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银龙男妈妈》 第1章 《就要银龙男妈妈》作者:我就好这一口【完结+番外】 文案: 【赤龙女主】x【银龙男主】 人外含量高,很少变人 在无数次的讨伐后,曾经盘踞在王国边缘、威胁着国民安全的恶龙终于被屠戮殆尽。 当银龙厄尔斯结束它百余年的探索,带着新栖息地的消息返回故乡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焦土,以及同族残破的尸骨。 他在绝望中陷入癫狂。 人类的王都即将被魔化的恶龙摧毁,姗姗来迟的教皇献上一枚模样怪异的蛋 恶龙在看到它的瞬间就停下了灭世的魔法。 那是一枚拥有生命的龙蛋。 问:一头单身雄龙该怎么从零开始学孵蛋? ---------- 谢天谢地,龙崽很健康。 ……就是过分活跃了点。 看着在自己背上跑酷、叼着尾巴尖磨牙、嗷嗷大叫着四处喷火的桑琳娜,厄尔斯晃了晃被她挂满宝石项链的龙角,深吸一口气,吐出了足以摧毁整个村庄的炙热龙焰—— 气势汹汹的把她今天的晚餐烤熟了。 足以撕裂金属的尖锐龙爪轻轻捻了捻,又往晚餐上撒了点调料作为点缀。 嗯,卖相不错。 恶龙满意的想。 ---------- 幼稚的小龙总会长大,但桑琳娜却没有因此失去她的热情与活力。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死而复生的众龙们有一件好奇的事: 那拯救了他们所有龙、又带领龙族完成复仇的首位赤龙龙王桑琳娜——她竟然坚定拒绝了所有或美丽或英俊的雄龙示爱,并公开表示“我的伴侣已经定下了”! 谁?究竟是谁? 好奇的巨龙们左顾右盼,转头看到了—— 那头原本理智又孤僻的银龙,正对着他们的龙王温柔的张开翅膀,跳了一支生涩的求偶舞。 哼,又是一头不自量力的龙,即便是你亲自孵化并养大她又如何?龙王早就说过她有伴侣了…… 等等。 ……她接受了?! 【坚韧外向年下女主治愈黑化年上男妈妈的故事】 【本文本质上就是个温馨人外养崽文,文笔小白,感情流+包汉堡he,不会出现无脑原谅一切的高血压情节,请勿上纲上线】 双洁,第一章男主就把女主(蛋)接回准备孵了 男主无条件宠女主。 男女主无血缘关系,女主在成年前只有亲情,成年后双方才会有爱情,爱情线会在番外篇中进行(重复三遍:成年后才有爱情!幼崽时期只有亲情!),男妈妈只是属性不是真妈! xp文,对龙有非常多私设 爱情线女主主导,雷点多和极端男女主控勿入 内容标签: 甜文 西幻 成长 治愈 日常 he 主角视角:桑琳纳 厄尔斯 其它:男妈妈,治愈,养崽,人外,年上 一句话简介:大龙孵小龙 立意:家和万事兴 第1章 龙蛋 【本章争议内容已修改】 这本该是柯林王国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教会举办的光明神圣降节刚刚结束,街上各处仍挂着画有光明符文的旗帜,人们本该在狂欢后恢复平静的生活,继续过自己那寻常有宁静的日子。 ……如果王国那高大的城墙外没有出现一头暴怒的、半魔化的巨龙的话。 - 最开始发现这头龙的,是位在鼓捣藏品的古玩店老板。 彼时他正在周围人的围观下试戴一个号称能够“看穿99%的魔法”的单片眼镜,并在某个无意的转头时看到一头庞大的恶龙正在城外蓄力爆破魔法。 起初他还以为是什么人的恶作剧,不曾想那头被看穿了隐身术的银色巨龙拥有极为敏锐的感知能力,它冰冷疯狂的目光直直看向他的方向,竟将这个走南闯北了大半辈子的中年人吓到浑身瘫软,当场尿了裤子。 他在旁人的嘲笑声中大喊道:“光明神在上!龙!是龙!” “你是被天马踢了脑袋吗?”旁边的人不以为意,“龙早就已经被杀干净了,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话音刚落下,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他正奇怪这碧蓝的天上哪里来的乌云,就看前对面的几个人表情忽然变得惊恐万分。 这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奇怪的转过头,与城墙外那头主动解除了隐身魔法的恶龙目光交汇。 那是巨龙遮挡太阳留下的阴影。 下一刻,他两眼一翻,干脆利落的被吓晕了过去。 没有人会嘲笑他了,因为就在注意到异状的人们惊叫声响起的同时,银色的巨龙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吐出一道磅礴的冰蓝龙焰,重重击打在城外的魔法护罩上。 恶龙的攻击令人胆颤,它完全不顾连续释放魔法对身体的负荷,只是继续疯狂的对人类的王国倾泻颜色奇异的龙焰。 它已经击碎了护罩,轰开了城门一角,并顶着三位大主教的竭力防御继续扩大这个缺口,假如再没有强者出手干预,整个王国被它一龙毁灭只是时间问题。 - 柯林王国宫殿处。 龙的袭击来的突然,国王与王后还在前线,如今在这里的是他们年轻的两个孩子——王子爱德华??卡里多与公主塔莎??卡里多——以及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光明魔法师,教皇圣路易斯。 爱德华刚刚参与迎击,身上还有被灼烧的痕迹,此时他正在给自己施加治愈魔法:“这条龙大概率躲过了当初的讨伐,可它是怎么能躲过精灵的追踪术的?不,重点不是这个。 他咽了口口水:“这头龙正在魔化。我看到它的全貌了,两翼、龙角与龙尾的尖端的鳞片都有不同程度的紫黑色痕迹。” “魔化?”塔莎没有受伤,她的表情严肃起来,“哥哥,你确定是魔化吗?” 爱德华点头:“不可能错。它是头银龙,但身体一些部位已经有了紫黑色的魔纹污染……眼眶流下的龙血颜色也不对,但距离彻底魔化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魔化对于这片大陆的生灵来说是极为恐怖的事,它们的攻击性与战斗能力都会比正常状态有数倍的提升,代价则是寿命被无限制的缩短。这意味着被光明神镇压的九魔神对世界的渗透进一步加深了。 目前尚未明确魔化的具体原理,但人们已经找到了一条规律:越强大的生物就越难受到魔化污染,而它们一旦被污染,所带来的破坏也是毁灭性的。 龙是一种非常、非常强大的生物。 教皇没有说话,爱德华看着他,咬牙说:“……该死的魔龙!之前猎龙的法子恐怕对它没有用处了。教皇冕下,请您跟随卫队离开吧。我是卡里多的子嗣,即便是死,我也一定会站在城墙的废墟上,与卡里多的国民共存亡!” 在他的不远处,塔莎已经召唤出自己的契约兽,它是一匹极具攻击性的独角兽,拥有一定的智力与不俗的元素亲和力。 她已准备好和它并肩作战。 “不,”教皇圣路易斯却说,“我知道那头龙是谁。现在还没到殉国的时候,二位殿下。” 两位皇储喘着气看过来,他却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解释,只是冷静地走向王座,朝它后方悬挂着卡里多五世画像轻声诵咒,手中那柄沉重、华贵的法杖——也是整个王国里唯一的神话级别武器——忽然开始规律的闪烁,冗长繁复的咒文显现在最顶端的宝石上。 与之相对的,则是那副卡里多五世的画像。 它一下子黯淡下来,仿佛被咒文吸走了所有的颜色,最后变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从墙上缓缓飘下,落在教皇伸出的手上。 再下一刻,它的形状忽然发生了改变,整张纸逐渐收缩、变高,在两名皇嗣愕然的目光中,变成了一枚不过巴掌大小的蛋。 这枚蛋的底部长有红色的凹凸不平的斑纹,却不属于塔莎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 她试探着问:“这是…某种火系鸟类的蛋吗?” 圣路易斯:“这是龙蛋,殿下。” 塔莎:“哦,原来是…..” 她的话忽然卡在了嗓子里,做出了一个堪称失态的惊讶表情,身旁的独角兽收到主人影响,亦抬起前蹄嘶鸣两声,显得有些躁动。 爱德华愕然的看着教皇,他困惑地问:“可…龙蛋不是全部都——” 他一时没转过弯来,塔莎却立刻明白了教皇的打算,于是当机立断的收回了独角兽:“稍后我和你解释,现在,将战场留给圣路易斯阁下吧,我们去城墙的破口处,防止有不长眼的窃贼强盗乘虚而入。 教皇被光明魔法簇拥着悬出城外的同时,银色巨龙已将城墙破坏了一半。 它没有过多毁坏城内建筑,因为那些房屋的建筑材料里或多或少都有龙骨与龙皮的踪影。 龙是很有家族观念的生物,不会破坏死去亲龙的遗骸,即便它们已经支离破碎。 第2章 “我知道您,尊贵的厄尔斯??银焱阁下,”圣路易斯站定,彬彬有礼地说,“您曾是龙族最强大、最智慧的首领,也是唯一一位掌握着冰焰的银龙战士。” 半魔化的银龙感受到教皇身上不容忽视的强大光明元素。理智的残缺并不影响战斗本能的发挥,它很快意识到这个人类的实力远超之前的主教们的总和,于是果断放弃攻击那边正由苦苦支撑的防御魔阵,转而将冰焰对准了这名看似年迈体衰的老家伙。 教皇没有动。 他手中的法杖则在此刻爆发出极为耀眼的金色光芒——人类不像龙族那样能随心所欲的使用元素力量,他们往往需要依靠魔法杖来进行聚能——光爆魔法在龙焰抵达的瞬间蓄力完毕,金光与苍蓝色的火焰霎时形成对冲,在城墙外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大量沙石击飞。 教皇与龙的身影被遮掩在尘沙中。 所有人紧张地看向他的方向,都在等待着结果,就连呼吸声也被压得极低。 飞扬的尘土逐渐落下。 银龙完好无损。 除却魔化造成的自我损伤外,它连一片鳞都没有掉。那双不断滴落血泪的瞳孔放大了点,带着满含恶意的嘲弄,冷冷注视着狼狈后退的教皇。 传说级别的光明魔法在冰焰面前只撑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不远处的王储严重浮现出几分绝望。城墙里被父母紧紧保护在身后的小孩用恐惧的目光望向那头庞然大物,颤声问:“光明神会保佑我们,对吗?教皇冕下他…..” 回应她的,是妈妈发抖的怀抱,以及爸爸拎着巨剑的背影——他曾是巡逻护卫队的一员,在见到人类中最强大的魔法师也不敌魔龙后,立刻意识到王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于是找出积灰多年的龙骨佩剑,和城中其它自发出门的普通国民一样,迈向了保卫家园与至亲的前线。 但分割过恶龙血肉骨骼他们早已忘记,自己的先祖曾经正以讨伐异端为由,不远千里前去那头魔龙的故乡,屠杀它的至亲,摧毁它的家园。 那时候保护幼龙的成年龙族们,是否也是这样抱着必死的决心迎敌的? 没有人会思考这个问题。 巨龙示威的龙吼响彻科林王国的上空,像是预示整座城池覆灭的丧钟般,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就是魔化的力量,这就是当初“躲过了”讨伐的银龙——不,魔龙。 “躲过了”? 不愧是历史学连续四年都不及格的差生,爱德华可真敢用词。 倘若当初银龙以如今这幅必死的决心参战,或许那场讨伐的胜利会变得惨重数倍……甚至根本不会得胜。 该庆幸的是我们,是我们躲过了它。 教皇咽下涌上喉头的血,在心里无不嘲讽的想。 强者间的对决往往点到即止。 不过是一来一回的试探,教皇已经清楚的意识到了实力的差距。全盛时期的他对上银龙或许能略胜一筹,但此刻自己早已不复往日,那银龙也以燃烧性命为代价换取数倍的力量提升——很难想象它究竟有多么恐怖的元素控制能力,才能控制魔化的进度,让自己维持部分理智。 过去的讨伐战役里并不缺少恶龙魔化的例子,但它们往往转瞬即逝,军队只需要在教廷的防御魔法下按兵不动一段时间,魔龙自己就会燃尽生命而亡。 但今时不同往日。 银龙厄尔斯离死亡或许很近,但它绝对有能力在死前将整个王国毁灭。 教皇那些复杂的念头与决断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在他认定无法用武力解决这一切后,那被取出的封印之物就能够派上用场。 银龙瞬息间已经完成了数个传说级别的强大攻击魔法,而就在它释放它们的前一刻,教皇抬起手臂,向它展示立在掌心的那物—— 霎时间,万籁俱静。 银龙苍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环绕在它身周的蓝色龙焰逐渐淡化,连带着正焚毁防御阵的魔法与城堡的龙焰一并压缩成球型,悬浮于它的胸前,最终维持在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平静状态。 周围的人们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只有曾经亲历过猎龙的教皇明白,一头银龙能够将已发出的龙焰随意操控究竟意味着什么。 龙焰是赤龙特有的能力,其他龙族很难掌握。厄尔斯身为天生亲和冰雪的银龙,本身就和火元素不相容。可它却能在掌握龙焰的基础上加以改造,创造出冰与火交织的冰焰,这份天赋与战斗技巧都是寻常龙族所不能匹敌的。 也正因如此,当初的龙族才最终决定由它一龙孤身前去东方,探寻那富饶神秘的大陆,以求能够在未来找到属于龙族新的家园。 龙族亲手将胜利的砝码取下,就这样失去了最强大的战力,让战争的天平彻底导向了人类这一方。 教皇这样想。 敌人的念头并不是银龙厄尔斯所在意的,此刻它目不转睛地盯着圣路易斯,尖竖的龙瞳冰冷且带有令人恐惧的压迫感。那些从眼眶涌出、顺着鳞片蜿蜒淌下的龙血被下方的冰焰点燃,蒸出暗红的血雾。 而那个攫取它全部注意的、在教皇手里摇摇欲坠的东西—— 是一枚龙蛋。 一枚刚刚从封印中苏醒,因失温而即将失活的龙蛋。 - 圣路易斯在银龙愤怒到快要喷火的注视下,缓缓地翻转手腕,让这枚当今世界仅存的龙蛋摇摇欲坠的悬于半空,只用一条细细的光明法链连接着它与他的胸膛。 他知道这条半魔化的强悍龙族能够听见蛋壳里幼龙逐渐微弱的心跳——从它越发急促的呼吸与紧绷的肌肉就可以轻易看出。 哦,它的尾尖已经开始蓄起空间转移的魔法,这是奥尼索瓦森林女巫创造的大师级咒语,据说已经失传了,没想到竟然被一头龙用了出来。 圣路易斯提醒他:“光明魔法链接着我和龙蛋,只要它离开我身边超过六十六尺,蛋壳就会立刻破碎——阁下,请耐心一点。您如若在这里杀了我,最后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被识破意图的银龙盯着他。假如眼神可以杀人,这位教皇此刻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它最终还是收起龙翼后方漂浮着的攻击法术。 此时此刻,圣路易斯终于将局面掰回来了一些,但他仍然不敢有丝毫大意。这头不要命的银龙之所以还没有彻底魔化,原因全在这枚半路杀出的龙蛋上。 “您没有杀过人,这很好,”教皇说,“这意味着您的魔化还有挽救的余地。” 银龙发出低吼。尽管人类至今也没有完全掌握龙族的语言,但圣路易斯多少也能猜出来,这头恶龙骂的很脏。 虚伪、恶心——你分明是屠戮龙族的刽子手,凭什么用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审判我? “我当然没有资格,”老人笑起来,“不过,阁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么?” 教皇并不希望继续激怒这头龙,不过小幅度的挑衅倒还可以做到。毕竟现在他的手里有最好的人质——或者说,龙质。 后方蓄势待发的圣骑士们则在国王的命令下分散到王城的各个角落,开始肃清趁乱攻入城里的其它魔物。 教皇向来很有耐心,他知道对于子嗣稀少的龙族来说,一枚有可能成功孵化的龙蛋意味着什么。 果不其然,银龙在这场对峙中选择了退让。 传说级别的拟态魔法散发出极为霸道的元素气息,笼罩着庞大龙身的光芒则伴随着施法者体型的变化而逐渐缩小。 在人们警惕的目光下,一个拥有巨大双翼和龙尾的人形生物取代了原本巨龙的位置。 除了少数拥有魔法加持的高阶斥候外,大部分人都因为距离过远或能力不足的缘故而无法看清它的样貌,但毫无疑问,这就是那条银龙。 它的身体高大强壮,龙鳞化成的银铠反射出冰冷的寒芒,几点漆黑如墨的甲片则集中于下摆处——这是魔化污染过的鳞片。 坚硬的护甲此刻覆盖在那轮廓分明的肌肉上,传说级防御魔法的咒文流转其中。这是绝对天然的防具,其他种族用龙鳞锻造出的防御武器与龙族原生的战甲对比,显得像个无比拙劣的仿制品。 明明离城墙还隔有一段距离,驻留在此的守军就已经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慌,有些原本做好殉国准备的新兵被吓破了胆,连手中的武器都不大能攥紧,当啷掉在了地上。 这毕竟是龙。 它披着灰白的长发,头顶处长有与银龙如出一辙的、斜指向上的尖锐龙角,而因半魔化而染上些许紫黑暗斑的银白龙翼与龙尾则平静的收在身后——它没有使用翅膀,而是依靠漂浮的法术将自己维持在半空。 “把她给我,我带她,走,”它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出人类的语言,“否则,你、我、所有人,一起死。” “它是雌龙么?可怜的女孩。”教皇注意到它对幼龙的称呼,刻意的感慨了一句。 第3章 这个活了百余年的老人又随手的抚摸了几下冰凉的龙蛋,环在指根处的彩石戒指划过光滑的蛋壳,产生极为细微的咯嚓声。 这引起龙的不满,它立刻恢复成原本的巨龙模样,朝教皇发出威胁的低吼,直到他挪开手掌,并对这枚蛋表达虚伪的歉意。 龙是一种拥有极高元素亲和力的生物,它们在和其他种族交往时,出口的话语在某种程度上具有“誓言”的作用。“誓言”双方的实力越强,它的约束力也就越有效,违背它的后果也就越严重。 也因此,在大多数族裔的记载中,这些庞然大物总是沉默寡言,因为它们不想随意许诺。 从银龙厄尔斯口出人言的那一刻起,它与教皇圣路易斯之间的“誓言”就已悄然建立。 它的龙角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随后那些倒塌的城墙、破坏的法阵便被一点点回溯至完好的状态。 站在城墙另一头警戒的公主与王子以眼神短暂交流片刻,随后立刻回身召集尚能行动的医师与教士,开始对受伤的士兵与居民施以救治。所幸事发时呆在这儿的人不多,恶龙的攻击暂时没有造成人的死亡。 直到最后一名重伤员脱离危险,教皇才开始咏唱解除禁锢的咒语,用浮空魔法将龙蛋送到银龙的爪上。 银龙珍重的将它拢在自己的爪心,又冲着劫后余生的人们发出几声咆哮,将那些窥探龙蛋的视线阻断,随后才在他们惊魂未定的注视下毫不犹豫的转身飞走了。 - 在飞行的过程中,银龙尖锐的爪子已从指尖缩回大半,生怕它们扎到小小的龙蛋。 他在接触到龙蛋的同时就开始给她施加各式各样的防御魔法,现在她的蛋壳坚硬得足以轻易击穿矮人传奇大工匠们冶炼出的坚硬铠甲——当然,他永远不会这么拿她去砸铠甲。 可即便如此,厄尔斯也依然不敢太过用力的握住她。 他甚至开始埋怨起自己前爪没有长出如无翼山龙般的厚实肉垫,在他的记忆里,这些性格普遍敦厚温柔的大家伙一向受幼龙与龙蛋青睐,临时有事的父母时常会委托一头无翼山龙来帮忙照料幼崽或蛋,小家伙们总爱待在他们的爪垫上晒太阳。 而银龙坚硬的鳞甲很可能让脆弱的龙蛋感到颠簸,也不利于体温的传递。 他想快点回到龙族的巢穴——可飞到一半时却忽然想起那空无一龙的荒芜之地。想到他亲手收敛的同族残骨、那些本可诞生生命的破碎蛋壳,原本因接回幼崽而产生的淡淡欣喜便立刻荡然无存,代表魔化的黑斑顺着他的尾尖蠢蠢欲动的向上蔓延。 是啊,现在只有他们两条龙了,根本不用担心使用魔法会留下痕迹,他完全没必要这么慢悠悠的飞过去。 族人们早就已经不在了。 他的谨慎毫无用处。 厄尔斯两眼剧痛,被污染的血泪缓缓流出,顺着银白的两颊滴滴答答落下。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唯有炽热的龙血。 龙蛋里幼崽的心跳声越来越虚弱,但她却感受到银龙状态的不稳定,竟然恰好在此时用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发出一声小小的“嗷”。 【妈妈?】 新生幼崽若有若无的元素力逸散出来。 银龙浑身一颤,原本侵蚀了近五分之一条尾巴的黑斑像是受到重击似的,顿时四散,停止了蔓延。 他瞪大了眼睛,连翅膀都停止了扇动。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幼龙的呼唤,整条龙完全措手不及,连怎么飞都忘了,险些直接从半空掉下来。 龙蛋会在孵化的过程中逐渐长大,这需要母亲与父亲的共同陪伴。她太小了,应当是在出生后不久就陷入了沉睡,这才在醒来后稀里糊涂的将他认成了妈妈。 厄尔斯感受到龙蛋由内而外散发的信任与亲昵,又想到她或许连自己的双亲都没有见过,心底涌上一股酸涩。 他来不及伤感,只是赶紧重新调整姿势,努力夹起自己因连续数日的咆哮与怒吼而嘶哑的嗓子,轻轻的回应她。 “吼。” 【妈妈在这儿。】 幼崽得到了回复,心跳逐渐平缓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只记得在为数不多的情形时间里,自己的呼唤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这是第一次听见妈妈的声音。 她的心底升起一抹眷恋,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比如,那真的是妈妈吗? 但谁会冒充一头小龙的妈妈? 传承记忆告诉她,第一个来接幼崽的龙一定是双亲——如果喊妈妈得到了回应,那就是妈妈,反之则是爸爸。 虽然蛋壳外的龙声音有点哑,但既然承认了,那这就是自己的妈妈。 幼崽用她此刻并不算特别灵光的大脑这样推导,并在心底夸赞自己的机智。 银龙并不知晓幼龙的想法,只是暗暗松了口气,他目光复杂的望向远方的废墟——那曾经是龙族聚居的地方——转而换了个方向,勾起长长的龙尾,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传送法阵。 伴随着蓝光的短暂闪烁,他带着龙蛋消失在了原地。 心事重重的银龙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不久,几只巴掌大小的小精灵从灌木的阴影中飞出,围聚在他流下的血泪边。 那里的花草竟已变得干枯焦黑,散发出不详的淡紫烟气,与周围郁郁葱葱的植物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第2章 回家 2 与心情大起大落、带着半身魔化污染的银龙不同,此时正蜷缩在蛋里的幼崽桑琳纳只觉得自己舒服又幸福。 妈妈终于来接她回家了。 妈妈的爪子好暖和! 尽管龙族出生即带有先祖流下的传承记忆,但幼龙吸收它们仍然需要漫长的时间。 这个过程往往会持续整个孵化期,直到破壳的幼龙向这陌生的世界发出第一声龙啸,他们才算是彻底吸收了传承记忆里的知识与技能。 桑琳纳是龙族被剿杀殆尽前的最后一位新生儿。彼时光之精灵的追踪之箭已经击碎了龙族临时加固的空间魔法,她的母亲在生产后已经来不及和伴侣孵化她就要前去迎敌,只好先施展封印让龙蛋暂时陷入休眠,等到危机解除后再恢复孵化。 这些杀戮与仇恨离桑琳纳太远了。 她只记得有只略微粗糙的龙爪摸着自己的蛋壳,像是怎么爱//抚都不够似的。 龙爪的主人悲伤又温柔的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的宝贝,再等等我们好吗?我为你取名‘桑琳纳??赤息’,记住它,然后好好睡一觉吧……等到远飞的银龙带来新的家园的消息、等你从酣眠的尽头苏醒,妈妈就会过来找到你,接上你和爸爸一起回家。” 哦,那声音的语气就和现在将自己捧在爪心的“妈妈”一模一样,只是音调有着明显的差别。 亲龙的声音会被每条幼崽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记忆深处。尽管只听过一次,桑琳纳就已经牢记了那独一无二的音色。 妈妈的声音变了。 天真的幼龙当然无法理解“妈妈换了个龙”这种复杂的事情,她只以为是妈妈的嗓子受了伤,这才导致声音变得低哑了不少。 【妈妈,你受伤了吗?】 她的四肢还没有发育完好,因为刚刚苏醒的缘故,此时那柔软的前爪还有些使不上力气,在龙蛋光滑的内壁上摸索半天也没有找到着力点。 龙崽扭了好一会也没有成功翻身,反而把自己累得犯困,于是只好哼哼两声,闭上眼继续睡觉。 银龙刚刚正站在一座高大的雪山处,那里有他几百年前画好的传送点。 他听到幼崽关切的询问,正准备回答时,隔着蛋壳感觉到她要翻身。 运动是龙崽肌肉发育的关键,他立刻屏住呼吸,耐心等她动玩。只是等着等着,蛋壳内的心跳声变得越来越慢,最后维持在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频率。 看来她睡着了。 银龙轻轻笑了下,目光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他张开双翼,瞬间扫开了周围大片的积雪——假如此刻有其他种族的冒险者在的话,定然会愕然的发现,那被巨龙轻描淡写扇飞的雪花,每一片都是足以击碎大师级的防御器具。 巨龙在这片无人之地缓慢地飞行,他扫视着此起彼伏的山脉,终于在最高耸的那座山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他飞到山前,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 冰焰在坚硬的山体上无声爆开,随后大块的钢岩与冰片纷纷掉落,巨龙的双翼快速煽动几下,将飞溅的碎石与雪雾吹散,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原本覆盖着厚厚冰雪的高山正中被轰出了一个大坑。 这是临时落脚点的雏形。 无名雪山是厄尔斯在某次探索时偶然发现的,尽管这种严寒并不利于炎龙蛋的孵化,但厄尔斯作为唯一掌握龙焰的银龙,恰恰有着制造适宜温度的手段。 他飞近一些,随后将空闲的龙爪伸向坑洞,尖锐锋利的龙爪危险的闪烁着寒光—— 第4章 银龙开始挖山。 假如山有意识,那它一定不可能想象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头巨龙当做磨爪石一样刨,并且还被掏空中间,成为巨龙与龙蛋的临时巢//穴。 厄尔斯刨山的速度很快,几乎眨眼的功夫,他就建造好了属于两龙的巢穴。 尽管已经尽力放轻了动作,可肌肉的牵连依然不可避免的带来些微震颤,另一只爪上的龙蛋打了个转,里面的幼龙晕乎乎的醒了。 【….妈妈?】 幼崽在呼唤他。 “妈妈在这里。”银龙说。 她瞬间获得了安全感,在蛋液里用龙角轻轻敲上方的蛋壳回应。 幼崽暂时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也自然没有发现,银龙站在刚刚挖好的山洞里,因为她的回应而欣喜的轻轻甩着龙尾。 他的背脊上长有一列顺脊椎半立的鳞刺,此刻受到魔化的影响,它们原本带有莹润光泽的尖锐的顶端已经开始轻微开裂,不详的黑色甚至还有更进一步吞噬这些美丽的鳞片的趋势,盘踞在不起眼的鳞片上蠢蠢欲动。 比起失去亲人的绝望,身体的痛苦在此刻显得微不足道。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于是忍着痛收起鳞刺,在略微狭窄的山洞内趴下,又略微生涩的将长长的龙尾环到身前,将比他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龙蛋安置在龙尾的守护圈内、自己胸前护心鳞片下最柔软的地方,随后俯下巨大的头颅,轻轻吐出属于赤龙的红色龙焰。等到红色火光驱散龙蛋身上的寒意后,他放松了肌肉,开始龙生中的第一次孵蛋。 咚。 咚。 幼龙听到了沉闷的声响。 她傻傻听了一会,直到蜷起的尾巴碰到自己的小胸脯时才反应过来,这是妈妈的心跳。 妈妈在抱着我。她快乐的想。 【妈妈,我好爱你呀。】 幸福的赤龙幼崽不吝于表达她的爱意。 厄尔斯酝酿了半天的“其实我不是你妈妈”,但话还未出口,就被小龙眷恋的呼唤声提醒,立刻将它咽回了肚子。 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幼崽刚刚结束休眠,她的身体仍然虚弱,而一旦得知这头正在孵自己的巨龙不是“妈妈”或“爸爸”,她一定会追问双亲的去向,甚至有可能中断自己的孵化进程。 是的,龙族幼崽就是这样脆弱。 创世神公平又无情。祂赐予龙族强大的□□与刀枪不入的鳞片、极高的元素亲和力和传承记忆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学习力的同时,又让他们幼崽的诞生变得无比艰难。 成年龙族终其一生也只能产下五六枚龙蛋,其中能够顺利孵化的不过一两枚。 为了防止不负责任的亲龙四处播种,龙蛋的孵化被加上了诸多限制,其中最为致命的,就是陪伴。 没有父母的陪伴与孵化,龙蛋就会终止发育——这是凌驾于传承记忆之外的、属于创世神编织的规则,没有一头龙能够违背这个定律。 赤龙宝宝认为来接她的一定是妈妈。 所以,他必须是“妈妈”。 “宝宝,妈妈也爱你,”银龙沉声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我叫桑琳纳??赤息,妈妈,这是你为我取的,我一直记着呢!】 她很喜欢现在的姿势,妈妈的怀里就是最暖最舒服的。 “赤息。”厄尔斯若有所思的望向远处的天空。 他当然记得赤龙中的赤息一脉,在他走之前还剩五头,其中有配偶的有四头。 龙族的命名向来随意,“赤息”可能是妈妈的姓,也可能来自父亲。 担心伤到幼龙脆弱的大脑,他不敢贸然用元素力探查她的血脉,只是又低下头,用吻部拱了下龙蛋,表达亲昵。 龙蛋被顶得晃了晃,幼龙泡在蛋液里,发出嗷嗷的笑声。 【妈妈!还要玩!】 银龙用龙尾内侧相对没那么坚硬的鳞片去蹭龙蛋,桑琳纳在蛋里被带的滴溜溜转了几圈,在龙焰与银龙怀抱的双重温暖下恢复了活力,小爪子终于有了力气去推蛋壳翻身了。 【妈妈,】桑琳纳笑够了,终于想起来问,【爸爸呢?】 厄尔斯想了想,说:“爸爸已经先到家了,我们现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你孵化了,我们再去找他。” 桑琳纳轻而易举的相信了这个拙劣的谎言,她的小脑袋瓜已经把妈妈过去的嘱托记得滚瓜烂熟,于是立刻举一反三:【他是先去银龙找到的新家了吗?家里大不大,会不会住不下我们呀?】 银龙。 忽然听她提起自己,厄尔斯还有一点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下,随后说:“银龙找到了。” “他飞过遥远的裂谷与海峡,在东方找到了一片富饶的国度,在那里住着平和又强大的‘蛇龙’一族,他们愿意接纳我们,作为那片土地上新的主人。” 只可惜物是龙非。 【哇!】 小龙惊叹。 她不知道什么是“裂谷”,也没有见过“海峡”,但她相信妈妈的话,那里一定是无比美丽的地方。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长大破壳,去和妈妈一起看看那个美丽的新家了! 蛋壳内的欣喜似乎感染到了抱着龙蛋的银龙,他原本充满哀愁与些许戾气的眼神柔和下来,又试探着问:“桑琳纳,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嗯……】 龙崽用尾巴抵着蛋壳顶端发力,让自己向银龙的方向更近一些——不愧是拥有恐怖学习天赋的龙族,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已经无师自通了翻身。 她苦思冥想了一会,回答说: 【在听见你说话的时候。】 不知为何,银龙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作为拥有一定预知能力的银焱一脉,他的预测一向很准。 果然幼崽欢快地复述起了那些他在科林王国城墙外破口大骂的句子:【‘你们这群口口的口口口!口口!我口口要将你们烧成口口,该口的口口!’,还有……】 “咳!” 意识到不妙的银龙立刻咳嗽起来,甚至还不小心喷出了一小撮冰焰,将远处森林里栖息的三脚乌鸦吓得纷纷起飞大叫。 厄尔斯尴尬的左顾右盼,习惯性寻找周围同伴的身影,准备随时打断他们的哄堂大笑——半大不小的巨龙最是烦人,总有耗不完的精力,喜欢聚在一起对着失误的长辈大肆嘲笑。 直到看到紧促空落的洞穴内壁,他才又一次反应过来:哦,他们已经不在了。 不论在东方那篇神秘的土地上待多久,他始终在心里记挂着自己的族人,以至于过去了好几天,他依然没有完全适应身边的孤寂。 那时候,就差一点…… 银龙转过头,目光深沉的看着自己的龙尾,不出意外的在尾巴尖上看到了丑陋的黑斑。 假如没有桑琳纳,或许现在的他已经被复仇的怒火燃尽理智,堕落为肮脏疯狂的魔龙了吧 。 被遏制住的侵蚀仍然十分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在他某一次情绪崩溃时卷土重来。 银龙只希望自己能够多撑一段时间,至少要等到桑琳纳长大,否则她一只瘦弱的小龙崽子,该如何再这样一个充满恶意与挑战的世界生存呢? 他的双翼疲惫的垂下轻触地面,而就在这时,龙蛋里得不到回应的幼崽按耐不住好奇,小声问他。 【妈妈,口口是什么意思?】 厄尔斯:“.…..” 第3章 预知 意识到不能带坏孩子的银龙立刻搬出家长用来敷衍糊弄的至理名言——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好吧,对于拥有传承记忆的龙族来说,这句话并没有任何搪塞的意思。 幼崽确实会在破壳后的某个日子里突然顿悟,随后无师自通的掌握“口口”与“口口口”的含义。但直到第一次脱变、从幼崽成长到青少年阶段之后,他们才会自觉地使用这些词语吵架或是对骂。 这就是传承记忆的强大之处。 它们并不会规范太多龙族的言行,让他们的成长拥有极高的自由度,但同时又无处不在,总会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悄悄冒头,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每一头新生的小龙。 当然,提前学习也是可以的——但骂人的话显然并不在“值得早点掌握的技能”行列里。 桑琳纳不疑有他,乖乖的“嗷”了一声表示收到。 数十年的封印在她眼里和睡一觉没什么区别,心事重重的“妈妈”自然不会在此时此刻说出真相。 她只是觉得身子比睡觉前沉重了不少,只是自己的眼镜尚未发育完全,只有微弱的感光能力,无法看清蜷在自己身前的四肢与尾巴,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种疲惫感在她刚苏醒时最为明显。 妈妈的声音离自己很远很远,身上还有让龙不舒服的捆绑感觉,奇特的光点在眼前乱晃,被她本能的排斥在外,却仍然锲而不舍的靠近。 第5章 然后,声音忽然变了。 没有嘈杂的奇怪语言,没有妈妈的龙吼声,取而代之的,是数百道尖细声音组成的吟唱。 “你是恶龙的余孽你本不该来到世间你生来有罪你应当忏悔” “感恩光明神的恩赐感恩光明神的仁慈感恩光明神是祂赐予我等神威让光明笼罩大地让黑暗无所遁形” “赎罪、赎罪、赎罪、赎罪、赎罪、赎罪、赎罪、赎罪….” “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切断它的尖角斩去它的四肢刮下它的鳞片剖开它的胸膛取出它的心脏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 “你将获得救赎。你将获得宽恕。你会受到光明神的赐福。感恩光明神。” 好吵… 这不是龙族的语言,更不在传承记忆的教学范围内,可她居然诡异的听懂了这些词语。 她并不理解它们的含义,只是觉得这些声音十分聒噪。 它们大概是想让她做些什么的,因为自己的四肢正被那无形的捆绑物带动着,做出类似挥爪攻击的动作。 “你要这样割开它的咽喉。”那道声音说。 它循循善诱,像是在教导入门的学徒一般耐心,又带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仿佛这头尚在蛋壳中的雏龙已经是它的囊中之物了。 它继续说:“然后,切开它的胸膛,取出心脏。” 桑琳纳的爪子被控制着做出抓握的动作。 “将心脏献给….” “闭嘴!!” 幼龙无声的呐喊打断了它。 她的愤怒在一瞬间打散了聚集在周围的光点,甚至还产生了无形的音波,顺着光点的方向冲往那奇怪声音的所在地。 “……” 短暂的沉默。 “怎么可能?!”那声音不可置信地重复,“怎么可能?那只是一头还没孵化的雏龙,它是怎么挣脱‘真言’的劝诫的?!” 紧接着,更为强烈的吟诵声涌现在她的耳边,却被愤怒的幼龙拒之壳外,一时半会竟奈何不了她。 雏龙的挣脱让它措手不及,而此刻桑琳纳已经恢复了对声带的控制权,嗷嗷叫着喊起了妈妈。 声音无可奈何,只得咒骂:“该死的恶龙!” 随后,它变换了一种形式,不再继续对雏龙洗脑,那些光点也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而桑琳纳陷入极为短暂的沉睡,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身体状况更差了一点。作为天生火元素亲和的赤龙幼崽,甚至破天荒的感到寒冷。 她有好好睡觉,为什么妈妈还不回来呢? 幼龙难受的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有些惶恐又委屈的发出呼唤,开始找妈妈。 【妈妈,我在这里——】 【好冷……】 【好害怕,妈妈在哪儿?】 也正因为这些足以拨动任何一条巨龙心弦的脆弱声音,让被仇恨冲昏理智的银龙最终控制住心中的暴戾,沉默的咽下内脏因魔化而崩溃时涌上的血,将自己拟态成令龙厌恶的人类模样,与这群该口的口口人类进行谈判。 - 龙族的身体素质与自我修复能力无比强大。 厄尔斯在刨好临时巢穴后,身上那些由人类造成的不太明显的小伤就已经完成修复,而当他把龙蛋孵在自己胸前,用银龙不算炙热的体温为桑琳纳取暖时,体内破裂的脏器也已经恢复原样。 但幼崽的状态却不太好。 桑琳纳的精力比同龄的小龙明显差了一大截,她被一动不动的银龙用尾巴护住,立在他的爪心正中,老老实实听着他的心跳犯困,一点也不像厄尔斯以前在龙族孵化地见到的那些活蹦乱跳的龙蛋。 字面意义上的活蹦乱跳——坚硬的蛋壳能保证幼崽在四处乱滚的同时不会因磕碰而受伤。有些天赋异禀的风龙幼崽甚至在蛋里就能运用风元素让自己飘起来;沉稳的土龙蛋则会趁看护龙短暂的分神而将自己埋进坚硬的沙土地里…… 而以好动闻名的赤龙幼崽,则非常热衷于用火元素去烫其他龙蛋的屁股,或是追着某颗蛋玩碰撞游戏——当然,因为龙族后代稀少的缘故,他们大多时候只能去撞爸爸妈妈的爪后跟,或是烫烫好脾气的木龙们的尾巴尖。 这些幼崽的特质,在此刻的桑琳纳身上完全体现不出来。 她又睡着了。 银龙心里焦急,可却又不敢轻易检查——很多胎死蛋中的幼龙,就是在长久的昏昏欲睡中停止了心跳。 脊背处的污染又隐隐扩散起来,又被牵挂着幼龙安危的新手妈妈抛在脑后,他继续用龙吻拱龙蛋,只是这次力道没控制好,椭圆的龙蛋啪的一下倒在地上,又骨碌碌转了两圈,这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银龙尾尖截胡,重新揽回怀里。 【???】 龙蛋里的桑琳纳睡得好好的,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发出一连串困惑的咕噜声,不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妈妈?】 心虚的银龙整个趴了下来,侧耳仔细数着幼龙的心跳,故作平静的安抚她:“没事的,宝宝。” 【哦。】 幼崽又傻乎乎的信了。 【那我再睡一会,妈妈,晚安。】 听到这话的厄尔斯心里又涌起几分心酸。 在龙族的传承记忆里,睡觉的时间永远在晚上。 桑琳纳此刻还没有时间观念,她只是觉得现在困了、该睡觉了,那就到了晚上。 所以,她说“晚安”。 即使现在天光大亮,太阳正悬挂在一天中最高的时候。 银龙没有纠正她,而是回了句“晚安”后,阖上双眸和她一起“入睡”。 他已经失眠了十多天。每次一闭上眼,族龙破碎的龙骨与家园残破不堪的景象就会充斥他的脑海,死寂与痛苦攫取了他全部的感知,此刻唯有幼龙尚在跳动的心脏拴住自己脆弱的理智,让他能稍微从梦魇般的景象中抽身,获取微薄的希冀与安宁。 银龙安静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最后的余晖也被茫茫雪山吞没。 神奇的是,他竟然真的在片刻后睡着了。 他在梦里看到了龙族昔日的繁荣,看到鲜活如故的龙们,他们笑着凑过来,用各式各样的龙角和他相互碰撞——这是龙族打招呼的方式——从老到少,每一头龙都这样和他碰了碰,就连那些尚有活性的龙蛋也或滚或飘着过来,在他面前展示自己蛋壳上的花纹。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就自然而然的和他擦肩而过,转瞬消失在视野之中。 仿佛一场告别。 厄尔斯乍然看到族人,险些忍不住回身和他们一起离开。但银龙一脉从来不是只靠感情用事的冲动派,他的耳边还若有若无响着幼崽的心跳,理智立刻回笼。 他正在做预知未来的梦——正是梦的影响让他能够轻易入睡。 消散的画面逐渐变换,族龙行走时的窸窸窣窣声音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让龙感到极为不适应的场景—— 厄尔斯知道,过去已经结束,接下来他的一切都来自未来。 魔龙的黑血将周围的一切染成丑陋的紫黑,不详的黑暗元素浓稠流淌着,仿佛随时要将立于其上的生物吞噬、同化。 他是亲历者,他无法以旁观龙的姿态围观这一切,而是切切实实的以魔龙的视角接受这一切。 看来我最终还是彻底魔化了吗。厄尔斯苦笑着想。 但他此刻却做不出任何表情。他被另一个生物摁在地上,浑身剧痛,仿佛正在被什么利器一点点切割鳞片与血肉,过度的失血让头脑变得越发昏沉,又不断被新叠加上来的痛苦强行唤醒。 压制着他的是一头流泪的雌性赤龙。 她宽大的红色龙翼已经折了,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头顶的龙角是很标准的赤龙角。如同崖羚的角一样,底部盘了个圈,尖端则有不完全的螺旋形状,颜色从上到下是火红到黑褐色的渐变。 ——这双美丽又极有力量感的龙角此时只剩一个,另一边已经断了大半,断角处涌出饱含火元素的鲜艳龙血,又迅速在空气中自行点燃,迸发出明亮的焰光。 与鲜血一起流出的,还有一条由光明元素组成的金色锁链,它沿着赤龙脖颈的弧度落下,又深深埋在漆黑的魔血之中。 尽管厄尔斯从来没有见过这头赤龙,也根本不知道尚在龙蛋里的幼崽究竟长什么样,可却不知为何,他在心里笃定了她的身份。 那成年后的桑琳纳。 “对不起,”桑琳纳低下头,用完好的那只角和他几乎磨损殆尽的龙角轻轻碰了一下,随后哽咽着说,“厄尔斯,我的妈妈,永别了。” 厄尔斯瞪大双眼,猛然从梦中惊醒。 - 预知梦啊…… 他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做过预知梦了,在东方暂住时更是极少能入睡。 第6章 按理说,灭族的灾祸值得一个梦境来警醒,可偏偏没有。 这也就导致厄尔斯错过了拯救族龙的机会,在毫无准备的见到他们的尸骨时措爪不及,被邪魔趁虚而入,从而陷入魔化。 这本身就十分可疑。他不认为自己的生命会比其他龙族加起来的更重要。 为什么会在这时预知? 厄尔斯想起梦里赤龙断角位置上突兀的金色锁链,直觉告诉他问题或许就出在那里,甚至可能和光明神的信徒——那个令龙厌恶的教皇有关。 可以幼崽目前的身体状况,任何一个探测魔法都可能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蛋壳上随幼崽呼吸而闪烁轻微红光的花纹,耳边是她小声的梦呓,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没关系,在彻底魔化前,他还有很多时间。 等到幼崽长大一点…. 说起来,她成年后的体型竟然比一般的赤龙要强壮高大些,看来她很快就能恢复健康了。 银龙对自己未来的死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这样的结局早在他的意料之内。唯一庆幸的,是生命终结的时候,身边是长大成龙的幼崽。他不知道是什么将未来的她伤成那样,但相比于幼龙漫长的成长期来说,他还有很多时间找到真相,甚至...避免这个结局。 他不大熟练的尾巴尖将龙蛋揽到腹部更温暖的地方,又小心翼翼的给她转了半圈,好让幼崽充分接收周围龙焰传来的火元素气息。 他这夜始终守着酣睡的幼崽,时不时给她转圈,再也没有睡着。 第4章 永眠 桑琳纳度过了她诞生以来最温馨也是睡得最平稳的一夜。 当然,也是第一个完整的夜晚。 她在出生后连月光都没来得及感受就被施加了沉睡魔法,一直睡到“妈妈”来接她回家。 天真的幼崽是这样认为的。她并不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魔法的施法条件有多苛刻,观察了她整晚的厄尔斯却已经根据此前得知的信息以及龙蛋上的元素残留探知到它的相关讯息。 ——“班德梅娜丝永眠咒”。 这是由神话级魔法大师班德梅娜丝在学徒时期偶然间创造的魔法,后来经过法师协会测试后,定性为传说级魔法。 它是一个在“守护”与“控制”之间左右摇摆的神奇法术,在最初给它定性分类时,几位魔法大师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甚至还险些当着一众徒子徒孙的面大打出手,进行最为魔法师所不齿的肉搏战。 班德梅娜丝永眠咒的效果很简单。咏唱完成后,被施法对象会立刻陷入沉睡,期间能够免疫绝大多数魔法附着——甚至包括代表神明的光明魔法,直到施法者主动解除咒语,或是咒语到达最大持续时间——通常是一天。 如果只看这个效果,那么它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守护魔法,而创造它的班德梅娜丝也更不配被称为神话级魔法大师了。 她还给它设计了附加条件:假如施法者在魔法持续时间死亡或是离开这个位面——毕竟这片大陆上有很多从冥界而来的亡灵法师,也有许多或大或小的位面——那么永眠咒的持续时间就会变成无限。直到被施法者设置的媒介出现在其周围,这才能解除咒语。 正是因为这个堪称无解的附加条件,才让这看似平平无奇的魔法升华成了具有极强控制性的多功能魔法。 截止至银龙离群飞向东方前,会这个魔法的龙屈指可数。 厄尔斯在心底有了桑琳纳母亲的大致龙选,只等幼崽破壳后进行确认。他知道,她为班德梅娜丝永眠咒添加的附加条件是——银龙的声音。 那时候大概已经没有几头龙活着了,他们只好寄希望于远在东方的自己,盼望着他可以在龙蛋彻底失活前找到、唤醒她,并能够抚养她长大。 在理解了她母亲的良苦用心后,银龙的心里五味杂陈。 龙族虽然因元素差异而性格迥异,甚至很多个体会选择独自居住在外,但它们的团结与对彼此的关心却毋庸置疑。 诚然,厄尔斯很重视珍爱桑琳纳,他和她这一小段时间的相处也十分愉快。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因此将她的双亲抛之脑后,更不愿意冒领她真正的妈妈的功劳。 作为拥有较高道德准则的种族的一员,厄尔斯不想做鸠占鹊巢的事。 他越发坚定了要在幼龙破壳后告知真相的心情,但还是决定继续隐瞒她双亲已经离世的真相。 与此同时,他忽然感受到某种不知来由的被窥视感。 浑身放松的银龙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 银龙的警惕很有必要。 此刻,千里之外的某处隐蔽森林,正有一名精灵斥候瞪大双眼,试图依靠魔法加持窥探银龙与龙蛋的方位。 坦白说,他们做得已足够隐蔽,这种极度损耗元素力的方式只被用于传说级别的敌人,在千百年来极少失手。 但毕竟是极少,而不是“从未”。 银龙在离开族群前就已经到达了传说级,在东方的数年探索更是让他的实力有了进一步飞跃。 银白的龙角亮起微光,他立即抬头,望向斥候的方向。 这是和他温柔注视龙蛋时截然不同的、带着冰冷戾气与杀意的目光。 ——来自强大龙族的龙威。 “呃!”这名精锐的精灵斥候如遭雷击,强忍着没有惨叫出来,却也依然表情狰狞,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因此还能够在不可抑制的恐惧之中迅速切断元素力,中止了与银龙的连接。 但即便如此,当精灵祭祀上前检查时,也依然看到斥候那苍白的脸上那两道明显的血痕。 原本属于精灵独有的碧绿色清透眼眸的位置,此刻只剩两个大量涌出血液的空洞。 银龙的龙威顺着斥候的视线反过来定位了他,并顺势摧毁了他的眼球。 精灵祭祀明白,假如它想,或许此刻自己同伴的头颅都会整个炸开。她的手上亮起属于木与光明元素的柔和绿金光芒,但在靠近斥候的眼眶时,却被一层薄薄的龙息阻挡——残暴的恶龙阻止窥探者接受治疗,以此来警告蠢蠢欲动的精灵,不要再继续那无用的挑衅。 祭祀恨恨说:“真是头狡诈的恶龙!” “…别担心,”斥候强忍疼痛,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既然当初我们能杀死那么多头龙,那么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这头魔龙,想必也不在话下。等取到它的心脏后,一切……”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祭祀忙低头查看,发现人已经痛得昏迷了。 - 桑琳纳并不知道妈妈对精灵斥候造成的恐怖伤害,即便知道了,她也只会觉得妈妈超级厉害、妈妈做的都对。 此时幼崽突然发现,妈妈所在的方向忽然有了很多不同颜色的光芒。 尽管发育到目前阶段的幼龙目前只能感知光线的明暗,但对上这些四处飘散的小光点后,它们的颜色概念竟自然而然的浮现在她的脑海,让她能够“看”到它们的颜色。 【妈妈!】桑琳纳说,【那些小点点是什么?】 仍在警戒的银龙回过神:“什么?” 【有红色的、灰白色的…还有黑色。】 桑琳纳盯着这些小光点,龙生中第一次感觉到了馋。 好想尝一口…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随后惊讶的发现,数量最多的灰白色光点正随着她心里“想吃掉这个”的念头缓缓靠近,在她鼻尖停留了片刻,又趁着幼龙张嘴前迅速飘走了。 怎么这样! 她气得“嗷”了一声,却并没有气馁,而是将目标放在了与部分灰白光点黏在一起的红点上。 蛋壳外的银龙略微诧异的轻轻煽动翅膀,从周围矜矜业业为山洞升温的冰焰中分离了一小缕,随后就不再干涉,静静看着它们在幼龙的控制下分解为纯粹的冰与火元素,最终被蛋壳吸收。 桑琳纳终于吃到了小光球。 【红色的球很甜,好好吃!】 她欢快地说。 而沉默的银龙则从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他的长尾甚至还小幅度的摇了摇。 小桑琳纳是个拥有极高元素亲和天赋的天才赤龙幼崽。 厄尔斯欣慰的想。 第5章 魔化 “不是什么龙都能吃到元素…小光球的,”厄尔斯说。 他很想模仿赤龙那种夸张又包含感情的说话语气,但显然学的不到家,最终听起来依然显得颇为冷淡:“宝贝,你很有学魔法的天赋。” 能得到世界上最擅长魔法的银龙厄尔斯?银焱一句称赞,放在千百年前的魔法界可以算是万众瞩目的荣誉——尤其是那些自诩天才的初学者们。 但是桑琳纳——哦,这头尚在蛋壳里的龙崽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听出了妈妈话中的鼓励,于是当即决定再表演一次。 她歪过头,这次的目标不再是随处可见的银光了,使劲看逸散在银龙周围那并不明显的黑色小点——天知道这对一只视觉尚未发育完全的幼崽来说有多费眼睛——在脑海里不停地重复“快过来快过来”,那些小圆点就老老实实地飘过来,聚集在她的蛋壳上。 第7章 这回厄尔斯真的被她震撼到了。 她竟然能够控制隐藏在自然元素中的魔化元素——这种程度的元素亲和力已经不能用“高”来形容,而可以说是“极点”。 桑琳纳绝对是天生的魔法天才。 但随后他的讶然就转化成了惊恐。因为幼崽正用对待自然元素球一样的方式处理这些魔化元素——张嘴吃掉。 他是如何得知的呢? 自己身上离龙蛋最近的那处魔化的鳞片忽然有了脱落的迹象,尽管因为被吞食的元素过少,这个幅度并不明显。这通常意味着附着在这里的魔化元素已经被清理掉了,而脱鳞重生则是龙族修复自己破损鳞片的生理方式。 桑琳纳在尝了一口后立刻发出干呕的声音,身子不舒服的拧了拧,连带着整个龙蛋都在轻轻晃动,只是因为吞咽的动作太快,她暂时无法将已经进入食道的部分吐出。 “不可以吃,桑琳纳!” 由于从来没有过幼崽进食魔化元素的先例,焦急的银龙并不确定那会不会给她带来伤害,在制止时甚至忘了夹起嗓子,发出一声急促又低沉的咆哮:“吐出来!” 事实证明,当温和的家长忽然变得凶神恶煞时,对孩子的威慑效果远比那些一直不近人情的家长要强得多。 桑琳纳整个龙呆住了,她下意识张开嘴,让剩余的那些黑色小球重新飘回银龙身边。 其实她本来就打算吐掉的。 它又苦又涩,比红球和白球难吃一百…不,两百倍。 幼崽不知道那看似“暴怒”的低吼才是银龙的本音,只以为是自己乱吃东西,惹得妈妈生气了。 厄尔斯在出声的下一瞬就意识到坏事了,他立刻重新恢复和她说话时的声线,快速道:“妈妈的意思是是说,宝贝,你现在不可以吃这种元素球….” 为时已晚,蛋壳里没有回应。 银龙的瞳孔瞬间缩小了。 龙蛋沉默了好久,就连底部的红色斑纹也变得黯淡下来。这代表着幼龙状态不佳或是心情低落,厄尔斯拿不准桑琳纳的具体情况,但知道她究竟有多么虚弱,于是只好忐忑的将龙蛋抱在怀里,让她听自己的心跳——这是亲子间最能给予彼此安全感的互动方式。 