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收款码塞到给糊咖的信里后》 第1章 [现代情感] 《把收款码塞到给糊咖的信里后》作者:落万枝【完结】 文案: 许岁澄有一大爱好:养成糊咖。 某天手头紧,学网上将收款码塞给自担,结果真收到了一笔巨额转账。 蠢蠢欲动的许岁澄发帖求助。 【碰油们这钱有法律风险吗?不退的话,以后爬墙会被对方告吗……】 就在网友们纷纷谴责她是“空手套白狼的感情骗子”时,只有一条评论画风清奇—— 【为什么提到“以后爬墙了”这种假设,是不想继续追他了吗?】 下一秒,微信聊天框弹出消息。 “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会改的,不要爬墙,可以吗?” - 看着没备注、朋友圈空白、也不知道啥时候加的匿名好友,许岁澄陷入沉思。 好在对方很慷慨,性格也温和细腻。即使已经成为顶流,仍念着旧情,转账时还备注了自愿赠与,让她不要愧疚。 许岁澄:谢谢,但……我不是愧疚啊我是纯心虚!!! 虽说养成无数糊咖,但数据是想起来顺手做的,经常探班是因为有影视城年卡不用回本太浪费,就连手写信……也是复写纸一起写了十几份,走到哪儿送到哪儿。至于收款码,呀啦嗦两眼一闭就是塞! 面对对方的线下探班邀请,许岁澄稳住心态。 别慌,一个人而已,上排除法!这种小场面,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结果一晚上过去。 卡里突然又多出了三笔来自不同账户的转账。 许岁澄:匆匆忙忙连滚带爬.jpg 完了,这他爹的都是谁啊!!! - 嘘寒问暖、旁敲侧击、追忆往事…… 许岁澄终于锁定目标对象,仰首挺胸去赴约。 热情畅聊一下午后,只见少年腼腆地掏出手机:“我们都没有联系方式呢,加个微信吧?” 许岁澄:??? 这时,手机接连震动。 绿色的聊天框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你来了吗?我好像没看到你的人。果然,你还是想爬墙,对吗?】 【收到你给剧组买的咖啡了,虽然不是给我的,但还是谢谢。】 【下次别认错了。】 【我不是他。】 …… 【现在,我看到你了。】 内容标签: 都市 娱乐圈 甜文 治愈 救赎 论坛体 主角:许岁澄 祝斯年 配角:扫码! 其它: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我仍爱明月 一句话简介:你们这些该死的钞票,走开! 立意: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第1章 收到六位数的匿名转账时,正值晚上十点多,许岁澄还在改画稿。 一张明星梦女图。 祝斯年西装革履倚靠镜前,女主角身穿露背婚纱跨坐男人双.腿间,那只青筋偾张的强劲手臂环扣在纤细的腰际,另一只大掌则紧托她的下巴强行侧向镜子。 「一边是蓄谋已久的侵占欲,一边是甘之如饴的臣服感,镜中,两道视线在朦胧的水汽中纠缠。」 啧。 改了不下十版后,许岁澄对这段抽象描述已经psd了。 约稿之前,“没要求”“很好说话”“感觉到了就行”。 交稿之际,“你不能真对自己没点要求啊”“我是太好说话了吗”“感觉到不行”。 【太太,恕我直言,我觉得您没有深刻地理解人物底色和情感内核。】 【您不追星吧?】 当时看到这句话,怎么说呢。 许岁澄眯眼歪嘴,做出死装男经典顶腮动作,用压低的油腻气泡音自言自语道—— “丫头,当年我追你担时,他还是个在横店跑龙套的糊咖呢。” 可她不能这么说,毕竟单主就是上帝。 更何况,这位上帝只是说不清自己的诉求,但出手阔绰; 只是对细节的把控很变态,但出手阔绰; 只是朝令夕改事儿有点多,但出手阔绰。 这张画稿能抵她这个月的房租。 对于刚毕业不久、收入极不稳定的许岁澄来说,足以解燃眉之急。 其实,她的经济水平也不是一直如此窘迫,传媒大学动画专业毕业后,许岁澄顺利进入游戏公司做原画师。 听起来是个高薪且体面的工作。 实际上,每天路过蜂巢一般的工位,一格一格紧密排列,隔板高耸。 抬头望去,只能看见对面男同事露出的一小撮头发,当然,也是所剩不多的那一丛,像浮在灰色海面上的水草,随着空调气流晃来晃去。 每个人都是一尾被钉在工位上的鱼,对着冰冷的显示屏,麻木地、机械地、日复一日地用键盘吐泡泡。 更可怕的是,那些鱼边吐还边说:“感觉不对”“个性没有表达出来”“有没有一点想象力”“再优化下”“你管这叫动画?” 到底是鱼,学不会说人话。 一向自由散漫惯了,许岁澄在不知晨昏的海底蛰伏了两个多月,伺机跳上岸。 然后……抱着她那条没有长出双腿的尾鳍,又搁浅了。 凭借大学时期兼职接稿积累起来的客户资源,转行做自由画师也不至于饿死。 偏偏许岁澄花钱大手大脚、从不亏待自己,还特别喜欢追星养成糊咖。 支出与收入相比,多少有些捉襟见肘。 要知道,人手头紧,脑袋就松,暴富的梦像鱼吐泡泡一样咕噜往外冒。 这一天,艺高人胆大的许岁澄,揣着十几封装了收款码的手写信来到快乐老巢——影视城,超绝不经意地将信封塞到自己养过的糊咖手中。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往常过节或新剧开拍收工之际,一些明星也会给自己眼熟的粉丝送红包,意为同享喜气、讨个好彩头。 像她这种恨不得直接把手伸进人家裤兜的流氓行径,还是头一个。 带了点玩票性质,许岁澄心想,苍蝇腿再小也是肉。 但当收款到账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苍蝇腿变成了帝王蟹钳。 许岁澄第一念头是,“我是真该睡了。” 疑似熬夜改画稿的追星女被逼疯猝死前的幻想。 眼睛一闭,一睁,泡泡没有破灭。 再闭,再睁,帝王蟹耀武扬威地挥动着钳子。 她数了数。 个、十、百、千、万……妈啊! * 【有没有懂的律师碰油们说一下,不小心把收款码塞到给糊咖的信里,现在真收了一笔转账,我需要退回吗?】 【另外……不退的话,以后爬墙了会被对方告吗?╮( w )╭】 重点在于第二句话。 许岁澄发帖的目的很明确:杜绝网络诈骗、无后续风险地接受这笔巨款。 很快,这条炸裂的帖子如一枚鱼雷,在论坛激起千层浪。 1l 你是说你不小心打印了一张收款码,又刚好不小心掉到了信封里面是吗?回答我! 2l 雾草莫非我们论坛出现了一位甜菜!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法子!妙啊妙啊 3l 搞抽象的吧?后面英语单词呢忘带了? 4l 没关系,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会祝福你的。微笑.jpg 5l 先说说收到了多少钱吧 许岁澄飞速敲击键盘:【六位数,九打头】 7l ??? 8l ??????? 9l ????????????? 10l 什么?!六位数??这哪里是糊咖啊!这可是你的金主爸爸!毕生贵人呐! 11l 哈哈密码的有时候不耍我,也是一种耍我,冷抖气退网了886 12l 区区一个糊咖出手这么大方?不会是嫂子拿我们当play的一环吧 13l 楼上+1,不爆信息不发截图的一律按嫂子处理 14l 别整的到时候发个自家河童亲亲老公的照片,说成是待爆帝咯kk 15l 主包,他们就是嫉妒你,别在意!不过话说回来了,是哪个糊咖不!是哪位小天使呀?现在入坑还来得及吗?有钱一起赚啊主包! 16l 几十万也不是小数目吧,你救过对方命吗? 这是个好问题。 老实说,许岁澄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回忆自己递手写信时的场景,她满脑子只有偷塞收款码的刺激。 至于信封最后递给了哪些人,竟然毫无印象。 这不重要,就算找不到“孩子”的父亲,她也会负责到底。 不过,总体而言,【对方】一定有相同的特性—— 都曾是无人问津的十八线,被作为“糊咖救世主”的她慧眼识珠,出于感激而转了一笔钱。 这么想着,许岁澄解释道:【大家越猜越离谱啦,不是我老公,也没有救过对方】 第2章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对方刚出道糊得全网查无此人的时候,给做过数据,买过粉丝,雇了几个人一起去接机撑排面,经常去横某店探班送手写信之类的吧……】 18l 好的不眼红了,有这耐心和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19l 果然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主包一定也付出了很多时间和前期投入吧,如果我是这个小糊咖,有这么一个人陪我熬过漫漫长夜……估计得感动死了! 夸张了。 许岁澄老脸一红,老实交代。 【呃其实也没有付出多少,数据是想起来就顺手投的,粉丝是某宝花9.9买的两千僵尸粉,经常探班是因为有影视城年卡不用回本可惜了,至于手写信……复写纸一起写了十几份,走到哪儿送到哪儿。】 21l ……? 22l 所以……收款码也印了十几份,静待一个财大气粗的有“元”人随手转个红包是吧!可恶啊,你这脑子咋就这么好使呢!!! 23l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处处留情的女骗子,无语了,这钱你收的安心吗?不安心的话可以转给我,我很愿意替你分担这份痛苦 24l 那咋了,顺手也要动手指头,9.9也是钱啊,写一份和写十份那都是你亲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最主要的是主包眼光好啊选中了一个知恩图报的潜力股,他敢给,凭啥不敢收! 25l 吾辈楷模!咱大女人就是牛! 26l 你为什么提到“以后爬墙了”这种假设,是不想继续追他了吗? 27l 对诶!楼上好敏锐啊!!!糊咖能转这么多,说明已经好起来了吧?主包为什么还要爬墙 28l 突然收到这么一大笔钱,还了可惜,不还愧疚,干脆卷钱跑路相忘于江湖咯,反正对方都成大明星了,也不会为了这点小钱出来锤主包吧 29l 不会的,转账备注了自愿赠与,不要愧疚,也不会有人告你。 看到这条评论,许岁澄愣了一瞬,当即切出论坛,翻开转账页面。 【居然真的备注了诶!姐妹你咋知道的,好牛啊】 字是刚发出去的,脑子才后知后觉追了上来。 许岁澄眼睁睁看着论坛回帖一条叠一条。 31l 等等……26楼和29楼是同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列表只关注了一个人,那就是主包! 32l 嘶……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33l 完蛋了疑似正主下场了,主包还搁这儿嘚啵嘚啵姐妹你好牛呢xs 34l 最尴尬的一种死法已诞生,主包祝你好运 “叮——” 像一把音叉在颅腔内发出重击,一声清鸣过后。 受磁场干扰,许岁澄变成了傻叉。 她火速销号了。 逃避可耻但有用。 许岁澄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 像刚抱到手的胖娃娃,还没捂热,孩子的父亲就找上门来。 正好撞见她对着左邻右舍大肆宣扬:孩子是骗来的,她还想找后爹。 深吸一口气,许岁澄咬着数位笔,指尖漫无目的地疯狂切换各大软件页面。 切进切出,切出切进,很忙,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算了,事已至此,先画画吧。 明早交稿,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刚放下手机。 下一秒,微信聊天框弹出消息。 【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我可以改。】 【不要爬墙,好不好?】 第2章 四十三分钟过去了。 时间来到十二点。 窗外是釉蓝的夜。 脑海是失忆的白。 盯着这个不知何时添加的微信好友,许岁澄的心情从最初的惊恐、不安、慌乱,演变成了现在的心如死……猪不怕开水烫。 万万没想到,慷慨解囊的金主不仅现身论坛,甚至还一直潜伏在自己的好友列表。 她研究了许久,试图找出有关对方的线索。 无备注,头像空白,昵称空白,朋友圈空白,个性签名空白。 「这个人很神秘,什么都没有留下。」 唯一特殊的是,此人朋友圈背景图片是一张男q版人物画。 清晰度不算高,看起来很久未更换,没熬过画质压缩的时期。 再看看画中人物,勾线死板、笔触潦草、风格套路、毫无灵韵。 许岁澄得出结论:某个新手小白画的流水线圈钱之作。 结合对方的糊咖身份,她大胆猜测,这张图应该出自粉丝之手,画中人物便是糊咖本人。 看来也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这么粗糙的图还保留至今。 许岁澄大学有段时期也经常画q版人物图,那时她刚注册成为约稿画师,最容易上手也最容易出手的就是这种类型稿件。 明星、乙女游戏角色、同人、原创oc……q版画风格相似,单主要求较低,出图快,白菜价。 画得不好没关系,胜在量大。 许岁澄每天拿正在追的糊咖练手,再将看得过眼的画作送给他们,“这是我第一次画q版图,为了你专门学的哦!” 谁能抵挡微时的“偏爱”。 别说,的确有不少糊咖被她感动得泪眼汪汪。 这让许岁澄觉得自己才是汪汪。 很狗。 老实说,这种八股画她都是几十分钟产出,画完就忘,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想到这里,许岁澄狐疑地再看一眼背景图,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猜测:这不会是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小学用脚画,都比这个画得好! 果断舍弃这一自砸招牌的假设,她开始放大图片,检索更多细节。 很好,经过她火眼金睛一阵扫射,最终在人物的黑色□□处发现了一串灰色水印,小鼻嘎大小。 如此掩耳盗铃的防伪标识,估计画者也意识到自己画得奇烂,生怕成名后此画沦为最大黑历史。 调曝光、拉对比度、修复画质……一系列操作过后,许岁澄分辨出水印内容。 【20231211 zsn】 20231211应该是画成时间。 至于zsn…… 名字首字母缩写吗? 咋说呢,揍死你,这三年,蒸桑拿,紫薯泥,这是哪。 …… 齁荡齁荡齁荡!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能是人名吗! 许岁澄狠狠拍了拍脑门,打断逐渐邪门的造词。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按照绘圈习惯,【zsn】一定是画师的名字。 不然,作一幅画不留自己名字,只留作画对象的,也太狡猾了。 简直跟她有得一拼。 于是,经过一番缜密的推理,丝毫没有缩小目标范围,事情反而越来越复杂了。 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许岁澄决定—— 开始装死。 谁说别人发了消息就一定要回?被她忽略的信息还少吗。 等对方按耐不住,自会自爆。 好心态,决定女人的富贵一生。 许岁澄不再庸人自扰,思绪平稳下来后,再看此前改了数十版的梦女稿,灵感突然从四面八方喷涌而来。 「蓄谋已久的侵占欲」「甘之如饴的臣服感」 这不就是突如其来的六位数收款与自己的真实写照吗? 啊!钱辈,不要,请不要怜惜我,激烈地吻上来吧! 给自己演嗨了。 许岁澄飞扑到工作台,拾起数位屏,忘情了发狠了,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全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再抬起头时,已是凌晨四点。 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她半眯着眼,将梦女图最终定稿发给单主。 【宝宝,怎么样,喜欢吗?】 再不满意,我也是真没招了。 手机扔到旁边,许岁澄嘎巴一下躺倒在床上。 耳畔似乎传来消息提示的声音。 她已无暇应对。 无声的、巨大的、令人缓慢下沉的疲惫,像粘稠的海水,包裹着每一寸神经。 但在六位数钱辈的治愈下,身体每一处机能都在复原,慢慢的,海面变得平静,水中的泡泡变成金豆,她的尾鳍化作双腿。 她或许可以上岸了。 原来,财富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想,这将会是我今年最后一次接稿。 姐,自由了! - 早上十点。 被视频通话吵醒时,许岁澄正在和钱辈上演你追我逃的强制爱戏码。 满面春风,眼波流转。 甘洛琳吓了一跳:“干啥?发春了?” 她眉头紧蹙,凑近屏幕,“你不会要和那个转六位数的糊咖官宣了吧?” “不对,”甘洛琳改口,“是前糊咖,出手这么大方,现在应该变资本了。” 第3章 许岁澄翻了个身,手机也被压到枕下。 “什么鬼……我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 仔细想了想,甘洛琳摇头。 这的确不符合她的一贯作风。 对于很多追星族来说,养成糊咖就跟养孩子一样,只要号开得够多,总有一个能出人头地。 陪他们从默默无闻到万众瞩目,是养成游戏最具成就感的时刻。 但许岁澄是朵奇葩,她只喜欢糊咖“赏味期”,一旦有大爆的苗头就会默默退场,转身拥抱新一批嗷嗷待哺的“雏鸟”。 这算是某种新式的“白骑士综合征”吗?不懂。 甘洛琳不追星,她只是一个纯粹的二次元宅女,况且,糊逼不配当乙游男主角。 “好吧。” “对了,我帮你把那个疑似正主踢出论坛了。” ? 许岁澄瞪大眼,重新举起手机。 屏幕那头的女孩似乎正在玩游戏,眼镜反光,映出完美老公的绝佳身材。 “怎么……做得不对吗?”甘洛琳分了个眼神给她,“我看你火速销号了,应该是不想被他发现,就直接给他踢出去了。” “干得漂亮!” 许岁澄噌得弹射起身,“感谢我们伟大的论坛主——诺宁女士!” “呸,糯您。” “落灵。” “若零……” “你才是零!你全家都是零!”甘洛琳气成河豚,“大学到现在四年半了,你还念不对我名字,去spa!” “spa?可以啊,我请你去重温大学后街那家盲人按摩店……” 通话在一阵鸡同鸭讲的混乱中结束。 睡意全无,满血复活。 许岁澄下床洗漱后,拾起手机,准备查收单主的顶礼膜拜。 【太太dd,我的饭出炉了吗?】 消息跳出来的那一刻,许岁澄手一顿,迷惑眨眼。 昨晚画完后不是已经发给她了吗? ……发了吗?没发出去?难道我记忆错乱了? 算了,重发一遍,多大点事儿。 【宝宝,你看下,还满意吗?】 对面很快回复:【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太太辛苦啦!鞠躬.jpg】 【为宝宝效劳,不辛苦呢。鞠躬.jpg】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松下来,许岁澄露出由衷的微笑。 这么看,单主还是挺可爱的嘛。 【呃太太,其实我一直没好意思说,我雷“宝宝”这个称呼……】 【好呢,老婆!】 【……也雷】 【那,大小姐?】 【更雷了!】 许岁澄:不嘻嘻。 也是遇见super雷帝了,一开口就是一整个大扫雷。 短暂的几分钟沉默,对面很快结清尾款,甚至多付了几张。 【不过没关系太太,您把家夫画得很带感,下次还找您~鞠躬.jpg】 许岁澄:嘻嘻。 【客气了,祝您和祝斯年先生百年好合!鞠躬.jpg】 合作整体而言还算愉快。 绘圈生态有些奇怪,两个礼貌而客气的人总是时不时鞠躬,转头便在网络互挂。 但许岁澄显然是比较幸运的那个。 接稿至今没被投诉过,再难缠的单主最终也能笑着验收,画稿分享到社交平台大爆连着小爆,某书上画画账号「一颗橙子」也已积累数十万粉丝。 莫非她竟是天选自媒体人? 然而,在许岁澄鬼哭狼嚎地唱完第二遍“好运来”后,“厄运”降临了。 【昨晚睡得好吗?】 嘴唇微撅,“祝”字还未唱出来,许岁澄默默收回。 看来,事情并不会因为睡了一觉而翻篇。 好歹是“金主爸爸”,念在过往情谊,再装死就不礼貌了。 端着“斗智斗勇大展拳脚”的姿态,许岁澄点进与对方的聊天框。 下一秒,扑通跪下。 好消息,她昨晚的确把画发出去了。 坏消息,发给了六位数糊咖。 她甚至还问:【宝宝,怎么样,喜欢吗?】 凌晨四点的夜,不止许岁澄醒着。 几乎是第一时间。 对方回复:【这幅画是…给我的吗?】 【好像有些露骨,不过画得很好,我很喜欢。】 【好久没有听到你叫我宝宝了,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那就好。】 视线继续下移,来到最新消息。 【影视城那家文创雪糕店出了新口味,老板说今天会到货,要一起尝尝吗?】 - 雪糕是要尝的,但不是今天。 尽管对方看起来是个慷慨且细腻的人。 会在大额转账页面主动备注“自愿赠与”,会明确帮她排除这笔钱的一切法律风险,甚至还会装作无事发生般邀请她见一面。 他似乎只是想留住她这个“珍贵的粉丝”。 难道他没看到那段回帖吗? 否则怎么能毫无芥蒂地、低姿态地恳求她“不要爬墙”。 更可怕的是,许岁澄压根记不起他是谁。 直接问?太伤感情了。 岂不是坐实了她“空手套白狼处处留情”的恶行。 恐慌来源于未知。 或许得先试探出对方信息,才能考虑后续应对。 定下目标后,许岁澄露出易如反掌的笑容。 刚要打字。 屏幕上方接连弹出几条汇款通知。 均来自不同账户。 像是商量好的恶作剧。 许岁澄:颤抖点烟.jpg 这他爹又都是谁啊!!! 第3章 【啊啊啊碰油们我真的屎到淋头了!昨天六位数还没搞清楚是谁转的,现在又多了三笔来自不同账户的转账,可我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关键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六位数的微信,还没有备注!他现在跟我说话,我是一个字也不敢回怎么办,救救我救救我……】 发帖的重点依然在第二句。 第一笔转账出现时,目标范围不算大。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人总是这样,幻想天上能掉馅饼。 可当馅饼真砸到了头上,又会指着天痛骂一句“谁m高空抛物”。 许岁澄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前几年“作恶多端”,欺骗了太多糊咖的感情,导致他们反应过来后秘密成立了一个糊咖联盟,故意整她。 让她被资本主义做派腐蚀,迷失在金钱的海洋,最后沉溺于不劳而获、一夜暴富的幻境中。 可恶,那他们……人还蛮好的。 帖子一经发出,再次钓来一大波吃瓜群众。 1l 每次看到这种帖子就走不动道了,死手,又啪的一下点了进来…唉! 2l 最近怎么冒出这么多给糊咖塞二维码的,起号的你们有完没完了,一笔不够还加三笔,当我们都是二笔吗?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实践起来了 : ) 3l 上次那个贴主和评论区疑似正主同一天销号了,包起号的 4l 还记得那天给俺急得在床上直蹬腿,爬起来连夜抄了三十几封手写信!结果密码的居然是起号的!我站着就是竖给你们的一根中指 许岁澄一边乐一边滑轨:【那啥…其实我就是昨天的“糊咖救世主”,怕再次被逮所以重新注册了一个号,至于评论区那个疑似正主,姐在论坛有点人脉嘿嘿,直接给他踢出去了。所以你们快给我出出主意啊啊啊啊】 6l 我靠好像是真的……楼主主页发了转账截图,哈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7l 数了一下,五位数,六位数,六位数,吧主呢麻烦调回农村频道好吗好的 8l 有没有好心人能拉个表,想看看内娱目前还有多少糊咖,钱不钱的无所谓,就是单纯想陪他们渡过那段籍籍无名的黑暗时光。双手合十.jpg 9l 装货,真不想要直接原路退回去不就行了吗 许岁澄:【大额转账不能原路返回〒▽〒】 11l 哦。没收过那么多钱。一直站着回帖有点累了,谁能帮我踢下凳子,感觉还是吊着舒服 12l 纠结来纠结去,说到底你不就是想吞了这几笔巨款呗 许岁澄:【你不想吗?】 14l 想 15l 等等,就我发现主包有糊咖的联系方式?这算不算私联…… 16l 没有备注,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估计糊得查无此人时就顺手加了,关键加了之后没聊过一句天……这不算私联,这算精准扶糊,主的光辉照大地了 17l 只有我关心主包怎么做到奶一个火一个的吗?还都是知恩图报的优质股,这眼光也忒好了! 18l 开个班吧,只要主包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拥护你为新的娱乐圈祖师奶!什么于歪李跑牛天真李秀漏ggyy通通靠边站 第4章 19l xs这楼歪的。根本没人在意主包提的问题,要我说啊……那就对了!爸个根的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直接日的一声呀啦嗦把钱全收了! …… 插科打诨,集体狂欢。 看来今天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许岁澄叹息,打算故技重施、删帖跑路。 突然有人戳了戳她的小窗。 【楼主,你为何不直接问他呢?我想,对方应该不会在意这些。】 【你又不是对方,你咋知】 字未打完,许岁澄指尖一顿,警惕地点开这人的主页。 等级较高的老号,有些权重。 主页时不时分享日常琐事,应该是个常年混迹论坛、热爱生活的追星女孩。 昵称也很小清新,叫“岁岁年年”。 她微松口气,笑自己过于草木皆兵。 也是,六位数好歹是前途无量的明星,第一次现身论坛或许是巧合,怎么会像自己一样这么快重新注册小号,只为了继续视奸她? 【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对方不知道我在背地里同时偷偷养了那么多糊咖,万一生气了,合起手来开我盒、媒体爆料、让粉丝网暴我、说我诈骗报警抓我那咋整】 许岁澄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现在她在明敌在暗,双拳不敌八手,必须得把他们揪出来一一攻破,她才能抱得巨款归。 【如果对方早就知道了呢?】 看到弹出的消息,许岁澄下意识打字:【知道什么?】 【知道你有养成糊咖的爱好,也知道你的温暖并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 【我的意思是说,但他只是想留住你。】 许岁澄笑了。 【孩子,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卸载口口小说】 【曾经送了点温暖就忘情了发狠了没命了?再说了,人家现在指不定有多少死忠粉夹道相送呢。要真知道我是什么德行,翻脸就在一瞬间】 【他是明星,又不是舔狗】 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频繁闪烁。 但过了近五分钟,才传出新的回复。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许岁澄“嘶”了一声,【把绿果短剧也卸了!】 - 岁岁年年的假设虽不切实际,但仍提供了一些可供参考的建议。 比如,可以与对方追忆往昔再套出点话,还可以大胆赴约再暗中观察。 「第一个转账的人一定是最在乎最关心你的那个,所以先从他入手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其他几个跟风的,过段时间自然会露出马脚。」 有道理啊。 拿着她给出的锦囊妙计,许岁澄终于点开第一位男嘉宾的聊天框。 还没想好开场白。 对方的消息倒恰逢其时地来了。 【对不起,昨天是我失礼了。】 【我不能限制你喜欢其他明星的自由,他们都很优秀。你会有爬墙的念头,一定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 【还有那笔钱,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就当是我对你这些年一直陪伴的感谢。】 【毕竟,你是我最重要的…粉丝。】 瞧瞧,多么慷慨大义,多么贴心细腻。 许岁澄忍不住落下两滴鳄鱼的眼泪,真情实感地回:【你不要多想!其实我说爬墙只是口嗨而已,不是真的呀,我会不离不弃一直陪着你的!】 她心想,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正常人也很难又离又弃啊。 【那就好。】 【那…你今天会来探班吗?】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许岁澄顺水推舟:【当然!】 【好,天气太热,我让助理去接你。】 许岁澄瞳孔地震,连忙回绝。 脑中疯狂搜索哪位糊咖这么没有边界感,不懂得离粉丝的生活远一点吗。 这一细想,还真叫她筛出几个人选。 为了验证猜想,她装作不经意地进一步试探:【对了,你还在拍那部都市剧吗?】 她想了想补充道:【你和女主cp感好强,看得我磕生磕死!爱心.jpg】 【…我的剧没有女主。】 啊哦猜错了。 但排除一个错误选项,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猜对了呢。 许岁澄再接再厉:【对对对看我这脑子,被巨款冲昏了头!】 【所以你拍的是古装……】 「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超过三秒。 许岁澄紧急改口:【还是现代……啊?】 【嗯。】 【现代。】 yes! 迂回排除法见效,许岁澄决定如法炮制。 只要对方输入时长较长,就说明前一个答案有偏差,立即改换新的选项。 几个回合下来,候选人名单进一步缩小。 只剩最后关键一击。 【唉,突然想起我们曾经一起坐在地上吃盒饭的日子】 【转眼你都混成顶流了,感慨万千啊】 发完消息,静待数秒。 对方回:【虽然应该还没到顶流的程度,但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你的期待。】 【你说过的嘛,苟富贵,毋相忘。】 “woo!” 许岁澄弯起眉眼,带着势在必得的狡黠。 正在拍现代剧、剧中无女主角、比起奶茶更习惯喝咖啡、入行拍戏时间较短、现在的咖位离顶流只差一步之遥。 最重要的是,没边界感、性格热情主动。 锁定目标对象。 就你了,时泽! * 见到时泽时,他即将片场转场,可以和探班粉丝们短暂互动。 不愧是选秀节目出身的爱豆,即使在炎炎夏日拍了一天的戏,在见到粉丝的那一刻,也能立即拿出最佳状态。 外型清秀阳光,性子活泼开朗。 时泽所到之处,尖叫连连穿透耳膜,粉丝们为了吸引正主目光,各种彩虹屁、虎狼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臭小子,还真是好起来了。 许岁澄刚认识时泽那会儿,他一没背景资源二没过硬的唱跳实力,在人才济济的选秀选手中基本炮灰,线下应援的人气更是惨淡。 雇群演假扮粉丝造势、狂买牛奶打投做数据、剪视频宣传,许岁澄就这样硬生生把他推到大众视野。 最后虽然仍不敌资本,一名之差无缘出道位,但个体户时泽很幸运被圈内实力最雄厚的巨象娱乐看中。 这也是他签约新公司后,转型拍的第一部戏,现代耽改剧男主。 要知道,男明星拍耽改剧,只要长得不错,再稍微卖点腐,就算剧情是坨屎也会有无数腐女愿意尝尝咸淡。 照现场应援粉丝的热度来看,时泽凭这部戏飞升,似乎近在咫尺。 很快,许岁澄被挤到后排。 影影绰绰中,眼见就要被簇拥的人潮吞没。 还是助理小宛最先发现她,“小泽哥,岁岁姐来了。” 人群中,一直端着标准媚粉假笑的时泽表情微滞,嘴角扬起的幅度霎时变大。 他抬眸望去,眼底多了份真切。 艺人房车内。 许岁澄单刀直入:“你是不是给我转了笔钱?” “这么快就猜到了!” 时泽笑得少年气十足,恨不得当场摇起尾巴,“不过我才刚起步,转得不多,等我这部戏片酬到手,再给你多转点!” 大哥,六位数还不多呢? 谁说这明星不好当啊,这明星可太好当了。 但孩子如此大方,当妈的很是欣慰,还没来得及拿出感谢的客套话。 时泽突然面带担忧地凑上前,低声询问:“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了困难?” “你老公是不是对你不好?” 许岁澄一愣,想说我哪儿来的老公。 转瞬间,过往捏造的各种身份全部涌了出来。 陪着糊咖们横漂多年,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已是炉火纯青,不想被扒马,那就叠甲一层又一层。 给时泽买奶打投那会儿,对方劝她少买点别浪费钱。 她披的马甲是“家有二胎,不愁没人喝奶”。 很显然,出了校园混社会的那几个月,已经治好了她的抽象。 她差点儿都忘了自己曾立过的人设。 许岁澄硬着头皮胡扯:“嗯,离了。” 男默女泪的短暂寒暄过后。 临别前,时泽抿唇敛眸,试探性地掏出手机,“认识这么多年,我们都还没有互留联系方式呢。” “要不要加个微信,下次你来找我的话,助理也可以提前安排……” ? 不是已经有微信了吗? 许岁澄调出聊天界面,正打算当面核对。 才发现不知何时竟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你来了吗?我好像没看到你的人。】 【果然,你还是想爬墙,对吗?】 看了看屏幕,又看看面前笑容腼腆的少年。 