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予深深[先婚后爱]》 第1章 [现代情感] 《浅予深深[先婚后爱] 》作者:鹿熹【完结】 文案: 常年挖坑刨土书香世家小学霸x全球开疆扩土顶级豪门掌权人 6岁年龄差丨先婚后爱丨引导型恋人丨暧昧张力 1. 二十一岁那年,舒亦第一次见沈晏。 二十二岁,两人低调结婚。 从相识到婚后两年,舒亦醉心于学术研究,沈晏忙于扩张版图,二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过二三月有余。 沈晏家世显赫、性情克己复礼,从不拿婚姻约束她的自由,两人相敬如宾,舒亦表示对目前现状很满意。 2. 会所套房内,舒亦坐在沈晏一众好友之间。 有人问她:“舒舒,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嫁人了呢?” 彼时舒亦正认真盯着手里的牌面,听见这话下意识点点头:“是哦,确实有点后悔。” 身后房门被推开,沈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深邃的眼,仿佛凝着冰,眸光森然望向背对着他的那道纤细身影。 男人抬步走向舒亦,坐到她身边。 周身泛起极重的压迫感让舒亦瞬间坐直了身体。 她轻轻叹息一声,极其自然的拉过沈晏的手,指尖不经意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下,说:“你来的正好,快帮帮我呀,输了好多呢。” 听着舒亦似讨好的语气,男人沉声道:“无妨,家中产业颇丰,足够你挥霍。” 舒亦本以为沈晏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可等夜里回了家,手腕猝不及防的被一股大力攥住,她错愕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舒亦,嫁给我,你......后悔了?” 3. 直播风盛行,舒亦被众人推出来为考古发掘现场直播,顺便推广当地人文风景特色美食,她幽默风趣对古文字历史的讲述让人深入其中,一时之间火遍全网,网络上追着她喊老婆的人络绎不绝。 众网友多番询问舒亦是否单身,都被她笑笑岔开话题。 某日,舒亦被同项目师兄堵在宿舍门口,纠缠告白。 “师兄,我英年早婚。” “她们都说你是被老男人包养,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年轻上进、有才华,以后我也可以给你优渥的生活。” 舒亦满脸惊愣看着眼前不再温润有礼面容扭曲的师兄,正不知所措。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她说已婚,你听不见?” 舒亦看过去,昏暗的光线下,沈晏神情冷峻缓缓走近,随后伸手揽在她腰间将人紧紧箍在身侧,占有欲十足。 “你谁啊?” “不才,你口中的老男人,舒亦的老公。” 舒亦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同一时间,一则信息以铺天盖地之势占据热搜榜前十位词条。 「沈氏集团:祝总裁与总裁夫人结婚三周年快乐@沈晏@舒亦」 “沈先生,说好的不公开呢?” 昔日矜贵疏冷的男人将她困于方寸之间,气息灼热,嗓音暗哑。 “沈太太,作为合法夫妻,是你见不得人?还是我拿不出手?” --- 领结婚证那日,舒亦举着新鲜出炉的红本,在阳光下笑的明媚。 “沈晏。” “嫁,在古文字中可释义为:女子自家中而出,去到夫家,可我却认为,嫁,应是:女子自成一家。” 她指了指红本上的合照。 “我们的家。”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 婚恋 甜文 先婚后爱 主角:舒亦 沈晏 一句话简介:嫁,应是女子自成一家,我们的家 立意:自强自立,携手共进 第1章 京市。 亭安阁私人会所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电梯间门口,特助周承安快步打开后驾车门,随后侧身让开。 黑色泛着光泽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微声响,一道高大的身影自他身后迈步向前。 待自家老板坐入车内,周承安关好车门转身坐进副驾。 主驾的司机看向身旁周特助,无声询问:去哪? 周承安接收到司机眼神中的信息回身看向后座,语气略有担心问道:“沈总,您还好吧?” 后座的男人抬手解开西装纽扣,薄唇微抿,语气淡淡“嗯”了一声。 “都已经午夜了,这里离澜园近一些,送您去那儿还是回市区?” 后头静默许久,周承安不由抬眼看过去,就见沈晏狭长的眼睛半阖,似在闭目养神。 他回过身对司机小声开口道:“回市区......” 话音未落,便被沈晏淡漠的声音打断。 “去澜园。” 周承安愣了下,随即吩咐司机开车。 澜园在京郊一处顶级豪宅区内,依山傍水环境雅致安静,是京市不可多得的好地段,由沈氏集团旗下房地产公司开发,内里只有十幢庄园别墅,其中最大的那个就是澜园,沈家老爷子当初专门打了招呼将其买下作为沈晏的婚房。 车子缓慢驶近澜园,大门口摄像头识别车牌自动打开厚重的铁门,司机将车开进地下车库缓缓停稳。 午夜时分,车库内寂静无声,只有周遭顶灯散着淡淡光晕迎接主人归家。 沈晏这几年大多时间在海外出差,偶尔回京市也是住在市区集团总部顶层的公寓,澜园这里已是空置许久,平日只有保洁绿化公司每天过来维护打扫。 周承安下车打开后车门,恭敬道:“沈总,到了。” 车内的沈晏缓缓睁开眼,幽冷的眸子随意扫过,视线便定在前方不远处,众多豪车之间那个极其突兀的空置车位上。 少顷,他迈步下车走向电梯,修长的手指按下按钮。 “回去吧。”沈晏声音清冷,随即走进电梯。 电梯来到一楼,金属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映入眼前上千平的别墅内空寂黑暗,唯有落地窗透进缕缕月光留下一丝斑驳光影。 沈晏上次来这里还是半年前,现下屋内与当初走的时候别无二致,毫无人气。 他没有再坐电梯,而是面无表情的从楼梯慢步往楼上卧室走去。 进入漆黑的主卧,沈晏径直前往浴室,再出来时已换上一身黑色睡衣。 他来到床前掀开被子躺上去,随即倏然睁开眼,男人缓缓直起上半身侧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借着黯淡的月光,只见床边薄被微微隆起,似躺着一个人。 “......沈晏?”微弱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响起,那人似被他的动作吵醒。 沈晏眸色深沉,语气平淡,“什么时候回来的?” 床上的人儿迟迟没有回答,好似又睡了过去。 舒亦连续工作几天没有休息好,今天又坐了几个小时的夜航,乏累的脑中一片空白,听着沈晏的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的呢喃着,“午夜......十二点。” 沈晏坐在黑暗中,面容冷峻的瞧着几乎将自己完全埋进被子里的人,那个,已经半年未曾见面的......他的妻子。 他与舒亦缘于双方长辈介绍,婚后两年夫妻二人各自忙于事业,聚在一起的时间几乎没有。 当初二人结婚不过一周,舒亦便因一个联合考古项目离开了数月,回京市没几天后又再次离开。 半年前舒亦接到一项研究项目,随即挥挥衣袖留下片字匆匆离去。 而沈晏,这几年因着公司海外业务扩展正忙着辗转全球,他倒也不太在意舒亦去了哪里。 于是夫妻二人,一个沉于挖坑刨土,一个忙于开疆扩土,他们之间已有长达半年失联状态。 记忆里有限的几次同床而睡,沈晏的这位小妻子似乎总是平躺着缩在床边一角,呼吸轻淡,不仔细注意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掀开被子重新躺回床上。 鼻息间隐隐萦绕着浅淡的馨香,那些已经散去的酒意仿佛再次凝聚到一起...... 片刻后...... 一只大掌轻轻抚上舒亦的腰间,指尖下细腻温润的触感,瞬间唤醒了某些深层的记忆。 舒亦的腰很细,总让沈晏有种微微用力一掐就会断的错觉,然而这么细的腰却又很柔软充满力量,拱身划过的弧度格外有美感。 感受到掌下有细微的颤动,沈晏声音低哑开口,带着清浅的酒意,“舒亦,可以吗?” 大手探入衣下慢慢往上抚过,留下滚烫的热量。 一只手隔着衣服按住了他的手,不同于那片火热,微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睡衣传递到沈晏手背上。 “唔......沈晏。”舒亦睡眠轻,男人的手抚上来时便有所察觉,只是她太困乏,实在不想应付他,干脆按住了在自己身上作乱的那只手。 “嗯?”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舒亦感觉耳边有温热的气息拂过。 第2章 “我......很累,明天好不好?”她喃喃低语。 说完,舒亦强撑着睡意等待他的答复,也不知等了多久,就再她马上要陷入睡梦中时,身后传来沈晏沉沉的声音。 “好。” 那只四处点火的手从衣下拿了出来,在她小腹前轻拍了两下,随即男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睡吧。” 彻底陷入黑暗前,她好似听到身旁那人起身离开,不一会儿隐约传来水声,不容她多想,困意席卷而来一切归于无。 …… 清晨的阳光洋洋洒洒的照进屋内。 主卧的大床上,舒亦缓缓睁开眼,她侧头看了下一旁柜子上的闹钟,上面显示6点30分。 她坐起身正要下床,脚下的木质地板却令她有些发懵,宿舍不是水泥地面吗? 舒亦有些迷茫的又环顾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比宿舍大上好几倍的空间以及精致的装修摆设让她瞬间回神。 她总算是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家了。 这该死的生物钟,舒亦轻叹一声,之前的项目每天早上7点半集合开会,她六点半就要起床洗漱吃早饭,半年天天如此,早已成了习惯,回来一时之间竟还有些不适应。 重新倒回床上,舒亦正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耳边传来男人晨起低沉沙哑的声音。 “既然醒了......”男人覆了上来。 沈晏头发略有凌乱,眼眸深邃的盯着她,棱角分明的脸上隐隐透着一丝......欲求不满? 嗯......半年未见,这个男人还是这样好看。 看着身上的人,舒亦微微一笑,“我......申请先洗漱!” 混乱是从浴室开始的,两人本各自站在一边洗漱,结果舒亦这边刚刷完牙洗净脸,正准备涂护肤品时,已经洗漱完的沈晏悄无声息覆在身后,大手环上她的腰。 男人高大的身影将人拢在怀里,沈晏低下头略带有胡茬的下巴轻搁在舒亦一侧肩膀上,他的呼吸打在耳边,隐约能闻到清新的薄荷牙膏味道,随着他的挪动,肩上传来微微刺痛感。 “我要涂护肤品。”舒亦晃了晃手上的瓶子对镜子里的人说道。 沈晏薄唇微勾起,“一会儿还要再洗,现在涂了岂不是浪费?” 话落他将舒亦转了个身,双手掐在她腰间微用力一提,将人放到了台面上。 舒亦无奈叹息一声,把手里的瓶子放下,一手搭着沈晏脖颈,一手按在他衣袍散开裸露在外的胸膛上,“沈先生,这么急切的嘛?我不在家许久,还......好用吗?” 沈晏向前迈出一步贴上舒亦,火热的手掌缓缓抚过她的背脊,漫不经心的垂眸盯着眼前挑衅的人儿,“试试......不就知道了。” 手上轻拨,男人的睡袍丝滑掉落在地,露出令舒亦颇为满意的健硕体魄,“那就......试试呗。” 这一试一上午的时间便过去了,舒亦十分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挑衅一个独守空房半年之久的男人,在他的身体力行下,让舒亦极其放心这半年沈晏的身体状况。 整个主卧被他俩闹的凌乱不堪,舒亦最后捺不住,一口咬在男人脖颈一侧。 沈晏眸色瞬间变得幽暗,双手掐着舒亦的细腰,声音又低又磁,“还试吗?” “不不不......不试了。”舒亦连忙摇头。 再试下去,她的腰都要断了。 舒亦累的连呼吸都没力气,软软瘫在床上,沈晏抱起她一起清洗过,给她换了衣服,又抱着回到床前。 看着眼前凌乱的床,他低头问怀里的人,“自己能站吗?” 舒亦在男人的温柔伺候下本来都要睡着了,冷不防听到声音,她睁开双眼一眨一眨迷蒙的看着他,似有些没回过神儿来。 她慢吞吞的“嗯?”了一声。 沈晏轻笑,将舒亦先放在还算干净的床角,他转身把美人榻简单收拾一番,随后又将她抱到榻上,这才去收拾乱的一塌糊涂的大床。 再回身,美人榻上的人已经睡了过去。 美人侧身倚靠在榻上,红色真丝睡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雪白细腻的肌肤交杂着点点痕迹,红与白的强烈对比,画面极其妖娆魅惑,令男人强压下去的心思又不断翻涌上来。 沈晏自认不是纵欲的人,但面对舒亦,却总是令他难以自持。 作者有话说: ----------------------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坑品有保障,感谢收藏支持的宝贝们~ 【1月份开新系列文,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点个收藏哟~】 豪门傲娇小公主x京圈权贵太子爷 3岁年龄差丨暧昧拉扯丨蓄谋已久丨青梅竹马 1. 18岁生日那天,叶以柠站在顶楼露台上满心绝望,是时聿一通电话将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异国他乡,她借着酒意吻上男人的唇,也是自小到大第一次没有叫哥哥而是念着他的名字。 “时聿,我喜欢你。” 男人怔愣一瞬,随即推开她。 “小四,你醉了,等你酒醒我们再谈。” 第二日叶以柠醒来,看着空荡的房间,肃然转身离去。 2. 多年后,叶以柠回国,看到七年未见的时聿,她眉眼弯弯,眼眸深处却带着疏离。 “时聿哥,好久不见。” 某天聚会,有人问叶以柠对另一半的标准是什么。 叶以柠举起酒杯一口饮尽,随手挑起身旁男模的下巴,笑的肆意,“阳光开朗活泼可爱,年下奶狗弟弟。” 刚走到门口的时聿听见这话,眉眼暗沉,转身离开。 3. 那年叶以柠家中突逢变故,小姑娘求着时聿帮她离开。 陌生的国度,他陪在叶以柠身边,看她酗酒、痛哭。 当唇上传来温热触感时,时聿掩埋在心底深处的妄念骤然挣脱束缚,喷涌而出。 --- 后来,时聿处心积虑、步步紧逼,终于把小姑娘困在身边。 “叶以柠,七年前你拿走了我的东西,现在请你对我负责。” “我……我拿你什么了?” 男人眼神逐渐变得危险,“喜欢年轻的?” “谁……谁不爱年轻貌美呢?” 时聿唇边忽而漾起笑意,“确实,年轻貌美……” 叶以柠强装镇定:“时聿,想让我负责,好,那你求我呀。” 一向高傲矜贵的男人缓缓低下去,在叶以柠震惊的目光中,半跪在地上。 他仰起头凝望着她。 “以柠,求你......爱我。” 第2章 沈晏垂眸凝着舒亦,见她哪怕睡过去都眉头微蹙,纤长的睫毛下是一片淡淡的青色,到底熄了心思,他上前将人抱起,轻轻安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舒亦陷入柔软的床榻,闭着眼自发的挪到床边,随后睡得更沉了。 沈晏居高临下的看着舒亦无意识远离的动作,神色渐渐暗沉下来。 他走到另一侧,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随后转身离开卧室。 “沈总,上午的高层例会已由宋总代主持,您之前交代的事情也都安排好了,公司一切正常。” 沈晏听着电话那边的助理汇报工作,按下电梯来到一楼,他迈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看着里面空空如也,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关上冰箱,沈晏沉声吩咐道:“叫人尽快送些食物和日常用品,让老宅司机接王姨过来。” “好的,我马上安排。”周承安说完停顿了几秒,随后小心开口打探,“沈总,是......夫人回来了?” 沈晏声音淡淡,“嗯。” 挂断电话,周承安拿着手机一脸恍然大悟,他总算明白,为何会在凌晨那会儿收到老板的日程改动,原来不是醉酒身体不适而是总裁夫人回家了! 沈晏交代完助理,转身去书房回复几个重要邮件后,再次回到卧室。 床上的舒亦还在安睡,他脚步轻缓进入衣帽间换了身衣服离开。 此时的一楼已颇有些热闹,刚刚抵达的王姨正指挥着众人将带来的大包小包整理存放。 见沈晏从电梯里出来,王姨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上前,问道:“阿晏,舒舒回来了呀?” 沈晏将拿在手中的西装外套穿上,理了理衣袖,回道:“她还在睡,今早没吃东西,麻烦您准备些吃的等她醒了用。” “哎,好,大家都轻声些。”王姨听见舒亦还在睡觉赶紧招呼屋子里的人小声,免得打扰到她。 …… 空旷的道路,一辆黑色轿车快速行驶在路面上,沈晏双腿交叠坐在宽阔的后座,一手拿着手机,缄默的听着话筒里传来的......训斥。 “你瞧瞧哪家的夫妻像你们这样,常年异地分居,你作为丈夫连自己媳妇儿都留不住,真是白长了这些岁数,活该你天天独守空房,若是再这么下去哪天被你媳妇儿厌弃,不要你了,我看你怎么办。” “这次舒舒回来,你给我好好表现,争取让她多待些日子,你俩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第3章 沈晏眼底深暗,沉缓道:“爷爷,舒亦有自己的学业要忙。” 电话那头沈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但凡你争点气,我孙媳妇儿能见天儿往外跑?还不是你整天板着脸,不知情识趣,跟块木头似的,咳咳咳......”说到激动处,沈老爷子接连咳嗽起来。 “爷爷,您注意身体。”沈晏不疾不徐的劝道。 “与京大的合作项目,就是给你小子表现的机会,给我上点心!”沈老爷子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沈晏收起手机,视线眺望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树影,眼底暗色渐浓。 沈家老宅。 沈老爷子敲打完自家那不争气的孙子,站在庭院里连连摇头。 管家在一旁扶着老爷子,低声劝解道:“您也不必太过忧虑,阿晏当初既然点了头愿意走进婚姻,那他心里对舒舒那孩子,定然是存了不一样的心思的。” “光存了心思顶什么用?”老爷子的眉头皱起,“嘴上不说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商场上他是雷厉风行手段了得,一回家就成了个闷葫芦,舒舒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嫁到我们家日子竟过成这样,我真是愧对兆林的信任!” 沈老爷子前几年身体越发不好,沈家主支人口单薄,他中年丧妻,晚年丧子,没两年儿媳也离开远走他国改嫁定居,家中仅剩个孙子还对婚姻毫无打算,老爷子便开始有些急切起来。 于沈家的富贵而言,商业联姻并不能再带来什么助力,老爷子也是个开明的人不在乎门第,只在乎人品,对沈晏另一半的期望就是,明事理。 见沈晏没有心仪的对象便明里暗里给他安排了不少相亲。 沈晏耐着性子见了几个,随即就去国外开阔市场,任老爷子如何软硬兼施也不肯回国。 后来沈老爷子一场重病,死里脱生,对着匆匆赶回来的沈晏声泪俱下控诉他不孝,让他一个老人家连闭眼都看不见他成家,等到了地下他都没脸见沈晏奶奶和爸爸。 沈晏见此,只得留下配合。 沈老爷子亲自安排自然都是顶好的,名门贵女,才能卓越,温婉可人,环肥燕瘦,各式各样但就是入不了沈晏的眼。 直到那天。 沈老爷子联系沈晏,语气中带着几分虚弱,“咳咳咳......阿晏啊,爷爷也知道你不耐烦这些,既然你万般不情愿我也不再逼你,只是今天我已约了一位多年好友的孙女,你去见见,若是见了还不喜欢,那今后也罢了。” 沈晏捏着眉心,听着电话那头看似妥协实则以退为进的话语,拒绝的话到底说不出口。 “爷爷,这是最后一次。” 听他松口,沈老爷子一改虚弱,清了清嗓音颇为积极的为沈晏介绍,“好好好!这姑娘是舒老的外孙女,舒老记得吧?书法大家,京大考古学教授,从前还指点过你,他这个小孙女今年刚二十一岁就硕博连读了,现在主要在做古文字研究,小姑娘我见过几次,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就是忙起工作来和你一样的没日没夜,我瞧着你俩倒是相配。” “二十一岁?”沈晏眉头蹙得更紧,沉声拒绝:“怕是不妥,我们不合适。” “嘿!你还嫌弃人家?”沈老爷子立刻不乐意了,“人家小姑娘年轻有为,能不能看上你还两说呢!年纪又大脾气又臭,除了能赚两个钱简直一无是处!我不管!你今儿必须去见,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了,态度友好一点,小姑娘年纪小别叫你给吓着了,若是让我在舒老面前丢了脸面,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老爷子话落,干脆的挂断电话,随即发给沈晏约定的时间地址和附带的一张照片。 出于对舒老的尊重,沈晏到底同意前往。 然而,初次见面之后,进展却并未如沈老爷子所期盼的那般顺利,他费尽心思为两个年轻人创造机会,效果却微乎其微。 就在老爷子心灰意冷,准备彻底放弃时,沈晏和舒亦却毫无征兆的一同出现在双方长辈面前,平静的告知他们,二人决定在一起了。 两位老人喜出望外,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谁知,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小两口聚少离多近乎完全异地的婚姻生活。 沈晏忙于公司事务,长期出差在外,作为沈家唯一继承人他自出生便是站在顶峰,一直被众人捧着的天之骄子从不会主动关心他人,何况是此前没有交集相亲而来的妻子。 而舒亦,她自小受家中长辈影响对历史颇为着迷,又有些天赋在身,跟着导师四处奔波古文字研究以及考古项目,满心投入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工作起来完全想不起别的。 小辈们是为事业和理想忙碌,做长辈的纵然心急,也无法强行将他们捆在家中,他们空有一腔期盼,也只能化作一声声叹息。 这次是沈家和舒家两位老爷子实在看不下去,暗地里一番操作,由沈氏集团牵头赞助京大项目,指名要舒亦的导师作为主要负责人,这才将她召回了京市。 沈老爷子目光幽远的看向庭院中的古松,“路给他们铺好了,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能沉得住气......往后啊,终究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第3章 舒亦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多被饿醒。 身上传来的不适让她暗暗吐槽,独守空房久了的男人真可怕,她起床重新洗漱一番换了身居家服,随后走出卧室乘电梯来到一楼。 电梯门刚打开,她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手中端着托盘正从厨房走出来。 王姨听见声响,一抬头见到舒亦从电梯里出来,连忙笑着招呼她,“舒舒,饭菜刚好快来吃饭,你再不醒我都要上去叫你了。” 舒亦应了一声,乖乖跟着人走进餐厅,她见王姨将手里东西放在桌上,便上前一步抱住她,糯糯撒娇,“王姨,好想您哦。” “哎呦,小祖宗,你若是真想我倒是多在家待一待呀。”王姨转身细细打量眼前的人儿,“瞧瞧你,又瘦了,这次工作的地方是不是很辛苦呀?快坐下吃饭,阿晏走的时候说你早饭都没吃。” 舒亦被按在椅子里,看着眼前一桌她爱吃的菜,肚子里马上十分应景的响起咕噜声,“王姨您吃了吗?” 王姨从小砂锅中盛了一小碗米饭放到舒亦面前,“我吃过了,快吃吧。” 舒亦道谢随后拿起筷子吃起东西。 空置半天的胃被美味的菜肴填满,舒亦放下碗筷,心情愉悦,“回家真好。” 王姨在一旁叹息,“知道家好,还总是不回来。” 吃过午饭,舒亦来到小花园,她坐进摇椅中脚下轻轻晃动,抬眼看着湛蓝的天空,云层淡淡似烟如雾缓缓流动。 脑中回放着刚刚在餐厅王姨的话。 “舒舒阿,夫妻之间总要多相处的,感情都是在一起生活慢慢培养出来的。” “既然决定相伴前行,总该有些取舍,你们小夫妻俩总是这样聚少离多,以后可怎么办哟。” “阿晏虽然忙,可每月总有空歇,你倒好,动不动一走就是几个月,这样下去不行的呀。” 细想起来,到目前为止舒亦还算满意自己的婚姻,沈晏家世显赫、性情克己复礼,没有那些有钱人高高在上的不良习气,长相能力又都十分出众,更重要的是从不拿婚姻约束她的自由。 虽说两人大多很忙碌,真正相处起来的时间很少,但在一起时氛围还是很让她放松舒心的。 舒亦有些无法理解王姨的忧心,现在这样......不好吗? 可当初在一起时,二人就对此达成共识了呀...... 思绪渐渐又回到几年前。 她与沈晏,缘于家中长辈安排的相亲。 那天,外公一大早突然给她打电话说安排了个相亲,对方是他多年好友沈爷爷的孙子,并且已经替自己跟导师请假订好了机票,她推脱不过只能急急坐飞机赶回来。 9点的飞机,两个多小时行程,本想着回京市家里换身衣服再去约定的地方时间刚好,可她万万没想到临登机前因天气原因延误起飞,等到了京市再想回家时间就来不及了,没办法只能穿着一身户外工作装赴约而来。 高雅精致的西餐厅,远远就看见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身姿笔挺端坐着,似乎听见声响,转头看向她这里。 四目相对,男人眉眼深邃,面无表情冷漠矜贵。 她来到桌前。 “您好,我是舒亦。”舒亦伸出手,眼睛大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只觉着这人竟比照片上还要好看许多。 “沈晏。”男人声音清冷站起身与舒亦礼貌交握,一触既离。 “实在不好意思,今日飞机延误,没来得及换身衣服,请您见谅。”看着周遭环境,以及坐在对面西装革履的人,舒亦面上有些红,对着沈晏连连抱歉。 “无妨。”沈晏抬手示意一旁的侍者拿餐单给舒亦,“舒小姐喜欢些什么?” 一上午没有吃东西的舒亦,这会儿也感觉到汹涌的饿意,她摆摆手没有接餐单,对侍者说道:“给我来一份主推餐就可以,食材要做到全熟,谢谢。”她对西餐没有太多兴趣,吃什么都一样,但只有一点,她娇弱的胃宁可口感差一些也拒绝吃半生不熟的东西。 第4章 “好的。”侍者又看向沈晏,“沈先生?” “同她一样。”已经吃过午饭的沈晏本只想喝杯咖啡,但见舒亦点了餐便随她一起。 “好的,沈先生,需要拿您存在这儿的红酒吗?” 沈晏抬眼看了看舒亦那面嫩的跟未成年的模样,道:“拿些果汁来。” 等侍者离开,二人皆沉默不语,气氛开始有一丝尴尬,舒亦想了想,干脆开始向沈晏自我介绍。 “沈先生,容我做下自我介绍,我今年二十一岁,古文字研究专业,家庭状况还算良好,名下有两套房子一辆车,由于还是在读,我各项补贴加上奖学金、外快,每月收入一万左右,家中人口......还算简单,只有外公,还有......父亲、继母和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弟。” “不过我们都是各自生活,并不在一起,我平日里大多时间在外面参与项目或参加研讨会、我很爱我的学业,所以可能时间不是很多去投入在家庭里。” 舒亦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想到路上在手机里搜索的相亲流程,介绍基本情况、讲清结婚意向的各项条件,合适进一步了解,不合适也不耽误彼此时间,思考再三决定干脆一次性讲清楚。 她抿了抿唇,“我对结婚没有什么条件,婚后我可以拿出一部分收入用作日常家庭开销,但只有一点要求,就是我需要绝对的自由,不能干涉我的学业,另外在我没有毕业前,没有孕育小孩的打算。” 沈晏目光沉静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段话讲下来将她自己的情况交代了个彻底,完全不同于其他女士刚见到他时的矜持腼腆,满心只想时时绕着他守在家中做他的贤内助,或是太轻易暴露心思意图掌控他的一切。 沈晏出于礼节第一次与人介绍自己基本情况,薄唇微启声音淡淡,“我名下略有些薄产,家中只有一位爷爷,母亲常年定居在国外,平日忙于生意大部分时间在出差,没有太多时间投入家庭,收入......” 说到这沈晏停顿了一下,“还过得去,也同样没有孕育小孩的打算。” 去养育一个麻烦又脆弱的小生命,从不在沈晏的人生计划范围内。 舒亦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那么......如果我们相互不厌烦,就......接触看看?” 沈晏闻言眸光微动,视线在她年轻的面容上停留一瞬,他声音平稳,似在提醒她,“舒小姐,我们之间,相差六岁。” 舒亦愣了愣,她抬眼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眉眼弯弯,“六岁而已,沈先生,在历史学里,六百年都只能算是个零头呢。” 沈晏心中其实是有些不解的,一个还在校园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为什么要急于走入婚姻......以他对现在年轻人了解,大多数人都对婚姻避之不及。 大概是他的目光过于直白,舒亦不由笑了笑,“您是在想我为什么年纪轻轻的这么想不开跑来相亲吗?” 沈晏面容一怔略坐直身子,道了声歉,“很抱歉,我对此是有一点疑惑。” 舒亦耸耸肩表示没关系,“我外公同沈爷爷交好,他们两位老人家如今身体都不太好,我想我们两个的相亲理由大概是一致的,安长辈的心。” 说到这,舒亦带着些许调侃对沈晏眨眨眼,“我与我父亲一家关系不好,外公总担心他哪天撒手人寰我会被欺负,所以就想着尽早给我找个靠山,而您大概是他很满意的人吧,毕竟从前他只是嘴上说着要给我介绍男朋友,真正见面的您倒是第一个。” 沈晏了然微颔首,“原来如此。” 这时几位侍者手上端着托盘走过来,由于沈晏要求不要酒,一位侍者上前一步介绍,他手中拿的是法国某庄园限量产出有机气泡苹果汁,适合搭配今天的食材,随后其他人将餐前小点放在桌上。 舒亦早就饿的不行,看着面前大大的盘子上只装着一点点的餐前小点,心中默默叹息......她此时此刻真的只想吃一碗香喷喷的米饭随便配点菜就可以了。 沈晏本就吃过午饭,一时未动,对面的舒亦已经三两下将东西吃了个干净,他大概看得出眼前的小姑娘该是没有吃午饭的,他抬手,对侍者低声交代了几句。 侍者听了沈晏的话神情微诧异,却也只是点点头,快速离开。 舒亦吃完了面前的东西又接连喝掉半杯气泡果汁,这才注意到沈晏面前的餐前小点丝毫未动,她有些尴尬,“抱歉,这个时间沈先生早吃过午饭了吧......” “午饭吃的不多,可以陪舒小姐再吃一些。”说着他拿起餐具慢慢将小点吃尽。 不多时又有几位侍者推着餐车过来,面前的盘子被拿起,随后一盘盘小巧精致的餐食摆到桌上,直将桌面摆满后,这些人才离开。 舒亦看着眼前一桌的餐食,居然连牛排都已被提前一块块切好,她有些惊讶的看向沈晏。 “舒小姐,法餐繁琐,我让他们全部准备好拿过来,方便点。”沈晏抬抬手示意舒亦可以用餐了。 这番举动让舒亦不由对面前的男人有了好感,她拿起餐叉叉起一块牛排递到嘴边,忽的乐了一下。 余光见沈晏意味不明的睇了她一眼,她开口解释道:“我只是在想,还好现在餐厅没人,不然被其他客人看见也不知道会不会暗暗嘲笑我们这样吃不合礼仪,说不好还会被发到网上受全网群嘲。” “现在是闭餐时间不会有人进来,并且这家餐厅是会员预约制,隐私性很好。” 沈晏长腿交叠手搭在膝上,轻描淡写,“况且规矩既是人定,自然也可由人更改,出来吃饭其一在寻求美味,其二则在舒心,舒小姐不必过多烦恼。” 舒亦眼睛晶亮的看着他,惊叹不已,“沈先生的见解真是与众不同......” 接下来两人便不怎么再说话,专注于用餐,不过主要是舒亦在吃,沈晏慢条斯理的偶尔吃上两口,他大多时间都是在观察对面的小姑娘。 舒亦吃的虽略微快了一点,却依旧保持着该有的礼仪,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 吃过饭结账时,舒亦坚持要aa,沈晏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经理。 经理瞬间会意,上前解释他们这里是会员预充值,直接签单划扣,舒亦只能作罢。 她在沈晏签单时暗戳戳看了一眼账单金额,上面的五位数字让她头脑一懵,很好,这个月剩下的十几天她可以吃土了。 餐厅门口,沈晏抬手看了眼时间,见司机已经将车开了过来,他看向正摆弄手机的舒亦,“舒小姐稍后去哪里?我让司机送你。” 舒亦摇了摇头,“我还要坐飞机赶回工作地,路程有点远就不劳烦沈先生。”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已经叫车了。” 沈晏接下来还有个重要行程,去机场一来一回时间来不及,见此也不再坚持,便陪着舒亦等车。 舒亦看着站在一旁的男人,她身高有一米六八,和沈晏一比却只到他肩膀位置,估摸着这人要在一米九,再看看那十分俊朗的颜值,不由大着胆子问道:“沈先生,方不方便......加个微信?” 沈晏略低头,就见小姑娘面颊微红双眼晶亮直白的看着他。 他摸出手机打开软件递出去,面上淡淡温和笑道:“我的荣幸,舒小姐。” 第4章 舒亦一脸疲惫披着月色刚进家门,手机便响起。 “喂,外公您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舒舒啊,回京市了?” “嗯,刚到家。”舒亦将手机点开外放,放在门口边柜上,随后脱掉鞋子外套,拿起电话走进屋内。 “明天有时间吗?你沈爷爷帮我拍下了一方砚台,你替我取回顺便拜访感谢一下?” 舒亦想着明天放假正好无事,便答应下来,“好的呀,外公。” 电话那头的外公见她同意,又似无意般问起:“你和沈家那小子相谈的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嗯......还好。”舒亦含糊道。 “还好是什么意思?有进展还是没进展?同外公聊聊呗......” 三言两语打断外公的八卦之心,挂掉电话,舒亦脑中缓缓出现一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 距离上次相亲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虽然他们两个加了微信,可...... 舒亦拿着手机从好友列表中找到微信名为s的好友点开,上面只有一条转账信息以及......转账过期已退还。 那天加上对方微信,她去机场的路上将一半的餐费转给沈晏,回到工作地又满心砸进研究中,之后二人没在联系,舒亦都没注意转账被退回了。 沈晏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没收?那她要不要礼尚往来再请他吃个饭? 可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想来是无缘了。 唉,舒亦略有叹息,真是可惜了那一张帅脸。 第二天,舒亦早早起床开车去西城买了沈爷爷爱吃的糕点,正打算前往郊区沈家宅邸。 手机上突然收到外公的信息,点开语音,外公爽朗的声音传来。 第5章 “舒舒啊,出门了吗?你沈爷爷说刚想起那方砚台被拍卖行送去了公司,外公把地址发给你,你去沈氏集团拿吧。” 后面是一个地址外加沈晏助理的联系方式,外公让她到了直接联系周特助。 这种事情会在约定当天才想起来吗?舒亦大概一想就知道两位老人家的小心思,无奈的摇摇头,她再次走下车回到点心铺子又买了份糕点。 按着导航来到沈氏集团总部,京市cbd寸土寸金的地段儿,上午不到9点这个时间,正是上班高峰车流密集,周遭甚至连个停车位都没有。 暂时将车停在满位的对外停车场的一角,舒亦拿起手机联系沈晏助理,几声之后电话被接起,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已经开口。 “舒小姐您好,我是周承安。” 舒亦对对方张口喊出她的姓氏有几秒错愕,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号? “您好周特助,冒昧打扰了,我现在在沈氏集团附近,沈爷爷让我来取一方砚台,只是......这周围没有停车位无法停车,您方便将砚台直接拿到门口吗?” 她话音刚落,电话中恰逢适宜的传来几声催促,周特助那里好像很忙碌,他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回复舒亦,“实在抱歉舒小姐,我现在走不开,这样,您把身份信息和车牌号发给我,我让停车场录入一下,您直接进入沈氏地下车库就可以。” “不用不用,您......”不等舒亦说完,电话那头已被挂断,她拿着手机,无奈叹息。 明明随便找个人送出来就可以啊......又何必这么麻烦。 将信息编辑短信发给对方,很快舒亦就收到回复。 「舒小姐,车牌已经录入系统,您按指示到b1-a区-2号电梯厅,我派人在那里等您。」 周助理发的位置很好找,舒亦下了地库按照指示牌没开出多远就来到2号电梯厅,那里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与她刚刚路过的那些停满车位相较,2号厅分外空旷,门口只停放了一辆车,周围全是空车位。 只是地面上都写着专属车位,让她有些犹豫该停哪里。 那人走上前,轻敲玻璃,舒亦降下车窗疑惑看着眼前一身笔挺西装气质干练的男人。 “您好,舒小姐,我是总裁办的秘书张栋,周助派我先来接待您,这里的车位您可以随便停。” 舒亦点点头, “好的,谢谢。” 停好车,她跟着张栋去一楼进行身份核对,随后乘坐专属电梯来到88层,电梯门开,室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空旷的大厅。 整层楼一个人影都没有,大厅尽头只有一间办公室,走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舒亦甚至能听见回声。 “很抱歉舒小姐,沈总与周助他们正在开会,预计半小时后结束。”张栋刷卡打开办公室的门,“这是沈总的办公室,请您稍作休息。” “另外,有件事需要告知您一下,由于这栋楼位置特殊,不允许拍摄窗外照片外传出去。” “好的,谢谢提醒。”舒亦对他道谢。 张栋引着舒亦来到会客区,将手中她带来的糕点放在茶几上,“舒小姐喜欢什么饮品?” “一杯温水,谢谢。” “您客气了。” 等到张栋离开办公室,舒亦才暗暗松了口气,四下扫了几眼这有几百平的空间,装饰中西结合简约大气,鉴于专业本能,她的视线定在几处字画上,不过稍微打量就知晓都是名家真迹。 沈晏办公室内有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清晰的俯瞰内环中心,中轴线上的景致以及象征旧时权力辉煌壮阔的建筑群就在眼前。 舒亦心想:难怪刚才进来时核查那么严格,还不允许拍照外传。 旧时宫殿与现代高楼大厦的鲜明对比,百年古都的繁华盛景从古至今能欣赏的从来只有站在顶峰之人。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沉香香气。 原来,她与他之间,竟是这般天上地下。 外公与沈爷爷是相交多年的好友,要说他不知情那是不可能的,对方这样的条件居然瞒着她,若是早知道,舒亦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外公去见面的。 看来她的第一次相亲要彻底宣告失败。 收回视线舒亦安静的坐在沙发上,静下心拿出手机码字写论文。 不知过去多久,将脑中的灵感记录好,门口也响起声音。 下一刻,门被推开,沈晏当先走入,在他身后形形色色跟着五位精英人士。 看见舒亦端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沈晏眼中有一瞬诧异闪过,他回头看向周承安。 周承安赶紧上前,有些心虚的小声说道:“董事长的安排。” 简洁明了的六个字,让沈晏瞬间想起昨晚爷爷的那通电话,他沉声说道:“你们先回去。” 在沈晏手下混到高层位置的人,双商及个人修养都极高,他们丝毫不好奇能出现在这个办公室的女人是什么身份,看都没有多看一下,快速转身离开。 沈晏大步走向舒亦,见她大大方方站起来笑着对他打招呼。 “您好,沈先生,冒昧打扰了。” “很抱歉舒小姐,让你久等。”沈晏抬手示意舒亦坐下。 周承安去储物间拿出一个木盒,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走到舒亦面前放下,“舒小姐,这是董事长交代转交给您的砚台。” 说着他打开木盒,一方清宫廷收藏端砚呈现在眼前。 “谢谢您,周助理。”舒亦将木盒盖好,又把桌上的糕点推了推,“沈先生,这是沈爷爷爱吃的糕点,烦请您替我带给他,另一份是送您的。” 她拿起木盒站起来,“打扰了,那么我就先走了。”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沈晏低沉的声音,“舒小姐留步。” …… 舒亦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她小巧的脸庞,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敲打打,她看似专心码论文灵感,实则目光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不受控制飘向那个端坐在办公桌前工作的男人身上。 沈晏正在进行视频会议,他大多时间只是沉默的聆听,偶尔开口,言辞犀利直指对方的疏漏,周身带着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场。 办公室门被轻声推开,周承安手上端着托盘来到舒亦面前停下,他轻声说道:“舒小姐,不知您喜欢什么甜品,我请公司女同事帮忙选了几份,您看看是否合您口味。” 舒亦蓦的回神,顺手将手机放在桌面,冲他微笑道谢。 周承安放下托盘,余光不经意扫到舒亦未关闭的手机屏幕,轻挑了一下眉梢。 明亮的手机备忘录页面上,是一排排如同乱码一般的字符。 舒亦瞬间察觉,尴尬的伸手将手机息屏。 对面,沈晏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凝视过来。 周承安放下东西便转身离开,舒亦略抬眉眼再次扫向男人,恰好撞进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之中。 她怔愣了一下,随即大方微笑。 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盘边缘,舒亦端起一块蛋糕,小口尝了尝,她试图用吃东西来维持自己的镇定。 想起刚刚,舒亦本欲离开,沈晏却开口挽留,他说沈爷爷邀请她去沈家吃午饭,问她是否方便。 舒亦想着今天本就是要去沈家的,不亲自去道谢总有些失礼,便欣然答应。 沈晏见她同意又自然而然的提出请舒亦稍等片刻,他还有几个会议要开,之后会与她一起去沈家。 干坐着太无聊,舒亦继续码起论文,只是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总是不经意间,就将她的全部注意力牢牢攥取。 将手中的蛋糕吃完,她又偷偷抬眼看向沈晏,会议似乎进行的不太顺利,他眉峰微蹙,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轻敲着桌面。 她干脆目光坦然,放任自己在等待的时光里,静静专注流连在男人的英俊侧颜上。 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不知过了多久,视频会议在沈晏的一句,“后续按刚才敲定的方向推进。”中结束。 偌大的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运作时发出的微弱嗡鸣。 沈晏抬手,修长的指尖捏了捏高挺的鼻梁根部,缓解眼部不适,下一秒,他的目光便精准无误的再次投向沙发方向。 这一次,他将舒亦那带着纯粹欣赏的目光,抓了个正着。 那目光清澈,直接,毫无遮掩,像一汪清泉,让他清晰的看到了底下的情绪。 舒亦的耳根“唰”的一下就红了,热度迅速向脸颊蔓延,她强自镇定,甚至刻意让唇角的弧度上扬得更高些,试图用声音掩饰心跳,“您结束了?” “嗯。”沈晏低低应了一声。 他起身,迈开长腿,不紧不慢的朝她走来,高大的身影随着靠近,无形间带来令人呼吸微窒的压迫感。 “舒小姐,我们现在去老宅。” ……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第5章 自那天后,舒亦便经常会被两位老人家以各种理由借口叫去沈家,然后和沈晏偶遇。 一来二去,两人竟也顺着长辈的心意走到了一起。 订婚后,见他们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老人们索性自作主张,择了个据说是“百年难遇”的黄道吉日,催着他们把证领了。 彼时舒亦正忙着一个大型考古项目的象形文字分析,只能临时抽空飞回京市去民政局与同样匆匆从国外赶回的沈晏领了个证。 没有婚礼,没有仪式,这段婚姻在悄无声息中竟然已过去了两年...... 手机震动将舒亦从回忆中拽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刚回来,麻烦就找上门...... “喂。” “舒亦,听说你回京市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漠生硬,“你奶奶病重,你和沈总现在过来一趟。” 舒亦听的好笑,“苏先生,您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我回来了?” “你没回来?怎么小陈跟我说你们的项目已经结束了,你昨天晚上就回了京市。” “苏先生,真没想到,您教出来的学生还有当间谍的潜质呢。” “舒亦,你不孝顺我也就算了,老太太从小就疼你,她如今病入膏肓嘴里天天念着你们,你就这么狼心狗肺?” 舒亦眉眼淡漠的看着眼前忽然转阴的天空,嗤笑一声,“我到底是狼是狗,那就要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 不等对方恼羞成怒,她冷声打断,“我现在过去。”随即她便将电话挂断,阻隔了一切不和谐声音。 虽然舒亦很讨厌给她打电话的人,也知晓他话里最少有大半是在夸大其词,但是奶奶自小对她疼爱有加,她怎么也要去看看的。 至于苏耀宗要求沈晏同去,舒亦直接自动忽略。 她换了身衣服来到车库,看着专属自己的空旷车位,这才想起,半年前走的时候,她把车停在了她自己小家的停车场。 昨天下了飞机又累又困,机场离澜园更近,她便直接打车回了这里,还没空出时间去取车。 看了一圈车库里各式各样的豪车,这里面的随便哪一辆剐蹭一下,都够她几个月不吃不喝了。 舒亦叹息一声转身上楼同王姨交代了几句,随后叫司机送她去苏家。 …… 来到苏家别墅门口,舒亦让司机先自己找地方休息等她电话,随后独自走到门前,按响门铃。 好一会儿,里面才有人出来开门,苏家聘请的阿姨见是她,笑着说:“舒小姐,您来怎么不打声招呼,让您久等了。” 舒亦面无表情,“我回我自己家,还需要提前送个拜帖?” 阿姨面上一僵,嘴唇嚅嗫着,不知该如何接话。 舒亦侧身从她旁边走过。 这栋别墅,是舒亦外公送给她母亲的婚房,作为婚前财产登记在她母亲名下,后来又被更名给了她。 母亲离世后,这房子一直被她的父亲苏家一家老小占着,舒亦在学校附近还有一套房子,平时她忙着学业不爱计较,更看在奶奶年迈的份儿上,一直没让他们搬出去,苏父也不愿离开这么好的地方,乐得装糊涂心安理得住着。 走进门厅,就见苏父一家四口都在客厅,他们看着舒亦表情各异,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苏父的现任妻子韩秀英看了看丈夫,又望了望舒亦,见她眉眼疏冷站在门厅,她不安的动了动起身迎上前。 韩秀英有些怯懦的开口,“苏苏......你,你回来了,快进来,你爸爸正念叨你呢。” “韩姨。”舒亦礼貌的冲她点点头,脚下却没动。 许久没有来这里,她环视屋内,里面陈设越发面目全非,几乎找不到一丝记忆中“家”的痕迹。 韩秀英见她迟迟不动,面上更加拘谨,双手无意识的搓着,试图压下心中的紧张。 苏耀宗探头望向她身后,眉头紧皱,“沈总呢?” “他忙,没时间过来。” 没见到想见的人,苏耀宗态度也冷了下来,“你站在那,是等着我亲自去请你进来吗?” 舒亦无视他,径直往一楼奶奶房间走去。 “啪”的一声,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脆响,舒亦脚步未停,快步来到奶奶卧室门前,一把推开门。 “你这个不孝女,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苏耀宗高声怒骂。 回到他身旁的韩秀英同一双儿女低着头瑟缩着身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舒亦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房间,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她转身,挑眉直视苏耀宗,“说吧,把我骗来是有什么事儿想求我?” 苏耀宗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求你?我是你父亲,我用得着求你?你个不孝不悌的混账。” “对比您隔三差五就咒自己母亲病重来说,我这也算不得什么,毕竟您上梁不正,我这下梁也就别要求直到哪儿去了。” “您既然不想说,那就算了。” 说着舒亦就往门口走。 “你给我站住!”苏耀宗被妻子扶着,一手抚在心脏上,他被气得胸腔剧烈起伏,粗喘着气死死瞪着舒亦。 他四下看了看,随手拿起桌上的花瓶朝着舒亦后背砸过去。 沈晏的身影出现的恰逢其时,他身形挺拔从门厅走进来,在苏耀宗举起花瓶的瞬间,大步上前一手精准扣住舒亦的腰肢,将她牢牢护进怀中,顺势朝一侧躲闪。 “啪”花瓶砸在二人脚边炸开,飞溅的玻璃碎片四散。 沈晏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低头沉声询问,“没事吧?” 舒亦在他怀中摇头,她抬眼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晏垂眸仔细查看,确认她无碍,才道:“王姨联系我说奶奶病了,你一个人来苏家,她不放心。” 舒亦“哦”了一声,余光瞥见苏耀宗,他的手还维持着扔出的动作,半举在空中微微发抖,脸上带着惊吓血色尽褪。 沈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骤冷,却没立刻发作,他不动声色的将舒亦往身后带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护住。 “苏先生。”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对我妻子动手,想清楚后果了吗?” 苏耀宗悻悻放下手,强自镇定,“沈总,你来得正好!你看看她,还有没有点规矩!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沈晏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袖口,姿态矜贵从容,与客厅里的狼藉格格不入。 他掀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淡得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转而扫过不远处大开着门空荡荡的卧室,心下已然明了。 他问舒亦,“奶奶没事?” 舒亦摇摇头侧身从沈晏身后走出来,她沉声问苏耀宗,“奶奶在哪?” “老太太心脏不舒服在协中医院住院观察。”韩秀英低声答道,随即她就被苏耀宗狠狠瞪了一眼。 “要你多嘴。” 沈晏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苏耀宗身上,多了几分审视的锐利,“既然老人家不在这里,那苏先生把舒舒骗过来,是要做什么?” 苏耀宗被他看得脊背发寒,原本想好的说辞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他嘴唇哆嗦着,底气不足的说:“我......我只是想一家人聚聚......” “聚聚?”沈晏极轻的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用欺骗的方式,聚到要对我妻子动手?” “其实......也是想见见沈总,我这里有个项目......您看看......” “苏先生,既然是工作,请直接联系我的秘书。”沈晏语调平稳打断他的话,“今天这样的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舒亦脾气好顾念着亲情,有些事不愿计较,但我这个人,比较小气,看不得我的人受半点委屈。”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苏耀宗身上。 “尤其是,舒舒在自己的房子里,被人欺负。”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耀宗心上,也砸在旁边韩秀英和那对姐弟身上,他们似害怕般挤作一团,生怕被牵连。 苏耀宗猛的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惧,他这才猛然惊醒,这栋他住了二十几年的房子,早已不属于他。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一无所有。 沈晏没再看他惨白的脸色,伸手握紧舒亦的手,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我们去看奶奶。” 舒亦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离开。 走出令人呼吸不畅的苏家别墅,被厚重云层遮挡的太阳再次显露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舒亦微微眯起眼睛,感觉缠在心口的那团郁气,似乎被这阳光和身边的人,驱散了些许。 沈晏的车就停在苏家门口。 她抬头,视线落在沈晏线条流畅的下颌,轻声说:“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第7章 沈晏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垂眸看她的目光深沉,“夫妻之间,不谈这个。” 他示意她上车,舒亦却伸手拽紧他的衣袖,“苏耀宗无论找你是要做什么,都别答应他!” 沈晏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片刻,随即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好。”他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车子平稳驶向协中医院。 车厢内一片安静,舒亦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一手拍向额头,轻轻“啊”了一声,“我忘了和李叔说让他先回去!” 沈晏的目光从手机中的邮件移开,落在她微微懊恼的侧脸上,“放心,已经让他先回去了。” “那就好。”舒亦松了口气,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今天谢谢你,谢谢你出现的那么及时。” “舒亦。”沈晏放下手机,语气不带情绪,“你是我的妻子,护着你是身为丈夫的责任,所以不必道谢,倒是你,明明知道是骗局,为什么还要去?” 舒亦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为了奶奶,我怎么也得去确认一下她的安危。” “下次记得叫上我。”沈晏重新拿起手机,视线却依然锁定在她身上。 舒亦轻轻“嗯”了一声,她转头继续看着车窗外,思绪有些飘忽。 协中医院心内科病房内,苏奶奶正靠在床头同房间里的病友说话,见到并肩进来的两人,她惊喜得要站起身。 “苏苏,阿晏,你们怎么来了?” 舒亦快步上前扶住奶奶,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之后才回道:“奶奶,听说您心脏不舒服住院了,我们来看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毛病了,医生说这两天就能出院。”苏奶奶握着她的手,眼中带着一丝紧张,“苏苏,是不是你爸爸他又去烦你了......” “不是,是我刚回京市,问起韩姨您近况,才知道您住院了。”舒亦微微一笑,安抚老人家。 沈晏将手里拎着的补品放在床头,语气温和,“奶奶,您保重身体。” “好好好,你们两个平时那么忙,可别为我费心。”苏奶奶看着她二人,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 “苏苏阿,这次回来,能多待些日子吗?” 舒亦正要回答,沈晏已自然的接过话,“她会留在京市一段时间。” 舒亦惊讶的看向他,这事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沈晏面不改色的补充,“舒舒刚接了一个文物展览项目,未来几个月都会在京市。” “您想见她,我们随时去看您。” 他们在病房待了没一会儿,医院院长就带着几位专家教授赶过来。 “沈总,国际部那边vip病房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苏奶奶见这阵仗,连连摆手,“我在这儿就挺好的,而且马上就可以出院了,你们可别为我花那么多钱。” 两人一直在一起,舒亦竟不知沈晏什么时候做的安排,不过她也没拂了他的好意,开口安抚老人家, “奶奶,您身体康健,我们才能安心工作。” 经过舒亦一番劝解,总算是将奶奶转移到vip病房,让专家们重新看了病历和奶奶目前状况,在得到老人家身体没什么问题的答复后,舒亦二人又陪着奶奶说了会儿话,这才离开。 从病房出来,她对着沈晏说,“谢谢你为奶奶的安排。” 沈晏沉默看着她。 舒亦又忍不住问,“我怎么不知道我接了文物展览项目?” “沈氏和京大的合作,你的导师孟教授是展览讲座主讲人。”沈晏按下电梯按钮,“是个短期甲骨文文物展览,这几天孟教授应该就会通知你。” 舒亦恍然,原来是沈氏的项目,怪不得沈晏消息比她灵通。 她跟在沈晏身后,出了电梯来到医院地下停车场。 沈晏的手机适时响起,在寂静的停车场,秦墨高昂的声音透出听筒,连一旁的舒亦都清晰可闻。 “老沈,你怎么刚来就不见了?跑哪儿去了!” 沈晏抬手看了眼腕表,“一小时后到。” 舒亦停下脚步,见沈晏不解的望向她,开口说道:“你忙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家。” 秦墨在电话那头敏锐的捕捉到她的声音,顿时提高音量,“是舒亦那丫头吗?嘿!我就说准是你媳妇儿回来了,你才这么反常!” 说着他也不给沈晏反应,瞬间挂断电话。 下一秒,舒亦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疑惑的看向沈晏。 “接吧。”他颔首示意。 手指划过,舒亦轻轻一声,“喂,秦墨。” “舒舒啊!你回京市了?” “嗯。” “跟老沈在一起呢?” “嗯......” “今儿时聿过生日,哥几个攒了个局,让老沈带你过来一起玩!半年不见哥都想你了,快来啊,你不来我们会很难过的!” “嗯......?”舒亦一脸茫然盯着挂断的电话。 “要去玩会儿吗?”沈晏垂眸问她。 “去......去吧?”秦墨话都说到那个份儿上了,她不去似乎不太好。 …… 亭安阁顶层。 舒亦跟着沈晏进去时,国粹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扑面而来。 偌大的中式套房,里面的人分隔两侧,一侧人三三两两坐在沙发上喝茶闲谈,另一侧则摆着两桌电动麻将桌,正在打牌的秦墨第一个发现他们进来。 他朝着二人招手,“可算来了,舒舒,好久不见啊。” 屋内众人跟着纷纷打招呼,“晏哥,嫂子。” 沈晏微颔首,抬步往秦墨那边走去。 舒亦跟在他身后,将刚刚下车时沈晏交给她的礼物递过去,“时聿哥,生日快乐。” “谢谢。”时聿含笑接过。 “哟,还是舒舒有心。”秦墨瞥了眼沈晏,“不像某些人,空着手就来了。” 沈晏语调沉缓,“我们夫妻二人,送一份礼还不够?” 秦墨夸张的哀嚎,“老沈,就显摆你有媳妇儿是吧!” 这时,麻将桌上其中一人站起来让出位置,"嫂子,您来打两圈儿。" 舒亦连忙摆手,“别,你们玩儿。” 那人笑着离开,“这本来就是晏哥的位置,我只是替他打了一会儿,您坐。” “玩儿吧。”沈晏自身后出声,帮她拉开椅子。 这桌上的人舒亦都还算熟悉,时聿、秦墨和叶景宸三人是沈晏自小一同长大的玩伴,舒亦在京市时他时常带着她和他们聚在一起,她又同叶景宸打了声招呼,随后落座。 手里摸着冰冰凉凉的麻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不太会打。” 忽的想起刚结婚那会儿,这几人也曾攒了一个像今天这样的局,那是舒亦第一次打麻将,输得有些惨目忍睹。 秦墨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立刻来了精神,“没事儿,赢了算你的,输了有老沈呢,他主卡不是都上交了么。” 舒亦听着秦墨的话有些愣然,主卡?什么主卡? 叶景宸眉梢微挑,“哟,感情儿咱们沈总平日一直刷的是副卡呢?” 秦墨笑道:“哥几个不知道吧,去年我去阿美莉卡出差,正巧碰上老沈也在那儿,他请我吃饭结账时拿的卡,老子一眼就发现是张副卡。” “我好奇问他,知道他怎么说的吗?”秦墨接着说道。 叶景宸:“怎么说?” 秦墨挪揄的用下巴点了点舒亦方向,“他说上交太太了,嘿,真是吃了老子好大一口狗粮。” 时聿失笑着抬手鼓掌,“阿晏,不愧是我辈楷模啊!” 舒亦听着秦墨的调侃,脸颊微热渐渐泛起红晕,她总算是想起,似乎也是因为第一次玩的麻将局,沈晏将她按在麻将桌前,随手递过来一张黑色卡片,“输了算我的,赢了归你。” 之后具体输了多少她也记不得了,只记着回家后她将卡还给他时,被他轻轻推了回来。 “留着吧。”他语气随意,只说留给她家用零花,以后想买什么就刷这张卡。 她竟是刚知道,那张黑卡原来是他的主卡。 舒亦回过神,发现沈晏正姿态闲适的帮她理牌,他自身后环拥着她,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 “专心。”他低声提醒。 麻将声哗啦作响,一连几个小时都没停歇,舒亦的手气实在算不上好,连连放炮,几圈儿下来,竟是三家赢,她一家输。 可她偏偏越挫越勇,玩的兴起,舒亦有个小习惯,拿到牌必须码的整整齐齐,同花色放在一起,从小到大按顺序排列好,这规整的牌面让人不用算就知道她有什么牌。 哪怕有沈晏在旁边偶尔指点,也没什么意义。 第8章 时聿三人难得能坑一回沈晏,乐得看他输钱,不过他们也偶尔不动声色的放放水,让舒亦赢上几局,哄她开心。 “饿了吗?”眼看时间不早,沈晏侧头轻声问舒亦。 “嗯......还好。”舒亦盯着牌,心不在焉的答道。 沈晏没再追问,只是抬手招来个人,低声吩咐几句。 过了片刻,亭安阁经理走进屋内,他来到时聿身旁小声问道:“时总,隔壁已经准备差不多了,现在开宴吗?” 时聿抬头扫了一眼面色淡然的沈晏,轻笑一声随手扔出一张牌,“七条。” 舒亦双眼瞬间放光,一把推倒面前的牌组,“我胡啦!” 秦墨探头看了看牌面,“哟,清一色,可以啊舒舒。” 时聿将筹码推到她面前,温声道:“先到这里吧,咱们去隔壁吃点东西。” 寿星发话,一众人纷纷起身走向房间最内墙上的一道月洞门。 穿过小门来到另一间套房内,紫檀木雕花屏风隔出内外两进,屋内墙上悬挂的数幅名家墨宝皆是少见的珍品,房间内的摆设件件都是从顶级拍卖行竟得的精美文物,一器一物透着低调的奢华。 尽管来了多次,舒亦每每仍会感到惊叹,这里的东西对比摆在博物馆里的也不遑多让。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极大的圆桌,上面的骨瓷餐具在暖黄色宫灯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晏从容的为舒亦拉开椅子,待她入座,他才在身侧坐下。 其间沈晏大多时间在与时聿他们谈论事情,然而即便在交谈中,他的余光也始终关注着身旁的舒亦,时不时观察着给她夹些她爱吃的菜。 宴过半旬,桌上的人一部分已经移步到边侧几张紫檀木八仙桌旁闲谈。 秦墨凑到舒亦身边,见她正专注的打量着桌上几瓶茅台八十年陈酿。 “舒舒,想尝尝?” 舒亦只是觉得那酒瓶上面雕饰的游龙还挺栩栩如生的,闻言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哥教你划拳怎么样?输了你就尝尝味道。”秦墨兴致勃勃的提议。 等沈晏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舒亦已是满面绯红,她双手捧着酒瓶,脸颊贴着冰凉的瓶身,目光迷离的望着上面蜿蜒的龙,眼尾染着醉人的胭脂色。 “秦墨,这条龙......会动。”她轻声嘟囔着,指尖无意识的描摹着瓶身上的纹路。 沈晏立即起身来到她身边,他先是淡淡瞥了秦墨一眼,那眼神让秦墨瞬间缩了缩脖子。 “我错了老沈,就让她喝了两小杯......”秦墨连忙解释,他也不知道舒亦酒量这么差。 沈晏没有理会,俯身轻轻握住舒亦的手腕,“舒亦,我们回家。” 舒亦抬起头,迷蒙的眸子在宫灯下泛着水光,她辨认出他的面容后,忽然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沈晏......这几条龙在对我笑。” 她站起来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因为醉意而踉跄了一下,沈晏及时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在怀中。 舒亦像只慵懒的猫咪,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便不再动弹。 沈晏低头看着怀中人难得一见的娇憨模样,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他小心将她打横抱起,对众人微微颔首,“我们先告辞。” 时聿会意点头,“路上小心。” 车厢内,舒亦不安分的扭了扭身子,迷离的眼睛最终聚焦在一旁的沈晏身上,随后她手脚并用的爬上他的腿...... 沈晏眉头轻蹙,目光沉静的看着舒亦。 她又在他身上扭了扭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随后忽的凑近仔细凝视男人近在咫尺的脸。 “真好看啊......” 舒亦笑的贼兮兮的,“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舒亦嫣红的小脸越来越近,带着陈酿绵柔的酒气与温热的呼吸。 沈晏纹丝不动,眼眸深邃如幽潭锁着她。 舒亦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他的嘴角,一触即离。 “盖个印章......”她含糊不清的嘟囔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醉眼朦胧望着他,“就是我的。” 话落,她身子一软,窝进沈晏的怀中,似睡着了般安静下来。 沈晏呼吸轻滞,向来冷静自持的眸中,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手臂虚拢在舒亦身后,敛着神色沉默盯着怀里的人。 车窗外流转的霓虹掠过他的眉眼,在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胸膛上温热的呼吸透过衣衫面料传来,与他沉稳的心跳声渐渐交织。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车子很快来到澜园,平稳的停在地下车库内,司机将发动机熄火后,自后视镜中见沈晏对他抬了抬眼,便马上会意下车离开。 四周一片寂静。 沈晏垂眸再次看向怀里的人,就见舒亦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她的侧脸贴在他身上,目光怔怔的盯着车窗外。 “自己可以走吗?”他出声打破平静。 舒亦像是被惊醒般,利落的坐回自己位置,开门下车。 沈晏随后而来,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内。 此时的别墅内,佣人们已经休息,到处都静悄悄的。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舒亦的目光在镜像中与沈晏相遇,又迅速移开。 “那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我刚才......” “醉了。”沈晏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到达楼层的提示音适时响起,舒亦走出电梯,在卧室门前停顿,忽然转身看向他,廊灯在她身后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我......”舒亦还是想解释一下自己今天反常的行为,只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同沈晏讲。 缄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沈晏目光晦暗缓缓启唇,“我知道,你今天有些难过。” 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声音温和,“需要我陪你聊聊天吗?” 舒亦怔在原地。 …… 沈晏这个人,骨子里镌刻着与生俱来的绅士风度与涵养,那是世家大族数代积淀浸染在血脉里的优良品质,然而舒亦心中也知道,这般完美无缺的人更藏着复杂的底色,久居云端之人自有他的孤高疏离,她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正因如此,她从一开始就对沈晏抱有极高的包容度,当然,同样的他待她也十分尊重,两人相敬如宾维系好他们这个小家,就够了。 所以舒亦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同沈晏坐在漫天星光之下,如好友一般吐露心底糟糕的情绪。 别墅顶层的露台,夜风轻柔,舒亦蜷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沈晏修长的手执着铸铁壶放到电陶炉上,动作优雅的煮......解酒茶。 “是你的父亲,让你不开心?”沈晏盯着茶水,语调平淡开口。 舒亦的目光追随着从壶嘴袅袅升起的气雾,缓缓说道:“他确实影响到我了。” 她每次看见苏耀宗,心情都不是很好。 “要和我说说吗?”沈晏拿起铸铁壶倒了一杯茶,将茶盏推到她面前,目光沉静问她。 舒亦捧起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她试探着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孝?”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孝这个字。” 这就说到舒亦的专业上了,她歪了歪头,十分正经的说,“孝在象形文字上,似一小儿侍奉扶持长者之状,《说文解字》中说,‘孝,善事父母者,从老省,从子,承老也。’本义为,尽心奉养和服从父母。”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落, “像我这般行状,那就是不孝了。” 沈晏姿态闲雅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肘随意搭着扶手,他抬眸看她,“《孝经》里言道,‘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为了所谓的孝字,把自己拖入泥潭里,这是愚蠢。”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你如今在专业上的成就,就是对疼爱你的长辈最好的告慰,至于其他的人......” “不必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夜风拂过露台,舒亦怔怔望着沈晏,他的一番话在她心中炸开,耳边似有轰鸣久久不散。 夜空中高高悬挂的月亮洒落光辉在露台上流转,茶香尚未散去,空气中却已弥漫开另一种气息。 那些本已经渐渐消散的酒气,此刻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化,重新聚集起来...... “沈晏。”她轻声唤他。 他微微倾身,“嗯?”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自己,舒亦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晶亮的眼眸在俊逸的脸庞上流涟,随后缓缓下移,落在他的唇上。 她像是被蛊惑般向前靠近。 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沈晏却微微偏过头,那个本该落在唇上的吻,轻轻擦过了他的嘴角落在脸颊上。 第9章 舒亦怔住,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难得主动一次,沈晏他居然......躲开了。 然而还没等她多想,沈晏便开口说:“夜凉了,回房间?” 他的声音暗哑,带着别样的诱惑。 舒亦又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下一刻身体腾空,沈晏将她打横抱起。 卧室内,月光透过纱帘,在床上铺开一片银白,沈晏弯腰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正要直起身,舒亦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近,急切的吻了上去。 她吻得生涩,沈晏在一瞬间的怔忡后,很快掌控了主导权,深深回应这个吻。 他的手掌轻抚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柔软的发丝,唇齿交缠间,他顺势将她压进柔软的床榻,身躯紧密相贴,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体温。 窗边的纱帘被夜风掀起,月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流淌,当他终于松开她的唇时,两人的呼吸都已紊乱。 舒亦望着那双因她打破沉静自持染上情欲的眼眸,里面的深沉让她心跳加速,也不知是不是她的一点恶趣味,舒亦特别喜欢看沈晏露出失控的模样。 夜色渐深,情潮翻涌。 …… 舒亦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在蚕丝被里慵懒的动了动,迷蒙着睁开眼,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喂......"刚一开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这绵软嘶哑的嗓音,带着昨夜疯狂的余韵,让她瞬间清醒。 电话那头显然也被惊到了,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导师孟教授温和的声音传来,“舒舒啊......抱歉,这么早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她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恢复正常,“咳,没......没有的老师。” 话未说完,身侧的男人也动了动,沈晏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自然而然的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让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谁的电话?”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电话那头,孟教授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轻咳一声,“要不我晚点再打来?” “不用不用!”舒亦慌忙应道,一边用手肘轻轻顶了下身后的男人,“老师您说,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晏低笑一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下巴抵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的拂过她的颈侧,这个姿势让她完全陷在他怀里,连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是关于展览开幕的事。”孟教授语气如常,但舒亦总觉得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几分意味深长,“沈总应该同你说过了吧?咱们学校和沈氏集团的合作,下午两点你来一趟学校,我们要敲定一下细节。”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舒亦长舒一口气,可还没等她转身,沈晏的手臂就微微收紧。 “孟教授?”他低声问,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 舒亦轻轻‘嗯’了一声,感受着腰间似有若无的热量,昨夜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让她耳根发烫。 “沈先生,要注意影响。” “我见不得人?”他声音平缓,可舒亦却敏锐的听出了男人的不满。 舒亦抬眼看了下电子表上的时间,催促道:“沈总,你上班快迟到了,快去洗漱。” 见她避而不答,沈晏眸光微沉,他缓缓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起身时,蚕丝被从身上滑落,露出结实的背肌,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暧昧的抓痕。 卧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舒亦望着那个走向浴室的背影,轻叹一声。 等沈晏再次站在舒亦面前时,他一手拿着腕表,“下午让司机送你去学校。”他的语气恢复平日里的从容淡然,“晚上有个酒会,我回来的会晚一些。” 见他神色如常的交代行程,舒亦垂下眼睫,‘嗯’了一声。 沈晏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停留片刻,他状似随意的补充,“酒会可以带家属。” “你......想去吗?” 舒亦瞬间抬头,连连摆手,“不了,老师那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忙,我大概也会很晚回来。” 男人整理衣服的动作微微滞了滞,他的目光落在舒亦慌忙摆动的双手上,眸色深沉如墨。 “随你。”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房门打开又关上,舒亦倒回床间,目光空空盯了会儿天花板,听到外面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她将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沈晏身上清冷气息的被子里。 第8章 下午去了学校,果然如舒亦所说,她跟在教授身后忙的不可开交,回到家时,已经深夜。 别墅内一室寂静,只有王姨在等她归家。 她上前接过舒亦捧着的一摞文件资料,关切问道,“吃过饭了吗?我炖了虫草羊肚菌鸡汤,一直温着,要喝一点吗?” “吃过了,在学校随便吃了几口盒饭,都没怎么吃饱,您给我盛一碗汤吧。”舒亦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哎呦,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做的合胃口。”王姨一边念叨着,将手里的东西放好,转身进了厨房,“下次你若是忙的太晚,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做好了给你送去也是好的呀。” 她端着一个小白瓷炖蛊走出来,轻轻放在已经坐在餐桌前的舒亦面前,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顿时在餐厅里弥漫开。 舒亦接过王姨递来的汤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鲜美的滋味瞬间唤醒了疲惫的味蕾,连带着浑身的倦意都消散了几分。 “沈晏他,回来了吗?”她一边喝着汤,一边状似随意的问道。 王姨摇摇头,“晚间的时候阿晏助理打电话回来,说是他们临时要去国外出差,让我帮着收拾一下行李。” 舒亦握着汤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哦,这样啊......”她又舀起一勺汤,语气听起来平淡如水,“去哪里出差,说了吗?” “好像是欧洲那边,具体哪个国家,周助理没说太细。”王姨观察着她的神色,“行李是周助理来取的,他拿回来一个盒子,说是阿晏送你的,还让你别担心,那边工作忙完就尽快回来。” 舒亦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小口小口的喝着汤,餐厅里一时只剩下瓷勺偶尔碰触炖蛊的细微声响。 原本被热汤驱散的疲惫,似乎又悄然爬了回来,她想起早上沈晏离开时那句听不出情绪的“随你”,和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出差,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细微的针尖戳了一下,微微泄了气。 “舒舒啊,你别怪我多嘴,你们小夫妻俩,一个刚回来,另一个就走了,一点给彼此相处的时间都不留......” 王姨轻叹一声,“阿晏那孩子,性子是冷了些,可心里到底是记挂着你的,今早他出门前,特意嘱咐我这些时日多给你做些滋补的药膳,说你在外面奔波瘦了许多,该好好补补身体。” “这鸡和冬虫夏草羊肚菌也都是他吩咐人一早送过来的。” “我跟着你来沈家两年,细看下来,他这个人,外冷内热一向是做的比说的多,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别因为你父亲那样的混账,就把自己困住了。” 舒亦放下汤勺抬起头,对上王姨温柔的目光,她轻声说,“我知道了,王姨。” “去看看吧。”王姨朝楼上示意,“阿晏留给你的东西我放在主卧了。” 舒亦喝完汤回到卧室,一进门就见雕刻精美的紫檀木匣静静摆在案几上,舒亦拨动锁扣打开盒盖,一只极品翡翠玉镯呈现在眼前,上面还有一张折起的纸条。 她拿起纸条打开,沈晏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偶然拍得,玉质温润通透,很配你。出差一周,望安。」 舒亦放下纸条又拿起镯子,细细打量了几眼,随即便是心中一震,这镯子,是前段时间一家顶级拍卖行爆出,被神秘买家以一千八百万美元高价拍下的古代宫廷珍藏翡翠玉镯。 她会知道这事儿,是因为这手镯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现存在博物馆里,镯子本是一对儿,历经数个朝代皇后之手,历史价值非比寻常。 后来,一只被末代皇族上交给了国家,另一只则在战乱中被人带去了国外不知所踪,所以当时拍卖消息一出就在他们考古历史圈里广为人知。 这样贵重的首饰,沈晏在婚后各种纪念日节日里也曾送过她,如今都在家中保险柜里锁着。 舒亦想了想,这几天好像也没什么节日要过,他为什么送她礼物?只是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原由,她将镯子小心放回檀木盒中,盖好盖子,随后拿起走向衣帽间。 输入一串密码后保险柜机械锁芯发出一连串“咔哒”轻响,舒亦打开那道厚重的门,将那价值连城的翡翠玉镯与其他珠宝首饰一同封存于黑暗之中。 她拿出手机,上面没有任何消息,沈晏此刻应该在飞机上吧......? 第10章 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一行字:「手镯很漂亮,谢谢,一路平安。」 点击发送,舒亦转身离开卧室来到她的小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试图用忙碌压下心头那丝陌生的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舒亦依旧忙碌于展览的筹备工作,但那只玉镯的影子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在脑海里。 而那条发给沈晏的信息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 舒亦站在展厅内的玻璃展柜前,柔和的射灯精准的打在柜中那片斑驳的龟甲上,她一身素色暗纹提花旗袍,头发低低的用一根檀木簪盘起,面向众多围观的观众,声音沉静。 她微微侧身,引导众人的目光聚焦于那些古老的刻痕,“各位现在看到的这片殷墟出土的甲骨,其卜辞内容记载的是,商王武丁时期一次意外交通事故。” 她稍作停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然后才逐字解读:“‘甲午日,王往逐兕。小臣甾车,马硪,迫王车,子央亦坠。’” “这段文字信息量极大。”舒亦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详细阐释道:“甲午是干支纪日;王指商王武丁;兕指犀牛,当时中原地区尚有分布;小臣是官职,相当于王近侧的侍从或车夫;甾字为象形,描绘车轴断裂之状;马硪指拉车的马因车辆损毁而受惊倾覆;迫则是撞击之意;最后子央坠车,这位子央是见于多片甲骨的重要人物,学者们普遍认为他很可能是王室成员。” “综合来看,这短短十余字,还原了三千多年前的一个惊险场景:在甲午这一天,商王武丁外出猎犀。随行小臣驾驶的马车突然发生事故,车轴断裂,马匹受惊,车辆失控的撞向了商王的御驾,剧烈的碰撞不仅危及王驾,更导致同车的王室成员子央从车上摔落。” “这块甲骨,可以说是记录了华夏目前有历史记载以来最早的车祸。” 舒亦的讲解既专业又富有故事性,周围鸦雀无声,众人仿佛都随着她的描述,回到了那个车祸案发现场。 讲解结束后,展览厅内的人们纷纷鼓掌感谢,舒亦微微颔首致意,目光从容的扫过周围,就在她准备引导观众观看下一件展品时,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展厅的角落,整个人倏然一怔。 沈晏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的站在人群之后,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众人陪同簇拥,舒亦自那些人中还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她学校里的领导们。 他们不知站在那里听了多久,见她望过来,沈晏并未避开目光,而是隔着攒动的人头,与她静静对视,展厅昏暗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里,辨不清具体情绪,但那专注的凝视,却让舒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欧洲出差吗? “小姐姐,你讲的可真好!” 身边有人同她说话,舒亦回过神维持着专业的微笑,继续接下来的导览,“这片甲骨还有个后续,请大家来看这里......” 她的声音依旧从容自若,但只有舒亦自己知道,后半程的讲解,她的注意力已被角落里那个身影分走了一半。 一圈走下来,舒亦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趁着休息的间隙,她的视线在馆内寻找,最终发现了男人的踪迹。 此时他身后其他人已不见踪影,身旁只跟着周承安一人,沈晏也注意到了她,他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不疾不徐朝展厅外的休息区走去。 舒亦见此,穿过人群跟了过去。 休息区设在走廊尽头,相对安静,沈晏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夫人。”周助理见舒亦走来,微笑出声。 沈晏听见声音,缓缓转过身。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呀?”舒亦在他面前站定,开口问道。 沈晏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番,视线又不动声色缓缓下移,落在了舒亦的手腕上。 那上面,空空如也。 周承安见自家老板沉默不语,连忙回道:“夫人,我们今早刚回京市,知道今天展览开幕,沈总下了飞机就直接赶过来了。” 周承安的话音落下,三人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 沈晏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舒亦空无一物的手腕上,眼眸暗沉像是凝了一层薄霜,辨不出是失望还是不悦,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冷凝了几分。 周承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两人氛围不对,心中暗暗无奈叹息。 也不知道是谁,为了尽早赶回来参加展览首展,没日没夜的加班工作,本来近半个月的工作量硬是压缩到了一周完成,直把国外分公司那群闲散惯了的精英们逼得上蹿下跳,天知道他这个总裁特助废了多少心神去安抚那些人。 如今怎么回来见到人了,反倒是这个态度...... 沈晏沉默片刻才缓缓抬眸,目光扫过舒亦因长时间讲解而略显疲惫的脸,“讲的很好,工作结束了吗?” “谢谢,之后这里应该没我什么事儿了。”舒亦答道。 “晚上京大校方有个晚宴。”沈晏继续说道:“你和我一同出席。” 他的语气似在告知而非商量,沈晏对她一向有礼,很少见他态度有这样强硬的时候。 舒亦本不想去,忽的又记起他走那天早上的事,想了想,到底没有拒绝。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 注:此片记录车祸的甲骨现存于北京·中国国家博物馆,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去找找哟~ 上面刻画的象形文字也很有意思。 第9章 周承安看着跟随在孟教授身后走近宴会厅,那个让他找了好半天的小姑娘,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内心已然抓狂。 不是,夫人啊!说好的和总裁一起参加晚宴呢?! 白天在展厅里,舒亦答应沈晏出席晚宴,之后又告知他们,她知道宴会地点,等闭馆整理工作结束,她直接过去就好,让他们在宴会地点见,不必特意等她。 当时沈晏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随后他们便直接返回公司处理积压的事务,周承安还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谁知到了晚间,他跟着自家老板前往赴宴的路上,就见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沈晏,先是看了眼时间,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了舒亦的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 车内原本尚算平缓的气氛微微凝滞。 沈晏沉默的等了片刻,又拨了第二次,漫长的等待音后,依旧是无人接听。 周承安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瞄向后视镜,清晰的看到老板下颌线倏然收紧,他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整个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承安见此赶紧拿出手机尝试联系舒亦,结果同样的无人接听电话,他在心中叫苦不迭,一边祈祷夫人只是暂时没看手机,一边指挥司机加快速度,或许人......已经到了呢。 等他们到达酒店宴会厅时,里面已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沈晏一出现,自然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校方领导和重要的合作商簇拥而上,热情的与他寒暄。 沈晏自进来就不着痕迹的将宴会厅扫视了一圈,没有看见想看的人身影,他的眸色更加暗沉淡漠。 周承安静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敏锐的察觉到自家老板虽然面上应酬得滴水不漏,那眼神却仿佛要凝结成冰,偶尔扫过入口处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射穿厚重的大门,他在这无声的低压中备受煎熬,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手机传来震动,他立刻拿出,看了一眼屏幕上刚收到的信息,周承安走上前在沈晏身侧轻声禀报,“沈总,展馆的人说,看见夫人是和孟教授一同离开的,今晚的宴会孟教授也在受邀之列,想来是夫人想跟着他们一同过来。” 沈晏面上依旧与身旁的京大校长谈笑风生,就最新的校企合作项目交换着意见,风度无可挑剔,然而,那藏在眼底的阴暗却并没有因为周承安传达的信息缓和半分。 直到,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舒亦跟随在孟教授身后与一众人步入宴会厅内,她还是那身素色旗袍,只在耳垂上点缀了两颗小巧的珍珠,唇角带着浅淡得体的笑意,边走边同身旁的师兄师姐们交谈着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晏的视线便精准的自人群中锁定了她。 舒亦似乎感应到了这道过于强烈的视线,抬眼望出去,就撞入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暗流的眼眸中,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露出一丝疑惑。 她这不是来了嘛?这男人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难道是怪她来晚了? 舒亦心中一阵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次回来后,沈晏的情绪有些变得难以捉摸。 她随着孟教授朝男人所在方向走去,脚步不自觉的放缓。 第11章 “沈总。”孟教授上前笑着寒暄,“今日的首展反响相当不错。”他慈和的眼神又瞟向身后站着的舒亦,低声同沈晏说道:“舒舒这丫头今天表现也不错,好些老学究都对她赞不绝口。” 孟教授与舒亦外公是至交,自然知晓这两人的关系。 沈晏微微颔首,听见孟教授提起舒亦,神情晦暗不明,“是老师您栽培的好。”说着他话锋徒然一转,“只是舒同学似乎太过专注工作,手机都如同摆设一般。” ‘舒同学’这三个字被他用低沉的嗓音念出,带着似有若无的讥诮。 舒亦闻言下意识摸向身侧,这才想起,她今天穿的旗袍身上没有放手机的地方,便一直放在展馆的储物柜里,晚上走的时候竟也没想起去拿。 她有些尴尬的回道:“抱歉啊,手机放在储物柜里忘记拿出来了。” 孟教授含笑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总是迷迷糊糊丢三落四的。”他又看向沈晏,“舒舒一做起学问来就忘乎所以,她外公都时常向我抱怨说找不到人,沈总别怪她。” 沈晏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老师言重了,我哪里敢怪她,只是原本说好今日舒舒陪我一起参宴,没想到在她心中还是老师您更重要。”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舒亦有些愣然,她是答应了会来参加宴会,又没说跟着谁来,反正她人到了不就好了嘛。 孟教授何等敏锐,当即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他笑着打圆场,“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耽误你们年轻人相处了,舒舒你们聊一会儿,我去同严校长说几句话。” 舒亦眼见老师快步走远,她转身有些没好气的瞪了沈晏一眼,“你干嘛呀,老师误会了怎么办。” 沈晏垂眸看着舒亦带着薄怒的明眸,向前逼近半步,他周身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夫妻之间,能误会什么?你就这么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舒亦被他问得一怔,竟有些语塞,这才明白过来沈晏如此反常的原因,“我......我只是觉得跟老师一起来更合适......” 沈晏冷笑一声,面沉似水。 “回公司。”他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默默充当背景板的周承安在内心无声哀嚎。 得,今儿又得加班了。 匆匆对着呆愣在原地的夫人告别,他转身跟上自家老板离去。 走出酒店大门时,司机已将车开到门前,周承安打开后座车门等着沈晏上车。 沈晏微弯下腰,动作却突然滞住,随后又直起身,他沉声对车内的司机道:“你留在这等着送夫人回家。”他又吩咐周承安,“叫边城把车开过来。” 周承安愣了一下,望着老板冷硬的侧脸,忍不住叹息:老板你既然想好好和夫人过日子,你倒是把你的心意说出来啊!总这么默默做好事不留名,谁能知道你的心思呢!!! 女孩子是要哄着!捧着!不能像您表象般的冷着!晾着啊! 这夫妻俩,一个不说,一个不懂,看得他这个旁观者都着急。 他联系跟在暗处的安保团队,让他们开辆车过来,随后跟着沈晏上了车,前往公司。 …… 忙完了首展,舒亦只需偶尔跟着老师开讲座,再没有别的事情,难得闲下来,一时之间她还有些不适应。 坐在电脑桌前码了一会儿论文,她抬眼自大开的门口看向走廊斜对角紧闭的房门,那里是沈晏的书房。 自那日宴会后,沈晏似乎格外忙碌,每天晚上她睡下了他才回来,早上她还没起他就已经离开,夫妻二人虽然每天同床而睡,却已经有一周不曾见面说话。 舒亦叹气,她有点怀念之前两人相处的模式,家里莫名清冷的氛围让她有些不适应,也很不喜欢。 或许她该做点什么...... 苏耀宗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舒亦正窝在小花园躺椅上皱眉思考如何缓和她与沈晏的关系。 “喂......”她看着电话上的来电提醒,沉眉接听。 电话这边刚一接通,苏耀宗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听筒里挤出来,刺耳的高音让舒亦将手机微微远离耳朵。 “舒亦,你找的是什么老公,我可是他的岳父!他竟然敢当众给我难堪。” 听到他的话,舒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苏耀宗尖锐的声音仍在继续,像钝刀一般割扯着她的神经。 “这个沈晏我看不上,你和他离婚!” 她缓缓坐直身子,冷声问道:“苏先生,您又做什么了,会让沈晏给您难堪?” “我不过是让他投资一下我公司的项目,他倒好,把我晾在沈氏大厅一个小时,楼下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笑话,最后他居然只打发个助理见我!沈晏既然瞧不起苏家,那你跟他离婚,我苏家还不屑与他这种铜臭商人为伍。” “苏先生,我希望您能清楚一点,我姓舒,户口落在舒家,你们苏家跟我没有关系,并且!”舒亦嗤笑一声,“我一向也看不上您,却也没有同韩姨说过让她和您离婚的话,您这样大的年纪了还是放尊重点儿好。” “另外如果您指的是您仗着自己是我父亲的身份恬不知耻的逼着沈晏,让他给你那濒临破产的公司投资,那我只能说,受到这样的待遇是您活该!” “你!”苏耀宗在电话里暴怒,“公司倒闭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的背后没有娘家做靠山,他沈家能给你好日子过?公司现在有个千载难逢的项目,只要资金到位就能起死回生!到时候苏家兴旺了,你在沈家也能挺直腰杆,这有什么不好?” 舒亦被他的话逗笑了,“一个靠着舒家名望撑了这么多年门面的赘婿,如今倒好意思说让我指望世代务农的苏家做靠山?苏先生,我劝您还是老老实实守着您仅剩的那点学术名声用心教书,别总抱着经商暴富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您还真当自己天赋异禀呢。” “舒亦!你现在怎么如此尖酸刻薄!跟你妈妈相比简直......” “闭嘴!”舒亦猝然打断他的话,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她的手死死握着手机,胸腔剧烈起伏着。 “苏耀宗!”舒亦一字一顿,每个音调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不要从你那肮脏的嘴里提起我母亲。” “你,不配。” 第10章 “舒舒,妈妈很抱歉,我真的太痛苦了,请原谅我的懦弱......” “妈妈,你回来!舒舒好害怕!” 眼前是母亲站在疗养院天台上的单薄身影,风卷起她凌乱的长发,看起来像一只想要迎风而起的蝶,她回头望过来的那一眼,空洞得令人心悸,还有年幼的舒亦当时还无法理解的解脱般的平静。 “舒舒,要好好的......” 母亲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下一秒,那道单薄的身影决绝的纵身坠入虚空。 “不要!不要!” “妈妈!” 舒亦哭喊着向前冲去,她伸出手徒劳的抓向那片突然空荡的天空,临近天台边缘时,她被身后终于奔涌上天台的人们死死扯住。 她拼命挣扎,半边身子悬在空中,晃动的视野里只剩下楼下那片迅速洇开,刺目到令人眩晕的鲜红。 随即,舒亦的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晚上一直没下楼吃饭......上来叫她才发现不对劲儿......刚量了体温39度......家庭医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好......” “她一直哭......怎么也叫不醒......像是梦魇住了。” 耳边似传来什么人急切的声音,随后又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又是一阵压抑的嘈杂,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小心翼翼的搬动声,低沉的交谈声......这些声音就像是隔着层层叠叠的厚重布料,模糊不清的传入她混沌的意识。 沈晏步履匆匆的走进房间,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的舒亦,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冷声问道: “怎么回事?” 王姨面上带着焦急与心疼的回道: “好像是舒舒的爸爸打电话过来责骂她,之后她心情就不是很好一直在楼上待着,等晚间我上来看她的时候,人已经意识不清醒发起高热了。” 站在一旁的周承安听完王姨的话心中‘咯噔’一声,他犹豫着说:“沈总,会不会是今天......咱们拒绝苏先生的项目,他怪罪到夫人身上了?” 沈晏俯下身,用手轻轻贴上舒亦的额头,肌肤相贴传来的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骤然锁紧,指尖下,她即使在昏睡中也蹙着眉,眼角还带着泪痕,时不时呢喃着喊妈妈。 苏耀宗。 沈晏眼底深沉,开口说道:“查一下苏耀宗公司的注入资金来源,有银行贷款即刻追回催缴,其他投资方你亲自去提点一番。” “好的,沈总。”周承安心下一凛,看来沈总这是要彻底断了苏耀宗公司的生路,他应了声随即转身离开。 澜园备有一处小型医疗室,及时赶过来的专业医疗团队对舒亦进行了一番检查,主治医生看着检验报告,低声说:“沈总,夫人只是病毒感染,身体有炎症导致高热,吃点特效药再挂几瓶药水应该就没问题了。” 第12章 沈晏颔首示意医生去准备。 舒亦想睁开眼让他们安静,可无论她如何挣扎用力也无法掀开沉重的眼皮,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不能动弹分毫。 她在冰冷与炙热交织的浪潮里反复沉浮,时而像是回到了那个狂风呼啸的天台,冷的刺骨;时而又像是被投入炙热的熔炉,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火焰灼烧。 眼前逐渐蔓延开大片大片的鲜红,绝望和恐惧同时袭来,她紧闭着双眼身体下意识蜷缩起来,嘴里发出低低呜咽般的啜泣。 就在这时,微凉的触感轻轻覆上了她紧紧攥着的手,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层层梦魇,清晰响在她的耳畔,带着她从未听过近乎诱哄的温柔。 “舒舒,别怕。” 那只手轻轻将她的手指一一掰开,然后与她十指相扣。 舒亦的身体出于本能的朝着那声音来源靠去。 手上忽然传来刺痛,令她哼了一声,周围的嘈杂似乎渐渐远去,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血管缓缓在身体里流动,她的意识再次陷入虚无。 偶尔的半梦半醒状态,舒亦能感觉到身旁一直有人探试她额头的温度,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小心安抚着她。 她像是溺水之人遇到救命的浮木般,紧紧抓住不放开。 …… 当温煦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房间时,舒亦的高烧终于退去,她疲惫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沈晏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耳边能清晰的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而他,就那样靠在床头,一手仍轻握着她的手,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没有休息好。 她轻轻动了一下,身旁的人立即睁开眼,沉声问道:“还难受吗?”沈晏眼里还带着未退的睡意,手下意识探向舒亦的额头。 “我......咳咳咳......”舒亦一开口嗓音嘶哑难听,喉咙上泛起火辣辣的干疼,刺激的她连连咳嗽。 沈晏眉头微蹙,他先扶着舒亦靠在床头,随后起身接了一杯水。 “喝些水。”他将杯沿轻轻抵在她干裂的唇边,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背。 温热的水滋润了灼痛的喉咙,舒亦小口小口的吞咽,感觉那股干痛渐渐缓解,她抬眼看向沈晏,见他正专注的看着她喝水,男人眼底还带着血丝,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茬。 “你......”她声音依旧沙哑,“守了我一夜?” 沈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水杯又往她唇边送了送,“再喝点。” 等她喝完水,他将杯子放回边桌上,随后又抬手按下座机电话。 “王姨,舒舒醒了,麻烦您端点吃食上来。” 没过多久,王姨便推着个小餐车走了进来,上面摆着的托盘上放着一碗熬得香糯软烂的鸡丝小米粥,几样清爽的小菜。 “哎呦,舒舒,你可算是醒了。”王姨见到靠坐在床头的舒亦,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慈爱笑容,“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你昨晚可是把我们给吓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的将小餐车推到舒亦身边固定好。 舒亦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虚弱,“好多了王姨,让您担心受累了。” 王姨端起碗递过去,似不经意般提起,“我倒是还好,你昏睡时一直抓着阿晏不放,他守了你一整夜,天快亮才睡了会儿。” 舒亦听罢看向沈晏,眼中带着感激,“谢谢。” 沈晏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的说:“先吃饭。” 他接过王姨递来的瓷碗,很自然的拿起勺子,似乎打算亲自喂她,舒亦不好意思的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就好。” 沈晏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将碗递到她手中,但人依旧坐在床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王姨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舒亦慢慢喝着温热的粥,米粥熬得恰到好处温度也适宜,轻易就能吞咽下去,温暖了她空虚许久的胃。 她能感觉到沈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并不紧迫,却存在感十足。 “那个......”舒亦犹豫着开口,“我爸爸他......” “他的事我会处理。”沈晏打断她,“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医生说你是病毒感染,吃过饭将特效药吃了,这药最好在二十四小时内服用。” “你不要帮他,苏耀宗根本没有经商头脑,要不是他背着我们在外面打着舒家的名号忽悠了几个投资人,他那个公司早该破产倒闭了。”舒亦急急提醒道。 “放心,我是商人,不会做明知亏本的生意。” 有他这句话,舒亦也安下心来,她就怕沈晏碍着她的颜面对苏耀宗区别对待。 她低下头,继续安静的喝粥,一时间屋内静悄悄的。 吃过饭,舒亦又在沈晏的盯视之下,不情不愿的皱眉把药吞了下去,她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没一会儿困意上头,又睡了过去。 窗外的阳光愈发温暖,静静的洒满房间,悄然融化着某些看不见的冰层。 …… 一连在家躺了好几天,舒亦终于病好,也恢复了些精神,不知是不是看出她在家有些无聊,沈晏在询问过她的意见后,将秦墨几人叫来家中陪她打麻将。 “老沈,当哥几个是你哄媳妇儿开心的工具呢?小爷忙着呢,不去。”秦墨在电话里是这么吐槽沈晏的。 但随即就被沈晏几句话美得火速赶来澜园。 秦墨当先一步走进门厅,扬声喊道:“舒舒妹子,哥来了,快来,咱们麻将打起来!” 时聿和叶景宸跟在他身后也走进屋内,看着秦墨欢脱的背影,叶景宸疑惑的问起身旁的时聿,“他不是说不来吗?这会儿怎么积极成这样?” 时聿笑笑,“老沈跟他说,今天陪他媳妇儿玩开心了,就把手里那辆新到手的bugatti brouillard借他玩儿一阵子。” “难怪,全球独一无二的定制跑车,老沈定了有五年了吧?听说前两天刚运回来。”叶景宸顿了顿,不着痕迹扫了时聿一眼,“可惜啊,我一向不开底盘太低的跑车,不然也借来玩玩儿。” 时聿眸色微沉,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抬手拍了拍叶景宸肩膀,“我出去抽根烟。” 他转身离开,来到花园一处角落站定,看着眼前盛开的繁花,时聿目光有些放空。 忽而听到不远处有声音传来,是舒亦在花园里打电话。 时聿无意打扰正想走开,却意外听见舒亦念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舒亦这边刚下楼就接到好友叶以柠的电话,她举着手机慢步走到花园中。 “舒舒,你让我帮你找的那本古籍我已经找到卖家买下,这几天就让人发回国,我要去一趟西非,估计最近联络会比较困难,提前跟你说一声,你注意查收哦。” 西非?舒亦眉头一皱,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道: “叶以柠!你是活够了嘛?好端端的你去那儿干嘛?新闻里刚报道西非遭受恐袭,现在过去太危险了,不要去。” 遥远的大洋彼岸,广播正告知开始登机,叶以柠示意随行队伍的人先走,她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不远处跑道上滑行的飞机,语气故作轻松的安抚道:“放心啦,我是作为联合国志愿者派过去的,那里会有当地武装力量负责保护我们,而且很快就会回来的。” “先不和你说啦,我要登机了,等我回来再联系哦。” “以柠,千万要小心。” 舒亦又叮嘱了一句,无奈挂断电话,她正要回屋内,就见时聿正往她这里走过来。 她打了声招呼,“时聿哥。” 时聿走到舒亦近前,目光温和问道:“身体好些了?” “谢谢关心,好多了。”舒亦点点头,“您怎么在花园不进去?” 时聿晃了晃手指间夹着的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出来抽根烟。”说着他又似随意的问了句,“我刚刚无意听见你说西非?那儿好像正在战乱,怎么,有人要去?” 舒亦叹息一声,“嗯,是我在国外认识的一个朋友,她作为联合国志愿者被派到西非进行人道主义援助。” 时聿清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他看似随意的继续问起,“你那个朋友叫......叶以柠?是个中国人?” “是呀,说来也巧,以柠她也是京市人,只是常年定居在国外。” 时聿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收紧,他垂眸,将未点燃的香烟收进掌心,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一贯的温润。 “叶以柠......”他轻声重复这个名字,随即淡淡一笑,目光投向远处,“能在这种时候去西非,想必是位胆识过人的女生。” 舒亦没有察觉他语气里细微的异常,顺着话头感慨,“以柠确实很厉害,她经常做志愿者去帮助那些战乱贫困国家的人,哪里越危险越往哪里跑。” 时聿的指尖在香烟滤嘴上轻轻摩挲,他忽然转开话题,“阿晏在书房?” 第13章 “应该在的。”舒亦点头,“我刚刚看到周助理送文件进去。” 时聿道:“对了,秦墨在找你,你可以去看看。” “啊,那我先进去了。” 看着渐渐走远的舒亦,时聿本还温和的神色瞬间暗沉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时总。” “以柠人在哪?”时聿冷声问道。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的说:“叶小姐......刚刚登上了前往西非的飞机......” “派人跟着了吗?” “......西非目前形势复杂,叶小姐要去的地方已经被封锁,我们的人留在东非无法过去......我已经联系大使馆,并且雇佣了当地武装,会有人在那里接应,护着叶小姐安全。” 时聿眼神骤冷,他厉声说道:“我让你们看着她,就是这么给我看的?西非那群乌合之众能有什么用?” “她要去西非的消息为什么没人上报?” 听着时聿语气不善,那人明显慌了急急回道:“我们接到消息的时候叶小姐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我怕暴露身份没敢拦......不过我这里已经在抓紧周旋,我们的人会尽快过去。” “以柠若是出什么问题。”时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后果。” ...... 麻将最终没有打成,时聿自沈晏书房下楼,俯身在叶景宸耳边低语几句,随后二人就以临时有事为由,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偌大的一楼客厅,此时只剩下秦墨和舒亦坐在沙发上沉默对视。 空气里突然安静的有些尴尬。 舒亦本想着既然玩不成了,她正好回楼上去赶赶论文进度,只是秦墨端坐在沙发上看起来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又不好意思开口问他什么时候离开,听着倒像在撵人一样,只能陪他干坐着。 而秦墨,此时心中正美滋滋的惦记着他的梦中情车,只要沈晏不发话,他绝不会挪动一步。 