,刚才和他聊天的时候就没个好话,乐绮本来还想着为了完成任务忍一忍算了,但现在这么明显挑事地和尤伽说话,他才忍不了。 “倒不是感兴趣,只是觉得我无意中好像成了二位感情的见证人,我是第一个向公众展示你们甜蜜爱情的吧?当时我还怕自己搞错了,弄出大乌龙来,但现在看来,我也算是给二位助力了,这么有缘分的事,肯定想多关心关心。” 尤伽差点失了仪态,当众翻起白眼来。 “陈总日理万机,还有心思惦记这些与您不相干的事,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精力就是旺盛。” 她话音刚落,乐绮的声音就接上:“是啊,陈总,您要真这么想听我俩的事,刚才就应该问我,何必为难尤总。” 尤伽看到陈凌的眼神不易察觉地朝周围转了转,心下很快明了,他是想把事情搞大点。 即使褚铎不在,也得靠羞辱他的弟弟和前妻,来让他难堪。 可惜,她发现得晚了,他们已经入了他的套,周围确实开始聚起人来。 “可谈不上为难,就是我这人好奇……”陈凌稍稍低下头,眼中的明亮灯影转瞬消失,只剩摸不清的暗色,“我没别的意思,但再怎么说,褚铎也比小乐总强上百倍吧,尤总这是时间长了觉得腻了,就想换个小的?” 话中讥讽尽然,乐绮立刻横眉怒视,一把攥住陈凌的领口,拳头已经扬到了半空,眼见就要落下。 陈凌非但不怕,气焰还越发嚣张:“那现在呢,尤总,你和小乐总是还在一起呢,还是又腻了,换更小的玩了?” 尤伽的五指攥在拳心里,漠视着对面的人,丝毫没有拦乐绮的意思。 只不过,在乐绮落拳之前,她勾出个冷笑,声线悠悠道: “我们一直在交往啊。陈总,你有意见吗?” 乐绮错愕地回过头来,动作也僵在半空,像是没想到尤伽会直接承认。 尤伽没有看他,眼睛弯起来,盯在陈凌身上。 “你真觉得褚铎那么好,那你和他在一起好了,我看你对他也是恨极生爱了,要不然怎么连他不在的场合都对他这么念念不忘呢?” 陈凌更是没想到尤伽会直接回怼,一时语塞,半天只说出个“你”字来,就再没有下文。 尤伽抬手将乐绮拽回身边,向前半步,怜悯又不屑地“啧啧”两声。 “你说得对,乐绮年轻又漂亮,我当然选他,总不能选一些又蠢又坏、年过三十还只会靠爹吃饭、唯一的本事就是耍手段陷害别人的废物吧?” 第65章 优点 吻技好。 被陈凌的小手段算计过的人不少, 今天在场的就有几个,所以尤伽的话一出,人群中就传出一阵低笑来。 陈凌气急败坏, 眼睛瞪得通红, 上下嘴皮直打颤。他觉得无地自容,但又不想就此认输, 于是未经思考地逼近尤伽好几步, 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乐绮长腿一迈,完全挡在尤伽身前。 “离她远点。” 他声线很沉, 不容置喙,透出的压迫感震得陈凌一愣。 乐绮比他高, 轻而易举就能压他一头,完全笼罩在乐绮的阴影下, 陈凌竟真有一刻不敢再动。 尤伽从乐绮身侧探出脑袋来,说话很有底气: “我们谈恋爱可不犯法,但你下次要再这样信口雌黄污蔑别人, 小心我告你啊。” 乐绮眯起眼睛, 垂目看向陈凌, 学着尤伽的语气,重复道:“告你啊。”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那边纪明西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看话题中心依旧是尤伽和乐绮, 心中叫苦连天,无比埋怨自己怎么不懂吃一堑长一智——当初就不该叫他们来。 但场面话还是得说:“这是怎么了?” 尤伽无意把事情闹大,是陈凌说话太过分她才忍不住呛他几句,这会儿看到跟在后面的卫音脸上担忧的神色,她不想再给别人惹麻烦,说了句“没事”, 就拉着乐绮走了。 内心有气还未消,尤伽毫无方向,走得很快,一路朝远离人群的地方走去,直到越走越远,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通往换衣间的那条长廊上。 乐绮一直跟在她身后。 在一扇窗下,尤伽终于停步。 她背对着乐绮,大口喘着气,粗重的气息缠绕在沉沉月光中,搅乱了一方寂静。 乐绮走上前,轻轻转过她身。 尤伽是真的动了气,乐绮很少见她情绪这么激动。刚才人太多,她不能表现出来,这会儿起伏的胸膛里压的全是愤怒,呼之欲出。 他弯下腰,抱住她,将头埋在她颈间。 “姐姐,对不起。” 尤伽缓了一会儿,察觉到乐绮的力道越来越大,才出声:“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都是因为我。” “是他恶心,别因为别人惩罚自己。” 尤伽有一股火在心中顶着,说话很直接,乐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落在她颈窝的呼吸逐渐凌乱。 被他抱着,尤伽感觉像关进了一个严密的保护罩中,陈凌的那些话、周围的那些目光、还有她浮躁不定的心情,都渐渐被隔绝。 她调整着呼吸,缓缓抬手揽住他。 “好了,我没事。你也别多想,他不是冲咱俩来的。” 乐绮闷闷地“嗯”了声,但还是没起身。 尤伽穿了细高跟,一直站着不动,小腿有些酸麻,无奈之下,只能推他。 “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在想,”乐绮稍微撑起来一点上半身,但还是没有将正脸朝向尤伽,“如果你没有和我交往就好了。” 尤伽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轻打了他一巴掌。 “说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没有和前夫的弟弟交往就好了。” “那不都是一个意思吗?”尤伽想后靠在墙上,但有些凉,碰了一下就又站好,“这世上没有如果,褚铎是我的前夫,你是褚铎的弟弟,这些都改变不了,我们交往的事实也改变不了,想得太多,除了劳心费神,没有任何好处。” 