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先生》


 -1-那一天

    「你家老大会不会太夸张啊！那么多便当你怎么拿？干嘛不把客人带出去吃就好了？」eva听到我订完客人的午餐后，忍不住转过头来替我抱怨我家伟大的经理-ivy。
    「我早就习惯了，我不想过问太多，反正我就是小媳妇的命，逆来顺受，没啥好抱怨的！」我知道跟ivy讲道理只是把工作复杂化而已，我的工作并不会变少。而且她是我的直属主管，我能说什么？
    「太多了，你一个人一定不方便，我请grand载你一趟。」eva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分派一件小事。
    有人可以帮忙是不错，但我心里第一个想法是：为什么是他？
    grand在公司名声不错，做事蛮能干，不用别人担心，而且任何case都能准时交付，缺点：就是话少。我想这种正经八百的人通常对「行政人员」没有什么耐性，其实自己没把握可以跟他单独相处，到时候在车上应该会像南极企鹅一样的温度吧？算了，这种天气，有车坐总比自己骑车好，反正我只是去拿便当，又不是去相亲。
    「恩…，如果方便的话，就麻烦grand一下。」
    约莫十一点整，我早早先站在公司门口等，拿着我的小包，还有一堆手提袋。太阳超晒，连风都有点海风的黏性，而且我有点烦躁。想到那批日料要十一点半才能准时拿，又想到如果迟到，日本客户的脸色会有多难看，我就想飆车。偏偏我自己没车，骑欧兜卖又拿不动。
    「你又要出去拿便当了喔？」是总机的joan。
    「这已经变成我的日常了。」我无可奈何地说。
    「你在等…？」joan应该也发现我的异常，怎还不出发…？
    「grand。今天eva请他帮忙，东西真的太多了。」
    「挖屋，今天有护花使者，不错！」joan夸大其辞，我知道她在开玩笑，没特别回话。「我帮你看一下监视器，这时候他应该都在组立室忙…，等…。」joan右手操纵滑鼠，由监视器画面来看grand在哪。「有，我看到了…，他从2楼办公室下来了。」
    结果一分鐘不到，grand出现了。黑t、牛仔裤、表情冷冷的，像是被临时叫来救火，却又不敢拒绝的那种。
    「grand，快点，可能会来不及，你有可能要飆车喔，你会飆车吗？」我一开口就后悔。
    有点像那种在路边乱喊计程车的客人。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手錶：「还好啦，现在才十一点十分，你没预订？」
    「我又不是笨蛋，当然有啊！十一点半可以拿到。」
    「来不及！」我忍不住笑出来。
    「因为还有肯德基。」我其实只是想逗他一下，没想到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公司机台突然跳警报。天啊，这男的也太认真了吧。
    车子开在中山路，我偷偷瞄他几次，车内的空气真的冷到冰点，完全没对话，我也不知道跟他说啥，我们的生活根本没有交集。但，他的手握方向盘的样子很稳，转弯前总是提前减速，连闪黄灯的瞬间都不忘再确认后照镜。
    这种人，不太会讲话，也不太会出错。
    没办法，我只好滑着手机，假装很忙，心里却在想：这傢伙，该不会觉得我超烦吧？尤其是我那句「还要买肯德基」。
    「你常开这条路喔？」当车从中山路右转进三多路我终于开口，不然，车内停滞的气氛会让我窒息。
    「我跑加工厂都会绕一下，高雄市的路我不陌生。」果然，语气冷淡到可以用来降温。
    好吧，小女子我社交失败。
    但我还是忍不住偷笑。他大概觉得我拿便当这件事在时间拿捏上很不专业。可谁知道呢？在公司里跑腿的，不见得是最间的，有太多非可控因素了。
    一到了店门口，我几乎是衝下车。
    「grand，你等我一下，这里是红线，你不可以下车喔！」我特地提醒。我怕他哪根筋不对被开单，到时候又被eva骂。
    店员一看到我就喊：「啊～你就是订日本人那批便当的小姐喔！」
    我边点边数，边跟他一一核对清单，不然到时候有错误，我可不想在特地跑来一次。
    手一袋、肩一袋、脚边还有两袋，热腾腾的味噌味把我整个人都包起来。
    我其实快撑不住了，就在我想说：「完蛋，我要掉一袋」的时候，他忽然出现。「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么多，我过来帮忙。」那一瞬间，我其实有点愣住。
    他看起来不像会多事的人，但那句「对不起」意外地真诚。
    我笑了笑：「不会啦，我已经习惯了。你开一下车门，我提上去就好了，你是司机不能下车的。」
    他愣了一下，还真的乖乖照做，他直接又给我走回驾驶座，可恶，那他到底来干嘛的…？都要走回去了，干嘛不顺便随手拿一袋，真的是大直男！
    上车后，我刚坐定喘着气说。「前面右转，有个全国加油站，隔壁有一间肯德基。」太阳底下的他看起来有点傻，却又有点可爱。我忍不住想，如果他平常不要那么一本正经，其实应该挺好相处。
    「你以前都自己拿？」他问。
    「对啊，骑欧兜卖。」我吓一跳，他怎么会问我问题？
    「真的假的？那你怎么拿？」
    「能放哪就放哪啊，脚踏垫、后座、手提着…，有一次差点摔倒。」
    他笑出声，笑得有点夸张，我却莫名觉得被理解了，但他能体谅我小女子的柔弱跟无奈吗？
    十二点零五分，我们抵达公司。我整个人快被汗跟便当袋黏在一块。
    「呼，还好来得及。」我深呼吸，「谢谢你，grand。」
    他点点头，看起来有点彆扭。「不会，还好我当得上忙。」
    我从肯德基纸袋里拿出一支炸鸡腿递给他：「给，这是你当司机的酬劳。」他那个表情，像是怀疑我在陷害他似的。他一脸怀疑的问我：「这不是客人的午餐？」
    「当然不是啊，这是我自己偷买的，奖励你一隻。」他看起来有点想笑又不敢笑。
    「没有啦，下次你可以再早一点出发，就不会那么赶。」
    「好啊，司机先生。那我们下次十点出发，说不定我们还能偷吃完午餐再回来。」他没说话，只是笑了。那种笑，像是第一次放松，也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位小女子。