第5章 许岁澄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第一位男嘉宾不是时泽?! 那是谁??? 这时,手机接连震动。 绿色的聊天框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收到你给剧组买的咖啡了,虽然不是给我的,但还是谢谢。】 【下次别认错了。】 【我不是他。】 …… 【现在,我看到你了。】 第4章 时泽拍完转场,今日通告上的戏份顺利结束。 耽改受角性格和他原本的性格很像,都是快乐小狗类型,拍起来简直本色出演。 即使是完全的表演小白也能得心应手。 导演对他颇为满意,在片场止不住地夸赞“有灵气”。 这种好心情一直延续到收工。 喝着许岁澄送来的早已融掉的咖啡,时泽坐在休息区埋头打字。 突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抬眸望去,高大的男人背光而立,面容看得不太真切。 “这么开心,”他问,“在和谁聊天?” 听到这个声音,时泽微微吃了一惊,“斯年哥!” “你怎么来了?” 时泽和祝斯年同属巨象娱乐旗下艺人,不过与刚进公司不久的时泽不同,祝斯年是大前辈,更是公认“一哥”。 尽管对方平日里待人似乎总有些冷漠疏离,但时泽知道,他是很好的人。 还记得签约那会儿,经纪人半开玩笑似的说:“公司签人最看中的是商业价值,但架不住你命好啊。” 后来时泽明白,是祝斯年向公司高层提起过他,才将他这个即将重回糊咖的小透明从泥潭中拉了出来。 甚至自己正在拍的这部班底雄厚的耽改剧,原本也是公司为祝斯年准备的。 虽不知他为何拒了这个本子,选了另一个较冷门的刑侦悬疑本,但对方仍毫不吝啬地把这个资源推荐给了自己。 所以,时泽打心眼里感激、敬仰祝斯年。 他连忙起身,把自己的专座让给对方,随后拖来另一把椅子,这才回复他刚才的问题。 “在和我一个朋友聊天,她今天来探我的班,刚走没多久。” 见他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手边的咖啡,时泽福至心灵,“哥,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让小宛去买……” “不用。” 祝斯年淡淡收回目光,状似无意地问:“这也是那位朋友送的?” 时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指的是咖啡,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关系很好吗?” 如果时泽能更敏锐些,一定能听出对方语气中某种难以掩盖的郁气。 只可惜他一向是个钝人。 “嗯……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她也对我很好,在我还没出道时就一直陪着我加油打气。” 提起许岁澄,时泽眼底的笑意愈发荡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她和哥一样,都是我生命中的贵人!” 对方坦诚直率的话,与某个小姑娘如出一辙。 祝斯年敛下眼眸,下意识轻捻指尖。 思绪却逐渐飘远。 * 青石板被午后烈日舔得滚烫,热浪刺破薄薄的粗布戏服,烙着后脊。 空气中土腥、汗臭浮动。 祝斯年闭着眼,扮演一具死尸,像此前的几天一样。 舌根下压破的血包渗出甜腥黏腻的液体,这种廉价糖浆和色素的混合物,齁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用力吞咽着唾沫,他感觉自己似乎也只是一件被用旧的道具,扔在哪里都无关紧要。 像是一出密谋好的报复。 惩罚他“不服管束”“不自量力”以及……不接受公司高层的“特殊关照”。 祝斯年是被“骗”入行的。 他并非科班出身,大学时期因长得好看被星探发掘,公司董事三顾茅庐亲自挖人,场面话说得真诚恳切、令人动容,涉世未深的少年信了。 一脚踏进圈子的那一刻,风云突变,好似换了人间。 压榨与折辱,霸凌与欺压,让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日渐阴沉孤僻。 但他骨头实在太硬,无论怎么胁迫也不肯放低底线,公司高层没法令他同流合污,只能让他自生自灭。 为了尽快付清天价违约费后退圈,祝斯年什么苦都能吃。 “咔!这条过了!尸体群演散开,下一组准备!” 喧嚣声重新灌入耳朵。 祝斯年撑着地坐起来,动作麻木,拍走身上的碎砾。 视线里晃过各色忙碌的身影,没人多看他一眼。 “喂!这个给你!” 一道清亮又带点蛮横的声音劈开嘈杂。 祝斯年还没反应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就带着沁人的凉意,不由分说地塞进手里。 他抬头,撞进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穿着时髦的恤短裤,脖子上挂着相机,一看就不是剧组人员,更像是……粉丝? 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 她想找的人是魏霁。 “算了,看来他没这个好命,”女孩嘟囔一声,将手中包装精致的礼盒径直递出,“消暑大礼包,送给你。” “谢…谢谢?” 祝斯年有点懵,嗓子因久未开口而发哑。 “不用谢。” 女孩笑得格外灿烂,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我刚才看见了,你死得特别有层次感,眼神戏绝了!比那个木头脸男主强多了!” 她毫不客气地指向不远处被粉丝簇拥着的男主角。 他愕然,从未听过这样的“夸奖”。 女孩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看人很准的,你将来肯定能红!到时候我就是你的贵人啦!” 说完,她陡然想起什么,有些局促地拽回他手中的礼盒,低头从中掏出一张信封。 “啊不过……这个我先拿走了哈。” 像飓风一样,来得突然走得仓促。 女孩没说几句,抱着相机匆匆离开,洒脱得让人无所适从。 拐角处,那封信也被她随手扔进垃圾桶。 卡在铁皮缝里,摇摇欲坠。 神使鬼差的,祝斯年做了一个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举动——他捡起了那封信。 那封不是给他的、被人扔掉的信。 * 祝斯年倏地起身。 压抑的情绪一时难以疏解,他偏头,虚握成拳挡在嘴边,低低咳嗽几声。 “斯年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时泽面露担忧。 祝斯年最近也在影视城拍戏,听说他已经熬了几个大夜场戏。 长相优越、气质出众似乎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优点,有天赋还这么拼命,没有领导不喜欢和这样的员工共事。 难怪公司会冒着极大风险将他从臭名昭著的小作坊“赎身”,也难怪他加入巨象娱乐后,公司的资源优先向他倾斜。 接过助理送来的温白开,时泽递到祝斯年手边。 却被对方用手背隔开,“没事,只是这里有些闷。” 祝斯年侧对时泽,一半身子隐在阴影中,叫人分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我听说有人拍到了你和你那位朋友,举止……亲昵的照片。”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时泽莫名觉得“亲昵”这个词,似乎是从对方齿缝中挤压出来的,带着意味不明的深意。 但祝斯年的表情分明又是淡淡的,话里也只有对同公司晚辈的关切和叮嘱。 “这次我替你解决,希望不会再有下次。” “你应该知道自己正在拍的这部剧的特殊性,所以……” 他偏头,眸色晦暗,“尽量和异性保持距离,更不要传出绯闻,影响剧播。” 耽改剧,再怎么改也离不开“耽”。 双男主之间的化学反应很重要,在剧播结束之前,任意一方染上桃色新闻都可能是对腐女群体的背刺。 言下之意,要卖cp也应和另一个男主卖,而不是与剧毫不相干的素人女孩卖。 闻言,时泽哀嚎一声,“我……” 左右巡视一圈没有外人后,他小声嘟囔道:“我纯直男啊,剧里演那些就已经够刺挠了,怎么连剧外也要卖腐……” “无法接受,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接这部剧。” 祝斯年一语中的。 时泽唇瓣嗫嚅几下,如鲠在喉。 没有多余的选择是一回事儿。 想火。想一剧飞升。想出人头地。又是另一回事儿。 如此看来,自己的确有些“又当又立”了。 仿佛下定某种决心,时泽狠狠点头,“明白了,谢谢哥。” - 祝斯年走后,助理小宛才幽幽上前。 “你不会以后都不搭理岁岁姐了吧……” “怎么可能!”时泽瞪大眼,隐隐有些窃幸,“还好今天顺利加上了岁岁的微信。” 第6章 “认识这么久才加联系方式,真服了你们。” 小宛的吐槽不是没有道理。 她在做时泽的助理之后,才知道“岁岁”这号人,那时他俩结识已有两年之久。 小宛以为岁岁是忠实老粉,但时泽总说她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朋友”,可哪有人连自己朋友全名都不知道、见面全靠单方面的“偶遇”。 当然,掌握主动权的是岁岁。 她说什么时候来见时泽,就什么时候出现,否则谁也别想提前联系到她。 “唔……”时泽难为情地说,“因为岁岁之前说爱豆私联粉丝是要被砍头的。” 虽然他从未将她视作自己的粉丝。 而且当时她已经结婚生子,的确应该保持异性间的正当距离。 但现在不一样了…… 按灭与岁岁的聊天界面,时泽将手机塞回口袋,耳根却泛起不正常的红。 小宛对此毫无察觉。 一边埋头替他整理衣物,一边咋舌:“祝老师真不愧业内有名的德艺双馨啊,自己敬业就算了,对同事也这么尽心尽责。” “听说前天,他们剧组有个十八线男n号,收到粉丝的手写信后,转头就扔进了垃圾桶,还跟其他人骂人家穷疯了在信里放收款码……” 时泽偏头。 最近很流行在手写信里贴收款码吗? 不过他没有问出口,继续听小宛说。 “这件事被祝老师知道后,在片场当场发了火,教训那个小演员,无论如何都不该这么对待粉丝的一片心意。” 小宛轻咳一声,昂首挺胸,压粗声线模仿祝斯年的语气:“不珍惜自己羽毛的艺人,不会走得长远。” 明星每天要面对形形色色的粉丝群体,会有倦怠感很正常,但在片场高谈阔论,实在太蠢,也不怕落人口实。 更何况,十八线能有粉丝还不赶紧供起来,活该糊穿地心。 对于祝斯年的话,时泽表示双手双脚赞同,但他对小宛的描述却存疑。 斯年哥会为了旁不相干的小事发火?太假了。 一定是小道消息添油加醋、夸大事态。 仿佛听见他的心声,小宛凑上前,神秘兮兮地说:“话说祝老师平时看起来挺温和沉稳,没想到发起脾气来那么吓人,虽然也一样面无表情吧,但就是感觉……” 她双手抱住胳膊打了个寒颤,“泽哥,你之前见过他这样吗?” 时泽摇头,“他情绪一向很淡,好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但他绝对是大好人!”他补充道。 “这点毋庸置疑啦!” 小宛笑嘻嘻地将收拾好的背包挎到身前,与时泽前后脚走出片场。 两人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越来越弱,直至再也听不见。 “否则他也不会不嫌脏,直接捡起了那封信,还说会替那人保管呢……” 第5章 一号男嘉宾再次发来“金钱攻击”。 似乎担心她吃不饱穿不暖似的,又接连转了几笔数额不小的汇款。 每一笔都贴心地附言:自愿赠与。 他没有用微信转账,而是直接通过那张收款码。 因为这样无法被退回。 许岁澄第一次体验到“强制爱”的感觉。 像一颗被火山熔岩炙烤的橙子。 是身如焰,表皮焦皱,内里却不由自主渗出蜜液。 很难形容她此时的表情。 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但老爷爷死嘴狂翘,笑得很娇俏。 毕竟,再冷漠的女人,看到巨款都会忍不住笑出声。 正常人或许会被【现在,我看到你了】这句话吓到疯狂掉san。 仿佛某个偷窥狂一直蹲守在阴暗角落,用那双毒蛇一般阴冷黏滑的眸子,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对方的目光缠绕、攀附在周身,不触碰,却无处不在。 这种潮湿的注视,无声无息,如同暗室墙壁上渗出的水珠,缓慢凝聚,最终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悄然滑落。 始料未及,“滴答”一声。 砸到了后脖颈。 只可惜,许岁澄一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莽人性子。 越是应激,越要应战。 她气势汹汹在片场转了一圈,试图直接揪出那人,结果连嫌疑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这种行为在恐怖片里估计活不过一集。 但比死亡先到的,是阴湿男鬼的钞票。 “强制爱”后,一号男嘉宾还极有绅士风度地做出解释。 【抱歉,刚才剧组临时有事。】 【没能去见你。】 【但我想你。】 许岁澄内心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几秒过后,对方才慢悠悠地接了上文: 【但我想你最近可能遇到一些困难,所以又擅自转了点钱。】 【希望这个举动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这个奇葩断句,就已经足够造成困扰。 不过,因为钱给的够多,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既然一号男嘉宾如此大方,想来应该不会为自己“认错”他而斤斤计较。 于是,许岁澄不再装聋作哑,直接滑跪:【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其实我这边没有你的备注,压根不知道你是谁】 【前几天论坛那条帖子你也看到了,收款码我给了好几个人,所以现在可能是把你们搞混了……】 【嗯,猜到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 大好人啊! 又有礼貌又有钱还胸怀宽广,按照她追糊咖的尿性,对方肯定也长着一副符合自己审美的俊脸。 什么阴湿男鬼,明明是送财天使! 许岁澄泪眼婆娑,乘胜追击:【那你能直接告诉我,你是谁吗?】 【改天登门道谢啊】 一直秒回的一号男嘉宾,罕见地沉默了。 几乎过了半个多小时。 他才说:【岁岁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我是谁呢?】 【我会等岁岁自己找到我。^^】 ……话说早了。 一定是故意的吧!以此惩罚她认错了人? 去他的胸怀宽广,分明就是个小心眼! - 犹豫再三,许岁澄最终没有像此前几次一样发帖求助。 尽管很多网友都在私信她蹲后续。 但她不蠢,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情,发一两次是猎奇有趣,发多了该被网暴开盒了。 不过,听洛琳说,最近论坛扎堆出现了许多“往明星手写信里塞收款码”的帖子。 按照她的原话:“估计都在效仿你这个大聪明。” 许岁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甚至还在论坛潜水检阅起自己带出来的兵。 嗯……战绩感人。 基本石沉大海,即使有人真收到了明星转账,也只是“66”“88”“99”等小额的吉利数字。 像许岁澄这种广撒网,还能捕捞到多条大鱼的,简直祖坟冒青烟。 作为长期活跃网络、深谙社区规则的“老坛子”,甘洛琳极具舆论敏感度。 担心这件事引来越来越多人效仿,万一产生经济纠纷,有心之人借题发挥。 论坛被炸了倒是小事,哪里重建家园不是建呢?就怕到时会引火到许岁澄身上。 她可不想见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死丫头,哪天突然跑到自己这里来哭哭啼啼、丑了吧唧。 甘洛琳当机立断,隐藏了许岁澄发的、已经在首页飘红几天的热帖,又随即置顶几个玩梗收款码的帖子以混淆视听。 至此,真真假假已不重要,娱乐至上。 许岁澄的私信清净了。 可她的心乱得很。 毕竟问题并没有解决。 她本打算从论坛找点灵感,逛了大半天,发现大家都只是在玩梗。 自作孽,不可活啊。 谁说甜蜜的烦恼不是烦恼呢? 深深叹了口气,许岁澄正要退出论坛。 「岁岁年年」上线了。 【晚上好,救世主。近况如何?知道对方是谁了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上次岁岁年年的策略虽然失败了,但大致思路不错。 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许岁澄决定再次向这位网络军师发起求助。 【惨败!我虽然网上没猜对人,但线下也认错了人!再这样下去,严重怀疑对方要怀恨在心了……】 【年年大师,还有别的妙招吗?救救孩子哇!】 对方输入条频繁闪动。 就在许岁澄惊喜地以为军师要发力了。 结果对方只弹出四个字—— 【年年…】 【大师?】 就这几个字外加俩标点符号,有必要字斟句酌打那么久吗! 许岁澄无能狂怒,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打出来的字却怂得不像话。 【啊不好意思,你是雷“大师”这个称呼吗?】 第7章 【感谢您的支持,请扣数字选择称呼: 1、老大 2、甲方 3、老师 4、大小姐 5、宝宝 6、少爷 7、老婆 8、老公 9、同志 10、xx女士 11、xx先生 12、[自定义] 不做选择默认随机,支持中途随时修改称呼,爱你~】 反手把应付单主的快捷消息转发出去,许岁澄得意洋洋:这下没处找茬了吧,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们了。 没想到,对方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半晌,回道:【你经历了什么?】 这句话对于一个饱经磋磨的乙方来说,杀伤力堪称“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许岁澄摘下冷酷墨镜,露出一张泪眼婆娑的小苦瓜脸。 也许是岁岁年年太会引导,又或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包容。 在对方的循循善诱下,从自由接稿遇到的奇葩单主,到游戏公司对接的变态甲方,再到大学时经受的魔鬼训练…… 一股脑儿倾倒完苦水,许岁澄才恍然惊觉,自己这些年过得并不轻松。 是她总假装游刃有余,事情才得以迎刃而解。 【你辛苦了。】岁岁年年说。 越是有人体恤,许岁澄反而越受之有愧。 她蜷着指尖,缓缓打字。 【其实也还好啦,毕竟画画是我的兴趣爱好。况且,与奇葩相比,我遇到的好人要多得多】 【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嘁…… 说得好像认识我、很了解我一样。 许岁澄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莫名对这套很受用。 很奇怪,这种万金油式的夸赞,在现实生活中听到大多不屑一顾,甚至怀疑对方另有所图。 可从半生不熟的网友口中说出来,竟会产生一种“她懂我”的错觉。 惯常说些不值钱的漂亮话哄人开心的小狐狸,难得也中了同样的道。 得知她是自由画师,岁岁年年提出想看看她的画作。 带着一丝小孩子领新朋友来家里做客时的骄傲和炫耀感,许岁澄一时头脑发热,将自己的绘画账号「一颗橙子」推给了对方。 【这张图是?】 岁岁年年截图了一张最新发出的祝斯年梦女图展示稿。 【明星私人画稿哦】 此时的许岁澄还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过了许久,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心情开始变得忐忑。 忍不住问:【怎么?你很雷祝斯年吗?】 【没有。】 又过了几分钟,岁岁年年连着弹出两条消息—— 【确实挺私人的。】 【我还以为…女主是你。】 那一刻,许岁澄如遭雷击。 理智回笼后,冲动爆号的隐忧随之而来。 【怎么可能!免责申明:画中一切设定都与本人无关!不代表本人个人立场与喜好!】 岁岁年年:【哦,看样子你并不喜欢祝斯年。】 “哦”?她居然说“哦”!好冷漠好疏离好不满的社交用词。 难道又猜错了?其实岁岁年年是祝斯年的毒唯?看不惯其他人意淫自己的偶像? 被乙方模棱两可的态度折磨的那种煎熬感又来了。 许岁澄搔头抓耳,最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客户喜不喜欢。我就是个俗人,钱给够、尾款结清就行啦】 末了,还亡羊补牢般问一句:【对了年年,你是我遇见的又一个好人,对吗?】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 【年年宝宝,姐把你挂心上,你以后千万别把姐挂网上好吗好的】 这次岁岁年年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有种恭候多时的急迫。 【好。】 【我会一直把你挂在心上。】 【救世主宝宝。】 第6章 言归正传。 许岁澄想让岁岁年年帮忙出主意,根据手上现有的线索,快速锁定“嫌疑人”。 不得不说,一号男嘉宾已经成功燃起她的斗志。 砸了那么多钱,只为和她玩“躲猫猫”的游戏吗?有点意思。 这是可以心安理得占有这大笔钱的理由—— 找出幕后人,游戏获胜,夺得奖金。 将获得的情报同步分享给岁岁年年,这一超强外挂十分给力,很快抓住重点。 【他朋友圈那张图片,一定对他具有重要意义。】 在对方的引导下,许岁澄开始摒弃那些表面的线索,将注意力放在人物图具体形象上。 q版图看不出太多细节,只能从背景和人物穿着分析。 背景很明显是横店古建筑群,画中主角一副侍卫扮相,帽子和衣襟上一片暗色,似乎被水浸透。 最重要的是,他抱着胳膊,眼下蓄着夸张的泪水,人物旁边还加画了两条象征“冷到发抖”的波浪号。 再结合“20231211 zsn”这条落款。 【你知道他是谁了,对吗?】 消息弹出来的那一刻,一张熟悉的脸浮现眼前。 * 认识祝斯年只是一次巧合。 老实说,许岁澄已经不记得他们初遇的具体场景。 只记得那时的他,总在各种尸体、侍卫等背景板中浮动。 演员没出名之前,镜头中的脸都是模糊的。 但他帅得特别突出。 那么多群演,许岁澄一眼就瞧中了他。 然后…… 将他锁定为自己新一期糊咖养成计划的主角。 像大明星模拟器,要想游戏通关,前期总要爆点金币、使用一些道具,增加与角色的亲密度,同时还要帮助对方达成一定目标,解锁或升级彼此的关系。 许岁澄贪财,但其实并不缺钱。 她家境不错,父母在金钱方面未曾苛刻过,再加上自己能赚钱,读大学时简直花钱如流水。 也就入社会后扬言要靠自己活出精彩,不接受父母接济,这才过得稍微勤俭持家了一些。 或许正是这种阔绰,让她在那些心术不正的糊咖心中,树立了一个冤大头的形象。 并不是所有糊咖都心存感激、知恩图报,许岁澄也遇到过许多十八线明里暗里利用她获取更多资源,甚至把她当做包小明星的富婆,让她买这买那。 拜托,她只是爱玩养成,又不是真养成。 他们难道没有父母吗? 再说了,男人有句名言说得好。 “我可以主动给你买,但你不能开口要。太物质了我不喜欢。” 旺别人就是克自己。物质的男人能要吗?聪明女人养败家男人,无疑是克自己财运。 许岁澄一向秉持花小钱办大事的原则,另有所图的糊咖露头就秒,于是养成对象自然换了一波又一波。 当然,占大多数的还是好人。 许多有上进心的糊咖经过几年努力,最终爬到了三四线,即使实在时运不济放弃演艺道路,也依旧念着那段旧情,和许岁澄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看吧,的确是糊咖救世主。 她能让那些永远在配角里打转的无名小卒,成为她游戏里的主角。 就算玩家退游,那段被人全身心“偏爱”“支持”的记忆依旧会被系统永久存档。 许岁澄最初以为,祝斯年也不过是即将被自己“拯救”的一员。 那时他仍是无关紧要的小配角,却因形象气质过于惹眼,被同剧组超一线男主陈时的粉丝恶意诋毁,她跳出来舌战群儒、以一敌十。 没想到这件事传入陈时耳中,对方感知到了威胁,在片场不断暗中使小手段霸凌、打压祝斯年。 大冬天拍下水戏,让他反反复复在零下几十度的水中浸泡,直到冻到差点失温才善罢甘休。 而那张q版图的灵感便源于此。 但事实上,祝斯年并没有“泪眼汪汪”,也没有抱着胳膊表现得“瑟瑟发抖”。 除了嘴唇冻得发白,指节攥到僵直之外,他没有露出丝毫的难堪或屈辱。 牙关紧锁、一言不发,仿佛只是自身遭遇的旁观者。 很快,许岁澄发现这人很不一样。 他不会为她的嘘寒问暖而受宠若惊,也不会因她的仗义执言而感恩戴德,更不会为她的忽冷忽热而争风吃醋。 是的,有些糊咖为了媚粉会假装以上情形,以此套牢来之不易的关注。 祝斯年整个人都淡淡的,好像任何人的去与留,都不足以激起内心的涟漪。 这种淡然有时会让人无所适从。 尤其是当他用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沉沉地望过来时,许岁澄竟会产生极强的不自在感。 仿佛自己劣迹的表演早就被对方看穿,他不说,只是想欣赏一下她还能演多久。 这种人太有主体性。 第8章 不适合搞养成。 许岁澄打算及时止损,但好巧不巧,转头又看上了他同剧组的另一个小侍卫群演。 哦,对了,此时的祝斯年已经凭借过硬的演技、出色的外型荣升为新剧组的反派男三。 天赋异禀、内心强大,不需要她,他也必然能在这个圈子里闯出一片天。 许岁澄心想,还是腾出精力,多关心关心真正的小可怜糊咖吧。 刚好那年寒假回外婆老家,离影视城很近。 闲得没事做的许岁澄决定“以身入局”,当把群演消遣假期,顺便近距离考察一下新晋“养成对象”。 作为被大舅强塞进剧组的关系户,她很有自知之明,秉着不添乱不捣蛋原则,选了一个台词少但又能过足戏瘾的角色。 见风使舵、狗仗人势的恶毒女配……的小跟班婢女。 婢女和侍卫,天生适合拉郎配。 渐渐的,她开始疏远祝斯年,把注意力放在新的目标对象身上。 许岁澄做事坦荡,爬墙也爬得理所当然。 撞见她给小侍卫送盒饭,祝斯年也只是掀起眼皮,深深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也是,他本来就没将她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 不过偶尔,许岁澄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可当她回头,那道灼灼的目光便瞬间消散了。 直到有一天,剧组突发意外。 金属架不堪重负倒塌,正朝她。 人生就这样,干点好事没回报,干点坏事报应全来了。 那么大的片场,那么多群演,不砸别人,不砸瓶瓶罐罐,也不砸花花草草,偏偏只砸她一个人。 原来真像狗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当危险来临时,人是动不了的。 脑袋空白,浑身冰凉,双腿仿佛注了铅、生了根,融进地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所有的尖叫和呐喊似乎都被蒙上一层隔音罩,朦朦胧胧听不清。 那些惊慌失措的挥手、连连后退的瑟缩、事不关己的漠然……全都被慢动作拆解,走马观花般一窝蜂侵入视网膜。 这下不死也残了。许岁澄心想。 行吧。到时候搞个会闪彩灯的炫酷钢腿假肢,把磁吸小卡冰箱贴啪得一下全甩上去,成为行走的痛包……呃,痛人? 然后再以此道德绑架自担们在假肢上签名,快哉快哉。 然而,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比死亡先到来的,是异常温暖的怀抱。 被祝斯年紧抱着摔倒在地上时,掉线的感官一瞬间回归正常。 四面八方的声音,潮水般涌来。 好吵…… 许岁澄一时分不清是人来人往的喊叫吵,还是自己肾上腺素飙升的呼吸声吵。 卸了浑身的力,她靠在唯一的热源上,才发现祝斯年双手抖得不像话。 仿佛劫后余生的是他。 “没事了……” “没事了,岁岁。” 她听到了,最吵的,是他的心。 * 许岁澄以为自己快忘了。 然而一切场景与细节历历在目。 祝斯年那句颤抖的呢喃犹在耳畔。 揉了揉发麻的耳根,她屏息凝神,打字。 【祝斯年?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 岁岁年年是个出色的侦查员,她分析出很多许岁澄没有注意到的细枝末节。 比如,从时间来看,2023年正是祝斯年“配角掀桌”走红并签约新公司的关键一年。 比如,作为许岁澄养成的糊咖一员,他的背景图一直是那张“对他有着重要意义”的q版人物画,而她刚好是画师。 再比如,画上那串字符,从数字形状和连笔习惯来看,分明与她过往画作落款高度相似…… 【不可能是他,还是你不希望是他。】 岁岁年年的拷问似乎带着一股怨气。 许岁澄莫名其妙地“嘶”了一声。 【因为我根本没给他送过信啊】 对面沉默良久。 像被戳破的气球,干瘪瘪地问:【那你怎么偏偏不给他?】 【他在你心中…】 【很穷吗?】 不是穷不穷的问题。 祝斯年现在混这么好,公司对他的职业规划也清晰,照目前势头发展下去,成为顶流甚至视帝都指日可待,再怎么被资本压榨也不可能比普通人穷。 只是…… 许岁澄回头想想,自己递信时好像从来就没考虑过祝斯年。 【不记得给哪些人送过信,却唯独记得没给他送过…为什么?】 【他是特殊的,对吗?】 岁岁年年语出惊人。 这种假设,许岁澄未曾细想过。 特殊的吗?或许吧。 毕竟算下来,自己的命都是他救的。 后来听其他群演提起,那场事故发生时,祝斯年离她很远,远到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赶过来。 可他偏偏来了,连命都不要地扑到她身上。 挚友、爱人、血亲,都难以达到这种地步。 许岁澄不明白,祝斯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他平常对她的态度并不算热络。 但她能感知到对方拂在头顶的紊乱的呼吸、青筋暴起掐得泛白的指节以及砰砰跳动的心脏。 每每想起这个场景,许岁澄就莫名感到一阵羞愧。 她抿了抿唇,轻敲键盘,用冷冰冰的、近乎残忍的文字说—— 【好吧,我承认】 【我讨厌祝斯年】 第7章 戏散了,人造霓虹一盏接一盏熄灭,横店的夜露出它原本荒凉的骨架。 暴雨来得始料未及。 祝斯年回到公寓时,全身没有一处得以幸免。 他却浑然未觉,像一具被抽空了魂灵的躯体。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隔绝外界最后一丝微光。 屋内没有开灯。 黑暗稠得化不开。 很快,整间屋子似乎都被他身上那股潮气浸染,闷湿的低气压无声缠绕上来。 沙发不堪重负般下陷。 咔嚓一声,火苗蹿起。 短暂地照亮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随后火光熄灭,只剩下烟头那一点猩红,在黑暗里急促地明灭。 烟呛入肺腑,灼烧着,伴随一丝自虐般的刺痛感。 【好吧,我承认】 【我讨厌祝斯年】 …… 【我讨厌祝斯年】 【我讨厌祝斯年】 【我讨厌祝斯年】 一遍一遍,反反复复。 这六个字在口腔中翻滚,舌尖抵着上颚,连无声的文字都带上了女孩惯常的声线。 但祝斯年实在想象不出,她是用怎样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 是轻快的,郁闷的,戏谑的,嫌弃的,还是深恶痛绝的。 耳朵嗡嗡作响,仿佛无数只寒蝉在嘶鸣。 每一个字都化作淬了毒的针,扎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给那么多人递了信,却唯独漏掉他。 难怪每次来影视城,即使自己故意找机会在她眼前晃荡,她也能够精准地绕过他。 难怪好几次旁敲侧击问“为什么很少来探班”,她总会找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难怪…… 难怪从去年最后一场戏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便越拉越远,相见的几率也屈指可数。 原来,是因为讨厌他啊。 一股冰冷的、带着腥气的酸楚猛地冲上喉咙,堵得呼吸艰难。 首次尝试失败。 烟雾呛进肺管,引起一阵压抑的咳嗽,咳得祝斯年眼角都生理性地渗出湿意。 她不记得那张画,也不承认画里的人是他。 因为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是他不肯相信,还妄图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在她心中的特殊性。 结果显而易见。 自取其辱。 喉咙堵得发痛。 祝斯年抬起手,将燃着的烟头摁向腕骨。 嗤—— 极轻微的一声,皮肉灼烧的焦味混着烟草气息弥漫开来。 刺痛感炸开,却奇异地将心口那股无处宣泄的绞痛压下去半分。 白烟缭绕。 祝斯年平静地看着。 看吧,至少这痛,是真实属于他的。 不像那道虚情假意的温暖,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可是…… 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 某个女孩常说自己是“天降福星”。 