乐绮抬起手,掌心贴在尤伽裸露的肩背上,让她可以轻轻靠住。 他垂下眼,睫毛缓慢地煽动着阴影。 见他不说话,尤伽的语气温柔了些:“而且不是你说的吗,你只是恰好是你哥哥的弟弟,你喜欢的是我不是你哥哥的妻子。我也一样,我喜欢的是你,不管你是不是褚铎的弟弟。他们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要生活在一起的是我们两个,那些无关的人,难道还能跟我们一辈子吗?” 乐绮低低头,眼神扫过尤伽明亮的瞳孔,叹了一口气。 “好吧。” “傻瓜。”尤伽捏他鼻尖,“你原来不是最勇敢了,现在倒是想东想西的。” 乐绮撇撇嘴:“我现在成熟了。” “行,你长成大人了。” 尤伽顺着他打趣,站起身,牵过他手。 “回家吧,我累了。” “好。我助理在外面等我们,让你司机别过来了。” “你助理?” “干嘛这么惊讶?我都回乐氏多久了,当然有助理了。” 乐绮对她上扬的语调略有不满,掐了掐她手心。 尤伽笑笑,没再说话。 “对了,你刚刚说因为我年轻漂亮才选我……是真的吗?” “真的啊。” 尤伽并未犹疑道。 乐绮显得有些失落,嘴角耷拉下来,脸也偏向另一边去。虽然还握着尤伽的手,但和她之间的距离不自觉宽了两步。 他像是想了一会儿,才闷闷不乐开口:“我就只有这点优点值得你选择吗?” 尤伽对乐绮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都了如指掌,方才是逗他,见他真的不高兴了,于是解释:“当然不是了。年轻,漂亮,这两样陈凌一样也没有,所以说出来气死他呀。” 乐绮听了,这才神色回暖,肩膀也重新和尤伽贴在一起。 “哦,气死他。”他把脸转过来,执着地问,“那还有什么优点?” 尤伽跟着他,走得慢慢悠悠,视线游荡在前方:“还有啊……你聪明,上进,专一,浪漫,记忆力好,会做饭,会养花,会唱歌,活泼,开朗,不记仇……” 乐绮越听,嘴角扬得越高。他不想被尤伽发现,于是强压着,实在忍不住时,就把头埋到她看不见的方向。 都快走出长廊了,尤伽还在滔滔不绝地罗列他的优点,乐绮着实有些听不下去,忽然立住,把顺着惯性又走出去几步的尤伽一下子拉回来。 尤伽被猛地一拽,没站稳,跌在乐绮怀里。 他低下头来,凑到她跟前,很迅速地吻上她。 第84章 耳边报菜名一样的夸奖终于停了。 尤伽抬臂缠上他后颈,闭着眼睛,身体依旧被他托着,放松地靠在墙上。 他刚刚喝了酒,酸涩的果味,沾染上她的舌尖。 过了一会儿,尤伽感觉乐绮离开了,她还没睁眼,嘴里忽然被塞进一颗糖。 是葡萄味的。 “还有很重要的一个优点,”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潮湿,“吻技好。” 尤伽把糖含在舌下,微掀眼皮,看他。 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确实。” - 又过几月。 北方的天气难有过渡,气温一路热到了十月初,然后在某一夜秋雨后突然骤降,冬夏之间,将秋天挤压得只剩几声疲惫的喘息,吹落一树黄叶。 尤伽和乐绮搬到城南之后,只要是正点下班的日子,乐绮都会比她早到家一会儿。 刚进家,尤伽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番茄牛腩汤味。 她换好衣服,悄悄踱到厨房外。 灶台上的汤锅里冒着鲜红色的气泡,香气化成白雾飘飘扬扬往天花板跑,不到半空就散开了,最后全吸进了尤伽的鼻子里。 厨房的各种电器都开着,声响很大,乐绮专心切着菜,一点都没有发现尤伽回来了。 直到他切好所有东西,把刀放在一旁,尤伽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好香。” 乐绮愣了一下,很快回过身来。 “菜吗?” “不是。”尤伽摇头,鼻尖在他胸前蹭了好几下,“你。” 乐绮的耳尖瞬间红了。 他怕被尤伽看到,急忙抬手用沾着水的冰凉指腹捏耳朵,试图把热意赶跑。 “……我刚洗了澡。” “怪不得。” 尤伽不睁开眼,就这样赖在他身上,像是闻不够一样,明明已经很近了,还要往他怀里钻,直逼得乐绮靠在流理台上。 “姐姐……” 他尾音逐渐有些虚浮。 “嗯?” “……我要去看看锅。” 尤伽在他身上埋了几秒,然后才怅然起身。 “去吧。” 乐绮像是落荒而逃,立刻就转了身,几步迈到灶台前,锅中扑面而来的热气烫得他脸瞬间粉红。 尤伽抿唇,回身从冰箱里拿水果,满满一盒鲜艳饱满的草莓,她吃一个,洗一个,顺便再塞乐绮嘴里几个。 “对了,你之前给我那几首单曲,我今年发了一首,刚提名了一个作曲奖。你没有公司,主办方联系不到你,就联系我们这边了,说问问你去不去颁奖礼。” 乐绮嚼着草莓,嘟嘟囔囔:“什么时候?” “下个月。” “获奖几率大吗?” 尤伽捏着一个咬掉尖的草莓,靠着冰箱,略加思索:“我觉得还是挺大的。提名那几首作品我看了,感觉不如你。” “那要是得了奖,是不是要上台发表感言?” “对,所以你想好了,如果不想露脸的话就别去了,真得了奖,让歌手帮你代领也行,是我们公司艺人。” 牛腩汤熬得正是时候,乐绮关小火,盖上盖。 “我去。” “你要去?不是不喜欢抛头露面吗?” “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种机会了。”乐绮说得很轻松,情绪也很平稳,“我也想体验一下站领奖台的感觉。” 尤伽自然知道他割舍下音乐事业后心中仍有遗憾,不免安慰地又给他递了个草莓,顺便呼噜几下他头发:“好,那我帮你回复。他们也邀请我了,我也会去。” “真的?” “真的。” 乐绮的眼睛亮起来,但尤伽瞧着,总觉得不像是冒出好点子的样子。 果然,下一句就听他说: “那我要是得奖了,能在台上跟你表白吗?” “不能。” 尤伽毫不犹豫,严词拒绝。 乐绮的眼皮耷拉下来:“多难得的场合。” 