    「对了，接下来几天日本客人都会在，我可能都需要你帮忙，我会跟eva说，到时候拜託了。」我其实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样的搭档还不错。不会多话，不会乱抱怨，不会在意我肯德基买太多。
    「好，我是没什么问题，eva没意见，基本上我都ok。」他说完，又恢復那种标准公事腔。
    经过这一次，我心里却忍不住想，如果拿便当成为我的日常，那每天都能有这样一段小插曲，好像也不坏。
    进公司之前，我回头看着他开车停进车格的背影，心里浮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可以，以后拿便当，可不可以都让grand载呢？不为方便，也不为kfc。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像在我紧绷的办公室生活里，像是一个…刚刚好的小确幸。

 -2-习惯

    大学毕业后，我一直留在高雄工作。那是一间上市柜公司的行政职，工作不算轻松，也谈不上忙碌，每天都是文件、电话、会议轮流上场。薪水普通，日子稳定，而且是稳定得有点太过安静。
    可能因为大学也在高雄就读吧？对台北没太大嚮往，反而想多留在家乡，陪陪爸妈。只是有时候，我也会想：「这样平平淡淡的一生，到底算不算好？」
    下班后，我几乎每天都会到爸妈开的豆浆店帮忙。
    那间「永和豆浆」是爸妈他们二十多年前开的，不加盟、不连锁。晚上六点开门，一直到隔天早上十点才关。爸负责煎蛋饼、包馒头，妈煮豆浆、准备三明治，而我，就在柜檯点单、收桌、补檯面餐品。
    家里其实不缺我这份帮忙，爸妈他们早把生活打理得很好。我会去，只是看不下去，妈咪常常连续站十个小时，手都在抖；爸的肩膀早就举不起来，却还硬撑着翻锅。我能帮的不多，但总觉得，只要我在，他们就能喘口气。
    「你下班了喔？今天公司怎样？」
    这是妈咪每天看到我的第一句话，一成不变，我也懒得纠正她了。「一样啊，主管又在开会骂人，一堆文件整理…。」
    「那你先吃饭，待会帮我切葱。」
    问我工作，我一五一十准备回答，每次讲没几句就叫我去吃饭，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想听我说？还是口头礼貌地问问而已？
    我笑笑，我也已经习惯了她这种「问完就转话题」的方式。
    我洗洗手，随手拿起檯面可以吃的东西果腹。
    有时候我会看着爸妈忙成那样，想着：「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收？」
    可他们总说：「收了就间死啦。」我知道，他们不是为钱，是为习惯。那间店，是他们的生活节奏，关了，就像把自己关进静止的日子里。
    豆浆机转着的声音是店里的背景音。
    爸在清洗锅子，妈在算钱，我坐在角落擦桌子，手上那抹温热的豆浆味，黏在手上、衣服上，也黏在我的心里。
    「你以后要是有自己的家庭，还会来帮忙吗？」妈咪有次问我。
    「当然会啊，除非你不要我回来。」我笑着回答，却突然有点酸。
    这样的生活，我倒也不觉得怎样，只是有时候，收完客人的厨馀，看着空掉的桌椅，会突然觉得这样的人生，好像都被排好了，其实我也好想去逛街，看电影，或是跟男朋友约会。
    也不是没人约，偶尔还是有同事约吃饭，但想着爸妈的在店里辛苦的样子，我都会自然而然地推掉。「我要回家帮忙顾店，下次吧。」
    次数多了，同事也不再约了。
    我二十八岁，不特别，也不特殊。我没想过要离开这座城市，只是偶尔在深夜里，当冷风从店门口灌进来，偶尔我会想：也许，有一天爸妈真的不做了，那时候，我才要开始学习什么叫「自己的人生」。
    「对了，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我一直记不起来。」
    「妈咪，你怪怪的喔，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嗅到不寻常的味道，突然问我这奇怪的问题，一定又要对我打什么奇怪的主意了。
    「我这边晚上12点那，很多下班的人，我看看有没有你公司的同事，我可以算便宜一点，帮你做人情阿。」
    「喔，不用喔!真的不用！干嘛算便宜，不要让我认出他们来，或是他们认出我来，我就要多收服务费，总价10%！」
    「你这孩子…，乱说话！」
    「本来就是了，本姑娘的服务他们要觉得荣幸才是。」
    「你就是这样才没有男朋友，个性要改一下。下班也不用每天过来，可以去约会，看电影阿，来这边多累阿！」
    我笑了，手上还在帮忙擦桌子。
    我知道这笑容有点倔强，也有点心虚。「我来这边不就是陪你吗？再说了，去约会也是要有对象吧。」
    「我听你这样讲好几年了。」妈妈摇头，把刚洗好的杯子放回架上。「你表妹上个月都订婚了，人家还比你小两岁。」
    「人家想嫁阿，我又没说不嫁，时间还没到。」
    「那也要有人追啊！」妈妈义愤不平的说。
    「唉，妈，你以为现在的人要找对象多简单？男生一听我在工厂上班，就当我跟那些包着头巾的阿姨一样，讲话粗、没气质。再不然就是看到我在你店里帮忙，就觉得我家很穷，要靠我养。谁想当救世主啊？」我一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我不应该把店里的事跟找男友扯上边的。
    妈妈沉默了一下，看着她那双被热汤蒸气薰得泛红的手掌，叹了口气。「妈不是要你一定要嫁，只是…看到你每天白天在工厂，晚上又跑来帮我收摊，真的会心疼。」
    拿起抹布，擦着玻璃门外那层油气混合的灰，夜里的街灯反射在玻璃上，刚好映出自己的脸，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疲倦，却也有种不肯服输的光。「妈，我真的没事啦。」我轻声说，「等工厂那边新產线稳一点，我就少加班了。现在多帮一点，也算是练习吧。」
    「练习以后…，不靠谁也能过得好啊。」说完，我突然抱住自己的母亲。妈妈愣了一下。她看着我，她的表情有一种又骄傲又心疼的感觉。只是没说出口，怕一开口就会红了眼。