两人各怀心思,客厅里一时只剩下新风系统轻微的送风声。 最终还是秦墨先憋不住了,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那个......舒舒啊,最近学业还顺利吗?” 舒亦颔首回道: “还好,最近在准备一篇论文。” “论文好啊!”秦墨眼睛骤亮像是找到了话题,“我听说你曾破译出了几个古象形文字?而且还有奖金可以拿?可真厉害啊!” 舒亦点头应道:“嗯,破译出甲骨文字会根据难易程度奖励几万到十万的奖金呢,不过我国现今发现的甲骨文字约有近五千个字,未破译的还有三分之二,我这也算不得什么,并且也是整个团队共同努力的功劳,你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研究一下哦。” “嗐,哥就算了,你写论文需要什么资料尽管跟我说,我公司别的没有,就是智能数据库特别庞大......各种国际顶级学术研究文献报告订阅权限全都有。” 秦墨说得兴起,甚至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我现在就让秘书把查看权限开给你,再从公司找两个技术帮你整理文献资料......” “不用了秦墨,我暂时不需要。”舒亦连忙摆手婉拒。 她只知道秦墨是做it行业,倒是没想到还涉及学术研究数据方面。 秦墨见此,干脆挪到舒亦身边用手机点进软件拿给她看, “不然你先注册一下账号,我回头再让人给你后台开权限。” 舒亦看着屏幕里的资料,微微凑近,“哇,资料好全呀。” 沈晏从电梯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几乎靠在一起的两道背影。 他沉声问:“还不走?” 这话明显是对秦墨说的。 秦墨听见声音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老沈,你忙完了?我正关心舒舒学业呢。” “你刚才说,要给她开权限?”沈晏看着他。 秦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犹豫着说:“对啊......我们新搭建的智能数据平台......” “不必了。”沈晏打断他,语气冷淡,“沈氏上个月刚捐建了一个京大考古专业定向数据库。” 他又看向舒亦,神色深沉难辨,“需要什么直接跟周承安说,他比某些人更靠谱。” 站在沈晏身后被点名的周承安,挺胸抬头内心泪流满面,多不容易啊,老板居然夸他了。 秦墨:“......”他这是被内涵了吧?绝对是! 舒亦望着秦墨吃瘪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她对上沈晏的目光,轻轻点头:“好哦。” 秦墨夸张的双手捂上心脏,“舒舒,你太伤哥的心了......” 舒亦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那怎么办?要不,我借花献佛请你喝王姨炖的汤,当做赔罪?” “这还差不多!”秦墨立刻放下手,眼睛一亮,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过光喝汤可不够,我还想吃王姨做的拿手菜,你是不知道,哥都惦记好久了,你不在家老沈都不让我来蹭饭。” 舒亦:“其实我在外面的时候也特别想念王姨的手艺。” 秦墨在沈晏他们四人里是最小的,性格也好,又只比舒亦大三岁,相比另几个人,二人更玩的一起去,说话便自在随意些。 沈晏站在一旁目光冷冷的盯着聊的兴起旁若无人的两个人。 在他身后的周承安只觉周身骤然泛起凉意,下意识向后倒退两步,眼看着老板的脸色渐渐变黑,他赶紧出声:“今晚郑家老董事长寿宴,我记得秦总也在受邀之列吧?” 秦墨正和舒亦说着晚上想吃什么菜,听见周承安的话不由愣了下,回想自己的行程,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儿,“得,看来我是没口福了。” “老沈......你那车......”秦墨表情哀怨的提醒。 沈晏没理会他,对着舒亦说:“上楼休息一会儿,不用在这儿陪他耗着。” 周承安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凑到秦墨身边,“秦总,车就停在车库,我陪您去看看?” “得嘞!”秦墨立刻眉开眼笑,他冲舒亦眨眨眼,“舒舒,你病刚好,快上去休息吧,哥改天再来蹭饭啊!” 舒亦笑着跟秦墨说再见,等两人坐电梯去了地下车库,她回头就见沈晏正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怎么了?”舒亦疑惑问道。 “你和秦墨聊的倒是开心。”男人的语气带着冷硬。 和他在一起时,就没见她这么开怀。 舒亦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她眨眨眼,带着几分无辜,“秦墨说话很有趣。” 所以,他很无趣? 沈晏看着她全然未觉的模样,没在多言,转身离开。 自舒亦这次生病后,沈晏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不再神出鬼没,只是态度似乎也没有好太多,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不过舒亦休息的这几天论文落了进度,正忙着赶工,码字码的焦头烂额,完全无暇去关注他的情绪变化。 第12章 舒亦已经完全沉浸在学术的世界里,常常在书房一坐就是大半天,连吃饭都需要王姨上楼几番催促。 而沈晏,同样很忙碌,但似乎在家处理公务的时间变多了些,他常在客厅或是对面的书房办公,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有时在餐桌上,舒亦会皱着眉头抱怨几句某个甲骨文字的释义难以定论,或是某条史料查找困难。 沈晏通常只是安静的听着,偶尔简洁提一两个可能的研究方向,论点让舒亦这个本专业人士都感到惊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沈晏是从国际顶级学府哈大出来的,经济学与国际法双博士学位,与国内古文字历史毫不沾边,但他知识面十分广泛,又思维缜密,往往能提供些意想不到的视角。 这天深夜,舒亦脑中思路混乱,手上的古籍资料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打算去楼下倒杯牛奶安抚紧绷的神经。 她打开门,便见对面沈晏书房的门大开着,他穿着一身浅色系居家服坐在书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正对着电脑屏幕工作。 舒亦似乎很少见沈晏戴眼镜,屋内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此刻竟是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添了些温润斯文的书香气。 这老男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舒亦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会和沈晏走到一起,百分之九十是出于对他颜值的留恋。 老祖宗说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是个俗人,这样的男人真的是很难让人拒绝啊...... 她正看的出神,沈晏似乎察觉到了这明晃晃的视线,抬起头,目光穿过镜片看向她。 “还没睡?”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论文思路有点卡住了,出来走走。”舒亦回神轻声回答。 沈晏“嗯”了一声,视线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道:“别熬太晚。” 她点点头,转身下楼去厨房倒牛奶。 第14章 将她的粉色杯子放进微波炉中加热,舒亦想了想,又从柜子上拿出一个同款黑色陶瓷杯,倒满牛奶。 再回到楼上时,她手上拿着两个杯子,走进沈晏书房。 一杯牛奶被放在沈晏面前,他顺着上面还未收回的纤细净白的手望过去,就见舒亦站在书桌前,另一只手举着个粉色的陶瓷杯对他抬了抬。 她脸上扬着笑意,说:“沈总,敬你一杯牛奶!” 沈晏静默几秒,伸手拿起桌上的陶瓷杯。 “叮”的一声,舒亦往前凑了凑,用自己杯子轻碰沈晏的杯子,说:“干杯。” 随即她将牛奶递到自己嘴边喝了起来。 沈晏:“......” 舒亦这边率先喝完牛奶,她看着沈晏微垂着头,慢条斯理的喝完最后一口,将手上的陶瓷杯放回桌面上。 他抬手推了推挂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透过镜片,重新落在舒亦脸上。 “味道不错。”他开口,声音透着被牛奶浸染后的温润。 舒亦的笑意更浓了些,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讨好,“既然喝了我这杯牛奶,就不要生气了哦。” 沈晏微挑了下眉梢,镜片后的目光深了几分,反问道:“我为何生气?” 这话让舒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 她哪里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只是这几天王姨时不时就要在她耳边念叨几句,什么沈晏最近面上总是冷冷的好像生气了......每天在家的时间也多了......行为很奇怪,让她不要只顾着学业,偶尔也多关爱一下枕边人的情绪,去......哄哄他。 要她说,这哪里奇怪了?沈晏不是一直都那副沉稳持重又带着一点疏离的样子嘛? 至于在家时间变长......倒确实有一些,往常他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应酬,很少在舒亦眼前长时间晃悠,最近好像总能在家里看见他...... 她抿了抿唇,避开他探究的视线,“王姨说你好像生气了,让我哄哄你......”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懊悔的想锤自己一下,这听起来似乎显得她对他毫无关注...... 沈晏闻言,眼里闪过一抹暗沉。 “所以,你是因为王姨的话,才会觉得我生气。”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陈述事实。 被他这么一说,舒亦只觉得自己脸颊开始发热,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她下意识的举起自己手里的粉色杯子,喝了一口,却又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沈晏将她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静静的看着舒亦,等待她的回答。 书房里一下陷入寂静,只能听见二人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舒亦不是扭捏的性子,既然发现问题,那就要想办法解决,她捏紧了空杯子,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沈晏。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沈晏,我......我觉得,我这次回家之后,你有点与从前不一样。” 沈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他身体靠向椅背,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从容,“哦?哪里不一样?” 舒亦歪着头,认真思考起来,模样带着往日研究古籍文献般的专注,“你现在情绪起伏变化好大,我总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语气里透出一点试探,“而且,你好像放在我身上的关心变多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很喜欢我们从前的相处模式,平平淡淡相互尊重。”她斟酌着用词,“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互不干扰,却又有彼此陪伴......” “现在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与你相处了。” 沈晏安静的听着,直到她说完,用那双清澈又带着困惑的眼睛望着他。 他缓缓开口,语调沉静,“舒亦,你是我的妻子,我关心你是作为丈夫的责任。”说到这儿,他眸色深晦的看着她, “但你说得对,我放在你身上的关心,确实与从前不同。” 听他这样说,舒亦的心中莫名一颤,捏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的目光开始游离不定,身体也渐渐僵直起来。 他不会是对她...... 沈晏敏锐的捕捉到舒亦的细微变化,她此时就像是一只感觉到异常而瞬间警惕起来的小猫。 他面色平淡,声音不紧不慢,继续说道:“我只是在尝试,如何更好的去经营我们两个人的家。” 原来......只是出于对妻子对家庭的责任。 舒亦微微松了口气,僵住的身体放松了些许,还好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可不知为何,心底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浮现,苗头刚起,又被她急快速的压了回去。 ...... 相伴去山上休养论道的两位老人家回来了,一大早,舒亦和沈晏二人就奉命回了沈宅。 沈晏的座驾缓缓驶入一条设有道闸的上山道路,岗亭里的安保人员远远看见,早早就将闸杆升起,这里是连地图导航上都没有标示的不对外开放封闭山林区,整片山都归沈家名下,沈宅就建在半山处。 顺着宽阔的道路盘山而上,没开出多远山林两侧便隐隐显露出奇林怪石,亭台楼阁,一派雅致的苏式园林风景。 据老宅的人说,沈晏的奶奶是江南人,嫁到沈家后时常想念家乡的景致,沈老爷子为解妻子思想之情,就在山里给她修建了这些园林建筑。 沈家老宅是座典雅的中式宅院,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沉淀着岁月的韵味。 车子平稳的在前门停下,门口的安保上前打开后座两侧车门,沈晏和舒亦同时下车。 “阿晏,舒舒。”等在一侧的管家,笑着对二人打招呼。 沈晏微颔首,“曾叔。” “曾叔叔,好久不见。”舒亦对着管家招招手,随后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我这次出去,给您带了礼物哦。” 她拎出一个礼盒,递给管家,“是秦市的茯茶。” “哎呦,谢谢舒舒,你在外面辛苦工作竟还惦念着我。”管家伸手接过,又示意身后的人去帮忙拿后备箱的东西,“快进去吧,两位老爷子正等着你们呢。” 二人走过雕刻着松鹤延年的精美影壁,舒亦脚步微顿,随即极其自然的伸出手,挽上了沈晏的胳膊。 沈晏侧头看了她一眼,默默配合。 穿过庭院来到正厅,舒亦脸上便扬起明媚又乖巧的笑容,声音清亮的喊道:“外公,爷爷,我们来啦~” 厅内,两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正临窗对坐,于一张紫檀木棋盘上执子厮杀,棋盘旁的小几上,两盏清茶氤氲着热气。 听见舒亦的声音,穿着中山装的舒兆林老爷子立刻抬起头,脸上笑开了花,得意的冲着对面的沈老爷子扬了扬眉,声音洪亮:“老沈,听见了吗?在舒舒心里,还是我这个外公更重要些,先喊的我!” 坐在他对面的沈明谦老爷子,一身简约的深色唐装,气质更为沉稳些,闻言不紧不慢落下手中的黑子,慢悠悠反驳,“哼,上次舒舒来,先喊的可是我,我们舒舒一向公平,你个老家伙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这时,沈晏沉稳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外公,爷爷。” 舒兆林大笑,“听听,我孙女婿可是每次都先叫我。” “那是我们阿晏重视舒舒,爱屋及乌,你就是连带的那个。” “好啦,您二位怎么连一句称呼也要争......”舒亦无奈看着两位老人家幼稚的拌嘴,她松开挽着沈晏的手,笑着走过去看了眼棋局,问道:“这盘谁要赢了呀?” “自然是你外公我。”舒兆林手上拿着白子“啪”的一下放在棋盘一角。 沈明谦望着他落子的位置,大笑一声快速执起黑子又落在一处,“老家伙,还敢狂妄,我看你怎么破。” “嘿!你使诈!” “是你自己棋艺不精。” 眼看两位老人又要争吵起来,沈晏开口打断他们,说: “舒舒已给您二老送来,我还要去公司,先走一步。” 沈明谦嫌弃的冲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你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好好努力赚钱给你媳妇花,我们这里有舒舒陪着就够了。” 沈晏淡淡一笑没有反驳,温润的目光落在舒亦脸上,他体贴道:“沈太太,我去赚钱了,晚点来接你。” 舒亦被他这样看着,面上微微泛起红意,只得借着倒茶掩饰内心的慌乱,垂头应好。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周承安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大门时,沈晏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接听电话。 “好,我知道了爷爷。”挂断电话,他转过身,步履沉稳的走向办公桌后那张黑色皮质座椅坐下。 周承安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沈晏面前,“沈总,这是与瑞科集团的后续补充协议,法务部已经审核过,请您确认签字。” “嗯。”沈晏应了一声,却并未立刻翻开文件,而是抬眼看向周承安,语气平淡的吩咐道:“将十点半之后的安排,全部推到下午。” 第15章 周承安心中微微诧异,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利落的答道: “好的,沈总。” “还有,今日午餐不必送过来。”沈晏接着说。 周承安内心更疑惑了,他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 “好的,您是......要外出就餐吗?” 沈晏翻开桌上的合同,目光快速扫过条款,随后拿起钢笔在末页行云流水的签上名字。 闻言,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眼眸深邃平静, “十一点你去地下停车场接夫人上来。” 周承安:“......” 好了,破案了。 所有的不寻常随着老板这句话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是,沈总。”周承安迅速收敛心神,回道:“我会准时在停车场等候夫人。” 沈晏颔首,将手里签好的合同递给他。 ...... 舒亦陪着两位老人家消磨了一上午时间,临近中午,她却被二人赶出了沈宅。 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进车里,手上还被塞了两个多层保温桶,她被长辈们打发去给沈晏送午餐。 老宅司机很快就把舒亦送到了沈氏集团大楼地下停车场。 早早在此等候的周承安快步上前拉开车门,恭敬道:“夫人。” “周特助,麻烦了。” 舒亦打了声招呼正要下车,身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等周承安再次回到总裁办公室时,沈晏正姿态闲适的靠坐在沙发上,低头回复手机上的信息。 听见开门声响,他微侧头看过去,却只见到周承安一个人走进来,他手上拎着两个保温盒,神色有些古怪的来到沈晏面前。 沈晏将手机放在身前桌面上,目光直视他,“人呢?” 周承安感受到老板那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他硬着头皮回复,“沈总,夫人她临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着又顿了下,他举起手中的保温盒,说:“这是老宅那面专门为您准备的午餐,夫人让我转告您,请您一定要尝尝。”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沈晏的目光从周承安那张写满“此事与我无关我只是个传话的”的脸,缓缓移到他手中那两个保温盒上。 周承安屏息凝神,等待着老板的指示。 就在他内心飞速盘算着老板被夫人放鸽子会不会发火,他会不会被殃及池鱼,沈晏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完全听不出什么情绪,“拿过来吧。” 周承安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是。” 他快步上前,将手上的保温盒轻轻放在茶几上。 沈晏伸手将保温盒一层一层打开,里面装着四菜一汤一饭,只有米饭是他吃的,剩下的全是舒亦的喜好。 专门为他准备的午餐? 家里那两位老爷子倒是偏心偏的很彻底,丝毫不加掩饰。 他垂眸盯着桌上的饭菜,问了句,“知道什么事吗?” “听着好像是苏家人找夫人要见一面,没说两句,夫人就挂了电话,之后把东西交给我就走了。” 苏家......? 沈晏眸光一暗,沉声道:“联系跟着的人,让他们都警醒点。” “是。”周承安听罢赶紧拿出手机联系在暗处跟着舒亦的保镖。 ...... 舒亦站在京市医科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门口,推门进去。 玻璃门上挂着的老旧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今天是工作日又是课业时间,店内很空旷,只坐着几对小情侣依偎着低声私语。 随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靠窗最里面的卡座,一个穿着简朴的女生正怯怯的朝她挥手。 舒亦走过去,在她对面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门口又传来“叮当”声响,随即走进来一个身穿简约黑色套装的女生,她身形高挑五官清秀,进门后直接来到舒亦身后的卡座背对着她坐下。 苏梦楠双手紧张的交握在桌下,声音细小得几乎要淹没在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里,“苏......苏苏,你想喝点什么?我、我请你。”她说话时,眼睛始终盯着舒亦的下巴不敢与她对视,一边说一边将桌上的饮品单递给她,动作带着明显的紧张。 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大了两岁,同父异母的姐姐,舒亦语气平淡疏离,“不用破费,你找我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苏梦楠拿着饮品单边缘的手指微微颤了颤,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懦弱和自嘲,“也是......你哪里能看得上这种地方的东西。” “我时常工作在荒山野外,许多时候喝水都困难,这里很好,我为什么要看不上?”舒亦反问道。 她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让苏梦楠难堪。 苏梦楠面色一僵,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她慌忙摆手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苏苏,你别误会......”她急得眼圈似乎都有些发红,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舒亦眉头微皱,静静看着她。 苏梦楠见她沉默不语,只是用那双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望着自己,心中的慌乱更甚,明明舒亦年纪比她小,可在她面前,苏梦楠总是不自觉矮了一头,那种来自同一血脉却又被现实划开巨大鸿沟的差距,让她自惭形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终于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向舒亦,声音里带着哽咽,“苏苏......你能不能......帮帮爸爸。” 她仔细观察着舒亦的表情,见她没什么波动,继续说道:“爸爸的公司被银行追讨贷款,几个投资人也纷纷要撤资,我听爸爸说......只要......只要沈总一句话。” “公司就能度过这次难关。” 舒亦听完,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说:“苏耀宗让你来找我的?” 苏梦楠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来求求你。” “等公司倒闭,让苏耀宗将心思都放在教书上,不好吗?”舒亦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苏梦楠的脸色瞬间煞白,“不......不行!”她声音尖锐了些,双手紧紧抓住桌沿,“那样爸爸会欠下很大一笔债务!他年纪大了,怎么承受得起!而且......而且......” 她啜泣着,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爸爸说如果实在没办法,就让我退学嫁人......苏苏,我求你,帮帮我吧。”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泣不成声。 舒亦瞬间了然,“所以,这才是你要找我的原因,你是怕他卖女求荣,毁了你的人生。” 苏梦楠被点明心思,当即崩溃痛哭。 周围的人纷纷朝舒亦她们这里看过来,甚至有人大声嘟囔, “有没有点公德心啊,这里禁止大声喧哗,要哭出去哭。” 苏梦楠听见斥责马上收了声变成压抑的抽噎,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挂满泪痕的脸上,显得她格外脆弱无助。 “苏苏,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不想就这样功亏一篑,爸爸介绍的那些男人比他年纪还要大,你帮帮我吧,我只能求你了,只有你能救我!” “苏梦楠。”这是舒亦自进来后第一次开口叫她的名字,她眸光清明,“你今年二十六岁,是在法律上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来求我,我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是思考如何依靠自己的能力,摆脱这种被掌控的命运。” 苏梦楠听着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覆盖,“我能怎么办,爸爸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断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还要让妈妈和弟弟也不好过,我没有钱没有地方去,我实在没办法了。” “助学贷款,勤工俭学,奖学金......”舒亦每说一个词,苏梦楠脸色就白了一分,“如果......这些你试过后都不行,我可以借你钱让你完成学业。” 苏梦楠下意识的反驳,“苏苏......我不是你,我不行的,我没有这个能力......” “你考进京市医科大学的能力都是假的?还没做,为什么就认为自己不行?”舒亦不解的问道。 苏梦楠看着眼前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妹妹,她们好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舒亦说出来的话是那样简单轻松,似乎任何事到她面前都能很好解决,她要为生活费学费发愁,舒亦比她还小却能轻易说出供她完成学业的话来。 凭什么? 她们身上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她和妈妈在乡下没名没分的守着苏家看人脸色、艰难求生,而舒亦幼年却拥有父母完整的爱和富裕的生活,苏梦楠九岁才知道自己是有爸爸的,原来小孩是需要上学的,之后十几年她不敢有丝毫松懈拼尽力气才考上一所好学校。 舒亦却自幼儿园到大学,从未离开过京大,教导她的皆是知名教授,她一路跳级,十几岁便轻松踏入大学校门,将旁人远远甩在身后。 如今,苏梦楠二十六岁,还在为考研失利、被导师拒绝而痛苦挣扎,舒亦却已在二十出头的年纪硕博连读,老师是领域内泰山北斗般的人物,还是看着她长大的世交长辈。 第16章 就连婚姻......舒亦年纪轻轻就嫁给了沈晏那样容貌能力家世皆属顶尖的男人,安享尊荣,而自己,却要站在酒店包厢里,被那些脑满肠肥、年纪足以做她父亲的男人们像挑选货物一样评头论足,挑挑拣拣的嫌弃。 既然舒亦可以活得如此光芒万丈,为什么她苏梦楠就不行? 她的神色逐渐坚定, “苏苏......我、我要试试。” “谢谢你今天对我说的这番话。”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舒亦自然不知道苏梦楠低头沉默时,心里都想了些什么,她本没必要多管闲事,只是,她实在厌恶苏耀宗,对韩秀英母女三人这么多年的遭遇,多少带些小触动。 在舒亦的人生信条里,求人,不如求己。 她想,也许等苏梦楠自己强大起来后,能有力量将她的妈妈和弟弟一同拉出那片泥沼。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正午,她的胃开始发起抗议,隐隐作痛。 舒亦心想:自己刚才都到沈氏集团楼下了又离开,还是蛮失礼的,现在赶回沈晏公司,或许还能蹭上午饭? 她看向苏梦楠,说: “那么,我就先走了,你如果实在缺钱可以联系我,我先借你一部分应急。” “好,谢谢你,苏苏。”苏梦楠神色还有些恍惚,讷讷的点头。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承安身上电话传来震动,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负责保护舒亦的安保团队队长,他转向坐在沙发上等了半天消息,刚准备吃午饭的沈晏,说:“沈总,是边月的电话。” “开免提。”沈晏颔首示意。 周承安接通电话按下免提键,又将手机放在沈晏面前茶几上。 “周助。”听筒里传来一道清冷干练的女声。 “说。”沈晏直接开口。 电话那端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显然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边月开口汇报道:“沈总,夫人和苏家的苏梦楠在京市医科大学附近的咖啡店聊了一会,现在已经离开,司机说,夫人现在要去沈氏集团。” 沈晏闻言,原本伸向保温盒的手状似随意的收回,搭在膝上。 “苏梦楠找夫人做什么?”他问。 “她想请夫人帮帮她的父亲,让您出手挽救苏家的公司,另外,苏耀宗正试图逼迫苏梦楠退学去商业联姻。” “哦?夫人怎么说?” “夫人让她求人不如求己,若实在困难,夫人愿意个人借款助她完成学业。” 沈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倒是很符合舒亦的性子。 “派人盯紧了苏家那几个人,别让他们闹出什么事到夫人面前。”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电话那头的边月感受到压力。 “明白。”边月利落应答,随后结束通话。 舒亦再次被司机送回沈氏集团地下停车场,看着站在电梯厅门口的周承安,她有些意外。 车门被他自外面打开,舒亦下车时略带诧异的问了句,“周助理不会是在等我吧?” 周承安微笑点头,“夫人,沈总在办公室正等您一起用午饭。” 舒亦来到沈晏办公室内用餐的小隔间,一走进去就看见沈晏坐在沙发上,正慢条斯理的摆放着两套骨瓷餐具,听见声响,他侧头望过来,正午的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瞬间吸引住舒亦的视线。 “过来吃饭。”他动作未停,随手将保温餐盒的盒盖一一揭开,诱人的饭菜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舒亦来到沈晏身侧坐下,看着他盛了一碗腌笃鲜汤递到她面前。 “你......是不是知道我去见苏梦楠了?”她突然问道。 “嗯。”沈晏应了一声,拿起公筷夹了块糖醋小排放进她的餐碟,随口问了句:“她找你什么事?” 舒亦看到周承安在停车场等她的时候就有了猜测,不过她只以为是司机向他汇报了行程,见他知道,干脆大方说出来。 她用汤勺轻轻搅动碗里的汤,说:“苏耀宗想用苏梦楠联姻来挽救公司,她不肯,便来求我帮帮她。” “你想帮吗?” “苏梦楠有着大好前途,不该停步于此退学结婚,那太可惜了。”舒亦抬头看着沈晏,目光清亮,“但我更希望她能以自己的能力摆脱困境,依靠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沈晏注视着她认真的神情,淡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舒亦摇头,“我最多借她一笔钱完成学业,若是苏耀宗逼的太紧......”她顿了顿,“到时再看情况。” “好。”沈晏颔首,“先吃饭。”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润色,他们不再说话,安静的享用午餐,周围只有彼此偶尔碗筷轻碰发出的声响。 舒亦早上起的太早,此时被室内暖洋洋的温度一烘,时不时就要打个哈欠,吃完饭,困意更是难耐。 沈晏看着她强忍睡意,眼角微微泛泪光的模样,声音低沉温和说道:“去里面休息会儿。” “那你呢?”舒亦问。 沈晏今天和她起的一样早,她去休息室睡觉,他去哪? 沈晏:“我稍后还有个视频会议。” 果然是能者多劳,沈晏都那么有钱了还如此努力工作,连个午休时间都没有,她也是倍感佩服。 “那好吧。”舒亦对着沈晏点点头,随即站起身往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内分出了一室一厅以及一间浴室,她走进卧室,里面还有一整面衣柜,上面挂着沈晏的各种西装衬衫,下方则是装着领带手表等物的收纳柜,用于他平时休息和更换衣物。 这里舒亦也曾进来过两次,之后沈晏就让人定期送几套她的衣服放在衣柜中摆着,时刻等待它的主人偶尔到来宠幸一下。 舒亦随手翻了翻,从里面拿出一套居家服去浴室换上,随后躺到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 不知睡了多久,身旁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舒亦迷蒙着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眼中闪过惊讶,她坐起来手上轻划屏幕接听。 “我最亲亲爱爱的嫂子,你在哪里呀?有没有想我!”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 舒亦的话音里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在你表哥办公室。” “......”听筒里骤然寂静下来。 “喂?乔乔?”舒亦疑惑的拿开手机查看,确认通话仍在继续,又贴回耳朵上,问道:“乔乔,还在吗?” 电话那边的阮乔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开口,“表哥他......在你身边?” “他不在。” “呼~还好还好!”阮乔轻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带着调侃的说:“我还以为打扰了你俩的好事呢。” 舒亦无奈回道:“阮乔同学,请注意你的思想纯洁性,找我什么事?” “舒舒,你先答应我不要告诉我哥!江湖救急!你救救我吧~” 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来找她求救...... “你总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吧?” “前几天老爸把我骗回家逼我去相亲,我一怒之下趁着他们不注意就离家出走回京市了,老爸断了我的卡,现在我无处可去,只能投奔你了~” 离家出走? 舒亦微微睁大眼睛, “你现在在哪?” “在你家楼下。”说完阮乔又急忙补充,“京大附近的那个家。” “我先把门锁密码发给你,你在家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阮乔坐在行李箱上原地转了个圈,开心的说道:“好的哟,嫂嫂慢慢来,不急,还有!千万别告诉我哥!他知道了一定会马上叫人把我扭送回家的。” 挂了电话,舒亦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换回衣服,随后开门走出休息室。 房门打开的瞬间,门外不远处坐在会客区的沈晏和其他几位西装革履的人闻声齐齐望向她。 见到有年轻女子从办公室内一间屋子走出来,那几人眼底的惊诧显而易见。 舒亦也没想到外面有人在,一时怔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舒舒。”沈晏从容起身,朝她招手,“来认识一下天宇集团的陈总。”他又转向身旁那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陈叔叔,这是我太太,舒亦。” 舒亦听见沈晏叫她过去,定了定神,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款步上前。 等她走近沈晏自然的揽住舒亦的腰际,低头对她轻语,“陈家与沈家是世交,你叫陈叔叔就好。” “陈叔叔,您好,抱歉打扰到你们了。”舒亦落落大方的伸出手。 陈总迅速收敛了惊讶,热情的起身相握,“阿晏你这小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声不响的?” 沈晏笑笑,“舒舒还在读书,暂时不便公开,还要请陈叔叔您替我们保密。” 第17章 陈总立刻会意,笑着对舒亦说:“改天让阿晏带你来家里吃饭,你阿姨要是知道这小子悄无声息的娶了位这么优秀的太太,一定很高兴。” 舒亦得体的应下,之后又说出她要回学校办点事,不打扰他们交谈,沈晏见此示意周承安送她离开。 看着缓缓阖上的大门将远去的身影遮挡在外,陈总端起桌上的茶杯品着茶,意味深长的对沈晏说:“看来你家老爷子终于可以放心了,之前还总听他念叨,说你这性子太过冷清,怕是留不住人在身边。” 沈晏唇角微扬,“舒舒她,很好。” …… 舒亦打开家门时,阮乔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奋力敲击着屏幕,听到开门声,她像只兔子般跳起来,跑到舒亦身前一把抱住她。 “我那迷人又可爱的舒舒宝贝,真是想死我啦~”说着她还探头向门口张望,“我哥没跟来吧?” 舒亦被阮乔冷不防的热烈拥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伸手拍了拍身上人儿,示意她松松力道,“我......没和他说。” “够仗义!”阮乔松开舒亦,重新坐回沙发上。 舒亦转身关上门,她回京市这么久了才有时间回这个家,好在这里有聘请的保洁阿姨每周固定来打扫卫生,房子里还算干净,她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只好从储物柜上拿了一瓶水,走回客厅递给阮乔。 “家里没有吃的,先喝点水吧。”她在阮乔身边坐下,看着她,“说说,怎么回事儿?” 第15章 “别提了,你说,我还有几个月才毕业呢,老头子就急不可耐的把我骗回家,安排相亲!”阮乔转身对着舒亦抱怨。 “只是相亲,你就离家出走?” 阮乔哀嚎道:“相亲还不够吗?” “其实我比较好奇,男方长得好看吗?想来舅舅的眼光应该是不错的。”舒亦眼含笑意的望着气鼓鼓的阮乔。 阮乔被她问得一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重点是他长什么样吗?重点是我被安排了啊!” “所以是长得不好看?”舒亦问道。 “那倒不是,他长得还是蛮帅的,可以说与我表哥不相上下......”阮乔下意识反驳,随即发现自己被带偏了,她懊恼的抓了抓头发,“舒舒!” 舒亦:“能让舅舅看中的人,家世能力都不会差,既然长得也不错,反正你也单身,为什么不试试接触一下呢?” 阮乔抱起沙发上的抱枕,把下巴抵在柔软的布料上,声音闷闷的,“我不是反对相亲,是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凭什么我的人生要按他们的计划来?” 舒亦轻声问,“那你自己的计划是什么?” 阮乔被问的有些语塞,她是中文系专业,即将大学毕业还没有什么方向,只是她平日一直利用空闲时间写小说,几年下来也算有一点小成绩,可家里却始终觉得她这是不务正业。 “我......”她张了张嘴,最终泄气的靠回沙发,“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样......” 舒亦见她神情萎靡,出言调侃,“当初你对我可是十分大胆,如今面对如此男色,却不为所动,乔乔你果然成长了。” 阮乔这姑娘是沈晏的表妹,不过舒亦与她相识却不是因为沈晏。 阮乔那年从海市考到京大中文系,在一次校内文学活动中与舒亦结识。 活动布展当天,舒亦正往展柜上摆放着甲骨文拓片,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宋式汉服的女生,正双眼发亮的盯着她。 “舒亦学姐。” “您是?”舒亦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似乎并不认识眼前的女生。 “您好学姐,我是中文系新生阮乔。”女生笑起来,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久闻您的光辉事迹,今日终于让我见到真人了,您长得可真好看。” 舒亦被她这番直白的夸赞说得一怔,随即失笑:“谢谢,你也很漂亮可爱。” 自那日之后,二人偶尔就会因活动碰到一起,一来二去的,发现彼此志趣相投,竟渐渐成了好朋友。 后来舒亦和沈晏在一起,恰逢沈晏外婆生辰,她跟着去庆贺,才惊讶的发现,阮乔居然是沈晏舅舅家的表妹。 阮乔被舒亦调侃得脸颊微红,扑过来要挠她痒痒,“舒舒你不许笑!那能一样吗?我对你那是对学术大佬的崇拜!纯洁无比!” 舒亦笑着躲开她的魔爪, “好吧,纯洁的崇拜,那么,对于那位与你表哥不相上下的男士,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份‘不纯洁’的安排?” 阮乔动作一顿,重新瘫回沙发,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别扭。” 舒亦不再逗她,语气认真,“乔乔,安排与否只是形式,重要的是人本身,以及你自己的心意,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你,但若你只是因为反感‘被安排’而抗拒一个可能不错的人,会不会有点可惜?” 阮乔沉默了一瞬,忽的坐直身体面对面直勾勾盯着舒亦,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舒舒,你能和我说说当初你跟我表哥相亲时对他是什么想法嘛?你就一点都不抗拒这种事情?” 舒亦被她问的一怔,随后坦诚说道:“看见沈晏第一眼时,只觉得他本人比外公发给我的照片还要好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可能是因为我当时只想安抚外公,所以也谈不上抗拒,在我看来,那只是一次普通的会面,对象恰好是沈晏而已。” “哇哦~”阮乔不怀好意的笑道,“你还说我,你不是也一样不纯洁,拜倒在我表哥的颜值上。” 她往舒亦身边凑了凑,眨着晶亮的眼睛问她,“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舒亦忽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表哥那么严肃冷淡的一个人,你俩结婚后那个那个,究竟是谁先主动的?” 舒亦:“......” 看着舒亦满脸惊愕,阮乔压低声音,“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俩结婚几年,每天晚上都是盖被子纯睡觉哦!” 舒亦被问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她想了想,到底说了出来,“是我。” “哇!!!”阮乔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兴奋的晃着她,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舒舒,你也太勇了吧!果然是我辈楷模,快快,能不能具体展开一下,我哥是怎么被你扑倒从了你的?” 舒亦被她晃得头晕,脑海里却不自觉的浮现出某些画面...... 那会儿两人刚结婚没几天,舒亦就因为一个项目离开京市几个月,之后项目结束她跟着老师和师兄师姐们返校,当晚大家一起聚餐,她正开心手中的一项史料研究有了突破进展,就随着众人喝了两杯酒。 散场时她还一切正常的用手机下单叫车,笑着跟大家再见,却未曾想,那红酒后劲极大,等她被出租车送回家,从车上下来时吹了一股风,酒意猛的涌上头,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彼时,没人知道她回来,澜园里面空无一人,四周更是静悄悄的,明明他们吃饭的地方离她学校的家更近,舒亦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打车软件上选了澜园这个地址。 她站在门口迷糊着摸索了半天也没将大门打开,舒亦干脆拿出手机按下一个电话。 等沈晏赶到澜园时,就看到她倚靠在门边,脸颊绯红,眼神飘忽,连站都站不稳。 车上的大灯照亮了周围,沈晏逆着光线来到舒亦身边,他蹙眉上前扶住她,“舒亦,你还好吗?” 舒亦听到声音抬起头,她微眯着眼睛,疑惑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咦?你怎么长得有点像那个......沈晏?” 她听见沈晏轻叹一声,“怎么醉成这样?” 两人此时离得很近,舒亦眼神迷离的看着沈晏,突然对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沈晏......你长得真好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夸他,沈晏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舒亦已经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笨拙的吻上他的唇。 那个吻带着红酒的醇香和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生涩却热烈。 沈晏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推开她,舒亦脚下一个不稳便要往地上摔,于是那只本要推拒的手直接揽在了她的腰间。 舒亦微仰起头,醉醺醺的问道:“不愿意?”她努力控制身体站直,一手按上那只搁在她腰间的大掌,试图挪开,“那算啦。” “知道我是谁吗?”沈晏声音低沉,带着克制的沙哑。 “知道啊......”舒亦神情迷蒙却认真,“你是我的......合法丈夫。”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禁锢,沈晏眸光一暗,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一路将舒亦抱进别墅内主卧。 期间舒亦一直乖乖的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舒亦。”他将她放在床上,撑在她上方,目光深邃的看着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舒亦想了想,这么好看的男人,居然是她的。 第18章 回应他的是舒亦一把将沈晏推开,他不防倒在床上,下一瞬,舒亦便翻身压在他身上,又一次主动吻上来。 沈晏的呼吸微微一滞,舒亦吻得毫无章法,只是凭着一股醉意和直觉,笨拙的吮吸、轻咬。 这一夜,两人在暧昧的暗潮中生涩试探,朦胧的醉意放大了感官,也模糊了界限,当舒亦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得意识短暂清明时...... 她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语调里带着哭腔。 沈晏立刻停了下来,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暗哑,“抱歉。” 舒亦泪眼迷离的瞥向沈晏,只见他双手撑在自己身侧,身体紧绷似极力克制着什么,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她能清晰听见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舒亦抬起手,轻轻环住沈晏的脖颈。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没有言语,就让沈晏眸色彻底暗了下来。 那之后的记忆对舒亦而言,像是蒙上了一层暖昧的薄纱,疼痛感渐渐被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潮热所取代,沈晏的吻变得格外耐心,像是安抚,又像是诱哄,流连于她的唇间,吞没了她所有细碎的声音。 舒亦只记得自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最后精疲力尽,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舒舒?舒舒!你想什么呢?” 耳边阮乔的声音将舒亦从记忆中拉出来。 她回神,“......简单来说,可以用八个字概括。” 阮乔:“哪八个字?” “酒后失德,见色起意。”舒亦一脸正经说道。 阮乔佩服的竖起拇指,“不愧是学霸,果然言简意赅,富有内涵。”她双手扶住舒亦的肩膀,严肃追问,“细节呢?细节在哪里?” 舒亦:“咳......不记得了。” “舒舒你好小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走神一定是在回想细节!瞧你这小脸儿红的!分明记得清清楚楚。”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二人在沙发上闹了一会儿, 任凭阮乔如何威逼利诱,舒亦也不肯透露分毫,最后她只得作罢。 见外面天渐渐暗下来, 舒亦问阮乔, “你是回去住还是先在我这里住?” 阮乔叹气, “我还是在你这里住几天吧,回我的公寓准被老阮抓回去。” “行吧, 但你必须跟舅舅说一声你住在我家,别让他担心, 如果你不想说,我来替你转达。”舒亦说着又指了指门口,“车钥匙在门口边柜的收纳盒里, 我车就停在楼下停车场,留给你用。” “宝宝,你最好了~你放心吧, 我会和老阮说的。”阮乔伸手抱抱舒亦随后拿起手机,“想吃什么?晚上咱点外卖在家吃。” 舒亦疑惑看她, “你不是被停了卡?还是我来点吧。” “嘿, 瞧不起人是吧, 姐妹有小金库, 才不怕停卡。”阮乔说着往舒亦身上靠了靠,两人凑在一起, 琢磨起外卖页面来。 阮乔点外卖期间, 舒亦给王姨打了个电话, 告诉她自己今天住在学校不回家,一旁的阮乔看着她挂掉电话再没有其他动作,问她:“你只告诉王姨, 不和我表哥报备一下吗?” 舒亦被她问的一懵,“我们两个之间从来不需要报备呀,而且他回家,王姨会告诉他的。” 阮乔看着舒亦,一脸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外卖接连送到,餐桌上被摆的满满当当,舒亦自门口接过新送到的一份外卖,对派送员道谢后关上门,她转身,说:“乔乔,你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咱们两个人吃的完吗?” 阮乔正站在餐桌前一个个打开外卖包装,闻言回道:“宝宝,你是不知道我被骗回家的这些日子过得有多惨,跟着老阮同志天天粗茶淡饭也就算了,他还不允许我点外卖!” “我亲爱的烧烤、炸鸡、麻辣烫、奶茶,真是想死你们了~”她对着舒亦招招手,“快来,开饭啦。” 舒亦无奈笑笑拎着外卖走过去,帮她一起拆开包装,两人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起天。 “宝宝,你喜欢我哥吗?”阮乔的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舒亦拿着奶茶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自然的送到嘴边啜饮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语气平稳回答:“喜欢。” 阮乔狐疑的盯着她,“可我怎么觉得你跟我哥之间的感情......怪怪的?相敬如宾得有点过分,一点都不像正常夫妻该有的样子。” “正常夫妻该是什么样子?”舒亦放下杯子,饶有兴致的反问,眼神中带着纯粹的求知欲。 阮乔挺直腰板,像是颇有见解的模样,“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样儿!但是在我写的小说里面,霸总和小娇妻那叫一个天雷勾地火、爱恨痴缠,占有欲爆棚。”她掰着手指数,“要么两个人爱的死去活来你侬我侬,要么虐的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戏剧冲突拉满!情感浓度爆表!”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呃,虽然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随即又眼巴巴看着舒亦,“但你们也太......平静了吧?” 舒亦被她生动的描述逗笑,眼眸弯起,“所以,你觉得我和沈晏,应该像你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每天上演激烈的情感碰撞?”她摇摇头,“乔乔,生活又不是小说,我和他有彼此尊重的事业,也有互不打扰的沉默空间,还有需要时对方就在身边的安心,这不就够了。” 阮乔皱眉,“这听起来不像夫妻,倒像是合作伙伴......”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我哥私下里,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稍微......不那么平静的时候?” 舒亦垂下眼睫,脑中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她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含糊道:“这个嘛......还好吧。” 阮乔:“!!!”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最关键的问题,“舒舒,你老实告诉我,你口中的喜欢,究竟是对我哥沈晏这个人本身的喜欢,还是仅仅因为,他符合你理想中婚姻对象的标准,所以你觉得喜欢这个状态是合适的?” 舒亦被她问得愣住了,她微微歪了歪头,眼中带着茫然,“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喜欢他,和他作为婚姻对象很合适,这......难道不是一回事吗?我如果讨厌沈晏也不会和他结婚了呀。” 阮乔一手扶额,苦笑道:“得,敢情儿你这是还没开窍呢!” “那我换个方式。”她盯着舒亦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你对我哥,有过那种......看不见人会时时想念,相互靠近会不受控制,怦然心动的感觉吗?” 舒亦彻底怔住了,她眼中的茫然更甚。 “我......”舒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一个答案。 阮乔看着她如此纠结,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算是明白了,她的这位学霸闺蜜,在感情这门学科上的知识储备,完全是一片空白。 看来,她那从小到大无往不利,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表哥,这情感之路,怕是道阻且长,有的熬呢! 这么一想,阮乔甚至涌出一丝小小的,有些不厚道的看热闹心态...... …… 一连几天,舒亦白天和阮乔一起去学校,晚上住在校外的家中。 傍晚时分,两人亲昵的挽着手臂一路说说笑笑,踏着夕阳的余晖步行回到小区。 刚走过一个绿化带转角,舒亦随意瞥向前方的目光便是一顿,不远处她家单元楼楼下,静静的停着一辆黑色maybach,那独特的车型和上面挂着的京a黄色车牌,她再熟悉不过。 “舒舒,我瞧着前面那车怎么有点眼熟......”阮乔此时也注意到了,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猛吸一口气,“这车可不常见,沈晏是不是有一辆......” 她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就见黑色轿车的副驾车门突然打开,沈晏的特助周承安从里面出来,随后转身打开后座车门。 暮色四合,光线朦胧,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出车厢,男人身着剪裁精良的蓝调西装,他并未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的解开一颗纽扣,少了几分在商场运筹帷幄时的凌厉迫人,却意外的多了些慵懒随性的成熟魅力。 沈晏的目光精准落在不远处舒亦身上,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傍晚中显得格外沉静幽深,他像是在此早已等候多时。 阮乔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瞬间了然,甚至带上了一点看好戏的兴奋,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舒亦,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促狭,“哇哦......我表哥这是终于按耐不住,御驾亲征来抓人回家了?” 舒亦扭头看了阮乔一眼,平静的反问:“你为什么不觉得,他是来抓你的?” 阮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带这么拆台的。 看着那道不疾不徐朝着她们走来的身影,阮乔一个闪身躲到舒亦身后。 此时小区里的路灯尚未完全亮起,沈晏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映出利落的轮廓,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先是淡淡扫过像只受惊兔子般躲在舒亦身后的阮乔。 第19章 “表哥......”阮乔挤出讨好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蝇。 沈晏没应声,只是那眼神让阮乔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忽而升起此地不宜久留的念头。 随后,他的视线便完全落在了舒亦身上。 “这几天没回澜园,是陪着她?”沈晏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但舒亦却莫名从中品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舒亦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嗯,乔乔这几天住在我家。”她又问:“你怎么来了?” “爷爷让我带你回老宅吃饭。”沈晏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躲着的阮乔,说:“既然你陪着她,那我同爷爷说一声,今天不过去了。” 阮乔在接收到某人的死亡扫视后,飞快的松开舒亦,从她身后跳向一边,像是甩开什么烫手山芋,忙不迭的表态:“去!现在就去!陪老人家最重要!舒舒你之后也不用回来陪我啦,我这边自己完全没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舒亦疯狂使眼色,大意是:快跟他走!别连累我! 舒亦看着好友这副卖友求安的没出息样子,有些好笑,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 “等我一下,我上去拿点东西。”她轻声说。 沈晏微微颔首,原地只剩下他和试图降低自身存在感的阮乔。 沈晏的目光再次落到表妹身上,阮乔只觉得后背一凉。 “听说,你不满舅舅安排,离家出走?”他语气平淡,“舒亦心软留你,但你自己要有分寸,别让家里担心。” 阮乔听着沈晏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让她别拖累收留她的舒亦,她立刻义正辞严道:“表哥!我坚决拥护长辈们的英明决策!明天!不!一会儿回去我就主动联系老爸,绝对不让大家操心!” 沈晏对于她这识时务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没再说什么,他将视线投向单元门的方向,耐心等待着。 不一会儿,舒亦拎着个帆布包走出来,沈晏很自然的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包。 “乔乔,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哦。”舒亦冲阮乔摆摆手。 阮乔连连点头,目送眼前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夜幕中,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老男人装深沉,什么回老宅吃饭,也就我家宝宝才信他。”她愤愤的吐槽道。 第17章 晚高峰时间, 城市的脉搏被拥堵的车流拉扯得失去规律,发动机的轰鸣与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令坐在车上等待的人们烦躁不安。 隐在车流中缓慢挪动的黑色迈巴赫, 却将外面喧嚣的世界完全隔绝, 此时的车厢内异常安静。 舒亦靠在座椅里, 目光悄悄扫向身旁的男人。 沈晏自上车后就一直闭目养神,他微微仰头靠着椅背, 浓密的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遮住了那双平日里过于锐利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下,薄唇自然的抿着, 竟是难得透出一股不设防的疲惫感。 她忽然想起那天阮乔问她的话,“你对他,有过那种相互靠近会不受控制, 怦然心动的感觉吗?” 当时她无法回答。 可是现在,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仿佛时间都放缓了些, 看着沈晏沉静的睡颜, 感受着身边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她的心跳,似乎真的......有瞬间失去平日里的稳定节奏。 就像是有细微的电流悄无声息窜过心尖, 带来一阵陌生酥麻的悸动, 这种感觉与她面对晦涩史料豁然开朗时的兴奋不同, 与发掘出文物时的成就感也不同,它更隐秘,更不受控制, 带着一点......让人心慌意乱的温热。 舒亦看的有些出神,以至于当沈晏毫无预兆的睁开眼时,她的目光来不及收回,直直撞进了那片清明的墨色深潭里。 他醒了。 又或许,他根本未曾入睡。 舒亦的心倏的一跳,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似乎被他的目光攫住,一时竟动弹不得。 沈晏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在暗黑的车厢内,他却轻易就看清舒亦那双水润的瞳仁里映出了属于他的倒影。 他微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坐姿,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形中又靠近了些许。 就在这时,前方的车流似乎松动了一下,车辆前行又停下,轻微的惯性让舒亦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了倾,又因为安全带的束缚而弹回座椅。 就在这一晃之间,沈晏已经紧紧抓住她的手,像是一种本能的保护。 舒亦往回抽了抽手,没拿出来,她只得看向沈晏。 沈晏这才缓缓松开,他开口,“没事吧?” 舒亦抿了抿唇,“没事,谢谢。” 车辆终于驶出了最拥堵的路段,在高速上速度渐渐提升,向着郊区而去。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车厢内再次恢复安静。 坐在副驾上一直默默无声的周承安见此,在心中暗暗摇头叹息...... ...... 舒亦和沈晏来到老宅大门前刚下车,管家曾叔就迎了过来,“阿晏,舒舒,你们来了。” “曾叔。”舒亦笑着打招呼。 曾叔回了个温和的笑容,随后他来到沈晏身侧低声说:“阿晏,下午家里来了客人。” 沈晏闻言问道:“谁来了?” 曾叔暗暗扫了一眼跟在后面正和周助理说话的舒亦,将声音压的更低,“是许家,他家大女儿前几天刚回国,今日一家子突然上门来拜访老爷子。” 沈晏听罢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曾叔打量了下沈晏,见他知道后并无什么表情,心有无奈。 今天沈晏的助理周承安往老宅打了个电话,说是有人送了几盒上好的鱼胶燕窝,沈晏想着适合老爷子滋补,准备晚上送回老宅。 电话是他接的,等他转达给沈老爷子后,就听见老爷子冷哼一声,“适合我滋补?老头子我什么时候吃那些东西,我看适合他媳妇儿滋补才是,无事献殷勤。” “你告诉周承安,让他们小两口晚上回来吃饭。” 曾叔将电话打回去,告知沈老爷子的交代后,他又隐晦的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周承安那边支支吾吾说,他只知道夫人已经连着几天住在学校没有回澜园。 老爷子听完倒是乐了,直夸他这个孙子有长进,知道主动了。 这一整天,老宅的人都分外忙碌,忙着给沈晏夫妻俩准备晚餐,等一切都准备差不多了,哪成想没等来小两口倒是先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几人一前一后走进前厅,正和人聊天的沈老爷子抬眼望去,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祥的笑意,“舒舒啊,你们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宽敞典雅的厅内,除了坐在主位紫檀木椅上的沈老爷子,一旁还坐着几个舒亦未曾见过的陌生人。 许家夫妇坐在沈老爷子左手侧边的椅子上,许知念坐在父母身旁,举止娴雅得体。 她在看见沈晏进来的瞬间,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下意识的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坐姿也更加端直了些。 “爷爷。”沈晏神色如常的唤了一声,随即目光转向那对中年夫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许叔叔,许阿姨。”态度礼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许知念身上多做停留,只点了点头,便极其自然的侧身,将跟在身后的舒亦轻轻揽到身前,动作熟稔而充满占有欲,示意她叫人。 舒亦扬起笑容,对着沈老爷子甜甜道:“爷爷!”然后才转向那几个陌生人,礼节性的问候了一句,“许叔叔,许阿姨。”又对许知念点点头。 她的出现,以及沈晏那毫不掩饰的亲昵姿态,让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先生和许太太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但还是维持着风度回了礼,许知念的目光在舒亦和沈晏之间快速扫过,尤其是在沈晏揽着舒亦腰侧的那只手上停顿了几秒,她的眼底闪过不可置信,随后勉强露出个生硬的笑容。 许母见一向清冷的沈晏身旁跟了个女人,还如此亲密,心中便暗道不妙,又见女儿神色不对,她不由出声问道:“这位是?” 沈老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乐呵呵的开口,“开元啊,这是我们家的孙媳妇儿,舒亦!” 他特意强调了“孙媳妇”三个字,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这一句话让许家三人皆是一怔,许开元先回过神连忙笑着附和,“真没想到,阿晏居然已经结婚了,沈老您好福气啊!舒小姐一看就知书达理,贤良淑德!” 许知念双手交握,指尖捏的发白才勉强按耐住自己的心绪,她看向沈晏,“沈晏哥......你......真的结婚了?” 沈晏直接无视许知念,带着舒亦来到老爷子右手边主位让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旁沉声说道:“舒舒,替爷爷招待下客人。”说着他又看向许开元,“许叔叔,公司有些事需要处理,您几位随意,不必客气。” 第20章 许开元:“好好,你们忙。” 沈晏扶着沈老爷子离开,周承安跟在他们身后,一时之间前厅只剩下舒亦和曾叔以及许家三口。 舒亦与许家互不相识,但方才沈老爷子的话和沈晏将她推到主位的举动,已经足够让许家三人明白,她是这个沈宅目前唯一的女主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许家三口的目光,或探究,或失落,或带着些微的不甘,都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 舒亦却仿若未觉,她脸上依旧挂着自然的浅笑,没有丝毫怯场。 “曾叔。”她侧头,声音温和,“麻烦再为客人换些热茶来,我看杯中的茶似乎有些凉了。” 曾叔立刻躬身应道:“是,少夫人。”他转身去吩咐佣人,动作利落,态度恭敬,无形中更凸显了舒亦在沈宅的地位。 这一声“少夫人”,让许母的脸色又微妙的变了变,她努力维持着笑容看向舒亦,按耐不住的开口问:“舒小姐......我瞧着你似乎比沈总小些,如今在哪里高就?” 舒亦:“我还在读书。” 这话让几人又是一愣,瞧着沈晏的妻子年纪小,没曾想竟还是在读的学生,这也太...... 许母又问: “舒小姐在哪个大学读什么专业?” 舒亦抬起眼,目光清澈的看向许母,“京大古文字研究。” “那是什么?历史吗?”许知念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忽,“这倒是......挺特别的爱好,只是舒小姐的专业似乎并不能给沈晏哥带来什么助力,甚至听起来有些......枯燥乏味。”她远赴重洋,专业特意选了金融相关,就是为了与沈晏相匹配,语气里本能的带着几分优越感。 舒亦闻言,极其认真的回答:“不会。”她声音温软,却自有力量,“每一个汉字都有属于它的历史,里面藏着千百年前的故事,能够破解文字与古人对话,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这番话说得坦然,且只谈专业,将对方的试探轻描淡写的拨开,许知念被她的回应噎了一下,勉强笑了笑,“是、是吗......?” “我在国外念得是与沈晏哥同一所学校同金融专业,对于舒小姐的历史方向不太了解,抱歉。” 许开元见状,呵呵笑道:“这么说舒小姐是学考古?京大可是个好学校,这个专业也好,传承文明,意义重大!”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沈家的孙媳妇,并不是等闲之辈,那份气度,从容,绝非普通人家能教养出来的。 舒亦并没有做过多解释,她对许开元的夸赞只是微微颔首,“许叔叔您过奖了。” 这之后舒亦不主动挑起话题,只是偶尔回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是在安静的坐着,小口品着茶,可她越是这般淡然,越让许知念坐立难安,看着舒亦那张比自己年轻姣好的脸,再想到沈晏方才对她毫不掩饰的维护,心里又酸又涩,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许母一连几次开口打探,都被舒亦那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态度挡了回来,聊了半天,她愣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 坐了一会儿,迟迟不见沈晏他们出来,许家人便识趣的起身告辞,舒亦客气的挽留了两句后,让曾叔代为送客。 等曾叔再次回到前厅,舒亦还坐在紫檀木椅上喝茶,见他进来她抬眼笑着问道:“曾叔,刚刚聊天,我瞧着许家似乎和咱们家颇为亲近?我第一次见,烦您同我讲讲?” 那个许小姐在知道她身份后的失态以及看向她的目光里透出的细微敌意,让舒亦不得不注意到。 曾叔点了点头,斟酌着说起两家的关系,“许总与阿晏的父亲交好,两家小辈年岁也相当,便时常聚在一起,只是后来阿晏父亲过世,渐渐就接触的少了,今日是许家大小姐刚回国没多久,临时上门来拜访一下老爷子。” 舒亦瞬间在这段话里摸到了重点。 原来是,青梅竹马...... 她垂眸,没再言语。 第18章 许家人刚走没几分钟, 沈晏和沈老爷子就从书房走了出来。 舒亦和沈晏之后陪着老爷子吃过晚饭,正准备回澜园。 沈老爷子背着手,指挥周承安把他们拿来的燕窝花胶装车带走, “老头子我可消受不了这些东西, 都带回去给我们舒舒好好补补。” 周承安看着沈晏, 等待他的指示。 沈晏瞥了他一眼示意把东西拿走,随后对着老爷子说:“这些您不喜欢, 明日我让人再送些您喜欢的。” 舒亦见沈晏拿来的东西被退回,她上前挽住老爷子的胳膊, 声音甜软的说,“爷爷,王姨见天儿的在家做滋补汤盯着我喝呢, 您尽管放心,这些东西明天我让王姨做两道适合您口味的汤膳,再拿来给您尝尝可好?” “好好好, 还是舒舒贴心!”老爷子拍了拍舒亦的手背,眼里的慈爱满得快要溢出来,随后他话锋一转, 板起脸看向沈晏, “你小子, 多跟舒舒学学!别就知道送东西,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沈晏看着这二人爷孙友爱的画面, 倒显得他在这里有些多余, 他声音不咸不淡的说:“爷爷教训的是。” 沈老爷子心满意足的将他们送到门口, 看着车子缓缓驶离,才背着手嘴上哼着戏文,慢悠悠的踱回宅内。 管家跟在沈老爷子一旁, 忍不住问道:“您怎么不提点一下舒舒,今日让他们回来是阿晏特意让周助理找的由头?” 沈老爷子停下哼唱,瞥了管家一眼,他带着点了然于胸的得意:“哼,臭小子那点心思,还用得着我这老头子去点破?” 他慢悠悠的继续往宅内走,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他那性子,像极了他爸爸,看着冷,心里头热乎着呢,就是嘴硬!什么事都习惯了自己谋划,这回知道主动把人带回家,已经是开了窍了。” 沈老爷子说到这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点期待,“让他们小两口自己琢磨去!有些窗户纸,得他们自己捅破才有意思,我这老家伙要是插了手,反倒不美,舒舒那孩子聪明着呢,她自己慢慢也能品出来。” 他停下望着庭院里苍劲的古松,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感情这事儿啊,就像煲汤,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急不得,咱们啊,等着就行喽!” 管家闻言恍然大悟,笑着连连点头:“还是您看得通透。” …… 车子平稳的停在了澜园别墅门前,舒亦下了车,沈晏和周承安正站在车边说话。 沈晏手上拿着个文件夹递给周承安, “这份文件明天交代下去。” 周承安:“好的沈总。” “今日这么晚下班,让司机送你回去。” “谢谢沈总,夫人,再见。” 舒亦对周承安笑着摆摆手,随后与沈晏一前一后进入屋内。 两人在前厅换鞋,沈晏余光扫向舒亦,门口光线昏暗,她的面上柔和长睫微垂,他眸光微动,忽然开口道:“我与许知念并不相熟,你......别多想。” 舒亦闻言抬头对上沈晏的视线,有些不解的回道:“我没多想啊。” 沈晏看着舒亦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里面没有试探,没有醋意,分外平静,这让他心底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见沈晏一直盯着她看,舒亦又说道:“当初我们不是相互承诺过嘛,若是心有所属绝不欺瞒对方,大家好聚好散,我相信你的人品。” 沈晏听罢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的继续解释,“许家与沈家是父辈的交情,我们只小时候因双方家长聚会见过几面。” 舒亦“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后便要往屋内电梯走去。 沈晏看着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底那点莫名的郁气瞬间萦绕开来,他沉默一瞬,忽然伸手抓住舒亦的手腕。 舒亦微微一怔,回头看他。 “舒亦。”他叫她,声音在空旷的前厅显得格外低沉,“站在我身边的,只会是你。” 手腕处传来沈晏掌心的温度,带着无法挣脱的力道,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近乎执拗的认真。 舒亦怔愣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沈晏。 她此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微窒,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话语里那份绝对的笃定。 沈晏紧紧盯着舒亦的反应,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茫然,更清晰的看到她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他心底那点因被忽视而起的郁气,奇异的被一种更强烈冲动取代。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近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舒亦能清晰的闻到沈晏身上淡淡的清冷气息,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记住了吗?”沈晏低声问,语气依旧平稳,可却又似有若无的带着些诱哄。 舒亦仰头看着沈晏,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高大身影里,那颗一向清明的大脑此刻像是生了锈,无法顺畅思考,在他灼灼的目光下,舒亦几乎是凭着本能,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21章 “记......记住了。” 沈晏看着她这副难得乖顺又带着点懵懂的模样,眼底深处的郁燥终于缓缓散去,他的指腹在她纤细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 “上去休息吧。”他终于松开了手,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静。 手上的力道骤然消失,那灼热的温度却仿佛烙印在了皮肤上,舒亦有些慌乱的“嗯”了一声,转身直接朝最近的楼梯走去。 沈晏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舒亦几乎是逃上楼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在楼梯转角消失。 卧室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楼下那个男人的气息与迫人的存在感短暂隔绝。 舒亦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她微微发软的双腿,黑暗中,她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滚烫得吓人,并且跳动得毫无章法,震得她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沈晏刚才......是什么意思? 而且,为什么她的心跳,会失控的这么厉害? 她烦躁的揉了揉头发,走向浴室,冰冷的水流拍打在脸上,稍稍降低了她脸颊的热度,却始终无法平息内心那片被搅乱的涟漪。 舒亦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闪烁面带红晕的自己,感到既陌生又无措。 夜色渐深,澜园主卧内只余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舒亦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始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黑暗中,沈晏那双深邃带着灼人温度的眼眸,和他那句低沉的话语,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 她忽的双手掀开身上的被子,将自己完全埋进去,迫使自己冷静。 看来......她需要重新审视一下她与沈晏的婚姻关系了,最近沈晏的举动似乎都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而她的内心却对这些并不排斥,这种认知让舒亦感到恐慌。 书房内。 沈晏背光站在落地窗前,面上沉静如水,漆黑的眼神中不辩情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段婚姻的期待,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的协定? …… 第二天清晨。 舒亦顶着淡淡的黑眼圈下楼时,沈晏已经坐在餐桌前看国际财经报纸了,昨晚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起床时若不是看见了身旁床单有些褶皱痕迹,她都以为沈晏没有回主卧睡。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沈晏身上,勾勒出他清俊的侧影,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神情专注盯着手中的报纸,仿佛昨晚那个在昏暗门厅里强势逼近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 舒亦脚步微顿,心跳又不争气的漏跳了一拍。 “早。”沈晏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 “......早。”舒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后走到他对面坐下。 王姨端上早餐,笑着招呼,“舒舒,今天熬了海鲜粥,快趁热吃。” “谢谢王姨。”舒亦扬起甜甜的笑意。 王姨放下东西离开后,餐桌上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舒亦埋头小口喝着粥,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关于昨晚?可是说什么?问他什么意思?那会不会显得她太在意了? 沈晏将她的不自在尽收眼底,他放下报纸,状似随意的开口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要去学校,今天上午有个小组研讨会。”舒亦回答。 “嗯。”沈晏颔首,沉默片刻,又道,“我上午的行程要去京大附近,稍后一起走?” “......好。”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随后手上极快速的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勺粥,只是这粥还有些热,舒亦皱眉强忍着烫吞了下去。 沈晏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急,你慢慢吃,小心烫。” 第19章 吃过早饭, 舒亦跟在沈晏身后正要出门,忽的又想起有东西没拿,急冲冲上楼去书房拿起笔记本电脑装进帆布包, 下楼时又想起移动硬盘没拿, 只得再次返回。 一通手忙脚乱总算出了门, 此时沈晏的座驾已经停在别墅门口。 看到舒亦出来,站在车旁等候的周承安笑着对她打了声招呼, “夫人,早上好。”随后他来到一侧打开车门。 舒亦道谢弯腰坐进去, maybach 62s的车体很长,后座空间十分宽阔,沈晏长腿交叠坐在里面, 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查阅文件。 车内有淡淡的木质香萦绕,舒亦看了沈晏一眼, 说“抱歉,久等了。” 沈晏视线从平板移开望向她,声音清冽, “今天几点结束?” “大概......中午吧。”舒亦也无法确定具体时间。 司机启动车子, 窗外风景开始向后退去。 “好。”沈晏淡淡应了一声, 目光重新落回平板电脑的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滑动着, “快结束告诉我, 接你一起回来。” 舒亦听完下意识拒绝, “不用,你忙你的,我车还停在燕石园, 会议结束了我直接开车回来就好。” 沈晏将平板关闭递给副驾的周承安,随后问道:“你确定,你的车还在那儿吗?” 舒亦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扫向舒亦拿在手里的手机,出言示意,“看看你的微信朋友圈。” 舒亦连忙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只见最上方的一条是阮乔十分钟前发出的图文信息。 那是一张阮乔靠在车门上感受清晨阳光的照片,配文是「哇~山上的空气就是新鲜~这,是自由的味道!」 舒亦一下就认出了,阮乔身后靠着的车是她的小白,她有些尴尬的抬起头,“我......可以打车。” 沈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沉默不语。 车上的气氛瞬间跟着压抑下来。 坐在前排的司机和周承安二人暗暗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目光中看见了满满的无奈。 后面这一对夫妻的相处模式,真是让人跟着着急。 舒亦来到学校,小组讨论会一直开到中午也没有停歇的架势,眼看着众人都有些饿的坐不住,孟教授终于开了口,暂时午休,下午接着讨论。 得到短暂放松的一众学子们,三三两两离开会议厅,舒亦是这里最小的一个,性格又好,很得大家的喜欢。 “舒亦,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有师姐走到舒亦面前问她。 舒亦整理好桌上的东西正要说好,忽然听到坐在主讲台上的孟教授接起一个电话。 “又要找我借人?不借不借,上次借走我两个学生到现在你还没把人还回来,居然还敢给我打电话?” 听着教授怒气冲冲的话语,舒亦开口推拒了师姐们的邀请,“抱歉啊姐姐们,我这儿还有点资料没记录完,你们先去吃吧,我等会儿再去。” “那好吧,我们先走了。” 送走了师姐,此时屋里的人也都走光了,只剩下她和孟教授在,等着老师讲完电话,舒亦大步冲到他面前。 “老师,谁打的电话把您气成这样?” “还有谁,还不是那个李老头,他们最近在三星堆又发现了一个新的祭祀坑,人员不足,想从我这里借调几个学生过去帮忙。” 舒亦闻言,心中一动。 …… 周承安今日陪着老板出席一场商业座谈峰会,期间他没注意别的,就看见自家老板时不时拿出手机扫上一眼,连上台讲话都要把手机放在主讲台上,用余光瞄着漆黑的屏幕。 只是马上要中午了,老板手中的私人电话也没有响过一声,倒是他这个特助手上的商务电话没完没了的响个不停。 周承安这边刚挂断电话,眼前就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上面握着一部手机,他抬起头视线往上移,就看见沈晏正眉眼暗沉的盯着他。 “你拿着。”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有电话再给我。” 老板这是等夫人的电话,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连忙双手接过那部手机,恭敬应道:“好的,沈总。” 这之后,直到峰会结束,周承安手中的私人手机始终没有动静,也不知手机静默是不是会传染,从他接过沈晏的手机后,自己身上的商务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响过。 周承安看着老板越来越沉的脸色,心里默默为夫人捏了把汗,这......夫人怕是彻底把老板给忘了吧? 沈晏从一众恭维攀谈的人群中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公司。” “是。”周承安连忙应道,一边联系司机去备车,一边小心翼翼的将那部私人手机递还给沈晏。 车子向着沈氏集团路线行驶,眼看前面就要路过京大,沈晏突然开口,“去京大。” 沈氏集团和京大有着密切合作,沈晏的座驾早被录入进系统可随时进出京大,司机将车开进了京大内部的停车场停稳。 第22章 沈晏拿起手机拨打舒亦电话,很快听筒里便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断电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学生,又从通讯录里翻出孟教授电话按了下去。 这次电话很快便被接听,那边传来孟教授儒雅的声音:“喂?沈总?” “老师,打扰了。”沈晏的声音听不出波澜,“舒舒还在您那里吗?我打她的手机关机。” “舒舒?”孟教授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她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吧。” 沈晏静默了几秒才沉声开口,“方便告知一下她去了哪里吗?” “三星堆那边儿发现了个新祭祀坑人手不足,她被借调过去帮忙,舒舒没告诉你?这丫头,和我说她的论文进展不下去,想要过去找找灵感,之后急匆匆的就跑了,估计是一时忘了说,等她下飞机应该会联系你。” “我知道了,谢谢您。” 三星堆,川省,跑的倒是挺快。 沈晏几乎要被气笑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舒亦这般害怕他的靠近,混杂着怒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商海浮沉他游刃有余,可偏偏在舒亦这里,却屡屡受挫。 “回公司。”他闭上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司机不敢怠慢,立刻发动车子,驶离了京大。 一路上,车厢内死寂一片,周承安甚至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只见老板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她在躲我。”沈晏的声音忽然响起。 周承安听到后犹豫着要不要劝劝自家老板,放下身段别老端着,这时后座又传来一声命令。 “查一下夫人搭乘的航班号,落地时间,以及在川省的住宿安排。” “是,沈总。”周承安立刻应下,心里暗暗咂舌,老板这是要......千里追妻? “还有,尽快申请航线。”沈晏眸色深沉,“把下个月去川省分公司的视察行程,提前。” 周承安:“......是!” 与此同时,飞往川省的航班上。 舒亦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翻滚的云海,心里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上了飞机关掉手机前,她不是没想过要给沈晏发个信息,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了许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他自己临时决定去三星堆参与发掘,归期未定?然后呢?他会不会......很生气?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怕沈晏生气。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感到非常烦躁不安,最终,那一点点微弱的念头,被鸵鸟般的逃避心理取代,等到了再说吧,或者,等他发现了再说。 毕竟这种情况之前也经常会出现,她与沈晏随时会因工作突然离开,也不是每次都要马上通知对方的,舒亦这样安慰自己。 她闭了闭眼,试图将那张冷峻的脸庞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脑上的论文,学术的世界是纯粹而可控的,远比处理那突如其来又毫无头绪的情感问题要简单得多。 …… 几日后,一架私人飞机从京市首都机场起飞。 机舱内,沈晏将手中的文件签好字,递给坐在一旁的周承安。 周承安低头整理文件,却察觉到老板的视线似乎一直定在他的身上,他抬头,就看见沈晏一脸严肃的盯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身体警报瞬间拉响,周承安脑中极快速的回放今日的一切记忆,逐帧查找,自己大概、好像、应该,没犯什么错误......吧? 难道是文件有问题?他下意识翻开手里的文件想要看看是哪里出了错,沈晏却在这时开了口。 “周特助,你、是否单身?” 周承安愣住了,老板这是什么意思?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沈总,我......我有女朋友。” “你们的感情如何?当然,我知道这很冒昧,你也可以不回答我。”沈晏问。 周承安跟在沈晏身边近四年,他十分了解自家老板是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也从不关注下属的私人问题,突然被这么问起,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想。 第20章 一早舒亦吃过早饭来到n9祭祀坑, 此时外围区域已经来了许多人,他们手里拿着洛阳铲正对地面上一排排探方区域进行探查。 “舒亦学妹,早啊。”负责外围工作的陈浩看见舒亦走过来, 手上拧着洛阳铲对她打招呼。 “陈师兄, 早。”舒亦笑着问, “今天怎么样,您这儿有进展了吗?” “目前的情况很让人恼火啊!这块地让我们探了个千疮百孔, 一点有用信息都没得。”陈浩将探铲拔出来,看了看上面带出来的土壤, 满脸失落。 舒亦来到陈浩身边,蹲下身拿起他刚带出来的土块看了看,她知道外围近期在找三星堆时期的河道踪迹, 眼看着地面上没剩下多少可探查的地方,她鼓励道:“师兄加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借你吉言啊师妹, 唉,真羡慕赵延纪他们,棚内工作多简单啊, 里面全是好东西, 挖出来就行了, 哪像我们又要勘探、计算,连个方向都没有。” 舒亦想了想, 开口提醒道:“或许, 我们可以借助一下高科技扫描建模试试。” 陈浩听完眼睛一亮, 拉住舒亦聊了起来。 二人细谈了好一会儿陈浩才放人,舒亦换好防护服走进棚区,一进门就看见几个师兄师姐正围着祭祀坑聊天, 坑内悬空挂着一块平板,有两个人趴在上面,手里拿着刷子正清理着底下的文物。 见到她进来,众人纷纷和她打起招呼。 “哟,小师妹来了。” “舒亦,早上好啊。” 舒亦微弯了弯腰,回道:“师兄师姐早上好。”说着她翻出包里的相机走过去。 她刚来还在熟悉阶段,这几天在这里主要负责棚内的记录工作,用相机拍下照片或录像。 “唉......我这脖子都要抬不起来了。”坑内的人发出一声哀怨。 “呃~快,谁来帮我抬一下。”旁边的祭祀坑内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手上费力抬着一件青铜器,气喘吁吁的喊人。 “真羡慕外围陈浩他们,往那一站全凭想象。” “咱们这苦差事,劳心又劳力,难怪没人愿意来。” “嘿,你们看这个,长得好奇怪,是个啥东西?”清理文物的人一边用刷子轻轻扫去青铜器表面的土壤,一边喊着众人过来看。 舒亦赶紧端着相机蹲在坑边拍照片。 “这嘴里叼的什么啊?看这眼睛好大,是在翻白眼吗?” “可能是表达了古蜀人对天的崇拜,哈哈哈哈。” “哈哈哈,张哥,你怎么不说是展现了古蜀人的思乡之情呢?” 大家正说笑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怎么,一大早在这儿做起阅读理解来了?” 众人回头对着来人:“赵队,早啊!” 赵延纪一身白色防护服走到近前,他探身往坑内瞧了瞧,叮嘱道:“小心点儿一旁的方罍,里面的珠子贝壳散在周围,注意辨别。” “知道嘞,赵队!”坑下的人连忙应声,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队长来了,大家也不在说笑,开始认真工作起来。 舒亦蹲在坑边正低头拍照,口罩之下赵延纪唇角微扬,走到她身侧蹲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舒舒,这几天记录工作还习惯吗?这边环境比京市要艰苦很多,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舒亦停下按快门的手,扭头看向赵延纪,“赵师兄,习惯的,前段时间我在秦市参与项目,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和那儿一比咱们这儿简直不要太豪华。” 考古发掘项目能搭设棚区,投入智能现代化设施保持恒温恒湿状态,全国也没几个,这条件是多少野外考古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赵延纪是n9祭祀坑现场负责人之一,也是舒亦外公舒兆林的得意门生,考古专业能力极强,为人又沉稳周到,他一向对这个最小的小师妹颇为照顾。 “那就好。”赵延纪点点头,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专业相机上,“听说你还要帮外围做区域地层扫描的数据建模?” “嗯。”舒亦应道,“陈师兄他们一直找不到位置,我就想着能不能用高科技扫描分析,正好我认识相关方面的人,可以咨询一下。” 赵延纪眼中闪过赞赏,“很好的思路,这边数据采集如果有任何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自然的邀请,“对了,晚上我们几个负责人约了吃饭,你也一起来吧?大家讨论一下,多个人,多份思路。” 他的邀请合情合理,完全是出于工作交流,舒亦没有多想直接点头应下。 清理文物是个极度枯燥且需要无比耐心的工作,大家埋首于自己的区域,很快一天便过去了。 第23章 舒亦跟着赵延纪外出吃饭,同陈浩和其他几个负责人聊了许久,她的主专业虽然是古文字研究,但她时常跟着孟教授参与联合考古项目,更重要的是她家还有个身为考古专业的教授外公,大家多少是知道舒亦的,所以餐桌上的讨论很热络。 一顿饭吃下来,舒亦虚心请教几位能力出众的师兄师姐,他们也不藏私,一番理论与实践经验让她受益匪浅,对自己的论文也有了新的思路。 因为有女生也没有人喝酒,吃过饭时间尚早,他们难得有空闲出来,有人提议继续下一场。 赵延纪出声说,“我先送舒亦回宿舍,大晚上让她跟着咱们转场不好,你们先去找地方,我等会儿到。” “也对,那舒亦学妹,咱们明天见啊!”陈浩朝着舒亦说道。 “师兄师姐,再见。”舒亦对众人摆摆手,又看向赵延纪,“赵师兄你们一起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你不用送我的。” 赵延纪目光温和的看着舒亦,“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自然也要安全的把你送回去,不然老师问起我也不好向他交代。” 舒亦想了想,到底作罢,二人叫了个出租车回到临时宿舍。 “今天你的想法很有启发性。”赵延纪边走边说,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等外围数据采集更完善些,我们可以成立个小组专门跟进智能应用方向。” “嗯,希望能帮上忙。”舒亦点头,夜风吹散了白日的疲惫,让她心情不错。 两人在临时住宿区内边走边聊着白天的发现和后续计划,很快便来到宿舍楼,然而,就在靠近舒亦所住的那栋小楼时,两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的慢了下来。 楼下门口那盏不算明亮的路灯下,静静的停着一辆与周围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车,他们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车尾,上面挂着川都的牌子,完全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舒亦看着那辆车皱了皱眉,这里荒郊野外的,少有人至,这样好的车更是很难看见,不知怎么她隐隐想到了一个人...... 赵延纪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辆车,他只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看着舒亦,温声说道:“那么,我就送到这里,快上去吧,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舒亦点点头,“今天谢谢师兄,拜拜。” 赵延纪一直在原地看着舒亦走进宿舍楼内,这才要转身离开,而一直停在旁边的黑色轿车此时后座车窗却降下了一半,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深邃的眼眸精准扫向赵延纪,那目光看似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延纪脚步顿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看不清对方完整的容貌,可就算隔着车窗也无法忽视那人矜贵冷冽的气场。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寂静的夜色中短暂交汇。 赵延纪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随后步履平稳的离开了宿舍区,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车内,沈晏看着后视镜里赵延纪渐渐远去的背影,眸色深沉难辨。 周承安坐在副驾驶,感受着后座传来的低气压,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跟在沈晏身边多年,太熟悉老板这种状态了,表面越是平静,内里蕴含的风暴可能就越是惊人。 沈晏的视线投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宿舍楼,落在某个刚刚亮起灯光的窗户上。 他提前结束了分公司的紧急事务,连夜赶到这处偏远的地方,没想到意外看见他的妻子,在深夜时分,由另一个男人护送回宿舍,两人甚至一路相谈甚欢...... 尽管沈晏清楚的知道,以舒亦的人品与教养,她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但刚刚的画面让他没由来的觉得分外碍眼。 宿舍内。 舒亦正准备去洗漱,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她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沈晏的名字。 她的心猛的一跳,有一种类似于“终于来了”的预感,夹杂着心虚和莫名的紧张,瞬间攫住了她。 等等,她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心虚? 舒亦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沈晏低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哪?” 舒亦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在......宿舍。” “哪个宿舍?”他追问,语气平淡。 舒亦的心跳更快了,她走到窗边,下意识的向下望去,那辆黑色的轿车依旧静静停在楼下,像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猛兽,等待着猎物主动进入它的领地。 “你不是知道吗?”她试探着说。 “下来。”沈晏言简意赅的吐出两个字,随即挂断了电话,不给她任何拒绝或询问的机会。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舒亦愣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 他果然来了,而且,他看到了赵师兄送她回来,是......生气了吗? 随后她发现手机上还有两个未接来电,是沈晏在几个小时前打来的,舒亦工作的时候手机一向静音,晚上去吃饭她也没想起调回来,因此根本没注意到...... 无数个问题在舒亦脑海里盘旋,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认命的拿起钥匙,走出了房间。 舒亦磨磨蹭蹭的走到楼下,先在门口探出头看了看赵延纪有没有离开,见楼下空无一人,这才靠近那辆黑色轿车,没等她伸手开门,后座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 沈晏迈步下车,站定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仿佛是刚从一场会议中抽身而来,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墨黑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舒亦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她双手背到身后手指悄悄蜷缩扣在一起。 “你......你怎么来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最后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他是谁?”他问,这三个字被咬得格外清晰,似有若无的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第21章 听沈晏直接问起, 舒亦反倒渐渐放松下来,她行事端明,理直气壮。 “赵延纪师兄, n9祭祀坑的现场负责人之一, 也是外公的学生。”舒亦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大方介绍。 “今晚我跟着赵师兄同其他几位师兄师姐吃饭讨论工作,他好心送我回来而已。” 她的解释清晰明了, 不遮不掩,坦荡得让沈晏眼底的寒意微凝, 但那股盘踞在胸口的郁气却并未因舒亦的解释而消散。 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舒亦能闻到沈晏身上清冽的气息。 “舒亦。”他念着她的名字, 声音低沉,“你的电话只是用作装饰吗?” 被他直接问起,舒亦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 她有些尴尬的瞄了一眼沈晏,“抱歉啊~我没注意到手机一直静音。” 沈晏: “无妨,我也算习惯了。” 舒亦隐约觉得这话属实有点怨气在里面, 不过......沈晏这样高高在上的人, 怎么可能会有抱怨? “那个......你来这边是工作吗?晚上住哪里呀?”她试图岔开话题。 沈晏垂眸看她, 未戳破舒亦那点儿小心思,他淡淡说道:“我还未吃晚饭。” 呃......不会是因为等她所以一直没有吃饭吧?舒亦心中那股刚被压下去的心虚感, 又悄悄冒了头。 “这么晚了......”她下意识看了眼漆黑的周围, 说道:“这附近, 没什么像样的饭馆,也基本都关门了。”她实话实说,发掘现场地处偏僻, 确实找不到适合沈晏身份和口味的地方。 沈晏的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 舒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的捏着手机,让他饿着肚子离开?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他是专门来找她的。 沈晏沉默的注视了她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看不出情绪,随后他伸手揽住舒亦腰间,带着她走到车前,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腰间传来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舒亦几乎是半被动的被他带到了车边,她抬眼看向沈晏,眼中带着疑惑,“去哪儿啊。” “吃饭。”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舒亦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拒绝弯腰坐进了车里,车内熟悉的木质香氛瞬间将她包裹,与外面略带潮湿的夜气截然不同。 “夫人。”一直坐在主驾上的周承安看见舒亦坐上车,回头对她打了声招呼。 沈晏随后坐了进来,关上车门,宽敞的后座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有些逼仄,他对周承安吩咐道:“回酒店。” “好的,沈总。”周承安立刻应声,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宿舍区。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周承安将车开入一家中式园林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随后在一处车位停下。 第24章 早早等候在此的酒店工作人员上前恭敬打开车门,“沈总,欢迎您下榻庄合,我是酒店总经理江志涛。” 沈晏和舒亦下了车,酒店经理看到沈晏身边竟然跟了位女士,有些拿不准她的身份,他抬眼望向周承安试图得到一点提示。 接收到经理的求助,周承安正要介绍,沈晏这时已经揽过舒亦,开口道:“这是我太太,舒亦。” 江经理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惊讶,他微微躬身,语气更加恭敬郑重,“夫人您好,欢迎您入住庄合。” 舒亦被沈晏这突如其来的介绍弄得一怔,随即面带微笑,对江志涛点了点头,“江经理,麻烦您了。” 江经理和其他工作人员引着沈晏几人乘坐电梯来到一楼,酒店内处处都是中式景致,夜色暗沉周围亮着昏黄的灯光,顺着石板小路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一栋别墅门前。 “沈总,这是我们专门为您和夫人准备的独栋别墅,有任何问题您可以随时联系我,另外,这是此栋别墅的专属管家,您也可以吩咐她。” 自江经理身后走出一位身穿黑色管家制服的年轻女士,“沈总,夫人,我是庄妍,入住期间我将全程竭尽所能为您们服务。” “江经理,请问是否还能安排晚餐?”周承安出声询问。 江经理抬手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厨房已经下班,不过可以让厨师回来......” “不必麻烦。”沈晏出声打断,“有没有细面?” “有的,沈总。”江经理赶紧点头。 “准备两份细面,一份青菜,还有锅具送过来。” 说完他便带着舒亦进了别墅内,留下一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江经理往周承安身边凑了凑,低声询问:“周特助,沈总这是,什么意思?若是沈总想吃面,我让厨师过来做一份吧。” “你按沈总的吩咐做就好。”周承安没有过多解释。 这是一栋临湖而建的中式别墅,门内有个小院,种着一颗造型独特的矮松,进入别墅内走到尽头,便是一片人工湖景,夜里看不太清外面的景致,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诗情画意。 舒亦没想到,离着三星堆发掘地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之外会有这样一处高端典雅的园林酒店。 “这地儿真好,是沈氏的项目吗?”舒亦双手支着栏杆,感受夜风拂过,“和这里一比倒是更显得我们那村儿里荒凉一片。” 沈晏来到舒亦身旁,扫了一眼外面的风景,音色低沉,说:“川省分公司和当地的合作项目。” 舒亦点点头,“哦”了一声,随后问道:“晚餐只吃面条吗?”她想起刚刚沈晏吩咐人准备的东西。 “嗯。”沈晏淡淡应了一声,“怎么,沈太太要下厨?” 舒亦闻言转过头看向沈晏,她眨了眨眼,带着点不确定,“我......可以试试,不过,我的厨艺很一般,只会煮最简单的清汤面。” 沈晏深邃的眼眸落在她带着些许忐忑的脸上,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可以。” 之后,沈晏进入浴室洗澡,换上了一身深色居家服,等他再次出来时,就见舒亦正皱眉站在实木桌前,上面摆着酒店工作人员送来的食材调味料和一套简洁的厨具,黑色托盘上整齐的放着两扎细面,一小把翠绿的青菜,以及两颗鸡蛋。 暖黄的灯光下,舒亦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上衣和牛仔裤,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他看着她面对眼前这些食材,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接下来要面对一场艰难的挑战。 舒亦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脑中回忆着王姨煮面的步骤,先是烧水焯烫青菜,然后再煮面......嗯,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逞强。 她站在那里静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始有了动作,舒亦拿起一旁的纯净水,拧开瓶盖倒入锅中,动作算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笨拙,但神情却异常专注,仿佛摆在她眼前的东西是一件重要的文物,令她严阵以待。 沈晏看了一会儿,抬步走向她。 “咦,你这么快就洗好啦,面条还要等一下......”没等舒亦说完,她已被沈晏拉着来到一旁的边椅,随后被他按坐在上面。 沈晏修长的手指缓缓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掌控感,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简单的食材上,语气淡然,“要不要再吃一点?” 舒亦有些惊讶的看着沈晏慢步走到实木桌前,他要亲自煮面? 这个认知比她刚才决定自己动手还要让人感到意外,沈晏,沈氏集团的掌舵人,那个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在资本世界里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站在酒店房间内临时摆好的做饭区域,准备煮面?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舒亦一时忘了反应,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沈晏的动作较之她而言可以称得上干脆利落,电磁炉开始工作水汽渐渐蒸腾,模糊了他些许冷硬的面部轮廓。 整个煮面的过程中,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的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和青菜,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的工作。 舒亦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着,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最朴素的香气,伴随着细微的咕嘟声,这一刻,沈晏身上那股迫人的商业精英气场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居家气息。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沈晏。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被端上了桌,清亮的汤底,雪白的面条,翠绿的青菜铺在一旁,上面还各卧着一个形状完美的荷包蛋。 “吃吧。”沈晏将其中一碗推到舒亦面前,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舒亦晚上光顾着聊天没怎么吃东西,此时看着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也有了饿意,她拿起筷子疑惑问道:“你......竟然还会煮面?” 沈晏执起筷子,动作优雅的挑起自己碗里的面,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在国外读书时,顺便学了学厨艺。” 好一个顺便。 舒亦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面条软硬适中,汤底清淡却鲜美,鸡蛋的火候也恰到好处,很简单的食物,却也很美味。 “好吃。”她轻声说,是发自内心的评价。 沈晏看着她面上露出满意的模样,眼底深处暗藏着的那一点寒意彻底消融,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也开始用餐。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进食声,舒亦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他吃相很好,即使是在吃一碗简单的面条,也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因为洗过澡,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柔和了眉眼的锐利,暖光映照下,他整个人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滤镜。 心脏,又不争气的加速跳动了几下,那种不受控制的悸动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似乎少了慌乱,多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触动。 第22章 两人吃过饭, 沈晏叫了管家来清理打扫,之后他便去忙于工作。 管家带着保洁过来时,只有舒亦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 等她们清理好房间, 她出言建议, “夫人,院子里有私汤温泉, 您可以泡一泡排解身上的乏累哦。” 舒亦一整天都端着相机蹲在地上拍照,此时正浑身疲惫, 她想了想,接受了管家的提议。 管家:“好的,我马上安排放水。” 她的动作很利落, 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一切,并贴心的为舒亦送来水果,以及干净的泳衣。 “夫人, 汤泉水温为恒温40度,您可以直接使用,有任何需要您再联系我。”管家微笑着说完, 便带着其他工作人员悄然退出别墅, 并细心的合上了院门。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舒亦一人, 四周高大的院墙将一切遮挡,十分隐秘, 夜风带着汤泉的水汽拂来, 夹杂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她走到温泉池边,这是一个用天然石头垒砌的池子,此时里面已经放满了水, 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她半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温度恰到好处。 舒亦回到室内换好衣服,拢着浴袍再次来到池边,她解开浴袍,滑入温暖的水中。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全身,驱散了夜间的微微凉意,舒亦舒服的喟叹一声,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闭上了眼睛,白日里身体的乏累,以及方才面对沈晏时那种复杂难言的心绪,似乎都在这氤氲的水汽中慢慢沉淀、消散。 她难得的放空了大脑,什么也没想,只是感受着这份宁静与舒适。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舒亦缓缓睁开眼,回头望去。 沈晏手里端着个木质托盘向她走来,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他的目光落在池中的舒亦身上,水汽朦胧,勾勒出她纤细的肩颈线条和在水下若隐若现的窈窕身姿,她的长发松散的挽起有几缕滑落被温泉水打湿,平日里清澈聪慧的眼睛此刻带着被水雾浸润的迷蒙,脸颊因热度而泛着淡淡红晕,显得格外魅惑、诱人。 第25章 舒亦的视线同他凝望过来的目光在空中相碰,交织在一起。 室外的光线幽暗,周遭似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暧昧。 “泡久了容易头晕,喝点茶。”沈晏声音低沉,走到池边的休闲椅旁,将托盘放下,他执起茶壶倒了两杯茶,随后握起一个茶杯来到舒亦身旁,微弯下腰递给她。 舒亦有些羞涩的将身体往水里缩了缩,“谢谢。”她轻声说,莫名感觉已经平复的心跳又有些失序。 沈晏似乎察觉出她的紧张,他移开视线,将茶杯搁在石壁边缘,随后直起身回到休闲椅处坐了下来,目光投向前方的矮松上不再看她,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品起茶。 舒亦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泳衣,沈晏坐在这里让她感到不自在,她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只觉得脸颊更热了,不知道是因为温泉,还是因为别的。 沈晏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一杯茶饮尽,他站起身,嘱咐了一句,“别泡太久。”便转身回了屋内。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舒亦缓缓松了口气,她重新靠回池壁,抬头望着夜空中的疏星。 她发现,沈晏好像......在试着,慢慢靠近她,融入她的生活。 而这种靠近,也似乎,并不让她讨厌。 甚至,隐隐的,还有一丝期待。 又过了一会儿,舒亦穿上浴袍走进室内,从沈晏眼前快速闪过进入浴室,再出来时,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他为她准备的睡衣。 房间的实木桌上不知何时放了一个某高奢包装盒,正对着浴室方向,盒身的亮橙色在灯光下属实有些晃眼,让舒亦一出来就被吸引了视线,想忽视都不行。 她脚步顿了顿,略带疑惑的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查看邮件的沈晏。 沈晏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目光在她洗过澡后愈发清透的脸庞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向那个礼盒,语气随意道:“送你的礼物。” 舒亦走到桌边,指尖轻轻挑开精致的包装丝带,打开盒盖,一个包包呈现在眼前。 “这......”舒亦有些讶然,她抬头看向沈晏,“怎么突然送我包?” 沈晏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姿态放松,他先是抬眸瞥了她一眼,见她似乎并没有如周承安所说的,像他女朋友那般外露的喜悦...... “不喜欢?”沈晏问。 “不是不喜欢。”舒亦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包身细腻独特的皮革纹路,她只看一眼就知晓这东西肯定价值不菲,“这太贵重了。”她顿了顿,“我平时出去更喜欢拿帆布包,比较......实用、耐磨。” 两人结婚后,沈晏送了她不少各大品牌的包包,舒亦最开始偶尔也会用一用,只是后来她有两次出门,忘记自己拿了包这事,随手就弄丢了,虽然最后都被警察找了回来,但她事后才知道,自己随手拿的那两个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包,居然要几十万一个。 他送给她的东西,几乎都是品牌定制款,全球唯一的孤品,自此以后舒亦再也不敢背那些包出去,就算要拿也是拿自己的帆布包或户外包,便宜、耐用,磕碰到、弄丢了也不心疼。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的看向沈晏,带着点不好意思,“这个,好像没什么机会用。” 沈晏沉默的看着舒亦。 他想起那会儿在飞机上周承安信誓旦旦的说:“没有女人能拒绝限量款包包。” 沈晏之后专门为此推了一个会议,空出两小时的时间从众多品牌递来的产品手册里面挑选出这么一款包,他认为它的设计和质感与舒亦很相配。 但他似乎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舒亦并非寻常女子,她自小精神世界富足,没有过多的物欲,从不追求那些所谓的品牌赋予属性,她的世界,由古籍、文物和学术研究构成,价值观建立在知识与成就之上。 两人在一起后的几年,沈晏送给舒亦的礼物几乎都尘封在家中,不曾见她拿出来。 送出的东西不得人心,这让他难得有了一丝挫败感。 “放在家中摆着吧,等你想用了再拿出来。”沈晏轻描淡写的开口,上百万的包瞬间被打上定性,注定了它以后放在角落积灰的命运。 月夜朦胧,舒亦早早就回到卧房睡下,沈晏忙完工作已是午夜,他来到床前掀开薄被,躺在另一侧。 舒亦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清浅,整个人蜷缩在床的边缘,仿佛随时会掉下去。 夫妻二人之间的空隙完全能再躺下一个人。 后半夜,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水不时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声响,也许是在陌生的环境睡得不踏实,睡梦中的舒亦翻了个身,原本面向边缘的身体转向了内侧,她似乎觉得有些冷,纤细的手臂摸索着,寻找热源。 然后,她触碰到了一处散发着热量的物体,温软的身体便自然而然的靠了上去。 本是浅眠的沈晏,缓缓睁开眼,他侧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舒亦近在咫尺的睡颜,她的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垂落,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臂外侧,一只手搭上他的腰间,显得毫无防备。 舒亦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睡衣布料,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沈晏眸光幽深,随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他将一侧的薄被仔细掖好,轻轻收拢手臂,将舒亦更安稳的圈在自己的怀中。 窗外雨声细密,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让这漫漫长夜,褪去了空寂的寒意。 …… 太阳渐升,阳光透过中式窗棂洒入室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舒亦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稳中醒来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传来均匀有力的心跳声,以及环绕在腰间那沉甸甸的重量。 她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随即她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都蜷缩在了沈晏的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一只手甚至还无意识的抓着他胸前的睡衣布料。 舒亦的大脑瞬间宕机,脸颊以惊人的速度烧了起来,她......她怎么会睡成这样?! 她急忙想要挣脱,身体刚微微一动,头顶便传来沈晏低哑磁性的声音:“醒了?” 环在腰上的手臂收拢了些,强劲的力道让舒亦动弹不得。 “沈......沈晏?”舒亦声音细微,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嗯。”他应了一声,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的黑眸,此刻透着柔和,他就这样专注的看着她,目光从她慌乱的眼睛,滑落到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失控的心跳。 舒亦在他的注视下,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却发现自己词汇匮乏,脑中一片空白。 最终,是沈晏先有了动作,他抬起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睡得好吗?”他低声问,声音里的沙哑未退,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 舒亦迷蒙着点了点头,抛开最初的震惊和羞赧,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而她的点头似乎也取悦了他,沈晏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后说出来的话却让舒亦当场崩溃,“昨晚很冷?你一直抓着我不放。” 舒亦:“!!!” 所以,竟然是她自己跑进沈晏怀里?还一直抓着他不放开?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舒亦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她猛的想要坐起身,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怀抱,可腰间的手臂却牢牢箍着她,纹丝不动。 “我......我不知道......抱歉!”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的四处飘移,不敢再看沈晏,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舒亦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沈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没关系,沈太太投怀送抱,是我的荣幸。”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舒亦感觉自己热的头顶都要冒烟了,“谁、谁投怀送抱了!这是......这是意外!”她试图辩解,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 “好,是意外。”沈晏从善如流的点头,目光却依旧灼灼的锁在她脸上。 舒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减弱,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个怀抱,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贪恋,贪恋这种被人紧紧拥住的安全感。 原来,靠近他,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困难。 “你......你先放开我呀。”她垂下眼睫,声音微弱,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意味。 沈晏眸色幽暗的盯着她,缓缓松了力道,随后又在舒亦立刻弹开意外要摔下床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慢点。”他提醒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舒亦触电般缩回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翻下床,“我去洗漱。”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冲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仿佛后面有猛兽在追。 第26章 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沈晏起身下床,看着窗外雨过天晴后格外清新的园林景致,他的眉眼泛起一抹笑意。 躲在浴室里的舒亦,用冷水拍打着滚烫的脸颊,看着镜中那个面若桃花令她十分陌生的身影,内心一片哀嚎。 完了,她好像......出问题了。 “叩叩。”突兀的敲门声让浴室里的舒亦吓得一个激灵,差点碰掉台面上的漱口杯。 “怎、怎么了?”她扬声问道。 门外传来沈晏平淡的声音,“洗好出来吃早餐。”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让周承安先送你回工作地。” 他没有追问,没有调侃,只是给了她一个看似可以逃离的选项,这让舒亦更加无所适从了。 他看穿了她的慌乱,却没有趁机逼近,反而体贴的退开一步,将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舒亦又扬起几捧冷水,直到脸颊热度稍褪,这才停下动作,她拿起梳子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随后打开浴室门。 沈晏就站在门外,他已在另一间浴室洗漱好,换上了西装裤和熨帖的白色衬衫,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他看着她,目光平静,仿佛清晨那亲密相拥的一幕从未发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阳光透过窗棂,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早餐放在了临湖窗边的边桌上,舒亦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粥,目光偶尔似不经意扫一眼对面的沈晏,他的身体倚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交叠,一手握着手机正与人交谈,薄唇开合间流淌出优雅的伦敦腔英语,带着特有的矜贵,另一只手不时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轻抿一口。 舒亦看了几眼随即低下头,皱眉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她的脑子里一直不停闪过晨起的画面,晃得她头疼不已。 而对面,沈晏看似在听电话里的人汇报工作,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舒亦,将她那些时而偷看他时而皱眉沉思的表情尽收眼底。 第23章 吃过早饭, 舒亦拒绝了沈晏的相送,他的车太过扎眼,一进村里就会被围观, 舒亦不想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八卦。 “我今日要去川都处理分公司事务, 可能回来的会晚一些, 你可以回宿舍将行李拿过来,这段时间同我住在这里。”舒亦住的地方太过偏僻简陋, 处处都不方便,沈晏不愿看她受苦。 舒亦听完愣住, “你不回京市?”她以为沈晏只是临时到这边出差过几天就走了,可听他这么说倒像是要在这儿长期留下的样子。 沈晏“嗯”了一声,简单解释了一句, “视察分公司。” 舒亦想了想,两人都在一个地方,不住在一起好像有点过分, 便点头应好,她出了门,正好碰到过来送文件的周承安, 二人打了声招呼, 随后舒亦离开酒店打车前往工作地。 周承安走进别墅内, 就见沈晏正坐在沙发上查阅邮件,余光扫到一旁桌上放着他昨晚送过来的亮橙色包装盒, 不由问道:“沈总, 夫人可喜欢您送的礼物?” 听周承安问起, 沈晏抬眸看他,淡声说:“将东西收起来送回澜园。” 这不会是......夫人不喜欢吧?周承安暗暗想抽自己一下,没事儿多什么嘴。 “咳......好的沈总, 那个,可能夫人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或许您可以换个方向。”讨人欢心......后面几个字他没敢说出来,只默默在心里想了想。 沈晏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哦?不知周特助还有什么建议?” “投其所好。” 沈晏听完他的话,垂眸若有所思。 …… 舒亦今日要跟着赵延纪去附近田野里的一处工地,进行探方清理工作,此时正值五月,周围农田一片油菜花海,她跟在赵师兄身后从小路来到被铁丝网围起的考古现场。 铁网门前此时已经站着许多雇佣的当地村民,赵延纪快步上前打开门锁,众人跟着他依次进入,开始投入一天的工作当中。 赵延纪指挥着村民们将探方上面遮挡的塑料布一一揭开。 “秦大娘,麻烦这里帮我喷点水。”他态度温和的吩咐着身边的人。 “李叔叔,这些陶片要收好。” “得嘞,小赵,你就放心吧。” 舒亦拿着手铲蹲在一处探方内,正努力挖着一块“石头”。 “小妹儿,我看你挖这石头半天了,这不就是地里的普通石头吗?”一位大娘站在坑边,好奇的打量着里面。 “大娘,咱们不能以貌取“石”,您看这块石头上面都是人工留下的痕迹,天然的石块不会这样的。”舒亦说着手下用力,终于将那石头撬了出来。 她举起石头对着光线仔细观察,“您看,这东西这里像不像残了一块,这边儿是不是也缺了一部分?我们可以假设,或许这石头原本是一个圆形盘状器。” 考古现场,任何东西都不能被轻易忽视,随随便便不起眼的一颗石子,一块朽木,上面也可能记录着几百年上千年的历史信息。 大娘被舒亦说的一愣一愣的,她叹息一声,“你们这工作也是不容易,没点想象力都干不了。” 舒亦笑笑,拿起密封袋将石头封好,记录上信息。 赵延纪这时走过来,他先接过舒亦手里的东西,看了看,随后说道:“这和昨天挖出来的石块很相似,很有可能是做一些石壁的原料,或是古蜀人用来渔猎采集的工具。” 说完他把密封袋放入采集箱内,又对舒亦说:“上来吧,中午了过来吃点东西。” 舒亦收好工具踩着木梯爬到地面上,走到不远处摆着户外椅和折叠桌的临时休息区坐下。 赵延纪去领了两份盒饭,来到舒亦身边,二人相对而坐, “让你跟着我跑野外,辛苦了。”他把其中一份盒饭打开,推到舒亦面前,又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她。 舒亦接过筷子道谢,“谢谢师兄,我这一上午也没干什么,不辛苦的。” 赵延纪眉眼带笑,看她,“做古文字研究的很少有人愿意出来跑野外考古,你倒是一点也不怕苦。” 舒亦回道:“我也是论文实在写不下去了,正愁如何开拓一下思路,这不刚好赶上李教授找老师借人,我就自告奋勇了嘛。” “而且,我们做后方研究的可全要靠你们前线考古人呢。”舒亦说着,夹起一筷子米饭,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被精心划分的探方,语气真诚,“没有你们一铲一铲的把历史从地下请出来,我们这些搞研究的,可就真是两眼一抹黑了。” 赵延纪闻言笑了笑,目光温润,“我们不过是互相成就罢了。”他说着,手自然的抬起,似乎想轻拍一下她的发顶,以示亲切。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舒亦头发的前一瞬,她却恰好低下头吃了一口饭,非常自然的避开了这个可能略显亲昵的动作。 她的动作十分流畅没有丝毫刻意,一切仿佛只是巧合。 赵延纪的手在空中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极其自然的转了个方向,拿起自己面前的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他的目光闪动看向一侧,掩饰着那几秒钟的尴尬。 舒亦似乎毫无所觉,她扒了一口饭,抬头看向赵延纪,眼神清澈干净,问道:“赵师兄,下午我们是不是要开始着手绘制探方的分层图了?” “嗯。”赵延纪点点头,神色依旧温和,“数据采集得差不多了,下午我们负责东边那两个探方。” “好。”舒亦应下,不再说话专心吃起饭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热,田野间弥漫着泥土和油菜花的气息,舒亦和赵延纪蹲在探方里,一个负责清理和辨别,一个负责测量和记录,配合还算默契。 “这一层黑色痕迹很集中。”赵延纪用手铲轻轻刮开侧面的一层土,又划出一条线痕,区分出土层情况。 舒亦立刻在绘图纸上相应的位置做好标记。 赵延纪:“这样看起来有些复杂,这里形成了不一样的堆积,倒像是同一天倒下不同的东西,很难分辨。” “你们说,这儿不会是古蜀人的垃圾场吧?”一旁埋首刮土的一位师兄开口道。 舒亦笑着说:“即使这儿是垃圾场,那也未来可期。” “哈哈哈,小师妹你说话可太逗了!看来想要还原垃圾场的故事,咱们还得好好和它切磋切磋。”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收工时间到,众人开始收整工具。 舒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腿,踩着木梯爬上地面,赵延纪先她一步上去,很自然的转身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在她站稳后便即刻松开,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 “累了吧?”他递过一瓶矿泉水,随后像是忽然想起,语气随意的说道:“晚上和赵浩他们约了在镇上那家小馆子吃饭,一起?” 舒亦拧开瓶盖的手顿了顿,她想起早上沈晏说会回来,让她把行李拿到酒店,若是平时,她可能就应下了,但此刻,她面上带着歉意的开口婉拒,“谢谢师兄,不过今晚我有点私事,就不去了。” 第27章 赵延纪眼底极快的掠过一丝失望,但面上笑容不变,“好,那咱们走吧。” 回到宿舍,舒亦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之后打车去了酒店。 进入别墅内,她先将行李整理好,又去浴室冲了个澡,将一身的尘土和疲惫洗去。 看着窗外夜幕下灯光点点的园林湖景,舒亦心里竟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似乎比那个简陋的宿舍,更让她有了一种......归属感? 舒亦拿出手机,点开与沈晏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回酒店了,你大概几点回来?」 信息发出去后,她便有些神思不定,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 而此时,正在分公司会议室听着下属汇报工作的沈晏,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那条弹出的信息,原本冷峻的眉眼在看到上面的名字瞬间柔和下来。 他拿起手机,指尖轻点。 「估计会很晚,你先去吃饭,不用等我。」 舒亦看着那行字,回复了一个「好」字。 管家庄妍在舒亦正准备出门时,按响了门铃。 “夫人,厨房那里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晚餐,您是想去餐厅吃还是在房间吃呢?” 舒亦想想,“我去餐厅吃吧。” “好的,那我现在带您去餐厅,请跟我来。” 舒亦跟着管家来到餐厅,坐在临窗的位置,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中式景致,夜色中灯笼的光晕为其添上几分朦胧诗意。 她看着眼前一道道被摆上桌的菜肴,清蒸东星斑、蟹粉豆腐、还有一道清淡的时蔬和一小盅滋补鸡汤......竟都是她平日偏好的口味。 耳边是管家的温声提醒,“沈总今早特意交代给我们夫人您的喜好,愿您用餐愉快。” 舒亦握着筷子,一时有些怔忡,她同沈晏其实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很少,这些细节,他是什么时候留意到的? 吃过晚饭,舒亦回到别墅内,眼看时间还早,便打开电脑窝在沙发里码起论文。 ……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虫鸣。 别墅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晏披着月色走进屋内,他下意识的放轻了动作,不想惊扰可能已经熟睡的人。 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朦胧,他的目光投向卧房方向,却在下一秒顿住。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舒亦侧躺在宽大的沙发上,身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已经睡得很沉,她身前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暖色的光晕勾勒出她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呼吸均匀浅淡。 沈晏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她片刻,之后他走近,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来到舒亦身旁他弯下腰,先是动作极其小心的将电脑合上,放到一旁。 随后他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臂小心的托住她的后背,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舒亦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她在他怀中不安的动了动,似乎寻找更舒适的位置,鼻翼间萦绕着沈晏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让她莫名安心,下意识往他胸膛靠了靠,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这依赖般的小动作,让沈晏臂弯收拢,将她更稳的抱在怀中,他迈步走向卧房,将舒亦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薄被仔细盖好。 舒亦在接触到舒适床铺后自动滚到边侧,随后睡得更沉了,沈晏垂眸看着她的动作,神色幽沉,他转身走进浴室,再次出来时已洗过澡换上睡衣,他掀开自己这一侧的被子,躺了上去。 二人中间依旧隔着些许距离。 几分钟后,一只大手伸出薄被...... …… 翌日清晨。 舒亦又是在那种极度安稳和温暖的感觉中醒来的。 她,再一次跑到了沈晏的怀里。 他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过来,让舒亦的脸颊染上绯红,心跳也开始加速,但这一回,她竟没有太多想要逃离的冲动。 她小心翼翼动作极其缓慢的,抬起头。 随后便与沈晏深邃专注的视线相对。 “我......抱歉啊~”舒亦懊恼的开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又这样,我今晚一定好好约束自己。” 沈晏眼底漾着极浅的笑意,他说: “这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 第24章 舒亦今天出门时遇到准时过来汇报工作的周承安, 她停下脚步,说道:“周特助,能麻烦您帮我买一条厚被子吗?” 她严重怀疑是夜里太冷, 自己才会接二连三的跑进沈晏怀里。 周承安有些不明所以, 酒店的夜里很冷吗?他住在隔壁盖着薄被都还有些热, 心里虽这样想,他面上却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好的,夫人。” 打车来到发掘地, 舒亦刚下车就见外围一处探方前围了好多人,她好奇的凑了过去。 舒亦站在最外圈探头往里看,结果什么也没看见, 她问起旁边的人,“林师姐,这里挖到宝贝啦?” 林薇见她过来, 拉着舒亦往里靠了靠,“可不是有宝贝嘛,你瞧。” 舒亦被拉到近前这才看清, 探方坑底竟蜷着一窝灰白色小奶猫。 “看这颜色, 它们应该是大灰生的。” “大灰不是公猫嘛, 我怎么看着像是小白生的?” 众人围着小奶猫讨论,小猫一共有四只, 看起来也就一个月左右大小, 这里探方深度有一米, 凭它们自己根本无法爬出来,小猫们抬着头好奇的打量着坑外的人类。 “把小猫扔在这里,不会是想让咱们给养孩子吧?” 发掘地附近经常有野猫出没, 考古团队的人每天都会在外面放上一些吃食,喂养这些流浪猫,猫妈妈大概是认为这里食物富足,把孩子扔给考古队也算是个上上之选。 “这也太可爱了吧,有没有人要收养?”林薇师姐的话引得众人纷纷心动,却又面露难色,他们这里住所简陋,实在不是养宠物的理想环境。 舒亦蹲在坑边,看着那几只挤在一起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的小奶猫,心尖都被萌化了,它们细声细气的喵喵叫着,声音软糯,让人不忍心置之不理。 舒亦见小奶猫们一直叫,她问道:“它们是不是饿了?咱们先拿点儿吃的给它们吧?” “已经让人去拿了。”赵延纪不知何时站在了舒亦身后。 很快,有人拿来了一个小碟子,倒上猫罐头,随后小心翼翼的下去,放到小猫身边,它们闻到香味立刻跌跌撞撞的围了上去,小舌头吧嗒吧嗒的舔起来,模样十分可爱。 “问题是,这窝小猫崽怎么处理?”陈浩挠了挠头,“咱们这儿谁有条件养啊?不能让它们一直待在探方里。”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有人提议扩大范围找领养,有人建议联系动物保护组织,最后人群里的两位本地师姐和师兄开口说自己可以领养。 剩下两只,又被一位村民大娘选走一只。 舒亦看着那个被挑剩下再无人接手的小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坑里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点开了沈晏的微信对话框。 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瞬,他会怎么想?觉得她幼稚?还是直接拒绝?他那样一个处处讲究讨厌麻烦的人,会同意在家里养猫吗? 舒亦考虑了许多,最终,冲动战胜了理智,她选了一张最可爱的照片,四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齐齐仰头望天的呆萌样子发给沈晏过去,并配文。 「考古现场新发现,“出土”小猫四只,亟待领养,它们看起来很乖很可爱哦。」 信息发出去后,舒亦便紧张兮兮的等待回复。 沈氏集团川都分公司,总裁办公室。 沈晏正在听周承安汇报工作,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随手拿起来,看到舒亦发来的照片和信息时,冷峻的眉梢微微挑起。 照片里那几只灰扑扑的小猫,很明显是被遗弃在考古探方内的,他的目光在“亟待领养”和“很乖很可爱”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周承安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却发现沈晏完全无视他,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不知在看什么,他甚至看见自家老板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沈总?”周承安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沈晏抬起头,神色已恢复一贯的平静,他没有立刻回复舒亦,而是看向周承安,问道:“庄合那栋别墅,允许携带宠物入住吗?” 周承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随即回答道:“原则上不允许。” 但,沈晏是原则的制定者。 他接着说道:“您住的是独栋别墅,在不影响其他住客的情况下,隔出一块区域消毒到位,应该没问题。” “嗯。”沈晏颔首,重新拿起手机。 第28章 舒亦那边正心不在焉的在棚区内拍照记录,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响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相机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沈晏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想养?」 「有点想,不过,你会不会不喜欢?」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他的态度。 这一次,沈晏回复得很快。 「作为家里的女主人,想养便养,无需问我。」 「我让周承安联系宠物医院,准备必需品,你结束工作,把它带回来。」 舒亦看着这条信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沈晏不仅没有拒绝她,甚至还主动做起后续安排。 她忍不住扬起笑容,手指飞快的敲击虚拟键盘。 「好!谢谢你,沈晏!」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猫咪讨好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舒亦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连眼前的泥土似乎都变得可爱起来,她对着旁边探方里的人开心的宣布,“师兄,剩下的那只小猫,下班我带回去!” 赵延纪看着她突然明媚起来的笑脸,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温和笑道:“那太好了,解决了我们一个难题。” 一整天,舒亦的心情都很好,收工时,她小心翼翼的用铺了毛巾的纸箱,将那只吃饱喝足打着盹的小奶猫装好,经过一天的接触,小猫已经和舒亦熟悉起来,放下了防备。 舒亦抱着纸箱打车回到酒店,当她进入那栋临湖别墅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客厅的角落空出一块区域,放着一个三层的猫别墅,里面摆着柔软的猫窝,食盆水盆,猫咪厕所以及几样猫玩具,管家庄妍站在旁边正忙着将一袋猫粮倒入密封箱。 看见舒亦进来,她恭敬问道:“夫人,您回来了,下午周特助安排人送来了这些,我们已经对所有东西做过消毒,您看还需要补充什么吗?” “不用,这些就够了,麻烦您了。”舒亦没有养过宠物,不过她很信任周承安的办事能力,他准备的一定很全面。 她把纸箱放在柔软的地毯上,轻轻打开,灰白的小奶猫怯生生探出头,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明亮宽敞的新环境。 “它真可爱。”管家说道。 舒亦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抚摸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柔声说:“以后你就有家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开门声。 沈晏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客厅里新增的成员和蹲在地上眼神亮晶晶的舒亦。 她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你回来了!看,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 沈晏走到她身边,垂眸看向那只正四爪并用想要爬出纸箱的小猫,“嗯。”他应了一声,随后说道:“先让周承安带它去宠物医院打疫苗,再做个全面检查。” 舒亦点点头,站起身将箱子递给站在沈晏身后的周承安。 晚上,夫妻二人去餐厅吃过晚饭,再回到别墅时,周承安已经带着小猫回来了。 小奶猫似被洗过澡,一身毛发干干净净,动作灵活的在它的大别墅里上蹿下跳。 “夫人,小猫经过检查身体健康,已经打好疫苗,医生说它差不多一个月大,是只公猫。” “辛苦您了,周特助。”舒亦道谢。 送走周承安,舒亦上前打开猫别墅的玻璃门,小猫看见她过来,凑到近前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让舒亦内心软的一塌糊涂。 “沈晏,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舒亦抱起那团温软的小东西,走到沈晏面前,小猫在她怀里发出细弱的“咪呜”声,一双圆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沈晏的目光从舒亦洋溢着喜悦的脸庞,落到她怀中那只小奶猫身上,小家伙似乎不怕生,甚至还伸出爪子试图往他身上扑。 “起名字?”沈晏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嗯!”舒亦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什么,咱们一起研究一下。” 沈晏看着小猫身上灰白交错的斑纹,他开口道:“叫墨宝吧。” “墨宝?”舒亦眨了眨眼,对这个名字有些意外,但随即,她眼中便闪过一丝惊喜,小家伙身上灰白黑相间的纹路仿若一副水墨画,叫这个名字倒很适宜。 舒亦低头,轻轻唤了一声怀中的小猫,指尖点了点它的小鼻子,“小墨宝儿,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猫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咪呜”了一声,脑袋在她手心蹭了蹭。 舒亦抬头看向沈晏,笑的明媚,“它好像很喜欢。”说着她轻轻抓着小猫一只粉嫩的爪子,对沈晏招招手,“墨宝儿,这是爸爸哦。” 说完她又将它对向自己,轻轻说道:“我是妈妈。” 沈晏目光沉沉盯着舒亦,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突然的,在一个寻常的傍晚,被冠上这样一个充满归属感的称呼,对象还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猫。 沈晏伸出手指极其轻柔的拂过墨宝颈后细软的绒毛。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舒亦方才的介绍,也默认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父亲”身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舒亦将墨宝往前送了送,“你要抱抱它吗?它好像不怕你。” 沈晏看着那团在自己指尖下发出细微呼噜声的小东西,犹豫了一瞬,在他的人生里,从未抱过如此柔软脆弱的小生命。 但看舒亦期待的眼神,他还是伸出了双手,动作略显僵硬的从她手中接过了墨宝,小猫很轻,窝在他宽大的掌心和臂弯里,显得更加小巧,它似乎感受到了这个“爸爸”怀抱的安稳,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小爪子勾着沈晏昂贵的衬衫袖口,全然信任的模样。 “呀,我们墨宝儿喜欢爸爸是不是?”舒亦看着小奶猫下意识娇软着嗓音。 沈晏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温热,再看看身旁满眼含笑望着他们的舒亦,他忽然伸手蒙住了墨宝的眼睛,身影骤然压向她,滚烫的气息顷刻间封住舒亦的唇。 舒亦无措的眨了眨眼,整个人瞬间懵住了。 一道电流从脊背一路窜上头顶,令她猛的打了个激灵。 “唔......”舒亦呜咽一声,双手揪住了沈晏腰侧的衬衫布料。 夹在两人中间眼前一片黑暗的小墨宝,在此时发出了微弱又委屈的“咪呜”声,它有些不安的在沈晏怀中扭动起来。 这声猫叫,让舒亦立刻回过神,她开始轻微的挣扎,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沈晏感受到了她的推拒,缓缓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那双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情动与克制的暗潮。 舒亦的心脏狂跳不止,眼神湿漉漉的,带着迷蒙,不敢与他对视。 沈晏将墨宝放回它的小屋,二人心照不宣的各自前往浴室洗漱,之后一切都是那般的顺其自然。 黑暗的卧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娇喘。 “不......不行,没有那个......” 随后屋内又传来拉动抽屉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准备......嗯......” 情潮暗涌,一室旖旎。 第25章 日子在墨宝的喵声喵语中一天天过去, 一晃舒亦已经在川省待了快半个月,这期间沈晏除了偶尔出差,一周有四五天都会回酒店别墅。 早上醒来她依旧在沈晏怀中, 这个不符合常理的行为任她连换几条被子也阻挡不了, 舒亦最终把一切归咎到酒店床太小的原因上, 之后干脆放弃无谓的挣扎,彻底无所顾忌了。 反正, 每天睁眼看见的是沈晏的俊颜,摸到的是他健硕的体魄, 她也不吃亏。 房间寂静,耳边传递着沈晏节奏均匀的呼吸声,他看起来睡得很沉, 胸膛缓缓起伏着,舒亦如今内心再无羞涩之意,反而就着两人的姿势, 光明正大的欣赏起他来。 沈晏眼皮轻阖侧躺面向她,淡漠的眉眼微蹙,睫毛在眼睑下方映出淡淡的阴影, 薄唇紧抿着, 连睡着的时候, 都那般严肃。 她极轻缓的抬起一只手,试探着落在了他的嘴角, 随即轻轻往上一扯, 带起一点弧度。 她心想:嗯,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就在这时,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少许。 舒亦做贼心虚般猛的想缩回手,却被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 沈晏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晰的映着她略显慌乱的脸。 “早。”他开口,声音透着点沙哑。 “......早。”舒亦试图抽回手,却被沈晏握得更紧。 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做什么?” 舒亦眼神飘忽,小声嘟囔:“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睡着的时候,还挺好看。”最后两个字她几乎含在嘴里。 沈晏垂眸盯着她,语气漫不经心,“只是睡着的时候?” 舒亦听他这样问,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里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醒着的时候也好看!行了吧?” 第29章 她这副模样取悦了沈晏,他低低的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行。” “喵呜~” 一声细弱的猫叫从客厅传来,舒亦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墨宝儿饿了,我要去给它喂饭。” 说着她使劲儿将手抽了出来,快速逃离卧房。 ...... 舒亦今日早早同几位师兄师姐前往川都参加会议,汇报工作进度,结果他们刚到研究所,就被通知会议改到下午开始,舒亦担心自己若是回去太晚墨宝会饿到,想了想,她拿出手机给沈晏发信息。 远在京市的沈晏此时刚结束董事会议,临近中午,周承安引着众人正要去公司宴客厅用餐。 沈晏站起身随着一众董事离开会议室,身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手机垂眸看向屏幕,上面是舒亦发来的信息。 「我今天在川都研究所开会,可能回去的要晚一些,你方便早点回酒店照看墨宝吗?」 沈晏看了眼时间,随后回复。 「好。」 回完消息,沈晏站在会议室门口对着面前的董事们微欠了欠身,说道:“抱歉诸位,家里的小家伙需要人照料,我便不去了。”说完他看向周承安,“让宋总替我好好招待几位董事。” 话音落下,偌大的会议室有片刻的凝滞。 几位鬓发微白,跟随沈晏爷爷一起商海沉浮半生的董事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小家伙?没听说沈晏有孩子啊...... 还是一位与沈家交情颇深的老董事率先反应过来,抚掌哈哈一笑,“理解理解!阿晏快回去吧,别让家里等急了。” 周承安跟着老板出了会议室,就听见走在前面的沈晏吩咐道:“订最近的航班回川都,现在去机场。” 一听回川都,周承安瞬间了然,能让老板如此临时改变行程的,除了那位在川省的夫人,也没人能做到了。 这半个月来,他跟着老板不停往返京市与川省,已经习惯了空中飞人的节奏,他立刻应道:“是!”同时迅速联系司机和协调机场事宜。 舒亦这边见沈晏应下,放下心来。 此时大家无事,有人提议去逛街,舒亦来了许久还没有好好在川都逛过,于是上午跟着几个师姐逛了逛,打卡网红餐厅,下午回研究所开会。 两点的会议一直持续到快五点才结束,舒亦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电脑,忽听见有人叫她。 研究所的陈所长站在不远处招呼她,“舒亦啊,来这边还适应吗?” 舒亦赶紧起身,笑着说:“适应的,谢谢领导关心。”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上了,你外公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劳您记挂。”舒亦拎着电脑包走到陈所长近前,乖巧回道。 二人正聊着天,原本已经出去的赵延纪又走进会议室。 “师兄,你怎么回来了?”舒亦看着他惊讶的问道。 赵延纪走到舒亦身边,语气温和, “我出去没见到你,就回来找找,原来你在与陈所长聊天。”他目光转向陈所长,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陈所长笑着点头,“延纪啊,怎么还没走?” “早上大家是坐所里车过来的,等舒亦一起回。”赵延纪抬手推了下眼镜,自然的回道。 陈所长闻言,语气带了些挪揄,“延纪今天怎么如此周到,还特意过来找我们小舒亦?这么不放心吗?” 舒亦听着陈所长的话,赶紧开口解释,“陈叔叔您别开玩笑了,赵师兄是看我年纪小又是初来乍到,这才多关照我一些。” 她说着,还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与赵延纪拉开了一点距离,舒亦是隐婚,陈所长不知道她的情况,她生怕这无心之言会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赵延纪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顺着舒亦的话说道:“陈所长,您知道的,老师平日待我极好,我自然要多看顾些舒亦,而且我们在同一组工作,相互照应是应该的。”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导师,又强调了工作关系。 陈所长年长他们许多,哪里看不出赵延纪的心思,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赵延纪的肩膀,“好好好,你们师兄妹感情好是好事,行了,我也不耽误你们年轻人了,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那陈所长,我们先走了。”赵延纪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敬。 舒亦也连忙道别:“陈叔叔再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研究所大楼,傍晚的风带着川地特有的湿润凉意,轻轻拂过,吹散了会议室里残留的沉闷。 赵延纪很自然的伸手,想帮舒亦拿电脑包,“东西我来拿吧。” 舒亦连忙婉拒,“不用麻烦师兄,我自己可以。”她将电脑包往身后挪了挪,语气礼貌却带着疏离。 赵延纪伸出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回垂在身侧,“走吧,大家都在车上等着呢。” 舒亦点点头,先一步往停车场方向走去,留在原地的赵延纪看着远去的身影,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抬步跟上。 ...... 舒亦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八点了,她推开别墅门,屋内明亮的灯光下,沈晏正姿态闲适的靠坐在沙发上,腿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在他身侧,墨宝睡得正香,它仰躺着,露出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而沈晏,一手翻动着文件,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极其轻柔的抚摸着墨宝的小脑袋,似在安抚。 听见门口的动静,沈晏从文件中抬起头,淡淡开口:“回来了?” “嗯,你们都吃过东西了?”舒亦来到墨宝旁边坐下,轻声问。 “吃过了。”沈晏看她,“你呢?” 舒亦伸手碰了碰墨宝粉嫩的小肉垫,叹气, “还没吃......回来已经很晚了,师兄师姐他们提议去吃小吃,我不喜欢就没跟着。” 沈晏合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旁,“想吃什么?” 舒亦看着他,认真想了想,说道:“想吃......面。”她顿了下又补充道:“你煮的面。”她还挺想念沈晏的厨艺。 沈晏目光沉沉的凝着舒亦,随后起身走到酒店座机旁,联系管家送食材过来。 等待的时间舒亦去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出来时,沈晏已经站在桌前,煮起面条。 几分钟后,一碗鲜虾面摆在了她的面前,清亮的汤底,面条上摆着几只新鲜饱满的虾仁,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这是沈晏第二次下厨,在陌生的城市,他用简单的食材,抚慰了她的饥肠辘辘。 舒亦用筷子夹起面条,小心的吹了吹送入口中,面条裹着汤汁带着虾仁特有的鲜甜。 “很好吃。”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看着她的沈晏,眼睛里带着满足的光亮,语气诚恳。 “这么喜欢吃面?”男人的声音很轻。 “嗯,我经常去吃这里的特色非遗美食,金丝面,那个面条细如发丝入口即化,汤底也很鲜美,特别好吃。”说完,舒亦低下头看着眼前的面条又道:“不过,现在更喜欢你做的。” 舒亦的话极大程度的取悦到了沈晏,他的眉眼微微舒展,喉结滚动,缓声道:“你倒是会说话。” 她小口吃着面,偶尔余光扫一眼他,沈晏姿态放松的靠着椅背,目光沉静的落在她身上,仿佛看她吃饭,也是一件值得专注的事情。 ...... 又过了几天,舒亦突然接到孟教授的电话,急召她尽快回京市参加几场重要的学术交流会,于是这一场川省之行到此结束。 返程时,舒亦是跟随沈晏乘坐他的专机回的京市,连带的还有墨宝。 小家伙猫生第一次坐飞机,大着胆子东闻闻西碰碰,飞机上的机组人员也十分喜欢它,航行期间一直哄着逗着,墨宝被好几个漂亮小姐姐环绕,美的喵来喵去,不停撒娇卖萌。 “小东西,这么小就知道看颜值了?”舒亦看着在空乘小姐姐怀里打滚,享受专业撸猫服务的墨宝,忍不住笑着调侃。 “夫人,墨宝的模样也好看,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母猫。”周承安说道。 沈晏坐在舒亦旁边的座椅,正用电脑处理公务,听到二人的话,他抬眸,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近朱者赤。” 舒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好像是在说墨宝像她,“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沈晏没有回答,只是合上电脑,朝墨宝伸出手指,“墨宝,过来。” 小家伙立刻被吸引,挣脱空乘的怀抱,摇摇晃晃的走到他手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沈晏的指尖。 “真乖。”沈晏用指腹轻轻挠着墨宝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得仰起头,他抬眼看向舒亦,深邃的眼底掠过淡淡笑意。 他这是什么意思??? 航行平稳,窗外是绵延的云海,墨宝玩累了,趴在沈晏腿边的软垫上,蜷成一团睡着了,小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第30章 机舱内恢复了安静,舒亦也感到些许倦意,她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累了就睡会儿。”沈晏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让人拿了薄毯过来,递给舒亦。 舒亦接过道了声谢,她将毯子盖在身上,很快睡了过去。 几个小时后,舒亦同沈晏回到澜园,电梯来到一楼,打开门的瞬间沈晏看见外面的情形不由愣了下,跟在他身后的舒亦猝不及防直接撞在沈晏身上。 “怎么......” 没等她说完,前方就传来一连串的高呼,打断了她的话。 第26章 “哎呦!舒舒没事吧?”舒兆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沈老爷子也急忙上前, “舒舒啊,有没有碰到?沈晏!你木头桩子似的站着干什么?快让开,别挡路!” 舒亦眨了眨眼, 看着突然出现在澜园的外公和爷爷, 有些惊讶, “外公、爷爷,您二位怎么来了?” 两位老人家大步上前, 一人一边,极其小心的扶着舒亦的胳膊, 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将她稳稳的带到沙发坐下。 王姨上前一步,仔仔细细将舒亦从上到下瞧了一遍, 见她没什么事,才似松了口气般说道:“舒舒啊,我怎么瞧着你又瘦了?你现在可要多注意, 不能再控制体重了呀,不行,我现在就去给你炖些滋补汤。” 她说着急急忙忙的就往厨房走, 边走嘴里边念叨着食谱。 舒兆林和沈明谦两位老爷子则一左一右坐在舒亦身边, 他们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关切。 舒亦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 她看向被大家冷落站在一旁的沈晏,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沈晏轻咳一声, 正要开口, 沈明谦老爷子却抢先一步, “舒舒啊,这次去川省辛苦了吧?听说你们工作环境很艰苦。” “还好,爷爷, 我都习惯了。”舒亦乖乖回答,心里却更疑惑了,两位老爷子今天怎么对她如此热情? 舒兆林笑眯眯的看着舒亦,声音都比平时柔了许多,“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以后那些需要长时间蹲着趴着的野外工作,就不要去了,平日里查文献写论文练字什么的,也不要久坐,没事多休息,知道吗?” “外公,我……”舒亦刚想说话又被沈明谦打断。 “阿晏也是!”沈老爷子忽然转头瞪向沈晏,“你这丈夫是怎么当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舒舒现在能跟以前一样吗?你得时时刻刻看顾着点!” 沈晏:“......” 他面无表情的听着莫须有的指责,目光若有所思的在两位异常兴奋的长辈身上扫过。 舒亦听着两位老人家左一句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右一句现在有什么特别想吃东西,这些奇怪的话语,也渐渐察觉出不对来。 “她没有怀孕。” 沈晏清冷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骤然砸入这过分热情的氛围中,让坐在沙发上的三人皆是一怔。 客厅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两位老人面上的笑容缓缓凝滞,沈老爷子看向沈晏,见他神情平淡至极,便知晓他说的是事实。 舒亦更是被沈晏这句话惊得睁大了眼睛,怀孕?!他们怎么会以为她怀孕了?这误会是从何而来? 书房。 沈老爷子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他沉默片刻,似乎还有些不死心,试探着开口:“舒舒她,真的没有......?” “我们目前并没有生育计划。”沈晏站在老爷子面前,伸手执起茶壶,倒上一杯茶递给他。 沈明谦眼中的失落更甚,他叹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斥责他,“都怪你这个混账东西!在外面说些引人误会的话!” “老李前几天专门打电话来恭喜我!说咱们家里添丁进口也瞒得严严实实,沈晏,你平日的稳重哪里去了?害得我们白高兴一场。” 沈晏闻言眉峰微动,原来是那日在公司,他随口说的话引起了众人的误会。 一楼客厅。 舒亦看着坐在身旁有些黯然的外公,她声音带着点儿小心翼翼,“对不起,外公。” 舒兆林回神,叹息一声,“舒舒,你并没有错,应该外公道歉才是,没弄清楚情况就贸贸然过来。” 舒亦打量了一眼外公低声道:“我知道,您和爷爷都盼望着能含饴弄孙,可是......外公,我很抱歉,养育小孩的这份责任太沉重了,我无法确定现在的自己能否胜任。” 舒兆林看着孙女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心中那点失落瞬间被更深的疼惜所取代,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舒亦的手背上,拍了拍。 “傻孩子。”他的声音温润,“生命的传承固然是喜事,但外公和你沈爷爷盼着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抱上曾孙。” 舒兆林目光慈爱的看着舒亦,“我们盼着的,是看到你和阿晏生活幸福,彼此能扶持到老,一个孩子的到来,应该是为你们的人生增添色彩,而不是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或压力。” 舒亦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外公,她原以为会听到些许遗憾的劝说,没想到得到的却是全然的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慈和,“小朋友要在大家的期待中到来,你和阿晏都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什么时候觉得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在这之前,谁也不能,也不该催促你们,今天是我们两个老家伙太心急了,闹了乌龙,吓着你了吧?” 舒亦眼眶微微发热,摇了摇头,“没有,外公,我知道您和爷爷都是关心我们。” “那就好。”舒兆林欣慰的笑着。 这时,沈晏和沈老爷子也从楼上下来,沈明谦来到舒亦身旁,面上带着歉意,“舒舒啊,今儿这事都怪爷爷没弄清楚,爷爷向你道歉。” 舒亦连忙站起身扶住沈老爷子,“爷爷,是我要道歉才对,让您和外公空欢喜一场。” 沈明谦看着舒亦乖巧的模样,心里那点遗憾也散了大半,他笑着摆摆手,“不说这个了,我和你外公啊,万事都以你们意愿为先。” 沈晏站在沈老爷子身后,目光看向舒亦,带着无声的询问,舒亦对他微微笑了笑,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随即看向两位长辈,语气沉稳的开口,“爷爷,外公,孩子的事我和舒亦自有规划,等我们准备好,会告诉您二老的。” 两位老人都是开明的长辈,此事到此也就作罢。 门口传来敲门声,佣人开了门,众人看过去就见周承安手里拎着航空箱当先进入,在他身后还跟着数位工人,他们手中搬着东西依次走进屋内。 墨宝今日要进行第二次疫苗注射,下了飞机周承安就直接带着它去了宠物医院,这会儿弄好了一切他将小猫送回来,还有那些给墨宝置办的东西也一同带了过来。 “周特助,这些是什么东西?”沈老爷子皱眉看着搬运工们手上拿着的花花绿绿的架子,出声问道。 “董事长,这是......” 没等周承安说完,舒亦走到他身边接过航空箱。 “爷爷、外公,给你们介绍一下。”舒亦说着将航空箱放在地上打开,抱出了里面的墨宝,她站起身面向两位老人,一手轻柔的抓着墨宝的小爪子对他们挥挥手,“这是我们的儿子,墨宝。” “虽然很遗憾没有给你们添位曾孙,但是......小猫曾孙倒是多了一个哟。”舒亦手里的墨宝看看她又看看前方的陌生人,十分配合的跟着“喵”了一声。 两位老爷子盯着那灰白相间的小猫,满是愣然。 …… 阮乔皱眉听完舒亦的讲述,她出言问道:“所以,是我表哥对董事会的人说了让人误会的话,大家这才以为你怀孕了?” 舒亦点点头。 “宝宝,咱就是说哈,有没有可能,沈晏是故意那么说的呢?”阮乔无奈的提醒。 “故意?”舒亦疑惑的看着阮乔,“他为什么要故意这么说?” 阮乔一副‘你这傻孩子怎么还不开窍’的表情,“宝宝,你想想我表哥那个人,他是什么性子?那可是在谈判桌上一个字都能抠出八层意思的主儿,他会不知道那种话说出来有多引人遐想?” 舒亦怔住了,好像......有点道理。 “他是想要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啊!”阮乔兴奋的拍了拍桌子,“告诉所有人,他,已婚!你难道没发现他最近的所作所为都很反常吗?” 舒亦没有回答,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开始回放沈晏近日的种种。 阮乔看着舒亦渐渐泛起红意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她嘿嘿一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哥这老男人,还挺闷骚的?” “可是......”舒亦还是有些不确定,“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不对外公开。” “哎呦,傻舒舒!”阮乔简直要为她这慢半拍的感情神经仰天长叹,“计划赶不上变化好吗?感情这种事要是都能按计划来,那还叫感情吗?那叫项目企划书!我哥现在明显是项目进行到一半,发现自己投资出真感情,想升级合作模式了!” 第31章 阮乔的比喻让舒亦有些哭笑不得。 可......沈晏对她,有感情?说他对她有责任感,舒亦是信的,但感情...... 那......她呢?她对沈晏的态度似乎也在一点点发生改变。 舒亦的思绪有些乱,她忽的转移话题,“乔乔,你最近在做什么?我去川省这段时间你好像很忙哎,都很少联系我。” 阮乔听到这话面上一僵,她拿着筷子伸向不停翻滚的红油火锅中,夹起一片毛肚,说:“没......没什么啊,忙着毕业还有找工作嘛。”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你都要毕业了,好舍不得呀。”舒亦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她端起酒杯,“敬你一杯,恭喜你即将开启人生新篇章。” 阮乔放下筷子举起杯子,“宝宝,你说的好像咱俩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月上中梢。 舒亦带着些微醉意回到澜园。 寂静的房子里,她一步一步踏着台阶来到楼上,随后听见书房里隐约传来沈晏讲电话的低沉嗓音,舒亦莫名开始紧张起来,她快步回到卧室,关上房门。 沈晏夜里结束工作回到卧室,一开门就看见舒亦正靠在床上看书,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墨宝乖巧的趴在她脚边打盹,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 “还没睡?”沈晏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的伸手摸了摸墨宝的脑袋。 “在看点资料。”舒亦合上了手中未曾看进去一个字的书,她今日喝了一点酒,其实早就困了,只是脑中的那个困惑让她根本无法安睡。 沈晏看她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问道:“喝酒了?” “嗯......晚上我和乔乔吃饭,喝了一点。”舒亦说到这微顿,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我们聊起......上次爷爷和外公来的事情。” 沈晏垂眸看着墨宝,随意问道:“她说什么了?” 舒亦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她说,你之前在公司说的话,是......故意让人误会。” 她说完眼睛紧紧盯着沈晏,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沈晏转头看她,深邃的眸子里淡然无波,那沉静的目光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舒亦几乎想要退缩。 半晌,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 第27章 舒亦盯着沈晏缓缓张开的唇, 浑身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就在她以为那个答案呼之欲出时,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卧室里几乎凝滞的空气。 沈晏眉头微蹙, 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眸光顿了顿。 “我接个电话。”他对着舒亦低声说了一句, 随即站起身,走向与卧室相连的阳台, 并顺手拉上玻璃门。 深夜里,舒亦只能看到窗外一个模糊高大的身影轮廓, 她刚刚鼓起的勇气此时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泄了下去,再也提不起来。 脚边的墨宝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它凑到舒亦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发出细微的喵喵声, 舒亦心不在焉的抚摸着墨宝,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飘向阳台。 沈晏的通话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挂断电话, 在夜色中静立了片刻, 似乎微微叹了口气, 才转身拉开玻璃门走进来。 卧室内,暖黄的灯光下, 舒亦低垂着头双手环抱膝盖, 侧影看起来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走到床边, 站在舒亦身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感受到沈晏的靠近,舒亦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茫然。 沈晏眸色漆黑的凝看着她,“海外公司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要前往英国处理。” “现在?”舒亦有些惊讶,抬眼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此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嗯。”沈晏颔首,转身走向衣帽间,开始利落的收拾行李。 舒亦下了床跟着来到衣帽间。 “是......很麻烦的事情吗?”她倚在门边,墨宝在她脚下绕来绕去。 沈晏正往行李箱里装衣服,声音从里面传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需要我过去坐镇。” 他没有细说,舒亦便也不再追问,几分钟后,沈晏合上行李箱,提着箱子走出来,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那个问题。”沈晏忽然开口,目光沉静的落在她脸上,“等我回来,再告诉你答案。” 舒亦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潮再次被搅动起来,她慢吞吞的点头,“......好。” 沈晏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蓦然俯身,在她额发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情欲的色彩,更像是一种安抚。 “照顾好自己,还有墨宝。”他直起身,低声嘱咐。 “你也是。”舒亦下意识的回应,“一路小心。” 沈晏眼底幽深,没说话,他推着行李箱,转身大步离开了卧室。 舒亦站在原地愣了会儿,之后缓缓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司机已经将车停在别墅门口,没一会儿沈晏拉着行李箱走出去,司机上前接过东西放进后备箱,周承安打开后座车门,沈晏微弯腰坐进车内。 黑色轿车如同暗夜中的流星,快速驶离了澜园,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围在脚边的墨宝这时“咪呜”了一声。 舒亦回过神半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喃喃自语:“爸爸出差了......” …… 沈晏一走,偌大的澜园瞬间变得清冷空寂,舒亦干脆给佣人们和王姨放了假,她自己带着墨宝住进学校那边的房子。 “哇,这就是墨宝呀,真可爱,小墨宝儿,我是干妈呀,快来,让干妈抱抱。”阮乔看着被舒亦从航空箱里抱出来的小家伙,双眼放光的冲过去。 舒亦试探着将墨宝往前递了递,见它只是好奇的瞧着阮乔没有抗拒的动作,这才放下心彻底交给她抱着,阮乔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接过,墨宝似乎能感知到她的善意,乖巧的窝在阮乔怀里,甚至发出喵喵声,用脑袋蹭了蹭她。 “啊啊啊!它好乖!舒舒你看!它喜欢我!”阮乔表情激动万分但还注意着压低声音,生怕吓到怀里的墨宝。 舒亦笑着看她,“它好像确实挺喜欢你的。” 阮乔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她抱着墨宝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兴致勃勃的跟它培养感情,嘴里念念有词,“墨宝儿,我是干妈哦,以后干妈给你买最好吃的小鱼干,最大的猫爬架,介绍全京大最漂亮的小母猫,带你打遍隔壁清大霸凌小坏猫,争做五道口猫中之霸......” 舒亦见阮乔越说越离谱,她站在一旁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行李和墨宝的用品。 “对了。”阮乔手上撸着猫,抬眼看向舒亦,“我表哥怎么舍得放你......不对,是放你母子俩出来了?” 舒亦将手里的猫罐头摆在柜子里,说:“他去英国了。” “怪不得你能过来呢,原来是老公出差呀。”阮乔双手一拍,“男人不在,正好是我们的闺蜜时光!从今天起,我负责带你们吃香喝辣,在沈晏回来时保证把她媳妇儿和儿子养得白白胖胖,让他看看姐妹的实力。” 舒亦将最后一罐罐头放进柜子,关上柜门,来到阮乔身侧坐下,“那你的小金库该有压力了。” 阮乔豪气的一挥手,“那怕什么!为了你和我干儿子,倾家荡产也值得!再说了。”她凑近舒亦,挤了挤眼睛,“等你家沈总回来,看到我把你俩照顾得这么好,说不定一高兴,大手一挥把我小说版权全买下来,那我岂不是就此发达了。” 舒亦被她这番精明模样逗笑,“你这算盘打得,连隔壁清大都听见了。” “那是!”阮乔抱着墨宝在沙发上舒服的瘫倒,“这几天,咱们白天,你搞你的学术,我码我的字,晚上就带着墨宝......嗯,墨宝还小,不能出门,那咱们就在家点外卖,看剧,享受美好的单身,哦不,姐妹带你享受美好的伪单身生活!” 接下来确实如同阮乔所说,舒亦大部分时间在家对着电脑和厚厚的文献资料赶论文,偶尔去趟学校或是跟着孟教授去参加学术交流会。 然而阮乔自己白天几乎很少在家中,每天忙到晚上才回来,吃过饭后她便开始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为她的霸总小娇妻爱恨情仇而奋战。 墨宝也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它似乎格外喜欢用爪子拨弄阮乔的键盘,经常惹得她大呼小叫,但她又舍不得真的责怪墨宝,只能抱着它一顿蹂躏,阮乔嘴里不时就念叨着:“小坏蛋,干妈要断更了,读者会给你寄刀片的!” 每当这时,墨宝就会大声喵叫,提醒舒亦过来拯救它。 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除了,每天清晨独自在床上醒来的舒亦,总是会莫名怀念那个温热的怀抱。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 晚上,舒亦同阮乔各自占据客厅一角敲键盘。 阮乔码字码累了,她停下来抬手伸了个懒腰,目光扫向舒亦,忽然想起什么,她说:“哎,舒舒,你和我表哥异地的时候都不联系的吗?我好像没看见你俩打过电话。” 第32章 “嗯。”舒亦手上翻着资料,头也未抬的回道:“我们刚在一起时就说好的,各自外出工作期间,若非必要,不互相打扰。” “哇哦~”阮乔夸张的感叹一声,她盘起腿面对舒亦,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倒是还好,每天三点一线忙着学业,再让人放心不过,但是以你男人的条件和工作环境,身边前仆后继的女人只怕是数不胜数,你就这么放心吗?” 舒亦盯着屏幕,边打字边说:“第一,信任是婚姻的基础,无端猜忌只会内耗;第二,沈晏他严谨自律责任感远超常人,绝不会背后胡来;第三,如果他真的那么容易被动摇,那只能说明他并非良配,我更没必要为此费心,大家好聚好散就是了。” 阮乔听着她这一二三点的分析,张了张嘴,最终拜服的拱了拱手,“得,是在下输了,沈太太您这心态,稳如泰山,佩服佩服!” 她拿起手机,嘴里还小声嘟囔,“怪不得能拿下我表哥那座冰山,合着您二位走的是高端局,精神境界和我们凡人不一样......” 刚说完,阮乔突然惊呼一声,“我的天,我这嘴是开了光吗?说什么来什么!” 舒亦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疑惑看向她,“怎么了?” 阮乔此刻正满脸愕然的盯着手机屏幕,“舒......舒舒,出大事儿了!你男人上热搜了。” 舒亦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明所以。 阮乔从沙发上跳下去,快步来到舒亦身边,将手机递给她看。 沈晏平日极其低调,财经版的报道都很少配有清晰正脸,此时上了热搜也不是前排位置,只排在十几名。 #沈氏总裁 密会英国名媛# #顶级豪门掌权人跨国联姻实锤# 词条下,是几张明显偷拍角度的照片,背景像是在古堡私人酒会上,沈晏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侧脸线条冷峻,他对面站着一位身穿高定礼服头戴小礼帽的年轻女人,其中一张照片,那女人正微微倾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二人伸手交握在一起,另一张,是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与人有说有笑的交谈。 配图的文字更是写得暧昧不清,什么“沈氏掌权人情定英国华人名媛千金”,“二人携手宴请宾客,疑为商业联姻铺垫”云云,下面还贴出一些沈氏近期开拓英国市场受阻,有当地华人商会出手相助的新闻用以佐证。 舒亦看完这些后,理智告诉她,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甚至有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的刻意炒作,沈晏绝非如此行事不周的人,她相信他的人品。 但不知为何,她心底有一股淡淡的酸涩感,不受控制的一点一滴向上翻涌,令她有些不适,这种奇怪的情绪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阮乔看舒亦一直沉默盯着手机页面,赶紧安抚道:“这些营销号最会看图编故事了,我表哥他绝对不是那种人!”她语气愤愤,“我这就给沈晏打电话,问清楚怎么回事!” 说着阮乔收回手机就要拨号。 “别!”舒亦按住了她的手,“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忙。”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情绪,“这点小事,没必要特意去打扰他。”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阮乔急了,“这都闹上热搜了!你......” “乔乔。”舒亦打断她,抬起眼,“我相信他。” …… 英国,沈氏海外公司总部。 周承安急匆匆的推开总裁办公室大门,他的目光快速在室内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站在巨大落地窗前那道高大身影上,他疾步走到老板身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沈晏视线范围内。 沈晏正与人打着电话,目光随意的扫向那亮着的屏幕,眉眼瞬间阴沉下来。 第28章 舒亦坐在露天的座椅上, 看着桌前摆着的一排五颜六色酒水,她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乔乔, 这也太多了吧。” 阮乔此时正站在一旁和服务生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完全没有听见舒亦的话。 她怔怔望着洇出水雾的酒杯, 思绪飘远。 沈晏的事已经过去三天,那几条热搜在当天没过多久就彻底不见, 如同它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 而沈晏,这几天并未联系过她。 舒亦表面没有太多反应, 行动依旧如常,可阮乔却很生气,碍于她的阻止阮乔没去联系远在异国的表哥, 但又咽不下这口气,狗男人在外面潇潇洒洒,连个解释都没有, 想得美! 于是,晚上阮乔拉着舒亦来到一间清吧消遣。 暗戳戳交代完服务生,阮乔转身来到舒亦身边坐下, “宝宝, 姐妹今天带你好好玩一玩。” “怎么突然要喝酒?”舒亦回神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她的日常生活其实很单调,酒吧这种地方是很少去的, 偶尔去那么一次也是跟着师兄师姐们见见世面, 像这种开在前门胡同四合院内, 环境氛围感实足的酒吧,更是第一次来。 两人远离店内客人,坐在院中唯一的露天座位, 百年古树在头顶随风摇曳,耳边是歌手现场演唱的国风小调。 “忙了许久,偶尔也需要放松嘛!”阮乔拿起一杯渐变粉色的鸡尾酒塞到舒亦手里,“尝尝这个,名字叫桃夭,果味很足度数不高,适合你。” 舒亦接过那杯剔透的酒液,在朦胧的灯光下看了看,随后小心的抿了一口,清甜的蜜桃香气伴随着一丝微弱的酒精刺激感在舌尖蔓延开,味道还能接受。 “怎么样?”阮乔期待的看着她。 “还好。”舒亦点点头,又喝了一小口,冰凉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令她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阮乔见状,开始眉飞色舞的介绍起桌上其他几杯特调,什么朝露、叹逍遥,名字一个比一个有趣。 舒亦慢慢喝着那杯桃夭,她靠在舒适的座椅背上,看着四合院上方被古树遮挡的夜空,星星点点,忽然觉得这样偶尔跳出熟悉的生活轨迹,似乎也不错。 她垂眸看着杯中残余的粉色液体,晃了晃,冰块在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舒亦又开始不自觉想起那日看到的新闻...... 信任是婚姻的基石,她依然相信沈晏。 但信任,并不代表内心不会因外界的纷扰而产生些许波动,这种陌生且酸涩的,带着点在意的情绪,或许......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证明? 夜风轻柔,歌声缱绻。 “乔乔,爱......到底是什么呢?” 阮乔正一手支着下巴跟着音乐轻轻哼唱,听到舒亦这近乎呓语般的提问,她惊讶的看向身旁好友,暖黄的灯光下,舒亦微醺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眼神不似平日那般清明通透,反而满是迷茫。 “爱啊......”她轻声重复着,目光投向夜空,“这个问题,一千个人可能有一万种答案,有人觉得是轰轰烈烈非你不可的宿命,也有人认为是细水长流相濡以沫的陪伴。” 她转过头,看着舒亦若有所思的脸,悄然提醒道:“舒舒,你以前用理性构建了一堵围墙,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但现在,如果有一个人让你愿意偶尔走出围墙,去感受外面的世界,去体验那些不受控的情绪,这些过程或许就是你心中的爱在渐渐萌芽。” 舒亦静静的听着,直到阮乔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又拿起一杯酒,神情带着回忆,“我......的父母,曾经是京大人人赞叹的一对眷侣,在我有限的幼年记忆中,他们十分恩爱,但后来......”说到这舒亦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声音涩然道:“他们留给我的是,家破人亡。” “我相信他们之间曾经是有爱情的,只是这份情感太过于短暂,又难以经历时间与人性的考验,爱情是真的,那些欺骗与背叛也是真的。” 阮乔心疼的看着舒亦,“舒舒,不要让上辈人的事情成为你的束缚......” “我表哥他,不会如此。” “我知道,他是位十分称职的丈夫,但我认为想要保障婚姻关系长久续存,相敬如宾才是最好的相处模式,我想他应该也是这般认为。” 舒亦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阮乔听出了她隐在话里的抗拒,叹息一声, “可是......舒舒,你有问过沈晏吗?” 舒亦愣了愣,慢吞吞的摇摇头。 阮乔轻轻握住了舒亦微凉的手,有些无奈的说:“舒舒,我想夫妻之间最基础的不光是信任,还有沟通,总要听听他的想法呀。” 舒亦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去问沈晏对她......究竟是什么想法?她似乎,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随之而来的任何答案。 她突然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如同两人最开始,各自安好,完全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阮乔看她如此,端起一杯酒递给舒亦, “宝宝,咱不想这些难过的事儿了,今天带你出来玩儿本是为了开心的,来,试试这杯。” 舒亦伸手接过,笑了笑,随着她说道:“这些酒的名字很好听,我都要尝尝看。” “好,今晚咱们不醉不归。”阮乔豪迈的回道。 第33章 不远处回廊下,秦墨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连连感叹:“你这个表妹,一来就让我的人给她组个帅哥局,她们前脚刚进来,你安排的保镖就通知我了,这才让我给悄悄拦下,得亏是来了我这里,不然她指不定要带着你媳妇儿闹出什么事儿呢。” 沈晏大半身影隐在回廊暗处,他深邃的目光穿过朦胧夜色,落在舒亦身上,只见她微侧着头神色迷离,手中把玩着只剩下冰块的酒杯与阮乔嬉笑,显然已经醉了。 秦墨见沈晏不说话,想起刚才听到那俩小祖宗的对话,不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同情道:“老沈,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热搜怎么回事儿,沈氏公关部效率降低了啊,居然让自家老板的绯闻挂在上面足足半小时!”搁以往,这就该是露头就秒的节奏。 沈晏淡漠的扫了眼秦墨,未发一言,转身向外走去。 “哎!”秦墨高喊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他赶紧回头看了两眼,见庭院里那俩小祖宗光顾着喝酒没有注意到这边,又连忙低声喊了句,“别走啊,等等我!”他快步追了出去。 晚风轻抚着头顶的枝叶,夜里的气温一点点降低,阮乔摸了摸微凉的手臂,对舒亦说道:“宝宝,夜里凉,咱们回去吧。” 舒亦此时浑身蒸腾着酒意,丝毫不觉寒冷,她的脑中晕晕乎乎,但残存的一丝理智让她记得家中还有墨宝在等她们回去。 她有些呆愣的点头,随后控制身体站起来。 阮乔点的都是酒精度数很低的酒,于她而言可以说是毫无影响,她上前一步扶住舒亦,俩人慢悠悠的踩着石板路离开酒吧。 刚走到门口,阮乔便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车旁的路灯下赫然站着两道让她意想不到的身影。 见她们出来,那两人的目光纷纷投来,秦墨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玩味笑容,而沈晏,他的视线牢牢锁在被她搀扶着,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的舒亦身上。 他墨色的眼眸在夜里看不出情绪,但周身那股无形的低气压,让阮乔瞬间头皮发麻。 “表......表哥?!”阮乔惊得差点咬到舌头,扶着舒亦的手都僵住了,“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舒亦闻声迷蒙的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她看着沈晏一步步走来,面容冷峻严肃。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觉,她歪着头,声音带着微醺后的软糯,喃喃道:“乔乔,我好像看见沈晏了......?” 阮乔扶着舒亦的手紧了紧,心想:宝宝这不是好像,你家那个老男人是真的来了! 她觉得自己小命休矣...... 沈晏走到舒亦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声音低沉的开口,“我来接你回家。” 舒亦仰头看着他,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只是本能的重复,“回家......?” 沈晏睨了一眼阮乔,让她下意识的松手远离二人,舒亦骤然失了依靠,身形一晃软绵绵的向一旁倒去,就在脑中一片天旋地转间,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落入了一个坚实而冷冽的怀抱中。 沈晏手臂稳稳的托住了舒亦,随即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松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舒亦轻呼一声,连忙伸手揽住了沈晏的脖颈,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室外带来的微凉夜风,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甜腻的酒气,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墨宝......”她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 “明天让周承安去接。”沈晏抱起她转身走向身后的车。 阮乔眼瞧着闺蜜被人带走,寂静的胡同街道上,只剩了她和秦墨。 阮乔一改刚才没骨气的模样,瞪着眼睛看向秦墨,“说!是不是你搅了我的局?”她嘱咐服务生给她组个帅哥局,想着带姐妹换换心情,结果一直到俩人离开也没人过来,很明显是有人阻止。 她将地点选在秦墨这里,其一是为了安全,其二就是想之后透过他这张大嘴巴将消息递给沈晏,气气他。 既然他在外面闹出绯闻还不想着解释,那阮乔也得让沈晏尝尝其中滋味。 只是没想到,秦墨知道的够快,直接就将她的计划掐死在摇篮里。 秦墨优哉游哉的晃到阮乔面前,脸上挂着“哥为你操碎了心”的表情,“表妹啊,就你那点小伎俩,还想在你表哥面前班门弄斧?哥这是在救你知道不?你还不赶紧想想如何感谢我!” “谁是你表妹,少乱攀亲戚。”阮乔气的跳脚,一手指着沈晏车子消失的方向,怒道:“他在外面闹出绯闻还有理了?” “那事儿就是个误会。”秦墨收起玩笑的神色,“沈晏这人你还不了解?先不说他那性子就做不来违背道德的事儿,如果真要有什么,也根本不可能让这种消息流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阮乔依旧气鼓鼓的脸,叹了口气,“乔乔,我知道你是为舒亦抱不平,但感情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你这么瞎搅和,万一真给他们造成点误会,得不偿失啊。” 阮乔沉默了,她知道自己是有点冲动,但看到沈晏毫无动作的态度,她就来气。 “行了,别杵这儿吹冷风了。”秦墨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的披在阮乔肩上,“走吧,哥送你回去,你表哥那里,自然有他头疼的时候。”后面那句隐隐透着点儿幸灾乐祸。 阮乔拢了拢带着体温和淡淡木质香调的外套,瞥了秦墨一眼,小声嘟囔:“算你还有点良心。” …… 澜园。 沈晏将舒亦抱进卧室,安放在床上。 舒亦陷在柔软的床垫里,酒精让她的意识漂浮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界,她迷蒙的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要洗澡吗?”他低低的问了一句。 “......要。” 下一刻,舒亦的身体再次腾空,随即被抱进浴室。 “需要我帮忙吗?”沈晏眸色深谙如墨。 “不......不要。”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舒亦强撑着简单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回到卧室,她乖乖的躺在床上,蜷缩在自己那一侧,意识渐渐模糊。 没一会儿,身边的床垫微微凹陷,清冽的气息随着舒亦的呼吸缓缓聚在鼻息间。 迷迷糊糊中,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舒亦。” “嗯?”她似无意识的回应。 “相信我吗?” 舒亦闭着眼睛,浓密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沈晏听见她带着浓浓睡意,含糊不清的呢喃,“......信的。” 沈晏幽深的眸色下缓缓漾开清浅的笑意,他侧过身,手臂自然的环过舒亦的腰际,将背对着自己的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睡吧,等你明早酒醒,我解释给你听,可好?” “好......” 两人谁都没有明确话里说的是什么,却又彼此十分默契的知晓着对方心意。 夜色沉沉,相拥而眠的二人,呼吸渐渐交织。 第29章 沈晏的作息十分规律, 几乎每天六点半会准时起床,而舒亦呢,她的生物钟随时都会更改, 比如最近, 日子过得有些清闲, 她基本要在九点以后才会清醒。 但今天,舒亦一觉睡醒不过清晨五点, 她明明很困却不知为何再也睡不着,脑中还有一点酒后的眩晕感,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扭头看了眼身旁还在沉睡的沈晏,随后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六点半, 沈晏缓缓睁眼,却发现身旁空空如也,他坐起身环视四周依旧不见人影, 他眸色微沉,连睡衣都不曾换下,便径直打开卧室门走出去。 沈晏接连找了几个房间, 最终来到书房, 看着那微嵌条缝隙的房门,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宽大的实木书桌边, 一根线香正袅袅升起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沉香气息, 混合着淡淡墨韵。 他的目光穿过氤氲的香雾,落在桌后的身影上。 舒亦穿着简单的中式家居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她此刻正悬着手腕,凝神运笔,格外沉静专注。 他没有打扰她,转身退出房间。 过了片刻,已经洗漱换好衣服的沈晏从他的书房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手提箱。 当他再次踏入舒亦的书房时,她刚好落下最后一笔,舒亦轻轻搁下毛笔,抬眸望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悄然相触。 阳光下,香雾未尽,沈晏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和西裤,身姿挺拔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东西。 “写完了?”他开口,声音比平常更低沉温和些。 舒亦微微颔首, “嗯。”目光扫过他一丝不苟的衣着,问道:“你要去公司了?” “还早。”沈晏迈步走进来,视线掠过桌上墨迹未干的宣纸,上面是舒亦用小篆抄写的心经,那清隽中带着风骨的字迹,一如她的人。 第34章 他将手中的东西搁置在桌角,拿起其中的黑色文件夹递给舒亦,示意她看看。 舒亦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又疑惑的看向沈晏,见他神色平静朝她递了递,只得伸出手接过文件夹缓缓打开。 里面是几份打印工整的资料,附有英文原件和中文翻译,最上面是一份详细的报告,清晰的阐明了英国那场宴会的性质,是由当地德高望重的华人商会牵头,旨在促进中英商业合作的正式交流晚宴,报告后附着了当晚完整的宾客名单,以及沈氏与几家英国企业签署的合作摘要。 后面几张,一份是那位与沈晏传出联姻消息的名为姜黎女士的资料,中间有一部分还专门用红字加粗标示,此人名下公司即将进入国内市场,与沈氏集团有些合作意向,照片是其竞争对手买通宴会的服务人员偷拍到的,都是找角度借位恶意污蔑,意图栽赃姜黎对沈晏心怀不轨,打消双方的合作。 其中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将事件所有细节表述的清清楚楚。 舒亦表情始终平静,她一页页翻看着,速度不快,目光扫过每一个关键信息,终于,她合上了文件夹,轻轻将它放回桌面上。 早早醒来焚香抄写经文也未曾压下的烦躁,在此刻看完这份文件后竟瞬间消散。 “看完了?”沈晏低声问。 “嗯。”舒亦点头。 沈晏凝视着她,“口说无凭,这几天没有向你解释原委,是想搜集好这些资料,待我回来亲自与你讲清楚,现在,相信我与她的清白吗?” 舒亦看着他,忽然轻声问:“这些事情,处理起来......也很麻烦吧?” 她没有质疑,也没有抱怨,反而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沈晏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关心,嘴角微微勾起。 “不算麻烦。”他语气缓和,“只是需要些时间查清,让你......受委屈了。” 最后几个字,沈晏说得有些慢,带着一种略显生硬的歉意。 他又将桌上那个手提箱推到舒亦面前,“打开看看。” 舒亦先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眼,随后轻轻打开,箱子里面深色的绒布上,放着许多被白色泡沫纸仔细包裹,形状不规则的小包。 她拿起其中一个拆开泡沫纸,一片刻着古老文字的甲骨显露出来。 舒亦的眼睛瞬间睁大,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她动作极其小心的将那片甲骨完全托在掌心。 “这是......”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 “赔礼。”沈晏低声道,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虽然澄清了误会,但终究让你烦心了,想着这些或许你会喜欢。” 舒亦的全部心神都被掌心的甲骨碎片吸引了,她认出了上面的文字,甚至开始尝试破译其上的内容,这一刻,什么绯闻,什么误会,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晏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清澈冷静的眼睛此刻迸发出热切光芒。 舒亦小心翼翼放下第一片,又迫不及待的拆开其他几个包裹,里面同样是大小不一刻着不同文字的甲骨,品相都保存得相当完好,以她粗略的判断,这些甲骨应该都是真品。 “这些......你从哪里得到的?”她的声音带着兴奋。 “合作商的私人收藏。”沈晏言简意赅,“这次去英国偶然在其家中看见,就买了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舒亦知道,一定没这么简单,光是鉴别这些甲骨的真伪就十分考验专业能力,还有让一位收藏家愿意割爱,其中需要付出的心力与代价,沈晏定然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这些......太珍贵了。”舒亦摩挲着甲骨上古老的刻痕,眼中带着点恳求,问道:“我能拿去学校同老师他们一起研究吗?” 沈晏颔首,“既然是送给你的,自然任凭你处置。” “谢谢你,沈晏。”她抱起箱子,笑容明媚得让晨光都黯然失色,“我现在就去学校!” 她快步走出书房,连早餐都顾不上吃,换了衣服拿好东西就出发,走到门口时正巧遇见来接沈晏去公司的周承安,她笑意盈盈的同他打招呼:“周特助,早上好呀!”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欣。 “夫人,早上好。” 周承安看着夫人雀跃的背影,又瞥见她手里那个眼熟的手提箱,顿时明白了什么,他走进别墅,由佣人引到餐厅内,沈晏正坐在餐桌前用早餐。 看见他进来,沈晏缓缓道:“周特助,让人多注意各大拍卖行,有关于古文字研究方面的东西,尽可能都拍下。” “好的沈总。” 看来沈总的心意终于得到了良好的反馈,果然,对于总裁夫人,投其所好才是硬道理,效果立竿见影。 …… 舒亦带着那些甲骨来到学校跟着老师和师兄师姐们忙碌了大半天,午休时,她边吃饭边想着,沈晏送给她这样难得礼物,她该还些什么回礼好呢。 “舒亦,想什么呢?”坐在舒亦对面的师姐唤着她。 舒亦回神,对师姐笑了笑,说:“没什么,师姐您刚才说什么?” “哦,我说我吃过饭就先走了,麻烦你帮我跟教授说一声,今儿我老公生日,我要早些回去给他做顿丰盛的晚餐当做礼物之一。” “好。”舒亦点头应下。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一个念头逐渐成型。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晏刚刚结束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周承安端着咖啡进来,放到他的手边。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沈晏拿起看着上面的信息,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他在屏幕上轻敲几下,随后关掉手机界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通知下去,下午的行程压缩在四点前结束,来不及的改期。” “是,沈总。”周承安立刻应道,心里明镜似的,能让老板临时改动日程,刚才发信息的一定是总裁夫人。 …… 下午舒亦早早离开学校回到家,她换了身衣服来到厨房,王姨和家中两位厨师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她指着铺满台面的食材,说:“舒舒呀,东西都准备好在这儿了。” “好,谢谢您。”舒亦点点头。 “要不还是我们来吧?你在旁边打打下手一样的呀。”王姨看着舒亦那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模样,有些不放心劝道。 她带了舒亦十几年,只手把手教她做过两次清汤面,对做饭一窍不通的人,突然说要做一顿晚餐,这让王姨很难想象接下来的画面。 舒亦摇摇头,“王姨,让我先试试吧,你们在旁边指导我就好,万一......万一我实在搞不定,再请大家出手。” 王姨见她坚持,只好笑着退到一旁,和厨师们充当起技术顾问。 家里的其他佣人也对夫人要下厨的事情表达出强烈的好奇心,纷纷凑到厨房帮着打下手,多亏了厨房够大,不然都装不下这么多看热闹的人。 舒亦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遍她从今晚厨师们准备的餐单中筛选出来的菜谱,灌汤黄鱼,龙井虾仁,黑椒雪花牛肉,白灼菜心,虫草花胶炖水鸭,都是沈晏偏好相对清淡的菜式,更重要的是,这些菜有的是厨师提前一周多就开始准备的,大多已经完成一半了,只需舒亦进行最后几步就可以。 她系上围裙,洗净手,开始了厨房大作战。 舒亦学东西很快,一边听着大厨们的指导,一边略有生疏的操作着。 灌汤黄鱼是这里面难度最高的一道菜,需要将重达四五斤的野生黄鱼完整脱离脊骨,还要保持鱼身不破,再填入提前用各种珍品熬制好的高汤冻和馅料,入锅炸完再蒸,舒亦尝试了几次脱骨都失败,最终只得放弃交给主厨来做。 虫草花胶炖水鸭已经提前炖了几个小时,只需要最后调味,剩下的几道菜就显得简单许多,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在众多技术顾问的保驾护航下,舒亦总算都有惊无险的完成了。 当沈晏步入别墅时,前厅空荡荡的,佣人们都不见了踪影,他脱下外套,寻着声音走向厨房。 沈晏在门口停下脚步,宽敞明亮的厨房里,此刻竟显得有些拥挤,所有人都围在中央岛台旁,目光聚焦在系着淡雅围裙的舒亦身上。 舒亦的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白皙的颈侧,侧脸透着淡淡红晕,她正小心翼翼的将锅中碧绿的菜心夹起,摆放在骨瓷盘中。 岛台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完成的菜肴,空气中似有若无的弥漫着与往日不同的食物香味。 沈晏中午收到舒亦发来的信息,说让他今日早些回家,一下午,他都在分心思索舒亦是要做什么。 而眼前的景象,竟是沈晏从未想象到的,原来,也会有人愿意在烟气缭绕的厨房里,为他洗手作羹汤...... 舒亦摆好最后一道菜,刚松了口气,一抬头,便撞进了门口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沈晏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第35章 她的脸“唰”的一下更红了,“你......你回来了?” 围观的众人这才跟着发现男主人回来了,大家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王姨赶紧示意她们端着菜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小夫妻。 “那些都是你做的?”沈晏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舒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一部分我不会弄,是陈厨和李厨做的,一部分是我在王姨和他们指导下完成的。” 她顿了顿,抬起眼,略有点忐忑看着他:“我想......谢谢你送我的甲骨,所以,就试着做顿饭。”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味道很一般。” “辛苦了。”沈晏低声道,目光沉静落在她脸上,“看起来很好。” “那......我们吃饭吧?” “好。”沈晏颔首。 餐桌上,灯光柔和,平日里安静用餐的两人,今晚的氛围却格外不同,沈晏将每一道菜都认真品尝,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怎么样?”舒亦忍不住问,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沈晏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她,认真道:“味道不错,很好吃。” 能让沈晏说出不错,那一定很好了,舒亦有点不相信的拿起手边筷子,试探着夹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 唔?她的眉眼瞬间放松下来,虽然照厨师们的手艺差了一些,但味道真的还可以哎!舒亦简直有些难以置信,她居然从没发现自己还有些做饭的天赋在身上呢? 沈晏看着舒亦的模样,淡笑道:“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舒亦被他问得耳根微热,小声辩解:“不是不自信,是......有自知之明。” 沈晏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虾仁,自然的放入她碗中,声音温润,“这份心意我很喜欢,谢谢......沈太太。” 最后的沈太太三个字不知为何听到舒亦耳中,变得极其性感撩人,她的脸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舒亦埋首快速吃起东西,不敢再抬头看沈晏。 沈晏见此,轻笑一声,没再言语。 整顿饭,气氛都异常融洽,沈晏比平时多用了半碗米饭,几道菜大半都进入他的口中,他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周身那股自带的冷冽气息仿佛被这一桌人间烟火气完全驱散,变得越发平易近人。 第30章 舒兆林望着一早跑过来, 从进家门就开始不停翻找保险柜的舒亦,疑惑问道:“舒舒啊,你这是找什么呢?告诉外公, 我帮你一起找找?” 舒亦蹲在柜子前, 小心翻动着里面的东西, “外公,我在找外婆送给妈妈的翡翠。” 舒兆林闻言缓步走到舒亦身边, 也蹲了下来,他的手轻轻拂过几个盒子, 最终拿起最深处一个朱红大漆螺钿首饰盒。 “是这个吧?”他将盒子取出,递给舒亦,语气中带着怀念, “你妈妈当年,最喜欢这些。” 舒亦接过盒子轻轻放在地上,拨动锁扣, 一层层打开,里头摆着的各式各样翡翠首饰和金饰再次重见光亮。 “你不是一直嫌这些东西太过贵重娇气,戴着不方便, 不愿意碰吗?”舒兆林看着外孙女专注的神情, 轻声问道, “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要找它了?” 舒亦的目光流连在其中一层,红色的内衬上静静躺着一只帝王绿翡翠手镯和一块未经雕饰的镯芯, 她回道:“就是......前几日沈晏送了我一份礼物, 我想给他送个回礼。” “沈晏那孩子, 送了你什么?”舒兆林的眼中蕴起笑意温和问道。 舒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冰凉的玉石,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下来,“是一些......商代甲骨片, 对我的课题研究很有帮助。” 