尤伽怕他蠢蠢欲动,走近几步,再次强调:“绝对不许给我搞那些肉麻的,听到没有。” “你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呀。”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喜欢被关注。” 乐绮见她严肃,也不再逗她,弯腰冲她眨眨眼。 “知道了,我保证。” 第66章 致辞 我们会比流言蜚语更长久。 颁奖礼当天, 尤伽比乐绮更早到了会场,化过妆后,她问了工作人员乐绮化妆间的位置, 一路去找他。 今天来的人格外多, 后台繁乱,许多化妆间都是共用, 门口贴的名字也有遗漏, 尤伽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 这个颁奖活动是国内知名的媒体平台主办,含金量不算高, 但话题度很高,分为影视和音乐两部分, 光是组团来的剧组,尤伽刚才就看见了好几个。 走到倒数第二间时, 尤伽终于在地上掉落的一张名签上看到了乐绮的名字,她捡起来,抬头看向面前的门, 原本应该放名签的位置空着,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张名签就是对应这间屋子, 于是敲了敲门。 无人应声,她轻推门进去。 尤伽一直走到最里面,才确定屋内并没有人, 她看看手机,还没收到乐绮的回复,干脆在屏风后的椅子上坐下,回了几个工作消息。 等了一会儿,几个女生走进来,口中聊个不停。 声音并不聒噪, 她们像是怕被别人发现一样,交谈声小小的,走路声轻轻的,就连关门和拖动椅子都尽量不被人察觉。 尤伽没有理会,她们大概也以为房间里并无他人。 “你们看到她了吗?” “看到了,就在前面那个化妆间,和他们剧组一起。” “哎,也不知道她今天干嘛要来,不尴尬吗?” 听声音,是三个女生。听内容,是打算聊点其他艺人的八卦。 尤伽觉得偷听这些内容不太合适,即使是被迫的。所以她准备起身,但很快又传来下一句话。 “我出道那会儿,白慕知还是咱们公司艺人呢,啧,当时全公司就差围着她转了。” “所以说风水轮流转,原来我在公司碰到她,跟她打个招呼都不愿意理我的,谁能想到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 “还不是怪她自己,尤总当初那么看重她,她非要跟尤总前夫扯在一起,真是恋爱脑毁终身。” “上升期谈恋爱本来就是大忌,更何况是争议这么大的恋情。” “那次之后她就资源降级了吧?后面合约期一到尤总就跟她解约了,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你们说她入圈这么多年,怎么就看不懂资本呢,惹谁不行,非惹自家老板,那能有好果子吃吗……” 尤伽扶额。 原来是自家旗下的小艺人,如果不是今天碰巧听到,她都不知道她在公司里是这么个锱铢必较的人设。 和白慕知解约,确实是尤伽的决定,但并非如她们所说是报复,而是从褚铎的事中,她看到了白慕知致命的弱点——太容易被感情影响。 这样的性格,在娱乐圈里就像随身携带一颗大雷,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尤伽不想承担这样的风险。 至于在她落魄时解约,这件事确实有外界诟病尤伽太过冷血、公报私仇,但尤伽凡事以利益至上,并不在乎。若真要追根溯源,白慕知自己搞出的恋情新闻,尤伽算是最大的受害者之一了,她还没跟白慕知计较。 “就是就是,你看今天的颁奖典礼,白慕知那个剧虽然是双女主,但她戏份更重,可剧组根本就没给她报奖项,而是把二番女主报上去了,这操作简直是打她脸。” “她那个剧是新星独家出品,尤总可是新星的股东,尤氏现在又风头正盛,新星肯定得看她眼色办事……” “你们说,会是尤总特意安排新星那边打压白慕知的吗?要真是这样,她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啊。” 尤伽差点笑出声来。 她实在听不下去,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整理了下表情,从屏风后走出来。 原本还打算继续畅聊的三个女生见到刚刚反复提及的“尤总”从天而降,就站在她们面前,顿时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尤伽一眼扫过去,确实对她们有些印象,但并不相熟,太小的艺人是没办法接触到她的,更何况这几年她都不怎么过问姜春和公司的事了。 尤伽没有急着说话,眼神向下睨去,脸上没有表情,眼中也没有情绪,显得格外冷冰冰。 对面三人面面相觑,还是最中间的女生先鼓起勇气开口。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上前半步。 “尤总,原来这是您的化妆间啊,我们不知道,实在打扰了。” “我是来找人的。”尤伽的眼神随她的声音盯在她脸上,直把小姑娘看得头抬不起来,“是我打扰了。” “没有没有,哪里的话,我们这就走。” 第85章 旁边的女生连忙摆手,急着离开,拽人的时候都拽出了红印。 “所以这不是你们的化妆间?那你们的化妆间在哪?” “我们……都是跟剧组一起。” “同一个剧组?” “不是,我们俩是一个,她是另一个。” 依旧是中间的女生在答话,旁边两人不时帮腔,频频点头说是。 尤伽停顿下来,没有立刻接话,房间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越发克制。 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手机后壳,平静开口: “今天你们有提名的奖项吗?” 三个女生霎时慌了神,左看右看地互相递眼色,许久,才有一个极小的声音冒出来: “我们今天都是跟着剧组来学习的。” 