    「对了，妈咪，明天早上那些滞销的东西，你看可不可以都给我当早餐？」我一边收桌面，一边看着那几篮还没卖完的烧饼油条，眼睛一亮，突然冒出这念头。
    「你挑你自己喜欢吃的就好啊，干嘛专挑你平常不爱的？」妈妈抬头看我，语气里带点怀疑。
    「没啦，我可以多带一点给同事吃，不要浪费嘛。」我边说边低头擦桌，语气自然，但耳尖有点红。
    「喔？男生同事？」妈妈眼神一转，笑得意味深长。她女儿那点小变化，她最清楚。
    「对对对，男生同事。」我乾笑，随口乱掰，「高高的，蛮帅的那种。」
    「哎唷～那我明天帮你特别准备！」妈妈一边笑，一边把剩下的豆浆收进冰箱，「豆浆要用新的那批黄豆，我特地订的非基改的，你要帮我讲喔，这可是妈咪手工煮的！」
    我笑着摇头：「知道啦，妈咪出品，品质保证。」
    「我先回家囉。明早见。」说完，我背起包包往门口走，脚步却不知不觉地轻快了几分。

 -3-不一样

    昨天睡前我还在想，明天早上一定要记得多带一份早餐给他，不是特意，我想看看假如我不经意地给他早餐，他脸上会是怎样的尷尬表情？
    司机先生会当场拒绝我，不收下？
    更或是会不会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好吧！我承认我是特意准备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突然交代妈咪留早餐，妈咪还特地挑了几个没卖完的小笼包，很贴心的把豆浆装了两杯，一杯给他，一杯给我。
    不知道为何，我想看看他的反应。就是那个每天早上都一脸睡不饱、看起来像被闹鐘背叛的司机先生会是怎样的诧异模样？
    结果今天早上我差点迟到。
    闹鐘响了三次，我还是缩在被窝里，整个人像被糯米糰包住。昨晚大失眠，还记不得自己怎么睡着的，只知道醒来时，外面天都亮了。刷牙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想豆浆的味道──那股黄豆香混着糖水气息，温柔得像冬天早晨的被子。
    到了公司，时间还早。看着手里提的早餐，不知道司机先生会品尝出这特别的不同吗？停好欧兜卖，我喘着气，一手提着早餐，一手压着头发，还没来得及整理瀏海，就看到他。那个平常总是冷冷的司机先生，今天居然发呆。
    「司机先生，早。」我笑着跟他打招呼。
    他愣了一下才回：「早。」然后…他就那样看着我。那眼神有点奇怪。我下意识把手伸到脸上，检查是不是哪里没擦乾净，或衣服皱了。「威，司机先生，你在脸红什么啦？没看过美女吗？」我故意闹他，看他会不会回嘴。
    结果他真的脸红了，超明显的！一瞬间脸变关公，他是温度计化身来者？应该逗逗他才是。
    「没事…」他低着头，声音有点不自然。
    好笑的是，他越装镇定就越明显。我忍不住偷笑：「是不是我头发怪怪的？还是我衣服没穿好？」
    他赶紧摇头：「真的没事，我只是没吃早餐，肚子饿而已。」
    最好是肚子饿啦！我把袋子递过去：「欧，那你要感谢我了，我帮你带早餐了。」
    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我忍不住学综艺节目的语气：「将～将～！豆浆跟小笼包！」
    他眼睛亮了，那瞬间我差点笑出声。一个男人看到早餐比看到女朋友还开心，真的是绝种生物。
    「你怎么知道我没买早餐？」他问。
    「我怎么知道？」我笑着耸肩，「直觉吧！你那张脸就写着『我懒得吃早餐』。」
    他边吃边说：「我知道一间豆浆店，味道跟这杯好像，超好喝。」
    我立刻纠正他：「不一样！这豆浆是我妈店里的，用非基改黄豆磨的。你自己良心讲，是不是比较好喝？」
    他皱眉：「不是都差不多？」
    我差点笑到呛到：「什么差不多！这可是非～基～改！懂吗？」
    「飞机改？」他一脸怀疑，「那是长怎样？」
    「非基因改造的豆子啦！」我白他一眼，「你不要乱讲，这是健康概念！我妈超坚持的。」
    他点头，若有所悟，然后说：「难怪，这豆浆不一样，比较特别。」
    我得意地笑：「当然啊！而且我帮你准备冰豆浆，男生不是都喜欢喝冰的吗？怕你吃不饱，我还带了一笼小笼包。依照连续剧跟小说的剧情，你现在应该感动到痛哭流涕。」
    他边咬边点头：「恩，小笼包是真的好吃。对了，多少钱？」
    他竟然跟我收钱，把本姑娘当什么阿？「不用钱，请你吃。」
    结果他居然一脸严肃：「不要，这样不好意思，平白无故吃你的早餐。」
    「你要是再坚持，我就叫你把刚喝下去的豆浆吐出来！」
    他愣了三秒，终于举手投降：「谢谢你的早餐。」
    我笑着说：「不用谢，因为以后你都要帮我把剩下的早餐解决，拜託你了！」
    他瞬间皱眉：「啊？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我有来上班的每一天，你要负责帮我消化我家豆浆店的库存品。」
    「那我不能白吃。」我看着他掏钱包拿出一张千元钞，吓了一跳。
    「这样不行啦！」我喊。
    「一定要给，不然我以后不敢再拿你的早餐。」司机先生很坚持。
    我想了想，笑得坏坏的：「好吧，那我收下。」
    之后几天，我每天都带不同的早餐。有时是我妈的油条豆浆，有时是我自己会特意去买的蛋饼、饭糰或春捲。他每次看到早餐都像小孩一样开心，我都想问他：「你那么开心，是看到我开心？还是看到早餐开心？」
    我不敢说出口，我怕破坏这种我跟司机先生微妙的默契，有一种甜甜的秘密，那种感觉…让我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上班。
    某天，下班前的那段时间，整个办公室都静悄悄的，只剩印表机偶尔「嗶—」一声。eva在分发福委会的礼券，我刚好也收拾完桌面，准备回家去帮爸妈顾店。
    「恩，你的。」我听见eva在叫grand。
    「哇～！500元的家乐福礼券耶！」他的语气夸张得像是中了乐透，我差点笑出来。
    「你没看过500元的礼券吗？」我忍不住回头看他，眉毛都挑起来。
    他一脸神秘地笑着：「走，ting，我请你吃大餐。」
    「真的吗？」我瞬间在脑子里想像我们两个出现在某一间餐厅进餐的画面，我其实蛮惊讶grand会当着大家的面脱口而出的说要请我吃饭，难道他不怕被别人说间话？