焦虑让他头痛欲裂,背脊的某几根鳞刺悄无声息的碎了点尖端,那些细小的碎块很快化成幼崽所看到的黑色元素球,加速着银龙身体的崩溃。 是我的错……不不,她不会有事的。 以冷静和理智著称的银龙此刻方寸大乱。或者说,自从陷入半魔化后,由于侵蚀的影响,他正逐渐变得难以保持冷静。 她才刚从百年的沉睡中苏醒不到两天,如果幼崽出了什么问题… 厄尔斯甚至有点发抖,他不愿进行这样不详的猜测,在极度的不安中无意识的缩起尾巴,像一头羞怯的小龙那样叼着自己发黑的尾巴尖。尖锐的龙牙很轻易的刺破鳞片与皮肉,发黑的龙血就这样缓缓溢出。 他甚至忘记了那个“桑琳纳会平安长大”的预知梦。 但幸好,就在银龙的恐慌到达极点前,幼龙终于有了动静。 【妈妈…呜呜呜——】 她哽咽着说。 【呜….呜嗷嗷嗷!】幼龙又抽泣了两声,随后伤心的大哭起来。 【对、对不起妈妈!我不知道它不能吃呜呜呜嗷!】 【嗷呜……我不次了,妈麻、妈妈不要森气……】 桑琳纳哭的有点口齿不清。在她的视角里,自己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滔天坏事,这才让妈妈这样愤怒。 传承记忆告诉她,不听话的小龙会被龙神吃掉。 她是听话的乖乖龙,做错事情后要给妈妈道歉。 幼崽的难过肉眼可见,几乎要溢出厚实的蛋壳。 这回轮到陷入自责与抑郁的银龙呆住了。 银龙:……. 银龙:!!!!!!! 这或许是另一种层面的让龙恐惧。 他竟然…把幼崽给凶哭了! - 厄尔斯从来没带过孩子,更不知道该怎么哄一个委屈的幼崽。至少在“做妈妈”这个赛道上,他还是个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新手龙。 银色巨龙的翅膀本能的张开了,但他忽略了自己此时正身处狭小山洞的事实,龙翼重重拍在岩壁上,关节处的尖爪也捅进上方坚硬的冻土之中,险些卡住。 他顾不得那么多,立刻为自己释放一个缩小魔法,原本十来米高的巨龙立刻缩水到一匹天马的大小,这下周围终于空旷起来,而他也可以更灵活的去对待哭泣中的桑琳纳。 失去龙躯的遮挡,寒风呼啸着灌入山洞,却又被周围不起眼的龙焰迅速加温,稳定的维持着令龙蛋感到舒适的温度。 银龙伸出前爪,小心翼翼的将龙蛋“抱”在了怀里,龙尾则勾上来托住蛋的底部,防止它掉落。 桑琳纳正伤心着,忽然感觉自己被更亲密也更严实的和妈妈贴在了一起。 妈妈的心跳声音小了一点、垫在自己下面的地面也忽然变得柔软了些许,这让她很快意识到,妈妈在抱她。 【妈妈?】 原本的难过立刻烟消云散,幼崽的心情变化的飞快,下一刻她就变得雀跃起来:这是妈妈第一次这样抱自己呢! 银龙低下头,试探着伸出带有倒刺的舌头,像是雌兽舐犊般舔了舔光滑的蛋壳——幸好没有在上面刮出痕迹。 幼崽在蛋里打了个冷颤。 【哎呀,好痒!】 她说。 厄尔斯默默收回了舌头。 银龙尝试维持着抱紧龙蛋的姿势起身,发现没有了保持平衡的龙尾辅助,两条后腿直立走路的姿势实在有点笨拙…或者蠢。 龙多少都有点注意自己的外表形象,向来优雅高傲的银龙更是如此,但在珍贵的幼崽面前,自己出点丑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这里也没有其他生物会看到他。 下定决心的银龙像只醉酒的愚蠢蜥蜴般摇摇晃晃的走到洞口,随后展开他那形状优美的大翅膀,迅速起飞离开了这里。 桑琳纳感受到隐约的风声,红色的元素球则变得离自己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淡蓝色与灰白的光点。 妈妈的怀抱很温暖。她想问妈妈还有没有生气,斟酌许久词句的银龙却先一步开口了。 “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元素球,”银龙说,“我们去山顶。”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进行了龙生中极为罕见的,真情实感的道歉:“是妈妈的错,妈妈没有提前告诉桑琳纳黑色的东西不可以吃,还凶了你。对不起,宝贝。” 蛋壳内的幼龙欢快地转了一圈。 【没关系!】 桑琳纳说:【我原谅妈妈!】 第6章 裂缝 6 当抱着龙蛋的银龙飞起来的时候,那双威风又漂亮的银色双翼一改在山洞时的拘谨,在空中终于完全舒展开来,伸直的龙尾半点看不出站立时的笨拙,显得格外修长优雅。 事实证明,将自己的体型变小是很有必要的。 这座巨山的山顶只有一个狭小且凹凸不平的平台,如果按照银龙原本的体型,那他只能将自己两条后腿——或者前腿——勉强挤在上面,而龙蛋就只能缩在爪背上,像一对滑稽的企鹅家长与企鹅宝宝。 而现在的大小正好,他可以趴在平台一侧,用自己的身体和尾巴圈出一块完整又安全的区域供龙蛋自由活动。 桑琳纳很喜欢飞在天上的感觉,她听着耳边风雪刷刷划过蛋壳的声音,小爪子好奇地贴在蛋壳内壁上。 【呜呼!】 她欢快地说。 正抱着龙蛋,用魔法削平山顶的银龙听到幼崽的叫声,尾巴微不可察的勾起来晃了晃——这是龙族心情好的表现,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 - 【这里有好多元素球!】 桑琳纳被妈妈放在平整的地面上,在左顾右盼了一番后,立刻欢呼道。 【妈妈,我都能吃吗?】 厄尔斯布置好了保温的龙焰,他仔细感受了一番在周围游离的元素属性,又想了想,随后对着自己的龙身咏唱了数个极其克制魔化元素的封印与破坏魔法——这种在其他种族眼里近乎自杀的行为放在身体素质强悍的龙族身上只算是“鳞片微脏”。 银龙平静的回过头,一片片拔掉了身上那些被魔法撕裂的鳞片,无处可藏的魔化元素不得不挤进龙血里面,却又被封印魔法牢牢压制在体表。无法自然流淌。 做完这一切后,他确信自己不会再让丝毫魔化元素污染周围的自然元素后,这才应允了饥肠辘辘的幼崽:“可以的,宝贝。” 于是桑琳纳“嗷”的大叫一声,张开自己的血盆小口,一口吃进去了数十颗灰白与浅蓝交织的光球! 在这么多美味的小球进入身体后,她就立刻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头脑也立刻清醒起来,甚至那只能观察到明暗变化的瞳孔也忽然“看得”更清晰了一些,隐隐约约能注意到蛋壳上红色的纹路。 第8章 她从头到尾都有种脱胎换骨的畅快感觉。 传承记忆与本能都在告诉她,要继续吃掉元素球,这样才能变得更加强大。 我要变强! 幼崽这样想。 龙蛋骨碌碌滚了起来,在厄尔斯设置好的结界里快乐的追逐逸散的各色光点。蛋壳里的幼崽在运动中掌握了偷懒的方法,交替着使用“快过来快过来”的意念与身体的发力,不断捕捉并吞食靠近嘴边的那些,在银龙所不能探明的坚硬蛋壳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育长大。 鲜少有异族会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厄尔斯却并没有因此而松懈自己。他清楚的意识到现在的龙族在其他种族眼里已经不再强大,至少已经摘下了“不可战胜”的光环,日后来挑战——或是猎杀自己与桑琳纳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每天都矜矜业业的用侦测魔法监控这片雪山山脉,连最狭窄的角落都不放过。 当然,桑琳纳依然被瞒在鼓里。她现在还不是需要操心这些事的年纪,只需要安心的大吃大睡就足够了。 在进食的间歇,她总会缠着妈妈讲各种各样的故事。 有时是关于某位龙族同胞的糗事——但幼崽敏锐的注意到,妈妈每每提及同族时,说话的语气总会变得低沉迟缓一些。阅历浅薄的她并不能体会到其中复杂的情感,只能简单的将其归为“悲伤”。于是逐渐的,她会在妈妈回忆过去时有意识的打断,防止妈妈陷入那种让龙难过的悲伤之中。 我是个善解龙意的好宝宝,桑琳纳想。 她更喜欢听妈妈讲的故事是“勇龙斗恶人”,也就是银龙是如何在邪恶、狡诈又阴险的人类手里救出自己的。 厄尔斯并不是个善于哄孩子的龙,正如和他熟识的亲朋好友的评价那样,这头冷冰冰的无趣的银龙总能把最好笑的笑话讲得索然无味,回忆过去也是如此。 他起初甚至有些自卑和窘迫,生怕幼崽觉得“妈妈”是头没意思的龙。 但事实证明,自己完全是在杞龙忧天。 出生没多久就开始沉睡的幼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有趣”,也自然无法因此对比出银龙的“无趣”——事实上,当桑琳纳意识到厄尔斯是头缺乏幽默感也不会讲故事的无聊巨龙时,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此时此刻,还是幼崽的她对一切新事物都充满好奇,优秀的捧场天赋在这时也出现端倪。不论银龙是用幼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解释他施展的某个击倒人类房屋的魔法,还是提及传承记忆尚未告诉幼崽的某个人类王国官职时,桑琳纳都会无比专注的听着,并且在每一句话的停顿后接上一个: 【然后呢?】 “然后,”厄尔斯说:“我答应了那个邪恶的教皇,我放弃和人类同归...我是说,我放弃摧毁他们的王国,而他则把你还给我。” 【妈妈,你上次不是说,你放弃将他们轰成残渣了吗?】 银龙弹了下爪子,将一小团火焰元素送到龙蛋旁,在幼崽进食的同时若无其事地说:“哦,是的。妈妈是在考验你的记忆能力,你记得很清楚,是轰成残渣,宝贝。” 【嘿嘿!】 幼龙开心起来,整个龙蛋也跟着晃了一圈,她高兴了一会,还不忘补充一句: 【然后呢,妈妈?】 “然后我就……” - 龙蛋的孵化器很长,从一年到十年不等。 厄尔斯原本以为以桑琳纳最初的虚弱程度,他们或许会在这里待至少五年的时间。 但事实证明,他猜错了。 等到桑琳纳意识到蛋壳忽然变得狭窄时,只过去了不到三个月。 原本能自由翻身的壳内空间变得拥挤不堪,她甚至连进食都变得艰难了不少。 【妈妈,】传承记忆只告诉了桑琳纳破壳的时间,她并不知道自己要提前孵化了,于是下意识呼唤银龙【我觉得有点闷闷的。】 一直关注着幼崽的银龙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因逝去的族人而感到情绪抑郁了,那些盘踞在鳞片上的魔化元素也因为他心情相对愉悦的缘故,极少为寄主带来痛楚。当他听到桑琳纳在找自己时,立刻跑到停在原地的龙蛋附近,用已经十分熟练的动作将它抱住,随后就地爬卧,将温热的龙蛋孵在自己胸腹的位置。 “是不是吃的太撑了?”之前幼崽有过因为一次性吃太多而身体不适的情况,厄尔斯也没有往破壳的方向想,低头温柔的用龙吻蹭蹭蛋壳,问:“现在好点了吗?” 照顾了龙蛋三个月的新手“妈妈”已经脱离了最初了爪忙脚乱,现在的厄尔斯已经能轻松应对大部分幼崽的不舒服了——遇事不决,先孵上一会再说,往往和桑琳纳贴够时间了,那些幼崽身体上的不适就能消散殆尽。 但这次,他失策了。 桑琳纳的声音仿佛也有些闷了。 【没有…】 她的小爪子撑在蛋壳上,原本收着的尖锐指甲不知何时已经伸了出来,就连存在感极低的龙角也有些微微发烫。 幼崽无意识的将龙角尖端抵住蛋壳的上部,试图通过用力的方式缓解角的烫和痒。 【好奇怪的感觉,妈妈,我的头痒痒的,是不是角要长长了啊?】 银龙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立刻追问:“宝贝?还有哪里不对劲吗?” 桑琳纳没有回应。 下一瞬,他听到自己的肚皮下方正孵着龙蛋的那个位置,传来了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咔嚓”声。 银龙顿时色变。 第7章 破壳(上) 在经过短暂且无意识的试探后,桑琳纳的努力终于有了最初的成效。 她先是听到头顶转来“咔”的声响,随后上方的压力略微减轻了一点,些许冰凉的空气顺着缝隙吹进蛋壳。 厄尔斯看着蛋壳顶端突然冒出的小小尖角,意识到那正是幼崽的龙角顶端。 她竟然提前了这么早破壳! 出于某些原因,银龙对寻常龙族幼崽的破壳知之甚少,但他毕竟是应变能力顶级的传说级魔法大师,明白自已一龙干着急毫无作用,于是迅速咏唱起了大师级传讯魔法,构建起了一个半圆形的水镜。 “哎哟,难得啊,”魔法水镜的另一侧,遥远的东方,一头身型细长,样貌奇异的玄龙赫然出现,“你竟也有主动找龙的时候,发生何事了?” 时间紧迫,厄尔斯压根来不及慢慢解释。 所幸同为高阶种族,他们能通过一种在东方称为“传音入密”、在西方则叫做“元素传输”的方式,通过建立自然元素的链接,以达到比开口说话高效数倍的沟通方式。 于是一头雾水的玄龙在银龙有所保留的信息传递中明白了事情经过,而反应速度极快的他也迅速推测出银龙最先找他的原因—— ——在银龙的所有东方龙族朋友中,自己是唯一一条已婚且有幼崽的龙。 自己孵蛋的时候,银龙还围观过几次。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不找同族,而是求助自己这个万里之外的龙,但玄龙毕竟和厄尔斯相识日久,对西方龙幼崽破壳的艰难程度多少有些了解,于是将那些困惑暂时抛却,转而立刻果断地说:“等等,莫再胡乱挪动她。” 银龙收回了正准备抱住龙蛋的两只前爪。 他表情严肃的盯着玄龙,龙爪的拇指与食指并在一起,尖锐的指甲互相剐蹭几下,用东方龙熟悉的数钱手势向他表示“帮我这个忙,好处大大的有”。 玄龙看懂了,生性爱笑的他几乎要憋不住笑出声来,但心知此时容不得儿戏,于是解释说:“你我并不清楚她此时状况,贸然出手只怕不得其法。” 他用“隔空取物”的术法取来银龙留存在龙宫的几件宝物,其中有一名唤“生命之晶”的西方水晶,被主火与金的神兽朱雀、白虎以秘法加持,具有极强的苏生功效,除了不能令死者复活外,几乎可以治愈世间一切伤痛。 银龙知晓他意图,在身边画了个传送阵,果然下一刻,那颗金红色的生命之晶出现在自己身边。 他一边开始解除自己在上面施加的种种限制魔法,一边沉默的等着玄龙的进一步“指示”。 玄龙却说:“好了,你不要再动,让她自己努力吧。” 银龙:“?” “真是第一次见你如此急躁,”玄龙正想调侃几句活跃气氛,却被银龙带着杀气——实际上是因不安而显得格外凶狠的眼神蹬了,只好继续说:“况且见她已吸收天地灵气——或者说元素——,想必已积攒了足够的气力,何不相信她的决心与毅力,让她自行破壳呢?我知晓你族向来双亲会帮助幼龙孵化,但你既然求助与我,那定是不知其中诀窍的。不妨在一旁护法,相信以你我二龙实力,幼龙绝不会……”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了银龙身上蠢蠢欲动的魔化元素。 这种侵蚀在东西方都有,甚至连称呼也出奇的相似——都是“魔”。 第9章 玄龙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 “所以我才需要你,辰渊。”厄尔斯平静地喊出玄龙的本名,假如在这里还有其他东方生物的话,恐怕会立刻对玄龙的身影五体投地的跪拜——那是四海龙宫唯一的共主。 也是东方最强大的一头龙,也只有他有能力杀死魔化的银龙。 银龙说:“倘若她有不测,我一定会彻底魔化。届时我会先将仇敌全数屠戮再自尽,但一旦场面失控,还需要你亲自动手。我死后,对应的魔法会自动解除,那些宝物都属于你。” “这话说得,”到底是身居高位的领导者,辰渊的表情管理能力很好。下一刻,他就又恢复了轻佻的模样,看着面前压制魔化侵蚀且情绪尚在可控范围内的好友,忍不住感慨道,“我像是会贪图你财产的龙吗?” 但他说话很有分寸,并没有进一步探究银龙魔化的原因。 他的原则很简单:你不说,我不问。 - 蛋壳里的桑琳纳并不知道银龙连后事都交代好了。 她什么都听不见。 幼崽还在努力地和坚硬的龙蛋角力。比其他幼崽更早破壳的弊端就是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发育好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幼崽使出吃骨头的劲儿拼命蹬着蛋壳,一点点用自己的龙角“割”开已经逐渐松动的龙蛋顶端。 我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咦? 就在小小的赤龙这样为自己加油鼓劲时,她的视野突然从朦胧变得清晰,转眼就看到了片完全陌生的场景。 那是一处富饶的土地,高耸的千年古树扎根于遍布嫩草野花的旷野边缘,形成天然的屏障,顺着山峰蜿蜒而下的雪水汇聚成流,水流带着生机流淌在这片土地的正中央,最终积攒成一片清澈见底的湖。 湖的正中央有个岛。 她好奇的看过去,发现有几头龙正嗷嗷大叫着从中飞出。 其中有一头赤红的龙格外吸引她的注意。 那是头少年雌龙,她盘旋的龙角上积攒着火元素的力量,此时正和几头五颜六色其他龙一起追逐前方年纪稍大些的青年银龙。 “厄尔斯!”赤龙大喊道,“你跑不掉的!今天不带我们去法师之塔,我就狠狠烧你的尾巴!” 她看起来像是这群半大小龙们的领头龙,此时发话后,身后的其他龙们也纷纷附和“我会咬你的翅膀!”“我要用藤蔓狠狠抽你的脑袋!”“我、我会用水弹把你打飞!” “.….” 银龙轻易躲开赤龙喷出的龙焰,随后嘲讽地回头瞥了这群精力旺盛的熊孩子龙,趁着他们张嘴蓄力的瞬间猛然飞升爬高,转瞬间就钻进了云层里,运用瞬移魔法脱身了。 “可恶啊!又让他跑掉了,”一头蓝色的龙从嘴里吐出蓄到一半的水元素球,愤愤抱怨,“不就是早破壳了五百年吗,竟然还整天挎着个龙脸,一副谁都欠他金币似的样子。” 另一头碧绿的龙嫌弃地说:“别忘了他还是第一头独自完成破壳的龙……我说沃特,你能不能不要吐口水了,过会我还要去湖里泡澡呢,好恶心啊。” 绿龙勃然大怒,扑腾着翅膀就要咬绿龙,被后者灵活地躲开后,两条龙吵吵闹闹的飞走了。 赤龙看着手下们起内讧,忍不住大笑起来。 等到笑完了,她又不屑地看向银龙消失的方向:“独自破壳有什么厉害的,哼。” 某个手下怯生生地说:“可是我们谁都做不到。”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赤龙大声说。 “如果我以后有了龙崽,我一定会提前教她怎么破壳,”她想了想,又改口说,“不对,我的小龙一定不用我教,传承记忆会告诉她怎么使用元素力的,她肯定能完完全全靠自己破壳!” 赤龙最后说:“这才是我‘——’?赤息的孩子!” 她的名字,桑琳纳并没有听清。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温柔的拂乱了赤龙所处的时空,让桑琳纳在瞬间恍惚,随后就那么错过了她的名字,最后只能在扭曲的画面消失前,最后看一眼赤龙远去的身影。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感觉有点难过,甚至还在蛋壳里低低抽泣了两声——当然,这给蛋壳外的银龙带来了巨大的不安与恐慌,他以为幼崽受了什么伤害,一度想要施展换命的魔法,将自己的生命力分给她——这却是幼崽所不能预料的。 而同时,她却忽然感受到身体里爆发出一股不属于自己却又无比熟悉的强大力量。 耳边有个和刚才那头赤龙极为相似的、更加成熟的声音说:“桑琳纳,你可以的。” 在这一刻,幼崽无暇顾及她与银龙声线的差别了,强大的力量源自她这段时间里吃下的所有元素小球,此时此刻她终于掌握了使用它们的方法,将这些元素集中在自己的四肢与角尾,开始无师自通的寻找最合适的发力点。 咚咚,咚咚。 那是幼龙逐渐变得强烈的心跳。 妈妈。桑琳纳?赤息几乎要喊出声了,那个声音是她的妈妈! 可是妈妈不是正在外面等着我吗?为什么我会这样难过? 她不明白。 蛋壳顶端被龙角慢慢切割出平稳的半圆形,幼崽一边小声地喊着妈妈,一边在蛋壳外银龙强压不安的平稳鼓励声中继续发力。 桑琳纳想,我可以自己破壳的。 我可以的! 第8章 破壳(下) 咚咚。 咚咚。 厄尔斯可以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正常,魔化已经侵蚀了近三成,他随时都有丧失理智的风险。 但这并不意味着崩溃。厄尔斯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银龙,他的精神依然能在魔化的干扰下维持冷静,甚至能够一边留意幼崽破壳的动静,一边继续解除生命之晶上的魔法——毕竟自己无法为早产的幼崽提供直接的帮助。 那些魔法又复杂数量又多,同时还相互联结,容不得半分失误。这本是银龙性格谨慎的体现,但在真正紧急的时刻却大大拖累了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光芒暗淡的水晶逐渐亮起光芒,封印被逐渐解开。 玄龙密切监视着银龙的状态,他向身后挥了挥爪,一个青铜酒爵伴随他爪间亮起的术法凭空飞来,稳稳悬在龙嘴边。那里面是深紫色的葡萄酒液,是银龙当初带去的稀罕货。 “妈妈,”身后的桑琳纳忽然问,“这个黑色的长条叔叔是谁?他拿的是什么?” 银龙偏偏这时无暇分身,正在解决生命之晶上最后也是最难解除的魔法,闻言匆忙回应道:“那是妈妈在东方认识的朋友,他叫辰渊,是非常厉害的魔法大师,手里拿的是酒杯,宝贝。” 玄龙熟悉西方龙语,他听懂了水镜另一头的对话,有些得意地抖了抖龙须:“能得吾友亲口称赞,辰某也是此生无憾了啊。” 话音刚落,两头龙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脸上的表情一起凝固了。 一直待在龙蛋里的幼崽怎么可能看到通讯魔法展示的画面? 厄尔斯在幼崽破壳的整个过程里只转移了这么一小会注意,但却错过了她龙生中最重要的破壳画面之一,此时也顾不得在朋友面前失态了,他立刻回过头,看到原本只有半圆缝隙的龙蛋不知何时已失去了最顶端的蛋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蛋里探出来的小龙脑袋。 她有着一双如金币般璀璨明亮的眼睛——这或许说明她的亲龙有一头是黄金龙——尚未被火元素激活的龙角颜色仍然相对黯淡,黏连在上方的透明蛋液缓缓滴落,展现出晶莹的光泽。 桑琳纳身上鲜艳的红色鳞片在一片苍白的雪山顶上格外明显,她的小爪子抓着被顶下来的蛋壳,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满满孺慕的看着面前的银龙,随后才将视线转到玄龙那里:“你好,辰渊叔叔。” 没有蛋壳的阻挡,她的声音褪去了最后的些许沉闷,变得无比清脆悦耳。 “黑色的长条叔叔”辰渊看了眼龙尾已激动得翘起狂甩而不自知的好友,实在没法将他和过去那头冷淡又傲慢、连说话都懒得正眼看龙的银龙联系在一起。 果然,在有了孩子后,再铁石心肠的龙也会忍不住展现出柔情的一面。 虽然东方龙与西方龙在审美上有着极大的分歧,但这并不影响玄龙承认那头赤龙幼崽确实生得玉雪……鲜艳可爱。 已婚多年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会是属于父女之间的独处时光,于是果断的切断了水镜的链接,转头去寻找自己的伴侣分享这最新鲜的八卦去了。 终于,雪山顶恢复了寂静。 直到整个脑袋都钻出蛋壳后,桑琳纳才真正直观的感受到破壳前几天的龙蛋有多挤。 她的头就有半个龙蛋那么大! 天知道自己之前被压缩成了多小的一坨,如果不是幼崽柔韧性好,她可能就要活活憋死在龙蛋里了。 第10章 桑琳纳将破壳前的模糊记忆暂时抛在脑后,因呼吸空气而充血有力四爪在蛋里疯狂抓挠,最后成功让龙蛋失去平衡,向一侧倒去——当然,被眼疾爪快的银龙用尾巴接住了。 幼崽感激地看着妈妈的方向,她在破壳后就看不到元素球了,眼睛还不太能适应空气,而银龙的鳞片又基本能和雪山融为一体,最后只能依靠那些魔化的鳞片勾勒出他的身体轮廓。 银龙关切的问:“感觉怎么样?” 桑琳纳还在发力。她的龙脸皱起来,浑身上下都在发力,终于四肢和尾巴分别将龙蛋捅穿了。 假如她是正常发育多年的幼崽,那这个错误的姿势会导致她不得不穿着蛋壳满地爬——但她不是。 作为早产的幼崽,蛋壳的生长跟不上她身体的发///育,最终整个龙蛋被她搞得四分五裂,幼崽的全貌也终于展现在银龙面前。 银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理智、高傲的银龙,厄尔斯不带任何个龙感情的说,桑琳纳是只无比可爱、无比让龙心生怜爱的幼崽。 她虽然比其他破壳的小龙要小上一圈,但身体却没有丝毫虚弱的表现。她的四爪结实有力,小小的尖锐指甲搭在银龙龙尾下侧银白的鳞片上,被阳光反射出靓丽的光芒。 桑琳纳的龙尾和龙翅也同样发///育完备,赤龙相对粗短的龙尾占据小小的幼崽近半的体长,而立起的龙翼伴随她无意识的几下扇打,竟然将身下那一片雪地的积雪扫得螺旋升起。 我的评价是最客观的。厄尔斯想,所以桑琳纳就是最健康,也是最完美的幼崽。 银龙决定过会就给她吃生命之晶补充体力。 而在此之前,他先将自己的体型控制在比正常状态小一半的程度,他低下巨大的龙头,吻部小心翼翼地凑到幼崽头顶那对盘起的龙角上方,随后—— ——“哧溜”。 是温暖、粗糙又柔韧的触感。 桑琳纳茫然的抬起头,看到银龙那足以将自己整个吞下的血盆大口,以及收起大半倒刺的粉红龙舌正悬在自己头顶。 他在帮她舐去身上黏连的蛋液。 不过,太久没有做幼崽的银龙所遗忘的是,成年巨龙并不会像某些蜥蜴近亲那样清理新生的幼崽——事实上,那些蛋液包含大量未被吸收的营养物质,和蛋壳一样,都是幼崽破壳后的初食。 而新鲜出炉的桑琳纳却在传承记忆的影响下知道,自己应该在蛋液干掉前尽快将其消灭。 但银龙却抢先一步,将她龙角上的蛋液吃掉了——而她在看清了妈妈的样貌后,有些担心的发现,他的龙尾虽然纤长有力,却看起来太过消瘦,其他龙身部位也是如此。 很像是忍饥挨饿了许久,最后不得不在幼崽这儿分一杯羹。 并不知道银龙体型天生就这么修长的赤龙幼崽带着远超她年龄段的同情与忧虑看着自己那“贫穷”又“饥饿”的妈妈,在后者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回头从自己的蛋壳上咬下了一块,将剩下的大部分蛋壳像银龙的方向推了推。 “妈妈吃,”桑琳纳忍住嘴馋,贴心地说,“我不饿!” 厄尔斯:“.…..” 第9章 元素 银龙看着她慷慨让出的蛋壳,迟迟没有下嘴。 诚然,成年巨龙们对于幼崽都属于“能溺爱就溺爱”的态度,但同为新生龙,其它刚破壳的小龙却不会对身边的同伴谦让——同期孵化的幼崽往往会争抢彼此的蛋壳,让自己能够抢到最多的营养。 霸道与掠夺是流淌在每一头龙血液里的本能,在成型的心脏的初次跳动时悄然酝酿。它只会在最初的幼崽时期被完全的表现出来,并随着他们的成长而逐渐被其它个性与规则所约束。 厄尔斯在破壳时就和两头比自己早几天出壳的幼崽打了一架。 那是两头金龙,也许是姐弟,也许是兄妹。她们早早吃完了自己的壳却没有随亲龙离开,而是在其默许下——这是家长们对小龙间争执的一贯态度,只要不伤及龙命,那么对于幼崽的输赢就不会加以干涉——蹲守这颗出现裂纹的银龙蛋,准备抢劫其中幼崽厄尔斯的蛋壳。 结局却没有那么美妙,他们一头被被扇歪了尾巴,有半个月都是斜着飞的,另一头的龙角则被咬了个小豁口,在成年后也依然没有完全长好。 至于厄尔斯,他刚出生就展现了惊龙的战斗天赋与顽强意志,不仅没有因为独自破壳耗尽体力,甚至在以一敌二却时能够不落下风。最终除了很快就能养好的大量磕碰伤以外,只有乳牙被金龙坚硬的鳞片崩掉了两颗,导致他不得不长期挎着龙脸不说话,在换牙期到来前都不愿意和练嗓子的同伴们一起开口嗷嗷咆哮,显得十分格格不入,被某些好事的小团体在背后调侃了几百年,直至成年。 银龙收回发散的思绪。 很少……或者说从来没有幼崽愿意让出自己的蛋壳。 如果是人类或某些精灵遇到这样的场面,或许会感动得无与伦比;如果是恶魔或部分兽人,则会认为这是理所应当,欣然笑纳幼崽的“孝敬”。 但龙不一样。 龙带有野性的智慧生物,就像将他们视作宿敌的人会将其称呼为“可恶的巨龙”而非“愚蠢的野兽”一样,在思考和行事上都很有龙的特色。 所以银龙对幼崽的善意感到触动的同时,也在心里担心她不够“自私”也不够“霸道”。 你应该在吃完蛋壳后打一个嗝,然后理直气壮地爬到我的背上大喊喂老妈,快给我烤点野猪吃吃。银龙想。 但他却只是将声音夹起来,说:“宝贝,妈妈不吃蛋壳。” 小小的赤龙瞪着水汪汪的金色大眼睛看着他。 银龙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好吧,”桑琳纳说:“那我过会给妈妈抓头野猪吃吧。” 银龙:“……不用了,宝贝。” 这个孩子是否……太少年老成了些?可她的智力却符合赤龙幼崽的标准,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早熟。 幼崽可不管成年龙的所思所想,她闻着那香喷喷的蛋壳,牙齿早就馋的发痒了,于是嘴爪并用着将蛋壳分割成便于龙爪抓握的小块,随后一块块拿在爪上蘸着身上的蛋液吃。 一副很会享受的样子。 哦,她甚至还会顺着尾巴往上蘸,真是头有条理的小龙。 咔擦咔擦的清脆咀嚼声想起,蕴含丰富自然元素与营养的蛋壳被幼崽一点点吞吃下去,在消灭掉约三分之一时,桑琳纳就已经清理掉身上剩余的所有蛋液了。 她的翅膀变得越发有力,某次扇动时,甚至将自己带得悬空了几十厘米——但幼崽浑然不觉,还在认认真真的啃蛋壳。 但还是不够,桑琳纳想。 “妈妈,”她说,“我还想吃元素球。” 银龙于是略微低头,角尖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周围游离的元素球吸收到周围。 他一边让各种元素按类别排列,一边不忘指导幼崽:“集中精神,宝贝,想象你是它们的一员。” 桑琳纳在心底默念“我是元素我是元素”,整头龙都在发力,就连冻土都被尾巴尖给戳穿了。 在她的努力下,暗红色的龙角顶端也渐渐开始发出红光——那是最和赤龙亲和的火元素,正随着银龙龙角的指引转向幼崽的方向。 她真的很有天赋。银龙在心底感慨。 桑琳纳成功的再次与元素相连接,“看”到了五颜六色的各种小球,黑色的则尤其少,大部分都在银龙的身边。 由于体型差距被厄尔斯有意识的缩小了,所以她可以清楚的看到银龙身上或大或小的黑色污染,尽管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本能的抵触就已经让她意识到,那就是生产黑色元素球的地方。 妈妈身上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幼崽困惑地张嘴吃掉一个靠近的火元素,借着那辛辣的口感大嚼蛋壳。 而银龙有意无意的,将自己的身体略微侧过去,好让那些丑陋的痕迹不那么显眼。 - 魔法界和龙族内部都有一个传闻:银龙厄尔斯曾自创一种几乎达到神话级的空间魔法,能够在无限变化的时空中固定锚点,并在那个锚点空间里搭建了属于他自己的巢穴——他们私下里将那个魔法称为“银龙的藏宝地”,而具体的咒语、具体的名字却无从得知。 厄尔斯对那些流言的态度是一以贯之的无视。 不过,他确实有这么一个巢穴,也正打算教会桑琳纳如何利用她并不深厚的元素储备来开启空间魔法,和他一起回到那个安全的巢穴里。 但在教幼崽魔法之前,他要先说一件事。一件对她十分重要的事。 “桑琳纳,有件事我不该隐瞒,”银龙认真地说,“事实上,我不是你的妈妈。我是头公龙,而且至今单身。” 他说完,体型又变小了一点,准备随时抱住哭泣的小龙安慰。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幼崽只是露出了一个迷惑的表情,随后她用龙尾抵住下巴,苦思冥想了一会,随后说:“哦。” 第11章 嗯? 这和她先前在龙蛋里大哭的样子实在不一样,看起来有点冷静过头了。 厄尔斯担心她状态不好,于是又补充说:“你的妈妈有事,所以托我照顾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继续让我当你的妈妈的话,你也可以接着那么叫我,在你成年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桑琳纳点头。 在听到关键词“妈妈”后,她就没太认真听银龙说的话,而是一直在想破壳前看到的那头红色的少年雌龙,但不知为什么,关于她的画面越来越难以被回想,这段记忆就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洗去了一样,让她一想起来就龙角疼。 银龙的话让她的小脑袋差点没转过弯来。 “妈妈”不是“妈妈”,但也可以是“妈妈”。“妈妈”永远是她的“妈妈”,但这个“妈妈”却只能维持到她长大。 太复杂了! 桑琳纳放弃了思考,继续啃最后的一点蛋壳。 厄尔斯知道,她的不理解只是暂时的。隐瞒从来不是龙的风格,他宁可她懵懂的知道真相,也不愿意看到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因为欺骗而对自己失望。 真是神奇,明明只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他却已经将她视如己出了。 “啊….”桑琳纳忽然说,“啊…..啊….” 银龙低头:“嗯?” 幼崽:“啊——” 银龙的表情微变,纤长龙尾紧张的圈过来,将忽然僵直不动的幼崽搂在怀里。 “怎么了?”他肌肉紧绷,“是不是卡到喉咙了?!” 幼崽:“啊….阿嚏!!!” 在银龙采取急救措施、准备叼起幼崽的尾巴狂甩前,她终于打出了那个喷嚏。 一小撮金红色的龙焰从龙吻前端喷出,炙热的气流冲向前方银白的鳞片,让它的主人久违的感到些许温暖。那毕竟是纯正的赤龙龙焰。 桑琳纳吸了吸鼻子,无辜的看着他。 第10章 金币 银龙:“……” 他用鼻尖拱了拱幼崽,将后者轻轻顶了个跟头——这对于皮糙肉厚的龙族来说是有趣的亲子游戏。顾及到她是早产的孩子,他将力道收敛到极轻。 如果是原版的“鼻子拱拱”,此时的幼崽应该已经向后滚上个四五圈才停下。 桑琳纳吃了太多火元素球,同时也多少摄入了些冰元素的,冷热刺激下出现了出现了轻微的消化不良,这才打了个喷嚏,将多余的火元素以龙焰的形式消耗掉。 她吸溜着鼻子,有点喜欢翻跟头的感觉,于是立刻爬起来,前爪离地,用幼崽那尚未生出坚硬鳞片爪心肉垫去拍银龙的下巴——随后反应过来的厄尔斯又低下头,让她能够到自己的头顶。 “哇,”桑琳纳说,“妈妈的角好尖哦。” 幼龙都是有点雏鸟效应的,她第一眼看到了他,就很难不产生依恋的心理。 她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叫他“妈妈”。 银龙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眨眨眼,在她又打了几个龙焰嗝后说:“宝贝,跟着我念。” 桑琳纳:“念什么?” 厄尔斯:“回家的咒语。” “回家!”幼崽激动起来,她立刻端正坐好,短小的四肢乖乖并拢,用那双可爱的、让龙难以招架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银龙的方向,引得后者险些忘了吟唱的咒语。 一串古老晦涩的、早已伴随远古龙族逝去而逐渐被后代所以往的龙吼被他低低地念出,富有韵律的词汇在他刻意放慢的语速下显得富有节奏感。 “嗷….嗷呜、呜嗷嗷,吼….” 桑琳纳一声声跟着念,而伴随着咒语的进度,两头龙身周逐渐出现繁复的法阵光圈,其中属于桑琳纳的那个则显得暗淡许多,但作为新生的幼龙来说,她做得已足够好了。 银龙赞许的低头注视她,专心跟读的幼崽却没注意到。 在短暂的空间扭曲后,他们所处的环境一下子变了。 这是一个极为华丽的、温暖的龙族巢穴。 它的洞口是倾斜的,假如在自然环境,那这可以保证巢穴前半段在晴天时可以得到至少十个小时的阳光照射——厄尔斯花费十多年的时间收集材料,又欠下传说级炼金与锻造大师奥利特一个巨大的人情,在当时已年迈的班德梅娜丝的魔法辅助下,这才得到了能够模拟百分之九十阳光元素的“拟日”。 它也足够大,内部空间可以容纳四五头成年的龙族。 但此刻,大部分的地方都用来拜访来自世界各地的金银财宝。 角落有各个矿厂出土的各色宝石,最大的有两个桑琳纳那么大;深处则有银龙在东方搜集的青铜器与玉石,以及在东方称为“法器”的其它宝物; 正中间则有一座金色的大山,它的底部是被龙爪打磨成规则形状的纯金圆饼,再向上则逐渐出现刻有各种巨龙浮雕的金币,它们的数量最多,一直到最顶上的金锥为止。 每个智慧种族都有自己独特的审美,但在过去相对和平的年代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从不肆意嘲笑其他种族的喜好。 这一平衡在人族得到光明神的神谕与偏爱后被悄然打破了——中间的复杂原因暂且不谈,从结果上来说,就是龙族喜欢的山洞、金银财宝在人类的传唱中变成了“阴暗邪恶低俗不堪”的象征,他们认定龙会抢夺人类的宝藏,甚至掳走公主去做新娘。 没有龙会喜欢人类的长相。 龙也从来不会抢别的种族的东西。只是因为有分散藏宝的习惯,一些离得远的、防御魔法薄弱的财产被人类冒险家当做无主之物偷盗并据为己有,失主在追回财产时才被冠以“抢夺”的恶名。 高傲的龙族不屑争辩,却导致误会与恶意越来越深,以至于最终达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在成百上千年的持续污名化下,其它人形智慧种族也开始嫌弃起了龙族的巢穴,甚至会以“龙窝”来形容某人的房子的华而不实。 当然——这些不那么光彩的过去暂时还不需要被桑琳纳知道。 桑琳纳现在或许也不想知道。 因为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一眼望不到顶的金山吸引了。 好多亮闪闪! “嗷!”桑琳纳激动地飞了起来——她还不会控制方向,但好在终点就在正前方。小翅膀呼扇着将幼崽送到金币山的顶端。 随后她却没有停下——因为不会降落。 幼崽继续升高,直到龙角“咚”的一声撞上山洞上壁,坚硬的角尖又恰好卡进那里的缝隙边缘,彻底拔不出来了。 桑琳纳尝试扭脖子或是抬头喷火,无果。 她的翅膀停止扇动,本能的试图依靠重力要自己落下来,但依然无果,因为赤龙的龙角是螺旋形的,能够卡得很死。 她终于有些害怕了。 “妈妈!妈妈!”小赤龙嗷嗷大叫:“我下不来了!妈妈哇!救命!” 恢复原来的体型的银龙半卧半坐在山洞另一侧,正用龙爪扒拉另一个宝石堆,想从里面找到那条来自东方的玄龙朋友送给他的储藏器…好像是叫“储物袋”。 尽管深知自己的领地百分之两百的安全,厄尔斯依然习惯性的关注着幼崽的安危。 在听到她呼救的那一刹那,背脊的尖刺就应激般矗立起来,银蓝色的龙瞳带着杀意与警惕看向幼崽的方向——随后就看到了一只卡住龙角的幼崽正四肢乱晃、翅膀尾巴狂甩的挣扎。 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厄尔斯却没有笑,他担心她扭断自己的脖子,于是立刻站起身来,他略微伸长脖子,让幼崽的后脚和尾巴可以踩在自己的头顶,最后龙角找准方向,卡进缝隙向侧边一别,幼崽就这样从扩大的裂缝处掉了下来。 银龙缓缓俯身,惊魂未定的桑琳纳擦掉眼角的泪水,不自觉地顺着他低头的方向往下滑。 下一刻,屁股一凉。 幼崽低头,看到了一整座金色大山。 哦!金币! 她立刻忘了哭闹,一头跳进了金币的海洋,幸福地在里面爬来爬去。等到钻了一会后,才钻出来心满意足的趴在山上。 幼崽爪上抓着一把金币,嘴里还叼着几枚,像是钻进猫草丛的小猫一样,整条龙变得有活力了不少, 银龙看着她惬意的模样,眼里不自觉的涌现几分笑意。 随后他又抬头看了看幼崽卡住的地方,偷偷凝结了些许土元素将其填补上。 那道缝隙正是他过去某天睡醒后,起身太快导致龙角捅破天花板所造成的。 银龙心虚的趴回原位。 第11章 金币(下) 幼崽向来忘得快,此时桑琳纳已经不再关注那个裂缝,而是在银龙的财宝里遨游了一会后,突然发现这些金币上面印的符号都各不相同。 “妈妈,”桑琳纳好奇地问,“这是谁呀?” 银龙的头正搭在她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只掉进谷仓的“小老鼠”,闻言只是看了眼她递过来的金币,说:“那是刺利?赤息,也许是你的姥姥或是奶奶——或者表姥姥、表奶奶。 *” 第12章 刺利的确有一个女儿,不过那头雌龙不一定会是桑琳纳的母亲,因此银龙并未断定她们的关系。 于是桑琳纳就捧着金币仔细看起上面那头威武的赤龙,她十分严肃,同时颇具威严,龙尾与龙翼粗壮有力,正端坐在由敌人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山之上。 她希望自己也可以长得这么强大,于是将刺利金币放在自己的身边,随爪又拿了一枚给银龙看。 只是刚一抬爪,就感觉沉甸甸的。 这枚金币大了很多。 这次银龙笑了笑,他说:“他叫拉因?金钻,拉因的意思是‘雕刻家’。那时人类和龙族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差,他就仿照人类的货币和历史上的所有龙族的面貌做了’龙钱’——也就是这里所有刻着龙的金币。” 当然,没有龙会用龙钱,但他们也不会破坏上面的纹饰。这些金币成为每一头拥有它们的龙的珍宝,被妥善的保管在各自的巢穴里。 拉因在刻龙的时候存了一点……或者说他从没掩饰过自己的私心,这枚金币的料子明显用的更多,翱翔于天际的金龙看起来栩栩如生,下方满溢的金币河则有种十分令龙眼睛疼的浮夸。 桑琳纳觉得爪酸,于是放下了这枚,又问:“那妈妈也在这里吗?” “她当然在,”厄尔斯说,“他和你妈妈差不多大,不会忘了她的。当然,我也在。” 幼崽听出了“她”和”他”的区别,不过她的小脑袋瓜一时半会处理不了那个“妈妈不是妈妈”的问题,于是决定先在金币山里找到妈妈。 小赤龙一头扎进金币中,只留下半条尾巴搭在外边,时不时摇一摇,看起来憨态可掬。 在她开刨的同时,一枚边缘的金币被龙尾无意间抽飞到半空,被银龙用风元素停在那,慢慢放了回去。 银龙撇了眼上面刻的龙,有些怀念地喟叹道:“这是多尼特?宏尘,土龙的领头龙,他是刺利祖奶奶那一辈的,印象里孩子们很喜欢趴在她的爪垫上睡觉。” 金币山动了动,一个红色的小脑袋钻出来。 “爪垫?”桑琳纳看了看银龙,又观察起自己的龙爪,发现并没有肉垫,困惑的挠挠头。 她想象不出它的质感。 “比躺在我的肚子上还要柔软,”厄尔斯看到那头捧着龙蛋的土龙长辈,眼神略微放空,回想起自己小时候自己在她爪垫上偶尔的休憩时光,眼底划过痛色,又被极快的掩饰过去了。 桑琳纳这次感觉到银龙的情绪变化,她想让妈妈开心点,又刚好好奇爪垫的质感,于是抓了把金币起飞,使自己整个龙落在银龙的腹部——他并不像人类绘画里的恶龙那样拥有粗短的四肢和肥硕的肚皮,相反,他的龙腿匀称,身形修长,几乎没有什么赘肉。 这也就导致了飞行技巧还很生涩的幼崽落下时没有得到足够的缓冲,在光滑的腹部鳞片处摔得翅膀微疼。 还是龙蛋时被银龙抱在怀里的感觉是那么温暖舒适,可现在没了蛋壳的保护,她的感受就变得截然不同了。 不软,有点硌。 看来爪垫也没有多舒服嘛。 桑琳纳这样想。 担心幼崽失足摔落,厄尔斯只好在她降落前迅速调整成平躺的姿势,用自己的龙爪和龙尾虚虚护着她,再趁机施展变化魔法遮掩住身上魔化的部位——谢天谢地,魔化侵蚀不会像传染病那样,只要触碰就会被污染。 银龙太大了,即使是一片鳞片都比桑琳纳的脑袋要大。 桑琳纳在他的腹上乱爬,最后一路往上,在靠近银龙胸腹的位置停下了。 她对上银龙包容的目光,这才缓缓趴下身子,将头侧着贴在那里银色的鳞片,安静的听了一会。 咚,咚。 是她在蛋里曾在每一个晚上听过的声音。 桑琳纳彻底放松下来,金色的眼睛渐渐染上倦意,她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发出“嗷”的声音,随后慢慢闭上眼,在短短几个呼吸后,安静地睡着了。 被一只幼崽当床是什么感觉? 土龙们或许很有发言权。 但此刻,银龙厄尔斯也终于可以做出回答了: 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 但又有点痒,痒到让自己的心脏都变得酥酥麻麻,像是要完全化开的奶油似的,令他整头龙都变得懒洋洋的不想动,只想和幼崽一起晒太阳。 怪不得他们那么喜欢小龙。厄尔斯想,带孩子真幸福啊。 至少在桑琳纳还是个相对听话的、尚未展现出熊孩子本性的此刻,这位新手妈妈是这样想的。 - 厄尔斯用的变化魔法原理很简单——它的学名叫“非常方便染色术”,发明者是头艺术天赋极高的木龙,发明的初衷则是染料太贵,他买不起足以将一座山都染得五彩斑斓的颜料,于是就创造了“非常方便染色术”,因为名字起得太随意,他就没有将自己的名讳当做前缀加上。 这个魔法的特点正如其名:方便。 它的咒语极短,覆盖面积极广,并且持续时间最高可达五百年。 缺点是,它的施法咒语是龙语。 作为最难学会的语言,能掌握它的也基本只有龙族,以及少数钻研龙语千百年的长生种。 厄尔斯按照自己正常的颜色把黑斑染完,并在心里祈祷桑琳纳不要看出破绽。 她当然看不出来。 此时睡醒的幼崽又在一番长途跋涉后顺着银龙的身//体爬到他的龙尾处,正喜滋滋的叼着他的尾巴尖,任由这条灵活有力的银白色长尾像魔法浮梯般将自己“运”到巨龙翻身后露出的宽阔脊背上。 首尾长度勉强有厄尔斯半只龙爪大的幼崽用自己的小龙爪扒住银龙脊刺,疯狂大吃一顿来自冰焰的火元素后,发出自以为十分威猛的“嗷呜”咆哮。 “好——好——吃——呀——呸呸!” 一不小心吃进来自身边脊刺的黑色元素球,直冲天灵盖的味道让她皱起龙脸,连忙将其吐出。 被咀嚼后吐掉的元素球缓缓消散,某根尖刺的钝痛微不足道的减弱了些。 银龙似有所觉,回头看她。 桑琳纳正襟危坐,严肃的看着他。 吃饱了,该干正事了。 她站在山一样高大的银龙背上,像是无冕的龙王一般低头俯视自己的“财宝”与“领地”,昂首阔步的踩着爪下鳞片走来走去。 桑琳纳龙假龙威了一会,终于在几次脚滑后来到了她的目的地——龙翼与身体的连接处。 坚硬的龙骨支撑着覆盖薄薄鳞片的巨翼,青蓝偏紫的血管在皮肤下运送来自心脏的龙血。 桑琳纳顺着它的纹路往下看,随后一个爪滑,直接从龙翼上滑了下来! 银龙:“!!!!” 他像是受惊的狮子般吼了一声,连忙抬起翅膀,像是人类的大厨颠勺那样将幼崽拍起,由用另一边翅膀接住她,放缓角度让她落在自己身前。 “呜呼!” 幼崽则激动地大叫,连自己的小翅膀都跟着拍打起来。 她头晕目眩的起身,又兴奋的跑到银龙的龙尾处,咬住他的尾尖示意再玩一次。 这太刺激了,但她喜欢。 厄尔斯发现,她的性格像极了某头比自己年轻一些的雌性赤龙,那头龙似乎正是刺利的女儿,也是喜欢在她双亲的翅膀上滑来滑去,或是在飞行时突然调转方向,来个失速的俯冲。 但龙族认的从来都是血脉而非个性,因此尽管心里有了猜测,他却依然谨慎的决定,等过段时间安稳下来了,再测测她的血统。 这一次,银龙的心情没有因为想到死去的同族而变得绝望——这或许是有桑琳纳在的缘故,他现在只觉得心底闷痛了一会,随后就调整好了状态,把满眼期待的幼崽又送到自己的背上,任由她好奇的乱爬,左啃啃又咬咬,最后欢呼着顺着翅膀往下滑。 第12章 人类 在金币和妈妈陪伴下的幸福时光让幼崽成长的格外迅速。 不过短短几一个月的时间,她就从“一小点”长到了“一小坨”,距离正常幼崽的体型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她除了将银龙庞大的身躯当做游乐园四处玩耍外,也把他的巢//穴探索的十分彻底,甚至还找到了好多被其遗落在边角的小玩意。 “妈妈!妈妈!”桑琳纳头顶着比她打上两倍的彩色怪鸟冰雕,翅膀努力的扇着维持高度,歪歪扭扭的飞到了银龙面前,“这是什么?” 银龙眯着眼睛看了眼,恍然说:“……我还以为它已经被吃了。这是‘斑斓鸡’,已经灭绝的鸟,味道很好。” “能举着这么重的东西起飞,宝贝,你很厉害。”他还顺嘴夸了句。 桑琳纳嘿嘿笑了。 她的飞行能力进步的很快,降落在厄尔斯爪背上的动作也越发轻车熟路:“很好吃吗?” 银龙:“是的。烤炖煮炸都好吃,于是被各个种族吃灭绝了。” 第13章 幼崽:“哦。” 一大一小两头龙相互对视片刻,随后十分有默契的吸气——张嘴——吐出金红与银蓝两种颜色的龙焰。 约两分钟后。 桑琳纳抱着和她差不多大的斑斓鸡腿埋头大嚼,吃的满嘴流油。长久的冰冻并没有让它变得干柴,反倒因冰元素极佳的保鲜能力而依旧鲜嫩多汁,融化的脂肪更是为其增加了些独特的香气。 另一边的银龙缩小了体型,正认认真真的清理烤鸡剩下部位上被烧焦的皮毛,顺便掏空内脏,在里面塞上自己在东方得到的名贵香料。 幼崽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消灭掉这只烤鸡,最后撑得走不动路,于是躺在银龙肚皮上晒起太阳,又懒懒的数金币、认上面的龙。 好幸福哦。 - 银龙掌握的魔法数以千计,学识阅历亦无比渊博,几乎是行走的图书馆,不论桑琳纳提出什么天马行空的刁钻问题,他都能找到机会解答。 这一天,桑琳纳找到了一枚与众不同的金币。 上面刻的生物和她见过的任何一头龙都不同。 她和往常一样喊着妈妈,而厄尔斯低头看到上面具体的雕刻后,眼神不易察觉的暗下来。 “妈妈,”桑琳纳问,“这个丑东西是什么?” 银龙:“是人。” “‘人’?”她翻来覆去的观察金币,小小的脑袋充满了疑惑,“它是怎么走路的?为什么没有鼻子,前爪为什么有五个指头?它看起来好瘦好弱,真的长这样子吗?” 一连串的困惑让厄尔斯原本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下来。 他的养女现在还没有见过龙和斑斓鸡、独角野猪、鬃毛鹿以外的生物。 他决定用一场生动的实践课来解答她的疑问——事实上,这才是龙族最常用的教学方式。 于是在短暂的咒语诵唱后,原本趴卧着守在金币山一旁的银龙忽然消失不见了。 “妈妈?” 自破壳起,他们就没有分开过。 桑琳纳并不会觉得“妈妈出去了”,她认为他一定还在这里,于是左顾右盼了会就不愿待在原地了,而是果断地跳下金币山,开始寻找他的身影。 赤龙幼崽本能的用某种特定的声调喊妈妈——那是幼龙破壳后呼唤亲龙的方式,能够最大限度吸引成年龙族,是幼龙们与生俱来的能力。 她的“妈妈”确实无法控制走向幼崽的本能——没有任何一头成年龙能抵抗住孩子饱含依赖的呼唤——但从阴影处走出来的,却不是她熟悉的银色龙族。 桑琳纳听到脚步声,正欣喜的抬头。 然后,她愣住了。 一个很像金币上“人类”的身体构造,但在细节上有明显差别的人正站在她的面前。 男人身形高大,神情冷峻。 那正是厄尔斯的拟态。银白鳞片以发丝和法师长袍的形式遮挡身体,龙角上挂着几枚金币和红宝石——那是幼崽叼到银龙头顶上的装饰,被他用斑点紫蛛的蛛丝缠挂到了龙角当做纪念——双翅收着,龙尾比他整个人长了不少,垂在地上随意盘成一个大圈。 除此以外,他还使用了自创的另一种拟态魔法——作用是让自己身上属于龙的气质被遮掩,不至于被同族嗅出端倪,也不会被传说级以下的魔法探测到。 厄尔斯低头看看他的孩子,后者则在短暂的怔愣后迅速做出回应。 无需教导,她自发的以赤龙面对潜在威胁时的招牌警惕姿势面对他——龙爪抓紧地面、尾巴翘起,翅膀张开,龙角微微亮起红光吸收周围的火元素储存,随时准备进入战斗。 不愧是龙族中最好战也最擅长打架的一支。 他想到年轻时总爱追在自己尾巴后头挑衅的几头赤龙,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 随后他弯腰,伸手。 长大一些的幼龙向后敏捷地跳开,却仍被被他轻易抓住,像抱小狗一样两手搂着举到面前。 桑琳纳茫然又警觉的看着男人,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躲掉,又犹豫着要不要张嘴咬他一口,但传承记忆带来的战斗直觉告诉她,自己的牙齿或许没法对其造成显著伤害。 这个丑陋的生物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按照人类的审美来说,厄尔斯的人形相当英俊。那件宽松的法师长袍遮不住他高大且肌肉紧实的身形,不苟言笑的神情和略带阴郁的双眼让他看起来有种生人勿进的疏离感——这种冰冷的屏障在他注视幼龙的瞬间破裂,转变为初春芽孢轻微透绿时的些微温暖。 曾经有不少人类或人形生物向他的拟态表达过爱意,但高傲的银龙从没有做出回应。 桑琳纳并不买账。 她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妈妈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长者龙角和龙尾龙翼的、失去了长长嘴筒子而导致面部相对龙族无比扁平的、光秃秃没有鳞片的丑家伙。 入侵者! 妈妈有危险! 幼崽对他怒目而视。 随后她开始在他手里奋力挣扎,短短的四肢对着空气抓挠,并下意识开始吸收周围火元素的力量,从嘴里融成炙热的火球。 在短暂的蓄力后,桑琳纳对着厄尔斯凶恶地说:“吼嗷!!!” 随着这声细幼的咆哮,金红色的火焰瞬间从赤龙长大的口中轰然爆发,将厄尔斯整个脑袋都包裹进去熊熊燃烧。 赤龙的龙焰! 抱着自己的手松开了。 桑琳纳灵活地在半空翻身,最后四肢着地,张开翅膀继续蓄力。 这种程度的龙焰当然无法破坏那两种高阶的拟态魔法,更不能让将强壮成年龙族灼伤。 厄尔斯抬手,那火焰就重新转化成了火元素,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他一低头,小龙就冲他哈气——实际上是“呜呜”的低吼,但在成年龙眼里,这稚嫩的声音显然不具有什么威慑力。 厄尔斯抬头,低吼停止。 他再低头,桑琳纳又开始凶他。 小龙露出自己尖锐洁白的龙齿。 入侵者!滚出去!还我妈妈! 她的龙爪甚至捏碎了几颗无意中滚落到地的宝石,它们随后被幼龙附着着火元素的高热鳞片烧至融化、黏连。 刨除体型,现在的桑琳纳看起来确实有些许“恶龙”的气势。 厄尔斯想了想,解除掉隐藏气息的魔法,属于银龙的气息重新恢复。 愤怒的幼崽鼻子动了动,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于是立刻接受了这个没有嘴筒子和鳞片的怪东西是自己的妈妈,对着他的方向猛地一跳,顺利跳进了他的怀里,用尖锐的龙爪勾着法师长袍,示意他抱着自己。 “妈妈!”桑琳纳心虚的道歉“对不起妈妈,我以为那是……” 是什么东西? 幼崽热乎乎的龙爪贴到厄尔斯脸上,她摸着他的脸,眼底的困惑简直要凝成实质。 