手机恰好在这时震了一下,尤伽翻开来看,又抬眼在眼前三人的脸上过了一遍,很快放下。 “江和,阮音,冯歆对吧?我问了下,你们参演的那两个剧今年成绩都非常好,确实值得你们好好学习。” 几人不知道尤伽到底要说什么,于是只能应和:“我们一定努力。” “但你们的戏份和番位应该都够报个女配奖了,怎么剧组一个都没给你们报?” 话锋一转,尤伽语气不变,出口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划在三人脸上。 这下她们才是真的哑口无言,嘴巴紧紧抿着,原本白皙的脸逐渐变得青白。 尤伽继续道:“你们刚才说我在圈里有权有势,所以大概不是剧组欺负我手下的艺人。你们没有提名,剧组还肯带着你们来,是真想让你们学习,还是给公司面子,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公司也不是为了让你们来学怎么走红毯的,要是时间都用来操心别人,恐怕明年,后年,你们还会是这个成绩。就算不肯精进业务能力,多在这种场合认识些前辈,也比你们几个水平相当的越凑越紧好吧。” 尤伽的话已经说得不能再直白,三人自然听懂了,脸由白转红,连脚下站着的这块地都觉得烫脚。 她们不敢再说话,只盼着尤伽什么时候能消气,放她们离开。 尤伽慢步往里走了走,找了个椅子坐下,两条腿一搭,胳膊斜撑着头看她们。 “前两天和新星的沈总吃饭,他说白慕知演技有保障,在剧组又是最勤奋刻苦的那个,下部大女主还想定她来演。我了解她,你们如果真想学习,跟她一个剧组是个好机会。正好这部剧公司也出资了,谁要是想去,我让沈总给安排个小角色。” 三人一愣,随即忙不迭地举手报名。 尤伽漫不经心应下,看了看时间,挥手。 “都回剧组吧,快到时间了。” 她们听了,连忙道谢后往门口跑,一刻都不想多留。 谁曾想,门一打开,白慕知就站在外面。 几个姑娘在背后讲人话坏,一共就提了两个人,现在两个当事人都在眼前,她们哪还有理智思考,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落荒而逃。 尤伽也有些惊讶,不知道白慕知在门外听了多少,不过她并未动作,依旧靠着椅背,遥遥看向门口。 白慕知走进来,合上门,没有再往里走。 “尤总。” “你怎么在这?这应该不是你的化妆间。” “我去洗手间,路过。” 尤伽点头,不再说话。 “尤总。”白慕知又叫了一遍,然后似乎是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口,“我怎么不知道新星的下一部剧要找我。” “我不是说了么?我出资了,定个女主不是什么难事。” “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只是可惜你的演技。只要你能证明自己依旧能赚比别人更多的钱,以后即使没有我,你的戏路也不会堵死。” 尤伽抱臂看她,语气并无起伏:“我也不是慈善家,既然选你,就是赌你能给我赚钱。当然,前提是你别再犯三年前的蠢了。” 白慕知的眼睛里似有微光跳动,萤火一样,只是很快就消失了。 她终于完全抬起头,直视着尤伽。 “尤总,我好像一直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 尤伽摆摆手,不甚在意。 “对了,你是找乐绮吗,他在对面的化妆间,我刚刚看到了。” 临走前,白慕知出声提醒。 尤伽这才知道自己一直等错了房间,心里直翻白眼,起身道谢后便出门往对面走。 还没敲门,乐绮就从里面出来,差点和她撞到。 “找了你好久,怎么不回消息啊?” 尤伽抱怨。 乐绮扶住她,笑得有些傻。 “我手机没电了,助理才给我拿来充电器。我去你房间找你了,但是没找到,所以想一会儿直接去你座位找。” 尤伽“哼”了一声,懒得和他计较。 她抬头看他,化过妆后的乐绮比平常少了一丝英气,但精致了许多,五官漂亮得不像话,尤其是那双眼睛,蒙上浅浅阴影后显得更加深邃,瞳孔黑亮,像盛了星光闪烁的夜空。 不愧是自己选的,确实帅。 尤伽忍不住想。 “傻了?怎么眼神直愣愣的。” 乐绮伸手在尤伽眼前晃晃,她这才回神。 轻咳了声,尤伽偏过头去。 “快走吧,红毯要开始了。” 乐绮不明所以地“哦”了声,跟上她步子。 - 尤伽不走红毯,在后台就和乐绮分开了,他们的座位也没有安排在一起,所以一直到典礼开始,两人都没能再碰上面。 空隙时,尤伽让姜春和和新星那边的人确认一下,为什么没有给白慕知报奖项,是不是真的是因为顾及她。 典礼开始后不久,尤伽收到回复。 姜春和说,剧组本来是要按照番位报白慕知的,但白慕知主动要求退出,理由是这个剧拍摄期间她私人事务缠身,状态不好,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而二番女主虽然资历不如她深,但在这部剧里演技突飞猛进,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了,报她更有机会拿奖。 剧组其实也有这样的考虑,白慕知给了台阶,他们自然很乐意顺着下,这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至于那个二番女主的演员,当然心里也清楚这样报奖会给自己招致很大争议,但对演员和剧组来说,争议其实不算坏事,只要舆论引导得好,双方没准都能更上一层楼。 白慕知亦然,也许还能因此落得个礼让后辈的好名声,又或者是“被抢奖项”的可怜人设,对她来说,都能弥补曾经坍塌的口碑。 尤伽简单回复后,没再多问。 再抬头,上一个奖项的获得者刚刚退场,主持人过渡了一段祝贺的主持词后,下一个正好是乐绮提名的奖项。 尤伽笑了笑,手指不小心碰到手机上乐绮的聊天框,最后一句停留在红毯前,尤伽问他心情怎么样,他回复说:有点紧张。 