    「当然！这种不义之财，要赶紧花掉才是。」
    我愣了一下。等一下，这句话哪里怪怪的？「等一下，你要用你手上那张家乐福礼券请我吃大餐？」
    我顿了一秒，脑中开始快速搜寻家乐福的餐厅名单。「家乐福的500元礼券可以吃什么大餐？」
    他还真的想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记得成功店的美食街有肯德基、21世纪、还有三商巧福。」
    「掰掰。」我头也不回地拿包包、关电脑、走人。
    男人的浪漫真的让人哭笑不得。我本来以为他至少会说个「聚」、「胜博殿」之类的，结果他居然认真地要拿家乐福礼券请我吃炸鸡。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我还能听到里面eva的笑声。她大概在笑他吧。
    「你很烂ㄟ，我还没看过有男生这样约女生去吃家乐福美食街。」
    「你这种已婚人士不懂我们未婚男人的浪漫啦！」
    grand他那招牌的自信语气我都能脑补出来。我忍不住笑。那傢伙还真敢讲。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又回头瞄了一眼玻璃门里的倒影。grand还在那边整理包包，准备离开，看起来好像又要骑车去哪里。好像一星期总有2~3天会这样子，应该是星期二四五都这样，下班就不见人影。eva说他去上课，进修什么的，我没多问。
    有时候看他那副「假轻松真累」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只是啊，约女生吃家乐福美食街？
    他真的以为这样会成功？我嘴角微微上扬。这傢伙，大概也只有他，能把「五百元礼券」讲得像求婚戒指一样真诚。
    但谁知道呢？也许哪一天，我真的会陪他去那家美食街，点一份炸鸡，蛋塔，再一起喝杯冰可乐。
    「妈，这些豆浆我都封口了，你要留几杯在檯面？其他我要冰冰箱了。」ting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感觉那滴汗像是在怜悯她，一个每天上班都在用excel快捷键的ol，下班还是得到店里帮忙封豆浆杯。
    「没关係啦，我跟你爸用就好，你赶快回家吧，明天还要上班。」母亲的语气永远在重播”我们用就好”这句，深怕自己的儿女累到。
    「还好啦，我回家也是发呆、上网、滑手机、怀疑人生。反正我都一、两点才睡，不如留在这边帮你。」
    母亲转过身，抹布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回去太晚危险，快去！」
    「妈～～，这是台湾ㄟ，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家，你怕什么？最多怕超商关门，或是ubereats迟到。」
    「那你帮我看一下油条还有没有？豆浆，锅里要留一些，再晚一点，会有刚下班下课的人，给他们热的豆浆比较好。」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像是豆浆里的那层薄薄豆皮，脆弱又坚持。
    ting低头一看，整锅豆浆空得像她的钱包：「喔~喔~豆浆见底了，怎么办？叫他们喝冰的吧，哪来的大爷，一定要温热的。」
    「切～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做生意不能乱讲，有几个常客一定会来买温的，不然以后不来了。」ting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的面积大概有一整个高雄市那么大。心想：这年头豆浆利润三块五，客人好像在买精品。「好啦，那我倒几杯回去锅里，等一下你再加热。」
    母亲看着墙上的时鐘：「我看差不多了，等一下有几个年轻人会来，我觉得不错，我介绍你认识一下。」ting立刻头皮发麻，那种感觉就像吃到臭酸豆浆：「我才不要ㄌㄟ！都什么时代了，我还要你介绍男朋友，很丢脸欸！」
    「那会丢脸？我跟你爸也是相亲的呀！你爸不帅吗？不可靠吗？」母亲嘴角的笑容，像在炫耀自家豆浆永远不会变质。
    「我不要，我要回家了，bye。」她一听到「相亲」两个字，像猫听到吸尘器啟动，立刻收拾包包、风一般逃离现场。永和豆浆店，这应该可以列入台湾史上最尷尬的相亲地点。
    「妈，明天一样帮我准备你的爱心早餐喔，份量多一点没关係！」
    「你最近怎样？是在长大，还是要带给谁吃？」母亲的眼神像是侦探加雷达，什么都逃不过。
    「带给你未来的女婿吃啦～这样你满意了吗？」ting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头也不回地跑出店里。夜风擦过脸颊，混着豆浆香和油条味，第一次感觉有一种奇怪的幸福。
    洗完澡，吹乾头发，坐在床边滑着手机。那股洗发精的香气混着夜风，让她有点放松，也有点空。滑着滑着，突然想到，自己跟那位「司机先生」好像加了 line 却从没聊过。
    她犹豫了三秒，还是打下讯息。【你睡了吗？】
    大约过了一分鐘，萤幕亮起。【拜託，我都还没回到家，睡？这时间点对我来说是一种奢侈。】
    ting看着line，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都这么晚了，他还在外面？跑去哪里约会？还是去夜唱？还是去洗车？（她脑补能力一如既往地旺盛。）
    【你去跑 uber ？还是 foodpanda 吗？】
    【不，我去海產店帮忙收摊。洗碗、收桌、拖地，样样来。公司的薪水太少，要兼职多存点钱。】ting看着这几行字，突然有点熟悉的疲倦感。不知道grand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是生活的味道——咸咸的、油油的，却真实得让人心软。
    【我也是，刚帮忙家里收摊，超累。】她打完讯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喜欢喝热的还是冰的豆浆？】