或许她真的是福星。 从她出现的那一天起,好运也慷慨地敲响了他紧闭的房门。 一直在各种尸体等背景板群戏中打转的祝斯年,竟然被新剧组的导演发现了。 “诶你,对,就那个高个子群演,走近点。” 开拍近一个月,导演才发觉组里有个气质如此出众的龙套,粗制滥造的服饰、蓬头垢面的妆发,也无法掩埋他骨子里透出的那种傲气。 第9章 副导提醒:这是陈董手下的艺人,“不懂事”,特别交代要让他在底层“历练”一番。 “我不管他们有什么过节,适合我戏的就得用上!” 至此,祝斯年从虚化的背景板荣升为男主的贴身侍卫,偶尔还会分到几句台词。 他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欢喜,可女孩的雀跃实在太过耀眼,竟让祝斯年感到恍惚:或许,自己并不是那么糟糕。 从那以后,女孩来得更勤了。 有时塞给他一盒切好的新鲜水果,有时是暖贴,有时只是一根碱水棒。 “补充能量!” 她总是理直气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咽下去,仿佛在投喂自己捡到的小流浪狗。 她好像渐渐忘了自己正在追的、势头大好的魏霁,“爬墙”到了他这间家徒四壁的小屋。 祝斯年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发现了她的“秘密”。 她叫“岁岁”,是影视城的常客,也是小有名气的站姐,但她口味独特,专挖各种“糊咖”。 岁岁的微博小号关注了几十个像他一样寂寂无名的小演员,她给他们做数据,拍图,在各个角落为他们摇旗呐喊。 祝斯年知道她不止对他一个人这样“好”。 他见过岁岁抱着被临时换角的万年女配,为对方直掉眼泪,痛骂导演瞎了眼狗仗人势;她还同样热情地给另一个跑龙套的男生送奶茶,语气一样真诚地夸对方“未来可期……” 自己只是她“投资”“养成”的众多潜力股之一,甚至不是最被看好的那只。 不该再沉溺于这种一戳就破的虚幻关系中。 不该的…… 可当温暖真正照拂在自己身上时,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冲突发生在一场夜戏外。 祝斯年刚卸完妆,疲惫地走出来,看到岁岁正和一个女孩激烈争吵。 那个女孩穿着同剧组顶流男主角陈时的应援服,语气刻薄。 “哟,你这是又淘到新破烂了?”女孩轻蔑地翻了个白眼,“长得也就那样吧,演技还烂,背景板就是背景板,还想抢我们小柿子的戏,一辈子的糊咖命!” 岁岁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拔高,战斗力惊人:“是咯,我要是收破烂的,绝对第一个收了你家烂柿子!那张玻尿酸脸,还真是吹、弹、可、破啊!” “是谁被全网群嘲古装丑男,我不说。还有演技,算了,没有的东西就不要去比较啦……” 她为他吵得面红耳赤,据理力争,像是在维护一件属于自己的、不容他人诋毁的所有物。 一墙之隔,看着岁岁为了自己和别人争执的背影,祝斯年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酸胀。 明知道她的维护里掺杂着“养成系”的占有欲和好胜心,并非纯粹为了他这个人,可那颗死寂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成为她最拿得出手的那只“股票”吧,让小财迷做稳赚不赔的交易。 祝斯年心想,或许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祈求她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时限,更久一些。 *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但第二天一早,祝斯年依旧像往常一样。 晨跑、淋浴、早餐、翻看剧本……仿佛无事发生。 抵达片场后,他坐在专属休息室等待出妆。 他所在的剧组前期在影视城搭景一次性拍摄完毕,后期转场实景拍摄。 影视城拍摄周期不长,一般现场出妆,有的演员选择在片场房车,有的则直接借用休息室或会议室。 祝斯年休息室的位置并不好。 窗户正朝小道,每天无数粉丝来来往往,趴在附近的矮墙上往内偷看。 更不消说,窗外无遮挡物,在对面楼里端个长枪短炮就能将房间里的情况拍得一清二楚。 可这间房是他亲自挑的。 没说具体原因,不过剧组上上下下看祝斯年都自带一层滤镜,暗中夸“祝老师人品好,想把更好的休息室让给其他艺人”。 房间逼仄,外面人多眼杂,工作人员会提前将休息室厚厚的帘幕拉上。 但只要祝斯年坐到窗边,帘幕总会被他撩开一道缝。 与爬墙的粉丝们四目相对,他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淡淡地露出一抹笑或微微颔首,并不会刻意地叫人重新关上。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止一两件,“祝斯年宠粉”的名声因此破圈。 但这一天有所不同。 从进屋、换好衣服、坐到窗边的固定座位,直到化妆师开始工作,祝斯年都没有抬过手。 助理小川站在窗边,一时拿不准,“年哥,这帘子……” 开还是……不开……啊? 祝斯年没有回话。 似乎在闭目养神。 小川不敢自作主张。 帘幕紧闭,外面的光透不进来。 房间里的灯再亮,也终究觉得不真实。 没多久,工作人员也察觉到房间内凝重的低气压。 “祝老师,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化妆师笑着用遮瑕刷轻压祝斯年眼底,试图活跃下气氛,“黑眼圈都快出来了……劳模也要注意休息啊!” 过了几分钟,空气愈发沉闷。 看来不是错觉。 祝老师今天的心情很差,差到了极点。 祝斯年并非健谈风趣、爱开玩笑的性格,但绝对开得起玩笑,剧组工作人员有时拿他打趣,他也能包容大度地笑着应对。 像现在这样,让对方的话茬掉在地上、陷入被动难堪的境地,此前从未发生过。 以祝斯年的性子,也做不出这种事儿。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自觉噤声。 这时,一道特殊的消息提示传来。 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陡然亮起。 石像般静止许久的祝斯年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掀起眼帘,瞥了一眼。 【年年宝宝,我觉得你说得对,那人应该就是祝斯年】 【我决定今天去影视城探探他,而且还特地买了一束手捧花,又重新给他画了一幅画!】 【好倒霉,出门忘了看天气预报,没带伞就算了,下车还被溅了一身水,还好画没湿】 【今天不是要下大暴雨吗,怎么还这么多粉丝来探班!!!压根挤不进去啊!!!】 …… 数十秒的内心挣扎。 祝斯年捻了捻指腹,终究没忍住撩开帘幕一角。 从这个视角望去,来往人群一览无余。 这是许岁澄最常走的一条小道,只要她来影视城探班,必定会经过这扇窗前。 然而,自从他进了组,就再也没见过她的身影。 一如现在。 果然,又在骗他吧。 祝斯年微抿唇线,眸中闪过一丝愠恼。 他没有资格气她。 他是在气自己。 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 “年哥!” 一阵惊呼过后,小川瞪大眼睛,指着他手腕内侧的烫伤,“你这怎么弄的?” “没事。” 没有过多解释,祝斯年微侧手臂,挡住小川的视线,随后看向化妆师,“辛苦帮忙盖一下。” “祝老师这、这不行吧,伤口还没好,化妆品里面含有化学成分,万一发炎了……” 似乎是担心影响拍摄,见祝斯年执意要这么做,化妆师没辙儿,只能取来遮瑕膏。 正要上手。 他倏地起身,靠站在窗边,透过那条探进光的帘缝往外望。 “不用了。” 祝斯年径直朝门外走去,步履轻快。 第8章 昨天经过岁岁年年一顿分析,即便许岁澄再不愿承认,事实也已逐渐明朗。 第一位男嘉宾就是祝斯年。 否则哪位男明星会用他的q版人物画,当做朋友圈背景图? 难不成是祝斯年的梦男? 嘶……好像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好吧,许岁澄其实很想朝这个方向大胆假设。 但此举明显有装疯卖傻的嫌疑。 再回避下去,她都该骂自己一句装货了。 发完那句冲动言论后,许岁澄又细细想了想。 与其说是“讨厌”祝斯年,倒不如用一个更确切的词—— 愧疚。 养成那么多糊咖,就跟玩乙女游戏似的。 说假意吧,也的确付出过真情实感,说真心吧,退游换坑的事儿也没少干。 爱是流动的。 一回生两回熟,流顺了也就没有最初的生涩了。 毕竟,被她养成的糊咖们也只是一时感动,升咖后众星捧月、花团锦簇,谁又会为她的去留而斤斤计较。 彼此曾经提供过所需的情绪价值就够了。 祝斯年是第一个让她有负罪感的人。 无论是曾经的以命相护,这次的大额汇款,还是那句「你是我最重要的粉丝」 第10章 都让她无所适从。 他们明明已经很久没见过面。 久到她快忘了这号人,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也适应了她的不告而别。 许岁澄一向对“烂人真心”这个词嗤之以鼻,就像“浪子回头”一样,这种爱来自想象,终究无法改变对方“真心是烂人”的本质。 可好与坏是相对的。 在祝斯年的真心面前,她似乎就变成了那个“烂人”。 有补救的法子吗? 许岁澄想,或许以后应该对祝斯年更上心一些,陪他走到更高的位子,直到他彻底不再需要自己。 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 还没见到祝斯年的影子,她就被乌压压的粉丝群体挤到人后。 要是以前,战斗力爆表的许岁澄决不会允许自己掉出前排。 但现在,她已经气血不足了。 蹲在后面三分钟不到,她开始不耐烦。 等到第五分钟时,她离开祝斯年所在的剧组,四处溜达。 根据手上拿到的通告单,今天在影视城拍戏的剧组还不少,许岁澄打算随便逛逛,待这边人少一些后再折返。 不过,没走出多远。 她碰到了老熟人,魏霁。 他坐在对面的保姆车内,车门大敞,应该刚到不久,但他也不下车,就这么笑着默默看向她。 见她的视线终于游移到自己身上,魏霁笑意更盛,隔着闻风赶来的庞大粉丝群,他招了招手,用唇语无声说—— “岁岁,过来。” - 魏霁远不能称为糊咖。 因为从理论上来说,他就没有糊过。 传闻中“不好好演戏,就要回家继承家业”的娱乐圈霸总,形容的便是此男。 年轻时闲得无聊又叛逆,不顾家族反对进演艺圈“闯荡”。 也不知道该算许岁澄看走眼,还是太有眼光。 在魏霁带资进组第一天,人人都忌惮他太子爷的身份,再加上他本人高不可攀的气场,整个剧组基本没人敢和他过多交流。 就在这时,热心小猫登场了。 见魏霁总是独来独往、不苟言笑,连工作人员见到他都会刻意回避,许岁澄误以为魏霁像自己认识的许多糊咖一样,正在经历剧组霸凌。 救赎欲蹭蹭直冒,许岁澄就这样没轻没重、横冲直撞地闯进了……霸总压根不凄凉也不需要拯救的生活。 - “应该收到钱了吧?”魏霁问。 果然。 另一笔六位数汇款是他转的。 但许岁澄还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夸张地抽吸一口气,“原来那笔巨款是魏老师转的啊!” “我就知道!除了你,没人出手会这么大方……” 这边叭叭小嘴还在叽哩咕噜拍马屁。 那边,魏霁沉默两秒:“有没有人说过你演技很烂?” “给你转账的又不止我一个人。” 许岁澄:…… “你不会也看到了那条论坛贴吧?” “什么论坛?”魏霁侧目,来了兴致,“展开说说。” 展开说说才有鬼! 许岁澄不会做自投罗网的蠢事。 她忽闪着大眼睛,企图通过卖萌的手段转回话题:“魏老师怎么知道还有其他人给我转账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手眼通天的大财阀吗。” “银行……” “哦哦银行是您家开的?” 魏霁好笑地睨了一眼,“我发现你这嘴,真是一点不让话落地上。”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许岁澄的额头,“银行发提示了。对方账户异常,存在交易风险……” “谨、防、诈、骗。” 他直直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岁澄睫毛都没眨,笑嘻嘻地反道:“您都成精了,谁骗得了您呀。” 老狐狸。 当初明明知道她误会了他的身份,不仅不主动纠正,甚至还让其他工作人员也都紧闭口风。 顶着这副衣冠禽兽的模样,欣然享受她的小恩小惠,不动声色地笑看她拙劣的表演。 “看来,某个小姑娘还在生气呢?” 垂眸看着那张生动鲜活的侧脸,魏霁薄唇挑起浅浅的弧度,“那怎么办,要不……换我养成你?” 许岁澄不可能听不懂这句玩笑话背后的潜在含义。 这恐怕是她离暴富最近的一次,但她却丝毫不为所动,“还是你们有钱人有意思嗷,把包养说的那么好听。” 不过很快,她意识到这句话的逻辑漏洞,紧急撤回一个白眼,“不过你转给我的那笔不算包养啊,那是老奴我当仆人那几年应得的,昂!” 最后一个气声可谓是理直气壮、不卑不亢。 像毛刷一样,听得人心痒痒。 “是,您辛苦。” 魏霁低低笑了声,按住蠢蠢欲动的指尖。 “不过,到底怎么回事?最近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他面上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新奇,“往信里放收款码,我还是头一次见。” 恐怕也只有她能做得出来了。 魏霁成天日理万机,粉丝送的东西一般不会传到他手中。 况且许岁澄送信时赶时间,直接塞给了他的新助理。 若不是经纪人眼尖,从上百封手写信里发现了她的,恐怕那封信也会同其他粉丝礼物的命运一样,进行“无害化处理”了。 “没困难啊,就是单纯考验一下你们的忠诚度。” 拍拍他的肩头,许岁澄语重心长道,“恭喜你,通过了考验,不枉老奴曾经的用心栽培。” 满嘴跑火车。 魏霁已经习惯了。 刚认识时,问她成年没。 她说英年早婚,老公阳.痿。 问她做什么工作。 她说家境不好父母家暴从小辍学,现在在影视城附近卖烤肠,靠自己的双手攒钱读大专。 许岁澄那张脸实在具有欺骗性。 说到痛处时,她还会泪眼汪汪,眨着那双要哭不哭的圆圆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你。 老实说,虽有迟疑,但魏霁起初还是信了。 如果不是最后在自家集团撞见她来接co老爸下班的话。 “老许,想不到你表面温文儒雅,背地里还会家暴啊。” 无视某个小女孩疯狂眨眼对自己求饶示好的举动,魏霁明知故问:“另外,是我父亲给您开得工资太低了吗?公司员工关怀还不错,钱不够的话可以众筹。” “自己文化水平这么高,孩子的教育也得重视起来,总让人在影视城卖烤肠是怎么回事儿?” 在许父恍然大悟、川剧变脸的反应下,他最后还幽幽补刀一句:“有个这么可爱乖巧的小女儿,家里应该每天都充满欢声笑语才对。别再打孩子了……” 当晚,许岁澄如愿以偿,接受了来自父母“爱的教育”。 不至于动手,顶多是克扣零花钱,变相监视了她几个月不让追星。 气得许岁澄解除禁令的那天连夜逃课,飞去片场把魏霁痛骂一顿,“白眼狼”“小心眼”“伪君子”“人面兽心……”各种词轮番轰炸。 其他人听得汗流浃背、胆战心惊。 魏霁非但不恼,反而笑着说:“这出口成章的,看来复学的成效不错,应该很快就能考上大专了。” 不开玩笑,许岁澄差点儿嘎巴一下气晕在那儿。 在这种所谓“上位者”眼里,她们鼠辈发脾气都像小猫挠痒一样。 旁人看来是宠溺,只有她知道,自己是真快溺死了。 好在后来死直男魏霁及时意识到错误,屡屡主动求和,甚至还给许父的工资奖金上涨了几个点。 资本主义的淫威,简单粗暴,实属有效。 许岁澄不仅消了气,脸上的笑容亦如奶油般化开。 知道她喜欢养成糊咖,魏霁有时还会利用所得信息替她出谋划策、物色潜力股。 许岁澄对此表示:当明星影帝都可以,以后千万别投资娱乐圈任何项目好吗。 因为此人眼光实在太差,推荐的糊咖最后不是塌房就是退圈,没一个善始善终。 每每听到小姑娘的吐槽,他都煞有其事地点头承认:“确实不如咱们岁岁,不然怎么能慧眼识珠,一下就看中了我呢。” 许岁澄:造孽啊! 两人的孽缘就这么持续了四五年。 比任何一段糊咖养成的时间都要长久。 “听说你上部电影提名最佳男主了?啥时候举行颁奖仪式来着?”许岁澄问。 “……昨天。” 许岁澄喉间一哽,“预祝”的话咽下去,“祝贺”的话吐出来:“哈哈,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故意带魏影帝重温一下昨天获奖的喜悦嘛!” 魏霁不语,勾唇望向她。 直到许岁澄被盯得发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虚张声势地甩锅:“不会吧不会吧?你没拿下影帝?!难道现在这个世道变了,实力终于也能战胜资本了?” 第11章 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魏霁没忍住,拍了拍她的头顶,“哥也是凭实力获的奖,好不好?” “好的老叔。” 这个称呼一出来,直接杀死比赛。 在外都被人叫“爹系男友”“daddy”,再不济也是“叔圈天菜”,在她这里就自动降格成“老叔”。 比许岁澄大了八岁的魏老叔心梗。 他只能无奈颔首,示意她放在小桌板上的捧花,“知道我获奖了,特意来送给我的吗?” 毫不客气地,魏霁伸手去取。 夹在花中的手绘卡掉落腿间。 q版漫画分不清是谁,但他认识右下角的落款。 “祝、斯、年。” 魏霁挑眉,故意问:“怎么?你给自己取的新名字?” 装什么。 祝斯年现在这么火,同在娱乐圈谁能不认识他。 况且,许岁澄不信魏霁不知道自己养成过糊咖祝。 她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小卡,“这个不是给你的。” 至于手捧花…… “花就送你吧,祝魏影帝的事业更上层楼!” 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好话不容易。 但魏霁却倏地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拾起捧花,按下车窗,径直抛了出去。 “既然是给别人的东西,就不要转送给我。改明儿重新送一束。” 许岁澄瞪圆眼睛,粗鄙之言呼之欲出,又陡然哽住。 顺着那条花束坠落的抛物线挑眼望去,对面一道原本有些模糊的身影越发清晰。 祝斯年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 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第9章 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许岁澄再一眨眼,萦绕在祝斯年身周的那股阴郁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如记忆中的沉稳和煦。 天空又飘起小雨。 他撑着一把长柄黑伞,稳步走来。 雨越积越多,很快将那束被扔在地上的花束浸得浑浊。 他弯腰拾起,轻轻抖落包装纸上的泥水。 “花很漂亮,不要了吗?” 许岁澄讶异。 没想到他目睹了魏霁扔花的全过程,更没想到他会直接走过来。 想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只见伞下的祝斯年薄唇翕动,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笑,“岁岁,好久不见。” 这道低沉清润的声音,仿佛被揉碎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砸落到尼龙伞面。 滴答、滴答。 - 祝斯年不一样了。 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同,总之给人感觉变化很大。 气质同样沉静。 但如果说以前他的这种沉静中带着疏离和阴郁,那么现在,更像是千帆过尽后的从容与温润。 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圣父光环。 仿佛看一眼就要当场净化。 被他带到片场时,许岁澄莫名有些局促。 她这人吧,越尴尬话越多。 从随口关心他的近况,到夸赞他这一年突飞猛进的成就,再到接下来对接的影视项目。 不像来探班的粉丝,倒像领导视察。 果然,话越多越尴尬。 但祝斯年丝毫未觉不妥,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仅驯顺地接过话茬,还会主动开启新话题来缓解她的窘迫,事无巨细地。 这种相处模式令人十分舒适。 “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现在变化好大。” “士别二百一十七日。”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许岁澄一时愣怔,“啊?” 祝斯年轻笑一声,没有解释,而是问:“是好的变化,还是差的变化?” “大概……更好了吧。” 望着他那双沉静的眸子,许岁澄下意识吞咽,慌忙撇开视线,“当、当然啦,以前也很好啊,只是稍微内敛冷漠了些,现在明显更加成熟了。还得是红气养人啊!” 小骗子。 以前的他,一点也不好,否则她怎么会如此讨厌自己。 在清晰意识到许岁澄刻意疏远自己后,祝斯年并未大张旗鼓地祈求她的回头。 他开始默默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一定是他做得还不够好,进步得太慢,没有达到岁岁期望的标准,她才会“弃暗投明”,将目光转移到别人身上。 他还对比研究过自己与她养成过的其他糊咖之间的不同。 性格好,成长空间大,是与岁岁交好的糊咖们的共性。 比如时泽,性格外向活泼、嘴巴甜、极具亲和力。 再比如……魏霁,短短半年内就从出道新人蜕变成影坛新星,数年斩获大小奖项,前几天甚至拿下史上最年轻影帝的荣誉。 祝斯年心想,只要他更加努力,努力站到更高的位置,或许岁岁就会重新发现他的闪光点。 再次回到他身边。 渐渐地,他忘了自己曾经立下的“解约后就退圈”的目标,反而成为业界有目共睹的“敬业又拼命”的“黑马”。 然而等来的却不是她的目光,而是一句“我讨厌祝斯年”。 或许,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但被讨厌的人需要找到无数个理由,来缓解内心的煎熬。 “我还以为,岁岁这么久不来看我,是因为……” 微不可察的叹息后,祝斯年抬眸,沉沉地看向对面的女孩,“是因为讨厌我呢。” 他的笑容有些苍白,连带着说出的话都染上一丝脆弱。 许岁澄该死地心颤了一下。 好的,这么多年xp依旧没变,她还是喜欢温柔美强惨那一套。 “怎么会呢!” 许岁澄完全忘了昨天的言论,漂亮话不要钱似的连番轰炸,“我们祝老师长得又帅,人品又好,演技更是没得挑,谁会讨厌你呢!” “非说讨厌你的话,肯定只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不了解你,第二种嫉妒你,最后一种就是……” 她兀地凑近,眨了眨眼,“太爱你了。” 那双圆圆的杏眼清澈见底,看不出一丝虚情假意,就好像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是出自真心。 祝斯年呼吸一滞,倏地偏过头去。 明知这四字并非那个意思,耳根却仍不可避免地升起一抹红,迅速蔓延至后脖颈。 许岁澄对此浑然不觉,还弯着笑眼,神秘兮兮地说:“就像深柜一样,表面越是抗拒,实际内心越是沉沦。” “恨来恨去,说到底就是恨你不爱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顿了顿,“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祝斯年回望,说不出一句话。 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藏着掖着的小心思被看透了,整颗心都被剖出来,扔在泠泠的月光下展示、评判。 是暗示吗?还是警告。 或许二者皆无。 明月不懂世间人的难堪与挣扎,只是高悬。 “祝老师?祝斯年!” 祝斯年回过神,他的明月正笑眯眯地望着他,“话说,如果是你的话,你觉得哪种情况让你最难忍受?”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恨明月高悬曾独照我。 …… 原来“恨明月高悬”也能有这么多变体版本。 切齿拊心,句句泣血。 祝斯年静默许久,摇了摇头,说—— “我不恨明月。” “我会祝她永远高悬。” 他只会恨自己,对日月流转无能为力。 恨自己,为什么没法留住明月的照拂。 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许岁澄怔忡数秒,慨叹道:“还得是祝老师啊,才高行厚。要是我,我就把明月炸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不然的话就直接锁起来,还敢照别人?只能照我照我照我,照不死我……” 她絮絮叨叨的、义愤填膺的神情实在可爱。 祝斯年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对方疑惑的视线射过来之前,他紧急附和,“锁起来吗?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仔细再想想,何止不错,简直完美。 能被岁岁锁起来,会是多么幸福。 若实在走投无路,将岁岁锁起来…… 像被这一念头烫到似的,祝斯年眼睫轻颤,闭了闭眼。 “岁岁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说来见他,说特地准备了花和画。 转眼却出现在魏霁车里,连可能送给他的那束花也被无情抛下。 自己不是她的唯一选项,更不是第一选项。 翻涌的热浪逐渐冷却,他垂在腿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是专门来……祝贺魏霁的吗?” 祝斯年想,无论得到怎样的答复,他都能坦然接受。 然而,女孩的话却依旧打得他措手不及。 “的确是专门来的。” “但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 许岁澄皱了皱鼻子,语气里满是对魏霁的嫌弃,“自大狂!还敢扔我的花,你都不知道,那可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 第12章 “啊对了!差点忘了,还有画……” 她在包里一顿翻找,下一秒,双手捏着手绘小卡两角,献宝似的举过头顶,“看!我新画的手绘图!” 是他正在拍的悬疑剧的路透照。 神态、妆造、动作、背景,1:1全复刻。 和几年前那张q版人物图相比,用心程度一目了然。 一寸一寸,祝斯年用目光细细描摹着,藏在身后的指腹却无意识轻捻。 不敢去碰,只怕又是自己会错意。 “送给你的!喜欢吗!” 许岁澄笑眼婆娑,见他许久未动,眯起的月牙眸隐隐透出警告。 敢说画的不好,敢不喜欢,你就死定了。 如获赦免般,祝斯年探出手。 “很喜欢,岁岁。”他低声说,声音擦过耳际。 许岁澄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掌已经迎了上来。 她的手指纤细,托着小卡时刚刚一手,并未觉得不妥。 直到祝斯年覆过来。 空气忽然凝滞了。 那实在是一双太大的手,掌心宽阔,指节分明,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起伏。 他并没有立刻接过小卡,而是用指尖先触到卡面,然后无意间覆上女孩的手背。 指节微屈,但也只是虚虚拢着。 掌心的温度透过空气渗进来,甚至能感觉到男人指腹的薄茧。 尔后是细微的战栗。 “喜、喜欢就好!” 做贼心虚似的,许岁澄猛地将手绘卡塞过去,随后迅速脱手。 “还有啊,把朋友圈那张背景图换了呗,都用包浆了。”她装作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祝斯年蜷起指节,垂首看向手心的画,话头在喉间转了好几个弯,才堪堪过滤掉那些冗杂的情绪。 “看来岁岁已经知道了。” 他抬眼,笑容温和,“我早说过,你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猜到的。” “哼哼!那当然!” 许小猫倏地翘起尾巴,耀武扬威地抖来抖去,“也就是我刚开始没有注意到那副q版画,否则简直易如反掌啊。” “现在回头看看,那图实在画的太烂了,我都认不出了!” “而且还画的是你的黑历史,你都不介意吗……不管了赶紧给我换掉!” 太可爱了。 祝斯年低头浅笑,煞有其事地点头应是。 内心却不以为然。 他不觉得岁岁画得烂,更不觉得那是自己的黑历史。 相反,他很喜欢,非常非常。 * 在这个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圈子里,新人太过突出,随之而来的便是排挤。 从背景板晋升为男主贴身护卫,意味着祝斯年会与男主频频同框。 镜头虽不多,但因为俊朗的外型和独特气质,每次都变成了有效出场。 男主陈时也觉察到粉丝们的愤懑以及路人眼中对祝斯年的惊羡。 冬天拍一场落水戏,酷刑一样。 祝斯年被“黑化的男主”反复推入刺骨的冰水里,指节僵硬,嘴唇发白。 连着ng几条过后,陈时才终于“找到状态”,大发慈悲结束了这场戏。 裹着湿透的薄衫咬牙爬上岸时,祝斯年几乎失去知觉。 是岁岁第一个冲过来,不是带着暖宝宝或热水,而是举起相机,对着他狼狈的样子咔嚓连拍,嘴里还兴奋地念叨:“绝了!这破碎感,这眼神里的倔强,一整个美神降临!人生照片有了!” 对于她这种没心没肺的行为,祝斯年既好气又无奈。 别扫兴,他想。 即使冷得说不出话,他仍试图扬起早已冻僵的面容,配合她的摆拍要求。 可下一刻,岁岁却放下相机,扯掉身上的羽绒服,不由分说将他拢紧。 然后用那双也冻得通红的手捂住他,小手包着大手用力揉搓,嘴里哈出白气,骂骂咧咧道:“狗屁陈时真是陈年老屎,心眼比屎壳郎还小,总有一天会塌房。” “这破剧组也是不当人,冬天拍下水戏竟然不知道准备毛巾热水……还有你公司,都不给你配个助理吗?” “你还笑!真把我当免费助理了是吧!” 祝斯年在横店呆的时间太久了。 这里的花是假的,草是假的,亭台楼阁是假的,熙攘人群是假的,就连晨昏昼夜都是假的。 可此时此刻,他无比清楚,女孩的着急与愤怒,是真的。 …… 低头喝水时,看到她睫毛上结了一层细小的霜花,鼻子也冻得通红。 祝斯年兀地笑出声来,畅快的,少年气的,毫无保留的。 眼尾都泛起潮气。 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冻得“丑态百出”,许岁澄气鼓鼓地瞪圆眼睛,一边擤鼻涕一边威胁道:“你等着嗷,等我把你现在的狼狈形象画出来,立马成就一篇屎~诗级巨作,让你也遗臭万年!” 身体急遽回暖,胸腔也涨得满溢。 祝斯年忙脱下厚厚的外套,将她裹得严丝合缝,拉链也拉到最上。 “好,期待岁岁的大作。” 把刚充好的热水袋塞进她手中,他温声说:“我会永远珍藏。” 明知道她或许并非真心,明知道她可能对很多人都这样。 可他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再克制自己跳动的、滚烫的心脏。 * 意识骤然回笼。 祝斯年攥紧手绘小卡,抬手微微晃了晃,再次说:“我很喜欢。” “谢谢岁岁。” 仿佛经过精准计算,他拢起的袖口被扯下几寸,正巧露出腕骨。 而尚未痊愈的伤疤,又正巧落在许岁澄眼底。 “你受伤了?!” 女孩惊呼一声,径直抓起他的手腕,翻了个面,“烫伤?怎么回事?又有人欺负你了?” 为什么要说“又”。 或许在许岁澄心里,祝斯年一直是个容易受人排挤的小可怜。 只是因为他骨头太硬、情绪稳定、嘴也笨拙,从而容易让人忽视这些暗处的伤痕。 “不会又是那个陈时吧?我听说后来他怕你火起来了,还一直暗中买你黑稿使绊子,结果大翻车把自己名声搞臭了?” “哎,要我说啊,你就是太善良太大度了,既然已经功成名就,那就拿出你的气势压压那些贱人的气焰啊……” 她边说,边从小川那儿取来医疗箱,替他细细涂抹伤口。 看着女孩像从前一样,为他的伤口而心焦,为他的“无能”而絮叨,祝斯年竟可耻地感到无比满足。 良久。 他喉结滚动,“……欺负吗?” 祝斯年望着那束被污水践踏得不成样子的捧花,沉默。 在许岁澄的目光看过来之际,他兀地垂下眼睑,包容的话语里泄出一丝隐忍和委屈,“只是可惜了岁岁特地选的花。” “草!差点忘了魏霁这狗东西,啊啊啊你别难过,回头我再亲自重新给你包一束啊更精致更奢华的那种……” 近一年里,祝斯年努力让自己爬得更高,不舍昼夜。 时至今日,他才醒悟。 努力远没有选择重要。 他太愚钝了,明明有更好的法子留住她。 尽管这样的手段……并不光彩。 岁岁,继续讨厌我吧。 这比全然忘记他这号人,要幸运得多。 第10章 本以为天降横财后能够就此躺平,稳稳滑进幸福的中登生活。 可现在,就因为一时冲动,许岁澄又重回“老妈子”日常。 只是这一次,“奶”的对象不再是糊咖,而是超一线男星。 很显然,这位似乎仍处在断奶焦虑期。 但和其他“宝宝”明显不同的是,他不哭也不闹,就安静地坐在角落,用那双满是期待的漂亮眼睛望着门外,等待奶妈的到来。 有时,许岁澄恍惚觉得自己是被祝斯年变相高薪聘请的艺人助理。 