有点紧张,这样的情绪现在转移到了尤伽的身上。 她其实对结果并不担忧,以她从业多年的眼光来看,这个奖一定会是乐绮的。 但真到了颁奖的时候,她却没来由地绷起神经。 好像和乐绮共感了一样。 她为他人生中的重要时刻而兴奋,而雀跃,而担忧,而欣慰。 就如同她为自己那样。 颁奖人已经念到了最后的悬念时刻,熟悉的拖长尾音,像是在一点点打开装了宝物的璀璨宝盒。 而盒盖完全开启后,乐绮的名字,连同他的作品,一同出现在硕大的屏幕上。 尤伽随众人一起鼓起掌,坐在位置上,抬头看向已经走到舞台中央的人。 只是她比旁人的笑意更真、更实,灯光暗下后,藏住了弯起的眼睛下一抹红润。 乐绮从小到大经历的大场面不少,即使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颁奖礼,他也十分得体,从容的步伐,谦逊的姿态,接过奖杯时礼貌又不过分的鞠躬弧度,还有由下承上的双手。 但尤伽依旧能看出他压制的紧张。 他站得格外直,握着奖杯的手指藏在手心里,两条傲人又乍眼的长腿并拢,立在话筒前,一点多余的小动作都没有。 只有尤伽能看到的这些细节,通通跃到她眼前。 乐绮酝酿了一下,缓缓开口,开始说他的感言。 即使没有字幕,他的字字句句也都清晰可辨,台词功底比有些演员还好。抑扬顿挫,间歇和重音,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公司,感谢的部分就只有父母、学校、演绎作品的歌手,还有带他入门的经纪人李青。 之后,他简短讲述了一下他对音乐的追求,以及在这条音乐路上收获的感悟。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时间比之前都要长,透过话筒传出的呼吸声也不再平稳,而是有些显而易见的乱。 他眼神扫过偌大的会场,精确无误地,一眼望进尤伽眼里。 第86章 他低沉,而深情尽显地开口: “最后,我还想感谢一个人。她说不让我在台上搞肉麻,所以我只能十分理智地向大家讲述我感谢她的原因。曾经对我来说,音乐更多的是技巧,是天赋,是学校交给我那些知识拼凑出的一首好曲子,我没有参透太多音乐里的故事,或者说情绪。直到有一天,我的世界开始变得复杂,那时我才发现,原来只有当我的生活由简单黑白变为彩色,我的音乐才是彩色的。而她是为我上色的人。她带给我灵感,带给我情绪,甚至带给我生命,我爱上她的灵魂,所以我的音乐有了灵魂。千难万险,最终都会淬炼成我们同路的勋章,镶嵌在我的作品上。感谢二字,其实不足以表达我说这些的原因,好吧,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 尤伽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眨,坚持到此刻,她感觉眼前有些模糊,四周景象渐渐融在一起。 但她依旧能看清乐绮的双唇上下相碰,他的声音,穿过话筒和摄像机,传递向全世界。 “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们会比流言蜚语更长久,还有——” 他抬手挡住话筒,对着尤伽,扬唇浅笑,无声道: “我爱你。” 第67章 退场 被忽视的结局。 岁末年关将至, 整座城市都很忙碌。 尤伽进门时,身上还挂着薄薄一层雪,摘掉围巾, 整张脸才露出来。 “你回来了——” 拖长的声音越来越近, 很快,玄关外冒出一张嘴角咧到耳根的脸。 “什么事那么高兴?” 尤伽放下大衣, 手碰过的地方, 雪都化成了水,很快在手心蒸发。 乐绮帮她把包和衣服放好, 讨好似地蹭过来。 “姐姐,明天我们去看房吧。” “……”尤伽停下步子, 有些难言地抬头看他,“我们还得自己去看吗?” 明天可是周末……她计划好好睡一觉来着。 “你不想去吗?” 乐绮看出她为难, 耳朵瞬间耷拉下来。 尤伽犹豫了一下,斟酌道: “嗯……不是不想去,但是……不是有执行团队在跟进这事吗?我花那么多钱雇他们, 一年到头也没买过几次房子, 有点亏。” 她扯了一个感觉十分合理的理由。 但乐绮显然和她想的不是同一件事:“不是说好买房这件事我们要一起参与吗?姐姐, 别的都不用你操心,就是定下来之后我就迫不及待想去看看,我最近总是不踏实, 得站在我们的房子里,畅想一下未来才行。” 尤伽一时没回答,结果就眼看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她无奈,摆了摆手。 “行,那就去看看。” - 尤伽本来设了闹铃, 但醒来才发现已经快中午了,乐绮也不在旁边。 她抬手遮住眼睛,缓了缓后起身,走出卧室时正好碰到乐绮。 “我是不是睡过了?”尤伽打了个哈欠,“怎么不叫我。” “你今天不是想多睡一会儿嘛,我就把你闹钟关了,没事,我约的下午。” 尤伽努力睁开眼,在原地愣神几秒,点头:“我饿了。” “正要叫你吃饭。去洗漱吧,都做好了。” 午饭后,两人一同出门。 新房不算太远,只是比现在这处还要偏僻,尤伽不喜欢太吵,特意挑了个安静的地方。 坐在后排,尤伽随手点开屏幕上的财经新闻。 翻过去几页,眼前晃过什么,她又翻回一页。 乐绮见她专注,也凑过来,看清楚内容之后,“哦”了一声:“这个我上午也看到了。打听了一下,应该是我哥把陈家一个大生意截胡了,那生意是陈凌负责的,陈家老爷子差点气住院,所以给他发配工厂了。” 尤伽没说话,睫毛动了动,手指轻滑过去。 “姐姐,你说……” 乐绮欲言又止。 “他不是为了帮咱俩出气,放心。宴会的事情之后我是听说褚铎有点动作,只是没想到他能有耐心设计几个月,不过那也是因为陈凌辱了他的面子,和你我无关。” 乐绮有些奇怪:“这么肯定?” “他是你哥,你还不如我了解他?”尤伽扬眉看向他,抿了抿唇角,“他从来都只为自己。” 乐绮想了想,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有出口。 