舒兆林点点头,目光也落在那首饰盒上,他神情变得有些恍惚,仿佛透过这些冰冷的首饰,看到了当年妻子和女儿带它们时的模样,“你外婆曾说,玉养人,人也养玉,好玉自有缘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舒亦,眼神里充满慈爱,“你外婆与你妈妈都曾想用这块镯芯做些什么,可又因为种种缘由,最终都未能实现。” “现在,这一镯一物终于等到了它的有缘人。” 舒亦拿起镯芯的手微微一顿,外公的话看似在说玉,实则分明是在提点她。 她一时沉默不语。 舒亦的反应,让老人心中了然,舒兆林轻轻叹息一声,“既然想起来了,也好,今天就把这些都带回去吧,这本就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嫁妆,一直放在我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外公......”舒亦抬起头,看向老人欲言又止。 舒兆林见此干脆换了个话题,“需要外公帮你联系相熟的玉雕师傅吗?” 舒亦微顿了下,露出感激的笑容,“那就谢谢外公了。” 她并不打算将它们全部带走,只将那块帝王绿镯芯用绒布袋装好放进她特意带来的木盒中,随即走去客厅放进包里,之后又把首饰盒其他部分仔细收好放回原处。 陪着外公吃过午饭后,舒亦回到离他家不远的燕石园。 墨宝被阮乔强烈请求留在那里陪她,舒亦先去快递驿站取了给小家伙买的东西,随后捧着大包小包走到家门前。 她手上拿满了快递包裹,不好输入密码,只得费力伸出一根手指按响电子锁上的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阮乔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的打开门。 “你这是昨天做什么去了?都下午了还在睡。”舒亦惊讶的看着她。 “别提了,卡文卡到崩溃,我早上七点才睡。”阮乔似魂不附体般脚下虚浮飘进屋内,随即一头扎进沙发里。 舒亦将快递放好,关上门,墨宝嗖的一下窜到她脚边,喵喵叫个不停。 捞起地上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她问道:“还睡吗?” 阮乔哀叹一声,“不睡了,饿~~~” 半小时后。 阮乔坐在餐桌前对着外卖狼吞虎咽,舒亦抱着墨宝坐在沙发上边给它按摩,边应阮乔要求讲起热搜事件后续。 “上交一份详细文件来解释绯闻,这种事果然只有沈晏能做出来,真霸总就是与众不同,哈哈哈哈......”阮乔目瞪口呆的听完舒亦的话,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哈......不行,这灵感太好了,我要让我小说里的霸总借鉴一下。” 阮乔好不容易止住笑,扒拉了两口饭,她盯着舒亦,八卦之光不停在眼中闪烁,“然后呢?他就只给了份调查报告?没再说点别的?比如......女人,这下你总相信我了,之类的?” 舒亦无奈瞥了她一眼,“你小说写多了,都魔怔了吧?沈晏他......没说什么,只是送了我一些商代甲骨做赔礼。” “商代甲骨?!”阮乔的声调瞬间拔高,“我的天!沈晏这赔礼也太硬核了吧!这可比什么包包珠宝有水平多了,直接送到你的心坎儿上呀。”她啧啧称奇,“你们家沈大总裁怎么突然开窍了?” 舒亦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阮乔立刻有所察觉,她放下筷子起身凑到舒亦面前,促狭的眨眨眼,“哟~舒舒,你这个表情很不对哦!” 舒亦被她问得耳根微热,下意识想避开那探究的目光。 “快说说,收到那份调查报告和礼物的时候,什么感觉?有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瞬间爱上他的想法?” 舒亦抿了抿唇,没有明确回答她的问题,“他......很用心。” 阮乔探究着打量了她一番,忽然认真说道:“舒舒,感情这事儿,没必要抗拒的,爱,我们就大大方方爱,不爱了,我们洒脱的告别,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别留遗憾。” 舒亦抱着墨宝的手无意识的收紧了些,直到小家伙不舒服的“咪呜”着挣扎了一下,她这才恍然松开力道。 “可是......”舒亦刚开口就停顿下来,她一直认为,她与沈晏之间完全是生理性喜欢,到目前为止二人在某些方面一直挺契合的,只是这无关情爱。 想到这儿,舒亦眼底透出一丝茫然,“可是,沈晏是一个责任感极强的人,会对我好,也是出于我是他的妻子,这是他身为丈夫的义务,无论是谁,站在他妻子这个位置上,他大概都会这般对待。” 阮乔听到舒亦这番话,表情变得少有的严肃,“舒舒,这你可就想错了。” “责任感是责任感,但用心是骗不了人的,像我表哥那样的生意人,最注重时间价值,如果他只是尽义务,大可以送你更符合沈太太身份的珠宝、限量包、甚至直接送钱,这些只需要他一句话,自有人安排好一切。” 她一点点分析给舒亦听,“但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花时间费心神去了解你的世界,观察你的喜好,试图亲近你,因为他看到的是舒亦你这个人,而不是沈晏的妻子这个身份。” 舒亦怔怔的听着,怀里的墨宝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转变,安静的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她始终沉默,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波动,阮乔说的每一个问题,答案都清晰得让她无法否认,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的揉着墨宝的毛发,许久,才很轻很轻的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确定。” 第36章 阮乔笑了,“这还用确认吗?他超爱的好嘛!” 这一句话让舒亦瞬间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的看向阮乔。 她凑近舒亦,压低声音,“你想想,沈晏那样的人,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谁能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他要是真对你没感觉,怎么会同意和你在一起,又走入婚姻。” 舒亦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 不知是不是因为阮乔的那些话,之后一连几天舒亦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让她庆幸的是,沈晏最近公司大概比较忙,每天回家都已经很晚了,舒亦早就睡下,这在无形之中给了她缓冲的空间,让她不必立刻去面对他。 只是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晚上,舒亦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卧室沙发上整理资料,屏幕下方的时间刚过9点,屋内一片静谧,只有她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和墨宝轻微的呼噜声。 忽然,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舒亦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门口。 下一秒,沈晏推门而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眼神深邃锐利扫向屋内。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舒亦身上。 “还没睡?”沈晏缓缓脱下西装外套拿在手里。 “......有点资料没整理完。”舒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但微微收紧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沈晏“嗯”了一声,迈步走进浴室。 片刻后,他穿着一身黑色睡衣从浴室走出来,真丝布料在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稍稍柔和了他周身冷峻的气场,他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头发,一边走向卧室中央。 沈晏的目光很自然的再次落在舒亦身上,看着她蜷在沙发里,腿上放着电脑,神情似乎比平时更紧绷一些,墨宝原本在她身边睡得四仰八叉,听到动静,警觉的竖起耳朵,看到是沈晏过来,又放松下来,懒洋洋的“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在忙什么?”沈晏放下毛巾走到沙发旁,并未坐下,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屏幕上的内容,距离有些近,舒亦能闻到他身上刚沐浴后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水汽。 “......一些甲骨文的对比数据。”舒亦指尖无意识的在触摸板上滑动,页面随之胡乱滚动。 沈晏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瓣和低垂的眼睫上,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看见我,让你很不自在?” 舒亦的呼吸倏然一紧,她连忙否认:“没有。”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急促。 沈晏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沈晏忽然弯下腰,修长的手向前伸出,舒亦下意识向后闪躲,却又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擦过她身侧,落在墨宝的脑袋上轻轻揉了几下,小家伙舒服的仰起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很晚了。”沈晏直起身,意味深长的垂眸扫了她一眼,“别看太久电脑,对眼睛不好。”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走向大床的一侧,掀开被子躺上去。 压迫感骤然消失,舒亦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下来,她低头看着重新阖上眼睛的墨宝,又偷偷瞥了一眼床上准备睡觉的沈晏。 她合上电脑,轻手轻脚的起身去了浴室。 当舒亦回到床上时,沈晏似乎已经睡了,他关掉了自己那侧的壁灯,卧室陷入一半明亮一半昏暗的状态。 舒亦躺在角落,二人中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她关了灯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也不知过去多久,舒亦睁开清明的眼睛,皱眉瞪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轻轻侧过身子面向沈晏,黑暗中,舒亦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描摹着男人模糊的侧影轮廓,他睡姿规整,呼吸平稳,与她这边辗转反侧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沉睡中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 舒亦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平躺,紧紧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熟睡,她的心跳宛若擂鼓扑通扑通的在耳边响起。 过了一会儿没听见那头有任何动静,还没等舒亦松口气,一道身影骤然压下来。 她错愕的睁开眼,与男人四目相对,在黑暗中撞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漩涡。 “睡不着?”沈晏的语调沉哑,低低的带着动情意味,撩的她心尖发颤。 他撑在她上方,手臂肌肉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二人温热的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暧昧。 舒亦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是在想什么?”沈晏低声问,嗓音比刚才更哑,似有循循善诱的意味,“还是......在怕什么?” 舒亦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忽然就断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用一种近乎无声的气音,轻轻呢喃了一声,“沈晏......” 沈晏的眸光骤然深暗,他俯身,精准的攫取了她的唇,他的吻强势霸道,唇齿间的掠夺愈发深入,却又在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时,放柔了力道,变得缠绵充满诱哄。 男人周身的荷尔蒙气息侵袭着舒亦的感官,她阖眸沉沦,溃不成军。 第31章 亭安阁私人会所。 舒亦坐在椅子上, 听着经理在一旁介绍中点师傅们新研制的中式茶点,那些点心做的极为精巧,她看得喜欢, 忍不住拿出手机选了个最佳的角度拍下一张照片, 随手发到朋友圈。 “抱歉, 我来迟了。”一道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舒亦闻声侧身看去,来人一身黑色立领中式西装, 身姿挺拔,面容清隽俊秀气质温文, 正是她今日约的人。 陈寒声步履从容的走近,目光落在满桌的点心上,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哟, 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舒亦见到他,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她起身相迎, “陈老板,约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我这地儿选的怎么样?绝对不会让你被那些疯狂的小戏迷们打扰。” 亭安阁是高端私邸, 实行会员预约制, 是时聿开来给他们圈子里的人小聚的地方, 舒亦算是沾了沈晏的光,才能在这里来去自如。 “嘿, 小丫头打趣我是吧?”陈寒声在舒亦对面落座, 动作舒展, 自带一股闲适风雅,“我这点儿小生意,哪比得上舒大学者日理万机?听说你前阵子又跑三星堆挖土去了?” “外公和你抱怨我了呀?”舒亦将桌上一碟精致的荷花酥往他面前推了推, “尝尝,他们新出的。” 陈寒声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品尝后点头称赞,“亭安阁的师傅,手艺是越来越精进了。” 他是这里的常客,站在一侧的经理闻言,立刻笑着说道:“能得陈老板一句谬赞,是我们的荣幸。”他上前一步,往二人杯中添了茶,便识趣的悄然离开。 陈寒声放下点心,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说吧,今天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请我吃点心吧?有什么我能效劳的,舒大小姐尽管吩咐。” 舒亦也不再绕弯子,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将里面的翡翠镯芯轻轻推到陈寒声面前,“寒声哥,我想麻烦您帮我瞧瞧,能不能用这块料子,设计一对儿男士袖扣。” 陈寒声的爷爷是业内鼎鼎有名的非遗花丝镶嵌技艺传承人,陈家的老字号珠宝铺子“宝蕴楼”已经有百年历史,专做中式高级珠宝首饰定制,在圈内极负盛名。 陈家子弟大多从事珠宝设计或相关行业,陈寒声本人更是青出于蓝,不仅继承了家传技艺,更融入了现代审美,设计风格独树一帜,每每设计出一款珠宝首饰都会引起不小轰动,引得其他品牌争相模仿。 只是,这位陈大设计师自小还有个与家业格格不入的爱好,痴迷戏曲,甚至还正经拜了名师学了一副好嗓子,他为了唱戏在二环上开了家戏院,偶尔兴致来了,就会登台唱上一曲,收获了不少的戏迷,如今陈寒声将精力都放在了戏院里,对外已经很少再接珠宝定制。 舒亦原本没想找他,还是外公直接跟陈寒声打了招呼,她这才约他出来。 陈寒声的目光落在那一抹浓艳欲滴的绿色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艳,他小心的拿起那块翡翠,由衷赞叹,“好料子!这是顶级的帝王绿,水头和颜色真是难得一见。”他看向舒亦,“这么大一块极品镯芯,只做一对儿袖扣,会不会太可惜了?” “他......平时除了腕表没有戴其他东西的习惯,做成袖扣正合适。”舒亦微微垂下眼睫,轻声道。 陈寒声是何等通透的人物,一听就知道这是送谁的,他了然的笑了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翡翠上,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如此美玉,设计上不能喧宾夺主,既然是为......你家那位量身定制。” 第37章 他巧妙的带过称呼,“风格必然要契合他的气质,依我看,造型宜简练大气,以凸显翡翠本身的气韵为主,或许可以做成金镶翡翠,我已经有大概思路了。” “那你是答应啦?”舒亦抬起头,笑着说:“多谢陈老板给面子。” 陈寒声打趣道:“毕竟咱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难得你开回口,我自然要好好表现一下。” 舒老爷子与陈家老太爷交好,两家小辈自小就常在一起玩,陈寒声年长舒亦3岁,长得偏女相小时候特别漂亮,舒亦对好看的人一点抵抗力都没有,那会儿很喜欢黏着他,跟在身后小尾巴一样,姐姐姐姐的叫着。 这可把两家大人乐的够呛,陈寒声无奈纠正许多次,后来舒亦也明白了性别区分,终于改口叫哥哥,她爱跟他玩,他也十分有当哥哥的样子,带着她照顾她,长辈们都说这俩孩子好的就跟亲兄妹一样。 陈寒声家中同辈的都是清一色的小子,自小到大他是真把舒亦看作亲妹妹对待。 “得了,等我过几天画好稿子,给你看看。”他说。 “那个......”舒亦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道:“我还有个小小的,不情之请。” “嗯?” “就是......画稿定下来之后,能不能让我自己动手做?” 陈寒声微挑了下眉,惊讶的打量了她几秒,随即朗声笑道:“哈哈哈,小丫头真是长大了,好,到时你直接去工作室,我亲自教你。” 重要的事情聊完了,两人一时都没什么事,便就着清茶点心聊起近况。 放在桌上的电话突然震动,舒亦看了一眼界面,拿起接通来电,“以柠呀,你离开西非了?” “舒舒,姐妹回国啦,你在哪里呢?”叶以柠坐在高大的越野车上,百无聊赖的问道。 “我在......”舒亦看了一眼陈寒声,见他无所谓的点点头,便说:“我在亭安阁与人喝茶,你要来吗?” 叶以柠:“太好了,我都无聊的快发霉了,等我,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舒亦抱歉的看着陈寒声,“不好意思啊,寒声哥,我有个朋友一会儿过来。” “无碍。” …… 亭安阁顶楼。 舒亦坐在麻将桌前,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感慨,这世界,可真是一个巨大的圈子。 舒亦和叶以柠相识于海外一场学术交流活动,彼时对方作为接待翻译陪同,一身利落装扮性格飒爽,与舒亦颇为投缘。 她知道叶以柠是京市人,家境殷实,常年满世界跑,可却从未将她与京市那个显赫的叶家联系起来。 时间来到一小时前。 叶以柠风风火火的赶到亭安阁,一见面就给了舒亦一个结实的拥抱,而陈寒声见到叶以柠,更是惊讶不已,他没想到来的竟是熟人。 舒亦从陈寒声口中才知道,原来,叶以柠是叶家的四小姐,叶景宸的堂妹。 三人都认识,更是能聊到一起,叶以柠和舒亦求了陈寒声上台唱段戏,正听着呢,秦墨与叶景宸就走了过来。 秦墨邀她们去顶楼玩牌,陈寒声便先走一步。 此刻,舒亦、叶以柠、秦墨、叶景宸四人在麻将桌前各坐一方。 叶以柠性格爽朗大方,很快成了话题中心,她讲着自己在西非的见闻,吐槽遇到的奇葩事,引得舒亦和秦墨阵阵笑声。 叶景宸话不多,只是偶尔给堂妹递杯茶,或在她夸张叙述时无奈的摇头笑笑。 “舒舒,认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结婚了。”叶以柠随手打出张牌,忽的将话头转向舒亦,“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嫁人了呢?” 舒亦正盯着手里的牌面,有些犹豫要不要叫吃,闻言下意识点点头,轻声附和道:“是哦,确实有点后悔。” 身后房门被推开,沈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深邃的眼,仿佛凝着冰,眸光森然的望向背对着他的那道纤细身影。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叶景宸适时出声,“你都多大了,什么时候带个男朋友回家。” 叶以柠白了他一眼,“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古董了?催婚是你这年龄该干的事儿吗?你妹妹我可是立了誓要单身一辈子的。” 这话让沈晏身后的时聿,脚步跟着一顿。 叶景宸抬眸,目光不经意掠过门口,就见那二位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皆眸色沉邃的定在原地,气场低得仿佛能压垮一屋子喧嚣。 “哟,您二位来了怎么还站在门口不进来呢?”屋内不知谁高声招呼了一句。 话音落下,满室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除了舒亦这桌,其余几桌人纷纷起身,笑着同沈晏与时聿寒暄。 门口那两人这才抬步走进来,随即极其自然的分别落座于舒亦和叶以柠身边。 随着男人的靠近,周身泛起极重的压迫感让舒亦瞬间坐直了身体。 叶以柠忽视身后的异样,一手托腮饶有兴致的看向沈晏,她笑得明媚,说:“晏哥,真没想到,我这么好的舒舒居然是被你给娶回家了。” 沈晏垂眸扫向自他进门后一直忙乱着码牌的舒亦,淡淡道:“我也未曾听她说过,你们相识。” “之前经常出国参加文化交流会,认识了以柠,我们兴趣相投,很谈得来。”舒亦一听沈晏那没什么温度的语气,就知道事情好像不太妙,她赶紧解释,“不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是景宸哥的堂妹。” 沈晏嘴角微勾,“看来,这几年你和小四见面的时间要比见我多一些。” 叶以柠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随后落在她堂哥身上:这俩人什么情况? 叶景宸微微摇头。 舒亦在心底轻叹一声,转过身,极其自然的拉过沈晏的手,指尖不经意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下,她仰起脸,声音轻柔,“你来的正好,快帮帮我呀,输了好多呢。” 沈晏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另一只手自身后环过来,虚虚的拢住舒亦的腰,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听着舒亦似讨好的语气,沈晏周身气场竟就这么消了大半,他执着她的手,扔出一张牌,沉声道:“无妨,家中产业颇丰,足够你挥霍。” 秦墨看了会儿热闹,这时笑着开口打圆场,“行了啊,这一桌子的单身人士,你们夫妻俩收敛点吧。” 舒亦偷偷用余光瞄了眼沈晏,他......应该没在意她说的话吧? 有了沈晏和时聿加入,几个男人说说话就聊起了生意,秦墨和叶景宸心思不在牌桌上,倒让输了许久的两位女士小赢回几局。 在亭安阁吃过晚饭,舒亦跟着沈晏来到地下停车场。 一黑一白两辆车并排停在车位上,在冷白的灯光下界限分明,沈晏的司机见他们过来,下了车打开后座车门。 舒亦脚步微顿,目光在两辆车之间游移了一瞬,她转身看向身旁高大的男人,开口道:“那个......我开车跟在你们后面,明天我一早要去学校,车停在这里......不方便。” 沈晏侧过头看她,光线从他头顶落下,让他的眉眼陷在深邃的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排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就在舒亦以为他会拒绝,或者直接让她上车时,沈晏淡淡的“嗯”了一声,他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不用跟太紧,注意安全。” 舒亦心下微微一松,“好。”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小白车。 解锁,拉开车门,坐进去,一系列动作流畅却隐约透着点匆忙。 两辆车的发动机低沉的响起,沈晏的车率先滑出车位,舒亦安静跟在后面,一路上始终和前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 车子缓缓驶入澜园的地下车库,停在各自的车位上,舒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几乎同时,不远处的黑色车门也被司机打开。 沈晏当先一步走向电梯,舒亦赶紧跟上,二人沉默的站在电梯里。 舒亦低垂着头始终盯着地面,直到进入卧室。 她正要去衣帽间,手腕却猝不及防的被一股大力攥住,那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舒亦被拉得微微一个趔趄,她错愕的抬头,随即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沈晏就站在一步之遥,卧室昏暗的灯光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轻抿的唇勾勒得愈发凌厉,他面无表情,看似平静,可那眼底翻涌的墨色,以及握住她手腕微微用力的指节,都泄露出了他此刻的情绪。 “舒亦。”他开口,声音冷肃,“嫁给我,你......后悔了?” 第32章 室内一片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般。 “我......”舒亦喉咙有些发紧,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眼前男人沉冷的眼神似要将她吞没,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甚至想落荒而逃。 第38章 可事到临头, 逃跑俨然无法解决问题。 舒亦深深吸了一口气, 抬眸看向沈晏,强装镇定, “我们谈谈。” 她的眼中泛着光亮,似下了某种决心, 仰着下巴,神色坚定的直视他。 沈晏如幽潭般深邃的瞳孔中极快速的闪过一丝波动。 二人一时都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安静的房间突然传来轻微震动声, 舒亦手腕上的力量骤然消失,她看着沈晏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拿出手机接听。 他沉默的听着对方说话,只“嗯”了一声便挂断,动作干脆利落, 再抬眸时, 眼底方才翻涌的暗潮已恢复往日的平淡。 “我有事要出去, 你先休息。”他声音沉静,说完, 甚至没有等她回应, 便抬步走向门口。 房门被轻轻带上,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舒亦怔愣在原地,瞪大眼睛一脸茫然。 他......就这么走了??? …… 沈晏端着酒杯靠坐在沙发上,柔和的灯光打在他俊逸的脸上映出一片阴影, 房间内的气压越来越低,秦墨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眼神在他和旁边同样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喝酒的时聿之间来回扫视。 时聿的脸色比沈晏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阴沉几分,周身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秦墨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位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偏偏还都是最不肯表露心绪的主。 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说二位爷,咱们是来喝酒放松的,不是来比拼谁脸色更冻人的,你们这个样子,吓得人家经理刚才偷偷问我是不是哪里服务不周。” 沈晏恍若未闻,只是将杯中的酒缓缓饮尽,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又伸手拿起桌前酒瓶,自顾自的倒上。 时聿则是撩起眼皮,冷冷的瞥了秦墨一眼,那眼神里的烦躁几乎凝成实质,让秦墨把后面打趣的话咽了回去。 秦墨无奈,转向看起来相对正常一点的沈晏,“晏哥,怎么,跟舒舒闹别扭了?” 沈晏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抬起眼,目光沉沉的看向秦墨,淡声道:“多事。” “我多事?”秦墨挑眉,“行,我多事,那你在这儿喝闷酒,就能把问题解决了?要我说,舒舒年纪小,又是搞学术的,心思纯粹,有时候说话可能没想那么多,小女孩儿嘛,你放下身段多哄哄她不就行了?” “她很好。”沈晏忽然沉声说了一句。 秦墨没听清,“什么?” 沈晏又喝下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晃了晃杯中残余的琥珀色液体,冰块折射出细碎的光,映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神,“舒亦她......只是,不敢信我。” 秦墨怔了怔,若有所思的盯着沈晏,他这位兄弟,商场杀伐决断,情感上却内敛至极,这般近乎自省的低落,实属罕见。 一直沉默的时聿忽然嗤笑一声,声音带着酒精浸润后的沙哑和自嘲,“至少......她在你身边。” 时聿和叶以柠之间那笔烂账,秦墨也略知一二,相比沈晏更是理不清,他摇摇头,一时无话可说。 …… 舒亦这一夜翻来覆去,直到天微凉才困极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已经中午,身侧的位置空荡冰冷,沈晏自昨晚离开后再没有回来。 上午老师的讲座被她彻底睡过,她拿着手机回复众人对她没去的关心,之后下楼来到餐厅坐在餐桌前,舒亦手上拿着筷子心不在焉的戳着碗里的米饭。 “舒舒,是饭菜不合口味吗?要不要再给你换点别的?” 王姨悄声走过来,看着几乎没动的饭菜,关切问道。 舒亦回过神,勉强笑了笑,“不用,王姨,是我没什么胃口。” 王姨见她眼下泛着淡青,心里大约明白了七八分,她温和的说:“阿晏打到家里座机,说今天可能要晚些回来,让我转告你不必等他用晚饭。” “他......早上打电话回来的?” 舒亦下意识问。 “嗯。” 王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补充,“阿晏声音听起来......似乎也没休息好。” 舒亦垂下眼帘,盯着碗里被她戳得不成样子的米饭,他特意打电话回来,却只打给座机,没有找她,是还在生气?还是觉得......没必要直接跟她说?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她放下筷子,“我下午去学校,大概也会回来的很晚。” 王姨见她没怎么吃东西,叹息一声,问: “你们......吵架了?” 舒亦垂眸不说话。 王姨收拾桌上的餐具,又温声劝道:“舒舒,夫妻之间,不要留有误会,凡事,说开就好了呀。” 说开?她昨晚是想好好谈谈的,可沈晏没给她机会。 …… 下午临出门时,她接到叶以柠的电话,邀她一同去赛车场玩儿,舒亦下午本就无事,去学校也是因为不想待在家里胡思乱想,便答应下来。 等到了叶以柠发的地址,看见满场的跑车和人群她才知道,原来这是秦墨组织的一场比赛活动。 “嗨,舒舒,你家沈晏不是借哥辆跑车么,我一直想找个时间赛一场,正巧以柠无聊,就组了这个局。”秦墨一身休闲服,笑着迎上来,目光在舒亦身后扫了扫,没看到预想中的人,挑眉,“晏哥没来?我还以为......” “他大概在公司。”舒亦简短回答,目光却被不远处等候区里一辆车身线条如刀锋般凌厉的绿色跑车吸引,那是前阵子刚送到家中的跑车,她只在车库里扫过一眼,此刻,它安静蛰伏,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感,像极了它的主人。 叶以柠凑过来,挽住舒亦的手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吹了声口哨,“哇哦,这车全球独一无二的孤品,晏哥果然财大气粗,秦墨你面子够大啊,他竟舍得借你下赛道。” 秦墨咧嘴一笑:“那是,兄弟嘛。” 他转向舒亦,状似随意的说:“舒舒,要不要试试?这车操控感绝了。” 舒亦还没什么想法,叶以柠眼中却泛起光芒,她怂恿舒亦,“舒舒,会玩儿吗?咱俩比一场?” 秦墨的邀请和叶以柠的怂恿在耳边响起。 试试吗? 或许她该做点什么,来打破心中那不上不下的烦躁。 秦墨看着跃跃欲试的二人,有些发懵,不是,他就是随口一说,这俩祖宗还真要上场?万一出点事儿,他小命岂不是也跟着玩完! “等等等等......你俩别闹啊!太危险了。” “试试?”叶以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蛊惑,她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眼睛亮得惊人,“舒舒,说不定飚一圈,什么烦恼都忘了!” 秦墨急得额头冒汗,一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叶以柠,一边是看似平静眼神却有些发空的舒亦,他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多什么嘴!“姑奶奶们,这真不是开玩笑的!这里的跑车马力太大,没经验的人根本驾驭不了!赛道也不是游乐场!晏哥要是知道我把车借给你们这么玩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他着重强调了沈晏,试图用他的威严压住场面。 “放心,我会开。”舒亦说着便往那辆bugatti brouillard走去。 秦墨愣住了。 “舒舒......”叶以柠也愣了一下,随即兴奋的跟上去,“我得选一辆配得上的好车!” “你给我站住!”秦墨一把拽住叶以柠,头疼欲裂,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沈晏要是知道你鼓动舒舒飙车,你猜他会先弄死我还是先找你算账?而且,时聿知道你做这么危险的事儿,准得收拾你。” 叶以柠听到时聿的名字,脸上兴奋的神色僵了僵,但嘴上不服输,“关他什么事儿啊!少拿时聿吓唬我!”说完她挣脱秦墨的手,快速跑远。 秦墨眼见劝说无果,赶紧掏出手机。 过了一会儿,一绿一黑两辆跑车缓缓停在起始线上,周围的人见有车上了赛道,纷纷围到观看台。 秦墨哭丧着脸小跑到赛场,他站在两车中间,示意这俩催命的祖宗降下车窗,“舒舒,以柠!听我的,千万千万别踩重油门!刹车!记住刹车的位置!咱们就绕最外圈,简单跑跑!哥给你俩跪了,别拿生命安全开玩笑。” “秦墨,我真会开,别担心。”舒亦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叶以柠对秦墨挥挥手,示意他走开, “哎呀,老秦,我的车技你还不了解嘛,那可是在国外战乱区炮火纷飞里练出来的,放心吧。” 秦墨此刻无比后悔,没事儿瞎显摆什么呀,为什么他要在叶以柠找来的时候没忍住嘚瑟,向她炫耀沈晏那辆跑车,为什么他如此勤快只用了几个小时就置办出比赛场地。 如果他低调些,是不是就没有这档子事儿了?在线求无痛苦速死技巧,这要是落在沈晏和时聿手里,被一片片凌迟那都是轻的。 流线型的跑车车身在赛场的强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头蛰伏在丛林深处的猛兽,安静,却蕴含着撕裂空气的爆发力。 第39章 舒亦与叶以柠隔窗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启动,低沉的轰鸣声从车底传来,仿佛猛兽苏醒的喘息,通过座椅传递到脊背,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二人握紧了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一声枪响,两辆车如利箭般射了出去,叶以柠的黑色跑车当先一步直接压在最前面,身后神秘绿跑车紧紧跟随。 绿色跑车内,舒亦神色淡然,双手稳稳的握着方向盘,她说会开,不是夸大,是真的会,只是许久不玩儿了,这车又是第一次碰,有点手生。 渐渐她找回手感,很快便压过叶以柠一个车头的距离。 前方弯道,舒亦快速换挡踩刹车,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一个利落的甩尾,漂亮过弯。 叶以柠在后面也不遑多让。 秦墨站在看台上眼睛都看直了,这俩小祖宗,还真的会啊!!! 不知何时,观看台入口处多了几道挺拔的身影。 沈晏和时聿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与周围狂热的赛车氛围格格不入,他们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连领带都一丝不苟。 在二人身后还站着面容冷峻,气场强大的霍廷琛,而他身旁跟着的是一脸兴奋张望赛道的阮乔。 秦墨这边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嘴里喃喃,“完了完了,兴师问罪的来了......” 阮乔走到秦墨面前,一手拍在他肩上,秦墨本就腿软,被她一拍直接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扑到阮乔身上。 阮乔急忙伸手扶了一把,秦墨大手撑着她的手,这才稳住身形。 霍廷琛视线定在二人交握的手,眸色暗了暗。 阮乔松开秦墨,埋怨道:“哇,秦墨,这么好玩儿的事情居然不叫我,也太不够意思了。” “霍董,晏哥,聿哥......”秦墨扒拉开阮乔,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他带着欲哭无泪的表情,痛诉道:“晏哥,聿哥,我劝也劝了,拦也拦了,可是那俩小祖宗根本不听我的。” 秦墨那句带着哭腔的辩解飘散在赛场的喧嚣里,却没得到预想中的回应。 沈晏的目光越过他,直直投向赛道上那两道疾驰的车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紧锁着其中一辆车的每一个过弯,每一次加速。 那辆车里的,是他的妻子,一个不时就会给他意料之外惊喜的女孩。 时聿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钉在赛道上,追随着另一辆更为狂野不羁的跑车。 霍廷琛只瞥了一眼赛场,目光便落回身边东张西望的阮乔身上,见她跃跃欲试半边身子都在看台围栏外的模样,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秦墨。” 沈晏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她们现在是第几圈?” 被点名的秦墨一个激灵,连忙回道:“第......第二圈刚过半!晏哥,你放心,这赛道我熟,防护绝对到位,她们的车也都是顶级配置,以柠技术其实不错,舒舒她......” 他卡壳了,舒亦的技术如何,他刚才在看台上看得心惊肉跳,起步生涩,但适应极快,过弯虽然保守却异常稳定,完全不像新手,可这话他现在不敢说。 沈晏没再问,只是微微抬了下手,示意他安静。 赛道上,两辆车的竞争到了白热化,黑和绿不时超越对方又被反超越,势均力敌,舒亦的驾驶风格偏稳,可速度也保持的很好,叶以柠的车则开得分外张扬肆意,每一次过弯的路线都选择得极其精准。 就在最后一个弯道,叶以柠选择外线,速度不减,所有人都以为舒亦会跟随或者被迫减速时,她却猛的一打方向,车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内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微微侧滑,却在极限边缘被她稳稳控住,电光火石间,竟完成了惊险的内线超越。 “哇!!!”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惊呼。 太刺激了!秦墨在心中跟着小小呐喊一声,他暗暗扫了眼一旁的沈晏和时聿,却没在他们脸上看见任何生气愤怒或担心的表情。 那二人此刻眼中带笑,一副得妻如此,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属实晃瞎他双眼。 靠! 这个字在秦墨心中无限回放。 赛道上的胜负已见分晓,两辆车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指定的区域,她们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舒亦额发被汗水浸湿了一些,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她侧头看向旁边车里同样刚下车的叶以柠,“承让了,叶四小姐。” 舒亦声音不大,带了点调侃。 叶以柠甩了甩头发,也笑了,她虽然输了,面上却不见丝毫沮丧,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可以啊舒舒!从前只知道你学业好,没想到车技也这么厉害,深藏不露哇!” “我也曾叛逆过。”舒亦简单解释了一句。 两人相视而笑,然而,这愉快的氛围很快就被从看台方向快步走来的几个人打破。 为首的沈晏和时聿,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霍廷琛跟在稍后,他目光始终盯着正兴奋跑向舒亦和叶以柠的阮乔。 秦墨则苦着一张脸,垂头丧气的走在最后。 叶以柠一抬眼看到时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大半,下意识的挪开视线,装作整理衣服的样子。 舒亦也看到了沈晏,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却让她心跳莫名又加快了几拍。 阮乔可不管那么多,她最先冲到舒亦和叶以柠面前,眼睛闪闪发亮,“你们俩也太帅了吧!刚才那个弯道超车,简直神了!我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绿车就‘嗖’一下就过去了!” 她比划着,满脸崇拜。 秦墨趁机凑到沈晏和时聿身边,小声甩锅,“晏哥,聿哥,你们看见了,这二位的技术是真没问题!稳得很!就是......就是太出人意料了点儿......” 他说完,小心观察着两位爷的脸色。 沈晏径直走到舒亦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带来熟悉的冷冽气息,“玩得开心吗?” 舒亦抬眸看他,从他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捕捉到了极淡的欣赏,她点了点头,诚实回答:“嗯,很开心。” 她在那追求急速的快感中,想通了许多事。 沈晏凝着她,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拂过舒亦眼前凌乱的碎发,语气温和的说:“下次想感受速度,我陪你。” 而另一边的时聿,目光沉沉的锁在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叶以柠身上,见她躲闪,他眸色更暗了几分,他没有像沈晏那样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叶以柠淡淡道:“技术没退步,胆子倒是更大了。” 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却让叶以柠脊背微微一直。 “要你管。” 叶以柠小声咕哝了一句,她上前挽住舒亦和阮乔的胳膊,饶有兴致的说:“今天开心,咱们去放烟花。” 第33章 放烟花的地点是在游艇上。 当舒亦还在疑惑京市禁放烟花应该去哪里放的时候, 她已经被叶以柠开车带去了机场。 三位女孩子坐在一辆车,率先进入首都机场贵宾楼,几个小时以后, 舒亦站在了海岛机场vip通道上。 兜兜转转, 夜色深沉, 她们终于到达目的地,时聿在海岛的游艇俱乐部。 一行人登上游艇, 时聿吩咐船长启动,向着大海远处而去。 “瞧瞧, 你叶四小姐一句话,咱们时总安排的那是明明白白,多奢侈啊, 看个烟花跑海岛来了。”秦墨站在船舱里笑着打趣叶以柠。 他们此时所在的是一艘上百尺长的豪华游艇,内部设计极其华丽,船身分隔出驾驶室、内厅、起居室、客房、餐厅、厨房等, 每个空间看起来都很宽敞。 “哇,今天我是开眼界了,看来我的小说素材又增加一个。”阮乔好奇的四下打量。 舒亦跟着点头, “确实奢侈。” 秦墨: “甭羡慕, 还有更好的, 晏哥和霍董的游艇比这艘还大。” 舒亦听见秦墨说起沈晏,眼睛下意识瞟向他。 沈晏正与霍廷琛低声交谈, 他姿态放松靠在酒柜旁,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 他掀眸望来,视线精准的捕捉到她,眸光深邃如海。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舒亦被他看得脸上莫名泛起热意,她像被那目光烫到一般,仓促的垂下眼帘,视线无处安放,最终似随意的落在了身旁阮乔身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三个女孩坐在沙发上聊起天。 叶以柠拿起桌上的酒,看了看,“看我发现了什么,auvenay chevalier montrachet 02年的酒,好东西哇,不过这酒要提前醒几个小时口感才好,麻烦。” “我刚刚从秦墨手里抢的,哈哈哈。”阮乔说着,回头便见舒亦一直盯着她看,不由问道:“宝宝,干嘛一直看我?” 舒亦被她问的回过神,随便找了个话题,“坦白交代,那位霍董和你什么关系?”在飞机上那会儿,她听他们介绍,霍廷琛是海市亚深集团董事长,这人和阮乔仿佛极其熟稔,舒亦总能看见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追着阮乔。 第40章 舒亦话音落下,阮乔脸上的笑容明显凝滞了一瞬,她眼神微微闪烁,“咳......我现在在霍董公司实习,我俩可是清清白白上下级关系。” “只是实习?”叶以柠也来了兴趣,她凑近些,眼神往霍廷琛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瞧着霍董时不时盯着你那眼神,可一点也不清白。” 阮乔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却只是泄气般的垮下肩膀,“好吧好吧,他就是我之前那个相亲对象,我们现在属于合作期。”她说着又急急解释一句,“不过,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她抬起眼,望向不远处那个站在表哥身旁,气场却丝毫不减,一派生人勿近的男人,霍廷琛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淡淡回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阮乔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扭头不看他。 叶以柠和舒亦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游艇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艘灯火通明的船,和船上心思各异的一行人。 “好啦,不说这些了!” 叶以柠率先打破有些沉闷的气氛,拍了拍阮乔的肩膀,“管他什么呢,今晚咱们是来开心的!走,烟花应该准备好了,去甲板!” 她拉着舒亦和阮乔起身,当先向外面走去。 舒亦站起来走在最后,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霍廷琛,男人正听沈晏时聿他们说话,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但在阮乔起身出去的那一刻,他的指尖在吧台台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却泄露了某种心绪的动作。 甲板上,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微凉的气息,游艇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水和头顶浩瀚的星空。 男人们这时也结束谈话,走上甲板,游艇缓缓停下,发动机低鸣熄灭,跟随在他们之后的另一艘小游艇,快速向前方驶去,隔出一定距离后,上面的人开始有条不紊的将特制的海上烟花搬运到船头燃放位置。 舒亦走到甲板边缘,手扶着冰凉的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海岛的温度比京市高,夜里的海风柔和舒适,让人不自觉便放松下来。 “准备好了吗?女士们先生们!” 秦墨手里拿着对讲机,大声问道。 “快点!” 叶以柠兴奋的喊道,阮乔也随之仰起头,目光盯着星空。 舒亦看着朋友们雀跃的侧影,笑了笑,忽然,她感觉身旁微微一沉,熟悉的冷冽气息飘散在空气中。 沈晏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远处准备燃放烟花的小船上,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看出什么了?” “看出一段......尚未出土,但埋藏线索颇多的关系层。” 舒亦瞬间理解他的意思,带着点幽默回道。 沈晏极轻的笑了一声,那笑意被海风吹散,只余一点温沉的余韵,“霍廷琛那人。” 他淡淡道,像是随口提及,“做事目标明确,耐心极佳,他看中的,从来不会失手。” 这话意有所指,舒亦侧头看他,“包括人?” 沈晏终于转过视线,深邃的眼眸在星空下显得格外幽远,“尤其,是人。” 就在这时,秦墨举着对讲机大喊一声:“点火!注意!” “咻!嘭!” 第一枚烟花拖着耀眼的尾焰升空,在夜幕中轰然绽放,巨大的金色光环瞬间照亮了半边海天,也映亮了甲板上每一张仰起的脸庞。 紧接着,更多烟花接二连三的窜上天空,五彩斑斓,形态各异在头顶炸开,光芒明明灭灭,将周围的一切都镀上流动的色彩。 叶以柠兴奋的拉着阮乔又叫又跳,时聿和霍廷琛站在稍远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的追随着那两道活跃的身影。 舒亦仰头望着这稍纵即逝的美丽景致。 突然,手上一暖。 是沈晏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舒亦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烟花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流转,她看到他微抿的嘴角似乎放松了些许。 “舒亦。” 沈晏在新一轮烟花炸响的轰鸣间隙叫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嗯?” 她应道,目光盯着天空,心跳却随着他掌心的温度悄然加速。 “我离开前的那个问题,似乎还没有告知你答案。” 舒亦愣住,转头看他。 沈晏也恰好侧过头,四目相对,她猝不及防跌入他眼底,那里面盛着极纯粹的认真。 “你问我,是否有意让外人误会。”他声音平淡,干脆利落的承认,“是,但这不是误会,我的已婚身份,是事实。” 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持续绽放,将沈晏眼底那片深沉映照得无比清晰,他的回答,没有迂回,简简单单的话语,像一记重锤,敲在舒亦心上。 他希望外界知道。 这完全打破了过去两年里二人互不干涉的隐婚模式。 “为什么?” 疑问脱口而出,海风卷着烟花的硝烟味和微凉的水汽拂过她的脸颊,舒亦眼中泛起困惑。 沈晏拇指指腹在她手上极轻的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舒亦,你研究文字,试图从字里行间还原古人真实的生活与关系,而我们的婚姻,它本身就是现实存在的,我无意炫耀,但也无需刻意淡化或隐藏。” 他说完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我不是一个擅长风花雪月的人,也习惯了权衡利弊掌控一切。” “过去两年,我用我认为正确的方式经营这段婚姻,给予空间,保持距离,尊重彼此的生活方式,我一度认为那是效率最高,摩擦最少的模式。” 沈晏说到这,自嘲般轻扯嘴角,“只是很快,我便发现这个决定是错误的,我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变量......” 舒亦似乎从没听沈晏说过这样长的话,她接收到信息太多,此时脑中有些发懵,下意识问道:“什么......变量?” “舒亦,我喜欢你的心意,无法受理性控制。” 烟花在他话音落下时,恰好迎来了收尾,无数光点交织成绚烂的图景,将海天映照得如同白昼,也将沈晏此刻毫无掩饰的坦诚,清晰的呈现在她面前。 她怔怔的望着沈晏,眼睛一眨不眨。 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清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也无比明确。 喜欢。 “你......” 舒亦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发干,被海风一吹,显得断断续续,“你说......喜欢?” “是。” 沈晏应得简单,却郑重。 “可是......”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舒亦陷入思考时的惯常表情,“你的喜欢......是基于什么?我们甚至......不怎么了解彼此。” “舒亦。”沈晏俯下头半敛着眸,深沉的看她,“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了解你。” “我......” 舒亦的话刚出口,便被男人的动作打断,沈晏伸出手臂圈住她的后腰强势往自己怀中一带,两人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舒舒,试着让我靠近你。” 沈晏的声音沉哑,低低的似在诱哄,撩的她头脑发晕。 恍恍惚惚间,前方突然传来几声轻咳。 舒亦倏然回神,伸手推了推沈晏,可男人的手臂坚实如铁,纹丝不动的箍在她腰后。 那几声轻咳来自不远处的秦墨,他的表情明显憋着笑,叶以柠和阮乔更是一脸姨母笑,时聿和霍廷琛依旧是惯常的冷淡模样,但目光也是直直盯着他俩。 舒亦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一直烧到耳根,眼见推不动面前这堵人墙,她干脆躲进沈晏怀中。 “沈晏......”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竟显得有些撒娇意味。 四周似乎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然后,她听到沈晏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对着其他人说的,“看够了?” 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 秦墨立刻开口,“啊,那什么,烟花放完了,咱们去钓鱼吧。” 脚步声伴随着他刻意提高的嗓音远去。 叶以柠也轻笑一声,拉了拉阮乔:“乔乔,走,咱们钓宵夜去。” 时聿和霍廷琛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便走。 甲板上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沈晏就这样静静的拥着舒亦,直到感觉怀里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这才稍稍退开些许距离,但手臂仍松松的环在她腰间,他低下头,目光沉静的看向她,陈述道:“他们走了。” “嗯。” 舒亦低低应了一声,视线飘忽,不太敢与他对视。 “害怕了?” 沈晏问。 舒亦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她倒不是怕他,而是害怕这种全然失控的感觉。 “不用立刻给我答案,舒亦。” 沈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带着引导般的耐心,“我说这些,不是要逼迫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之间,存在另一种可能性。” 第41章 “未来的时间很长,我可以慢慢等你接受。”沈晏终于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他改为牵着她,转身往灯火通明的船舱走去。 舒亦一时无言,只觉得今晚接收的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二人进入船舱内,其他人已经分散开来,秦墨正兴致勃勃的从储物柜里翻找渔具,叶以柠和阮乔凑在旁边挑选鱼饵,时聿和霍廷琛则站在稍远些的观景窗边低声交谈。 “舒舒,快来挑鱼竿。”秦墨见这俩人进来,笑着招呼舒亦。 舒亦下意识的看向沈晏,他见她似有所动,便问道:“想试试吗?不想的话,可以去里面休息。” 舒亦点点头。 男人们在船身一侧安置好钓竿,沈晏站到舒亦身后,为她讲解如何挂饵、抛竿,他的声音低沉平缓,舒亦学得认真,很快掌握了基本要领,将挂着饵料的鱼钩远远抛入黑暗的海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舒亦察觉到手中的鱼竿传来一阵拉扯感。 “有鱼!” 她低呼出声,双手用力握住鱼竿。 “别急,稳住。” 沈晏松开自己的钓竿几步来到舒亦身后,温热的手掌覆上她握竿的手,“感受它的力道,顺着它的方向,慢慢收线。”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舒亦按照沈晏的指导,努力调整力道与水下的鱼周旋。 “对,就这样,很好。” 终于,一道银亮的影子破开海面,在水上剧烈摆动。 “上来了!” 秦墨在一旁欢呼一声,他迅速拿过抄网,将那条挣扎的鱼捞起,是一条体型不小的海鱼,在网中不停扑腾着。 “哇!舒舒厉害啊!开门红!” 叶以柠和阮乔也围了过来,笑着祝贺。 “很棒。” 沈晏简单评价,递给她一张干净的毛巾擦手。 “谢谢,是你教得好。” 舒亦接过毛巾,低声道谢。 沈晏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和染上薄红的耳尖,没有再多言,只是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 之后的时间,其他人也陆续有了收获,女生们嚷着要吃宵夜,于是众人收了装备回到船舱内。 舱内不大的厨房里此时挤下了三位在商场叱咤风云的男人。 秦墨靠在厨房门边,目光复杂的看着在厨房里忙碌,浑身散发贤惠二字的兄弟们,连连叹气,“我真该把这画面拍下来卖给营销号狠狠赚一笔,任谁能想到几大豪门掌权人,居然挤在这么个小厨房里,做饭。” 时聿扫了他一眼,冷声说:“我们可没带你的份儿,想吃自己来做。” “得,小爷我算是看明白了,今儿这场合就属我最多余。”秦墨说着挽起袖子加入战场。 几位女士坐在餐桌旁,透过玻璃看着厨房里面堪称奇观的场景。 “我的天......” 叶以柠托着下巴,眼睛发亮,“这画面我能记一辈子,谁能想到,这几位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有朝一日会挤在这么个小厨房里......做鱼?” 阮乔也看得津津有味,她小声对舒亦说:“舒舒,你看霍廷琛那表情,好像跟那条鱼有仇似的,但他动作好快啊......时聿和沈晏也是,他们居然都会做饭?” 舒亦的目光落在沈晏身上,看着他低垂着眉眼,骨节分明的手指仔细将调料抹匀在鱼身上,一种温软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尖。 “他们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舒亦轻声说,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弧度。 “何止有意思。” 叶以柠撞了撞她的肩膀,“我看某人眼睛都快黏在自家老公身上了哦。” 舒亦脸一热,收回视线,端起水杯掩饰性的喝了一口。 厨房里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秦墨率先端着一盘清蒸海鱼出来,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来来来,尝尝我秦大厨的手艺,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绝对可以。” 接着另外三人也陆续端出几盘菜。 众人落座,一桌简单的全鱼宴,因为烹饪者的身份,显得格外不同。 “为了今晚的收获,和......大厨们的辛勤劳动,干杯!” 秦墨举起酒杯。 舒亦夹了一筷子沈晏做的烤鱼,入口味道极其美味,她忍不住看向沈晏,他正慢条斯理的挑着鱼刺,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来,似用眼神询她:味道怎么样? 她点了点头,用口型说:“很好。” 沈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将自己挑好刺的一小块鱼肉,放到了她的碟子里。 舒亦愣了一下,耳根又有些发热,她没有拒绝,夹起来,慢慢吃了。 吃过宵夜,返航的途中,大家都有些倦了,舒亦靠在沙发上,眼皮渐渐沉重。 迷糊间,她感觉身旁有人坐下,随后她整个人被他轻轻揽在怀中,又被盖上薄毯,舒亦没有睁眼,只是在那人怀中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半梦半醒中,她似乎听到一声低语,“睡吧,到了叫你。” 再醒来时,游艇已经停稳,舒亦发现自己被沈晏抱在怀中向船舱外走去,身上还盖着他的西装外套。 “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沈晏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继续抱着舒亦往前走。 下了船,被清晨的海风一吹,舒亦彻底清醒,众人各自上了等候在岸边的车,随后由司机将他们送去酒店。 第34章 一行人抵达下榻处时, 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海雾。 这是一处沈氏旗下高端度假酒店,一栋栋风格统一的别墅,沿着海岸线错落分布, 掩映在茂盛的热带植被中。 几辆商务车在酒店人员的引领下, 缓缓来到最前端的几栋别墅前。 早已等候多时的经理见沈晏从车上下来, 上前恭敬说道:“沈总,这边最靠近海岸的几栋别墅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妥当, 附近也加派人手巡视,安保和隐私性都是最高级别。” 沈晏略一颔首, 道:“辛苦了,方经理。” 其他人这时也陆续下车,叶以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挽住身旁同样睡眼惺忪的阮乔,“乔乔,咱俩住一起呗, 还能说说话。” 阮乔打着哈欠点头,“行啊,赶紧找个床让我躺平......” 她俩胡乱朝众人挥了挥手, 随即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的飘进了最近的一栋别墅, 补眠去了。 秦墨打了个哈欠, 目光在其他几栋别墅间扫了扫,很识趣的指向离主路稍远的一栋, “我住那边, 清净, 补个觉,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叫我。” 说着,便也抬步离开。 时聿和霍廷琛则更为沉默, 时聿的视线在那栋住进了叶以柠的别墅上停留了半秒,随即面无表情的选择左边一栋,霍廷琛则是朝沈晏略一点头,便迈步走向了阮乔她们右手边的那栋房子。 如此一来,只剩下位置居中,设计最为精巧的那栋别墅,静候着它的主人。 沈晏很自然的一只手虚扶在舒亦腰后,带着她走向那扇精致的雕花门。 “我们住这里?” 舒亦看着眼前明显比其它几栋更显气派的房子,脚步微顿。 “嗯。” 沈晏用指纹解锁大门,侧身让她先进,“这栋不对外开放,是我来这边出差的临时住处。” 二人经过院子进入别墅内,沈晏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打开嵌入式冰箱看了看,他取出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舒亦。 “再睡一会儿?” 他问。 舒亦接过水,低声说:“嗯,谢谢。” 吹了一夜的海风,身上都沾染了咸湿的海水气息,舒亦先去楼上洗了个澡。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舒亦裹着浴巾,坐在宽大的浴缸边缘,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顺着她纤细的脖颈一滴滴滑落。 洗完澡才后知后觉,昨日来的仓促她根本没有带换洗衣物和睡衣! 舒亦面色纠结的盯着眼前那扇磨砂玻璃门,怎么办?叫沈晏?可是......怎么开口? 正当她在内心天人交战时,浴室的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叩叩。”两下,不轻不重。 舒亦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浴缸边滑下去,身上浴巾隐隐松了些,她手忙脚乱的抓紧。 “舒亦?” 门外传来沈晏低沉平稳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模糊,“洗好了吗?” “啊......嗯,好了。” 舒亦应道,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门外静默了两秒,就在舒亦以为他已经离开时,沈晏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如常,听不出什么情绪,“开下门。” 开门......??? 舒亦的脑子“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红,开什么门?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开门?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窘迫,沈晏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给你拿了衣服。” 衣服?舒亦愣住,他怎么知道...... 没等她多想,沈晏又补充了一句,“新的,我的衬衫,你的衣物......我让人去准备了,晚点会送来。” 他竟然想到了。 第42章 舒亦站起身,赤足踩在温热的地砖上,走到门边,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一瞬,指尖甚至隐隐在颤抖,最终,她深吸口气,一手捂在胸前,一手将门拉开道缝隙。 她没有探出头,整个身子躲在门后,只伸出手臂,白皙的皮肤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谢......谢谢。” 舒亦小声说着,视线只敢落在门外的地板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门外伸了进来,拎着一件白色衬衫,随后被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暂时先将就一下。”沈晏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因为门的阻隔而显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感。 “嗯。” 舒亦低低应了一声,飞快的收回手,关上了门,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手上是沈晏的衬衫,现在,要穿在她身上。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持续发烫。 磨蹭了好一会儿,舒亦才慢吞吞的换上了那件衬衫,衣服很宽大,罩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衣摆几乎垂到她的大腿中部,袖子长得需要挽好几道,她将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仔细扣好,却依然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脖颈,柔软的布料摩擦着刚沐浴过的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鼻尖萦绕的全是沈晏身上那种清冽又沉稳的味道。 舒亦拿起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响起,热风拂过发丝,也稍稍吹散了心头的纷乱。 等到她终于收拾妥当,小心翼翼的打开浴室门,探头四处扫了几眼,随即发现卧室里空无一人。 舒亦这才大方的走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三明治,旁边还有一张便签纸,舒亦走近拿起纸条,上面是沈晏利落锋利的字迹。 「我要开几个视频会议,吃过早餐再睡。」 放下纸条端起牛奶,舒亦望向窗外的大海,心中悸动再难压制。 吃过早餐,舒亦侧躺在床上,看着身旁空旷的位置,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泛着红晕的脸颊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 过了一会儿,她倏然掀起被子,将自己整个埋了进去,一动不动,很快睡了过去。 …… 沈晏这边在书房开完会,来到一楼拎起品牌门店刚送到的衣物,随后回到卧室。 房间内拉起了窗帘光线昏暗,一片静谧。 他的目光落到床上,床边被子微微隆起一道纤细的轮廓,舒亦穿着他的衬衫,侧身面向他这一侧,睡颜沉静。 她身上的衣服大概是过于宽大以至于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里面白皙细腻的锁骨,沈晏喉结轻动,挪开视线。 他转身,将购物袋中的衣物挂进衣柜,又将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拆开包装,摆在浴室。 将一切归置妥当后,沈晏换上睡衣,转身走到窗边,将本就只留了一条缝隙的窗帘彻底拉严实,确保没有一丝多余的光线透入,然后,他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床垫微微下陷,带来轻微的动静,睡梦中的舒亦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的朝沈晏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 沈晏侧过身,面对着她,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极轻的帮她拂开了眼前一缕发丝,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舒亦的安眠。 随后,他收回手,缓缓闭上了眼睛,沈晏其实并没有睡意,但他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和身侧传来令人心安的馨香。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忽然又动了一下。 舒亦在睡梦中慢慢挪动过来,仿佛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脸颊在沈晏手臂上依赖的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起丝丝缕缕酥麻感。 沈晏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许久,他才极其缓慢的将手臂微微挪了下,调整成一个更能让舒亦安稳枕靠的角度。 窗外,海岛的阳光正烈,而昏暗的卧室里,时间仿佛被拉长。 习惯只是一个开始,他要的,远不止于此。 沈晏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 在海岛睡了大半天,临近黄昏一行人乘坐私人飞机回了京市。 回来的第二天,舒亦接到了苏梦楠的电话。 再次来到那间咖啡厅,她目光下意识的投向靠窗最里的卡座。 然后,舒亦微微顿住了脚步。 还是上次的座位,一位穿着chanel成衣套裙,妆容精致的女人闻声抬起头,她的长发染烫成了栗棕色的微卷,柔顺的披在肩头,坐姿优雅,看向她的眼神明亮,再也没有当初的怯懦感。 舒亦几乎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那人来。 直到苏梦楠朝她招手,“苏苏,这里。” 二人相对而坐,苏梦楠叫来老板为舒亦点了杯最贵的咖啡。 “你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我,是出什么问题了?”舒亦只在刚看到苏梦楠时有一瞬惊讶,此刻面上已恢复平静。 苏梦楠笑笑,拿起放在身旁的hermes包包,从里面翻出一张红色请柬,递给舒亦。 “我要结婚了。” 苏梦楠说这话时带着近乎扬眉吐气的得意,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再无半分昔日的瑟缩与惶恐,与上次坐在这里崩溃哭泣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舒亦接过那张设计考究的请柬,打开,目光掠过烫金的名字和日期,新郎的名字她并不认识,婚礼时间定在半个月后,地点是京市郊区的一处庄园。 她抬起头,看向苏梦楠说道:“恭喜你。” 这句恭喜是真诚的,至少,苏梦楠看起来已经摆脱了之前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至于这转变背后有什么,那不是舒亦会去深究的问题。 “谢谢。” 苏梦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苏苏,其实我今天约你,不止是送请柬,还想亲口对你说声谢谢。” “谢谢你上次......点醒了我。”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感慨,“你说得对,我已经是成年人,要有自己的主意......” “爸爸那边......”苏梦楠提到苏耀宗时,语气淡了些,不再有恐惧,“我男朋友家中出手,救了公司,自从我和致远确认关系后,他对我的态度也转变了很多。”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嘲讽,“你看,当一个人能带给别人利益时,世界都将对她温和以待。” “至于我的学业。” 苏梦楠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腕上cartier镯子闪过一道光亮,“致远说,我只要安心学习就好,其他都不用操心,他帮我联系了一位很不错的导师,下个学期我就能跟着做项目了。” 舒亦沉默听着。 苏梦楠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试探问道:“苏苏......我的婚礼,沈总......和你,方便过去吗?” 她问得小心,眼神却紧紧锁着舒亦的脸,邀请沈晏,显然比邀请舒亦本人意义更为重大。 舒亦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平稳, “我会问问他。” 这个回答没有承诺,却也没有直接拒绝,给足了余地,苏梦楠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甚至带着感激,“那太好了!苏苏,我真的特别期待你们能来,致远也很想见见你......和沈总。” 她又和舒亦聊了几句近况,主要是苏梦楠说,舒亦听,她的言语间都是男朋友对她如何爱护,珍重,满眼崇拜与爱恋。 告别时,苏梦楠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不再是低人一等的姿态,“苏苏,以前是我不懂事,当然我也有很多的不得已。”她盯着舒亦的眼睛,语气诚恳,“以后......我们就当是普通亲戚,偶尔走动,好吗?” 舒亦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保养得宜,指甲光洁,又抬起眼,对上苏梦楠那双精心描绘过,极力想表现出真诚,却依旧难掩深处算计的眼睛。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只有咖啡馆背景音乐在流淌。 片刻后,舒亦伸出手,与苏梦楠轻轻一握。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正好,舒亦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启动,请柬被她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位上,那抹红色在车厢黑色的内饰中显得有些突兀。 舒亦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车窗外熙攘的街道,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苏梦楠的心思,太好猜了。 她似乎选择了一条看似更快捷,更符合她认知中改变命运的路径,通过婚姻,获取她曾经可望不可及的资源、地位和安全感。 至于结果是好是坏,舒亦不甚在意,也与她毫无关系。 但,苏梦楠不该将那点儿一眼就叫人看透的算计用到她身上。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拿出一大笔钱,去扔到一个明知不可挽救的小公司上,除非他是别有目的,想要以小博大。 第35章 沈晏回家时已经深夜, 他轻轻推开卧室门,房间里亮着柔和的灯光,那个本该睡下的人此刻正靠在沙发上盯着笔记本电脑。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 第43章 舒亦抬起头, 目光追随着走进房间的身影, “你回来啦。” 沈晏脱下西装外套, 松了松领带,他走到她身边, 垂眸便看见舒亦手中的电脑屏幕上一片空白。 他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细细端详着, “在等我?” “嗯。”舒亦诚实的点点头。 沈晏将领带彻底抽下,和衣服一起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在舒亦身侧的空位坐下。 “有事?”他问。 舒亦合上电脑, 将它放到一旁。 “嗯。”她应了一声,“今天......苏梦楠找我出去。” 沈晏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手臂舒展的搭在扶手上, 姿态放松,平静问道: “她找你什么事?” 舒亦将苏梦楠判若两人的改变,以及她带着试探的邀请, 简洁的向他陈述了一遍。 沈晏沉默着, 指尖在沙发上轻轻点了两下。 “以苏耀宗公司的情况, 任谁来都是白白砸钱进去,再看苏梦楠的态度, 我担心,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想到这儿舒亦蹙紧眉头, 她反感算计,更厌恶自己和沈晏被卷入这种算计之中。 “我明天让人查查。”沈晏面色平淡,似乎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 他话锋一转,问道:“就为了这事儿等到现在?” “......也不全是。”舒亦含糊的应道,视线飘向一旁,“就是......不太困。” 沈晏望着她的样子,眼底泛起笑意。 “下次,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或者任何让你觉得需要同我商量的情况,不必等到这么晚,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是发信息。” 舒亦抬眸看他,“我怕打扰你工作。” 沈晏的目光淡然回视,“我的时间行程随时可以调整,你不需要迁就我。” 舒亦的心似被他这句话轻轻拨动,她怔然看着沈晏,轻轻“嗯”了一声。 沈晏眸色深沉的盯着她,忽的将手伸向舒亦面前。 舒亦看着眼前那只宽大的手掌,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刻,便听见他说: “沈太太,借用一下你的手机。” 舒亦乖乖拿起放在身侧沙发上的手机放到沈晏掌心上,疑惑问道:“做什么?” 沈晏:“能否打开你的微信,将你的朋友圈对我公开可见。” “......?” “我......没有屏蔽你呀。”舒亦的语气并不是很坚定。 沈晏沉默看她,没有说话。 舒亦见此赶紧收回手机,在沈晏的注视下,点开微信找到他,随即便在权限列表里看到,自己还真对他仅聊天设置。 沈晏微挑了下眉,说:“我原以为是你的性子不喜公开日常,直到前些天,偶然在时聿手机上看见了你在亭安阁发的朋友圈。” “这才知道,原来,是你屏蔽了我。” 他没有说太多,却令舒亦面上一热,也想起了自己当初设置这项权限时的心态,那会儿两人初次见面,她本没抱什么希望,加微信时顺手就点了仅聊天......之后在一起了,她也没想起要改回来。 她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取消了那个仅聊天设置,“好了。” 她把手机递给沈晏看,声音有些低,“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这是刚加你微信时设的,后来忘了改。” “舒舒。” 沈晏眸光流转,温和看她,“我没有要干涉你社交自由的意思,你的朋友圈,你想发什么,对谁可见,都是你的权利。” 舒亦抬头看他。 “只是。” 男人骤然靠近,二人面对面,之间只隔着一指的距离,他的声音低哑,“作为你的丈夫,我希望至少能拥有......了解你分享日常生活的资格。” 房间内的气氛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变得极其暧昧。 看着沈晏近在咫尺的脸,舒亦感觉有滚烫的热意从面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可以吗?”沈晏似不经意的动了下,他的鼻尖轻轻扫过她的,两人的呼吸交融,舒亦睫毛轻轻颤动,瞬间便陷入了他那深邃又炙热的眼眸中。 “好......”她似被引诱,喃喃应道。 沈晏凝着她呆愣的模样,忽而伸出修长的手指捧起舒亦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张的粉嫩唇瓣,正要倾身吻上去。 二人身体缝隙间忽然窜进一道身影。 沈晏的吻停在毫厘距离,空气仿佛静止。 舒亦眨眨眼,垂头看向压在她身上毛茸茸的一团。 墨宝在俩人中间,仰着小脑袋好奇的盯着他们。 “......” “不早了,去睡吧。” 沈晏眸光黑沉,一手挡在墨宝眼前,一手压下舒亦的脖颈令她往前动了动,随即轻吻上她的唇,一触即离,他缓缓直起身,拉开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沈晏似无奈般轻点两下墨宝的头,随即走向浴室。 舒亦坐在沙发上,一手抱着墨宝,一手轻轻搁在胸口,安抚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等沈晏一从浴室出来,她便快速钻了进去,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再次回到卧室,男人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 舒亦掀开被子,在他身侧躺下,床垫柔软,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她紧紧闭上眼,却始终没什么睡意。 过了一会儿,舒亦又悄悄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晏,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目光从平板上移开,垂眸看向她。 “怎么了?” 他问。 舒亦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下意识的朝沈晏那边挪近了一点点,很小的一点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沈晏注意到了,他眼底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闪动了一下,他放下平板,抬手将房间里的灯全部关掉。 眼前骤然黑暗下来,舒亦察觉到了男人的靠近,随即便被他圈在怀中。 她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又在沈晏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中,缓缓放松下来。 “沈晏。” 她轻声唤他。 “嗯?” “晚安。” 沈晏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晚安,舒舒。” 窗外的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卧室里,只有两人交错的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 一早,舒亦被电话吵醒,是陈寒声通知她,画稿出来了,让她找个时间去他的工作室。 舒亦想着今天本就没什么事,折日不如撞日,与他商定好稍后过去。 挂断电话,卧室里一片静谧,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光影,她握着手机,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向身侧。 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这个时间沈晏应该快到公司了吧。 她拥着被子发了会儿呆,随后下床洗漱,换衣服。 站在衣帽间里,舒亦扫过连串的衣服,手指最终停在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上,那柔软的手感令她想起在海岛时,身上穿着沈晏衣服的触感,她垂眸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将衬衫拿起,又选了一条浅色阔腿牛仔裤搭配。 陈寒声的工作室位于城西一片闹中取静的艺术园区里,独栋的两层小楼安静的伫立在爬满绿藤的围墙后,与周遭的商业气息截然不同。 舒亦停好车,刚走到门口,厚重的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陈寒声倚在门边,笑容温润,“来了?还挺准时。” “寒声哥。”舒亦点头打招呼,跟着他走进屋内。 一楼的空间皆被打通,显得极其开阔,里面有几名员工正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垂头设计珠宝首饰,他这里舒亦来过几次,众人大多认识她,见舒亦进来纷纷和她打招呼。 “我订了点心和饮品,稍后就送到哦,大家一会儿分一下。”舒亦叮嘱道。 陈寒声站在一旁笑着打趣她,“你每次来都这么大方,倒显得我这个老板颇为小气。” 跟着他上了二楼,陈寒声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几张纸,递给舒亦,“我设计了三款袖扣,挑挑吧,鉴于你要自己做,款式都偏简单,上手难度系数不高。” 舒亦接过那几张设计稿,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仔细端详。 陈寒声不愧是业内备受推崇的设计师,三款设计各有千秋,令她眼前一亮,他的设计风格都是中式为主调融入一些现代元素。 第一款是极简的几何切割,长方形的翡翠被镶嵌在金饰中,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冷峻而现代。 第二款的翡翠是平安扣形状,中间嵌着金珠固定,古典雅致。 而第三款,圆形的黄金框架内嵌着翡翠,又在翡翠之上以花丝镶嵌工艺做成游龙,看着极其威严贵气。 “怎么,看中这款了?” 陈寒声端着水杯走过来,将其放在舒亦面前的茶几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了然的笑了笑,“这款做起来倒是有点复杂,不过......挺配你家那位的身份。” 舒亦抬起头看他,“这三款我都要。” 陈寒声挑眉,也不意外,“眼光不错,这几款上手其实相对容易,镶嵌工艺也不算太难,就是要费些功夫,你平日那么忙,确定自己做?” 第44章 “嗯。” 舒亦点头,“我最近时间比较充裕。” “行。” 陈寒声也不多劝,转身从后面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你的料子在这儿了,切割打磨的机器比较危险,我让师傅带着你。” 他将翡翠镯芯推到她面前。 舒亦拿起桌上的翡翠,微凉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她忽而想起那日外公说的话。 “好玉自有缘分,这一镯一物终于等到了它的有缘人......” 第36章 沈晏察觉到这几日舒亦似乎很忙碌。 平常上午无事要睡到九点钟的人儿, 突然开始同他一起八点出门,有时晚上,舒亦竟比他回来的还要晚。 沈晏扫了眼手上平板电脑的系统时间, 傍晚7点...... 他的目光转向落地窗,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 庭院中却一片寂静。 舒亦还没有回来。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他比她更早到家。 王姨抱着吃完饭的墨宝走近, 见沈晏盯着外面,不由温声提醒他, “阿晏,舒舒早上走的时候说系里有研讨会,不用等她吃晚饭。” “嗯。”沈晏淡淡应了一声, 收回视线。 窝在王姨怀里的墨宝先是对沈晏“喵”了一声,随后小脑袋四处张望,似在找什么。 沈晏示意王姨将墨宝放下。 小家伙一落地便窜到他身边, 沈晏的目光扫过去,墨宝被舒亦从考古现场捡回来时,不过才巴掌大, 如今体型已经长大几倍, 身上毛发也变得柔顺光亮。 此刻它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紧紧盯着他看。 “她晚点回来。” 沈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低沉。 墨宝像是听懂了一般, 又“咪呜”一声, 有些失望的耷拉下耳朵, 它把自己蜷缩起来,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绒球,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打在沙发上。 …… 舒亦这些天借口学业繁忙, 早出晚归,在陈寒声的工作室忙了一天又一天。 今天,她终于做好了最简单的一款袖扣,眼见时间还早,舒亦正想着能早些回家,却在临离开时接到了叶以柠的电话...... 酒吧vip包间内。 “以柠......”舒亦打开门看到屋内的情形,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房间天花板中央绚烂迷离的灯光晃得人眼晕,震耳欲聋的音乐不停敲打着鼓膜,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水的混合气息。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长相各有特色的年轻男人正在中央的小舞台上随着音乐热舞,他们的动作大胆而富有挑逗性。 叶以柠和阮乔窝在宽大的沙发里,一人手上端着一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盯着那些人看得津津有味。 见舒亦一脸茫然的站在门口,叶以柠笑着招手:“舒舒!快来!看看我新发现的宝藏酒吧,品味很不错哦!” 舒亦走过去,在叶以柠身边坐下,尽量不去看那些过于热情的表演,“以柠,你叫我来......就是看这个?” 她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出来放松一下嘛!我在国外待太久,都不知道国内的姐妹们已经吃的这么好了。” 叶以柠将桌上一个没动过的酒杯推到她面前,“而且我最近迷上了团播,这现场版看着果然更快乐呀,你天天不是对着土坑就是对着古籍,多闷啊!偶尔也要接触点儿鲜活的行为艺术嘛!” 她眨眨眼,笑的暧昧。 舒亦抬眼瞄了瞄台上那几个跟着一段又一段音乐不停变换舞姿的男人,一时有些发懵。 叶以柠见此忍不住笑得更欢,她凑过来揽住舒亦的肩膀:“哎呀,舒舒,别这么严肃嘛!就是欣赏一下美好的青春活力,又不犯法!你看乔乔,多投入。” 阮乔从男人们身上收回目光,她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闻言用力点头,“就是就是!舒舒,你都不知道,我每天面对霍廷琛那张严肃脸,有多崩溃,你家沈晏也不比他强到哪里去,咱们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儿,看看帅哥,聊聊天,就当转换心情咯。” 舒亦被她们说的扭头又瞥了一眼,耳根有点发热。 在她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这种直白的观赏实在超出了接受范围。 而且......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些西装男模,她忽然就想起沈晏,不同于这些人的松垮,他穿着量身剪裁的定制西装,完美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和腰腹线条,再往下是一双笔挺的西裤长腿...... 沈晏穿西装有一种与生俱来自然而然的气场延伸,带着磅礴的力量感,即便静静伫立也让人无法轻易忽视。 舒亦脑中乱糟糟的,不时就晃过沈晏身穿各种色调西装的模样,那些画面远比眼前舞台上刻意表演的性感要真实且......致命得多。 一种混杂着羞耻和某种悸动的热意,从心底悄然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舒亦感觉自己脸颊滚烫,连握着酒杯的指尖都似乎染上了温度。 “舒舒?” 叶以柠察觉到她的走神和脸上异常的红晕,狐疑凑近,“你脸怎么这么红?这酒没这么大劲儿啊?是不是......看到喜欢的类型了?” 她笑起来,目光在台上男模之间来回巡视,试图找出是哪一个让向来淡定的舒亦露出这种表情。 舒亦听着叶以柠的调侃猛的回神,她垂下眼帘,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的燥热,“没、没有......就是觉得......有点闷。” “闷?” 叶以柠挑眉,显然不信,“这音乐够嗨了呀!不过......” 她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一个坏笑,对着舞台上正朝这边抛媚眼的某个男模勾了勾手指。 那男模会意,立刻扭动着腰肢,踩着节奏朝她们的方向而来,他的眼神直勾勾锁定在看起来最局促不安的舒亦身上。 舒亦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男模靠近沙发边缘,俯身做出邀请共舞的姿势。 舒亦连连摆手,“同志,我已婚!” 男模脸上的职业笑容被这一句话惊的完全凝固,他眼中透出难以置信,大概是从没在这种场合听过如此直白且正儿八经的拒绝理由。 通常来这里消遣的客人,无论是真是假,多少会带着点游戏人间的态度,已婚身份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禁忌乐趣......像舒亦这样拿来当挡箭牌般大声宣告,可以说是头一份儿了。 他维持着俯身邀请的动作,一时不知是该退还是该进,眼神下意识瞟向坐在舒亦身旁的叶以柠。 叶以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倒在阮乔身上,边笑边指着舒亦,“我的天,舒舒......你......你也太可爱了吧!哈哈哈哈哈......” 阮乔也是忍俊不禁,但好歹顾忌着舒亦越来越窘迫的神色,她轻轻拍了叶以柠一下,“好啦,别笑了!” 她转头对那个还杵在原地的男模摆摆手,“帅哥,我嫂嫂是真已婚,不开玩笑的,去忙你的吧,啊~” 嫂嫂...... 男模觉得今晚自己的脑回路有些不够用,他如蒙大赦,赶紧直起身,脸上重新堆起训练有素的笑容,朝着舒亦微微颔首算是致歉,然后迅速转身回到舞台中央的人群里。 默默围观全程的男模们,在接下来的动作上似乎比开始要收敛规矩了不少。 …… 街道派出所。 舒亦、阮乔、叶以柠三人乖乖坐在审讯室内交代情况,一番询问过后,警察让她们尽快叫人来签担保书。 审讯室外的长椅上,三人排排坐互相看了眼,异口同声道:“谁打?” 下一瞬,叶以柠和阮乔目光直直盯向舒亦。 “你?” 舒亦愣住,“为......为什么是我?” 阮乔认真回道:“宝宝,咱仨只有你嫁人了,让你老公来总比惊动咱们家里强吧?” 舒亦无奈叹息一声,拿出手机。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穿黑色休闲套装的女生,她走到舒亦身边站定,开口道:“夫人,我已经通知了沈总和律师。” 舒亦看着眼前的女孩,好奇的打量着她,“你是......沈晏安排在我身边的安保人员?” 刚刚她们从酒吧出来,那几个男模站在门口热情相送,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个中年女士,指着她们说抢了她的心上人,女人身后的保镖上前围住她们,男模们跟着解释,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多亏了眼前的这个女生带着人冲过来,将舒亦几人护住,她们才没有在那混乱中受伤。 然而,不知是路人还是酒吧的人报了警,他们所有人都被快速赶到现场的警察带回了派出所,这才有了上面的一幕。 “是的夫人,我叫边月。”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还在和警察叫嚣的始作俑者,低声同舒亦说:“沈总和律师团队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会处理好后续事宜。” 舒亦看着边月,女孩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眉眼清秀,眼神却锐利沉静,站姿看似放松,实则浑身肌肉都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警戒状态。 第45章 她知道沈晏平日外出暗处都有安保人员随同,只是舒亦却不清楚他也在她身边安排了人。 这种感觉很复杂,有些许被监控的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沉甸甸的安心,如果没有边月她们及时出现,刚才在酒吧门口的事,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谢谢。” 舒亦轻声道谢。 “夫人不必客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边月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过了一会儿,派出所大厅入口处的玻璃门被推开,夜晚的微风涌入,随之而来的,是几道高大沉稳的身影。 沈晏迎光走来,面色沉静如水,目光直直抛向舒亦所在的方向。 自他后面进来的是时聿和霍廷琛,以及三位拎着公文包的律师。 沈晏步伐不疾不徐来到舒亦面前,视线在她身上快速扫过,确认眼前的人儿安然无恙后,男人眸底深处那丝紧绷才缓缓松了开来。 下一刻,他的目光淡淡掠过一旁倏然站起身的叶以柠和阮乔,眸色冷肃。 第37章 这是舒亦平生第一次进派出所, 自小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人儿,心中对这种神圣的地方总是格外尊敬,她虽然面上看着平淡, 但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 从审讯室出来,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缓了一会儿, 她整个人渐渐放松,身上的酒意也后知后觉的涌上来。 恍惚间, 眼前一暗,一道人影自上而下, 将她头顶刺目的白炽灯遮挡住大半,舒亦仰起脸,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沈晏, 声音带着点迷糊朝他笑笑,“沈晏,你来啦。” 沈晏周身冷冽的气息在她这声软糯的招呼下, 悄无声息的融化了些许,他面无表情的凝了眼阮乔,沉声道:“今日的事, 我会如实转告舅舅。” 阮乔哀嚎一声, “别呀, 表哥我错了!这事儿千万不能告诉老阮,他身体不好, 可受不了这样的惊吓!求放过!!!” 沈晏没理会她, 侧身对身后几名律师做了个手势, 律师们会意,立刻上前,与旁边的民警交涉起来。 时聿和霍廷琛也分别走向叶以柠和阮乔,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气压低得让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阮乔和叶以柠立刻噤声,乖觉的站在两个男人身边,眼观鼻鼻观心,试图降低存在感。 舒亦这边听见阮乔认错,迷迷糊糊的站起来,维护着她,“你不能去告状,这不道德!今天是我想出来玩儿,要说就说我。” “男模是我要找的,但打架纯属别人找事儿与我们无关。”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下,坚定的挡在阮乔和叶以柠面前。 沈晏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目光深不见底,像是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让人心底发怵。 一旁的阮乔见舒亦一番话将她们交代了个彻底,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她赶紧伸手去拉舒亦,“舒舒!你可别乱说!” 一边说一边拼命朝舒亦使眼色,可惜醉意上头的舒亦根本接收不到她的信号。 叶以柠跟着上前一步扶住舒亦,大方承认,“今儿是我组的局,晏哥......你别怪舒舒,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 时聿和霍廷琛闻言微微蹙眉,显然没料到她们居然是为了男模进的派出所,时聿伸出手,面色阴沉的将叶以柠扯到自己身边,霍廷琛则只是冷冷的瞥了阮乔一眼,但那眼神里透出的寒意让阮乔瞬间噤若寒蝉。 律师们已经迅速与警方沟通完毕,其中一人走过来,低声对沈晏道:“沈总,手续都已办妥,可以离开了。” “你们留下处理好之后的事,务必追究到底。”沈晏沉声交代了一句。 “好的,沈总。” 沈晏垂眸看向舒亦,声音压得很低,“舒亦,自己能走吗?” 舒亦被叫到名字乖乖的点点头,她示意阮乔二人松开她,但刚迈开一步脚底就有些发软,她的身形跟着晃了晃。 下一秒,一只手臂已经稳稳的揽住了她的腰,支撑住舒亦大半重量,沈晏的手臂坚实有力,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半扶半抱的,带着她往派出所外走去。 走出派出所大厅,沈晏三人的车就停在院子里,司机见他们出来纷纷下车打开车门等候。 舒亦此时几乎整个人都埋进了沈晏怀里,任由他将自己送进宽敞的后座。 沈晏对身后时聿几人微颔首,随后坐入车内,司机跟着关上车门。 车子平稳启动,离开派出所汇入前行的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随着速度渐渐提升模糊成一片片晕染的光斑,掠过舒亦有些失焦的眼眸。 “为什么去那种地方?” 沈晏终于开口询问,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显得有些沉闷。 舒亦的睫毛颤了颤,只是含糊的咕哝:“以柠......叫我去玩儿......” “玩?” 沈晏重复这个字,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丝嘲讽,“点男模,玩到进派出所做笔录?” 舒亦似乎被沈晏的语气刺到,微微蹙起眉,她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抗议,“就是看看嘛......又没做什么......” 她这一晚上光想着沈晏的西装诱惑,根本没怎么看那些男模,她理直气壮,“我有社交自由的权利。” 沈晏眸色又沉了几分,舒亦这几天借口学业繁忙早出晚归看不到人,其实是和叶以柠她们厮混这些? 车子驶入澜园,停稳。 沈晏率先推门下车,背影挺拔却透着冷意。 舒亦慢慢挪动着跟在后面,她脚步有些虚浮,努力控制自己平稳走路。 沈晏听见身后的动静,脚步微顿,终究还是转过身,伸出手臂。 舒亦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沈晏的手心温热干燥,他牵着她,沉默的走进电梯,上楼,回到卧室。 “去洗个澡,醒醒酒。” 他松开手,语气平淡的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离开卧室。 舒亦看着他开门,关门,抿了抿唇,乖乖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驱散了酒意,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等舒亦洗完澡出来,卧室依旧空无一人。 她躺上床,拉好被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她蓦然坐起身。 半小时后。 舒亦一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敲响沈晏书房的门。 等了几秒钟,里面没什么动静,她又抬手敲了几下。 还是没声音......舒亦干脆按下扶手直接推门而入。 书房里一片昏暗,只有几盏射灯散着淡淡光亮,舒亦先是看向书桌后,那里却并没有沈晏的身影,她疑惑的环视整个房间,很快就在靠近窗边的沙发上发现了隐在暗色中的男人。 “沈晏,你在里面怎么不出声。”她问。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从阴影里出来,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眸色幽深盯着舒亦,“什么事?” 舒亦端着托盘走过去,将桌上的酒杯推远了一点,随后把手里的茶饮递给沈晏,“这么晚了不要喝酒,对胃不好,我刚煮的酸枣仁桂圆枸杞茶,助睡眠补身体,尝尝看。” 沈晏的目光落到她递过来的茶盏上,瓷白细腻的杯壁衬得舒亦指尖愈发莹润,他并没有接,只是客气的沉声道:“谢谢。”说完便站起身,大步离开书房。 留下一脸茫然,有些不知所措的舒亦。 他这是......生气了? 舒亦直起身,站在窗前凝着夜色思索,小口小口的喝着手中的茶饮,直到喝完,这才离开书房。 她大半夜不睡觉耗费半小时煮好的茶,绝对不能浪费! 回到卧室,又是满眼黑暗,舒亦按着记忆小心翼翼的摸回床上,沈晏平躺在一侧,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她伸出一只手指,试探性的戳戳他的胳膊。 沈晏没动,也没有反应。 舒亦的心往下沉了沉,看来是真生气了,而且气的不轻。 她转身同样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轻声说:“沈晏,有什么事讲清楚,我不接受冷暴力的。” 男人还是不声不响。 舒亦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就此放弃,她忽而坐起身,手脚并用爬坐到沈晏身上,居高临下的垂眸看他。 沈晏的身体在她压上来的瞬间骤然绷紧,黑暗中,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深长而压抑。 “下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 “我不......” 舒亦拒绝的话刚说出口,沈晏的双手已经握住了她的腰,那双手掌滚烫,力道很大,将她整个人从他身上提了起来,然后......翻转。 天旋地转。 她从占据上方优势瞬间转变成了被困在身下的那个人,沈晏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肌肉贲张,这个姿势带来的压迫感比她刚才那个强了数倍不止,他的气息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无处可逃。 第46章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舒亦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身体在沈晏滚烫的温度烘烤下,不受控制的微微战栗。 沈晏这时松了力道转身要走,舒亦连忙伸手紧紧勾住男人腰际,二人的身体就这么贴靠在一起。 温软湿润的触感从唇间传来,沈晏冷漠的瞳孔裂出一道缝隙。 舒亦浅浅碰了一下,立即离开。 沈晏目光凝着身下的人,眼底情绪翻腾。 “沈晏......你,是吃醋了吗?” 男人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直。 舒亦接着说,声音微微发颤,“看见那些人穿西装的样子,我下意识就想到了你,这一整晚......” “我的脑海都被你的身影所占据。” 舒亦看不清沈晏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神,像实质的火焰,烧得她脸颊滚烫。 骤然沉重起来的呼吸,热热拂过,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种极致的危险气息。 然后,他低下头。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沈晏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灼人的温度,彻底封住了舒亦的唇,他强势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将她所有的思绪和感官都席卷一空。 舒亦几乎无法呼吸,肺部的空气被掠夺殆尽,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两人呼吸交缠,在黑暗中发出暧昧的声响,她在沈晏的引导下不由自主的回应起来。 月光洒入房间,映出一道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夜还很长。 第38章 舒亦自小就听长辈们教导,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仔细反省了一下昨日的事,自己作为已婚人士跑去看男模, 确实有点儿欠妥当。 沈晏会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为了表达歉意, 舒亦早早就睁开了眼睛, 身旁的沈晏还在沉睡,她怕吵到他, 轻手轻脚的离开主卧,去客卧洗漱了一番, 便下楼直奔厨房。 厨房内,王姨和厨师正在准备早餐的食材,见到舒亦这么早下楼, 她有些惊讶,“舒舒,怎么起的这么早呀?是不是饿了?早餐马上就好。” “王姨, 陈厨,早上好。”舒亦走到王姨身边,亲昵的拥了拥她, “我不饿, 就是想......请您二位教我做两道简单的早餐。”她顿了顿, 又补充道:“给沈晏的。” 王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些时日, 她眼看着舒亦对沈晏从疏离到渐渐上了心, 这难得的举动,令她十分欣慰。 “好的呀。”王姨放下手中的东西,擦了擦手, “阿晏的餐食主要由陈师傅负责,他早上吃的清淡,又偏西式一些,很好上手的。” 一旁的陈厨跟着笑了笑,说:“今儿早餐还算简单,黑松露金枪鱼烤三明治、黑胡椒海盐滑蛋、黄油口蘑、茄汁鹰嘴豆,还有一道时蔬沙拉,你想做哪个?” 舒亦听着这些菜式,感觉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她立刻走到陈厨身边,虚心请教做法。 厨房里渐渐忙碌起来,舒亦没下过几次厨房,动作难免生疏,打蛋时蛋壳直接掉进碗里,控制火候更是手忙脚乱,好在有两位大厨耐心的在旁指导,手把手教她如何做出鲜嫩可口的滑蛋,又如何将吐司烤得外酥内软。 她眉头微微蹙着,全神贯注,当两份卖相还算不错的早餐摆上餐桌时,舒亦终于轻轻舒了口气。 这边她刚把餐具摆放好,身后就传来佣人们打招呼的声音。 “先生,早。” 舒亦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转身看去。 沈晏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缓步走进餐厅,他的视线在舒亦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桌上的食物。 “早。” 舒亦主动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微软了一些,“我......做了早餐,尝尝看?” 沈晏清润的笑了声,“怎么有兴致下厨?” 舒亦瞧着他的样子,心想这人今天心情大概不错,她抬手示意沈晏坐下,神色认真的对着他说:“沈晏,对不起。” 沈晏单手解开西装礼扣,坐到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那双墨色的眸子凝视过来,“为什么道歉?” 舒亦默了默,继续说道:“我为昨天的行为,向你道歉,我不该去那种地方惹出乱子,还让你跟着丢人。” 昨天沈晏他们带去的都是京市最顶尖的律师,沈太太深夜因男模进派出所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很荒谬,也不知道他们的职业操守怎么样......会不会说出去。 舒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实实在在的懊恼,她平日里行事谨慎,鲜少给人添麻烦,这次却闹出了这样的糟心事。