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牙(兄妹骨科)》 1.缘 时间,能不能定格在此刻。 游知艺抬头那瞬间,世界从此焕然一新。 仅背了点名言名句,用来写作文的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句话: “我们命中碰到的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以秒计算的。” “同学你没事吧?”眼前这位男生满脸歉意,俊秀的眉眼让她生不起气来,哪怕是刚被他撞到。 “没事。”机械地露出一个微笑,游知艺心里却在尖叫。 因为他长得有点像游知艺最近好感上的一个男爱豆。 其实也说不上好感,只是那位爱豆突然爆火,她看久了就看顺眼了,恰巧现生里突然冒出长得跟那位爱豆四五分相像的男生,按照游知艺神奇的脑回路,她管这叫做“缘”。 回到座位上,游知艺还在回忆这段相遇。 同桌崔河叫了她好几声:“你作业呢?知艺,小艺,姓游的!” 崔河完美诠释事不过三的原则底线,叫了三声就不客气地伸手拧她胳膊。 “痛,你干嘛。”游知艺皱眉。 “你还问我干嘛,我像叫魂一样叫了你半天。“崔河催促,”要交作文了!” “噢噢对。”游知艺掏了几下抽屉,拿出个本子,猛然想起:“我还没写。” “班主任的作业都敢不写。” 游知艺忧郁地长叹一口气:“都怪那男的。” “那男的?谁啊。”一双八卦的目光如狼似虎地盯着她。 “我哥啊,还有谁,都怪他。”自觉说漏嘴,游知艺直接开展大义灭亲的戏码。 没事不提哥,有事哥挡枪。 “谁管亲哥叫那男的啊?你在侮辱我智商。老实说,是不是谈了。”崔河作势又要拧她胳膊。 看来是瞒不过了,游知艺无奈,压低音量道:“就是上节课课间,碰见了个很帅的男的,害得我把作业忘了,不然刚刚那节课就应该写完了。” “那得多帅?” 众所周知,游知艺有个特别帅的双胞胎哥哥,就在隔壁班,这两兄妹又是双胞胎又好看,刚升学那会儿就已全校闻名。 这货感情经历为0,崔河还以为她已经对帅哥免疫了,或者说没有她哥帅的看不上,岂料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长得像最近很火的XXX。”游知艺道。这才是关键,不然再帅的男生她也是看过就忘。 “我知道他是谁了。”崔河一脸神秘。 “谁?” “猜。” 这怎么猜?难道那男的脸上写名字了?游知艺有些无语,但还是摇着她的手,采用撒娇大法:“好姐姐,告诉我吧。” 自认为抓住了同桌的把柄,崔河继续神秘,转过头开始学习,慢吞吞道:“看你表现咯。” 因为没写作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挨批,游知艺彻底蔫了。 最可气的是,她亲哥游弦站在另一位兴致盎然的老师旁边,因为得了数学奥赛省一大受表扬。 班主任:“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这作文都布置多久了,你是要上天啊你不写。” “忘记了。”游知艺挠头。 “考上这所学校了证明你的底子还是有的,就是懒,偏科严重。”班主任平时看着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人,现在表情丰富多了,两分痛心疾首三分呕心沥血五分恨铁不成钢。 “这样吧,你明天交,写得用心一点,低于 47分抄十篇范文。” 作文满分50分,按游知艺平时的水平,只能拿40分左右,左没下限,右有上限。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知道了。老师。” 游知艺正处于一个玩心比较大的阶段,也不是不学习,只是静不下心学,特别是语文英语这一类学科,坐着听十分钟眼皮开始打架。 回到座位上开始研究作文,研究着研究着游知艺又叹气:“都怪那男的。” 崔河啧啧称奇:“那男的也是倒霉透顶了,就没从你嘴里听过多少好话。” “我就是这样。”她哼了一声。 “听说你哥得了奥赛省一,学神啊。”崔河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道消息,每一次的准确率高到离谱。 “刚出的名单,你怎么又知道了。”游知艺不由得好奇。 “科技在手,消息我有。”崔河指了指校服口袋,里面装着部手机。 “你不是班干部吗?怎么带头……” 崔河赶紧捂住了她的嘴,紧张兮兮地让她别声张。 一中查手机特别严,被抓到要强制回家反思一星期。 “不过,你真的喜欢上刚刚撞上的男生了?”崔河问。 游知艺从来不缺人追,初中时期,混社会的精神小伙放学后堵住她回家的路,想请她喝杯奶茶;正直老实的班长主动帮她补课,毕业前留下一张写着“我喜欢你”的纸条。到了高中,这种行为收敛了一点,转变成时不时冒出来的好友申请和校运会期间的合照申请。 她从来没跟任何一个男生暧昧过。丑的不搭理,帅的没get到帅在哪。在躁动的青春期,仿佛天生缺少七情六欲。 游知艺摸摸下巴,微笑着说:“可能吧。” “那你还想知道他的名字吗?我跟你说。”崔河不装神秘了。 “不用了。如果下一次碰到他,我会问的。” 2.狗 游弦洗完澡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妹妹拿着个作业本,满脸苦大仇深。 “谁又惹你了。”他打趣。 “班主任。”游知艺一屁股坐到老哥的书桌上,把作文本递给他:“帮我改一下,至少 47分。” “原来在办公室挨批的人是你。”游弦失笑,“难怪老师会骂这么狠。” “别装恍然大悟,你当时偷笑我都看见了。”游知艺翻了个白眼。 天地作证,游弦当时真的没笑。 他打量着依旧穿着校服的妹妹,好心提醒道:“今晚不能熬夜了,明天有跑操。” 一中的跑操跟广播体操是轮流着来的。 没锁的门“咔哒”一声,声音比人先到。“你们两个,感情真是好。”妈妈像是猜到女儿在儿子房间,端来果盘和两杯牛奶。 “对啊对啊,双胞胎怎么可能感情不好。”游知艺连声应和,希望身旁那人顾及点兄妹情分,帮她改作文。 妈妈出去了,游弦关上门,房间里又只剩两个人。 “待会儿帮你改,你先站起来。”他道。 “干嘛?你又耍什么坏心眼?”游知艺狐疑地看着他,到底还是站了,只要他愿意帮忙他就是老大。 “我这么像白帮忙的人吗?”游弦微微挑眉,“现在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忍辱负重这么一次,明天就骑他头上。游知艺想,点点头。 “转个圈。” 游知艺脚开始动。 “蹲下。” “好,真棒。”游弦伸出手,“来,握手。” 游知艺忍无可忍:“游弦,你把我当狗训?” “那又怎样?你会怎么做。不理我?”游弦有恃无恐道,十二分的欠揍。 “我会真的变成狗。”她拿起眼前这只骨节分明的手,狠狠咬向他的大拇指。 避开指甲的部位,抱着咬出血的目的,却发现自己咬不动。 “算了,哥哥,你快点改我的作文。”本着知错就改的良好品质,游知艺松口,做了个握手的动作。 游弦居高临下盯着她,面无表情,盯得她背后发毛,以为他也要咬回她。 狗咬人人一定不会咬回狗,但狗咬狗就不一定了。 “来看作文吧。”他到书桌前,坐到另一个位置上。这里有两把椅子,设置目的就是方便妹妹请教问题。 气氛变回之前的感觉,游知艺逃过一劫。 “四十分。”游弦评价道。 “没让你打分,让你帮我改。”游知艺恼羞成怒。而且这个分数太贴合实际了,害得她有点破防。 “立意不够好,要具体一点。素材太大众化了,多记几个少人知道的……” “停停停。”游知艺头昏脑胀,“你直接帮我改吧。” “知道有个词吗。”游弦用笔敲着桌子,发出闷闷的响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下次你再授人以渔。”游知艺记挂着时间,“明天我就要交了,不过要抄十篇范文,到时候要是被罚了你必须帮我抄一半。” 要改太麻烦了,一篇普通作文怎么可能改几个句子就变成优秀作文,游弦思考了一下,道:“我把立意和大纲列出来,剩下的交给你自己。” 意思不就是要重写,游知艺一阵心梗,颤颤巍巍地答应了。 喝个牛奶的时间过去,她哥放下笔,效率十分感人,她接过作业本就跑生怕他使出什么花招捉弄她。 作文不难写,手机在旁边,游知艺追求捷径,找到范文东抄抄西抄抄。半小时写完,她眼睛扫了房间一圈,停在旁边的电脑上。 就玩一小时,只上线打打怪。游知艺对自己说。 “好困,我要困死了。”游知艺抓着崔河的肩膀,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走了走了,要下去跑操了。”崔河拉了下她的手臂,没拉动。 昨晚睡下已经是凌晨三点,游知艺操纵着角色打boss打得过瘾无比,把第二天的跑操抛之脑后。 无精打采地站在队伍里,游知艺道:“待会儿我不跑了。” 崔河:“正好我也不想跑。” “不行你要跑,两个人太明显了。” “哪里明显了,就说你痛经,我陪你去医务室。” 两人相视,别有用心一笑。一个手放到肚子前,微弯着腰;一个扶着病号,神色焦急地对班主任说:“老师,知艺痛经,想去校医室吃个止痛药。” 止痛药?当然不吃。两人避着操场在学校兜了半圈,走回教室,游知艺把作文本塞到同桌手里,道:“你看一下有没有 47分,就算没有你也帮我交了吧。”她不想改了。 说完,倒头就睡。 崔河好奇地扫了一眼作文。 看来班主任把她震慑住了,连字体都没平时狂野,娟秀了不少。 都说字如其人,这个词语却在游知艺身上行不通,光看脸谁能想到,白白净净的一个女生,字迹潦草得过分。 上帝关上一扇门必然会打开一扇窗,牺牲了字体的质量,那速度肯定慢不了,崔河见识过她抄作业有多快。 分析一个人少不了对比,最好的对比对象是隔壁班的班长——也就是她的亲生哥哥。兄妹俩给人的印象一个高冷一个元气,一个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三好学生,一个是让老师头疼的半个问题学生。 跑操应该已经结束,陆陆续续有学生回来,崔河往窗外张望,恰巧看见游弦的脸。 他似乎扭头看了教室内一眼,但是步子迈得大,没一会儿消失在视野盲区。 