下车后,一早有人在门口等他们。这一片都是独栋,每一户之间完全相隔,私密性很好。 过去的路不远,接待的人似乎是怕冷场,把房子的优势里里外外又说了一遍,很专业,但他们买房之前已经听过了,一堆术语分析飘在耳边,尤伽难免有些走神。 正想到开春要不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槐树时,路的尽头迈出一个人影。 尤伽脚下停了停,乐绮疑惑看她,顺着她视线抬头,也顿住。 不远处,褚铎与他们迎面而来。 他显然看到了他们,但步速未变,不疾不徐,灰色风衣将将盖过他膝盖,随他的动作缓缓摆动。 乐绮低声对接待的经理说了句什么,他很快意会,转身离开。 再抬眼时,褚铎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停在几步距离之外。 乐绮下意识向尤伽靠了靠,与她挨得更近。 “哥,你怎么在这。” 乐绮的话音落下很久后,褚铎的视线才缓缓从尤伽脸上向上挪了挪,轻轻点过一眼,又移开。 “签合同,顺便看看房子。” “什么合同?” “我打算买这里的房子。” “……你也要搬到这里?” 乐绮的眉毛拧在一起,不悦神色袒露无遗。 褚铎听出他的意思,反问一直没有说话的尤伽: “你们要来这里住?” 尤伽的手垂在两侧,她五官放松,语气平淡,不似乐绮那样竖起了浑身的刺。 “是。”一个字回答后,她定定看了褚铎两秒,才问,“你亲自来看?林奇呢?” “我想自己走走。本来也是因为想换个环境才打算买这里,提前过来感受一下。” 褚铎的话多了一些,见尤伽似乎有疑惑,他笑了笑,又道:“我自己来看房子,很奇怪吗?” 他的笑乍一看是很明朗的,像冰山初融,冷淡的脸上突然有了活人气儿。 但尤伽总觉得,那种明朗是装出来的,只是脸部神经扯着他的唇角,轻轻松松就能骗过一群窥不到冰山全貌的人。 她没再答话,双唇抿在一起,点头算作回应。 乐绮显然不想继续再听他们的对话,他更关注的是褚铎要和他们做邻居这件事:“哥,你真要搬过来吗?定了吗?” 他有些紧张,期待从褚铎嘴里听到一个否定答案。 他实在不想和褚铎住这么近,更不想让尤伽和他住这么近。 褚铎却只是看了他几眼,话题转到另一边去:“我看到你领奖的那段视频了。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们居然还在一起。” “这有什么没想到的?” “我以为你出国后,会放下一些事。” “我妈没跟你说吗?”乐绮皱了皱眉,但还是耐心解释,“我是为了和小伽在一起,才答应她出国学习的。” 褚铎像是听到了从未预料过的信息,瞳孔缩了一下,停顿的间隙,呼吸不像刚才均匀。 但他从面上仍看不出什么破绽,再开口,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怪不得。我还以为,你突然成熟了。” “我不接手公司,就是幼稚?” “自然。” “那现在我和你一样成熟了,哥,你恭喜我吧。” 尤伽想笑,于是也真的笑了出来,可她抬头看向乐绮的时候却发现,他神色格外认真,倒显得她这个听成玩笑话的人浅显了。 乐绮也笑开,他的笑容扎实又耀眼,冬雪消融,恐怕也能有他一份功劳。 褚铎当然说不出恭喜的话,他好像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眼神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他像是自嘲一般,哼笑一声。 “倒不如恭喜你们情比金坚。” “谢谢。” 尤伽先答。 出人意料。 乐绮愣了一下,转而低下头来,有些憋笑的样子,但明媚从眼角跑出,根本藏不住。 褚铎的眉眼锋利,在这样错愕又略带难堪的场景里,他的眼神帮他压住不少情绪。 他大概也觉得自讨没趣,干脆后退一步。 “合同我还没有签,既然你们要住在这里,我应该也没必要签了。” 他看起来已经打算结束对话离开,但眼睛仍盯着尤伽,似乎在等她最后开口说些什么。 尤伽耸耸肩,如他所愿:“你住这里也无所谓,我们大概碰不到。即使碰到了,也不是每次都需要打招呼的关系,所以你想签就签,不用告诉我们。” 褚铎怔了一下,然后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 比刚才的笑实在得多,但看起来倒像是生气了。 第87章 他什么都没说,与乐绮错身而过。 “对了。”尤伽忽然转身,喊住他,“陈凌的事,是你故意的?” 乐绮在一边微微张嘴,他明明在车上听到尤伽那样斩钉截铁地给褚铎下了定论,不知道她为何又这样问他。 但他没有插话,因为他确实心有疑虑,想听听褚铎的答案。 褚铎回过头,有些答非所问:“宴会的事情我听说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哦,”尤伽点点头,“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报复他?” 褚铎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措辞,停顿久了些。 “他这些年实在碍眼,恰好有机会,早除掉为好,报复谈不上。不过,你如果想这么认为,也随你。” “我不想这么认为。”尤伽见褚铎不再说话,只是一直看她,挑了挑眉,“你不会想让我感谢你吧?你多了笔生意,又除了劲敌,好处占尽,总不能还要从毫不相干的我这里得个美名吧?” “既然觉得毫不相干,那你为什么要问?” “有些事情,说清楚比较好。” 尤伽终于看向乐绮,眼睛眨了眨,似乎是说给他听的。 乐绮的太阳穴跳了跳,耳根突然有些发热,难为情地别开眼。 褚铎好像还有话要说,但最终,这个话题终结于此。 临走前,他像是随口问:“你们已经决定以后一起生活了吗?” “是。” “会结婚吗?” “结不结都不会通知你的。” 