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好似给舒亦镀上了一层柔光,她的眼神清澈坦荡,认错态度端正得,像个犯了错等待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半晌,沈晏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不是说一晚上都在想我?你又有什么错。” 舒亦愣了愣,随即脸上泛出丝细微的窘迫。 她垂眸看着桌面,慌乱的拿起刀叉,低声说:“东西都凉了,快吃吧。” 沈晏淡淡一笑,也拿起刀叉,动作优雅从容,他先尝了一口烤三明治,吐司边缘微焦,内里柔软,他抬眸,看向对面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盘子里的人。 “火候掌握得不错。” 他客观的评价道,“陈厨教的?” 舒亦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嗯,陈厨和王姨在一旁帮我打下手。” 沈晏微颔首,又一一尝过另外几样,他放下餐具,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舒亦身上。 她穿着米白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挽起,此刻微微低着头,露出泛红的耳廓。 视线收回之际,舒亦正举起叉子将一块口蘑送入口中。 一抹深红从眼前闪过,沈晏眸色瞬间凝重,他沉声问道:“手怎么受伤了?” 舒亦握着餐叉的手顿在半空,下意识的看向自己左手食指,那里指腹上有一道极深的红痕,是前几天她打磨翡翠时不小心伤到的。 “啊......这个。”她有些紧张的放下叉子把手缩回来,“在学校刻字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现在都已经愈合了。” 舒亦在学校时常进行篆刻,这个理由再合适不过。 沈晏果然没有怀疑,他声音低缓,“以后小心些,保护好自己。” “嗯,我会注意的。”舒亦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 舒亦虽然一直低着头,却能感觉到,沈晏的目光似乎总有意无意的扫过她受伤的那只手,这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舒亦匆匆吃完自己盘里的食物,放下刀叉,正打算先行离开,沈晏那边也适时的放下了餐具,他拿起纸巾拭了拭嘴角,拿起桌旁的手机。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晏的目光盯着屏幕,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今天......去学校,有几个讲座要听。” 舒亦老老实实的回答。 沈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有个晚宴,不用等我吃饭。” 他站起身整理着西装袖口,平静的交代,语气与往日并无不同,“我尽量早些回来。” “好。” 舒亦也跟着站起来,沈晏自她身旁经过,走出餐厅,晨光勾勒出他肩背流畅的线条,手工定制的银灰色西装穿在他身上,果然......比昨晚酒吧里那些刻意卖弄的男模要赏心悦目千万倍。 这个念头一起,她莫名觉得自己脸颊有些热。 前方的沈晏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 跟在他身后的舒亦急急刹住脚步。 “对了,” 沈晏垂眸盯着舒亦的手,说:“家庭医生稍后到,让他们看看你的手。” 舒亦张了张嘴,那句“不用麻烦”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咽了回去,她迎上他沉静的目光,点了点头,“好,谢谢。” 沈晏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听着沈晏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舒亦低头,摊开自己的左手,轻轻碰了碰上面的伤痕,那里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当初割的有点深,所以伤口看着有些狰狞。 快速行驶在道路上的黑色轿车内。 沈晏正在接听下属的电话,他的语调是难得一见的温和,令车内和电话里的人啧啧称奇。 见沈晏挂断电话,周承安回身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沈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看一下。” 沈晏伸手接过,周承安那边却没有松开,他抬眸扫过去,“怎么?” 周承安连忙回神,松了手上的力道,“沈总您......今日似乎心情很好。” 沈晏翻动着手上的文件,闻言淡笑一声,“她开始在意我的情绪。”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周承安瞬间了然。 果然,能牵动老板心绪的,从始至终只有那么一位。 …… 舒亦上午确实有讲座要参加,但也只有一个,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结束了,她从学校出来便直接前往陈寒声工作室。 第47章 今天她要学习如何进行花丝镶嵌。 午后的阳光透过工作室二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将工作台照得透亮,舒亦坐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各种制作工具。 “花丝镶嵌大致分为9个步骤,分别是,拔丝、搓丝、掐丝、填丝、攒、焊、堆叠、编织、镶嵌这些手法。” 陈寒声拿起一团金丝递给舒亦,“游龙的头已经提前制模做好了,你需要做的就是用这金丝将龙须和祥云做出来。” 舒亦接过那团柔软的金丝,指尖触感微凉而柔韧,她仔细听着,将步骤牢牢记在心里。 “先从拔丝开始。” 陈寒声做了示范,他先将金丝用喷枪微烤一下,随后放入拔丝板孔洞,再用钳子将金丝拔出,“这个比较简单,金丝达到我们想要的粗细就可以了。” “这第二步呢,就是搓丝。”他将金丝剪切一定的长度,两根并在一起,再用一块光滑的木块压住金丝,在桌上匀速搓动,“这一步,力道要匀,速度要稳,这样做出来的花丝才规整。” 舒亦点点头,模仿着他的动作开始尝试,起初几次总是力道不均导致螺旋粗细不一,渐渐的,她找到了感觉,手上平稳动作,一气呵成。 “不错,上手很快。” 陈寒声夸赞道,“再来下一步。”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窗外日头西斜,工作室里只偶尔传来两人低声的交流。 “这里,祥云的弧度要更飘逸一些,可以参照这个古纹样。” 陈寒声指着图册上的一处细节。 “游龙的龙须末端可以稍微上翘,显得更有神韵。” 他拿起一根半成品,轻轻调整。 舒亦手上动作不停,根据陈寒声的建议调整细节,花丝镶嵌这工作极其耗费功夫,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令舒亦的脖颈和肩膀开始发酸,眼睛也有些干涩,左手食指的伤痕时不时就被按压,泛起阵阵刺痛,但她只是悄悄活动一下手指,便又继续。 陈寒声将一杯咖啡放在舒亦手边,温声道:“休息一下,不急在这一时,花丝镶嵌是慢工出细活,讲究的是心静手稳。” 舒亦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杯子喝了几口咖啡,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再次拿起工具。 直到夜色深沉,舒亦手中的游龙翡翠袖扣终于收尾完工。 舒亦放下手中精细的镊子,长长的吁出一口气,高度集中的精神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疲惫,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目光却无法从那对袖扣上移开。 指尖隔着一段距离,虚虚描摹着游龙的轮廓和金丝的纹路,舒亦心里在涌起成就感的同时还隐隐有些忐忑。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完美。” 陈寒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仔细端详着成品,眼中满是赞叹,“舒舒,你这手稳程度,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第一次做花丝镶嵌就能达到这种效果,天赋和用心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看向舒亦无意识揉捏左手手指的小动作,关切问道:“累坏了吧?手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酸。” 舒亦笑了笑,将左手往回收了收,“寒声哥,这些天谢谢你的不吝指教。” “是你自己肯下功夫。” 陈寒声转身从旁边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将那对袖扣放入特制的凹槽中,三对风格各异的袖扣自上而下排列着,泛着莹润的光泽,“给,大功告成,这份礼物,沈晏一定喜欢。” “希望吧。” 舒亦低声说,接过盒子仔细收进自己的包里。 离开工作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舒亦垂着头慢慢走向车位,在她的车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两辆车挨得很近,舒亦侧过身体正要上车,忽而听见一道开门声响起。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 黑车上下来的人,身姿挺拔,熟悉的轮廓令舒亦瞬间愣住。 “你......你怎么在这儿?” 第39章 沈晏就站在几步之外, 路灯的光线从头顶斜斜洒下,让他一半面容隐在阴影里,他身上穿的不是早上出门时那套衣服, 而是换了一身黑色双排扣高定西装, 通身矜贵气派。 他迈开长腿, 不疾不徐的绕过车子走近,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轻响,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两步的距离,他才停下。 “顺路, 来和你一同回家。” 沈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低沉。 夜风拂过,卷起舒亦耳边的碎发, 也让她骤然回神。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说完她又忽而想起,沈晏在她身边安排了安保, 他会知道她在哪里也很正常。 那么,这些天自己一直待在这里,他岂不是早就知道? 沈晏微微偏过头, 目光掠过工作室二楼亮着灯的巨大落地窗, 那里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陈寒声显然也看到了楼下的一幕,抬手朝他们随意挥了挥。 沈晏微微颔首示意, 随后目光又落回舒亦有些失措的脸上, 路灯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 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情绪,但那份仿佛早已洞察一切的气场,几乎让舒亦的心虚无所遁形。 “累了吗?” 沈晏反问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让两人更近了些,他们站在两车之间狭小的缝隙里,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呃......还、还好。”舒亦有些紧张的回答。 他垂眸看着她,“我喝了酒,你来开车?” 听闻这话舒亦倏然睁大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惊慌失措:“你、你喝酒居然还敢开车?周助和司机呢?” 沈晏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低,几乎被夜风吹散,他伸手,很自然的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似有若无的擦过她微凉的耳廓,“沈太太,很晚了,他们也要下班。” 看着舒亦紧张的模样,他又解释了一句, “周承安送我过来才离开。” 舒亦耳朵上还残留着酥酥麻麻的触感,听着沈晏低沉含笑的声音,她的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嗯......好。” 她低声应道,手指有些慌乱的在包里摸索车钥匙,又问道:“你的车怎么办?” “明早司机会来开走。”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解锁。 沈晏抬步绕到副驾驶一侧,舒亦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系好安全带,舒亦扭头看向身侧,这辆于她正合适的车,此时坐进沈晏高大的身躯却稍显局促,不过即便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他也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属于沈晏的混合着淡淡酒气和木质调的气息瞬间充满小小的车厢,比方才在车外更加浓郁,也更具有侵略性。 舒亦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启动引擎。 车子平稳的滑入夜色中的街道,车厢内一片安静,舒亦专注看着前方路况。 她隐隐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侧脸上。 “讲座,有趣吗?” 等红灯的间隙沈晏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她白天的行程。 他果然问起了这个......舒亦磕绊着回道:“还......还行,学到了很多对我论文有用的知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变换的红绿灯,不敢去看他。 “嗯。” 沈晏应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讲座之后,一直在学校?” 难道边月没和他汇报自己的行程? “呃......去图书馆查了些资料。” 舒亦硬着头皮小心试探着回答。 沈晏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路灯的光影飞速掠过,他忽然极轻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舒亦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舒亦,” 他叫她的名字,嗓音格外低沉,“你在紧张什么?” “我......没有啊。” 舒亦矢口否认,声音却不自觉的提高了一点。 沈晏不置可否,身体微微向后靠进座椅,姿态放松了些,“手还疼吗?” 舒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她左手食指的伤,“不疼了,家庭医生看过,说没什么问题。”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很快车子又驶近十字路口,舒亦脚下轻踩刹车,趁等灯的空隙快速扫了一眼沈晏。 只见他靠着椅背,眼眸微阖,似睡着了。 舒亦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车子终于驶入澜园的地下车库。 舒亦熄了火,正打算叫醒沈晏,身旁的人已经倏然掀开眼皮,男人眼神透过惺忪的薄雾,清明的瞧着她。 他刚才......到底睡没睡着? 两人前后下车,又并肩走向电梯。 回到卧室,沈晏一手解着西装外套的扣子,走向衣帽间。 “沈晏。”舒亦站在门边思虑再三到底叫住了他。 男人顿下脚步,回身望她。 第48章 “我......你不问我在那儿做什么吗?”舒亦忐忑了一路,实在不喜欢这种遮遮掩掩的感觉,她干脆直接点破。 沈晏眸色顿了顿,深邃眼底波澜不惊。 “这些天你一直忙碌,都是去了那里?”他问道。 舒亦:“......嗯。”她应了一声,双手捏着放在身前,做足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他颔首,转身进入衣帽间。 舒亦盯着男人没入衣帽间的身影,有些愣然。 就......就这样?他就没什么要问的? …… 沈氏集团。 周承安引着舒亦进入沈晏的办公室。 “夫人,沈总正在开会,大约半小时后结束,您想吃些什么点心,我去准备。” 舒亦朝他摆摆手,“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周承安见此,自行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舒亦坐在沙发上随意扫视四周。 她今日是临时被沈晏叫来的,电话里,他只说有些事需要她亲来一趟公司,但具体什么事,又没告诉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香气,舒亦熟练的拿出手机码论文,安静等待了半小时,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正当她打算站起来走动走动时,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敲响,随即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舒亦与来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许知念进入沈氏集团两个月,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可以进入沈晏办公室,然而她推开门,还未见到沈晏,却先看见了一个令她意外的身影。 许知念回神,笑道:“舒小姐,好久不见。” 舒亦站起身,微点点头,“许小姐,您好。” 许知念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将舒亦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她今天穿得简单,杏色的真丝提花无袖上衣搭配同面料的阔腿裙裤,脚下是双低跟鞋,长发被一根毫无装饰的木簪挽起,未施粉黛,只唇上一点粉淡的润色,与许知念身上那套剪裁精良,颜色醒目的chanel高定套装相比,显得过于朴素。 她不明白,这样的人,究竟是哪里吸引了沈晏。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舒小姐。” 许知念踩着高跟鞋,步履优雅走进来,姿态随意的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的目光掠过舒亦面前空空如也的茶几,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沈总也真是的,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干等,连杯茶都没有,周助理怎么做事的。” 她语气熟稔,带着点嗔怪,无形中拉近了她与沈晏的距离。 舒亦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许小姐找沈晏有事?他正在开会,不在这里。” 许知念走到舒亦身旁沙发坐下,将手里文件放在桌面上,说:“一点公事,需要沈总签字确认。”她又问道:“舒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记得......你好像还在上学?” 舒亦 “嗯” 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没有多言。 “真是令人羡慕呀,学校里时间自在,氛围也要比职场上轻松许多。” 许知念笑了笑,话锋却是一转,“晏哥平时那么忙,应酬也多,舒小姐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觉得闷?毕竟,我们这个圈子,和学术圈......还是不太一样的,他大概没什么时间顾及家庭。” 舒亦抬眸,看向许知念,“还好,我平日学业繁忙,很少有时间在家。” 许知念脸色有些难看起来,眼睛直直盯着舒亦。 她重新扬起笑容,语气中添了几分意味深长,“我听闻你们总是聚少离多,舒小姐还是小心些为好,毕竟像晏哥这样的身份,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觊觎。” 舒亦端坐在沙发上,声音平稳回道:“沈晏很优秀,值得被人喜欢。” 许知念面上又是一僵,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确实,凭晏哥的家世能力,该配得上最好的才对。”许知念的话里意有所指。 舒亦微微颔首,仿佛也十分认同她的话,“他既然选择了我,那我自然就是最好的。” 许知念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婉沉静没什么威慑力的女孩,会说出如此直白的话来。 办公室内一时寂静无声,许知念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迅速调整表情,勉强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只是那笑意再也达不到眼底。 “舒小姐......似乎很有自信。” 她的声音里透着冷意,“只是不知道,这份自信能维持多久,毕竟,婚姻光靠自信可不够。” “许小姐对我和沈晏的婚姻很感兴趣?” 舒亦目光清澈的看向许知念,语气依旧平和,“不过,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许小姐费心了。” 第40章 许知念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 屋内二人纷纷将视线投过去,只见办公室的门大开着,沈晏与周助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那声咳嗽就是周承安发出来的。 沈晏一身深灰暗纹西装, 面色深沉的立在门外, 他迈步走入办公室, 来到舒亦身边,目光先是在她身上快速掠过, 随即便阴沉的落到许知念身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 带着疏冷和上位者的威压,“谁允许你未经通报进入我的办公室?” 许知念脸上刚扬起的完美笑容,在这声质问中出现一丝裂痕, 她立刻站起身,“沈总,抱歉。我正好有份加急文件需要您签字, 来时见办公室门未锁,就冒昧进来了,没想到......” 她目光转向舒亦, “是舒小姐在里面。” 沈晏没有理会她的解释, 对周承安道:“周特助, 按公司规定处理。” “是,沈总。” 周承安立刻应下, 眼中略带歉意的扫过舒亦, 显然, 许知念能直接闯进来,他有失职之处。 许知念脸色微微一白,沈晏这公事公办的态度, 明显丝毫不打算给她留情面。 “沈总,是我考虑不周,不会再有下次。” 许知念很快调整过来,她将桌上的文件拿起递给沈晏,态度恭敬,“这是和市场部那边确认过的第四季度海外推广方案,有几个关键节点的预算和渠道,需要您过目。” 沈晏看都没看那份文件,还是周承安伸手接了过来。 “许小姐,请你离开。” 许知念捏紧了手,她面上维持着笑容,扭头看向舒亦:“舒小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机会再聊。” 舒亦对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许知念转身,踩着高跟鞋,步伐优雅的离开办公室。 舒亦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晏,也不知道刚刚他们听到了多少。 “等很久了吧?” 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没有。” 舒亦摇摇头,又说:“你让我来是有什么事?” 沈晏观察她几眼,然后,他侧过头,对静立一旁的周承安吩咐道:“周特助,让律师们进来。” “是,沈总。” 周承安应声,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舒亦有些不解他叫律师来是做什么。 沈晏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他居高临下朝她伸出手。 舒亦看着眼前男人的手掌,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立刻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 沈晏将舒亦拉起来,牵着她走到一侧的会客区,在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并肩坐下,之后他的手也一直未松开,不时用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很快,周承安带领四位身穿黑色西装,气质精干的男人走进来。 为首的那位,舒亦见过,是之前沈晏带去派出所的律师,他身后跟着一位助理模样的人,而另两位律师,居然还是外国人。 “沈总,夫人。” 冯律师微微欠身。 “冯律师,开始吧。” 沈晏颔首,示意他们坐下。 “好的,沈总。” 几位律师坐在二人对面,冯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以及相关的附件资料,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舒亦,态度专业而恭敬。 “夫人,您好。我是沈氏集团的法律顾问冯哲,受沈总委托,向您汇报并办理一些法律文件。” 他的声音平稳干练,抬手将文件递给舒亦。 “最上方的文件是沈总为您在海外设立的信托账户,信托成立后一次性注入初始资金20亿美金,之后会由沈总个人账户每年注入资金一亿美金,直到您二人其中一方离世停止,该信托您将作为唯一受益人......” “这份文件是沈总在国内及海外几十处不动产......还有最下方那份文件,则是沈氏集团股权转让协议,沈总将自己所持股份的0.5%转让赠与给您......” 舒亦听冯律师将文件一一介绍说明,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自小家境优渥,从不为物质发愁,对金钱也没有太具体的概念,但沈家有多显赫,沈晏个人资产有多庞大,她是知道的。 第49章 当初二人领证前,舒亦有提到过婚前协议的事,明确表示自己无意他的家产,却被沈晏回绝了。 如今他突然给出这么多东西,难道是要与她分道扬镳,做出的补偿? 舒亦抬起头,有些茫然的望向沈晏,眼里满是不解。 沈晏抬手挥了下,周承安立刻会意,带着几位律师退出了办公室,并体贴的关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夫妻二人。 舒亦的手还按在那摞厚厚的文件上,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凉意和分量。 “沈晏,” 她开口,声音显得有些干涩,“你这是什么意思?” “舒舒,我想给你一份关于未来的保障。”沈晏的目光锁着她,嗓音低哑,“我喜欢你,这份心意现在是真实的,我此刻也认为它能持续到生命的尽头,但世事难料,人心亦复如是,如果未来某一天,我们的感情走向无法控制的境地......” “这些,就是我给你的底气。”他的声音沉静而缓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无论我们的关系会如何,你都将有足够的资本,不必为现实所困。” 舒亦盯着沈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皮微颤了颤。 他的这番话太过理性,现实得不像是在谈情说爱,可偏偏,这份理性背后,藏着一份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深沉的尊重与责任。 他在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现实方式,告诉她,“我喜欢你”,但也尊重爱情本身的脆弱无常,所以,他给她所能给的最实际的保障,让舒亦在任何情况下,都有保持尊严和自由的资本。 “你......” 舒亦的眼尾渐渐泛起红意,“你这样做,就不怕我会认为,你对自己......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信心吗?” “不会。”沈晏微微俯下头,凝视她,“舒舒,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一段感情或许会有变量,但这些保障的效力,白纸黑字,受法律约束,永远不会改变。”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沈晏......”舒亦眼中盈着的水光倏然滑落,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父母婚姻的失败,让她对人性复杂认知根深蒂固,她以为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就是最安全的距离,以为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依赖就不会受伤。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泪水顺着脸颊滚下,滴在她按着文件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沈晏的眸色骤然深沉,他声音沙哑,轻哄道:“舒舒,别哭。” 沈晏承认自己是有些卑劣的,他找出了舒亦心中最薄弱的地方,暗自部署一击即中,他还有许多手段可以用在她的身上,只需三言两语就可以轻易击破舒亦的防线。 可沈晏看舒亦双眼泛红极力克制自己情绪的模样,到底心有不忍,他此刻只想好好护着眼前的女孩,只要她活的肆意,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舒舒,我们的感情不会成为你的束缚,我给你自由,你喜欢我时我们相伴而行,若不喜欢了,自可拿着这些钱财转身离开,它们足够让你欢度余生。” “你......你就这么确定非我不可?”舒亦哽咽的问道。 沈晏凝着她,忽而淡淡一笑,嗓音低醇,“刚刚不是还在说,你是最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倒是不自信了?” 舒亦被他这句带着些微调侃的反问,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睁着那双因为羞恼而亮得惊人的眸子瞪他,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鼻尖微红,配上这副气鼓鼓又无法反驳的神情,竟有种说不出的生动可爱。 沈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拭舒亦脸上的泪痕,“这些文件签下名字即刻生效,我说过给你时间考虑,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的耐心,已经快要消耗殆尽。 …… 舒亦从沈氏集团离开,心中茫然的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随后拿起手机播出一个号码。 半小时后,燕石园。 “我的天!我所有游戏账号上的虚拟币加一起也没这一份文件上的钱多哇!舒舒,好羡慕你~一下子财富自由从此走上人生巅峰。”阮乔目光晶亮的看着手里的几份文件,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叶以柠凑过去瞄了几眼,开口道:“哇哦~虽然只是沈氏集团0.5%的股份,但是架不住它体量大,这么一丢丢的股权分红,只怕一年也要上千万了。” 阮乔和叶以柠夸张的惊叹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她们翻看着那些文件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纸张,而是会烫手的金砖。 舒亦坐在自己小家的沙发上,被她们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听着那些兴奋议论,有些出神。 “说真的,沈晏这手笔......啧,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这哪是给保障,这简直是把大半副身家押上,赌你不会甩开他啊。”叶以柠放下文件,说道。 别看那些富豪榜上公布资产都是几百亿上千亿,其实大半都是股权证券投资估值,大部分人真正能动用的现金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沈晏能拿出这些已经很有诚意。 两人没有签婚前协议,如果以后真到了离婚的地步,舒亦还可以在此之外再分走沈晏部分财产,简直是双赚。 叶以柠一手抚着下巴,感慨道:“年轻时我们享受爱情,未来,这些东西才是真香,成熟人士的爱情观可真带感呀。” 阮乔也凑过来,“宝宝,表哥他对你......是真的没话说,虽然方式有点,咳......硬核,但这些东西可都是实打实的,你......你怎么想的?” 舒亦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那道在做袖扣时留下的伤痕结痂已经开始脱落,露出粉色的印记。 她轻轻摩挲着那里,说:“我......我不知道。” “舒舒,别犹豫,他给,咱就要,在男人愿意送你东西的时候,我们女人就该大方接受,未来你们感情稳定,这些都是两人共同财产,可如果某一天,这个男人变心了,咱也不至于落个人财两空的地步。”叶以柠将文件放在舒亦手上,轻拍了拍她。 阮乔颇为赞同的点头附和道:“对,以柠说的没错,虽然那人是我的嫡亲表哥,我也不认为他会亏待自己的妻子,但还是要说上一句,女孩子千万不要低估了男人的狠心。” “人生漫漫几十年,爱情并不是唯一。” 第41章 舒亦接到奶奶电话时, 刚从沈晏怀中醒来,习惯成自然,她如今十分贪恋这份温暖, 二人相拥在床的中央, 空出两侧极宽的边角。 “您别折腾了, 我稍后去接您......好......等我到了再给您打电话。” 挂断电话,舒亦盯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了?”身旁的男人此时也醒过来, 他拥住舒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声音低哑问道。 “奶奶想找我出去吃饭。”舒亦回道。 老人家知道她经常奔波在外,平日很少会主动联系舒亦,刚刚奶奶在电话里带着些许难为情的说想找她吃个饭, 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她。 沈晏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想来是为了苏梦楠的联姻对象。” 舒亦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在沈晏怀里转了个身,面对他,眉头轻轻蹙起, “如果是这样, 那这或许是韩姨想问的, 只是她不好意思跟我张口,才让奶奶找我。” 说到这, 她忽而问起, “你之前说让人查一下, 有查到什么吗?” 沈晏的手臂依旧松松的环在舒亦腰间,他缓缓开口:“顾致远,京市人, 父亲经商,母亲清大教授,他在国外留学多年,去年回国后在家族企业瀚海生物科技任职总经理,背景表面看起来还算干净。” 听起来,几乎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结婚对象,年轻有为,家世富贵清白,对陷入困境的苏家而言,无疑是天降救星。 但舒亦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些,沈晏的用词是表面看起来干净...... “他们家有问题?” 她追问,手指无意识的抓住了沈晏胸前的睡衣布料。 沈晏垂眸,看着她微微绷紧的手指,抬手握住,动作温柔,“内部消息,瀚海投资的项目出了问题,已经拖住他们公司的大半资金。” “那他们还给苏家注资?”舒亦惊讶问道,“苏家现在就是个烂摊子,除了那点可能永远填不完的债务和麻烦,有什么可联姻的价值。” 顾致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相亲,要说与苏梦楠一见钟情,绝对不现实。 沈晏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低了些:“有时候,目的未必在眼前看得见的利益上。” “所以,他们的目的还是在你。”舒亦一下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无论舒亦与苏家内里关系再如何,外人看来,她们都是至亲,顾家与苏家联姻,自然也等同于搭上了沈家,他们根本不需要沈晏出面,只需透个风声出去,一定会有看不清形势想攀附沈家的人闻风而动,私下几番操作,顾家资金链的问题也就很好解决了。 第50章 顾家是在赌,赌沈晏不会为这点小事与岳家翻脸,毕竟真要闹开了,面上无光的是舒亦和沈晏。 豪门世家总是要脸面的。 沈晏眉眼蓄起笑意,夸赞道:“舒同学,果然聪慧。” “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气愤。 “所以,若是奶奶她们问起,你心里有数就好。” 沈晏的语气平静,“顾家这门亲事,对苏梦楠而言,是借此脱离泥潭亦或是坠向深渊,还未可知。” 舒亦靠在他怀里,感受男人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一点一点安抚着她心头升起的烦躁。 “我知道了。” 她低声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沈晏垂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这点小事,算不得麻烦,婚事能不能成,选择在你,不在他们。”他点到即止,将判断和应对的空间留给了她。 舒亦在他的怀抱里安静了片刻。 “不,选择的权利在苏梦楠,只有她才有资格决定自己的人生。”她抬起头,望进沈晏近在咫尺沉静的眼眸,“只是顾家想占咱们的便宜,没门儿。” 沈晏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的妻子,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全然庇护在羽翼下的娇花,她有她的智慧,有她的原则,也有她处理复杂人情的独特方式,他只需给予全部支持,剩下的,他相信她能处理好。 “好。” 他应了一声,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去吧,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打电话。” …… 舒亦开车前往苏家接奶奶,老人家出来时身旁还跟着韩秀英,看来她果然是猜对了,想要找她的人是韩姨。 二人坐进车内,舒亦转身笑着打招呼,“奶奶,韩姨。” “苏苏啊,你韩姨......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去,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可以吗?”苏奶奶小心的问道。 舒亦:“这有什么不行的,奶奶、韩姨,咱们去吃湘菜可好?合你们口味。” 韩秀英有些局促的动了动,“苏苏,谢谢......” 苏奶奶见此,安抚的拍了拍韩秀英的手,笑着回道:“好好,我们吃什么都可以,你来决定。” 舒亦带着二人来到二环一家私房湘菜馆,经理引着三人走过庭院,进入东厢房雅致的包间内。 “舒小姐,后厨菜式备的差不多了,您看看,现在上菜吗?”经理拿过餐单站在舒亦身旁同她再次核对。 舒亦接过餐单,按奶奶二人饮食习惯调整了上面的主食,她说道:“麻烦这两个换一下,谢谢。” 苏奶奶和韩秀英很少外出,看着眼前开在皇城根下四合院里的饭馆,难免有些好奇。 “苏苏啊,我们随便吃一口就可以,这个地方很贵吧?别为我们多花钱。”老太太开口劝道。 “不贵的,这里是沈晏朋友前段时间新开的店,咱们正好来捧个场。”她将餐单递给经理,脸上带着娇笑,“我刷脸,不花钱。” “哎呦,不给钱那可不行,今天这顿,奶奶出钱。”苏奶奶连忙摆手。 舒亦:“好好,奶奶,我逗您的,哪能不给钱呢,不过咱们来吃会给折扣的,这家不贵,您就让孙女显显孝心,别和我抢。” “老太太,咱们这儿是平价餐馆,也就是装修唬人,秦总的朋友过来都会打折,您放心吃。”经理很有眼色的跟着解释。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菜品摆到圆桌上,等人都退出去,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奶奶和韩秀英二人互相看了看,犹豫着怎么开口。 “奶奶,您尝尝这道红烧肉。”舒亦站起身用公筷给老人家夹了几块肉放在餐盘上。 “哎,苏苏,你吃,不用顾着奶奶。” 舒亦坐下,一时没再说话。 韩秀英紧紧握了握手,眼中闪着纠结的神色,到底咬咬牙出声说道:“苏苏......韩姨......我,我想求你个事情。” 舒亦放下筷子,神色平静的看向她,“您说。” 韩秀英大概没想到舒亦回的这么干脆,话到嘴边竟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奶奶在一旁看得着急,干脆直接替她说了出来,“苏苏,是这样,梦楠快结婚了,我们想了解了解男方家的情况和人品,你和阿晏见识广,能不能帮我们打听一下?” 老太太说到这,叹了口气,“从他们相亲确定关系,到现在我们连人都没见过,更别说男方家的父母,在老家婚前都是要来提亲的,眼看还有一周就办婚礼了,他们连面都没露一个,秀英有点担心,想问问你。” 舒亦安静的听奶奶说完,目光从老人忧心忡忡的脸上,移到韩秀英那双因常年操劳暗黄粗糙,此刻正不安的紧攥在一起的手上。 包厢里一时静默,只有窗外庭院里隐约传来的流水声和远处模糊的市井喧嚣。 舒亦拎起茶壶,为她们续上温热的茶水,氤氲的热气升腾着,她说:“奶奶,韩姨,关于顾家,我确实了解到一些情况。” 韩秀英猛的抬起头,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眼神紧张的看着舒亦。 舒亦将今早从沈晏那里听得的信息缓缓告诉她们,期间她隐去了顾家背后的图谋,不想让老人跟着为难。 听完舒亦的话,韩秀英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苏奶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资金紧缺?” 韩秀英的声音有些发抖,“那......那他们怎么还愿意拿出那么多钱帮我们家?梦楠说,光是帮公司还贷款和稳住投资人的钱,就不是小数目......” 舒亦看着韩秀英,目光坦诚:“韩姨,生意上的事情,我不了解,这些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希望您能转达给苏梦楠,要怎么选择,看她。” 韩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慌乱的用手背去擦,声音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梦楠那孩子,也是被他爸爸给逼得没有办法了......” 苏奶奶也红了眼眶,握住韩秀英的手,连声叹气:“秀英,苏家对不住你们啊......我......唉。” “奶奶,韩姨,您们先别急。” 舒亦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这些只是我了解到的一些客观情况,或许,苏梦楠有自己的考量,顾致远可能对她也是真心实意的。” 韩秀英擦了擦眼泪,“苏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瞒你说,这些天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不踏实了。” 她哽咽着,“梦楠那孩子,性子执拗,有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些话......我会想办法告诉她,让她自己掂量清楚。” 苏奶奶拍了拍韩秀英的背,对舒亦道:“苏苏,今天真是谢谢你,这些事本来不该烦你的。” 舒亦轻轻摇头,“奶奶,您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变得有些沉重,韩秀英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勉强吃了几口菜,她眉宇间的愁绪始终挥之不去。 吃过饭要走时,经理见苏奶奶不时打量着外面精致的庭院,干脆引着她到处逛逛。 韩秀英和舒亦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太太的背影,她忽然轻声说:“苏苏,这些年,我一直欠你和你母亲一声对不起,我很抱歉,因为我们的存在,破坏了你们曾经幸福的家庭。” 韩秀英的声音里带着长久压抑后的疲惫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悔恨的话音渐渐消散在夏日午后炎热的空气里。 舒亦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比她母亲还要小几岁,眉宇间却早早刻满风霜的女人,韩秀英穿着半旧的素色衣服,双手紧张的交握在身前不自觉搓着,不敢直视舒亦的眼睛。 这句道歉,舒亦曾以为自己或许会想听,又或许会冷漠以对,可真当它从韩秀英口中说出来,又带着如此清晰的痛苦和歉意时,她发现,自己心中并没有预想的快意或释怀,只有一片更深沉的,物是人非的惘然。 “韩姨,你又有什么错呢?该悔过道歉的从来不是你。”舒亦开口,声音同样放的很轻,“始作俑者,才是原罪。” 将二人送回苏家,舒亦开车回了澜园。 她站在满是豪车的地下停车场,看了眼时间,随后视线停在一辆墨黑色的跑车上。 低沉的轰鸣自澜园内响起,随后一道黑影快速驶离。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承安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沈晏,正等待老板批示。 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之后他就见老板放下文件拿起手机。 下一秒,沈晏骤然站起身,沉声吩咐道:“你今天可以提早下班。” 说完,他便大步走出办公室。 周承安愣在原地,下意识抬手看了眼时间,这才下午四点,下班......? 沈晏西装笔挺走出沈氏集团大楼,一眼就看见停在门口中央嚣张霸气的跑车。 第51章 舒亦身上穿着简单的紧身白色短袖,勾勒出极美的线条感,下面搭配一条牛仔短裤,脚踩白色德训鞋,随性洒脱靠在跑车门边,她带着鸭舌帽正低头摆弄手机,无视来来往往人们好奇的目光。 沈晏迈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沈太太,今日怎么如此高调?” 舒亦抬头,笑道:“沈先生,我来接你下班,要不要一起去兜个风?” 沈晏嘴角微微上扬,“我的荣幸。” 黑色跑车载着二人渐渐驶离城区,荒无人烟的盘山路上,舒亦脚下踩着油门渐渐提速,风驰电掣一般压着水泥路面冲上山顶。 夜幕降临,天边隐隐剩下一丝昏黄,舒亦将车停稳,开门下车。 她靠坐在引擎盖上,望着远处繁华的夜景,目之所及整个京市尽在眼前。 淡淡的木质香调随风而过,身旁有人走近,男人靠坐到舒亦身边,深邃的眼眸同样望向前方。 “沈晏,想听个故事吗?” 第42章 “一个女孩和她喜欢的青梅竹马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年轻的男孩进入新鲜环境总是向往自由的,于是两人开始经常为一些小事争吵,在女孩伤心难过时, 男孩的室友站了出来, 默默关心陪伴着女孩。” “后来男孩身边出现一个女生, 在又一次的争吵中,女孩心灰意冷, 男孩的室友趁机表明自己心意,他长得斯文帅气, 性格温和有礼,女孩很快便被他的殷勤关怀打动,答应了他。” 舒亦双手支在引擎盖上, 仰头盯着夜空中的繁星点点。 “男孩的室友是从外省偏僻村落里考出来的穷小子,与女孩的家世差距悬殊,所有人都不赞同女孩的决定, 那个青梅竹马也来劝她,结果二人不欢而散,女孩更加坚定自己要和那人在一起的决心。” “有一天, 那人父亲千里迢迢跑到京市看他, 他带着女孩和自己父亲吃了顿饭, 女孩被男朋友的父亲在饭桌上灌醉,第二日, 她和男朋友从一张床上醒来。” “木已成舟, 女孩的父母无可奈何, 他们心疼女儿提出让男方入赘,之后仓促操办了婚礼,女孩是学校有名的才女, 而那个室友也是当年他们全省的状元,二人郎才女貌在当时也算是一段佳话。” 舒亦轻淡的声音萦绕在山顶,又随着晚风飘散。 “女孩的丈夫毕业后借着岳父家的东风留校任教,又拿女孩的嫁妆在外开公司,自此平步青云,女孩生下一个女儿,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京市,男人对妻女极好,当初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人后来都对他赞不绝口,直到,他们的女儿7岁那年......男人父亲病重,他首次带着妻女返回老家。” “在那里,妻子偶然发现了男人的另一个家,也知道了他隐藏起来的秘密,当年男人家是村子里最穷的人家,他的老师见男人长得好又聪明上进,资助他读书还把女儿嫁给了他,那个年代一桌酒席,二人便算结了婚,婚后没多久男人考进首都,留下妻子在老家照顾他的父母,老家的妻子也给他生了个孩子,一个比他在京市的小孩还要大上两岁的女孩。” “男人跪在妻子面前,说他对老家的女人没有感情,只是恩情和责任,他说他爱的是现在的妻子,京市的家才是他真正的家。” “两个女人的信念在那个小山村里彻底崩塌了,一夕之间,女孩变成了插足他人家庭的第三者,成了一个可笑骗局的受害者。” “她愤怒过,崩溃过,想立刻带着女儿离开,回到京市,揭露一切,让那个男人身败名裂,可是......” 舒亦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可是她看着懵懂无知的女儿,最终,什么也没做。” “后来......他们回到京市,男人开始渐渐暴露本性,女孩的精神状况也跟着出现问题,有一天,她站在了疗养院的天台上。” 舒亦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山顶此刻一片寂静,她微微偏过头,看向沈晏。 沈晏也恰好转眸看她。 “她就那样从我眼前纵身一跃,彻底解脱。”舒亦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近乎残忍,她仿佛在讲述着一个与她毫无干系的故事。 但沈晏看到她的脸庞,在清冷的星光下,有一种易碎的苍白,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眼眸,此刻映着星空,却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光亮。 他的眼底深意流动,带着怜惜。 “今天,韩姨向我道歉,可在这整件事里,她又何其无辜,我从前不明白,明明错的是那个男人,为什么所有的苦难竟都由两个无辜的女人所承担。” “直到现在我才渐渐知道,在感情上,大多女性总是要比男人更感性,她们会顾虑孩子,顾虑父母,顾虑外人看她们的目光,忧虑过甚才会在婚姻中更容易陷入困境。” “舒亦......” 沈晏低声念着她的名字。 “我在去你公司的路上决定了一件事。”舒亦打断沈晏,眸光潋滟的看着他。 “沈晏,因为是你,我愿意放下防备,投入这一场豪赌中,赌往后余生,你我相伴到老。” 沈晏一怔。 微风带起舒亦的长发,轻飘飘的晃荡进沈晏深邃的眸底。 沈晏站直身体,转身到舒亦面前,二人之间仅剩不到一步的距离,他微低下头,直勾勾盯着她,“想好了?” “嗯。”舒亦缓缓点头,“那些文件,我没有签,沈晏,我并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保障,我自己就是我的底气,没有你,我也依然活得很肆意。” 沈晏听着她的话,嘴角泛起浅淡的笑意,“好。” “不过......”舒亦歪了歪头打趣道:“文件我会好好保存的,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真的走到一拍两散的地步,到那时我再翻出来,签字,拿钱走人。” 沈晏凝着她,笑意渐浓,他倾身,冰凉的触感落在舒亦的唇上,浅浅一吻。 然后,他缓缓退开些许,额头却仍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温热的拂过她的唇瓣。 “你好,沈太太。”他低低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 “你好,沈先生。”舒亦眉眼弯弯,回道。 沈晏又看了她片刻,仿佛要将她此时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底,然后,他伸出手将舒亦拥入自己怀中。 “舒舒,人总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知道,我一直在等那一天的到来。”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隔绝了山顶的夜风,舒亦靠在沈晏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渐渐与她失序的心跳同步。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头顶是浩瀚星河,眼前是城市万家灯火,耳边只有风声和他们交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才稍稍松开手臂,他低头,看着舒亦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她刚刚被吻过略显湿润的唇瓣。 “风大了,我们回家?” “好。” 下山时开车的人换成了沈晏,他站在车前当着舒亦的面,单手解开纽扣脱掉西装外套,松了领带,交到舒亦手中,随后他缓缓解开衬衫最顶端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线条清晰的锁骨和脖颈。 舒亦盯着男人的动作,耳尖滚烫。 二人坐进车内,男人身上剪裁得体的衣服自坐下后更显身材轮廓,竟有种禁欲又慵懒的性感。 沈晏侧过头,对上舒亦静静注视的目光,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些许。 “看什么?” 他问。 舒亦抱着他的外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细腻的面料,诚实回答:“看你。” 沈晏低低的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启动车子,平缓的驶离山顶。 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车门上,姿态放松,黑色的跑车绕着盘山路疾驰而下。 “你的车技居然这么厉害,和谁学的?”舒亦由衷感叹。 “自学。”沈晏扫了她一眼,笑问:“你呢,和谁学的?” “陈寒声,18岁那年考驾照,刚好寒声哥那段时间痴迷赛车,他非要当我的陪练。”那年舒亦突然进入叛逆期,她压制不住内心的躁动,总想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是陈寒声第一个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每日陪在她身边带着她在跑道上发泄出情绪。 “陈寒声。”沈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尾音似乎比之前略沉了半分,“他倒是个好老师。” 舒亦靠在椅背上,随口接道:“是啊,那时候他可严格了,说我要是开不好,就不配当他妹妹。” 想起年少时被陈寒声押着在封闭赛道上一圈圈练习的场景,她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不过也多亏了他,我开车的技术才能突飞猛进。” 沈晏没有接话,只是在下一个弯道时,入弯的角度似乎比之前更刁钻了些,在出弯的瞬间,油门微深,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车身凌厉划过弯道,加速驶出。 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舒亦轻轻“啊”了一声,她伸手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品出了一点异样。 第52章 “不过,我觉得还是你的车技更高一筹。”舒亦赶紧补救,随后又说道:“我饿了。”他们晚上还没吃饭。 “想吃什么?”他问,车速跟着渐渐慢下来。 舒亦想了想,说:“想吃......你做的。” 半小时后。 车子平稳滑入澜园的地下车库,停稳。 车厢顶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洒落。 “到了。” 他说。 “嗯。” 舒亦点头,抱着沈晏的外套和领带,准备下车。 沈晏却先一步推门走下去,绕到她这一侧,替她拉开车门,极其自然的朝她伸出了手。 舒亦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看他,然后,她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借着力道下了车。 二人十指相扣,并肩走进电梯。 来到一楼,沈晏牵着舒亦直接往厨房走去。 她靠在岛台边,看着沈晏打开冰箱。 “我不挑食哦。”舒亦出声提醒。 沈晏正挽衬衫袖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扭头看了她一眼,“番茄鸡蛋面最快,可以吗?” “可以。” 舒亦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的动作。 很快,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物烹煮的香气,沈晏站在灶台前,微低着头,用长筷轻轻搅动锅里的面条,暖黄的灯光自头顶洒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舒亦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好了。” 沈晏关火,将面条盛入两个白瓷碗中,红汤白面,番茄鸡蛋卤盛在中间,最上面撒上一小把翠绿的葱花,简单的食物竟也被他摆出了几分赏心悦目。 他端起两碗面,走向餐厅,舒亦连忙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碗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诱人的香气,舒亦拿起筷子,挑起几根吹了吹,送入口中。 她眯起眼睛,赞叹道:“好吃。” 吃完面,舒亦主动收拾碗筷,沈晏没有拦着,他站在一旁看着她将餐具摆进洗碗机,按下开关。 “现在。” 他走近,声音低柔,“饱了吗?” “好像……还没有完全饱。”舒亦的心跳悄然加速,脸颊微热。 沈晏眼底笑意渐渐加深,染上几分危险的温柔,他伸出手臂,揽住舒亦的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那么。”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或许,还有更好的东西,可以填饱沈太太?”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第43章 舒亦早上起的有些晚, 她抱着墨宝懒懒的走进餐厅,看见沈晏和周承安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不由有些意外。 这都已经九点多, 他们怎么还在这里? 周承安见舒亦过来, 连忙放下手中餐具和她打招呼, “夫人,早上好。” “周助理, 早。” 沈晏放下手里的咖啡,起身走向舒亦, 动作亲昵的揽过她,“怎么不多睡会儿?” “饿醒的。”舒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拥着她来到自己旁边的座位, 体贴的帮她拉开椅子,随后又叫佣人将舒亦的早餐拿过来。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全落在了周承安眼里, 他面上不显,内心却波涛汹涌,他这是错过了什么?怎么感觉自家老板和夫人的关系突然有了质的飞跃? 舒亦坐下后松开了墨宝随它去玩, 早餐很快被端上来, 是她偏爱的中式早点, 一小碗海鲜粥,几样清爽的小菜, 还有一笼晶莹剔透的虾饺。 “这个时间你们怎么没去公司?” 舒亦舀起一勺粥吹了吹, 随口问道。 “上午没什么事。” 沈晏夹起虾饺放进舒亦面前的餐盘里, “会议都在下午,刚好可以在家陪你吃早餐。”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一旁正在喝咖啡的周承安差点呛到, 他赶忙放下杯子,拿起餐巾掩饰性的擦了擦嘴角,内心满是惊诧。 真是好一个没什么事,也不知道是谁,在他今早过来时,突然让他通知下去上午的会议取消...... 周承安跟了沈晏这么多年,见过这位工作狂老板为了一个跨国并购案连续数日熬通宵,也见过他在高烧时还坚持上班。 但为了陪老婆吃早餐而特意调整行程,这在以前,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周承安悄悄抬眼,飞速瞥了一眼自家老板,只见沈晏正神态自若的给舒亦递纸巾,又随手调整她爱吃的小菜位置,他的目光始终温和的落在舒亦身上,那眼神儿......周承安发誓,他从未在老板眼中看到过如此清晰,近乎温柔的情绪。 沈晏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周承安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对付盘里的早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在心底飞速盘算着,看来以后有关夫人的所有事项,优先级都得提到最高了,还有,得提醒秘书室,之后安排老板的日程,时间上尽量......留点弹性,要给老板留出陪老婆的空闲。 舒亦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忍不住盯着沈晏,他正慢条斯理的切着餐盘中的煎蛋,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俊逸。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晏察觉到,侧头看她,状似随意的问。 “一会儿要去学校。” “我送你?” 舒亦摇摇头,“我开车,下午外公有个讲座,我要陪着他。” 沈晏没有坚持,又说:“既如此,晚上我们和外公一起吃个饭?” “好。” 舒亦应了一声,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地下车库,舒亦走在前面,沈晏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闲散的跟在她身后。 舒亦在车前停下脚步,转身,“我走啦。” “过来。”沈晏的嗓音带着哑色。 舒亦闻言微微一怔,抬步走过去,边走边问:“怎么了?” 男人伸出手揽住舒亦的腰肢,将她压进怀里,“想......抱抱你。”他的气息游离在她的耳边。 沈晏说得坦荡,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那眼神太过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舒亦几乎要招架不住,耳尖隐隐泛起红意。 沈晏微俯身,浅淡的轻啄她的唇。 舒亦逐渐意动,一手自然搭在他肩上,断断续续道:“我......我要迟到......” 她的话音被吞没在随之而来更深更缠绵的吻里。 男人强势敲开她的齿关,深入探索,他的大掌牢牢扣在舒亦腰间,将她更紧的压向自己,隔着衣物,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沈晏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 舒亦的手指原本只是松松搭在他肩上,此刻却不由自主的收紧,指尖陷进男人的衬衫面料中,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晕眩,鼻尖萦绕的全是他清冽好闻的气息,霸道的侵占着她所有的感官,迟到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才缓缓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略重,温热的拂过她急促喘息着的唇瓣,他的眼神比方才更加幽暗,里面翻涌着浓重的情欲,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溺毙其中。 “现在......” 他开口,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下唇,“可以走了。” 舒亦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沈晏又在她唇上极快的吻一下,这才终于松开环在腰间的手,又牵着她走到车边,替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舒亦几乎是逃也似的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沈晏站在车门外,微微弯下腰,手肘撑在车窗边沿,看着她慌乱又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他叮嘱,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又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亲昵,“晚上见。” “......拜拜。” 舒亦终于鼓起勇气抬眸看他一眼,对上沈晏含笑的目光,心跳又是一阵失序,她慌忙启动车子,示意沈晏关门。 男人向后退了一步,关上车门。 舒亦轻踩油门,缓缓驶离车位,透过后视镜,她看到沈晏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车子离开,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他,舒亦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方才亲吻的触感和温度,酥酥麻麻的,带着一点细微的刺痛。 她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随即又被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弄得耳根更热。 真是......要命。 这个男人,撤去那层克己复礼的伪装后,简直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 下午外公在国博有一场讲座,舒亦在学校忙完,早早就接上老人家过去。 他们抵达国博时,离讲座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正午阳光正好,为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镀上一层炽热的金边。 第53章 舒亦拿着通行证进入非对外开放的内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她来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搀扶着外公下车。 老人家手上拎着个略显陈旧的公文包,里面装的是他准备了许久的讲稿和相关资料。 “外公,慢点。” 舒亦轻声提醒,手臂稳稳托着老人另一只胳膊。 “放心吧,你外公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老爷子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受用的笑意,他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倒是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瞧你眼底这明晃晃的黑眼圈。” 舒亦被问的有点心虚,昨天和沈晏闹得有些晚,早上又要去学校,她根本没睡多久,“没有,就是最近新得一本古籍,有点入迷。” 她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舒兆林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做学问要钻进去,但身体也要顾好,沈晏那小子,也不劝着你点?” 舒亦耳根微热,“他......提醒了。” “嗯,算他还有点眼色。” 舒兆林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但舒亦知道,外公对沈晏这个孙女婿,一向是很满意的。 “沈晏说,许久不见您,晚上想陪您一起吃个饭。” 舒兆林笑道:“好啊,一会儿你问问老沈有没有时间,别把他给落下了。” 两人沿着通道进入博物馆内,工作人员显然早已接到通知,一位身着制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快步迎了上来,“舒教授,您好,讲座安排在学术报告厅,这边请。” 报告厅内宽敞明亮,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显示着本次讲座的主题,《从三星堆新发现看古蜀文明与中原文明的早期交流》,外公是研究商周考古的大家,对三星堆文化也有深厚造诣。 国博时常会请国内外各大高校教授来这里开免费讲座,只需在网上预约即可来听讲,舒兆林这次也是应他们邀请而来。 “老师,舒舒。”赵延纪缓步走过来。 舒亦惊讶的看着他,“赵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来京市参加一个国际学术交流会,正好赶上老师有讲座,我当然要来聆听学习。” 赵延纪是舒兆林的得意门生,他笑呵呵的拍了拍赵延纪的肩膀,“延纪啊,真是好久不见,你们那边新发掘的祭祀坑,目前进展的怎么样?” 几人聊了一会儿,讲座即将开始,听众开始陆续入场。 “你们先去找地方坐吧,我要准备准备。”舒兆林开口道。 “老师,那我和舒舒坐这边。”赵延纪看看时间,抬手指向一侧的前排座位。 “去吧。”舒兆林拎着公文包转身走向主讲台。 舒亦跟赵延纪去第一排边角位置坐下,她看着外公在工作人员的电脑上查看ppt,出声说:“师兄,你这次在京市待多久?” “会议要三天,之后还会回学校开一场小讲座,估计能待一周左右吧。” 赵延纪抬手扶了下眼镜,温声答道。 “你的讲座,那我可要去听听,留个位置给我呀。” 赵延纪温润笑道:“你能来捧场,是我的荣幸。” 此时舒兆林的声音从音响中响起,讲座正式开始,二人便不再出声。 讲座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有些观众意犹未尽,纷纷上前与舒兆林交流、拍照留念。 舒亦和赵延纪也起身走过去,站在他身旁等待。 “晚上有事吗?我想请你和老师吃个晚饭。”赵延纪忽的开口。 舒亦带着歉意看他,“抱歉啊师兄,我们今天晚上有家宴,不太方便。” 赵延纪眼底泛起一丝失落,面上却不显,“没关系,等你和老师哪天有时间,我们再约。” “好。” 第44章 离开国博时, 已经下午五点多,从地下停车场出来,车子行驶在长安街上, 随着晚高峰的车流缓慢前行。 舒兆林坐在后座正兴致勃勃和赵延纪讨论近期的考古新发现。 赵延纪认真回答着老师的话, 眼睛却总是不着痕迹的扫向前排舒亦。 晚上吃饭地点是沈晏订的, 就在国博附近,他早早就将地址发给舒亦, 而赵延纪住的地方也在周边,她便先送他回去。 舒亦双手握着方向盘, 耐心等待前方红灯,视线不经意划过后视镜,正好与赵延纪的目光对视, 二人皆是一怔,还是舒亦先朝他笑笑。 赵延纪镜片后的目光有瞬间的凝滞,他点了下头, 随即仓惶收回视线,转向身旁老师身上。 绿灯亮起,舒亦按着导航很快来到赵延纪所住酒店。 “师兄, 是前面那家酒店吗?” 舒亦问道。 “嗯, 就是这里, 麻烦你了舒舒。” 赵延纪应道,语气如常。 舒亦将车停在酒店门口, 赵延纪先向舒兆林道别:“老师, 过两天我再去拜访您。” “好, 延纪,在京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 舒兆林乐呵呵的点头。 赵延纪又转向驾驶座的舒亦, 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露出笑意:“舒舒,谢谢你送我过来。” 舒亦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赵师兄,您太客气了,拜拜。” 送走了赵延纪,舒亦重新设置导航,驶向目的地。 后座的外公忽然开口,“延纪是个好孩子,踏实,有能力,不过,就是老大不小了,感情问题还没个着落......” “怎么,您老人家想给拉个媒?”舒亦笑问,“我看赵师兄倒不是很着急。” “以前我倒是问过,延纪说他家庭条件不好,想在多努力努力,没时间考虑这些。” “我这届带的学生,还真有两个不错的。” “您可别乱点鸳鸯谱。”舒亦打断外公的念头。 “外公看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阿晏不是很好?” 舒亦无奈笑道:“......是是是,您孙女婿最好了。” …… 到了地方,舒亦这边刚停稳车,后视镜里,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胡同里。 沈晏的司机将车停好,与周承安一同走下来,打开后排两侧车门,沈晏和沈老爷子迈步下车。 他扶着老爷子朝他们走来。 舒亦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舒兆林也从另一侧走下来,老人家看着走过来的沈老爷子和沈晏,脸上露出的笑容。 “外公。” 沈晏先向舒兆林微微欠身,语气恭敬,随即目光便落在了舒亦身上。 “爷爷。”舒亦跟着喊人。 身后是一家隐在胡同深处的宫廷菜馆,一道朱红小门看着极其低调普通,然而内里却别有洞天,四合院的庭院里有一株古树,在晚风中不时摇曳着枝叶,檐下悬着几盏仿古宫灯,环境清幽雅致,与长安街的恢弘喧哗恍若两个世界。 一行人被引至正房内一间宽敞的雅间,屋内陈设古朴,临窗可见庭院景致。 沈晏和舒亦走在最后面,两人并肩而行,他忽的拉住她的手,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指尖在舒亦手背轻轻蹭了几下。 舒亦的心跳因为这个小动作微微加快,脸颊也有些发热,但她没有挣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沈明谦与舒兆林两位老人坐在上首,沈晏为舒亦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在她身旁落座。 身着旗袍的服务员上前斟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桌下,沈晏的手再次伸向她,随后轻轻拉到他那边,舒亦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手指,却被他更紧的握住,十指交缠。 “舒舒,在想什么呢?你沈爷爷和你说话,怎么也不回答。”外公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令舒亦瞬间回过神。 她仓惶的抬头,迎上对面两位老人家含着笑意的目光,“啊......爷爷,对不起,您刚才说什么?” 沈晏的手在桌下轻轻捏了她一下,带来一阵酥麻,舒亦飞快的瞪了一眼身旁嘴角微勾,眼底藏着促狭的男人。 两人的小动作被两位老爷子尽收眼底,沈老爷子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了唇边更深的笑意,“没事,只是看你眼下有些泛青,最近学业很忙吗?平时也要多注意休息啊,身体为重。” “谢谢爷爷关心,我知道了。”舒亦暗自松了口气,却感觉桌下,沈晏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他的指尖在她掌心极轻的划了一下,带着一种逗弄的意味。 这个得寸进尺的男人! 舒亦抿了抿唇,趁着服务员开始上菜,大家注意力转移的间隙,带着点警告用指甲掐了一下他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似小猫挠痒一般。 沈晏发出一声极低的气音,像是闷笑,然后,他松开了些许力道,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轻柔的安抚着。 两位老人胃口不错,边吃边聊,从考古发现聊到养生之道,气氛融洽,沈晏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能恰到好处的接上话题,说话之余还会时不时动作极其自然的给舒亦夹些她爱吃的菜。 第54章 舒亦几乎没怎么说话,只顾埋首吃东西,一顿饭吃下来,她的手始终被沈晏攥着,将她的大半心神牵引过去。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正微微侧头,认真听着沈老爷子的话,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眸光微动,缓缓扫过来,与她对视了一瞬。 舒亦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她慌忙垂下眼帘,假装专注于面前那盅诱人的汤羹。 饭毕,沈老爷子对舒兆林笑道:“兆林啊,时间还早,我去你那里坐坐,让阿晏的司机送咱们。” 舒兆林会意,笑着点头:“好好好,阿晏,舒舒,正好你们一辆车回去,不用管我们。” 两位老人分别被沈晏和舒亦搀扶着,朝外走去,外面沈晏的司机已经将车停在门前,临上车时,沈老爷子又回头看了舒亦一眼,眼神慈爱:“舒舒,有空带着沈晏多回家陪我和你外公吃饭啊。” “好的,爷爷。” 舒亦乖巧应下,心中略有羞涩。 看两位老人家的样子,准是发现了他们的不同寻常。 送走两位老人,胡同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晏走回舒亦身边,自然而然揽过她,“累了吗?” 他低头看她,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下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舒亦摇摇头,仰脸瞧着男人,路灯的光在沈晏深邃的眉眼间跳跃,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峻,“不累,就是......有点不真实。” 她轻声说。 “什么不真实?” “就是......” 舒亦想了想,词汇有些匮乏,“好像......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又好像,本该就如此。” 沈晏听懂了她的意思,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目光专注,“这样,更真实一些。” 说完,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胡同深深,月色朦胧,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水泥路面上,缠绵悱恻。 …… 二人回到家,沈晏有个海外视频会议直接去了书房,舒亦走进卧室衣帽间,打开保险柜,拿出里面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墨宝在她脚边转圈,好奇的喵喵叫着。 舒亦蹲下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墨宝的头,“这是送给爸爸的礼物哦。” 这几枚袖扣,舒亦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现在,她想或许时间刚好。 “墨宝,”舒亦的声音淡得像轻叹,“你说......他会喜欢吗?” 墨宝“喵”了一声,尾巴尖慵懒的摆了摆,也不知是肯定还是单纯觉得舒服。 舒亦拿着盒子,起身走出卧室。 沈晏书房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低沉的英式语调,带着决策者特有的威严。 舒亦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进去打扰,她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听着他对视频里的人简洁有力的指令和偶尔的提问,工作状态下的沈晏,又是那个她曾经熟悉的带着距离感的模样。 没过多久,里面的声音似乎告一段落,短暂的静默后,是沈晏吩咐周承安安排后续事宜的简短话语。 舒亦又等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她先轻敲了下书房门,之后推门而入。 屋内沈晏正靠坐在皮质座椅上,刚忙工作,他的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倦意,看见舒亦进来,他微微怔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这个,” 舒亦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声音平稳,“送给你。” 沈晏的目光从舒亦的脸移到她手里拿着的盒子上,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房间内古董座钟传来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 然后,他伸手接过了首饰盒,问道:“是什么?” 舒亦坦然的看着他,说:“我亲手做的小礼物。” 沈晏听完极其缓慢的用拇指推开了盒盖的搭扣。 “咔哒”一声轻响,盒子被打开,男人的目光凝在了上面。 “所以,前些天你一直很忙,就是为了做这些?”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 舒亦点点头:“嗯,翡翠是外婆留给我妈妈的料子,样式是我请寒声哥帮忙设计的。” “手受伤,也是因为这个?”他又问。 “呃......嗯。”舒亦没想到他还记得那点小伤。 听她承认,沈晏眸色暗了暗。 “这几个袖扣从切割打磨到安装镶嵌,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喜欢吗?”舒亦略有一些忐忑的看他。 沈晏听到这话,眼底渐渐幽深,他放下首饰盒站起来,走到舒亦面前,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伸出手臂,将她拥入了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温热而绵长。 “舒亦,”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哑,“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沈晏侧过头,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了舒亦的耳廓上。 “我很喜欢。” 他又补充道。 舒亦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手臂环上他劲瘦的腰身,无声回应。 沈晏这时松开了舒亦,随即又一把将她抱起,重新坐回皮椅上。 舒亦整个人陷在男人的怀抱中,一时有些发懵。 沈晏再次拿起桌上的首饰盒,打开盖子,将其中那只让舒亦最为满意的游龙翡翠袖扣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我最喜欢这款,还在上面留了个小心思,你能找到吗?”她笑着说。 袖扣在沈晏手中转了一圈,随即被拿近一些,他指着背面一处细小的凹刻,问:“这里吗?” “嗯,猜猜是什么?” 沈晏嘴角微勾起,低缓道:“是甲骨文的晏字。” 第45章 沈晏一下子就说出来, 倒让舒亦惊讶不已,她侧头看向他,“你居然认识甲骨文字?” “略懂一点。”他尾音带着笑意。 舒亦看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可不止是略懂, 她从沈晏怀中微微直起身, “这字是我写出来找人专门定制的钢印, 独一无二哦。” “也是为了感谢你上次送我的那些甲骨。” 沈晏低低的笑了一声,那笑音在胸腔震动, 传递到她紧贴着他的身体,他将袖扣放回盒子里。 然后,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捧住了舒亦的脸颊。 “舒亦。” 他看着她,语调低沉,“我很高兴, 你愿意把这样的小心思,留给我。” “你喜欢就好,我本来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我在做什么。”舒亦说完, 见沈晏不解的看着她,又道:“你安排在我身边的边月......没有告诉你?” 沈晏一手轻握舒亦的手,“我让她跟在你身边, 仅仅只是为了保障你的安危, 其余无关你安全问题的私隐, 她们不会向我透露。” “你要相信她们的专业素养。” “其实,我一直想说, 她们跟着我是不是有点屈才了?毕竟这里是京市, 而且我又不像你身份贵重, 哪里会有什么危险。”舒亦道。 “上次你在苏家,就很危险。”沈晏沉淡的说。 “......所以,你是不放心苏耀宗?” “舒舒, 让边月跟在你身边,我也能更安心一点。”沈晏没有直接回答,“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舒亦望着沈晏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深沉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也能感觉到他捧着她脸颊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然后,沈晏低下头。 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一个珍而重之的轻吻。 不带情欲,只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惜。 舒亦的身体微微一颤,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抖动,这个吻停留的时间不长,却又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 沈明谦与舒兆林端坐在椅子上各执一子,凝神在棋盘上。 “咳咳咳......”舒兆林一连几声轻咳,他站起身走向边柜拿出一瓶药,熟练的倒出药片用水吞下。 沈明谦抬头神色复杂的看向他,“兆林,你......还不打算告诉舒舒吗?” “我这副身体,告不告诉她又有什么意义,舒舒平日那么忙,何必给她添麻烦。”舒兆林转身走回座椅,笑笑回道。 沈明谦手中的黑子悬在棋盘上空,久久未能落下,他看着老友脸上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容,说:“兆林,你糊涂,舒舒那孩子心思剔透,又重情义,你现在瞒着她,若是将来......”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那不吉利的字眼说出口,只深深看了舒兆林一眼,“她只怕是会更埋怨悔恨自己。” 舒兆林端起手边的紫砂茶杯,呷了一口已然微凉的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明谦啊,你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有些事,看得开。” 他缓缓放下茶杯,“舒舒这孩子,小小年纪就经历沉重,她妈妈去得早,苏家那边又......唉,如今好不容易,她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学业有成,婚姻也算安定下来,我实在不想看她因为我的事伤心难过。” “今天瞧这两个孩子的模样,眼神里都有了对方,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舒兆林看向沈明谦,眼神恳切,“我这把老骨头,能拖一日是一日,何必在这种时候,用一个坏消息去冲了他们来之不易的这份好?平白让舒舒担惊受怕,奔波劳神,她能过得开心顺遂,比我多吃几副药多活几天,要紧得多。” 第55章 “阿晏那边,” 沈明谦沉吟片刻,换了个角度,“或许可以告诉他?让他帮着周旋照顾,总好过你一个人硬扛。” 舒兆林却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了些无奈,“你那孙子精得像狐狸,告诉他,跟直接告诉舒舒有什么区别?他不会冒着风险替我隐瞒,况且,这是我们家的事,没道理让阿晏也跟着操心,他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 他伸出手,拿起棋子落下,“生死有命,我如今最放不下的就是舒舒,阿晏待她用心我是看在眼里的,舒舒托付给他,我走的也安心些,我相信阿晏能安抚好舒舒。” 沈明谦看着老友故作轻松的模样,他张了张嘴,想再劝些什么,最后却只化成一声声叹息。 良久,沈明谦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试图劝说,他伸手,从棋罐里重新捻起一枚棋子落下,转移了话题,“该你了,专心下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窗外的月光悄然偏移,两位老人一个心事重重,一个坦然中藏着不舍,却都在努力维持着此刻棋盘上的平静。 舒兆林盯着棋盘,忽而笑道:“明谦,你输了。” 沈明谦一怔,低头细看棋局,果然发现自己方才心神不定漏算了一招,他摇摇头,投子认输。 “罢了罢了,今日不在状态。” 他摆摆手,语气低沉下去,“药,记得按时吃,过段时间,美国那里的新药也该研制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去试一次。” 舒兆林迎上老友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好。” 棋盘已终,夜深人静。 …… 舒亦起床时,沈晏已经不在房间,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一旁贴了张便签,伸手拿到眼前。 「我煮了粥,让王姨一直温着,起来记得吃一些。」 沈晏的字迹她很熟悉,锋利霸道,力透纸背,只是今天这短短一行字,笔锋似乎比以往更柔和了些。 舒亦捏着便签纸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起身下床走向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还带着睡意的脸,眼底却清明透亮。 洗漱完毕,舒亦换上居家服,走下楼。 餐厅里,王姨见到她过来,脸上立刻堆起和蔼的笑容,“舒舒醒了呀,阿晏一早煮了粥,温在灶上呢,你快尝尝看。” 王姨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人将粥端过来,“阿晏今天起得特别早,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子,我还从没见他下过厨呢。” 王姨的语气里满是欣喜,神色开心的看着舒亦。 舒亦听着,耳根有些发热,心想,她已经见过吃过许多次了...... 佣人端着托盘放到桌上,王姨上前,揭开土陶砂锅的锅盖,一股米香混合着淡淡的莲子百合香气扑面而来,粥熬得浓稠适中,上面用百合层层叠叠摆出一朵花的形状,显然花了心思。 沈晏做的东西,似乎总是如此赏心悦目。 王姨盛出一碗粥,放在舒亦面前,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味道清淡却恰到好处,是她喜欢的口感。 舒亦独自吃着早餐,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半个餐厅,将她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光晕里。 手机忽的传来一连串震动,舒亦拿起来看了眼,是微信群的消息,她点进去,里面只有她和叶以柠、阮乔的三人群,此时已被阮乔刷屏。 “姐妹们!我要跟霍廷琛回海市了......” “我决定过几天为自己举办一场欢送会......” “请大家务必参加,欢送会允许携带家属!” “呜呜~好舍不得你们呀。” “咦,怎么没有人在?” “是还没有起床嘛?” 叶以柠:“1” 舒亦:“2” …… 周承安隐隐察觉,今日的老板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作为跟随沈晏多年的特助,他太了解老板的习惯,沈晏的着装永远严谨到近乎刻板,工作时西装是绝不离身的标配。 而今天...... 他透过后视镜,飞快的扫了一眼后排。 沈晏靠坐在座椅上,从出门时,身上就只穿了件白衬衫,外面罩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马甲,领带是暗纹的深灰色,打得一丝不苟。 一切看着好像很寻常,可是......西装外套呢? 沈晏的双腿交叠,手上举着一份文件,腕间不是他常戴的那些简约袖扣,上头一抹翠绿色似乎......格外醒目。 车子临近公司时,后排的人声音清冷开口道:“停在一楼正门。” “是,沈总。” 周承安压下心头的疑虑,平稳应声,同时让司机调整行车路线。 车子缓缓滑入cbd核心区,在沈氏集团正门前停下,周承安下车,恭敬的拉开了后排车门。 沈晏弯腰下车。 他并没有立刻走进大楼,而是站在车边极其自然的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动作优雅,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慢条斯理。 随后沈晏面露满意之色,迈开长腿,步伐沉稳的走向自动玻璃门。 周承安立刻跟上,随着沈晏步入大堂,原本有些嘈杂的一楼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又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无数道目光,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聚焦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有人上前跟沈晏打招呼,他时不时抬手对着员工们示意。 周承安跟在后面,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老板今天……是故意的。 二人来到88层,走向办公室,秘书正拿着文件等候在门口。 周承安伸手接过跟着沈晏进入屋内,待沈晏坐好,他将手里的数份文件递上前,随后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 沈晏再次抬起了手腕,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那枚袖扣上,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翡翠和微凸的金丝纹路,他的唇角,微不可察的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快得仿佛错觉,却被一直用余光留意着的周承安精准捕捉到。 他的心,猛的一跳,周承安几乎可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沈总,您这对袖扣真是别致,不知是哪家品牌的饰品?”他开口,试探着问道。 听助理问起,沈晏脸上泛起柔和的笑容,他看似随意回道:“哦?周助理倒是很有眼光,不过这是我太太亲手制作送给我的,只此一个。” 夫人送的......这一早上的种种反常行为终于有了解释。 原来,老板是在炫耀啊。 …… 几天后,亭安阁顶层。 舒亦和叶以柠一进门,就听见阮乔的高呼声。 屋内,阮乔正和秦墨挨在一起拿着手机玩游戏,“哎哎哎!秦墨,快来救我,我要死了!” “阮乔,要不你就站在家里别动了,露头就被秒,我怎么救。”秦墨无奈吐槽。 时聿坐在离他们稍远些的位置,看见叶以柠进来,朝她招了招手,“以柠,过来。” 叶以柠冲时聿淡笑一下算是打招呼,随即拉着舒亦走向阮乔那边。 “玩什么呢,带我们一个。” “舒舒,以柠,你们来啦。”阮乔闻声抬头,“正好,加上时聿哥,咱们五排。” 叶以柠撇撇嘴,“他才不会玩......”话未说完,她头顶一黑。 时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叶以柠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瞧着她,男人声音沉淡,“怎么玩?” 秦墨刚在游戏里对骂完那几个一直在公屏上骂他和阮乔菜鸡的队友,听她说五排,连忙身子往边上挪挪,“来!让本最强王者带你们飞。” 五个人在一起配合,总比他陪着阮乔挨骂好过一点。 于是宽大的沙发上,按照秦墨、阮乔、舒亦、叶以柠、时聿这样的顺序排排坐好。 半小时后。 刚忙完工作姗姗来迟的沈晏和霍廷琛推门而入。 秦墨听见声音,绝望的眼神看过去,随即喜极而泣,“哥!霍总!你们总算来了!” 他们的到来就像是一道救赎的光,劈开了秦墨眼前那由猪队友编织成的绝望黑暗。 天知道这半个小时里他都经历了什么。 本来以为阮乔就够难带的了,没想到这样的人物还有两位等着他! 时聿虽然也没玩过但是人家玩了两局就渐渐上手,舒亦和叶以柠呢,简直和阮乔不遑多让。 秦墨喊众人打一波团,他和时聿在前面冲锋陷阵,结果被对面压着打回来,他回头一看,好嘛,身后空无一人!再一看,这三位祖宗,一个在上路原地转圈圈,一个在中路认真努力清小兵赚钱,另一个更厉害,蹲在下路草丛里埋伏空气! 之后,时聿手把手的带着叶以柠,勉强带起来一个,但剩下那俩,任凭秦墨怎么教也没用。 “晏哥,霍总,快救救我吧!” 秦墨哀嚎。 沈晏没理会秦墨的鬼哭狼嚎,他径直走到舒亦身边。 第56章 舒亦察觉到身侧沙发凹陷,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这才从游戏里抽离片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抱怨:“这局又要输了......我总是攒不够钱。” 沈晏的眸光微软,他俯身,就着她的手看向手机屏幕,扫了一眼小地图和双方经济,声音低沉平稳:“经济差不大,你们阵容后期更强,别盯着小兵了,保着射手打,别落单。” 他的话简洁,却让舒亦下意识完全听从,她乖乖点头,总算放弃了那些小兵们。 另一侧,霍廷琛坐到阮乔身旁,随意看看战况,他伸出手,指向一个位置,沉声道:“去这里蹲着。” 阮乔狐疑的看着他,“你......还会玩儿游戏呢?” “你还有30秒时间考虑,再不过去人就跑了。” 阮乔:“......”她快速挪动小人到指定地点。 秦墨在一旁看着那两个被他教了半天依旧固执己见的小祖宗,就这么被沈晏和霍廷琛随便两句话说服,乖乖听从。 他算是明白了,合着,就他多余是吧!!! 由于两位场外支援的加入,局面瞬间扭转,不过几分钟,秦墨就带着他的队友们冲上高地,打的对方连复活点都出不来,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赢了!我们赢了!” 阮桥激动的伸手抱住旁边的霍廷琛。 男人的呼吸微凝,眼底划过一道晦暗。 秦墨一脸沧桑,仿佛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有气无力:“赢了......终于赢了一局......我的血压......” 舒亦也松了口气,她放下手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累不累?” 沈晏垂头轻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还好。” 舒亦摇摇头,仰脸看他,眼底还有未散的兴奋,“多亏了你的指点。” 沈晏唇角微勾,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用指腹极轻的擦过她眼角,那里被舒亦揉的有一点点泛红。 这时,亭安阁的经理进来,询问是否开宴。 “好了,游戏到此结束!欢送会正式开始!” 阮乔作为主角,立刻活跃气氛,拉着众人去隔壁入座。 席间气氛热闹。 秦墨很快从游戏的打击中恢复过来,阮乔叽叽喳喳跟他聊着,叶以柠偶尔毒舌吐槽,惹得阮乔哇哇大叫。 时聿话不多,默默给一旁叶以柠布菜,霍廷琛依旧疏冷的模样,可也会留意阮乔的需要,将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 沈晏这边大多时候在听,偶尔与霍廷琛或时聿低声交谈几句生意上的事,他的注意力始终分了一半在舒亦身上,见她喜欢哪道菜,便会不动声色的多夹一些到她餐碟中。 秦予坐在中间聊着天,视线随意往左边扫了眼,一对情意浓浓,再往右边看看,另一对暧昧拉扯,收回目光,旁边阮乔这俩,气氛不明。 他面上带着笑,内心泪流满面。 酒过三巡,阮乔有些喝多了,抱着舒亦和叶以柠不撒手,絮絮叨叨说着舍不得。 叶以柠难得没有推开她,拍了拍她的背,语气还是一贯的爽利:“行了,海市又不远,想我们了随时飞回来,或者我们去看你也行,霍总还能拦着你不成?” 说着,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霍廷琛。 霍廷琛神色未变,只淡淡道:“随时欢迎。”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 阮乔被霍廷琛半扶半抱着带走,还不忘回头挥手,“明天要去机场送我啊!一定要来呀!” 秦墨喝得有点高,被他的司机搀扶着,嘴里嚷嚷着,“哥一定送你,哥现在就去机场等着。” 时聿和叶以柠落在后面,叶以柠似乎想说什么,看了时聿一眼,又别开头晃悠着大步往电梯走去,时聿拎着她的包,无奈跟上。 沈晏牵着舒亦的手,走向另一部电梯,箱门关闭缓缓下行,镜面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醉了吗?” 沈晏问。 “还好。”舒亦靠着他,带着微醺的慵懒,她知道自己酒量,所以喝的不多。 沈晏将她往怀里带,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来到地下车库,前面那几人的车已经一辆接着一辆离开,电梯厅门口,沈晏的司机将车停稳后,下来打开后排车门。 舒亦正要坐进去,手突然被身后的人扯住,一阵天旋地转,沈晏抱着她坐进车里。 一旁司机眼中清晰可见的震惊,一晃而过。 车门被迅速关闭。 舒亦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这么侧坐在沈晏腿上,被他圈在怀里,这个姿势过于亲密,尤其刚刚还被司机目睹了全程,她脸颊的温度因为酒意和羞赧骤然升高,下意识的就想从他腿上下来。 “别动。” 沈晏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稳稳固定住。 司机这时坐回驾驶位,沈晏对前方轻声吩咐:“开车,去公司。” “是,沈总。” 司机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沈晏......放我下来。” 她试图抗议,声音却显得有些虚软。 沈晏伸出一只手,按下一个按钮,中间隔板缓慢升起,随后变得雾色朦胧,将前后座彻底分隔成两个私密的空间。 车子驶向沈氏集团,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连成璀璨的星河。 “沈晏......” 舒亦再次唤他,声音比刚才更软,带着无所适从,“为什么......去公司?” “有些事没忙完。”他的声音不高,目光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掠过,喉结微动,“今晚......我们住顶层的公寓。”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加更,感谢宝贝们的收藏、评论、营养液~ 第46章 因着有隔音板在, 舒亦安静下来,她靠在沈晏胸前,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只是这个略有羞涩的姿势, 能让舒亦清晰感觉到沈晏西装裤面料下紧绷的腿部肌肉, 和......不容忽视的温热。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烧得厉害, 只能将视线投向窗外,假装欣赏夜景。 沈晏面上一片平静, 像是对一切毫无察觉,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舒亦的手指,像在安抚一只收起小爪子,依偎过来的猫咪。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却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滋生出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舒亦缓缓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停在专属车位上, 司机很有眼色的没有动,静静等待老板指示。 沈晏按动按钮,车门自动打开, 没等他有动作, 舒亦唰的睁开眼, 自己先跳下了车,沈晏笑笑, 随后一双笔直的长腿从容迈出车厢。 深夜的车库空旷寂静, 沈晏很自然的上前牵起舒亦的手, 握紧,然后带着她走向电梯厅。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飞快跳动, 直至升至108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晏按下指纹推开厚重的黑色入户大门,感应灯应声而亮。 映入眼前的是极开阔的挑高空间,一整面落地玻璃幕墙,将璀璨的城市夜景毫无保留的呈现在眼前,室内设计是极简风格,色调以深灰、黑和原木色为主,沉稳大气,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几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古董点缀其间。 空气里有淡淡的沉香气味,与楼下办公室的味道一样。 沈晏牵着舒亦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这里是......” 舒亦有些好奇的环顾四周。 “平时休息的地方。” 沈晏解释道,“你不在京市时,我大多时间住在这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冰冷的玻璃幕墙,看向她,窗外流动的光影在他身后形成一片虚幻的背景,将沈晏英俊的面容衬得有些朦胧。 “过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空间里,带着一点回响。 舒亦走了过去,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我稍后有个线上会议,你若是困了就先睡,这里没有你的衣物......”他顿了下,声音微沉,“穿我的。” 舒亦望着男人,脸上一热,缓缓点头,“好。” 沈晏凝着眼前的人儿,微微俯下身,在她额上印了一吻,“有事给我打电话。” 大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偌大的顶层公寓只剩下舒亦一人。 她在来的路上浅眠了一会儿,现在也没什么困意,便在房子里参观起来。 离开窗边,舒亦来到一侧书架墙,上面的书籍种类很多,她大致看了下,都是些经济、哲学、国际法的英文原版书籍。 目光不经意瞥到一处,舒亦随即愣住,在书架中间右侧位置,那里竟然摆着一整套的线装版说文解字,以及古文字研究甲骨文研究等等的书籍,甚至上面还有些连她都没看过的冷门古文字专著。 舒亦的指尖缓缓划过那些熟悉的书脊,心中惊诧更甚,沈晏......竟然会看这些? “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了解你。” 脑中忽然响起那日在游艇上,沈晏对她说过的话。 第57章 她想起很多个瞬间,那些关于她的喜好,那些寻常聊天时,他不经意间指点她论文的建议...... 舒亦缓缓收回手,转过身背靠着坚实的书架,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心口仿佛被一股温缓的暖流冲刷着,将上面那道本就所剩无几的外壳,一点点软化,剥落。 原来,被一个人如此细致而深入的了解着,是这样的感觉。 这样的他,怎能不让她心动。 ...... 沈晏再回到顶层公寓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空旷的室内不见那道倩丽的身影,他缓步走向卧室,大开的房门内,床上空无一人。 沈晏垂眸微思,随即走向影音室。 影音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巨大的投影幕布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沈晏轻轻推开门。 舒亦蜷靠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穿着他的一件黑色衬衫,露出白皙纤瘦的小腿,她手上拿着高脚杯,不时轻抿一口,目光专注盯着幕布上正播放的历史讲坛。 男人抬步走进去,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舒亦这才察觉到他的归来,微微侧过头,眼眸里因他的靠近而染上几分柔软的朦胧。 “开完会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醺,比平时更添几分娇软。 “嗯。”沈晏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怎么喝起酒了?” 舒亦的眸光在昏暗的光线下亮的惊人,她直言道:“借酒壮胆。” “哦?”沈晏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在影音室里漾开。 他的视线扫向舒亦脚边,那里地毯上放着一瓶已经被喝掉一大半的白葡萄酒,“喝了这么多,看来这事儿让你很难开口?” 舒亦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杯壁与她指尖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酒意确实给了她勇气,让她可以直视他眼中那片不加任何掩饰的欲望与耐心。 她微微侧过身,面向他,身上过大的黑色衬衫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她的肌肤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与纯黑的布料形成极致诱人的对比。 “沈晏,”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带着小小的钩子,“我是不是,还没有与你说过......” “我喜欢你。” 沈晏的呼吸,骤然变得深重,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幽蓝的屏幕微光下,掀起了惊涛骇浪。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舒亦在他沉默而灼热的注视下,心跳如擂鼓,方才借着酒意脱口而出的勇气,正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耐的紧张。 沈晏这时极其缓慢的,伸出了手。 他拿过舒亦手上的高脚杯,捏着杯脚,将杯中剩余的小半杯淡黄色酒液,举到自己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楚传递到舒亦耳中。 然后,他随手松开空酒杯,水晶杯子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道悠长“叮”的声响。 男人俯身上前,眼底变得更加幽暗炽烈,里面仿佛有实质的火焰在燃烧。 “舒亦。”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危险气息,“你再说一遍。” 舒亦怔怔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她面前却会因为一句话而失态至此的男人。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迎着沈晏几乎要将她拆吞入腹的目光,清晰无比,重复道: “沈晏,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沈晏猛的探身过来,速度快得舒亦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天旋地转。 舒亦被他有力的手臂揽住腰身,整个人从沙发里被捞了起来,随即又被他带着,重重的跌进他坚硬滚烫的怀抱里,他一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穿过她柔顺的发丝,牢牢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然后,他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不再有任何克制,像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带着掠夺一切的气势,凶猛的席卷而来。 滚烫的唇舌蛮横撬开舒亦的齿关,吮吸纠缠,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舒亦起初是完全的懵然和被动,但很快,她不再仅仅是承受,而是开始笨拙的回应,手臂环上男人的脖颈,仰起头,承受着他更深的索取,甚至,尝试着与他唇舌共舞。 她这小小的回应,无疑是烈火烹油。 沈晏的呼吸越发粗重,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再次收紧,几乎要将她的腰肢折断,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急切,带着一种想要将她彻底融入骨血的疯狂。 