    【热的吧，晚上比较温暖。早上就冰的，因为要配早餐。】ting看着萤幕笑了。母亲说的那句话突然有点懂了，「要留一些温豆浆比较好。」原来那不只是生意哲学，而是生活哲学。
    【司机先生，你明天有想吃什么早餐吗？】
    【还可以点喔，你这早餐uber会不会太奢侈点。】
    【你竟然叫我早餐uber，可恶！你要叫我大美女。】
    【早餐uber是你的专属ㄟ，不觉得很酷吗？就像司机先生一样。】
    【司机先生，我建议你赶紧把我的名称改为大美女，然后你自己的名称改为大美女的司机，最后截图给我看，不然以后你没有早餐了…。gt;-lt;】
    ting看着自己打的这几个字，突然笑得有点傻，我何时跟grand那么熟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暖暖的，像是刚喝下一口微烫的豆浆——甜的、滑的，还有一点点幸福的味道。
    【遵命，大美女，名称我改了，我要先去洗澡。】
    【很好，你是乖小孩。】她秒回。
    【当然啊，有好吃的早餐嘴巴要软嘛。】
    她盯着晚安2个字，心脏莫名漏跳一拍。她想，明天早上，我是不是应该多带一些早餐养胖他，以免有人来跟自己抢。

 -4-

    司机先生-4-司机先生
    日子过得好像一成不变，但也不无聊。早上八点到公司，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每天最期待的，不是开机，而是等着看他吃早餐。
    这几天我每天都准备不一样的早餐，从蛋饼、三明治到饭糰。
    今天，我想来点不一样的。
    「司机先生，你的早餐。今天是香肠饭糰。」我笑着把便当袋递给他。
    他一脸疑惑地接过：「香肠饭糰？」
    「对啊，我特製的，你吃吃看，好不好吃？」
    他咬下一口，下一秒整个人愣住。「靠，超屌的，我第一次吃到饭糰里面包香肠！」看他那副惊讶的样子，我差点笑出声。那反应真的太可爱。
    他边嚼边讲：「你可以加一点酸菜，应该更讚，或放点嫩薑也行。这真的是你自己包的？太好吃了吧！」听到他说「太好吃了吧」那瞬间，我心里像被灌进一口热豆浆一样，暖暖的。
    「好吃就好，我妈还笑我乱搞欸！她说谁会把整条香肠包进饭糰里，谁会这样吃啊！」
    他笑着回：「你妈说得没错，你是真的在乱搞。不过，我觉得蛮搭的，我喜欢。」
    我忍不住笑：「你喜欢就好，我要跟我妈说，把这个加进我们家店的菜单！」
    他真的喜欢，吃得超快。
    我看着他边吃边评论的样子，心里有种奇怪的成就感。好像，我做早餐这件事，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等他那句「好吃」。
    最近几天，我们差不多十点左右会一起出去拿午餐，有时是日式便当、有时是寿司，也有那种贵到夸张的 friday 餐点。他看着帐单，一脸难以置信：「一个牛肉堡要410？辣鸡肉麵要550？这真的有人吃得下去吗？」
    我笑：「你没吃过喔？很好吃欸！」
    「没啊，太贵了，我这种小工程师吃不起啦。」
    「那我请你吃！」我顺口一提。
    「不要！」他回得超快。
    「可是你没吃过，不觉得可惜吗？」
    「不会啊，没吃过就不会想吃，这样不是更好？笨。」
    我瞪他一眼：「厚～～可是我想让你也尝试一下辣鸡麵的味道嘛！」
    他笑着摇头：「我吃便当，还有你每天帮我准备的早餐，我就很满足了。」
    看他那副老实样，我突然觉得他有点可爱。那种脚踏实地、认份的小小倔强，让人忍不住想多逗他几句。「那不然这样好了，我们去美食街吃高雄空厨，好不好？」
    他皱眉：「那不就一般便当？只是贵一点，哪里特别？」
    「特别！超级特别！你去就知道了！」
    他最后果然还是被我说服。我们提早拿完客人的餐点，走到地下美食街。
    他一边拿着鸡腿一边问：「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喜欢吃高雄空厨欸，你平常不是都不吃便当吗？」
    我笑着回答：「因为看你大口大口吃鸡腿的样子，超好吃的啊。而且你吃完都会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像小孩一样，超可爱！」
    没想到，他愣住了，手里那隻鸡腿差点掉下来。
    我忍着笑：「快点吃啦，我就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不用害羞啦！」
    「欸…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种形象喔？」
    「又没关係，我觉得可爱就好。」他笑着，但我看得出那笑里有一点慌。我知道，我说的话有点超出「普通同事」的界线。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我好不容易不做作的脱口而出，我这么明显的表示，grand这呆头鹅还是不懂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也许是他太真诚，也许是那种静静陪我聊天的感觉太舒服，总之，我开始有点期待跟他在一起的每一个小时刻。我感觉到有什么在我们之间慢慢升温，但我不敢去戳破。因为一旦说明白，也许这一切就不再自然。
    「对了，可以不要叫我司机先生吗？很奇怪欸。」他忽然开口。
    「就叫我grand啊，大家都这样叫。」
    我故意嘟嘴：「不要～我想要不一样的称呼。而且，我只在我们单独相处时才这样叫你，这是你的专属称号欸，你不喜欢喔？」
    他苦笑：「我可以说不喜欢吗？」
    我假装不在意：「那算了，我叫eva帮我找另一个司机先生好了～」
    他整个人慌了：「欸欸欸，干嘛这样，我开玩笑的啦！」
    我看着他急着解释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真是笨蛋。但，这个笨蛋，越来越让我放不下，它是何时把我的心抓走的呢？

 -5-误会

    今天一早的工作特别顺。文件都提早处理完，连平常最容易出包的erp也乖乖地运作。窗外的天空乾净得像洗过一样蓝，心情也跟着变得轻盈。