厄尔斯说:“这是人类,宝贝。” 他说完这句话后,终于也忍受不了变成人的束缚感,于是迅速解除魔法。 银色的巨龙重新出现在幼崽面前。 桑琳纳贴着银龙,松了口气,妈妈变回来了。 虽然她很爱妈妈,但如果他一直是那个丑丑的样子,她会自闭的。 幼龙快乐的飞到银龙背上,在他坚硬的鳞片上打了个滚,再找到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伸懒腰。 而下方,银龙却仍在继续说话:“人类和精灵差不多就是这样,哦,精灵有长耳朵。他们没有角也没有翅膀。雄性的尾巴长在前面,而且特别短。记住他们的长相。” “前面?”桑琳纳想象不出来。 厄尔斯当然知道那个“尾巴”是什么,它并不像龙族的口口一样,平时收在泄//殖//腔里,而是大咧咧的露在外面,以易碎的布料遮挡。 东方龙“龙性本淫”,他的那位玄龙朋友就是典型的例子,一条四处留情的渣龙。 而这片土地上的龙族则正相反,在性上十分保守——甚至比最神圣的光之精灵还要清心寡欲——银龙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有许多个体终其一生都不会和伴侣口口,这也就导致龙族内部各元素越发失衡,银龙是数量最少的那一支。 后世的人类贤者称这种没有口口的爱情为“柏拉图式爱情”。 作为保守的种族,厄尔斯认为现在还没到给一头刚破壳不久的幼崽上//性//教//育课的时候。 银龙:“对。如果有人类或精灵要给你看他的尾巴,那就立刻喷火烧他,记住了吗?” 虽然这种可能基本上不存在。 桑琳纳:“记住啦。” 她乖乖的趴在银龙腹侧,金色的眼镜水润晶莹,专注地观察银龙盖在自己身上的龙翼纹路,越看越觉得妈妈的翅膀好看。 和刚才小发雷霆的样子简直判若两龙。 “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厄尔斯说,“宝贝,我并不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其他种族,但还是尽量不要把人类想的太好……不,他们中大部分都相当邪恶。但不用过多担心,我们是比他们更强大的龙。不论如何,我会保护好你的。” 第14章 不会再让你我血亲的悲剧重现。你会健康、平安的长大,等你不需要我的那一天到来,我会为死去的族龙们报仇——带着魔化元素自爆,和人类与精灵同归于尽。 不,或许会是你来送我解脱。他想起那个梦,又在心底轻轻喟叹了声。 他低下头,用龙吻轻轻“亲”了她一口。 “宝贝,我会对你使用一个探测魔法,”银龙说,“可能会觉得有点热,但那是正常的。” 桑琳纳:“探测魔法?” 银龙:“对。” 它可以找到你的爸爸和妈妈。他无声的补充。 第13章 探测 11 这个决定做得十分突然——银龙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为她探寻血脉。 但他是银龙,是拥有一定预知能力的巨龙。 很多时候,看似没来由的念头往往与未来的因果有关。 他总感觉,假如不在此刻溯源,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 桑琳纳按照妈妈的指示,老老实实地闭眼坐在地上,尾巴半圈着身子。 一缕缕银色的元素光点从厄尔斯的龙角上飘出,又向幼崽的方向快速飞去。它们的轨迹带有特殊的规律,逐渐形成半椭圆的包围圈。 元素的飞行速度快到肉眼不可见,其轨迹也就变得仿佛银线缠绕般难以溯源。在银线虚虚的包围中,桑琳纳无意识的与它产生了深层次的共鸣。 她仍旧闭着眼,但却忽然“看”到了元素本身。那些萤火虫般的光点组成一副陌生又熟悉的景象——那是在构造她作为龙蛋降生前的场景。 幻景中再次出现了那头已经几乎被桑琳纳遗忘的雌性赤龙,她的身影无比模糊,只能看到赤红色的影子。 在那头雌龙身边,桑琳纳又看到了一团金色,像是日晕。 “桑琳纳,我为你创造赤龙强健的体魄、顽强的生命与永不退缩的斗志。”赤龙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出现,桑琳纳想抬头看她,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力气,连尾巴尖都勾不起来。 她对这道声音有着源自本能眷恋,而却看不清那头赤龙的样子。 桑琳纳不是刚破壳时听觉尚未发育完全的小小龙了,因此能够很快分辨出,她的声音和自己上次听过的不太一样,似乎要更成熟一些。 周围飞速旋转银点微不可察的扭曲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正常。 上次?我为什么要说上次? 奇怪…我之前见过你吗? 就在幼崽疑惑时,红影旁边的金影动了动——哦,那是一头雄性金龙。 …我怎么知道他是雄龙? 桑琳纳更迷惑了。 赤龙好像正侧头和他说着什么,而他则有些踌躇,像是在紧张什么,竟然是顺拐着走近的,看起来颇为滑稽。 “桑琳纳,”他顿了顿,随后被恨铁不成钢的赤龙咬了口尾巴,这才回过神来。他不再犹豫,而是流畅又不失温柔的说;“我留给你金龙敏锐的双眼,让你能够识破一切阴谋与诡计,捕捉那隐藏在自然中的元素与魔…..” “——魔?” “魔?魔?” 他的话忽然被什么未知的外来力量打断了,开始不断重复“魔魔魔魔魔魔魔”。 桑琳纳的心底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这是来自赤龙的战斗本能,代表着周围或许有潜在的危险。 她有些害怕,可身体依然不听使唤,无法动弹,哪怕是发出声音呼唤妈妈也做不到。 “魔。” “魔。” 金龙卡壳的声音还在继续,却变得越来越尖锐高亢,甚至出现了重叠与扭曲。 假如厄尔斯在场的话,他一定会意识到,这声音和光明神教堂里的唱诗班念祷颂歌的感觉无比相似。 “你有罪。” 披着金龙壳子的“唱诗班”最后齐声道。 - 银龙巢/穴外的某个位面,柯林王国与光之精灵领地交汇处。 “这样真的可行吗?”王子爱德华问。 这是一片被光明神辉笼罩的神圣之地,洁白的石雕立柱撑起神殿的大门,自泉眼不断涌出的圣/水填满由金银砌成的水池。 值得注意的是,此刻圣水池中竟还泡着别的东西——从外形上看,是一枚几乎有孩童头颅那么大的金色眼球,以及带有红色鳞片的残皮。 建筑内部是样貌迥异的神使,最后方则是巨大的金色光明神塑像,祂神色悲悯又温和,仿佛那远在天边的神明真的透过冰凉的塑像,看着下方的信徒们。 人与精灵环绕在水池边,沐浴着光明神雕像与其神使们慈爱的注视。他们要么地位十分尊贵,要么则是大师级及以上的魔法师,在整片大陆上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他们表情严肃,没有一个回答爱德华的疑惑。 只有一名身着白袍的金发精灵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是光之精灵的祭祀。 柯林的国王侧头怒视自己的长子,而塔莎则轻轻扯了下爱德华的袖子,示意他闭嘴。 人类的王子知道自己不过是沾了父亲的光,他不愿在此刻为卡里多蒙羞,于是重新恭顺的低下头。 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到泉眼忽然停滞,平静无波的睡眠泛起涟漪—— 精灵祭祀说:“就是现在。” 于是所有人类大魔法师手中的魔杖同时散发强烈的元素光芒,与精灵们眉心亮起的光元素交织在一起,形成几乎能够达到神话级的强大魔法流。 它在膨胀到极限时骤然压缩,变成飘带般扁且长的一条,随后没入水中,钻进那巨大眼球与残皮之中,随后消失不见。 死寂。 “现在,”精灵祭祀平静地说,“我回答你的问题。” 他打破了沉默,声音空灵悦耳,带有让人听之如沐春风的舒适。 可此刻,所有人与精灵都无心欣赏,他们全部全神贯注,听着祭祀的下一句话。 “银色的魔龙不会陨灭在今日,它孵化的那头赤龙也不会,”他喟叹道:“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 银龙巢/穴。 在桑琳纳的身上,异变陡生。 金色的光带从她的眼镜与鳞片缝隙钻出,并迅速与周围银色光点混合在一起,反过来侵蚀银龙庞大的身躯——在接触到他身上的魔化痕迹后,那些金点竟好似被同化了一样,也逐渐染上不详的紫黑。 它金龙身上张扬明艳的金色所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明明和阳光十分相似,却并不能给龙带来温暖的感觉,反倒是其中的恶意与排斥浓烈得犹如实质,几乎是在指着银龙与幼崽的鼻子骂他们“异端”。 厄尔斯嗅到了光明教会与光之精灵的臭味。 敌袭! 于是顷刻间,进度过半的探测魔法都被反应极快的银龙主动切断,另一种魔法很快发动、将幼崽整个笼罩在了带有强烈保护意味的透明屏障之内。 - 桑琳纳茫然的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妈妈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银龙浑身紧绷,难掩杀意的阴沉目光沉重的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此刻站在这里的并不是自己那小小的养女,而是什么与他有着深仇大恨的劲敌。 他看起来随时会发起攻击。 “妈妈?” 她受到幻景的影响,只感觉记忆十分混乱,头也晕晕的。 幼崽缩瑟了下,感觉眼眶和皮肤都有些刺痛,却又不知原因,只好带着害怕叼住自己的尾巴尖,又试探着喊他:“怎么了,妈妈?” 银龙却破天荒的没有回应,而是直视她的双眼发出威胁的低吼——这与桑琳纳刚刚那稚嫩的咆哮截然不同,而是带有极强的威压与恨意,就连同为龙族的她都感到有些爪软——并张开长满尖锐利齿的嘴,朝着幼崽的方向猛然靠近。 下一刻——小赤龙消失在了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略微合上的银白龙嘴,以及闷闷的裂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嘴里炸开——或是被咬碎。 齿列间缓缓溢出的鲜红血线夹带着不详的黑絮,顺着银龙的下颌滴落到地面。 第14章 伤痕 12 - “目的?”国王问,“阁下的目的,与我们的预期是否相似?” 精灵祭祀略微侧头看向他,随后微笑着点头,向这位年迈的盟友表示自己的尊重:“魔龙的最终归宿只有陨落——它的心脏会成为吾神降临的最后一个祭品与媒介。但很显然,精灵与你们都不愿意倾全族之力,以几乎全灭的代价将它击杀,对么?” 国王以沉默回应。 这是默认了。 昔年剿灭恶龙的战争摧毁了当初人族与精灵近六成的有生力量,这还是在他们动用一些堪称卑鄙的战术——事实上,这些手段曾受到当时道德水准颇高的人类骑士与部分光之精灵的抵制,就连战术的制定者都以此为耻,在回忆录里只字不提细节——以及法师协会维持绝对中立的前提下。 第15章 而此刻,两族明面上虽然仍是结盟的关系,但不论谁都不愿意再度出兵,让自己国度的子民重新陷入战乱之中。 魔化恶龙的战意与攻击性都是无与伦比的——更何况,它还是法师协会的副会长之一,这意味着一旦彻底开战,它虽然无法得到协会实质上的支持,但却有权动用其魔法宝库中半数的藏品。 那些东西的杀伤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爱德华用口型骂了句脏话。 塔莎知道,他一只不理解法师协会那建立在实力上的所谓“中立”——谁能想象一头龙当上以类人生物为主体的法师协会的副会长呢? 想像一下开会时,一群人类或其他人形种族环坐在圆桌周围,而龙在哪? 哦,龙正背着圆桌和那些正襟危坐的大法师,给他们当载具呢。 精灵祭祀看了眼金发的人类王储们,说:“教皇在赤龙身上留下的印记足以让光明跨越‘空间’,而我们只需要部分媒介——” 众人看向水池里的眼球与残皮——它们不知何时已被圣/水净化大半,逐渐消散在透明的水波中。 不知为何,塔莎总觉得,那残破的金色眼球正仿佛恢复了生命,饱含恨意与哀伤的注视着这一切,而那赤红的残皮则饱含怒火,像是随时都会炸开似的,不断向外散发无形的火元素。 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是赤龙双亲的残骸,”祭祀说,“感谢当初谨慎又慷慨的卡里多三世将其保留至今。它们是溯源的媒介。” “至于方才的魔法——那既是试探,也是刺进赤龙骨血的锁链。” 塔莎两眼稍微睁大,她大着胆子说:“所以,这一次只是佯攻,真正的目的在于那头幼年赤龙?让教皇当初留下的锁链强化,以方便未来操控她击杀魔龙吗?” 此言一出,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公主,此时也有些紧张。 但索性,精灵祭祀并没有说什么。 他赞许的看着她,补充说:“龙族是极为看重幼体的种族。几百年前,我曾亲历过无数次相似的场景——通过挟持龙蛋或幼龙逐个击杀束手就擒的成年巨龙、将死去亚成龙的尸体作为光元素的载体,在亲龙靠近夺回尸身时引爆。” “我并不认可这种做法,从教义上说,这无疑是一种违背戒律的卑鄙行径,”他叹了口气,“但站在圣战的角度上,这却是百试百灵的技巧,能够为我们的勇士们减少大量伤亡。” 科林国王说:“所以,阁下复刻了先辈……或者说,您年轻时亲眼见过的战术——通过魔龙重视的幼年赤龙以限制它对我们的报复,并最终依靠它来击杀对方。” 圣/水已几乎将两处龙骸净化殆尽,被怒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让塔莎却有些不寒而栗。 她低下头,听着国王为她与兄长的低声解释。 “我们的机会很宝贵,只有在‘溯源魔法’生效的时候,链接魔龙巢/穴与龙骸的通道才会出现,”国王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在此停留的缘故。在龙骸被彻底净化前,拥有预知能力的银龙定会察觉,它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一定明白机会稍纵即逝,从而释放溯源魔法探知赤龙的血脉。” “光魔法流会因为跨越空间而威力减半,除却少量加固锁链的元素外,剩下的都会从赤龙身体散出并自爆。以魔龙的实力,那小小的爆炸不可能击破他的鳞片或防御魔法。但相对的,赤龙的身体却会因为外部爆炸而重伤——或者直接被炸碎。” “所以,魔龙必须保证光元素不会出现在空气里,”他说,“即便是法师协会的副会长也无法在瞬间完成对赤龙的防御。” “但此刻,我依然能够透过光元素感知到,赤龙依然存活。” 爱德华说:“所以…只有一种方法。” “它将那些光元素全部吸收了,让爆炸发生在自己体内。” - 滴答。 滴答。 那是龙血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银龙的身体外部完好无损,甚至连防御魔法都没有释放。 他缓缓低头,张开含住幼崽的嘴,让茫然的小龙重新回到地面。 “妈妈….?” 桑琳纳的身上全是血,可却没有丝毫外伤。她的瞳孔缩得极细,颤声喊他。 银龙的龙角尖端不知何时染上了黑色,而渐渐的,随着某种桑琳纳叫不出名字的魔法被解除,他的身躯从上到下都开始逐渐显现污染。 伴随着龙角与龙吻处蒸腾升起的烟气,金色的光斑忽然浮现在他的体表,在接触到黑色元素的瞬间就被同化,变成更为浓厚不详的魔化元素,侵蚀着银龙的理智与身/体。 这就像是某种信号,银龙庞大的身躯开始逐渐不稳,随后轰然倒下。 但桑琳纳什么都没看到。 ——在倒地前,厄尔斯用龙翼将她拨到了自己怀里,用身躯遮挡住了这充满血腥的场面。 他坠在地上的声音沉闷,可护住桑琳纳的部位却无比轻柔,没有给她丝毫的压迫。 桑琳纳感觉到妈妈颤了颤,随即就是倾倒水流般的“哗啦”声,是更加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她的鼻腔。 在银龙身躯制造的阴影中,她那双金色的眼睛越发明亮——甚至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她只是隔着龙躯“看”到,妈妈像是坠入染缸一般,身上的黑色元素越来越多、越来越暗。 对于厄尔斯来说,这种程度的内损伤还算不了什么,他趴着待几天,那些破裂的脏器与碎裂的骨骼就能重新修复,不过,为了不吓到幼崽,他还是尽力掩饰了过去。 真正棘手的是炸开的光元素——光之精灵下手毫不留情,那些横冲直撞的光元素没有丝毫“净化”的意思,反倒在造成第一波伤害后迅速进入他的血液,成为魔化元素的帮凶,试图污染他的认知,阻碍伤口的回复与元素感知。 他确信,在桑琳纳睁眼前的某个瞬间,他透过魔法流看到了那只精灵祭祀虚伪丑陋的笑容。 银龙无比庆幸自己能够替她承受这一切。 “我没事……宝贝,”厄尔斯暂时没有余力施展睡眠魔法,他将声音放至平稳,说,“别怕。” 压抑声音吐出龙血和内脏骨骼碎块的银龙并没有注意到,原本被他好好护在胸/前的幼崽早已悄悄不见。 桑琳纳小心翼翼的从银龙因剧痛而微微发颤的翅膀下方钻出。 她太小了,以至于她那状态不佳的妈妈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幼崽走过的地面留下一小串血脚印——那是银龙的血。 她看着他身上不断溢出的黑色元素球,两眼间蓄着的眼泪越来越多,直到眼眶再也盛不下那些悲伤,最后啪嗒啪嗒小声抽噎起来。 妈妈受伤了。 是因为我。 她在意识到这点后并没有继续自怨自艾下去,而是立刻产生了“我要帮帮妈妈”的成熟想法。 如果此时银龙能听见她的心声,或许会有些惊讶——因为她和她的妈妈年轻时的性格十分相似,都能在遇到困难后迅速从无助中走出来,是实打实的实干派。 或许她也遗传了她爸爸的爱哭……以及他藏在眼泪下的敏锐直觉——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极佳的伪装。 所以她一边哭,一边贴着银龙饶了小半圈,一直绕到他搭在地面上的漆黑尾尖处。 尽管不知道原理,但幼崽却依靠直觉发现,那些黑色元素球和银龙的各个身体部位都有着密切的负面联系——它们是造成他痛苦的罪魁祸首。 有些在鳞片上,有些则在爪尖。或许龙翼上也有,不过她太小了,抬头看不太清楚。 如果…她把这个小球吃掉,妈妈会不会好受一些? 可是在蛋里吃的小球很难吃,妈妈知道了也会生气。 桑琳纳短暂的犹豫了会,那头的厄尔斯则在痛苦的间隙勉强俯首,在自己胸腹下寻找着什么。 是在找她。 “桑琳纳?”他低声唤她。 来不及犹豫了。 幼崽吸溜了下鼻子,迅速抱住银龙的尾尖,一口吞下萦绕在上方的不详元素。 第15章 清理 12 “呕…呕嗷嗷嗷嗷——” 魔化元素甫一入口,那股冲鼻子的恶心味道瞬间充斥桑琳纳的口腔。 太难吃了。 在习惯了自然元素与烤肉的美味后,再次咀嚼魔化元素无疑于对味蕾的折磨。 她皱着脸干呕,却发现被吐出的小球虽已经被赤龙尖锐的乳牙咬穿,却仍身残志坚的向银龙的方向飘去,看起来正随时准备重新寄生在他的龙尾上。 桑琳纳大惊,于是忍着狂吐的冲动迅速向前一跳,将逃窜的魔化元素重新吃下——这次她终于咽下去了。 而伴随着这不详的元素消失,它所对应的那片黑色鳞片也有了松动的迹象。小赤龙赶紧上前叼住它,用尽破壳的力气往外拔。 第16章 咔。 出乎意料的是,这片黑鳞竟然以外的好扯——以至于幼崽没能反应过来,在惯性的作用下叼着和她头差不多大的鳞片仰面摔了个跟头,又因为用力过猛,她还轱辘轱辘滚了一圈。 这点程度的磕碰对于皮糙肉厚的龙来说和挠痒痒没有区别。 桑琳纳借助后爪与龙尾的共同发力,迅速翻过了身。 她松开嘴,看到掉在地上的黑鳞逐渐褪色,最后恢复了银龙本身的银白光泽,而掉落鳞片的皮肤也同样是偏粉的白——尽管幼崽不知道鳞片下的皮本该是什么颜色,但从周围黑斑顺着粉白边缘缓缓侵蚀的动向来看,她的做法无疑是正确的。 有效果! 幼崽的龙尾激动地翘起,双翅也小小的扇了扇,在看到黑色小球又要侵蚀完好的皮肤时,迅速转变成战斗状态,气势汹汹地冲着它无声咆哮——因为怕妈妈发现。 银龙没在身//下找到那抹红色,于是边呼唤幼崽的名字边转头。尽管因为受伤,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但由于幼崽躲藏的地方无比熟悉,大概很快就能排查掉错误地点,进而发现这里了。 桑琳纳顾不得威慑,爪忙脚乱的继续大嚼魔化元素,一鼓作气吃下了刚刚数倍的量。 或许是吃的够快的缘故,这回她的恶心劲儿略微少了些,扯下黑色鳞片的速度也变得更轻便了些。 幼龙一鼓作气叼走了好几片。叠起的龙鳞撑得她下巴疼,但一想到妈妈的痛可以减轻一些,这点难受就算不了什么了。 她就像钻洞的小蚂蚁一样,一点点清理多余的砂砾浮土。 积少成多。 终于,她吃掉的元素球不再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而是能够引起对于元素变化极为敏//感的银龙的注意。 他已经勉强压制住了乱窜的魔化元素,忽然感觉尾巴上那割肉剔骨的痛苦略微减轻了些。 而刚好,桑琳纳又很喜欢拿他的尾尖磨牙。 于是银龙缓缓回头,看见了正拍着翅膀扯他龙鳞的幼崽,以及边上一小堆的鳞片——从磨损的外表看,它曾经受过魔元素的污染。 银龙:“……” 银龙震惊了。 “宝贝?” 伴随着这声疑问,幼崽的动作戛然而止。 - “这些…是你做的?”厄尔斯问。 桑琳纳又在眨她那双惹龙怜爱的大眼睛了。 妈妈,我什么都没干哦。 她无辜的用眼神告诉他。 这不打自招的表现,让原本七分肯定变成了十分。 银龙复杂的目光在她因心虚而缩起的龙尾上掠过,又回到自己那秃了一块的尾巴尖上。他仔细感受,发现附着在那里的魔元素少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嗝——” 下一刻,黑色的龙焰成团从她嘴里钻出,在空气中气势汹汹燃烧了片刻,最终还是在两头龙的注视下不甘地逐渐熄灭,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银龙:“……” 赤龙幼崽:“……” 赤龙幼崽:“妈妈,这是个意外….嗝!” 又是一团黑色龙焰。 银龙并未慌张,他一眼就能看出它和魔焰的区别:前者是以火元素为载体、被消化的魔元素为燃料,火焰燃尽时就代表魔化元素的耗尽;后者则正好相反,以源源不断的魔化元素为载体,而各种龙体内储存的自然元素作为燃料,不断吞噬龙本身的生机。 桑琳纳疯狂打嗝,喷了半天龙焰。 她像是个坏掉的烟囱,就连红色的嘴筒子都被熏得发黑了——当然,那只是单纯的灰,被银龙用前爪轻轻一蹭就干净了。 等到将所有魔化元素消耗殆尽,她终于安静下来,继续装作无辜的样子看着妈妈。 银龙心里微微刺痛。 她本不该如此的——拥有暂时未知原理的净化魔元素的能力、在情况危急时尽自己最大努力来解决问题……这完全值得夸赞嘉奖,或者进一步锻炼强化。 但此时此刻,拥有如此宝贵品质与巨大潜力的幼崽正惴惴不安的端坐在那里,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因为他曾经“凶”过误食魔化元素的她。 所以,她以为这是错的。 可桑琳纳只是个刚破壳没多久的小龙崽,那些属于他们的仇恨、阴谋,根本不该污染她单纯的内心。 “谢谢宝贝,”厄尔斯低头,用龙吻前端轻轻拱了她一下。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与愧疚,又小心翼翼地搂住她,“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龙崽,就像你的双亲一样勇敢。今天如果没有你帮忙,或许妈妈要过好久才能缓过来。” 这是事实。 桑琳纳被他安慰到了,原本忐忑垂下的龙尾欢快地摇了摇,她贴着银龙胸前的鳞片,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但随后,她忽然感觉到一丝困意。 可她还有话想说呢…… “睡吧,宝贝。” 银龙垂下头,龙角亮起莹莹的银光。 伴随着魔法的施展,桑琳纳终于被眼皮的重量打败,彻底睡着了。 - 朝阳撒在银龙庞大的身躯上。 他微微抬起上身,露出被护在胸腹侧方四仰八叉睡觉的幼崽。 “早上好,”他看着因日光照射而睁开双眼的幼崽,轻柔地用尾巴碰了碰她,“桑琳纳。” 桑琳纳迷迷糊糊地说:“早上好,妈妈。” 昨天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嗯……梦到什么了来着? 幼崽从银龙怀里钻出,熟稔地准备顺着他的尾巴一路爬到脊背,在路过那些本该因失去鳞片暴露皮肤的地方时,她欢快的脚步停顿了片刻。 奇怪,这里明明…. “宝贝?”厄尔斯的龙翼已经垂下,摆出了桑琳纳最喜欢滑的角度。 他歪了歪龙头,语气如常的喊她。 “妈妈!”看到翅膀滑梯的幼崽顿时将这些困惑抛之脑后,她像是看到烤鸡腿的小狗一样,欢天喜地的一路狂奔,最后欢呼着从翅膀上滑下。 银龙温柔的看着她,时不时用龙尾接一下不慎滑歪的幼崽。 “厄尔斯遗忘咒”,这是法师协会副会长、银龙厄尔斯?银焱自创的魔法。 在成百上千种记忆类魔法中,“厄尔斯遗忘咒”的效果堪称柔和。 所以桑琳纳只是睡了一觉,那些惊心动魄的记忆就被悄然隐藏在梦境深处。既没有粗暴地造成记忆空白,也没有对她后续的智力与生活产生丝毫的影响。 小小的赤龙扑到金币堆里打滚,一如前几日般轻松自在。 第16章 成长 14 桑琳纳每天的生活都很固定。 早上,从体型缩水到只有一匹独角兽那么大的银龙妈妈怀里钻出,随后大吃一顿周围充盈的元素球,搭配银龙从东方神器“储物袋”里随即掏出的某种食物。吃完饭后再仰天长啸练练嗓子,展现自己作为强大智慧生物的威严; 上午,她会爬上恢复正常体型的银龙身上,在他相对幼崽而言无比宽阔魁梧的脊背与龙翼上玩滑滑梯; 中午,桑琳纳选择趴在银龙背上晒太阳,听着他低沉轻柔地讲着自己年轻时的传奇故事打盹——不过,幼崽最喜欢听的,还是他从邪恶的人类手里夺回自己的那段; 下午,是属于小龙的探索时间,桑琳纳在银龙的巢/穴里钻来钻去,时不时叼出什么银龙自己都记不清如何得到的宝物,再听他娓娓道来它的来历; 晚上,银龙会给她烤肉吃。他的“储物袋”里有专门的格子来装食物,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当然,那是因为他的玄龙朋友会隔三差五的往里投放食材,这点桑琳纳直到很久后才发现——吃完饭后,她会再玩会游戏。比如捉迷藏,或者鼻子拱拱; 等到落日的余晖消失在天际,玩累了的幼崽会准时回到银龙的怀抱,幸福的闭上双眼,沉入梦乡。 - 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经常做同样的梦。 梦里有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会在耳边告诉她,自己的妈妈并不是银白色的——这个念头最强烈的时候,她还会见到真正的妈妈的样子。 张扬的红色、强壮的身体、宽阔的翼展。 在梦里,她时而对敌人发出凶狠的咆哮,时而又对着一个包裹在奇异元素球中的、不到她指甲大的小龙蛋细声细语说着话。 有时还会有一头金色的龙陪在她身边,轻轻用尾巴尖戳那个元素泡,像是在和那里面尚未凝结出坚硬蛋壳的龙蛋互动——传承记忆告诉桑琳纳,此时的幼龙还在发/育的最早期,本质上就是一小团没有五官与四肢的肉芽,并没有感知外界的能力。 可金龙还是乐此不疲的亲近龙蛋,甚至还要拉着那头赤龙一起。两头成年龙族略带拘谨的蹲坐在一边,轮流用尾巴戳它。 第17章 看起来有点好笑,却又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温馨与幸福感觉。 仿佛自己正是那幸福的小龙蛋一样。 幼崽将这些不知来由的记忆向银龙说了,后者竟然没有丝毫意外,反倒会告诉她:“我是公龙,不会生龙蛋。你虽然不是我生的,但这并不妨碍你在成年前将我当做‘妈妈’。” 然后,他还会告诉她,她的双亲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 …… 叫什么来着? 名字与模糊的轮廓就像是在冰面上打滑的麻雀,“刷”的一下从她的脑袋里一闪而过。 桑琳纳努力回想,但那画面却变得越来越淡薄,一直到所有关于“妈妈”和“爸爸”的记忆被遗忘,另一种让龙感到头晕不适的声音出现。 那新的声音只会重复一句话:“你有罪,你应当忏悔。” 那些声音因重复而叠加到一起,最后逐渐演变成不知含义的含混吟诵。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某种金色的细线在她脑子里乱舞,像是要钻进四肢百骸一样,虎视眈眈的等待着她的松懈。 幼崽认为自己除了偷偷给金球咬了几个牙印、趁妈妈睡觉拿他的龙角磨牙、吃烤肉的时候拿妈妈的尾巴擦爪子之外没有做过别的坏事。 桑琳纳不喜欢这种感觉,并坚定的认为自己犯的错没有严重到“有罪”的地步,更不需要向妈妈以外的龙忏悔。 她疯狂甩头,试图将它们晃出脑子。这动静不小,以至于银龙不得不俯身查看她的情况,头顶的金币堆叮叮当当落下来,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了?”银龙问。 “有….”桑琳纳正准备边比划边描述,却忽然惊讶的发现,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种遗忘和先前对那两头龙的忘却完全不同,后者只是让她困惑怀念,前者却有种大脑空白的惶然。 可她很快连这点不适都忘了,只留下淡淡的不安。 “……妈妈,我没事,”她沮丧的趴在银龙背部长脊中间,小尾巴甩得啪啪作响,砸在他的鳞片上,说,“你可以再讲一遍那个把我带回家的故事吗?” 她甩尾巴的动作无比可爱,银龙宽容的注视她,随后挪了挪身子,让背上枕着自己尾巴尖的幼崽能感受到正午阳光的温暖。 他的龙翼也半抬着,让她的眼睛不会被照射到。 “宝贝,”厄尔斯说,“这个故事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从你还是一颗被我抱着孵化的蛋的时候开始,到现在也还没有听腻吗?” 他顿了顿,又矜持的说:“不过你想听的话,讲多少遍都没问题。”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 时间在他每日固定的故事中缓缓流淌。 桑琳纳的成长无声无息,但在时刻关注她的银龙眼里,她的每一点变化都尤为明显。 伴随着体型的增长,小龙生活的点滴逐渐填满他的思绪。 厄尔斯愕然发现,这正是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平静”与“欣慰”。 她的龙角根/部那黯淡的褐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因火元素充盈而显现的健康暗红色;幼崽练习龙焰时也不再需要四处寻找火元素球吃掉了,而是可以通过龙角的牵引让它们自发的聚集在她身边;充足的元素与营养让她的鳞片变得富有光泽、牙齿也更加锋锐有力,可以轻松咬断比她前爪还粗的野猪肋骨。 距离她破壳已经过去了一年。 和原本能被邪恶人类捧在掌心的小龙蛋相比,此时的赤龙幼崽已经长到了半人高,未经训练的寻常人若想抱起她,只怕要废上不少功夫,甚至还有闪腰的风险。 她已经是个很大只的宝宝了——对于大部分人型生物而言。 但她是龙族,是能在未来长到数十米大小的龙族。 现在,不到一米长的她依然是小小的幼崽。 桑琳纳依然要四爪并用的爬上妈妈的后背;她将龙翼舒展到最大,也依然盖不住妈妈的脑袋;妈妈庞大的身体是幼崽最喜欢的玩具,她在他翅膀上滑滑梯、用他的尾巴磨牙,或是地上绕着龙躯乱跑,利用他视野的盲区做捉迷藏。 虽然不论她躲到哪里,他总能很快发现她。 “哎呀!”被银龙叼着尾巴从金币堆里抓到的小龙四爪乱挠,她被放在了他的后背,随后立刻抖掉头顶挂着的宝石“项链”,不服气地嘟囔,“妈妈,你数太快啦,我还没躲好呢。” 银龙说:“宝贝,你让我从一数到一百,后面又改口让我从一百数到两百,然后是三百、四百……做龙要愿赌服输,不能老是学狡诈的人类反悔,这可不是好的品质。” 稳重的成年龙族肩负着教导幼崽的责任。 桑琳纳的胜负欲并不重,但架不住银龙找到她的速度太快,并且从不失爪,连续被抓到多次后,再乖的小龙也要不服了——更何况,她身体里流淌着一半脾气暴躁的赤龙的血。 小小的赤龙“嗷”的大叫一声,像头愤怒的小山羊,一头撞在银龙的胸前,随后被他坚硬的鳞片和内里紧实的肌肉弹飞,以一个浮夸的姿势摔在他接在她身后的尾巴上。 上方传来闷闷的笑声。 龙尾没有蛇类灵活,但照顾了幼崽一年后,厄尔斯的尾巴已经可以勉强圈起将桑琳纳缠住了——当然,完全缠绕住还是太挑战龙的骨骼/极/限了,如果她不想掉下来,还自己抱紧尾尖——他把她带回自己胸腹温暖的地方安置好。 妈妈的怀抱,宝宝的港湾。 桑琳纳在贴着他鳞片的刹那就开始犯困了。 是……昏睡魔法! 狡猾的妈妈! “没有昏睡魔法,”银龙将体型缩小,像是察觉到她心中所想,带着笑意说,“现在是睡觉的时候了。 “晚安,桑琳纳。” 第17章 教学 桑琳纳不知道妈妈是否真的对自己用过昏睡魔法,但她在心底断定,他身上指定有点什么不同寻常的特质在的。 否则自己为什么一靠在他怀里就想睡觉? “妈妈,”幼崽憧憬的看着银龙说,“我也想学昏睡魔法。” 彼时银龙正在给她烤土豆吃——这是他不知什么时候放进龙巢的,其中已经有一半开始发芽,被精力旺盛的小龙在龙巢深处刨了坑种下。 桑琳纳希望到了来年秋天,它们可以长成参天的土豆树,下一场足以淹没小龙的土豆雨。 并不知道土豆是长在地里的幼崽此刻也不明白昏睡魔法的学习难度究竟有多高——高到品阶最低的这类魔法都达到了大师级,但同级别的魔法师却没法保证百分百施展成功。 但银龙却并未打击她的兴趣,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龙爪递到桑琳纳面前,让她把穿在爪尖的土豆取下来吃掉。 对其他种族而言足以燃穿骨肉的凶猛龙焰此刻正随着幼龙随意的吹气而逐渐消散,这是她逐渐掌握火元素与龙焰的证明。 这段时间里,在银龙有意识的引导下,桑琳纳已经逐渐成为烤肉或烤土豆的主力。她从最开始的一烤就糊,到现在能够轻松烤出汁水充盈的美味肉排,总共花费了不到两个月,进步不可谓不大。 这就是龙族一贯的育儿经验:将教育与生活结合起来,让后代在不知不觉中熟练掌握各项技巧。比起传承记忆里“你需要这么做”的要求,新生代在碰到类似情况时,脑海里会下意识浮现出“我之前这么做过”的想法,以经验面对未知。 这么做的好处是更容易被天性无拘无束的龙接受,坏处也十分明显,那就是在面对天翻地覆的变化时,龙族很容易故步自封。 曾经他们拥有强大的肉/体与元素亲和力,试错的成本很高。 正是因为这份自傲,让他们一直处于自认为“最强”的幻梦中,忽略了其他种族的潜力,最终在人类与精灵的联合剿杀下彻底失败。 作为阅历丰富的银龙,厄尔斯善于吸取教训,他并不打算完全照搬龙族的经验,而是一定程度上结合了人类的教学模式——分科目教学。这种新型教学模式刚刚被他实行十多天,效果还不算明显。 他决定先试一年再说。 所以厄尔斯这样说;“可以,宝贝。但那属于魔法实践的内容,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弄明白它的原理。还记得我们昨天讲过的水火元素反应过程吗?” 正在吞土豆的小赤龙动作顿时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用出自己惯用的伎俩:装可爱。 银龙:“还有昨天睡觉前和你讲过的通史,木龙先祖卡拉特拉是在哪一场战役里催生了数以千万计的树木,最终成为奥尼索瓦森林的前身的?” 桑琳纳低头,假装数起自己尾巴上的鳞片。 现在妈妈在她眼里犹如洪水猛兽,自己不敢直视他深邃的双眼。 银龙则用自己的尾尖抵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头,继续如同人类戏剧中的霸道贵族般冷酷无情的问:“前天天早上那节战斗理论课教的金属掌握技巧还记得吗?该怎么将金属元素为己所用?” 第18章 “哦这个我记得,”桑琳纳立刻说,“非常简单,只需要这样——” 她闭上眼,龙角尖端发出一点铜色微光,一旁带有幼崽牙印爪印的金球凭空飞起,其表面在银龙的注视下缓缓恢复光滑。 桑琳纳睁眼,期待的看着银龙,等着被夸。 妈妈应该立刻把我举起来,然后夸我是个聪明伶俐、有勇有谋的小龙。 她喜滋滋地想。 “做的不错,”厄尔斯说。他看着幼崽亮起的金眸,在心里无声的笑了笑,又缓声说,“但我问的是战斗理论,而不是战斗实践。宝贝,原理是什么?” 桑琳纳眼底的光,熄灭了。 “通过改变......改变……改变什么来着?”她咽了口口水,龙翼收了起来,试图通过缩小体型来让自己变得更楚楚可怜一点——事实上她就算不勾腰驼背也依然很小只——艰难地回忆道,“然后延展……延展某种性质,嗯,再利用某种联系,最后就可以操作了。” 小龙支支吾吾,这样那样的废话几句,勉强凑够了字数,交上一塌糊涂的答卷。 但厄尔斯却不给她糊弄过去的机会,他狠心忍住拍拍蹭蹭幼崽的冲动,继续追问道:“延展的是哪种性质?利用什么联系?” 桑琳纳又开始嗷嗷叫了,她拍着翅膀飞起来,绕着银龙头顶飞了几圈表达不满,最后在试图飞到洞壁高处刨坑躲藏时被抓住机会的银龙轻轻叼住,又重新被放回了地上。 银龙的龙尾搭在她的后背,轻轻点了点。 “没关系,我再讲一次,”他说,“从水火元素反应说起。水元素与火元素有不同的定义,区别在于使用它的是魔法师还是炼金术师。在炼金学中,这两种元素并不能成为材料,而是成品制作过程中的‘媒介’与‘催化剂’,彼此间的反应……怎么了?” 他停下讲述,低头看着举起尾巴的桑琳纳——在他们的家庭课堂上,这意味她想要发言。 银龙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 “妈咪,”幼崽却并没有如他所想进行提问,而是脚步虚浮地走到他胸前,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头栽下,“这是昏睡魔法的咒语吗?” 为什么我这么快就困了? 银龙刚想说当然不是,但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就听到桑琳纳均匀的呼吸声——她竟然在蜷到自己胸前的十秒后就立刻睡着了。 这个效果,连一些大师级的昏睡魔法都没法达到。 银龙:“…….” 他开始严肃的反思起了自己讲课的节奏和技巧,并最终得出结论——或许他是一个了不起的魔法大师、龙族数一数二的强者,但大概、可能、应该……并不是个合格的老师。 他难得的感到些许挫败,俯首看着幼崽安详的睡眼,又偷偷往身后土豆坑的位置施展了临时的变形魔法,让它看起来就像一颗寻常的果树那样抽枝开花,准备等桑琳纳醒后再讲解一番植物的生命运转过程。 土豆花长什么样子来着? 从不吃素的银龙短暂的思索片刻,决定把记忆里的每种花各来一朵。 第18章 龙窟 虽然经常在飞行中途就被银龙叼走,但桑琳纳从未气馁过,在每天见缝插针的行动后,竟然真的在巢壁的高处刨了一个足以容纳自己蜷缩的坑。 她给这个坑命名为“桑琳纳?赤息的第一洞窟”,灵感来自于银龙给她讲的东方寓言“狡兔三窟”。 已知:兔子是食物链靠下的生物。 又已知:龙族是食物链顶端的生物。 得出结论:兔子可以挖三个坑,那么比它更强大的龙需要挖更多的坑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桑琳纳决定给自己挖三百个坑,按照顺序命名为第一洞窟、第二洞窟……因为她自认为足够卑鄙、狡诈、老奸巨猾,绝对能远胜“狡兔”…甚至超越邪恶的人类。 嗯…不过比起妈妈还是差一点。但谁让她还小呢? 等到几百年之后,她长成了威武的大龙,还发愁自己会不如妈妈卑鄙、狡诈、老奸巨猾吗? 这一切她都没有告诉妈妈。 也幸好她没有说,否则博学多才的银龙一定会被幼崽的文盲程度气到魔化加重。 但他真的毫不知情么? 要知道,由元素与空间魔法共同搭建的龙巢虽然在拟态魔法的作用下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绝非寻常山洞可比拟,它们的材质坚硬牢固,即便是骁勇善战的成年赤龙的连续猛攻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更何况幼崽那小小的龙爪? 可桑琳纳刨坑时却没有遇到什么阻力,那些被魔法固着在各自位置上的元素就像真的岩石泥土那样,被她的爪子轻而易举的切开挖走,无比配合的为她留出空隙。 顺利到幼崽自己都迷惑了。 “我记得以前还可以用这些土磨爪子的呀。”她狐疑的低头,用龙角戳上去,发现它的触感果然和自己被卡在顶上那会的不一样,显得过分松软了。 先祖们在远古时期被无数的落石砸脑袋的血泪教训以传承记忆的形式告诉她,这样的巢//穴并不稳固,有塌方的风险。 正在用贫瘠的艺术素养为各式各样“土豆花”排阵布局的银龙听到幼崽的嘟囔,龙角不着痕迹的发出微光。 另一边,小龙警惕的换了个角落试探。 她要确认底部的安全性,以便及时向妈妈示警。 桑琳纳向后退了几步,随后开始助跑、加速。 银龙闭上了眼。 ——砰! “妈妈!妈妈呀!” 桑琳纳的龙角卡在了自己撞出的缝隙中间,像是钻进牛奶瓶里的小老鼠那样进退不得,于是开始大喊大叫,呼唤妈妈的帮助。 银龙偷偷找出同僚过去赠送的非凡级魔法道具“艺术家的宠儿”——那是一种能够在眨眼间绘制出对应区域内图像的画笔,起初是为了方便让学徒们记录魔药操作步骤,不过随着它在魔法界的小范围流通,其作用已经扩大到记录日常生活、保留珍贵记忆了。 他迅速调整好笔尖的朝向,将小龙狼狈可爱的背影画下来,随后叼住她的尾巴向侧方一扯,灰头土脸的桑琳纳就这样被解救了出来。 她打了个喷嚏,从鼻孔吹出尘沙泥粒,和银龙大眼瞪小眼。 “不对呀?”桑琳纳凝聚起四周的水元素,在面前漂浮的小水球里洗了洗龙角与嘴筒子,又回头困惑的说,“我感觉到土元素和金元素,但控制不了它们。刚刚那里好像变硬了点,但又没有很结实,还是被我的龙角捅出了两个窟窿…..哎?” 那里完好无损,完全没有破损的痕迹。 桑琳纳迷惑极了,但随后,她像是想起什么,立刻连问问题都顾不得了,紧张的飞到半空,去寻找自己的“第一洞窟”。 小小的龙窟看起来并没有收到波及,依旧是之前的模样。 她刚松口气,转头却看到银龙的探究目光。 桑琳纳:“……” “宝贝。”银龙优雅地恢复体型,他坐起身,龙角刚好与第一洞窟的底端齐平。 他问:“这是什么?一处小塌方吗?” 桑琳纳:“这…这个嘛——” 眼见妈妈就要看到它的全貌,桑琳纳急中生智,径直飞进小坑——但因为这几天吃得太饱的缘故,她胖了点,只能勉强把自己的半条尾巴塞进去:“妈妈,这里是我的洞窟,你不可以入侵我的领地。” “哦?”银龙的瞳孔放大了点,看起来像只饶有兴致的大猫。他歪了歪头,问“为什么?” “土龙先祖赫尔候拉赫曾经说过…”她绞尽脑汁思考了会,憋出来了句,“‘每一头龙的私龙领地不应受到任何种族的挑衅与侵//占,除非它们能够以武力或智力取得那片土地’。” 银龙“嗯”了声,赞许的以龙吻蹭蹭她的后背——随后被幼崽用龙爪推着后退。他于是又往后躲了躲,维持安全的距离,说:“很好,看来你这几天的龙族律法掌握的不错,已经能够活学活用了。” 桑琳纳:“嗯哼。” 她的龙尾勾起来,心情不错的摇了摇。 银龙则抬起长长的龙尾,将挂在尾尖上的烤猪排递过去。 桑琳纳本来想高傲的拒绝他,但猪排的油脂香气和上面香料干果的特殊芬香就犹如一个无形的钓鱼钩,轻而易举的勾在小龙空空的胃壁,令她的领地意识被饥饿感轻易的打败。 少顷,小小的龙爪矜持的从第一洞窟里伸出,接过肉排。 银龙龙巢里传出幼崽撕咬烤肉的声音。 “如果你能熟练掌握土元素与金元素的相互作用原理,那么操作龙巢的空间魔法就是件极为简单的事。”银龙适时补充说,“你可以让这里变得坚不可摧,也可以让它柔软的就像棉花。” “……” 背对着他的红色龙背转了转,一只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看了过来。 桑琳纳眼巴巴的问:“真的吗?” 第19章 银龙:“宝贝,我没有骗过你。” 幼崽半个身子都沾了油腻,抱着肉排边啃边问:“那妈妈,有没有不学原理的方法?” 银龙则俯身衔来一朵“土豆花”,又凝结出一个较大的水球,用冰焰将它加热,示意幼崽吃完后就来洗澡。 于是原本决定固守小巢的桑琳纳就这样傻乎乎的钻出来,一头栽进几乎沸腾的水球里泡着——这个温度对于赤龙来说甚至只能算是“温温的”,连热都算不上。 趁着这个机会,厄尔斯的龙角再次发光,远处的一块巨石瞬间动起来,仿佛在岩壁泥土中游泳一般迅速靠近,将桑琳纳挖好的第一龙窟堵了起来! 桑琳纳:!?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块巨石,随后又转过头,以一种控诉的眼神望向银龙。 “‘除非它们能够以武力或智力取得那片土地——’”厄尔斯复述法条,“宝贝,在我的领土上以智力和耐心取得了一小块地盘,而现在我同样用智力将它取回,这很公平。” “啪”的一声,这是桑琳纳一头撞到他后背的动静。 幼崽愤怒的在他的背上乱跑乱跳,嗷嗷叫着表达心中的愤慨——但她又出乎意料的好讲道理,不像厄尔斯见过的某些被宠坏了的幼崽那样撒泼耍赖,而是在意识到自己丧失“领土”后,很快回忆起他曾经说过的话,闷声问道:“那妈妈,假如我掌握了元素原理,就可以控制这里的石头和泥土了吗?” “当然,宝贝。”银龙颔首。 这种理论与实践结合的魔法一直是龙族的短板——毕竟他们更喜欢简/单/粗/暴的利用自己的魔法天赋而非思考元素排布,就像桑琳纳一直以来所表现的那样,她的天赋超越了他所见过的任何一头龙,但却对理论一窍不通。 厄尔斯并没有觉得桑琳纳偷偷刨坑的行为是冒犯,相反,他甚至有点欣慰——其它种族觉得龙贪婪、不知理法且野蛮,而这些缺点对于龙来说则是“拥有无限的追求”、“富有野性向往自由”;人类的国王会因为王储私自募兵而感到地位的动摇,但龙族的族长则乐于见到年轻的子辈们的以下犯上,哪怕是最爱好和平的木龙也是如此。 他对于桑琳纳占山为王这件事抱有十足的鼓励与欣赏,毕竟这是每一头幼龙都会做的事——也包括厄尔斯自己。 所以霸道再正常不过了。 在刚刚接到她时,银龙一度担心虚弱的幼崽能否顺利破壳。为了防止她在睡梦中停止心跳,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一直用体温为她保暖。 现在她的表现,是健康成长的证明。 银龙这样想。 第19章 狮王 - 这是平常的一天。 桑琳纳四仰八叉的躺在银龙腹侧,枕着被自己体温烘得发热的光滑鳞片舒服赖床——直到一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到访,打破了她平静又幸福的午休。 “……兽神在上,这是什么东西?”那道声音用无比震惊的语气说,“你怎么变得这么小,还把这么多种花都拼到一颗….土豆的枝芽上?” 什么人! 桑琳纳的语言学的很好,立刻听出了那是人类的通用语。她的困意一扫而空,她立刻敏捷的翻身跃起,四肢着地,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尽管被银龙用翅膀按着龙角重新压了下去,但幼龙却依然从那银色的龙翅中探出鼻子,冲着陌生人的方向警惕的嗅了嗅。 厄尔斯安抚的用龙尾拍拍她,随后他缓缓起身,冰冷的龙瞳扫过去,从来者手中那柄魔杖上认出了熟悉的铭文——那是由法师协会的会长亲手刻下的,拥有任何魔法都无法复制的特性,相当于高阶魔法师们确认彼此身份的凭证。 “‘混血的狮王’,莱茵。”他说,“好久不见。” 桑琳纳嗅到类似阳光的温暖气息,她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后爪蹬地,努力从妈妈的翅膀下面钻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混血的狮王’。 他披着带兜帽的斗篷,露在外面的脸则覆有土黄色的短毛,长得不像人,嘴筒子比人长但比龙短。 桑琳纳认为他是妈妈曾介绍过的某种“兽人”——依据是他拥有非人类与非精灵的特征——也是那片土地上数量仅次于人类的生命。 莱茵浅金额发下棕色的双眼与桑琳纳的目光对上,旋即露出一个友善又略带玩味的笑。 “哦,健康的小女孩。”他微微俯身,做出一个和桑琳纳方才相似的嗅闻动作,随后思索片刻,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银龙,在后者微微摇头后,立刻转换了话题,“你想看看蒲公英吗?” 桑琳纳问:“是那种一吹就散开的毛绒绒吗?” 莱茵:“容我更正一下,是吹不散的蒲公英,女孩。” 他说着,一把拉下斗篷。 桑琳纳骤然的缩小的瞳孔里,原本莱茵的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蓬松的、毛绒绒的浅金色毛球——在毛球的中间,还有两个小小的毛耳朵。 看起来像个柔和版本的太阳。 她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感觉爪子有点痒。 幼龙困惑的用前爪抓了抓土地,但依然没能缓解这种若有若无的爪养。 就当她想要啃啃爪子时,面前顶着个“太阳”脑袋的兽人在她面前蹲下身,将毛蓬松的“阳光”——实际上是头发——送到她面前,慷慨的说:“你可以摸摸它。” 于是桑琳纳就真的把爪子按了上去——随后陷进了那云朵般的柔软里。 她惊奇的竖起尾巴,又把脸埋进莱茵的头发里,深深吸了口气。 哦,阳光的味道! 她晕乎乎的被银龙用尾巴抓了回去。 厄尔斯和莱茵相识日久,知道他虽然因为混血的缘故而时刻保持半兽化的形态,但并不会因此自卑,并且对幼崽挺友善的——这也是他允许他靠近桑琳纳的缘故。 没有问莱茵是如何在那么多交错的空间中找到银龙之巢的,因为对方本就是空间系魔法的佼佼者——只要这家伙想,他甚至连天上的光明神都可以抓到(如果祂真的存在的话)。 莱茵闻出桑琳纳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从他同情的眼神里不难猜出,他认为厄尔斯被带了绿帽子。 这是对龙的侮辱。 银龙恢复了原来一半大小的体型,低头看着他:“别做这个表情。龙是这个世界上最专情的生物,从古至今,没有一头龙有过不忠的记录。” “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忠诚专一的银龙先生。”莱茵说,“这句抱歉是认真的。由于法师协会的立场问题,我无法向远在东方的你传递信息,作为你的朋友,我感到无比自责、难过。” 银龙说:“我没有承认过你是我的朋友。” 莱茵:“哦好吧,同僚。顺便你提,这位小家伙刨的洞很有美感。” 他指的是龙巢上方那一堆连在一起的坑。 银龙不会因这敷衍的恭维动容,桑琳纳却挺高兴的,有些得意的说:“我挖了好久呢!现在它们变成一个长长的通道,我给它取名叫‘桑琳纳的第十龙窟’。” 毫无疑问,前九个就是那些小坑。 莱茵觉得,这头赤龙或许有挖地洞的潜力,可以和鼹鼠一较高低。 他毛绒绒的脸很有欺骗性,让人总以为这是个温和无害的傻大个——事实上他就像他的绰号一样,是个十分具有领导力和领袖威严的家伙。 在面对和他同级或更上级的同僚时,他则表现出略带幽默的谦逊,在阅历丰厚的银龙看来,这简直虚伪极了。 龙不会和虚伪的生物交友。 他冷漠的说:“我知道,当初龙族战乱时的临时孵化地是你开辟的空间,如果没有你出手,她或许都活不到破壳。” “你想要什么?”银龙问:“桑琳纳的魔法天赋显而易见,但幼龙离开成年龙会很难长大,别想从我这带走她。” 再说这两句话时,他使用了只在法师协会内部流通的语言。莱茵知道他不希望小赤龙听见,于是笑了笑,从善如流的用同种语言应答:“哦,天大的误会。我不是为了这女孩来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废话,无用的推辞就不提了。我确实需要从你这儿换点什么,不过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 银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虽然龙脸很难看出情绪,不过这不妨碍莱茵从中观察出几乎要溢出鳞片的不耐烦。 “第一个问题,”莱茵说:“我从进来就开始好奇了,你把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各种花全都塞在一株土豆苗上是想干什么?” 银龙:“…..” “第二个问题,”莱茵看了眼银龙的动作,发现他的肌肉绷紧,已经随时准备挥爪给自己一下了。评估到混血兽人和巨龙的肌□□型差距,他立刻改口:“你的魔化为什么没有加重?” - 第20章 消退 - “你知道的……那些嘴碎的小精灵们总是藏不住秘密,”莱茵补充道,“大约一年多前——他们不知从哪里收集到了魔化的龙血,又大张旗鼓的举行了几次驱魔仪式。而我们伟大的、明察秋毫的会长察觉到那片森林里的魔化元素波动后,悄悄从他们手里带走了几滴。” 第20章 银龙讽刺地说:“或许我应该感谢她的多管闲事?” 法师协会的中立立场由会长一人决定的,她本人作为性格平和、长期避世隐居的木之精灵,几乎从不参与任何派系间的立场斗争,就连法师协会内部的职位更迭,她也不会过多关注。 而这次,她一改往日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态度,破天荒的离开居所取到银龙魔血,又隔了这么久才派莱茵找上门,其目的想必不单纯。 桑琳纳蹲在一边,困惑的歪着头,完全无法听懂两位高阶魔法师相互交流的语言,更看不懂他们间那微妙的氛围。 她并不喜欢被忽视的感觉——尤其是被妈妈忽视。 要知道,在自己破壳以来的日子里,他的视线总是黏在她身上的。 银龙不论何时都会密切关注着幼崽的一举一动,从来没有走神的时候。 这是第一次,他将目光放在对面的兽人那里。 于是自觉受到忽视的小龙便开始采取补救措施。 恢复一半体型的银龙习惯将翅膀收起,这个状态下他翼骨外侧坚硬的鳞板大小正适合给幼崽磨牙,如今那原本光滑的外壳上已经出现不少或浅或深的乳牙划痕——当然,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啃那里发出的咯吱声音,比银龙身上其它任何一处鳞片都要响。 