崔河喜欢游弦,就像她喜欢游知艺一样,是对好看的事物的倾慕,也能说是一个重度颜狗不可避免会发生的事。 当初分班,也是她主动向班主任提议,想跟游知艺做同桌。而游知艺不知情,还说过:“幸好我们很处得来。” 当然处得来,因为从头到尾都是她故意接近的。 崔河微微一笑,站起身帮同桌交作业。 3.哥 几层楼高的榕树,垂下的气根如同触手,费劲着伸向地面。 树下经过两个少年,正说说笑笑,南方的深秋仍不见凉意,其中一个女生的手里拿着冰棍。 “怎么还没有到冬天,天气冷吃冰棍才过瘾。”游知艺道。 “冷天吃冰棍,不愧是我选中的朋友。”崔河赞叹。 游知艺三下五除二吃完,看了眼手上的电子表:“快上课了,我们回教室吧。” 为了逃过最讨厌的英语课,游知艺拉着崔河去参加不限年级的生物实验课,听说可以亲手粗制取DNA,只要跟班长申请就能去。 实验室已经到了不少人,两人坐在不前不后的位置,坐前面怕上课的老师惦记,坐后面怕来查课的老师注意。 实验室的桌子很大,跟课桌不一样,上面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实验器具,游知艺好奇地看来看去,心想果然比英语课有意思多了。 “借过。”有些沙哑的男声,听着有些熟悉。 这句话不是对游知艺说的,但是她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抬头看了来者一眼。 可能是缘分真的来了。 一旁的崔河显然也看到他了,推推她胳膊,低声问:“就是他?” “对。”那个长得像XXX爱豆的男生。 可能冥冥之中的缘分指引,不然为什么全校这么多学生,偏偏是他出现在这里。 游知艺有个想法渐渐成型:“我要找他要微信。” “你疯了?你从来没主动要过谁微信。”崔河难以置信。 “可以体验一下。” 体验找别人要微信的紧张感吗?崔河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就见她故意把笔扔那人凳子下,再叫他帮忙捡一下。 一来二去,那人在她笔记本上留下一串电话号码。 真的要到了。 崔河目瞪口呆。 名字也知道了,张远。 略微带着点熟悉的两个字,游知艺搜寻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从没认识过名字一样的人啊。奇怪。 一节课不长不短,游知艺收获到意外之喜,准备撤退,却听到崔河的声音:“咦,你哥哥怎么在这。” 她抬头,站在教室后排的游弦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这个方向。 好可怕,游知艺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打算视而不见。 “妹,你想吃什么零食。”游弦没给她自己溜走的机会,微笑着叫住她。 游知艺停下脚步,道:“你要请我?” “对。”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是有献殷勤的亲哥。 她扭头对崔河道:“走,去小卖部,今天你游哥豪气一把。” 做好了让游弦钱包大出血的机会,她把手上的东西都交给他拿,然后牵着崔河的手进去店里。 薯片吃最贵的,饮料拿东方树叶,还有几种可以上课吃不被老师发现的糖果,这一款的鱿鱼丝听说很好吃也拿上。 崔河只拿了瓶饮料,游知艺帮她带了包她平时经常买的巧克力豆。一起让老哥付钱。 “说吧,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喜滋滋拿着一袋零食,游知艺没忘记她哥的反常。 “我哪天对你不好了?”游弦气定神闲道,看不出别有用心的意思。 “每天。”吃人嘴短,游知艺没翻旧账,给他比了中指带着崔河跑走了。 今天值日,回家的时间晚了点,游知艺不计较,直奔房间,翻出手机加张远的联系方式。 看着笔记本上的一串数字,她一个一个慢慢按,心情十分激动,这还得她第一次加好感对象的微信。 查找失败。用户不存在。 游知艺被这弹窗泼了一盆冷水,难怪要微信要得这么顺利,他给的根本就是假的。 把脸埋被窝里无声尖叫一会儿,她失魂落魄地去洗澡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意识到,自己也没有好看到人人喜欢的地步。要微信的底气来源于人人称赞的外貌,她清楚自己优势就是脸,如今脸到用时发现,根本不管用。 失魂落魄地从浴室走出来,游知艺在手机上问游弦: 【你觉得我是小美,中美,还是大美?】 【不美。】对面秒回 不该问这个狗东西。她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 躺上床上几秒钟,游知艺忽然想起,今天她哥请她吃零食,她手上的笔记本给他拿了一会儿。 【是不是你改了我笔记本上的手机号?】 她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他就坐在后排,目击证据有,她去拿零食的时候他没跟过来,作案手法清晰,看不惯她即将脱单,作案动机明确。 【什么手机号?】 游知艺想继续控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就算弄清楚了是张远不想给她联系方式还是老哥故意捣乱,都只剩一个结果:她加不到张远的联系方式。 游知艺叹气,有缘无份。 4.书 “我应该是被拒绝了。”游知艺趴在课桌上,唉声叹气。 “怎么回事?他怎么说?”崔河一脸诧异,连声追问。 “他给的手机号是假的。” 倒也不是失恋的感觉,只是有些挫败感, “知艺,有人找。”班长是个女生,坐在靠窗后排,有时会帮人传话。 谁会找?游弦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来找她? 游知艺在心里嘀咕,迎面跟张远对上视线,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捧着一本书,校服扣子整齐扣好,俨然一副好学生做派,可是右耳戴枚黑色耳钉,对校规的漠视程度比自己还严重。 “是你找我吗?”游知艺这会儿倒是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是的。”张远笑起来跟游弦一样,会露出可爱的虎牙。 但是游知艺郑重声明,游弦的虎牙不可爱。 “我来找你,是想问。”他顿了一下,单刀直入问:“为什么没加我微信?” 刚刚才跟崔河聊到这个话题,说曹操曹操到。游知艺脸一下子烫了,一半羞耻一半尴尬。 “呃,我,可能输错号码了,没找到。”不可能输错,她又不是瞎子,只是情急之下扯了个谎。 “你是笨蛋吗?”他戳了一下她脸颊,语气不像是指责,透着几分让女孩心跳加速的宠溺。 “这样吧,你留一下你的号码,我来加你,好吗?” “好,你等等。” 游知艺跑回课桌,写了张纸条给他。 上课铃响起,张远露出遗憾的表情,像在惋惜相处时间不够。他把怀里的书给她,道:“借你。下次见。” 她拿着书走回座位,看了眼书名和沉闷的黑色封面,塞回抽屉。 《喧哗与骚动》。 还书似乎成为了下一次见面的借口。 “我觉得他好轻浮。”崔河轻声道。 “为什么?” “因为你们才见了几面,他就敢戳你脸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游知艺道:“没什么,而且,我没说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恋爱?这到底是什么?电视剧里浪漫的情节,还是大街上看到的男女互啃?她没想明白。 “你们俩同桌在讲什么呢?想不想上来讲?”班主任盯着游知艺和崔河,语言震慑加上表情震慑,就差扔个粉笔头了。 两人立马低头噤声,像鹌鹑。 台上的班主任道:“马上就快期中考了,正是检测学习成果的关键时刻。而且你们明年高三,再不努力等复读的时候努力吗?” 她眼睛停留在右后方:“游知艺,期中作文给我写到47分以上。” 游知艺欲哭无泪,怎么这关还没过去,道:“老师我尽力。” “不是说尽力就可以了,而是要超越自我。” 超越自我。崔河憋笑。她想象不到游知艺努力的样子,自她认识她以来,她一直都是这副懒散的样子。 这时期悄悄兴起一款对战射击端游,崔河自己就在玩,朋友里五个也有三个染上的。 等下课,她问游知艺:“你打瓦吗?” 游知艺犯困,懒洋洋地道:“不玩,但我哥玩。” 据游知艺所知,这游戏好像游弦一直在玩,只是最近学业繁忙,没见他打开了。 她为什么知道他玩没玩?当然是因为家里就一台电脑,她求了爸爸好久才让他安装到自己房间的。 因此游弦要么来她房间玩,要么去网吧打,未成年只能去黑网吧,他嫌黑网吧环境不够好,理所当然去她卧室霸占电脑。 今晚他难得要玩,预定好了玩电脑的时段。 游知艺头枕在手臂上,偏过头,看向同桌:“我让他带你玩?” “真的吗?”崔河眼睛亮了亮。 “当然。” 游知艺卧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装修布置是她喜欢的风格,书桌和床一片柔软的藕色,墙上几张二次元少女乐队的海报,书架上面放漫画小说下面放课本参考书,一眼扫过去能初步了解到她这个人和一部分的内心世界。 卧室是很隐秘的地方,她是赞同这句话的。 奈何隐私这种东西,对双胞胎来说,几乎没有必要。因为两个人还没出生就在一起,先后呱呱落地,一个人刚学会走路,另一个也站起来了,吵过很多次架,第二天就能牵手言和,发生了什么事身旁永远站着共同承受的同伴。这么紧密的联系,这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人。 游知艺的房间游弦能自由出入,游弦的房间游知艺也能自由出入,即使到了青春期,这一习惯也没有改变。 “你来了?”听见门响,游知艺头也没抬,打了声招呼。 “妈睡了,爸等下回来。”游弦低声道。 她走到他旁边,同样拉低音量:“我用你账号加了个人,我同桌,你带她玩一下呗。” “我今晚不玩那个。”