    也许，是因为这几天早上都能看到grand？应该…，也许…。
    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经理说早上的客户午餐要早点去拿，我本来就打算照往例请 grand 陪我出去。但就在我开口的那一刻，terry 突然插话说：「我也要出去，我顺路载 ting 就好啦！」
    我愣了一下，eva 也没多想，直接说：「那就让 terry 去吧，grand 今天在现场忙。」我想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也没什么吧，只是去拿个餐而已，又不是真的什么特别的事。可是心里还是有点失落。也许，是我自己太在意了。
    车子一上路，terry 的嘴巴就没停过。
    笑话、八卦，还有那些不太好笑的调侃。他甚至故意提到 grand，语气里满是自以为幽默的刻薄。
    「ting，你不觉得grand很胖吗？」
    「我不想理你，而且干嘛在别人背后说他的坏话，很没水准！」
    「ㄟ，干嘛这样，你都偏心，你只对grand好而已，不公平！」
    「闭嘴，好好开你的车，我不想跟你说话！」我不想跟这个油腔滑调的terry说太多，一来我想跟他保持距离，再着我很不喜欢他有时候会对女生开黄腔，这是他的特性！很不尊重女性！
    「说真的，你真的不觉得grand胖吗？」
    我再次翻了白眼，这傢伙真的够了！
    「grand是壮，不是胖！」我终于忍不住反击了！
    「所以你喜欢grand这种胖胖壮壮身材的男生？」
    「反正不会是你！」我偏过头，看着窗外，这样的回答应该够清楚了吧！我真的觉得，他好吵。
    到了目的地，我要terry留在车上就好，谁知道这个白目，像跟屁虫一样紧跟着不放。「不要，我要一直黏着你到天涯海角。」这样的说话内容，搭配他近乎猥褻的表气真的会让人噁心到吐！
    算了，我不能再搭腔，不然他一直回话，真的会没完没了。
    「曾小姐，你的餐点在这，我点过了，应该没问题，看你要不要再点一次？」
    「没关係，我再check一次好了，今天没那么赶。」
    「好。」突然店老闆眼角喵到terry。「今天换人陪你来啊，上次那个高高的男生呢？」
    果不其然，terry像找到藉口似的，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老闆，你好，我是ting的男朋友。」挖靠，他竟然还很热情的走过去跟老闆握手，会不会太扯？
    「我劝你不要乱说话。」我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冷得不像自己。「你不是我男朋友。」停了一秒，我补上：「而且，你还不够格。」
    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忽然想起 grand。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忙什么？会不会发现我没找他？
    取完餐后，我特地绕去买了白糖粿。这家是我上次无意间看到的店，想说他应该会喜欢，甜甜的、热热的，有一种很接地气的味道，就像他一样。
    「你开到自强路一下，我要买白糖粿。」
    「买给我吃的吗？其实不用那么客气啦！」terry又自顾自的脑补剧情。
    「这次你说对了，我没有跟你客气，不是买给你的！」
    到达自强夜市时，我还是请terry留在车上，不用下来。但，当我提着纸袋回头时，terry 已经靠得很近了。「你还特地买这个喔？」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语气像是随口，但眼神没离开过。
    「你不是不太爱吃甜的？」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把袋口折好。
    他像是没听懂这个「嗯」代表结束，又接着说：「那是买给谁的？」语气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好奇。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往停车的方向走。白糖粿油锅的声音还在身后嗶嗶作响。
    「该不会又是 grand 吧？」他追上来，像只是聊天。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走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真的很用心耶。」他笑了笑，「如果是我，有人这样对我，我一定会很感动。」
    我听见了，但没有接话。
    有些话，一旦回应，就会被误以为是鼓励。上车后，我把白糖粿放好，扣上安全带。terry 还在说着什么，我却已经望向窗外。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我突然觉得很安静。不是因为他停下来了，而是因为，我已经不再把他的声音放进来。我只希望那包白糖粿，在他grand吃到的时候，还是热的。至于其他的，好像都不重要了。我一边拿着那袋热呼呼的白糖粿，一边在想：等等他看到，应该会笑吧？
    回到公司，当我提着大包小包的餐点往内走，而terry又一旁乱。「ting~ ting~ 我可以帮你啊。」
    「不用，你可以回你的工作岗位了，谢谢你今天的帮忙。」我口气依旧冷淡。
    电动门打开的那一剎那，刚好grand站在总机柜台，他抬头看我一眼后，只是默默从柜台走开，头也不回。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人掐了一下。是我的错觉吗？还是他真的误会什么了？第一次我感受到来自他的冰冷，我整个头皮发麻。
    中午休息时，我趁大家不注意，把白糖粿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侧桌，希望等一下他回来休息时，可以看到我特别为他准备的惊喜。
    但一直到午休结束，他的座位不像有回来的踪跡。