自从她夸下海口,要一直陪他跻身顶流行列后,小川跟组的频率与她探班的次数成了反比。 好几次她坐着“小川安排的保姆车”,拎着大包小包进剧组时,看到的只有祝斯年孤零零窝在休息室看剧本的场景。 更不消说特餐、开工箱、补妆等,都需要他自己一个人来。 许岁澄一下火气上来了:“小川旷班几天了?还能不能好好干活了?” “每天准点给我叫专车,敢情是方便自己逃班摸鱼是吧?” 祝斯年浅笑着接过她的手提包,柔声解释:“他最近家里有些事,晚上会来。” “那剧组呢,没有配临时助理吗?” “大家都很忙,我一个人可以的。” 说到这里,祝斯年语气愧疚,“岁岁其实也不用每天都来看我,天热,我不想让你这么辛苦。” 辛苦倒谈不上,接送她的专车恨不得开进家门口,司机服务也是细致入微,这豪华排场整得她才是女明星似的。 第13章 许岁澄不满的是那群人仗着祝斯年好脾气,看人下菜碟。 “说了要陪你走上人生巅峰,这才几天,我能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 她一边表忠心,一边鸣不平,手上还顺便拆开一杯冷萃,示意他喝。 “你现在好歹也是大明星了,像这种身价咖位的,哪个不是一呼百应,怎么就你还这么可怜?” 祝斯年乖顺地喝着咖啡。 他没说话,但许岁澄无端从他温和的笑眸中读出了潜台词—— 我不可怜。 因为我还有岁岁。 许岁澄的心吧唧一下软了下来。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好欺负呢。 复联的这几天,似乎比养成他的那一年多要更加深刻。 她对祝斯年的认知和了解也刷新一次又一次。 原来,在外人面前那样冷冰冰的、永远保持着安全社交距离的他,内里其实极没有安全感,偶尔脆弱又粘人。 他白天会义正言辞地表示“你可以不用经常来看我”,晚上却只会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说“祝你今天开心,明天的开心,我会留着明天再祝你”。 像一只被主人遗弃过的小狗。 还会在她提到自己曾养过的糊咖们时,不动声色地说谁谁谁经常谈剧组恋爱脚踏n条船、谁谁谁人品堪忧耍大牌刁难工作人员、谁谁谁早已隐婚生子还立单身人设…… “你怎么对他们的私事这么了解啊!”许岁澄震惊。 她一直以为祝斯年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专注于自身的“水仙花”。 直到看到他耳根泛红,眼神闪躲,还佯装镇静地表示“圈内消息灵通,经常听人提起。” 许岁澄莫名品出一丝绿茶清香。 不过没关系,有点心机又何妨,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总之,这种感觉很奇妙。 仿佛是从麻木的刷分任务,到真正与角色人物产生情感链接。 她享受这种“被需要”的状态。 当然,这波卡颜,被丑男需要是一种不幸。 - 棚子里闷且挤,电动补光灯嗡嗡作响,烤得空气中的浮尘都带了温度。 热归热,但许岁澄罕见的没有一丝不耐。 毕竟看美男工作是件赏心悦目的差事。 经过这些年的磨炼,祝斯年的演技已是浑然天成,穿着刑警服的他褪去日常生活中的少年气,多了份坚毅和成熟。 更别提宽肩窄腰大长腿,看得人芳心荡漾。 他刚下一场情绪激烈的戏,领口微敞,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接过场务递来的湿巾,祝斯年胡乱擦拭着,视线却不自觉地搜索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岁岁又不见了。 像只三心二意的小猫,有时突然跳出来在你裤腿上磨一下爪子、发出咕噜咕噜响,有时又一冒烟不知跑哪个窗台去看麻雀筑巢。 他靠在椅背,闭上眼,仍带着戏里未散尽的沉郁。 不过顷刻,片场内喧杂的声音骤然模糊,只有一道由远及近的轻快的脚步逐渐清晰。 “靠!今天怎么回事啊?剧组这么忙吗,连补妆都摇不到人……” 祝斯年嘴角扬起微不可查的弧度,没有立即睁眼。 直到凉风袭来,意识到岁岁将手持风扇举到了面前,他才笑着推回去,说不热。 “奇了怪了,这里有比你咖位还大的演员吗?带资进组的资源咖?怎么给我们小名鼎鼎的祝老师补妆都叫不动。” 许岁澄啪叽一下将风扇扔到旁边的开工凳。 “哎呀,等她们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你要是不嫌弃,我帮你补?” “当然不”三个字还未说出口。 女孩已经捏着一块吸油纸和粉扑凑近,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游戏。 她站到他两腿之间,为了看清额角的妆,不得不微微俯身。 那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取代棚内腻人的粉底和发胶味,蛮横地侵占他的呼吸。 随着她手部动作,明黄色的裙摆蹭到刑警制服裤腿,布料摩挲,发出令人无限遐想的窸窣声。 祝斯年身体陡然绷直,指节条件反射般蜷缩。 “别动!” 许岁澄小声命令,动作仍未停。 指尖捏着吸油纸,轻轻按上额头、眼尾、鼻翼…… 她的动作算不上专业,甚至有些毛手毛脚,指腹偶尔擦过皮肤,带来痒痒的、难以抑制的战栗。 祝斯年被迫仰起头,视线所及是她低垂的纤长睫毛,挺翘的鼻尖,还有因为专注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灯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光晕。 离得太近了,近得都能看清脸颊上的绒毛。 “嘶……你这脸咋长的,五官精致就算了,怎么连一点毛孔都看不到,难怪化妆师都不管……” 许岁澄咋舌,话未说完,倏地噤声。 低她半身的祝斯年正微眯着眼,直勾勾凝视着她,一副予取予求的驯顺模样。 随着她抽身离去的动作,他浓密的睫毛重重一颤,喉结滚动,胸腔也急促地起伏喘息。 太诱人了。 当许岁澄察觉自己心猿意马后,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灯光的嗡鸣远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有些失控的心跳和呼吸声。 棚外的嘈杂也被隔绝,方寸间似乎结成一个独立的、氤氲着暧昧的茧。 许岁澄终于意识到他俩此时的距离过近,姿势也过于亲昵。 她眨了眨眼,对上祝斯年的视线。 一种摸不透的情愫几欲破土而出。 似被灼伤,她兀地撇开脸,脸颊浮起一层薄红。 “呃……感觉、感觉你可能不太需要这玩意儿……” 捏着粉扑的手指微微蜷缩,许岁澄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措。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试图开口打破这份沉默,声音却显然没什么底气。 “好,那就不用。” 祝斯年思绪重回清明,“都听岁岁的。” 他太了解面前的女孩了。 很快便从她异样的举动中悟出某种隐喻。 试探性地,他的拇指极其缓慢地、若有似无地,在许岁澄手背皮肤上蹭了一下,随后接过她手里的小物件。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就在祝斯年以为自己快要“得逞”了,心底那股汹涌的情感交织着翻腾而上。 下一秒,却被女孩没心没肺的慷慨发言打回原形。 “要真能听我的就好了,要我说啊你这张脸这身材,就该趁年轻多拍点偶像剧,最好是那种和女主一半在嘴上一半在床上的剧情,这得多造福观众啊……” 许岁澄边说,还边化作小猫作揖,“内娱男菩萨,我们喜欢你!” 虔诚满满。 祝斯年细细凝视她两秒,兀地笑了。 气笑的。 “诶对对对就这个笑,太对味了!既有霸总纵容无奈的感觉,又带了一丝玩味和自嘲……” 想一出是一出的许岁澄,开始模仿他这个意味深长的笑。 嗤,嗤,嗤。 斜眼歪嘴,用气声挤出上不了台面的动静。 “哪来的汽车轮胎漏气了。” 祝斯年摇头浅笑,轻轻戳了戳她的小梨涡。 速度极快,快到许岁澄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便收回手,背到身后。 攥紧的指腹却掐得泛白。 “岁岁说的那些场景,我只会与我爱的人去实践。” 好嘛,还是个贞洁烈男。 难怪祝斯年很少接爱情剧,出道至今荧屏初吻仍保存完好。 不过也是,以他的姿色和演技,但凡能卖一个,也不至于现在才混出头。 …… 半小时后,祝斯年转场外景拍摄。 许岁澄百无聊赖,四处转悠。 意想不到的是,她竟在祝斯年片场附近逮到一个鬼鬼祟祟的熟人。 曾经和她对骂过的、陈时的粉丝头子,小渔。 那时小渔当着她的面诋毁嘲讽祝斯年,许岁澄强势回怼,把对方气得哑口无言,甚至当场红了眼眶。 许岁澄气焰骤降,过意不去给她递了张纸,“好吧对不起,骂狠了一点,不过我可没骂你啊……” “我是觉得你长得这么漂亮,身材还这么好,完全就是女神级别啊,现实生活中你要是和陈时走在一起,那都是美女配猪头肉系列……” 两人冷静了再想想,平时都是多体面一美女,如今妆容精致穿着时髦地为了一个不缺钱更不缺爱的208恨不得大打出手,至于吗? 就这样,三言两语、化敌为友。 一顿下午茶的时间,两人异常投缘相见恨晚。 许岁澄只知道陈时因睡粉、脚踏n条船被“嫂子联盟”锤烂塌房后,小渔达成“九追九塌”的内娱灭霸成就,彻底封心锁爱,含泪宣布不再追星。 第14章 但没想到…… “竟然背着我偷偷来横店?这是又看上了哪个见不得人的塌房预备军?” 面对许岁澄的“质问”,小渔不正面回答,只投去一个做贼心虚的眼神。 意思:谨言慎行! “……啥意思?” 许岁澄绕过弯后,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开始追祝斯年了吧!” “真就这么恨呐!不惜以身入局,用追星来换他塌房?” 小渔嘴角抽搐两下,恨不得上手捂住她的嘴,“别骂了别骂了!我有预感,这次肯定不会塌的!” “你哪一次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祝斯年是好人……” “嗯,他不塌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 小渔震惊:“他不是你一路看着长大的糊咖吗?要不要这么清醒?!” 什么叫看着长大…… 许岁澄无语凝噎,心道:好一个超级加辈。 再者说,她了解的只是糊咖期的祝斯年,还有糊人期呢?她一无所知。 就像冰山一角,现在作为艺人的他所展露出来的,只是他愿意公之于众的那一面。 而许岁澄没接触过他负面的一面,甚至连他发脾气的时刻都实属罕见。 知礼守节、德艺双馨、敬业上进、零绯闻…… 他的人设形象太好,完美得仿佛捏出来的纸片人。 对此,小渔意味深长地晃动食指。 随后一脸神秘地掏出手机,径直点开一段视频。 “糊咖救世主,给你看个有趣的。” 第11章 “哟凡哥,刚到新剧组就收到粉丝的手写信了?” 同为常驻横店的群演,杨一凡却被s+剧组选中做了男主祝斯年的跟班小弟,其他人说不惊羡不过是硬撑罢了。 相互扶持的兄弟几个里,他是长得最好,进步最快,也最有发展潜力的那个。 明明还只是十八线开外,却已经出现好几个路人粉给他送信送手工礼物,这些似乎也印证了杨一凡“自带星相”。 或调侃,或取乐,或阴阳怪气,大家总爱捧他臭脚。 一段时间下来,杨一凡被捧得膨胀,开始自命不凡起来。 有时几个人聚在一起,还会点评那些女粉的颜值和身材,就好像自己已是高人一等的大明星,即将步入“选妃”阶段。 “今天给你送信那姑娘,看清楚脸了没?我就看到穿了件短裙,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还有那笔直的长腿,白的呀……” “你没看到脸啊?可惜了!眼睛大大的,鼻子又挺又小,笑起来还有俩梨涡,嘴巴看起来也好软,就是不知道亲起来软不软……” 几人互视一眼,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杨一凡没有参与对话,但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昭示着:作为被漂亮女粉追逐的主角,倍有面儿。 他轻咳一声,兀自打开信封,像展示能够代表个人魅力的战利品一般。 两指捻起里面折叠的纸张,摊开。 “噗!就……一张收款码啊!” “什么鬼哈哈哈哈!” “杨一凡,你这是被捉弄了吧!” …… 反反复复将信封拆了个底朝天,的确只有一张a4纸打印的收款码。 跟流氓弹窗软件似的,蹬鼻子上脸地强势占据了所有视线。 杨一凡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显得那副还算端正的五官也扭曲起来。 “话说,那小美女为什么给你信里塞张收款码?你看起来很人傻钱多吗?” “不能吧,谁有钱能在底层当群演?幻想是贵公子体验生活呢?” 大家常用来自嘲的玩笑话,在此时也变成了某种含沙射影,进一步化作赤裸裸的奚落讥讽。 为了捡回不堪一击的尊严,杨一凡口不择言:“她根本就不是我粉丝啊,其实我早看出那女的不是什么正经姑娘了,经常在各个片场晃悠,估计就物色冤大头呢。” “只是没想到,有人能这么不要脸,手都快伸我裤兜了,这么穷还要来学人家追什么星,直接去会所傍个大款不行吗……” 像是急于撇清关系,他露出一个轻蔑的、异常嫌弃的表情,然后手腕一扬。 揉成一团的信封以及撕烂的收款码,齐齐落进垃圾桶里。 彼时,祝斯年刚结束一场戏。 小川递上水,随口提起杨一凡那边的动静。 “哥,你戏里的小跟班,就是之前被我们撞见还有漂亮女粉来探班的那个……” 本以为祝斯年听过便罢,不会有太大的即时反应。 没曾想,对方喝水的动作一顿,径直拧上瓶盖,示意他继续说。 小川来劲儿了,将自己看到、听到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声情并茂地复述一遍。 “要我说啊,虽然那小姑娘做事的确有点离谱,但他们嘴也太臭了……” 小川撇头,试图寻求祝斯年的认可。 这时才发现,空气已经凝固了。 祝斯年周身那种温和淡然的气场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能凝出实质的低气压。 “哥?”小川小声唤了声。 祝斯年没有理会,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那个正准备离开的年轻男孩面前。 抬头看到他,杨一凡显然吃了一惊,脸上堆起恭敬到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祝老师?您……”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捡起来。” 祝斯年声音不高,表情也算得上平静,却莫名有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杨一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垃圾桶里的信,”他一字一顿,重复道:“捡起来。” 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垃圾桶,杨一凡神色微变,试图解释:“祝老师,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 “粉丝的心意,是无关紧要的垃圾?”祝斯年的声音陡然沉下去,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你还没学会如何站到聚光灯下,就先学会了怎么践踏别人的真心?” 杨一凡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斥责吓得脸色发白,周围频频有目光探来,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也顾不得被人笑话,他急遽弯腰捡起信,“不是,祝老师您看,这封信是恶作剧,那女的根本就是捞女,空手套……” 不想再从他口中听到更多诋毁岁岁名声的龌龊字眼,祝斯年径直打断。 “我不管你将来能走到哪一步,首先得先学会尊重。”他上前一步,逼近对方,用一种近乎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说道,“无论如何,都不该这么对待粉丝。” “不珍惜自己羽毛的艺人,不会走得长久。” 掷地有声,冠冕堂皇,仿佛只是一场前辈对后辈的“谆谆教导”和“道德训诫”。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祝老师当真才高行洁,连这种小事都如此上心。不仅维护粉丝权益,还尽心尽责教后辈如何在娱乐圈立足。 只有祝斯年自己知道,胸腔里翻涌的,根本不是所谓的正义感。 是嫉妒。凭什么这样不识好歹、品行低劣的人,也能得到岁岁的青眼。 是不甘。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以至于岁岁要断崖式地冷落、疏离他。 所有潮湿的、扭曲的、见不得光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焚毁。 祝斯年闭了闭眼,垂在腿侧的右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可再次睁眼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因为,他发现此时的自己,最多的竟然是…… 想念。 他在想,岁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是不是工作不顺利,是不是缺衣少食捉襟见肘,她实在走投无路了才会在信里放一张收款码。 那或许是她的救助信号。 而她唯一做错的,是将这个宝贵的求助信号,递给了一个无能的、不值得托付的烂人。 祝斯年抽掉杨一凡手中的信,“好自为之。” * 桌上的信封无论抚压多少次,也回不到最初的平整。 但被撕烂的收款码重新粘合后,还能长久地发挥关键作用。 从某种角度来说,在这段随时断联的、岌岌可危的关系中,他获得了一定的主动权。 单方面转账,还不能被对方退回的主动权。 看着看着,祝斯年又忍不住点开手机扫描。 只是这次,不再石沉大海,也不再隔了几个晚上才传来回音。 女孩清甜的带些愠恼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祝斯年!怎么又莫名其妙转这么多钱!傻大款吧你是!” 祝斯年!怎么又莫名其妙转这么多钱!傻大款吧你是! 祝斯年!怎么又莫名其妙转这么多钱!傻大款吧你是! 如听仙乐耳暂明。 傻大款祝斯年将这条语音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听了三遍。 开始思考,手机失手掉到床缝、再一不小心嵌进墙里的可能性有多大。 第15章 想了想,还是不要这么做了。 这样他没法及时回岁岁的消息。 或许她也会像自己一样,在等待中煎熬。 这种感觉很难受,他一个人经历过就够了。 尽管他心知肚明,岁岁因人烦忧的可能性为零。 “不多,岁岁这几天太辛苦,瘦了许多……” 本可以劝她减少探班次数,但祝斯年必须得承认,自己没那么大度。 他想见到她,每天,每时,每秒。 迫切的。 “安置补偿款是吧,行,我是不会跟钱客气的。” 许岁澄也不知道对方怎么看出自己瘦了,比体重秤的感应要准。 毕竟,称有坏的可能,人的眼睛又没瞎,所以这波一定是人对。 语音那头,祝斯年低低地轻笑一声,“那太好了,还好我现在有钱了。” 这道温润醇厚的忍笑声,似乎从对方胸腔震出,震得耳尖发麻。 她不禁拉远听筒,揉了揉耳朵,陡然想起今天离开影视城之前,小渔给自己看的那段视频。 原来情绪这样温和稳定的人,也会不顾舆论风险,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火。 扪心自问,不感动是自欺欺人罢了。 而且,许岁澄羞耻地发觉,比起祝斯年一贯冷静理智的那面,他隐隐处于失控边缘时的模样竟狠狠戳中了她的xp。 拍拍脸蛋,许岁澄暗示自己不准“母爱变质”,更不准为了遐想中的男人庸人自扰。 可是…… 他在训斥杨一凡之前,就已经知道那封信是她给的吗?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拾起这封不属于他的信,又出于什么目的,不问前因后果亦不计得失地汇了那笔款。 难道真的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他最重要的粉丝”? 「甭管多重要,一个当红男明星能为早已爬墙的女粉丝做到这份上?你信吗?信的话等你老了第一个找你卖保健品」 小渔信誓旦旦、激昂顿挫的声音犹在耳畔。 「打个赌吧!我这次绝对会破除魔咒,因为我追的不单是祝斯年,我追的是cp,是你和祝斯年的cp!」 「我磕的cp一定是真的!」 「而且我还给你俩取了个很有宿命感又唯美的cp名,叫——」 岁岁年年。 第12章 是巧合吗? 望着「岁岁年年」的聊天框,许岁澄陷入沉思。 她从未想过,自己和祝斯年还能有个如此契合的“cp名”。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仿佛是为他俩量身定制。 起初,许岁澄以为「岁岁年年」这个论坛账号就是小渔。 但经过当场旁敲侧击地打探,这一猜测被火速排除。 可…… 「岁岁年年」出现得恰逢其时,当真只是偶然? 翻看聊天记录,她俩最后一次交流停留在前几日。 她为顺利揪出“一号男嘉宾”而高兴,感谢对方的足智多谋与建言献策。 岁岁年年表示:【能帮到救世主宝宝就好。】 既不为自己猜中答案而沾沾自喜,也不关心祝斯年为什么会主动给粉丝转大笔钱,更不追问后续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就很不正常。 一个人无论是否追星或混圈,身边出现这种现成的八卦轶事,处于猎奇心理,至少都会问上几嘴吧。 但对方全然没有。 该说a太有边界感,还是说……所有的发展轨迹本就在a运筹帷幄之中。 重新回顾过往聊天记录。 “他是明星又不是舔狗”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他只是想留住你” “年年大师与救世主宝宝” “私人画稿,的确很私人” “他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对吗” “我讨厌祝斯年” …… 当把祝斯年代入到「岁岁年年」后,那些对方在意的奇怪的点似乎都说得通了。 岁岁年年不在意祝斯年做了什么,只在意她在想什么。 所以,「岁岁年年」会是……祝斯年本人吗? 闪出这一念头时,许岁澄第一反应不是暗喜或冒粉红泡泡。 而是无能狂怒。 他大爷的,敢耍我! 竟然披马甲步步为营引导她主动找上他,此男心机之深,不得不防! 然而,再深入思索一番,那些后知后觉的、隐而不宣的情愫才慢慢蜿蜒而上。 她叫他“年年宝宝”是因为毫不知情,可他为什么要叫她“救世主宝宝”? 前一天晚上得知她讨厌他,第二天为何还能那样毫无芥蒂地欢迎她的到来? 更不消说,那封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信,以及那一次次没有缘由的汇款。 内心无数个声音在狂吼—— 「别装了女人!你其实已经感觉到了,祝斯年是喜欢你的对吧!」 如果这种时候,许岁澄还嘴硬地认为,祝斯年大费周章做这些只是为了耍她,为了“报复”她的不告而别。 那只能说明,她在自卑或心虚。 自卑到不敢相信对方喜欢她,亦或是心虚到不愿承受对方如此蓬勃而真挚的感情。 很显然,能自称“救世主”的许岁澄,配得感一直很强。 能让她产生畏避心理的,只有心虚这种可能性。 她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值得一个前途无量的大明星对她念念不忘。 但如果祝斯年当真披着马甲。 那么,她将在正式挑下他的面具之前,不动声色地夺回主动权。 * 接下来的几天,许岁澄减少了探班的频率和时长。 她才发现,祝斯年比自己想象中更敏感。 也更……可爱? 察觉到不对劲,他不直接问缘由,而是暗戳戳地表示: 【这几天天气太差,的确不适合外出,正好岁岁可以在家多休息。】 【不过,我查了天气预报,后天是秋分,再往后一段时间的天气都会很舒适。】 他还发来一张截图。 「秋分宜:出行,会亲友,嫁娶」 多么体贴入微,多么真诚坦率。 像常去投喂的小狗,在你没能赴约的那天,叼着一枚枯黄的枫叶,摇着尾巴蹲在窗台下眼巴巴邀请你出门一同玩耍。 「看,秋天来了,下楼和我一起去踩叶子吧。」 但这招小狗用有效,狗男人用就有待商榷了。 许岁澄偏不如他意。 【的确舒适】 【更适合睡大觉了】 【那睡饱了,会想见到我一些吗?】 啧,这就是狗男人。 明明是他想见你,却要拐着弯儿问你想不想见他。 钢铁直女许岁澄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还没来得及回复。 对方发来一句语音:“好吧岁岁,其实是我想你。” 他一贯清澈的声音此时压低了些,似乎正在走路,风呼呼倒灌进听筒,带来一丝不真实的缱绻。 许岁澄压下翘起的嘴角,一句骚话脱口而出:“有多想?” 死嘴,你到底在夹什么啊! 对面沉默的数十秒里,她频频闪起撤回消息的冲动。 但这样反而显得自己做贼心虚、落了下风。 装死,还是转移话题,这是一个问题。 好在善解人意的祝斯年替她做出选择。 他似乎径直跳过这个暧昧问题,发来一张小猫图。 【今天在片场看到了一只小流浪猫。】 【一直发出咕噜咕噜响。】 【我以为它是喜欢我呢,没忍住上手摸了一下。】 【结果它直接给了我一爪子。】 【小狗抹泪.jpg】 噗。 许岁澄笑出声。 放大照片,一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微弓,轻抚狸花猫毛茸茸的小圆脑袋。 这张图的拍摄角度很有水平,大掌几乎拢住整只猫,手背青筋凸显,骨骼分明而有力。 在暗色狸花花纹的对比下,他的肤色显得越发白皙,指节还透出一丝粉。 啧,此男一定知道自己的手很好看吧。 许岁澄锐评:【看来伤得还不够重,手是看到了,猫呢?】 祝斯年:【稍等,我再发张小猫特写。】 祝斯年:【你先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等几秒钟。】 什么鬼,现在看张猫片搞这么神秘。 但许岁澄还是照做了。 黑屏里透出她那张疑惑的脸。 【现在看到了吗?许小猫。】 消息弹出来的那刻,屏幕自动调亮。 给许岁澄整笑了。 真想给他…… 【怎么样?是不是也很想给我一爪子。】 【小狗滑跪.jpg】 好好好,被预判了。 许岁澄还没想好怎么反击他这一幼稚而拙劣的小把戏。 对方又接连发来几条。 第16章 【所以,我看到的那只小猫】 【很想你。】 【像。】 【今天看到时也很想。】 【像。】 【明天或许会更想。】 【像。】 【对不起,我的输入法叛变了,怎么也纠正不过来。】 【它好像出卖了我的心。】 他一直都在回答她的问题。 ——有多想? ——现在很想,一会儿会更想。 老实说许岁澄差一点点就被勾引到了。 但在松口之际,及时悬崖勒马。 她一个一个删掉聊天框里的应约文字,然后用她那标准没心没肺的语气说:“祝老师~想我的人多了去了,先排着等叫号吧!” 祝斯年笑道:“遵命。” 过了半小时,他问:“岁岁大王,请问我在您那儿,排在第几号了?” 又过了十分钟,他又问:“可以申请加急吗?” - 急了。 不出意外的话,某人即将换号来试探她的真实态度。 不过,许岁澄这会儿倒不是刻意冷落对方,而是真有事。 暂停商业接稿后,她仍会定期练习人体结构速写保持笔感。 人体动态结构一直是她的短板。 说来也倒霉,上学时学院每年都会请一批□□写生模特供学生练习,听学姐学长们透露,那些模特们的身材一顶一的棒,害许岁澄期待了好久。 结果轮到她上这门课时,资金短缺加上经常合作的年轻模特接连爽约,最后只请了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大爷。 大爷也是心大,站在画室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 许岁澄那时就决定,这学分,不要也罢。 正规系统地练习人体反而是在工作之后。 要把游戏人物或客户私设画得有性张力,人体必不可少。 她舍不得出大几千请专业模特,因此人体结构刚开始都参考……嗯……某些不可言说的韩漫或岛国女性向电影。 以至于她画的图,莫名其妙自带色气。 每次将速写图发到网上,都会小爆中夹杂几篇大爆。 【老师求您一定要误入歧途啊!】 【既然你都这样画了,为什么不能那样……】 【嘶这姿势这角度这透视,卧槽恶俗啊!】 【一进来就被一地的苦茶子绊倒了,罚太太再更一百张作为赔偿!】 …… 当然,门外汉只是看热闹,账号太火,自然引来不少专业画师“鉴赏”。 毫不意外,许岁澄被喷惨了。 【这双开门这保温杯轮廓,你认真的吗?】 【老师是从韩国进修回来的吧】 【实力不详,想象逆天】 …… 一生要强的女人,绝不允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被人质疑。 菜就多练。 趁着手头宽裕,无需为生活折腰,许岁澄凭手感连画几张速写,想着过几日再找个专业人体模特上.门.服.务。 画完今日给自己定下的最后一个任务。 甘洛琳和岁岁年年的消息同时弹出。 许岁澄先点开了甘洛琳的。 和预想中一样,好姐妹照例先把煞笔单位、领导、同事全骂了一遍,再发下狠话“就这破工作大不了不干了!”,最后图穷匕见“诡秘啊你什么时候傍上大款或者彩票中一个亿,记得包养我啊我不想努力了……” 聊天常备三件套。 但当许岁澄像前几次一样,慷慨转了5200过去,又会被对方无情退回,并酸溜溜附言一句:【我不要钱,我要很多很多爱】 甘洛琳对她和祝斯年这几日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俗话说得好,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顶流配我闺蜜?差点意思。 第一嫡长闺的危机感骤升。 【这周末不准去探班,天天看有啥好看的】 【你之前不是说要请我去重温学校后街那家盲人按摩店吗?肘,出发!】 许岁澄笑着应下。 俩人又打了近一小时视频电话,八卦局堪堪落幕。 再点进岁岁年年的论坛私信。 本以为对方会佯装不经意地问起她和祝斯年的事儿。 谁知,他竟发来她绘画账号人体结构贴的评论截图。 网友:【女oc还挺正常,男的画得太夸张了,一看太太就缺少实操经验,找个真人男模一比一还原下吧】 一颗橙子:【有道理,在此诚聘18-25岁185+长相俊朗皮肤细腻有光泽8块腹肌大仍子男性人体模特,支持爆照验资(丑的敢来死定了矮的敢来死定了胖的敢来死定哭穷的敢来死定了没照片让我开盲盒的更是死定了不来的也死定了)】 岁岁年年:【真的吗?】 尽管这只是一个梗,但许岁澄不做解释:【保真】 【你有推荐人选?】 许岁澄倒不是真指望对方能推荐。 只是纯粹不想让“疑似祝斯年的正主”好过,趁机耍耍嘴炮罢了。 谁料,对方却问—— 【可以…自荐吗?】 第13章 什么意思? 这是要自爆吗? 许岁澄故意阴阳怪气:【可惜年年宝宝是女孩子,目前只需要男模特哦~~】 【唉,毕竟世界就是如此不“公”】 「对方正在输入中……」频频闪烁。 良久,弹出了两行字。 【对不起,救世主宝宝,我是不是没有向你提起过…】 【我是“公”的。】 嚯。就这么沉不住气? 许岁澄乐了:【我不信】 【除非……】 【看看鸡】 见对面不语。 她主动放宽条件:【看看腹肌也行】 【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嘛,参考的模特一要身材好,二要能任我摆布,三要……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啊,□□】 【人体大舞台,敢露你就来!】 【看在年年是我亲密网友的份上,你要是全部都能接受的话,我一定优先录用你】 祝斯年,你就继续捂好马甲吧,敢跟我玩阴的,看我玩不死你。 至此,邪恶比格岁岁大王发出桀桀桀的奸诈笑声。 如她所料,无人能从这套虎狼之词中全身而退。 尔后是沉默。 无尽的沉默。 许岁澄懒得再等,泡澡洗漱敷面膜涂身体乳,走完一整套睡前流程后,又坐在工作台前修了会儿图。 最后抱着手机美美躺上床,随手点开某音,首页视频自动播放。 好巧不巧,正是祝斯年配合剧宣参加的一期综艺切片。 几个主持人起哄问他:“众所周知,咱们祝老师从出道至今一部感情戏都没接过,网友们戏称你是洁身自好的贞洁烈男,请问祝老师对此怎么看?” 祝斯年先是语气温和地表达感谢,感谢网友们将这两个顶好的词汇用在他身上。 “不过,接不接感情戏好像并非评判演员是否洁身自好的依据,一切都是为本职工作服务,相信敬业优秀的同行们也不会以此限制戏路。” “当然,未来如果有好的、合适的相关剧本,我会积极尝试。” 可能是意识到这个回答过于滴水不漏、没有综艺感。 他想了想又笑着解释,自己之前其实也拍过几部感情戏。 结果被一众人龇牙咧嘴地狂喷:“是指荧屏初吻还在,男女主在两个时空从头到尾没见过面,顶多就是牵个手大结局相视一笑的感情戏吗!” 好在综艺卖点有了,大家本意并非刻意刁难,于是插科打诨着略过了这个话题。 到游戏环节,战况升级。 主持人与嘉宾们两两轮番对决玩“当然了”快问快答。 这个游戏的规则是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要回复“当然了”,无法回答则要接受泼水惩罚。 刚开始热场时,主持人还有所收敛。 “你也觉得自己是公司一哥吧?” “当然了。” “你内心也是想接感情戏的吧?” “当然了。” “你其实并不是自愿来录我们的节目吧?” “当然了。” “……” “你其实没那么光辉伟岸,内心也有很多阴暗面吧?” “当然了。” 祝斯年从善如流地补充道:“永远光辉伟岸的只有党和国家。” 好好好,不愧是央妈严选艺人,能把幼稚破冰小游戏玩到这种高度。 …… 接连几个回合,见祝斯年人机似的不为所动。 大家开始放飞自我。 “你不会到现在还是处男吧?” “……当然了。” “你有喜欢的人吗?” “当然了。” “???” “你喜欢的人也是圈内人吧?” 就在大家都以为祝斯年会一如既往面不改色地说出那三个字时,没想到他竟罕见地停顿数秒。 第17章 “不是。” 他笑着摇头,这份笑里,少了公式化,多了几分真切。 “愿赌服输。”他闭上眼,微微仰起头,等待对面人的泼水惩罚。 不得不说,长得精致漂亮的人,被泼了满脸水,也只会徒增一抹破碎的美感。 为美貌短瞬的惊叹后,众人后知后觉意识到—— 出道至今零绯闻的祝斯年竟然有了喜欢的人!喜欢的还是圈外人! “是工作人员吗”“对方知道你喜欢她吗”“喜欢多久了”“不会马上要看到祝老师的恋情热搜了吧……” 台上起哄揶揄,台下哀嚎遍地,弹幕多到重影。 只有祝斯年依旧淡然自若,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干水渍,“接下来,该我问了。” 很快,局势扭转,他重新掌握主动权。 焦点推回综艺本身。 祝斯年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把这个游戏毒舌刻薄的属性发挥到极致,最后杀得对手们跪地求饶,贡献出许多意想不到的综艺效果。 评论区也很是热闹。 【此男就这么运筹帷幄温柔一刀,智性恋受不了了,谁懂……】 【so?除了知道他有心上人了以外,啥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到,没有瞧不起谁的意思,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想开点吧,至少你还知道你家哥哥是处男呢(bushi)】 【啊啊啊啊啊啊到底是谁啊这么幸运!!!能被年年喜欢呜呜呜呜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简直】 【人家女孩肯定也非常优秀呀,说不定对于祝斯年来说,能喜欢她才是荣幸呢】 【祝老师段位太高,白切黑内味都快溢出来了……感觉女孩应该不是他的对手,估计很快就要被此魅魔收服了】 【hello?年年喜欢的女孩子,你也在看综艺吗?姐妹们是吃不到这么好的了,麻烦你一定要替我们好好珍惜啊!】 看到这条高赞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顶到前排,许岁澄莫名心虚了一下。 还带点隐秘的暗爽。 但很快她给了自己一巴掌。 少自恋了许岁澄!人家一没亲口承认喜欢你,二还披马甲瞒着你,哪来那么大脸! 说不定,他就是故意放出烟雾弹,引自己鱼塘里的鱼儿们互相啄食呢。 越想越气之时,岁岁年年终于传来回音。 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他问:【如果我不同意,你会去找别人吗?】 许岁澄脱口而出:【当然了】 【另外,我已经有了满意的人选,用不上你了哈】 也不管对方作何反应,她径直退出论坛。 不过,某人似乎比她更急。 几乎是前脚挨着后脚,祝斯年发来微信消息:【岁岁,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算什么? 惊慌之下乱了阵脚,露出狐狸尾巴? 许岁澄冷哼一声,什么高段位腹黑男,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这么笨。 不过就是随便试探了一下,立马就缴械投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马甲暴露了似的。 顶顶聪明的许猫猫很得意,零帧起手放出大招:【祝斯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略略略憋死你憋死你憋死你! 不是运筹帷幄,不是温柔一刀吗?祝斯年,你要是真敢承认,我倒敬你是条…… 【当然了。】 祝斯年回复道:【一直都是。】 第14章 对方承认得太过果决。 没有丝毫犹豫。 许岁澄却可耻地怂了。 祝斯年喜欢她?而且“一直都是”?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一直”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收款码之前,或是不顾一切救她时,亦或是更早—— 在她以为祝斯年并不在意自己的去留,决心及时止损、弃暗投明之前? 她以为他是一块“捂不热的冰”。 殊不知,冰块早已在掌中融化,而她也只是困惑:什么时候沾了一手的水。 的确,她曾猜测祝斯年喜欢自己的可能性,但从未想过以他当下的特殊身份,还能这样坦坦荡荡地说出口。 现在局势再次调转,反倒把自己架了出去。 那她呢?她喜欢祝斯年吗? 当许岁澄对自己发出这一疑问,答案竟是空白的。 思绪混乱、心情复杂,她像一只作茧自缚的顽皮小猫,想用毛球戏耍别人,最终却被纠缠的毛线绕了个死结。 这种只想逃避的念头,一直延续到周末。 甘洛琳见到许岁澄的第一眼,瞳孔地震:“你怎么了?银行卡被人盗刷一千万啦?” 她将墨镜滑到鼻尖,凑近细细看去。 一向爱臭美的许岁澄,这次出门竟然连妆都没化,衣服也很随意。 整得一副心力交瘁、气血亏虚的模样。 “唉呀妈呀这大美人儿!不行不行——这纯天然大地色眼影,这大黑眼圈,这大卧槽……快撤快撤,谁能撤谁先撤!” 这死出动静。 好吧,许岁澄没忍住笑出了声。 甘洛琳稍稍放下心来。 还能笑,说明也不是什么大事。 “想通了?终于不在你这张漂亮脸蛋上鬼画符了?” “什么叫鬼画符呀。” 许岁澄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将她贴上来的脸推到一边,“我那是有效化妆好吗?” “是是是,大自然的调色盘。”甘洛琳无力吐槽,“得亏是脸小,再大点你都能在脸上画个清明上河图出来。”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出啥事了?怎么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似的。” 听到她的发问,许岁澄嘴角嗫嚅,又偷偷瞥了对方几眼,欲言又止。 “卧槽!到底怎么了大小姐!” 何时见过无法无天的“岁岁大王”这副畏手畏脚的模样,甘洛琳顿时汗毛倒竖,一边搓手臂一边放下豪言:“你就说吧,跟人互骂输了还是欠人钱了?要是前者,姐一定帮你骂回去。要是后者……” 她咬咬牙,“行吧,也能帮。” “好诡秘一声姐妹大于天!” 许岁澄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惜都不是。” 是情债啊。 世上最难还也最难解的就是这玩意儿。 距离上次与祝斯年的聊天,已过去两天。 她连他的微信都不敢点开。 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确定那算不算正式的表白。 反正,总觉得不该这么轻易地着了对方的道。 谁叫他敢骗她,表里不如一,阴险又狡猾! “算了……”许岁澄终究没能理清自己的心,“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吧。” 转移话题般,她反问:“太阳又不大,戴什么墨镜?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吗?” “别问,问就是熬夜抽卡长麦粒肿了。” 甘洛琳侧目看她,但并未继续逼问。 “孩子长大了,有心事会瞒着妈妈了。” 说罢,嬉嬉笑笑揉她的脑袋,劝她出来玩放松些。 船到桥头自然沉嘛。 一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再忍忍,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啧,”许岁澄不服气,拍掉对方的手,“就不死!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死。” “还有啊,不准占我便宜,我比你大!整整八天!”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于是,许岁澄开始回忆八天前自己正在做什么。 与祝斯年“重归于好”,给祝斯年当小助理兼补妆师,帮总会莫名其妙受点小伤的祝斯年擦消毒水涂药膏痛痛飞飞…… 现在想想,他真有这么脆皮?以前不是挺能忍的吗? 好啊,说不定也是在卖惨装乖。 等等等等……怎么又起承转祝斯年了。 死脑子,不准再想了! 强行将某男人踢出脑海后,许岁澄与甘洛琳的漂亮饭聚餐时段暂告段落。 两人轧马路遛到学校后街那家心心念念的盲人按摩店。 店里前段时间进行了翻新,还合并了隔壁一家铺面,整个焕然一新,高雅到许岁澄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店。 推门而入。 老板正在前台清点账目,抬头见到她顿时弯起眉眼,“岁岁小朋友!好久没见啊还是这么漂亮。” 老板杨茵是个干练热情的大姐姐,年近四十岁,但未婚未育、生活滋润,看起来仍像二十八。 上学时,朋友遍地的许岁澄经常带人来照顾她家生意,杨茵也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女孩。 她总有说不完的八卦和趣事,她会特地帮自己蹲好感明星的o签,还会在老流氓跑到店里故意刁难找茬时挺身而出。 岁岁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总衔来远方的枝桠,替同伴们筑温暖的巢。 杨茵起身将她们迎进门。 “这位是……”杨茵正犹豫着,直到甘洛琳摘下墨镜。 第18章 她哑然失笑,“琳琳?怎么还戴上墨镜了,乍一看,还以为是我店里的按摩师呢。” “……” 甘洛琳幽怨抬眸,“茵姐,你怎么嘴毒得跟许岁澄一样了……” 许岁澄本澄:啊我吗? 爹的怎么站着也被骂。 眼看两个小姑娘又要一如往常般叽叽喳喳斗起嘴,杨茵笑着让她俩先自行上楼,“等会儿还有个顾客要接待,忙完这茬儿再去找你俩。” “哦~我说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这么、这么漂亮!”许岁澄浮夸地用手挡住眼,作出一副被光芒灼伤的模样,“原来是要见重~要~顾~客~呀~” 早听情报网说,最近这段时间有个三十多岁的魅力熟男经常来茵姐店里,两人似乎有情况。 她还特地问了那男人长得怎么样。 「儒雅、有艺术气息、看起来是个好人」 “林……林什么来着?” “林臻。”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丫头。” 杨茵噙着笑,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稍后一定一五一十老实交代,行吧?” 得到满意答复,俩小姑娘心满意足地上了楼。 如果能提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许岁澄或许不会让“shi queen”甘洛琳女士临阵脱逃独自去卫生间自由飞翔; 不会手贱地戴上她甩过来的新墨镜站在楼梯口的全身镜前臭美; 更不会在技师把自己误认成盲人同事时,热心属性大爆发,一口应下。 总之,千金难买“早知道”。 就像此刻,房门大开,高个子的帅哥逆光走进来时,隔着一层灰色的墨镜镜片,许岁澄瞪直了眼,心想—— 早知道盲人按摩店有这种极品,还斥什么巨资在网上招募写生模特。 现成的素材,这不就来了! 第15章 五分钟前。 长袖长裤、鸭舌帽、黑口罩,身形宽阔颀长,即使未漏半点容貌,杨茵也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独特的气质。 基于林臻的导演身份,她朝对方递了个眼神:你的演员吗? 异性之间最有默契的时期恐怕便是在暧昧期。 没有技巧,全靠感情。 林臻心领神会,互做介绍的同时还不忘轻描淡写地点出彼此身份。 “小年,这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传媒大学那家网红按摩店。当年我上学时,这家店还是杨老板的父亲在经营呢。” “别总那么紧绷,这不马上要转场了么?适当给自己放个假……” 许是杨茵探究的目光过于炙热,一直保持沉默的祝斯年微微偏头。 仅仅只是一个扫眼的动作,并无意露出真容。杨茵瞬间从这一举止中察觉出男人的疏离。 看来不是个太好相处的。 “茵茵你别在意,他这几天心情不好,对谁都爱答不理,改天等他状态好些再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林臻轻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扭头又对祝斯年雨露均沾,“说好的啊,今天不聊工作,单纯好好放松一下……” 祝斯年并未吭声。 他没有按摩的爱好,若非工作需要,他也不喜欢别人太过靠近自己,更别说直接的身体接触。 能同意来只是因为,林臻的母校和岁岁是同一所,隔得近他想顺道去那儿散散心。 岁岁已经两天没理他了…… 那股郁气堵在胸口下不去,也呼不出。 然而,现在看来,应下林臻的邀约是一个错误决定。 想到要与陌生人共处一室,他就浑身不自在。 “抱歉,我……”先走了。 话到嘴边,偶然瞥见门边那抹背影,祝斯年僵在原地。 太熟悉了。 尽管只是一个后脑勺、一节白皙的脖颈、一双纤细的手腕。 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器物碰撞的声音,七零八落。 如同他的心。 - 碰倒瓶罐的刹那,许岁澄第一反应是:直接装疯卖傻吧,反正她现在是“盲人”。 用身子挡住一片狼藉的柜台,再抬手在空中胡乱扑腾几下,最重要的是…… 关掉正在高喊“imi”的手机。 “茵姐!茵姐是你吗,抱歉我是新来的员工,流程还有点不熟悉……” 杨茵讶异,很快便从只言片语中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店里的专业技师不全是盲人,但多多少少有些视障,高度近视、散光以及弱视,只能感知到微弱的光线和色彩。 墨镜一戴,再穿件浅色衣服,的确容易混淆。 只是不知岁岁是被赶鸭子上架还是乐在其中…… 外人在场,她不便拆穿,于是顺着说:“小女孩刚来,可能会服务不周,我带你们去隔壁包间……” 林臻自然没意见。 但他没想到,身边那个本该扭头走得比谁都快的人,仍直挺挺地站着,仿佛在地上生了根。 “你和杨老板去隔壁吧。” 祝斯年压低帽檐,声音从口罩中闷闷传出,“我喜欢这里。” 尔后沉默的一分钟内,四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叉感染。 惊喜与惊恐,狐疑与试探,不安与亢奋。 各怀鬼胎的散场。房门关上,回廊的一线光亮被隔绝在外。 - 环境是刻意的幽暗。 只墙角点着几盏昏黄的盐灯。 空气中檀香弥漫,唱片转盘正在播放颇具情调的法式小曲。 祝斯年平躺在按摩床上,压低的鸭舌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点高挺的鼻梁。 连帽薄款卫衣和长裤将他包裹得严实,若不是躺下后衣料勾勒出的轮廓,几乎辨不出身形。 尽管阖着眼,但他仍能感知到某道灼热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逡巡。 “先生,您好,我是78号按摩师,”女孩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柔,“您要不……先去换身衣服?” 轻薄点的。方便“上下其手”的。 那双柔软指尖触上腰腹的瞬间,祝斯年心口猛地一跳,几乎要控制不住睁开眼。 但常年面对镜头的本能让他维持住相对静止,只剩搭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岁岁是故意的。 难道她……也像自己一样,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换?”他有意试探,“你不是盲人吗?” “我不是先天全盲,前几年出了点意外,”许岁澄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像许多刚步入社会腼腆而青涩的小姑娘一样,她抿唇浅笑,拇指与食指捻起比在眼前,“不过现在也能看得到一点点影子。” 背身脱去薄卫衣时,透过柜前的圆镜,祝斯年默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心却在慢慢下沉。 岁岁没有认出自己。 她只当自己是一个“身材不错”的顾客。 再次躺回床上。 随着女孩靠近,一股浓郁的、与她身上常有的清香截然不同的精油气味,不由分说地侵占了所有呼吸。 然后,那双手没有丝毫征兆,直直地落在他右侧肩颈。 触感生涩,毫无章法,根本不像专业按摩师,倒像是……在凭感觉胡乱摸索。 “先生您肩颈很硬呢,”许岁澄还在努力装出专业的口吻,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平时一定很辛苦吧?” 祝斯年喉结微动。 他说不清自己是何种心情。 从最初见到她的欣喜若狂,到回过味后的苦涩难当,再到现在…… 一种自暴自弃的愠恼,在胸腔中暴涨。 他更想问岁岁,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扮作按摩师的模样?这是又想到了什么捉弄人的把戏? 所以好几天不理他,自己却在这儿玩得开怀。 更重要的是,她、她难道见到谁,都能如此坦然地上手乱摸吗? 可是,既然她自投罗网,既然她想玩,那他理应陪她玩个痛快。 祝斯年索性将计就计,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沉的、模糊的“嗯”,算是回应。 身体却在她碰到某处酸胀的肌肉时,故意泄出一丝闷哼。 这反应鼓励了许岁澄。 她的胆子越发大起来,手上加重力道,这种按摩手法,毫无技巧,全靠感情。 不是中式,不是日式,也不是泰式,而是纯粹的变态式。 爽啊!太爽了! 这完美的三角肌、完美的胸大肌、完美的臀中肌…… 就是不知道下面那个肌,完不完美! 嗯,视线再往下移,看看这腿部肌肉群…… 靠!连膝盖结构也好清晰,好想在他身上画透视线。 或许正是因为带了点孤注一掷的莽撞,她的指尖在肩背肌肉上肆意游走。 偶尔划过脊椎的沟壑,或是不经意地擦过他内搭衬衫的领口边缘,触碰到衣料之下紧绷的肌肤。 第19章 幽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像抛掷静潭的石子,在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几欲冲破危险界限的涟漪。 不知是谁在暗暗亢奋。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绵长、急促,无声无息在空气中纠缠交融。 简直是一场酷刑。 明知是她,明知她在演戏,祝斯年却自我唾弃地装聋作哑、配合起她拙劣的表演。 对于他的挣扎,许岁澄一无所知,仍在兢兢业业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她一边在脑中记下眼前这副完美的身体结构所带来的灵感,一边紧张地盯着男人,生怕被对方看穿她压根不会按摩,只会乱摸。 但三心二意是做不好事的。 下一秒,她玩脱了。 在给侧着身子的男人按摩手臂时,许岁澄的手掌贴住他臂弯中段向下推去,动作太大没稳住力,竟猛地前倾,直直扑了上去。 唇瓣贴着腹肌,掌心撑在某处。 哇哦,有点实力…… 许岁澄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也克制不住地弹动了一下。 她连忙缩回手,止不住道歉,声音里的伪装都掉了几分,露出原本的清亮。 空气凝固了。 就在许岁澄忐忑不安,死脑子飞速转动该说点什么来挽回这个“优质客户”时,男人开口了。 “没关系,”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低沉沙哑,似乎有一丝被“压痛”后的不适,又似乎压抑着什么更深层的情愫,“……毕竟你也看不见。” 瞧瞧,多么的善解人意! 声音也是非常的好听呢,就是感觉有点耳熟…… “你来多久了?手法好像并不太熟练。”男人微抬高帽檐,堪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灯光昏黄,香薰蜡烛的火苗映在墙面,影影绰绰,晃得许岁澄眼花缭乱。 见鬼……怎么视幻成祝斯年了。 她想揉眼睛,但很显然,目前的人设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 “是呢先生,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您也是我的第一位顾客!” 她露出八颗标准的贝齿,语气轻快,“所以,非常感谢您的谅解!” 第一天、第一次、第一位…… 怎么说都不会出错的免责条款,在祝斯年听来却如同仙乐。 可以信吗?小狐狸的话。 明知对方人设百变、谎话连篇,糊弄人时眼都不眨,可他还是没出息地暗自勾起嘴角。 这种窃喜没能维持一分钟。 “有没人说过您长得……”许岁澄紧急改口,“说您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像一位明星?” 祝斯年怔忡片刻,抬眸望去。 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谁?” 他刻意放轻声线,极力让自己显得淡然,“像……谁?” “祝斯年,您认识吗?”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陡然冒出,竟带了点第三视角的陌生与隔膜。 祝斯年突然闪过一个僭越的念头。 他想听听,她会如何形容自己。 “听说过,不了解。” 他轻捻指尖,掌心都渗出细细的薄汗,“怎么,你跟他很熟吗?” 岂止是熟,那简直是熟透了。 说起祝斯年,许岁澄侃侃而谈,像所有追星妹一样,话里满是夸赞和欢喜,力图要将自己的正主光荣推介出去。 什么剑眉星目啊城北徐公啊德艺双馨啊才貌兼备啊…… 恍惚间,祝斯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挑逗的小狗,难以避免地暗自摇起尾巴。 原来在岁岁心里,他那么优秀,那么值得被爱。 像炫耀珍宝一般,被她高高捧在手心。 还好有口罩遮挡,不至于将他现在这幅不值钱的模样泄露无遗。 “那你现在这样……”祝斯年忍笑,意有所指,“以后岂不是都不能看到他了?” “没关系啊。” “反正他的赏味期也过了,看不到就看不到呗。” ……? “赏味期?” 祝斯年笑意僵在嘴角。 心中隐隐有道声音在警告他,到此为止,别再往下问了。 他想,自己本可以装傻的。 可岁岁偏不如他的意。 “因为我的原则就是,只追小可怜糊咖期。” 女孩笑着,这个每次见到都会让他的心变得异常柔软的笑容,此时看起来竟是那样残酷。 “一旦火了就不喜欢了。” 第16章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喧哗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只剩一道贯穿耳膜的嗡鸣。 在帽檐的阴影下,祝斯年一眨不眨地凝望面前的女孩,试图从她的微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譬如, 她看穿了他的伪装, 借此机会故意逗弄他。又譬如,她只是不过脑子的随口戏言,并非全然心中所想。 然而并没有。 她是认真的。 至少这一刻是认真的。 祝斯年原本以为,岁岁不理会自己的告白,甚至依旧讨厌他, 这已是最坏的答案了。 他好歹还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喜欢”或“讨厌”都是一种出自内心的情绪。 也许这些情绪,岁岁可以分给许多人,但至少曾有一份真真切切地泼洒在他身上。 可现在呢? 那些独一无二的温暖, 那些照亮他灰暗岁月的关切,那些让他泥足深陷的“特殊”,都不过是“养成系”游戏里的标准配置。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而是“糊咖”这种状态, 是可以任由投射幻想、施加影响、享受救赎快感的“半成品”。 一旦他脱离了这种状态,变得不再“需要”她那点施舍般的温暖,他便失去了存在价值。 更可笑的是,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还不够优秀、不够完美, 所以岁岁才会讨厌他, 才想要爬墙寻找更具潜力的新星。 他拼了命地证明自己,成为圈内升咖最快的黑马, 试图以此祈求对方回心转意。 如今想想,这个行为却正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剂。 升得越快,他被抛弃得越狠。 心脏好似生生被人剜空, 只剩薄薄的外壳在胸腔里装模作样地运行着。 表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只有祝斯年知道,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女孩仍叽叽喳喳地讲着各种八卦,或许是为了活络气氛,又或许只是将明星一视同仁当作消遣的谈资。 祝斯年第一次觉得,原来像百灵鸟一样婉转悦耳的嗓音,也有令人心烦意燥的时刻。 “讲完了吗?” 他冷声开口,语气称得上刻薄,“是因为眼盲,所以话才那么多吗?” 许岁澄僵在原地,还没说完的话直直咽了下去,“抱、抱歉,我以为您感兴趣来着……” 见鬼,得意忘形了,真把所有男人都当成祝斯年一样温顺可欺。 本打算靠“话疗”浑水摸鱼耗完按摩时长呢,看来还是得老实工作啊。 许岁澄默默抿紧唇瓣,继续手上的动作。 满打满算才按了十分钟不到,指关节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腱鞘也酸胀难耐。 男人说完那句冷漠至极的话后,又将鸭舌帽拉低几分,似乎不愿再同她废话。 见此状,许岁澄大气都不敢出。 趁着转身去柜台拿精油的空档,她龇牙咧嘴快速甩了甩手,尝试借此缓解手部疲劳。 不知是肌无力,还是神经痉挛,精油“嘭”得一声砸在地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手滑了。 碎片四溅,在脚边炸开一朵流动的花儿,很快便洇湿鞋尖。 许岁澄下意识蹲身,伸手去捡,却被一只宽大温热的大掌紧紧攥住。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就被人打横抱起,端小孩似的直直平移到床上。 ??? 刚刚还恶语相向的男人,此时竟侧对着她,一言不发地弯腰,徒手去捡那些细碎的玻璃残片。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他似乎显得很急躁,连帽子都没有戴正,口罩也有些滑落,露出高挺的鼻梁。 一种熟悉而怪异的感觉兀地涌上心头。 …… 祝斯年同样深有其感。 当指尖触到冰凉的棱角和黏腻的液体,刺痛感传来,他才仿佛从魔咒中陡然清醒。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还要担心她? 凭什么在她面前,像只摇尾乞怜的狗,连最基本的尊严都弃之不顾? 怨怼、难堪、自我厌弃,像翻涌的巨浪瞬间冲垮理智的堤坝。 真是……没出息透了。 捏着那片碎玻璃,祝斯年指节用力到泛白。 碎片边缘嵌进皮肉,带来更清晰的痛感,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堪堪压制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 “谢、谢谢啊。” 许岁澄自以为小声地嘀咕,“哎嘛更像祝斯年了……” 第20章 她是懂如何气人的。 祝斯年直起身,将捡起的碎片胡乱扔进托盘里,看也没看她一眼,“不用。” “实在是对不起,我太冒失了。” “要不,我再免费给您加半个钟头吧?” 说着,许岁澄探出指尖,精准无误地触到男人手腕,缓缓拂上腕骨内侧。 若是再往上一些,就可以摸到那道结痂后微微凸出的疤痕了。 这个动作是具有挑逗性质的。 一股无名火几乎要将祝斯年焚烧。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幽暗而密闭的空间,一个对她来说素不相识的男人,不寻常的社交距离以及频繁的身体接触…… 她怎么能在这种场合,毫无负担地对男性顾客施展这套拙劣又诱人的把戏? 不甘像毒藤般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好啊。” 祝斯年握住她的手指,动作很慢,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按在自己肩窝肌肉上,“力度可以……再重些。”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布料,许岁澄能感受到底下蓬勃的热度和有力的心跳。 “像这样……” 他引导着她的手,声音轻得近乎耳语。 报复似的,交叠的大小手,一寸一寸往下移。 直到女孩剧烈的脉搏跳动,仿佛受困的鸟,砰砰撞击指尖。 祝斯年的理智骤然回笼。 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就算揭穿她,引诱她,又能得到什么? 得到她更彻底的厌恶和远离? 难道这…… 真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吗? 禁锢消失。许岁澄猛地将手缩回背后,而另一只手则牢牢按在刚才被攥住的手腕上。 那里还残留着男人的温度和力道。 空气中那根绷紧的弦兀地松开,徒留一地寂静。 “抱歉,今天就到这里吧。” 祝斯年背过身,从柜子里取出外套很快穿好,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静,“如果有冒犯到你,还请见谅。” 啪得一声,房间灯光骤亮,房门被推开的瞬间,冷风长驱直入。 明明只是初秋,却如同坠入冰窖。 每往外走一步,祝斯年的心便冷上万分。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 南方的湿冷像无形的针,扎破厚重戏服。 腊月的横店罕见地落了雪,不大,细碎的雪沫子掺着冷雨,将仿古的宫殿建筑群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泞里。 青石板路面结了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祝斯年如今已不是无名群演。 上个剧组的导演对他很满意,把他推荐给了一项s+古装权谋爽剧的组,本打算拿个小角色混个眼熟。 但他自己争气,抢到了男三的角色——一个令人又爱又恨的反派大boss。 台词多了许多,镜头也不再只是匆匆掠过,那张清晰的脸终于可以被定格保留下来。 算了算日子,岁岁也应该很快就能来探班了。 他想把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她。 尽管岁岁从未说过自己是做什么的,但祝斯年猜测她是大学生。 因为对方来的每一个时间节点,他都完完整整地记了下来,从整体频率和每次状态来看,得出这一结论并不难。 节假日或周末她出现的概率更高、心情也更轻快。 期末周基本不会看到她的身影,即使来,也是一副愁云密布、心不在焉的状态。 后来,似乎为了印证这一猜测。 在一群来影视城写生的师生团中,祝斯年见到过岁岁。 她戴着灰色的贝雷帽,黑色的口罩,大大的黑框眼镜,一副生怕被人认出的模样。 伪装得挺好,与往常五颜六色的打扮全然不同,但还是被他一眼识破。 或许是因为眼睛?她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漂亮的月牙,眼尾微微上扬,用那双能把人吸进去的、黑曜石一般清亮澄澈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对方,直到对方缴械投降,她才会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又或许是姿态?和人说话时,她总是不自觉地贴得很近,似乎要将对方所剩无几的一点空间也抢占去,让人无所适从却又难以抗拒…… 总之,对祝斯年来说,在人群中锁定岁岁,比此前二十几年经历过的任何一件事都要简单。 - 但他没想到,再次见到岁岁时,竟会在剧组群演里。 她梳着简单的双鬟髻,混在丫鬟群里,用前面人的后背挡住自己,歪头整理有些倾斜的钗环。 