他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不是强迫你跟她玩啊。”游知艺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你跟我朋友熟了,大家以后可以一起聊聊天什么的,多热闹。” “我没说不带她玩,”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今天不想玩。” “那你玩什么?” “看网课。” 游知艺:“?” 眼不见心不烦,她躺下床,蒙上被子:“那你熬夜学吧,我舒舒服服睡了。”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了吗?”游弦语气平平,莫名像在施压。 “我有什么你不知道……”游知艺想起了什么:“你说张远?” 游弦打开网课,没联耳机,把网课的声音拉到最小。 完成这个后,他不紧不慢回答道:“对。” “试试也没那么不好的。”游知艺笑,“你还管我早恋啊?” 游弦没回答,她就自顾自说下去了: “我还听说你比我先早恋的呢,上周末跟你们班英语课代表逛街的是不是你?我都没问这个,你还问起我来了,倒反天罡。” “别乱用词语。”游弦不想反驳她污蔑自己早恋的事,也不想纵容她跟高年级的未知人物接触。 “你成绩够好了吗?学别人早恋。”他嗤笑道。 “你。”游知艺气急,“我期中考证明给你看。” 指纹锁的电子音响起,游知艺意识到是爸回来了。他回来可能看一下兄妹两人的卧室门底,如果灯还开着会敲敲门问一声。 不能开灯了,这么晚没睡会被训。 显然游弦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抬手关了灯,黑暗争先恐后涌进来。 然后游知艺发现,她哥真在看网课。 今晚是来挑衅她的吧。她嘴角抽了抽。 5.烟 如果不出现有意思的事的话,游知艺就会给自己找点事做,或者说,找点契机。 就像扔下一块石头,看水面上逐渐荡开的波澜。 把张远比作那块石头的话,游知艺好奇他会扰乱什么地方。 她通过张远的好友申请,第一时间视奸他朋友圈。背景图是一片碧蓝的海边,下面除了好友仅展示三天可见的文字提示什么也没有。 没劲。说起来游弦更没劲,连朋友圈也没发过。 她习惯拿朋友圈记录生活,但是和平常人的记录生活有点不一样,没有文案,经常发一些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图片上去,偶尔也给自己现在样子记录一下,每当这时候点赞就会翻好几倍。 两人加上并没有聊什么,游知艺不喜欢打字。 她打开了一旁放着的书,那是张远借给她的《喧哗与骚动》。 游知艺看过一些文学作品,外国的倒是不怎么读,文化根基决定了她更能欣赏东方国家的文学。 因此,看他借给自己的书,这也算是为了一个男生做了以往自己不会去做的事。 这算喜欢吗? 崔河郁闷至极,坐自家阳台的椅子上抽完了一整根烟。 这是她第一次抽烟,无师自通,一口也没呛,证明了她有学坏的潜力。 郁闷的原因,当然来自同桌。她是承认的,她喜欢游知艺,虽然友情比例很高,但是好歹别在她眼皮底下跟别人好上了。 看游知艺要那男生微信,崔河当时牙齿都要咬碎了,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游弦她也喜欢,谁说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了?多个暗恋对象多种可能。 崔河拿出第二根烟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先把烟点上,她眯着眼睛看谁大半夜还给她发信息。 通讯录出现了一个红点,好友申请的备注上简洁明了写着两个字:游弦 ……什么? 游知艺她哥主动加自己好友? 她不会是抽烟抽出幻觉来了吧? 颤颤巍巍地点了同意,崔河故作高冷,问【什么事?】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 【你是5班学习委员崔河对吧?我是6班班长游弦,是这样的,我们的物理老师是同一个,老师建议订xxx习题练习书,我们两个班要一起吗?或许可以争取点优惠。】 崔河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自己争取到了这个并不好当的学习委员。 【当然可以。】崔河故作矜持回复。 周一周一,奄奄一息。 每周一班上一半人都是这种状态,班主任看不过眼,锤了桌子几下,道:“等会升国旗给我精气神提起来,年纪轻轻的,像什么话。” 今天的游知艺状态看着不错,崔河可以说是兴奋了,反复道:“游知艺我终于加到你哥哥的微信了。” “你就这么想当我嫂子啊。”她调笑道。 崔河脸皮厚得很:“咱俩搞同性恋我也能接受。” 游知艺乐道:“行啊,来我怀里。” 崔河喜滋滋地往她怀里一钻。 升完国旗之后,举行颁奖典礼。 游知艺眉头一皱,是数学奥赛的颁奖典礼。 又让她哥装上逼了。 一中毕竟是重点高中,得奖的排排站,站着有七个,只是得省一的只有两个。 一个她哥游弦,一个是高一的女生。 这会儿天气已经转冷了,在外冷风一吹直往脖子里钻。 后排游知艺和崔河在讲悄悄话。 “你哥这么厉害,会走竞赛升学吗?”崔河问。 “不走。”游知艺道,“要是想走,高一就准备了。” “那他参加为什么这个?” “试试吧。老实说我也想试试,但是班主任说我有这个闲心不如多背点单词。”游知艺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数学成绩,放全年级上也能往前排。 崔河道:“我以后可能会出国留学,我妈给我报了雅思的班。” “那还回来吗?”游知艺讶然。 “可能不了吧,我妈定居国外了。”她说着说着,有些忧郁。 “如果我哥倒追你呢?” “别逗我了,你哥那么受欢迎。”崔河叹息。 游知艺也叹息:“那没办法了,我去国外找你吧。” 崔河愣了一下,随即感动得一直拉着她校服衣袖。 游弦作为学生代表发表获奖感言,崔河远远望着,感慨道:“他和你真的长得好像。” 轮廓虽然有细微的差别,但兄妹俩站一起,任谁看了都会说不愧是双胞胎。 游知艺不以为然:“我俩是异卵双胞胎,其实也没有很像吧。” “都怪你家基因太好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这种称赞,游知艺从善如流:“还是怪我爸妈吧。” 期中考定在这周周四周五,考完之后不久到校运会,可以称得上劳逸结合。 这段时间游知艺连游戏也没玩,一反常态学到一点半关灯睡觉,第二天继续奋力学习。 张远约她出去走走,她没答应。 心里不知道和谁较着劲。 游弦抱着双臂调笑她:“哟,这么想获得早恋权?” 游知艺没理他,自己想通了。 她好好学不是为了什么早恋权,当然也不是为了跟她哥较劲,目前的成绩排名她还没有跟她哥叫板的资格。 她只是找到了努力学习的理由,一种不敢偷懒的内驱力。 好吧,也没这么励志。有一半的原因是被她哥那天轻蔑的口气给气到了,人不争馒头总要争口气。 6.梦 考完期中联考,游知艺通宵了一晚打游戏,然后白天睡到天昏地暗。 她一身睡衣,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卧室,游弦正在客厅里看电影。 “家里就我俩?”游知艺疑惑地问道。 “妈被单位派去别的地方学习了,爸出差。”游弦习惯考过一次大考之后放松一阵子,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你看什么呢。”她坐到他旁边。 他抬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电影已经播到尾声,早已分离多年的男女主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隔空对视时好像在诉说时间的残忍。 “又看这个。”游知艺回想起第一次看这电影时哭湿半包纸巾。 “想多看几遍有感染力的电影。”游弦道。 游知艺不想被电影里的悲伤情绪影响,开始刷手机。 “晚饭你想吃什么?” “有什么吃的?”游知艺反问。 “妈妈在冰箱留了包好的馄炖。”游弦道,从小属他比较懂事乖巧,妈妈有什么事先吩咐给他。 “你来做,我洗碗。”游知艺干脆利落给出分工。 游弦点点头表示赞同:“等我看完电影。” 游知艺又有些困了,躺回床上。 她做了个梦。 梦里都是一些初中的事情,很琐碎,琐碎到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画面停在一位小胖墩身上,他掀过自己裙子,初中校服里有一套是百褶裙,她爱美,很喜欢穿,被他冒犯掀过之后,除非学校强制要求,再也没穿过了。 初中时期,她和她哥比现在亲密很多,两人性别意识觉醒得晚,外表当时也拉不开差距,往哪一站大家都知道是双胞胎,而不是早熟的小屁孩。 如果碰到那个胖墩,她会哭着去找哥哥,然后哥哥就把他打一顿。 游知艺猛地睁眼,梦里的哥哥一下长大好几岁,变成眼前的样貌。 只大几分钟,却也成为了她的哥哥。因为是哥哥,所以总是扮演着保护她的角色。 “哥哥……”她用的还是小时候亲昵的语气。 游弦愣了一下,用力捏妹妹的脸:“睡懵了?” 游知艺皱眉:“痛。” “起床吃晚饭。”游弦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高考完了,懒散成这样。” “哥,你还记得初中那个总是纠缠我的小胖墩吗?”游知艺拉住他手腕,借他的力起床。 “怎么了?梦到他了?” 不愧是哥哥,什么都能猜到。 她呵呵笑:“噩梦。” 馄炖的汤底是番茄浓汤,亲哥牌特制,游知艺吃了一口,赞叹:“手艺丝毫不逊于老妈。” 游弦自恋一把:“那当然,你哥我学什么学不会?” 游知艺没损他,而是顺着他的话道:“哥,反正你什么都会,那我就不用学了。” 她真的这么想的。虽然觉醒了性别意识,但在她眼里,她哥依旧算不上男性,因而随便开玩笑也没事。 “你也不可能一辈子赖着我吧。”游弦笑她。 “当然不会,你赖着我还有可能。”给点阳光就灿烂,游知艺冷笑。 “我要是赖上你我是狗。”游弦回呛道。 一顿放吃着吃着已然有要开战的意思,游知艺不介意加码:“我要是赖上你我单身一辈子。” 这边的兄妹俩吵上了,城市另一边的崔河也跟自家老爸吵上了。 “我说了多少遍,不许跟你妈有来往。”崔父脸都气红了。 “你还好意思管我?你数数你一年回家多少次。”崔河梗着脖子道。 “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你现在就滚出去。” “滚就滚。”崔河果断摔门而出。 摔门之前没忘穿好衣服,把手机钱包和钥匙一起拿上了,去宾馆睡了一晚之后,感觉家父不在,她又滚回家去。 “让我滚我就要去外面风吹雨淋,等你良心发现来找我,怎么可能。”暖气打开,崔河舒舒服服地开始打游戏。 大考的成绩一般出得很效率,游知艺去班主任旁边晃悠,想探点口风。 班主任一看见她,开始夸奖:“进步很快啊知艺,虽然作文才44分,但整张卷子都有进步。” 之前总是被她拎出来当反面教材时,游知艺脸皮厚了不少,现在一被夸,脸皮又薄回去了,打着哈哈:“那还是因为您教导有方……” “老师,成绩单打印出来了吗?”崔河突然出现,单刀直入问出游知艺最想知道的问题。 “小河同学考得也不错。”班主任笑呵呵道,“不用着急,下午给你们。” 游知艺语文英语最差,几乎全班垫底,但数学拔尖,其他科目过得去,在班里排得到中游。 同桌崔河看着也像个玩物丧志的主儿,实际上她私底下经常上补习班,作业从来都是自己认真写的,成绩排班里前三。 没等下午,崔河不知道从哪弄来了成绩,惊呼道:“知艺,你进步好大!” 单放班里,就进步了十几名。 排到班里第十名。 游知艺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双胞胎哥哥常年霸占年级前三,她学了之后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弱势科目仍有待加强,到了这个排名还想进步就必须更努力了。 与此同时,也有消息传来,游弦成绩下降了好几名,到了第七的位置。 崔河说完这个消息,笑嘻嘻道:“让你哥考什么奥赛,前三不保了吧。” 游知艺没在意:“可能是他故意不想考高分。” “你要不要这么维护你哥?!”居然编出这种一听就漏洞百出的解释,崔河吐槽道。 当晚回到家,她翻出手机,问张远: 【你考得怎么样?】 那边秒回:【我早就考完期中了,我是高三的。】 游知艺一拍脑袋:【不好意思我没想到。】 【没事,你考得怎么样?】 【进步了。】进步了一大截的游知艺低调回复。 【真棒。】 游知艺看着这两个字,心跳有些加速,小心翼翼地问: 【我能和你打电话吗?】 张远直接弹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的画质比较糊,这样显得他更像那个爱豆了。游知艺想,他要是当网红的话应该能赚不少。 “怎么了?”张远问,“怎么突然想打电话?” 游知艺讷讷道:“没想打视频,只是感觉打字不太方便。” 对面轻声笑了笑:“真可爱。” “什么?”游知艺呆呆问道。 “我说你,真可爱。” 游知艺秒挂断电话,把脸埋进被子里。 就像是刚出新手村就遇到满级魅魔,她有点招架不住。 7.早恋也就这么一回事吧 和张远一直保持着网友的关系,游知艺仍然过着平常的生活,一眨眼到了年末。 跨年这晚,街上张灯结彩,人山人海。 游爸爸提前订好了外面的餐馆,全家人一起到外面吃饭。 这个传统打游知艺有记忆就存在了,无论爸妈多忙,跨年这天都会整整齐齐出现,庆祝新年到来。 “小艺啊,要多向哥哥学习,哥哥就是你的好榜样啊。”妈妈牵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 爸爸斟了一杯酒,道:“好不容易聚一聚,就不提学习这些事了吧,孩子们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妈妈责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游弦越优秀,就会衬托得自己越差劲,虽然成绩的事情是游知艺自己偷懒,怪不了任何人。但她就是不满,踹了旁边的游弦一脚,才笑吟吟道:“我当然有向哥哥学习,上次的期中考我进步了十多名呢。” “不错,考好了,想要什么礼物都能和爸爸说。” “我想要个平板,这样学习就更方便了。”游知艺道,心里想的却是:这样追最新出的电视剧就更方便了。 游弦好像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低声轻笑了一下。 爸爸大手一挥:“等下给你打钱。” “几年没回去了,今年你们俩就跟妈妈回老家过年吧。”妈妈转了个话题道。 游知艺笑容僵硬了,又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车回乡下,屁股隐隐作痛起来。 游弦一句“好”应得干脆。 游知艺有苦说不出,也说了声好。 话题扩展到老家发生的事情,什么大表弟小表弟打架打进了医院,外婆把腊肠晒坏了等等。 游弦只有在游知艺面前才会话多并且露出贱贱的一面,在爸妈面前时他披上一层聪明稳重的羊皮,开口就是好话或者父母想听到的,极其懂事。 游知艺觉得他装,奈何人家品学兼优,装得的确好。 爸爸喝了酒,妈妈开车回家,她边开车边道:“你们两个高考结束就去考个驾照吧,以后工作没什么时间考的。” 游弦道:“知道了。” 游知艺眯了眯眼,问:“那是不是会给我们安排辆车?” 爸妈一齐笑出声,妈妈无奈道:“你这鬼精鬼精的丫头。” 爸爸道:“等你考上跟你哥一样的学校,奔驰还是宝马随便挑。” 游知艺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哥现在全校前十,什么概念?top2稳上,我现在只排到三百多名。” 爸爸乐呵呵道:“那就没门了。” 兄妹俩坐在后排,对视一眼,游弦说:“买一辆也行啊,我和妹妹一起开。” 妈妈道:“等你们好好学习,读完书工作,什么车买不到……” 又开启唠叨模式,游知艺闭上眼睛装死。 一直到期末考,游知艺都没主动跟张远见面,当然,那本书还在她这,已经读到一半了。 其实那本书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张远也承认了,说只是想要她还书的时候,可以和自己见上一面。 她还是想继续读那本书。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会讨她欢心的男生。这种借书还书的巧思十分对她胃口。 某次在小卖部相遇,他还主动帮她付了钱,多聊了几句话。 可能也正因为这一次,被认识她的人看见了,前脚和张远偶遇,后脚崔河跑过来说:“有一个传闻,跟你有关。 游知艺隐隐预感到她要说什么。 “有人说你和高年级学长谈恋爱了。”因为和许多人相熟,什么八卦崔河都第一时间知道,担得起交际花这个名号。 用交际花这个词形容人,现在看来有点轻视的意味,但是从最根本的含义上说,只是社交场所里活跃的女人。所以,游知艺不认为这个词是贬义。 她没问谁说的,只是道:“下次你听到帮我反驳一下,没在一起。” 俊男靓女这个组合在无趣的学生时代最受人瞩目,没有手机,聊八卦是最能消磨时间项目之一,偶尔的风言风语只要不过分,游知艺勉强能接受。 “我当然会站出来帮你说话啊,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崔河嘿嘿笑。 没在一起,不代表没在暧昧,游知艺只是不想把私事拿出来说。 游知艺喜欢张远给她带来的感觉,他对她从来是点到为止的暧昧和恰到好处的距离,被她拒绝过一次散步的请求,他再没有主动约她出去,只偶尔暗示她能不能来班上找自己,这给她一种完全由她掌控这段感情的错觉。 她还从来没有跟男生出去约会过,寒假或许可以挑一天跟他出去玩。 游知艺忽然想起学校的规定:高三的学生考完试之后要留校补习两个星期。 也不知道之后他有没有时间。 她纠结了一会儿,转念一想有什么好纠结的,顺其自然吧。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应付一个期末考对游知艺来说不是难事,期中考会让她有压力,因为考得不好在科任老师眼里她就是故意不好好写,道理也是有的:“怎么你数学就能学得这么好,到了我这门科目就这么差?是不是没好好学?”让她做贼心虚,无从反驳。 她真的只对数学感兴趣。 而期末考之后放假,老师的手伸不了这么长,自然也管不了她。 考完试之后浑身轻松,想通宵一整夜打游戏的游知艺被通知:妈妈给她报了辅导班,从明天开始,一直上到回老家前一天。 晴天霹雳。 游知艺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好在有她哥陪她一起,难兄难妹凑一块起码不孤单。 以往寒暑假妈妈问兄妹俩要不要报辅导班,她的答案当然是:“不”,假期的意义就是来玩的,没想到这次连问都不问,妈妈直接把钱打给辅导机构了。 游知艺不敢得罪妈妈,得罪一次生活费实打实少一个月,她游戏要钱买,漫画要钱买,小说要钱买,要是老妈视她为不孝女,赶她出家门,到时候连活着都难。 富贵她就花,威武她就屈。 辅导班实在害游知艺不浅,假期浪费在学习上就算了,连带着和张远的约会也泡汤了。 早恋也就这么一回事吧,处处受限制,聊天要躲着。 8.你和他裸聊吗 回外婆家的路上,游知艺吐得天昏地暗。 她晕车,但平时听听歌,睡睡觉能忍过去,奈何昨晚通宵了一夜打游戏,加上坐在车上的时间又长,身体状况差上加差,吐到后面只剩苦水。 妈妈在开车,安抚她的任务交给了游弦,游弦时不时递瓶水,拍下后背。 妈妈道:“唉,忘了你晕车了,不然坐高铁去快一点。” 游知艺脸色苍白,道:“没事,买了这么多年货,坐高铁不方便。” “你熬夜没?”游弦低声问她,车上放着歌,他说话的这个音量妈妈应该听不清。 游知艺点点头,看到她哥的神情一变,脸上仿佛写满了两个字:活该。 