影音室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暧昧水声,和彼此都凌乱不堪的喘息,投影幕布上,还在平铺直叙着古老的文明,光线明明灭灭,映照着沙发上几乎融为一体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舒亦以为自己真的要窒息在这个吻里时,沈晏才终于稍稍退开了一些,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隙,但他的额头依然抵着她的,鼻尖相蹭,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湿润红肿的唇瓣上。 男人的眼神依旧暗沉得吓人,里面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紧紧锁着舒亦迷蒙的双眼。 “再说一遍。” 他哑着嗓子,再次要求,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执拗。 舒亦急促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几乎无法聚焦,听到他的要求,她微微张开红肿的唇,气息不稳的重复第三遍,“我......喜、喜欢你......” 沈晏欺身又一次吻上来,将她剩余的话音全部吞下。 这一次,不再像刚才那般凶猛,却更加缠绵,更加深入,带着一种确认后沉溺般的温柔,他细细的舔吻着她被吮得微痛的唇瓣,舌尖轻轻描绘着她的唇形。 男人的吻,逐渐向下蔓延,他滚烫的唇舌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流连,留下一个个湿热的印记。 舒亦在他身下彻底软成了一滩水,只能无力攀附着他,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战栗,发出细碎而模糊的呜咽。 “舒舒......说你喜欢我。” “喜......喜欢你呀。” 第47章 许知念拿着文件来到秘书室, 正赶上她们临时接到一个项目资料整合,整间办公室的人都分外忙碌。 她推门进去时刚好与走出来的anna撞上。 许知念看见她手上拎着个黑色小行李箱,不由问道:“anna, 你要出差吗?” 许知念时常订些点心下午茶送到秘书室, 这里的人都和她很熟, “知念,这不是我的, 周特助交代让送去顶层。”anna略显着急的说着,“先不和你说了, 今天事忙,我要赶紧送上去。” 顶层......许知念知道那里是沈晏的住处,她心思一动, “不然,我帮你送上去吧?我稍后没什么事,也免得你来回折腾。” anna愣了一下, 刚想说不用,身后就有人叫她,“anna, 你手里那份资料尽快交给我, 这面等着核对呢。” 她应了一声, 只得扭头带着感激的看向许知念,“那......知念, 麻烦你了, 只需要把行李箱放在门口, 你就可以走了。” “好。” 许知念接过anna递过来的电梯卡和行李箱,又把自己手中文件交给她,便转身离开。 顶层只有专属电梯可以到达, 许知念刷卡后等待电梯升上顶层,她知道,今天沈晏还未出现在公司,现在又让秘书送东西上去,那他一定是在公寓里。 自己进入沈氏集团这么久,只见过沈晏两次,这回她必须抓住机会...... 许知念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电梯门上,那里倒映出她精心装扮过的身影,职场风高定套裙,一丝不苟的妆容,恰到好处的首饰,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很快,电梯“叮”的一声,缓缓打开门。 许知念定了定神,拉着行李箱走出去,细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她走到那扇入户门前,伸手按下一侧智能面板上的门铃。 过了一会儿,眼前黑色厚重的大门,从里面被拉开。 舒亦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睡眼朦胧打开门,嘴上嘟囔着,“你怎么不自己开......门。”看清眼前的人,她顿在原地。 许知念站在门外,脸上那丝因为即将见到沈晏而调整出得体的微笑,在看清开门之人的瞬间,彻底僵住,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眼前的女人,看起来刚刚睡醒,乌黑的长发带着慵懒的弧度,有些凌乱披散在肩头,她身上穿着一件显然不属于她的男士白色衬衫,领口松垮敞开着,露出的脖颈上若隐若现几点暧昧红痕。 “你......” 舒亦看清来人,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她眉头微蹙,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坦然问道:“许小姐有事吗?” “我替anna送东西上来。” 许知念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略显僵硬指了指身旁的行李箱,“周特助交代的。” 第58章 “哦,谢谢你。”舒亦点点头,伸手接过。 许知念捏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指紧了紧,随后推了过去。 “不......不客气。”她仓促转身,便要离开。 “许小姐。”舒亦在身后叫住她。 许知念脚步一顿,身体僵硬。 舒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以后这类事情,还是让秘书或者周特助直接处理比较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这短短一句话却像根刺,精准扎到许知念的理智上。 她猛的转过身,看向舒亦,眼神里控制不住的泄露出一丝不忿,“舒小姐,我们聊聊。” 公寓内。 舒亦请许知念进来后,就拉着行李箱走去里面,等她再次出来时,身上换了一套简单的休闲套装。 许知念端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身影缓缓走过她。 舒亦来到开放式的厨房岛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又看向许知念,“许小姐,喝水吗?” 她的态度自然得像是在招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访客,但这种自然而然的主人姿态,让许知念感到极其刺眼。 “不用了,谢谢。” 许知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舒小姐,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舒亦拿着水杯,靠在光滑的岛台边缘,微微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许知念看着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头那股不甘的火苗烧得更旺,她站起来,直视舒亦,“舒小姐,虽然......你和沈总结婚了,但婚姻是什么,你我都是成年人,应该明白,尤其对于沈晏这样的人来说,婚姻可以有很多种形式。” “你在法律意义上是沈太太,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会......永远拥有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极尽奢华的公寓,语气里充斥着几分优越感,“你是个学生,你有你的单纯世界,但在我们的圈子,是资本,是无数需要沈晏决策和应酬的复杂关系,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站在象牙塔里的妻子,而是能与他并肩站立,理解他,甚至在大多时候能帮到他的伴侣。” 舒亦静静的听着,小口啜饮着温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神色里似乎还带着一点小赞同。 许知念见她没有反驳,以为自己说中了要害,不由劝解道:“舒小姐,我没有恶意,我们的圈子里一直在传,你与沈晏结婚后就常年分居,与其守着一个空洞的沈太太头衔,看着晏哥身边不断来来往往那些能真正帮到他,与他有共同语言的人,不如......现实一点,拿到你该得的,何必非要勉强融入一个根本不属于你的圈子,最后弄得大家难堪?” 她说完,目光紧紧盯着舒亦,似乎不想放过她的一丝表情变化。 然而,舒亦听罢,只是轻轻放下了水杯,玻璃与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抬眼,看向许知念,目光清澈而直接,“许小姐,谢谢你的关心和建议。” “不过,你说了这么多,想让我知难而退,目的是什么?” “我......”看她这副淡定的模样,许知念竟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舒亦见此,平静的陈述,“你喜欢沈晏,想取而代之?” 许知念猝不及防被舒亦直白的戳穿心思,她张了张嘴,那句“是”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残存的理智和骄傲死死按在喉咙里,承认?在舒亦面前,承认觊觎她的老公,那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最狼狈不堪的境地。 舒亦姿态放松,见她迟迟不回答,又说道:“像沈晏这样优秀的男人,喜欢上他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我很理解。” “只是,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为了利益关系可以轻易舍弃妻子的人,那么又有什么值得你去喜欢呢,你这样去揣测他,不觉得是对沈晏人格的一种侮辱吗?” “你懂什么!”许知念的情绪突然有些失控,“你又知道什么?我自小就以作为晏哥未来的妻子去培养,我努力去追上他的脚步,我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考上他的学校,他的专业,如今我学成归来,却发现竟然是你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占据了他身旁的位置!” “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舒亦微皱起眉,不解的看着许知念,“你的学识应该是为了成就你的个人价值,而不是为了能够匹配某一人,成为他的附属品。” 许知念的面色瞬间苍白起来。 “附属品?” 她声音拔高,语气里透着尖锐,“我们这种出身,自小所受的教育,都是为了匹配更高的层次,为双方家族创造更大的利益,个人价值?哈......” 她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舒亦身上那套再简单不过的衣服,“你的个人价值,就是躲在沈晏身后,研究那些几千年前的破字吗?那对他,对沈氏,有什么用?” 舒亦静静看着眼前的许知念,很奇怪,听她说了这么多,自己心里却并没有升起多少愤怒。 “许小姐。”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缓和了些,“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的喜欢和付出,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无权评判,我想我已经没什么可与你说的。” 舒亦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不留你了。” 许知念站在原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席卷了她,她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小姑娘到底哪里来的定力,无论她说什么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对面不接、不应,毫无情绪波动。 被下了逐客令,一向骄傲的人,自然不会再多留,她僵硬转过身,努力挺直身体,走向门口。 送走许知念,舒亦刚缓了一口气,便听见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响起。 她快步走进房间接听。 “喂,老师......” …… 周承安临近中午时,才收到许知念去了顶楼的消息,顿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作为总裁办的秘书,不清楚顶楼那么私隐的地方是不可以随意让外人上去的?” “总裁有多少公司机要文件都在顶层放着,但凡出了一点差错,你担待的起吗?而且,要不是我问到你了,你是不是打算知情不报?” 他火大的指着anna训斥,“再有下一次,你这个位置马上换人。” anna被他说的眼睛泛红,垂头道歉:“对不起,周助,今天实在太忙了,我才......是我工作失职,我愿意接受处分。” 周承安训完人,急忙赶去总裁办公室。 他站在沈晏办公桌前,低声道:“沈总......我刚听秘书室的人说......早上给夫人送衣物的,是......许知念,许小姐。” 沈晏手里捏着文件,抬起深沉的眼眸凝视他,“早上的事,你现在才来告诉我?” 周承安从早上来到公司,就一直跟在沈晏身后一个会议接着一个会议的忙,这才交代秘书室的人将司机送来的行李箱送上顶楼,早知如此,他无论如何也要亲自送上去才是...... “抱歉......沈总,是我失职。” “出去。”男人冷声吩咐,随即起身离开办公室。 沈晏打开顶层公寓的门,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静。 他一间间房间找过去,始终不见舒亦的身影,卧室床上摆放着被折叠整齐的他的衬衫,沈晏找了一圈,没看到他让人送来装着她衣物的行李箱。 沈晏皱眉拿出手机,播通号码。 一阵漫长的等待,电话在即将自动挂断时被对方接听。 “喂?”舒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舒舒......你,在哪?”沈晏的话音中破天荒的带着一丝小心。 电话那头的人怔了一瞬,随即笑着回答:“抱歉啊,临时接到老师通知,要去川省参加研讨会,走的仓促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沈晏蹙眉问道:“要去多久?” “参加完研讨会老师还要去高校开几个讲座,可能要一两周的时间吧。”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有人在喊舒亦的名字。 “哎,马上来。”舒亦朝喊她的师姐挥挥手,又对电话里的沈晏说:“我们要检票了,等我到了再打电话给你。” “舒舒......” 舒亦这边正要挂掉,却听见沈晏喊她,“嗯?” “许知念,我会处理好。”沈晏沉声说道。 “沈晏,我们说好的彼此信任,你放心,我很相信你的,许家既是世交,别为一点小事伤了两家和气。”她说罢,随即急匆匆的留了一句,“晚点打给你。”就挂掉了电话。 沈晏站在原地,顶层公寓空旷安静,窗外的城市喧嚣被隔绝在外,衬得室内更加冷清。 他转身走向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取门口监控的视频,虽然画面无法录到屋内,可里面声音却完整留了下来。 许知念...... 男人听完二人全部对话,眸色骤然转冷,他起身,大步离开顶层公寓,重新回到楼下的办公室。 周承安早已候在办公室门外,见到他大步走来,立刻垂首,“沈总。” 第59章 “许知念现在在哪?” 沈晏声音平静,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许小姐......应该在项目部。” 周承安小心翼翼的回答,伸手推开办公室大门。 沈晏脚步未停,径直走进去,“通知人事部和法务部负责人立刻过来。” 周承安应道:“是,沈总。” 看来,许小姐这次是真的触到逆鳞了,以往老板处理公事,哪怕再不满,也极少如此直接调动人事和法务,这架势,绝非寻常问责。 …… 舒亦在外忙了一天,临近傍晚才跟随老师和师兄师姐返回入住酒店。 她与众人告别,刷房卡进入房间,衣服都懒得换便直接倒在沙发上休息。 没过一会儿,门口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一停,隔几秒再响一次,来人似乎极其有礼貌。 舒亦叹息一声,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门,随即惊呼出声:“你......你怎么来了?” 眼前,男人高大的身影将门口堵的严丝合缝,他一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望着她,“舒舒,不请我进去?” 舒亦回神,伸手拉住沈晏胳膊,正要将他拽进房间,隔壁突然传来开门声。 她心中哀叹一声,完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耳边便响起师姐们惊讶的话音。 “小师妹,这是谁呀?” 舒亦一手扒拉开沈晏,侧身对师姐们笑笑:“本地的一个朋友,听说我来了川都,请我出去吃个饭。” “哇,你这个朋友,很帅哦,有没有女朋友?”师姐小声揶揄。 “我......我不清楚呀,等我帮你们打听打听,那么,我们就先走了,师姐拜拜。”舒亦说完也不等她们回答,转身就拉着沈晏逃也似的离开。 沈晏大步跟在舒亦身后,脸上神色莫辨,一直到二人走出酒店,上了车,舒亦这才缓缓松出一口气。 “一个朋友?”男人声音淡漠的响起。 舒亦回头,看着沈晏略有冷峻的模样,试图解释,“那个......事发突然,我没反应过来......” 男人显然不认可她的说辞,“我们的夫妻关系就这么见不得光?” “绝对不是!我只是......不想被她们问东问西。”舒亦讨好似的伸手拉住沈晏的手,轻轻晃了下,“对不起嘛,我不是觉得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只是......你的身份太高了,我不喜欢别人有所目的接近我或是用异样眼光看我。” 沈晏几乎要被眼前的小姑娘气笑,“这倒成了我的不是?” “绝对没有。”舒亦连连摆手,“你给我一点时间,去调整。” 手上柔软的触感突然消失令沈晏眉头一皱,他拉过小姑娘的手,攥紧,“你想要时间,我给你,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 “吃饭了吗?你想去哪里吃呀?”舒亦问道。 话题转得极其自然,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对峙从未发生。 “你定,我对这里不熟。”沈晏侧头吩咐司机开车。 车厢内安静下来,舒亦悄悄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沈晏,他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依旧冷硬,但唇角那抹惯常紧抿的弧度,似乎微微柔和了些许。 “你怎么会来川都?”她问。 男人瞥了她一眼,沉淡道:“出差。” “哦。” “想吃火锅吗?” 舒亦忽然又开口,“来川都,不吃火锅怎么行,我知道一家老字号,味道很正宗,环境也相对清净些。” “你定。” 他重复之前的回答,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周身那股冷硬的气场似乎又软化了一分。 舒亦微松口气,对司机报了个地址。 车子穿行在热闹的街巷,最终停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里面有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火锅店,店面不算大,招牌古旧,门口飘出的香味浓郁醇厚,混合着牛油的厚重和花椒辣椒的辛香,勾着人们的食欲。 舒亦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轻车熟路带着沈晏走进店里,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便被引到了二楼一个靠窗的雅间,屋内不大,但很干净,窗外可见老街梧桐树的枝叶。 “能吃辣吗?” 舒亦接过菜单,一边勾选一边问。 “与你一样。” 沈晏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他解开袖扣挽起袖子,这个随意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平时的严肃,多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腕间那对翡翠袖扣,在火锅店暖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舒亦的目光在那对袖扣上停留了一瞬,心底泛起一丝甜意,他好像最近一直在带着她送的袖扣。 舒亦在菜单上勾选了红油锅底,又点了毛肚、黄喉、鹅肠、牛肉、脑花以及几样蔬菜。 锅底很快被端上来,锅中翻滚,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霸道香气,沈晏看着那一片通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菜品陆续上齐,舒亦将毛肚在沸腾的锅里七上八下涮好,第一筷子便夹到了沈晏的餐碟里,“我也不太能吃辣,锅底点的是微微辣,你尝尝看。” 沈晏看着她自然而然的动作,眸光微动,尽管他从不吃这些东西,却因为是舒亦夹给他的,而不忍拒绝,筷子夹起那片裹满红油的毛肚,送入口中。 “怎么样?” 舒亦期待的看着他。 “不错。”沈晏的声音因辣意而染上了些许沙哑。 见他适应良好,舒亦也放下心来,开始大快朵颐。 没过一会儿,沈晏放下手中的筷子。 “你不吃了吗?” 舒亦见此,出声问道。 “嗯。” 沈晏抽了张纸巾,极其自然的伸手,动作轻柔替她擦去额角细密的汗珠。 舒亦微微一愣,随即耳根有些发热,小声说了句“谢谢”。 吃完饭,二人乘车回到酒店,沈晏随着舒亦下车。 “你......也要住这里?”舒亦扭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话音刚落,周承安正巧从前台小跑着过来,他在二人面前站定,“沈总,入住已经办妥,这家酒店规格不高,没有总统套房,只能订普通的豪华套房。” 他说着将手里两张房卡递出去。 沈晏伸手接过,拿起一张放到舒亦手上,“晚上来我这里。” 舒亦神色纠结的看着手中房卡,“不要了吧,我和老师师姐他们都挨着住,离开很容易被发现的。” 男人黑眸深沉,直直和她对视,之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向电梯走去。 “哎~你等等我呀。”舒亦急忙跟上。 徒留周承安在原地默默摇头,这夫妻俩一会儿好,一会儿避嫌,他都要看不明白了。 赵延纪陪着孟教授来到酒店时,发现有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往里面观望着。 “小蔡、小杨,你们看什么呢?怎么不进去?”孟教授显然也认出了她们,他出声问道。 二人回头,见孟教授和赵延纪走过来,回道:“教授,赵师兄,我们没看什么。” 孟教授:“那走吧,咱们一起进去。” 几人进入酒店大厅,走在后面的杨洁忽然开口:“赵师兄,你等等。” 前面二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俩,孟教授笑笑:“你们聊,我先上去。” 赵延纪伸手抬了下眼镜,温和问道:“你们叫我有什么事吗?” 二人对视一眼,蔡文静推了推杨洁,她被好友推前一步,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鼓起勇气,低声开口道:“赵师兄,我们刚才,好像看到了舒亦小师妹,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看着......挺亲密的。” 蔡文静也赶紧小声补充:“是啊是啊,那男的个子特别高,就是瞧着岁数大了些,穿西装坐豪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小师妹说是她的一个朋友,可看着一点都不像,我们就是有点......好奇。” 她说完,立刻又摆摆手,“当然,也可能是我们看错了,或者就是普通朋友!”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加更,感谢宝贝们~ 第48章 杨洁的目光聚焦在赵延纪脸上, 她对赵延纪一直有好感,总是偷偷关注着他,自然也就察觉到了, 他对舒亦那点不一样的心思。 赵延纪脸上的笑意, 在听完她们的话后, 微微凝滞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是吗?小师妹在这里确实有不少朋友。” 他并未追问细节,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好奇, “不过既然不明情况还是不要胡乱猜测的好,女孩子的名声是很重要的。” “可能是我们看错了吧。” 杨洁连忙笑着找补,“小师妹那么优秀, 有优秀的朋友也很正常。” “嗯。” 赵延纪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腕表,“不早了, 明天的研讨会时间很满,你们也早点回房间休息吧,养足精神。” “好的, 赵师兄, 那我们先上去了。” 杨洁拉了拉还有些不甘心欲言又止的蔡文静, 两人对赵延纪挥挥手,转身走向电梯。 赵延纪站在原地, 看着不远处电梯门合上, 数字开始跳动, 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才缓缓卸下,他面无表情走向了大厅一侧的休息区,缓缓坐在沙发上。 第60章 他微微侧着头, 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手指无意识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头顶水晶吊灯的光芒,遮掩住了眼底晦暗的情绪。 舒亦......和一个男人,很亲密。 …… 舒亦到底是在沈晏冰凉的目光下跑回了自己房间,理由是,她还要准备明天研讨会的资料。 寂静深夜,等她从电脑前抬起头时,已经快十一点,犹豫再三,舒亦拿起手机给沈晏发了个微信。 「你睡了吗?」 对方秒回。 「过来。」 看着屏幕上瞬间出现的字,她愣了下。 房门轻轻的开了又合,一道身影似做贼般在门口探头探脑,随即快速溜向电梯。 酒店顶层套房,舒亦站在门口轻敲了下门,还没等她敲第二下,房门便快速打开,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伸出,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下一瞬,舒亦整个人陷入沈晏湿冷的怀抱里,看着眼前健硕的肌肉线条,她不争气的红了脸。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男人松开了她,慢条斯理的将身上浴袍拢在一起,系紧腰带,浴袍的领口依旧敞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上面水珠未干,沿着肌理缓缓下滑,没入更深的衣襟阴影里。 “怕什么?”低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舒亦的脸更红了。 沈晏垂眸,凝着眼前脸颊绯红,试图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瞟他的舒亦,眼底那点冰冷的郁气被愉悦的笑意取代。 “怕我吃了你?”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带着极重的压迫感。 舒亦下意识后退,脚跟却抵到了刚被他关上的门板,退无可退,她只能仰起脸,强作镇定,“谁、谁怕了......” 沈晏又靠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到泛着水光的唇,最后又落回她闪烁的眼眸。 “研讨会资料,”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准备完了?” 舒亦眼神飘忽,“差、差不多......” 男人伸出手,越过她的肩膀,撑在了舒亦身后的门板上,将她完全困在方寸之间,“所以,舒同学这是终于想起了我,良心不安,才发信息过来?”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就是看看你睡没睡......” 她小声嘟囔,“而且,我这不是来了。” 幽淡的光线氤氲在室内,影影绰绰的将二人身影打在墙上。 舒亦有些别扭的动了动,她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却被男人另一只空着的手轻易握住手腕,按回了身侧的门板上。 接下来的一切,是那般的顺其自然。 凌晨六点。 舒亦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挪开男人揽在腰间的手臂,坐起来关掉闹钟,正准备下床时,却被身后的人扯了回去。 “去哪?”沈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手臂重新箍上她的腰,将舒亦牢牢锁回温热的怀抱里。 “我要回去了,上午要去参加研讨会呢。”她小声解释,试图去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沈晏没有睁眼,只是将脸更深的埋进舒亦后颈柔软的发丝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含糊的“嗯”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始终没有放松,“会议不是九点开始?再睡一会儿。” 舒亦静静躺在沈晏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空气里弥漫着属于二人身上的沐浴露气息,混合着一夜缠绵后留下的一丝极淡的暧昧暖香。 她开口:“不行,再不回去他们发现我不在房间怎么办。”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去吧。” 男人的手臂彻底松开,身体也向后挪开了一些距离。 骤然失去背后的热源,舒亦竟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凉意,她坐起身,回头看去。 沈晏也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一只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晨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他身上投下几道光影,照亮了他深邃的眉眼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看着她,目光不再是昨夜的灼热,恢复了平日的沉淡。 舒亦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她干脆倾身上前,吻在男人脸上,讨好的说道:“别生气,等晚上回来,我请你去吃好吃的。”说完她起身离开。 看着关上的房门,沈晏有些愣然。 她拿他当小孩子哄? 舒亦鬼鬼祟祟的来到自己楼层,眼看就要走到门口,她刚舒了口气,身后就传来蔡师姐的声音。 “舒舒,你起这么早呀?干嘛去了?” 舒亦强作镇定,转身看向身后,“两位师姐早呀,我......我去健身房待了一会儿。” “哇,你可真勤奋,老师他们已经在楼下餐厅了,你一会儿也过去吃点东西吧。”杨洁说道。 “好的,那我先回房间换身衣服。”舒亦点点头,刷卡打开房门,随后和二人摆摆手走进屋内。 蔡文静看着关上的房门,胳膊碰了碰一旁的杨洁,小声说:“你刚才看见了吗?她脖子上的......红痕。” 杨洁回头看了她一眼,“兴许是被蚊虫咬的。” “得了吧,昨儿突然冒出来个朋友,今天一早回房间,我看她昨晚上不定在哪呢。”蔡文静撇撇嘴。 “那男的一看岁数就比舒亦大不少,又一副明显是有钱人的样子,搞不好啊,俩人是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杨洁出言打断她:“好了别说了,不管如何,都跟咱们没关系。” …… 这次的研讨会为期两天,有全球多个国家共一百多位知名教授学者参加,舒亦的导师孟教授作为主讲人之一坐在台上,她和师兄师姐们坐在下面,认真听讲记录。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中午主办方安排他们在校区内用餐,有人来询问孟教授,是否能抽出时间在下午研讨会结束后进行一场直播。 孟教授欣然应允,这种面对公众的科普直播,正是推广考古学,激发年轻人兴趣的好机会,他转头看向自己带来的几个学生,目光在舒亦身上略微停顿,“舒亦,下午的直播,你和我一起吧,你的形象好,对古文字的解读又向来生动有趣,很适合吸引听众。” 舒亦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应下:“好的,老师。” 午餐后,舒亦没有休息,而是在会议厅旁边找了个安静的小屋,梳理下午要讲解的资料。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蔡文静和杨洁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师妹,还在准备呢?喝点咖啡提提神。” 杨洁将一杯冰美式放在她手边。 “谢谢师姐。” 舒亦抬头笑了笑,接过咖啡。 蔡文静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状似随意的问道:“舒舒,昨天来接你的那位朋友,看起来气质很不一般呢。” 舒亦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面色如常答道:“是吗。” 她并不想过多谈论沈晏。 蔡文静笑了笑,继续追问道:“你这位朋友......是做什么的?我看他穿的西装革履,像是成功人士。” 杨洁轻轻碰了碰蔡文静,示意她别问太多。 舒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做些小生意。” 她将话题引开,“师姐,你看我下午讲解这几个甲骨,合适吗?” 杨洁立刻凑过来看屏幕,蔡文静见状却仍不死心,“师妹啊,你这位朋友,到底是普通朋友还是男朋友呀?” 舒亦眉头微蹙,显然是被她这副没有边界感的模样冒犯到。 “师姐,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去会议厅吧。”舒亦说完也没等二人给出反应,合上电脑起身就离开小屋。 蔡文静站在原地愤愤道:“你瞧她这副避而不谈的样子,俩人的关系准是见不得人,我猜的果然没错。” “行啦,你那么追着人家问,她都生气了。”杨洁劝道。 “她生气?她有什么可生气的?小小年纪不走正路,和她一个班我都嫌丢人。”蔡文静似乎并不怕别人听见,扬声说着。 “导师还总偏向她,这次直播,他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直接就选了她,也不知道舒亦私下送了多少好处。” 舒亦是她们这个博士班里最小的一个,天赋极高,很得导师的喜欢,这让她们这些比她大好几岁的师兄师姐经常感到有压力。 杨洁知道蔡文静其实内心一直不喜欢舒亦,只是面上从来不显,“孟教授不是那种人,你别乱说。” 她又劝了两句,两人这才离开休息室。 第49章 下午三点, 直播在一间临时布置的展厅里开始,专业的灯光和摄像机架设完毕,背景是本次研讨会的海报。 直播开始前, 孟教授拍了拍舒亦的肩膀, 温和鼓励道:“别紧张, 就像平时在学校里给我们讲解一样,把那些文字, 用年轻人听得懂的方式讲出来。” 第61章 舒亦点点头,“知道了, 老师。” 直播正式开始,在线人数迅速攀升。 主持人先做了简短的开场,介绍本次研讨会的意义和古文字研究的魅力, 随后便与孟教授一问一答,系统的给观看直播间的人讲解甲骨文字。 “那么,孟教授, 我们能不能拿出几个甲骨文示例解读一下,让网友们更深刻的去了解古代文字呢?”主持人问道。 “接下来就由我的学生,来给大家讲述一些简单的甲骨文字。”孟教授笑着看向舒亦。 听到导师的点名, 舒亦微微颔首, 迈步走过去, 她今日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搭配蜡染半身裙,妆容淡雅, 面上从容的坐到镜头前。 舒亦并没有立刻开始讲解, 而是先对着镜头, 展露了一个清浅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舒亦。”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递出去,“接下来请大家试着和我一起, 解读这些来自几千年前的留言。” 她用了留言这个词,而不是生硬的甲骨文或文物,瞬间拉近了与线上网友的距离。 直播间弹幕上,飘过一片留言。 「哇,小姐姐好漂亮。」 「小姐姐身上的裙子好特别啊。」 「有没有链接?求上小黄车。」 舒亦拿起桌面上提前打印好的纸张,将它面向镜头,“我们先看这个字,” 她指着上面的符号,“它的最上方像房子一样,代表房屋,下面则很像一个跪坐的女子形象,大家可以发挥想象猜一下,这是个什么字?” 「哇,完全看不懂,好难猜。」 「房子和女人,会不会是家?」 「我知道,我知道,房子就是宀,下面加个女,那不就是安字吗?」 舒亦看着不停刷新的弹幕,笑着说:“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神网友,恭喜您答对了,这是一个安字,在商代,房屋能遮蔽风雨,给予人身体的安全;而家中有女子操持,则给予人心灵的安宁。所以,安字,在最开始,就蕴含了古人对于家和内心平静的双重向往。” “同时金文、小篆与甲骨文形体大致相同,后隶变的楷书写作我们现在所熟知的安字。” 她的解读并不艰深,却将字形、字义与文化背景紧密结合,娓娓道来。 直播间的网友听完开始讨论起来。 「甲骨文太难了,真佩服能将它们翻译出来的专家们。」 「听说翻译出甲骨文会有奖金。」 「小姐姐上面说的是真的假的?翻译出甲骨文还给钱吗?」 舒亦看完弹幕,说:“是的,自2016年起,文字博物馆发起面向全公众的悬赏,如果能够破译出未释读的甲骨文,单字最高奖励十万元,存在有争议的甲骨文做出新的释读,单字奖励五万元,目前我国尚未破译的甲骨文字还有三千多个,有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尝试看看哦。” 接下来她又简单讲解了几个甲骨文字。 最后,舒亦总结道:“解读甲骨文,不仅是为了还原过去,更是为了从中汲取智慧,理解我们自身,理解人与人、人与世界的关系,希望今天的分享,能让大家感受到来自三千多年前,商代文明的魅力。” 她微微欠身,结束了讲解。 现场由主持人带头响起了掌声,孟教授笑容欣慰,直播间更是被网友们刷屏。 「涨知识了!」 「姐姐好飒!讲解的真好,当年上的历史课要是这么有趣,我也不会天天上课睡觉。」 「这才是文化输出!」 「小姐姐,我还是想问一下,裙子的链接在哪里???」 「哈哈哈,楼上一生要链接的要强女人。」 舒亦也看到了这个留言,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随后看向镜头,“我身上的裙子是苗族蜡染麻裙,是我在贵省参加活动时,认识的一位当地非遗传承人手工制作,没有链接哦,不过大家可以尝试搜搜看。” 说着舒亦又向网友们介绍,“蜡染工艺是贵省一项非遗文化,也是我国少数民族世代相传的传统纺织印染技术,其制作过程需先用蜡刀在布上绘花,然后以蓝靛浸染,使布面呈现出特殊的纹路,去蜡后,最终制成蓝底白花或白底蓝花的图案。” 说完她站起来,将身上的裙子更好的展示到直播间屏幕上,“在这里我也希望大家能多多关注支持我们国家的传统工艺。” 直播间弹幕飞快滚动,大多是被传统工艺之美震撼的惊叹,以及对舒亦本人气质与学识的赞赏,其中偶尔夹杂着几条关于裙子链接的玩笑,气氛轻松而热烈。 之后主持人又和孟教授进行最后的互动和总结,舒亦安静退到镜头外。 旁观的师兄师姐们笑着对她竖起拇指。 “小师妹,表现不错。” “讲解的特别好。” 舒亦伸手抚上胸口拍了拍,有点儿受宠若惊的说:“其实我心里超级紧张,手心全是汗。” “师妹你也太谦虚了。” 没一会儿顾教授那边也结束了直播,众人一起离开展厅。 回到酒店时才刚过五点,舒亦坐在房间沙发上,手里摆弄着沈晏留给她的房卡。 这个时间,他应该下班了吧? 正打算给沈晏打个电话,门口这时却传来敲门声。 舒亦走过去,开门。 赵延纪站在门外,看着她温声开口:“舒舒,有时间吗?” 酒店行政走廊。 舒亦和赵延纪临窗而坐,落地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余晖落在二人身上。 侍者悄无声息的送上她刚进来时点的红茶和几样精致小点心,舒亦接过账单顺手在上面留下了沈晏的房间号。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赵延纪,“师兄,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赵延纪默默扫了下眼前高端的环境,又看着舒亦习以为常的模样,刚刚进来时,他听见报给侍者的房间号并不是她所住的那间。 赵延纪缓缓开口,“你今日的直播,我也旁观了,讲得很好。” 舒亦笑道:“谢谢。” “是这样,我们考古队过几天也要做一场线上传播推广,一直没不到合适的主讲人选。”他顿了下,目光里带着些期望,“你知道的我们那些人都只习惯埋头研究考古,不适应面对大众,我想着问问你,是否有兴趣和时间,来帮帮我们。” “内容主要是面向公众和潜在考古爱好者,介绍我们最近新发掘的祭祀坑初步成果和文化意义,我觉得你的讲述风格特别适合这种科普性质的传播。” 舒亦静静听着,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划圈,似乎在认真考虑。 “师兄,谢谢你的邀请和信任。” 舒亦放下茶杯,声音温和,“这个直播听起来很有意义,不过我需要先和老师沟通一下,才能给你答复。” 听她这样说,赵延纪朝着舒亦笑笑:“舒舒,谢谢你。” 茶过两巡,舒亦看了眼时间,正准备委婉结束两人的交谈,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她拿起瞧了一眼,是沈晏发来的信息,上面只有两个字。 「在哪?」 她快速回复。 「在酒店。」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的下一秒,沈晏的回复就过来了,上面是一处导航地址。 「来这里。」 舒亦愣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对赵延纪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师兄,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先走了,咱们今天先到这里?” 赵延纪刚刚就一直盯着她低头回信息的动作,听舒亦要走,他起身,绅士的走过去替她拉开椅子。 “你先忙,我们再联系。” …… 舒亦打车来到沈晏发给她的地址,这是一处位于城南cbd楼宇间的私房小馆,旁边就是当地有名的双子塔。 周承安正在门口静立,看见她过来,他回身推开院门,“夫人,请进。” 舒亦跟着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庭院,石板小径,流水绿植,环境古朴雅致。 包厢门口,舒亦回头看了眼周承安,“周特助,一起呀?” “夫人,我和司机在隔壁用餐。”周承安笑笑,推门,示意舒亦进去。 屋内,沈晏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正拎着茶壶倒茶,见她进来,他放下茶壶,站起身走到舒亦身前,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带到主位坐下。 随后他拿起桌上一个白瓷炖蛊放到舒亦面前。 舒亦好奇的打开盖子,“这是什么?” “陈皮雪梨燕窝,给你润润喉。”沈晏递上勺子,声音闲缓的介绍。 舒亦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你......知道我直播啦?” “舒同学得讲解,令人深入其中。”沈晏品了口茶,眸色幽深的看着她。 直播结束后,舒亦听了不少人的赞赏,她内心始终没什么波动,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沈晏的话,她却莫名泛起羞涩感,还有一丝被认可的雀跃。 第62章 她低下头,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送入口中,温润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仿佛真的滋润了她因长时间讲解而略显干涩的喉咙。 沈晏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的陪着她,看她小口小口吃着燕窝,包厢里灯光柔和,窗外是都市渐渐璀璨的夜景,气氛安宁得不像话。 等舒亦吃的差不多,沈晏这才按铃让人上菜。 他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藕片,放在舒亦的餐盘上,漫不经心的问道:“在酒店吃了下午茶,这会儿还饿吗?” 舒亦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用了我的房间号。”他淡淡说道。 是了,酒店行政走廊普通房间是进不去的,她报的是沈晏的房间号,而且签单的时候也是留他的。 她解释道:“赵师兄找我说点儿事,我们就去那里坐了一会儿,也没吃什么东西。” “哦?聊了什么?” 第50章 “师兄他们过几天有个线上直播推广, 想让我去帮忙直播。”舒亦说。 沈晏夹了一筷子鱼肉,垂眸挑着碗里的鱼刺,说:“你答应了?” 舒亦摇摇头, “还没有, 我要先问下老师。” 沈晏点头“嗯”了一声, 将碗中的鱼肉放入舒亦餐盘。 男人身体微微向后仰,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 一手搭在膝盖上,眸光一动不动的凝着她。 舒亦抬头, 差点就这样陷入他幽深的眼眸中。 “你......你不吃了?不饿吗?”她问。 “饿。” 沈晏的声音低沉,普普通通的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莫名显得很暧昧。 舒亦慌乱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专注盯着自己餐盘里那块被他挑好刺的鱼肉。 沈晏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笑意加深了些许。 晚餐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出小馆, 周承安和司机已经等候在庭院外。 沈晏很自然牵起舒亦的手,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舒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繁华街景, 一天的疲惫后知后觉涌上来, 混合着吃饱后的满足感, 让她生出几分困意。 她悄悄打了个哈欠,抬手擦掉眼角沁出的一点生理性泪水。 沈晏侧过头看她, “困了?” “有一点。” 舒亦点点头。 沈晏伸手, 按下她这一侧座椅的调节按钮, 让椅背缓缓向后倾斜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睡会儿,到了叫你。” 舒亦没有拒绝, 顺从的调整一下姿势,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细微的风声,困意很快袭来,她的意识逐渐模糊。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沈晏看着舒亦熟睡的乖巧模样,没舍得叫醒她,他下车来到另一侧,小心将她抱出车厢。 舒亦在沈晏怀里无意识的动了动,将脸更深的埋进他颈窝,嘴里模糊嘟囔了一声,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沈晏的嘴角微微弯起,又轻轻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怀里的人睡得更舒服些,然后迈步走向酒店大堂。 蔡文静和杨洁刚在外面吃完饭回酒店,二人见酒店门口停了辆豪车,不由边走边好奇的打量。 后排车门被副驾下来的人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略有眼熟的高大男人,之后那人走到另一侧,又从车内抱出个女人。 看清那女人沉睡的面容,蔡文静和杨洁顿时愣在了原地。 那道挺拔的身影抱着女人很快走进酒店内。 “看见了吧?” 蔡文静讥讽道:“我就说他们是不正经的关系。” 杨洁收回目光,“或许人家是男女朋友呢,文静,咱们不了解情况还是别乱说的好。” 蔡文静被噎了一下,反驳道:“是男女朋友舒亦她为什么不敢承认?遮遮掩掩的怎么可能是正当关系。” 她冷哼一声,快步进入酒店。 …… 舒亦被突如其来的轻微失重感惊醒。 电梯内灯光柔和,四壁镜面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她迷迷糊糊的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这才发现自己被沈晏稳稳抱在怀里。 “醒了?” 沈晏低头看她。 舒亦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想下来,“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到了。” 沈晏没有松手,只是示意了一下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随即,“叮”一声,电梯门在他住的顶层打开。 男人抱着舒亦走出去,径直来到套房门口,随后抬眉示意怀里的人儿,“房卡。” 舒亦抿了抿唇,手指在沈晏的外套口袋边缘轻轻摸索了一下,那里空空如也。 她疑惑的抬头看向男人。 “抱歉,我忘了说,房卡在裤子口袋。”沈晏垂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房卡......在裤子口袋。 舒亦的目光下意识往下瞟了一眼,沈晏今天穿着一条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裤,面料挺括,口袋的位置紧贴着他结实的大腿外侧。 那里......实在太暧昧了。 她蜷缩在他怀里,这个姿势本就让她处于被动,现在还要伸手去他裤子口袋拿东西......这简直...... “沈晏!” 舒亦忍不住低声抗议,声音里带着羞恼,眼睛却不敢看他,只盯着男人衬衫上的扣子。 沈晏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窘迫,眼中笑意更深了些,却偏偏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怎么了?” “你放我下来,自己拿!”她在男人怀里挣扎着就要下去。 沈晏低低笑了一声,不再逗她,将舒亦缓缓放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暖黄的壁灯洒下柔和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亲密投映在厚厚的地毯上。 沈晏拿出房卡,利落的在门锁感应区一贴。 “嘀”一声轻响,门锁解开。 他伸手再次抱起舒亦,走进房间。 套房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屋子里增添些亮光。 沈晏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卧室,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自己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俯身撑在她上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深深看着身下的人。 舒亦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昏暗中,男人的轮廓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像夜幕中最深邃的星,牢牢锁着她。 “还困吗?” 他开口,声音显得尤为低沉暗哑。 “不......不困。”说完舒亦又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困,我要睡了。” 沈晏自上而下凝着她,随即缓缓低下头。 舒亦见此惊喊出声:“沈晏!你最近太不节制了,你你你......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注意身体,不能这么放纵自己!”他们最近的频率,实在让她感觉吃不消。 沈晏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撑在她上方,深邃的眼底透出明显的愕然。 “年纪不小了?” 他重复着她的话,尾音上扬带着探究,“沈太太这是在......嫌我老?” 舒亦的脸在黑暗中瞬间爆红,她刚刚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此刻被他反问,她慌忙摆手,语无伦次的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说......我们要可持续发展,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胡来......” 这解释更是欲盖弥彰,沈晏不再撑着手臂,而是就着俯身的姿势,侧躺下来,将她连人带被圈进自己怀里,手臂横在她腰间。 “哦?可持续发展?” 沈晏的指尖缠绕着舒亦散落在枕边的一缕发丝,慢条斯理的把玩着,“那沈太太觉得,什么样的频率和强度,才符合可持续发展的标准?嗯?” “我......我怎么知道!” 舒亦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胸膛,闷声闷气抗议,“你......你别问了!” 沈晏知道她是真的羞极了,便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他收紧手臂,将舒亦更紧密的拢在怀中,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好,不问了。” 他从善如流,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不过,关于沈太太对我身体的关切,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放心,为了能长久可持续的陪伴沈太太,我会......注意劳逸结合,加强锻炼,保持身体最佳状态。” 这话舒亦怎么听都带着一股深意......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舒亦才从沈晏怀里微微抬起头,看向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男人轻阖着眼,似乎在闭目养神。 “沈晏。”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他立刻应声,眼睛却未睁开。 “......晚安。” 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沈晏的唇角弯起,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晚安,沈太太。” …… 第二天,手机上的闹钟依旧六点准时响起。 舒亦睁开眼,却发现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她缓缓坐起身,随即看到站在衣帽间的沈晏。 第63章 他背对着她,身上只穿着一条长裤,正慢条斯理的在衣架上挑选出一件白衬衫,缓缓穿上。 沈晏生了一副极其引人遐想的好容貌和好身材,舒亦看着男人的背影,忍不住暗暗欣赏。 普通男人穿西装,很少有合身的,没有较好的身材支撑,那一身宽大的版型只会将他们身上的缺点完全暴露。 而沈晏穿西装,却是真正的相得益彰。 他肩宽腰窄,拥有比例极佳的身材,严谨的手工剪裁,完美贴合他身体的每一寸线条。 此刻,男人扣纽扣的动作不疾不徐,从下至上,当他系到领口最上面两颗纽扣时,微微仰起头,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出一道性感的弧线。 舒亦看得有些出神。 沈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系好最后一颗袖扣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精准捕捉到床上正望着他发呆的舒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够了?” 他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缓步朝床边走来。 舒亦猛然回神,脸颊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热意,她强作镇定,甚至故意眨了眨眼,带着点挑衅般的欣赏,“还没看够,沈总身材保持得不错,当真是好一幅朝曦赏美男图。” “哦?”他的语调微微上扬,“舒同学果然学识渊博。” 沈晏伸出手,极其自然的揉了揉舒亦睡得有些凌乱的发顶,“还不起,不怕被人发现了?” 舒亦这才想起正事,她连忙掀开被子下床跑去浴室洗漱,沈晏看着她忙乱的背影,不由摇头失笑,他走回衣帽间,去挑选领带和外套。 ……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舒亦跟在老师身后前往食堂吃饭时,莫名感觉路上许多人盯着她看。 坐在包厢的椅子上,她拿出手机,发现微信上显示99+条信息,点开一看,是和阮乔她们的群。 手机屏幕上的字不停滚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舒亦这才往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你们在聊什么?发了这么多条,我手机都卡顿了。」 阮乔秒回。 「宝宝,你火了!知不知道!」 第51章 舒亦有些茫然盯着阮乔发的信息, 随后回了个问号。 「?」 叶以柠放出一张微博截图和链接。 「舒舒,你上热搜啦。」 舒亦点开截图,热搜上的词条赫然映入眼帘。 #学术圈女神传播非遗文化圈粉# #学霸小姐姐颜值与才华并存# #一生要链接的女人# 舒亦又复制链接打开微博, 词条里面是她昨天下午直播的剪辑片段, 这会儿点赞转发和评论已经过千。 「这就是传说中的智慧与美貌并存吗?姐姐杀我!」 「讲得真好, 枯燥的甲骨文被她一说,感觉好有意思!」 「她身上的裙子真漂亮, 小姐姐说是苗族非遗蜡染工艺,我还专门去搜了下, 纯手工制作的并不便宜,果然是低调的奢华......」 「听说这位小姐姐还是博士在读?才二十多岁,这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吧!」 不过, 评论区也并非全是赞美,下面还有一些网友留言质疑。 「作秀吧?什么古文字研究听都没听过,这么冷门的专业突然搞直播, 还不是想红?」 「长得是挺好看,谁知道是不是团队包装出来的学霸人设?」 「一个学生而已,在孟教授面前侃侃而谈, 未免太不谦虚。」 「看她那样子, 就不像能静下心做学问的, 说不定就是利用孟教授的声望给自己造势。」 不和谐的声音很快被一些理性网友声讨,但随着探讨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评论也刺眼的挂在了前端。 舒亦快速浏览了一下, 心情有些复杂。 她直播的初衷很简单, 配合导师推广古文字,分享自己所热爱的专业,从未想过会有什么出圈, 更没料到会引发如此多的关注和议论。 “舒舒,看什么呢?饭都快凉了。” 孟教授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舒亦连忙收起手机,“没什么,老师,在看一些......直播反馈。” 孟教授笑了笑,“昨天的直播反响很好,我这边也接到了不少同行和媒体的询问,这是好事,能让更多人关注我们的领域,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慈祥的看着舒亦,“随之而来的关注和压力也会增多,你自己要把握好度,记住,学术根基才是根本,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不必在意那些无谓的争议。” 舒亦点点头,“我明白,老师,我会注意的。” 她又和老师提起赵延纪的邀请,孟教授沉吟片刻,说道:“这边研讨会结束也没什么事了,你的论文也都准备差不多,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建议你可以去试试。” 说到这儿,他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又压低声音对舒亦说:“不过,你回去也问问沈总的意见,直播这种事也不知道沈家会不会介意。” 孟教授知道,豪门世家里的规矩多,大多数人家是不愿意家中媳妇抛头露面的。 舒亦听完愣住,她自小独立惯了,事事都是自己拿主意,还真没考虑过沈晏和爷爷会不会介意。 吃完饭舒亦又去了昨天那间休息室,路上她翻着手机,微信群里,阮乔和叶以柠还在兴奋的讨论着,发来各种截图和链接。 阮乔:「宝宝!你现在都有粉丝了!要不要考虑开个个人账号呀?绝对爆火!」 叶以柠:「舒舒,考虑一下直播带货?看到你介绍的非遗蜡染裙子,我都控制不住想买一条。」 阮乔:「说真的,舒舒,你以后多直播好不好?我爱看!比那些全是剧本的网红有营养多了!」 舒亦看着那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屏幕又快速滚动起来,她回复。 「别闹了,这只是偶然,有这个时间我还是多写几篇论文吧。」 阮乔:「那就做个自媒体账号嘛,偶尔发个科普小视频也不错呀。」 这边她刚看完信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赵延纪。 “舒舒,看到热搜了吗?” 赵延纪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我们这边负责宣传的同事看到,一再和我强调要邀请到你,说你的形象和能力,简直是为我们考古队线上推广量身定做的。” 舒亦有些无奈:“师兄,你就别打趣我了,这事我再考虑考虑。”她想着孟教授的提醒,打算先去问问沈晏的意见。 “好,不急,你先忙完研讨会。” 赵延纪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不过舒舒,我在网上还看到一些不好的评论,你以后言行可能都会被放大,自己多留心。” “谢谢师兄提醒,我知道了。”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承安时刻关注着自家老板娘的动向,所以网上的热搜一出,他就将此事上报给沈晏。 “沈总,夫人上热搜了。” 沈晏放下手中文件接过周承安递来的平板电脑,垂眸看向屏幕。 修长的手指滑动页面,随即在一处顿住。 周承安往屏幕上瞄了一眼,说:“我详细看过了,网上只有少量恶意评论,其他大部分网友评论都很友好,现在网络环境如此,属于正常可控情况。” 沈晏抬起头,目光沉冷的看向周承安,“通知光华传媒总经理、宣传总监、公关总监,十分钟后线上会议。” “另外,将下午回川都的机票改签到两点。” “好的沈总。”周承安转身快步离开。 …… 下午研讨会结束,舒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自己房间。 她换了身衣服趴在床上,手指点动手机屏幕,在群里和阮乔她们聊天。 阮乔:「宝宝,我刚发现网上的恶评都不见了。」 舒亦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她看着阮乔发来的那条信息,问道:「什么恶评不见了?」 阮乔迅速回复:「就是上午那些说你作秀、立人设的评论啊,还有几个跳得特别凶的账号,现在全都消失了!热搜词条下面的实时广场也干净了好多,基本都是在夸你和讨论专业内容的。」 叶以柠也插进来:「嗯,确实都没了,估计是被咱们和网友们集体举报,所以和谐掉了吧。」 阮宁:「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舒亦正想回复,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她疑惑抬头,这个时间,会是谁?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沈晏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站在门外,大概是见里面没有动静,他抬起手又轻轻敲了几下房门。 舒亦连忙打开门。 沈晏见门开了,抬眸看来,二人四目相对,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映出她惊讶的样子。 “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呀?” 舒亦让开身,示意沈晏进来。 沈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盯着舒亦观察她表情,直到确认她的神色与平时无异,这才稍稍松缓了藏在眼底的担忧。 第64章 “会议提前结束,之后无事便回来了。” 他拉着舒亦的手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 舒亦住的是普通大床房,三十多平的空间此时多了一个人,竟显得有些逼仄。 沈晏扫了眼四周,最终坐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舒亦从桌上拿了瓶水递给他,“......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沈晏接过水,握在手中,目光沉静的落在舒亦脸上,示意她继续。 房间里的光线昏黄,夕阳的余晖为周遭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舒亦在男人对面的床沿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在进行重要的学术汇报,“是关于......直播的事” “赵师兄邀请我去当他们直播的讲解员,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你和爷爷......会不会介意?” 沈晏的眸光动了动,泛起笑意:“我和爷爷,不会反对干预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所以无需询问我们的意见。”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贯的支持,让舒亦的心头微微一松,她又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 “我倒不是怕你们反对......我是担心,会不会给你,或者给公司,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她可以不在乎外界的目光,却不能不考虑,自己的行为是否会成为旁人攻讦沈晏的借口,或者给沈氏集团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就像今天热搜上的那些恶意评论,虽然很快消失了,但也提醒了她需要谨慎对待。 沈晏闻言笑意渐深,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坐在床沿的舒亦完全笼罩。 “方便现在和我去趟公司吗?”他说。 舒亦愣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要去公司,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 沈氏集团分公司。 舒亦跟着沈晏来到一间会议室门前,周承安站在门口见他二人走来,上前一步先同舒亦打了声招呼,“夫人。” 他又看向沈晏,“沈总,人都已经到齐了。”说着周承安转身推开厚重的大门。 会议室内,长条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男女都有,他们身上穿着正式的商务装束,正低声交谈或翻阅文件,门开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十数道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门口,落在了并肩而立的沈晏和舒亦身上。 舒亦出来时只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裙,素面朝天,此时看着一会议室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不免有些尴尬。 身旁的沈晏这时极其自然的握住了舒亦有些微凉的手,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牵着她,径直走到会议桌主位左侧的椅子。 他望向舒亦,示意她坐这里。 舒亦低头看了眼,乖乖坐下,心中疑惑更甚,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沈晏来公司开会,还要带着她一起...... 见舒亦坐好,沈晏抬步回到主位,面向会议桌两侧的众人。 “各位,” 沈晏淡淡的声音响起,“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太太,舒亦。” “太太”两个字,从他口中缓缓吐出,令在座所有人的神色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竟都不知道,自家总裁什么时候结婚了...... 第52章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众人迅速调整好表情,纷纷向舒亦点头致意。 沈晏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继续道:“各位的方案准备如何了?” “按您的要求, 已经重新制定。”坐在右边首位的光华传媒总经理王哲林率先回道, 随后他侧头示意身旁的宣传总监宋芸。 宋芸会意,连忙将手中新修改的方案递到沈晏面前。 沈晏接过, 垂眸翻阅。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舒亦的视线在会议室里悄悄环顾一圈, 最终定格在沈晏身上,她经常看他在家开视频会议,倒是第一次身临其境看沈晏现场决策, 男人神情严肃盯着手里的文件,令屋内的氛围都变得紧张起来。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 “可以。”沈晏合上文件,“后续按照此方案执行。” 会议室内的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他们从午后起, 被临时通知开会,抽调人员,然后提出的方案接连被否, 再到跟着沈总紧急飞抵川省, 这几个小时的连轴转和高强度压力, 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如今方案终于通过,他们总算能暂时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接下来的时间里, 几个负责人逐一汇报细节, 舒亦听着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词汇, 什么直播方案、舆情矩阵、流量投放、品牌联动等等,这才后知后觉到眼前的会议似乎和自己有关。 这时,沈晏的目光转向身边的舒亦, 声音温和下来,“舒舒,关于你之后的直播,将由colin负责。” 舒亦微微一怔。 沈晏这是早早就预判到她的想法,提前做足了准备,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舒亦,她的任何选择,身后都有他的支持和护航。 随着沈晏的介绍,坐在舒亦身侧一位穿着时尚优雅的中年女士朝她颔首微笑。 colin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令她回过神,“夫人,我将作为您的经纪人负责之后直播的相关事宜,在我这一侧的人是我们团队的执行经纪人、商务经纪人、直播助理、运营、场控以及拍摄剪辑人员。”她边说着边抬手为舒亦介绍。 会议在十分钟后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经过舒亦身边时,都礼貌点头致意,舒亦站起身回以浅笑。 站在沈晏身后的周特助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大门被他轻轻带上。 屋内一下子只剩下舒亦和沈晏夫妻二人。 舒亦看向沈晏,轻声问:“你......特意为我这件事,安排了这么多人?” 她不过是做个小小的线上推广活动,他竟然直接给她组建了一个专业团队...... 沈晏走到她身边,头顶灯光将二人身影映在玻璃窗上,影子相互重叠仿佛是紧紧相拥在一起。 “不算特意。”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低沉,“沈氏旗下的影视传媒公司,处理这类事务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舒亦眸光闪动,“那些恶评......也是你让人处理的?” 沈晏对上她的视线,耐心解释道:“是,你不该看到那些脏东西。” 舒亦的睫毛扑闪了几下,愣然道:“其实......我没那么脆弱。”她转身与沈晏并肩而立,眼睛看向窗外夜景,“我只担心会因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牵连到你。” 沈晏的声音近了些,“舒亦,保护你,也是我的意愿。” 舒亦呼吸微滞。 她伸出手环上男人的腰,靠进他的怀中。 “沈晏。”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软的像融化的蜜糖。 “嗯?” “我从未想过,会被人这样放在心上......” “真好。” 这话说得很轻,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可沈晏听见了。 他垂眸,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舒亦今天没有扎头发,柔软的发丝散在肩头,有几缕蹭着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的拥入怀中。 …… 沈晏的人执行速度极快,第二日她们就和考古队相关人员接洽沟通完毕,colin只说一切交给她,其他的完全不需要舒亦操心。 研讨会已经结束,舒亦医一时也没什么事儿了,她待在酒店房间打开电脑码起论文。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看着坐在不远处正和周承安谈论工作的男人,不免有些奇怪。 这人这么忙,不去分公司也不回京市,就陪着她在酒店里工作...... “总看我做什么?”沈晏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微偏头,眼睛摄人的锁着舒亦。 舒亦被抓个正着,脸上微热,索性问道:“你一直不回京市,没关系吗?” 沈晏低缓道:“若是公司离了我几天就撑不下去......那我这些年,岂不是白忙了。” 舒亦一怔。 这话说得狂妄,可从沈晏口中说出来,却又显得理所当然。 “大部分事情可以线上处理,放心,不会耽误工作。”他又解释了一句。 “哦~”舒亦懂了。 周承安默默站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心中感叹:老板和他每天打飞滴早晚往返川省和京市,当然不会耽误工作...... 要知道沈晏平时外出都是坐自己的私人飞机,就为了多陪陪老婆,现在每天坐民航,有时公务舱没票还要去挤经济舱,这为爱奔赴的毅力,周承安也是羡慕不已。 就说今天,他们本来在京市,沈晏临时变动时间,又要从那边带十几个人来川省,光是协调飞机就废了周承安好些功夫。 不过,好在自家老板拥有钞能力,事情很简单就解决了。 …… 又过了几日。 早上六点半,舒亦习惯性的向身侧探去,掌心触到的却是一片微凉的柔软。 第65章 睁开惺忪睡眼,身旁位置空荡荡的,枕头平整,床单也毫无褶皱,那里昨夜无人躺过。 舒亦望着天花板怔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沈晏前天下午离开了川都。 京市那边有个重要的跨国合作项目,必须由他亲自出面,沈晏走得匆忙,只留下一句,“他会尽量在她直播那天回来。” 舒亦坐起身,抚了抚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明明之前两年,他们聚少离多,她也很习惯独自醒来。 可如今再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自己竟变得极其不适应,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她甩甩头,掀被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浴室洗漱。 今天,是她以特邀讲解员身份参与考古现场直播的日子。 colin带着团队已经提前进驻直播地点进行最后调试,一切都准备就绪。 对于舒亦,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这是她热爱并擅长的领域,能将沉睡千年的历史文化讲述给更多人听,意义非凡。 洗漱完毕,她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户外套装,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五官,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干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colin发来的消息:「夫人,车已到酒店楼下,随时可以出发,早餐为您准备了牛奶和三明治,可以在车上用。」 舒亦回复:「好的,马上下来。」 她回完信息,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置顶的人...... 她有点......想他了。 舒亦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情绪,拿好东西走向房门。 八点整,考古现场。 此时的工地上已是一片忙碌。 colin团队的专业性远超舒亦想象,多个机位已经架设妥当,带有保护性的灯光柔和打在探方边缘,既不破坏发掘现场规定,又能确保直播画面清晰。 工作人员三三两两低声沟通着,一切井然有序。 舒亦进来时,colin正和孟教授、赵延纪以及其他负责人围在一起交谈。 赵延纪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到来,他朝着她笑道:“舒舒,你来了。” 舒亦小跑着过去,语气略喘道:“老师、师兄师姐,colin,抱歉,我来迟了。” “离直播还早呢,是我们没什么事,来得早。”孟教授慈和说道。 由于舒亦特意跟团队的人强调过,不对外公开自己和沈晏的关系,colin态度清淡的叫她名字:“舒亦,先去化个妆吧。” 舒亦坐在简易折叠椅上,化妆师正在为她做最后的妆容调整。 “您皮肤状态真好,几乎不需要怎么修饰。”化妆师轻声赞叹,用粉刷在她额角轻轻扫过,“我给您稍微提亮一下肤色,镜头吃妆。” “可以了。”化妆师收起工具。 舒亦微微颔首,“谢谢。”她站起身,拿起一旁考古队统一的外套穿上。 九点,直播准时开始。 舒亦站在镜头前,背后是一个连着一个的探方,她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大家好,我是舒亦,今天,我将带大家走进这片沉睡千年的土地......” 最初的几分钟舒亦还有些生涩,但随着讲解深入她熟悉的领域,她逐渐忘记了镜头的存在。 舒亦俯身指向探方底部的一处,镜头拉近,土层中掩埋着各种青铜器。 “这些不起眼的黑色颗粒,”舒亦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点,“是几千年前的珍珠或贝壳......”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直播间的人数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弹幕起初是好奇的围观。 「哇,现场原来长这样!」 「小姐姐讲得好清楚,比教科书生动多了。」 「这不是上次上热搜的京大学霸女神吗?」 「小姐姐,请允许我再次问出一句,你耳朵上带的耳环,有链接吗?」 「哈哈哈,出现了,她又出现了,之前和小姐姐一起上热搜的一生要链接的女人。」 舒亦这边讲解,偶尔会瞥一眼旁边的监控屏,当看到实时在线人数很快从千人突破几十万时,她微微怔了一下,但嘴里依旧还在说着。 “考古学的浪漫,就在于从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痕迹里,重建过去的场景,像这件陶器。”她转身走到一处搭建的展台前,指着上面一个展示仿制品说:“这个像高脚火锅一样的东西,叫陶三足炊器,是三星堆遗址出土的一件重要陶器。” “这个炊器下面可以生火,上面的盘子用来放食物涮煮,人们坐在周围,边煮边吃,专家们猜测这可能就是最早的火锅,更有意思的是,三星堆遗址中还发现了酒器,有学者曾提出,古蜀人在当时可能一边喝着酒,一边涮着火锅......” “说到这里,我向大家推荐一些当地的非遗美食,最有名的当属金丝面,也是我本人特别喜欢的,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来尝试一下哦。” 舒亦饶有兴致的开始介绍川蜀特色非遗美食,镜头后面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她要多科普知识。 她愣了愣,回道:“我正在给大家科普呀。” 弹幕上一片疯狂大笑。 「啊哈哈哈,小姐姐讲非遗美食讲到忘我,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了。」 「老婆!工作人员是让你介绍身后的考古现场啦!」 「我老婆真的好可爱啊,各地文旅还在等什么,赶快来找她宣传当地非遗特色!泼天的流量这不就来了!」 「动作快的就该马上过来找我们这位宝藏主播宣传好嘛!」 「听小姐姐的介绍,我现在就想去!」 第53章 有工作人员的提醒, 舒亦很快将话题又拉回现场,她对着镜头详细介绍了一番现场操作发掘的考古人员日常工作,以及近期在此处清理出比较有特点的文物。 直播进行了一小时, 随后在众网友的意犹未尽中结束。 赵延纪站在人群边缘, 看着蹲在探方边, 侧脸柔和,眼神坚定专注的舒亦,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她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 他握了握拳, 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如果......他再主动一点...... 这一次的直播最终观看人数定格在七十八万,相关话题阅读量近百万, 由colin团队初步分析,观众留存率高得惊人,且人群分布从学生到中老年群体都有覆盖。 舒亦这边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脸颊, 抬手摘下收音设备,考古队的领导和孟教授还有其他队员笑着围拢过来,毫不吝啬的赞许她。 “小舒讲得太好了, 深入浅出, 既有专业性又有趣味性!” “这可比我们这些老头子干巴巴做报告强多喽!我看直播间反响热烈得很呐!” “小舒啊, 你只闷头搞文字研究真是可惜了,来我们这边试试嘛, 我们考古前端就缺少你这样全能型人才。” 孟教授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他瞪着眼睛看向说话的人, “嘿,老李,我可还在这儿呢, 当我面撬我学生,过分了。” “老孟,你这个人思想觉悟不高啊,像舒亦同学这样优秀的人才,自然要让她去更有用的地方发光发热才对。” 舒亦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谢,又见老师和李教授拌起嘴来,她赶紧打断两人,直说这些都是团队和考古队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临近中午的棚内有些热,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好不容易将两位教授的情绪安抚下来,众人向棚外走去。 这时,一瓶冰凉的矿泉水递到她眼前。 “师妹,喝点水。”赵延纪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只是眼神比平时深了些。 “谢谢师兄。”舒亦接过,指尖触到瓶身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她拧开喝了一大口,干渴的喉咙总算得到缓解。 午饭是考古队领导安排众人在食堂吃的,吃过饭后,舒亦又和colin她们对直播进行复盘,调整细节和暴露出来的问题,制定节奏进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舒亦拿出手机,看了眼,是沈晏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很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直播我看了。」 舒亦盯着屏幕,快速打字:「你不是今天有重要会议吗?」 那边很快回复:「中场休息时看的。」 舒亦脑中想象着那个画面,沈晏在严肃谈判工作间隙,拿出手机看她的考古直播。 这个反差让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回:「会不会很无聊?」 这次隔了几秒。 沈晏:「不会,舒同学讲得很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晏:「我会尽快赶回去,现在要继续开会了。」 舒亦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她抬头望向窗外,川省的天总是很蓝,此刻空中云团堆积,像一朵朵柔软的棉花糖。 她忽然又开始想念沈晏。 想他此刻在京市的会议室里是怎样的运筹帷幄,想他看她直播时是什么表情,想他说的那句“很好”时的......语气。 第66章 这种想念来得突然又汹涌,竟让她有些迫切想要见到他...... “舒舒。”赵延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舒亦收起情绪,转身:“师兄。” 赵延纪走到她身边,笑道:“今天很成功,所里领导也特别高兴,说这种形式的科普推广值得长期做。” “这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舒亦客气回道。 赵延纪似乎想要说什么,只是还未张口,colin在不远处招手:“舒亦,孟教授找你。” 舒亦朝赵延纪点点头,“师兄我先过去了。” 赵延纪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那个穿着与他一样的工作装,头发随意挽起的女孩,此刻正脚步轻快的渐渐走远。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还在学校时,他因家中父母生病,将手里积攒的钱全花光了,一时经济拮据。 舒亦那会儿时常会陪她外公舒教授在学校吃午饭,大概是注意到他每天只吃馒头,就总会在教授给她买好的午餐里,“不小心”多一些饭菜,然后推说是她外公买的多了吃不下,分给他。 她从不点破他的窘迫,维护着他那时脆弱的自尊。 还有一次跟着教授在发掘现场,他为了省钱没吃早饭,在探方里蹲久了,一站起来低血糖险些晕倒,是她默默塞给他几颗糖,又把自己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豆浆推到他手边,舒亦什么也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事。 赵延纪家境清贫,拼尽全力从山区里走出来,靠着他人资助以及奖学金和勤工俭学一路读到博士,到现在进入省考古所,他深知自己与舒亦之间横亘着怎样的差距。 舒亦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与底气,她的关心好似随意为之,不带有任何施舍意味,这份体贴,曾在他最困顿的时候,像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赵延纪人生二十多年灰暗死寂的心底。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站得足够高,或许有一天,能配得上那束光,他拼命工作,抓住每一个机会,成为所里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之一,他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缩短那份距离。 可现在,他听到有人在私下隐隐传播着舒亦和一个有钱男人纠缠不清......赵延纪不敢相信,在自己心中那样美好的人会做出如此堕落的行为...... …… 这边,孟教授找舒亦交代了一声,他们被临时叫去川都开会,他估摸着是省里为了今天直播的事情,孟教授让舒亦做好准备,上面大概要让她趁着热度配合宣传。 colin也适时提出了几个专业建议,让孟教授心里有个大概章程,随后几人分开。 colin陪着舒亦往停车处走,边走边低声说:“夫人,您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的直播流程和详细方案我们稍后整理好会发给您。” 舒亦有些惊讶于她们这样的效率,点头应下,她坐进车里,冷气驱散了周身的燥热,这才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感瞬间涌遍全身。 回到酒店舒亦直接去了顶层。 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踢掉鞋子,换了身居家服,把自己陷进柔软的床上,舒亦的身体叫嚣着需要休息,但精神还残留着直播时的兴奋余韵。 她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沈晏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个小时前的,指尖在界面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没去打扰他。 临睡前,她迷迷糊糊的想,沈晏今天......真的能回来吗?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舒亦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她摸过手机看时间,竟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自己睡了快四个小时。 呼吸间,隐隐察觉到空气中飘散着香气,舒亦一把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未穿便跑出卧室。 光线明亮的客厅,沈晏站在长桌前正神情专注的煮着东西,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微微倾身用长筷子搅动锅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醇厚香气,轻易勾动了舒亦的胃口。 男人似听到了声响,此时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晏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有些呆愣的模样,他视线向下移动,在她光着的脚上停留一瞬,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不穿鞋。” 呃......舒亦有些尴尬的蜷了蜷白嫩的脚趾。 她来到沈晏身边,好奇的探身看向锅里,“你在煮什么?好香。” “金丝面。”沈晏顺手将电磁炉火力调小,又低沉着嗓音提醒道:“地上凉,去穿鞋。” 舒亦莫名不想动弹,只想在他身边待着。 “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她问,声音还有些刚醒的软糯。 “五点多。”沈晏的目光落在舒亦睡得有些蓬松的头发上,有几缕发丝不听话翘着,他抬手,很自然的替她将那缕头发捋顺,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 耳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舒亦轻轻一颤。 “怎么不叫醒我呢?” “看你睡得沉。”沈晏收回手,视线再次移向锅内,“饿了吗?面马上就好。” “饿。”舒亦点头应道,看着男人挺拔的身影,心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这满室的香气与暖意填得满满的。 沈晏放下筷子,双手扶在她的肩上,“听话,先去穿鞋,然后回来吃饭。” 舒亦脑袋晕晕乎乎的转身小跑回卧室,穿好拖鞋,又洗了把脸清醒一下,再出来时,沈晏已经把面条盛好了。 看着眼前色泽香味与她常去那家非遗老字号几乎一模一样的金丝面,舒亦接过男人递来的筷子,小口尝了一点。 果然,连味道都一模一样。 “你......是琢磨出来了金丝面的配方吗?”她眼睛晶亮亮的看向沈晏“这和我常去的那家店味道完全一样。” 沈晏看着她带着崇拜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虽然很想说是,但我曾尝试过,做出来的味道总是差一些。” “所以,为了确保沈太太以后无论在哪儿,都可以吃上正宗的金丝面,我将配方买了下来。” 舒亦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住,惊讶的望着他,“你竟然买下了配方?” “嗯。”沈晏应了一声,语气随意道:“那家店是家族传承,原本不肯外传,碰巧他们想在省外开分店,资金和资源上需要支持,沈氏投了一部分,作为条件之一,拿到了配方和核心技艺。”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商业投资。 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被再次击中,酸酸胀胀的,舒亦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眼角突然泛起的湿润感压下去,声音有些闷的说道:“就为了一碗面......也太兴师动众了。” 沈晏的目光落在舒亦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笑道:“值得就好。” 值得。 因为她喜欢,所以值得。 第54章 第二天一早, 舒亦被喊去考古所开会,大概内容就是,直播火了上面很重视, 想要借此机会向全国网友推广介绍特色文化旅游项目, 由于她早晚是要回京市的, 考古队便决定今天下午由赵延纪和舒亦一同作为讲解员,以后也由他负责发掘现场的直播。 舒亦对于领导们的安排自然是完全配合的, 这边结束,她又喊来了colin按照指示重新调整方案。 下午直播前, 为了展现川省特色,舒亦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蜀绣旗袍,裙身是整面的手工刺绣花枝喜鹊图样。 化妆师给她画了个淡妆, 又将她的头发挽起,用舒亦自己带的一支翡翠竹叶檀木簪固定。 赵延纪过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 舒亦正微微低头, 让化妆师调整发簪角度,她侧对着他,睫毛低垂, 神情专注的看着手中的讲解稿。 赵延纪的脚步不由顿住, 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他平时见到的舒亦,总是穿着简单休闲或是一身户外装, 像今天这般如此具有传统韵致, 又明艳照人的模样, 竟是第一次见。 “师兄?”舒亦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见他站在不远处, 打了声招呼:“你准备好了吗?” 赵延纪回过神,收敛起眼底的波动,笑着走上前,“差不多了,舒舒......你这身......很好看。” “谢谢。”舒亦笑了笑,解释道:“领导说今天主题更偏向文化推广,让我穿得有特色一点,colin就准备了这套。” 赵延纪压下心中的异样,将手中流程表递过去,“我们最后再对一下。” “好。”舒亦接过,两人走到一旁的休息区,认真商讨起来,她工作时心无旁骛,指着稿子上的几处,提出自己的见解,语速平缓,逻辑清晰。 赵延纪听着,目光偶尔会掠过她说话时轻轻颤动的翡翠流苏,还有那截在旗袍立领衬托下显得愈发白皙优美的脖颈。 “师兄,你觉得这样调整可以吗?”舒亦说完,抬眼询问。 赵延纪连忙收回视线,颔首道:“可以,很好,就按你说的来。” 直播正式开始,舒亦和赵延纪并肩站在镜头前,先做了自我介绍,之后先由赵延纪对现场进度进行讲解。 第67章 直播间人数在开播后开始迅速增长,有许多人是昨天观看过的网友,今天发现主播变成了俩人,还是一男一女,有些凑热闹的调侃起来。 「哇!老婆今天这身旗袍太美了!气质绝了!」 「考古女神!妥妥的考古女神!」 「旁边这位长得也好帅,两人站一起好搭啊!」 「二位老师才貌兼备,又是同一所学校的,简直不要太般配。」 「我觉得赵老师看舒老师的眼神有点东西哎!」 「专注直播内容好吗?我们是来学知识的!」 「小姐姐是单身吗?」 很快有一条留言开始反复刷屏。 「小姐姐,再次求链接!我要你身上的旗袍和发簪链接!!!」 「楼上要链接的宝子,虽迟但到!」 「哈哈哈,太执着了。」 「不过,小姐姐身上这身旗袍是真的好看,质感剪裁也特别好。」 「同求链接!」 见有人提起舒亦的穿着装扮,赵延纪干脆将主导权交给她。 两人来到一处布置好的区域,舒亦坐在椅子上,落落大方的对着镜头微笑,“感谢大家对传统手工艺的关注,我身上这件旗袍,采用的是蜀绣中经典的花鸟题材,蜀绣又名川绣,为我国四大名绣之首,也是川省极具代表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最早可追溯到商周时期,有考古证据显示,在三星堆文明也有其留下的痕迹。” “蜀绣经过上千年的传承,到如今已经发展出了双面异形异色异样绣等绝技,成品小到桌面摆件、扇面,再到围巾成衣等等......近年来时常在外事活动中作为国礼赠送。” “提到刺绣,大多是与女性相关,下面我想请大家来看一个东西。”舒亦说着拿起桌上的一块展示板,“这个图上是一个甲骨文字,有没有人能猜出来这是一个什么字?” 镜头随着舒亦的指引,聚焦在她手中的展示板上,那是一张放大的甲骨文拓片,上面刻着一个结构简单极具象形美感的字符。 她解释道:“这是一个屈膝跪坐,双手交叠在身前的人形。” 「我以前见过妇字甲骨文字跟这个很像,只是右边还多了几笔。」 「看着像个工具呢?耕种用的?」 「是女字吗?妇的左边就是女。」 舒亦的目光扫过不停滚动的弹幕,眼中泛起笑意,她轻轻颔首,“没错,有朋友猜对了,这个字,就是女字的早期形态。” “在甲骨文里,女字的字形,就是一位女子跪坐,双手交叠于膝前的端庄姿态。”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学到了!原来女字是这样来的!」 「跪坐......感觉有点封建意味?」 舒亦继续解释道:“有网友提到了封建,确实,在后来漫长的历史中,这种跪坐姿态被赋予了更多礼教约束的色彩,但如果我们回到商朝时代,回到这个字被创造出来的原点......”她顿了顿,目光沉静的看向镜头。 “首先,根据现有考古研究显示,商朝的女性地位并不低,这个姿态也不是跪着,而是一种跪姿,称为跪坐或跽坐,那个时代还没有椅子,这样坐的姿势不容易走光又比较端正,是一种礼的表现。在甲骨文中不光女子这样坐,男子也是这样坐的,而这个字所描绘的,是女子在居所内从事纺织、缝纫、育儿等日常劳作时的常见姿势,记录的,是最真实的生活场景。” 反驳的评论开始刷屏。 「女性从古至今就要在家里不停的干活生孩子,这地位也太低了吧。」 「就是,一点也没看出商朝女性地位高。」 舒亦将纸板轻轻放下,回道:“在商代,贵族女子可以当官、可以有自己的封地和财产,像近些年随着考古发掘让我们所熟知的妇好,就是商朝的一位女将军,还有一些甲骨文记录,商朝有一位名叫妇妌的女性,也曾带兵打仗、处理农业事务,甚至有种种迹象表明普通女子也可以参军,有些女性还会参政、主祭等,这些情况都可以表明当时女性地位并不低。” “就像我身上这件旗袍所承载的蜀绣技艺,千年以前,或许就有一位女子,以类似的坐姿,在绣架前,一针一线,将花鸟鱼虫、山川风物绣在方寸之间,她的手艺,或许供养了家庭,或许传承了技艺,又或许只是寄托了对美的理解与向往。” “文字与技艺,都是文明的载体,它们最初记录的,都是人,男人和女人最本真的生活与创造。”舒亦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女字甲骨文的姿态,在后世被层层附加了诸多含义,但当我们拂去那些历史的尘埃,首先看到的,应当是一个人在生活劳作的朴素身影,这才是考古工作最迷人的地方,不断追溯源头,不断重新理解。” 直播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弹幕汹涌。 「突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小姐姐讲解的角度好独特,好有深度!」 「不是简单的女权或批判,而是回到历史现场去理解,这个思路太棒了!」 「楼上阅读理解满分!」 「舒老师说起这些时,眼睛都在发光,她是真的热爱啊!」 赵延纪坐在舒亦旁边的位置,看着她自信的侧脸,心中的波澜难以平复,她总是这样,能轻易将专业的知识点,升华到一种触动人心的高度,这份才情与见识,远比她此刻外表的明艳更加夺目。 他正微微出神,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门外,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半降,后座似乎坐着一个人,正看向他们所在方向。 只是距离有些远,赵延纪看不太清那人的面容,只觉得......莫名有种熟悉感。 舒亦的讲解还在继续,她已经自然的将话题从甲骨文引回蜀绣,介绍起几件现场展示的现代蜀绣精品,并与考古出土的早期纺织物印痕进行对比。 直播观看人数稳步上升,互动也越来越热切。 然而,赵延纪却有些心绪不宁,眼角余光总忍不住瞥向那辆黑色的车。 直到直播接近尾声,进行最后的互动问答环节时,工作人员筛选了一些网友提问。 其中一条被高亮选出:“舒老师和赵老师,两位都是考古专业的优秀学者,在工作中一定有很多默契吧?能不能分享一下合作中的趣事?”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却隐隐带着一丝窥探的意味。 赵延纪回神接过话头,笑道:“我和师妹虽然不是师出同门,但也共同合作过许多次,默契自然是有,趣事......”他看向舒亦,眼神温和,“记得有一次在库房整理一批竹简,舒亦为了辨认一个字,查资料查了两天一夜,后来顶着一对黑眼圈跑来兴奋的告诉我们她搞清楚了。” “她虽然年纪小,但专业能力与天赋是实打实的,舒亦对学术的认真和热忱,让我们这些年长她好几岁的师兄师姐都自惭形秽,我一直很佩服。” 赵延纪的回答既体现了二人的校友情谊,又赞扬了舒亦的专业态度。 舒亦也笑了,那笑容明亮坦荡,“师兄过奖了,其实赵师兄才是我们当中的定海神针,发掘现场遇到难题,或者史料分析文物辨别遇到阻碍的时候,找他准能解决。” 她顺势将话题引回专业领域:“说到合作,考古本身就是一项极度依赖团队协作的工作,从田野发掘、文物修复再到研究阐释,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所有专业人员的通力合作,我们俩只是这个庞大团队中的一小部分。” 她四两拨千斤,将焦点从个人转移到了集体。 然而,直播间的某些网友显然对他们个人更感兴趣。 弹幕又开始热闹起来。 「这互夸!我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明明是很正常的同事关系,你们能不能别脑补?」 「可是赵老师提到舒老师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诶!」 「动不动就有光,眼睛带电啊。」 「你们都没注意到,整场直播赵老师一直在看舒老师吗?那个眼神,啧啧啧,俩人绝对有问题。」 「老婆,能不能大声告诉我们,你单身!!!」 「小姐姐这么漂亮,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呀?」 舒亦笑笑,没有再回答。 这些实时弹幕,被后台监控的colin和团队众人尽收眼底,她抱着手臂站在屏幕前,眉头微蹙,对助理低声道:“注意控评方向,别让话题走偏,重点推那几个关于文物和本地文化旅游的提问。” “明白。” 这一幕,同样落在了坐在车内,正拿着手机观看直播的沈晏眼里。 高清镜头下,舒亦穿着月白旗袍,身姿亭亭,言笑晏晏,和她身边那个所谓的师兄,两人并肩而坐,偶尔交流,画面看起来......十分和谐。 沈晏的目光晦暗不明,他盯着直播间里那些关于“般配”、“眼神”的议论,也注意到了赵延纪落在舒亦身上,那并不完全属于同事的目光。 第68章 坐在驾驶位的周承安也默默拿手机看着直播,眼看网友留言越来越离谱,后排老板身上的气场仿佛也随之变得冷肃起来。 他赶紧退出直播间,给colin发了条简短的消息:「控住舆论,让那些不必要的猜测不要在刷屏。」 持续一个多小时的直播在网友热情的讨论下结束。 镜头关闭的瞬间,舒亦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下来,守在旁边的助理上前递给二人两瓶水。 “师兄辛苦了,咱们配合得还挺好。”舒亦接过水,她抬手想整理一下有些松动的发簪,指尖刚碰到翡翠竹叶,那簪子却突然滑脱了一截,浓密乌黑的长发瞬间如瀑般倾泻下一半。 “哎......”她低呼一声,抬手要抓簪子。 “别动。”赵延纪几乎是下意识的上前一步,伸手想帮她拿住发簪。 然而旁边colin的助理动作比他更快,已经替舒亦扶住,并巧妙隔开了赵延纪的手,她笑着对舒亦说:“我帮您重新固定一下吧?或者回车上整理?” 舒亦感激的接过簪子:“谢谢,我自己来就好。”她微微侧身,避开些许,手指灵活的将长发重新挽起,三两下便用簪子固定好。 赵延纪的手臂僵在半空,他蜷了下手指,随即收了回来,一旁的那个助理看着他,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之后,舒亦先去换了身衣服,又和考古队领导们开完会,这才准备离开,她一出门就看见考古所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熟悉的轿车,后排车窗半降,露出里面男人英俊的侧颜。 她左右扫了几眼,见这会儿还没人出来,连忙跑过去,开门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你怎么过来了?”舒亦坐进车里扭头望向沈晏。 沈晏抬手捏起她的手,攥进掌心,淡声回道:“接沈太太下班。” 前排的周承安示意司机开车,他自己侧身看向舒亦,“夫人,沈总在车上一直看着您的直播呢。” 舒亦听到周承安这话,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沈晏的手指修长有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掌心温热,力道不松不紧,却带着占有意味。 “是吗?”舒亦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那......沈总觉得怎么样?” 沈晏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今天穿旗袍,很好看。” 她是问的这个吗? …… 舒亦本以为网友们只是随意调侃她和赵师兄几句,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事经过一夜竟然火速发酵起来,上了热搜。 清早,舒亦睡得迷迷糊糊时,身侧手机震动起来,她闭着眼,伸手摸过,看都没看便滑动手机屏幕。 “喂......”她声音沙哑的刚出声,就被对面尖锐的声调打断。 “舒舒!你是在睡觉吗?宝宝,快醒醒,你又上热搜啦!”话筒里是阮乔激动的声音。 舒亦缓缓睁开眼,意识还困在混沌的睡眠里,她茫然问道:“什么热搜?” “你和那位赵师兄啊!”阮乔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样子,“网上现在好多人都在讨论,说你俩直播互动时好甜,眼神拉丝,怀疑你们是不是一对儿,还有好多显微镜网友截了图,做成动态九宫格到处宣传。” 舒亦的睡意瞬间跑了大半,她撑着坐起身,靠在了床头,房间里很安静,她这才发现身旁的沈晏不在卧室。 “不可能吧......”她有些哭笑不得,“我和赵师兄就是正常同事关系,一起做个直播而已,网友也太能脑补了。” “关键是你们俩看起来确实挺登对的嘛,”阮乔在那头啧啧两声,“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学者,一个才华横溢的古典美人,专业类似,默契十足......要不是我知道内情,我也得嗑一口。” “阮乔!”舒亦无奈唤了一声她名字。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阮乔正色道:“不过现在话题热度确实挺高的,你要不要......跟你家沈总报备一下?这种涉及个人隐私的猜测,总归不太好。而且我仔细观察过那些截图和录屏,按照我多年嗑cp经验,那位赵师兄看你的眼神......啧,是真的不清白哦。” “我知道了,我先看看情况。”舒亦轻声说。 挂了电话,她立刻点开微博,不用特意搜索,便在热搜榜的中上段,看到了那些词条。 #考古直播神仙组合# #舒亦赵延纪考古界最佳搭档# 点进去,热门微博正是昨天直播的片段剪辑,配文充满了cp粉的激动:“谁懂啊家人们!本来只是好奇点进去个考古直播,没想到解说的两位主播颜值智商双高,互动自然又有默契!赵老师每次看向舒老师的时候,那个温柔的笑意和专注的眼神!舒老师提到专业领域时闪闪发光的样子,赵老师就在旁边安静看着,嘴角带笑!这还不是爱情?!这根本就是学术圈的神仙眷侣吧!” 下面的评论更是五花八门。 「真的配一脸!学识相当,气质相合,并肩作战的感觉太好了!」 「我宣布这是我新嗑的cp!冰山腹黑师兄x灵气聪慧师妹!」 「只有我觉得赵老师单箭头很明显吗?小姐姐好像比较专注于工作诶。」 「不管!互动就是甜!这种细水长流并肩同行的感情才动人!」 「有人扒一下两位老师的背景吗?感觉都好优秀啊!」 舒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网友们的想象力和对于这种嗑cp的执着超乎她的预料,那些被刻意剪辑和慢放的画面,在特定的氛围解读下,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这时,卧室外传来了手机铃声,舒亦听到连忙掀开被子走出去。 原来沈晏并没有离开,而是静坐在客厅沙发上,他此时正拿着手机接听电话。 舒亦轻飘飘的来到沈晏身旁坐下,眼巴巴的等着他结束通话。 沈晏面上沉冷的扫了她一眼,沉默的听着电话里的人说话。 大概过去了一两分钟,他“嗯”了一声,随即挂断电话。 舒亦见他挂了电话,伸手挽住男人的手臂,轻晃了两下,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沈晏漫不经心的问道。 舒亦试探着开口:“那个......热搜......”你看到了吗? “你是说,你和赵延纪?” 舒亦刚想点头,随即便被男人压在身下,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沈晏自上而下凝着她。 “舒舒,你的名字从未与我并立出现过。” 第55章 舒亦仰躺在沙发上, 愣愣望着身上的人。 “沈晏......”她刚张口,就被男人打断。 “舒舒。”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磁性的沙哑, “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隐婚, 后悔给你太多自由, 后悔让外人有了可乘之机。”他的话一字一句,敲打在舒亦的心上。 霸道得近乎不讲道理...... “那……你想怎么样?”她声音有点底气不足, “我和赵师兄可是清清白白的......” “我自然信你。”沈晏幽幽的说。 男人眸光流转,接着低沉说道:“但我如今更后悔的是, 当初太过仓促结婚,没有给你一个圆满的过程。”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最后落在舒亦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空气里的暧昧浓度陡然攀升。 舒亦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她想推开他,指尖却软得使不上力。 就在她以为他要吻下来的时候, 沈晏却忽然撑起身体,拉开了距离,他坐直身体, 抬手松了松领口的束缚, 眼底深处翻涌着暗潮。 “热搜的事, colin已经在处理,舆论方向会调整, 你不必担心, 照常工作。” 舒亦躺在沙发上, 呼吸尚未平复,心尖却因为他的话而轻轻颤动。 “什么过程?”她喃喃重复他之前的话,望着男人深邃的眼眸, 又问:“你是说......婚礼吗?” 沈晏伸出手,指尖很轻的抚上她滚烫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小心翼翼。 “不止是婚礼。”他低声说:“是追求,是告白,是所有让你能明确感受到被爱的步骤。” “舒亦,我们跳过了太多,这对你......并不公平。” 沈晏话里的歉疚,让舒亦怔了怔,她从未想过这些,或者说,在过去的认知里,这段始于合适的婚姻,本就不该奢求那些浪漫的过程。 “我不在乎那些形式......”她开口。 “可我在乎。”沈晏打断她,“舒舒,你理应拥有最好的一切,包括一个没有遗憾的开始。” 他抬起手,与她的紧紧相扣,“我们甚至连个婚戒都没有,舒舒,我大概是一个很差劲的丈夫。”沈晏的声音低沉下去,裹挟着近乎自嘲的落寞,“就连最基本的仪式,我都没能给你。” 舒亦的心像被那只紧扣的手攥住,又酸又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晏。 “可你将家传的钻戒和首饰送给了我呀。”舒亦认真回道。 第69章 她很喜欢这种家族传承的信念感,舒亦其实很想戴那枚戒指的,只是那上面的钻石太过夸张耀眼,令她根本不敢拿出去。 