尤伽很平静地说了这句话,不带一点嘲讽含义。 就像面对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她不在乎他的想法、感受,甚至不在乎他这个人存不存在。 被忽视,本就该是褚铎在尤伽人生中的结局。 褚铎从她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谢幕表演,在她的剧本里,他已经被划定了退场时间。 他是在一瞬间懂的。 他在尤伽面前,不甘的时刻远大于其他情绪,他习惯了这种隐而不发。 不去争取,好像也就不会失去。 但褚铎在退场的那一刻才意识到,他大概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尤伽的剧本里应该是没有男主角的,乐绮得她欢心,能在她的舞台上多留一段时间,而他,好像一开始就是被她讨厌的。 人怎么会为未曾拥有过的东西而不堪至此。 褚铎在一阵风中释然。 他抬头平视,与她道别。 “好。” 没有再见,应该也不会再见。 他转过身,逆风离去。 第68章 跨年 我们逃跑吧。 新历新年的跨年夜, 尤伽和乐绮很早就开始计划怎么过。 他们讨论了好几种方案,从跨省到跨国,最后却选择窝在家里过。 因为他们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去哪都不如躺在床上看电影幸福。 然而就是这个计划, 最后也夭折在跨年的前一天。 尤伽一进家门,就和莫名站在门口迎接她的乐绮面面相觑。 喉咙滚动几下, 乐绮先开了口: “谈判失败了。” 尤伽叹了口气, 耸肩:“我也是。” 两人的脑袋都垂了下来,无精打采地往客厅走。 “我妈说, 我今年刚进公司,又是空降, 所以年会必须参加,这样才能尽快融入。” “差不多的说辞。我妈说我刚升coo, 这种重要的应酬场合绝对不能缺席,让我积攒人脉。”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瘫在沙发上。 “真的有人会排挤老板的儿子吗?” “真的有人会从年末社交到年初吗?” 反正他们觉得不会。 “算了。”乐绮先振作起来, 起身斜靠在沙发背上, “事已至此, 帮我选选衣服吧。” 尤伽“唉”了一声,闭上眼睛。 “你衣柜里有一件黑色暗纹的,试一下。” 她懒洋洋地开口, 手搭在眼皮上,直到乐绮迟疑的声音传来,她才慢慢掀开,看了过去。 “是这件吗?” 光线乍一入眼,视线里模糊一片,过了几秒, 尤伽才彻底看清,乐绮并没有穿着她提到的那件西服,而是举着一条长裙,摆在身前向她展示。 墨绿色的真丝礼服,还在他手中微微晃动,面料如水波般漾开孔雀羽翎般的幽蓝翡绿,腰间一排珍珠母贝穿成的搭扣,一路蔓延至身后,极长的拖尾,从裙摆中延伸出来,奢华却不张扬。 尤伽愣了愣,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要穿这个?” 乐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提着裙子快走几步,站在尤伽前。 “服了,你这是什么反应啊。”他不免抱怨,但语气依旧上扬,“送给你的。” 尤伽的理智终于回归,眼睛逐渐亮起来,起身接过。 “给我的?” “不然还真能我穿啊。” 乐绮撇了撇嘴,眼神却在偷瞄尤伽的反应,看到她露出真心喜欢的表情才放下心来。 “你不是喜欢这个牌子吗,我早就托人定制了,结果今天才到。不过也好,明天你正好能穿上了。” 方才的坏心情被扫清一些,尤伽笑意愈深,朝乐绮眨眨眼。 “谢谢。” “对了,我之前送你那条项链,还在吗?” “哪条?” “江城拍卖的那条红钻。” 尤伽很快想起来。 “在啊。” “怎么从来不见你戴。” “没有合适的衣服嘛。”尤伽见乐绮有些失落,眼神一动,把手里的裙子又举高些,“喏,这不是就有合适的了?” - 跨年夜当天,两人分别去往各自的应酬。 无聊的话题,无聊的晚宴,无聊的氛围,从头到尾都无聊的一场聚会,尤伽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来。 唯一不无聊的就是她的这身晚礼,还有颈间的项链。 尤伽确实翻了一会儿才翻出这条项链,当时乐绮送她的时候,她并没有特别在意,收起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戴过,配上这条裙子,她才发现原来项链这么漂亮。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尤伽在一群刻意恭维的人中笑得脸都快僵了,终于等到时间跳到23点59分。 她一句废话都不再说,借口离开,披着披肩走到室外露台。 今夜的城市灯光比往常要亮上许多,映得天空由墨黑过渡到深蓝,晴空万里,却有些看不清星星。 尤伽拨通电话,在等待接起的时候,懒懒地眯起眼睛,远处喧闹被挤压成奇怪的虚影,在她眼中晃来晃去。 嘀—— “姐姐?” 听筒中传来熟悉声音的那一刻,烟花在空中升起,“嘭”地几声巨响,像播放给全世界的倒计时,斑斓色彩瞬间泼染在深空。 尤伽看着眼前正在绽放的几朵烟花,笑道: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乐绮那边听着更加嘈杂,他的声音却不含杂质地穿透而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还以为你脱不开身,接不到新年电话了。” “怎么会,我一分钟看一次手机,就怕错过时间!” 尤伽能想象出他焦虑等待又不能表现出来的那种神情,忍不住抿唇。 “是不是很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真的好想和你一起跨年。” “我们有一起跨过年吗?” “没有!