于是,在两位成年魔法师仍在互相试探的时候,小赤龙已经悄悄绕到了银龙身后那块双方的视野盲区,随后张开她那翼展已超过一米的龙翅,小心翼翼地扇起来,将自己尽可能无声无息的送到银龙那宽阔的背脊上。 莱茵伸出长有狮毛的手——它的样子介于灵长类的五指和野兽的兽爪之间,但因为其主始终坚称这就是手,并且表现出不容置哙的样子,于是和他相处的人们也就懒得争辩定义,权当做没看见——随后收在指腹的尖锐指甲迅速弹了出来,一个小型魔法阵随之浮现。 在魔法阵最中央的,是一滴黑色的血。 银龙的血。 莱茵说:“你应该知道那些学术疯子们研究了它多少遍…它里面的魔化元素含量几乎达到了七成,距离到达学界定义上不可逆的‘彻底魔化’只差那么一点点——” 他的毛毛手捏了捏,两根指甲蹭在一起,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 “就差那么一点,”莱茵咧嘴笑了笑,“你就会被法师协会除名了。” 银龙敷衍地说:“哦,我的荣幸。” 他的不配合正在这名兽人的预料之中。 想要打动高傲的龙族,只靠花言巧语显然不可行。莱茵继续透露信息:“伙计,你在袭击人类王城时的魔化程度已经通过龙血被研究的很透彻了,而它任何千分级别的变化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说:“从踏入你的领地……或者说,你和你养女的领地开始,我就注意到你的魔化没有任何加重的迹象。” “甚至可以说,它消退了——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 在说完这句话后,这位不速之客就闭上了嘴。 厄尔斯心想,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和其他种族打交道,一个两个的都太警觉且不好糊弄了。些微的元素波动或许可以通过隐藏魔法骗过大部分法师,但对于同级别的老家伙们而言,这点变化就无所遁形了。 与之相比,龙族同胞们的信赖简直是世界上最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他怀念他的族龙们。 银色的巨龙并不想将脆弱暴露在外人面前。 他感觉背上有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耐不住寂寞的幼崽正在用爪子抓他背部的脊刺来表示抗议,并且已经开始准备对他的翅膀下嘴了,于是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决定快点结束话题送客。 “龙族知恩图报,”银龙说,“不论你当初出手的目的是什么,至少从结果上看是好的。我可以告诉你:是的,我的状况非但没有恶化,甚至还有好转的可能。但这只是可能,并不值得法师协会的‘帮助’。” “帮助?”对面的兽人诧异的看着他,“你说话的委婉程度简直不像一头龙。” “协会的确需要你的慷慨解惑——当然,不是以解刨或实验的方式。或许你在东方待的久了,回来时也没仔细注意这片土地……事实上,魔化元素在这里的含量已经越来越高了,在光明神封印恶魔的古战场附近,已经出现了自然的魔物。” 银龙的瞳孔略微缩小,看起来像是某种蛇类,让身为狮子的莱茵有些不寒而栗。 “能在即将彻底魔化的边缘恢复理智,听起来确实像奇迹。”厄尔斯说,“你的任务有两种吧?在找到银龙后,假如他仍活着,那么就想办法套近乎,得到这奇迹的产生条件;假如他死了,那就把尸体带走研究——至于可能无法孵化的龙蛋,是否也是你们的研究对象?” 莱茵说:“当然不会,我说,都认识这么久了,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不要把我们当成和炼金术师一样没有底线的混蛋好吗?” “抱歉,”银龙平静的说,“太久没回来了,我还以为法师协会的高层有明显的人员变动。” 合着你连这个都没来得及了解就去和人类开战了啊! 法师协会从各个派系的分会长开始,一直到协会本身的副会长与会长,其职位的人员流动往往没有固定的年限,有时几百年都没有轮换过,有时则可能一年就换三四位。 银龙继续说:“说回你的问题吧,关于这点,我没什么可以过多透露的。但至少有一个方向可行:那就是将魔化元素作为燃料消耗殆尽,以达到摧毁与净化的目的。” 兽人的鞋尖碾了碾地上的泥土:“之前有人提出过这个方案,甚至做过实验。但消耗的速度比不过它转化普通元素的进程……这得需要极高的魔法天赋。” “换言之——”他的目光游离,却忽然发现银龙身边的赤色身影不见了。 咔咔! 吱吱! 有些尖锐的磨牙声响起。 兽人灵敏的耳朵抖了抖,迅速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银龙收起的龙翼处。 一只小龙挂在他的翅膀上,咬着那坚硬的鳞板磨牙,她的龙尾不耐烦地甩起来,啪啪砸在龙翼粗糙的皮肤处。 这声音实在刺耳。 要知道,龙族的鳞片和蛇与鱼类截然不同,是带有一定厚度和弧度的,有些部位的鳞片甚至都不能用“片”来形容,而是“块”。 对赤龙乳牙的好奇打乱了莱茵的思绪,让他没有向着怀疑幼崽的方向继续。 银龙听出了桑琳纳的催促之意,而他也不愿和有着八百个心眼的兽人继续打交道,于是生硬的拧转话题:“到此为止。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回去复命吧。” 莱茵:“嗯哼。” 他见好就收,向银龙以及朝挂在银龙龙角上的桑琳纳优雅地行礼,后者则好奇地飞下来,用后爪着地,模仿他的动作。 这幅憨态可掬的样子让两位大人的心情都短暂的明媚了一点,以至于银龙在监视莱茵绘制离开的传送阵时,眼底的寒意都散去了不少。 这让兽人后背的毛发不必再因原始的本能而立起来了。戳着衣服怪痒的、 “对了——”他在一只脚跨进传送法阵前忽然回头,冲桑琳纳眨了眨眼,随后看向一脸不爽的厄尔斯,又补充道,“兽人的身影遍布整片大陆,这世界上不存在我们得不到的情报。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在赤息小姐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的年纪后,对当年那场对龙族的讨伐战争感兴趣,或许可以考虑考虑来自兽人的一手情报。” “我们知道的可不少哦?”莱茵眨眨眼,“甚至是一些能够挽救你的宝贝养女的机密。” 说完,他的身影就迅速被传送阵“吞”了下去,消失的无影无踪,连根毛都没有留下。 沉默。 银龙默然的盯着兽人离去的方向,尽管哪里空空如也。 直到幼龙稚嫩天真的声音出现,打破了这令龙不安的死寂:“妈妈,他的尾巴是个小毛球哎。” 银龙:“……” 桑琳纳用龙爪比了比,划出一个小小的圆:“我也可以拥有一个毛球尾巴吗?不用很大,这样子的就可以。” 第21章 变形 - 每一种生命的身/体构造都是十分有逻辑的。 鸟的翅膀与轻盈的体态让它们能够自由翱翔于天际;鹿的蹄子与四肢支撑它们在山林沼泽间蹦跳奔跑;而鱼跻身江河湖海,依靠的是不同于陆上生物的呼吸器官。 龙虽然是拥有智慧的强大生物,但却不能因此跳脱自然规律——它们长长的龙尾是行动时维持平衡的重要器官、是战斗时必不可少的攻击手段,也是求偶时彰显力量与外表的凭证。 断尾的龙在脱离族群的情况下,其战斗力或许连健康巨龙的一半不到。 当然,对于身处银龙保护下的龙崽而言,最重要的或许不是生存与繁衍问题,而是十分现实性的——丑。 第21章 银龙太了解桑琳纳了,虽然长在其他物种身上的毛发让她心痒爪痒,恨不得自己也变成一头毛毛龙,但一旦真的失去坚硬光滑又好打理的鳞片,她绝对会觉得不适应…..甚至抗拒。 “所以,”银龙说,“宝贝,你不能拥有毛球尾巴。” 桑琳纳从他的翅膀上跳了下来,近十米高的落差对皮糙肉厚的小龙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只在地面留下了四个浅浅的龙爪印。 她哒哒跑到银龙面前坐下,龙角发出微弱的红光,随后龙爪又张来开,比划出一个比刚才更小的圆弧。 她对着圆弧中间喷火,橙红龙焰燃烧起来,停留在半空忽闪忽闪。 “再小就看不到了,”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妈妈,求你了。” 没有龙能拒绝撒娇的幼崽。 银龙:“……宝贝,那你不可以反悔。” 桑琳纳:“不反悔。” 银龙:“好,想象你希望拥有的尾巴样子,跟着我念。” 这是桑琳纳非常喜欢的魔法实践课,她享受学习新魔法的过程,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熟练掌握了十多种普通级魔法、独立使出四五种非凡级魔法。 这种学习进度已经是万中挑一的天才级别了。 她的理论课依然一塌糊涂,但实践却几乎能一学就会——譬如此时此刻。 龙语魔法对外族而言门槛极高,一般只会在龙族内部流通。在当初那场几乎灭族的战争过后,它们几近失传。 桑琳纳集聚元素,呜呜嗷嗷喊起来,身体随后则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她那粗了一圈的红色龙尾逐渐消失在身后,断面没有流血,取而代之的则是拥有橘红颜色的巨大毛球。 这个魔法很成功。 那是某位土龙为了哄孩子创造的变形魔法——出于私心,厄尔斯目前只会教桑琳纳龙族魔法——能够让幼崽们最大限度的将自己的外观改变为任何一种她们想成为的动物,其逼真程度甚至能够骗过那些动物本尊。 当然,为防某些贪玩的幼崽利用变形魔法四处捣乱并嫁祸其他生物,那头土龙特地把它的持续时间修改为“一百次成年巨龙的心跳”。 用人类的计时方式看,这大概是5-8分钟,具体和幼崽的元素天赋有关。 “尾巴!”红色的小龙在感觉到身后变化的下一刻就激动地跳起来,她回头看到那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毛绒尾巴,整头龙立刻发出了夸张的惊呼,“好大的尾巴!” 看起来比那个兽人叔叔的要漂亮不少! 细软的绒毛被龙崽的鼻息吹得塌下去,随后又十分顽强的竖起来,维持住炸毛的外表。 桑琳纳尝试甩尾巴,发现它比原来短了不少,甩了半天也没见毛球有什么明显的起伏。她用爪子爪浮毛,那柔软轻盈的触感更是令龙惊叹。 哦,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尾巴。 “妈妈!”她抬头问银龙,“妈妈,你要不要也试试?” 银龙则低下头,轻轻对着幼崽吹了口气——她的毛尾巴瞬间变得像是被狂风席卷了似的,软塌塌的耷拉下去,直到幼崽狂甩尾巴,这才重新恢复成蓬松的状态。 桑琳纳喜欢这么玩,像是第一次见到金币堆时那样惊奇,哇哇叫个没完。 但她没高兴太久,问题就出现了。 转折在她起身试图走向银龙时出现。 炸毛的短尾看起来大,但那被空气和细毛撑起的轻巧重量完全无法和肌肉骨骼发达的龙尾媲美,甚至可能不如几枚金币。 而龙角的密度极大,部分个体的双角重量甚至可能比同等大小的金属块要重得多。 按照龙正常的构造来看,不论是细长条、还是相对粗短却仍不失长度的尾巴,它们往往都承担着维持其主身体平衡的重要功能——这包括正常行走,或是在空中飞行时调整角度。 失去保持平衡的龙尾,直接导致了桑琳纳的身体变得头重脚轻,起身没走两步路就头朝下栽倒了,因欢呼而未合拢的嘴筒子插/到地上,吃进去几个散落的金币。 桑琳纳:“……呸呸!” 她下意识扑腾毛毛尾试图找到支撑点起身,但兽毛在接触到地面的同时就被幼崽挣扎的力度压弯了,于是她只好侧过一边翅膀,用顶端的骨尖抵住地面起身。 在这一过程里,银龙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密切关注她的安全,又尽量不干扰她自己的探索。 桑琳纳好不容易不会平地摔了,刚喘匀气回头,愕然发现那漂亮的橘黄色毛团此时已经沾染了不少沙土,一缕缕相互黏在一起,看起来让龙十分倒胃口。 幼崽:“……”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不会恢复原状的魔法。 她的第一反应是求助妈妈,但话未出口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还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后悔”,没曾想打脸来的如此之快,让她本就红彤彤的龙头变得更是发红——哦,甚至还因升温而冒烟了。 尴尬的幼崽决定自己尝试把尾巴变回来:她已经记住了那个魔法的施展要领,可以很轻易的再用一次。 于是,在银龙带着笑意的注视下,她给自己变了一条长长的毛尾巴。 桑琳纳:“哎呀!” 她变了一个比自己长五倍的龙尾,于是整头龙向后仰倒,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 银龙笑了声。 小龙怒视他,但因为太过滑稽,这个眼神的杀伤力几乎为零。 “我还能变!”她愤愤地说,“我会变回来的!绝不会拖着一条奇形怪状的尾巴长大!” ……哄小龙的魔法可不会持续到你长大。厄尔斯心想。 实际上,这个变形魔法的原理和持续时间正是昨天讲过的,不过很显然,她完全没记住。 银龙看着仍在尝试给自己变尾巴的倔强幼崽,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桑琳纳,你不要再覆盖新的变形魔法了,过一会尾巴就会恢复原样。” 幼崽垂头丧气的说:“哦。” 她无条件相信妈妈。 厄尔斯顿了顿,忽然感觉心脏有点酸涩——他困惑的低下头,身体却在撇到幼崽跌跌撞撞走向自己时本能的动起来,用龙尾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胸腹边。 - 第22章 回家 厄尔斯决定随时调整与桑琳纳的相处模式。 毕竟幼龙破壳后的雏鸟情节会逐渐淡化、受教育程度的提高也影响着桑琳纳的思维模式,现在,她已经变得不那么好糊弄了。 她总是会追问“妈妈在哪”、“爸爸在哪”,然后又在遗忘魔法的作用下很快忘掉刚刚的困惑。 可得不到答案的幼崽心底总是不安的,魔法可以淡化她的记忆,却不能消除掉从中萌芽的情感。 幼龙起初会通过让银龙不断讲那个“他打败邪恶的人类,把她顺利接回家”的故事,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睡前必备故事的效果也逐渐打了折扣。 “妈妈,”桑琳纳说——传承记忆并未告诉她,失去父母的幼龙会怎么样。出于某种以幼崽当前智力无法用语言解释的复杂情绪,她依旧习惯管面前这头雄性银龙喊妈妈——她坐在他的头上,把下巴搭在那斜向后伸展的龙角根部,又闷闷地说,“我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记性就变差了么?” 她幼年老成的叹了口气。 指甲盖那么大的幼崽竟然在苦恼记忆力衰退,放在过去的龙族栖息地,这是要被少年龙们津津乐道几个月的事——甚至可能成为她以后的龙生污点,只要有熟龙见到她,免不得要揶揄一句:“哟,这不是健忘的桑琳纳吗?还记得我是谁不?” 坦白说,这种所谓的玩笑有时总会引起互殴。厄尔斯自诩情绪稳定,但少年时也时不时会因为同族的冒犯而大怒挥爪。 那些幽默感欠缺的少年龙们早已成长为靠谱的大龙,有些甚至已经有了龙蛋。 但……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桑琳纳问,“妈妈,我破壳快两年了,金币堆上的所有龙我也都记住了,为什么还不能回去呢?” 她依旧记得银龙对龙蛋中那小小的自己的承诺:等到孵化了就能回家。 可是,“家”早就不复存在了。 谎言又能掩饰多久真相? 银龙的内心深处涌现出几分暴戾,龙尾轻微颤抖。只是因为他的身躯太过庞大,幼崽并未注意到那里的动作。 桑琳纳只听到妈妈用平稳温柔的声音安抚她:“也许是因为东方的土地离这里太远,他们迷路了,一时半会还没有找到我们。” 嘎吱的声音响起,那是不满的幼龙在用他的龙角磨牙表达抗议。 西方与东方龙的龙角都是他们凝聚元素、施展魔法或术法的工具——事实上,其它元素亲和力不高的生物使用的“魔法武器”正是参考了龙角的施法原理。 但在战斗层面,西方龙角还承担着另一种责任,也就是肉搏战——这也是他们的角更加巨大且尖锐,而西方龙角却和鹿一样顶端圆钝且相对小巧。 第22章 因此,西方龙族的角在足够坚硬的同时,还拥有相对迟钝的神经。这样才能保证他们不会因龙角的碰撞而感到痛苦,进而影响自己的战斗力。 幼龙磨牙的力道比小狗小猫要大得多——那是足以粉碎野猪腿骨的咬合力。 也只有这种程度的磨牙,才能让银龙感觉龙角有点发痒。 痒痒的,想甩头。 但那样的话,幼崽会被直接甩飞,运气好的话会掉进她挖的坑里,运气不好就会重重砸在四壁处。 银龙勉强维持不动,原本发抖的龙尾与四爪也因为痒意而深深扣起地面。 不知不觉中,他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隐藏在魔法遮掩下的黑色污染将将停止蔓延。 桑琳纳总有这种神奇的魔力,她某个刻意或不经意的举动就像学者们寓言中那撬动金山的小小杠杆,只需要轻轻的发力,那如潮水般汹涌的恨意、杀气也就这样被她摆弄到一边,变得无影无踪了。 当然,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解决——不满的幼龙可不会因为妈妈的沉默而善罢甘休。 刺啦——刺啦—— 她开始把他的龙角当成龙抓板,有一搭没一搭的磨起了爪子。 “等你长大,”银龙无奈又有些好笑的说,“桑琳纳,等你长大一点,我就带着你回家。” 他决定从糊弄变成讲道理。 “当初那头银龙从家出发,一只飞到东方,又从东方飞回家乡,中间的路程就有将近十年,”他仗着幼崽不知道自己正是那头银龙,半真半假的说,“他还经历了足以把幼龙吹得在空中翻滚的狂风、在望不到尽头的大海上和巨浪为伴……” “嗯哼,”幼崽松开嘴,又欲盖弥彰的擦擦那银色龙角上的口水,“但是,我们现在也可以出发呀,妈妈会保护我的,不是么?” 哦,忘了这茬。 幼崽对自己太过依赖也未尝不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是的,”厄尔斯认真地说,“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不过,穿越海洋需要辅助飞行的魔法——毕竟你不能整日整夜的飞行,连续一年都不睡觉,对吧?” 桑琳纳从他的头上跳下来,用爪子扒拉他胸腹的鳞片,于是银龙会意,把体型变成驯鹿的大小,将幼龙搂了在怀里。 “妈妈说得对。”幼崽的尾巴搭在银龙前爪上,随后打了个哈欠。 ——这实在没办法,一听到知识性的东西她就会犯困,会更重要的是,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银龙的目的达到,声音也逐渐放缓:“这种魔法主要由龙族创造并使用——毕竟需要长途飞行的智慧生命不多,那么它的原理是什么呢?首先…..” 桑琳纳闭上眼,舒服的打起了小呼噜。 她的梦里会是什么呢? 家长们总会好奇幼龙的梦境,厄尔斯有时也会通过桑琳纳的梦呓和动作判断她的梦中内容:大部分时候是在和妈妈一起飞行与刨坑,其他的则有练习魔法、与假想敌——多数是人类——战斗。 假如有一名带崽经验丰富的土龙在一边,或许能很快从中判断出,这是幼龙感到孤独的体现——没有足够的玩伴和宽阔的空间,她的梦中娱乐贫瘠得让龙心疼。 可银龙毕竟只是一头新手龙“妈妈”,他连伴侣都没有,更何况带崽呢? 在短时间内,他还无法意识到幼龙的孤单。 此刻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桑琳纳最近总是在换牙,那颗“土豆树”都已经被她啃断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要换牙了? 可幼龙的第一次换牙一般是在出生后的第十年,而桑琳纳虽然沉睡了近百年,可从孵化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多几个月,怎么会这么快开始换牙呢? 第23章 肥尾 银龙开始疑心龙崽是否是营养不良。 虽然从她的体型上完全看不出这点——假如按照赤龙一族的平均生长状况上看,桑琳纳健康得可以称得上“营养过剩。” 判断依据是她的尾巴。 尽管拥有不俗的翼展,飞行能力在所有龙种里都算得上出色,但赤龙们却更倾向于在地上奔跑——这也是为什么桑琳纳在登上银龙背脊时不爱用翅膀,而是顺着那长长的尾巴往上爬——他们在地面上寻找更多的食物,又能通过火焰加工成让龙赞不绝口的美味,身体也自然而然的摄入过多的营养。 于是,为了防止身体肥硕导致被同族嘲笑,赤龙的龙尾出现了某种返祖的功能:储存脂肪。 那龙神尚未在土地上撒下种子的时候,最原始的巨龙——某种身上长有刺甲的巨型蜥蜴就是依靠在尾部存储脂肪来熬过食物匮乏的季节。 在龙族逐渐按照元素分为不同种群、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生物之一后,食物短缺再也没出现过,这种鸡肋的功能也逐渐退化。 直到某头无意间掌握了烤肉诀窍的赤龙先祖出现。 龙焰除了将敌人烧成灰、为幼龙与龙蛋保温外,第一次有了新的功能:加工食物。 于是渐渐的,肥肥的龙尾在时隔万年后,再一次出现在了赤龙后辈的身上。 通过观察尾巴的粗细程度即可对某头赤龙的健康情况做出大致的判断:如果她/他的龙尾像银龙或木龙那样相对细长,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骨骼的起伏,那就说明这家伙最近在减肥或是挨饿; 如果尾巴有隆起的长环,紧密排布的龙鳞间出现些许缝隙,那代表的是最近吃的太多,肥肉把尾巴都撑开了。 外族的研究学者把赤龙的这种尾巴形态称为“肥尾”,一些猎奇的收藏家还会有意识的培育肥尾的红色蜥蜴作为赤龙的替代宠物。 厄尔斯作为银龙族的族长,除了年轻时被过比自己小一点的桑琳纳生母烦过外——当然,这里说的烦仅是字面意义,作为无所事事的少年赤龙,这位女士总会无差别的烦所有身边的同族。上到千岁老龙,下到十岁幼崽,几乎全被她招惹了个遍——就基本没怎么接触过赤龙幼崽,更无法知道幼龙的龙尾粗细标准。 他恢复原本的体型,用龙爪捧起酣睡的幼崽,仔仔细细的观察她的龙尾。 嗯,鳞片排列的很紧密。 再用她的尾巴根对比自己的尾尖。 …居然只比自己的尾尖粗了一点,太细了。 他坚定了这个“桑琳纳营养不良”的想法,进而推断出她磨牙并非是因为换牙,而是缺乏某些食物导致的牙根松动。 银龙重重叹了口气。 东方有句古话,叫做“关心则乱”。 假如这位沉稳的、睿智的成年银龙能够拿出他钻研魔法那十分之一的理智的话,恐怕这个让他失眠的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 要知道,从营养过剩到长出肥尾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后者只是前者极端的后期表现,而前期与中期的龙尾外型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桑琳纳的龙尾鳞片光滑透亮,顺着脊椎一路向下的突刺反射着周围的元素光芒,让她看起来星光点点,十分可爱。 实际上,尽管早产导致她的体型比正常的幼崽略小,但龙尾粗细却已经达到了两岁赤龙的水平,再胖一点,她的鳞片间也要出现缝隙、露出下方的皮肤了。 初为龙母的银龙却不知道这一切。 他愁的快掉鳞了。 于是,美美睡了个午觉的桑琳纳正打着哈欠起床,准备从妈妈的宝藏里搜集合适的据为己有、藏进自己挖的“第十洞窟”中时,意外对上了一双严肃的灰蓝眼睛。 桑琳纳:“妈妈?” 妈妈很少露出这样的眼神。 幼龙茫然的看着她,忽然又感觉牙有点痒,于是翻身走到了银龙身边,张嘴叼着他的尾尖咬了咬。 银龙默默抽/出尾巴。 桑琳纳更茫然了。 可她的牙实在痒,尤其是前齿下方还有一点疼,仿佛正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的牙根想要钻出来。 于是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抱着自己的尾巴开始啃。 在啃之前,她老老实实地说:“妈妈,我的牙有点痒。” 其实还有点疼,但妈妈看起来心情不好,还是不要让他担心了。 小龙这样想。 刚啃了没一会,她就看到银龙又从那个储物袋里摸出一头被五花大绑的牛犊,于是立刻两眼放光的凑到前去,尾巴激动地拍在地上。 “牛!”桑琳纳大叫,“牛好吃!” 银龙又掏出各种调料,慈祥的看着她:“宝贝,以后下午要给你加餐了。” 他说着,又随意操控周围数量不多的木元素,让那几乎被遗忘的土豆长出更多块茎,再将其拔出洗净。 在幼龙期盼的目光下,他从自己的另一个储藏器中掏出了足有两米高的洋葱与圆白菜——虽然它们的年纪可能比桑琳纳还要大。 桑琳纳的尾巴不拍了。 她吞了口口水,又看了眼准备烤洋葱和圆白菜的银龙,试探的向后退了一步,随后后背一热,撞上了那巨大的龙翼内侧。 第23章 幼龙低下头,假装自己还在犯困。 “我知道你上次试过一次后就不想再吃这个了,我们今天先吃一小点,”银龙宽宏大量的说,“宝贝,你先自己烤牛吃,吃完再解决蔬菜。” 桑琳纳吸吸鼻子,被洋葱的味道呛得打了个喷嚏——她不太想用打喷嚏打出来的龙焰,于是只好等那辣鼻子的感觉过去了,这才开始喷火。 在烤肉层面,她已经很熟练了。 这顿肉被她吃得仿佛断头饭,每一口都无比艰难。 先用爪子划开牛皮,再吃掉最鲜嫩的牛肉,随后是牛心、软骨和牛筋,其它的内脏会被银龙用冰焰一起烧成细灰埋在龙巢口,这是龙尊重食物的表现。 最后,桑琳纳开始解决庞大的牛骨——她很喜欢牛骨髓的口感,所以会选择把骨头咬断,先吸干里面的骨髓再吃骨头。 况且,这也能起到缓解牙根痛痒的作用。 幼崽这样想着,张开血盆小口叼住了牛骨—— “等等,”银龙注意到她的动作,正小心翼翼分离每一片圆白菜的龙爪没收住力道,将薄薄的菜叶戳穿了。但他没工夫管这个,只是迅速说,“现在先不要啃骨——” 咔嚓。 为时已晚,幼崽已经利索的合上了嘴,将那巨大的腿骨咬断成两截。 而银龙骤然缩小的瞳孔倒映出的,是一颗小小的龙牙。 “嗒”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银龙:“……” 桑琳纳张着缺了枚前齿的嘴,呆呆地看着那颗被崩飞的牙。 在牙床豁口的部分,一枚更白、更尖、长有锯齿的新牙,正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尖端。 第24章 出去 “呜——妈妈里做森磨嗷嗷嗷嗷嗷!” 被心急如焚的银龙掰开龙嘴的幼崽惊恐地嗷嗷大叫。 饶是体型缩小了不少,银龙的龙爪也依然比桑琳纳的嘴要大很多,他将尖锐的指甲缩回去些,防止划破幼龙脆弱的牙床。 灰蓝的龙瞳死死盯着那冒出小头的新牙。 她竟然……换牙了。 一头不到两岁的、可能营养不良的小龙…… 不,不对。 银龙恍惚的收回龙爪,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桑琳纳或许并没有“营养不良”,而是被养的太好,以至于提前长出了新牙。 与此同时,桑琳纳捡起那枚乳牙,用爪子蹭掉上面的灰尘,随后嗅了嗅,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 “不扎舌头,”她傻乎乎的说,“妈妈,我的牙本来不扎舌头,但这里突然扎我了。” 她裂开嘴,指了指前牙的豁口。 幼龙依照本能,自己舔掉了牙龈上的血迹,但舌尖上的红色却依旧没有消退,反倒多出了一条新的伤口——不大起眼,但却被时刻关注幼崽状态的银龙一眼看出。 毫无疑问,那是新牙内侧的锯齿造成的——这个位置的龙牙一般都长有锯齿,为的是捕猎或战斗时可以死死咬住对手,并且尽可能的造成大范围的撕裂伤。 银龙见她惴惴不安的模样,在短暂的思考后选择呲牙,将自己那锋利尖锐的龙齿展示给幼崽看:“这是很正常的事,宝贝。你看我最前面的几颗牙,是不是长了锯齿?有了它,你就可以更快的杀伤你的敌人,在叼着猎物飞行的时候,也不容易因为说话而导致猎物掉落。” 桑琳纳往前走了几步,她看到妈妈低下头,长长的嘴筒子递到自己面前,于是伸出小龙爪,扒拉开他的上下颌——当然,这都是银龙有意配合的结果——又探出指甲摸上他前齿的倒刺,那里果然有紧密排布的锯齿,在出碰到幼崽爪子的瞬间就发出了令龙牙酸的咯吱声。 她赶紧缩回爪,看到自己的指甲就在刚刚那短暂的接触间被斜斜切断。所幸龙爪上没有所谓的血线,否则那里可能还会出血。 幼崽又抬头看看银龙,贫瘠的计算能力让她不得不全力思考一段时间,最终得出结论:按照妈妈原本的大小来看,他一颗牙上的锯齿就有自己的龙爪那么大。 如果被咬上一口的话…… 不知为何,桑琳纳总觉得自己曾浑身是血的在妈妈的嘴子里短暂的待过,但她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经历了。 我是一头乖小龙,妈妈怎么会咬我呢? 而且,就算我不乖的话,妈妈也不会咬我。 她笃定的想。 那边的银龙见幼崽久久没有反应,于是眯起眼睛看了眼她的爪子,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指甲,于是安抚道:“别怕,你的指甲也是会不断长大的,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牙齿和指甲都会越来越坚硬且耐用。” “真的吗?”桑琳纳问,“我也可以有像你一样锋利的牙齿吗?” 银龙耐心地说:“等你再换过几轮牙后,就会拥有比我还坚固的牙齿。” 桑琳纳:“为什么?” 她又在连环发问了。 作为求知欲强烈、热爱思考的龙,厄尔斯不得不承认,每当桑琳纳表现出一副好奇宝宝的姿态时,他都会觉得她变得前所未有的可爱,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博学的那些家伙绑过来替她解答疑惑。 但好在,自己也是这“最博学的那些家伙”中的一员。 “因为你是赤龙与金龙的孩子,”银龙说,“还记得我们一开始就讲过的元素知识么?金龙的元素亲和大多和金属矿物有关,因此他们在生长的过程中会无意识的吸收周围的金属元素来加固自己的身/体;而赤龙则有着与生俱来的好战本能,因此他们的牙齿也……桑琳纳?桑琳纳?” 在听到知识性讲解后习惯性犯困的幼崽猛地抬头,金色的眼睛露出十足的真诚与专注:“妈妈,我在听!我知道了,所以我有着双倍的坚硬血统,对不对?” 银龙:“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的爸爸妈妈是谁呢?”她说着,忽然又陷入了沉默,周围出现了一圈转瞬即逝的、禁锢着金线的银色光圈。 十、九、八…… 银龙用龙尾揽过恍惚的幼龙,尾巴尖一下下轻轻拍着她轻颤的龙翼,在心里倒数。 归零的那刻,桑琳纳回过了神:“妈妈?” “我刚刚干什么了?”她发现自己正待在妈妈宽阔的胸腹旁,一脸茫然的问:“我不是刚刚还……” “没事,”银龙低低的说,“你有些困了,所以自己靠了过来。睡吧,你的新牙会一颗颗长大的,宝贝。” - 龙的牙向来换得很勤。他们毕竟是以肉食为主的生物,一旦用以切割骨头与肌腱的牙齿因磨损而无法正常工作,那么其战斗能力会大打折扣。 幼龙的第一次换牙根据龙种不同而有细微的差别——不过大多是在出生后的五到十年间。随后会以固定的间隔,每隔十几年或几十年 赤龙换牙晚,因为熟肉和熟骨头相对好咬一些,幼崽们的乳牙不会磨损得过快。 所以,桑琳纳的换牙期提早这么多年,甚至那颗乳牙也没有严重的磨损痕迹…… 这究竟是好是坏? 缩小后的银龙用翅膀盖着熟睡的幼崽,龙尾托起那颗小巧的白色乳牙,表情严肃地仔细思索着。 他当然知道人类在她身上设下的光明魔法肯定有问题。具体的作用虽然尚未解明,但从其中的痕迹就可以反推出破解方法。 只是这头位列顶尖魔法师行列的银龙每每进行破解尝试时,一股远比教皇圣路易斯与光之精灵大祭司联合起来还要强大的光明元素都会顺着他的施法路径进行反击。 在默默咽下数次内脏破裂导致溢出食道的鲜血后,他终于意识到:那是光明神的神迹。 刹那间他心念急转,那些原本被按捺在心底的疑虑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地上的龙族即便再过强大,在那些神明面前也依旧是蝼蚁。 那天自己因崩溃而失控魔化,在袭击人类王都时就感觉到不对了。 那样弱小的魔法阵与攻击能力,就连最强大的教皇也没有对抗上百头成年龙族的能力。 人类以那种的水平挑起战争,就是全灭都有可能,怎么会那样“惨胜”? 他不相信人会在百年时间里退化——不带个龙情感的说,人类作为这片大陆上学习与创造能力最快的生命,他们只可能越来越强,而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变得羸弱。 所以,百年前更加弱小的人类,究竟借助了谁的力量屠龙? 在桑琳纳身上那来自近百年前的光明魔法上,他看到了答案。 光明神。 这是一场有神参与的战争——由于某种缘故,祂只为信徒留下些许神辉。 而人类依靠这点力量,这才有了屠龙的能力。 真相呼之欲出,同时,新的疑问接踵而至。 龙神在哪? 在传承记忆里,祂包容、热爱着这片土地上的龙族,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臣民们惨死在光明神的信徒手下? 第24章 银龙不愿深思。 他曾在幼崽倚在自己身上酣眠的无数个夜晚抬头望月,在心底哀叹着这一切。 只是每当心底的溃败即将蔓延失控前,这头孤独的巨龙总会低下头,看看那小小的、四仰八叉的赤色身影。 至少,她还在。 他还不能崩溃、不能绝望。 每一夜,他都在与那些虎视眈眈的魔元素斗争。 情况最凶险的时候,他甚至差点丧失理智,将自己的尾巴咬断。 出于对桑琳纳那特殊的、疑似能吞噬并消化魔化元素的能力的不了解,他并没有将这一切全盘托出的打算。 她还是个幼崽….甚至是受到光明神力影响,导致生长状况出现异常的幼崽。 等她长大些再说吧。 厄尔斯这样想。 - 不过,值得欣喜的好消息还是有的。 从新的牙齿替换乳齿的那一刻起,桑琳纳的成长也就进入了新的阶段——尽管在体型上不大明显,但她的性格却变得更加活泼,活动量也与日俱增。 每天固定的午睡时间成为她练习龙焰的绝佳时机——这时的阳光最温暖,是赤龙最喜欢的温度。 银龙那庞大的龙巢里总会有一个赤色的身影飞来飞去,时不时喷出颜色绚丽的龙焰。 她喜欢用龙焰画一些抽象的符号,并兴致勃勃的将其介绍为“背着桑琳纳的妈妈”、“和桑琳纳一起睡午觉的妈妈”……虽然从样子上看,那更像是两只肥硕的蜥蜴紧紧贴在一起。 她已经刨了两排小坑,并持之以恒的搬运银龙的宝藏,将它们据为己有,甚至还开始构建基本的防御法阵——这一向是崇尚“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的赤龙一族的短板。 除此以外,她还会用已经熟练掌握的魔法尝试对妈妈发起攻击——虽然每一次都被他察觉到,并且只依靠龙族天生的强大防御能力抵挡,连防御魔法都没有使出,这让幼崽很是挫败、 但她很快就燃起了更大的斗志,开始持之以恒的偷袭银龙。 比如叼着他的尾巴狂甩头——假如是同体型的猎物,那么她会顺利撕下一大块肉,不过银龙的鳞片太硬了,所以她除了崩掉几颗自己的乳牙外,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作为龙,厄尔斯很乐于看到她这幅充满活力的样子。 这代表着健康。 不过,他还是在欣慰中感到些许不大好的预感——而不幸的是,作为银龙,他的预测向来很准。 桑琳纳对外界的好奇在与日俱增。 她开始试探着往外跑——虽然每次都会撞到防御魔法被弹回来。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乱飞时的意外,但次数多了,厄尔斯就逐渐开始起疑了。 “桑琳纳,”他问,“你怎么老是往哪里飞?” 桑琳纳从地上爬起来,飞到他的背上打滚,随后她伸了个懒腰,试探性的用爪子抓抓他的翅膀,在银龙回头时,问出了那句在心底酝酿了一段时间的话。 “妈妈,”桑琳纳说,“我可以出去玩吗?” 果然如此。 银龙的心沉了下去。 第25章 朋友 “为什么突然想出去?”银龙问,“是巢/穴太小的吗?” 这其实算是明知故问了。 幼龙总喜欢结伴玩耍,他们的活动空间大到足以用千米计数。 与之相比,厄尔斯那长宽不过百米出头的龙巢的确偏小——毕竟作为不那么合群的银龙,他的龙巢只要能装下自己和这些年积攒的财产就足够了。 桑琳纳从妈妈的后颈一路爬到他的头顶,赤红的龙尾搭在银色的鳞片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我认识新朋友,妈妈。” 朋友。 银龙开始在心底埋怨自己年轻时的孤僻了。 幼崽的要求非常合理——毕竟她是活泼的赤龙,整个龙族里就没有别的种族会比赤龙更爱交朋友了。 他想了想,修长的脖颈缓缓低下,示意幼龙从他的头顶跳下来。 老实说,尽管他开始有意的给她调整饮食结构,让那条微微发胖的龙尾瘦了点,但幼龙整体的体重依然在稳定增长——当然,这是伴随着体型增大而同步进行的——现在她在他的身上狂奔乱跳的时候,龙爪接触鳞片时发出的动静不再是刚破壳时的“哒哒”声,而是“咚咚”了。 也许再过十几年,他的脖子就没法承受她的重量了。 也许我应该重新锻炼肌肉?银龙有些担忧的想。 杞龙忧天的家长看着现在依旧小巧玲珑的幼崽,语气如常的说:“宝贝,你还记得那条东方龙吗?” 桑琳纳:“那个长条叔叔?” “他叫辰渊,”银龙说,“不过你喊他长条叔叔他也不会生气,而且他有很多个孩子,其中几条…我是说,其中几位年龄也和你相仿,或许你们会很聊得来。” 幼崽的眼睛亮了起来。 “几位!”她叫道,“哦!我可以交很多个朋友了!” 她激动地来回打转,翅膀呼扇着飞起来,又绕着银龙盘旋了几圈,最后像是找到合适枝干的鸟雀一样,轻巧的落在银龙抬起的龙尾上。 在幼崽期盼的目光中,银龙开始诵唱传讯魔法——那和她破壳时所用的是同一个。 半透明的魔法水镜缓缓浮现,镜面上泛起层叠的涟漪,在短暂的沉寂后,恢复平整的水镜上出现了两只缠在一起的龙。 银龙:“……” 那两条龙一黑一白,忘我的拧成一条扭曲的麻花。所幸从传来的声音上看,他们大概只是单纯的亲昵,其他少龙不宜的事倒没做。 须臾,元素的波动让黑色的那条警觉起来,他打了个哈欠扭头,看见了沉默不语的银龙,以及被银龙龙爪捂住脑袋,正疯狂扭动着试图探头的红色幼崽。 玄龙:“……” 银龙:“……” 桑琳纳:“怎么了?妈妈?这样我看不见了!” 她不开口倒还好,一开口,两头(条)龙之间那难以言喻的尴尬刹那就被点燃了——而同时,另一条白色的龙也被陌生幼崽呼喊妈妈的声音吵醒,带着困意抬头,随后看到了水镜那头一大一小两头龙。 白龙:“……” 玄龙:“……” 银龙:“……” 三头(条)龙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话。 只有被蒙在爪后的幼崽茫然地用爪子抓银龙的鳞片,一边抓一边喊:“妈妈?妈妈?怎么了?” 哗啦一声,水镜化为清水落在地上,又很快分解成水元素,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是回过神的银龙主动切断的——因为他看到白龙已经张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长牙。 她似乎正准备咬玄龙一口。 东方龙有一句古话,叫做“家丑不外扬”。银龙向来尊重东方龙的文化,加上这事也是自己理亏在先,因此识趣的不再打扰。 作为思想上相对开放的西方龙,厄尔斯并不太能理解东方远亲们在性上既奔放又含蓄的态度——一方面很怕被好友撞见和伴侣的亲近,另一方面却又和她不停地口口,光是银龙在东方待的那几十年里,他俩就造出来十来枚蛋。 玄龙在孵蛋一事上倒是天赋异禀,长长的一条龙盘成一坨,一次就能把所有龙蛋搂进怀里,要不了几年的功夫,他们的龙宫里就出现了到处乱爬的幼龙。 反正白龙和玄龙家大业大,孩子再多也养得起。 银龙放下爪子,看见幼龙已经鼓起腮帮,准备朝他喷火了。 银龙:“抱歉,桑琳纳,刚刚魔法出了点问题。” 桑琳纳:“哦。” 银龙用尾巴拍拍她的头,幼崽就把火元素重新收回龙角,转身拱进了他的怀里,尾巴垂在地上轻轻摇起来。 和记忆里那些被惯得无法无天、心眼比谁都多的幼崽对比,她的确是一头很好哄的小龙。 也许是因为一直和他生活,根本没机会见到更广阔的世界、结交各式各样朋友的缘故吧。 银龙垂下眼,无声的叹了口气。 又过了会,水镜忽然在他们面前重新展开,露出玄龙与白龙两张长长的龙脸。 玄龙的嘴筒子上有一条横着的牙印痕迹,而白龙的龙须还上翘着,这是东方龙余怒未消的表现。 厄尔斯说:“刚才很抱歉。” 他似乎只有对着桑琳纳的时候才会露出相对健谈和温柔的一面,而在友龙面前,即便语气相对温和,却也依然有明显的疏离感。 但玄龙和白龙显然习以为常,她们和他打了声招呼,随后一起好奇的低头,观察起了乖乖坐着的桑琳纳。 白龙说:“无妨,是我们没封印好法器,这才叫你看到这狼狈场面……这是辰渊说的幼龙么?当真生得鲜艳可爱,当初她破壳时我不在场,实在是一桩憾事。” 她对桑琳纳外表的欣赏发自内心。 银龙知道白龙向来心直口快,从不做违心的恭维,听到她夸赞自己的小龙,心底涌上一股理所应当——桑琳纳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她呢? 第25章 他把这句话转述给了桑琳纳。 幼崽同样在观察着他们,听到表扬后,露出了和银龙一样的“这是我应得的”姿态——但依然很礼貌的说:“谢谢长条阿姨。” 白龙:“……” 她用长有鬃毛的龙尾指着玄龙问:“这是谁?” 桑琳纳:“长条叔叔。” 白龙不说话了。 但她整条龙开始以较高的频率发抖,并且还隐约发出了憋不住气的“吭吭”声,龙须更是自发的打结了——除了桑琳纳外,另外两头(条)成年龙都明显的看出来,假如这里没有幼崽的话,白龙已经开始狂笑了。 “……也快有两年光阴了吧?”玄龙知道伴侣希望在幼崽面前留个好印象,于是默默承担起了转移话题的责任,“活得太久也不见得是好事,而今我都快记不清时间了——” 他话锋一转,忽然严肃的说:“不过,贤弟,听为兄一句劝:孩子是关不住的。” 银龙点了点头,沉静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我可不觉得你会因为自己的事来找我们,”玄龙懒懒道,“当初她破壳时如此,而今她略通龙事亦是如此,这是最闲不住的年纪,我们懂得很。” 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但白龙却在水镜找不到的地方用尾巴抽了他一下。 都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油条,这两条龙多少能猜到银龙族中出了变故,但既然他并未开口求助,自己也不好主动出言询问。 玄龙将位置让给了白龙,后者则瞥了眼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红色龙崽,又看到银龙那(被幼崽挖的)坑坑洼洼、(被幼崽叼走宝藏导致)乱七八糟的龙巢,重重的叹了口气。 “贤弟,”她说,“我知道你们大抵是住不惯雕栏画柱的宫殿的,但至少得把这儿拾掇拾掇吧?” 银龙想到桑琳纳边说着“妈妈不要动它们的位置,不然我会找不到的”边乱丢乱放藏品的样子,沉默着低下头,和她无辜的双眼对视。 桑琳纳:“?” 白龙继续说:“我虽不敢自称了解你,但至少还是熟悉你的脾气的——这样一个能三天三夜不讲话的性子,如何能把孩子养好?” 银龙:“所以我才来找二位帮忙。” “哦?”玄龙插嘴:“你要她和我们家的孩子时不时聊聊天?” 那边白龙的龙须飘起来,不赞同道:“以当初贤弟的大恩,莫说是谈天说地,便是要孩儿们亲自作陪也是足够的。只是隔着水镜如何能尽兴?到底治标不治本,还是得亲自带她出去玩玩才是……对了,你不是公的吗,为何她喊你娘亲?” 银龙淡淡说:“这就说来话长了。” 白龙虽然有时好奇心重,但看龙脸色的功夫也同样深厚,她知道银龙多少是有些西方龙霸道的通病在的,于是识趣的不再追问。 桑琳纳听不懂东方龙语——尽管本质上互通,但东方龙说的话在西方龙听来,就是口音极重、语序倒错的断续词语——但她看见白龙长有五爪的短短龙爪从旁边随便一抓,将一条细细的黑白渐变的小龙抓了出来,递到水镜前。 白龙:“喏,孩儿,和妹妹问个好。” 小龙惺忪着睡眼:“?” 桑琳纳:“!” 第26章 好奇(上) 桑琳纳伸出龙爪贴在水镜上,而那条渐变龙也正因为视野不清而靠近,一张龙脸也贴了上来。 和赤龙相比,这条东方小龙就显得纤细秀气,巴掌大的龙脸搭配上长条的身体,光滑且没有厚度的鳞片薄薄覆盖在身上,看起来弱不禁风。 白龙则用相当标准的西方龙语介绍:“这是我们的第27个孩子,也是最小的女儿,她叫观棋。” 她看着赤龙溢出眼眸的好奇,于是屈爪弹了下女儿的龙角,后者打了个冷颤,彻底醒了。 小龙呜呜嗷嗷叫起来:“爹、娘,我还想再睡会呢,今日的课业定会按时完成,不要让先生来抽我尾巴!” 桑琳纳没太听懂,只能零星辨认出“睡觉”、“作业”、“抽”这几个词,立刻联想到银龙督促自己背诵的场面。 妈妈虽然在上课时相对严厉,但总体还是温和理智的,从来不会因为她偷懒犯困而动爪抽自己,没想到长条叔叔阿姨居然这么心狠爪辣,和他们现在这幅和蔼可亲的神情完全不搭边,真是知龙知面不知心。 她在心底对这条陌生的小龙产生了些许同情,连带着看向白龙与玄龙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惊悚,仿佛他们一下子从“可爱的长条龙”变成了“可怕的坏家长”似的。 白龙:“起来,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小妹妹吗?那边的赤龙叫‘桑琳纳’,今年虚岁两岁,可比你小不少了。” “妹妹!”观棋激动起来,但她刚抬头,立刻看到一双金灿灿的龙瞳立在眼前,那双金瞳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桑琳纳赤红的、相对圆润的龙脸离观棋的距离不过半条龙须那么长,而后者毕竟没有防备,被这极近的距离吓到了,往后猛地缩了缩。 这一惊一乍的反应把桑琳纳也吓到了,她也“嗷”的叫起来,向后退了两步,尾巴撞在银龙身上,发出清脆的龙鳞碰撞音。 心脏狂跳的渐变小龙被那动静转移了注意力,顺着那团红色后退的方向抬头望去,看如山一般高大魁梧的巨龙——当然,这种魁梧是相对长条的东方龙而言的——发现被水镜映出的不过是那巨龙的两只前爪和小部分胸腹,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嗷嗷嗷嗷嗷!!” 她绷成长条,从白龙的龙爪中挣脱开,龙须虚张声势的挥舞着,张大的龙嘴中隐约有电光闪烁,隐约释放出近似成年龙族的强大威压; 而桑琳纳这段时间的锻炼也不是白干的,她迅速从无措中回过神来,四爪抓紧地面,赤红的龙翼张开,龙角从下到上逐渐变红,一团龙焰从她嘴里缓缓积蓄,随时准备配合她的攻击魔法一齐爆发。 下一秒, 噼里啪啦的电闪雷鸣声与龙焰灼烧、魔法爆炸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两只幼崽同时发起了攻击—— 蕴含着强烈元素能量的招式击打在水镜上,但只是让镜面模糊了片刻。 毕竟只是幼龙,实力和她们的家长相比实在悬殊,不过,能弄得这么声势浩大,足以说明她们的潜力与天赋了。 双方的家长都没有阻止这一切——毕竟东方有句古话,叫做‘不打不相识’,银龙当初能和玄龙白龙交上朋友,靠的也是初见时双方试探般的对打。 反正现在彼此间隔着万里距离,谁都伤不了谁。 那头桑琳纳喉咙里发出“突突突”的声响,听起来像是女巫的魔药炖锅烧开的动静——这是幼龙面对和自己实力相仿的潜在对手时才会出现的威胁声,比起单纯的哈气,更多的是表达“我还可以继续战斗”的含义。 两只幼龙相互对峙了会,但因为谁也奈何不了谁,加上没龙拱火,于是双双放松下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也就迅速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桑琳纳眼见那条渐变龙周身时不时会出现细细的闪电,心里忽然升起好奇,原本细线般的瞳孔也逐渐变圆,问道:“闪电是什么味道的?” 这句话落在观棋那边,她的耳朵抖了抖,原本炸开的鬓毛变得柔顺。 她只听懂了“电”和“味道”,于是回头吃了口身上的闪电,砸吧砸吧嘴回味片刻,随后说:“扎嘴。” 桑琳纳:“哦!” 而观棋见她态度友好,也开始好奇起她的“法术”,于是试探着问:“火烫嘴吗?” 对面的赤龙张开嘴,豁牙的嘴里除了长到一半的新牙外,还有一团熊熊燃烧的龙焰。 渐变龙凑近观察——假如没有水镜的话,她或许回想把头塞进桑琳纳的嘴里——发现对方长有倒刺的粉色龙舌上并没有被灼烧的痕迹,于是惊奇的说:“你好厉害!” “哼哼!”小龙最听不得夸。桑琳纳的尾巴得意的翘起来,她看着观棋收起雷电,身边多出几团凭空悬浮的水雾,看起来像云朵般轻盈可爱,也赞叹道:“这是云吗?你也好厉害啊!还有,你为什么有毛毛的耳朵?” 想轻轻的咬一口她的耳朵,桑琳纳想,看起来软软弹弹,很可爱的样子。 “这是腾云驾雾,我练了好久呢,”观棋说,“耳朵….我天生就有呀,你没耳朵吗?” 她怀疑的被云雾托着飘起来,摇头摆脑的观察桑琳纳,发现她果然没有耳朵,顿时陷入了迷茫:“你怎么能听见呢?” 桑琳纳于是凑近了点,用爪子扒拉着头颈处的刺形鳞甲,让她看到后方不起眼的耳孔。 观棋眨着眼睛,毛耳朵抖了抖,看得桑琳纳牙痒爪养,恨不得钻进水镜另一头,直接现场摸她的龙耳。 两条小龙虽然语言不太通,但情感却真挚又充沛——很难想象她们前一刻正准备大打出手,现在却已经快快乐乐的聊起天来,互相给对方展示自己的独门绝技,或是介绍身体构造。 第26章 过不了一会,她们就开始称姐道妹,一副十分亲近的样子。 龙家长们默契的悄悄退后,把空间留给孩子们。 第27章 好奇(下) 你看我的角,”渐变龙低头,“角上也有毛。” 她刚刚给新朋友表演完“给自己打个结再解开”,此时龙身还歪歪扭扭的,不得不借助浮云的托举勉强保持平稳。 赤龙瞪大眼睛,果然看见那枝丫般的龙角表面覆盖了一层细细的绒毛,和她那光滑坚硬的角对比相当明显。 她念了段变形魔法的咒语,头顶原本盘旋的大角立刻也变成了东方龙那般的细角,只是它看起来比银龙的龙角还要纤细——很轻很轻,但至少不会让她失去平衡,在朋友面前甩个大马趴。 桑琳纳没有鬃毛,头周围的鳞刺角突也还没长好,失去占地面积较大的龙角遮挡,她的脑袋就变得有些空旷。 仿佛一头秃龙。 她默默转过身,用尾巴对着水镜,试图以此掩盖自己暂时变成秃头龙的事实。 另一条幼龙的注意力却在她的变形魔法上,她惊呼道:“好厉害!” 这话倒是让桑琳纳自信了点,她照着自己龙角原本的模样重新变了回去,龙爪扣扣地面,划出几道抓痕。 她说:“我可以教你哦。” 观棋:“哦!” “不过,学它要很久吧?”她想起什么,原本因激动而翘起的龙须又耷拉下来,有些苦恼的说,“在此之前,我得先把课业完成了。” 桑琳纳:“什么课业?” 对面的小龙报菜名般说了一长串,桑琳纳囫囵听过去,只听懂几个跟‘打斗’、‘法术’、‘写作能力’意思相近的东方词汇,加起来竟然占用了一天近三分之一的时间。 她大为震撼,而观棋显然料到了这反应,用龙爪挠挠尾巴,先回头观察爹娘反应,见他们没有露出要抽龙尾巴的凶悍表情,于是迅速凑近水镜,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可讨厌课业了,但不做完的话还要被骂……” “‘同是天涯沦落龙’,”桑琳纳撇了眼自己的妈妈,自以为博学多才的引用起了东方的诗句,深沉的说,“我懂你,因为我也不喜欢学习。” 因担心幼崽被欺负而在不远处悄悄关注她们交谈的银龙闻言,默默咬住了尾巴。 不能笑出来。银龙努力控制住情绪,将银色的龙尾咬得嘎吱作响——兴许骨头都错位了,不过对于体能强大到变态的龙族而言,这种小伤很快就能自己长好。 另一边的白龙与玄龙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的龙爪太短,碰不到自己的耳朵,缩头蜷尾又过于失仪,于是只好互帮互助,伸爪捂住对方的龙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幼崽们的苦恼让成年龙感到有趣,不过,她们却是真情实感的因此发愁。 观棋如遇知音,点头附和说:“是啊,而且还要定期考核,倘若我考的低了,爹娘还会罚我禁足,不让我和朋友们玩。” 桑琳纳:“‘禁止爪子’是什么意思?” 观棋:“什么‘不可以指甲’?” 两只幼崽因口音的缘故出现理解偏差,一个词对得驴唇不对马嘴,只得茫然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家长。 银龙心里暗道不好,他不希望桑琳纳将“禁足”和当下自己的处境联系起来,这样会伤到她的内心。 但作为不屑扯谎的龙族,他又不能随意编句话糊弄她——毕竟当初那句“等你长大就可以回家”已经是他龙生中撒的最大的一个谎,足以令银龙为之汗颜许久。 他语气如常:“她说‘禁足’,意思是只能待在屋子里,不能自己跑出去。” “哦!”幼崽恍然大悟。 她心想,这不就现在一样吗,只不过妈妈是为了陪我长大,我又没做错什么,妈妈也没做错什么。 至少银龙这一年多的悉心照顾,让幼龙的安全感得到极大的满足——她并没有妄自菲薄,也没有受到当初那些“你有罪”的话语洗脑,将过错都堆在自己身上,反倒是认为既然银龙和自己一样被“禁足”,而她又并不讨厌和妈妈一起待在窝里,那么这个“禁足”也就算不上惩罚了。 不过观棋似乎不大喜欢这样……龙巢以外的世界有多大?才会让她这样向往? 不知不觉间,幼崽又开始好奇了。 她观察了一番银龙高大的身形,忽然觉得,自己那么小一只就已经开始觉得龙巢不够宽敞了,妈妈比自己大十几倍,平时跑都跑不起来,他一定更不喜欢窝在这里。 妈妈,你辛苦了! 幼崽感动的看着他。 