沈晏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随后哑然失笑,“傻女孩,那怎么能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倒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男戒,不然我补给你一枚?”舒亦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上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感受到那处肌肤下藏着的隐忍,笑道:“选一枚最好看的,把你牢牢圈住。” 沈晏因为她大胆的动作和话语眸色骤然转深,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指,合拢掌心,将那细嫩的小手完全包裹,置于自己心口。 那里,心跳沉稳有力,却在她掌心落下时,悄然加速。 “好。”他凝视着她,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刻入灵魂深处,“我等你来圈住我。” 沈晏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舌尖温柔的撬开她的齿关,与她纠缠共舞。 舒亦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烟花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才勉强克制着自己,缓缓退开些许,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粗重的说道:“回卧室?” 舒亦此时陷在沙发里,双颊酡红眼眸湿润,微肿的唇瓣泛着水光,愣愣看着他,似还未回过神。 沈晏喉间发出一声轻叹,随即伸手抱起舒亦,二人位置对调,他陷入沙发,将舒亦抱坐在自己膝上。 “舒舒,吻我。” 舒亦在男人的诱惑引导下,青涩的掌控着方向,却始终不得其法,最后被他带着,摇摇晃晃不知疲惫。 …… 舒亦再次睁开眼,天光已然暗淡,暮色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几道昏黄的光带,她拥着被子半靠在床头,摸过手机。 点开那个异常活跃的三人闺蜜群,消息早已堆积了99+,阮乔和叶以柠显然是冲浪在第一线,不时你一言我一语的播报着最新战况。 阮乔:「宝宝,热搜下去了!」 叶以柠:「绯闻撤得那叫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你家沈总的手笔,现在首页全是考古知识科普,川省旅游攻略这种正经话题。」 阮乔:「不得不说,表哥手下的人效率是真高,风向扭得那叫一个自然,一点强行捂嘴的痕迹都没有。」 叶以柠:「而且重点全在你讲的内容和考古成果上,那几个跳得最凶带cp节奏的账号好像也消停了,舒舒,你这波算是因祸得福,关注度转化得特别好。」 阮乔:「话说都这样了,我表哥打算什么时候宣示主权呀?」 舒亦看着屏幕上一行行的文字,只觉得好像只要有沈晏在,这些外界的风雨就真的无需她来烦恼。 没一会儿,沈晏进来带着舒亦外出吃晚饭。 饭后,沈晏提道:“要不要出去走走,今晚月色不错。” 舒亦望向餐厅窗外,果然看见一轮清亮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夜空中,这附近有个临江的公园,散步的话刚刚好。 “好啊。”她欣然同意。 在这个盛夏的夜晚,两人如同普通的情侣一般,并肩沿着江边小路慢慢向前走。 江畔公园里散步的人不多,三三两两,路灯在水泥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江面倒映着对岸的灯火和天上的星月,波光粼粼。 他们走了一会儿,手不知何时就牵在了一起,指尖相扣自然随意,传递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戒指。”沈晏忽然开口,声音溶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温和,“我让设计师设计几份草图,过几天发给你看看?” 舒亦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心里泛起甜意,“好呀,不过......”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你的那份,得我买,说好了的。” “当然。”沈晏唇角微扬,“随时恭候沈太太来圈住我。” 他说到圈住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让舒亦耳根微热,却也跟着笑起来。 “对了。”舒亦想起接下来的安排,“孟教授说,这边配合直播工作大概还需要三四天,之后我就可以回京市了,你要不要先回去,公司那边......” “我陪你。”沈晏打断她,“等你这边工作结束,我们一起回家。” 回家...... 舒亦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她的眼睛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沈晏。” “嗯?” “谢谢你。”她认真的说,“不只是为今天的事,是为所有。” 谢谢你的尊重,谢谢你的支持,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也谢谢你......让我看到爱情另一种可能的模样,不是惊涛骇浪互相猜忌,而是细水长流下的守护与共同成长。 沈晏深深看着她,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她微凉的耳垂停留了一瞬,轻轻捏了下。 “舒亦。”他的声音低沉,“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 “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并且......”他顿了顿,望进她清澈的眼底,“甘之如饴。” 话音落下,一个轻柔如月光般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不同于之前的炽热索取,这个吻轻柔缓慢带着怜惜。 在这温柔的夜色中,两颗曾经恪守界限的心,正在以他们自己的步调,紧紧贴合,直至严丝合缝。 散步回去的路上,舒亦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沈晏身上,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沈晏揽着她的腰,配合着她的步伐,慢慢走着。 快到酒店门口时,舒亦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他的衣袖问他,“沈晏。” “怎么了?” “我们这算不算是......重新开始谈恋爱?”她仰着脸问,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沈晏闻言,低低笑了起来,他停下脚步,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认真:“你想是什么便是什么。” 舒亦笑弯了眼,“这种感觉好奇怪,我们明明都已经结婚那么久了......我该叫你男朋友还是......老公?”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骤然深邃,“沈太太,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老公。” “再叫一声。” 沈晏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眼底笑意更深,追问道:“怎么,叫不出口?” 舒亦抬起眼,瞪他,那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反而水光潋滟,看得沈晏心头一紧,她张了张嘴,那个音节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带着羞怯,轻轻逸出:“......老公。”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般挠在沈晏心尖上。 他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进酒店大堂,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一些。 第56章 舒亦这几天因着阮乔和叶以柠那两颗八卦的心, 对热搜格外关注。 所以,当她在榜单底端看到一则关于许氏陷入债务危机的词条时,不免有些惊讶。 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正在喝咖啡的男人。 沈晏放下手中的骨瓷杯, 目光与她对视, “看到什么了, 这么惊讶?” 他一早就注意到,舒亦从起床后便盯着手机和阮乔她们讨论网上的八卦。 “许家陷入债务危机, 上热搜了。”舒亦将微博上的新闻讲给他听。 沈晏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敛眸看着她, “感兴趣?” 舒亦点点头,“确实有点想知道。” “许家老爷子是个聪明人,但如今守成有余, 锐进不足,许开元则是急于求成,贪利冒进, 许家的公司早在去年就因投资失利变得举步维艰,如今被爆出来,也属正常。” 舒亦想到, 许知念回国不去自家公司上班, 而是跑去沈氏集团, 又对她多番针对,毫不掩饰自己觊觎沈晏的心...... 她不由出声问道:“那许知念一直对你......贼心不死, 是想联姻换取生机?” 沈晏眉梢轻挑, 笑道:“贼心不死?倒是很贴切。” “许知念因违反公司规定已经被开除。” 舒亦愣了愣, “不会伤了两家和气吗?” 沈晏淡淡说道:“许家打着什么目的,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若识趣就此打住, 看在过去两家长辈微末的交情上,或许还能得些体面,若不然......” 他顿了顿,看着舒亦若有所思的神色,突然岔开话题,“好了,从起床就看你惦记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牛奶都凉了。” 舒亦被他提醒,只得端起面前的牛奶小口小口喝着。 这时,沈晏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承安发来的消息。 他瞥了一眼,并未避开舒亦,反而将手机往她那边稍稍推了推,示意她可以看。 舒亦好奇望过去,屏幕上是两条简洁的信息。 「沈总,许董和许总一早来公司想要面见您,我已按您之前的吩咐如实告知。」 「他们之后又去了老宅,沈董出国还未归,许家人以为老爷子是故意躲起来,现在还在老宅守着。」 舒亦看完,抬眼看向沈晏,他正好整以暇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仿佛完全不在意许家的行为。 第70章 “就这么放任他们在老宅?”她问。 “等不到结果,自然就会离开。”沈晏说,“许家现在该做的是尽快断尾求生,而不是到处试图走捷径。” 商场上的事,舒亦不懂,她不在关注这些。 …… 黄昏时分,舒亦来到考古现场。 今天安排的是晚间场,也是舒亦在这里做最后一次直播讲解,流程与前几天无异,她到了地方由化妆师简单化好妆,又和赵延纪核对信息,之后二人开始直播。 考古直播间经过几次热搜发酵,又有多家官媒下场推广,今天最高观看人数已经突破百万大关,前面一切都很顺利,舒亦照例在赵延纪讲解现场结束后,开始推广川省当地特色。 弹幕上嗑二人cp的人不时刷着屏,这时屏幕上突然冒出一些恶意留言,在原本和谐融洽的评论中显得格外刺眼。 「装什么清纯女学霸人设。」 「这女的面上一直吊着自己同校师兄,背地里其实是被老男人包养。」 「本地人来了,我见过这女的!她就住在我家附近的一个酒店,外出经常乘坐一辆黑色豪车。」 「我的天,这是什么情况,上面说的是真的假的?」 「我就说吧,莫名其妙火起来的人准有问题。」 「所以这是背后有金主被捧起来的?」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凝滞,讨论的话题也开始越来越偏。 这些莫名出现的恶评开始不停刷屏,打得镜头后面colin团队一个措手不及。 colin最先反应过来,她拿起一旁的提示板,快速写下几个字对准舒亦。 舒亦看到了屏幕上的留言也看到了colin的示意,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紧了紧,但脸上的表情仿佛丝毫没受到影响,将手中展示的竹编织品放下,她声音平稳道:“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这件竹编制品不仅体现了传统手工艺品的精湛,更融入了现代审美......好了,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接近尾声,感谢各位网友的支持......” 「这么快就要下播?不会是被人扒出来黑料,不敢再播了吧?」 「我看她就是心虚。」 「小姐姐不像是那种人啊,上面的人有证据吗?就在这儿乱说。」 直播镜头尚未关闭,就在舒亦准备做结束语时,赵延纪忽然上前半步,他对着镜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请某些网友注意言辞!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随意污蔑、诽谤他人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舒亦是我们考古专业优秀的青年学者,她的专业能力和为人有目共睹,请大家不要恶意中伤!” 他这番突如其来的维护,让本欲平稳收尾的直播现场气氛陡然一变,镜头后的导播和colin都皱紧了眉头,赵延纪的冲动行为,并不是处理这种突发状况的最佳方式。 果然,他的举动,非但没有平息事态,反而将更多注意力引向那几句恶评,甚至引发更大范围的猜测和讨论。 「赵老师维护的模样真帅,两人真的好般配呀。」 「这就叫实力护妻。」 「一个备胎还好意思出来叫,看来这男的是被一直蒙在鼓里呢。」 「小小年纪私生活不检点,这所谓的博士不会也是花钱买的吧?」 「年纪这么小的博士全国一共才出了几个啊,感觉炒作面更大。」 舒亦眼见不好,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提高了些许,既是说给观众,也是说给赵延纪听:“感谢大家的关注和支持,也感谢所有认真参与讨论关心的朋友,我们的直播旨在分享知识,传播文化,希望大家将焦点放在我们眼前这片历史记忆上,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她果断做了结束语,并向镜头微微颔首,镜头后的导播反应极快,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切断了直播信号。 “舒舒,你没事吧?”赵延纪立刻转过身,镜片下的目光带着担忧,“那些无中生有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马上联系所里,一定要追查到底......” “赵师兄。”舒亦打断他,“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不过,刚才那种情况,你贸然在直播中回应,可能会引火上身,这事本与你无关的。” 赵延纪一愣,似乎没想到舒亦会是这样的反应,脸上闪过一丝不解,“我……我只是看不得他们那样说你!” “我明白。”舒亦的态度明确,“但那种场合,越是激烈回应,越容易让话题失焦,甚至给人口实,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她意有所指,余光已经看到colin面色冷峻带着助理快步走来。 colin神情严肃对着二人说道:“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请您二位私下不要再做出任何相关回应。” 然后她转向赵延纪,笑容得体却带着疏冷,“赵老师,刚才直播中感谢您的配合,后续的舆情处理,我们会全权负责,还请考古所方面不必费心,以免节外生枝。” 她的话客气,但意思很明白:这事你别插手添乱。 赵延纪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舒亦在colin和助理的簇拥下走向临时休息区,自己却被无形隔绝在外,刚才那股为她出头的热血瞬间凉了大半,只剩下难堪。 …… 舒亦接过助理递来的瓶装水,却只拿在手里没有喝。 colin坐在她对面,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语气冷静的说:“这些人发布内容高度一致,显然是有组织的泼脏水,已经全部截图取证,并联系平台进行封禁,目前相关恶意言论没有形成大规模扩散,我们控评及时,主流话题仍然集中在文化推广上。” 舒亦点点头,问道:“能查到是谁指使的吗?” colin回道:“技术部门在追查ip,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压低,“结合最近,许家那边嫌疑很大,尤其是许家大小姐,她被总公司开除后,动向不太平静。” 舒亦没想到colin会知道这么多,并且把嫌疑放在许家。 她想了想,说道:“应该不是他们,许家并不了解我在学校的情况,能牵扯我和师兄,一定是知道且认识我们的人。” colin点点头,“好,我会让他们将范围扩到考古所这边。”她观察着舒亦的脸色,补充道:“沈总已经知道了,周特助刚才来过电话,沈总让您别担心,一切有他。” 正说着,舒亦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晏的名字。 她拿起手机,走出棚区找了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接起。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 “直播我看了。”沈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舒亦“嗯”了一声,没说话,明明刚才在镜头和其他人面前还能保持镇定,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心底莫名竟泛起一丝委屈。 “吓到了吗?”他声音轻柔的问道。 “......有点。”舒亦承认,鼻子有点发酸,“不过更多的是生气。” “生气是应该的。”沈晏的声音透过电话,带着安抚,“别担心,我来处理,我的太太,容不得任何人污蔑。” “舒舒,我现在过去接你。” …… 考古队的人从头看到尾,见网上的人这般污蔑舒亦,纷纷替她打抱不平,天色太晚,考古现场关闭,几个师姐干脆邀她去宿舍待一会儿。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舒亦好一阵子,眼见时间差不多,沈晏应该也快到了,她站起身打了个招呼,离开宿舍楼。 外面夜色暗沉,舒亦垂头走出楼门,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赵延纪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 “师妹,方便和你聊几句吗?” 第57章 舒亦被突然冒出声音的赵延纪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暗处的人。 宿舍楼前的路灯光线昏黄黯淡,只勉强勾勒出他略显模糊的轮廓,赵延纪站在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 神情晦暗不明。 舒亦与他维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疑惑问道:“赵师兄,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赵延纪向前走了一步,踏入灯光能照到的范围,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急切, “师妹,今天直播的事......那些污言秽语,你别往心里去。”他的目光紧紧锁着舒亦, “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别人说什么,在我心里, 你一直是最纯粹的女孩。”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但却让舒亦微蹙起眉头,“谢谢师兄关心, 我没事, 清者自清, 况且colin已经在处理,我相信她们的能力。” 赵延纪仿佛没听出她的意思, 反而又逼近了两步, 声音压低,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或许......或许有人在帮你, 但是舒舒,有些东西,不是靠权势和金钱就能衡量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我们认识这么久......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赏你,你热爱的事业,你专注的研究方向,我都懂得,也愿意陪你一起走下去,我们......” 舒亦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她出声打断他,“师兄,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在学业和工作上对我的帮助指导,我是将你看作老师一般敬重的。” 第71章 舒亦的话令赵延纪神色缓缓阴沉下来,他嗤笑一声,“看作老师一般敬重?不......我不需要你的敬重。” 他伸出双手似要抓在舒亦肩上,却被她提前察觉到异常,极快向后退了两步,躲了过去。 男人垂下双臂,低头看着眼前空空的手掌,似乎每一次他想靠近舒亦,都被她或有意或无意的躲闪开。 赵延纪眼底渐渐泛起波澜,他忽而抬起头,目光凝着她激动说道:“舒舒,我喜欢你啊,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舒亦听完心头一凛,定在原地,赵延纪看她的眼神里带着近乎偏执的疯狂,这让她感到陌生而危险。 “师兄,请你自重。” 舒亦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不再向后退,反而挺直身子,回道:“很感谢您的喜欢,但我对您没有任何男女之情,请您不要再说这些不合适的话。” 赵延纪像是被她的话刺痛,脸上闪过一丝扭曲,他再次逼近,几乎要将舒亦完全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舒舒,你是对我有好感的对不对?你明明......明明很关心我的,当初我穷困时,是你借着教授的名义默默给我买饭菜,在现场工作时,也是你时刻注意着我的身体状况......” 舒亦脑中有一瞬间的茫然,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一些事情。 “师兄!我想您是误会了。”舒亦赶紧解释,“给您带饭这件事,确确实实是外公买给您的,他知道您家里的情况,不忍心看您过得那么苦,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还有什么注意您的事,那大概也只是我刚好看见顺手为之,我很敬佩您的专业能力,从始至终都将您放在尊长的位置上敬重,师兄,您是很优秀的学者,前途无量,应该把心思放在更值得的地方。” 舒亦这番话,解释的清清楚楚,同时也将界限划得明明白白,不留一丝暧昧或幻想的余地。 赵延纪的脸色在暗淡的灯光下变得异常苍白,那些他时刻放在心上的种种,如今就这样被舒亦完全否定,这一切怎么可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舒舒,你是不是......嫌弃我的出身......” 舒亦见赵延纪始终不放弃,暗暗叹息一声,看来她只能表明自己的情况了。 “师兄,我英年早婚。” 赵延纪眼睛骤然睁大,缓缓透出不可置信。 舒亦没等他反应,又接着说道:“我已经结婚两年多了,我很爱我的先生,很抱歉,也许是我哪里做的有失分寸,让您产生了误会,但我对您真的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结婚?两年前你才多大?舒舒你就算要拒绝我也不必用这样拙劣的借口。”赵延纪目光森然的看着她。 他抬起手,将鼻梁上的眼镜一把扯下丢在地上,将那被镜片遮挡住的强势欲望完全暴露,赵延纪轻声细语,语调却透着诡异,“我知道的,她们都说你被老男人包养,没关系,我不在乎,我年轻、上进、有才华,我知道你从小锦衣玉食从没受过苦,以后,我也可以给你优渥的生活。” “舒舒,答应我,和我在一起,网上那么多人都在说我们相配,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舒亦满脸惊愕看着眼前不复记忆中温润有礼,面容扭曲的师兄。 赵延纪一步步逼向她,舒亦后背渗出冷汗,连倒退的动作都忘记了,一时僵立在原地。 就在他的手马上就要抓上舒亦时,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她说已婚,你听不见?” 这道熟悉的声音让舒亦瞬间松懈下来,她随声看过去,昏暗的光线下,沈晏神情冷峻缓缓向他们走近。 同时,两道耀眼的光亮自他身后骤然亮起,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影欣长挺拔,周身带着磅礴的气势直压向赵延纪。 沈晏来到舒亦身边站定,伸手揽在她腰间,将人紧紧箍在身侧,占有欲十足。 赵延纪看着来人,下意识退后一步,他强自镇定,开口问道:“你谁啊?” “不才,你口中的老男人,舒亦的老公。” 沈晏的声音轻淡,却如同寒冰坠地,将赵延纪所有疯狂的臆想和不堪的揣测,瞬间碾得粉碎。 “老......老公?”赵延纪的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两个字,他的眼睛失神了一瞬,随即涌上浓烈的不甘,“不可能......舒舒她明明......” 一旁的舒亦听沈晏承认自己是老男人,一忍再忍,到底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沈晏的目光凝着舒亦,在她身上流转一圈确认她无恙后,执起她的手握在掌心,“手这么凉,等很久了?” 他的动作从容自然,仿佛只是来接晚归的妻子,对旁边的赵延纪视若无睹。 这种无视,似乎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在男人强大的气场下,赵延纪竟莫名的有些自惭形秽。 他看着那人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拥着舒亦,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完全信任的靠入男人怀中,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 巨大的难堪和嫉妒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那两次看到的黑色豪车,里面半露出侧脸的男人,在此刻忽然与眼前的人完全应对上。 原来......一切早有痕迹。 舒亦这边听着沈晏的话,摇摇头,她这是被赵延纪给吓到了...... 侧头看了眼赵延纪失魂落魄状若癫狂的样子,舒亦心中有些无奈,她从未给过他任何错误的信号,也未曾想到,自己无心的举动,会被歪曲理解。 “赵师兄。”舒亦开口,声音带着客气疏离,“今晚您情绪不太稳定,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过,时间太晚,我们先走了。” 她不再看赵延纪,而是轻轻挽住沈晏的胳膊,男人会意揽着她转身,二人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周承安不知何时已经从车上下来,恭敬的拉开了后座车门。 自始至终,沈晏没有看赵延纪一眼。 这样的人,连与他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赵延纪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舒亦被那个男人呵护着坐进车里,看着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很快,那辆价值不菲的轿车,缓缓驶离宿舍楼直到完全看不见。 他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心中的悲愤再难压制,赵延纪对着空旷的夜色中,高声喊道:“舒亦,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物质拜金的女人......” 他的声音将宿舍楼中的感应灯一一惊亮,却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黑暗里突然又亮起一道刺目的光芒,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出现,停在了刚才舒亦上的那辆车位置,随后从里面走下来两位身形高大,穿着黑色西装的平头男子,他们面无表情朝赵延纪走来。 他这才如梦初醒,慌乱的捡起地上摔碎的眼镜,踉跄着后退,最终逃也似的冲回了宿舍楼。 …… 车子没有回酒店,而是进入一处豪宅区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这一路上舒亦一直在愤愤的和沈晏讲着赵延纪的不可理喻,男人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周承安将后排车门打开。 沈晏侧头看着舒亦,含笑道:“好了,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现在,请沈太太下车吧。” 舒亦跟在沈晏身后站在别墅门前,她好奇的打量着周围,“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吃饭。”男人打开房门,绅士的请舒亦先进入。 舒亦缓缓走近屋内,随即视线就被前厅一道粉白色芍药花墙所吸引。 芍药馥郁的芬芳弥漫在空气中,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晏,在男人颔首示意下,又一步步往里走去。 绕过花墙,视线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挑高极高的客厅,整体是新中式装修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隐约可见亭台景致,而室内,除了那面令人震撼的花墙,沙发旁的边几、餐厅的长桌中央、甚至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扶手上,到处都点缀着同色系的芍药花艺,与散落在各处的蜡烛暖光相映,营造出一种隆重的浪漫氛围。 沈晏牵着舒亦来到餐厅,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肴,周围正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 “这是......?”舒亦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攫取了心神。 男人将她按在座位上,随后自己又在舒亦身旁坐下。 “舒舒,你还未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沈晏眸光沉沉的盯着她。 舒亦被他问的一愣,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今天是7月11日,星期五。” 这下轮到沈晏微愣。 “不对吗?”舒亦神色迷茫的问。 男人失笑一声,“是,你说得对。” 沈晏说完,拿起汤勺给舒亦盛了一碗汤,“吃饭吧。” …… 两人喝了些红酒,吃过饭后,舒亦在房子里转了转随后拿着沈晏准备好的衣物日用品,去浴室洗澡换了身睡衣。 第72章 再次出来时,男人已经从另一间浴室洗好,姿态慵懒的靠坐在床上。 “过来,舒舒。”沈晏低哑着嗓音唤她。 舒亦的心跳似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睡裙的边缘,她抬步,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舒亦在离着沈晏几步距离的地方停下,俯视着他,男人头发半干,有几缕散落在额前,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居家的随意,身上深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他望向她时眼神深邃灼热。 “过来。”沈晏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同时朝她伸出了手。 这一次,舒亦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男人稍一用力,便将她带上了床,结实的手臂揽着她侧坐在了自己腿上,以一个完全亲密依偎的姿势,被他圈在怀中。 这个姿势让舒亦瞬间红了脸,身体也有些僵硬,她能清晰感觉到沈晏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紧张什么?”沈晏低头,额头轻抵着她的,呼吸间带着清冽的沐浴露味道。 舒亦飞快的摇了摇头,不想承认。 眼见男人似有不信的凝视她,最后索性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闷声道:“有一点......不习惯。” “那我们就慢慢习惯。”他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带着安抚,“从今晚开始。” 舒亦慢慢放松了身体,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沈晏。” “嗯?”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沈晏不会无缘无故问她,奈何舒亦想了许久还是没想起今天到底有什么特殊。 男人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声音柔软,“舒舒,今天是我们三周年纪念日。” 第58章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她, 完,全,忘, 记, 了! 舒亦有些心虚的埋入沈晏怀中, 脑中疯狂思索,她该如何找补回来。 沈晏见她这副模样, 轻笑着将人捞起来,“别在闷到, 本就没指望你能记着,毕竟这些年都是我提醒的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更是让舒亦有些无地自容, 两人结婚后聚少离多,她忙起来根本记不住这些纪念日节日,可沈晏却一次也不曾忘记。 舒亦当然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周承安这个特助的功劳, 但也不能否认,沈晏在尊重夫妻关系上要比她知礼太多了。 婚后第一年纪念日,她在国外参加文化交流会议, 刚好沈晏出差路过, 二人吃了顿烛光晚餐, 他送给她一套价值连城的珠宝。 婚后第二年纪念日,她忙着赶项目报告, 沈晏带着晚饭和礼物出现在考古研究院楼下, 夫妻二人一个在楼上翻文献敲电脑, 另一个坐在车内看文件等待。 而今天,居然这么快就第三年了...... 两人领证的日子,是家中老爷子们选的, 舒亦急匆匆的从外地赶回京市,压根都不知道那天是几号,再之后就更没记过。 舒亦抬起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男人的神色,“对不起,我都没有准备礼物送你,以后我一定牢记在心。” 沈晏拉过她的手合在掌心,低头看她:“不用道歉,我记得就好。”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温柔的光,“况且我准备的东西也不在这里,等我们回家再送你。” “那......今天怎么过?”舒亦来了精神,试图弥补,“要不我们出去庆祝?这个时间商场还开着门,我给你挑个礼物吧,你有什么想要的呢?” “既然想送礼物......”沈晏打断她,拉长了音调。 舒亦眨着眼等待下文。 “不如,将你送我?” “咳......咳咳。”舒亦被男人突如其来的直白要求惊到,她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刻意拉长带着磁性蛊惑的尾音。 在沈晏毫不掩饰的灼灼目光下,舒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眼看着他缓缓俯下身,轻柔吻住了她的唇。 “嗡~”震动声突然传来。 舒亦余光扫到沈晏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她吐字含糊道:“你......你的手机。” 男人的手指灵巧解开了她衣衫的纽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用管。”他再次俯下身。 “嗡~嗡~”又一道震动声响起。 这次是舒亦的,两个手机的震动声十分不懂事的响个没完,逐渐交织成不成调的乐章。 沈晏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耐烦,抚在舒亦身上的手被按住,随后他眼睁睁的看着身下的人用力将他推开,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电话接通的瞬间,阮乔激动的声音便冲破听筒的束缚,在舒亦耳边炸开。 “舒舒,我的宝!今晚真是太刺激了!你又双叒叕霸屏热搜啦!”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剧情是反转反转再反转,简直比小说还精彩,宝宝,你快去微博看看!” “热搜?” 舒亦被阮乔过于激动的声音震得耳膜发麻,原本被旖旎气氛熏染得有些迷蒙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电话那头,阮乔还在输出:“对对对!词条都爆了!我的天,你和表哥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现在网上都炸开锅了!你快去看!不说了,我和以柠要继续蹲守前线吃瓜!” 电话干脆利落的被挂断,留下嘟嘟的忙音。 舒亦握着手机,有些茫然眨了眨眼,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晏,男人刚才被打断的不悦尚未完全褪去,眉宇间还凝着些许未散的欲念。 他此时手里也拿着电话,正沉默的听着。 舒亦手指划开屏幕,点进了微博,根本无需搜索,热搜榜前几位,赫然挂着好几个与她相关的词条,后面都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沈氏集团总裁沈晏结婚三周年#(爆) #舒亦 沈晏#(爆) #沈氏集团严正声明#(爆) #考古女神舒亦已婚#(爆) #沈氏集团官宣#(热) #新晋考古女神疑似被豪门大佬包养#(热) #舒亦 第三者插足#(热) ... 望着上下两端极度割裂的话题词条,舒亦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看起。 微信不时弹出对话框,她点进群里,阮乔和叶以柠大概怕舒亦吃瓜跟不上,此时正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她做总结。 阮乔:「宝宝,我们先从这个第三者插足的词条看起。」后面还贴着几张图。 舒亦点看图片,上面写的是英国华裔名媛为爱奔赴,某大佬机场甜蜜接机。 底下的照片有些模糊不清,显然是偷拍,但主角的轮廓仍能辨认,舒亦一眼就看出那上面的男人是沈晏,他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站在国际到达出口的vip通道外,侧脸线条冷峻,而他对面,是一位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正仰头对他微笑,照片抓拍的瞬间,两人的距离很近,沈晏似乎还微微颔首,像在回应什么。 这条微博本来没舒亦什么事,可爆料人的小作文里,写着“该大佬是近期小火的考古圈主播背后神秘金主”,这样极有争议的描写瞬间就被广大网友关注并扒出了她。 底下评论完全不堪入目,全是骂舒亦的。 之后#新晋考古女神疑似被豪门大佬包养#这条话题便火了起来。 舒亦手指无意识的放大照片,那里面的女人令她很眼熟,这是之前就和沈晏上过一次热搜的人。 群里两人见舒亦迟迟没有说话,以为她是被那些恶评影响。 叶以柠:「舒舒,咱不看那些无脑评论哈,直接跳过来看这个官宣打脸。」 图片里,是沈氏集团的官方微博账号发的一则信息。 「沈氏集团:祝总裁与总裁夫人三周年快乐@沈晏@舒亦」 这条微博接连带出十个话题以铺天盖地之势霸占了热搜榜前十位词条。 阮乔:「还有那个声明,宝宝你快看看。」 舒亦退出群聊,点开微博。 沈氏集团发布的声明措辞严厉,态度强硬,不仅再次盖章二人夫妻之实,澄清了机场照片,更直接堵死了所有暧昧联想的空间。 声明发出后,舆论风向再次发生逆转。 「正主带着律师函来了!这打脸速度我服!」 「那些看图编故事的可以歇歇了。」 「沈总霸气护妻!法律追究!支持!」 「所以是有人故意在黑舒老师吧?先造谣包养,看官宣了又造谣第三者,太恶毒了!」 「肯定是眼红舒老师又美又有才华还有这么厉害的老公!」 「只有我注意到‘感情甚笃’四个字吗?呜呜呜官方发糖!」 「赵师兄也实惨,我嗑的cp才几天啊,就这么be了。」 「霸道总裁vs温润师兄,我靠好难选!两位的颜值都好磕!」 「成年人的世界,无需选择,两个都要!」 紧接着,川省考古研究所官方微博,也转发了沈氏的声明,并写道:「舒亦同志是一位十分优秀的青年考古学者,工作认真负责,专业能力突出,深受众人尊敬,我们坚决反对任何无端诽谤和人身攻击,支持其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第73章 学术界的一些前辈、舒亦的同学朋友,也开始自发转发澄清,讲述她平日里的为人和专业态度。 多方联动之下,那些恶意热搜相关不实微博被大规模删除,几个上蹿下跳最厉害的营销号显示被禁言。 舒亦看着这瞬息万变的局势,心情跟着像是坐了一场过山车,她抬头看向沈晏,男人已放下手机神色平静的望着她。 “沈先生,说好的不公开呢?”舒亦笑着问道。 沈晏半敛着眸,深沉看她,随即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困于方寸之间,气息灼热,声音暗哑道:“沈太太,作为合法夫妻,是你见不得人,还是我拿不出手?” 舒亦眨了眨眼,伸手,指尖轻轻描摹过他的眉峰,然后慢慢下滑,落在他的唇上。 “沈先生这么优秀,怎么会拿不出手?”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破开迷雾般的清澈笑意,指尖在男人唇上轻点了点,“是我以前......总觉得我们的世界离得太远,怕给你添麻烦,也怕那些不必要的关注影响到我。” 她顿了顿,望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清晰映着她此刻的模样。 “但是现在,我喜欢我的名字与你一同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也喜欢......他们提到你或我便能下意识想起另一人,我喜欢,这样的牵绊。” 沈晏眼底的暗潮骤然平息,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他握住她流连在唇边的手指,珍而重之的吻了吻。 “舒舒,我最后悔的,是没在三年前,就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的妻子。” “那......接下来怎么办?”舒亦想起热搜,“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不用,官方公告就是最明确的回应,其他的,自然有公关团队去引导,现在,你只需要......”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带着诱哄,“好好享受你的三周年纪念日。” 舒亦的脸再次烧起来,羞赧瞪了他一眼,却换来男人低沉愉悦的笑声。 他低头,深深吻住了她。 舒亦闭上眼,回应着他的吻,那些关于热搜关于舆论的纷扰,在这一刻皆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舒舒......叫老公。” “嗯......老公......” 这一夜,注定漫长。 第59章 直播的事情告一段落, 网上的舆论也完全被控制住,舒亦的名字在热搜上几经波折已是名声大噪,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舒亦原本以为自己已婚身份曝光后, 多少会带来一点麻烦, 但看着身边那些依旧如寻常待她的师兄师姐们, 她想或许自己是想太多了,除了有人惊讶她这么早结婚之外, 似乎也没谁太在意舒亦嫁的人身份如何。 她们这个圈子,一向思想觉悟高, 有八卦的功夫不如多翻翻古籍文献。 沈家老宅。 舒亦抱着墨宝坐在外公身边,静静看着他和沈爷爷下棋。 小夫妻二人离开京市有段时间,所以一回来, 舒亦就张罗了一场家宴,沈晏一早将她和墨宝送去老宅后便去公司上班,一整天她都在这里陪着两位老人家。 舒亦的目光偶尔从棋局上移开, 落在外公有些消瘦的脸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老人家的身体状况比她离开前差了许多。 尤其是有坐在对面的沈老爷子对比, 更显得外公面容憔悴。 沈明谦中气十足的开口:“兆林, 你这步棋, 可是要自断生路喽!”说着,“啪”一声, 白子落下, 攻势凌厉。 舒兆林轻咳几声, 摇头笑了笑,没说话,只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 慢饮一口。 舒亦心头那点隐约的不安又浮了上来,她在见到外公时就问起他的身体,老人家只说最近天热,他贪凉受了风,有些咳,不碍事。 可那不时压抑的低咳,和消瘦的身形,还是让她很担心,她心中暗暗盘算着,这两天一定要拉着外公去做个全面的检查。 黄昏时分,沈晏提前下班回到老宅。 院外传来佣人们的声音,男人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墨宝耳朵动了动,抬起圆圆的脑袋,朝着外面“喵”了一声。 舒亦循声望去。 沈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格外好看。 他走进屋内,来到舒亦身边,目光掠过她和她膝上的猫,眸色柔和了一瞬,随即恭敬向两位老人颔首:“外公、爷爷。” “阿晏回来了。”沈明谦笑眯眯的看他,“快过来看看,你外公这局棋,怕是又要输给我喽!” 舒兆林笑骂:“你个老家伙,得意什么,胜负还未见分晓呢。” 佣人搬了把椅子放在舒亦一侧,沈晏坐下,很自然的伸手揉了揉墨宝毛茸茸的脑袋,墨宝仰起头,贪恋般蹭蹭他的掌心。 沈晏的手臂随意搭在舒亦椅子扶手上,目光落向棋盘,端详片刻,唇角微扬:“外公下角的“大龙”,似乎还有腾挪的余地。” 舒兆林重新审视棋局,随即眼睛一亮。 沈老爷子瞪了自家孙子一眼,“观棋不语!” 沈晏从善如流的闭口,转而看向舒亦,低声问:“坐了很久?累不累?” 舒亦摇摇头,小声回道:“不累,看外公和爷爷下棋,挺有意思的。”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里有浅浅的笑意,“公司忙吗?” “还好。”沈晏简略答道,“饿了吗?晚饭准备得差不多了,曾叔说都是你喜欢的菜式。” 两人旁若无人的低语,姿态亲昵自然,两位老人虽专注于棋局,可眼角余光皆在二人身上,他们相视一笑,满眼欣慰。 尤其是舒兆林,看着自家孙女眉目舒展气色红润的模样,再看沈晏待她细致体贴的态度,心中那些对舒亦未来隐隐的担忧,也淡去了不少。 这桩婚事,起初虽有几分长辈们意愿在其中,但如今看来,两个孩子的感情越来越好,这也算皆大欢喜。 棋局最终以沈老爷子小胜半子告终,舒老爷子笑着认输,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开饭吧,边吃边聊。”沈老爷子大手一挥,率先朝饭厅走去。 家宴就设在小花厅里,圆桌上已摆好了精致的菜肴,香气四溢,没有外人在场,气氛轻松而温馨。 饭间,话题自然聊到了最近的直播和热搜风波。 沈老爷子冷哼了一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必理会,阿晏处理得不错。”他看向舒亦,目光慈爱,“舒舒啊,你受委屈了,不过这下也好,以后看谁还敢胡说八道。” 舒亦忙道:“爷爷,我没受什么委屈,沈......阿晏都处理好了。” 舒兆林温声道:“阿晏办事,我们是放心的,舒舒自小散漫惯了,性情大大咧咧,阿晏你多担待。” 沈晏为舒亦盛了一碗汤,接口道:“外公放心,我会照顾好舒舒。”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两位老人移步茶室继续品茗聊天。 沈晏则陪着舒亦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老宅的庭院是典型的北方园林风格,开阔疏朗,墨宝吃完自己专属的营养餐这时也窜出来,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脚边。 “外公的身体......”舒亦挽着沈晏的手臂,轻声说出自己的担忧,“他比我走时瘦了好多,我总觉得外公的精神也不如从前了,问他又说没事,我有些不放心,想带他去做个检查。” 沈晏握了握她的手,“明天,我们带两位老人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 舒亦闻言心里一暖,“谢谢,不过你公司那么忙,我自己带他们去就可以的。”她靠近他一些,“外公前几年大病一场,险些没熬过来,我实在有些后怕。” 她的身后只剩外公一个至亲之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感到不安。 挽着沈晏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泄露了女孩心底那份深藏的恐惧,晚风拂过庭院里的古树,沙沙作响,墨宝似乎察觉到主人低落的情绪,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舒亦的小腿。 沈晏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住舒亦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庭院灯光柔和洒落,映亮她微蹙的眉心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舒舒。”他唤她,声音比夜风更沉静,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看着我。” 舒亦抬眸,望进男人深邃的眼。 “无论何事,你都不必一个人扛着。”沈晏轻轻抚过她细润的手,十指相扣,“你现在有我,外公,也是我的家人。” 舒亦怔怔看着眼前的人,是啊,她怎么忘了。 她不再是无依无靠只能独自面对风雨的舒亦了,她有了沈晏,他会为她遮风挡雨,会与她分担忧惧。 这种被人稳稳托住的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温暖,几乎将舒亦完全浸溺其中。 沈晏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墨宝安静的蹲坐在两人脚边,仰着头,黑亮的眼睛好奇打量着二人紧紧贴合的身影。 庭院深深,幽香暗自浮动。 茶室里隐约传来两位老人温和的谈笑声,与此刻的静谧交织成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第74章 过了好一会儿,舒亦才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鼻音,“嗯,我知道了。” 沈晏稍稍松开她,低头看去,怀里的人眼圈微微泛着红,那层笼罩在眼眸上的不安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的依赖,他心中微动,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们晚上在老宅住下,明天一早去医院。” 他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回走,墨宝欢快跑在前面,舒亦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前方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忽然觉得,老天到底还是眷顾她的,年少时失去的家庭温暖,终究已另一种形式重新回来。 回到屋内,舒亦和沈晏二人来到茶室,告知了两位老人家他们的打算。 舒兆林听完下意识皱眉拒绝,“舒舒,外公身体好得很,明天我还有课,没时间去医院,况且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你不必这么大惊小怪的。” 茶室里的气氛因舒兆林老爷子的话凝滞了一瞬。 “外公......”舒亦看着坐在对面椅子上,面色隐隐透着疲惫的老人,语气里带着坚持,强硬回道:“课可以调,或者请其他老师暂代一节,身体的事不能马虎,你无论如何也要听我的!” 沈晏坐在舒亦身侧,姿态沉稳,他提起紫砂壶,为舒兆林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温热的茶水。 舒兆林端起茶却没喝,花白的眉毛拧着,眼看拗不过自家孙女,他只得看向沈晏,“阿晏,你也跟着这丫头胡闹?我这就是天热开空调受了点凉,老毛病,吃几副药调理调理就好,明天那堂课是给博士生开的专题,内容紧要,临时调整对学生们不负责,你劝劝她。” 沈晏放下茶壶,迎上舒兆林的目光,态度恭敬,“外公,舒舒的担心不无道理,您为教育奉献一生,桃李满天下,学生们敬您爱您,更希望您能保重身体,长长久久的站在讲台上。”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诚恳说道:“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都是常年负责爷爷身体的专家,您和爷爷一起过去做个例行体检,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舒舒心里一向最记挂的就是您的身体,您就当为了让她安心。” 沈晏将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话里话外让人难以拒绝。 舒亦感激的看了沈晏一眼,接着他的话头,放软了声音,“外公,您就听我们一次嘛,您和爷爷一起检查一下,我们之后也能安心工作学习。”她说着,眼圈又微微发红。 舒亦是真的害怕。 她的外婆、母亲早逝,与父亲关系恶劣,奶奶虽对她好但也是因为自己儿子造孽,觉得愧对她,二人又很少见面,感情上到底差了一些。 舒亦从出生就和外公生活在一起,他将她自小带到大,母亲离开后,舒家只剩下他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她无法接受老人家有任何闪失。 舒兆林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沈老爷子出声打断,他暗自递了个眼神,悠悠开口:“兆林,这是孩子们的孝心,你就领了吧,正好我也有一阵没去检查了,咱们两个搭个伴儿。” 舒兆林看看老友,到底点头答应了。 看着两个孩子离开茶室,又过了一会儿,舒兆林才出声问道:“老沈,你怎么能让我答应呢,这去了医院不就全露馅了。” 沈明谦叹息一声,“你如今状态越来越差,不去这一趟舒舒更会疑心,倒不如直接去瞧一瞧,让她放心,那些医生与我相交多年,我会安排好。” 舒兆林听他如此说,这才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兆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打算告诉孩子们吗?”沈明谦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前几日,他们趁着舒亦二人不在京市,再次前往国外尝试新药,但效果却并不如预期。 “瞒一天是一天吧......” 第60章 第二天一早, 沈晏亲自开车,带着他们前往沈氏集团旗下私人医院。 舒兆林休息一晚状态比昨天好了不少,一路上指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和沈老爷子聊着几十年前的京市旧貌。 这让舒亦稍感安心, 她坐在副驾小声和沈晏说着话, 一行人很快到达目的地。 私人医院的环境清幽,私密性极佳, 此时早有专人等候引导,沈老爷子拍拍舒兆林的肩膀:“老伙计, 放轻松,就当是来喝茶的。” 舒兆林笑了笑,没说什么, 只是配合着护士的指引,舒亦和沈晏全程陪同,与一众专家教授沟通, 跟着两位老人做检查项目。 舒亦站在外公和爷爷中间,一手挽着一人,细声说些宽慰的话, 直到他们被人引进检查室, 她才退到走廊外。 检查室外是宽敞舒适的休息区, 落地窗外绿意盎然,舒亦坐在沙发上, 双手交握, 指尖有些凉, 她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一杯水递到面前,沈晏在她身边坐下,手臂环过她的肩, 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别太紧张。”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专家们都很有经验,只是常规检查。” 舒亦靠在他肩头,捧着水杯,轻轻“嗯”了一声。 “沈晏。”她忽然转头,认真看着他,“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如实告诉我,好吗?别瞒着我,外公是我最亲的人,我有权利知道。” 舒亦很怕如果检查结果不好这几人会合起伙来瞒着她。 “好。”沈晏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承诺道:“检查结果一出来,让你先看。” 舒亦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她重新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一点一点安抚着她。 等一项项检查做完,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沈明谦和舒兆林在众多医生陪同下走出来。 “外公、爷爷,检查的怎么样?”舒亦见到门开立刻站起身迎上去。 “能怎么样?好得很。”舒兆林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就是些老毛病,医生说了,让我多注意休息,按时吃药,没什么大碍,这下你放心了吧?” 那边,沈老爷子也在对沈晏说话:“都检查完了,报告要等两天才全部出来,医生说了,兆林就是太操劳休息不好,需要静养,阿晏你回头把那些滋补的药材和营养品,多送些去舒家。” 沈晏点头应下。 接下来,沈老爷子由来接他的司机送回去,沈晏和舒亦则一起送舒兆林回家。 后排座位上,老人拉着舒亦的手,叮嘱着让她专心学业,别总惦记他,和沈晏好好过日子......絮絮叨叨似有说不完的担忧。 沈晏不时从后视镜看着后面的人,眼中泛起深意。 回程的车上,只剩下夫妻二人。 舒亦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沈晏,你说......外公真的没事吗?” 沈晏握着方向盘,声音平稳,“陈教授的医疗团队在国际首屈一指,要相信他们的专业能力。” 舒亦轻叹一声不再说话,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两天后,舒亦拿到了两位老人家的所有检查报告,看到上面写着除了一些老年人都有的基础病,二人身体还算健康,又有几位专家教授对她再三保证,这才终于放下了心。 舒亦来到医院地下停车场,刚坐进车里电话就响起,是沈晏打来的。 “结果拿到了?”他的声音温润。 “嗯,爷爷和外公身体状况都良好,还是之前的那些老年基础病,平时饮食休息多注意些就可以。”舒亦道。 眼看要到中午,她又问道:“沈总中午有约吗?” “怎么,舒同学想约我?” 舒亦轻笑道:“打算去查个岗呢。” “查岗?” 听筒里传来沈晏低低的笑声。 “沈总不欢迎?” 她挑眉反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随时欢迎沈太太莅临指导。” 沈晏的背景音里似乎有纸张翻动和隐约的人声,他略微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我稍后还有个短会,大概需要半小时,你到了先在办公室等会儿。” “好,那你先忙。” 舒亦应下,挂了电话。 她启动车子,驶出医院地下停车场,汇入略显拥挤的车流。 矗立在cbd核心区域的沈氏集团总部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而耀眼的光芒。 舒亦进入地下车库停好车,跟随早早在此等候的男秘书进入专用电梯直达88层。 沈晏的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最好的视野,秘书推开厚重的双开门,侧身请舒亦进入。 “夫人,沈总会议尚未结束,您先在他的办公室休息片刻。” “谢谢,麻烦了。”舒亦客气道。 秘书接了一杯水放在舒亦面前茶几上,又调节了室内光线和温度,这才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舒亦一人。 她四下扫了一眼,目光望向沈晏那张一尘不染,只放着一台电脑和几份文件的办公桌。 舒亦抬步走到那张宽大的皮质座椅前,她没坐,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扶手,脑中想象着沈晏平日坐在这里,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模样。 第75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沈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位精英范儿的高管,他们边走边汇报着什么。 看到舒亦站在他的办公桌后,沈晏面色柔和下来,温声对身后二人道:“后续按会议上拟定的方案执行,具体细节下午再对。” 两位高管被单独提进办公室,已经是做好挨骂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就这么被放过,更令他们惊讶的是,一向万年冷酷脸的老板,此刻竟如此温柔...... 公司官方账号官宣老板已婚的新闻,早在内部传遍了,那么站在眼前的人就是老板娘了? 二人一时怔愣在原地,还是周承安接连轻咳几声才让他们回过神。 两人如蒙大赦,不敢再耽搁,临走前朝舒亦方向微微欠身示意,然后迅速退了出去。 门被随后而去的周承安关上。 沈晏大步朝舒亦走来,午间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勾勒出耀眼的光晕。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将人轻轻带进怀里,“沈太太查岗查的如何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谑,“可有什么发现?” 舒亦环顾四周,煞有介事的说:“暂时还没什么发现,就是不知道沈总有没有藏什么不该藏的。” 沈晏挑眉,故作沉思状,“哦?那......需要沈太太亲自仔细检查一下才知道。” 说着,他握住她的手,作势要往自己西装内侧口袋探去。 指尖触及到男人坚实的胸膛,舒亦脸一红,飞快抽回手,嗔道:“不正经!谁要检查这里!” 沈晏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看起来心情极好。 “饿了没有?” 沈晏看了眼时间,“想出去吃,还是让人送上来?这里有几家不错的私厨,味道应该合你口味。” “就在这儿吃吧。” 舒亦不想他再折腾外出,“简单点就好。” 沈晏用内线电话吩咐下去,不多时,周承安便送来了精致的午餐。 二人吃着饭,沈晏状似随意的开口道:“晚上有个商务晚宴,你与我一同去?” 舒亦愣了下,抬头看他,“我......”她有些犹豫,毕竟自己还从来没有和沈晏以夫妻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 “阮乔也去。”男人又说了一句。 “乔乔回京市啦?”阮乔这丫头居然都没有告诉她一声...... 沈晏微颔首道:“这场晚宴霍廷琛也在受邀之列,她作为他的秘书,自然是要来的。” 舒亦想了想,既然二人身份已经公开,作为沈晏的妻子,她早晚都要面对这些,干脆点头道:“好吧,我去。” 吃完饭,舒亦有些犯困,这两天为着外公的身体一直精神紧绷,此刻放松下来,倦意上涌。 沈晏见状,牵起她的手,“去休息室睡会儿。” “你呢?要不要也休息一会儿?” 舒亦有些犹豫,她其实是想让沈晏陪着自己,只是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只得迂回问起。 沈晏推开休息室的门,“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去睡。” 眼见舒亦没有动作,直愣愣的看着他,沈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问道:“怎么?沈太太想让我陪着你睡?” 舒亦脸上一热,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快去工作吧!” 沈晏一手搂住舒亦,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这才转身离开。 休息室里静悄悄的,隔音极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响,舒亦去衣柜里找了件睡衣换好,随后躺到床上去,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床品上残留着沈晏身上好闻的气息,她的身心都被满满的幸福感包围。 带着这份满足,舒亦很快沉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舒亦下意识的翻身,之后便滚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吵醒你了?” 沈晏的声音带着松弛,很低,很柔。 “唔......” 舒亦在男人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睛都没睁开,糯糯问道:“你忙完了?” “嗯,将下午的事提前处理好了。” 沈晏吻了吻她的发顶,“继续睡吧,我陪你。” 舒亦意识昏沉,只觉得沈晏的怀抱安全又温暖,让她不想醒来,她含糊的“嗯”了一声,很快又坠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极其踏实,舒亦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窝在沈晏怀里,而他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悠长,冷峻的眉眼在此刻显得格外柔和。 静静的看着男人的睡颜,舒亦心里软成一片,她悄悄伸出手指,极轻的碰了碰他浓密的睫毛,沈晏眼皮动了动,没有醒,却下意识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 顶层公寓。 舒亦略有些困顿的端坐在椅子上,她轻轻打了个哈欠,感觉到泪水溢出眼角,她连忙用手上一直攥着的纸巾吸掉。 “抱歉啊。”舒亦对身旁的化妆师道歉。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见状立刻停下手中的刷子,抿嘴笑了笑,声音轻快,“不要紧的夫人。” 她仔细端详了一下舒亦还有些泛红的眼角,动作轻柔的换了把更细的刷子,“您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吧,底妆差不多了,我给您处理一下眼周,保证一点都看不出来。” 舒亦顺从的闭上眼,她并不习惯盛装打扮,平时参加研讨会交流会之类最多就涂个口红。 但沈晏说,今晚是她作为沈家的女主人,第一次正式亮相,多少要装扮一下,她理解,也愿意配合。 只是这妆造流程,实在比清理一件脆弱文物还要精细耗时。 “夫人皮肤真好,几乎没什么瑕疵,连黑眼圈都只是淡淡的。”化妆师一边熟练的操作,一边真心实意的赞叹,“沈总对您可真好,特意嘱咐我们带了您惯用的护肤品,还说您皮肤有些敏感,让我们注意彩妆的成分。” 舒亦听着心头微暖,这些细节,她自己都未必记得,沈晏却安排得周全。 妆造进行到了后半程,沈晏已经换好了今晚的礼服,一身纯黑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贴合他高大的身形,里面搭配了一条深灰色领带,白衬衫,抬手间一抹通透的绿色闪过,是她送他的帝王绿翡翠袖扣,没有过多装饰,却是通身的矜贵气度。 他缓缓走到舒亦身边。 化妆师和一旁整理首饰的造型助理立刻停下动作,恭敬打招呼:“沈总。” 舒亦有些不好意思,悄悄从镜子里看他,沈晏唇角微扬,对化妆师道:“不用急,慢慢来,以她舒服为主。” “好的,沈总。”化妆师连忙应下。 接下来,沈晏就安静的坐在一侧,他偶尔拿出手机处理信息,但大部分时间,目光都落在舒亦身上,他的眸光沉静专注,带着欣赏。 化妆师最后用定妆喷雾完成所有步骤,轻声说:“好了,夫人。” 舒亦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瞬间的恍惚。 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莹润,唇色是温柔的粉棕色,衬得气色极好,整体妆容精致却不浓艳,完美放大了她五官的优点,她的长发挽起,几缕碎发自然垂落,整个人都透着温柔知性风。 “夫人,您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吗?”化妆师小心的问。 舒亦摇摇头,笑道:“很好看,谢谢,辛苦您了。” “您喜欢就好!”化妆师松了口气,笑容灿烂。 沈晏此时站起身,走到舒亦身后,双手轻轻放在她腰间,从镜子里与她对视。 “很美。”他低声说,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舒亦脸颊微热,在镜中对他浅浅的绽开一个笑容,这一笑,愈发显得她明媚动人。 造型师适时捧上了今晚的礼服和配套首饰,衣服是沈晏早前让人送来的顶级品牌全球唯一高定礼服,首饰则是一套温润明亮的极品澳白珍珠。 舒亦在众人的帮助下换好礼服,戴上首饰。 当她再次站在镜前时,竟连她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沈晏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镜中映出一对璧人,男人高大挺拔,沉稳矜贵,女子清丽明艳,优雅从容。 他朝她伸出手臂,舒亦挽住。 “准备好了吗,沈太太?”沈晏侧头,低声问。 舒亦抬眸,看向沈晏,“嗯,准备好了。” 第61章 酒店宴会厅。 姜黎身穿简单的白色礼服, 站在场地中央,素手端起侍者送来的酒,与身旁围着她的众人谈笑。 一位黑色西装男子走近, 将手里的电话递给她, 低声道:“先生的电话。” 姜黎闻言含笑致歉, 随后接过手机往窗边走去。 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夺目,映在她的眼眸里, 却未有半分波澜。 “喂?”她声音轻柔接起。 电话里,男人淡漠问道:“回国玩的很开心?” 姜黎愣了一瞬, 笑道:“确实很有趣。” “看来是乐不思蜀了。”男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平淡的叙述,“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敢借沈晏造势。” 第76章 姜黎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里透着无辜,“造势?周董这话说的, 我可听不懂了。”她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香槟,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如今的媒体, 捕风捉影的本事, 您不是最清楚么?” 她将问题轻巧推了回去, 语气坦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无心的误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平淡无波的调子, “京市的水, 比你想象的要深,想玩火,便要承担自伤的后果。” “周董这是在关心我?”姜黎轻笑一声, 话中带着似是而非的甜腻,“那我可真要受宠若惊了,不过您放心,我不过是回来看看故土,处理些家事,顺便......交些朋友而已。” 男人似乎低哼了一声,带着淡淡的冷意,“姜黎,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的成绩。” 姜黎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也淡去了,她转过身,面向喧嚣的宴会厅,声音低了下去,“周董放心,我自有分寸,该做的事情,我不会忘,但怎么做......是我的自由,毕竟,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轻飘飘的。 半晌,男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传来忙音。 姜黎举着手机,在耳边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放下,她垂眸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上面倒映出她妆容精致却面无表情的脸庞。 姜黎忽而极轻的嗤笑一声,随手将手机扔给一直静候在旁的西装男子,“看来你们家先生,对我很是不满呢。” 黑衣男子接住手机,低声道:“沈总亲自致电先生警告......若您再有下一次,先生不会再为您提供任何庇护。” 姜黎抿了口手中的香槟,眼中闪过一抹兴味,“谁又知道沈晏隐婚呢,这事如何能怪到我头上。” 西装男子不再多言,微微躬身,重新退到一旁。 姜黎独自在窗边站了片刻,她确实存了点心思,初回国内,想要在这个圈子里快速站稳脚跟,借一点顶级豪门的势,是最便捷的途径。 沈晏无疑是最完美的理想对象,她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对无伤大雅的花边新闻多半懒得理会,双方又是合作关系,就算沈晏真不满也不至于大动干戈。 可姜黎千算万算,竟是没算到沈晏早已隐婚,他的反应如此不留情面,一场官宣直接打乱了她的计划......并且这人还越过了她,直接找上周霁和。 真小气......姜黎微撇撇嘴。 这时门口传来骚动,宴会厅众人纷纷聚集过去。 姜黎瞧了眼,整理了下裙摆,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也朝门厅那边而去。 宴会厅内璀璨的灯光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当沈晏携舒亦出现在入口处时,厅内的众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无数道目光如潮水般涌来,聚焦在这对并肩而立的璧人身上。 这是舒亦第一次,以沈太太的身份出席宴会,她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姿态落落大方,即便被如此多充满审视与好奇的目光包围,也丝毫没有怯场,面上一派沉静从容。 而站在她身侧的沈晏,一身黑色礼服,身姿挺拔,神色是一贯的矜贵疏淡,他的手臂始终扶在舒亦的后腰,那是一个极度充满占有欲的姿态。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惯常的威压,但在低头与舒亦交谈时,眉宇间却会不自觉柔和下来。 无需更多言语,这对夫妻已经用最直观的方式,向在场所有人宣告他们的感情有多亲密。 “沈总,沈太太,大驾光临,不胜荣幸!” 姜黎笑意盈盈迎上前,主动向舒亦伸出手。 沈晏开口给舒亦介绍,“姜黎,u.g医疗总经理。” 舒亦会意,原来这就是那个与沈晏连上两次热搜的人。 “姜总,幸会。”舒亦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姜黎收回手,目光在舒亦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加深,语气带着熟稔自然,“听闻沈太太是位才华横溢的考古研究学者,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 舒亦微笑回道:“姜总过奖了,您这般年轻有为,才是令人钦佩。” 二人你来我往好一番互捧,周围那些隐约投来等着看热闹的目光,显然对这个场景有些失望。 隐婚妻子和绯闻婚约对象对峙,该是多好的一出戏。 姜黎道:“沈太太别姜总姜总的叫了,太见外,我年长你几岁,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姜黎姐就好,刚回国不久,正愁没什么朋友,以后说不定还有很多地方要向沈太太请教呢。” 她主动放低姿态,拉近距离,言语恳切,若换做旁人,或许很难拒绝这份好意。 舒亦还没开口,沈晏却先一步淡然道:“姜总客气了,我太太平日醉心学术,对社交应酬并不热衷,怕是给不了你太多建议。” 姜黎眼底极快的掠过一丝惊讶,脸上笑容更盛,“沈总还真是紧张太太。” 她顺势将话题轻轻带过,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说,“那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希望二位今晚玩得尽兴。” 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的转身,走向另一群正在交谈的宾客,很快融入其中,谈笑风生。 其他人纷纷上前与沈晏寒暄,舒亦安静陪在他身边,偶尔在沈晏介绍时,微笑着朝对方颔首致意,应对得体。 不少人时不时暗自打量这位藏了几年的沈太太,之前或许还有人因她年轻和学生身份而生出轻视,但这会儿看到她本人的气度后,那点轻视也化为了欣赏。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一些或嫉妒、或艳羡的目光,舒亦只当未见,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身旁的沈晏身上,看他游刃有余的与各方人士周旋,言谈间掌控全局,那种身处权力中心挥洒自如的魅力,与她平日所见到的他截然不同。 “觉得无聊吗?” 趁着一个间隙,沈晏将舒亦带到相对安静的角落,递给她一杯果汁。 “不会。” 舒亦接过果汁,摇摇头,“能与很多平时只在新闻里看到的人聊天,这感觉还挺神奇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看你交谈时的样子,也挺......迷人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点挑逗,这让沈晏眼底漾开愉悦,他低头,快速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声音低哑道:“沈太太竟这般迷恋我。” 突如其来的吻让舒亦愣住,她下意识抬手捂上唇,眼神慌乱的看向周围,好在这会儿台上有人准备讲话,并无人在意这个角落。 “沈先生,注意场合。”她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脸颊不由自主的飞上红霞,在灯光的映射下,格外动人。 沈晏低笑,非但没退开,反而就着方才的姿势,更近了些,手臂松松环在她腰后,将人半圈在自己怀中,“怕什么?”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舒亦,欣赏着她自然流露出的娇态。 舒亦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过头去,目光在厅内搜寻,“乔乔还没来吗?” 没寻到想见的人,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却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苏梦楠站在宴会厅另一侧的香槟塔旁,一袭紫色长裙,脸上妆容极重,她一手挽着个男人,远远的与她对视上。 苏梦楠侧头与男人说着什么,那人抬起头看向舒亦方向。 随即,他大步流星的穿过人群,姿态急切,全然不顾身后苏梦楠略显狼狈的追赶,男人径直来到舒亦二人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热络。 “沈总,苏苏妹妹。” 顾致远声音洪亮,带着兴奋,眼见舒亦看向他的眼神透着陌生,他正要自我介绍。 一只手自身后松松挽上他,苏梦楠强撑笑意,说道:“苏苏,沈总,这位是我老公,顾致远。” 顾致远眼神热情的盯着沈晏,他微弯下腰,伸出手,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满溢出来,“沈总您好,之前婚宴您二位没来,我还有些遗憾,没想到今日这么巧会在这儿碰上。” 顾致远的热情与苏梦楠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尴尬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手悬在半空,笑容殷切。 沈晏目光淡淡扫过顾致远,只微微颔首:“顾先生。” 顾致远僵了一瞬,很快将手收回来,他丝毫不觉尴尬似的,反而更凑近了些,语气带着熟稔的攀谈意味,“沈总与苏苏妹妹哪日有空,我们夫妻二人单独请你们吃个饭。” 第62章 苏梦楠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她挽着顾致远手臂的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提醒他适可而止。 就在这时,周承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沈晏侧后方, 他微微倾身说道:“沈总, 王董和李部长到了, 在那边等您。” 沈晏低头对舒亦柔声道:“过去打个招呼?” “好。” 舒亦应下,又看向苏梦楠说:“我们先失陪了。” 说罢, 她挽着沈晏转身离开,留下苏梦楠二人站在原地,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第77章 眼见人走远,顾致远猛的甩开苏梦楠的手,力道之大, 让毫无防备的她脚下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男人低斥道:“没用的东西,你们不是姐妹吗?你就不知道主动一点?” 苏梦楠将将站稳,胸口微微起伏, 脸上精心修饰过的厚重妆容也掩不住此刻的狼狈,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安抚。 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像细密的针,刺得她浑身发疼, 她能感觉到那些人在窃窃私语。 苏梦楠看向自己的丈夫, 忽而生出几份胆量, 讥讽道:“顾致远,那是沈晏!你以为你是谁, 凑上去人家就会搭理你?” 顾致远刚被沈晏夫妻俩忽视, 本就下不来台, 此刻听着她的话脸上顿时挂不住,恼羞成怒道:“再怎么样我现在也算是沈晏的姐夫,顾家如今是什么情形你不知道?你不帮忙难道还想拖后腿?苏梦楠,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沈太太的姐姐,你当老子会看上你?你能嫁进顾家唯一的作用就是好好拉拢舒亦,让她去求沈晏,帮公司渡过难关。” 顾致远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割在苏梦楠心上,一下又一下。 这就是她当初毫不犹豫选择的男人,苏梦楠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人生救赎,老天瞎了二十几年总算开了眼,让她等来了如此美好的顾致远。 两人刚认识时,他是那么的温柔体贴,小心呵护,从小到大从没有感受过爱的人,就那样轻易沦陷在男人的热烈追求中,顾致远怜惜她的不幸,忙前忙后为她解决家中债务,又多番打点给她引荐了极具权威的导师。 她以为自己也会像舒亦那般,拥有幸福。 可现在,顾致远几句话就将她的幻想彻底击碎。 原来,从始至终,她在这场婚姻里,甚至在她自以为是的爱情里,都只是一枚筹码。 苏梦楠想起了临结婚前,奶奶和妈妈将从舒亦那里得来的顾家消息告知她,她们再三劝她要想清楚。 她知道了顾致远别有目的,但沈太太姐姐的身份,或许只是更好的为她获得顾家肯定,她天真的认为,顾致远多少还是爱她的,谁会忍着和一个不爱的人上床、结婚呢。 “学校那边处理好了没有?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去了,多邀沈太太出来联络感情,尽快让她去求沈总,给顾家注资。” 顾致远的话令苏梦楠回神,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致远......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会让我读完研吗?” 顾致远神色略显焦躁的看着她,“妈说的对,你怀着孕还是别去学校那种人多杂乱的地方了,以后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维系好和沈太太的关系,多和她叙叙旧,拉拉家常,说说你的难处。” 顾致远冰冷的话语,狠狠凿穿了苏梦楠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她僵立在原地,周围笑语喧哗瞬间褪去,耳中嗡响不断,连小腹也开始隐隐传来抽痛。 “苏梦楠?” 顾致远见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不耐烦的推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听见我说的没有?你现在就过去找沈太太。” 苏梦楠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嘶哑,带着浓浓的自嘲,“顾致远,你难道没有了解过吗?我和她......算哪门子的姐妹?” “那又怎么样?” 顾致远打断她,眼中只有算计,“血缘摆在那里!她还能不认?就算感情不深,你多说点好话,装得可怜点,她那种没经过什么事的豪门太太,最容易心软,你现在怀着顾家的孩子,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外甥的父亲破产,看着你以后吃苦吧?” 苏梦楠不再说什么,她挺直了背脊,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了,我会......试试。” 顾致远这才稍微满意,重新换上那副温和的假面,揽住她的腰,推着她往前走去,“这才对,走吧,我们先去和几个叔叔伯伯打招呼,记住,笑容甜一点。” 另一边,阮乔跟着霍廷琛姗姗来迟,叶以柠也陪着时聿走入宴会厅,秦墨独身一人跟在他们身旁。 难得这几位权势滔天的男人凑到一起,围上来寒暄的人更多了,舒亦三人干脆寻了个借口,一起去露台透气。 晚风轻柔,吹散了宴会厅内的燥热与脂粉香。 “我的天,这些人可真是热情......” 阮乔抚着胸口,连连深吸几口新鲜空气。 叶以柠端着酒杯,半倚在围栏上,“好无聊哦,还不如去看男模跳舞来得有趣。” “你还敢看呀?听说因为某人震怒,最近京市娱乐场所查的可严了。”阮乔打趣道。 叶以柠嘴硬道:“我怕什么......” 话未说完,露台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姜黎提着裙摆走出来,双方视线交汇都不由愣了一下。 她随即笑道:“真不好意思,出来透口气,没打扰你们吧?” 露台上的三人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与她打招呼。 “姜总说笑了,露台是公共区域,何来打扰。”舒亦开口回道。 姜黎款步走近,她身上的礼服完美的勾勒出姣好身段,面上妆容精致,在露台柔和的灯光下,十分赏心悦目。 舒亦自小就喜欢好看的人,关于姜黎的事沈晏已经详细同她解释过,所以舒亦也并未对她有什么成见,反而带了几分欣赏。 “刚才在里面人多眼杂,没能和沈太太多说几句。” 姜黎语气带着歉意,“网络上的那些误会,给沈总和沈太太带来了困扰,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道个歉。” “我并不知晓沈总已婚,这才放任媒体报道那些事实而非的东西,很抱歉,沈太太。” 姜黎的道歉来得直接坦然,没有过多铺垫,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就那么随口说了出来。 舒亦心中微微一动,对方如此开门见山,反倒更显得磊落。 “姜总言重了。” 舒亦声音轻缓的回道:“网络上的传言本就真真假假,澄清了就好,沈晏也同我解释过,是些无谓的误会,姜总不必放在心上。” 姜黎闻言,唇角微扬,那笑容里多了些赏识,“沈太太大气,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机会大家一起吃饭呀,我在京市人生地不熟的,很想与几位交个朋友呢。” 舒亦身边另两位女孩是跟着什么人来的,姜黎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自是想交好一二,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重新推门回了宴会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很快便远离露台投入到人群中。 叶以柠看着姜黎远去的背影,挑眉说道:“这个姜总,可不简单。” 阮乔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我听说啊,这位姜小姐原本是艾博医疗的继承人,前几年她父母出车祸,家中亲戚争权把她给撵到国外去了,她在英国重整旗鼓创立公司,手腕十分了得,这次u.g医疗进军国内市场,势头很猛。” “她之前故意模糊和表哥的传闻,估计就是想借势打开知名度,没想到被表哥直接官宣了,啪啪打脸。” 她说着面上带着佩服,“不过看她能屈能伸的模样,这心理承受能力,不服不行。” 舒亦看她,笑问:“乔乔,你到底是作者还是记者,消息这么灵通。” “哎呀,我天天跟在霍廷琛身边,多少也掌握了些内幕消息。”阮乔面露骄傲。 “能从跌落的低谷中重新站上高峰,这样的女人,心理素质和个人能力自然都是顶尖的。” 叶以柠抿了口酒,目光透过玻璃门,看向厅内正与人谈笑风生的姜黎,“我倒是对她有些兴趣了。” “我懂你,像我们这种事业独立女性总是对同类惺惺相惜。”阮乔毫不谦虚的感叹道。 “走了,我们也进去吧,出来太久不好。” 舒亦提议道。 三人回到宴会厅内,里面的气氛依旧热烈。 沈晏他们正被几位年长的商界前辈围住在讨论什么,秦墨则端着一杯酒,与一众名媛肆意谈笑。 阮乔眼尖,看到霍廷琛朝她这边望了一眼,便对舒亦和叶以柠哀叹:“霍董召唤我了,为了我伟大的事业,先过去啦。” 叶以柠也瞥见时聿朝她微微颔首,于是也对舒亦道:“我也要过去当人形站牌了,你要不要......” 舒亦笑着打断她,“我去那边甜品区转转,等沈晏。” 沈晏知道她不喜人多,自是不会让她凑过去的。 舒亦独自走向相对安静的甜品区,刚拿起一块造型精美的蛋糕,身后便传来一道微弱声响。 “苏苏......” 舒亦回头,见是苏梦楠,她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苏梦楠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才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里带着哀求,“苏苏......我们能单独说几句话吗?就几分钟......求你了。” “去那边吧。”舒亦皱眉放下手中的蛋糕,示意露台方向。 苏梦楠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点光亮,连忙点头,跟在舒亦身后。 露台依旧空无一人,舒亦转过身,面对苏梦楠,等待对方开口。 第78章 苏梦楠双手无意识的绞着裙摆,她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抬起头,她直视舒亦的眼睛,声音干涩,“苏苏,我知道......你可能对我的选择很失望,我找你,也不是想打什么感情牌,毕竟......我们之间本也没什么感情可言。” “我只是......走投无路了。”苏梦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顾家的情况,你知道的,顾致远他......他娶我,不过是因为你嫁给了沈晏,而我是你血缘上的姐姐。” 她自嘲的笑了笑,“他今天晚上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块敲门砖。” “所以呢?”舒亦出声问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或者说,帮顾家什么?” “不!不是顾家!”苏梦楠猛的摇头,急切向前一步,“我......我不是来替顾家求情的,沈总的态度,我看得明白,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我.....怀孕了。” 舒亦如果没记错的话,苏梦楠结婚也不过才一周。 婚姻里没有孩子还好割舍,一旦有了小孩...... “顾家现在一团糟,顾致远和他母亲......他们逼我退学让我在家养胎,还让我整天围着你转,联络感情,我......若想在顾家过下去,就不能拒绝。”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滑落,“苏苏,我想求你,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顾家真的倒了,我和这个孩子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份上,帮我......找个安身之处?不用多好,能让我把孩子生下来,让我们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就行。” 以苏父的为人,顾家一旦破产,她没了利用价值,只怕连娘家的门都不会让她进。 舒亦沉默的看着她,苏梦楠当初在明知顾家有问题的情况下,还是毅然选择了那一条看似捷径的路,如今眼看顾家大厦倾颓,又是这般来求她。 舒亦缓缓开口,“我还是那句话,求人,不如求己,我可以在你困难的时候帮你一回,但也不可能一直帮你,但愿你不要放弃学业,毕竟那是你在这个社会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没有给出太多实质性的承诺,却指出了另一条或许很艰难但更堂堂正正的路,依赖别人,尤其是依赖一段脆弱不堪的关系,永远不如依赖自己和社会的规则来得可靠。 苏梦楠怔怔的看着舒亦,一时没有说话。 舒亦见此,微微颔首:“宴会还在继续,我先进去了。” 她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宴会厅。 苏梦楠独自站在空旷的露台上,望着舒亦远去的背影,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捂住脸。 泪水从指缝中渗出,但这一次,她似乎真的清醒了。 舒亦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苏梦楠深知,只有依靠自己,才无需摇尾乞怜、仰人鼻息。 只是她当初太想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家,太想得到别人的爱,她总以为靠着婚姻可以让她迎来第二次新生,没想到却再次身陷囹圄...... 宴会厅内,舒亦刚回到光亮处,一道高大身影便已穿过人群,来到她身边,沈晏的手自然而然的揽上她的腰,低头看她,“做什么去了?” “去露台透透气而已。” 舒亦仰头对他笑了笑,将身体微微靠向他,“我有点累了,什么时候可以走?” “现在就可以。” 沈晏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对身后的周承安递了个眼色,然后便揽着舒亦,与几位重要宾客简单致意后,朝出口走去。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舒亦才轻轻吁了口气,沈晏深深的凝了她一眼,随后抬手将她从身侧抱入自己怀中。 “刚刚是在和苏梦楠聊天?”他忽然问。 舒亦并不意外他会知道。 “嗯,说了几句话。” 她简略将刚才二人的对话复述一遍。 沈晏听完,沉默片刻,才道:“人,总是有惰性的,能走捷径自然不想付出辛苦。” 舒亦往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女人对婚姻的理解和选择,真的太重要了。” “哦?”沈晏微挑了挑眉,垂眸看她等待下文。 舒亦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沈晏衬衫上微凉的贝壳纽扣,车窗外的街灯流光般掠过,映照在她的脸上。 “苏梦楠或许认为,婚姻是让她逃离原生家庭的唯一方式,也是让她跨越阶级的最快捷径,她太渴望得到爱,于是别人只需要给她一点点好处,她就可以奋不顾身的扑进去,可现在看她的情况显然不尽人意。” 她的声音轻缓,“而婚姻对我来说,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幼时的我看见过美好,也历经过惨烈,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有怎样的婚姻,直到......” 沈晏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的圈在怀里,仿佛无声的给予支持。 “直到我们结婚。”舒亦嘴角泛起柔和的弧度,接着说下去,“起初,我觉得这样也好,省去许多麻烦,我们可以各自专注自己的领域,互不干涉,像特别尊重彼此的......室友?” 室友......沈晏听后,低低笑了一声。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舒亦的眼神变得明亮,“婚姻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也不是划定界限互不干涉,它更像......像是两个人共同去开垦一片原本荒芜的土地,起初可能只是按部就班的播种、浇水,但不知不觉间,你会开始关心天气是否适合它生长,会为它冒出的新芽而欣喜,会愿意花费心思去琢磨如何让它变得更好。” “我们需要在一开始就选择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这个人的品性至关重要,这样才能一起努力把它经营的生机勃勃,就算偶尔有风雨,也可以互相支撑着度过。”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在沈晏脸上,“婚姻需要我们共同投入时间、精力、耐心,还有......真心,它不是一劳永逸让人龟缩其中的避风港,而是需要持续建设用心维护的家。” 车厢里安静下来。 沈晏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热深深的看着舒亦,他的小妻子,竟然已经如此深刻的思考过关于婚姻的定义,并且得出这般......契合他心意的答案。 他似乎每次从舒亦口中听到家这个字,都难以抑制心中的冲动...... 沈晏突然俯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角,随后深深碾上她的唇瓣。 第63章 沈晏下班回到家, 却没见到那个让他惦念了一整天的人。 他换了身居家服,来到一楼。 王姨正端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见到他, 笑道:“阿晏回来了呀。” 沈晏微颔首, 问道:“王姨, 舒舒没回来吗?” “舒舒呀,下午回来就在花园里待着呢,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重要的事儿那么出神,我也不敢去打扰。” 沈晏眸色微动, 抬步往花园走去。 舒亦穿着一件宽大的几乎可以当裙子的白色t恤,靠坐在秋千上,她仰头望着天空, 脚尖不时轻点地面,修长白皙的双腿随着秋千慢悠悠的晃荡着。 秋千绳因突然增加的重量和推力,晃动了一下, 舒亦察觉到,微微侧头,看到是沈晏, 眼中那片蒙着迷雾般的思绪渐渐散去, 重新聚焦。 “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柔软, “今天这么早?” “惦记着家里有人等我。” 沈晏站在她身后,双手不轻不重的推动着秋千,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王姨说你下午就在这儿了。” 晚风拂过脸颊, 带来了他的气息,舒亦放松身体,脚趾无意识的蜷了蜷。 “我今天......去学校开了个会。” 她说道, “学校领导提议让我开设个人科普账号,推广历史文化。” “开设个人科普账号?” 沈晏重复了一遍,手上推动秋千的动作未停。 “他们觉得,我之前在川省的直播效果很好,并且极大提升了人们对于历史文化的关注度。” 舒亦身体随着秋千微微后仰,目光投向远处天际橘红的晚霞,“这几年上面一直在全面推广文化复兴,所以领导们想让我尝试做个人账号,系统讲一些历史、考古、各地非遗等等的短视频。” 沈晏随着她的视线同样望向天空,声音淡淡,“你怎么想?” “我......有点矛盾。” 她说出自己的想法,“一开始我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让更多人了解我们国家的历史,感受文化的魅力,短视频时代,信息快速传播,或许真的能影响到一些原本对历史不感兴趣的年轻人。” 她顿了顿,手指握紧秋千绳,“但......想来想去又有些担心,一旦开了账号,就像打开了一扇门,会有很多不可控的东西涌进来,我的言行会被放大,评论、争议、甚至像之前那样的恶意......若是因为我的原因,影响到你、影响到沈氏、影响到外公......” 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沈晏停下推秋千的动作,绕到舒亦身前,半蹲下来,目光与她平视。 第79章 他伸出手,将她的双手包裹进掌心,带着安抚的力量。 “你的顾虑,都很对。” 他肯定了她的想法。 “不过,舒舒。” 他看她,声音沉稳有力,“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沈晏微微用力,将舒亦从秋千上拉起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交叠在一起。 “你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件事。” 沈晏双手轻轻环在她腰间,说道:“你的身后有我,如果你决定做,colin的团队随时待命,你可以把所有精力,放在你最擅长的内容本身上,至于账号运营,要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舒亦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他总是这样,在她还在权衡利弊犹豫不决的时候,沈晏已经站在她身后,为她谋划出一个完善的方案。 “那......如果我做得很糟糕,让大家失望了呢?” 她问出了掩藏在心底的对辜负他人期待的恐惧。 沈晏闻言,低低笑了。 “那又怎样?”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即使真的不适合,放弃了,也不过是人生中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经历,没有人规定舒亦必须成功做好每一件事。” 沈晏微微俯身,额头与她相抵,声音放得更轻,字字敲打在她心上,“舒舒,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也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期待负责,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做你想做的,或者不想做的。” “其他的,交给我。” 舒亦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唇角却不受控制向上弯起,越弯越大。 自从母亲离世她搬去与外公生活在一起,凡事都是舒亦自己拿主意,外公与她隔着辈分,又心疼她没有父母在身边,事事都会询问她的意见,对她的态度就是有求必应,而自小照顾她的王姨,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文化,更是小心谨慎从不乱说话影响舒亦的判断。 这么多年,她独自摸索着成长,独自坚强,大家对她越宽容,她越不敢懈怠,生怕哪里做不好会让关爱她的人失望。 可现在,她的身边有了沈晏,他会听她诉说心底的纠结,和她商量为她出谋划策,哪怕她做的不好也会在她身后为她兜底...... “沈晏。” 舒亦将自己投入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声音闷在他肩头,“你怎么......这么好。” 何其有幸能够拥有你...... 沈晏将女孩牢牢圈在怀中,下颌轻蹭她的发顶,喟叹:“只对你好。” 舒亦抬起头,在朦胧的光线里仰望着他,“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沈晏低头,对上她清亮的眼眸,忍不住在她的唇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就惯坏吧。” 他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纵容,“我的太太,自是要宠着惯着,惯坏了,也只能待在我身边。” 男人霸道又温柔的情话,让舒亦耳根发热,她小声说:“我会做好的。” 沈晏笑笑,“我知道你可以,明天跟我一起去公司,和colin她们商讨一下具体方案。” …… 京市的八月依旧酷暑难耐。 舒亦的自媒体个人账号此时已经小有名气。 她没有白用沈晏的人,而是单独出一份薪酬聘请colin团队兼职她的账号,自己会时不时录制一些关于甲骨文字的小故事,或是历史和非遗文化放到账号上,每条视频一经发布都获得众多好评。 当然凡事有好就有坏,网络上总是有部分人吹毛求疵充满戾气,许多人怀疑她在做作秀立人设,还有人会质疑舒亦一个豪门阔太太,不好好读书,跑网上做自媒体是不是要直播带货圈钱。 对此,colin表示,网络上有争议就有话题讨论,有讨论就有热度有流量,这对她们起账号只有好处,她宽慰舒亦不必介意。 特别过分的评论直接就被和谐了,毕竟沈晏在几个平台都有占股,若是连自家董事的夫人都护不住,那他们也不用混了。 这天,叶以柠约舒亦出去逛街,两人在商场逛累了,开车来到一家私房餐馆。 服务员引着她们刚进入包间,舒亦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叶以柠在一旁扫到,笑着打趣:“晏哥现在这么黏人吗?咱们才出来一个多小时,这已经是第二个电话了。” 舒亦红着脸接起电话。 “喂。” 沈晏嗓音低沉,“晚上回家吃饭吗?” “不回去了,我和以柠刚到餐馆。” 沈晏那边隐隐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好吧,看来今天我要加会儿班。” 舒亦顿了下,问道:“要不,你过来呀?” 电话里传来低笑,“不会打扰你们小姐妹聚会?” 她抬头看向叶以柠,那边立刻大方的摆手,“来呗,正好让晏哥买单,我今天可要挑最贵的点。” 舒亦抿唇轻笑,在手机上轻点几下,随后对电话那头说道:“我把地址发过去了,你下班就过来吧。” “好,你们先吃,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沈晏挂断电话,看向对面不请自来,已坐那儿两个小时,一直沉默喝茶的男人,他沉淡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要下班了。” 时聿放下茶杯,抬眸看了他一眼,“沈氏什么时候下班时间改成了四点半?” 沈晏嗤笑一声,站起身直接朝门口走去。 “我要陪老婆吃饭,就不奉陪了,这里留给你,你随意。” 这边叶以柠拿着菜单,唤来服务员点餐,“嗯......让我看看有什么平时舍不得下手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一页通通都要!” 舒亦被她豪迈的样子逗笑,“那么多吃的完吗?” “心疼你老公的钱包呀?”叶以柠挑眉。 舒亦摇摇头,“我只是怕浪费,你尽管点。” 叶以柠随手又指了几道菜,随即将菜单放下,“以前总觉得晏哥太冷,怕你捂不热,现在可算是放心了,从小到大,我们这个圈子里就属他老成持重,我从没见过他这样黏着谁。” 不过是吃个晚饭,这都要跟过来,叶以柠光想想就要笑出声。 舒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嘴角的笑意,“他如今确实变化挺大的。” 叶以柠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舒亦,“说真的,看你们这样,我都觉得婚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你和晏哥,算是给我们这圈人开了个先婚后爱的好头。”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像晏哥这样愿意花心思懂尊重的,也是凤毛麟角,舒舒,你运气不错。” 舒亦明白她的意思,在他们那个阶层,婚姻掺杂太多利益考量,像她和沈晏这样的,确属不易。 “嗯,我知道。” 舒亦轻声应道,目光柔和。 两人说话间,菜品陆续上桌,摆盘精美的菜肴几乎占满了整张圆桌。 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舒亦和叶以柠同时抬头望过去。 “晏哥,来得正好,菜刚上......” 叶以柠笑着招呼,却在看见沈晏身后的人时,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笑容淡了下去,疏冷的打了声招呼,“晏哥,时聿哥。” 叶以柠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走哪儿都能看见时聿,甩都甩不掉。 ……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入了秋。 这期间,顾家破产上了热搜,他们当初与苏家联姻试图与沈晏攀扯上关系,直到最后也没能得逞,想要的没得到反倒还出了一笔钱给苏父的公司,顾家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他们的报复,首当其冲的就是苏梦楠,顾致远不顾她有孕,强势要求离婚,办手续的那天,二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在民政局门口大打出手,还被好事人录下来传到了网上,火了一把。 舒亦在手机上刷到的时候,刚巧奶奶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苏苏啊,你这会儿方便说话吗?” “奶奶,方便的,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舒亦问。 苏奶奶慈爱的回道:“唉,就那样吧......你怎么样?最近学业忙不忙?平时要多注意休息,不要总熬夜,对身体不好。” “我很好,您无需担心。” 苏奶奶又是接连几声叹息,“苏苏啊,奶奶有个事情想求你。” “奶奶您说。” “你爸爸他......不许梦楠回来住......说她不吉利,她现在住在学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丝哽咽,“这丫头刚流产,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命苦哦......秀英想去照顾她,你爸爸也不同意......” 苏奶奶边哭边试探着问道:“苏苏,奶奶求求你,你能替我们去看看她吗?秀英天天在家哭,也让她安安心。” 舒亦心中微沉,听着奶奶的哭声,到底答应了她。 挂断电话,舒亦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晏来到她身后,手臂自然环过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怎么在这里发呆?” 他低头,看到她略显凝重的侧脸。 第80章 “奶奶刚才给我打电话。” 舒亦简单说明了情况,“......苏梦楠离婚,流产,现在一个人住在学校宿舍,奶奶想我替她们去看看她。” 沈晏收紧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些,低声问:“你想去吗?” 舒亦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说不上想不想......只是奶奶她......” 她叹了口气,“她年纪大了,一直哭,我也不忍心。” 奶奶对她是好的,那年苏耀宗的父亲过世,他将老母亲接来了京市,苏耀宗和舒亦母亲时常吵架,甚至到后面动起手来,老人家每每都会站出来护着她们母女。 后来母亲过世她搬走和外公生活,苏奶奶没有收入来源,就积攒废品省吃俭用,总是私下偷偷给舒亦送钱,虽然那点钱对比舒家而言实在有些不够看,舒亦也都另找缘由几倍的还了回去,但那也是奶奶的一片心意。 苏奶奶年岁大了眼睛不好,却一直坚持在每年入冬的时候给舒亦织一条围巾,一副手套,给她送去一份温暖。 舒亦其实也知道老人家心中还是希望他们父女之间有转圜,一直维系着两家的联系不让她彻底断交。 她作为晚辈,不想深究苏奶奶的心思,只看表面,你对我好,我便承你一分情,她不会让苏耀宗抓住把柄,说舒家教出来的孩子,没有教养,六亲不认。 终归奶奶是要比苏耀宗先走一步的。 “那就去,我陪你去。”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沈晏亲自开车载着舒亦,来到了苏梦楠所在大学的研究生公寓区。 这里环境清幽,但建筑略显老旧,按照奶奶给她的地址找到那栋楼,舒亦拎着一个路上买的滋补品,站在门口对沈晏说:“我上去了,你......” “我就在车里。” 沈晏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电话开着,有事随时叫我,别待太久,注意安全。” “知道了。” 舒亦冲他笑了笑,转身进去登记。 