明明都穿着一样的宫装,可祝斯年还是在岁岁踏进片场的那一瞬间,精准地捕捉到她。 像只小麻雀一样,她前后左右打着转儿和人聊天,才短短几分钟不到,便已经同周围人打得火热。 原来,她演的是一个仗势欺人、唯利是图的“恶毒”侍女,许是长得玲珑可爱,有时还会分到几句台词。 “好你个贱蹄子,我家主子都没发话,轮得到你说三道四吗?” “狗奴才,今儿我就替我家主子好好教训一番,掌嘴!” “你、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 打人时,口齿伶俐、娇蛮无理。 被打时,灰头土脸、梨花带雨。 无论是哪副面孔,祝斯年都只觉得可爱得紧。 在与女主演对手戏时,每每想起岁岁佯装凶狠、张牙舞爪冲上前,又被别人气得直跺脚、捂脸狂奔告状的模样,他的目光总不自觉变得柔和。 而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缱绻,也成就了他“配角掀桌”的名场面。 “不用演,就知道他爱惨了女主,这不比那些摔倒转圈两张嘴就亲到一起的工业糖精甜得多” “真正的爱意,就是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也是这个时候,祝斯年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他喜欢岁岁。 在他狼狈的、潦倒的、一事无成的二十三岁,他迎来人生中第一个想要长相厮守的女孩。 可对方耀眼、明媚,心中装着无数个像他一样等待她来解救的人。 能在片场见到岁岁,祝斯年本是窃喜的,他止不住想:或许她是为了自己而来,又或许……在她心中,他可能是特殊的那个。 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她有了“新欢”。 是同剧组做侍卫的群演。 不知是否是太过嫉妒下的错觉,他甚至觉得岁岁嫌他碍眼,总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有天。 岁岁陪那个群演蹲在角落吃盒饭,两人说说笑笑,才进组几天不到就熟络得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祝斯年突然想起刚跑龙套那会儿,自己无论走到哪个剧组,总会被公司高层提前打好招呼的工作人员们“特殊照顾”。 就连在就餐时间得到一盒完整的盒饭,都成了奢望。 岁岁也看出有人在刻意打压、意图雪藏。 可她不仅没被他“并不明朗的前程”劝退,反而越发像个斗士一般将他护在身后。 领盒饭时,一帮小团伙故意插队,将祝斯年挤到人后。 倒也不是软弱怕事,只是不想再被无谓的冲突影响心情,他没有理会,而是任由他们。 这一场面却被刚到片场的岁岁看到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来质问“为什么插队”。 对方愣了几秒,嚣张挑眼,“就插了怎么了?别人都没有意见,就你有意见?” “你们真的都没有意见吗?”岁岁满脸严肃、掷地有声地问前后排的人。 无一例外,没人吭声。 她却兀自笑了,像发现什么秘密基地似的,踱着小碎步,肩膀一耸,将第一排的人撞了出去。 然后在所有人懵逼又愤怒的眼神凝视下,朝他挥手,“年年!快来快来,他们人好好哦,都同意让我们插队~” 打饭阿姨故意手抖,她直接抢走长勺,贴心地叮嘱:“阿姨工作时间太久累坏了吧,你瞅瞅,这怎么连勺子都拿不稳了呢,您歇着,我自己来。” 就这样,岁岁顶着这张软萌可爱的笑脸,插队到了最前面,帮祝斯年领到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次午餐。 还是热的。 那时,他埋着头吃饭,一言不发。 他恨自己,为什么如此无能,为什么要让无辜女孩陪自己受这样的委屈。 “对不起,岁岁……” 他的声音低到尘埃,似乎想跟她说,却又怕她真的听见,“你不该来的。” 岁岁埋在餐盒里的脑袋猛地抬起,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是吧大哥?我就偷偷夹了你两块肉,我发现您这人特较真儿……” 啼笑皆非的。 祝斯年一口郁气哽在喉间,许久才堪堪咽回去。 沉默过后,他第一次向对方坦白自己的处境。 第21章 他不是散户,一个有公司的艺人能落到如此局面,意味着他背负了沉重的不平等条约,在这个吃人的娱乐圈或许一辈子出不了头。 而靠近他的人也可能会受到牵连。 所以岁岁,趁早抛弃我吧。 我绝不会怪你。 没曾想,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咋啦,虽然我长得的确很漂亮,但我又不进圈,还怕他们封杀不成?” 她敛了笑,认真问他:“所以,你也觉得你一辈子都火不了吗?” 不。 为了岁岁,他也不能允许自己只做一个任人践踏的糊咖。 他抛下那些无用的尊严,一次又一次暗中寻找突破口,蹲守片场导演恳求试镜机会,最终在斩获s+反派男三剧本的这一年里迎来转机。 所以当下,祝斯年其实很想问岁岁:怎么这么久没来探班?怎么会突然想到做群演?怎么在我一切向好时,你反而离我越来越远? 最重要的一点是—— 怎么……不理我了。岁岁。 可他问不出口。 他能以何种立场、何种身份问出这样的话。 唯有默默忍受。 - 一场夜戏,灯火通明打在落雪的回廊。 巨大的照明灯架和高耸的摇臂,在雪夜里投下庞杂而扭曲的阴影,像蛰伏的兽。 岁岁迎来最后一场戏。 作为杀鸡儆猴的对象,她将被一双黑手拖入宫门之后,悄无声息地丧命于此。 镜头里,她需端着一盏道具宫灯,从廊下匆匆走过,镜头只取一个遥远的背影。 祝斯年刚结束自己的部分,站在监视器不远处。 他本应在隔壁片场,突然现身这里,惹得其他工作人员侧目连连。 可他却浑然未觉,目光不受控地跟着那抹明亮的身影。 雪水濡湿岁岁的鬓角,她的鼻尖也冻得通红,但背脊仍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得格外认真。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或许是地面冰滑,又或许是基座松动。 廊边一架用来悬挂挡风绒布的金属架晃了晃,发出尖锐的嘎吱声,随即朝着她行走的路径轰然倾倒。 阴影当头罩下,夹杂着积雪和冰渣。 周围一片惊呼。 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 祝斯年脑子嗡得一声,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出于本能般,像离弦之箭猛地冲了过去。 脚下冰滑,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将她拦腰抱开。 两人一起重重摔进墙角的厚积雪堆里。 金属架砸落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雪泥飞溅。 世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他擂鼓的心跳直撞耳膜。 岁岁也吓懵了,在他怀里微微发抖,手里的宫灯早不知摔去了哪里。 “没事了……” 祝斯年双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颤抖,“没事了,岁岁。” 良久。 岁岁缓过神,仰起脸看他。 女孩睫毛上沾着雪沫,眸中惊魂未定,却慢慢漾开一点后怕的、虚软的笑意。 “大恩不言谢!”她呵出一小团白气,“等我,马上就买通稿全网宣传你的英勇事迹……” 他想回应女孩,喉咙却紧得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用那双僵硬的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残雪。 扶岁岁站起来后,四周的工作人员才如梦初醒般一窝蜂围上来。 混乱中,祝斯年仍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指尖,很久都没有松开。 那晚收工很晚。 雪却越下越大,真正的鹅毛大雪,无声地覆盖所有的喧嚣和伪饰。 白茫茫一片,干净得让人心慌。 送岁岁回住的地方,一段不长的路,两人齐齐踩在厚积雪上。 世界静得只留下落雪的簌簌声。 经过那片仿古的朱红宫墙时,祝斯年顿住脚步。 女孩的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柔和得不太真实。 某种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有句憋了太久的话,兀地涌到嘴边。 岁岁却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指着红墙白瓦,语气轻快又笃定:“听说横店下大雪,就会出爆款剧!这是吉兆啊!” “祝斯年,我说过,你长得那么帅,戏还那么好,这次肯定能行!苟富贵,”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声音清脆地划破雪夜,“勿相忘啊!” 这一刻,所有翻涌的情绪被瞬间冻结。 那点刚刚破土的勇气,被她轻飘飘一句玩笑话,不着痕迹地挡了回来。 他原本想说,如果这次可以顺利解约,我能有资格以普通人的身份继续站在你身边吗? 望着女孩清澈坦荡的眼睛,祝斯年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低低应了一声:“……嗯。” 其实,他在这里一点也不快乐,只是因为有她,人生才开始有了盼头。 但如果“出名”,是岁岁对他最高的期许,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也不愿拂了她的意。 …… 后来,祝斯年真的火了。 就像岁岁预言的那样,那场大雪中拍的剧爆红,他饰演的反派男配吃到最多红利。 与此同时,他片场救人的视频被营销号挖了出来,破圈力度直逼一线流量。 一夜之间,他的名字开始被更多人记住。资源纷至沓来,他终于从背景板走到聚光灯下。 业内最负盛名的巨象娱乐抛出橄榄枝,作为“赎身”的条件,祝斯年签下对赌协议。 只要两年内能为公司创收破亿净利润,往后针对艺人的一切约束条款都会在他身上作废,他将拥有绝对自主权。 这是岁岁毕业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的一年,也是祝斯年沉下心来弯道超车的一年。 夜以继日地磨炼演技,连轴辗转各项品牌活动,他的休息时间压缩到极致。 最后实力与好运同时降临,一年不到,他提前超额完成目标任务。 祝斯年始终记得岁岁那句“苟富贵,勿相忘”。 他想询问她的近况,几行字在聊天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终究不敢发出去。 因为这是他之前趁岁岁不注意时,偷偷添加的微信好友,他害怕暴露的后果。 后来,有几次恍惚在横店看到岁岁,他抛下助理匆匆赶去,她却隔着人群朝他挥手示意,笑得眉眼弯弯,像只是慕名而来的路人粉一样。 有边界、懂礼貌。 恰到好处的距离,是她在提醒他:人多眼杂,别过去引人误会。 她不再自然地拽他袖子讲八卦,不再把零食直接塞他嘴里,更不会挺身而出将他挡在身后。 那双曾经映满他身影的眼睛,现在几乎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祝斯年恍然发觉,或许只有他,永远地被困在了那个雪夜。 形影相吊,万物寂寥。 ----------------------- 第17章 灵感像鬼一样, 总在半梦半醒间突脸袭来。 越想驱赶,越阴魂不散。 脑海中无数次浮现按摩店那位“酷似祝斯年”的顾客后,许岁澄投降了, 老老实实爬下床, 洗了把脸,打开电脑和数位板。 本来只是想随手记录人物速写,谁知越画越繁琐、越画越具象,最后成型为一张完整的成男oc图。 竖版的半身构图,画面聚焦在人物腰腹以上。 男人衬衫半敞, 偏头躺在地毯。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湿漉黑发黏在冷白脸颊, 锁骨处还透出若隐若现的咬痕。 主视角的女oc只露出一只象征力量的手,以占据主导地位的姿态掐着男人的脖颈,迫使他直视镜头。 而再往透视线延伸过去,是作为背景的几盏昏黄烛火以及倾倒的精油瓶…… 激情创作下的产物经不住细思,完成画稿后, 许岁澄没有多想,直接上传媒体账号发布。 刚发出去的瞬间便多了几十个赞。 夜越深,现身评论区的大黄丫头们越大胆。 一个个化身狼人模样,苦茶子一扔就是搞颜色。 【ber?刚进入贤者时间, 怎么又来个大扔子骚男going我!】 【正式确诊为夜猫子, 好想踩奶】 【这蜡烛,这精油, 啧啧啧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人在哪里!!!】 【骚了哄的,啥也不说了,开冲!】 …… 当然, 也有正经人点评起画稿。 【在橙子还只有几百粉的时候就关注了,那时候还很少出原创oc,基本都是各家梦女图或者同人图,看到橙子现在越画越好,莫名也有了种养成糊咖的自豪感!!】 【之前一直觉得橙子更擅长画女宝,每个女宝人物都画得超级有特色,劲劲儿的!反而男oc像没有香味的花,好看是好看但没有灵魂,可这张图真的让我狠狠惊艳了(呲溜呲溜舔屏中】 第22章 【感觉画师大大是真找人现场1比1还原了……不过,真人有这么带感的吗(狐疑】 【dbq这张脸莫名好像祝斯年啊啊啊啊(叠甲路人,无意冒犯,并非ky,若有人因此感到不适笨人将速速删除此评论)】 【其实我第一眼就视幻了,但我不敢说,姐妹你太勇了私信记得关】 这话一出,收获无数应和,竟直接被顶到前排。 有认同,自然便有质疑和反对。 【哪里像祝斯年了!!赶紧删了!到底是谁在害我们小名鼎鼎的橙子老师啊!】 【不追星,也不关注内娱,刚去搜了一下才发现太太之前也po出过祝斯年的梦女约稿,一点不像啊气质都不一样】 【祝斯年不是著名冷脸萌吗,传闻中清心寡欲洁身自好的内娱佛子,so……你们对着这张骚到没边的麦当劳型oc人物,咋能看出像的?我请问呢】 【感觉祝粉马上闻着味儿就要打过来了,内娱清道夫不是开玩笑的,太太你顶住,我先跑了】 最后愈演愈烈,竟形成两波势均力敌的声音。 一边怀疑许岁澄这张画的人物建模撞脸祝斯年,另一边调侃三次元顶流男星粉丝碰瓷纸片人。 饭圈入侵,寸草不生。 泼天的流量通通朝许岁澄砸了过来,砸得她眼冒金星,呆呆盯着这张oc图看了许久,不禁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难道……真的很像祝斯年吗? 问题刚冒出,画上的二次元纸片人迅速破碎重组,经过几轮变幻,最终汇聚成一张熟悉的脸庞。 紧接着,这张脸从鸭舌帽下缓缓抬起,冷冰冰地对她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靠! 又来了! 许岁澄猛地拍了下脑门,强行让自己清醒些。 她的确怀疑过那位顾客就是祝斯年,特别是在他将自己抱离那滩玻璃碎片时。 但若真是祝斯年,无论如何也不该是那种反应……吧? 更何况,她后来找茵姐询问过有关这人的信息,杨茵的原话是“没看到脸”“全程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感觉人挺冷的”“应该不太好相处……” 更可恶的是,那人离开时还向杨茵举报她根本不会按摩只会乱摸,建议“换个更适合的员工。” 好了到这里基本可以断案了,这绝对不可能是祝斯年。 我们祝老师可是全世界公认的最好相处的人!更不可能如此小心眼! 待许岁澄转而又打算盘问林臻的背景时,就被找了她半天、满脸愠怒的甘洛琳,拖去另一间按摩室严刑拷打了。 所以至此,她只能暂时得出结论:那个顾客不是祝斯年。 但不知不觉中,她还是把这张oc人物的脸画成了祝斯年,又该作何解释呢? 因为…… 【我!】 【也!】 【喜!】 【欢!】 【他!】 这五个大字像流氓软件似的,弹出来的瞬间侵占许岁澄早已罢工的大脑。 无论再怎么回避,再怎么搪塞,紧随这五个字而来的砰砰心跳,在深夜中被无限放大,剧烈撞击着耳膜。 许岁澄捂住胸口,躺倒床上。 【洛琳,我好像真的喜欢上祝斯年了】 打完这行字后,她将手机扔到一旁。 一声一声的震颤并未因此平息。 地壳在身下挤压,土地隆起,山脉崩裂,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旋转。 转到夜去明来,天光乍泄。 消息提示声如同钟鼓报晓。 【好样的许岁澄,四点钟给我发信息】 【可别把熬夜猝死前的心悸,误会成了心动的信号】 许岁澄:【如果我说,心口现在还在跳,你又当作何感想】 【不敢想。不跳就该吃席了!】 甘洛琳说,这叫吊桥效应。 人在高压环境下,容易将紧张、刺激的情绪误解成对方对自己的生理性吸引,从而在心理暗示下演化为怀春情愫。 【你肯定是被按摩店那个顾客给刺激到了,再加上排卵期雌激素作祟,大晚上还画擦边图,又被那些评论一引导,哟嚯,女昏头了就想婚了】 …… 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但许岁澄觉得这次真的有些不同,她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目前的问题是,距离祝斯年给自己“表白”已过去数日,她一直都在装死,现在突然回应算什么事儿? 成年人的感情,一天不回消息就默认断交。 更何况她在对方表白后几天未回,就差把「婉拒」两字写脸上了。 一番线上诊断后,甘洛琳给她发来音乐话疗。 甘洛琳:【告五人-爱人错过】 许岁澄:【陈小云-回来吧!爱人】 甘洛琳:【田馥甄-寂寞寂寞就好】 许岁澄:【曹格-寂寞寂寞不好】 甘洛琳:【李佳璐-无法原谅】 许岁澄:【莫文蔚-真的吗】 甘洛琳:【滚】 许岁澄:【?这又是什么歌?如此简单粗暴,我竟找不到势均力敌的对招】 甘洛琳:【我即将出的个人单曲,会在你结婚时全平台发行,敬请期待】 许岁澄噗呲笑出声,正要回复。 几条信息接连弹出。 【别插科打诨了许岁澄】 【既然你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那就勇敢冲吧,这个世界上还有咱们岁岁大王畏惧的事?】 【不是你自己曾说过的吗?“他喜欢我,是我的魅力。我喜欢他,是他的荣幸”】 - 不知道在燃什么,反正就是燃起来了。 画上最精致的妆容,换上最喜欢的战袍,许岁澄就这样以一副很美且美得轻而易举的姿态,赶往影视城。 然后见到了…… 人去楼空。 祝斯年所在剧组已经全员转场去实地拍摄,只剩一些后勤人员在负责拆景。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的戏份已经杀青。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提前告知行程,就这么离开了。 说不上难过,许岁澄只觉得匪夷所思。 平时连在片场看见小流浪猫都会分享的祝斯年,不像是会不告而别的人啊,难道真被她不回消息气到了? 有些事情,本打算当面问清楚,但现下还是只能靠网络一线牵了。 【祝老师,如果我说,我这几天手机掉火锅里了刚修好,你会信吗?】 嘶…… 是个人都很难相信吧! 许岁澄决定实话实说。 【好吧对不起,我瞎说的,其实我只是没想好该怎么回复】 【如果你那句话是在向我告白的话,我想说——】 【我现在才敢确定】 【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发出这句话时,许岁澄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春心荡漾、铁树开花。 她揉了揉泛着热气的脸蛋,又偷偷抬眼瞅了眼四周,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像是不甘落了下风的小猫,许岁澄急忙张牙舞爪地露出锋芒。 【虽然晚了些,但在我明确这一点后,可是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了哦,别不识好歹!(我都还没嫌弃你的表白太随意简陋呢,可恶】 【所以……】 【想和我在一起的话,请扣1,后悔了想撤回表白,请扣眼珠子!没品的家伙】 她很清楚,结果无非有两种:一是互通心意,二是一拍两散。 前者她赚了,后者也不亏。 如果祝斯年那句话只是随口戏言,那么能借此认清一个人,反倒是一件及时止损的幸事。 她不是任何池塘里的鱼,更不会被空杆傻傻勾走。 只是,她没想到,还有第三种结果。 祝斯年消失了。 人间蒸发一般。 第18章 #祝斯年快出来营业# #祝斯年或将缺席国剧年度盛典# #某千万粉丝顶流疑似突发意外# 起因是祝斯年的某位网红站姐拿到剧组转场通告后, 连蹲几天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后来通过圈内人脉才得知对方“身体不适,暂停一切演艺活动”。 祝斯年的“劳模”形象过于根深蒂固, 自从加入巨象娱乐, 他几乎全年无休地跑组、接广、出席各大活动,一直以最好的状态活跃在大众视野。 尽管他不常在社交媒体平台上营业互动,但追线下的忠实粉丝都知道这人事业心有多重。 第一次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失踪”,很快便引起粉丝群体的担忧,面对大面积质疑, 工作室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并未给出回应。 舆论迅速发酵,热搜直接冲到榜首。 有说祝斯年太拼命, 拍夜场戏时在片场昏倒,被救护车紧急拖去医院,目前还在抢救中。 也有说祝斯年爆雷、人设崩塌,公司无力回天打算先冷处理,然后再和他割席。 还有说他不畏权贵、得罪了圈内大佬, 即将被雪藏。 第23章 各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真真假假鱼龙混杂的言论一时甚嚣尘上。 直到今晚的电视年度盛典,祝斯年如预测中所言因故缺席,似乎更加坐实了这些小道消息的准确性。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阴谋论随即愈演愈烈。 看得许岁澄右眼皮狂跳, 干脆将手机倒扣在腿间。 “岁岁,有没有喜欢的明星?” 注意到小姑娘有些坐不住, 大舅韩柏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等快结束了,舅领你去social一下。” 作为产出过多款爆剧的老牌制片人, 韩柏受邀出席本次盛典,想到自家外甥女酷爱追星,便在出发前特地问了嘴。 实际上,以前他也经常邀请许岁澄一起,毕竟又漂亮嘴又甜又有艺术细胞的掌上明珠,谁不想带出去给自己长长脸呢。 但奈何此女只喜欢偷偷摸摸追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并不热衷于抛头露面,韩柏只好作罢,连带着想推她出道的小心思也就此夭折。 本以为这次也会照常被小姑娘婉拒,没曾想她不仅失口应下,还显得异常急迫。 “我喜欢啊……” 许岁澄扬起笑,大大方方地说:“我喜欢祝斯年,大舅你快给我引荐一下呗,最好是今天就能让我见到,可以吗?” “这……” 这倒是问倒韩柏了。 他此前和祝斯年没有过合作,况且最近网上有关祝斯年的风言风语,他也略有耳闻。 对方既然能无故缺席这么重要的颁奖盛典,想来确实是遇到了些事。 见韩柏面露难色,许岁澄最后的希望破灭,娱乐圈最亲的人脉也指望不上了。 韩柏看不得她失落,更无法忍受自己在亲亲宝贝眼中的宏伟形象崩塌,直接撸起袖子,开始满场子找各路好友套信息。 不过,没等韩柏凯旋,许岁澄倒先等来了魏霁。 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出席电视剧类的盛典,不仅座位安排在首排c位,连荣誉奖项也是早就内定好的。 远远望去,只见魏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众星捧月,谈笑风生。 但很快,他推拒礼仪小姐的指引,在众目睽睽下径直落座到许岁澄旁边。 “你在做什么大傻春!你是想让瓦达西去鼠吗?” 这下真被资本做局了。 许岁澄用手挡住脸,朝魏霁狂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滚回自己的座位。 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审视的目光,几乎要将自己射成筛子。 魏霁浑然不觉。 “花呢?” 他伸手。明明是索要,举手投足间透出的矜贵,却像别人天然亏欠他的。 一反常态地,许岁澄没同他呛声,而是拾起早就准备好的手捧花,塞到他怀里。 “给你给你!” 说好了这次他得奖,她会在第一时间送上花,但很显然,许岁澄做任何事都不会徒劳无功。 她有事要求助“手眼通天”的魏大影帝。 “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帮我个小忙可以吗?”许岁澄双手托腮,眨巴着圆圆的眼睛,“魏老师~” 魏霁挑眉,不置可否。 原本见小姑娘好不容易再次对自己和颜悦色、软声软语,心中还有些暗喜,可惜他还没能装腔作势几秒。 “找……祝斯年?” 他面无表情地将花放到身侧,沉眸,静静地看了她半晌,“你对他是认真的。” 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结论。 他从许岁澄担忧而焦躁的眼神中读到了答案。 祝斯年不是她养成游戏里的npc。 “所以,这次在我面前装得这么乖,也只是有求于我?” 停停停,一下跳到霸总短剧频道是几个意思。 许岁澄耸了耸鼻尖,实在无力吐槽,“啊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很油啊大哥。” “下一句是不是要说——为了别的男人,竟敢忤逆我,女人,这后果你确定承担得起吗?” …… 看到魏霁吃屎一样的表情,许岁澄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bro,你真要说啊?” “闭嘴吧你。” 魏霁没脾气了,刚冒出来的怨念和不甘,被女孩一棍子搅混。 “找他做什么。” “别管,我自有安排。” “……”魏霁侧目,吃瘪又无可奈何,“怎么?现在我连问都问不得了?” “祝斯年什么背景你知道吗?” 哟,有瓜啊这是。 许岁澄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什么背景?” “什么背景都没有!”魏霁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跑龙套出身的穷男人一个!” ……就多余问那一嘴。 “但凡说点我不知道的呢?”许岁澄翻了个白眼,“跑龙套都能跑成顶流,这还不能说明他的优秀吗?再说了,不拼家世,单论娱乐圈市场潜力,人家现在身价可不比你低吧。” 或许许岁澄并非意识到,自己字里行间都透出对祝斯年的维护。 不是曾经流于表面的、并不走心的随口恭维。 这种态度让魏霁越发恼怒。 他和祝斯年的首次交锋,其实并不是那天在影视城扔花被对方撞见。 早在许岁澄刚选中祝斯年为“养成对象”时,魏霁就派人查过对方底细。 家境贫寒到可以称为坎坷,父母在他初中时因故去世,祝斯年自己勤工俭学考上名牌大学,结果被骗进娱乐圈又是磋磨数年。 除了长相出众,各方面与魏霁这种养尊处优的六边形战士相比,几乎没有看得过眼的地方。 魏霁理所当然地心想,祝斯年的成长背景注定会造就他并不健全的性格,同时他能被人骗也说明他的心智不够成熟。 这种人,岁岁不过是一时感兴趣,但凡深入了解后便不会再起半分波澜。 后来事情走向似乎也如同他预料的一般,祝斯年性格冷漠古怪,不仅没被许岁澄的甜言蜜语所蛊惑,反而把小姑娘提前“气”跑了。 从这点来说,魏霁倒对祝斯年高看两眼,不错,有定力,能成事。 他放松警惕,不再将这人视作假想敌。 但没想到,对方的确成大事了。 既凭自己孤身一人突出重围、事业更上层楼,甚至不知又用什么招数,重新俘获了岁岁的注意。 魏霁话没说完。 许岁澄毫不客气地打断:“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想让我瞧不上他吗?” “什么叫不健全的性格?什么又叫心智不成熟?” 她怒目圆睁,一字一顿地说:“他经历过那样的苦难,却还愿意去相信陌生人所谓的好意,依然成长为一个良善识礼的人,这难道不是弥足珍贵的品质吗?别人骗了他,反倒怪他没心眼,这叫什么话?” “再说了,你的性格就很健全吗?心智就很成熟吗?退一万步说,不完善怎么了?我们弱势又不是弱智,招谁惹谁了!” 说到这里,许岁澄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些骗他、欺负他的坏人没有两样,一样的可恶,一样地将人心视作草芥般轻待。 魏霁不会懂,此前的她亦不懂。 他们生活得太轻松了。 许岁澄的心,莫名慌乱起来。 祝斯年现在究竟在哪儿? 难道他真如那些骇人听闻的小道消息所言……遇到意外了吗? -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再次按回祝斯年想要自虐的举动,经纪人杜方忍不住大声呵斥道:“生病了不看医生,输液一个劲儿地拔针管,还有这刀……别告诉我,你是用来削手皮的!” 前天转场拍戏第一天。 祝斯年吊威亚拍打戏时,因体力不支直接摔了下来,差点被救护车拖走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原本以为是身体劳损,结果医生说,他目前更需注意的是心理层面。 杜方真急了。 祝斯年是他淘来的宝,也正是这个宝,挽留了他岌岌可危的事业,带着他鸡犬升天。 他一直把祝斯年视作自己亲弟弟,甚至有种养儿防老的心态。 杜方曾经一度感慨没有比祝斯年更好带的艺人了,不惹事、配合度高、情绪稳定……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平常看起来完好无损、无需过多养护的琴弦,陡然崩断后是怎样一副光景。 “我没事,暂时也死不了。” 与对方的歇斯底里相比,祝斯年语气冷静得仿佛局外人。 如果不去看他本人的话。 短短几天消瘦许多,略显潦草的发型衬得精神状态更加萎靡不振,完全没了往常的少年心气。 简直比刚从群演堆里挖出他时的情况要糟糕得多。 “这叫什么话!非得被抬进抢救室了,才叫有事吗?!” 可无论杜方怎么好言相劝,祝斯年都没有多余的情绪,像一具空壳般,浮在风中。 第24章 “行,我是说不了你了,那我打电话换个人来说。” 杜方顿了一秒,提高音量,“她叫岁岁是吧?” 空中的种子落了地,扎进土里,便有了一丝生气。 祝斯年倏地抬眸,眼中迸出一瞬微光,但很快又湮灭。 “你敢联系她,我马上就退圈。” 杜方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你威胁我?” “……行,我还真就被你威胁到了!” 虽不知道祝斯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猜测一定又跟那个女孩脱不了干系。 “岁岁”,一个被祝斯年写进合同里的女孩。 当年对赌协议提前完成后,公司重新起草了以祝斯年为绝对优势的续约,可他并未提过分的要求,只在附加条款里提出一点:不得干涉他与岁岁的一切往来。 那时,他们连“岁岁”是谁都不知道。 可也正是这天过后,公司做好了这个“岁岁脑”在事业巅峰期曝光恋情的万全之策。 但没想到…… “斯年,你现在状态不佳,暂停手上的工作无可厚非,但连推后续合作邀约,这、这是做什么?” 情急之下,杜方口无遮拦道:“是想再次糊掉?像以前一样,继续躺在死人堆里当背景板?” “那太好了。” 祝斯年自嘲般轻笑一声。 那不正是岁岁最喜欢他的时候吗。 第19章 “阴谋论”发酵的第三天。 巨象娱乐发出正式公告:祝斯年因身体抱恙, 暂停工作,后续行程安排将视具体情况而定。 然而一纸公告不足以平息流言蜚语。 粉丝们自然不会买账,说什么也要祝斯年亲自露面, 以确保他本人目前是安全的。 祝斯年想过开直播, 也提议将手上那部戏坚持拍完,但被杜方一口回绝。 “你这状态开直播?还继续拍戏?那不是坐实了公司惨无人道压榨艺人……” 这点舆论压力以及停工损失,公司顶得住。 高层现在最怕的是,祝斯年真退圈不干了。 这也是杜方所担心的。 他看得出,祝斯年对名利场并不热衷, 待在这个圈子仿佛也只是一种随时等待被某人检验的任务。 好几次,杜方欲言又止,想要与祝斯年促膝长谈一番, 最终却又作罢。 他叹了口气,正要关上房门。 “方哥。” 祝斯年倚靠在床头,头发微微遮住了眼睛,他低着头说,“抱歉, 让你们担心了。” “我会尽快好起来,完成手上的工作。” 说完这句话,他径直关掉灯,躺了回去。 杜方心里别提多难过了。 尽管祝斯年总是沉静寡言, 但他知道这孩子有多重感情。 他把什么都压在心里, 似乎只有等到全然崩盘了,才能找准机会喘口气。 “斯年……”杜方顿了数秒, 千言万语梗在喉间,“什么都别想,先好好休息一阵子。” 这一晚, 杜方照常守在客厅。 手上拿到的电话号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次想拨出去,又堪堪忍住。 这是那个名叫“岁岁”的联系方式。 他曾暗中见过这个女孩,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甜甜的、说话也好听,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哄得团团转。 