    下午三点，我终于鼓起勇气，用纸袋装着白糖粿去找他。他蹲在仓库整理货品，背影安静得让人心疼。我轻轻拍了他肩膀：「嗨，司机先生，你中午没吃吗？」
    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说：「有啊，我有订便当。」那语气冷得不像平常的他。
    我强撑着笑：「可是我没看到你吃饭欸，我有帮你买白糖粿喔，那家很有名，连时尚玩家都有推荐！」
    「不用啦，我不饿，给别人吃吧。」他连眼神都没给我。
    我愣了一下，手里那袋白糖粿突然变得好重。「喔，好吧。」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但转身的瞬间，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不懂，为什么他忽然变成这样。
    回到办公室，不想特地为他准备的白糖粿给别人，我还是默默地放到他的座位，真的希望他可以默默的把它吃掉，或是带回家品尝。
    下班前，我不经意听到eva接到grand打来的分机说：「说要直接下班走人，不回来办公室了。」
    我看着特地留在他桌上的白糖粿和下午茶，忽然觉得整间办公室都冷掉了。
    越想越不甘心，我直接放下手边的文件，快步走出办公室，果然，他正在外面戴安全帽。
    「你要走了？什么都不说就要下班？」他抬头，表情冷淡得像隔了一层雾。
    「时间到不下班，我要干嘛？」那一刻，我整个人愣住。他的语气像在筑墙。
    「司机先生，我哪里惹你不高兴？是不是我让你不舒服？」
    「没有。」他几乎不看我。
    「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我对你冷淡？有吗？我只是照常工作而已。」那语气里的距离，让我快崩溃。
    「我们明明开始有话题、有默契了，为什么突然要这样？」我眼眶发热，声音颤抖，「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终于抬头，低声说：「以后不要叫我司机先生了。那个称号，你可以给别人，不要再叫我。」
    那一瞬间，我的心整个碎掉。
    我吸着气，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所以，你是为了今天早上我跟 terry 出去的事生气？」
    他没回答，只是点了头。
    我转身想走，但脚又不听使唤地停下。我回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对不起，好吗？你不要这样对我。」
    我一口气把话全说出来：「我原本是要找你出去，是 terry 硬插进来的！我真的没办法拒绝。一路上我根本没跟他讲话，我只是让他开车而已。我还特地买了你会喜欢的白糖粿，可是你连看都不看，你知道那有多难受吗？」
    他沉默，眼神里有歉意，但没有话。
    我擦了擦眼泪，声音变得很小：「所以你可以原谅我了吗？你明天可以跟以前一样吗？你可以不要现在回家吗？你可以等我一下下吗？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我必须加班，我想跟你说话，今天。」
    他低声说：「我今天有课，一定得去，对不起。」
    所以我笑了笑：「好，你骑车小心点，不要太快，晚上有寒流，要记得保暖，不要感冒了…。你去吧，我要回去工作了，我今天都没有好好工作，掰掰。」说完，我转身走回办公室。
    回到座位，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电脑萤幕上的字都糊成一团。我想起他那句「不要叫我司机先生了」，胸口一阵刺痛。那不是一个称呼，那是我们之间的小祕密。
    现在，他要我收回。我盯着桌上的那袋白糖粿，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已经凉了。
    「好啊，那就冷掉吧。」我在心里苦笑。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我知道他已经在路上了，风应该很冷吧。希望他真的有多穿一点。
    那晚，我一边加班，一边看着手机发呆。聊天室还停在昨天我们开玩笑的对话。我没有删，也没有再传讯息。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字——「司机先生，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捨不得让这段关係就这样结束。
    我低着头，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整理好，今天一整天心神不寧，一直没办法有效率的做事，总算，那份不安的心结打开了，那份不安与懊恼，全被压进键盘声里，我甚至没发现手机在桌角震了两次。
    直到八点多，我才收好资料，准备离开公司。外头的风有点冷，夜色静得像空白。走到停车棚时，我顺手拿起手机，才看到那条讯息静静躺在萤幕上：「ting，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的幼稚吗？如果可以，明天可以给我一个微笑吗？」
    短短一句话，却让我整个人怔住。那种闷着的情绪，像是被轻轻松开了一点。我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告诉自己——先让他好好上完课吧。
    今天没有回家，太晚下班了，而是直接去家里的豆浆店。妈咪看到我进门，愣了一下：「这么晚才下班？累不累？赶快吃点东西。」我笑着摇头：「没事啦，我来帮你。」
    店里的灯光柔柔的，空气里有豆香味，还有一点焦糖色的温度。我一边擦桌子、一边煮豆浆、封口、收碗盘，心里慢慢沉静下来。那种熟悉的节奏，让人觉得踏实。偶尔妈妈走过来递给我一条热毛巾，嘴里还念：「你最近气色不好喔，是不是有心事？」我只是笑笑，没回答。
    一直忙到快十二点，客人都散了。我回到里面的厨房，洗了脸、绑好头发，准备收拾回家休息。正要拿外套时，听见前头的门铃「叮噹」一声。
    「老闆娘，我要一杯豆浆根一根油条。」那声音低低的，却熟悉到让我愣住。