这也不能全怪她,上辅导课期间,她虽然有周末,但只有周末玩不过瘾,昨天一碰电脑,发现最近新出的游戏每个都想试试,不小心就玩嗨了。 说到底还是她自讨苦吃,明知道熬夜之后晕车症状会加重,还要通宵打游戏。 为了照顾女儿,妈妈不得不经常停车休息,经过一个县城时,盘算着反正今天到不了,就在那里开了两间酒店。 她和女儿睡,儿子自己一间房。 游知艺沾床即睡,一觉睡了十二个小时,早上起来坐车时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比原定时间晚一天到,今天直接到外婆家吃年夜饭。 除了坐车外,去外婆家还有一件让游知艺头疼的事情,那就是应付两个表弟。 这俩表弟以前可喜欢她了,追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一赶就坐地上哭闹,像是看准了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几年过去了,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 到外婆家正好是饭点,游知艺为了不吐,一点东西也没吃,肚子饿得没有知觉了。 舅妈和外婆在门口迎接他们:“快来快来,开饭了。” 外婆家还是平房,前面偌大一块院子,院内有几块菜地,在薄雪下面沉睡着,门口春联和红灯笼交相辉映,喜气洋洋,屋内重新装修了遍,亮堂堂暖融融的。 妈妈高兴得很,拍兄妹俩的后背:“快,叫人啊。” “先进屋先进屋。”外婆笑得见牙不见眼。 屋内多了三个人,变得有些拥挤,兄妹俩礼貌性一一叫了人,坐下开饭。 游知艺发现两个表弟像竹笋一样长势喜人,大表弟已然比她高了,小表弟还差点,他俩见了她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玩手机。 妈妈看着两侄子,感慨道:“哟,谢勇谢志都长这么大了。” 舅舅则是摆摆手:“别提了,多大都打架。” “小弦,知艺,今年怎么不叫上爸爸一起回来。”舅妈笑意盈盈。 游弦道:“人太多,不好住。” 其实游知艺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为什么不来,她稀里糊涂被拉上车就走。 不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夫妻到中年,又不是新婚燕尔,再加上外婆家的确不算大,兄妹俩小的时候还可以到处挤挤,现在不可能了。 收红包一向是游知艺回老家最快乐的时刻,舅舅舅妈和奶奶给到厚厚一迭,同村人窜门的还能蹭到一点。 吃过饭妈妈照例参加老活动——打麻将,走之前催促兄妹俩早早洗澡睡觉,明天要早起拜神。 游知艺走到无人在意的角落坐下,跟崔河打视频电话。 “我想死你了同桌。”崔河喊道,她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看起来坐在电脑桌前。 “你家怎么有点像网吧。”游知艺越看她后面的场景越觉得不对劲。 崔河道:“因为我就在网吧。” “你不知道,我跟我爸吵架了,他拿起晾衣架想打我,还好我早有准备一溜烟跑出去。我小时候还拿那老头没办法,长大后不一样了,我跑得过他了。” 她绘声绘色地说,模仿她爸打人的模样惟妙惟肖,换成别的话题游知艺早就开始乐了。 “那你……” “我没事啊,我有的是钱,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崔河笑道。 游知艺也笑:“那你来我外婆家算了,过来跟我双排。” “我现在也可以和你双排啊。” 游知艺开始和崔河打游戏,没打几把,那边狂发信息给她: 【对不起小艺我爸来找我了先下了拜拜拜拜】紧跟着一连串抱歉的表情包。 游知艺为同桌默哀几秒,祝她能够逢凶化吉。 外婆家没什么好玩的,在外面晃还可能随机对上不认识的远房亲戚,游知艺找到游弦:“我今晚睡哪。” “你和我一间房,你睡地上我睡床上。” “好。”游知艺转身要走,察觉出不对劲,重复了一遍:“我睡地上你睡床上?” 游弦无辜地看着她:“对。” 游知艺养尊处优习惯了,不软的床睡不着,而且北方农村没有地暖,睡地上比床上冷很多。 “我要睡床上,不然我去跟外婆睡。” “外婆和妈妈睡,你别把那两人挤到了。”游弦带着她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卧室。 见床没铺好,游知艺道:“谁先铺好床就是谁睡。” “得了吧,短手短脚要铺多久?”游弦嗤笑一声,“去洗澡,再晚没热水了。” 老哥硬要自己铺床,当妹妹的恭敬不如从命,她拿上换洗衣物走去浴室。 游知艺延续边洗澡边玩手机的习惯,没注意时间,她哥来敲门,咚咚响:“你晕里面了?” 刚好穿完衣服,游知艺开门:“没晕。” 游弦见她手机不离身,现在还在低头看,不由得好奇她在看什么,一把将手机拿过去。她根本预料不到她哥会突然抢她东西,因此很轻易被他拿到手机。 屏幕没锁,停在聊天页面上,最上面明晃晃两个字:张远。 “你在浴室这么久,跟他裸聊吗?”他眯着眼睛,语气不善。 “回个信息,有什么大不了的。”游知艺气急,“快点还我。” 在妹妹爆发之前,游弦把手机递给了她。 游知艺洗澡的时候只是刷刷短视频,张远的信息来了顺手回一下,她不懂游弦为什么黑脸,解释道:“还有热水呢,有热水器,不会没有热水的。” 游弦沉默许久,闷闷道:“知道了。” 9.自慰是正常生理需求 趁哥哥洗澡,游知艺先一步把床据为己有。 刚刚游弦抢走她手机,现在她抢走他的床,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她把脸埋在被子里面装睡。 因为路途遥远,游知艺仅来过外婆家几次,即使次数少,也留下了深刻记忆,被子独特的味道连接起久远的以前。 小时候回外婆家,她和外婆,妈妈挤一起睡觉,那个时候家里没装修好,屋内墙壁斑驳,像恐怖片会有的场景,她还被突然出现的蜘蛛吓哭过,坚信下次突然出现的会是鬼。 妈妈睡觉不老实,老是把她挤醒,她醒来独自面对外婆的呼噜声和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 上厕所也是个麻烦事,她不敢叫醒妈妈,妈妈以前对她特别严厉,只好摸黑去找哥哥陪自己上厕所。 哥哥和两个表弟睡一起,她凭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他,把他摇醒,他也没生气,很快了解到她的意图,带她找厕所。 小小的游知艺抽泣着说:“要是跟哥哥一起睡就好了,我好害怕。” “别怕,明天我带你玩鞭炮。”哥哥用袖子帮她擦眼泪,笨拙地安慰道。 她哭着哭着,露出一个笑:“那帮我吓一下大表弟,他扯我头发。” “没问题。” 游弦洗完澡,见妹妹躺床上,灯也没关就装睡,失笑:“今天这么早睡。” 他抱起地上的被子,道:“往里面挤挤。” “干嘛?你要和我睡?!”闻言,游知艺也不装睡了,震惊地看着她哥。 游弦跟她讲道理:“是你想和我睡,你才是睡地上的那个。” 她已经把被窝捂暖了,打死也不下去,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道:“那你躺下啊。”像是笃定了他不敢跟她躺一张床上。 游弦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在她身旁躺好。 游知艺侧过脸,瞪他:“你真和我一起睡啊,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肯定是她小时候哭着想和哥哥睡的报应,她就应该穿越回去抽自己一巴掌。 “不懂。”他说。 她哥越长大越会耍无赖,小时候明明有几分可靠的味道,这才是真正的长残了。 游知艺心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外婆家床位不够,真让哥哥睡地上她也过意不去。 好在是双胞胎哥哥,小时候天天黏在一起睡,甚至一起洗澡,现在这样睡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盖同一张被子。 属于哥哥的熟悉气息传来,游知艺有些安心,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床开始晃动。 游知艺惊醒,问:“地震了?!” 她经历过小震,当时也是躺在床上,床晃动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闹鬼了,打开手机一看,朋友圈正刷屏地震的事情,她才知道刚刚的床晃不是闹鬼。 灯没关,游知艺在外婆家睡觉不敢关灯,因此很快发现震感来自身旁的亲哥,准确来说,亲哥被被子挡住的下半身。 加上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佐证,她不敢相信:“我还睡在这呢,游弦你在自慰?” 身旁那人被抓包了之后的反应异常淡定,反问道:“我看着小电影撸你也要管?” 自慰是正常生理需求,游知艺不是什么保守的人,但是:“我还在这里呢!?” 游弦企图拿强盗逻辑说服她:“我没阻止你自慰啊。” 游知艺发现和他说不通,背过身道:“你继续吧,亲妹躺旁边你就继续吧。” 床越摇越快,哥哥微微的喘息声就在身后,游知艺尽量不去想象他自慰时的样子,但是忍不住好奇,她对一切东西都有好奇心。 喜欢逗她玩的哥哥,幼稚到和她斗嘴的哥哥,在别人面前总是板着脸装面瘫的哥哥,自慰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脸会红吗?脖子呢? 明明只要回个头就能知道,但游知艺身体僵硬极了,几乎到动弹不得的地步。 除了好奇之外,她剩下的反应是恶心。 她第一次面对别人的情欲,第一次有人在她旁边自慰,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人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恶心的同时,她莫名其妙有点想夹被子,像被传染一样。 