对于祝斯年这种感情经历为零、外冷内热的纯情少年,就像摸爬滚打刚出了新手村,转身便遇到顶级魅魔,会栽在她手上再正常不过了。 杜方心知不能过多指摘小姑娘,却没办法不怨她。 听闻岁岁在年度盛典与好些明星合了影,有耳熟能详的一二线,也有待爆咖,现在还挂在热搜上。 许多不明所以的网友们都在问这个漂亮女孩是谁,怎么那么多明星和她有交集。 就连不常营业的魏霁也罕见地发博,没有对获奖的喜悦,只有对二人单独合照的欣赏。 她在那边光彩照人,祝斯年却在这片潮湿中暗自腐烂。 若真是太阳,怎么就不能从一而终地普照众生呢。 杜方暗暗想着。 手机屏幕却亮了。 那串未拨出去的号码正在骤然跳动。 - 门铃一遍遍回响。 祝斯年挣扎着从昏沉中醒来。 天花板在眼前旋转,喉咙也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灼痛。 「祝斯年,我讨厌你」 「你越火,我就越会远离你」 女孩漠然而嫌恶的声音犹在耳边萦绕,但很快被门铃声打断。 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么晚了谁会敲响他家的门,甚至祝斯年都忘了,除了杜方没人会知道他住在这里。 他勉强撑起身,透过门旁可视屏看去。 刚才出现梦里的女孩,此时就站在门外。 像是把显示屏镜头当成了镜子,她眨着眼睛做了个鬼脸,然后又一本正经地站正。 祝斯年呼吸一滞。 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一阵杂声过后,女孩清甜的声音清晰传来。 “祝斯年?祝斯年!” 许岁澄把右手拎着的外卖袋换到左手,又接着按了下门铃。 “杜方不是说他在家吗?奇怪。难道睡太死了?” “要不还是走吧……” 收音效果太好,女孩自言自语的嘟囔也被一字不落地扩放。 祝斯年几乎是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胡乱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扯了扯皱巴巴的睡衣领口。 动作做完,自己倒先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但手比心快,他拉开了门。 许岁澄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来了?” 祝斯年半个身子挡在门缝,刻意压低了嗓音,让那沙哑听起来更像是冷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还用问吗? 肯定是杜方擅自联系了她。 老实说,他不想以这样的状态见到岁岁。 曾经他以为可以仗着岁岁善良,故意用那些小伤小病和茶言茶语惹她心疼,叫她的注意力尽可能多地放在自己身上。 现在想来,她早就做好了抽身离开的打算,只是因为那一次次汇款而虚与委蛇罢了。 回不去的。 放手吧。 冷风灌进来,祝斯年忍不住偏头闷咳了两声,肺管子扯得生疼。 他的问话属实谈不上客气。 许岁澄静默数秒,没搭话。 目光在对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扫过,又落到他苍白的嘴唇上,眉头蹙起。 她直接伸手,推开他挡门的胳膊,侧身挤了进来。 “找遍娱乐圈所有人脉,跪求到了你的联系方式,满意了吧。” 她把塑料袋往玄关柜子上一放,发出“啪”得轻响,语气硬邦邦的,“我们就算……不那啥,好歹也是朋友吧!玩失踪是几个意思?” 祝斯年被她这理直气壮的闯入弄得一愣,门都忘了关,更别说从中分辨出她话里的深层含义。 冷风呼呼往里灌,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许岁澄见状反手甩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她脱掉外套,里面还穿着参加盛典的小礼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漂亮得像刚化成人形的小人鱼公主。 几个小时前,祝斯年在电视直播中看到了她的这身装扮。 不知是有意无意,镜头频频扫过她和魏霁、时泽以及一众男男女女的明星相谈甚欢的画面。 不是说火了就不喜欢了吗?那些人哪个不是前途无量?为什么还要与他们表现得如此热络。 还是说,她的那套标准,只对自己这么严苛。 祝斯年倏地别开眼,“我没事。你……” 走吧。 这俩字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的身体在贪恋这点从天而降的、融着她气息的“入侵”。 许岁澄却意外读懂了他的话外音,“……那我走?” “我……” 祝斯年背过身,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未拆封的女款拖鞋,随后弯腰规规整整地放到她脚边,“我没说。” 橘色薄绒款,上面还印着一颗胖乎乎的小橙子。 不等她发问,祝斯年逃也似的先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又随手扯过旁边的毛毯胡乱盖在身上,这才闷闷道:“买一送一,别多想。” 耳朵连着后脖颈却一片薄红。 许岁澄兀地噗呲笑了。 身体倒是比嘴巴诚实。 一个小时前,她拨通了杜方的电话。 她尝试交代自己的身份,试图在这个外界口中严苛老道的经纪人面前显得不那么像“私生饭”。 没想到,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她不仅打探到祝斯年的住所,甚至还是杜方亲自派人去接的。 但这位经纪人似乎不打算和她见面,只隔着车窗缝,留下一句硬邦邦的“有话好好说,别再伤害他”,便长驱驶离公寓。 第25章 许岁澄实在不解,什么叫“别再伤害他”,她什么时候伤害过他? 可现在看到祝斯年这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她莫名懂了。 很难不让人产生歹念。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趁人之危,禽兽不如。 转移注意般,她用目光将屋内草草巡视一番。 公寓户型,百平左右。 与同量级明星相比,祝斯年依旧保持着极简清廉的习惯,屋内陈设不多,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头。 像他本人一样,干净整洁且实用。 按照杜方的嘱托,许岁澄轻车熟路走到餐台。 祝斯年背对女孩站立的方向,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着,试图捕捉她每一处细微的动静。 烧水的咕噜声,玻璃杯被取出的轻碰,药板被拆开的脆响…… 脚步声靠近。 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递到他眼前,另一只摊开的手心放着两粒胶囊药丸。 “先把药吃了。”命令式的口吻。 他没动,也没回头。 水杯被重重搁置在茶几上,几滴水溅了出来。许岁澄绕到他面前,弯腰,伸手直接覆上他的额头。 微凉柔软的掌心贴上滚烫的皮肤。 两人皆是一顿。 祝斯年身体瞬间紧绷,呼吸都滞住了,热气直冲脑门。 像是也被这过高的体温烫到,许岁澄飞快地缩回手,语气却更冲了:“都这样了还硬撑。祝斯年,你是小孩子吗?” 她拿起药片,几乎要怼到唇边:“张嘴。” 祝斯年垂下眼睫,避开她的视线,沉默地接过药丸,塞进嘴里,又端起水杯,仰头喝水。 吞咽的动作因为喉咙肿痛而显得有些艰难,他眉心下意识拧紧,却仍是一声未吭。 许岁澄就站在旁边看着,等他吃完药,一把抓过空杯子,转身拎着自己带来的外卖袋去了厨房。 “能用你几个碗碟吗?” “……嗯。” 祝斯年蜷在毛毯里,身体因为发烧而生出阵阵恶寒,心底却被那杯温水和厨房里琐碎的声音,一点点熨帖出暖意。 这感觉让他更加烦躁,为自己的不争气。 麻辣烫、蒜蓉小龙虾、香辣蟹…… 几盘红彤彤的宵夜依次摆到茶几上。 “我不吃……” 祝斯年极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变得生硬,“是杜方找你来的吧?你不用委屈自己……” “谁说是给你的?” 许岁澄毫不客气打断他的酸言酸语,盘腿席地而坐,埋头呲溜先嗦一口,“委屈啥,我自己吃的。” 为了找他,她晚饭都还没吃,只能路过店铺时临时打包了一些。 祝斯年是个很敏感的人。 只从女孩三言两语中,就读出这些潜台词。 他垂眸,沉默数秒,说:“让你费心了。” “吃完我让人送你……回去。” “祝斯年!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得罪你了?” 因为太过担心,许岁澄的情绪本就紧绷了好几天,见到祝斯年安然无恙,她才松了口气。 原本想着对方好歹是个病号,小小地端一下,让他意识到“不打声招呼就失联这么多天”是个很不好的行为,然后她再大发慈悲与他握手言和。 没曾想,他却一个劲儿地把自己往外推。 这还是祝斯年吗?怎么能突然变得这样冷漠。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承认,你跟我表白后我没回消息,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可你说的那么突然,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慎重考虑几天,也算情有可原吧!” 许岁澄瞪圆眼睛,抱着手臂气鼓鼓地看他,“况且我后来明确自己的心意之后,不是马上就给你回复了吗?” 祝斯年心神一滞,隐隐有种呼之欲出的情愫在胸口涨开。 他还没从女孩嗔怒又委屈的表情中绕过弯来,只听她接着说—— “是你先给我表白的!我就晚了那么几天答应,不说情投意合,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吧!” 仿佛整个人跌进了云里,晕晕乎乎,世界颠倒。祝斯年像一个灵魂出窍者,站在他和岁岁的中间。 他看见自己用颤抖的、生怕惊扰了谁一样的语气,低声问:“你、你说什么?” 而另一边,女孩气势汹汹地直视他,一字一顿。 “你聋了?我说、我也喜欢你!” “不是吊桥效应的那种喜欢,是心怦怦跳的喜欢!” “现在、你听清楚了吗?” ----------------------- 第20章 “你是装看不见还是没有手机?非得我亲口说出来?” “嘶……你又是故意的吧!” 许岁澄恼羞成怒地将餐盘往前一推, 倏地起身:“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讨厌你!走了!” 下一秒,一张指节分明的大掌拦住她的去路。 反手, 摊开。 掌心躺着一个碎得不成样子的手机。 “它摔坏了……” 祝斯年语气急迫, 又有些慌乱,忍不住偏头低咳好几声,随后哑着嗓音解释道:“开不了机,所以……我真的没有收到你的消息。” 他紧紧攥住许岁澄的袖口,似乎在恳求她, 别走。 也不知是咳嗽憋气的缘故,亦或是其他,此时的祝斯年, 眼眶红红的,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几乎要沁出水雾。 “岁岁,我不是故意不回的。” “哦。” 这招美男苦肉计对许岁澄来说极其受用,但她既然拿回主动权,就没有理由轻易放过对方。 她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 凶巴巴地说:“这都几天了?你不会找人修一下吗?” “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我不理你就不修了?难道不怕错过其他重要消息吗?” “那些都不重要。” 只有她才是最重要的。 以为不会得到明确的答复,甚至连朋友关系也做不成。 他的月亮既然不再降临,那么蜷缩在光影都不愿眷顾的角落,才是他的既定归宿。 窗外暮色沉沉。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看似靠近,却又隔着无形的距离。 祝斯年走进一步。 一高一低的剪影近乎交叠。 “岁岁,是我的错。我没有清晰地传达出我的心意, 还以为不去正视那些可能不尽人意的答案,事情就会有转机。是我太过怯弱而畏畏缩缩,差点错过我们故事的结局。” “不过,现在手机坏了也好。我应该抛开那些会使语意变得模糊的媒介,丢掉那些自以为是的猜忌,重新地、认真地、原原本本地再向你表达一遍——” 他微躬身子,让女孩的视线与自己平齐,然后一瞬不瞬地望着,不给对方丝毫躲闪的机会。 “岁岁,我喜欢你。” “一直都是。” 长达数十秒的寂静中,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呼吸。 祝斯年试探性勾住她的小拇指,“别讨厌我,好不好。” 刚才还一副兴师问罪模样的许岁澄,此时安静如鸡。 不得不说,她在感情中的性格十分尿性。 对方弱势她放肆,对方强势她弱智。 良久,她“嗯”了一声。 唇瓣嗫嚅两下,僵硬地撑起一个干巴巴的笑,“其实吧今天天气还行蛮舒服的俺也一样不过降温了你又感冒了如果出去的话还是要多加点衣服……” ? 中间夹的是什么? 祝斯年消化了几遍,才敢确定自己并没有幻听。 他勾起嘴角,眸中的笑意几乎满溢。 “嗯,我听到了。”他抬手,覆上女孩的后脑勺,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岁岁和我一样。” 看起来百般温和,另一只手却强势地攥紧那只柔软的小手,整个包裹住。 对于他这套小动作,许岁澄已然屏蔽。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靠!早知道不学网上的什么“三明治告白法”了。 好智障,气势瞬间弱爆了啊! 许岁澄对自己无力吐槽。 最后破罐子破摔,试图通过放些狠话来找回场子,“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有可能是我陪伴了你的糊咖期?也有可能是我在你面前表现出百分百的热情和维护,让你感动了?” “但我需要跟你说明一点啊,我这人其实性格很恶劣的。假装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对这个人无条件的好。但真正喜欢一个人,可能就会没理由地变差。” “追星和谈恋爱是不同的,你明白我意思吧?” 就像今天的她。 忽冷忽热、忽进忽退。 “明白。” 祝斯年笑盈盈地说:“岁岁开始真正地喜欢我,而不是把我当作一个只需要被追捧的明星。” 他顿了片刻,声音沉下几分,“我很高兴,谢谢你能够给我这个机会。” 第26章 这意味着,他们正式揭开了那层薄膜,开始尝试看见彼此,平等地走近对方。 “等等……不对吧?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才是明星一样。” “难道不是吗?” 祝斯年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用目光认真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描摹一番,语气却很是吃味,“想了很多漂亮话,发现最漂亮的还是岁岁。” “……难怪他们都爱围着你转。” 他比许岁澄更早地知晓,离太阳越远,越能感受到和煦治愈的阳光,而越靠近的却越容易被高温灼烧。 然而,他贪恋这份暖,更无法割舍这份痛,因此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他自找的,他甘之如饴。 “你吃醋啦?” 意识到他也看到了今晚的热搜,许岁澄一直强行压下的唇角,最终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阴阳怪气……” “恋爱脑!” 祝斯年摇头纠正,“是岁岁脑。” 他在承认,吃醋不假,阴阳怪气也是真的。 太犯规了。 实在难以想象那样内敛沉稳的男人,在坠入爱河后,会变得这样直白且腻歪。 气氛如此美妙。 许岁澄又忍不住想作一下。 她想知道,祝斯年对自己的容忍度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以及,他究竟又隐瞒了多少。 “岁岁脑?确定不是岁岁年年脑吗?” 女孩挑眼,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该来的总会来,更何况,祝斯年没想过要瞒她。 否则,他会将那层马甲捂得更紧,不至于漏洞百出令人一眼看穿。 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后,祝斯年顿了数秒,“其实,我本来以为用不了一天就会受到判罚……多谢岁岁赏了个缓期执行。” 他在说她迟钝!说她笨!笑她这么久才察觉出不对劲,甚至还是靠外界的偶然助攻! 许岁澄皱起鼻尖,“厚!祝斯年,你现在骂人可真高级啊。” “是啦,我倒是的确没想到一个被论坛主踢出去的大明星,能偷偷摸摸地注册小号视奸咱们老百姓,还装模作样地扮成心理大师替人答疑解惑!” “更想不到,那个大明星会捡起别人扔掉的收款码,冤大头似的一大笔一大笔地自愿赠与……” 此话一出,空气凝固了。 许岁澄心一紧,打眼望去。 原以为会难为情、或许还会恼羞成怒的男人,只是微微愣了一瞬,似乎只好奇她怎么会知晓这一内幕,眼底却丝毫不见被拂了面后的责怪。 “既然岁岁已经知道了,那我就没有任何可再隐瞒的了。” “你……不生气吗?” 许岁澄抿唇,心知自己刚才的话多少有些伤人自尊。 其实仔细想想,就整个前因后果来说,祝斯年做错了零件事。 如她所言,他只是一个情感太过充沛而显得有些一厢情愿的“傻大款”。 “岁岁会因为我没有告知自己的身份,就擅自给你转账而生气吗?”祝斯年反问。 “当然不会!”许岁澄没有多想,“不是有句话说,钱在哪儿爱就在那儿……谁会不识好歹、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虽然这句话不完全适用所有情形,但大体正确。 刚开始她的确怀疑过其居心,以为祝斯年披马甲是为了“报复”“捉弄”,但明白这只是“有钱又有爱”的直给表达后,就只剩欢喜了。 听到女孩的回答,祝斯年松了口气,坦然笑道:“无论是捡别人的手写信,还是用小号旁敲侧击地接近你,都只是为了能让你重新注意到我。” “现在,我的愿望已经被岁岁实现了。” “有什么理由生气呢?” 不过瞬间,他“嗯”了一声,酸溜溜地说:“非说生气的话……我能气你有失公允吗?” 在对方困惑的神色下,他敛眸,“那张信写得很好,即使递给了很多人,但都没有一封是属于我的……” 话音未落,拖长的尾音被压在喉间,回流至五脏六腑,胸腔也被憋得鼓胀。 许岁澄堵住了那道“控诉”,用柔软的唇瓣。 像无力辩解时孩子气的耍赖。 但只一瞬,又急遽抽离。 “好、好啦!不要说啦!再说我就给你嘴动闭麦……” 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唇,似乎还沾了点自己留下的水渍,许岁澄下意识地舔了舔突然变得干燥的唇瓣。 这个细微动作,成了最后一根点燃引线的火星。 “那我岂不是应该更加喋喋不休才好。” 祝斯年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女孩笼罩。 阴影投下,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但他没有立刻回吻,而是静静望着她,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克制。 “……可以吗?” “岁岁。” 随着微不可查的应声,空气变得滚烫而粘稠。 祝斯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许岁澄的。 明确对方没有躲闪,没有嫌恶,有的只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青涩与渴盼。 他松开扣住她手腕的手,转而捧住脸颊。 岁岁的脸太小了。 几乎单手就能拢住。 喟叹般的轻笑过后,祝斯年低头攫取她微张的唇,覆在脸颊上的拇指无意识地细细摩挲,用不容置疑的力道,迫使她深入地承受这个吻。 而另一只手却紧紧箍住她的腰,将女孩更密实地按向自己。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隔着薄薄的衣料。 屋内蒸腾的,是灼热的体温和失控的心跳。 氤氲的水汽,红肿湿润的唇瓣,迷离失焦的雾眸,滚动的喉结以及交缠的喘息。 “祝斯年……” 女孩的呜咽黏黏糊糊地从唇齿间溢出,“你怎么……表里不如一……” 两人额头相抵。 感受着岁岁温热的呼吸扑在满面。 祝斯年忍不住笑了,啄下她的额头,又停住看了一会儿,再啄一下。 他低沉的、畅快的笑意溢出喉间。 “谁说的。” “我的表和里,都一如既往地……” “爱你。” ----------------------- 第21章 今晚的夜色很美。 在许岁澄的设想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互诉衷肠,从博尔赫斯诗选到原生家庭的痛最后再到看看腹肌…… 若时间不够的话,前面两个环节可以省略, 直接快进到最后一步。 总之, 这应该是一场酣畅淋漓、浪漫大胆的成人爱情。 然而,祝斯年远比想象中更纯情。 她能感受到对方加重的、紊乱的呼吸,因为亢奋而微微颤抖的手掌,以及反复摩挲着她脸颊的指腹。 一切都滚烫得好似要在她肌肤上烙出独属于他的印记。 可除了拥抱与亲吻,祝斯年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甚至连她身上起了褶皱或无意撩起的礼服也会被他“不解风情”地抚平。 果然是表里不一。 明明就很想要,却还在装老干部。 许岁澄戏瘾上来了。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况且不枉她拜读过那么多擦边炸裂短剧和silk系列课件,不就是女性主导的小情趣吗?她懂。 在正式进入主题之前, 总要有些欲拒还迎的前摇。 她坐在祝斯年怀中,鬼迷日眼地仰起下巴,抬手的同时超不经意地将礼服领口扯低了一些。 “祝老师……” 许岁澄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细白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腰侧,再没骨头似的把脸贴在胸膛, “你的心跳得好快哦。是不是……” 察觉到对方骤然绷紧的身体,她亮起眼眸。 像只肆无忌惮撩拨大型犬的小猫,一边抬眼观察对方的反应,一边伸出爪子扒拉, “……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瞒着我?” “什、什么秘密?” 祝斯年深吸一口气,按住她毫无章法的手。 不能再靠近了。 身体的某些异常驱使他微微后仰, 刻意拉开些距离。 可女孩过于灼热的视线,实在是避无可避。 “唔……”许岁澄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就比如,前几天网上那些传言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吧?另外,为什么你的经纪人也认识我?还有啊你今天刚见到我时,对我的态度好像……有点奇怪?” 指尖顺着领口的线条,轻轻点在他喉结上,感受到那里剧烈的搏动后,她得寸进尺般,按住,“给你个机会,只限今晚,坦白从宽,抗拒……” “从严哦。” 有那么一瞬间,祝斯年以为岁岁回过神来,认出按摩店那个“低素质”顾客是他。 回想一下,那时他都做了什么。 让那双本该描绘世间最瑰丽最有价值的图景的巧手,做着琐碎而磋磨的苦差事。 引诱甚至强迫她做出出格的举动,还险些被她误认为自己是需要“特殊服务”的变态。 第27章 故意挖苦她眼盲话多…… 现在想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岁岁说出那样刻薄的话来。 祝斯年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扣在她腰侧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却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放松力道。 岁岁并没有发现。 否则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眼神。 清亮、甜腻、依赖以及对八卦的好奇。 “嗯?” 许岁澄无辜眨眼,手指不安分地继续向下,缓缓滑过他睡衣领口的纽扣,“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在感觉到扣子即将被解开的那一刻,祝斯年慌乱抬手,握住她作乱的指尖,“转场后拍的第一场戏吊威亚时出了点小意外……” 他瞥向茶几上的手机,“这个也是在那会儿摔坏的。” “啊?” 勾引也不勾了,调戏也不调了,许岁澄瞬间坐直身子,“你认真的?!什么意外?你真受伤了?” 能把手机摔成那样,想必事情并不像他轻描淡写的这般。 她“上下其手”,恨不得将他里里外外检查个遍。 这种下意识的担忧和紧张,让祝斯年很是受用,但惹岁岁无端焦心并非他本意。 他轻笑着抚了抚女孩的腕骨,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可能片场有知情人添油加醋了一番,才会演变成网上那些谣言。” 又顺手捉住手心,凑到唇边亲亲,“我能有什么意外。” 无非是听到岁岁那句略显残忍的真心话后,以为自己再也没戏,自暴自弃意图重回糊咖时期。 无非是察觉到威亚出故障时,有那么一瞬想“就这样结束也不错,说不定岁岁能记他一辈子”。 无非是被迫停工待在家中“养伤”,结果每一分每一秒都只能靠身体上的痛感,来抵消对岁岁的想念。 回望暗无天日的那几日,不过是他钻了牛角尖,把自己带进一个死胡同而已。 就算岁岁的热情和真心只是一时的甚至是伪装的,一直陪着她演下去又何尝不可? 演到真相大白,演到假戏真做,演到他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缠得岁岁彻底摆脱不了。 他想,这个善良而柔软的女孩,或许终究没法狠下心来一把将他推远的。 可是,他没料到,岁岁比想象中还要勇敢。 她见证了自己一路走来的困苦与狼狈,仍愿意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她看穿他的表里不一,理解他的阴暗和偏执,体谅他的怯弱与瑟缩。 更重要的是…… 她说她喜欢他。 原来,他也有资格得到岁岁毫无保留的爱。 可他该如何回应这份爱呢。 他想开口时,话语就会变得贫瘠。 他想伸手时,肢体就会变得轻佻。 要是能把整颗心剖出来就好了。 可那也不行。岁岁是个颜控,万一她皱着眉头说——噫,好丑陋的一颗心。 那他该去哪里做一场符合岁岁审美的整心手术。 “还有呢?” 许岁澄问:“你只回答了一个问题。” 看吧。语言果然是单薄的。 他在心里弯弯绕绕这么久,原来嘴上也只回应了最简单的那个问题。 祝斯年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敛眸,回忆她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经纪人会认识她。 “因为……” “你是我决定继续留在这个圈子,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理由。” - “老实人”说情话是很可怕的事。 他以为自己只是交代了一件件稀松平常的事实,然而这种极端赤诚和坦然却更加令人难以招架。 什么对赌协议与签约条款,什么偷加微信与横店大雪……许岁澄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在蒸腾。 “好了,少说。” 她捂住祝斯年的嘴巴,不想也不需要知道第三个问题的确切答案,“多做。” 少说多做吗? 的确,他为岁岁做的还远远不够。 看着祝斯年乖顺地点头应好,许岁澄噗嗤笑出声。 这呆子肯定没懂她的意思。 “重点是……”她学着短剧里那样矫揉造作地脚一崴,搂着对方脖子直扑到沙发上,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多……做啊。” 祝斯年愣了好几秒。 若此时还能不明白女孩的潜台词,是纯傻子。 他这才回过神,恍然发觉许岁澄刚才一系列“不经意”的小动作,也都是故意为之。 “岁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深意几乎要将人吞噬。握着她的手腕,再将她的手缓缓地从自己胸前拉开,按到沙发靠背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他的动作似乎拉开一些,但气氛却变得更加粘稠紧绷。 他看着她,呼吸粗重,声音低哑,“有些事……需要慢慢来。” 这话像是在对女孩说,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他们才互通心意,就…… 节奏实在太快,或许会吓跑她,会让她觉得过于轻浮而不够珍视这段感情,会以为他像圈内常有的那些混蛋一样目标明确只是为了“睡粉”,更会……玷污了他小心翼翼、失而复得的宝贝。 “可是我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啊……” 管他什么循序渐进、欲拒还迎。 一不做二不休,许岁澄边说边扯自己的衣服,恨不得接上那句经典台词——男人,你引起的火,必须得你来灭。 她哼哼唧唧地用双手缠住祝斯年的脖子,卖力将他往下拉,一贯清亮的眸子水汽朦胧、波光潋滟,就连额角都冒出细细的汗。 像一朵被暴风骤雨浇打后的花骨朵,有些蔫,却越发惹人怜惜。 但很快,祝斯年察觉到不对劲。 他俯身,将脸贴在许岁澄的脸颊。 太烫了。 还以为这木头终于开窍了决定“舍身”取义,许岁澄嬉笑着偏头,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来吧!睡吧!” 谁知,祝斯年指尖抵住她的额头,阻隔对方更近一步的举动,“嗯,睡吧。” “你发烧了,岁岁。” - 照顾岁岁躺下后,已到后半夜。 也不知是烧糊涂了,还是她本身就是只粘人精,总有各种由头缠着人不放。 一会儿嘟囔:“啊,只是发烧啊,还以为是发骚呢。” 一会儿生气地说:“肯定是你把病毒传给了我,对没错!我中了你的毒,赶紧亲热解毒一下吧!” 一会儿又眨巴着眼可怜巴巴地问:“大郎,你给我喝了什么,好热~” 祝斯年啼笑皆非:“白开水。” 然后将手心的药丸递到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巴旁:“和感冒药。” 好不容易等她安静睡着,祝斯年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 他的感冒倒是快好了,岁岁却病了。 想来是晚上寒气重,她穿着单薄的礼服周旋在盛典,本身有些受凉却不自知,现在又和自己这个“一号病原体”亲密接触后更是雪上加霜。 沉默半晌,祝斯年转身取来口罩默默戴上。 是他太自私、不够节制,才将病毒传染给了岁岁。 他放轻声音,坐在床边,心想隔着这样的距离,只要不再碰她、亲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刚一坐下,许岁澄又像只猫儿一样,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腰身,趴到腿上。 她有轻微鼻炎,再加上此时太过放松睡得沉,呼吸声更像小猫打呼噜了。 咕噜咕噜的,听得祝斯年心中直犯痒意。 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女孩氤红的脸颊,良久,他实在没忍住。 隔着口罩,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无比珍重的吻。 原谅我的自私吧。岁岁。 「可爱得想死」,原来是一种写实表述。 ----------------------- 第22章 许岁澄醒来时, 祝斯年正在厨房做早餐。 锅盖揭开的瞬间,雾气升腾,白光氤氲身周, 模糊了他一部分侧脸。 鼻梁高挺, 下颌线清晰利落。 简直晕出一轮圣父般的光辉。 靠在门外默默欣赏片刻,许岁澄突然有些懊恼。 这么极品的居家男妈妈,怎么现在才被征用?再也不敢吹嘘自己眼光好了,简直是睁眼瞎。 她扬起笑,刚要迈出, 身侧玻璃门映出她此时的模样。 蓬头垢面不说,穿的还是祝斯年的黑色薄卫衣,这是昨夜烧糊涂时乱翻人家衣柜, 并当着他的面直接抡起胳膊就要换的“睡衣”。 想起昨晚的场景,一个狂扯礼服恨不得袒胸露乳当场裸奔,一个面红耳赤一副贞洁烈男非礼勿视的模样。 嘶……有够混乱的。 隐隐约约记得,她最后拧着祝斯年烫得不成样子的耳朵,趴在他身上说:“烤猪耳朵吗?咬一口, 嗷呜……” “好烫啊,火调小一点!都要烧糊了!” 第28章 然后吧唧一下睡着了。 不是!谁家好人发烧了,还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喝醉了趁机耍酒疯呢。 