银龙:“……” 虽然不知道她的脑回路,但从结果上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最终玄龙和白龙并没有打断两只幼崽的聊天,让她们互相教了彼此不少有趣的战斗技巧或是术法; 桑琳纳学会了更多东方的神秘古话,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讲话时总要带着之乎者也;而观棋也掌握了西方龙浑厚的咆哮技巧,就连睡着了也要嗷嗷大吼,将缠成麻花的爹娘吵醒。 这场中西方龙之间的友好交流一直持续到了太阳下山——主要是因为东方龙们一直遵循日落而息的生活节奏,天一黑就开始犯困。 桑琳纳不得不依依不舍的和哈欠连天的新朋友道别:“等我们下次见面,我一定帮你数你身上的鳞有多少片!” 尽管她们都不确定什么时候能真正见面——小龙的距离感还没有发/育完全,并不能理解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国度究竟相隔多远,但她们却能够从亲龙们的眼神里看出,这绝不是出门飞几天就能到达的距离。 “我会想你的!”观棋打完哈欠,眼泪汪汪的说,“等下次见面,我给你带龙宫的特产啊!海虾、螃蟹都可好吃了,我还会同时拆四只螃蟹……” 话音未落,她脑袋一歪,直接在云中睡了过去。 在水镜消失的整个过程里,桑琳纳始终目不转睛的盯着上面流转的元素,龙尾失落的盘在身边,看起来比之前独自盯着巢外圆月的模样还要孤寂可怜。 宴席散去,大家的心里也会有相似的落寞感。 银龙很少参加宴席,因此并不能依靠自身经验做出判断,只能大致猜测桑琳纳的心态,毕竟她是喜爱交友和热闹的赤龙,跟自己这种独居且厌恶社交的银龙有不小的区别。 “交朋友的感觉怎么样?”他用龙爪轻轻捧起幼崽,让她小小的脑袋搭在自己尖锐的指甲上,“你喜欢那个孩子吗?” 他多少能猜到玄龙与白龙让自家孩子和桑琳纳结交的意图——毕竟为公为私,他们都不吃亏,兴许还能在未来得到赤龙的助力,以应对东方瞬息万变的局势——但对方既然没有恶意,他也就放任幼龙们自行交友了。 “喜欢!谢谢妈咪!”她跳了起来,随后张开翅膀起飞,绕着银龙盘旋几圈表示激动后,又稳稳当当的落在了他的头顶,小爪子摸上那纤长光滑的龙角,“妈妈,你的角可以长毛毛吗?” 银龙:“可以,宝贝。” 他随便用了个变形魔法,龙角立刻覆了层鹿茸一样的薄薄皮毛,桑琳纳感觉到爪下触感变化,喜出望外的把龙脸贴上去蹭蹭。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样的龙角很适合磨爪子。 小龙悄悄低头观察银龙,发现他的龙尾放松的搭在一遍,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于是伸出龙爪,在妈妈的龙角上抓了抓。 挠挠。 银龙没有反应。 挠挠,挠挠。 银龙翘起了一点尾巴。 挠挠挠挠挠挠—— “桑琳纳?”银龙的龙尾抬起,把作乱的幼崽半推半卷的带了下来。 桑琳纳看着那被划出数十道划痕的龙角逐渐在视野里变小,心虚的夹起了尾巴:“妈妈,我什么都没干哦。” “撒谎不是好的品质,”银龙把龙角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又不轻不重的弹了她一下,以示惩戒,“你要做诚实的小龙。” “嗷!”桑琳纳垂头丧气的说,“对不起,妈妈,我不该抓你的角。” 厄尔斯宽容的原谅了她,并且开始给她准备烤蔬菜。 幼崽的脸垮了下来。 “妈妈,”她一边不情愿的吐出龙焰,一边问道,“我可以和观棋见面玩吗?” 银龙:“你们现在不是在见面吗?” “我想摸摸她的龙角,”桑琳纳说,“妈妈,我想出去玩。” 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回到了这句话上。 白龙刚刚才说过,孩子需要活动空间——而龙的本性也时刻提醒他,幼龙不能一直待在直径不到一千米的龙巢里。 但….. 他狠了狠心,还是说:“等你长大些,好吗?” “好吧。”桑琳纳啃着紫甘蓝,吃得鳞片都要变紫了,她恹恹的说:“蔬菜不好吃。” 幼龙看起来只是随口一提,被拒绝后也并没有继续纠缠,好说话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这让厄尔斯很是欣慰。 第27章 于是他又抓出一头小牛犊,破例让幼崽吃了顿加餐——这才让她开心起来,甜甜的喊着谢谢妈咪。 这句要求仿佛就这样被轻飘飘的一笔带过了。 但只是仿佛。 有这样一句话曾广泛流传在龙家长之间: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可惜他不善社交,而心大的白龙与玄龙也忘了告知这点,以至于他始终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个乖乖的龙宝宝,从来没有坏心思。 实际上,桑琳纳刚刚盯着水镜发呆,并不只是因为心情惆怅。 他从未低估过幼龙的魔法天赋,但即便如此,他也一定预料不到—— 幼龙正在尝试记忆水镜的元素构成——或者说,这种通讯魔法的施法原理。 尽管这小家伙知道,只要她一开口,妈妈一定会毫不保留的把施法的咒语、元素的应用统统告诉她,但那毕竟是大师级的魔法,以自己现在那连妈妈鳞片都打不破的元素储备量,想要将其释放出来绝无可能。 我太弱了,幼龙想。不能老是让妈妈累到。 虽然她只是一个小龙宝宝;虽然依靠妈妈是她最原始的、被刻入传承记忆里的本能;虽然银龙的魔法水平已经强大到几乎没有什么对手……但不知为何,她依然觉得自己的妈妈不像表现出的那样健康无恙。 有时候,幼崽甚至会看到他身上隐约出现黑色的鳞片——虽然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些污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每当她想要开口询问时,话到嘴边却总会忘了自己要问些什么。 她其实已经算是自由散漫的赤龙里最努力的那一类了,但却依然对自己实力的增长速度感到不满。 如果不快点变强的话,妈妈就会—— 不对,妈妈不是已经….. 幼龙忽然感到一阵不同以往的晕眩,她抱着脑袋,茫然的甩了甩,发出“呜嗷”的声音。 搂着幼龙尚未入眠的银龙低下头,用舌尖舔了舔她的龙角。 他问:“怎么了,宝贝?” “没有…”她抬起头,四爪揽上银龙的尾巴尖,像是缠着妈妈的小树袋熊那样紧紧抱住,又习惯性的咬上去,一边磨牙一边思考。 银龙知道她又有乳牙在松动了,于是并没有制止她嘎吱嘎吱的磨牙,只是用龙爪尖拍拍她的后背,哄着幼崽入睡。 当然,桑琳纳此刻不可能睡得着。 她那不到两岁的小脑袋飞速运转,随后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学会了制造水镜,是不是就可以通过改变水镜的某些元素链接结构,将它从‘传送画面’改造成‘传送小龙’,就像那个兽人叔叔施展的传送魔法那样,是不是就可以把自己运到观棋那边,和她见面了? 桑琳纳由衷的感谢起时刻敦促自己被知识点的妈妈。 在漆黑的龙巢内、银龙温暖的怀抱里,一个红色的小龙脑袋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巢外,金色的龙瞳闪闪发亮,兴奋的放大了。 第28章 传送(上) 银龙只认为幼崽频繁要求打开水镜是为了和朋友玩——她第一次交朋友,情绪激动也是不可避免的,至于为什么她总是盯着它成形与消散的整个过程…那或许只是好奇? 她一向不喜欢这种原理复杂的非攻击魔法,总不能是想学吧? 银龙这样猜测。 那会他正在反思自己是否对孩子太过严厉,以至于在以“可能会打扰观棋休息”为由拒绝幼崽的请求前,总要暗自做上一段时间的思想工作——毕竟他会因她表现出垂头丧气的样子而感到愧疚。 大部分情况下,他都会答应桑琳纳,为她打开水镜。 毕竟对于龙族来说,让孩子享受自由的快乐教育才是主流。 当然,在通过桑琳纳之口了解到东方龙那恐怖的育儿策略后,这种认知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改观。 现在大龙们一般都不会再听幼崽聊天了,毕竟她们彼此间已经相对熟悉,自然不用担心吵架——不过厄尔斯还是放心不下自己那巴掌大的小龙崽,于是选择在桑琳纳附近放了个隔音海螺,这样既能保证她的安全,又不会让水镜对面的那条小龙感到不自在。 对方挺怕他的——银龙的体型太大、眼神也过于冰冷,除了长期和他相处的桑琳纳外,几乎所有认识厄尔斯的家伙都觉得他不近人情,倾向于和这头巨龙保持距离。 桑琳纳原本计划着每天和好朋友通过水镜玩上一两个小时——不过对方却苦着脸告诉她,自己每天能自由活动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刻钟。 “龙神在上,”桑琳纳说,“怎么这样!你的爸爸妈妈太坏了!” 观棋则说:“她们也是为我好呀,我都习惯了。” 不过等到稍微了解到东方龙的财产继承模式后,义愤填膺的小赤龙就消停了。 谁家继承职位和领地财产是需要跟兄弟姐妹们相互竞争啊! 谁家竞争失败的龙是会被生者剥夺一切继承权、终身囚禁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小水潭里啊! 这样看来,不拼命学是不行的。 幼崽决定减少打扰她的频次。 不过观棋还是很喜欢这个新朋友的,龙宫里没几个年龄相仿的玩伴,她也完全拒绝不了一头欢欢喜喜喊自己姐姐的小龙崽,于是即便每天累成一条废龙,也依然要坚持和她玩上一小会。 桑琳纳郁闷的把这些事和妈妈分享,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长条叔叔和长条姨姨会放任自己的孩子互相争斗。 “因为东方的龙太多了,”银龙在得知友龙的育儿策略后,稍加思索就理解了其中缘由,他斟酌了下措辞,随后说,“雌龙一生可以产二十次蛋,一次可以产下至多九枚,其中大部分都能正常孵化。” 桑琳纳震惊的看着他,随后低下头,开始掰着自己的小爪子算数。 “观棋有二十多个哥哥姐姐,”她边数边说,“而长条姨姨只生过五窝蛋……平均下来一次生五枚,五乘十五等于….六十五?” 银龙:“宝贝,你再算算?” 于是桑琳纳又开始掰银龙的爪子,后者则放松的配合着她的力度勾爪,心想龙爪加起来也没有六十根,她到底是怎么数数的? “哦!”桑琳纳说,“是七十五个!” 银龙:“真棒!” 照顾幼崽这段时间里,他改变的最多的就是说话的语气。 现在他已经能长期夹着嗓子说话,并通过短句或短词来表达“欣喜”和“赞赏”了——这让他想起某些看到兽人就忍不住嘤嘤叫的同族,谁能想到龙会发出那种声音呢? 银龙仰躺着,看着幼崽在他胸膛上蹦来蹦去,咚咚的声音和成年巨龙沉重缓慢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为这一切镀上一层幸福的暖意。 他低低的说:“你再想想,假设这七十五头….七十五条龙里,雌雄数量相等,她们再各自找到新的伴侣生蛋,每条龙会有七十五个后代——” 幼崽倒吸一口凉气! 她抱着自己的龙尾,开始认认真真的数起了上面的鳞片。 “好了,宝贝,”厄尔斯无奈地用龙爪扶住她的翅膀,防止失去平衡的幼崽摔倒,“我只是打个比方,实际上不可能每条龙都能找到伴侣生蛋的….不过,东方龙的数量就是这么多,当初我去到那里的时候,就见到了至少四五百条龙——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被禁锢在水潭或井里,一生都无法获得自由。” 哦,顺便还帮玄龙与白龙分别取得了各自家族的继承权,让他拥有了一片约五万平方公里的群岛、以及这片岛周围数百海里的海洋作为领土——他们承诺把三分之二的岛屿以及周围近海赠给银龙,作为他的族群们新领地的一部分。 可惜…… 银龙没有追忆往昔的打算,那只会让他的魔化加重。 桑琳纳感觉到妈妈的气息变化,但她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于是选择趴下来,和妈妈贴贴。 哦,贴心的可爱小龙。 厄尔斯的心都要化了。 他的龙崽继续问:“为什么龙要生这么多蛋?” “龙和其他生物不一样,”银龙说,“所有龙都是如此,因为龙蛋很小,因此生产不会对龙造成身体负担。大部分龙都是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生了个蛋,有些龙甚至还会感受到……这个,等到你长大一些,可以去问问白龙与观棋。” 桑琳纳:“我现在不可以问吗?” 银龙:“小龙崽不可以问。” 桑琳纳于是张开翅膀,弓起脊背,龇牙咧嘴的说:“我现在是大龙崽了。” 银龙则轻轻把她拢在爪子里,让她的翅膀顺着力道收回去,尾巴也蜷在了身前,大龙崽就这么变回了小龙崽。 小龙崽哼唧两声,老实下来。 “东方讲究‘多子多福’,”银龙说,“我们养一个龙崽就已经很满足了,但东方龙却希望孩子越多越好——毕竟他们土地辽阔,物产丰厚,无论如何都养得起孩子。” 第28章 “那为什么孩子们还要抢领地呢?” “谁不希望自己可以有最多的那一份呢?”银龙反问,“假如你有几十个孩子,你会做到完全不偏不倚吗?” 桑琳纳刚想说“我觉得我可以”,但银龙则从一旁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头水牛,换了个比喻:“假如妈妈和…那头牛同时掉进了水里,你只能救一个,选谁?” 桑琳纳:“牛会游泳,妈妈会魔法,都不需要我救呀?” 银龙:“假如我不会魔法,牛不会游泳呢?” 桑琳纳立刻毫不犹豫的说:“救妈妈!” 显然她并没有考虑自己那么小的体型该如何救一头比她重上百倍的成年巨龙。 这种不假思索的偏爱让厄尔斯心生暖意,他柔声说:“宝贝,当孩子太多的时候,总有更讨喜的会在父母的心里占据更多位置,而其他的,就会被轻易的比下去。你在做选择的时候会先想到妈妈,大龙们也会先想到最喜欢的那个孩子,但那样实在不公平,所以他们干脆选择了另一种野蛮的方法——” “那就是孩子们互相争斗,最强大的那个拿走大部分财产,弱些的瓜分剩余的,最失败最弱小的几个孩子则失去一切,只能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当然,肯定还会有不少龙在成年前就被那种高压的学习环境逼疯,侥幸长大的也有许多会死在同胞兄弟姐妹爪下——他亲眼见过玄龙咬断胞妹的脖子、白龙撕裂胞弟的腹腔——但这些更黑暗的一面,显然不需要尚为幼崽的桑琳纳知道。 他看着桑琳纳悚然立起的鳞刺,弯起脖颈凑上去亲了亲她:“不用怕,宝贝,我的所有财产都是你的。” “可是我担心观棋…”桑琳纳说,“我不想她死掉….或者被关在水井里。” 她光是想象那条黑白渐变的小龙把身子盘成一小团、可怜兮兮的蜷缩在水井的样子就觉得心碎——至于观棋死掉的模样,幼崽不敢想。 她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亡场面,但依旧本能的对其感到恐惧与敬畏。 她张开龙爪,抱住银龙的嘴巴,嘟囔着说:“妈妈,你可以一直不死吗?” 因为遮挡的缘故,银龙只能看见她的红褐色龙角,再怎么努力聚焦、将龙眼聚焦成对眼了也依然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从幼崽的语气来看,她显然陷入了不安。 “死亡”对于强大的龙族来说,曾是一个很容易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课题。 毕竟龙族最繁荣的时候一共也不过百余头,他们的寿命能有数千年,又没有天敌,彼此之间关系也很融洽……大家基本都是自然老死,很少有死于非命的龙。 时间会让一切染上尘沙。 厄尔斯知道,桑琳纳还不太能理解亲龙的“死亡”是什么,她接触过的龙太少太少,认知并没有完全建立。 “龙都会死的,”他说,“但我会为了你尽力活着。” 在你成年前,我会一直陪着你、守护你。 但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幼崽一定会追问“那我成年后呢?”。 桑琳纳有些闷闷不乐,仿佛这个承诺并没有让她满意。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银龙决定给她烤牛吃。 他吐出一小撮冰焰,在牛皮被烧得噼啪作响的同时,抓着储物袋介绍道:“宝贝,你看这个,其实我们每天吃的东西,都是长条叔叔专门放进去的。” 这果然勾起了幼崽的好奇心:“怎么放进去?” “和水镜的原理一样,”银龙说,“你不是最近经常问我要怎么传递物体吗?其实音声与实物的是相似的——” 他一点点讲解,桑琳纳的尾巴则点在那银白的鳞片上,跟着妈妈的思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蹭着。 尽管龙鳞的触感细微,厄尔斯依然能够从那点痒意中判断出,她正尝试勾画魔法阵。 真是不可思议,银龙想,他甚至没开始正式教她。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龙崽….或许她可以由此创造出新的魔法。 他欣慰的决定给她加餐,于是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只羊。 “宝贝,”他说,“等下次见面,记得要谢谢长条叔叔——这可是肥瘦非常均匀的上等好羊。” 其实不用,因为那都是他应得的报酬。 但作为幼崽,懂礼貌还是很重要的龙生准则。 “我会的,妈妈,”桑琳纳蹭了蹭口水,说:“原来我们吃的都是‘嗟来之食’吗?” 银龙用尾巴轻轻拍她的龙角:“宝贝,在你的东方龙语没学好之前,不要乱用成语。” 桑琳纳“嗷”了一声,不服气的用冲过来撞他的下巴,听着银龙上下颌合拢时牙齿碰撞发出的咔嚓声,这才消停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说:“好吧。” 她的撞击威力不亚于一头成年盘羊,但对于成年龙族来说和挠痒痒没有区别。 因此她的妈妈包容了孩子的任性,甚至还配合的顺着她的力道合嘴——毕竟这也是幼崽撒娇的一种。 有些长到亚成年的龙也会这样猛撞自己的家长,但因为体型过大的缘故,他们往往会把家长撞个仰倒,并收获来自家长的愤怒咆哮。 神游天外的银龙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那“聪明”、“乖巧”的幼崽正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敞开口的储物袋。 桑琳纳看着看着,忽然灵光一现。 这个东西正好可以把东方的东西传送过来—— 那么…..它有没有一种可能,能够把自己再传过去呢? 第29章 传送(下) 让我试试看! 桑琳纳从银龙缓缓起伏的胸口滑下来,爪尖收起,露出相对光滑的爪垫,小心翼翼地踩着他摊开的巨大龙翼,垫着脚尖一步步向敞口的储物袋走去。 幼崽自以为做得很隐蔽——倘若是在虫鸟鸣叫嘈杂的丛林里,或许她的动静的确不会惊扰到熟睡的家长。 但银龙自始至终就没有睡着过。 光洁银白的鳞片幻觉下是紫黑破损的皮囊,魔化的污染令这头巨龙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刮鳞剔骨的痛苦,那种疼痛足以令龙的精神游走在崩溃的边缘、难以入眠。 他目前尚可维持沉静与理智,没有在幼崽面前露出半点破绽。每晚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处在清醒状态,但总会有间隙短暂的休憩片刻——对于能够不眠不休连续飞行数年的龙来说,这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银龙平躺着细数她的心跳,发现它跳动的速度不知为何有些急促,像是在期待,又仿佛是蠢蠢欲动。 桑琳纳每次干坏事时,心跳都是这样的频次。 小坏龙,你要干什么? 厄尔斯感受到幼龙的温度在自己身上消失,听见她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按捺住睁眼偷看的冲动,细心分辨那窸窸窣窣的动静究竟来自何方。 布帛被踩皱的的声音。 然后是鳞片摩擦过布片……啊,她的爪子应该勾到了线头,因为他还听见了细线崩断的动静。 阖眸的银龙微微愕然。 她在…钻储物袋? - 好黑! 桑琳纳认真地啃开扎着储物袋的巨大麻绳,只探进去半个身子,随后立刻惊恐地往后猛退。 能被银龙握在爪中的储物袋自然巨大无比,它的直径就有三四米,假如把那有一定延展性的布料扯到极限的话,或许袋口还能变得更宽。 按理来说,这么大的袋子足以装下好几只桑琳纳,但当她真的试探着往里钻的时候,却只看到一片令龙不安的狭窄的黑暗。桑琳纳甚至判断不出它内部空间的具体大小,只是感觉四周十分紧促,像是随时都会收拢,把自己关在里面似的。 ——这里既没有她每天都要吃的鸡鸭牛羊,也没有那些被幼崽嫌弃到不行的巨型蔬菜。 怎么会这样? 所有生物在丧失视觉判断能力时都会有短暂的恍惚,一向胆大的赤龙也是如此。 桑琳纳本能的退到外面,一声“妈妈”都快冲到嗓子眼了,但当她转过头,看见银龙环抵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龙尾时,心底油然升起的安心感瞬间驱散了她的恐惧。 怕什么,反正妈妈在我身后呢。 桑琳纳这样想。 不过….. 她歪过头,有些困惑的盯着银龙龙尾的方向。 妈妈的尾巴,刚刚是在这个位置的吗?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吞了些火元素,让自己的龙角变得更红艳一些——这样才可以喷出更多、更烈的龙焰。 “我是龙!”她一边小声嘀咕着给自己打气,一边重新钻进了储物袋,“只有别人怕龙的份,怎么会有龙先‘不战而降’呢?桑琳纳,你可以的!” 不过,这回可没有龙会给她纠正用词错误了——因为她在自我鼓励完后,就一口喷出了一大团熊熊燃烧的龙焰,橙红暖光霎时爆开,将这片狭小的空间照得一览无余。 值得庆幸的是,银龙早在开始教育幼龙使用龙焰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有先见之明的给龙巢里一切易燃物施加了由某头水龙先祖创造的水元素防护屏障——专门为了抵御赤龙的龙焰。 第29章 据说是因为那段时间破壳的赤龙幼崽数量较多,一群四处捣乱的幼龙经常会因为乱喷龙焰而点燃水龙们晾晒的水草,于是这头忍无可忍的水龙才决定创造这样一种极具针对性的魔法。 极少接触人类造物的桑琳纳并不知道,布料属于易燃的物体。 好在她的雄龙妈妈拥有超乎常龙的细心与出色的预知能力,因此才做到了防患于未然,没有让这来之不易的储物袋毁于幼崽的龙焰。 在无意中又被妈妈兜底了的桑琳纳却无暇思考别的——因为在那温暖的火光下,她终于看清了储物袋的内部构造。 一个完整的对称魔法阵,正端端正正的被烙印在它的正中央。 而这个储物袋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小不少,桑琳纳甚至连后腿都能露在外面,直伸进去半个身子,鼻尖就可以触碰到那个法阵了。 但她不想碰一鼻子灰,于是选择走进一些再伸爪。 就在爪尖触碰到那些线条的同时,魔法阵立刻发出细微的光芒——幼崽的金瞳微微睁大,看到了逸散出的属于银龙的独特元素。 原来这是妈妈画的呀。 幼崽顿时对这冷冰冰的魔法阵感到了几分亲近。 使用魔法必备的要素只有元素力与咒语,而厄尔斯经常锻炼她的原理架构理解只是为了日后幼崽在魔法领域的更进一步——毕竟他虽然做出过承诺,但魔化的进程随时可能加快,即便是银龙也无法预测到自己的确切死亡年份,只好未雨绸缪,为她的未来多一分保障。 桑琳纳用爪子仔细描摹起它的轮廓。 妈妈曾经讲过,龙族因为元素亲和高的缘故,在使用魔法时往往不需要借助外力,因此大部分品阶不高、即时生效的魔法都不需要像其他种族那样通过元素与咒语创建魔法阵,再借助魔法阵的力量释放魔法——龙可以跳过魔法阵的步骤,直接完成整个进程。 但是,还是会有许多魔法需要依靠魔法阵。 就比如说,这个储物袋里需要长期存在的传送魔法。 每次用到时再念一遍咒语太麻烦了,银龙干脆就用爪尖蘸着矿石研磨成的颜料画出法阵,等到需要的时候再随时注入元素激发,这样省时又省力。 这个魔法也是厄尔斯自创的——就像许多功成名就的传奇魔法师一样,在理论和实践知识同样充盈的前提下,他创造了数不胜数的魔法,许多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是用在某个特定条件下的一次性的魔法。 比如桑琳纳眼前这个。 桑琳纳的图形记忆能力还是很好的,她照着画了两遍,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完整的法阵结构,但具体的元素链接模式,还需要先激发法阵、让它运行一便才能理解。 该怎么做呢? 幼崽苦思冥想,小脑袋瓜高速运转半天也没想出来对策,最后一怒之下张开大嘴,直接咬在了那片布料之上。 嗷嗷嗷!我咬死你! 魔法阵唰的亮了起来。 然后,她就愕然发现,自己的嘴筒子竟然像是深入薄薄的雾气,径直从那质地略微粗糙的布帛中穿了过去! 桑琳纳:“嗷!妈…呜呜——” 她又下意识喊起了妈妈,但好在发现自己并不会被法阵吸走,于是立刻闭上嘴,把没出口的声音化作龙焰喷了出来,这才防止银龙被她给吵醒。 虽然银龙一直都没睡着过。 幼龙的龙焰顺着传送阵到了另一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许是长条叔叔家的养殖场? 桑琳纳伸爪,爪尖同样陷了进去。 她让自己的眼睛回到那种能观察到元素的状态,果然发现法阵上出现了元素流转,这正是传送魔法得以施展的前提。 她每伸一次爪,那里的元素就会重新运转一次。 于是幼崽伸爪又缩爪,一面观察一面记忆。 假如再给他点时间的话,或许她能当场复制出一个差不多的传送魔法。 但显然,桑琳纳没时间继续探究了。 因为银龙动了。 幼崽久久没有动静,旧时熟悉的沉默在此刻却让银龙开始感到不安,他立刻翻身站起,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冰焰照亮了整个巢/穴。 在视线略过那个角落里的储物袋时,银龙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松开的袋口与断裂的麻绳中间,赫然是一条介于肥与瘦之间的赤红龙尾,光滑的鳞片在冷色的冰焰光芒照耀下闪烁着点点星光。 此时此刻,这条小小的龙尾正像小鱼那样左摇右晃,时不时还拍几下地面,显然其主正处在专注与激动当中,竟然连控制声响都抛在脑后了。 银龙被这幅憨态可掬的样子逗得轻笑起来,随后俯身低头,用龙吻碰碰那小龙尾,用行动告诉它的主人,妈妈找过来了。 桑琳纳:! 没关系!我已经看明白了! 在被银龙轻轻叼走的同时,桑琳纳在心底兴奋的大叫。 或许是因为储物袋只是东方的基础法器,它无法承担过于强大的魔法阵,于是银龙画在上面的法阵元素的结构意外的简单,桑琳纳认认真真观察了几遍后,就大致记住了它的编织模式——这可比复杂的水镜好懂多了! 此时的幼崽并不明白“简单”往往意味着“不可控”,她只是沉浸在自己变强的喜悦中,带着激动跳进银龙怀里,在他的鳞片上蹭来蹭去以表达自己的心情。 “妈妈!”桑琳纳叫道,“哦!妈妈,妈咪——” “我在这呢,宝贝,”银龙被她喊的心软,连准备好的教育台词都忘了。 他一边把桑琳纳放在尾巴上,让她啃自己的尾巴尖玩,一边捡起储物袋,查看它内部的状态。 到底是什么让她这么感兴趣? 随后,银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纸,从上面流转的元素来看,那应该出自玄龙之爪。 他仔细阅读了下上面凌乱的草书文字,眼底的笑意逐渐凝固了。 而桑琳纳浑然不觉,还在有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那银色的大尾巴,自娱自乐的不亦乐乎。 银龙说:“宝贝。” 桑琳纳:“嗯哼?” “长条叔叔说,他们一家吃午饭吃的好好的,身边放着的储物袋突然开始喷火——”他观察着幼崽逐渐垂下的龙尾,继续说道,“寻常的水竟然没法熄灭它,以至于他们午饭的生腌与鱼生都被烤糊了,一家龙饿着肚子施法灭火。” 银龙:“是谁呢?” 桑琳纳心虚的左顾右盼,欣赏起了自己的龙爪:“对呀妈妈,是谁呢?” 哦,这龙爪可真龙爪啊。 银龙瞥见她的动作,继续说:“哦,信上还说,有只红色的小爪子时不时会从储物袋里探出来,像是在嘲笑他们一样,这让长条叔叔很生气。” “我没有!”桑琳纳立刻说,“我没有嘲笑他们!” 银龙追问:“那么,你承认是你喷的火了?” 桑琳纳:“……..” 幼崽低下头,试图把脑袋埋进银龙的尾巴里。 第30章 消失 桑琳纳跳到地上,叼着银龙的尾巴尖往前拱,费力的将其团成了大小合适的一圈,红彤彤的脑袋插到最中间的凹陷里不动了。 银龙无奈地说:“宝贝,你的大部分身体还露在外面呢。。”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却始终没有伸直龙尾,或是伸出爪子戳戳她短短的后腿——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涌现出那样的冲动。 那可太坏了,银龙想。 她像只鸵鸟似的躲了一会,等到自欺欺龙的时间够了,才垂头丧气的钻了出来。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妈妈,我要跟他们道个歉,”桑琳纳说,“你说过,乖小龙要知错就改,对吧?” 银龙赞许的点点头。 在他重新召唤水镜的过程中,好奇的幼崽又接着问道:“妈妈,为什么他们要在睡觉的时候吃午饭?” “因为时间,”银龙说,“东方和西方的昼夜是颠倒的——虽然到现在我也不确定为什么,但事实就是这样。” “哦!”桑琳纳说,“怪不得妈妈只让我在下午和观棋玩!” 她说着说着,忽然又觉得有些稀奇:“妈妈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吗?” 银龙见她这副模样,好笑又无奈的说:“即便全知全能如龙神,也未必能做到解答世界上所有的困惑,更何况是我呢?” 在幼崽的心里,妈妈永远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他永远都是那么冷静与温柔。她的所有稀奇古怪的刁钻问题都会得到细致的、让龙昏昏欲睡的解答;她想象得到的、想象不出的魔法也都会被他轻描淡写的施展出来。 这样厉害的妈妈,也会有疑惑吗? 妈妈原来,不是万能的呀。 桑琳纳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令龙难以言喻的情感。 她还不能理解这种怜惜中夹杂着些许怪异冲动的感觉意味着什么——也许长大后就能懂了吧? 第30章 幼崽这样想着,乖乖的收起了尾巴和翅膀,对着水镜对面佯装不忿的玄龙与白龙认真的道了歉:“对不起叔叔阿姨,对不起哥哥姐姐!” 她大声道完歉,浑身气血涌上龙脸——假如她是一头鳞片颜色浅淡的龙,此刻应该能透过额头相对薄的几片龙鳞看到发红的皮肤,这是龙感到羞愧的表现。 但她是赤龙,整头龙都红的不能再红了。 除了熟悉幼崽肢体语言的银龙外,其它龙并没有觉察到桑琳纳的脸红。 “嗯?”玄龙的眼睛眯了起来,忍着笑意问,“为什么突然要道歉呢?”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因为白龙正在桑琳纳看不见的角度用后爪狠狠掐了他的尾巴。 别逗小龙! 她用眼神凶恶的暗示自己的伴侣。 桑琳纳听懂了‘为什么’和‘道歉’,她敏锐的察觉到玄龙的语气并不像是妈妈所说的“很生气”,身体略微放松了点。 她直起上半身,两只龙爪拢在一起,像是东方百姓拜神那样挥着短小的“胳膊”上下拜了拜,随后又低头做了个弯腰的动作,龙角咚咚砸在地上,权当是在鞠躬道歉了。 这是她在听妈妈讲涉及东方志怪的睡前故事时学到的,这是第一次实践。 “因为我喷火烧了你们的午饭,一开始还不承认,”她认真地说,“但是我伸爪子不是嘲笑你们,只是在摸魔法阵!” 白龙:“……” 玄龙:“……” 银龙:“……” 幼崽见三头(条)成年龙忽然一声不吭,白龙甚至又开始疯狂抖动,还以为他们不相信自己,于是有些着急的跳起来,大声说:“我向龙神发誓!我真的没有嘲笑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对不起烧坏了你们的午饭,我——我……” 她刚想说我给你们烤牛肉吃,但话还没出口就想起来,牛是玄龙那边放进来的,她总不能拿着他们给的牛当赔礼吧? 桑琳纳自认不是厚颜无耻的龙,于是那句话就尴尬的卡在那,最后变成了一小撮火花,从她的嘴里悠悠飞了出来,在空气中炸开。 桑琳纳:“……” 小赤龙憨态可掬的样子令白龙快笑疯了,但她好歹憋住了没在幼崽面前失态,只是强作镇定的说:“没关系,孩子,我们原谅你,下次可要注意点,切莫再犯错了。” 说完,光速拉着玄龙切断水镜,自己寻了处没龙的地方边打滚边狂笑去了。 桑琳纳茫然的看着银龙:“妈妈,叔叔阿姨接受我的道歉了吗?” 银龙带着笑意说:“对。不过不用行礼,那样太庄重了。” 他停顿了下,又说:“宝贝,你做得很好。做错了要要及时认错,不知自己做的也要解释清楚,总而言之,不要让误会影响你们的情谊。” “否则的话——” 【恶龙!就是那头盘踞在峡谷的恶龙洗劫了探险队,夺走了他们来之不易的宝藏!】 ——因为那些宝藏本就是龙的,是探险者趁她沉睡盗宝。至于受伤的人?那也是因为他们不由分说的攻击自己在先。那名精灵射出的箭,险些让她瞎了一只眼睛。 【是龙——是龙烧毁了整个村庄!我看到了!火烧起的时候,那头该死的龙就盘旋在上空!龙不是会喷火吗?就是它干的吧!】 ——屠杀村子、烧毁证据的是强盗,龙只是路过看了一眼,仅此而已。而且,只有赤龙会喷火,水龙不会。 【龙抢走了公主!前去营救的骑士也一个也没有回来,真是残暴的龙——】 ——人类的夺嫡争斗龙不懂,龙只是很奇怪,为什么王储会借着“护送公主朝圣”的借口,把她丢弃在龙的巢/穴附近,如果不是龙听到公主的哭声将她带回巢/穴,她或许已经被冻死在了荒芜的冰原; 龙也很奇怪,为什么王储口口声声说着“解救公主”,派出的却都是训练有素的刺客,伸向公主的手握着弯刀,看起来不像是把她接走,而是要割下她的喉咙—— …… 龙什么都没说。 于是误会也好、真的冲突也好,最后都变成了犹如实质的仇恨与恶意,倾泻在所有的龙身上——就连无辜的龙蛋也没放过。 厄尔斯的眼神暗下来,他想到同族的境遇,身上被魔化的部位就开始作痛。 “妈妈?” 桑琳纳担心的声音打破了银龙阴沉的恍惚。 她不知何时爬到他的头顶,用尾巴拍着那坚硬的鳞片,又喊了声:“妈妈,怎么了?” “没事的,宝贝,”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后低垂龙翼,示意她可以滑下来,“谢谢你,妈妈没事。” 他重复道:“妈妈什么事也没有。” - 虽然都说龙是高傲的生物,但越是高傲,自尊心与道德水准就越高。 当然,是龙的道德水准。 就比如此刻。 桑琳纳虽然认同“我的就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的霸道观念,并且在霸占银龙财宝和巢/穴的实际行动中践行这个理念,但她心里门儿清,这一切都是因为银龙是妈妈。 妈妈爱她,自然会会包容小龙的冒犯。 但玄龙和白龙可不是。 龙有亲疏远近,对于关系不错又不算很亲近、同时实力远胜于自己的玄龙一家来说,桑琳纳当然通过撒娇来解决矛盾。 刚好,“赔礼道歉”的想法和她练习传送魔法、将自己传送到东方的愿望刚好不谋而合:有什么礼仪会比她本龙亲自到场更显得庄重吗? 我要让妈妈知道,这种龙情世故我已经熟练掌握了,我是一个‘能堪大任’的大龙崽! 给妈妈一个惊喜! 她这样想着,随后鬼鬼祟祟的叼走自己的某个小巢中的财宝——虽然那都应该属于妈妈——和几枚金球一起放在了银龙巢穴的角落,随后伸出爪子,一边回忆自己看到的那个传送法阵,一边开始尝试在地面上划出它的痕迹。 嗯….这个圈不够圆,操控土元素把地面磨平再试一次。 中间是什么来着?五角星?六角星? …… “桑琳纳?”正在琢磨幼龙读物的银龙回过神,看了眼在角落写写画画的幼崽,“你在做什么?” “妈妈,”小赤龙头也不抬,迅速说,“我要给你个惊喜,你再等一下哦!” 银龙:“惊喜说出口后,效果可就没有那么大了。” 桑琳纳鬼点子一向不少,时不时的就要谋划点“惊吓”给他——这几天她变得好学了点,没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以至于银龙都感到有些不大适应。 听到她煞有其事的让他不要偷看,这头时常以冷淡和沉默示人的巨龙随即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温顺——对,温顺。 “妈妈好想知道是什么惊喜呢,”他细声细语的说,“宝贝,我真的不能看吗?” 虽然只要他想,趴在原地一抬脖子就能居高临下的俯瞰到龙崽全部的“作案过程”。 “现在可以了。”桑琳纳说。 她让旁边让开了点,随后兴奋的说:“妈妈!我画了个魔法阵!” “我没看懂水镜魔法,但是弄明白了魔法阵要怎么起作用,”她说着,龙角开始发红,像是有点难为情,但又充满期待的看着他,随后快乐的说,“妈妈,这个传送魔法可以生效的,对吧?我们可以直接通过魔法回家的,不用一直飞一直飞呀!我厉害吗?” 银龙的瞳孔略微缩小了——尽管桑琳纳几乎一比一复制出了他随爪画的传送魔法,但她的元素储存毕竟比自己小了几十上百倍,以她目前的元素释放水平来看,这个传送魔法根本没法将她送到那么远的地方。 实际上,即便是厄尔斯自己,也很难保证能够用魔法长距离运输活物。 因为传输过程中的元素乱流攻击力极强,哪怕是心跳产生的血管收缩扩张也会让元素暴动,保护活物的难度不亚于抵抗数十种同时发动的传说级攻击魔法——这也是为什么玄龙只送死掉的新鲜事物、他只告诉桑琳纳要飞回家,而非运用魔法传送回去。 只是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莽撞且大胆。 不,银龙想,归根结底还是我疏忽了,是我没有告诉她事情的严重性。 距离不够不算什么,但要是被随机丢到某些异世界可就不妙了——对于不到两岁的幼龙来说,这很危险。 他背脊的长刺几乎瞬间就应激般立起,起身迅速靠近幼崽,龙角同时也积蓄起了浮空魔法。 说来也是好笑,天生会飞的龙极少会使用浮空魔法。但此时此刻,只有这种魔法能够让幼崽在不接触地面的情况下安全的回到自己身边。 “宝贝,”银龙的声音平稳,语气如常的说,“你先过来,让我看看你的魔法阵画的怎么样?” 桑琳纳:“嗯嗯!” 她翘着尾巴转过身,但恰好在她后爪踩到魔法阵正中央的同时,龙角的颜色一下子黯淡下来——这意味着,她龙角中储存的元素力被消耗殆尽了。 第31章 浮空魔法已经开始奏效,桑琳纳的前爪几乎要离地—— 但,已经迟了。 下一瞬,红光淹没茫然的小赤龙。 法阵正中央的幼崽嗷嗷叫着“它在吸我的火元素!”,随后竟直接被那闪光的魔法阵吞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在银龙面前,只留下些许残存的元素游离在周围。 她的爪印还停留在那。 作为世界顶尖的魔法师,厄尔斯的施法速度已经称得上最快了。但这一次,不知道是半魔化腐蚀了四肢,还是长期的安逸令精神懈怠…..他竟然没能快过多年前的自己,更没能在传送魔法启动前抓回他的龙崽。 “桑琳纳——!” 银龙嘶哑的咆哮回荡在这片小世界中,他在瞬息间完成了传送魔法,在龙吼的余音消散前,那庞大的银色身躯晃眼间同样不见踪影,只留下被龙尾无意中扫倒的金币堆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又过了会,龙巢重新回归沉寂。 第31章 异界 桑琳纳正在下坠。 周围始终有嘈杂声音环绕,尽管看不清它们的运动轨道,但她却迷迷糊糊的意识到,那是她龙角里的元素。 它被法阵自行吸出,成为远距离传送的燃料。 被风压得睁不开眼的幼崽并没有注意到,在那些红色元素的旋转间隙,正有少量金色光线缠绕其中,左右着传送阵的最终方向——但即便她看到了也无济于事,那段关于光明魔法的记忆早已在银龙的有意压制下沉睡在记忆的深处,短时间内绝对无法被重新唤醒。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暂的呼吸间——她甚至只来得及倒吸一口凉气,那口气在肺里转了圈,在将其吐出前,传送魔法就已经在金线的干扰下失去效力,将她丢了出来。 桑琳纳在半空中疯狂翻滚,整头龙晕头转向,连嗷都嗷不出来。 失重感告诉她,现在自己仍然在下坠。 桑琳纳伸直尾巴、张开翅膀,本能的让自己的身体尽量舒展开。 她的元素暂时枯竭了,半空中的元素球少得可怜,无法支撑她使用魔法。 好在她的飞行技巧很好,即便是陌生且凶险的环境,这只勇敢的小赤龙依然能够迅速的适应变化。 只过了短短几个心跳的时间,她就已经通过控制龙翼张开的方向,让自己从四爪朝天变成了正常的飞行姿势,随后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新起飞—— ——来不及了。 高度不够,她直接掉到了巨大树木那郁郁葱葱的树叶里,随后一路下坠,在砸断了无数枝干后,终于落在了地上,发出砰的巨大声响。 桑琳纳:“……” 好、好刺激……! 幼崽再次四爪朝天,两眼圆睁着注视上方的树木,大口喘了会气,随后龙尾抵住地面一用力,自己就轻而易举的翻身站起,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猫一样甩起了背脊上的泥土。 假如她具备一定的计算能力的话,其实可以计算出自己下落的高度。 但毕竟是假如,正经龙谁会学算术呢? 无知者无畏。 桑琳纳不知道的是,自己足足下坠了三千多米。 这个高度足以摔死任何一种没有防御魔法的生物——包括成年龙族。 为什么这只连乳牙都没换完的小龙完好无损呢? 桑琳纳用爪子扒拉翅膀,清理上面黏住的泥巴。 四五个无形的魔法阵在她的两侧翅膀上稳定运转,散发出浅浅的银色光芒;同样的法阵在她的龙尾与背部脊刺上各有三个;龙角和脖颈上最多,加起来有近七种、十五个。 这都是银龙的杰作。 他的防御魔法让桑琳纳变成了一只全副武装的超级小龙,即便是光明教皇圣路易斯和光明精灵的所有祭祀、弓箭手一齐攻击,也未必能伤害到她一片龙鳞。 银龙谨慎又悲观的性格是他的龙崽此刻完好无损的最大保障——正是因为担心自己没活到幼崽长大就一命呼呜,他特意在她熟睡时用爪尖轻轻画了数个传说级别的防御魔法,并且灌注了大量元素让其能长期存在。 当然,桑琳纳并不知道这一切。 短时间内,银龙不打算告诉她——因为这会让精力旺盛的幼龙变得有恃无恐,进而让自己频繁的陷入险境。 一无所知的幼龙只是在大致清理掉泥土后抬起头,习惯性的环顾四周,随后整头龙直接呆住了。 那是—— 幼龙看到了完全陌生的景象:这里布满了植被,应季的花朵上停留着斑斓的蝴蝶……抬头是遮天蔽日的树叶与缝隙中流露的碧蓝天空,几只小鸟正振翅起飞,在树林中穿行。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出生以来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陌生又令龙感到熟悉的“自然”的味道。 仿佛她的先祖们正代代生活在这里,享受着树荫的清凉,嗅着花草树木的淡淡芬芳。 这是东方的土地吗? 她不太清楚。 第一次踩到不依靠土元素凝结的松软泥土。 第一次嗅到绽放在自然环境的野花的香味。 第一次听见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看见那五颜六色的、缤纷的世界。 她第一次意识到,银龙的龙巢原来这么小。 幼崽没有露怯,甚至连适应的时间都不需要,整个龙就十分自然的融入进去,慢悠悠的围着树转了两圈,像是巡视领地的兽王那样,闲庭信步的走着。 因为她隐约觉得,自己本就属于这里。 好想打滚。 她想。 其实她还想飞起来喷火玩——但银龙曾经告诉她,树的茎干很容易被点燃,而住在其中的小小生命都会死于龙焰的焚烧。 这样可不行。幼崽默默抬起爪,避开几个挨在一起的蚁丘——那里的蚂蚁正全军出动,合力搬运一颗巨大的松果。 桑琳纳好心用鼻子拱了拱它,让松果滚到了蚁丘正下方。 但蚂蚁们好像没有理解她的用意,在原地慌乱的四处爬。几只长有巨颚的兵蚁甚至还胆大包天的爬到她的龙爪上,试图攻击幼龙的鳞片。 “对不起!”桑琳纳想起银龙和她讲过的蚂蚁故事,觉得它们辛辛苦苦搬东西很可怜,而自己还帮了倒忙,于是急忙低头道歉,又提醒说,“但是你的牙还没有我的鳞片厚,会被崩断的。” 可惜蚂蚁听不懂龙话,那几只兵蚁义无反顾的下嘴,随后果然被龙鳞崩断了双颚,被幼龙的鼻息轻轻一吹,随后轻飘飘的落回了地上。 蚂蚁们的失序没有持续太久,过不了一会,蚁丘附近的工蚁发现了近在眼前的松果,随后它开始召集同伴,大群蚂蚁出洞,齐心协力搬运松果。 桑琳纳看了会,觉得眼睛有点酸——毕竟它们太小,而龙太大。 她把视线放到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处,决定飞过去看看。 幼龙总喜欢待在亲龙的头上,因为站得高就意味着视线更好——而溺爱幼崽的巨龙们也愿意当坐骑,毕竟小龙很轻,不会对颈椎造成负担。 “我要爬山!”桑琳纳灵光一现,自言自语的说,“我还没爬过山呢!” 妈妈说无翼山龙最擅长爬山,说不定山上就有他们在呢? 站到山巅之上,一定很威武霸气吧? 反正她记得传送魔法阵怎么画,如果妈妈没有来找自己的话,她就吃点元素球,自己画魔法阵去找妈妈。 并没有意识到魔法出故障的幼崽踌躇满志,张开龙翼就要起飞。 但就在此时—— “啪!” 幼崽的小脑袋立刻警觉地转向异响发出的地方。 在繁盛的灌木丛后、自南向北贯穿这片森林的河流旁,她听到了几道尖细的声音,正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它们像是发生了争论,那些叽里呱啦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似乎还演变成了争斗——因为她还闻到了些许从那个方向悠悠飘来的血腥味。 那是什么? 第32章 诅咒 桑琳纳的脑海里想起妈妈的教诲——不要凑热闹。 不应该好奇。 可是、可是…. 她对银龙的由衷信赖和属于赤龙幼崽的本能正变成一黑一白两只小龙,在她身体两侧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黑色小龙说:“你要听妈妈的话,桑琳纳!妈妈从来不会骗你,不是吗?” 白色小龙则冲她喷了一团火,反驳道:“你是赤龙!赤龙干嘛活的那么老实!” 黑色小龙的脑袋被烧出了烟,她大怒,冲上去咬住白色小龙的尾巴撕扯,将她的龙尾扯成两半,趁着它缓缓自我修复的时候继续劝道:“龙神在上,不乖的小龙会被妈妈讨厌的,你现在只需要待在原地,等着妈妈来找就好了——” “不对!”白色小龙咆哮道:“桑琳纳,勇敢的赤龙从来不会畏缩,你四处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家的方向了!妈妈会夸你的!” 黑色小龙:“乖乖听话!” 第32章 白色小龙:“来都来了!” 两只小龙冲撞在一起,彼此疯狂扭打起来。桑琳纳的眼神也越来越飘忽,犹豫不定的伸出龙爪,扒拉着面前路过的甲壳虫,把它翻过来翻过去,反复折腾。 “哔哔哔!”在第十次被翻面后,甲壳虫也急了,鞘翅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抗议,“哔哔!” “哦对不起。”桑琳纳说着,收回了龙爪。 就在黑白交织、互殴得难舍难分的时候,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瞬间让纠结的桑琳纳警觉起来。 “放开我的妹妹!” 声音的主人显然不是龙,因为桑琳纳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正如所有语言里“妈妈”的发音最为相似一样,不同的种族间也依然存在共通之处。 所以,尽管那道声音的语气、发音都让龙感到陌生,但蕴含在其中的愤怒与悲伤却能精准的传达出来,让桑琳纳明白,对方的处境并不太好。 “放开她——”声音继续哭喊着,“仁慈的光明神啊….求您救救我们!” 紧接着,一些刺耳的嘲笑淹没了原来的声音。 桑琳纳更听不懂了。 不知不觉间,白色小龙占了上风,她将黑色小龙咬碎后,自己洋洋得意的扒着桑琳纳的龙角,消失在了她的想像里。 幼龙低下头,金色的瞳孔放大变圆,无意识的摆出了原始龙族狩猎时的匍匐姿势:四肢半蹲、龙尾和腹部紧贴地面,一点一点往那声音的方向爬去。 - 这已经是波尔塔不知第多少次被村中的坏孩子欺负了。 他们不喜欢这从王都搬来的一家人,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她们曾经亲眼见过那头魔化的银龙发狂的样子。 “光明神在上,”年轻的村长颤声说,“你们离魔龙那么近,身上一定也沾染了那不详的气息…谁能保证它不会顺着味道找过来,你们会害死所有人——” 波尔塔的父亲抱着她,母亲则抱着尚在襁褓的小妹妹——在恶龙来袭的那天,妈妈已经怀了小妹妹四个月,或许是因为龙袭带来的震撼过于强烈,妹妹出生后就很少哭闹,整个人安静又可怜。 她的父亲只背着柄龙骨大剑,那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他说:“先生,我们有罗伯特主教写的推荐信,城主昨天就已经过目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决定权在城主,村长与村民的抗拒不能改变现状。 果然,对面的男人哽住了,他小心翼翼的接过主教的亲笔,粗略浏览了上面的文字后,表情逐渐沉下来。 “好,”他咬牙说,“城主的命令我不得不听从,但他只是要你们在这里定居下来,对吧?你们就去村子东边的那个废弃谷仓住着吧,只能用最荒芜的土地更重,我们不会给你们提供任何物资。至于你的孩子们——” 他指着波尔塔,后者虽然有些恐惧,但并没有因此而退缩,这种态度让村长的语气更恶劣了些:“离村里的孩子远点,别把厄运传递给他们,听懂没有?” ….波尔塔的确照做了。 贫瘠的耕地长不出足够的麦子,父母不得不一起前去耕种。他们都是勤劳的人,每天早出晚归,而波尔塔也已经七岁了,能够担当起照顾妹妹的职责。 他们在村民的刻意针对下渡过了第一年。 她的小妹妹琳达断奶了,不再需要妈妈时不时回来喂奶,波尔塔就把她背在背上,带着安静的小孩外出打水——有事运气好,她还会在河边捡到贝壳或是书上掉落的野果。 父亲和母亲会夸她能干——可她也看到,他们眼底流露出的疼惜与愧疚。 没事的爸爸妈妈,她在心里默默想,等我长大点,就可以和你们一起去种地了。 直到村里的孩子偶然发现了她的行踪。 排斥与霸凌开始了。 他们一开始只是言语的辱骂,但见她从不回应,恶意也就随之升级,转变成了推搡与肢体冲突——孩子们可不管你活的有多累、多辛苦,他们只在乎自己。 就像今天一样。 “谁管你饿不饿肚子,”为首的男孩说,“你的头发就像杂草一样,太乱了,要不要下去洗个澡、把头发理顺了再回家啊?” “哈!她的妹妹连头发都没几根呢!”另一个孩子则肆无忌惮的伸手,扯她妹妹琳达的头发,“她不会哭吗?不会是被龙诅咒了吧?” “我猜她活不到成年——兴许连两岁都活不过?你们一家子都活不长的,被恶龙诅咒的家伙——” 波尔塔愤怒的转身,一巴掌拍开了欺负妹妹的手——但随后就引起了这群小孩的不满,他们开始追打她,直到她被河边的石头绊倒,重重摔倒在地上。 琳达被摔落出来,身体被碎石划出几道伤口。 剧痛让她感到不安,于是颤颤巍巍的坐起来,小声抽泣着。 坏孩子们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除了几个拽着波尔塔棕发防止她挣脱的人外,其余的全部都围在妹妹周围,开始想办法让她哭的更大声。 “放开我的妹妹!”她绝望地哭喊——他们真的有可能把她虐待致死的。 “仁慈的光明神啊…求您救救我们!” 她在挣扎的过程中被扯掉了好几把头发,疼痛令她忍不住开始掉眼泪,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有孩子嘲讽说:“神可不会保佑不详者,你们都该下地狱!” “把这个小东西扔进河里怎么样?”已经有孩子开始提议了,“看看她能不能学会游泳?哈哈——” 谁能来救救我们? 光明神呢?您抛弃我们了吗? 可明明这不是我们的错啊—— ….等等。 她因泪水而模糊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抹显眼的红色。 红色….我流血了吗? 不,血没有那么红。 “那不是血…”她喃喃说,“什么东西?红色的牛?” 一个男孩皱眉说:“恶龙的诅咒生效了,她疯了吗?哪里有牛?”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个红色的身影从灌木丛中蹑手蹑脚的钻出来,随后速度骤然加快,像某种捕猎的野兽般高高跃起——可惜,那些背对着它的坏孩子们并没有发现。 在女孩瞪大的双眼里,倒映出它悄无声息落在孩子们身后、低头猛冲的身影。 下一瞬—— 砰! 砰砰! “啊啊啊!” “呃啊!” “什么东——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随后则是重物落水发出的声响,转瞬间,围着自己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琳达!!”波尔塔大骇,她赶紧擦掉眼泪,扶着那块绊倒她的石头起身,等到视野逐渐清晰后,女孩惊恐地看到,刚刚欺负她们的坏孩子现在正在水里扑腾——对于精通水性的小孩来说,上岸只是迟早的事。 是…是这个东西干的吗?下一个会是我吗? 不对….不对——王城外那庞大的凶兽身影赫然出现在脑海,面前的红色生物尽管只有半大小牛那么高,但却和它一样有着蝙蝠般的双翼、对称的角….. 