游弦去完卫生间回来,游知艺生无可恋道:“你以后不许拿右手碰我。” “我用的是左手。”他道。 “两个手都不许碰我!”游知艺炸毛。 她哥惯用手是右手,肯定是右手撸的,怎么可能用左手。 “解决正常生理需求而已。”游弦语气平平。 游知艺想把他打一顿:“那你也不能在亲妹妹旁边解决啊?!” 他没躺下,而是蹲在床边,诚挚地道歉:“我不介意你在我旁边自慰,所以我先入为主觉得你也不介意了,对不起。” 游知艺想起一本书的书名——《天才在左疯子在右》,难道她哥当天才的代价是也要当当疯子吗? 想发作,但是又觉得没必要。 哥哥做什么她好像都能接受。 他对她而言,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妈妈以前的严厉给她带来过不好的回忆,爸爸长时间不在家,亲密度没刷上去,综合来说哥哥在她心里排第一。 而且他常年扮演着保护她的角色,保护型的角色怎么可能会有危险性? “你有没有弄脏床?”游知艺决定把这件事轻轻放下,问道。 “没有。”伸进裤子撸动而已,他心神不宁出不来。 游知艺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又问:“哥,你有没有跟别人打过炮?” “我有没有夜不归宿过,你不知道吗?” 游弦乖得很,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最多放假了去体育馆打球,正经的同时不过分沉闷,再让家长放心不过。 她继续道:“可是我听说有人白天也可以,开个钟点房的事。” “你有过?”他反客为主。 “我当然没有!”游知艺连忙否认。 “我也没有。” 游知艺呵呵:“我不信。” 凭游弦受欢迎程度,把无知少女拐上床不是什么难事。 他挑眉:“谁说要你信了?” 又到了比谁更气人的时候,游知艺不服输:“青春期男性满脑子都是那种事,我不信你不想。” 游弦回击道:“你不也是满脑子那种事,不然你和学长聊什么天?” “你!”游知艺又炸毛了,“我只是想谈恋爱,没有说一定要做那种事。” 游弦狐疑:“真的不做?” 她正直地说:“起码也要到成年之后。” 游弦没回话,气氛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久到游知艺不知道他睡着没有,她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双胞胎之间的默契告诉她,游弦这段时间心情一定不是很好,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游知艺贯彻不纠结原则,睡觉。 只剩一旁的游弦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他承认,在她身旁自慰是故意的,她不是爱跟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聊天吗,他阻止不了她,还不能恶心一下她吗? 亲哥在旁边自慰,够恶心了吧。 可最后,她不光没向父母告状,还询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10.喜欢你是关于飞蛾扑火的事 不出所料是要出乎意料了。 游知艺再次被俩表弟烦上了。 外婆家里向来有大年初一到祠堂上香的习俗,拜祠堂之前,先走一段路,到棵巨树下拜神。 村里人管那棵树叫神树。 拜神的路上,两个表弟追着她问怎么好几年都不回来。 明明昨天还对她爱答不理,今天怎么突然变脸,游知艺猜不透那两小孩怎么想的,强撑着笑容回答道:“因为我家离这里太远了。” 她不喜欢小孩,她只喜欢同龄人,这个同龄人还必须有分寸,不许问东问西。 大表弟问:“你家在哪里啊?” “海城,离这里一千多公里。”游弦抢在妹妹回话前道。 大表弟受宠若惊,这个表哥以前向来不爱搭理自己。 游知艺也惊呆了,游弦平日里散发着不理小孩小孩也不理他的气质,今天怎么自己打破人设了。 小表弟不知道哪里摘来一个红艳艳的野果,伸手递给游知艺,道:“姐姐,好吃的。” 老家管这种野果叫空心泡,能吃是能吃,奈何不卫生,她顺手拍掉,怕小表弟生气,补救道:“这些不好吃,等回去姐姐带你们去买好吃的。” 游知艺离成年还有一年半,带小孩的经验却已炉火纯青,总归不过是那几样:请吃好吃的,说好话哄骗,解答任何疑问。 七人浩浩荡荡到达神树下,摆贡品的摆贡品,撕鞭炮纸的撕鞭炮纸,游知艺被妈妈强行拉来的,站在一旁无所事事。 放鞭炮时,她由于发呆没来得及捂耳朵,身后一双略微宽厚的手帮她捂上了,掌心比她的耳朵热些,传来一种类似于舒适的触感。 不用猜也知道,身后那人是她哥。 等放完鞭炮,游知艺回头道:“你两只手都碰我了。” 游弦脸上罕见地出现难为情:“翻篇,昨晚的事翻篇。” 越想越不可思议,游弦居然在她身旁自慰,早知道她拿手机拍下来,当成以后威胁他的证据,不听话全校同学每人一份。 游知艺反问道:“敢做不敢当?” 他当做没听见这句话,装聋作哑。 在斗嘴中大获全胜,很容易被哄好的游知艺回去路上一直哼着歌。 游弦没用多久就收服了两个表弟,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游知艺乐于看到两个表弟不烦她去烦她哥的局面。 拜完神以后无事可干,游知艺一会儿陪妈妈去外婆家的菜地逛逛,一会儿看看外婆在做什么好吃的。 夜晚,游知艺和游弦仍然一间房间睡觉,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昨晚的尴尬情况,她决定先约法三章。 1.不许自慰。2.不许自慰。 3.不许自慰。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游弦目光飘了一圈,就是不看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明天不用早起,游知艺闲得无聊,拉着她哥一起联机玩手游版我的世界。 “你干嘛建这么丑的房子。”游知艺挖完矿满载而归,看见屏幕上那栋偌大的火柴盒,崩溃喊道。 游弦无奈:“那我再加点窗户?” “算了,能住就行。”游知艺勉强说服自己接受。 两个人跑去掠夺了一遍村庄,搭地狱门打烈焰人,期间游弦因为不熟悉这个游戏和被游知艺故意坑害,死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把她逗得哈哈大笑。 游弦没有报复回去,能把妹妹逗开心也算一种本事。 玩到后半夜,游知艺七仰八叉地躺床上,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游弦帮妹妹盖好被子,久久凝视着她的睡容。 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下垂,鼻子是和他最像的地方,嘴唇软软的,亲起来应该很舒服,婴儿肥还没褪去,脸颊肉也软乎乎的, 按理说看了十几年,从记事开始看得最多的就是妹妹这张脸,早应该看腻了,偏偏他脑子像是不知道被谁恶意植入了上瘾装置,只要看见她,名为多巴胺的化学物质不停发挥作用。 游弦控制不住自己越距的视线,愧疚感油然而生,于是开始忏悔。 已经忘记何时对妹妹的感情变得奇怪,只记得目光总是忍不住追随人群中最鲜活的她,用飞蛾扑火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按现代的解释,飞蛾愚蠢,按照本能认路,不知道蜡烛的放射状光线和月亮的平行光不一样,因而导致自我毁灭。 他也像那飞蛾一样愚蠢,感情和理智都是人的本能,理智控制不住情欲,跟自我毁灭没有区别。 因而做了许多不该的事。 他不该乱吃飞醋,在意任何会让她笑的人,哪怕是表弟都碍眼。 他不该在她身旁意淫着她自慰。 他不该加妹妹朋友的联系方式。本来是学委的活,他一个班长揽了过去,只是好奇她的朋友会不会发一些他不知道的,有关于妹妹的信息。哪怕是一张合照。 他不该改她笔记本上的手机号。只添了一个笔画,祈祷两人彻底告吹,结果事与愿违,妹妹和那人联系到了现在。 …… 他不该……以亲生哥哥的身份喜欢上妹妹。 游弦现在才敢承认,他对妹妹有着扭曲病态的爱意。 人最可怕的便是失掉对别人的攻击力,转向攻击自己,游弦不是这样内耗的人,所以他想,没关系。 以上,因为妹妹看不出他行为背后的动机,所以他替妹妹原谅自己了。 毕竟,妹妹难道没错吗? 最千不该万不该的,是她和另外一个男人聊天,暧昧,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他更契合她的存在吗?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双生子更亲密的关系吗? 不会有,游弦不允许有。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他可以偷吻妹妹,品尝她少女时期懵懂的滋味,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和他共享的此刻。哪怕她以后有了丈夫,他至少拥有这一刻。 想要触碰她的念头愈发强烈,猛然止住。 他不会这样做。 爱让人变得又正直又卑鄙。 睡着睡着,她翻了个身,手不老实地伸出被子外。 比了一下,手掌比他小一圈,同样处在发育期,男女基因的表达差异一点一点抹去两人之间的相似性。 要牵手吗? 不,那是没意义的接触,情侣牵手是为了强行让两个没关系的个体联系在一起,他和妹妹则不同。 两人曾孕育于同一个子宫,这是不容辩驳的实际性证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妹妹是一体的,无需那些接触来证明两个人有多亲密。 最后,游弦轻轻用尾指,勾住了她的尾指。 11.