好吧她得承认, 自己当时确实有一部分演的成分。 但至于衣服最后到底是怎么换上的。 ……完全没有印象啊! 许岁澄两眼一黑。 好丢脸, 要不现在就分手吧。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 在光滑的地上后退。 前脚刚退出厨房门,那道温和的声音就在白雾中响起,“醒啦?身体好些了吗?” 一声惨叫过后, 许岁澄转身一溜烟跑回主卧没影了。 - 已知,昨晚她脸上的妆,是祝斯年用家里仅有的男士洗面奶一点一点蹭掉的。 发汗的身子是他用温毛巾不厌其烦地换水细细擦拭干净的,就连手心脚心也一遍遍用酒精湿巾降温。 至于这衣服到底是怎么换的……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许岁澄闭眼,突然感觉有点窒息。 低头一看,哦,原来是衣服穿反了啊。 看着女孩不堪回首的表情,祝斯年老实闭嘴,“好,我不说了。” 揉了揉发烫的耳根,他犹豫片刻,又道:“我……我给你买了点东西,在洗漱台。” 毛巾洗脸巾牙刷等洗漱用品、她曾在朋友圈分享过的护肤品以及一件用料舒适但款式“老实”的女士睡衣,满满两大盒归置得整整齐齐。 最角落还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她拿起来时,祝斯年倏地背身轻咳一声,耳朵连着后脖颈一片红。 许岁澄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打开一看,两眼更是一抹黑。 “我、我想着你可能会需要。”祝斯年不敢看她,结结巴巴解释。 “你是在暗示,昨天除了没给我换内裤,哪里都是你换的吗?” 许岁澄面无表情,声音清冷,祝斯年一下慌了神,“我……” 他想说,衣服其实是岁岁胡乱套的,在帮她整理时,他极力闭了眼,尽量减少触碰。 但他敢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哪里也没碰吗? 无论是否事出有因,都只能算他趁虚而入,有罪在先。 “对不起,岁岁,是我考虑不周。” 岁岁现在清醒了,一定会感到冒犯。 他在等待审判的降临。 “祝斯年,”许岁澄板着脸,语气生硬,“我问你个严肃的问题。” “嗯,你问。” “我身材好吗?” …… “啊?”祝斯年骤然抬眸。 面前,小姑娘眉眼弯弯,一扫刚才的严肃,“好啦开玩笑的啦!我们勤劳贴心的祝师傅照顾了我一夜,一定很辛苦吧,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在意这些小事情。” 再说了,到底谁占谁便宜啊,她又不是不记得昨晚自己的鬼样,跟个大□□附身了似的。 造孽啊。 “那啥……你刚是不是在做早餐?我饿了,等我洗漱完就要美美吃上!” 许岁澄旨在转移话题,说着,不容对方有任何反应,径直将他推了出去。 嗯,人家的卧室,也是一点也不客气。 被拒之门外的祝斯年,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紧接着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应道:“……好。” 什么都好,哪里都好。 - 形容祝斯年为居家男还是低估了他,此人简直就是性转版田螺姑娘。 因为不知道许岁澄爱吃什么,又或者是孔雀开屏什么都想秀一下,光是主食他就做了好几样,三鲜面、三明治、蒸包。 中西结合、面面俱到,就连包子的馅都是亲手剁的,皮也是现擀的。 是的,格外亢奋的他,一晚上没睡。 待许岁澄睡着后,在床边跟个痴汉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守了一个多小时。 小憩几十分钟,依旧毫无睡意。 眼见天快亮了,勤劳的祝师傅决定放过自己,照例晨跑完,买好食材以及给岁岁的日用品,便马不停蹄开启了爱心早餐制作时刻。 别说,还真别说。 这手工包子,卖相白白胖胖软软糯糯,一口下去更是鲜掉舌头。 吃前:早餐少吃点,免得晕碳。 吃后:呀啦嗦不管了全炫嘴里! 许岁澄就这么被自己啪啪打脸。 她的嘴一向很甜,夸人嘛动动嘴皮子的事,又不要钱。 可现在…… “我是真得好好夸一下这个祝斯年了。” 听到女孩换着花样的夸赞,祝斯年表面:“也没有那么厉害”“还有很大进步空间”“岁岁开心就好……” 实际却通过以退为进一步步引导,把“简单夸夸”变成“展开说说”。 边吃边夸的许岁澄,最后口干舌燥地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哦豁又着了此男狐狸的道。 不过,祝斯年也一直在观察她的食量,退了烧食欲佳,但也不能毫无节制,担心她吃多了积食,没等许岁澄自觉放下筷子,他便提前撤了餐盘。 “我来洗碗吧!” 一直白吃白喝,许岁澄有些过意不去,破天荒地主动揽活。 不出意外,又被祝斯年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他低着头,清洗水槽里的碗筷,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有条不紊,赏心悦目。 一看就是经常干活,凡事都爱亲力亲为的极品男妈妈。 不像许岁澄,雷声大雨点小。 每次心血来潮做家务时,围裙手套一戴头发一扎,准备工作做得充足,结果水龙头一开,水花就先溅了满地。 被爸妈撵出厨房后,还要嘴硬说句“家人们,这叫工作留痕,大智慧啊!” 看着看着,许岁澄突然感叹一句:“我爸妈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什么?” 祝斯年关掉哗哗的水龙头,似乎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如果不仔细看他泛红的耳朵的话。 许岁澄翻了个白眼,懒得搭话,动作却极其自然将擦手纸递给他,“给我买那么多东西干嘛,浪费,我家都有。” “可……我家没有。” “怎么,还期待以后我能经常来你家啊?” 祝斯年攥紧手纸,顿了数秒,“我能期待吗?” 他不问“你能常来吗”,而是问“我能期待吗”,同样是五个字,表达的情感浓度却截然不同。 不对外施压让人难堪,反而把自己放在下位者的位置给足对方主动权——来不来是你的自由,同样,期待你的到来也是我的自由。 但如果你能允许我的期待,是否意味着,这份期待也正是你想要的。 狡猾的祝斯年。本质还是只绿茶狐狸。 但不得不说,许岁澄很吃这套。 她挑眉,翘起嘴角,“嗯哼,可以期待一下。” * 祝斯年的身体素质一向不错,岁岁的到来更是堪比灵丹妙药。 药到病除后,他很快便重启工作。 宣布回归剧组时,公司高层默默泪目,粉丝普天同庆,路人惊叹咋舌。 前几日刚传出身体抱恙暂停工作的消息,后脚便现身亲自打脸谣言,就这几日的功夫,转场假都没休完吧! 离了祝斯年,哪还有这么敬业的艺人无缝拍好剧给他们看,于是乎,此男在业界的权威性还在上升。 回公司开战略规划会这天,祝斯年碰见了时泽。 对方是专程从横店飞回公司“探望”他的。 其实在听说祝斯年“出事”后,时泽一直尝试通过经纪人的关系与他取得联系,但祝斯年谁也不愿见,杜方只能一律回绝。 “太好了!斯年哥没事,那我就放心了!你都不知道,你没消息那几天,我给杜总打了多少电话……” 时泽露出一侧的虎牙,作势划亮屏幕给他看通话记录。 看得出他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祝斯年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正要道声谢,结果就看到了对方的屏保—— 国剧盛典那天与许岁澄拍的二人合照。 女孩语笑嫣然,男孩朝气蓬勃。 两个小太阳站在一起的光芒,是令人灼伤的刺目。 祝斯年侧目,深深看了他一眼,“我谢谢你啊。”搭在对方肩头的手掌却无意识捏重几分。 “不用……哎哟!”时泽一个沉肩,触电般从他掌下将身一扭。 发觉自己动作太夸张了些,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尬夸道:“看来哥最近调养的不错,这手劲……真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了几句。 说实话,他们关系没有那么亲密。 能有交集全靠时泽一直抱着对祝斯年的感恩之心,单方面热脸贴冷屁股。 祝斯年这人吧,表面看上去谁都能聊几句,实际上向来都是“有来无往”。 他只倾听,偶尔用简单字节反馈一下,但从不主动输出,更无意与人深入交流。 第29章 几个回合后,就算是大e人也该熄火了。 到底还有什么自然点的话题呢…… 不动声色地观察一圈后,时泽突然有了一个大发现。 “哥!你养猫了?” 祝斯年不解,蹙着眉头瞥过去。 只见时泽两指并用,从他衣服上捻起一根浅色“毛发”。 是岁岁留下的。 她的白色毛毛衣碰上他的黑色大衣,多少有些相见恨晚。 出发前他又难舍难分抱着女孩温存了许久,可想而知,“工作留痕”是自然的。 “这长度……这颜色……”时泽稍加思索。 要被发现了吗? 祝斯年静静留意对方的反应,脑中同时闪过好几种说辞。 “你养的是缅因猫吧!”时泽得出答案。 …… 不用了,感觉这人是傻子来的。 说起养猫心得,资深猫奴时泽来劲儿了,他家有三只猫,其中就有一只缅因。 “缅因就是这样,毛发又长又厚实,漂亮是漂亮,但不好打理,还喜欢掉毛……” 见祝斯年若有所思,时泽以为自己终于和他有了共同语言,当即打开话匣子。 “我当时还以为这种猫像狮子一样霸气威武呢,结果完全是嘤嘤怪啊,怎么撸都不会伸爪子……” “哎……就是有一点不好,太粘人了,随时随地都要抱抱,娇气得很。” 时泽从b级云盘里翻出【主子成长录】。 伴随视频里阵阵的喵喵叫,祝斯年无端想到了他的“许小猫”。 “哥,你养的也会这样吗?”时泽好奇。 思忖片刻,祝斯年低头轻笑,“我家小猫气性有些大,说不得。” 一说就容易张牙舞爪。 “偶尔会突然跑过来挑逗我,然后又飞快逃掉。” 至于是否粘人嘛…… “似乎是我更粘人。” 啧啧啧啧。 原来祝斯年这样的清冷性子,养了猫之后也会变得柔软起来。 果然,猫猫教统治全世界! “刚养都这样,感情得慢慢培养,以后它会越来越黏你的,不过到时可有的你受咯!” 聊嗨了胆子也大了不少,时泽竟忘乎所以地拍了拍对方肩膀。 等他拍完后才发觉自己的大逆不道,本来还在提心吊胆,结果一扫眼,只见祝斯年竟对着自己笑了! “借你吉言。”他说。 仿佛一辈子都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课题里挣扎、终于有天得到了敬仰之人罕见的认可,时泽泪目,当即放下豪言:“别担心嗷哥,要真养不熟的话,那只能说明它不是你的命定之猫,绝对不是你的问题。” “你这样,我帮你养,然后再送你个更温顺听话的!” “不用。” 祝斯年敛了笑。 “养不好她一定是我的错。” “更何况,我也离不开她。” ----------------------- 第23章 转场后的剧组在南方一座小城实景拍摄。 许岁澄也在。 来旅游采风, 来汲取绘画灵感,来见多年未见的故友,总之, 她才不承认自己是刚坠入爱河不想与男友异地的“恋爱脑”。 白天祝斯年拍戏, 许岁澄画画,待祝斯年下戏后,她会去接他下班。 两人偶尔在外面吃些漂亮饭,但更多的是一起“切磋”厨艺。嗯,祝斯年负责切炒烹煮, 她负责大搓一顿。 饭后,再手牵着手在公寓附近的公园散步消食。 小日子过得甜蜜而安稳。 即使是双向奔赴的爱里,也总有一方跑得更快。 祝斯年不靠粉丝打投养成, 不走流量路线,更不喜cp捆绑,在圈内洁身自好多年,为的便是有一天能清清白白地公开恋情。 对此,许岁澄表示:婉拒了哈。 她不怕被骂, 也骂得过人,但非必要不主动找骂,更不愿大张旗鼓地给粉丝添堵。 两人就这件事产生了分歧。 这也是他们恋爱以来罕见的、第一次摩擦。 许岁澄展示出来的诸如“甜美”“明媚”“小太阳”等好脾气,是因为她“不做改变, 只筛选”。 那些让她感觉到会扰乱自己心智的人, 当即就会被她“断舍离”,所以, 其实是她阉割了那些“可能负面”的情绪。 她逃避,甚至惧怕亲密关系中的“摩擦”,这点从来没变过。 这或许和从小的成长环境有关。 她的画家妈妈出身艺术世家, 技术宅爸爸是小镇做题家白手起家,两个性格、家世、成长经历截然不同的人,即使再爱,在柴米油盐面前也会遇到许多现实问题。 小时候,父母经常闹矛盾,所幸但也不幸的是……体面人连发脾气都是无声的。 即使现在他们的关系日渐恩爱深厚,很少再起争执,但她也永远记得那种沉默到窒息的低气压。 静静望着祝斯年,许岁澄心想,难道她也要将他“断舍离”吗? - 许岁澄以为这是矛盾。 可在祝斯年看来,这是一次珍贵的“思想碰撞”。 他需要deep alk。 而任何一段能够走得长远的、健康的亲密关系,都需要这种契机。 爱人之间从来不是矛和盾,而是磁石。 看似对立的碰撞、互斥的扭转,并非背道而驰,而是校准频率,是在用自身的整个磁场向对方发出邀约:“再稍稍转一度吧,我们很快便能找到完美的嵌合点。” 只可惜,在达到一定临界距离时,许岁澄停止了更深层次的磨合。 她坐在沙发最角落,将头扭到一边。 祝斯年靠近几步,她就往外侧几度。 “再偏一点,脸就要贴到墙上去了……” 双手撑在沙发扶手,将女孩圈进怀中,祝斯年不再给她闪躲的空间,“岁岁,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能公开,很多事情会简单许多。不用每次见面都像在做贼,你不用再提心吊胆,我也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 他实在没有安全感,以至于每天都在胡思乱想:岁岁不愿公开是不是方便随时抽离。 特别是在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被她“断舍离”过一次后。 望着女孩略带烦躁的眼眸,他指节微曲,有些紧张,语气却依旧包容温和,“告诉我你的顾虑,好吗?” “麻烦。”许岁澄嘟囔道。 “我……麻烦吗?”祝斯年表情有些受伤。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岁澄瞪他,“你这么火,一旦公开,事情只会更加复杂。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的粉丝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 她要是以前不追星也就算了,顶多算个素人美女“嫂子”。偏偏她追了那么多糊咖,爬墙比走路还丝滑,甚至与祝斯年确定关系那天,她还“蹭”着盛典上了几条热搜。 要真和祝斯年公布恋情,以前她在影视城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在一夜之间变成超清4k画质。 强大的网友们说不定还能把她给明星递收款码、论坛发帖以及画祝斯年“梦女图”的事全扒个底朝天。 虽然每件都事出有因、实属巧合,但连起来看,那确实有点丧心病狂了。 她甚至都能料想到时的热搜—— #谁能提醒一下祝斯年你被杀猪盘骗了# #祝斯年清白多年换来最强绿帽王# #有些私生表面追糊咖,实际搁横店打窝呢# #不是ss是嫂嫂# 咦惹……那不是来时路,那可真是黑历史。 想想就可怕。 她不愿暴露在聚光灯下,更不想她的感情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旦有一件事需要回应,就会有一连串的事等着解释。真的好麻烦。 “实在不行,”许岁澄嘴比心还快,“我们就这样吧……” 祝斯年眼睫重重一颤,一字一顿地问:“这样、是哪样?” 暖黄的光线下,他微微俯身看她,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许岁澄声音越来越虚,最后扯了扯他的衣角,“好吧我不说了。” 这不是想要解决问题的态度。 这是想直接解决掉他这个人。 因为,问题本就是他带来的。 祝斯年倏地直起腰,偏过身去。 却始终没有拂掉许岁澄的手,他怕这只手掉下去就再也牵不起来了。 “如果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勉强。只是……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也会难过的,岁岁。” 从许岁澄的视角看去,侧着脸的祝斯年紧抿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尾勾出一抹红,像是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 明明是一副冷峻的面容,却显出破碎。 靠,好帅。 许岁澄在心里暗骂一句,目光却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第30章 脑子里关于隐私、自由、麻烦的考量,在见到他这副模样时,瞬间宕机。 谁家男朋友啊这么帅,搁谁能忍心断舍离啊!谁断谁是傻子。 不就是deep alk吗,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 “我错了年年,我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她“哎呀”一声,奋力踮起脚,将他的脑袋掰正,额头抵住额头,“来吧,咱们好好谈谈。” …… 她有她的考量。 他有他的不安。 在数次微小地调整与试探后,所有相反的磁力蓦地消失,“咔哒”一声。 磁极共鸣了。 “你也要站在我的角度看看问题嘛。”解释完自己的顾虑后,许岁澄嘟起唇,仰头,撒娇般睨他。 “……是这样吗?” 祝斯年兀地蹲下弯腰,让自己的高度与她的视线平齐。 反应了好一会儿,许岁澄破涕为笑,嗔骂:“好冷!” 祝斯年也跟着笑,却在偏头的瞬间用手背搽去眼角的湿润,然后笨拙地,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 “但希望岁岁相信我能够处理好这些,”他将声音放得更轻,“若是无法保护你,我就不会在一年后才敢来招惹你。” 他说:“我不想再做你的途经点了。” - 设想中,当两人感情趋于稳定后,或许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发出一张合照,老派而又自然地宣布:“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女朋友。” 再不济就是逛街散步时被眼尖的粉丝或特意蹲守的狗仔拍到,然后顺势承认:“是的,我们是在恋爱中。” 然而,现实永远比预演更难操控。 在祝斯年戏杀青的前一天,也是他先行一步飞回京市参加颁奖典礼的当天。 有条热搜空降榜首。 不是祝斯年以绝对优势包圆了“电视剧三大奖”最佳男配,也不是他在事业巅峰期被曝出恋情,甚至这条热搜表面上看和他并没有多少关系。 是知名狗仔“小八”在一场直播中聊圈内八卦时的切片视频,里面提到:前段时间国剧盛典上小火出圈的“神秘甜妹”实际是某著名制片人的外甥女,酷爱追糊咖,很多小透明都是经她一手挖掘,此女简直纯魅魔来的,现在圈内很多有头有脸的顶流一线都对她有好感…… 以前这种狗仔八卦局提到的主角身份要么模棱两可,要么张冠李戴,这是第一次直接开卷考,就差把许岁澄的身份证报出来了。 粉丝们再结合盛典那天发过合照的自家哥哥姐姐们…… 悟了!这哪是什么“神秘甜妹”,这可是我们的追星祖师奶!自担的原始股东!天使投资人 所谓爱屋及乌,各路粉丝涌进许岁澄多年未更的微博感谢她能慧眼识珠,还有诸多粉丝在评论区艾特自家糊豆希望贵人能“看看我家孩子吧”。 就这样,许岁澄莫名其妙又火了一把。 许岁澄表示:这m谁给我报的名,简直是危言耸听! 作为资深追星女,她可太懂这种先造神然后打脸反转再拉下神坛的捧杀套路了。 敏感时段,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想而知随着以后越来越多“小道消息”放出,在不明真相的网友看来,“著名制片人外甥女”意味着“资源”,“博爱糊咖”代表着“选妃”。 这种情况下,谁敢承认和她关系密切,就等于坐实自己“走了捷径”。 可恶……难道是她和祝斯年的事情暴露了。 对家打算以她为诱饵钓出祝斯年,然后再给他扣个“凤凰男攀高枝”的屎盆子? 正要给祝斯年打个电话,提醒他今晚一定谨言慎行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紧接着又一条热搜爆了。 上面赫然写着—— #祝斯年公开恋情# 视频中,走红毯前的候场采访环节,有记者开玩笑似的问他:“祝老师有看到最新热搜吗?想知道,您在成名之路上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贵人呢?” 这是一个常规问题。 所有明星皆会借此机会感谢导演感谢制片感谢公司栽培,怎么说都不会出错。 话头虽是这样引出,但任谁也不会真把祝斯年和热搜上的女孩联系起来。 所以,当他说出那句“当然,你们也都认识,不是吗”,场上是数十秒的沉寂,连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一时也没能绕过弯来。 紧接着,祝斯年浅笑着按亮手机,孩子气地晃了晃,露出屏保。 是一张和许岁澄的合照。 与所有人发出的盛典合照都不同,他俩穿着居家服窝在沙发上,脸上扬起的弧度如出一辙,透出浓浓的家属感。 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祝斯年语气自然。 “她不仅是我的贵人,也是我的爱人。” ----------------------- 第24章 第一个对祝斯年“恋情瓜”公开表态的公众人物是时泽。 他转发祝斯年的官宣微博后, 只评论了两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卧槽! 简单粗暴,字短情长。 由于太过嘴替,好几个明星开团秒跟, 直接叠甲转发时泽的评论并附言:卧槽! 真情实感是一部分, 跟风玩梗也是一部分。总之,这一天,“卧槽”这个词在各社交平台被转出了数亿的频次。 以至于祝斯年突然闪现到自己眼前时,许岁澄脱口而出的词就是—— “卧槽!”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仿佛有十万个为什么,她抱住祝斯年的胳膊叽叽喳喳地, “不是刚领完奖吗?没有被各路媒体围追堵截?公司没有扣住你狠狠惩戒一番吗……” “盛典还没结束,我先偷偷溜走了。” “线路很隐蔽,他们追不到我。” “老板说, 祝福我们。” …… 一一回复完女孩的盘问,祝斯年笑着俯身,稍稍抬高些帽檐,隔着口罩亲了亲她的嘴角,“我很想你, 所以只想快点回来见你。” 果不其然,安静了。 半晌,许岁澄小脸憋得通红,“你、我、这、哎!” 见鬼。才半天不见, 怎么觉得这个男人又变帅了不少。 这算是小别胜新婚吗? 支支吾吾半天, 她鼓起腮帮子,幽怨看他, “耍赖皮。” “怎么?”祝斯年挑眉,轻轻捏她的脸颊肉,“看来岁岁并没有那么想见到我?” 怎么能不想。 在看到祝斯年承认恋情的那条热搜时, 她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无所谓“糊咖攀金主”,无所谓“走后门换资源”,更无所谓“后宫一员”,如此爱惜羽毛的人,在用自己的“好名声”为她站台,以此吸引即将砸落在她身上的火力。 事实证明,平时维持一个好的口碑,在关键时刻的确重要。 与祝斯年共事过的导演制片人以及演员们,都纷纷向他道喜,就连营销号也在持续发力,不仅再次翻出他雪天飞扑救人的视频,更不知从哪些犄角旮旯里挖出他俩“报团取暖”时期的爆料。 【!!!所以祝老师当时救的群演就是甜妹吗!!!啊啊啊啊这个宿命感……我嘎巴一下就磕死在那儿了】 【可不说人祝老师有老婆呢,岁岁姐养成那么多糊咖,只有他是真拿命在回报啊】 【最近刚好正在重温年年的上桌之作,里面有个超级萌的比格小丫鬟和岁岁长得好像!可惜演职表上好像没有署名,不过看她的衣服配饰啥的,和那个被救的群演也的确高度重合】 【那会儿看这部剧的时候,我就说这小丫鬟的长相和灵气可以当女主,结果你们都骂我真是饿了:)】 【等等……当年剧组霸凌祝斯年的是陈时??好家伙祝老师是真能忍啊,陈屎塌房那会儿都没出来倒油猛踩一脚】 【完蛋,刷了一下午爆料,我感觉我也要爱上岁岁了。谁要在我穷困潦倒厄运缠身的时候,这么维护珍视我。不开玩笑,我真的能给她当一辈子狗。。。】 【到底是谁在恶意揣测人女孩的用意啊!能有那么多明星在这个节骨眼公开感谢岁岁曾经的关照,已经足够说明大家都能切实感受到她的真心吧,管她一个两个,雨露均沾的意义是雨露的确降到了自己身上啊!】 …… 也许是巨象公关部的舆论引导,也许是他们的故事真的感动了万千网友。即使偶有零星质疑,也被吞没在声量巨大的祝福里。 事态远比许岁澄想象的要温和许多。 不过,相比外界的评论,她更关心的是…… “你是不是应该有什么东西要给我?”许岁澄伸手,笑得一脸狡黠。 祝斯年的官宣微博只发了两封手写信。一封写给粉丝,一封写给绯闻女主角——岁岁。 “年糕”们能如此温和且迅速地接受自家哥哥公开恋情,并且爱屋及乌地维护“岁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位优质偶像的确足够真诚。 第31章 按照小渔的原话是:“爹的!天生老公!” 就连对三次元男人一向嗤之以鼻的甘洛琳都忍不住感慨一声“极品”。 既然有照片,那么一定有原件。 如愿从祝斯年怀中搜刮出一封信件,许岁澄埋头正要拆,却被对方制止。 “回、回家了再看。”祝斯年脸上晕出不正常的红,显然对“送女孩情书”这种事也有些无所适从。 “发出去的时候挺雷厉风行啊,怎么现在当着正主的面儿变得这么害羞了?” 调侃归调侃,许岁澄还是很尊重对方意愿的。 “那好吧,晚上我躲被窝里偷偷看。要不要和我一起?” 直勾勾地盯着祝斯年的眼睛,她潇洒地在信封上抛出一个飞吻,“别害羞,其实我已经放大图片看过好几遍了,字写的很好看,内容也很有水平。” “信,我笑纳了,你,我也笑纳了。” 女孩的眼神和举止过于具有煽惑性,就像在一场玩世不恭的玩笑中,许下了余后的诺言。 祝斯年没办法不去确认她的心意。 “现在,我们登上了同一条船,”握住岁岁的手,他循循善诱道,“所以叫做……” “一条绳上的蚂蚱!” 祝斯年轻笑出声,摇头,“叫做——同舟共济。” 咦惹。 “那你以后可一定小心驶得万年船,”许岁澄撒娇般扬起下巴,“翻了我第一个先跑。” 听起来有够绝情的。但祝斯年已经能精准读懂傲娇小猫的潜台词,这句话的重点绝不是有难临头各自飞。 “万年……” 他呢喃道,将这两个字在放在齿尖反复咀嚼。 多么美妙的词汇。他笑着,漂亮的眼睛却泛起雾气,“谢谢岁岁。” “卧槽!你这是哭了吗?我说啥了!” “可千万别给我整红眼文学那套啊!” “你的命我也不要!” * 当我低头写信时/想到的却是你垂眸读信的样子/无法避免的/爱来了 - 你好呀,岁岁。 本不该同你客套,但还是忍不住盼你好。 老实说,我不知道一封信该如何开头,就像不知道命运会在我们的故事里安排怎样的句点。 这令我非常惶恐。 人们常说,开不了一个好头,就结不了一个好尾。 想到你看见这句话时,一定会歪着脑袋,理直气壮地哼笑:等我老了也要到处胡说八道。 唉,在所难免的,爱又来了。 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意识到原来“笑”可以如此简单。眉眼弯下来,嘴角扬上去,这件小事,是你教会我的。 此前的我,花了太多时间在追问“为什么”。为什么那些苦难的、痛楚的、有失公允的厄运会降临在我身上,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召唤你来,我又会开始恐慌,上天待我是否太仁慈了些。 该怎么向你解释呢。 横店的石板路,我独自走过很多遍。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红墙绿瓦以及亭台楼阁,于我而言都是陌然的,它们总是旁观我脚下的泥泞、浸透血浆的指缝、结了土块的衣角,它们目睹我的困顿,了解我的趑趄,窥见我的企盼,却从不走近我。 究竟是什么时候,它们才朝我展露出好颜色的……仔细想想,似乎是你到来的那一天。 你开怀时,它们就灿烂。你丧气时,它们便颓唐。你缺席时,它们变回了最初那副模样。 灰扑扑的。同我如出一辙。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于是,在我狼狈的、潦倒的、一事无成的二十三岁,所有喜与怒,哀与乐,都只敢藏在拒人千里的假面之下。 我从未想过有人会愿意走近这样的我,可偏偏,你出现了。你看见了我,拾起了我。 像一根偶然被划开的火柴。 等到在潮湿的旮旯生出霉斑之前,它的生命,终于开始燃烧了。 嗯,我是说—— 因为你,我的存在才有了意义。 最后,岁岁安澜,年年如愿。 —————— 正文完 —————— 【一颗彩蛋】 掠过垂落在地上的深色衬衫一角,与睡裙纠缠在一起的皮带扣,以及凌乱到令人脸红的被子…… 太阳的光斑跳跃着,爬上床尾。 祝斯年转醒时,女孩莹润而单薄的背脊正贴着自己的胸膛。 那道猫儿似的微弱而平缓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透过肌肤传来,惹得心脏和耳根一阵酥麻。 他喟叹着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满是餍足后的慵懒和亲昵。 想起昨夜荒唐而旖旎的场景,祝斯年下意识蜷起指尖,面上又开始蒸腾出热气。 岁岁终究还是发现了他的最后一个“秘密”:按摩店那位无理顾客,是他。 至于怎么发现的,说出来有些离谱,但如果是岁岁的话,倒也正常。 箭在弦上,情到浓时。 两人本应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之际,许岁澄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直直从床上坐了起来,一会儿用手揉搓祝斯年的大腿,一会儿划拉他的肩膀和脊背,嘴里还振振有词,“不对、不对、这不对!” 这副要“退货”的凝重神色,吓得一向非常注重身材管理的祝老师忍不住怀疑起自我,是不是肌肉练得还不够完美,或者这不是岁岁喜欢的身材类型…… 这边自卑男人羞愧地快要提起裤子回炉重造了,那边神叨叨的自信女人才猛拍掌心,“好熟悉的肌肉群!好熟悉的骨骼结构!你你你!!!” 于是,祝斯年的最后一层遮羞布就这样被直喇喇地扯了下来。 他为自己当时莫名其妙地刁难和苛责道歉,也为没有第一时间“承认罪行”而慌乱。 可许岁澄只是感到疑惑。 她还记得自己满嘴跑火车说的话,完全是当着本尊的面杀人诛心,祝斯年临场能有那样的举止再正常不过。甚至细细想想,后来他的一系列反应,也过于温和了。 “你为什么不来当面和我对峙?你难道就不生我气吗?你怎么能那么快就原谅我了呢?甚至……” 他将她的虚伪和假情,自我消化为了爱意。 一而再再而三地率先哄好了自己。 “我以为……我已经生过气了。” 祝斯年愣怔,小声带她回忆,“我挖苦你眼盲话多,你来我家看我时,我还假装冷漠地想把你往外推。” “对不起岁岁!其实那时我都是装的……” 好小众的发脾气。发出来竟无人察觉。 相比于许岁澄大张旗鼓的爱与憎,祝斯年太过安静,以至于都感知不到,这个人正在承受痛苦。 “你傻不傻啊!”许岁澄感到内疚,却先行一步把自己气哭,“……笨死你算了!” 尔后是虚张声势的嗔怪与言听计从的低哄。 很快,祝斯年意识到岁岁是在心疼他。 他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委屈,岁岁。相反,我很幸福。” “我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所以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我不会同你置气的,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因为我怕你会当真……” 许岁澄骂他典型的记吃不记打,像小狗一样。 祝斯年也不恼,反而眨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就把我当成小狗吧。” “岁岁是个善良又有责任心的女孩,不会弃养小狗的,对吗?” “搞什么……没看到我都泪眼汪汪了吗……” 又笑又哭,小花猫似的。 捧起女孩柔软的脸蛋,祝斯年细细端详数秒,笑着吻了上去,“不是泪眼汪汪,是泪眼咪咪。” 一方无休止的纵容,意味着另一方的恃宠而骄。 最后的最后。 汪汪自愿跳进咪咪的圈套,成为任由对方摆布的玩具。 他们从床上,到窗前,从书桌,到浴室,从沙发,到地毯。 “诶我想要这种姿势……” “好不好嘛试一试嘛” “这个看起来好带感,很适合你” “别害羞呀你再扭过来一点嘛” “绷紧!哇哦!男菩萨!” …… 从女孩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令人遐想万分。 然而实际却是—— “别动!保持!我还差一点点就画完了!” 怒画数张人体透视图后,许岁澄扬眉吐气两手一挥,“看这下谁还敢嘲我想象逆天!” 树袋熊般,她猛地飞扑到祝斯年身上,狠狠亲了无数下,“果然,没有画不好的透视,只有不合格的模特。” “年年宝宝,你就是我的灵感缪斯~亲亲~” 亲热解不了爱情的毒,只会加速病毒的侵入。 某人的作业倒是完成了。 但两人的做夜,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