她棕色的眼睛猛然缩小,失声叫道:“龙——是龙!” 第33章 善意(二合一) (以防有宝宝不看作话,这里说一下:人类幼崽戏份不多~基本就这一章!龙崽变人崽的戏份后面也不会超过一章的,本文还是以人外为主~ 以及龙对陌生人类用“它”称呼,不是打错字哦!) 正文: “龙?!” 挣扎着爬上对面河岸的孩子们顿时惊慌失措起来,一群人刷的散开,大喊着“恶龙吃人了”向村子的方向跑去。 波尔塔希望他们会找巡逻的士兵前来搭救,但很显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此时此刻,那头龙正站在琳达面前,缓缓低下那长有盘旋龙角的头,用鼻子嗅闻起小孩的气味。 而琳达——这个傻孩子竟然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好奇的伸出手,摸了摸龙的吻部——这把龙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两步。 波尔塔担心妹妹的举激怒它,想到她贴着自己,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喊着“波塔姐姐”的场面、想到她那么小那么小,却连像样的玩具都没有过,只能抱着父亲用干草麻布缝制的简单玩偶流口水….. 她会死吗? 不知怎的,女孩原本发抖的身体逐渐稳定下来,她弯腰捡起一枚空掉的贝壳,朝着那头龙的方向丢过去,同时嘶声喊道:“滚开——离她远点!” ——没有打到。 桑琳纳的翅膀随便一抬,那轻飘飘的贝壳就飞得无影无踪了。 很好,这个没有嘴筒子、没有尖耳朵的弱小又邪恶人类,正在试图攻击一头可爱的幼龙—— 她的瞳孔逐渐变窄变尖,金色的眼睛带着怒意,直直看向波尔塔的方向。 妈妈说过,人类都是坏家伙。 桑琳纳深以为然——他们甚至会攻击自己的同族,连那么小的幼崽都不放过。 第33章 更重要的是,那个幼崽也有蓝色的眼睛——虽然比妈妈的丑一点,但也算得上干净。 她喜欢它的眼睛。 因此,在看到它被欺辱时,这头小赤龙选择“路见不平,拔腿相助”。 以龙的体型和爆发力来说,其实她完全可以靠蛮力把人撞飞出去十几米,而那些小孩的人体组织和碎骨头会像呕吐物一样黏糊的纠缠在烂掉的躯干上——不过,她最终没有这么做。 至少在龙角抵在其中一个人的后背上时,她就本能的意识到“敌人”弱小的可怜,自己再多用一点点力就有可能直接撞出人命。 龙族骨子里的高傲在这一刻救了那些孩子——因为龙不屑屠杀太过弱小的生物。 在幼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前,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将力度瞬间控制住,将人“轻轻”的顶飞了。 哦,我真厉害。 她得意的想。 直到另一个人类尖叫着朝自己发起攻击。 天真的桑琳纳没想到自己不仅没有收到感谢,对方甚至还打算恩将仇报! “我讨厌你!”她顿时大怒,一翅膀拍飞那‘暗器’,低头做出准备冲锋的架势,吼道,“你也下水去吧!” 对面的丑陋人类则用两手费力的搬起石头,像是准备和她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桑琳纳喊道:“这么小的石头,我一口就能咬碎十块!” 波尔塔也在大喊:“恶龙——我和你拼了!” 两个小孩因语言不通而相互对峙着,毫无悬念的战斗似乎一触即发。 忽然—— 桑琳纳感觉下巴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 她困惑的低下头,看见那个小人类正眨巴着蓝眼睛,用没有爪子的柔软手掌触碰着她坚硬的鳞片,发出“咯咯”的笑声。 嗯? 她的瞳孔一下子变圆了。 波尔塔:“……” 女孩大口喘着气,喉咙深处涌上血腥味,撕裂般的疼痛令她一时难以开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赤龙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琳达身上。 她仿佛可以看见它微张的嘴里那尖锐的、泛着寒光的龙牙。 不…爸爸妈妈….我该怎么办? 她绝望的站在那,伸出布满旧伤与茧子的手掌捂住眼睛,不愿再看接下来那血腥、惨烈的一幕。 她的亲人就要死在自己面前了。 波尔塔浑身发抖,心脏狂跳不止。 可随着令人窒息般的死寂一点点持续,赤龙与琳达所在的方向却始终没有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 它一口把她吞了吗? 她的妹妹连一点身体残渣都没法留下吗? 就在女孩胡思乱想之际,一道她熟悉的、甜美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 是琳达! “龙。”琳达快乐的说,“龙!” 她还活着? 波尔塔小心翼翼地把手指分开,在指缝露出的间隙中愕然发现,自己的小妹妹已经抓住了赤龙的尾巴尖,并且试图把它放到嘴里尝尝味道。 更恐怖的是,那头危险的、凶残的恶龙不仅没有伤害她,甚至还饶有兴致的趴在了地上,像头初次见到新鲜牧草的牛犊似的,一个劲的吸溜着鼻子,发出哧哧的声音。 桑琳纳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人类,她在它的身上没有感觉到和远处那个女孩相似的恐惧与防备,取而代之的只有纯粹的好奇。 她也很好奇它。 嗅嗅,嗅嗅。 幼龙首先闻到了血的味道——这是正常的,因为这个小人类正在留学。 然后是混合着各种野草与少量燕麦的香气——这或许是它的早饭。 “可怜的人,”桑琳纳说,“肉多好吃呀,你不吃肉吗?” 琳达说:“龙!” 她似乎只会发这一种音,幼龙有些困惑的歪着脑袋,观察她空荡荡的牙床。 说空荡荡或许有些不合适——因为她零星长了两颗牙。 桑琳纳:“你怎么没有牙?” 她张开嘴,给琳达看自己洁白的龙齿——之前换掉的新牙已经长了一半出来,它周围的乳牙也有点松动,但目前还不影响进食。 琳达说:“龙!” 她直接把头伸进了龙嘴里——这可把桑琳纳吓了一跳,她害怕自己下巴一抖就把它的小脑袋给咬下来,于是赶紧往后退。 龙崽用尾巴戳它,看到尾尖很轻易就能将它的皮肤戳出红印子后,有些不满的说:“你也没有鳞片,太软了。” 还是观棋好,她的鳞片虽然薄,但据妈妈所说,其坚硬程度甚至比一些土龙还要强。 尽管嫌弃,但她也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动作,甚至还从周围稀薄的元素球中筛了点火元素,喷出一个小小的火环,给湿漉漉的琳达烘干头发。 波尔塔愣愣的看着龙与她的妹妹互动。 这真的是龙吗? 爸爸说过,红色的龙能喷火,就像面前这头一样——它们的火焰能够将骑士连人带盔甲熔得连灰都不剩下,被龙焰焚毁的村庄数不胜数,死在龙焰下的战士们更是多如牛毛。 如果真的是龙的话,琳达早就该被烤焦了啊? 妈妈也说过,恶龙的咆哮振聋发聩,隔着几公里远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如果它真的是龙的话,为什么会发出那样轻的“呜呜”、“咕噜”? 那甚至比琳达的笑声还要小。 不过…… 女孩忽然想到两年前在王国里看到的那头魔龙——它的身躯是那样庞大,即便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看去,也依然能清晰看见它流着紫黑龙血的尖细瞳孔。 而眼下这头龙,身高只有一米多,体长或许连三米都不到——虽然对于人类小孩来说已经算是大家伙了,但和那头巨龙相比,它的体型只能算是小巧玲珑。 它还没有那头魔龙的爪子大。 换言之—— 它大概、可能、也许……是头幼龙? 假如波尔塔是个成年人,那她或许会感到疑惑:为什么在恶龙已经被剿灭殆尽的情况下,王国偏远的村庄会出现一头刚孵化不久的幼龙? 假如她在王国最负盛名的学院上学,建立了较为完善的知识体系,那么她或许会感到恐惧,因为幼龙成长离不开成年龙族,如果她在野外见到了幼龙,那就说明成年龙族也在附近。 但波尔塔只是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小孩。 她对龙的了解除了教会的宣传外,就是父亲闲下来时讲述的屠龙故事——此时他会取出那把据说传承了百余年的龙骨大剑,告诉她先祖们是如何浴血奋战,这才将恶龙击败,用龙骨制成这柄永远不会朽坏的剑的。 在她的印象里,龙从来都是巨大的、凶恶的。 怎么会有这么小的龙存在呢? 一旦意识到“龙也是从一小点长成一大只”后,她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对面的龙没有用利爪和尖牙攻击人类、没有嗷嗷大叫、没有用龙焰将她和妹妹一起烧成灰。 因为它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甚至可能和塔莎年龄相仿的幼龙。 或许也有实力的缘故,不过就像所有相信圣诞老人的孩子一样,波尔塔也愿意用美好的一面猜测它: 或许,它是头有意识帮助她们、也对她们感到好奇的幼龙?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自己又在得到它的帮助后做了什么呢? 想到那些骂龙的话,想到自己丢出去的贝壳,女孩的心脏忽然停跳了半拍。 须臾, “对不起!!” 波尔塔感觉自己的脸发红发烫,强大的羞愧瞬间淹没了她,但一想到父母教育自己要做能承担责任的人,心底的羞耻也就逐渐淡化了。 她看到龙抬头看过来,于是赶忙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向它做了个不太标准的骑士礼:“谢谢你帮我们赶走了那些坏孩子…..我要向你道歉,因为我没有回报你的善意,反而还误会你是恶龙——”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桑琳纳莫名其妙的看着对面的人类,喉咙里发出尾音上翘的“嗷”表达困惑,“我又听不懂人话,你就不能说龙话吗?” 波尔塔当然不会说。同样的,她也听不懂龙话。 更糟糕的是,尽管这个女孩察言观色的本事不错,但龙常年挎着个脸,即便她再怎么仔细观察,也没办法像精通龙族行为学的专家那样快速判断桑琳纳的心情。 她看着对面的龙歪着的头、啪啪拍着地面表达不耐烦的尾巴,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你、你愿意原谅我吗?”她试探着说,“我…我给你捡河蚌吃,好不好?” 桑琳纳看着对面的人类在呱啦呱啦说了一堆话后又自顾自的开始捡贝壳,还以为它要继续攻击自己,整头龙都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没想到的是,她在捡了不少河蚌后,只是捧着它们小跑过来,掰开一个新鲜的蚌壳取出肉,递到了桑琳纳的嘴边。 桑琳纳:“?” 第34章 她闻了闻,发现那是可以吃的东西后,尾巴立刻翘了起来。 幼龙张开嘴,小心翼翼的从人的手里叼走蚌肉。 嚼嚼。 太小了,没尝出味道。 她无辜的看着人类。 “还有吗,”她用尾巴戳它,“人类,再给我吃几个。” 这一次,波尔塔终于对上了她的脑电波。 “你还想吃吗?”她被戳了个踉跄,怀里的河蚌掉出去了几个,被眼疾爪快的幼龙一张嘴全部接住了。 波尔塔愕然看着赤龙嚼了嚼,嘴里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随后“咕”的一下全部咽了下去。 女孩呆呆地说:“壳…壳不能吃。” 这回桑琳纳尝出了味道。 有点甜,她喜欢。 幼龙圆溜溜的瞳孔盯着人类,示意她再来一点——她们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波尔塔将河蚌放在地上,掰开壳留下肉,桑琳纳则吐出一小点龙焰,开始烤起了河蚌。 熟食特有的香气配合着滋滋作响的声音,让在场的两个小孩顿时被勾起了馋虫,甚至连小琳达也嗅到了味道,啊啊叫着讨起了吃得。 太好了,这头龙也喜欢吃河鲜——这是她们一家为数不多的肉食来源,只是村里的人认为河水不干净,所以从来没有孩子敢尝试。 波尔塔赤脚去河里捡起了河蚌,而桑琳纳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烤好的河蚌肉一扫而空。 好吃! 她眼睛亮晶晶的站起来,一头扎进浅浅的水里,脑袋直接撞在了河床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哎呦!”波尔塔惊呼一声,正要上前查看情况,随后却看到龙精神抖擞的站起身,嘴里叼着十多条被活蹦乱跳的鱼——最大的甚至有半米长! 这可是很少能被抓到的美味! “天啊!”女孩赞美道,“你好厉害!” 桑琳纳把鱼吐在岸上,得意的哼哼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在夸我能干,我也觉得我是个捕鱼的天才!好了,我决定原谅你‘狗咬吕洞宾’的错误了….嗯?掏空鱼肚子做什么?” 觉察到龙疑惑的视线,波尔塔解释说:“鱼的这些内脏不能吃,还有些河蚌和小鱼我想要带回家里,给爸爸妈妈煲汤喝,可以吗?” 桑琳纳说:“我听不懂你要说什么!不过看在你带了这个神奇调味料的份上,我同意你把内脏藏起来。你太瘦了,还是要吃点好的啊。” 波尔塔:“我放在这里,路过的鱼鹰或是其他动物也可以吃一些,这里的冬天很冷,它们吃饱了,或许就能熬过冬天。” 桑琳纳:“好了,鱼要烤糊了,我要吃鱼!鱼!” 她又激动起来,口水都从嘴筒子两侧流了出来,波尔塔被这急不可耐的样子逗到了,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她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一人一龙虽然说话鸡同鸭讲,但好歹是“冰释前嫌”,围在火堆旁享受起了烤鱼和烤河蚌,就连还不能吃完整食物的小琳达都分到了一点鲜嫩的鱼腹肉。 桑琳纳一边享受着美食,心里一边想,要是妈妈知道我和人类一起吃午饭的话,会不会生气呢? - 幼崽很快就会知道银龙的态度了,因为他已经通过遗留在桑琳纳身上的追踪魔法、以及自己属于银龙的预测能力找到了她的位置——谢天谢地,她没有被卷入陌生空间,也没有被元素乱流伤害,而是活蹦乱跳的来到了这片她本该熟悉的土地。 本以为不会这么快再见的。 银龙讥讽的勾起唇角,将自己变换成了完全的人类模样,随手一拳挥出,将村口属于教会的通讯魔法阵以蛮力轰碎。 这是只有龙能做到的事。 - 柯林王国的边界、与龙族旧栖息地相隔不过十几公里的边陲村落。 和龙崽那轻松愉快的氛围不同,村子里流露着不安的气息。 孩子们大喊大叫这“有龙来了”,村民们先是咒骂一番那见过魔龙的一家人后,以村长为首的几个大人就根据孩子们的描述判断出,袭击村落的只是一头小龙,而不是当初那头银色的魔龙。 这个村子向来民风粗犷,不少村民都是退役的佣兵或骑士,在解决问题这一方面总喜欢以武力进行。 他们一致决定前去那家人的房屋里找到那把据说是以龙骨制成的宝剑——据说用龙制成的武器对龙有着更大的杀伤力,不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他们要用龙骨剑屠龙。 …… 在村子的角落、波尔塔一家居住的小木屋旁,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他们的后颈或后脑收到了外力攻击,此刻已经意识全无,短期内无法清醒过来。 从他们口鼻处留出的组织液和血液判断,这里相当一部分人会有伴随终生的后遗症。 当然,这不在厄尔斯的考虑范围内。 简陋的房屋内,身形高大的银发男人站在衣柜旁,灰蓝的眼眸中银光一闪,那墙壁的变形魔法就丧失了效果,露出原本挂在那里的大剑。 整柄剑都被浸透了圣水的银链缠绕着,在接触到厄尔斯的手掌时,其中的光明元素顿时与魔化元素产生反应,令他的手掌像被灼烧般冒出烟雾——但这尚不能伤害坚固的龙鳞,更无法阻止他的动作。 男人的手轻轻握住剑柄,指尖发颤的抚摸着血槽左右两侧的剑身——假如仔细看去的话,是可以发现两侧的颜色有细微差别,甚至连里面残留的元素比例也不尽相同。 这看似形状一致的剑身,实际上原材料分别属于两头龙。 赤龙与水龙。 他们的名字是刺利??赤息与赫塔??洪流——从血缘上看,那是桑琳纳的姥姥和姥爷。 这柄剑用刺利的肋骨、赫塔的腿骨制作而成,剑柄上镶嵌的白色小珠则用他们的牙齿共同打磨而成。 厄尔斯的手背青筋暴起,银色的鳞片逐渐浮现在这片人类的皮肤上,伴随着指甲不自然的生长与弯曲,紫黑色的纤细血管则逐渐蔓延生长,占据了这苍白的手掌 杀了他们。 他的内心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咆哮。 杀了他们! 不。 一个红色的小小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荒芜的意识之中。 妈妈。 龙崽亲昵的呼唤:“厄尔斯,妈妈!” 银龙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理智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的暴戾重新占据了上风。 桑琳纳——他在心底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我得先找到桑琳纳。 然后,把这个没有教会驻扎的偏远村落夷为平地。 ...至少这口气,他必须要出。 - 于是,就当变换成人形的银龙仔细收好同族的遗骨、撇开碍事的灌木,顺着幼龙的气息一路找到河边时,见到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河岸边是龙焰烧起的火堆,旁边的石块上摆着几个河蚌与小鱼,更远处的则是堆成小山一样的贝壳与鱼的内脏—— 他的龙崽、可怜又可爱的桑琳纳,此刻正驮着一个抱着婴儿的人类女孩,一边嗷嗷叫着“好玩吗好玩吗”一边飞来飞去。 甚至为了照顾人类孱弱的身躯,她的飞行高度和速度都被有意识的放缓了—— 她和该死的仇敌后代、邪恶的人类幼崽,正玩的不亦乐乎。 甚至还一起吃了烤鱼和烤河蚌! 银龙的额角迸出几根青筋。 他一言不发,但气味已经被桑琳纳闻到了——龙崽低头,看到自己变得又小又丑的妈妈,于是立刻欢呼着俯冲下来,想像往常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临到头忽然想起,自己背上还有两个小人,于是又现落在离妈妈几米远的地方让人类下去,自己则向他快步走去。 “妈妈!”桑琳纳说,“这里是东方吗?我成功了对吧!我们可以回家了吗?我可以把我的朋友带回家吗?我给它们起名叫‘棕眼睛’和‘蓝眼睛’,我可以和人交朋友吗?” 这一连串的问句,让银龙心底的戾气瞬间消散殆尽。 ——她只是想回家、也太孤单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刚将情绪平复下来,把责问的话语咽回肚子里,准备重新说些什么时,从幼龙背上趴下来的人类女孩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紧张。 波尔塔以为教会的人不回来的——毕竟离这里最近的教堂也有好几公里,通讯魔法那么珍贵,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头疑似龙的生物而惊动主教们呢?只怕村里的大人都会觉得孩子在恶作剧吧。 她知道教会对龙的态度有多深恶痛绝——或者说,这片土地上的大部分人都在憎恨着龙。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神情冷峻,给人带来的压迫感不亚于柯林的国王……不,他甚至比国王还要更可怕一点。 这至少是大主教级别的人物。 不能让这只小龙被带走。 她将妹妹放在龙的翅膀上——后者困惑的放平翅膀,让小孩不会直接滚下去——随后上前两步,瘦小的身躯挡在了幼龙面前。 第35章 厄尔斯垂在身侧的胳膊略微放松,准备撕裂面前人类的龙爪也悄然恢复成人手。 它要干什么? 银龙没怎么接触过人类幼崽,因此并不好妄下定论。 “它、它不是龙——”波尔塔颤声说,“主教大人,我想您应该是误会了….村里的孩子们总是撒谎成性,他们或许是在拿您消遣。” 她说着,又悄悄往侧边靠了靠,试图挡住面前男人的视线,好让他不去关注那团龙焰篝火:“您看,这么小的生物怎么会是龙呢?它或许只是只大一点的蜥蜴而已,刚刚它还救了我和我的妹妹,如果是龙的话,我们怎么会活到现在呢?” 银龙:“……” 桑琳纳:“你干什么?挡着妈妈抱我啦!” 波尔塔却以为她在害怕,又回头安慰说:“别、别怕,我知道,你是善良的蜥蜴,对不对?” “‘蜥蜴’?”厄尔斯忽然开口,“她是‘蜥蜴’?” 男人说话咬词有些沉重,听起来更让人恐惧了。 波尔塔哆哆嗦嗦的说:“对…我不会骗您的,我家里还有教皇冕下写的信——” 银龙打断道:“你在袒护她?藏匿龙的代价是什么,你不会不清楚。” 女孩无暇困惑为什么他会用“她”来称呼一头龙,只是不断摇头。 连番的惊吓让她腿都有些站不稳了,桑琳纳只好低头,让她靠着自己的脑袋。 这给了女孩一点勇气,她回身摸了摸龙角,大着胆子说:“我没有袒护龙!龙是邪恶的、野蛮的,但您看——这只大蜥蜴都能让我摸角,刚刚还带着我和妹妹飞…它是善良、聪明的生物,所以不是——” “龙‘邪恶’、‘野蛮’…..”男人低低重复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一无所知的人类女孩,此刻正在试图保护一头“邪恶”、“野蛮”的龙——为此不惜将她称为“蜥蜴”以试图蒙混过关。 从她的表情来看,她清楚隐瞒的后果。 真是……讽刺啊。 屠龙者的后代,此刻竟然在保护被杀害的龙的后代。 厄尔斯自嘲的想。 第34章 变形 最终波尔塔还是没有被银龙的利爪撕碎——一方面是因为养了桑琳纳后,他逐渐对其他种族的幼崽多了些容忍阈值,不会再轻易起杀心了。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点是,他的龙崽正眼巴巴的看过来,用咕噜咕噜的声音催促着他。 妈妈,我可以和人交朋友吗? 妈妈,不要说人话啦,快说点我能听懂的龙话。 妈妈妈妈妈妈—— 成年龙族与幼年人类之间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波尔塔,”女孩说,“波尔塔??格…..” “我对人类拗口的姓氏不感兴趣,”银龙冷冷的打断她,“波尔塔,你该庆幸我的养女和你相处的不错,否则你和那个婴儿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人类的姓氏”…. “养女”? 人…会收养一头龙当做自己的养女吗? 波尔塔看着男人自然垂落的长发,那熟悉的发色立刻让她联想起两年来时常出现在梦魇中的银色龙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住了。 他、不…它是—— 紧接着,她就看到“它”的外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两根对称的、如同枝杈般的银色长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头顶两侧,那角的尖端则缓缓亮起蓝色的光。 波尔塔感觉到冷。 就像在被突然丢入冰窟似的,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身体也开始不自觉的发抖。 “它”头上的角,和当初那头魔龙的一模一样。 身后的赤龙侧了下身子,接住自己无力倒下的人类朋友——虽然妈妈还没有同意,但她已经意识到他不喜欢这个“棕眼睛”,于是犹豫了下,又往后退了一步,让女孩坐在了地上。 “妈妈,我觉得它不是坏人,”桑琳纳说,“它烤的鱼很好吃呢,你吃一口,说不定就不讨厌它啦!” “你没有见过这头赤色的龙,”银龙则偏头对着波尔塔说,“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找食物。” 他盯着波尔塔,直到她的眼神变得涣散,随后又问道:“记住了吗?” 女孩则恍恍惚惚的回答:“记住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就闭上双眼,像是睡着了一样,呼吸均匀的躺在了地上。 这是班德梅娜丝记忆篡改咒的简略版本——毕竟它原本的目的是洗脑强大的死士,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类根本没法承受住这种传说级别的魔法。 厄尔斯不得不省略其中一些步骤,好让这个人的大脑不至于像沸腾的魔药那样冒着泡炸开。 桑琳纳:? 桑琳纳:“妈妈,你怎么在念咒语,这是什么魔法?” “让你的朋友忘掉你的魔法。”银龙说。 桑琳纳:“呜呼!” 银龙微微歪头看着她。 你不问问为什么要让它忘记你么? 傻乎乎的幼崽却只是欢呼着说:“太好了!妈妈同意让它当我的朋友了!” 因为他刚刚用“你的朋友”来称呼“棕眼睛”。 小龙的关注点总是那么神奇——但放在桑琳纳身上,这似乎又显得十分正常。 毕竟她可是为了能回到那个只存在于银龙口中的、连确切位置都不清楚的“故乡”而苦练传送魔法、最后竟然真的误打误撞把自己送到了附近的两岁小龙啊。 和她同龄的幼崽这时候在干什么来着? 厄尔斯记得那会的自己非常不合群,总喜欢躲在阴暗的石头缝里睡觉。 其它小龙则成群结队的大吃大喝,时不时给自己的龙家长们惹点不大不小的乱子——但总归没有谁能短期内学会大师级的魔法,甚至在孤身一龙时都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能飞快地融入进新环境里,认识些新的朋友。 这么一想,桑琳纳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这是你应得的,宝贝,”银龙顿了顿,“不过,这么做还是太危险了,等回龙巢以后,你需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 桑琳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什么?!我干坏事了? 我怎么不知道? 银龙安抚她:“不,或许我的过错更多一点…这件事,等回去后再说吧。” ——因为人类的喉舌没办法发出龙的声音,他在和幼崽说话的时候,选择短暂将头颈变成龙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带着头套的小丑,十分滑稽。 但桑琳纳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长着嘴筒子的妈妈最好看。 她看着目前只比自己高了一点的妈妈,简单目测了下双方的身体长宽,忽然发现,变成这个模样的银龙竟然如此瘦小。 幼崽起了点坏心思。 她低下头,后肢开始发力。 银龙:“嗯?” 桑琳纳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整头龙忽然出现在银龙身后,像是扎入水里捕鱼的水鸟般迅捷、精准的猛冲过去,试图一头把他给撞翻,用来彰显自己不惧强权的决心。 ——当然,没有得逞。 银龙单手手掌稳稳的抵住幼崽的龙角,身形丝毫未动,只是任凭她四爪在地上狂刨的拱来拱去,最后恼羞成怒了,“嗷”的一声躺在地上,四爪朝天的挥舞起来。 “妈妈骗龙!”她大叫道,“我明明比妈妈大了那么多,为什么力气还是比不过你!” ——银龙曾经给她讲过,体型越大的龙,在搏斗中的优势也更大。 她以为自己现在已经比妈妈还要强壮了。 厄尔斯轻笑了声,俯身拍了拍幼龙的龙爪,爪尖触碰到手掌的瞬间,类似鳞片摩擦的喀嚓声隐约出现——这意味着,他的手上仍然存在龙鳞。 桑琳纳不闹了,抬头困惑的观察起妈妈光滑的手掌皮肤。 “这是另一种拟态魔法,”银龙温声解释说,“老实说,这个魔法涉及到神学和伦理学的知识了……简单说,就是当我使用这个魔法时,心里想的是‘变成人类’,那么它就会模拟出我‘成为人类’时的外貌,不过本质上,我仍然是龙。” ——这是银龙在首次参与法师协会例行会议前研究出的魔法,当时年轻的他对于这个神秘的组织还保有好奇与敬畏之心,因此不惜改变自己的外貌,以龙最不喜欢的弱小模样融入进去。 不过后来和那群老家伙们熟悉了,他也就不再在乎这些,这个魔法也就被丢在记忆的角落,直到两年前和教皇谈判时才被再次启用。 “神学?‘伦理’?”桑琳纳果然听不懂,“什么意思?妈妈变成人了,还是龙?” “嗯…我要怎么说呢,”他缓缓露出龙尾,将它递到幼崽嘴边,让她抱着尾巴啃一会,随后又斟酌一番字词,继续道,“宝贝,你是龙,对吧?” 桑琳纳:“唔唔!” 第36章 她叼着小了不少的龙尾,拿它的前端给自己剔牙——毕竟蚌壳咬碎后会有渣渣卡在牙缝里,躺着的姿势也不好用龙爪来剔。 银龙:“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是人类的话,长相又该是怎么样的?” 桑琳纳沉思了会,随后严肃的说:“红红的…然后,金色眼睛?” “再具体一点呢?”银龙问,“两只眼睛大不大?鼻子和嘴巴又在什么位置?人脸结构很复杂,没办法简单的概括出来,对吧?” 桑琳纳 :“嗯嗯!” 银龙说:“这个魔法会模拟出一个独一无二的脸,也就是‘假如我是人类的话,我就会长这样’。” 之所以说涉及神学和伦理学,则是因为不同种族的信仰不同,大部分种族间还有生/殖/隔/离,厄尔斯的这个魔法所模拟出的长相究竟是不是“某个世界中不同种族自己的真实长相”,在魔法学界一直有争论。 ——当然,经法师协会内部投票表决后,这个魔法最终成为禁术之一,也算另一种形式的按下不表。 “哦!”桑琳纳说,“还是不明白!” 她一听长篇大论就犯困。 银龙拿她没办法,最后只好给她再演示一遍这个魔法。 伴随着龙尾隔空画出的魔法阵成型,原本躺在地上的一大坨小龙瞬间开始缩小、变形。 在桑琳纳哇哇的惊叹声中,一个穿着红色铠甲的小女孩出现在了原地。 看起来也就两三岁的样子。 坦白说,厄尔斯没觉得自己的龙崽在拟态成人类后有多么出龙意料的惊艳——毕竟他对毛发不感兴趣,也因此没法判断她那红色的海藻般的卷发是否在人类里属于出类拔萃的级别。 她看起来像个炸开的火焰蒲公英。 这是赤龙幼崽们非常讨厌的食物——因为它很苦,但作为赤龙领地里为数不多的植物,他们又不得不吃它。 “炸开的火焰蒲公英”转过头,用水汪汪的金色大眼睛盯着他,随后发出了细细的“嗷嗷”声。 “嗷嗷?”桑琳纳说,“啊嗷?嗷?” 妈妈?我怎么说不出龙话了!? 我的嗓子变得好尖! 嗓子!我的嗓子! 她惊恐的和银龙对视,随后手脚并用的开始在地上爬——因为不会两脚站立——在她因失衡而侧翻前,一条银色的纤长龙尾从身后托住了她,随后将她半卷半绕的抬起,送到了银龙的怀里。 她被妈妈单手抱着,愣愣的抬头看着他。 “换句话说,我虽然看起来是个小小的人类,但力量依旧维持在成年龙的水平,”银龙摸了摸她身上用龙鳞拟态成的长袍战甲,耐心地说,“这就是为什么你没法一头把我撞翻——因为你变成人类幼崽后,还没有刚刚那个人类女孩高。” “走吧,”他张开龙翼,“时间来得及,我们先去看看曾经的家。” 至于这个婴儿…… 银龙撇了眼被他从头忽视到尾的琳达,最终还是没有清楚它的记忆——他知道,这么小的婴儿基本没有完整的记忆,但身体却异常的脆弱,随便一个魔法都可能要了它的命。 弱小的人类啊。 他在心里喟叹着,径直略过咬着手指安静观察他们的婴儿,默默走到开阔的地方,随后抱着桑琳纳起飞—— 时隔两年,他终于要再次回到故乡——回到那片带给他无数美好的记忆、又让他在转瞬间感受死灰般的绝望的土地。 和上次濒临崩溃的银龙不同,这一次,他的身边不再只有死寂与沉默,而是多了一只天真又吵闹的可爱幼崽。 这是他,也是整个龙族最后的、绝对不能失去的珍宝。 第35章 故乡 桑琳纳不喜欢自己现在的声音。 它太细也太尖了,而且还发不出属于龙的低吼声,这让她觉得自己像只小鸟一样,只能发出叽叽喳喳的小动静。 变成人一点也不好玩。 她蔫蔫的抱着妈妈的脖颈,手则抓着他从后方绕过来的尾巴尖,一头卷发被风吹得向后狂飘,尽数糊在了他的脸上。 银龙:“……” 银龙:“宝贝,我看不见路了。” 桑琳纳:“嗷嗷!” 妈妈,我来当你的眼睛! 她一边呜呜嗷嗷的嘀咕着,一边扯着那条银色的尾巴尝试给妈妈指方向。 不过…曾经的家在哪里来着? 不认路的幼龙瞎折腾半天,最后还是没能帮上什么忙。 可惜银龙听不懂她用人类发声器官模仿出的小龙咆哮,短暂的权衡后,他还是决定解除彼此的拟态魔法,转而施展一个简单的缩小咒语。 毕竟龙的旧巢附近一定会有斥候监视——尤其是当它们意识到龙并没有完全灭绝后。 更小的体型也就意味着被检测魔法阵探测到的概率会更小,加上高阶的隐身魔法,厄尔斯可以百分百的保证对方不可能发现他和幼崽。 浅蓝色的光晕转瞬即逝。 片刻后,两只壁虎大小的迷你龙出现在数千米的云层之上。 红色的那只身形更圆润一些,就连眼神也带有几分懵懂的清澈。 因为高空飞行经验的欠缺,她在张开翅膀的瞬间就被乱流冲飞了,整条龙高速旋转着倒飞出去。 “嗷啊啊啊妈妈呀!”桑琳纳措爪不及,身在半空又无法借力翻身,只得大叫着呼唤妈妈帮助,“救命嗷!!要死龙了!!!” 话音刚落,她的后背就撞上了银龙被寒风吹得冰凉的胸膛——随后,他的前爪和龙尾一齐抱了过来,两条龙只翻滚了片刻,银龙就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时机,带着失衡的幼龙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翻身。 “不要说‘死’。”银龙的整体更加纤细修长,他抱着热乎乎的幼崽,飞得却仍然平稳。 顿了顿,他又说:“桑琳纳,闭上嘴巴,吃进太多的冷气会让你打嗝。” 幼龙在他怀里扭了扭,把翅膀抽了出来,试探性的调整展翅的角度,试图找到一个不会被吹翻的姿势。 “好的妈妈,”她老实的闭了会嘴,又忍不住说,“妈妈,你是怎么飞的呀?” 银龙安抚道:“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技巧……变小会导致平衡不稳,这很正常,你会适应的,宝贝。” 他顺着幼崽的力道,一点点松开龙尾和龙爪,让她逐渐脱离自己的保护,重新回到那对于迷你龙而言过于凶险的环境中。 桑琳纳吞了口口水,正当她已经做好第二次被吹飞的准备时,忽然感觉前方的气流变得弱了些。 她抬起头,看到银龙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以及横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半透明护盾。 “这是最简单的防御魔法,”银龙说,“还记得它的特点么?” 幼崽说:“持续时间…特别短。” 银龙颔首。 “哦!”桑琳纳恍然大悟,立刻说,“妈妈放心!我肯定能很快学会怎么飞的!” 银龙:?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想让她顺便锻炼一下施法速度,能够卡住魔法盾消失的空挡无缝衔接另一个新的。 不过看着她充满干劲的样子,银龙最终也没说什么别的,反正孩子有兴趣,做家长的总不能一直泼冷水吧? 于是银龙一点点挪开,让她直面狂风,听到幼崽勇猛的咆哮着“让狂风来的更猛烈些吧”时,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桑琳纳竟然真的跌跌撞撞的学会了保持平衡。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就已经能够勉强跟上他的速度了。只是在路过迁徙的候鸟时被它们的体型吓了一跳,险些再次倒飞,被眼疾爪快的银龙叼住尾巴,这才堪堪稳住。 又过了会,桑琳纳开始打嗝。 她吃进去太多空气了,现在像只小鸽子似的,咕咕叫个没完,边叫边喷火,看起来有趣极了。 “嗝——妈妈,”她兴奋的说,“我给你、嗝,表演个钻火圈吧!” 不等银龙回应,幼崽一口喷出个小火圈,随后“呜呼”叫着翻滚进去,做了几个高难度的空中回旋。 “怎么样!” 银龙很给面子的说:“太棒了,宝贝。” - 他们并没有飞太长时间——毕竟龙的飞行速度是很快的,加上银龙时不时释放的传送魔法,几十公里的路程只耗费了他们不到三百次心跳的功夫。 在俯冲着穿越云层后,银龙抓紧好奇的幼崽,在心底默默地想。 ——回来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降落在坚硬的岩石上,随着银色光晕的闪烁,他们的体型逐渐恢复原状。 “这是……” 桑琳纳眨了眨眼,愣愣的看着面前那广袤的、崎岖嶙峋的—— 荒山与焦土。 嗯? 她迷茫的歪了歪头:“妈妈,你以前就住在这里吗?” 看着幼崽同情的目光,她的雄龙妈妈无奈地说:“以前不是这样的,桑琳纳。” 第37章 以前….不是这样的。 厄尔斯??银焱至今还记得,当初他离开故乡前,正是站在桑琳纳如今驻足的小山坡上,带着远走他乡的不舍与对未来的憧憬回望这片土地。 那时他看见的是什么呢? 首先赶到的是最爱凑热闹的赤龙,几十头或大或小的红色身影挤满了远处的山头,齐齐昂首合力喷出巨大无比的龙焰,在半空中组成银龙的形状,用这种方式祝愿他能一路平安; 那座山如今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随后是数量最少的银龙,他们是最特立独行的种族,大部分时候都自己窝在某个犄角旮旯呆着。别说幼崽了,就连有伴侣的都少之甚少。但这次为了送别自己的族长,这十几头银色的孤僻巨龙竟然成为第二个到场的龙种,他们不善言辞,只是与他彼此对视,用眼神表达不舍; 那些银龙待过树木山峦,也早已在各种魔法的轰击下化为了灰烬。 金、木、水龙三族同时到来,小龙也很多,常常是大龙头顶着偷懒的孩子过来,隔着老远嗷嗷嘱咐他,让他路上小心、安全最重要。幼龙则咕噜咕噜叫着,说厄尔斯叔叔,别忘了给我们带好吃的回来; 他们趟过的河与湖,如今也早已干涸了。 土龙——也就是无翼山龙,他们没有翅膀,也总是待在孵化地照顾龙蛋和幼龙,因此来的最晚,不过基本每一头龙都带着龙蛋或小小的幼崽,让他回来后再看看侄辈的小龙崽们。 那些孵化场也已空空如也,就连一片碎蛋壳都找不到。 银龙心里无限感概,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再次回到这片伤心之地时,心底已经没再有多少溃败的死灰感了。 甚至在看向那空空如也的洼地时,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不知道那枚长有赤红鳞片的、不到他半片龙鳞大的小龙蛋,是否也被无翼山龙们带了过来,隔着蛋壳和他遥遥相望呢? 不过,从时间来看,那个时候的桑琳纳,大概率还是是一团没有成型的蛋液,被尚未硬化的蛋壳保护着,一时半会不能离开孵化地吧。 同族们鲜活的身影仍旧历历在目,如今却—— “妈妈?妈妈!” 她的声音恰好在此刻出现,打断了他的沉思。 桑琳纳问:“妈妈,这是什么?” 银龙低下头,看见精力旺盛的赤龙不知何时已在附近刨出了个三四米深的大坑。 坑的里面除了灰扑扑的幼龙外,还有一块布满了爪痕的石板残片——它看起来已经被埋了很久很久,以至于上面还趴着一窝惊恐的地鼠,正吱吱惨叫着四散逃跑。 尽管那个石板残破不堪,但银龙依旧一眼认出了它。 他说:“这是龙抓板。” 桑琳纳:“嗷?” 银龙低头,轻轻吹开覆盖在上面的老鼠窝与浮土,让幼崽仔细看上面的爪印痕迹:“你看,这些抓痕有大有小,来自不同的龙,对吧?” 龙! 桑琳纳听到关键词,立刻翘起尾巴听着,又瞪大眼睛,眼巴巴的瞅着那块石板。 这副模样让银龙心软了片刻,但他仍旧维持慢吞吞的语速,继续说:“龙爪是终生生长的,所以需要经常磨爪子,不然弯曲的爪尖会妨碍我们的生活。” “所以,”他说,“有些龙会选择挖山挖土——但那样破坏地形,还容易打扰其他龙睡觉。为了防止龙打架斗殴,某位土龙先祖就创造了对石块的加固魔法,让它们变得极为坚固、能够长期使用,这就是‘龙抓板’的雏形。” “哦….”桑琳纳说,“所以这个是拿来磨爪子的?” 银龙点头。 “怪不得我一看到它,爪子就痒痒的!” 幼崽说着,立刻扑到石板上面,开始四爪并用的挠了起来。 好销魂的感觉! 桑琳纳说:“我喜欢!” 趁着她被转移注意力,银龙重新扭过头,看着灰黄的河床。 他的心底刚刚升起几分怀恋,鼻字就嗅到了龙爪与石板摩擦产生的烟熏味。 银龙:“……” 他又去看更远处的悬崖,苍蓝的龙瞳刚刚湿润,耳边就想起了此起彼伏的抓挠声。 银龙:“……” 他没有感伤的空间了,只好无奈的叹口气,老老实实趴下来,守在磨爪子的幼崽身边。 银龙眼神平静,尾巴却不自主的勾了起来——虽然那个弧度比桑琳纳要小一些,但也已经足够明显了。 第36章 赤龙 “妈妈!”桑琳纳说,“我的爪子是不是变圆了一点?” 她挠了快一个钟头,直到太阳被远处的山峦遮挡住、阴影淹没整个小坑后才停下动作,随后飞出小坑,像只灵活的隼鸟般落在银龙抬起的龙尾上,往前挪了几步,好让自己可以直接坐在上面。 幼龙伸出龙爪,银龙则配合的低下头,眼睑眯起来,有些艰难的观察着她小小的爪尖——这就好比桑琳纳观察蚂蚁一样,实在很费眼睛。 不过,她的小龙爪上弯曲的弧度的确变小了点。 “你应该用‘钝’,”银龙说,“意思是不那么锋利。宝贝,你的爪子确实钝了。” 他说着,又把桑琳纳放回地上,看着她转头跳进坑里的动作,问了声:“桑琳纳?” “我喜欢这个!”桑琳纳说,“妈妈,我可以它带走吗?” 银龙则说:“当然——如果你能带走它的话。” 天真的幼崽并不能理解妈妈话语中的意思,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体力不支,于是从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翘着尾巴就开始继续往深里刨了。 ….. 嗯? 爪感好像…不太对劲? 桑琳纳停了下来, 她困惑的抬起龙爪,在龙抓板的横截面上蹭掉泥土,试探着又刨了刨—— “慢了一点,”她嘟囔着,“为什么?因为爪子变‘钝’了吗?” 石板残片仍有很大一部分被埋在土里——桑琳纳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她已经开始尝试叼着它往外扯了。 按照她的力气来说,扯出块几十公斤重的龙抓板并不困难,但她已经用力到牙齿发疼了,那块看似破破烂烂的石板仍然纹丝不动,牢固的焊在了泥土里。 “龙抓板一般有三十米长、二十米宽,”银龙说,“即便是残片,也比你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他顿了顿:“更何况,你的爪子被磨钝了,挖土会更费劲的。” “——好了,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再把它挖出来,”眼见幼崽开始嗷嗷叫了,他赶紧在她生气前拦下来,将话题转了个弯,“你想不想看看其他龙住的地方?” 幼龙刨坑的动静停了下来,像是在犹豫。 银龙安静的等待。 过了会,一个红色的小脑袋探出来,乖乖的说:“想看。” - 龙族旧栖息地的深处,金龙与土龙领地交界处。 “哇!”桑琳纳环顾四周,看着破破烂烂的悬崖上那一个个或破损或完好的崖洞,“妈妈,你以前就住在这里吗?” “那倒没有,”银龙说,“宝贝,成年龙不住这里,因为这只是是孵化室的一部分,专门给即将破壳的幼龙准备的。” 桑琳纳:“一部分?” 她的妈妈把她轻轻叼起来,随后放在龙爪里捧着。 银龙将她捧到崖壁里一个相对完好的孵化室里——那曾经属于金龙龙蛋,因此周围放了不少金块原料——并耐心地解释道:“龙蛋孵化是个大工程。雌龙最开始产下的只是一小团蛋液,连蛋壳都没有,这是幼龙最容易夭折的时候。” “等到龙蛋长出蛋壳了,还需要经过几个生长阶段。因为耗费的时间很多,因此孵化室也需要根据不同的进程做出调整…你现在待的这个山洞,就是给即将破壳的金龙幼崽们准备的——看到那些金块了吗?” 桑琳纳似懂非懂,但在听到“金块”时瞬间精神起来,兴奋地跳下龙爪,直奔四散的金块旁。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这些大小不一的原料,她的身体就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既想把这些金块吃掉,又想防火烧它们,创造出一些漂亮的龙币出来——就像妈妈巢/穴里的那些。 龙焰温暖的光缓缓升起,照亮这片不算宽阔的空间。 这个的孵化室最难攀登,加上未经加工的金块对人类来说价值不高,因此这里是少数没被完全洗劫一空的龙巢——当然,龙蛋肯定是被掳走了。 自从孵过桑琳纳,感受她的心跳从最初的迟缓虚弱逐渐恢复到健康后,银龙的心就变软了。 现在他听不得“龙蛋”两个字——一听就容易发怒。 那些暴徒连龙蛋都不放过。 他吐出一口浊气,整头龙窝在山洞的边缘,纤长的身躯半盘着,半边龙翼张开,将洞口遮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一点用于通风的缝隙。 巨龙抬头观察着周围,不着痕迹的排查那些可能存在的监视魔法——虽然敌人并不会蠢到用魔法对付一头在法师协会身居高位的龙,但自己眼下毕竟带着龙崽,谨慎些总是好的。 第38章 而另一边,桑琳纳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冶炼,她将火元素与周围浓郁的金属元素结合在一起,成功烧制出了一块奇形怪状的金币。 “妈妈!”她叼着金币蹦蹦跳跳的冲过来,“给你金币!” 银龙于是回头,看着火光摇曳的龙巢中那显眼的金色,龙爪不着痕迹的勾了勾。 没有任何一头龙可以拒绝亮晶晶。 “谢谢宝贝,”他温和的说着,随后将金币用冰元素串起来,弯下脖颈,让桑琳纳把它挂在自己的龙角上,“上面刻的是谁?你和我吗?” 幼崽眼底立刻浮现出如遇知音的欣喜与小小的得意,骄傲的说:“嗯哼!” 妈妈懂我的艺术! 她的金龙血脉短暂的占据了上风,于是决定继续投身艺术创作之中——只是在那之前,幼崽还需要征求一下银龙的意见:“妈妈?” 银龙:“我在这。” “我喜欢金币,”她说,“所以我想做一个金币雕塑,大概有这——么大,但是一天做不完,所以…” 她张开双翼,用小爪子比了一个很大的圆,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妈咪,我们可以多待几天吗?” 她撒娇时就喜欢喊妈咪。 绝大多数时候,这头冷淡、理智、孤僻的银龙都会不假思索的同意——就像龙拒绝不了金币一样,他也没法拒绝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龙崽。 这次也是一样。 所以桑琳纳幸福的在银龙怀里上盘成一坨,曲起的身体中央则是被精挑细选的金胚,作为明天工作的原材料之一。 有妈妈的陪伴,加上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疲惫的幼龙很快陷入了梦乡。 .....也顺理成章的做起了梦。 梦里有数不清的金币,还有源源不断叼回宝石的银龙妈妈, 桑琳纳爱死这些亮晶晶了,她嗷嗷笑着在这些宝藏中打滚,又四肢并用的在里面游来游去。 哦,赞美金币,赞美宝石。 当然,还要赞美妈妈。 如果能把这些亮晶晶带回家,就是让她天天吃大鱼大肉也可以啊! 桑琳纳专心致志的享受金币,浑然不觉周围环境的变化。 直到—— 她被什么东西叼着尾巴拎起,轻轻放在了光滑平整的地面上。 桑琳纳:“?” 她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龙爪——那里没有金币。 她又看了看自己周围——连一个宝石渣都没有。 “别看了,”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传来,“这里没有金币。” “绝对有!”幼崽下意识的反驳,“我刚刚还在游…..” 她说着说着,忽然岔气了,于是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就变成一团龙焰,被打嗝着喷了出来。 声音:“…….” “你和你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那道声音无奈地说,“怎么都那么喜欢打火嗝。” 桑琳纳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宠溺的味道——直觉告诉她,这里很安全。 至少对方是没有恶意的。 幼崽充分发挥了蹬鼻子上脸的精神,原本蜷缩的龙尾也“唰”的一下伸展开,随后她大声说:“可是妈妈说他直到三百岁时才学会冰焰!他小时候可不会打火嗝!” 语毕,那个声音一下子沉默了。 桑琳纳困惑的抬起头,试图寻找对方的踪影。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和银龙龙爪差不多大小的赤红龙爪,在它的右边不远处,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此时此刻,这两只龙爪的爪尖都已经深深的陷进地面,让这不知材质的平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样子。 …吓龙。 幼崽的尾巴又耷拉下来,不知为何,她竟然对这双龙爪没有任何忤逆或厌恶的心思,甚至还觉得…… 有点心虚? “轰”的一声,周围猛然爆开汹涌耀眼的龙焰,原本昏暗的环境也瞬间变得明亮起来,这让桑琳纳终于可以将头抬得更好,看清楚上方的情况了。 她看到一张不怒自威的龙脸。 那是头成年的赤龙。 对方也有盘起来的、岩羊般的龙角——只是比桑琳纳的要大上好几倍,甚至比她整个龙都要大。 而且…. 对方怎么,和自己长得有点像? 不管是龙角的形状,还是龙爪弯曲的弧度——她都觉得,这头龙的某些身体部件,就像是放大版的自己。 “你,你是谁?”桑琳纳问,“你是未来的我吗?” 没有回答。 这头赤龙是坐着的,大概也有十多米高,以至于桑琳纳在祂的爪旁,看起来就像一只小老鼠一样。 幼龙对上那双暗红色的龙瞳,有些紧张的吞了口口水。 “‘冰焰’?” 赤龙缓缓地、一字一句的重复幼龙先前的话语:“‘他’是你的妈妈,还会‘冰焰’?” 这回,桑琳纳没法理直气壮的大叫了。 她仿佛真的变成了缩在猫爪旁的小老鼠,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小声嘟囔道:“对啊,我见过的,没有骗龙哦.....” 那头赤龙深深吸了口气。 “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女儿掌握了只有银龙族族长才会的‘冰焰’?” 语毕,赤龙低下了头。 桑琳纳素未谋面的亲姥姥、赤龙刺利??赤息的利齿缝隙间溢出更多火星与焰光,她缓缓靠近幼崽,细长的龙瞳和孙女略带惊恐的金色眼睛对视。 “桑琳纳,”刺利严肃地说,“你到底有几个妈妈?” 第37章 姥姥 - 此话一出,环绕在这片空间里的火焰再次轰然爆开,火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占着空气,炙烤着桑琳纳小小的身体。 ——虽然作为喜好高温的赤龙,她并没有因此受到伤害,反而觉得这个火烧得很暖和,让龙想要在里面打滚。 但从面前这头巨龙的神情上看,对方应该、可能、也许并不是为了给她取暖,而是想要威慑口出狂言的幼崽。 桑琳纳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这头赤龙的对手、甚至可能会被对方一爪子拍扁在地上后,立刻收起了“我跟你拼了”的念头,开始在心里大喊妈妈救命。 可惜,梦境外的银龙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他修长的脖颈环过来,用龙吻轻轻拱了拱四爪空刨的幼崽。 做噩梦了? 他把她拱到怀里抱着,空闲的那侧龙翼垂下,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她扇风。 在另一个位面的银龙巢穴深处,被传送魔法提前送回的龙骨大剑静静躺在金币堆里。 粗略看去,这里是绝对的死寂—— 滋滋。 令龙牙酸的细微声响悄然出现。 原本苍白的剑身则闪烁出极似火焰的橙红光泽,沉重的巨剑逐渐陷进金色的小山中,最后只剩下一小截剑柄。 在它的周围,是被高温烧至变形的金币——尽管它们此刻只是扭曲且叠加在一起的金属薄片。 桑琳纳的“噩梦”还在继续。 “我再问一遍,”刺利说,“你的妈妈是谁?” 桑琳纳哆哆嗦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头龙面前会表现得如此心虚与窝囊。 也许是幼龙散发出的恐惧情绪太过明显,她身上忽然“嗡”的一声,涌现出数十种固定在不同部位的高阶防御魔法。 那些银白的光芒像是在于烈火对抗一般,将周围足以融化金属的高温降下来不少,隐约和刺利的龙焰对峙着。 是银龙的味道。 桑琳纳从这些魔法里找到了些许底气,她心想:就算你拿火烧,我也不会觉得难受,如果你想动口或动爪的话,妈妈的魔法也会保护我。 那我还有什么可以怕的呢? 于是她站了起来,龙翼微微张开,头颈的鳞刺也略微立起,大声反问:“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你先说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幼龙这幅应激的模样让年长的赤龙略微愕然。 刺利停顿了会,随后深吸一口气,将周围那气势汹汹的龙焰收回了大半。 随后她俯下身,龙爪朝着桑琳纳的方向抓去——幼崽想往后躲,但等到后爪碰到那滚烫的龙鳞后,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大家伙的尾巴不知何时以及饶了过来,将自己半圈起来。 