病 尾指在习俗文化中有着极为特殊的含义, 勾指起誓用的是尾指,象征着诺言;月老红线牵着的地方是尾指,代表命中注定的姻缘。 在日本,艺伎曾以切小指赠心上人表忠贞。 游弦想过,如果妹妹能接受,他愿意把自己的尾指切下来给她, 乱伦是根本重罪,死后直堕无间地狱,受尽苦楚。虽然不信宗教,但是为了逼自己放下痴念,游弦曾疯狂查阅乱伦的一切后果。 然后他认为,自己所能支付的最大代价,除了应有的之外,还可以割掉尾指。 游知艺一觉醒来已是中午,她哥那个人精不知道跑哪去了。临近开饭时间,她急匆匆洗漱完毕,怕被长辈骂懒虫,第一时间赶向厨房。 里面已经有一个游弦在帮忙,人手太多反而拥挤,舅妈让她喊妈妈吃午饭。 游知艺晚睡晚起精神萎靡,推开外婆卧室的门,第一眼是堆了一个小山的纸巾,第二眼是妈妈的眼泪。顿时精神了。 “怎么了妈妈?”她焦急地问。 社会的规则如此严苛,很多人流光了眼泪,把麻木当作坚强,极偶尔的时候,干涸的眼眶又挤出几滴晶莹,大家管这叫做脆弱。 游知艺不希望妈妈什么都不对她说,猜测道:“是不是因为外婆?” 应该是猜对了,因为妈妈又流出两行眼泪。 “你外婆把腊肠晒坏了,刚开始我还不信,她做了几十年腊肠,这里天气也没不算差,怎么可能晒坏呢?”她声音轻轻颤抖,有些话不能开口,一开口就像倒不完的豆子。 游知艺想起跨年那晚妈妈曾把外婆晒坏腊肠的事情当作趣事说,可能妈妈当时就已经有怀疑,但装出风轻云淡的样子。 “不是你外婆不会做,而是她忘了怎么做。她生病了啊。” “还有,你舅妈说,她每天都会早起煲粥,最近煲的粥有股酸味。是她不舍得倒掉前一天的粥,把新粥和昨天变质的粥混在一起吃。” “那些家务活,按理说不应该交给老人干,可是我妈妈干了一辈子,闲不住。她不做那些事,还能干什么呢?” 游知艺看妈妈声泪俱下,也忍不住酸了鼻子。 她妈妈的妈妈得了老年痴呆症。 游知艺想给点建议,带外婆去旅游,去外面吃大餐,经常去外面走走,带她去和老友相聚,这个世界上有趣的事情太多了,怎么能只绕着灶台转。 另一个声音告诉她:不现实。 老人腿脚不便,去远的地方反而是折磨,味觉退化,清淡的饮食更适合,这把年纪,老友说不定已经去世了。 什么都干不了的时候,最可怕的敌人变成无聊,自我怀疑与存在感日渐缺失。 “妈妈,外婆还等你吃饭呢。”游知艺只能道,“外婆已经八十多岁了,需要我们好好陪她。” 游知艺一直被谢云美视作最不听话的孩子,说了多少遍不能熬夜也不听,收过她手机她干脆去外面的网吧不回来,简直称得上顽劣。 她没想到自己被最不听话的女儿安慰了,以最委婉的方式,接住了她的倾诉。 谢云美擦干泪水,眉头的皱纹舒展开来,她摸了摸女儿的头:“走吧,这也不是你一个小孩应该知道的事,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起承转学习,游知艺无力吐槽。 但是见妈妈恢复平日里熟悉的样子,她松了口气。 在外婆家住了五天,游知艺打游戏打到最后已经无聊透顶,终于听到妈妈那句:“回家。” 游弦这几天不是很对劲,在她面前沉默了许多,但是在长辈眼里他话一直这么少,所以没人发现他哪里不对劲。 “哥,你脸上有东西。”游知艺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道。 “……”游弦没上当,“只要你不晕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都可以。” “这么关心我?”她讶然。 “你身旁要是有一个人在吐你会好受吗?” 撩他一下他还是会跟自己打嘴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对劲。 游知艺不去想想不通的东西,戴上眼罩,靠在车后座准备在回家路上大睡一场。 两个表弟格外舍不得游弦,这几天游弦带兄弟俩打羽毛球,玩躲避球,甚至教格斗技巧,整得牛逼哄哄的。 对他要离开的不舍已经超越了游知艺,小表弟拉着他衣服不让他走,哭得撕心裂肺。 游弦无动于衷,扯开,上车,动作一气呵成。 本来还可以多呆几天的,姑妈家在另一个村没去拜访,奈何兄妹俩快开学了,按妈妈的话说,再呆在这心都会玩野。 这回游知艺谨记上次的教训,昨晚早早睡下,十多个小时车程,除了有点屁股痛之外比上次好受很多。 当然,早睡也有她哥的原因,他昨晚收她手机了,防止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寒假不剩几天,把剩下的几天过完,她正式进入高二下学期。 也就是这一学期,张远将参加高考。 坐在回家的车上,游知艺决定好了,等上学把那本《喧哗与骚动》还给张远,见一面,她有话要说。 12.吃 穿过一中大门,两旁郁郁葱葱站着一排阔叶木,走到开阔的运动场,围墙隔绝开跑道与校外。 紧挨着校围墙的是旁边老旧的居民楼,防盗窗挡不住什么东西,一盆花努力伸长藤蔓,迎着阳光追寻出去,簌簌的微风吹动叶片,也拂过操场上一群青春洋溢的学生。 刚开学,新来的体育老师不留情面指挥五班的学生跑步,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五百米。 崔河体能不佳,听到这句话简直要晕过去。 体育老师振振有词道:“现在的学生体能越来越差,一看就是被家长惯坏了,记住,体测和高考一样重要,学习好的关键前提是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游知艺每当听到有人发表长篇大论就会分神,等回过神来,半个班的人在回头看她。 崔河个子比她矮一些,站在前排,用口型示意她:“点名。” “到!”游知艺站直了身体。 “现在有些同学啊,心思不知道到哪里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加上心里有鬼,一直想着待会儿和张远见面的事情,游知艺耳根都红了。 体育老师一个个点完名,最后确认完有没有人身体不舒服之后,要求全班开始跑步。 崔河为了能过体测,想着是时候逼自己一把了,于是没装身体不舒服。 跑到一半她后悔为什么要逼自己,跑完她想质问老师体测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瞥见游知艺在一旁喝水,崔河自然而然把手搭上她肩膀,吊儿郎当道:“同桌,好巧。” “不巧,我们是一起上的体育课。”她放下水杯,不配合地拆穿道。 “待会儿跟学长约会啊?”崔河早就知道这件事,游知艺自己漏嘴说出来了,开玩笑般问:“带上我可以吗?” “不可以。”游知艺笑道,“大人讲话,不方便带小孩。” 崔河笑容顿了一下,想起寒假从身在职校的朋友听来的事情,煞有介事道:“我听说张远以前是个混混啊。” 每个学校都有叛逆到外面混社会的学生,一中也不例外。 “就算是,也是以前的事了。”游知艺没怀疑其真实性,也没立即怀疑起张远的人品,只是脑海里闪过了他右耳那颗黑色耳钉。 崔河特地挑在这个时候说,就是希望待会儿游知艺脑子一热去质问张远,要是闹掰了就好了。 对上她清澈平静的眼睛,崔河愣了一下,道:“也是,有些事只是过去,哈哈哈。” 目送她去找张远,崔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满脸被抛弃的怨妇表情。 “我们去吃什么?”游知艺问。 一中侧门出去那条街全是小吃和美食,内宿的同学望眼欲穿,外宿的学生只需要滴一下校卡就能出去尽情享用。 外形惹眼的异性学生走到一起,频频惹人侧目,张远想去人少的地方,出了个主意:“艾斯去吗?在二楼。” 游知艺点点头,去到发现,艾斯是家西式简餐店。 “我吃番茄意面好了。”她道。 看到番茄两个字有点想吃游弦做的馄炖了。 哥哥无时无刻不趁机占据自己脑海,游知艺已经习惯了这样,她甚至还想看到张远的虎牙,对比一下跟哥哥的虎牙有什么不同。 “你今天梳高马尾了。”张远道,“很漂亮。” 很会说漂亮话这一点就和哥哥不同,也是游知艺最喜欢的一点,她道谢,说:“因为刚上完体育课。” 张远还想说什么,她把书还给他,抢先道:“等你高考之后我们再联系吧。” 他显然呆住了,像没猜到今天她约自己出来是想说这件事,连忙道:“没关系……” “不好意思。”游知艺强硬地打断他道,“我不想有道德上的压力。” “要是你因为我没考上梦校,我会内疚的。” “我成绩不算好,没关系的。”张远犹豫了下,决定尊重她的意愿,“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的话,那你愿意等等我吗?等我高考结束。” 他停顿了,热切地看着她,傻子都能看出他高考后想干什么。 想和她在一起。 游知艺脑海一片空白,她暂时还无法处理这种直白的感情,处于宕机中。 许久,她说:“等你高考完后再说吧。” 两人吃完东西,一前一后下楼。 旁边开了家生活超市,时不时来个全场折扣,清仓大甩卖,像是不把学生的钱当韭菜收割走不罢休。 一个挺拔的身影从超市里出来,游知艺定睛一看,那人化成灰她都认识,喊道:“哥!” 游弦显然也看到了她,上前问道:“吃完饭了吗?”顺带自然地理了理她的颊边发。 “不告诉你。”调皮完后,游知艺乖乖回答道,“吃完了,吃的是番茄意面。” 张远见着游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不自觉皱紧眉头,没向未来女朋友的哥哥打招呼。他叫住游知艺,道:“那我先回去了。” “拜拜。”她回过头冲他一笑。 “拜拜。” 游弦好像没看见她身旁有个男生一样,问也不问,直接把张远当成了空气,极为平常地说:“今晚爸妈都不在家,我们出去吃还是回家自己做?” 有点想吃游弦做的东西,但上完一天学还要回去做饭,想想都替他累。 纠结了一会儿,游知艺道:“出去吃吧,能坑爸妈的钱。” “平分。”游弦要求道。 “每次坑钱我功劳最大,我七你三。”她拒绝。 “你今晚来一下我房间,全部都是你的。”游弦不跟她争,露出一个神秘微笑。 不就是去一下哥哥房间,游知艺不在怕的,就算他会对自己使阴谋诡计,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行!”她答应下来。 13.