    「我知道，每次你都点这样而已，今天多给一颗馒头，还有一个三明治。」妈咪似乎跟他很熟，还多给他馒头，不会那么刚好吧？他认识我妈咪？
    我从厨房探出头，安静的走到妈咪身后，约莫收银柜台附近，我偷偷看，要确地这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大笨蛋？
    果然是他，那个笨蛋好像还没发现我，他的外套好像还带着冷风的味道，安全帽掛在手上，额前的发丝被风微微吹乱。我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
    「老闆娘不用拉，我自己有钱，太晚了，我只是要温饱而已，没有要吃那么多！」
    「那你留着，明天当早餐。」
    「真的不用拉，不然，这些一样照算钱才可以。」
    「grand。」我鼓起勇气叫了他的名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又像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但眼神却充满着惊讶跟惊喜。
    「你怎么在这里？」他开口，声音比平常低了点，「而且你怎么会站在那里。」他手比了比收银台的位子。
    我怔怔地笑了笑，尽量让语气自然：「豆浆，油条，馒头，还有三明治…，87元。」
    「啊？」他突然反应不过来，超可爱的表情。「喔，对厚…，我要付钱。」
    我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所有误会、冷淡、那句「不要叫我司机先生了」——全都融在他惊慌失措的表情里了。
    「我开玩笑的。」我说，「我妈咪说不用钱就是不用钱。」
    「你们认识？」妈咪在一旁看得一头露水。
    「当然阿，他就是每天吃掉你帮我准备的早餐的那一位同事。」
    听我这么一说，妈咪眼睛睁得比谁都大。「原来是你啊，那我知道了，以后不要再给我吃豆浆油条了，下次檯面这些东西随便你选，永远免费。」
    「妈咪你太夸张了喔！你应该要叫他直接储值一百万元才对，从储值金里面扣。」
    「这一百万是大聘吗？」没想到这呆头鹅突然冒出这一句，我只个脸红了起来。「喂!」
    「好好~~你们聊，我先去后面忙，小伙子，你自己选你要的东西，不要客气！」说完，妈咪很识相地往后台走去。
    「外面风很冷。」他喉咙有点紧的说。
    我瞪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你要一杯热豆浆。」那一刻，空气里有豆香、有夜色，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我转身去准备去拿豆浆的同时，听见他在身后轻声说：「ting…我真的想跟你说对不起。」
    我背对着他，没说话。不知为何？我眼眶稍微泛泪，我很怕一不小心，眼泪真的会夺眶而出。
    他继续说：「我不该那么小心眼，也不该用冷淡去惩罚你的好意。我真的太笨了。」
    我转身，把手里的热豆浆递给他，手指不小心碰到他，那一瞬间，竟然让我有点慌。
    他低声说：「谢谢你，还愿意让我有机会说这句话。」
    「那你何时才要请我吃500元礼券的家乐福大餐？」我要逗逗他，看这木訥的笨蛋会如何反应？该不会你已经拿去家乐福买零食花完了？
    「明天下班。」他不加思索的回答。
    「喔，这一次你不用上课？」我带着好奇调皮的口气问道。
    那今天干嘛不翘课呢？这个笨蛋，害我整个晚上都以为世界末日了。「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他欲言又止，眼神很邪恶，希望这个笨蛋不要学日剧的剧本，衝进来把我抱起来ㄟ。我不要我的第一次是在传统的豆浆店吧檯。
    还好他有克制下来，还好我看爸比跟妈咪三不五时的就偷瞄这边。
    「那么晚了…现在…，我送你回家，如何？」这笨蛋很贴心，但真得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不用啦，我自己回家就好了，我很安全的！」我笑笑地说。「而且我爸妈在这，明天还要上班，你快回去休息吧！」
    「好吧，那我回去囉。」他很有礼貌，还特地的走去跟我妈咪道谢。「叔叔阿姨我回家囉，再见，谢谢你们的宵夜。」
    「再见，骑车小心，以后来不要只点豆浆油条了。」妈咪很多嘴，是多怕他女儿嫁不出去啊？
    「我会的，我会努力工作，储值100万来当永久会员吃免费的，等我！」
    他竟然明目张胆地脱口而出，很夸张ㄟ！「威，你不要乱说话拉，快回去吧！」我脸超红的，红到我自己都可以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
    我跟他的故事没有结束，而是刚开始，上天很故意，让我今天的心情像搭云霄飞车一样的大起大落。
    * * * * * * * * * * * * * * * *
    「grand真的请你去吃家乐福美食街喔？」
    「家乐福里面可以称得上是餐厅的…，又要搭上礼券的价格，应该就筑间的火锅而已。」
    「筑间？500礼券就可以吃了？」
    「我就说嘛，一张一定不够！那后来是补差价？」
    「不，你忘记我也有一张500的礼券嘛？」
    「他很烂ㄟ！哪有男生这样的？」
    我笑而不语，我知道我是想跟他吃饭，而不是多高级餐点，更不是谁要付钱这件事！「等一下，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
    听到ting这样问，eva整个笑翻了。「grand很扯，他的500元礼券不见了，他来问我们可不可以高价卖给他？我们也觉得好奇，通常是打折卖，怎会有人高价收购？逼问之下，他才招供说要请你吃美食街。」
    这笨蛋，干嘛还多此一举，他再继续笨下去，我看他的100万要存到啥时候，下班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不可，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