她再抬头,甚至还看到那巨大的龙翼正张开着,黑压压的往自己的方向合拢。 要、要被抓住了! 幼崽好不容易积蓄起的勇气顿时灰飞烟灭。 她的尾巴垂下来,可怜兮兮的绕在身体周围,龙爪紧张的蜷起,看着那头赤龙的巨爪离自己越来越近—— 啊…. 妈妈,如果我被坏龙抓走了,你会来救我吗? 幼崽呆呆的想。 然后,她就被刺利的龙爪拢住,在视野短暂的明暗交替后,自己竟然出现在了她的龙爪中央,被她轻轻的捧了起来。 第39章 没有被利爪划破鳞片。 没有被一口咬掉脑袋。 她只是把她捧在龙爪上,用那双严厉的、不苟言笑的暗红色双眼盯着她。 ….咦? 怎么感觉这头大龙对待自己的动作那么轻柔,就仿佛—— “我当然认识你,”赤龙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是知道你是桑琳纳。” 就仿佛,她是她的孩子一样。 桑琳纳的脑海里再次出现模糊的红色与金色龙影。 这一次,赤龙的样貌变得清晰了点,像是面前这头龙的缩小版,又逐渐开始与她重合…. 幼龙的眼眶在不知不觉间湿润。 赤龙说:“你的妈妈是我生的。” “你的名字也是我起的——” 炽热的触感在桑琳纳眼眶下一闪而过,那是巨龙在用自己龙爪光滑的弧面轻轻抹去幼龙的眼泪。 “你应该喊我‘刺利姥姥’,”赤龙最后说,“桑琳纳,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破壳后的你。” 啊。 离得这样近,桑琳纳终于看清了刺利的脸——原来她的眼眶比银龙要窄一点,这才看起来那么凶。 金币上刻的那头赤龙就已经很吓龙了,没想到本尊更凶。幼崽这样想。 这头看起来很凶很不近龙情的赤龙,此刻却在用那么温柔的动作给她擦眼泪。 她捧着自己的龙爪也无比平稳,或许在千年前,有另一只龙崽也曾坐在这滚烫的爪心上,无数次在上面打滚、撒着娇喊“妈妈”。 妈妈。 她是妈妈的妈妈。 桑琳纳眨着眼睛,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而“凶凶的”刺利则不厌其烦的给她擦拭——赤龙的泪腺和其他龙不一样,能够产生耐高温的泪水,防止这些晶莹的水珠在涌出眼眶前就因高温而蒸发。 这头巨龙褪去此刻威严的外壳,向她可爱的孙女表现出慈祥又柔软的一面,甚至还破天荒的低下头,用龙角轻轻将她顶了个跟头——就像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破壳的女儿时那样。 桑琳纳:“哎哟!” 就像前面的“心虚”一样,此刻她依旧不知道这股委屈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轻易相信了她是她的姥姥——老实说,她都闻不着她的味道。 也许这就是血脉中的认同….那我为什么会想哭呢? 幼龙光滑的大脑没有深入思考的能力,她只是很快被这亲昵的动作逗笑,于是仰躺在刺利爪心上,龙尾甩了起来,乖乖的喊了声:“姥姥。” 刺利从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声。 赤龙有着如出一辙的热烈,从不吝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身为银龙的厄尔斯则习惯矜持,很少在幼崽面前表现出明显的情绪。 但刺利可不会这样——所以她咕噜完,直接喷出一团又一团跳跃的龙焰,随后大笑起来:“姥姥在这里!” 成年龙族的笑声振聋发聩,把桑琳纳吼了个激灵。 姥姥的嗓门比妈妈大一万、不,十万倍! 她猜测刺利前面那一字一顿的说话方式或许只是为了压低音量,防止吓到自己。 只是因为面相太凶,最后弄巧成拙,把幼崽吓得更厉害了。 “不过,”桑琳纳问,“姥姥,为什么我会突然梦到你呢?这里又是哪,难道我已经回家了吗?” 面前的赤龙沉默了一瞬。 “你当然还在梦里,”刺利说,“家不在这。桑琳纳,我的小火花…..” 赤龙喜欢用带“火”的词当做对幼崽的爱称。 小火苗、小火花….. 桑琳纳从来没被这样叫过,但她能听出话语中的爱怜,于是傻乎乎的回头,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着火。 “姥姥,这里没有小火花。”她说,“不过我可以给你吐一个。” 她张开嘴,几朵盛开的火焰花就这么飘了出来,在刺利的嘴边转着圈。 刺利看着懵懂的幼崽,心底一片酸软。 “你没有梦见我,”她柔声说,“准确的说,是我主动来到梦里找到你。” 第38章 刺利的心里有了决断。 “主动?”桑琳纳更迷惑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是魔法吗?” 她感觉周围的温度在逐渐回升,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刺利正在喷火——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们又被熊熊火焰围住了。 “嗯?” 刺利见幼崽左顾右盼, 像个小土包子似的, 心底感到些许奇怪。 这明明是最适合赤龙生长的温度。 不过她转念一想, 也就理解桑琳纳为何会有这种表现了。 根据桑琳纳对“妈妈”的描述,她应当是被银龙族的族长, 厄尔斯银焱救走并孵化的。 这头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面的独行龙除了自己破壳的时间外,只怕压根没专门观察过赤龙的孵化地与育雏巢。 而且身为冰元素亲和的龙, 厄尔斯能够接受并利用火元素就已经算是极为幸运的事——毕竟换了任何一头其他种族的龙来孵蛋, 都有可能让桑琳纳胎死蛋中——但他还是低估了赤龙对火元素的依赖程度, 只预料到赤龙的孵化需要龙焰,却没想到幼龙破壳后对火元素的依赖并不会减弱, 而是成倍数的增长。 这才导致桑琳纳被如此大规模的龙焰吓到。 不过,他毕竟是单身龙,能够无师自通的学会孵蛋、收集火元素、以及熟练掌握其它杂七杂八的育雏工作,甚至还能将桑琳纳养得圆滚滚、健康程度不输赤龙家庭养出来的幼崽…… 做到这一步也算可以了。刺利不得不感叹他的努力。 至于桑琳纳管他叫“妈妈”, 这也能被解释—— 幼龙在蛋里发育到有意识后, 都会对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有点雏鸟效应。所以在原本的栖息地里, 看护龙蛋的土龙会提前找来龙蛋的双亲, 让亲子间通过互动加深联系。 传承记忆会告诉幼龙,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不是妈妈就是爸爸。 不知道厄尔斯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应下桑琳纳的那一声“妈妈”。 眼下桑琳纳的生长情况和一岁的幼龙差不多, 但掌握的龙焰水平却比其他幼龙强不少——这也很正常, 毕竟她是被精通魔法的银龙带大的。 估计她现在已经能使用多种魔法了。 刺利的猜测有对有错, 但至少逻辑上是通畅的。 她既心酸又好笑, 忍不住问:“宝贝,你破壳多久了?有十个月没有?” 桑琳纳:“哦!我快两岁了!” 刺利:…… 刺利的尾巴立刻不爽的拍在地上,发出咚咚巨响。 快两岁了,居然还是这么小一只。 厄尔斯究竟有没有好好养她? ! 她并不知道桑琳纳之前差点因营养过剩而变成肥尾,只是愤愤决定收回刚才称赞银龙的话。 年长的赤龙板着脸——虽然龙一直都是板着脸的——但在和桑琳纳说话时,整头龙又浮现出明显的的慈祥感。 这或许是因为她注意到幼龙对语气很敏感,这才有意识的夹起声音,好让自己不会吓到龙崽。 “让我们说回刚才的话题,”刺利说,“小火花——我是说,桑琳纳,这并不是魔法,而是龙神的恩赐。” “'龙神的恩赐'?”桑琳纳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意思?” 高大的赤龙缓缓卧到地上,将幼崽放下来,用龙尾圈在怀里。 她耐心地说:“意思是说,这本该是你的'梦'——你躺在金币堆里游泳的'梦',但在龙神的赐福下,我能够进入你的梦境中,而现实里,你依然在睡觉。” 桑琳纳:“哦!” 她注意到刺利的脖颈与龙翼上的鳞片有明显的颜色变化。 假如她再大一点、见识的东西更多一点,或许就会意识到,那曾是足以撕裂皮肉、断筋断骨的致命伤口,只是此刻被强行愈合了,这才没有流出龙血。 但桑琳纳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小龙,她连“死亡”都不大能理解,自然无法从伤痕的状态判断出更多信息。 因此,幼崽只是好奇的探出头,想爬到姥姥的背上一探究竟——但随后就被不轻不重的按了回去。 “小龙崽不可以看。”刺利说。 这句话似曾相识——银龙好像也这样说过。 怎么一个两个都嫌弃我是小龙崽! 桑琳纳不满的嘟囔:“我快两岁了,已经不小了。” “我都快五千岁了,”刺利则说,“但在长辈面前,我也是小龙崽。” 幼龙垂头丧气的小声嗷嗷——但至少没有再试图往上爬了。 直到她安静下来后,赤龙的龙爪才放松了力度。 毕竟是初次见面,桑琳纳还是想在姥姥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的,因此并没有像面对银龙那样肆无忌惮的撒娇耍赖,而是老老实实的趴在刺利怀里,感受着属于赤龙的炙热体温。 姥姥好暖和。 第40章 她吸了吸鼻子,试图记住姥姥的味道。 奇怪的是,刺利虽然体温很高,但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这当然是指异味,而是每一头龙与生俱来的独特味道。 为什么呢? “在此之前,”刺利斟酌一番语句,最后开口道,“桑琳纳,我想知道厄尔斯是怎么和你说的?” “比如,家在哪里?” “哦这个啊!”桑琳纳说,“妈妈说要等到银龙从东方回来才能有新栖息地的消息,然后.....妈妈说银龙已经找到了,大家都搬过去住了。” 她说了两个“妈妈”。 刺利毕竟是活了几千岁、养过女儿的龙了,她对幼龙语言的敏锐程度极高,瞬间就抓住了重点——这两个“妈妈”是不同的龙。 你到底有几个妈妈? 或者说,你曾亲耳听过真正的、亲生的妈妈所说的话吗? 赤龙想起自己的女儿,眼眶有些湿润。 她摸不准桑琳纳孵化和破壳的时间,于是只好试探着追问:“你说的第一个'妈妈'是谁?” - 桑琳纳闻不到姥姥的味道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活着的龙怎么可能闻出灵魂的气息呢? 姥姥的□□很早就已经消亡了。 百余年前,赤龙刺利赤息与伴侣水龙赫塔洪流在数百名圣骑士的长枪与大主教的光明魔法的夹击中断气的时候,她的女儿与含着龙蛋的女婿已经在其余巨龙的生拉硬拽下,被强行丢进了由“混血的狮王”莱茵开辟的临时孵化地中。 她临走前大吼着“不要丢下我们”,并竭尽全力试图挣脱钳制,甚至险些把自己的龙翅折断。 女婿因为嘴里有尚不成形的桑琳纳,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犟在原地,眼泪汪汪的看着她们——别说跟着吼了,就连扒拉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上下牙一闭就把柔软的龙蛋挤破。 当然,即便他拼命也没有用。两头龙的力量终究比不过七八头,只能带着不甘提前离开这片战场。 后来,临时孵化地被攻破、女儿在和龙蛋中的桑琳纳告别后,与伴侣一起战死在了龙巢的正前方,用龙族庞大的身躯阻挡暴徒们的脚步,试图为自己的孩子博得一线生机。 她到死也没有再见到自己的双亲。 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是刺利生前最后一次听到女儿的声音。 承蒙龙神眷顾,祂以神力保障龙族身死后的灵魂不灭。 但不知为何,祂只能让死时待在身边的龙在死后相见——这个距离不超过百米。 换言之,刺利可以见到战死的部分同伴,甚至还可以与之正常交流。 但她始终没有遇见其它死在远处的同族——只是从龙神偶尔给出的讯息中得知,龙族几乎被灭族,这其中包括了刺利的女儿和女婿,除此以外的死亡数量,祂却没说。 “几乎”这个词太模棱两可了。 龙神并未回应刺利的追问,只给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她的孙女还有救,只是现在被教皇封印在王都,处于假死的状态,心脏随时可能停止跳动。 刺利强迫自己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随后开始漫长又忐忑的等待。 她希望能再见到同伴们....并且由衷的祈祷孙女可以活下来。 “活下来,然后成为人类的战利品,被圈养、被侮辱,甚至虐待吗?”赫塔哑声说,“我宁可桑琳纳死去,也不希望她收到这样的折磨。刺利,我们见过那群野蛮的口口是怎么对待幼龙的,不是吗?” 刺利沉默了。 赫塔和她已经结为伴侣数千年了,他一直是头温柔的龙,对小辈们宽容到了溺爱的地步——直到他亲眼目睹了一场人类军队针对幼龙的公开暴行。 从那以后,他的态度就悄然转变了。 他宁可这些幼龙干脆利落的死掉,也不希望他们在死前经受漫长的折磨。 刺利用龙翼轻抚他的背脊,最终没有出言反驳,因为她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么认为的。 桑琳纳,你会悄无声息的死去吗? 如果活下来的代价是丧失尊严与健康,那么姥姥宁可你..... 不。 “有没有谁能救救她?”刺利问自己,“前往东方的那头银龙会躲过这场浩劫吗?光明魔法本来不足为据,是什么大大增加了它的威力?以银龙的实力是否能够应对?” 除了她以外,还有哪头龙活着? 还有谁能救她的孙女? 虚空中的灵魂焦虑的反复踱步,每天蹲在龙神的图腾面前,以生前从未有过的虔诚与专注祈祷着。 ——这份紧张,一直持续到生死未知的桑琳纳被银龙救回并顺利孵化。 刺利也在此时得知了真相, 龙族现在只有银龙厄尔斯和桑琳纳还活着。 桑琳纳·赤息是龙神承认的、关乎全族存亡的变数,这也是为什么她的龙蛋始终维持着一线生机,甚至能在不算完全舒适的环境里顽强生长、破壳。 因为她需要拯救自己的全族。 刺利只需要等待,直到银龙找到她的遗骨,让祖孙的血脉联系得以加深后,再主动进入她的梦境,引导她未来的行动。 得知这一切时,这头赤龙感到难以置信,甚至对于“复活”这件事产生了深刻的抵触。 后来银龙真的找到那柄龙骨大剑、让桑琳纳的梦境可以被自己的灵魂触碰到后,她还是抵不住思念之情,决定暂时将那些责任抛诸脑后,先好好看看自己的孙女再说。 在看到桑琳纳后,她的抵触也就变得更深了。 这只小龙还那么小、那么可怜,真的要这么早就承担起如此沉重的职责吗? 作为成年赤龙,刺利理应站在族群的角度出发:夜长梦多,事情自然是越早解决越好,就算桑琳纳因此而死,只要整个族群能够因此而生,那么这种牺牲都是值得的。 她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梦境中的刺利静静围观了会,看着小小的幼龙在金币堆里打滚,独自在这片和龙巢极为相似的狭窄环境里自娱自乐的样子,无声又沉重的叹了口气。 银龙本来就是谨慎的性格,加上此刻孤身一龙带崽,对周围的环境一定更加警惕。 所以……她不仅缺少同龄的玩伴,甚至从破壳后就一直待在龙巢里,从没有——或者极少进入外面的广阔世界玩过。 龙神的想法和态度究竟是什么? 祂从来只是单方面的向众龙降下神谕,从来没有哪头龙能够真正意义上的和龙神交流。 真的要这么早让她接触这一切吗? 是听从,还是再等待一段时间? 刺利的理智与感情正在打架,她的周围仿佛也出现了一黑一白两头龙,正在各执一词的吵架,并随时可能爆发成更激烈的互殴。 - 桑琳纳对此一无所知。 她当然不知道刺利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内心是多么纠结与震撼,以至于连语气和表情都没能控制好,这才将忐忑的龙崽吓得不行。 “前面的妈妈… .”她思考了片刻,随后说,“前面的妈妈是妈妈。” 刺利:“… .她是什么颜色的?” 桑琳纳:“应该是……红的?我在蛋里,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 红色的。 果然是自己的女儿。 尽管见不到她、听不见她的声音,但刺利依然可以想象出这句话的语气与字句间的停顿。 赤龙的心里五味杂陈。 怀念、哀伤、愤慨….还有更多更多数不清的爱。 她爱女儿,也爱着女儿的女儿。 桑琳纳听到刺利叹了口气,随后又说: “——” “这是你妈妈的名字,”刺利重复道,“——,你的父亲叫——。你要记住她们。” “什么?”幼崽说,“姥姥,我没听清。” 刺利于是又说了一遍,桑琳纳这回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但只过了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又一脸迷惑的歪着头,嘟囔道:“姥姥,你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刺利放大声音:“——,还有——。听清楚了吗?” 但令龙感到诡异的是,桑琳纳依然用困惑的眼神看着她,然后问:“姥姥,你刚刚有说话吗?” 刺利的眼神略微变了。 幼龙的表情不似作伪——刺利也不觉得自己的孙女会是爱说谎的坏龙。 她意识到不对,于是立刻把桑琳纳捧到面前,将自己那巨大的龙角和她的小龙角抵到一起。 红光就这样顺着大龙角一点点流向小龙角,最后消失在了幼龙的脑袋里。 桑琳纳打了个火焰嗝。 “….嗯?”刺利却顿了顿,瞳孔略微放大。 她看到桑琳纳身上有另一种魔法的痕迹——那是某种遗忘咒语,从上面元素的气息来看,那应该出自银龙厄尔斯之爪。 厄尔斯封印了她的部分记忆。 第41章 结合桑琳纳的反应,刺利推断这些记忆至少和她的双亲有关。 这让她无法想起她们的名字与明确的长相,但又不至于完全遗忘这一切——这也是为什么桑琳纳只是会搞混她与银龙说过的话,而不是在雏鸟效应下认为这都出自银龙之口。 刺利和厄尔斯不熟,但她知道这头银龙品性极高,不是那种会鸠占鹊巢、乱当龙妈的龙。 他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 .为什么? 桑琳纳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这些事情跟她的双亲有关? 就在这头年长的赤龙即将推断出真相时,桑琳纳的身上猛然爆发出一阵金光,随后金光凝结成线,竟然试图通过龙角的接触反过来侵入刺利的体内。 这是光明魔法! “吼!!!” 刺利猛地回神,随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群口口的口口! 她认出来了——那是教会与精灵在屠杀龙族时使用的魔法,它一般被用来控制濒死的巨龙,让他们在死前偷袭前来救助的同伴。 毫无防备的龙往往会因此受到重创,而被迫透支体力与元素力的伤龙也会因此力竭而亡。 如今这些光明元素处于蛰伏的状态,因为没有被施法者主动激发,这才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 刺利在这些金线附近看到了银龙魔法的痕迹,这意味着他也发现了这一切,并且尝试剥离过——但从结果上看,他并没有完全成功。 它们竟然试图控制桑琳纳。 她要用龙焰——不,要直接用龙爪一片片撕下它们的肉,再…… 赤龙的心里瞬间产生了无数种暴虐残忍的想法。 它们竟然敢这样对待她的孙女。 桑琳纳被怒鳞冲冠的姥姥吓了一跳。 不过她转念一想:我平时也喜欢嗷嗷乱叫,而且我和姥姥都是赤龙,说不定这是赤龙的种族特性呢? 随后她就看到自己的赤龙姥姥仰头长啸,猛然吐出堪比音爆的巨大龙焰,那团炙热的烈火直直砸向穹顶,竟然把幼龙梦中的龙巢捅了个大窟窿。 紧接着,数以万计的金币哗啦哗啦的掉下来,仿佛正在下一场清脆的雨。 有些金点掉在刺利身上,又被她身体的高温瞬间融化,像是水珠般顺着鳞片的纹路向下流动,最后落在地上,形成金色的滚烫水洼。 桑琳纳的潜意识里还是忘不掉那些金币。 哦!亮晶晶的雨! “… .你的那个银龙妈妈,”刺利喘着气,瞳孔因暴怒而变得尖锐,显现出某种冰冷的光泽——到底但因为小龙无厘头的梦境而消了点气,加之不愿在幼崽面前失态,她还是冷静下来,将话题拖回正轨,“说我们都搬到东方的新家去了,是么?” 桑琳纳:“对呀。” 幼龙虽然不明白姥姥为什么在蹭蹭龙角的中途就发怒,但感觉得出那怒气并不针对自己,于是小心翼翼地在龙爪上打了个滚,向她撒娇道:“姥姥,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你可以过来接我回家吗?” “为什么想要长大?”刺利低头,龙吻蹭着幼龙相对柔软的肚皮,让她被痒意逗得嗷嗷叫起来,眼底浮现出慈祥的笑意,“当小龙不好吗?” 桑琳纳扭来扭去,像只在泥地里打滚的小狗。她越来越感觉姥姥只是看起来凶了——谁会想到一头凶神恶煞的赤龙会这样温柔的逗孙女呢? 一直到她笑到岔气,开始往外喷火了,刺利这才停下动作,让她有了说话的机会:“因为妈妈说,新家和龙巢隔着一条宽宽的海,海上还有很凶险的风浪。小龙过不去,他也没办法独自带着我,所以… ..” 听到这,刺利大概明白了厄尔斯忽悠幼崽的方式。 她当然知道他不可能将真相全盘托出——毕竟没有任何一头龙会希望用仇恨压垮幼崽的天真,尤其是以理智著称的银龙——所以她追问这个问题,主要是防止自己在和孙女交流时说漏嘴,导致厄尔斯的谎言不攻自破。 这头赤龙祖母并不知道她口中那理智的银龙差点因魔化而陷入崩溃——但却打心底佩服他骗小龙的方法。 毕竟只有银龙去过东方。 毕竟银龙是整个龙族里最会用魔法的龙。 所以远不远、见不艰难,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这头不善说谎的银龙编出了能自圆其说的瞎话,短期内能完美的把幼崽糊弄住。 傻乎乎的桑琳纳就这么被蒙在鼓里,在边上一个劲儿的问:“姥姥,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呢?” 刺利想了想:“姥姥年纪大了,恐怕接不了你啦。不过,等你再长几十年时候就可以自己飞了。你看,你现在这么小,姥姥一口气就能把你吹飞出去。” 她说着,张嘴吐出卷着火焰的烈风,果然把猝不及防的小龙崽吹了个跟头,滚半空中直打转——但出龙意料的是,她竟然很快张开翅膀,用龙尾调整角度,转眼间就恢复了平衡,扇着翅膀得意洋洋的说: “姥姥,我会迎着风飞!” “哦?”刺利的瞳孔饶有兴致的变圆了,“是他在龙巢里用风元素训练出来的?” 桑琳纳:“没有呀,我们是在天上飞的!姥姥,我还看到了这——么大的鸟呢,它有棕色的羽毛、黑色的翅膀尖,你见过这种鸟吗?” 她张开龙爪,原地飞了个扁扁的椭圆,表示这就是那只鸟的翼展。 龙崽忽略了那时的自己只是只不到三十厘米长的“红色蜥蜴”,不过她这么一比划,反倒误打误撞,让刺利以为银龙是带着龙崽到了某个长有巨大生物的异空间遛弯,而不是以身犯险,鲁莽的回到充满危险的人类世界。 刺利更不知道,从银龙龙巢到人类世界的魔法阵,还是她面前这只小不点自己画出来的——如果她知道的话,估计会直接气得爆炸。 桑琳纳问:“几十年后,我会长得有多大?可以比姥姥大吗?” “嗯… .”几十年当然是不可能的,龙是终身生长的生物。但刺利依然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因为她的女儿在还是一只小小龙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随后轻车熟路的哄道,“几十年后,你就会比世界上的大部分生物还要大了。” “那时候你一爪子就可以扇飞一头大象——” 幼龙瞪大眼睛,认真的问:“大象是什么?” 刺利顿了顿,立刻改口说:“那么,扇飞五头野猪。” 哦,桑琳纳吃过东方的野猪,这次可以想象出来了。 “你站在两座大山中间张开翅膀,身体甚至可以成为连通高山的桥梁…..” 桑琳纳聚精会神的听着,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头巨大的、威风凛凛的赤龙。 这头赤龙在刺利的讲述下,一会飞起来能遮天蔽日,一会又可以直冲云霄,将星星和月亮摘下来当脆骨嚼。 她的眼睛里洒满了憧憬与崇拜,身体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乖乖的趴在了刺利的龙爪上。 “姥姥,”她问,“月亮和星星每天都会有新的吗?” 刺利说:“当然,不然怎么够那么多头龙吃呢。” 于是桑琳纳明白了为什么有时候夜里没有太阳了——原来是被龙吃了啊。 不过… .她怎么记得观棋和她讲过,东方吃掉月亮的是一种“天上的狗”? 难道她把天上的龙看成了狗? 虽然银龙用魔法变出的狗看起来毛绒绒的很可爱,但它太小了,也没有翅膀不符合龙高大威猛的形象。 幼崽决定等见到朋友后纠正她的用词。 尽管刺利十分享受给孙女讲故事的时光,但她的心底却始终在纠结,脑海里打架的黑白龙也依旧撕扯的难舍难分。 幼龙大脑里的光明魔法、被封印的记忆…. 直觉告诉这头年长的赤龙,做出这一切的恶徒绝对有着更邪恶、更难以言喻的目的。 如果桑琳纳继续无知无觉的生长下去,迎接她和银龙——甚至是整个龙族的——就只有灭亡。 这一刻,刺利脑海中那代表着“听从龙神旨意”的白色小龙成功战胜黑色小龙,张开翅膀,发出得意的吼声。 “小桑琳纳,”刺利问她,“姥姥问你,你见过这种元素吗?” 她用魔法模拟出类似光明元素的小球。 桑琳纳歪着头看了看,随后张开嘴,试图一口将其吞下去。 刺利:! 刺利:“别吃!” 她一着急,嗓门瞬间大了起来,把幼龙吼了个激灵,瞪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随后乖乖把小球吐了出来。 “对不起姥姥,”桑琳纳说,“我没见过金色的小球,我以为它和其他的球一样都能吃呢。” 刺利歪了歪头:“你吃过其他颜色的'小球'?” 桑琳纳“嗯”了一声,随后兴致勃勃的开始分享起了她的饮食见闻:“我最喜欢吃红色的火元素球,其次是妈妈制造的银色冰元素球!火元素球特别好吃,而且我发现,我还可以把吃不完的元素放在龙角里!” 第42章 嗯….这倒也不意外,毕竟她有金龙的血脉,从视觉上就可以观察到各种元素——而照顾她的又是知名的大魔法龙,假如桑琳纳对元素一窍不通,那才真是让龙惊讶呢。 “是吗?”刺利于是抬高龙爪,做出一副仔细观察的动作,“让姥姥看看,你的龙角变成什么颜色了?” ——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虽然桑琳纳的体型不太符合两岁小龙的标准,但她的龙角却已经开始显现红色了,并且里面的火元素遗留痕迹也很丰富。 刺利还注意到,她还曾经使用过某种耗费元素力的魔法。 同年龄段的两岁小龙可做不到她这样。 虽然桑琳纳还是太瘦太小了点,在爪里掂掂,甚至还没有一头水牛重。刺利这样想。 不过她只是亲了亲桑琳纳的龙角,随后夸道:“姥姥第一次见到这么健康、这么鲜艳的龙角,不愧是我的孙女!” 作为性格奔放的赤龙,这种程度的亲昵已经是刺利收敛过的结果了——考虑到银龙那几乎从不与龙接触的种族特性,她怀疑厄尔斯或许很少和小龙贴近,估计连睡觉都是一大一小各自盘成团,分别蜷在龙巢左右两边。 梦境外,以孵蛋的姿势搂着幼崽发呆的银龙忽然感觉鼻子有点痒,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憋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喷嚏声在死寂的旧栖息地里形成回音,一遍遍重复,直到撞上远处银龙设置的静音魔法。 听起来怪渗龙的。 谁在惦记我? 也许是那该口的教皇吧,老不死的家伙。 银龙冷漠的想。 而梦境里的桑琳纳正被姥姥哄的咯咯笑,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想起她那银色的巨龙妈妈了。 她发现姥姥夸小龙的词汇量无比的丰富,一会说她张开双翅的样子“威武又强大”,一会又用爪子蹭蹭她龙尾的鳞片,夸那些龙鳞“坚硬且美丽”。 在刺利的嘴里,自己仿佛成为全天下最完美、最讨龙喜欢的生物,并且前途不可限量、未来可期。 单纯的小龙瞬间飘飘欲仙,晕乎乎的躺在姥姥的龙爪上打滚。 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把刺利逗得笑起来。 她借着夸孙女的功夫,把桑琳纳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个遍:没有受伤的痕迹,意味着她脑壳里的光明魔法是在龙蛋时期被植入的;龙角的元素储备丰富,代表着魔法天赋极高;龙爪前端圆钝,说明平时的锻炼很充足。 哦对了,她甚至还换牙了。 可幼龙还不到两岁。 刺利陷入了沉思。 厄尔斯瞒着幼崽的信息太多——虽然换做任何一头龙都会这么做——以至于她压根没法从有限的信息里推断出更多的线索。 她决定等桑琳纳离开梦境后再跟其他龙的灵魂好好探讨一番。 毕竟按照原来的规划,他们本该一起出现在桑琳纳面前,跟她眼泪汪汪的认亲来着。 不过考虑到刺利太久没见女儿和孙女,以及担心太过吵闹会吓到脆弱的龙崽——毕竟他们不清楚她的性格如何——最终大家还是同意先由亲姥姥出面,等到桑琳纳稍微理解这种相处形式后,再慢慢和她认识。 在虚无的空间里沉寂了太久,这些耐不住寂寞的龙肯定乐于参与讨论。 刺利这样想着,又爱怜的用龙尾蹭了蹭她的后背。 “天快亮了,”她说,“桑琳纳,梦该结束了,你也该醒来了。” 桑琳纳顿时如遭雷击! 她的金色眼睛瞬间盈满泪水,不舍的看着刺利,用那种让龙心碎的水汪汪眼神无声的撒娇。 桑琳纳无师自通了耍赖,开始在刺利的爪子上打滚。 桑琳纳发出可怜的嘤嘤声。 桑琳纳咬着姥姥的龙爪不撒嘴。 桑琳纳……. 刺利被她这幅“全世界都要抛弃我”的样子弄得差点心软,但她知道如果梦境不结束,幼龙就会一睡不醒,届时银龙指不定要急成什么样子。 “好了,好了,”刺利狠下心来,温声哄她:“小火花,我的小桑琳纳,你想不想看看姥爷,还有叔叔、阿姨?明天他们会和我一起来陪你,所以即便醒来也没关系——我们一直都在呢。” 好多龙啊! “想!”桑琳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兴奋的说:“姥姥,那我可以把妈妈也带进来吗?” 刺利明知故问道:“哪个妈妈?” 面前的小龙崽沉思片刻,又露出大脑过载的样子:“…….银色的妈妈?” 不论如何,身为龙母的刺利依旧不太习惯自己的孙女管其他龙叫“妈妈”——尤其对方还是头雄龙。 但造成这一切的全是那些该口的口口人类,错并不在桑琳纳与厄尔斯,自己总不能苛责一只什么也没干的幼龙、以及一头竭尽全力保护龙族希望的银龙吧? 况且桑琳纳还是她的孙女。 她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呢。 虽然不是时候,但承蒙龙神恩赐,让她能够亲眼看着她的孙女一点点长大。 刺利说:“只要你想,我们每天都可以见面。你喜欢听故事吗?明天让我和你姥爷一起给你讲讲先祖的传说好不好?” “讲故事!”桑琳纳激动地说,“我喜欢听故事!” 她这下不再犹豫了,于是张开翅膀,在逐渐淡化的梦境中与刺利告别:“姥姥,明晚见!” “明晚见,”刺利说,“这个梦要对你的银龙妈妈保密。还有,记得多吃点,你太瘦了,桑琳纳。” 金币与赤龙逐渐在她面前淡化,桑琳纳睁大双眼,只能勉强看清刺利身边环绕的温暖龙焰。 它们跳跃着,闪烁着橙红色的光。 最后,火光也开始暗淡下去。 …… . 桑琳纳睁开眼。 天亮了。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银龙背上,脑袋靠着他背部的脊刺晒着太阳。 “早上好,”银龙回头,轻轻舔了口她的脑壳,“宝贝。” 于是幼龙翻过身,四爪并用的抱住他的嘴筒子,迷迷糊糊的说:“早上好,妈妈。” 阳光温柔的洒进来,照着银龙银白的鳞片,以及上面小小的红色身影。 【作者有话说】 这张信息量有点多,有bug的话欢迎指出~ 后面会有更多龙龙出场~ 评论会有小红包,眼熟的读者会有大红包哟! 以及做个不影响结局走向的小调查:大家更喜欢看养崽亲情向,还是期待成年后的爱情线呢? 第39章 金块,好吃! - 离开龙族被摧毁的旧家园前, 桑琳纳还是和银龙撒了会娇,获得了整个白天的逗留时间——虽然即便她不撒娇,银龙也依然会答应这个要求。 毕竟这只小龙崽可是抱着金子睡觉的——她都那么重视它们了,他又怎么会做扫兴的坏龙呢? 她耗费整个上午的时间来完成自己的“纯金工艺品”:一座圆滚滚的飞天岩羊雕塑, 以及头顶小蝙蝠的双翅蜥蜴。 当然,她坚称这是“威猛的成年赤龙”和“带着桑琳纳散步的银龙妈妈”。 银龙不太能欣赏得来这种抽象的艺术, 但依旧习惯性的夸奖她:“非常传神, 宝贝。” 假如是一天前的幼崽听到这话,或许她会高兴地飞起来转圈——但桑琳纳已经在梦里被姥姥变着花样夸过一轮了,满脑子都是那长串长串的赞美之词,此刻再听到银龙简短的话语,被养刁了胃口的幼崽竟然还有点不适应。 是我做得不太像吗? “这是姥姥, ”桑琳纳指着飞天岩羊,随后又把蝙蝠蜥蜴叼过来,“这是我和妈妈。” 说完,她乖乖坐在地上,用期待的眼神望着银龙。 妈咪,要夸夸。 银龙:“……” “嗯… .你把自己雕得很小很可爱,假如我从事雕塑售卖的行业,那么一定会愿意出五百吨红宝石来买下它。” 绞尽脑汁的银龙干巴巴的说完,看着桑琳纳写满了“还有吗”的龙脸,最后憋出了一句疑问:“宝贝,为什么突然要做姥姥的金塑像?” 桑琳纳:! 梦境中,刺利曾认真叮嘱过:“不要把这个梦告诉你的银龙妈妈。” 她是听话的龙崽, 因此严格遵照姥姥的告诫, 自始至终没有提过这回事。 但如果是银龙主动问起呢? 回答问题算不算主动告诉? 幼龙顾不得讨夸了,立刻开始思考怎么回话。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绞尽脑汁的那头龙就从银龙变成了赤龙。 “这个嘛….” 桑琳纳纠结半天,最后深沉的转过头,对着妈妈故作高深的说:“我可以主动说,但你不能问。” 银龙:? 银龙坐了起来。 “宝贝,”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喂了二十斤肥肉,浑身上下泛起无形的油腻感,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不可以这么说话,这听起来太不友善了。” 第43章 桑琳纳:“可是妈妈,我们不是龙吗?” 龙可以凶凶的,也可以不友善。 “我确实这么教过你,”银龙说,“但还记得前提是什么吗?” 幼崽无意识的啃着金塑,回忆了一段时间后,有些不确定的说:“前提是…不可以对朋友和至亲这样?” 银龙颔首。 桑琳纳咂咂嘴,终于回过味来了——她不可以这么对妈妈说话! “对不起妈妈,”她道歉道,“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永远会原谅你的所有过错,”银龙舔舔她的龙角表示安抚,“但朋友就不一定了,要善待你的朋友,善待所有对你没有恶意的生命。” 傲慢的代价就是在遭受灾祸时处于孤立无援的阶段,无人伸出援手。 在情绪可控的时候,厄尔斯经常会反思龙族的灭亡原因——诚然人类借助光明神的神力屠龙,但祂毕竟不是最强大的创世神。 兽人信奉的兽神、女巫与亡灵尊崇的堕天邪神……假如当时的龙族可以得到这些种族的神明帮助,那么战局就定会有转机。 可是,并没有。 因为龙族极少——或者说不屑于外族相交,因此这些族群也并没有祈求神明保佑龙族的打算。 他们平静的、幸灾乐祸的看着这个种群消失在大地上。 ——这个结果是情理之中,但厄尔斯不希望重蹈覆辙。 所以他在尽可能保留桑琳纳天性得以释放的基础上,又开始尝试教给她“善意”——这个曾被龙族弃之若敝履的情感。 至少不能让敌人越来越多。 否则等某一天他死去了,她要如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生存呢? 桑琳纳并不理解妈妈的良苦用心,但她知错能改,所以立刻老老实实的说:“妈妈,我昨天梦见了姥姥,所以才雕刻了她的雕像。” 银龙:“嗯哼?” 幼龙无意中做出了非常巧妙的回答:她没有露出心虚的表情,因为她说的是实话;银龙并没有怀疑这个梦,因为桑琳纳以前就曾模糊的梦见过自己的双亲。 他将这归为幼龙模糊的蛋中记忆,因此并没有追问。 幼龙的艺术天赋不太好,那个“飞天岩羊”不太像刺利,厄尔斯就只是象征性的夸道:“这和你姥姥飞行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宝贝。” 桑琳纳:“嗷!” 她耐心等待下文,发现妈妈没再继续夸,于是失落的抱着两个雕塑,吐出几团龙焰表达不满。 妈妈不喜欢我的作品吗? 她的新手妈妈并没有意识到,由于过去太不注重龙际交往的缘故,自己琢磨出的带崽方案固然能保证幼崽健康的长大,但在其他层面却仍有许多值得完善的地方——比如情绪价值。 桑琳纳之所以对此无知无觉,大概是因为她此前从来没有被经验丰富的大龙照顾过,唯一认识的东方龙族朋友还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惨的不能更惨了。 缺少正确的标杆参照,幼龙一直认为自己过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龙。 直到她见到了刺利。 那句东方古话怎么说的来着?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桑琳纳在心底嘟囔着说,“不过妈妈也很爱我,而且每天都陪着我。所以是'比上有一点不足','比下大大的有余'。” 妈妈,你还需要向姥姥学习呀。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几千岁的赤龙肯定比一千多岁的银龙懂得更多,夸小龙的花样也更多。 爱也好,夸夸也好,在龙崽这里都是多多益善,善哉善哉。 年纪还不到银龙零头的小赤龙用爪子戳戳“双翅蜥蜴”,尾巴在地上晃来晃去。 “双翅蜥蜴”有个平平的底座,即便尚未完全冷却的翅膀被戳得鼓出来个小尖,它也依然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银龙并不知道桑琳纳的崇拜对象多了个刺利姥姥,甚至她在某些方面已经完全超越了自己——当然,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毕竟输给刺利不是什么丢龙的事。 他只会在背地里偷偷练习如何当好个妈妈,让自己能够重新得到幼龙的信赖与孺慕。 此刻他还在思考要怎么在龙巢里摆放她的雕刻艺术。 是放在金币堆的最上方,还是和那些昂贵珠宝一起珍藏在龙巢的最深处? 但他很快就在心里暗自否决了这第一个方向。 假如龙巢只有他一头龙,那么方法可行,因为银龙只会规规矩矩的在固定的地方盘起来睡觉,整个巢xue的陈设几百年都不会有变化。 而桑琳纳…… 她太能横冲直撞了。 自从搬回银龙巢/xue后,这只精力旺盛的小龙崽就爱上了在亮晶晶的簇拥下打滚,时常把这些码放整齐的宝藏搞得七零八落,时不时还会作为她的战利品,被理直气壮的“抢走”并霸占。 如果这两个抽象艺术品被放在显眼的地方,那么它们要不了多久就会缺爪子断腿,变成可怜兮兮的残品了。 可他又不想把它藏起来——那毕竟是桑琳纳亲爪做的,具有极高的纪念意义。 只是收起来的话,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这可是他的龙崽自己独立完成的作品,怎么能被放在阴暗的角落积灰呢? 正当银龙还在纠结是否要把它们用悬浮魔法长期挂在龙巢半空时,下方突然出现的异响瞬间令他回神。 嘎巴。 银龙低头,看见桑琳纳正抱着少了半截尾巴的“蝙蝠蜥蜴”发呆。 她的嘴里叼着细细的纯金尾巴尖,上下颌无意识的动了动,把它嚼出了清脆的咔咔声。 幼龙嚼了会,随后咕咚一声把它咽下去。 银龙:“……” 幼龙:“……” 她的瞳孔缓缓缩小,看着面前的“断尾蜥蜴”,又咂嘴尝到口中属于金块的回味,整头龙都僵住了。 正当厄尔斯以为她要边大叫边打滚、甚至已经做好抱住幼龙安慰的准备姿势时,桑琳纳却并没有如意料之中倒地,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旁边的“飞天岩羊”,随后低头—— 嘎巴。 她一口下去,“飞天岩羊”变成了“秃尾巴岩羊”。 幼崽缓慢的咔咔咀嚼,随后吞咽。 在妈妈苍蓝瞳孔的注视下,她严肃且认真地深吸一口气。 “金子香香的、脆脆的,好吃!”她宣布,“妈妈,我要把雕塑改小一点,再把剩下的边角料都吃掉。” 银龙:“….桑琳纳,张嘴。” 他很少会直接喊她的大名。 桑琳纳不明所以的抬头:“嗷?” 随后,她就被体型缩水的银龙捏住了嘴筒子。 桑琳纳:“嗷啊?嗷?” 银龙一言不发,只是将尖利的指甲缩回去,用覆盖鳞片的龙爪轻轻掰开她的上下颌。 外头的太阳升到了最高——这个时候的孵化巢反倒因为顶峰遮挡的缘故变得最黑,只是因为洞xue内始终燃着龙焰的缘故,光线的变化并不明显。 银色的龙角发出淡淡蓝光。 只过了几个心跳的功夫,他就松开了龙爪,并且在桑琳纳发出疑问前迅速解释:“没事了,宝贝。” “金子不能吃。”他说,“一般的龙崽吃了金子会头晕,严重的可能会连着两天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爬。” 在地上爬! 桑琳纳想象了一下耷拉着翅膀满地爬的场景,顿时瞳孔巨震,当即转身准备找个角落狂吐。 都怪我太嘴馋了….不对,应该怪那个金子闻起来太香了! 她这样想着,鼻子又闻到金属散发的气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幼龙张嘴:“呕嗷——” 她整头龙往前拱了拱,没吐出来,反倒被银龙抱起来晃了晃。 “我还没说完,”银龙说,“宝贝,你没问题的,因为你有金龙的血脉——很多刚破壳的金龙都会吃金块,这是很正常的事。刚刚我只是担心你的乳牙被崩掉,因为这种金块和普通的金子不一样,质地非常坚硬。” …..老实说,这个判断完全基于那头和他同龄的、在幼崽期经常被他殴打的金龙。 对方就时常抱着比他大数倍的金块埋头狂啃。 桑琳纳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和赤龙一致,以至于他都忘了,她的亲生父亲是头金龙。 桑琳纳:“哦!” 她立刻欢天喜地的扑到另一侧的边角料上,开始大快朵颐起来——精打细算的幼崽决定先吃边角料,再慢慢从外圈啃雕塑。 她吃得很投入,连无意识呼出的龙焰也变得格外耀眼,甚至龙焰的颜色也变得发金发亮——这是火元素与金元素结合的体现,意味着她吸收的不错。 不过,银龙却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作为不那么专业的家长,他的顾虑总是很多。 就比如… .. 桑琳纳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吃自己龙巢里的金币——它和这些金块的材质是一样的; 第44章 为什么昨天见到金块时没有下口? 她是否缺少了某种营养物质或元素,这才无意识的对金块产生食欲? 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厄尔斯忧心忡忡的想。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也有小红包~ 关于节奏:因为是感情流(亲情也算),所以日常>>>走剧情,除了必要剧情外的其他内容基本都是慢节奏的哦~(龙崽打滚) 长辈和朋友们的爱情故事正文里不会提及过多,如果有宝宝感兴趣的话我会写在番外! 正文不会专门解释,但作者觉得很有趣所以想放出来→本文东西方龙的遗传区别: 西方→赤龙和水龙结合,生下来的小龙有50%可能是赤龙,50%是水龙,也可能因为隔代遗传而变成祖辈的种族(但概率极低) 东方→白龙与玄龙结合,生下来的小龙可能会有:玄龙白龙斑点龙渐变龙balabala排列组合,完全开盲盒,但不会隔代遗传 第40章 他们都很期待见到你 银龙的猜测不无道理。 事实上, 桑琳纳昨夜的梦境把她龙角内储备的火与金元素基本消耗殆尽。 孵化室内有足量的冰焰与龙焰为她补充火元素,因此她并没有产生缺火导致的失温或怕冷的症状。 而金属块本身释放的金元素极少,幼龙补充金元素的方式往往就是吃金块。 桑琳纳以前不吃金币,是因为她平时消耗最大的是与赤龙贴合度最高的火元素,而金元素储存的数量虽然低于火元素,但它始终处于未被消耗的半遗忘状态。 ——直到桑琳纳画出的魔法阵吸走了她龙角里的大部分元素能量, 而维持整夜的梦境又不知不觉把剩下的全部元素都耗光了。 这才导致她睡醒后越看越觉得金块好吃。 桑琳纳嘎巴嘎巴的嚼, 把她雕了一早上的两个艺术品啃得坑坑洼洼——“飞天岩羊”的翅膀和角小了一圈,而“蝙蝠蜥蜴”的腿和尾巴都变得又短又小。 但这样看起来反倒更顺眼了。 银龙默默想。 “嗝!” 桑琳纳吃饱了, 打了个金色的龙焰嗝。 “妈妈,”她观察了会自己的最新成果, 最后小声嘀咕道, “我想把这个带回去重新改一改。” 银龙:“当然可以, 宝贝。我们现在就走吗?” 桑琳纳:“可以把龙抓板也带上吗?” 她的妈妈矜持的点头,随后一侧银白龙翼优雅垂下,示意她抱着雕塑爬到自己背上来。 恶龙旧领地的山涧已经死寂了近百年,过去那场战争让这里独特的生态系统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而那些尚未被触发的光明魔法则将其它试图在此安家的生物拒之门外。 假如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会永远沉默下去。 直到那载着赤红幼龙的银色巨影再次掠过残破的山巅,宽阔的翼展将阳光轻而易举的遮蔽,投射出更为庞大的阴影。 伴随着银龙飞行的,是他头顶传来的稚嫩咆哮——那是豪情万丈的桑琳纳正遵循本能,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宣告自己的到来。 “嗷!!!!”桑琳纳忘情的大叫,“嗷嗷嗷嗷嗷——” 银龙抓着巨大的龙抓板残片,被吵得脑袋嗡嗡响,但见到幼龙这幅模样,心底那淡淡的安逸盖过了身体上的不适。 曾几何时,栖息地的上空全是巨龙到处乱飞,为了防止因飞行轨迹雷同而撞到彼此,每头龙都需要在飞行的过程中是不是吼两声,将自己的飞行方向告诉周围的同胞。 久而久之,这种行为也就变成了传承记忆中的本能,每头小龙在这个固定的高度飞行时,都会情不自禁的吼起来。 在桑琳纳的嚎叫声中,他的龙角开始发光,一个小小的法阵出现在前方,随着他们逐渐靠近,这个法阵也变得越来越来大。 “宝贝,”银龙说,“我把你画的魔法阵改了改,现在它可以稳定把我们送回去了,还有什么要带走的吗?” 幼龙:“嗷!” 银龙加大了音量,重复了一遍:“还想带什么回去?” 幼龙:“嗷嗷嗷嗷!!” 银龙没办法,只好悬停在半空,深吸了一口气。 “吼——” 成年巨龙的低沉龙鸣轰然响起,没有刻意夹着嗓子吼出的声音动静极大、持续时间极长,瞬间盖过头顶那吼两声就要换口气的幼崽咆哮。 不远处的隔音魔法屏障接收到龙吼,半透明的外壁开始出现明显的扭曲和波动。 厄尔斯并不是无意义的大吼,因为桑琳纳听懂了: 宝贝—— 回家前—— 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幼龙被吼得头晕目眩,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她甩甩脑袋,老老实实地说:“没有了,妈妈。” 银龙:“好的,宝贝。抱住我的龙角,小心掉下去。” 这回是正常的音量。 于是赤龙抱着那银色的坚硬龙角,开始继续仰头大叫——不过这次她的声音只在这片空间里出现了一半,另一半则伴随着银龙一起穿过魔法阵,响彻在那熟悉的龙巢洞口,激起越来越小的回声。 两头龙消失在了半空——那些银龙绘制的魔法阵则仍维持运转,静待他们下一次归来。 桑琳纳从银龙头顶飞下,落在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她只感觉自己像是又中了什么昏睡魔法,以至于一到家就开始感觉浑身舒畅,继而犯困。 哈——欠—— 龙崽像只小猫一样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随后就开始打哈欠,表现出一副十分困顿的样子。 那边的银龙刚把金塑悬到半空,随爪龙抓板平放在角落,见她这个模样,顿时感到有些好笑。 他将体型缩小,走到她面前问:“吼累了?” 桑琳纳:“嗯!” 她说着,又打了个带着龙焰的哈欠。 小火苗烧到银龙的鳞片附近,立刻被外围游离的冰元素冻结了——这是银龙不刻意控制体温时的本能反应。 他看了看她:“真的困了?” 桑琳纳:“嗯嗯!” 她见妈妈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有种被冤枉的感觉,于是大声说:“搞艺术很累的,妈妈!我现在可以在三个心跳内睡着,不骗龙!” ——银龙确实短暂的怀疑过她是想借睡觉来躲过教训,毕竟他曾说过,要在回巢后“好好谈谈”,让她明白独自外出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不过,前两天桑琳纳刚喷火烧了玄龙一家的晚饭,那会他就已经就“不要逃避责任”这事教育过她了,以幼龙的性格来看,她并不是会明知故犯的龙。 况且她的元素损耗过多,身体感到疲惫也是理所应当的。 “….现在也是睡午觉的时间了,”尽管不清楚搞艺术究竟累不累,但他仍旧没有犹豫太久,只停顿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就决定无条件相信他的龙崽。他侧身趴下,示意她趴到自己身边,“先睡吧,宝贝。” 银色的的龙翼垂下,像床被子似的虚虚盖住了她。 “妈妈午安,”桑琳纳说,“晚上我可以吃两头牛吗?” “当然可以,”银龙则说,“一头烤,另一头煮,再搭配一点火焰蒲公英干怎么样?” “火焰蒲公英干是什么?” “给赤龙龙崽吃的,”银龙面不改色的说,“现在应该灭绝了,不过我记得当初曾经保存过几公斤晾干的火焰蒲公英,现在应该也能吃。” 带“火焰”的东西,味道应该很不错吧? 龙崽期待的闭上双眼——而正如她自己所说,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心跳就逐渐缓了下来。 银龙低下头,悄无声息的吐出冰焰,让龙崽在睡眠中也能不间断的补充火元素。 午安,桑琳纳。 - 其实桑琳纳这么着急睡觉,一方面是因为困,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早点见到姥姥。 现在离月亮出来还有好久好久,耐不住性子的小龙已经等不急了! 这次沉入梦乡前,她还专门在脑海里不停回想她在亲爪制作的“飞天岩羊”,希望能把它的形象带回梦境之中,让姥姥看看自己的杰作。 … . 银龙的呼吸声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像是有好几头龙挤在一起,鳞片在偶然的接触中摩擦产生的声响。 “她来了吗?” 有龙问。 “稳重点,小子。” 这是刺利的声音。 姥姥! 桑琳纳睁开眼,一个小龙打挺翻过身,激动地抬起头向上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四张龙脸挤在一起,正瞪着眼睛从上往下俯视她。 除了刺利外,这里两个蓝脑袋,一个金脑袋。 刺利:“……” 桑琳纳:“姥姥,下午好!” 金色的龙头像是受到什么极大的惊吓,立刻向后猛然抬起,龙角尖端顺着方向戳到了蓝色龙头的颈侧,发出如同金属相击的铿锵声响。 第45章 被戳到的水龙:“……” “龙神在上,”金龙说:“她真的说话了!” 被金龙戳到脖颈的水龙一言不发,反倒是刺利开口了:“闭上嘴,金斯坦德。” 冷脸的赤龙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这头名叫金斯坦德的金龙立刻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给龙崽留出活动的空间。 “下午好,”刺利训完金龙,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她的瞳孔变圆,整头龙散发出十足的慈祥气息,随后小心翼翼的把桑琳纳捧起来,“我的小火花。” “他们都很期待见到你,”刺利说,“姥姥为你介绍一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然有红包~ 要上夹了,今天更新略少+提前一些,明天会在23点左右更肥章哦~ 希望夹子排名可以高一点 (举起龙崽)(祈求好运)(被龙崽咬到手)(做法失败)(大哭跑开) 第41章 妈妈没有在煤堆里打滚啊 梦境之外, 宁静的银龙巢/xue内。 厄尔斯伸长龙尾,小心翼翼绕过呼呼大睡的幼崽,用尾巴尖一点点的探到金币堆的方向,试图够到他之前放进来的东西。 ——那柄由刺利和赫塔遗骨制造而成的大剑。 他记得传送魔法的正下方就在这,于是将龙尾戳进金币堆,用堪称蠕动的速度缓缓搜寻大剑的身影。 多亏了黏龙的桑琳纳, 这条原本只能略微弯曲的龙尾此刻已经变得格外灵活。以至于当他的尾尖勾到剑身时, 外侧受力滑落的金币声音被控制得极小,能够轻而易举的被她的小呼噜盖过。 四仰八叉的睡姿是容易打呼, 而且很容易咬到舌头。 银龙撇了眼张大嘴巴的幼崽,拢着她的翅膀稍微动了动,让她在自己怀里翻了个身。 对人类而言沉重的宝剑在一头几十米长的巨龙面前犹如针尖, 这个大小对龙尾而言还是太过超纲, 那条银色的大尾巴在地上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角度。 