绑 不应该来游弦房间的。 游知艺无比后悔为了钱答应他的要求,肠子都悔青了。 刚进门,她被亲哥按在墙上,双手反剪在身后,然后他像是早有准备的样子,拿出长长的领带将她手腕捆在一起。 “哥,你要绑架我啊?”游知艺作出猜测,可绑架她有什么用?谋财?她和他是一家的啊,谋财不就相当于把钱从左口袋倒到右口袋。害命?她什么坏事也没做,怎么可能亲哥要来制裁她。 “不是。”游弦耐心地给她打了个蝴蝶结,“拷问。” “拷问什么?我发誓我从来没有用过你过年的压岁钱,就算有,只用了一点点。”游知艺真想大喊自己是清白的。 “我只想问你为什么要跟男生一起吃饭?”他缓缓道。 上位者向来是从容不迫的,游弦模仿得有些笨拙,努力装作不在乎,恰恰暴露了心底的最在乎。 游知艺膝盖被顶了一下,腿一软坐到椅子上,就见她哥也坐下来,手臂靠到她旁边,略微超出社交距离但又不过分靠近。 “就因为这个?”她要气哭了,“快松开我!” “我是认真的。”游弦表情严肃到近乎冰冷,“你解释一下,不然我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爸妈。” 中午见他没反应,游知艺以为他不在意,没想到在这等着她。 游知艺心里那股叛逆劲上来了,叫喊着:“你去说啊,你最好说我跟张远天天在一起吃饭,不然我瞧不起你。” 她哥应该专门上网查过绑人技巧,她一时挣脱不开,虽然双腿没绑住,但如果现在不管不顾起身离开,她哥肯定不允许,还有可能激化更大的矛盾。 游弦心中的怒火从中午开始就一直烧,忘记了自家妹妹吃软不吃硬,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平复,软下语气道歉:“对不起。” 她别过头,哼道:“你先把我解开。” “不解。” 不想解。 看到妹妹这幅束手无策,被困在自己领地内的模样,他罪不可赦地兴奋起来,血液都沸腾了。跟怒火不一样,他清楚地明白,这是掌控欲被满足了的感受。 如果爱里面混着了偏执和掌控欲,会变成很恐怖的东西。 威胁走不通,游弦开始打感情牌:“小艺,不是哥哥阻止你恋爱,而是你现在的恋爱根本就不是早恋的年纪。” 游知艺漠然:“哦,所以能解开我了吗?” 接下来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要求他解开自己。 游弦拿她没办法,只得松开了绳子。 游知艺活动了一下子手腕,检查被捆住的地方有没有变红,随即“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她哥脸上,力道之大,让他偏过了头,耳畔嗡嗡作响。 之前保护自己的角色变了,越来越有危险性,游知艺本能察觉到危机,心里有气,不假思索地打了她哥。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游弦低着头,微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左脸的巴掌印快速红肿起来,他不作反应,维持着一个异常脆弱的姿态。 “你过火了,哥。”她颤抖着声音说。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不光游弦疼,游知艺的手掌也火辣辣的。 双方因为自己疼,都知道彼此也疼,可谁也不再开口。 僵持了一阵,游知艺觉得没意思,摔门而去。 “什么?你说你和你哥吵架了?”崔河满脸难以置信。 “兄弟姐妹之间吵架不是很正常吗。”游知艺语气平淡,低头默写英语单词。 崔河皱着眉:“可是我感觉你们两个不一样,你看你哥,在你旁边他整个人状态都不同。” “我们以前也经常吵架。”游知艺道,她没有说的是,她哥之前没有让她感觉到被冒犯,她也没有像昨天那样扇过他巴掌。 以前更多的是她斗嘴时负气,故意拿话刺他,两个人才吵起来的。 “那你们是怎么和好的?”崔河问。 游知艺默错了一个英语单词,心情烦躁,干脆不写了,道:“自然而然就和好了。” “那这次也等着自然而然和好不就行了。”崔河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这次不一样。” 她手腕被捆过的地方仍隐隐作痛,今天早上起床一看果然又红又肿,幸好初春的天气仍带有丝凉意,这个季节穿校服外套也没人觉得古怪。 近期内,游知艺不打算原谅她哥了。 14.冷 一中原本是半封闭式管理,不允许申请外宿,后来出了饭堂食物中毒事件,再加上家长的联合抗议,学校顶不住压力,从19届开始允许外宿申请。 游知艺家离学校并不远,自然申请外宿,平常和哥哥一起上下学,再晚回家都有个照应。 但这段时间因为兄妹俩吵了一架,她开始一个人上下学。 妈妈请了年假,回外婆家去了,爸爸不知道在外面干嘛,经常不回家,而哥哥……也开始很晚回家。 偌大的房子只剩她一人,不仅打游戏没了意思,连吃饭都变得可有可无。 一周过去,她人本来就瘦,这下肩膀更加单薄。 崔河见了心疼得要命,给她买一堆零食,问:“还没和你哥和好呢?” “没。” 别说和好了,连碰上面都难。她宅在房间里不出去,他也是一回家就直奔房间,家里每间卧室配备了独立卫浴,在学校碰见的几率反而更大一点。 崔河忧心忡忡地问:“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吵架的,这么严重?” “他的错。”游知艺只有这叁个字可以回答。 亲哥因为她跟张远吃饭而用领带绑她,要是说出来简直像老公发现媳妇出轨之后爱的教育,怎么讲都有点怪怪的,不如不讲。 她最不能理解的是,这件事怎么想都是她哥的错,凭什么他不过来道歉,不哄她? 崔河想起了什么,道:“我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但是我们的感情没你们兄妹俩好。”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和游弦感情好的?”游知艺微笑道。 “两只眼睛。”崔河本来还有心情开玩笑,观察到同桌表情变化,连忙改口:“我没看见,我甚至不认识你说的这个游弦是谁。” 游知艺本意不是找同桌撒气,见她这幅样子,觉得好玩,打趣道:“他不是你男神吗?” “不是。”崔河竖起两根手指,对天发誓道,“他敢惹你生气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说实话,崔河说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的时候,游知艺并没有实感,她最好的朋友已经被年龄只差几分钟的哥哥占据了,两兄妹既有亲情,也有友情。他保护她,陪她玩,听她倾诉,因而她没有向外寻求一段更好的友情的必要。 她不缺朋友,只能说是没有什么知心朋友而已。 面前的崔河,好像是第一个让游知艺想放到心里重要位置的人。 她安慰自己,不问清楚缘由便站在她身旁。 “你这样我会感动的。”游知艺眼眶微微发热。 “那你赶紧爱上我呀,不要犹豫了。”崔河半开玩笑道。 放学之后,游知艺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卧室打游戏或者写作业,而是久违地打开了客厅的电视。 不知道看什么,也没什么好看的,她随便选了一个电影,然后盯着屏幕发呆。 思绪从怎么报复游弦到游弦是不是精神失常了,再到家里是不是有遗传病史这些方面转了一圈,连有人回来了也没发现。 十二点四十八分,游弦进家门前看了一眼时间。 玄关的灯是声控的,只要有人进来灯就会亮。 他换鞋子时,听见客厅那边传来电视声,以为是妈妈在家,下意识闻了闻衣领,仍不放心,拿出口袋里备着的空气净化喷雾对准身上按了几下。 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人,游弦暗笑自己过于警惕,玄关那里只有妹妹的鞋在鞋柜外,妈妈怎么可能回来了。 不想猜为什么妹妹反常地在客厅看起上次他重温过一遍的电影,游弦旋开卧室的门把手,准备走进去。 “等一下。”身后一道声音叫住他。 游弦转头,面无表情地问:“有什么事?” 崔河说她哥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高冷,不近人情,游知艺今天才第一次相信。 他刘海有些长了,几根碎发挡着眼睛,眉弓高眼窝深,嘴唇略薄,不笑的时候嘴角总是微垂向下,透着说不上来的凉薄。 游知艺不相信他高冷的一面,是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对她露出那一面。 自己真的了解亲生哥哥吗?两人真的是她所想的全然没有秘密吗?游知艺不禁问自己。 见她许久不回话,游弦转过头进了房间。 “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吗?”游知艺急了,冲过去想拉住他。 游弦把她挡在门口,仅留出一道不大的门缝,不耐烦问:“怎么了?” 游知艺皱眉吸了几下鼻子,不可思议问:“你抽烟了?” 离得近了才闻到他身上烟草和其他东西混合的气味,浓重的清新剂味道下,那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反而格外清晰,她从来没有抽过烟,对烟味特别敏感。 “不关你事。”游弦说完,合上门。 莫名其妙,她不过是扇了他一巴掌,不是掐死了他一次,竟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游知艺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翻了个白眼,气愤道:“你有本事一辈子不理我。” 她从没吃过这种闭门羹,回到房间内把兔子玩偶当成游弦泄愤,专门对准脸打。 “早出晚归,还背着我抽烟。”游知艺愤愤不平,细数游弦的罪证,“不道歉就算了,态度这么冲。” “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