所以我才觉得可惜。” 那边一声长叹,拽着尤伽的思绪也飘远了些。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 尤伽慢慢回神,眼神飘散在宛如白日的明亮灯光中。 她托起下巴,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开口: “要不我们逃跑吧。” 乐绮好像没听清,停顿了一会儿,才拖长尾音应了声:“……啊?” “我们逃跑吧。”尤伽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气更加坚定,“现在就跑。” 她站起身,眼睛完全睁开,城市夜景全然落在眼里。 乐绮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像准备做坏事的小孩一样,压低声音道:“跑去哪?” “不知道,先跑再说。” 尤伽回头看了一眼会场内依旧热闹祝酒的人群,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安全通道。 “一会儿机场见。” “等会儿,你的裙子不方便吧?” “没事,我路上买。” 尤伽越走越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种小孩心性,她是从小到大都没有逃过课的人,但此刻却无比期待这种出格的“疯狂”。 她想暂时逃离眼下的生活,想跳出既定的人生轨迹,想忘记身份压在她身上的枷锁。 路上,尤伽订了两张时间最近的机票。 她买了一身舒适的衣服,嘱咐司机把晚礼裙完好地送回她家。 项链她没有摘,那颗红钻不算非常大,藏在衣服里,只露出一条银光闪闪的链条,倒也不突兀。 第88章 很快,她见到乐绮。 他还穿着她挑的那身西服,外套的扣子全部解开了,跑向她时,衣摆全扬了起来,像挣不脱的风筝一样跟在他身后。 他没有在尤伽面前刹车,而是直接抱住她,把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跑步后频率飙升的心脏跳动声响彻在两人耳旁。 结伴做坏事总是要比一个人时更加兴奋。 “姐姐,新年快乐。” “不是说过了。” 尤伽终于挤出脑袋来,笑着仰头看他。 “那也要当面再说一次。” “好,新年快乐。” 乐绮看了看略显空荡的机场,问:“我们去哪?” “江城。这趟飞机时间很合适,落地之后,正好能赶上日出。” - 江城的海边日出,很久以来都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明明很容易就能达成的一个约定,他们却等了许多年。 在决定逃离之后,尤伽的脑海里很快就浮现出这个地方。 “困吗?” 乐绮偏过头来,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尤伽,一张好看的脸上眼睛半眯半睁,神色也有些茫然。 “有一点。” 她睡觉挑床,在飞机上几乎没怎么睡,刚入浅眠,就到目的地了。 “要不要睡一会儿?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不要,我怕错过。” 尤伽打起精神,把身上乐绮的外套又裹紧了些,坐直身子。 来看新年日出的人很多,这会儿天还完全黑着,周围就已经停了不少车。 即使是凌晨,海滩也被新年氛围包裹得全无往日寂沉,许多人在唱歌,几乎人手一个仙女棒,转瞬即逝的光亮拼凑在一起,也能照亮无边的黑暗许久。 乐绮问尤伽要不要玩,她点点头,又说这周围好像没有卖的,还是算了。 他一副包在身上的表情,转身就下了车,跑远到人群里,不知道对人家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就又跑回来,站在车前手舞足蹈地叫尤伽下车。 他手里举着一把仙女棒,像挖到漂亮贝壳的小男孩,向他暗恋的女生献宝。 尤伽下了车,也很惊喜,把乐绮递过来的仙女棒捏在手中。 “哪来的?” “喏,他们给我的,他们还说让我们一起过去玩。” 于是尤伽和乐绮在这个夜晚也融入了“不再成熟”的人群中。 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指摘他们,有的只是纯粹又难得的笑脸,跑调的音乐,止不住的放声大笑,和孜孜不倦拍到岸上的海浪。 不知道是谁拿出了一把吉他,乐绮很积极地承担起伴奏的角色,一群人唱着歌词也记不全的情歌,唱到谁都想不起下一句的时候,就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尤伽的仙女棒快燃尽了,金色的火光微小却耀眼,占满了她整个视线。 她穿着乐绮的衣服,鼻腔里都是他的味道,雪松混着薄荷。她听到他逢人便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爱人。 他们是海滩上让人艳羡的一对,数不清的男男女女,路过都要夸赞他们一句,你们好般配,祝你们天长地久。 黎明破晓前,喧嚷的声音渐渐熄灭。 尤伽和乐绮站在离潮水不远的地方,与人群分散开,入耳只有汩汩浪潮,簌簌风声。 尤伽靠在他怀里,眺望着海平面。 烧红的金光撕破天际之时,远处传来阵阵呼喊声。 人们在迎接新的太阳。 尤伽稍微仰了仰脸,还没来得及说话,视线就被遮挡住,唇上落下冰凉又柔软的一吻。 他只是浅啄,很快就离开,亮晶晶的眼睛平视着尤伽,日光在他瞳中热烈地燃烧。 “我好像有点幸福到昏头了,姐姐。” 尤伽伸出手,轻轻搭在他颈后,温热的气息流连在两人之间。 她踮起脚,鼻尖碰上他鼻尖。 “幸福怎么会昏头呢。” 她声音有些轻,但字字清晰,浮动在天光中。 “幸福是我们做过的,最清醒的决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