苏梦楠的宿舍在四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投来好奇的一瞥,舒亦找到门牌号,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苏梦楠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她看起来比上次宴会时更加消瘦憔悴,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身上穿着厚重的居家服。 看到站在门外的舒亦,苏梦楠明显愣住了,眼睛骤然睁大,“......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奶奶和韩姨很担心你。” 舒亦将手里的东西稍稍提起,“方便进去吗?还是我们就在门口说几句?” 苏梦楠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宿舍是四人间,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看着里面应该只住了两个人,屋内窗户封闭,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萧索气息。 苏梦楠有些局促的拉过一把椅子,“坐吧,地方小......抱歉。” 舒依将东西放在桌上,没有坐,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身体......好些了吗?” 苏梦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死不了。” 她靠着桌边,一手扶在腰间,“奶奶求你来的?还是我妈?” “奶奶。”舒亦顿了顿,又问:“以后打算怎么办?” 苏梦楠眼神空洞,“顾家把我撵出来,什么也不让我带走,之前的开销都是靠他,现在......” 她自嘲的笑了笑,“奶奶和我妈她们估计也帮不上什么,我爸他......更不会管我。” “不过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完成学业,你说的对,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学历是我能生存下去的本钱。”她看向舒亦,眼里终于泛出一点光亮,“这次,我会成为自己的救赎。” 舒亦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放在桌上,她曾答应过会帮苏梦楠一次,卡里的钱不多,于她而言微不足道,但却足够苏梦楠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并支付接下来一段日子的基本生活和学费。 “这里有些钱,你先用着,把身体养好,学位拿到。” 舒亦的语气完全没有施舍的意味,只是很平淡的交代。 苏梦楠看着那张卡,眼神剧烈挣扎着,心中那点自尊让她想拒绝,但现实的窘迫和对未来的恐惧又让她想伸出手,最终,她没有去碰那张卡,只是别过脸,声音低不可闻,“谢谢......我会还给你的。” 舒亦离开苏梦楠的宿舍,走到一楼时,迎面进来一个女生与她擦肩而过,随即站住。 女生转身看着要走远的人,出声喊道:“哎,你是苏梦楠的......妹妹?” 舒亦缓缓停下脚步,转身,疑惑的看着那人,“您是?” 女生往前走了几步,十分自来熟的模样,“我是她的舍友,我叫李晴。” “您好。”舒亦微颔首。 “我总听他提起你,终于见到本人了,你爸爸他......你们家人,还不让苏梦楠回去吗?” 舒亦微皱眉,“抱歉,我不是很清楚。” 女生听她这么说,又追问道:“那个......我听说,你爸爸的公司,快不行了?是要倒闭了吗?” 舒亦愣住,她不解眼前的女生为什么会问这些。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没有回答女生,转身便走。 “哎,别走啊,我还没问完呢!” 作者有话说:收藏过一千啦, 二合一加更~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 第64章 舒亦并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她最近有些忙碌, 一周后舒亦要跟着孟教授去钓鱼台国宾馆参加国际商务论坛会,论坛会议后那里会举办一场全球文明交流互鉴会。 那里需要一位年轻富有亲和力的历史专业女性人员,去为参会的各国领导政要夫人做历史文化讲解, 舒亦的专业能力有目共睹, 近期又很有网络热度, 因此被学校和孟教授举荐。 这样的大型外事活动舒亦是第一次参加,她天天都在学校忙着和教授调整修改讲解稿, 还有跟官方对接。 沈晏看在眼里,每天亲自接送她, 又让王姨做好饭菜,中午专程给她送过去。 夜色渐沉。 沈晏端坐在车内翻看文件,过了一会儿他侧目看向车窗外。 昏暗的内部道路上, 空无一人。 他出声道:“告诉王姨,晚上我们不回去了,再让荣记准备些吃的送去公寓。”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舒亦却迟迟不出来, 京大离澜园太远,沈晏担心她在路上饿肚子,沈氏集团公寓离这儿倒是近很多。 “好的沈总。”副驾的周承安连忙应道, 随后拿出手机联系。 又过去十几分钟, 空旷的道路上渐渐出现一道纤瘦的身影, 由远及近。 沈晏放下手中文件开门下车,迎了过去。 初秋的晚风已带上了些许凉意, 吹动道路两旁尚未落叶的树木, 发出沙沙的轻响, 京大校园深处的这条内部道路,此刻只有几盏不甚明亮的路灯,在黑暗中撑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沈晏望着那抹纤细的身影, 她走得不快,怀里还抱着几个厚厚的文件夹,肩膀微微塌着,显然是疲惫至极。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沈晏皱眉大步上前。 舒亦确实累极了,近些天的高强度准备,反复打磨讲解稿,模拟讲解时的仪态和语气,查阅大量英文资料,还要和官方反复沟通,她的精神和身体都透支得厉害。 她此刻大脑几乎停摆,只是凭着惯性朝着记忆中沈晏停车的位置走去,直到眼前一暗,有人堵住了她的路,舒亦恍惚着抬头,就见沈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她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你......怎么下车了?外面凉。” 舒亦开口,声音带着微哑。 沈晏没回答她,而是上前两步接过她手中沉重的文件夹,另一只手伸向她,舒亦下意识的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怎么忙到这么晚?” 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到指尖的冰凉,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包裹住她。 舒亦任由他牵着,走向车边,“我总觉得还有些细节可以更好,又拉着教授讨论了好久,后来教授都被我磨得没脾气了,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弯了弯。 沈晏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自己则从另一侧上车,车内温度恰到好处,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周承安早已机敏的将隔板升起,留给后排一个私密的空间。 “累成这样,还想着精益求精。” 沈晏将她的文件夹放在一旁,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问:“饿不饿?我让荣记做了些吃的送去公寓,今晚我们就在公寓住,离得近,你也能早点休息。” 舒亦感受着脸上的温度,学着墨宝撒娇一般蹭了蹭男人的掌心,“好......” 第81章 沈晏顿了下,声音放柔,“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舒亦确实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便不再坚持,顺从的靠进座椅,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沈晏按下按钮将座椅放倒,让她躺得更舒服些,他低头,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的眉心,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抚平,心中疼惜更甚。 舒亦骨子里的责任感和对专业近乎苛刻的认真,让她独自承受着许多压力,他心疼,却也骄傲。 他的沈太太有自己的舞台,并且正在那舞台上,努力绽放着独属于她的耀眼光芒。 他能做的,就是在她全力以赴奔向目标时,为她扫清一切后顾之忧,在她疲惫归来时,提供一个可以全然放松和依靠的港湾。 车子平稳驶入沈氏集团地下车库,沈晏没有叫醒舒亦,而是下车来到她那边,将人一把抱进怀里,稳稳的走进电梯厅。 顶层公寓。 “舒舒,醒醒,吃点东西再睡。”沈晏声音低沉,轻轻拍了拍她。 舒亦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 眼前是巨大的落地窗映出的城市璀璨夜景,她眨眨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沈晏将舒亦带到餐桌边坐下,盛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到她手边,“先喝点汤缓缓,再吃点东西。” 食物的香气终于唤醒了舒亦的些许精神,她小口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舒服的感叹一声。 “好喝。” 沈晏坐在她对面,只是静静看着她吃,偶尔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挪到她面前。 “你也吃呀。” 舒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他碗里。 “我更喜欢看着你吃。” 沈晏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拿起了筷子,陪着她慢条斯理的用了一些。 吃完饭,舒亦感觉困倦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强撑着想去洗漱,却被沈晏按住了。 “去沙发上坐着,或者直接去卧室躺着。” 他语气带着命令,却温柔,“你站都站不稳,我先去给你放热水。” 舒亦确实觉得头晕脚软,便没再坚持,沈晏去浴室放了热水,调试好温度,拿出干净的睡衣和毛巾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在牙刷上挤好牙膏摆放好,这才出来叫她。 “水放好了,小心点,别锁门。” 他不放心叮嘱。 舒亦脸上微热,低低“嗯”了一声,她走过他进入浴室正要关门,男人的手突然扶着门边,挡住了她的动作。 舒亦疑惑看向他。 “要不要......我帮你?”沈晏看着她的眼神儿带着点意味深长。 “不......不用!”舒亦一把推开他,慌乱关上门,将男人低沉的笑声隔绝在外。 温热的水流舒缓着乏累的身体,带走部分疲惫,舒亦靠在浴缸边缘,几乎又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沈晏轻轻的敲门声:“舒舒,还好吗?” 她猛的惊醒,连忙应道:“马上就好!” 匆匆擦干身体换上睡衣,简单洗漱了一番这才走出来,她的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头发还在滴水。 沈晏等在门口,见状,牵着舒亦在梳妆凳上坐下,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动作轻柔帮她擦着头发。 他的手指穿过她微湿的发丝,力道适中的按摩着,舒亦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几乎要发出喟叹。 “紧张吗?” 沈晏一边擦着她的头发,一边状似随意的问。 舒亦闭着眼,声音慵懒,“还行,稿子定了,流程也熟了,就是......一想到到时候要面对各国政要的夫人,还有那么多媒体,心里还稍微有点打鼓。” 她难得流露出一点不确定,“怕自己讲得不够好,或者出什么差错......影响国家形象。” “明日,我和爷爷也会去参加会议。”沈晏声音浅淡。 舒亦蓦然睁开眼,扭头看向他,“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沈晏睨了她一眼,“你有时间同我说话?” 这些天舒亦回家倒头就睡,在车里的时候也都是闭目养神,两人确实有好多天没怎么聊天...... 她讨好似的环抱住男人的腰,仰头歉疚道:“抱歉呀,最近疏忽了你。” “外公也去呢,真好,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沈晏微低下头,蜻蜓点水般亲在她娇软的唇上。 “所以,我们都在,沈太太尽管发挥。” …… 第二日一早,阳光明媚。 舒亦坐在车里,扭头看向一旁的沈晏,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派淡然的看着手中文件。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侧眸看过来,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觉得今天的沈先生有点小帅。”舒亦笑着说。 两人自打明确心意后,她并不吝啬夸赞他,时常这般逗弄男人。 沈晏合上文件夹,递给前面的周承安,他淡淡问道:“难道以前不好看?” “自是好看的,我当初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好看,打小儿我就喜欢跟着好看的人在一起玩,赏心悦目。”舒亦神采飞扬的说着,“寒声哥小的时候是最好看的那一个,她妈妈还爱打扮他,跟洋娃娃一样,我最开始黏着他一直叫他姐姐,他走哪儿我跟哪儿,连睡觉都必须和他在一起。” 舒亦沉浸在回忆童年趣事里,唇角弯着,眼神亮晶晶的,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骤然下降的气压和前排两位听众瞬间紧绷的状态。 沈晏脸上的那点柔和笑意消失不见,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舒亦的脸上,那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出情绪,但细看之下,眼底仿佛有墨色缓缓晕开。 他搁在膝上的手指,轻敲两下,声音平静问她:“陈寒声?你喜欢他?” 舒亦毫无所觉,还笑着补充,“喜欢呀,寒声哥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人,我总说他该去娱乐圈发展一下,不然都浪费了他的颜值。” 她每多说一句,前排司机和周承安的后脖颈就凉一分,周特助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隐形人。 司机更是目不斜视,紧紧盯着前方路况,二人连呼吸都放的极轻,生怕被自家老板注意到。 沈晏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慢的点了点头,唇边甚至重新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第65章 “有多喜欢?像喜欢我那样喜欢他?”沈晏幽幽看她。 车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前排周承安二人只恨不得立刻跳车。 舒亦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她终于察觉出了沈晏的异常。 一时兴起,说错话了...... 舒亦眨了眨眼, 看着沈晏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的眼眸晦暗, 正静静锁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这是什么恐怖的送命题。 舒亦抿了抿唇, 微微倾身更靠近沈晏一些,低声说道:“这......怎么能放在一起比呢。” 沈晏没说话, 眉梢微挑,示意她继续。 “我喜欢他,是当做亲人兄长的喜欢。” “而我对你又何止是喜欢呢......” “我爱你呀......”舒亦认真说道。 听着女孩的话, 沈晏呼吸轻窒,眸中情绪瞬间翻腾。 隔板升起的瞬间,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 轻轻捏住了舒亦的下巴,男人低头就吻了过去,霸道又强势。 舒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夺走呼吸, 脑子嗡嗡作响, 只能被动的承受,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开始轻轻推搡他的胸膛时, 沈晏才稍稍退开些许, 他的手臂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身, 一下子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 滚烫灼人。 “再说一遍。” 他哑声命令,气息拂在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上。 舒亦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眸因情动而漾着水汽,湿漉漉的看着沈晏。 男人薄唇上印着一抹殷红,那上面染着属于她的唇色...... “不说......你把我的妆都弄花了。”舒亦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小的抱怨,尾音轻软。 外面风景静止下来,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平稳的停在了钓鱼台国宾馆停车场内。 舒亦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拿出手机照着检查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妆果然花了,她从包里拿出气垫和口红,对着小镜子快速补妆。 沈晏静静的看着怀里的人,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将她细腻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光,这个画面,比他经手数个上亿合同,都更让他觉得赏心悦目,心生满足。 舒亦这边补好妆,又从包里翻出湿纸巾,递给沈晏。 她指了指他的嘴角,说:“你......蹭上了我的口红,擦擦吧。” 沈晏抬手用拇指轻蹭了下唇,上面果然带着一抹红痕。 他下意识轻抿唇瓣,似在回味,随即低下头,淡笑道:“你来擦。” 舒亦抽出一张湿纸巾,轻柔仔细的擦拭着男人嘴唇上的痕迹。 第82章 沈晏垂着眼睫,任由她动作,目光却始终凝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看她长睫轻颤神色专注。 男人的眼神太沉,太烫,舒亦被他看得心慌意乱。 “好了。” 她匆匆擦完,将湿纸巾团进手心,退开些距离。 下车时,舒亦看见周承安暗暗对她竖起了拇指,脸上满是敬佩,她不由尴尬一笑。 会议在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内举行。 舒亦和沈晏在大厅经过安检和签到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为会议准备的休息室。 休息室内光线明亮,气氛庄重而不失亲和。 众多国内外与会商政人士、专家,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孟教授站在靠窗的位置,正与一位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先生聊着。 而另一边,舒兆林和沈老爷子坐沙发里,与另外两位看起来同样气度不凡的长者谈笑风生。 舒老爷子第一个看到门口进来的沈晏和舒亦,他抬手招呼,“舒舒,这边!” 舒亦看到外公,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沈晏则不疾不徐的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 “外公,爷爷。” 舒亦先乖巧的叫人,又对另外两位不认识的老人礼貌微笑。 舒兆林上下打量着孙女,见她气色尚可,妆容得体,心中稍安,“昨晚休息得怎么样?稿子流程都记熟了?” “外公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舒亦回道。 沈老爷子则笑眯眯的对旁边两位老者介绍,“老赵,老李,这就是我孙媳妇儿,兆林的外孙女,舒亦,她负责今天文化交流会的历史文物讲解。” 被称为老赵的老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闻言仔细看了看舒亦,笑道:“老沈好福气啊,孙媳妇儿年轻有为,模样气度也是一等一的。” 另一位老者也笑着说:“是啊,这样好的媳妇儿,阿晏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沈晏站在舒亦身侧淡笑颔首,面上谦逊有礼。 很快,论坛会议正式开始。 主会场内,各国政要、商界代表、专家学者济济一堂。 舒亦坐在最后排,隔着层层人海她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第一排的男人。 这里本来没她什么事,但沈氏集团作为享誉国际的前沿企业,沈晏稍后也会上台发言,她想看他在台上的模样。 主持人上台致词,并着重介绍了到场的各国领导,商界大亨,知名教授,热烈的掌声此起彼伏。 一位位演讲者上台,讲述着全球经济与文明的话题。 此刻,一位满头银发气质雍容的欧洲女政要正在台上发言,同声传译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她的观点聚焦于全球女性领导力与文化交流,言辞优雅,引来阵阵掌声。 沈晏的发言就安排在她之后,当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时,沈晏从容站起,一身深色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他步履稳健的走上台,将手中的演讲稿放在讲台上。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目光平静的扫过台下,随后与舒亦的视线相交。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透过音响设备传遍会场,阐述着沈氏集团在全球的产业链合作、尖端科技领域的突破,以及履行企业社会责任等等方面的理念。 沈晏的发言简短有力,观点前瞻,展现出了一个国际化企业掌权人应有的格局。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当他结束发言,微微颔首致意时,台下响起了持久的掌声。 舒亦在台下随着众人鼓掌,她看着沈晏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侧头与身旁一位外国企业家低声交流,神态自若。 她的眼中闪动着崇拜的光芒,这般受众人瞩目气宇轩昂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她爱的人。 论坛的议程还在继续进行,舒亦却站起身悄悄离开,回到了那个等待她发挥的场地。 另一侧的休息室此刻已经聚集了即将参与文明交流会的各国讲解员、礼仪人员以及工作人员,大家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舒亦的到来引来几道友善的目光,她回以浅笑。 外公他们都在主会场,这里只有自己,她找了个位置,静下心等待。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礼仪人员轻柔的提示声,交流会即将开始,众人陆续起身,安静有序的前往展厅。 舒亦一身剪裁合体的鸦青缎面旗袍,走在最前方,声调柔和吐字清晰的为受邀参加此环节的各国领导政要夫人,和女性人员讲解着展厅内一件件精美的文物。 从古老的甲骨卜辞、青铜礼器,到精美的丝绸瓷器、书画古籍,再到现代科技与传统工艺结合的艺术品...... 沈晏不知何时悄然步入展厅边缘,他站在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始终追随着里面那抹纤细的身影,他看着她站在不同展品前仔细介绍,看着她与宾客交流时自信亲切的微笑。 展厅内光影交织,人声细语,他的妻子站在那里,仿佛是这历史文明长卷中最生动的一笔注解。 这边讲解结束后,舒亦走出展厅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沈晏与外公几人。 她脚步轻快朝他们走过去,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漾开优雅的弧度,舒亦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面上尽是完成任务后如释重负的轻松。 “老师,爷爷,外公。”舒亦走到几位长辈面前,乖巧问候。 舒兆林和孟教授看着她,眼中满是关心,“怎么样?没出什么差错吧?” “嗯,很顺利。” 舒亦笑着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沈晏。 男人也正看着她,两人视线相接,缱绻的情意在空气中流淌。 有参会记者走过来,询问能否给他们拍几张照片。 舒亦向一侧让了几步,示意他们拍就好。 舒兆林冲她招招手,“舒舒,过来,难得咱们一同出席活动,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舒亦见此只得又走了回去。 她和沈晏分别站在两位老人身侧,记者一连拍下数张,又连连夸赞几句便转身离开。 沈晏侧眸扫了眼助理,周承安会意跟了上去。 老板一家的照片可以拍,但绝不能宣传出去...... 之后,众人又前往宴会厅参宴,等舒亦再次回到市区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洋洋的铺了一地,舒亦强撑着卸了妆换上舒适的居家服,随即来到客厅陷在沙发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沈晏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身上,“累坏了?” “嗯,但特别值。”舒亦仰躺在沈晏腿上,眼睛亮晶晶的看他,“我们还和第一夫人拍照了呢,想想就好激动。” 舒亦身体虽然很疲累了,但精神却极度亢奋,她无意识的在沈晏身上扭来扭去,粉嫩的小嘴一张一合说着今日在展厅内的经历。 沈晏原本还在好好听她说话,可随着怀里的人似有如无的动作,直撩得他心痒起来。 舒亦正兴高采烈的比划着,完全没注意到身下男人逐渐变化的呼吸和愈发深沉的眼神。 一股燥热悄然在小腹汇聚,沈晏再也按耐不住,他低下头瞬间封上女孩的唇,将她还未说完的话吞入腹中。 舒亦被吻得晕头转向,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她的手下意识抓住了沈晏胸前的衬衫,将那昂贵的面料攥得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才稍稍退开,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舒亦的嘴唇红肿水润,眼神迷蒙的望着上方男人染满情欲俊美得惊人的脸。 “在这里,还是回卧室?” 沈晏的声音沙哑低暗。 “卧......卧室......” 舒亦羞得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沈晏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废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踢开虚掩的房门,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随即高大的身躯便覆了上来...... “嗯......窗帘......太亮了......”娇软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一只修长的手指按住床头墙壁上的控制面板。 两侧的窗帘缓缓合上,外头的阳光被厚重的布料遮挡大半,只剩下些许朦胧暖昧的残影。 第66章 凌晨, 几则热搜高高挂起。 #京市某高校教授疑似与女学生关系不当# #高校教授诱骗女大学生# #舒亦 苏耀宗关系#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条悄无声息的攀爬至榜单前列,点进去,里面是由小号发布的长篇微博, 被各大营销号搬运扩散, 内容里指名道姓并附有聊天记录截图和模糊的亲密照, 显得极具杀伤力。 文章以一个无助女学生的口吻,控诉某高校教授苏耀宗, 对方利用温文儒雅的假面,接近、关怀、最终诱骗了当时刚入大学懵懂无知的她。 上面还描述了二人这几年甜蜜的交往, 以及对方多次结婚承诺,直至近期她发现自己怀孕,要求尽快结婚, 可苏耀宗却突然翻脸无情拉黑消失。 第83章 结尾时,她言辞恳切的请求同为女性且作为对方女儿的舒亦能主持公道帮帮她,孩子是无辜的, 她只想见苏耀宗一面,好好谈谈。 下面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我的天,这是教授?叫兽吧!利用身份欺骗女学生, 恶心透了!」 「@舒亦之前还立什么书香门第学霸人设呢, 原来家风如此不堪!」 「这人不私下找舒亦而是闹到网上, 不会是看她有名,想借着舆论敲诈吧?毕竟有钱人都要脸面。」 「就是, 谁家正常女孩子会跟大几十岁的老男人在一起, 知三当三插足他人家庭, 这女生很明显一开始就有所图,还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搞错了吧, 一个姓苏,一个姓舒,这真是舒亦的爸爸吗?」 深夜的微博上各方难免松懈,话题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已经愈演愈烈,老师与学生这种禁忌关系,一向是社会重点关注对象。 有人扒出了苏耀宗的赘婿上位史,甚至还有一些关于舒亦母亲的过往。 凌晨五点,震动声响起。 沈晏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听完那边简明扼要的汇报,男人眸色瞬间暗沉下来。 “知道了。”他低应一声,随即挂断电话。 沈晏侧眸看着怀里无知无觉睡得正沉的舒亦,小心挪开被她枕着的手臂,为她掖好被角,然后悄无声息起身,快步走出卧室。 …… 舒亦这一觉直睡到上午十点才醒,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意识渐渐清醒,身体瞬间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痛感。 纵欲过度,可真要命啊...... 她缓了缓,这才拖着酸软的身体下床,洗漱,随后换了一身浅色居家服,拿起床边手机,她随意看了几眼,随即怔在原地。 半小时后,别墅一楼电梯门缓缓开启。 此时,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沈老爷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紫砂茶杯的边缘,舒兆林面色铁青,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眼中是难以压抑的怒火,沈晏神情冷肃端坐在另一侧,正同一旁的周承安说着什么。 听到声响,交谈的众人纷纷看过来。 沈晏站起身大步迎过来,一手揽在舒亦腰间,问道:“睡这么久,饿了没有?” “这个时间你怎么没去公司?”舒亦看看他又看看沙发方向,“还有外公、爷爷,您二老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男人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将她往餐厅带去,声音温和,“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舒亦顺从跟着沈晏,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外公方向,舒兆林接触到孙女的目光,眼中怒火稍敛,化为心疼,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舒舒啊,你先去吃饭。” 餐厅内,王姨很快端来几样精致的菜肴,舒亦眼尖的捕捉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疼惜。 她此时根本毫无胃口,抬眼看向沈晏,轻轻说道:“我都知道了......” 微博上的东西,她刚刚在楼上已经基本了解了一遍,她被推到风口浪尖无妨,苏耀宗如何她也不在乎,但是因为他的丑事,母亲的过往以及自杀离世的旧闻被人翻出来,这让她完全无法接受。 这样无耻的男人,怎么配这般好好活着! 那些被她掩埋在记忆深处模糊的画面骤然被释放,再次清晰映在眼前,舒亦的眼中似闪过一道浓重的血红之色。 双手传来一片温热之意,渐渐拉回舒亦的理智,她眨了眨眼,垂眸看着,男人宽厚的掌心紧紧包裹着她微微颤抖的手。 舒亦抬头,望向沈晏,他紧紧盯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心疼。 沈晏将碗筷往舒亦手边推了推,轻声哄道:“多少先吃一点东西,身体要紧,网上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处理,发文的人也有了些线索,放心,一切有我。” 舒亦知道沈氏公关团队的能力,大概很快网上就不会留下丝毫痕迹,可...... “我大概知道是谁发的。”那日她去苏梦楠学校宿舍遇到的女生,当时舒亦就觉得这人言语间十分奇怪,现在细想起来,她与这事一定有关联。 “至于苏耀宗,这次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沈晏没说话,只是站起身,他微弯腰一把将舒亦抱起,然后在她惊愣的目光中坐到她的座位上。 他将人圈在怀里,抬手拿起筷子夹了个虾仁,递到舒亦嘴边,沉声道:“你想做什么都好,但是现在,吃饭。” “我......我自己吃。”舒亦动了动想从沈晏身上下来,却被他紧紧箍着。 他又将虾仁递了递,令舒亦不得不张嘴吃下,鲜甜的味道从舌尖扩散开,她轻嚼两口便吞了下去。 二人暧昧的姿势令舒亦有些不自在......但她也知道,沈晏是在关心自己,于是不再挣扎,乖巧窝在他怀中,配合他的动作。 沈晏见舒亦总算能吃下东西,略显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泛起红意,心中这才稍稍放心。 吃过饭后,两人携手回到客厅。 舒兆林和沈老爷子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关切的看向他们。 舒亦走到外公面前,蹲下身,握住老人的手。 “外公。” 舒亦仰头看着他,“网上的事,您别生气也别担心,妈妈的名声,舒家的脸面,我会处理好的,那个伤害过她的人,我也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舒兆林看着孙女眼中与已故女儿如出一辙的坚强,老眼微红,用力回握她的手,他喉头哽咽半晌才道:“好......好孩子,外公只有一点要求,那就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那些恶人伤了你。” 舒亦点点头又转向沈老爷子,“爷爷,很抱歉因为我家的事,可能给沈家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议论,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沈老爷子摆摆手,叹了口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和阿晏夫妇一体,这事让他去处理,沈家的男人顶天立地,若是连自己媳妇儿都护不住,他也白活了这么多年。” “谢谢爷爷。” 舒亦真心道谢。 安抚好两位老人,沈晏让司机先送他们回去休息,客厅里只剩下他和舒亦,以及一直候在一旁的周承安。 “我母亲......” 舒亦刚开口,沈晏便似有所感,出言打断她,“母亲的信息我已经让人清除,你不用担心。” 周承安配合默契的上前两步,将手中平板递给舒亦,“夫人,那几个最先发布的营销号已经被沈氏法务部出具律师函警告,网上一应相关信息也全都处理干净了,您尽管放心。” 他的话让舒亦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她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了一下,网上那几条热搜此时已经落到底部,而那些涉及母亲的种种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剩下的,多是对师生恋事件的谴责与猜测,以及部分仍在质疑她与苏耀宗关系的言论。 “谢谢。” 舒亦将平板递还给周承安。 沈晏抬眸示意周承安可以离开。 他牵起舒亦的手,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下,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温暖笼罩着两人。 “母亲的事,不会再有人随意置喙。” 沈晏看着她,“但苏耀宗,你想亲自处理,我支持,只是,无论你做什么,都要让我知道,确保你的安全。” 舒亦点了点头,靠进他怀里,汲取着男人身上令人安心的木质气息,“我明白,我不会冲动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到妈妈,她当年那么难,却还要被这些人在这么多年后,拖出来品头论足,甚至污蔑......” 苏耀宗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不仅毫无悔意,甚至变本加厉,他的丑事还要连累母亲死后清名! 舒亦不想就此放过他。 当天傍晚,苏耀宗所在学校的声明,悄然挂上了官方各大社交媒体账号。 声明措辞严谨写道:经初步了解,本校教师苏耀宗目前婚姻状况为丧偶,单身男女确认恋爱关系,属个人情感范畴,但其为人师表,行为确属违背职业道德,对于苏耀宗在此事中是否违反校规师德,尚待调查组进一步核实...... 关于这则声明,舒亦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而苏耀宗的婚姻状况是丧偶,倒是超乎了她意料之外。 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没有和韩秀英登记结婚? 第67章 这份官方声明似乎并没有得到网友们的认可, 再加上爆料人时不时放出一些新料,网络上对于苏耀宗的讨论居高不下。 或许是他终于等到了应有的报应,这几天某平台上一篇性转版入赘文章爆火, 关于女性价值的探讨空前高涨, 苏耀宗赶在了这个风口浪尖上, 还没等舒亦有什么动作,他就瞬间成了人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碍于舆论压力, 其学校再次发布声明,给予苏耀宗撤销教授职称, 撤销岗位任职,解除聘用关系,并上报教育部门, 撤销其教师资格的处理。 第84章 期间苏耀宗给舒亦打过数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后来不知沈晏做了什么, 她的手机安静了下来。 …… 清晨,外面的天有些灰暗,舒亦站在衣帽间内, 仔细的将手上衣服叠好放入行李箱。 沈晏高大的身躯靠在门边, 沉默的看着她。 舒亦将最后一件衣物装好, 合上箱子,抬头望向他, “好啦, 你可以出发了。” 沈晏身形一动, 走过去,伸手抱住她,不放心道:“我还是让周承安通知副总替我去一趟......” 舒亦环上男人精瘦的腰, 说道:“不是说英国那面事情很紧急吗?工作重要,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儿,你就放心吧。” 昨晚沈晏临时接到通知,英国的工厂出了一点事故,员工组织罢工,需要他过去处理。 最近的事还未平息,沈晏有些不放心舒亦一个人在家,两人为这事儿昨天聊了许久,今天天一亮,她就起床亲自给他收拾行李。 “苏耀宗的事情影响不到我,而且你不是也在我身边安排了安保,这几天我没什么事,就在家里待着,绝不乱跑,你安心去工作。”舒亦说着踮起脚,浅浅亲了下男人紧抿的薄唇,安抚道:“等你到了那边,我每天都给你发视频好不好?” “好啦,笑一笑嘛,你严肃起来都不帅了。” 沈晏听完,无奈轻扯嘴角,认真严肃的说道:“记住你说的,每天给我发视频,汇报行程。” 舒亦连连点头,推着不情不愿的男人走出家门。 黑色的轿车渐渐驶离澜园,沈晏从后视镜上还能看到舒亦站在门口一直朝他挥手。 他眸光微沉,出声道:“你留在国内,时刻注意苏家的动向,保护好夫人安全。” 周承安闻言一怔,随即应道:“是,沈总。” …… 沈晏离开的当天下午,舒亦接到了奶奶的电话。 这通电话既让她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舒亦本以为苏耀宗一出事,奶奶就会联系她,倒是没想到会等了这么多天。 老人家在电话里声泪俱下对她连连道歉,说因为苏耀宗的事又牵扯到她和她妈妈,最后,她说她现在在外公家楼下,想见她外公一面,给他当面赔罪。 舒亦心头一紧,两位老人年事已高,身体都不算硬朗,她生怕他们情绪激动下会出什么岔子,当即拿了车钥匙出门。 澜园大门口,边月的车从一侧开出来拦下了舒亦,她上前轻敲车窗,出声询问:“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 舒亦双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她,“我要去一趟外公家。” 边月点头应道:“夫人,沈总让我们务必随行保护您的安全,我们就在您后面,不会打扰您。” “好。” 路上有些堵车,等舒亦来到外公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安保团队的两辆车停在她的车旁边,舒亦怕这些人跟过去吓到两位老人,只让他们在楼下等着。 她转身,缓缓进入楼道。 同一时间,航行在空中的私人飞机上,沈晏拿起卫星电话。 “沈总,夫人出门去了舒老先生家,这会儿刚上楼,我们跟了两队人在楼下等待。”电话里,边月简洁明了的向他汇报。 “知道了。”沈晏沉声回道。 放下手中电话,沈晏侧眸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眯了眯眼。 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沈晏按下座位上的通讯器通知机长,“mark,不计一切代价,马上返航。” …… 舒亦站在外公家门前,按下门铃,却没有想到来开门的竟然是苏耀宗。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连忙走进去,目光迅速扫过屋内,在看到外公面色冷肃的坐在沙发上,这才稍稍放下心。 她倏然转身,目光锐利的看向苏耀宗,冷声说道:“你让奶奶骗我过来?” 苏耀宗一改从前端着的长辈姿态,面露哀求,“苏苏,爸爸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沈总的人看得紧,我根本见不到你,只能出此下策,你奶奶她也是不想咱们父女俩彻底失和,她是为了你好。” 舒亦冷笑一声,“你少在这儿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马上离开这里。” “苏苏,你不能这么绝情!”苏耀宗忽然双膝一曲,“嘭”的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他对着舒亦和舒老爷子二人,痛哭流涕,“爸、苏苏,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公司现在倒闭催债天天上门,我又没了工作,银行账户全被冻结,只有你们能救我了。” 他开始打感情牌,试图唤起舒亦的记忆,“苏苏,你小时候,爸爸那么爱你,你还记得吗?你想要什么爸爸都买给你,爸爸每天让你坐在肩膀上,带着你出去玩,整个京大家属区,谁不羡慕你有个好爸爸......” 苏耀宗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面色铁青的舒兆林,“爸,我知道从前是我对不起舒瑶,可我是真的爱她,那些年我怎么对她,您老人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不是舒瑶她太要强,自己钻了牛角尖,精神出现问题,我们还是很幸福的,我知道她离开有我的错,可这些年,我也一直没有再娶,她始终是我唯一的妻子......” 舒亦听着苏耀宗这一番话,简直怒不可遏,她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着他怒声说道:“苏耀宗!当年是你,贪恋舒家的名声地位,死活不肯跟妈妈离婚,生生将她逼到崩溃。” “是你,一步一步摧毁了她的骄傲,逼死了她!” 苏耀宗眼神闪烁,连连摇头狡辩, “舒亦,你妈妈是自杀,跟我没有关系,不是我......不是我......” 愤怒让舒亦失去了理智,她扬起手,就要朝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扇去。 一直强压着怒火的舒老爷子见此,赶紧站起身,一把拉住了她。 他站在舒亦身边,苍老的手指向门口,沉声说道:“苏耀宗,我们帮不了你,这里也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体骤然僵住,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潮红的眼睛,充斥着穷途末路般的凶狠与戾气。 “我都跪下求你们了......”他喃喃着,声音突然拔高,“为什么就是不肯帮我?舒亦,沈家那么有钱,我欠的那点儿钱,不过就是你一件衣服一个包的事,我是你亲生父亲啊,你就忍心看我被催债的人打死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给你了一条命,你就得管我!” 舒亦只觉得一阵反胃,她不再与他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指尖毫不犹豫的按下110,“你走不走?再不走,我立刻报警告你私闯民宅,骚扰恐吓。” 看到那三个数字,苏耀宗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他动作僵硬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眼神阴毒的扫过舒亦二人。 “好......好得很,既然你们无情,就别怪我不义。”他嘶哑的说着,手伸进外套口袋,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张黑色内存卡。 苏耀宗将内存卡举到两人眼前,晃了晃,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恶意,“认识这个吗?这里面,可是我珍藏的好东西......舒瑶她可不是一直像表面那样清高优雅,这里的照片,还有那些她风骚的视频,啧啧......你们猜,如果我把它放到网上,会引起多大轰动?” 他满意的看着舒亦和舒兆林瞬间变了脸色,舒老爷子身形剧烈一晃,呼吸陡然粗重,全靠舒亦死死搀扶才勉强站稳。 “不帮我?让我去死?”苏耀宗的声音尖利刺耳,“那就谁都别想好!我要让你们舒家还有沈家,通通跟我一起下地狱!” “苏耀宗!你敢!!!”舒亦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她不清楚苏耀宗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但她不敢赌,一丝一毫都不敢。 她想冲过去夺走那张内存卡,却被外公死死拉住,老人浑身颤抖,指着苏耀宗,嘴唇哆嗦着,却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口轻响,随即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数道身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快速有序的涌入这间不大的客厅。 苏耀宗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一愣,旋即意识到不妙,他眼中凶光毕露,电光石火间,他另一只手猛的向后腰一摸...... 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 “别过来!都别过来!”他怒喊着,将目标对准了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舒亦和舒兆林,他持刀的手胡乱挥舞,朝着舒亦的方向刺去! 舒亦只觉得一股大力猛的从侧方袭来,将她重重推向边月等人所在的方向,她踉跄着跌入人群,被他们一把扶住,等她站稳,再抬眼时,眼前的情形令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外公此时已被苏耀宗粗暴的拽到了身前,那闪着寒光的水果刀,正死死抵在他的脖颈上。 苏耀宗手上剧烈颤抖着,锋利的刀刃微微擦过舒兆林的皮肤,随即显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第85章 “外公!”舒亦失声尖叫。 边月神色凝重,打手势让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她紧紧盯着苏耀宗的动作,沉声道:“苏耀宗,放下刀!你现在的行为是在犯罪!放开舒老先生,一切还有余地!” “余地?哈哈哈......”苏耀宗发出凄厉的笑声,拖着舒兆林开始向门口走去,“我早就没有余地了!都是你们逼的!让开!全都给我让开!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他!” 老旧的家属楼,因为有住户在楼顶种菜养花,通往天台的铁门常年未曾上锁。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用力踹开。 苏耀宗一手死死箍住舒兆林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刀紧贴着他的颈动脉,一步步倒退着挪出来,舒兆林年事已高,经过这番惊吓和拖拽,脸色灰败,呼吸急促,几乎是被半拖行着。 舒亦在边月他们的保护下紧跟着冲上了天台。 楼下,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消防还有救护车接连赶到。 苏耀宗背对着空旷的楼顶边缘,退无可退,他望着楼下汇聚的人群,眼中疯狂更甚,对着步步紧逼的舒亦等人嘶吼,“退后!全部退后!给我准备车和钱!不然我就带着这老家伙一起跳下去!” “苏耀宗,你冷静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千万别冲动!”边月一边周旋,一边用眼神示意队员寻找机会,但苏耀宗非常警惕,刀始终不离要害,且位置过于危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警察和消防人员这时也快速来到天台,现场转由他们控制,边月的人被要求离开,只剩下她陪在舒亦身边。 “苏先生,请不要冲动!”现场指挥的警官试图安抚,谈判专家也已就位,但苏耀宗情绪极不稳定,不时挥着刀,又往舒兆林身上比划着。 舒亦死死盯着那把刀,上面寒光每晃一下都令她惊恐万分,她强制自己冷静,缓声说道:“苏耀宗,你要人质,换我来,你放开外公,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沈家会满足你的。” 她递给边月一个眼神,示意她放手,又回头面向警察和消防。 “请你们不要动,那是我的父亲,他不会伤害我,让我来和他谈谈。”她声音沉静的对众人说道。 现场负责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随后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苏耀宗似被说动,手上松了些力道,“舒亦,你过来!其他人不准动!” 舒亦一步一步缓慢的靠向苏耀宗,边走边说:“我记得小时候您总喜欢让我给您点烟,您别紧张......”她说着侧头问身后的众人,“有没有人身上带了烟,借我一根?” 一名警员从身上掏出一包烟,扬声道:“我有!但是我没带火。” 又一名消防员说:“我有火。” 几个人试探性的往前挪了几步。 苏耀宗正要发作让他们不许动,却被舒亦突然出声打断:“爸爸!其实一直以来我对您态度不好,是因为我在生您的气,我嫉妒突然出现的姐姐和弟弟,我生气自己再也不是您唯一的孩子,我再也得不到您全部的父爱......” 舒亦的这番话让苏耀宗蓦然怔住,他已经十几年没有听过她叫他爸爸...... “爸爸......您现在还会像小时候那样爱我吗?” 舒亦已经站到外公身前,与苏耀宗只隔着两步的距离,她对着他忽然甜甜笑了起来,然后淡定的伸手轻轻拨开架在外公脖颈上的刀,“爸爸,用我来换外公,咱们父女俩好像很多年没有聊过天了。” 她在前面吸引了苏耀宗全部注意力,后面的警察和消防,配合默契的小心翼翼向前挪动...... 舒亦一直注意着苏耀宗,直到外公即将离开,他这才好像反应过来,随即便发现了眼前的异常,他嘴里怒喊道:“谁让你们过来......” 下一瞬,数道人影自舒亦身后扑了上来,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苏耀宗挣扎着就要拉扯住舒亦,视线天旋地转,舒兆林挡在了舒亦面前,然后带着苏耀宗冲出去。 眼前的视野倏然一空,舒亦下意识便纵身伸手抓了出去。 她的半边身子都荡在半空中,身后是死死抓住她的消防,而眼前,则是外公完全置于虚空的身影。 “外公!我抓住你了!千万别松手!”她大喊道。 舒兆林看着头顶的孙女,脸上一片释然,他轻笑道: “舒舒,外公当年没能护住你妈妈,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责,如今,外公总算还有点作用,护住了你,等到了地下,我也能对你外婆和妈妈有个交代了。” 舒亦眼前被泪水模糊一片,她狠狠摇头,不顾手上受重力拉扯的剧痛,痛哭道:“我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外公,你不会有事的!” …… 协中医院。 长长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冰冷刺鼻的味道,头顶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舒亦呆呆的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身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脸颊上满是泪痕。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扇亮着抢救中的紧闭大门,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边月和得到消息赶来的周承安,静静守在她身旁,轻声安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随后,舒亦眼前一暗。 她恍惚的抬眼望去。 沈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第68章 舒亦仰头看着他,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 她就这样怔怔望着男人, 将心中的恐惧和后怕, 化作了无声汹涌的泪。 沈晏眉头紧蹙,眼中某种情绪霎时破碎, 他动作轻柔的在小姑娘面前蹲下,将她的乱发抚好, 用手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他没有开口安慰她,只是单膝跪下,将她抱在怀里。 舒亦埋在沈晏怀中, 渐渐哭出声来。 两人这样拥了一会儿,沈晏站起身,把人抱起安置在自己膝盖上, 他抱着她,大手一下一下,轻抚着舒亦的背。 接下来的时间, 走廊里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除了她偶尔的哽咽声。 沈晏神色暗沉盯着面前的手术室大门, 下巴轻蹭了下舒亦的头顶,安慰她, 将人抱得又紧了些。 舒兆林身上被捅了一刀, 救上来时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这场手术一共进行了四个多小时,随即他便被推去了重症监护室。 舒亦神色惨白的听着医生的话,眼前阵阵发黑, 她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耳中只剩嗡鸣。 “......肺癌......晚期?”她机械般的重复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干涩,耳中的声音更响,完全盖过了周围的杂音。 她盯着医生不断开合的嘴唇,世界在她眼前摇晃、褪色,最终只剩下大片令人窒息的灰暗。 这一次,她明明已经抓住了外公,她明明将他拽了上来......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抽干了四肢百骸所有的力气,舒亦双腿一软,若非沈晏的手臂始终牢牢箍着她的腰,她早已瘫倒在地。 外公他......竟一直在独自承受这些? “舒亦!”沈晏低沉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看着我。” 她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在他脸上。 “我应该发现的......我明明早就看出外公的不对劲......我......我竟然完全没当回事儿......”舒亦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他一直咳嗽,身体也消瘦许多......我为什么只顾自己,没有再多关心他一些......” 舒亦的情绪过于激动,只觉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软软倒下。 “叫医生!”沈晏厉声对一旁的周承安喊道,随即将昏迷在怀中的人打横抱起,转身大步前往抢救室。 …… 舒亦在昏迷中也极不安稳,她的意识里不断重复着母亲和外公坠楼时的画面。 “不要!”一声短促的呜咽从舒亦喉间溢出,她猛的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瞳孔涣散,眼前仿佛有大片大片的血色,她的意识还沉溺在那失重坠落的极致恐慌里。 “舒舒。”一道低沉的嗓音将她从残梦的边缘拉扯回来,“不怕,我在。” 她迟钝的转动眼珠,对上沈晏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显得有些憔悴。 他将她扶起,让她依靠在自己怀里,拇指轻柔小心的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没事了,只是噩梦。”沈晏的声音放得很轻。 舒亦骤然回神,她一把抓住沈晏,急声问道:“外公怎么样了?” “外公还在重症监护室,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我......我想去看看他。”她的声音沙哑,“远远的看一眼就好。” 沈晏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此刻的状态能够支撑,才颔首,“好,我陪你去。” 舒亦挪动身体就要下床,这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异常,她低头看去,就见左手手臂上绑着绷带。 第86章 “你的手臂因重力拉扯,关节半脱位,肌肉撕裂伤,需要固定一段时间帮助恢复。”沈晏解释道。 他扶着她慢慢坐起身,拿过旁边准备好的温热毛巾,仔细替她擦了擦脸和手,又理顺她凌乱的头发。 沈晏的动作细致专注,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些,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放进周承安推过来的轮椅上,这才带着她缓缓走出病房,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走去。 医院的走廊漫长而冰冷,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整个鼻腔,令舒亦极其难受。 她隔着玻璃,看着病房里面色苍白,浑身贴满监视仪器线路的外公,老人闭着眼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胸口随着呼吸机微弱的起伏,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线条,成了唯一证明外公生命尚在的痕迹。 泪水瞬间模糊了舒亦的视线,她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触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想透过这层阻碍,去握住外公枯瘦的手。 怎么会这样? 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沈晏站在她身侧,声音压得低缓,“外公一直在尝试国外的新药,我已经让人去接负责他的医疗团队来京市,国内关于肺癌方面的专家明天也会陆续抵达协中医院,组建专门的治疗小组。” “舒舒,我们还有机会。” 舒亦的呼吸滞了滞,她缓缓转过头,泪眼朦胧的看向他。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泪,“谢谢。” 沈晏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二人一起站在窗外静静陪着外公。 这时,周承安走过来,低声汇报,“沈总,苏耀宗已经做完手术,他身上多处骨折,中度脑震荡,目前在警方看守的另一楼层监护病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关于他涉嫌故意杀人、敲诈勒索等罪名,警方已经正式立案侦查,证据确凿。另外,他之前的经济问题和债务纠纷,相关材料也已经整理完毕,由陈律师负责跟进。” 苏耀宗命大,救援人员抵达现场后,迅速在楼下布置了气垫,他坠落到那上面,活了下来。 沈晏面无表情听着,他看向舒亦,淡声说道:“关于苏耀宗,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惩罚。” 舒亦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最后深深的望了玻璃窗内的外公一眼,然后,她拉了一下沈晏的衣袖,哑声道:“我们回去吧。” 沈晏“嗯”了一声,扶着她坐进轮椅,稳稳调转方向。 回到病房,沈晏将舒亦小心的抱回床上,护士进来为她检查手臂固定情况,测量体温,舒亦安静的配合着,目光有些空茫的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待护士离开,沈晏在床边坐下,打开桌上的保温盒,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王姨煮的粥,你吃一点。” 舒亦怔了一下,看着眼前氤氲着热气的粥,又抬眼看了看沈晏,他专注的端着勺子看她,仿佛喂她吃饭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她张开嘴,温热的粥让空泛冰冷的胃里有了一丝暖意。 一勺,又一勺。 沈晏喂得很慢,她也吃得很慢。 两人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 吃完小半碗,舒亦摇摇头,示意够了。 沈晏没有勉强,放下碗,用湿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再休息一会儿。”他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调暗了灯光,“我在这里。” 舒亦睁着眼静静躺着,过了一会儿,她将身体往里侧挪了挪,“沈晏......” “嗯?” “你能抱抱我吗?” 沈晏准备去拿文件的手,顿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向病床上侧躺着的舒亦,昏暗的光线下,她始终没有血色的脸陷在枕头里,眼睛一眨一眨望着他。 “好。”他没有丝毫犹豫,起身,绕过床尾,走到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进去。 这张病床并不宽敞,沈晏高大的身躯躺上来,空间立刻变得局促,他动作小心的将手臂从舒亦颈下穿过,另一只手轻轻环过她的腰身,将人拢进自己怀里。 舒亦的脸颊贴着男人的胸口,轻轻蹭了蹭,随即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病房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沈晏见怀里的妻子已沉沉睡去,他小心起身,悄无声息走出去。 病房外,沈老爷子正负手而立,面色沉肃的听着周承安低声汇报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抬眼,看到孙子走出来,沉声开口,“兆林的身体......你们都知道了?” 沈晏点点头,眼眸里带着不赞同,“爷爷,你们不该瞒着我们。” 沈明谦苍老的脸上透出一丝歉然,他的目光望向紧闭的病房门,叹息一声,“兆林最疼爱舒舒,他不想舒舒跟着伤心害怕,我也劝过他,可他总说再等等......” …… 谁都没有想到舒兆林的身体状况会突然恶化,半夜他被推进抢救室,舒亦站在走廊里,麻木的签下了一张又一张病危通知单。 时间在此刻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 抢救室门上那盏耀眼的红灯,刺得舒亦眼睛生疼,她此刻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 当极致的恐惧超过了某个阈值,反而会呈现出一种空洞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刺眼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舒亦的心随着那灭掉的光,重重一跳。 医生走出来站在她面前,说着一些无能为力听天由命的话语,舒亦表情麻木的看向后面被推出来的外公。 病床旁跟着的医护人员,眼神里仿佛充满了同情。 舒亦如失了魂般跟去病房,在病床前守了一整夜。 天光渐亮时,舒兆林强撑着睁开眼。 “外公!”舒亦第一时间察觉扑了过去。 她跪在病床前,一手紧紧抓住外公的手。 舒兆林看着面容憔悴的孙女,安抚道:“舒舒,别难过,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和阿晏好好的走下去,你身边有他,外公放心,他是个好孩子,一定能把你照顾妥当。” “不要!” “外公,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她的声音从低语变成哽咽,又从哽咽变成无法抑制的哀鸣。 第69章 “傻孩子......”舒兆林的声音气若游丝, 他费力抬起手,指尖颤巍巍的想去碰触孙女满是泪痕的脸颊,却在中途失了力气向下坠落。 舒亦立刻抓住那只手, 贴在自己脸上。 “外公在这儿呢......”老人浑浊的目光慈爱的盯着她, 说道:“别怕......舒舒别怕......” “我不怕, ”舒亦拼命摇头,声音嘶哑破碎, “只要外公在,我什么都不怕, 您要坚持住,专家很快就到了,沈晏找了最好的医生, 我们还有很多办法没试......外公您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舒舒......外公终归是要比你先离开的,只是这一天似乎来的稍微有些早。”舒兆林微微弯了弯嘴角,“这些年, 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长成现在......这样优秀,外公心里......高兴。”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舒亦的心也跟着那声音揪紧。 “阿晏......”舒兆林的目光, 缓缓移向一直沉默站在舒亦身后的沈晏。 沈晏立刻上前,在床边微微俯身, 握住了老人另一只手。 “外公。” “......我把舒舒, 交给你了。”舒兆林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托付,“她外表看着倔强......其实心很软......替我......好好护着她。” 沈晏收紧手指, 身形一弯便随着舒亦跪下,郑重道:“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舒兆林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迅速流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舒亦脸上,变得有些涣散,却又透着深深的不舍。 “舒舒啊......”他喃喃着,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越来越轻,“你妈妈她性子太烈......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她最疼你,你要好好的。” “外公知道......你心里苦,别怪自己,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和阿晏......好好过日子。” 他的话语开始断续,声音模糊,握着舒亦的手,力道在一点点消失。 “不要......外公,不要!”舒亦终于崩溃,她死死抓着外公的手,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求求您,再看看我......别走,求您了......” “舒舒啊,外公......很抱歉,留下你一个人......” 舒兆林的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目光投向虚空。 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曲线,在几次微弱的起伏后,最终拉成了一条直线。 “滴!” 舒亦怔怔的抬起头,看着外公平静安详的面容,似乎还没理解那声长鸣意味着什么。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进行检查和确认。 第87章 她被沈晏圈在怀中,看着他们撤走外公身上的仪器,有人出声记录死亡时间,白布缓缓盖过老人慈和的脸,那个从小牵着她的手教她认字,在她失去母亲后成为她唯一支撑的外公,就这样消失在一片素白之下。 …… 舒兆林的身后事,是由沈晏一手操办,舒亦如同失了魂魄般,无声无息配合着每一个步骤。 外公生前不喜奢华热闹,告别仪式简单朴素,八宝山礼堂黑白挽联正中摆着他笑容温和的照片。 舒亦换上了一身黑衣,手臂上戴着孝,站在灵前不时与告别的众人鞠躬致谢。 沈晏同样一身黑衣,接待前来吊唁的各界人士。 直到告别仪式结束。 舒亦跪在地上,背脊挺的笔直,沈晏走上前,在她身旁的蒲团上缓缓跪下。 “舒舒,我们去送外公最后一程。” 舒亦沉默着,像是没有听见,她定定望着外公的遗像,眼神空茫。 沈晏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然后,微微用力,带着她一同站起身。 去火化炉前的最后一段路,舒亦走得异常艰难,双腿仿佛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 沈晏的手臂始终稳稳环在她身侧,承托着她全部的重量。 当工作人员示意家属做最后告别时,舒亦猛的抓紧了沈晏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里。 沈晏将她揽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他低沉的声音响起,“记住外公活着时候的样子。” 掌心下,濡湿的泪意烫着他的皮肤,她靠在他怀里,身体无法控制的抖动着...... 回程的车里,舒亦一直垂头双手紧紧抱着骨灰盒,一言不发。 她明日要将外公送去南省老宅,那里安葬着她的外婆和妈妈,她要送他过去和她们一家团圆。 沈老爷子、阮乔、叶以柠等亲近的人都跟着来到澜园,沈晏先将舒亦扶进卧室,强制她躺在床上休息。 过了片刻,他看着她闭眼睡了过去,这才走出卧室去了一楼。 坐在客厅的众人纷纷看向沈晏。 沈老爷子率先开口问道:“舒舒睡了?” 沈晏缓缓点头。 所有人见此都跟着松了口气。 自那日舒老爷子进医院后,到现在三天过去了,舒亦始终没有合过眼。 可谁也都没去劝她。 从医院到葬礼结束,舒亦的表现堪称平静,但这种状态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她不想错过陪伴外公最后的时间,她们都理解。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对沈晏说道:“你也去歇歇,眼睛都熬红了,我们无需你照应。” 沈晏没动又陪了他们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然而,等他再次回到卧室时,床上却已是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瞬,随即找遍房间也没见到舒亦的身影。 沈晏大步走出卧室,将舒亦可能在的地方找了个遍也不见人,并且外公的骨灰盒也跟着不见了,他心中微沉,拿出手机拨通控制室。 “把澜园门口近一小时内的监控马上调出来发给我。” …… 舒家在南省有一处老宅,是舒亦外公当年求娶外婆时置办聘礼买下的一处古建筑园林宅院。 当沈晏终于查到舒亦的行踪,匆匆赶到此处。 空寂黑暗的园中,舒家的小祠堂内,他找到了那个让他担心了一整夜的人。 舒亦蜷缩着身体侧躺在祠堂地面上,在她身后是供奉的舒家众人的照片。 案桌上只燃着两盏小小的长明灯,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舒亦的身影拉长,孤零零的投在地面上。 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如同婴儿在母亲身体内的姿势,石板地面沁入骨髓的寒意,正吞噬着女孩单薄的体温,令她不时有些发抖。 沈晏站在祠堂门口,急促的脚步倏然停住。 一路上积攒的担忧,还有那被她无声离去勾起的薄怒,在看见这幅景象的瞬间,全部化为了心疼。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放缓脚步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极尽轻柔的将舒亦整个包裹起来,然后,沈晏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祠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 良久,沈晏才低声开口,“舒舒,地上凉。” 过了一会儿,他又慢慢的将手移到舒亦的肩膀上,隔着西装外套,一下,又一下,轻轻安抚。 舒亦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随着男人缓慢拍抚,渐渐开始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压抑的抽泣声,从她埋首的臂弯里泄露出来。 “沈晏......我,没有家了。” 她的至亲全都变成一张张冰冷照片,摆在身后,阴阳永隔...... 沈晏的心随着这一句瞬间揪紧,他不再犹豫,手臂穿过她的颈后和膝弯,稍微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舒亦的身体轻飘飘的,在男人怀中微微挣扎了一下便失了力气,她将脸更深的埋进他的胸膛,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沈晏的衬衫。 “我知道你很难过。”沈晏的声音低哑,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也知道你不想说话,不想见人。” “你可以在这里待着,想待多久都行。”沈晏的目光投向黑暗中舒家众人的照片,“但要让我陪着你......” “沈晏......”怀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哽咽。 “嗯,我在。”他应着,掌心轻抚她的背,“我一直都在。” 长夜漫漫,祠堂幽深,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头顶的瓦片和庭院里的树木,发出绵密而忧伤的声响, 雨丝裹挟着南省特有的潮润草木气息,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间丝丝缕缕的渗进来,与祠堂内沉郁的香火气交融。 沈晏就这样抱着舒亦,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直到怀中的人儿慢慢停止了颤抖,哭声渐息。 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在舒亦极度透支的身心上漫过,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瞬间将她的意识拉入混沌中。 舒亦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抓着沈晏衬衫的手指,也一点点松了力道。 沈晏低头,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他伸出手轻轻擦拭,随后动作极轻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舒亦靠得更舒适些,又拉好滑落掉的西装外套,将她严实裹住。 雨声潺潺,时光在祠堂仿佛凝滞,男人也闭上了眼睛。 第70章 晨光熹微, 雨声渐停,太阳缓缓升起照在祠堂的窗棂上,温暖的光线随着时间缓缓移动, 落到了屋内相拥的二人身上。 沈晏先睁开了眼,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 令他浑身肌肉僵硬有些酸痛,他轻动了下, 垂眸看向怀中的人。 舒亦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即便在睡梦中, 眉心也紧蹙着。 他的目光久久流连,这时,怀里的人忽然轻微的动了下, 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梦魇。 沈晏立刻伸手轻拍她的背安抚。 舒亦无意识在他胸口蹭了蹭,感受到温暖的气息, 紧蹙的眉心松开了一丝缝隙。 沈晏这才松了口气,他搂抱着她,便一直这样拍哄着。 天光越来越亮, 祠堂内也越发明亮起来, 案桌上的长明灯经过一夜燃烧, 灯油将尽,火苗变得微弱。 舒家的长辈们在他们的身后静静注视, 面上皆带着温和的笑容。 又过了许久, 直到日上三竿, 舒亦的睫毛才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目光没有焦距的盯着前方,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躺在谁的怀里。 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缓慢向上移动,最终对上了沈晏注视着她的眼眸。 沈晏抬手,轻轻捋了捋舒亦睡乱的长发。 “天亮了。”他开口,声音尤为低沉,“雨也停了。” 舒亦怔怔看着他,随后轻点了下头。 沈晏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扶着她的背,帮助她坐起身,裹在舒亦身上的西装外套滑落,清晨祠堂里残留的寒意让她瑟缩了一下。 男人立刻将外套重新拢好,然后自己撑着地面,缓慢站了起来,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让他的腿脚有些发麻,但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便站稳了,然后向仍坐在地上的舒亦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朝上,稳稳停在她面前,舒亦的目光落在上面停顿了几秒,然后,她抬起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晏握住,微微用力,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舒亦的腿也麻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沈晏立刻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稳住了她。 两人并肩站在晨光笼罩的祠堂里,舒亦转身看向案桌,沉默了片刻。 “老公......我饿了。”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说。 沈晏嘴角微勾,他扶着舒亦跪下,对着几位长辈郑重磕了三个头,随后又拉起她,两人一步一步走出了祠堂。 第88章 …… 二人在舒家老宅住了一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老宅平时有专人固定时间打扫,两人直接住在舒亦幼时住的房间,卧室内放着一张做工精致的千工拔步床,那曾是她外婆的嫁妆,后来传给妈妈,这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二人的气息。 偶尔深夜,她会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沈晏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将她揽进怀里,他什么也不问,只是轻拍她的背,直到她再次在他沉稳的心跳声中缓缓睡去...... 舒亦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祠堂里,铺开宣纸,研墨执笔,一遍遍抄写经文,她写得极慢,极认真,将心中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细细糅进墨里,落在纸上。 而沈晏也从不进去打扰,他或是在廊下看书,或是在庭院里修剪那些过于恣意的花木,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站在祠堂门外,倚着斑驳的门框,目光长久落在那个抄经的背影上。 他还承包了二人的一日三餐,起初舒亦只是麻木的跟着他进出厨房,递个碗,洗棵菜,眼神空茫。 后来,沈晏将一把嫩青菜塞进她手里,说:“外公以前曾说过最爱吃你妈妈做的清炒菜心,你不妨也做给他们尝尝?” 舒亦愣住,低头看着手里青翠的菜叶,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下午,她站在灶台前回忆着幼时记忆中的味道,沈晏则在一旁帮她调火候,递东西,当那盘看似简单却香气四溢的菜心出锅时,舒亦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晚饭时间,她端着托盘走进祠堂。 将几道饭菜摆在案桌上,她的嘴角含着浅淡的笑意,说道:“外公、外婆、妈妈,今天这几道菜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沈晏只在旁边监督我哦,你们尝尝看,味道是不是还不错?” 沈晏没有跟进去,他站在祠堂外的廊檐下,目光落在庭院里被雨水洗过后愈发青翠的草木上,耳中皆是女孩轻柔的絮语。 舒亦现在的状态,让他连日来悬着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些。 临别前日,他们去了墓园。 南方的深秋,天空高远明净,墓园里松柏苍翠。 舒亦先在外公外婆的合葬墓前安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来到一旁的母亲身边。 墓碑上的女子正温柔含笑望着她,舒亦蹲下身,用手指细细描摹照片的轮廓。 沈晏将手中的鲜花放在墓前,说道:“你和妈妈说会儿话,我去那边等你。” 舒亦点头,看着男人缓步走下台阶。 “妈妈。”她开口,轻声说:“您以前总说,看人要看品性的最低处,让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只会对我好的人......” “我想我找到了......” 她的目光始终放在沈晏身上,她看着他站在一棵松树下,身姿挺拔,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头望来,目光相接,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舒亦转回头,指尖依次轻轻拂过两座墓碑上的照片,“所以,你们尽可以放心。” …… 舒亦一回到京市,就被叶以柠约了出去。 广阔的场地内,数辆性能极佳的超跑疾驰在赛道上。 引擎的轰鸣呼啸而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卷起阵阵烟尘。 看台上,阮乔满脸崇拜的扒着栏杆,挥手呐喊:“哇~太帅啦!舒舒!以柠!加油!” 霍廷琛站在她身旁,眉头紧蹙,伸手将她从栏杆边轻轻拉回来。 阮乔转头跑向秦墨那里,央求道:“啊啊啊啊!秦墨,我也要学!赛车太酷了!” 秦墨睨了她一眼,“这东西要有良好的随机反应能力,你?一边儿去玩模型去啊。” 阮乔愤恨着跳起来就要打他,被秦墨急忙躲开,她正要冲过去,却又被人从后面扯住。 她扭头,皱眉,“霍廷琛,你放开我!” “想学赛车?”男人冷声问道。 阮乔点点头,“怎么?你要教我嘛?” “可以。” 另一侧沈晏与陈寒声站在一处。 陈寒声双手支着栏杆,目光追随着赛场上那道遥遥领先的车影,淡声说道:“原本我还担心,舒亦这次又要陷入自己的情绪里......真是小看了你在她心中的地位。” 沈晏的视线同样定在那辆绿色跑车上,“舒舒身上的韧性,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 陈寒声侧头看了他一眼,“真不想承认你比我更会照顾她......不过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我们一同长大,我见过舒亦最脆弱时的模样,也曾陪着她走过一段艰难的路,我希望她始终是快乐自由的,更会永远护在她身侧,在她身边有这样一个我存在,你,介意吗?”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挑衅。 沈晏的视线从赛道上收回,他正面看向陈寒声,阳光从侧面打来,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浅淡的阴影。 片刻后,沈晏缓缓开口:“这世上能多一个人爱她,是我的幸运。” 陈寒声脸上的挑衅,渐渐消散,他沉默的看着沈晏,眸色复杂交错。 随后,他忽然低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沈晏的肩膀,“舒舒能遇到你,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幸运。” “沈晏,我将她看做亲妹妹一般,好好待她,她值得。” 此时的赛场上,舒亦的车以一个极其漂亮的甩尾,将第二名的叶以柠甩开一小段距离,稳稳冲过终点线。 看台上众人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和欢呼。 叶以柠的车也很快停稳,两个女孩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下来。 舒亦一头长发随着风扬起,脸颊因兴奋而泛着红晕,那双前些天盛满泪水空洞的眼睛,此刻似在闪闪发光,她笑着,和迎上来的叶以柠击掌,又抬头望向看台,目光准确无误找到了沈晏所在的位置。 隔着一段距离,二人四目相对。 舒亦脸上的笑容未减,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沈晏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眼底柔和的笑意清晰可见。 “哇哦!舒舒你太帅了!有时间你也教教我吧,我也想学赛车!”阮乔这时已经飞快冲下了看台,扑到舒亦身边,满眼崇拜。 叶以柠也笑着搭上舒亦的肩膀,“舒同学,你就不能让我一回?连着跑五圈,我回回第二,太伤自尊了......” 这时,沈晏他们也从看台上走了下来。 秦墨连连夸赞,“舒舒!你这车技,太牛了,要不要加入我的俱乐部,平时一起出去跑跑比赛?” 舒亦眼睛笑的弯弯的,“以柠让着我的。” “少来。”叶以柠调侃道:“我可是铆足了劲的,是不是因为你家沈总在这儿,你重色轻友?” 她又看向时聿,抱怨道:“还有,你这车也不行,照舒舒的差远了。” 时聿无奈,“一会儿送去改装,按你喜好改。” 叶景宸叹气,“你倒是什么都由着她,再这么下去她更无法无天。” “大哥......你那辆maybach g650 landaulet能一起送去改改吗?我还挺喜欢这车的。”叶以柠扭头满脸期待的问叶景宸。 “......知道了。”他下意识答道。 时聿沉默看他,叶景宸尴尬望天。 舒亦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累了?”沈晏看舒亦有些出神,低声问。 “不累,挺开心的。”她弯起眼睛,对沈晏笑了笑。 沈晏凝着她的笑颜,抬手环上她的腰,“开心就好。” 第71章 时隔半月, 舒亦受邀参加学校的一场论坛会议。 深秋的京市天气已经转凉,她今日专门画了个淡妆,内里穿着一件黑色半高领薄羊绒衫, 搭配深灰西装套裙, 头发低盘, 脚踩五厘米的高跟鞋,走进会场。 此时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 有人上前引着她前往后台演讲人员休息室。 一眼望过去,屋内都是头发花白的考古学专家教授, 如舒亦一般年轻的只有三两个人。 他们都是和外公相交多年的同事好友,见她进来,皆对她温和一笑。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教授率先开口, “舒舒来了?快过来坐,老舒要是能看到你今天站在这里,指不定多骄傲。” “吴教授。”舒亦快步上前, 微微鞠躬,态度谦逊。 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教授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她坐, “刚才我们还说起你发表在文字研究期刊上的文章, 很有见地, 不是死读书,有创新。” 舒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赵教授您过奖了。” 她和众人聊了一会儿, 期间不可避免的又提到外公。 “老舒这一辈子, 学问做得扎实, 人品更是没得说,他总说最大的牵挂就是你。”一位面容和蔼的女教授拍了拍舒亦的手背,语气轻柔道:“孩子, 别怕,大胆往前走,你外公不在了,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后面看着你呢。” 第89章 大家并没有刻意避讳悲伤,舒亦重重点头,“谢谢李教授,我明白。” 又寒暄片刻,工作人员前来提醒会议即将开始,众人起身,舒亦的演讲排在第四位,便跟在几位长辈身后,走向通往讲台的侧门等待。 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舒亦侧头看去。 “舒......师妹,教授的事......节哀,你,最近还好吗?”赵延纪今日也会上台,他走到舒亦身边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赵师兄。”舒亦微微颔首,语气疏离,“我很好,谢谢关心。” “......告别仪式那天,我去了,只是你好像没有注意到我。” 舒亦面色未改,淡淡回道:“抱歉,那天状态不好。” 赵延纪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我理解,你先生......接待了我。” “他,对你好吗?” 舒亦微微蹙了下眉,正要开口,前方传来工作人员压低的声音,“邓教授快结束了,第四位舒亦请准备。” 她立刻收敛心神,对赵延纪礼貌勾了下唇角,“师兄,我该准备上台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侧,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开始的演讲上。 赵延纪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舒亦是这次论坛会议演讲人中,年龄最小的女生,台下坐满了学界专家教授和学生,舒亦站定在演讲台后,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抬眼望去。 灯光有些炫目,但她很快适应,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终,不知为何,落向了会场后方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光线较暗,但她似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安静站在墙边,隔着遥远的距离,投来深切的目光。 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舒亦没有再刻意去看那个地方,她对着台下微微鞠躬,清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的传遍会场。 “各位前辈、同学,大家好,我是京大考古系古文字研究的舒亦......” 会场内安静无声,只有舒亦条理清晰的讲述和偶尔翻动演讲稿的轻微声响。 台下众多老教授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后排的学生们更是听得聚精会神。 赵延纪站在侧门的阴影里,望着台上那个光芒内敛却让人不容忽视的纤丽身影,神色暗沉失落。 演讲结束后,舒亦在会场找了找,并没有发现某人的身影,她拿出电话拨了过去,对方很快接通。 “演讲结束了?”沈晏在电话那头问。 舒亦:“嗯,你刚刚......是不是来过?” “来侧门停车场。” “好。”心中的雀跃悄然弥漫开,舒亦挂断电话,与几位相熟的教授道别,随后避开满是人群的主通道,沿着相对僻静的走廊,快步出去。 秋日冷硬的风拂过,她下意识拢了拢西装外套的衣襟,脚步加快。 拐过一个弯后,舒亦一眼就看到了沈晏。 他倚在车旁,穿着与她身上套装颜色类似的深灰色大衣,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对而视。 舒亦停下脚步,看着他,沈晏眼神深邃同样专注的望向她。 风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 最终还是舒亦先动了,她迈开步子,高跟鞋轻轻敲击地面,一步、两步......逐渐加快步伐奔向前方的人,随即投入沈晏张开双臂的怀中。 “你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她环住男人的腰,仰头问道。 沈晏搂着她,笑道:“给沈太太一个惊喜。” 舒亦眨着眼,问:“万一我没有看到你呢?” 男人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那我只好站在最显眼的地方,等沈太太发现。” 沈晏松开她一些,手臂仍虚虚环着她的腰,“上车吧,外面冷。”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扶着舒亦坐进去,又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做完这一切,沈晏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两人回到澜园,舒亦刚进电梯就隐隐听到一楼似乎很热闹。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阮乔叶以柠兴奋的尖叫,还有秦墨不甘示弱的嚷嚷,扑面而来。 舒亦望向客厅,沙发一侧那三人正拿手柄对着大屏幕赛车,而另一侧的几人要相对安静许多,时聿端着茶杯,正与霍廷琛低声交谈着什么,叶景宸靠在单人沙发里,手上划着手机,偶尔抬头瞥一眼游戏战况。 家里一下多了这么多人,让舒亦有些发懵。 沈晏神色如常的帮她脱下西装外套,拿过她的包递给迎上来的佣人,随后又将自己大衣脱下递过去,他揽住她的肩,带着舒亦往客厅走。 “宝宝你终于回来啦!我们三缺一就等你呢!”阮乔虽然眼睛还盯着屏幕,但耳朵尖得很,听到动静立刻招呼,她趁着秦墨走神的功夫手上猛按手柄,屏幕上的跑车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将另一侧的车撞开。 “喂!阮小乔!有没有点道德,我刚才可还让着你呢!”秦墨立刻抗议,他的车子撞上了护栏,引得阮乔一阵得意的大笑。 叶以柠抽空回头,对舒亦眨了眨眼,“舒舒回来啦?演讲顺利吧?等我们这局结束,咱们打麻将呀。” 霍廷琛和时聿也停止了交谈,看了过来,霍廷琛对舒亦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又扫向那个玩得过于投入的阮乔身上。 时聿露出温和的笑意:“回来了。” 舒亦笑着回应:“霍董、时聿哥。” “大家怎么都来了?”她的目光投向沈晏,带着茫然。 叶景宸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懒洋洋的接话,“谈完正事,某人归心似箭,我们这帮孤家寡人闲来无事,就跟着过来蹭个饭。” 他瞥了沈晏一眼,嘴角噙着调侃的笑。 这时,秦墨发出一声哀嚎,屏幕上他的跑车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冲出了赛道,阮乔兴奋的跳起来,“耶!赢了赢了!秦墨快给钱!说好的赌注!” “愿赌服输。”叶以柠笑眯眯的伸出手。 秦墨一脸不甘愿,但还是掏出了手机,“行行行,转账转账......小爷还能赖账不成!” 阮乔收到钱,立刻把游戏手柄一丢,扑到舒亦身边,眼睛一闪一闪,“快快快,麻将桌支起来!舒舒,我跟你说,我今天手气超好!” 佣人早已手脚麻利在偏厅备好了自动麻将机,一行人移步过去,沈晏拖了把椅子,坐在了舒亦身后,霍廷琛和时聿也分别坐在阮乔和叶以柠身后观战,叶景宸则继续窝在沙发看他的手机。 牌局开始,清脆的洗牌声响起,这一桌人都算不上高手,舒亦难得小赢几局,渐渐玩得投入起来。 沈晏在她偶尔犹豫该打哪张牌时,会俯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提点她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舒亦的耳畔,惹得她耳根微痒,她不时回头嗔怪的看他一眼。 沈晏挑眉,眼底带着笑意,旁若无人的伸手将她颊边一缕落下的发丝别回耳后。 叶以柠打出一张牌,状似无意的说:“沈总,观棋不语真君子,观牌也是哦。” 舒亦脸上微热,对男人道:“我自己可以的。” “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做。”沈晏坦然自若,询问道。 “唔,想吃鱼。”舒亦想了想,说道。 “好。”男人站起身,一边挽着衬衫的袖口一边向厨房走去。 “哇~表哥你真是太秀了!我什么时候能找个像你这样的居家好男人。”阮乔羡慕道。 叶以柠虽然没说话,但眼里同样满是羡慕。 又有两道高大的身影陆续起身离开...... 秦墨看着接连进入厨房的兄弟,简直要惊掉下巴,他连连摇头,“啧啧啧,这群卷生卷死的男人,连下个厨也要攀比吗?” 桌上的三位女生,互相对视几眼,随即都有些羞涩的低下头。 这边牌声大作,另一边的厨房内也是热火朝天,透过隔断,她们能隐约瞧见那几个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的男人,此时正动作熟练的处理食材,神色专注的比处理上亿合同还要用心。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餐厅里却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饭菜香气氤氲。 吃过饭,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舒亦和沈晏在花园中散步,墨宝在她脚边尾巴翘得高高的,昂首阔步一派傲娇。 舒亦看着它,对沈晏说道:“墨宝最近好像胖了很多,我刚看它一顿饭吃的比我还多,会不会出问题?” 沈晏扫了一眼地上的小家伙,说:“明天让周承安带它去医院看看,我会吩咐佣人控制它的食量。” 正走路的小家伙闻言好似听懂了一般,瞬间脚步顿住,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看向二人。 “喵!喵呜!”它抬手扒住舒亦的鞋,连连喵喵叫。 舒亦好笑的看着墨宝,她蹲下身将它抱起,感受到手上的重量,她说:“你现在沉得我都要抱不动了,等检查完身体真的要好好控制体重了哦,墨宝要长命百岁的陪着爸爸妈妈。” 第90章 墨宝哀怨的喵了一声,尾巴耷拉下来,把小脑袋藏进舒亦怀里。 夜色渐深,舒亦抱着墨宝,沈晏揽着她,一家三口在月色下慢慢走着,晚风拂过,带来庭院里的桂花幽香,沈晏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羊绒衫传递到舒亦身上,驱散了秋夜的凉意,两人默默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 几日后,舒亦在学校见到了苏梦楠。 她的气色比之前要好了许多,看见舒亦从教室出来,连忙走上前。 “你怎么在这里?”舒亦在京大看见苏梦楠难免有些诧异。 苏梦楠:“我......有个学长在京大读博,他带我进来的。”她顿了下,又说道:“方便聊一会儿吗?” 舒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就,现在要去食堂吃点东西,下午还有讨论会,你跟我去食堂?” 苏梦楠点点头,跟在舒亦身后走着。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饭点,食堂人并不多,两人坐在一处角落的桌前,苏梦楠从包里拿出几个钥匙递给舒亦。 “爸爸被判刑入狱,妈妈和奶奶决定带着弟弟回老家去了,那处别墅......他占了这么多年,如今物归原主。” 舒亦沉默看着桌上的钥匙,随后收起。 “我......劝过我妈妈和我一起留在京市,但她怕拖累我......她,苦熬那么多年,总以为是苦尽甘来,生了弟弟又得到了名分,可没想到爸爸居然拿着一个假丨结婚证骗她......” 苏梦楠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到最后,只剩下满眼的苦涩与自嘲。 说着她又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和一个信封,推到舒亦面前,“银行卡是奶奶这么多年积攒的钱,你给她的她也全存在里面了,从出事后奶奶就一直在家哭,她自责自己受不住爸爸哀求,骗取了你的信任酿成惨剧,奶奶不敢见你,让我转交。” 舒亦开口道:“这钱,是我给奶奶的,怎么用,是她的自由,我没有给出去再拿回来的习惯。” 她将银行卡轻轻推回到苏梦楠面前。 给奶奶钱,是看在过往那点微薄的情分,是她作为小辈的选择,如今事已至此,这段扭曲的亲情关系也该彻底了断,她与奶奶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了。 苏梦楠并没有强求,她又推了推信封,说道:“这里面是五千块钱,你先拿着,借给我的钱,我会一点点还给你。” 这次舒亦没有推拒,伸手拿起信封,看也没看放进随身的包里,“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苏梦楠抬头深深看她,忽的说道:“舒亦,我其实很嫉妒你,我们不像你那样幸运,拥有好的家世,事事如意,万般都由你,我是个普通人,如同所有平凡的人一样,选择了我所能抓到的最好的机会,婚姻之于女人就是一场豪赌,很可惜,上天不曾眷顾我,我赌输了,而我的妈妈输的更是彻底......” 舒亦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转身离开。 …… 在京市入冬的时节,一架私人飞机从首都机场起飞,前往马代私人海岛。 飞行了几个小时后,他们又转乘直升机,此刻终于到达目的地。 舒亦被沈晏扶下直升机,混合着海水咸味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从京市带来的寒意,她一脚踩进雪白晶莹的细沙,周围是随风摇曳的椰树,宽大的叶片在湛蓝的天幕下舒展开来,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眼前碧蓝的海水清澈见底,从北半球的寒冬瞬间跌入热带的夏日,这巨大的反差让舒亦有片刻的恍惚。 沈晏牵起她的手,带她沿着沙滩朝不远处一栋水上别墅走去。 很快,二人走进别墅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无边泳池和一览无余的海景,沈晏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径直带着她走到露台。 他侧头看她,眼神柔软,“是先休息一会儿,还是去沙滩走走?” 舒亦果断选择了后者,她在飞机上睡了很久,这会儿一点睡意也无。 她打开行李箱,换上沈晏替她准备的亚麻长裙和凉鞋,跟着沈晏漫步在洁白的沙滩上。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与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他们走到一处伸入海中的码头边缘,舒亦坐了下来,双脚悬空,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海平线,天空从炽烈归于温柔的紫蓝,星星在头顶悄然亮起。 “真美。”舒亦轻声感叹。 “嗯。”沈晏应了一声,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舒亦转过头看他。 沈晏目光依旧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他缓缓开口,“想找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他顿了下,转过头,目光沉静的落在她脸上。 “把之前错过的时间,补回来一些。” 舒亦愣了一瞬,随即漾开笑意,她将头轻轻枕在沈晏肩膀上,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很快,夜幕完全降临,星辰如碎钻般点缀着夜空。 他们的晚餐是在别墅露台上用的,烛光摇曳,两人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偶尔举起酒杯轻碰,气氛轻松随意。 吃过晚饭,夫妻二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播放的电影,然后,便自然而然的亲吻到一起。 海风裹挟着热带夜晚特有的湿暖气息,穿过敞开的露台门,轻柔拂动纱帘,也撩拨着沙发上依偎的身影。 光影在屏幕上流转,但那剧情早已无人关注。 沈晏的吻温柔而克制,舒亦的睫毛颤了颤,微微仰起了脸,这个细微的邀请动作令男人顿了下,随即吻逐渐加深。 空气变得愈发粘稠,屋内温度悄然攀升,电影的背景音成了遥远的杂音,他们耳边只剩下彼此交织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稍稍退开一些,呼吸灼热,喷洒在舒亦微红的脸颊上,他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如同此刻窗外深邃的海面,暗藏着汹涌的浪潮。 他在等她...... 舒亦抬手,指尖抚上男人棱角分明的脸,然后主动凑上去,在他的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沈晏的呼吸骤然一沉,眼底最后那点克制轰然碎裂,被更为深浓的暗色取代,他没有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舒亦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舒亦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沈晏的脖颈,他抱着她,步伐稳健的走向卧室。 沈晏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走进去。 他将她放在大床上,俯身看她,舒亦的黑发铺散在枕间,亚麻长裙因为方才的动作微微凌乱,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女孩的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全然的信任。 沈晏单膝跪在床沿,再次吻住她,这一次,吻落在了她的眉心、眼角、鼻尖,最后辗转流连于舒亦柔软的唇,再一路向下,轻啄她纤细的脖颈,在她敏感的锁骨处留下细碎的印记。 舒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沈晏的吻变得愈发炽烈,亚麻长裙被解开,无声滑落,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她瑟缩了一下,随即便被男人滚烫的体温覆盖。 汗水濡湿了彼此的皮肤,外面的海浪声仿佛成了最好的伴奏,一波一波,永不停歇。 在最极致的时刻,舒亦脑中仿佛炸开了烟花,意识模糊的边缘,她听到沈晏在她耳边,低低唤了一声:“舒舒......我爱你。” …… 纵欲的后果就是当舒亦再次睁开眼时,外面已经昏黄一片,而屋内空无一人。 她凌晨才睡,一觉睡了一整天...... 简单收拾了一番,舒亦穿着沈晏不知何时挂在衣柜上的白色刺绣吊带裙走出门,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寻找男人的身影。 没等她走出多远,一道黑影突然从一侧窜了出来,挡住了舒亦的路。 “喵~” 舒亦惊讶的看着蹲在她脚边的墨宝,俯身将它抱起,“墨宝,你怎么来啦?看见爸爸了吗?” “喵呜~喵喵喵!”墨宝伸出粉嫩的爪子,扒着舒亦胳膊,似乎想让她将它放下去。 她微弯腰松开手,墨宝一跃跳到沙子上,然后领着舒亦朝前走去。 她随着它来到一片小海湾,领头的墨宝忽然停止前进蹲坐下来,尾巴优雅圈住前爪,仰起小脑袋,对着舒亦“喵”了一声,仿佛在说:就是这里。 舒亦的心,毫无预兆的轻轻一颤,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呼吸微微屏住,目光望出去。 不远处的海岸旁,沈晏背对着她,面向沉入海平线大半的夕阳,他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白色亚麻衬衫和同色长裤,身形挺拔如松,晚霞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芒。 似乎听到了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墨宝又轻轻“喵呜”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舒亦的脚踝。 舒亦定了定神,抬起脚,往男人那里走去,她走得很慢,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 夕阳下沉的速度似乎也放慢了,将天际和海面渲染得更加壮丽辉煌,当她终于来到沈晏身前,最后一缕璀璨的金光恰好笼罩住他们。 第91章 二人仅隔着一步之遥,沈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将她牢牢锁住。 “才睡醒?”他开口,声音微哑。 “嗯。”舒亦点点头,问道:“墨宝怎么在这儿?” 沈晏的目光瞥了一眼蹲在一旁正优雅舔着爪子的墨宝,笑意深了些,“让它来当个见证。”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骨节分明惯于执掌权柄的手,此刻微微摊开在她面前,两枚款式简洁的对戒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那是不久前舒亦挑选出来的戒指。 沈晏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忽而单膝跪地,仰头看她的眼神炽热而真诚,“舒舒,我很幸运能够得到你的应允,走进你的生命,你愿意让我用余生的每一天,来证明,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们的结合,是......命中注定的圆满。” 夕阳彻底沉没,天际只余一片温柔绚烂的余烬。 墨宝安静的蹲在几步开外,歪着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看着这一幕。 舒亦的视线瞬间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盈眶的泪水逼回去,伸出微微颤抖的左手,递到他面前。 “我愿意。” 沈晏的呼吸凝滞了一瞬,随即,他小心翼翼的捻起那枚女戒,托住她的手,无比郑重的,将戒指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指根。 戒圈尺寸完美契合。 冰凉的金属圈住手指的瞬间,一种归属感油然而生,舒亦伸出右手,轻轻拿起了那枚男戒。 她示意他站起来,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托起他的左手,将戒指同样戴在了沈晏的无名指上。 沈晏低头用指腹温柔擦去舒亦脸颊的泪痕,然后,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墨宝看着相拥亲吻的主人,满意的“喵”了一声,它甩了甩尾巴,踏着优雅的猫步,率先朝着亮起灯光的别墅走去。 家的方向,灯火可亲,而他们的爱,自此,星月为证,海天共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