他只好把它往自己的方向推,等到距离差不多了, 再用龙爪勾住 …… 触感不对。 银龙回过神,平静的瞳孔上划过一丝愕然。 他看着融化在剑身上的纯金印痕,又瞥见远处金币堆上不自然的塌陷,原本放松的肌肉瞬间绷紧,就连垂下的脊刺也应激般的力气,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 梦境内。 “好啊!”桑琳纳说。 于是刺利让她飞到自己头顶, 给了孙女最广阔的视野。 幼龙踩着那巨大的龙角,视线刚刚好比其他龙高处一小点,这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姥姥, ”桑琳纳环顾四周,发现和自己上次做梦时场景一致,并没有什么好的改变,语气变得沮丧起来“其实我还用金子做了个姥姥的雕塑,但是它好像没有进到梦里。” “这很正常,”刺利说,“因为你还是小龙,所以没办法完全的集中注意力,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梦境。等你长大了就可以把它带进来了,那时候姥姥再来欣赏,好不好?” 小龙被她哄高兴了,“嗷”了一声作为回应。 刺利则将头转到蓝色的水龙那边:“这是你的姥爷,赫塔洪流。他是水龙,这显而易见,是不是?” 赫塔有着一双温柔又悲伤的眼睛,当他看着桑琳纳时,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并没有完全聚焦,显得有些恍惚。 “姥爷年纪大了,”赫塔说,“眼睛不太好。很高兴见到你,桑琳纳。” 他走进了点,用鼻尖轻轻拱了拱幼龙——而桑琳纳则顺势从他的嘴筒子一路爬上头顶,扒着水龙如水草般弯曲的龙角坐下了。 水龙微微睁大眼,显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只有刺利注意到他的尾巴尖在发抖——这是难掩激动的表现。 在亲眼目睹了那么多幼龙的遇害、又在死后度过了百余年的沉寂时光后,这头年长的水龙终于又一次被幼龙小小的龙爪触碰——更让龙感到幸福的是,她还是自己的亲孙女。 赫塔的眼睛是魔化带来的不可逆损伤,只是他当时受伤太重,没彻底变成魔龙就被圣骑士砍下头颅,这才在死后保留了部分视觉。 桑琳纳很喜欢自己的姥爷,因为他说话的语调慢吞吞的,鳞片也很光滑,爪子抓上去会有哧溜哧溜的声音。 她俯身,开始刨他头顶的鳞片。 水龙则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喜欢姥爷吗?”刺利问。 “喜欢!”桑琳纳说,“但我最喜欢妈妈和姥姥。” 虽然有瑕疵,但这个回答也不错。 年长的赤龙愉悦的眯起眼睛,开始给她继续介绍。 “这是艾拉浪波,”她说,“她和我在一个孵化地破壳的好朋友,但是现在还没有龙崽,你可以喊她艾拉奶奶。” 幼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并没有看到龙影。 刺利提醒道:“往远处看,小火花。” 于是幼龙趴在赫塔的波浪龙角上够着头看,果然发现在梦境场景的最边界,有一头被蓝色大翅膀遮挡住身体的巨龙蹲在那,正探头探脑的看过来。 “小桑琳纳,”她友好的冲她摇尾巴,“你好。” 桑琳纳:“艾拉奶奶下午好!” 她张开翅膀,准备飞到艾拉头上待一会——只是在她四爪刚刚离开赫塔头顶时就被刺利用龙爪轻轻按了回去。 幼龙:“嗷啊!” 五爪山的重压不是她这种一岁小龙所能承受的,幼崽只撑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姥姥轻而易举的压了回去。 “她来之前掉进煤堆里了,”刺利面不改色的说,“知道煤堆吗?烧起来会起很多烟雾,在上面打滚还会把鳞片染成黑色。艾拉奶奶很爱干净,不想让小龙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样子。” 她眨眨眼,和桑琳纳对视。 “哦!”幼龙小声说,“我懂,大龙的自尊心嘛。” 一旁的金龙没忍住,吭哧笑了声——但作为知道艾拉鳞片颜色真相的龙,他的笑意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时间。 当然没有煤堆,那只是魔龙身上的魔化印痕罢了。 艾拉是他们中最后一头战死的龙——死因是彻底沦为魔龙后的自爆。 龙神可以拯救灵魂,让龙以生前最健康的姿态存在,但唯独面对魔化元素时束手无策。 所以艾拉浑身上下布满了魔化侵蚀的痕迹,除了脑袋、翅膀和一小截龙尾外,她基本是头黑黢黢的龙。 她不想给幼龙带来心理阴影,但又实在想看看好友的孙女,于是只好出此下策,以一种滑稽又可怜的姿势面对桑琳纳。 自尊心就自尊心吧。 水龙苦中作乐的想。 “这是金斯坦德金钻,”趁幼龙不再执着靠近,刺利立刻转移她的注意,对着金龙说,“他应该算是你表叔叔的表弟,你们没什么血缘关系,喊叔叔就可以。” “这话好伤龙啊。”金斯坦德说。 他是头金龙,也是刚才咋咋呼呼戳到另一头水龙脖颈的罪魁祸首。 幼龙看着他亮晶晶的鳞片、以及如同宝石矿物般晶莹剔透的龙角,嘴里不自觉的开始分泌口水。 桑琳纳:“咕嘟。” 金斯坦德:“我听到你咽口水的声音了,小馋龙。” “好吧!”桑琳纳大声说,“因为叔叔看起来像金块,我馋了!” 她诚实又理直气壮,让这头相对年轻的金龙一时语塞,最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可以到我的头上来。”金斯坦德说。 刺利和赫塔一起对他怒目而视。 金斯坦德:“开玩笑的,我怕你啃我的龙角。” “好吧。”桑琳纳说——这回她的语气就有点低落了。 不过姥爷的身上也是很好玩的,她顺着他的脖颈一路滑下去,最后撞在水龙三角形的光滑背脊上,发出“咚”的巨响。 “呜呼!”幼龙大喊起来,“和妈妈的后背一样好玩!” 金龙问:“你的银龙妈妈?” 桑琳纳:“嗯哼。” “这样啊… .”他那和桑琳纳如出一辙的金色龙瞳转了转,随后又眨了眨,“我和厄尔斯也是同一窝破壳的,这也算有点交集吧?” 桑琳纳:“嗯嗯,妈妈和我说过你。” 金龙做出一个受宠若惊的夸张表情:“我有这个荣幸吗?” 那头眼高于顶的银龙居然还和龙崽提过他? “妈妈说,你比他破壳早,所以想抢他的蛋壳吃,”桑琳纳认真的说,“然后被他揍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满地打滚….” 她绞尽脑汁,把印象里所有带“滚”的词都背了一遍。 金斯坦德:“……” 小赤龙飞到他的龙尾上,低头啃了口他的尾巴尖——金龙的鳞片比银龙硬很多,立刻把她的乳牙硌得发疼。 “哎呦!”她大叫,随后可怜兮兮的飞回了刺利爪上,张嘴给她看自己的牙。 第46章 刺利说:“没有掉牙。” 桑琳纳:“哦。” 她眨着大眼睛看金斯坦德,后者则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会,忽然开口说:“她的眼睛有问题。” 这句话用远古龙语说出,听起来格外低沉,桑琳纳完全听不懂。 刺利:“哦?”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有银龙的味道。” 金龙说完这句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又短暂停顿了下,继续说:“我是金龙,这点看得最清楚——他没用魔法,只是用元素影响她眼球周围的组织,让金属元素不会继续强化她的视觉。” “你的意思是….”刺利说,“她能正常吸收金属元素,但最终无法强化视觉?” 金斯坦德说:“短期内是这样,厄尔斯留下的元素不多,不会影响她的健康。” “不错,”赤龙投来赞许的眼神,“你终于像个大龙了。” 金斯坦德:“……..” 桑琳纳:“嗷?” 你们在说啥? “能解开吗?”赫塔用现代龙语问。 桑琳纳:“解开啥?” 三头龙彼此交换视线,最后达成了诡异的共识——厄尔斯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件事,而解除这种元素压制也不会引起他的警觉,这或许是了解现状的最佳方法。 因为某些龙神并未明说的限制,他们没办法直接或间接与银龙进行沟通… .换句话说,他们甚至要瞒着他和幼龙解除。 于是金斯坦德走了过来,龙角亮起如太阳般明亮的金光,将一脸茫然的小龙笼罩住。 “好了。”他说。 桑琳纳:“???” 桑琳纳:“什么好了?” “让你能看的更清楚的魔法,”刺利戳了戳她的圆尾巴,“姥姥再教你一个魔法,让你能够在维持梦境的同时短暂清醒。你想不想看看厄尔斯周围的元素球?” “我能看到啊,”幼龙说,“看得更清楚是什么意思?” 赫塔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小龙就稀里糊涂的跟着刺利念起了咒语,随后在短暂延迟过后,她竟然真的在梦境中睁开眼,看到把自己罩得严严实实的翅膀。 她竟然真的在梦境中看到了银龙——而且很明显,周围的大龙们没办法和她看到一样的画面、 桑琳纳瞪大眼睛,偷偷观察起了这本该是银色的龙翼。 等等…. 我为什么要说“本该是”? 心里疑惑的幼崽眨了眨眼,再重新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她的瞳孔骤缩,整头龙顿时僵在了原地。 “怎么样?”金斯坦德看着梦里一动不动的小龙崽,得意的说,“我们金龙的眼神最厉害了,你再看厄尔斯身上的银色小球,是不是感觉细节更清楚了?” 桑琳纳:“……” 翘着尾巴的金龙得不到回应,张嘴就要继续追问,被刺利一爪子捏住龙嘴,发出几声闷闷的变调龙吼。 刺利:“安静,让她自己观察。” 金斯坦德:“咕噜。” 桑琳纳:“…….” 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龙崽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这回赫塔也坐不住了,侧过头以眼神询问伴侣:是不是她梦醒了? 刺利环顾四周,发现她们所处的梦境空间依然存在,于是对着赫塔摇头。 下一刻,传送时限结束,神情恍惚的小赤龙被带回梦境。 她低着头,那双炯炯有神的金色大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龙爪紧张的扣进地面,整头龙都有些应激的发颤。 她在害怕。 刺利的背棘竖了起来,她立刻低头把孙女叼起,放在赫塔龙尾上相对柔软的位置;金斯坦德的双眼迅速亮起金光,开始仔细观察起幼崽的状况,确认她没有受到任何内外伤;就连角落里自闭的艾兰都不顾自己身上那些丑陋的魔化痕迹,把头从龙翼的包围圈里伸出来,紧张询问“她怎么了?”。 赫塔怀疑的看着金斯坦德,又朝他呲起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因为刺利忙着哄小龙,因此他只能暂时代替她来发怒。 “我没有!”金斯坦德说,“金龙的确是这么看东西的,你又不是没见过金龙崽,肯定知道我没在骗龙吧?” 赫塔嘶声说:“可桑琳纳是赤龙。” 金斯坦德不吭声了。 刺利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重重的吐出。 汹涌的龙焰瞬间填充了这片区域,也让这几头成年巨龙的情绪在短暂愕然后逐渐平复下来。 “别争论没用的废话,”刺利温柔的伸出龙爪让龙崽扒着,随后扭头看向一旁冷冷道,“金斯坦德教的方法没错。重点是她在银龙龙巢里看到了什么。” “… ..能有什么,”赫塔问,“他的巢xue里难道会有吓小龙的藏品吗?” 刺利摇头,龙尾高高抬起,又在重重拍向地面前及时收住,防止给幼龙造成二次惊吓。 “厄尔斯从来不用低阶魔法,”角落的艾兰忽然插话,“我感觉…重点不在这。” 或许是刺利那句“看到了什么”提醒了桑琳纳,而艾兰的声音又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重回梦境,于是抬起头,哆哆嗦嗦的说:“妈妈身上有好多鳞片……变黑了。” “可是,他一直在我身边,没有在煤堆里打滚啊?” 话音刚落,在场的几头成年龙瞬间沉默了。 他们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桑琳纳有些不安的蜷了起来。 尽管一点记忆都没有,但她仍旧本能的感觉害怕,仿佛那些黑色的元素是什么极为恐怖且不详的诅咒一样,会将银龙的生命彻底夺走。 她这幅模样看得刺利心都要碎了。 “…..你确定你没看错吗?”赫塔则小心翼翼地问,“宝贝,那不是阴影吗?” 金斯坦德补充:“你看到黑色的元素球了吗?” 如果没有魔化元素存在,那么银龙鳞片变黑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比如皮肤病、寄生虫,或者因为疏于清理而长出的某些藻类。 不过,厄尔斯是这么不爱干净的龙吗?他不是一直挺洁癖的吗? ….突逢打击导致性情大变,加之照顾幼崽无心打理,这倒也说得过去。 就当金斯坦德在脑海里强行编理由的时候,桑琳纳咬着刺利的一根指头,含糊不清的说:“看到了,我还咬了一口,一点也不好吃。” 她蔫蔫的垂下头——而恰好就在此时,一口热气涌上喉头。 幼龙忍不住“咕”的叫了声,最后张大嘴,打了个黑色的龙焰嗝。 刺利:“……” 赫塔:“……” 艾拉:“……” 金斯坦德:“……” 四头龙齐齐瞪大双眼,看着那爆出紫黑火星、逐渐消散的龙焰,瞳孔一点点变圆变大了。 … ..什么? 吃、吃了一口什么! ? 桑琳纳吃了魔化元素,还顺利把它分解再利用了! ? 在众龙骤然缩小的龙瞳下,浑然不知自己究竟干了件多么让龙震撼的大事的幼崽还在惴惴不安,她扒着刺利的翅膀往上爬,最后在她的头顶趴下不动了。 “我的朋友和我说,在东方的森林里也有黑白色的动物,名字叫'吃铁块的野兽',不过实际上只吃树叶,因为数量稀少、长相可爱,一直很受神仙喜欢,所以破例分到了最多的领地——仅次于东方龙呢。” 她学着银龙讲故事的模样,在说到一半时停顿了下,确保周围的龙都在看自己,随后才嘟囔着问:“我没有见过妈妈吃肉……他是不是在模仿'吃铁块的野兽',讨好东方的神仙,然后为我们赢得更多土地呀?” 【作者有话说】 肥肥袭来~ 快速过剧情ing! 以及有奖竞猜“吃铁块的野兽”是什么,第一个猜对的宝宝有红包哦~ 第42章 她的胸口酸酸的 “龙可不会对别的神明摇尾乞怜, ”金斯坦德下意识说,“更不会把自己扮成其他种族的样子——不管多可爱都不会。小桑琳纳,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刺利一尾巴甩在他后背上,发出砰的巨响。 她严肃的问:“重点是这个吗?” 金龙:“哦好的。” 他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退到了一边。 “还可以再喷一次火吗?”刺利转头问, “宝贝, 你吃了多少?” 幼龙伸出龙爪,在空气中画了个不大不小的圆。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又屏住呼吸酝酿了几秒,朝着刺利的方向吐出几丝细细的黑色火苗。 这是她最后一点魔化元素的存货了。 比老鼠尾巴还要细小火苗只在空气中停留了极短的时间,火焰尖端甚至来不及碰到刺利的鼻子就彻底熄灭了, 最终只留下若有若无的黑烟缓缓上升, 证明它曾经的存在。 “姥姥, ”桑琳纳说,“我有一点点想吐……这个真的很难吃。” 第47章 刺利:“.….除了难吃呢?” 桑琳纳:“不顶饱。” 她毕竟有着更深的阅历与更多的带崽经验,因此在最初的紧张过后就迅速冷静下来,并不像患得患失的银龙那样应激。 已知:成年龙吸收少量魔化元素就会被污染,幼龙则会直接死亡。 而桑琳纳在食用致死量的魔化元素后并没有任何后遗症——除了觉得它难吃到让龙想吐外——并且还能够将其分解并纳为己用,吐出含有魔化元素的龙焰。 怪不得龙神会将桑琳纳选做拯救龙族的那根稻草,只是不知道她的这种能力来自先天还是后天,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龙神赐予的。 “我感觉这不是天生的, ”艾拉犹豫着说, “你还记得她被送走的那天吗?那时她应该已经有心跳了,而照顾龙蛋的伯思坦被污染至半魔化…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真的天生就有吸收魔化元素的能力,那么伯思坦就不会… ..” ——伯思坦是负责照顾赤龙龙蛋的无翼山龙,也是那片孵化地里最后一头。伴随着他的身亡,龙族中数量数一数二的无翼山龙族群也彻底宣告了灭亡。 彼时尚为龙蛋的桑琳纳虽然大脑还没怎么开始发育,但已经可以无意识吸收周围的火元素了。 她既然那时没有任何异常表现,那至少能够说明她当时无法对魔化元素进行摄取。 此时此刻,迟钝如金斯坦德也终于反应过来,银龙厄尔斯封印桑琳纳部分视觉与记忆的原因大概就在此处。 他不想让这这么小的龙崽过多接触危险的魔化元素。 毕竟“分解”的前提是“食用”——谁也不愿意拿一只小龙的宝贵生命来赌分解的极限。 魔化虽然为龙族的灭亡推波助澜,但毕竟不是根本原因。 刺利对着赫塔略微低头,示意对方把龙崽叼下来。 “嗷!”幼龙不太喜欢被水龙叼着,因为他的牙比妈妈的要更密更短,这让她觉得鳞片有点痒。 她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嘟囔道:“姥姥,我只是说'想吐',并不是真的要吐。” 你怎么可以嫌弃我! “姥姥不是怕你吐在头上,”刺利安抚她,“姥姥是怕你吃坏肚子摔下来。” 桑琳纳说:“哦。” 她老实下来,乖乖的被赫塔叼着,随后被他平放在了一处鳞片更薄的地方——也就是水龙尾巴尖附近的尾鳍。 尾鳍的最大用处是捞水草,以及为泡在湖里的水龙驱赶小鱼小虾。 现在这里没有小鱼,只有一头好奇的小龙。 小龙试探性的刨尾鳍,发现它的鳞片虽然薄,但触感却格外光滑,让她好几次险些劈叉。 桑琳纳开始在上面滑来滑去。 让她玩会吧。 赫塔悄悄检查幼龙,再确认她真的没有任何后遗症后才放松下来,随后用眼神告诉刺利,后者点点头,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不是,”金斯坦德用古龙语插话,“叔叔阿姨们,你们没有龙在意桑琳纳吗?她的监护龙被污染了啊!从她的描述上看,那家伙的症状可不轻…真的要把她和魔龙放在一起生活吗?” 话音落,他看到周围几头大龙正用无语的眼神盯着他。 桑琳纳左顾右盼了下,最后也学着大龙的样子,眯着眼睛看金斯坦德。 小龙:盯—— 金斯坦德:“.…看我干嘛?” “厄尔斯魔化不是很正常吗?”赫塔说,“倒不如说他能维持住理智就已经算是龙神的恩赐了。” 艾拉也点点头:“同伴死的越多,活着的龙就更容易精神崩溃。” 她的声音不大,但金斯坦德却并没有反驳——因为艾拉本身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口口的人类,”刺利闭上眼,“现在除了厄尔斯,还有谁能带桑琳纳?大家都死了…假如没有桑琳纳,估计他也不会想活。” ——的确如此。 假如教皇圣路易斯没有举起桑琳纳,只怕暴怒的银龙当场就会引爆王都。 艾拉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走近了点,沉声说:“不能让桑琳纳解决厄尔斯的污染,她还那么小,怎么可能吃得完成年银龙身上的魔化元素。而且那种数量…很可能会造成后遗症。” 被魔化元素侵蚀太痛苦了,不能让桑琳纳 在这一刻,她的想法和当初的银龙不谋而合。 “我也不想太早让她知道真相了,”金斯坦德也骂了句:“口口的人类,都是它们害的。” 幼龙一句话都听不懂——但她听着听着,忽然从中找到了几个熟悉的词。 妈妈接我回去的那天也说过这些词! “口口!”桑琳纳激动起来,她急于在长辈面前表现自己,于是开始大叫,“口!口口口口!” 她说的是古龙语的脏话——也是暴怒的银龙在人类王城外破口大骂的词句。 刺利:“!?” 赤龙立刻捏住小龙的嘴巴,头脑飞速运转,回忆自己刚刚有没有用现代龙语骂脏话。 …没有。 “你从哪学的,”她松爪问,“桑琳纳,说实话。” 桑琳纳:“妈妈说过!” 刺利:“哪个妈妈?” 桑琳纳:“银色的….嗯….黑白色的妈妈。” 她改口很快,并且骄傲的昂起头,试图从姥姥那里得到夸奖——但从刺利逐渐所限变尖的瞳孔动向上看,她的赤龙姥姥并不高兴。 “厄尔斯这头该、该文明用语的坏龙,”刺利顿了顿,把脏字吞了回去,咬牙切齿地说,“小火花,不要学这种话。他怎么会教你这个?” 幼龙狐疑的观察她的脸色,发现她并没有责骂自己的意思,于是气焰重新涨了起来,开始在赫塔的尾鳍上打滚。 “妈妈没教,”她变滚边说,“妈妈不坏!他说小龙崽不可以学这个,但是在他说之前我就已经学会了,所以我才是坏龙。” “哦是吗,”刺利说,“坏小龙,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桑琳纳:“蛋壳里,妈妈还没接到我的时候!我听见他喊'口口'的声音,所以就醒了!” 小龙大概都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而经常惹祸的赤龙一族更是天赋异禀——刺利毫不掩饰的偏袒她,而她也理直气壮的把这些偏爱统统收入囊中,临了还要再对着姥姥搓搓爪子,明示她再给一点。 尽管桑琳纳的语言表达能力欠佳,不过其他几头龙依然听明白了:那是银龙怀揣死志的爆发,只不过他破口大骂的时机不对,恰好被苏醒的幼龙听到了。 文明用语了半辈子的银龙只怕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不过一时的情绪失控,竟然就这么在桑琳纳的长辈面前留下了“带坏小龙”的坏印象。 “桑琳纳,”刺利叹了口气,伸爪轻轻摸了摸幼龙的小脑瓜,“等你长大后才可以说这些话,记住了吗?” 桑琳纳:“嗯嗯!” 她踮起脚,用龙角拱姥姥的龙爪。 幼龙亲昵的模样让旁边的艾拉有些艳羡,她试探性的靠近了点,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心里的那点自卑,于是最终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只是带着笑意看过来。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又渐渐湿润了。 “还有,”刺利说,“我们准备给厄尔斯一个惊喜,在此之前,不要把我们见面的事告诉他,不论哪次见面都要保密,好吗?还有,厄尔斯变成那个颜色可能是因为他的审美与众不同,你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可以做到吗?” “好!”桑琳纳说,“可以做到!姥姥,你们要是遇到我的朋友了,记得和她打个招呼。” “好,”刺利并没追问对方的外貌,只是一口答应,随后又继续嘱咐,“要多吃点肉,让厄尔斯多喷点火,还有… ..” 话音未落,这片空间忽然开始毫无征兆的破碎、坍塌。 桑琳纳:! “姥姥!”幼龙大叫,“姥爷!艾拉奶奶,金斯坦德叔叔——” 下一刻,桑琳纳龙爪乱抓,忽然睁开双眼,就这么突兀的醒了过来。 事实上——因为幼龙午睡的时间向来很短,因此刺利的话还没交代完,桑琳纳体内的生物钟就自动开始嗷嗷大叫,把她从梦里生生拽了出来。 哎呀! 姥姥的话还没说完呢! 幼龙懊恼的想。 她发现自己的半个身子压在了银龙的左前爪上,而后者为了不打扰她睡觉,整头龙始终维持着别扭的侧卧姿势,坚持了一下午都没有动弹。 桑琳纳用恢复正常视觉的金色大眼睛认真观察他黑黢黢的龙爪,看着上面那些不详的紫黑痕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些污染本该让龙恐惧,但当它们出现在妈妈温暖的龙爪上时,这只红色的小龙崽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升起半分抗拒。 好奇怪啊。幼龙想。 为什么我会感觉心口酸酸的?就好像一口气吃了二十斤没熟的莓果、又喝了三大桶柠檬汁一样。 。 第48章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继续银龙养崽日常(明天请一天假,后天大后天多更补偿哦~) 第43章 小火慢炖更入味 银龙一向关注幼龙的睡眠, 当他听到她的呼吸与心跳频率发生变化的下一刻就意识到桑琳纳睡醒了。 龙爪痒痒的,应该是她在用爪子扒拉自己。 他张开龙翼,露出爪背上怔愣的幼崽。 “嗷?”桑琳纳懵懵的叫了声,随后可怜巴巴的仰起头,金瞳发雾,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而她的龙爪的确扒在他爪背的鳞片缝隙间,似乎正试图将爪尖戳到缝里去——但她刚用龙抓板磨过爪子,压根没法从严丝合缝的银色鳞片中找到合适的位置。 她挫败的看着妈妈,最后直接翻身滚下来,在地上躺着不动了。 银龙的心瞬间就软下来了。 “怎么了?”他温声问,“做噩梦了吗?” 幼崽闷闷地说:“妈妈, 我这里不舒服。” 一看到你身上的黑色鳞片, 我的心就变得酸酸的。 她捂着胸口,看起来柔弱又可怜。 尽管银龙百分之二百的确定桑琳纳双亲的家族里没有任何心脏疾病的遗传、身体素质强大到恐怖的龙族更没有谁会因为心病猝死,但桑琳纳在他心里从来不是寻常的幼龙。 她以假死的状态被封印了那么久,而且生长情况与所有幼崽都不一样,怎么能完全沿用过往的经验来判断呢? 于是捧心的小龙一抬头,就看到妈妈的龙脸瞬间靠了过来。 他的瞳孔变得细长,带着十足仔细和忧虑将她轻轻叼起——虽然因为幼龙的体型与体重增长,银龙的利齿抵在她滚烫的鳞片上,发出令龙牙酸的刮擦声。 龙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掠食者, 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在镇定自如的被龙衔在嘴里。 谁能猜到恶龙下一刻是否会突然闭嘴, 把自己连皮带骨的嚼碎吞进肚子里呢? 它们对这些凶兽报以十足的恐惧。 当然,作为幼年的凶兽, 桑琳纳被妈妈叼来叼去的时候从来都觉得很安心, 并没有丝毫负面情绪。 观棋曾经问过她:“你就不怕叔…你妈妈走着走着突然打个喷嚏,然后把你咬成两截吗?” 东方龙的规则繁重,地位尊贵的成年龙族从来不会做出叼着幼龙飞的失礼举动。一般孩子都会咬着自己的尾巴,主动缠在爹娘长长的身子上。远远看去,就像挂着各色环形首饰,被风吹的晃晃悠悠。 “妈妈没打过喷嚏,”桑琳纳认真说,“而且我长大了,头和尾巴可以横着伸到妈妈的嘴外边,他如果咬的话,应该会把我咬成三段。” 观棋:“.….” “所以你不怕吗?”她问,“他的牙好尖好大,看着叫龙心惊胆战啊。” 桑琳纳听不懂信息含量高的东方成语,只能根据表意猜测着回复:“不不不,我的心没有被吓到,我的胆也好好的呢。你的心和胆也不会有事的,妈妈的牙很威风,不是吗?” 她龇牙咧嘴,做出一副很凶的样子:“我以后也会长出这样的大牙!到时候你不要怕我哦!” 鸡同鸭讲几句,对面的小龙无语的看着她参差不齐的牙床,怎么也无法将换牙期幼龙的嘴和成年巨龙的对上。 她想象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不会嫌弃你的!” 尽管桑琳纳因口音理解差异而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但从实际行动上不难看出,这只胆大妄为的小东西从没怕过自己的妈妈。 龙和龙的悲欢并不相通,观棋和她的哥哥姐姐们随时有被爹娘扫地出门的风险,而被银龙一口肉一口骨头喂大的桑琳纳却可以啃他一辈子——这是银龙亲口承诺的事。 虽然他的原话是:“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可以幸福、健康、无忧无虑的生活一天。” 银龙本意是想让幼龙居安思危,他的言下之意是:等妈妈哪天不在了,你就要自己保护好自己了。 或许是因为一岁多的小龙没有太聪明的脑子,桑琳纳完全没听出成年龙的话里有话。 妈妈能活好久好久呢,所以他可以一直养着她。 她简单粗暴的理解了这句话,随后就挂在他的脖子上,愁眉苦脸的试图叼自己的尾巴。 妈妈盛情难却,但我还是想做靠谱的大龙,她严肃的想,这样就可以换我来养妈妈了,如果观棋的爸爸妈妈不养她,那我也可以把观棋一起养了! “你在做什么?”银龙问。 尽管银龙属于身形修长的巨龙,但他的脖颈依然有相当的周长,再加上那些颇占地方的鳞刺……体长不到三米的桑琳纳废了半天劲,也依然没有够到自己的尾巴尖。 她连翅膀都在发力,尖端的骨爪死死扣着银龙的脖颈鳞片——但明显无济于事,最后,只能嗷嗷叫着放弃。 “我在——”桑琳纳懊恼的大叫,“我在学东方龙崽!可是我的嘴巴太短了,够不到尾巴!” 幼崽爬到他的头顶,开始抱着龙角狂啃泄气。 “等你再长大一点就可以了,”银龙鼓励她,“已经很接近了,不是吗?” “不要不要,”幼龙说,“我不试了,因为我发现被妈妈叼着走更让龙开心,。” 银龙大为感动,当晚就给她加餐了两只火鸡。 火鸡不好吃,但谁会拒绝肉呢? 桑琳纳嘎吱嘎吱嚼着鸡骨头,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嗝。 厄尔斯虽然已经为了她舍弃了大部分属于银龙族的孤僻与傲慢,将自己尽可能向天生宽厚温柔的无翼山龙靠拢,但他毕竟不是桑琳纳的亲生父母,因此即便母性再怎么强烈,他总要顾虑她死去的双亲,那些实际行动也就会偏向内敛。 他可以让她在自己身上撒欢,甚至拿自己的龙角和龙尾磨牙——但很少像亲龙叼幼龙那样把她叼在嘴里走来走去,就像猫或狮子那样。 桑琳纳曾经表达过不满,但银龙只是怔愣了下,最后从另一个角度解释:“宝贝,我的牙太尖了,会刺破你的鳞片。” 他说的是实话,但桑琳纳却转不过弯来,在心里控诉妈妈坏。 幼崽从妈妈的眼神中判断出自己没法左右他的决定,最后只能垂头丧气的作罢。 她始终认为妈妈只是不想叼着她,毕竟龙的鳞片那样坚硬,怎么会被牙齿咬破呢?她啃了那么久妈妈的尾巴,不也没把它啃破吗? 忽略了乳牙硬度的幼龙这样想着,直到—— 直到此时此刻,银龙焦急的把她叼起来,上下颌的力度一时没控制住,让桑琳纳被硌得大叫。 “嗷啊!”桑琳纳大喊,“尾巴和脖子嗷嗷嗷嗷——要断了!妈妈呀!” 小龙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疼? 银龙被她嚎得一愣,嘴下意识松了松。 于是桑琳纳立刻连滚带爬的在他嘴里调整方向,让自己从横着变成竖着,最后在银龙长长的嘴筒子里趴成一条,远离那吓龙的尖牙,这才舒舒服服的不动弹了。 银龙:“.…..” 他百分百的确认,自己一点力气都没用。 但好消息是,从赤龙中气十足的惨叫声看,她的心脏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看来刚才的胸口发酸,或许只是趴久了造成的呼吸不畅。 “宝贝,”他有些尴尬的问——龙说话从来不依靠舌头,因此他依然可以含着幼龙出声,“鳞片有破裂吗?” 不太会控制体温的赤龙幼崽因情绪激动的缘故变得滚烫,现在没有龙鳞保护,他猜测自己舌头表面应该会被烫熟。 不过这对成年巨龙来说只能算小伤,因此银龙并没有把桑琳纳吐出来——反正幼崽喜欢,而这个位置也不会咬到她。 “没有,”桑琳纳乖乖的说,“妈妈,你以后可以这么叼着我妈?” 她总觉得有哪头龙也这么叼过自己——也许数量不止一头? 只是记忆模模糊糊,她始终想不起来那究竟是谁。 “当然可以,”银龙温柔的说,“宝贝,你现在饿了吗?” “肉!”幼龙激动起来,于是直接从妈妈嘴里窜出去,扇着翅膀在他面前飞来飞去,“我饿了!我饿了!” 吃肉! 她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期待的在空中打滚。 于是银龙优雅的拿起储物袋,从里面掏出两头牛、一口大锅。 这个锅形状独特,中间刻有三个古代东方文字,他瞥了一眼,发现那是“炼丹炉”。 银龙:“.…..” 桑琳纳不识字,只是用十分小土包子的语气说:“哇——” “这是锅,”厄尔斯当然知道它的珍贵程度,只是现在再放回去又不合适,只好昧着良心说,“过会我们就用它来炖火焰蒲公英配牛肉,可以吗?” 桑琳纳:“我喜欢火!把两头牛一起炖了好不好?火焰蒲公英好吃吗?” 她忽然想起姥姥的嘱托,于是又说:“妈妈,你可以多吐一点火麻?我喜欢烫烫的龙巢。” 第49章 “它是健康的食物。”银龙想到那些吃完火焰蒲公英后眼歪鼻斜的赤龙幼崽们,最终给了个谨慎的回答。 随后他回应她的第二句话:“好的,宝贝。” 银蓝色的龙焰瞬间席卷龙巢,让原本褐色的岩壁被蓝光覆盖——银龙的冰焰覆盖了第一层,随后他伸爪在自己的藏宝堆里找了找,摸出一个亮晶晶的红色宝石。 桑琳纳咽了口口水。 “现在不可以吃。”银龙说。 桑琳纳:“哦。” “原本我想着等你长大些再拿来用的,”他的龙角亮起,在这个宝石上刻下银色的魔法阵,“这是我在法师协会的同僚做的元素储存石,可以保存大量火元素,但那个量对小龙来说太多了,没办法完全吃下去。” 龙崽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认真的点头。 “你可以拿它保暖,”银龙说,“妈妈的冰焰不够热,这是我没想到的地方,你做得很好。之后如果感觉不舒服了,都要及时告诉妈妈,好吗?” 幼龙的上半身趴在那块半米的宝石上,整头龙顿时被捂得暖烘烘的。 她哇了一声,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妈妈最好了!” 她“最好”的妈妈轻轻笑了笑,龙爪在牛上划了划,将能吃的部位分割成合适的大小,和蒲公英干一起倒进了锅。 他化了点冰元素作为水,随后开始认认真真的起火炖牛肉 等到吃饱了再谈正事,银龙在心里严肃的想——到时候要用什么语气教育她呢?严厉一点? 可幼龙的天性就是向往自由,严格上说,她这么做也没错。况且一般的小龙都没什么天赋,桑琳纳能画出这种魔法阵,其实也变相说明了她既天才又努力… . 不对,怎么变成夸奖了? 银龙甩甩头,将错误的苗头遏制住,开始重新思考措辞。 端坐在食物面前的幼龙对妈妈的纠结一无所知。 她正全心全意的期待自己的晚饭,于是对着咕噜冒泡的大锅猛吸一口气,随后吐出熊熊龙焰,将它从头到尾都包了起来。 “妈妈!”幼龙得意的大喊,“这样煮的更快!” “是炖,”银龙说,“宝贝,炖牛肉需要小火。” 桑琳纳:“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饮食粗糙——或者说茹毛饮血的恶龙们从没考虑过为什么东西方的大厨都喜欢爱用锅。 假如现在在场的是刺利或者赫塔,她们或许会用“火太大了就糊了”来解释,毕竟这些大龙更依赖自己的生活经验,和外界的接触并不多。 不过银龙毕竟在法师协会有挂名,平时接触的魔法师或药剂师也更多,加上他去过饮食精致的东方,因此对这些事的接受度和理解维度也要更广一些。 参考魔药“熬得越久效果越好”的原理,银龙在心里暗自分析着,随后说:“小火更容易入味。” “'入味'?”桑琳纳问,“什么是'入味'?” 银龙解释:“意思是说,小火炖的久了,火焰蒲公英和牛肉的味道就会相互融合,那些调料的香气也会被它们吸收。这样更好吃。” “哦!”幼龙拍着肚皮说,“我懂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尝火焰蒲公英味的牛肉究竟有多美味了! 那一定比蔬菜还要好吃! 幼龙傻乎乎的想。 【作者有话说】 评论前三有红包哦! 多搓了一点字数(比划) 明天再多更一些~ (东方龙确实很卷,不过后面会改变这种情况的 第44章 她嗷的一声大哭起来! 蒲公英是种很常见的植物。 它几乎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幽深的森林、干涸的盐堿地、甚至是是垂直的悬崖峭壁….冒险家们隔三差五就能从某些犄角旮旯里收集到新的蒲公英样本, 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们就这样养活了人类学院里近十分之一的植物学家。 为什么它们会成为学者们争抢的研究对象? 和这些蒲公英生活在一起的生物最有解释权。 波浪蒲公英就像它们的名字一样,拥有波浪形的狭长叶片,一般生长在雨林之中,是体型娇小的木精灵与切叶蜂的筑巢材料; 冰晶蒲公英则有着如雪花般的种絮,它们则在北方严寒地带生存,比棉花还要柔软保暖的种絮会是雪原兔渡过冬日的最好保暖垫料; 那么火焰蒲公英呢? 这种蒲公英是在人类“讨伐”龙族的过程中无意发现的,它们似乎只在赤龙的聚居地出现。由于战况过于激烈,地形受到毁灭性的破坏,这些昙花一现的新蒲公英种最终也随赤龙的消亡而一道灭绝了。 如今这世上已经没有存活的火焰蒲公英种子了。 吃一次少一次啊,银龙有些怅然的盯着在沸汤中翻滚的叶片。 不过他转念一想,意识到桑琳纳只怕吃过一回后就不想再吃第二回 了, 那些若有若无的感伤顿时烟消云散。 他开始构想面前满含期待的幼崽在片刻后面目狰狞的模样了。 “妈妈, ”桑琳纳甜甜的说, “火焰蒲公英是什么味道的呀?” 她眨着大眼睛,充满信赖与孺慕的看着妈妈。 银龙顿时感觉自己刚刚的想法简直太坏、太邪恶了。 “宝贝, ”他斟酌着用词,“就像妈妈刚才说的那样,它是很健康的食物,不仅能提高火元素的吸收能力,还有增强体质的作用,所有的赤龙幼崽都会吃它,包括你的妈妈、姥姥。” 桑琳纳高兴了:“哦!” 不过,妈妈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像是有点愧疚? 她心里疑惑,不过依然轻易的被银龙忽悠了过去,开始抱着火元素储存时认真的取暖。 幼龙心里的不解并没有持续多久, 她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伴随着名为“炼丹炉”的大锅发出巨响,支撑锅身的四脚开始疯狂晃动,从各处缝隙中逸散出夹带火焰的蒸汽。 开锅了! 银龙严肃的伸出龙爪,将锅盖打开,从里面捞出一扇挂着草叶的赤红牛肋排,轻轻递到了桑琳纳的面前。 “哇——”幼崽的口水很没出息的从嘴角流出,“好红呀!” 没想到火焰蒲公英干看起来和干草没什么区别,可煮熟后却具有极高的染色能力,以至于这扇牛肋排看起来就像鲜血淋漓的生肉一样,看起来让龙格外的有食欲。 桑琳纳体内属于龙族先祖那茹毛饮血的本能反应正在蠢蠢欲动。 没有龙可以拒绝美味的生肉——这只从没吃过生食的龙崽在心底邪恶的想。 她注意到银龙的龙爪也被染红了一点尖,此时正叼着龙抓板磨爪子,试图把上面的痕迹磨损殆尽。 他是注重个龙卫生的龙。 “妈妈,”桑琳纳抱着牛肋排喊,“妈妈先吃!” 银龙总会把好吃的留给她。 龙总是霸道的、自私的——这在食物匮乏的远古时期是极为宝贵的品质,但到了龙族繁荣的时代后,这就成为了龙家长们最头疼的性格缺陷:毕竟再怎么独断,也不应该防备自己的同族。 谁会惦记你嘴里的肉? 不够,银龙并没有过多干预桑琳纳性格的打算。 这头巨龙宽容的看着她在他的龙巢里四处挖坑并“占洞为王”,有时甚至还会表达赞许与鼓励:“只要你足够强大,那么你就可以获得最好的巢xue ,以及最多的亮晶晶,妈妈的所有财产都会属于你。当然,对朋友还是要友好些的,她们在未来很有可能帮你大忙。” 今时不同往日,桑琳纳当然可以霸道、自私,因为银龙并不认为绝对的唯诺与无私可以让她在充满凶险的这个世界里存活。 他毕竟会先她一步回到龙神的怀抱。 但是….. 这头半魔化的巨龙低头,看着怀抱熟肉飞在自己面前的幼龙。 很明显,她的口水已经滴滴答答全流在肉上了——这也是很正常的事,火焰蒲公英闻起来的确很让龙垂涎。 即便已经馋得不行,桑琳纳依然习惯性的想把食物的第一口给他。 银龙不止一次告诉过她:你可以对妈妈自私点。 可这个能轻松记忆魔法元素链接的幼龙似乎在这件事上永远聪明不起来,她即便会“抢夺”银龙的财产,但只要他表现出需要它们的样子,她就又会忘了妈妈的嘱托,乖乖的把这些亮晶晶重新叼过来,然后说:“妈妈,给!” 笨小龙。 银龙这样想着,随后说:“宝贝,你吃吧。” “哦好的,”桑琳纳迅速说,“那我吃啦!” 她俯冲回到地面,在银龙椭圆龙瞳饶有兴致的注视下,张开大嘴一口撕下软烂入味的牛肋骨,没怎么咀嚼就直接一口咽了下去。 银龙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 桑琳纳的动作停滞了。 “啊、嗷….”她没再吃第二口,只是露出宛如吸血鬼误食大蒜的痛苦表情,在短暂的静止后,幼龙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干呕声。 第50章 “嗷嗷嗷嗷呕呕呕——” 怎、怎么会有如此难吃的东西? ! 幼龙贫瘠的词汇量难以描述它的恐怖之处。 这种复合的味道每秒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折磨——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很有食欲、闻起来很有食欲的不起眼小草居然吃起来这么恐怖? 它甚至污染了美味的牛肉,让她一点牛味都没尝出来! 酸、苦、咸…还有直冲鼻腔的泥巴味! 最痛苦的是,她甚至还吐不掉——因为这东西甚至还能抑制幼龙的呕吐反应! 尽管随后桑琳纳就感觉浑身暖洋洋,龙角里的火元素也一下子充盈起来,身体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有力——这说明它的确能够让自己变得强大。 变强了,就可以保护妈妈,也可以更早回家和姥姥见面了! 桑琳纳两眼发光,于是挣扎着爬到银龙身边,开始边呕边吃。 银龙有些愕然的看着幼龙的样子,愧疚与心疼顿时占据了自己的全部思绪。 “宝贝,”他柔声说,“别吃它了,我给你烤新的肉吃好不好?” 她还那么小,还可以多享受享受美食,没必要这么早开始吃火焰蒲公英——虽然它的确很有用,但他还有很多高阶魔法道具,都可以用来弥补桑琳纳生长环境中缺失的火元素。 可桑琳纳却趁着某次狂呕的间歇迅速张嘴,将剩下的一整块牛肋排都囫囵吞了下去。 她瞪大了眼睛看他,最后说:“我、我吃掉了!呕!” 银龙一时语塞。 太拼命了,宝贝。 幼龙正准备继续吃肉,整头龙却忽然被银龙的龙爪轻轻拢了起来。 他把她放在尾巴上:“好了,我们明天再吃。” 桑琳纳抬起头,大声说:“嗝!” 伴随着这个突兀的嗝,幼龙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中吃掉了妈妈身周的小黑球。 它和火焰蒲公英是不分伯仲的难吃,因此桑琳纳并没有及时察觉自己的误食——加上妈妈身上的黑色小球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也并不明显。 等到吞下去了,开始有打嗝的冲动后,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嗯…姥姥说过——她们要给妈妈一个惊喜,所以不能告诉妈妈关于姥姥她们的事。 除此以外,妈妈身上的黑色主要是“审美”不同,所以不可以嘲笑妈妈。 “审美”是什么东西? 吃掉黑色的小球算嘲笑妈妈吗? 我干坏事了? 幼龙胡思乱想着,随后打了个响亮的龙焰嗝——当然,心慌意乱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次并没有吐出紫黑的龙焰,而被吃进去的黑色元素球却仍就被消耗殆尽了。 她自觉坏事,于是心虚的正襟危坐,没敢抱着妈妈的尾巴尖磨牙。 银龙看着她懵懂乖巧的样子,心变得更软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本来应该在她吃完炖牛肉后开始严肃的批评几句——但现在他既舍不得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愿意再在她虚弱的时候继续施加压力。 要不等到明天? 可…谁知道自己会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越来越心软呢? 东方有句古话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桑琳纳,”厄尔斯在心底天龙交战了会,最后还是冷下神色,低声说,“过会再吃烤肉,现在我们先好好谈谈。” 龙崽茫然的看着他——她的鳞片本就是红的,那些鲜艳的肉汤蹭在她的身上,看起来倒也不明显。 “怎么啦?”桑琳纳隐约记得妈妈好像是说过类似的话,她趴在他抬起平放的龙尾上,被带到高处,和妈妈的视线平齐、 银龙的龙尾也被染红了——虽然在她的视角里,那些鳞片的黑色太过浓烈,因此并没有任何染色的痕迹。 “你怎么可以偷偷出去呢?”银龙问,“你想去东方,可启动魔法阵需要的元素太多,以你现在的储备根本没法满足。” 桑琳纳愣愣的说:“我不是到了东方吗?” “那里离东方还有上万里路程,”银龙说,“还有,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人类很邪恶、很危险,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现在很可能就被它们抓走了。” “不会吧?”幼龙说,“那两个人类很弱、也并没有想抓走我的意思啊,我可以和它们交朋友,妈妈不是说过,'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吗?” 说者无心,银龙却被她这句话深深刺到了——他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些两面三刀的人类,想起它们看似友善的笑容下深藏的贪婪与恶意。 他深吸几口气,竭力压抑住暴戾的冲动——而在桑琳纳的视角下,则是那些不祥的元素猛然暴涨一瞬,随后又迅速消退下去。 不。银龙冷静地想,桑琳纳不知道人类究竟做了什么口口不如的事,她对人类的认识完全来自于自己——而那些描述缺乏实例支撑,自然让她没有真实感。 “好,”他的龙爪发颤,龙尾却依旧平稳的托着幼龙,“不说人类。桑琳纳,瞒着妈妈偷跑出去很不对…这太危险了,你只是一只小龙,没有办法应对那些可能伤害你的敌人。” 我只是一只小龙。 “我会长大的,”桑琳纳嗫嚅着说,“对不起妈妈,等我长大了,就不怕坏人和敌人了。” 银龙叹了口气:“重点不是这个,宝贝。” ——坦白说,银龙教育犯错的赤龙的方法并不太好。 银龙龙崽的思维模式和赤龙龙崽天差地别,而成年龙与幼龙之间也有着年龄鸿沟。 厄尔斯想快速说明问题,但他总担心语气太重会凶到龙崽,于是原本一句就能解决的话就这样被弯弯绕绕的说出口——对于性格天生直来直去的赤龙龙崽来说,这直接把她绕懵了。 桑琳纳开始胡思乱想。 重点不是这个,所以我做错了不止一件事。 还有哪些? 茫然的幼龙开始一点点回忆,并且试图从中推理出妈妈愤怒的原因。 从最近的开始回想….妈妈刚刚让她吃了难吃的火焰蒲公英——虽然自己一定会为了它的功效吃它,但他却不愿意提前告诉她味道。 妈妈不相信我会主动吃火焰蒲公英。 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去东方的新家看看,所以瞒着妈妈画了魔法阵… .结果不仅没有找到家的位置,还跟妈妈最讨厌的人类吃了贝壳和烤鱼; 我认识了姥姥姥爷、艾拉奶奶和金斯坦德叔叔,但却要答应他们瞒着妈妈; 我还吃了妈妈身上的黑色小球….. 桑琳纳的大脑高速运转,连龙角都开始发光——以至于银龙不得不突出龙焰,给她补充更多火元素——最后转出了这样一个过程逻辑不通,结果也完全错误的结论: 我做了很多妈妈不喜欢的事=我是坏小龙=母女信任破裂=现在银龙要细数她的罪状。 妈妈讨厌我了! 思及此,幼龙顿时如遭雷击,她瞪大了金色的双眼,愣愣的看着和自己面前的妈妈,晶莹的泪珠开始在眼眶打转。 她哽咽几声,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做出了一个所有小龙都会做、也极为擅长的反应。 “嗷啊——” 桑琳纳仰天长啸,嗷的一声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五个小红包~ 过一千收了~明天有二合一~ 太忙了,也太短小了....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做可以日更五千的作者(握拳 第45章 你能看见了? “嗷嗷嗷嗷嗷!” 宽阔的龙巢被幼龙中气十足的哭声填满,边缘静静燃烧的冰焰仿佛也被这震耳的动静吓得火花乱窜,一时间蓝光红光交替闪烁,看起来格外凄惨诡异。 银龙瞳孔巨震,忽然想起桑琳纳还是枚龙蛋的时候, 也曾被自己的语气凶哭。 “不… .”他顿时有些爪足无措,赶紧将幼龙放在地上,自己迅速缩小体型,将她抱在怀里,“宝贝,妈妈的意思是——” 但桑琳纳却更害怕了,以为妈妈不允许她趴在他的尾巴上,于是更觉崩溃,嚎啕大哭着说:“妈妈对不起!” 她的眼泪先是一颗颗的往下掉,伴随着情绪的越发激动,那些成串的泪珠很快就连在一起,宛如涓流般远远不断的向下流淌,最后落在地面上,积出两汪持续蔓延的水痕。 “我错了嗷嗷嗷——”她抱着妈妈的尾巴不撒手,语无伦次的喊道, “我不应该找不到家、不应该给狡诈的人类抓鱼… .我、我还不应该瞒着妈妈!” “好了, 好了。”银龙正尝试拍拍她的后背——可她不停呼扇的翅膀正在疯狂拍打他的龙脸——但在听到她最后那句话后, 他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 他问:“你瞒了我什么事?” 可惜大哭的小龙压根听不见别的话,只是倒豆子般把她自认为的过错抖出来:“以后我提前告诉妈妈惊喜,我会变强的、我会保护妈妈的,不要讨厌我呜嗷嗷——” 第51章 … ..所以她大概、可能是因为自己总是强调“带着小龙回家很困难” ,所以才会把“独自一龙回家”当成是给妈妈的惊喜,以此来证明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银龙从桑琳纳破碎的表达中勉强拼凑出答案——尽管和真相天差地别, 但从逻辑上看,这至少是通顺的。 赤龙似乎好胜心普遍都强,但桑琳纳还不到两岁,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冲动啊。 不过,她学会那么多魔法、那么早开始换牙,这本来就不是一般龙所能做到的事。 他弄明白原委后,顿觉心酸又好笑。 这么一会的时间,怀里的桑琳纳已经开始反省自己“不应该把妈妈讲的知识当耳旁风”、“不应该假装听讲实则思考晚饭吃什么”——这倒是意外收获。 厄尔斯此刻也大概琢磨出来了,赤龙直来直去的性格不适合委婉的沟通方法。 所以他直接了当的说:“我没有生气,宝贝。” 桑琳纳的哭声立刻变小了。 她先是睁开一只眼睛观察他,在确认银龙的情绪十分稳定后,这才放下心来,可怜兮兮的抬起头,吸溜着鼻子问他:“真的吗?可是我做错了好多事。” 尽管厄尔斯百分之二百的确定,桑琳纳的悲伤完全出自本心,但她这一系列做贼心虚般的表现实在夸张且滑稽——假如有不理解她的龙在场,只怕都要误会她是在装哭了。 “真的。妈妈只是想解决问题,”他说,“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逃避责任。你能够承认自己的过错,而不是含糊其辞、蒙混过关,这就已经很厉害了。” “妈妈不会讨厌你的——不管你做了多大的错事。” 幼龙傻愣愣的说:“哦!” 她立刻安下心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嘴,随后看到银龙胸前银白的鳞片上那红彤彤水痕。 看起来血糊糊的,格外渗龙。 “别怕,”银龙摸摸她的龙角,“这是火焰蒲公英染上的颜色,刚刚被你的眼泪晕染上来——但它很好清理,没关系的。” 他顿了顿,随后难得的开了个玩笑:“听说你爸爸哭起来也是这样眼泪鼻涕一大把,有龙还说他是'披着金龙鳞片的水龙'。” ——这个“有龙”,说的是桑琳纳真正的妈妈。 或许银龙天生无趣,厄尔斯的玩笑并没有逗乐桑琳纳,她反倒认认真真的思考了会,随后说:“也许我是'嗝蛋一串'了姥爷,因为他是水龙。” 银龙:“是隔代遗传,宝贝。” 桑琳纳:“哦。” 这只小龙本来想学着妈妈给自己清理鳞片的动作,把他胸前的“血迹”舔干净的——但一回想起火焰蒲公英那让龙绝望的味道,她就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嘴。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爪子认认真真在上面蹭了蹭。 “我以后一定提前把惊喜告诉妈妈,”桑琳纳继续她刚刚的保证,“我还会成为最强的龙,以后我驮着妈妈回家!” 她的重点完全偏移了。 “在你成年前,我们还不可以回家。而且,你需要先判断惊喜和惊吓的区别,”银龙无奈地说,“宝贝,突然消失带来的只有惊吓,妈妈差点疯了。” 这看似只是夸张比喻,但放在半魔化的银龙身上却是事实。 桑琳纳沉思了会:“那、那我多想想,'思考三次再行动',可以吗?” “我乖乖的,”她说,“但是妈妈,如果我变强了,可以提前出去玩吗?我喜欢外面的世界,我们可以在以前的旧栖息地里住吗?” 外面的世界。 如果可以的话,谁会讨厌那个广阔无垠的天地呢? 银龙实在狠不下心说出拒绝的话。 他只能说:“等你长大了,自然也就变强了。” “哦,”桑琳纳小声说,“我也不交人类朋友,不管它们多弱都不交。” 说完,她又开始观察银龙的脸色——在看到妈妈欲言又止的样子后,忐忑的小龙立刻意识到这个答案并不好,于是迅速改口:“我见面就打它们!绝不给它们套近乎的机会!” …… 厄尔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究竟错在哪——当然,这本质上并不是她的错——但此刻为了能“让妈妈消气”,于是本能的开始尝试顺着他的话认错。 但那样又有什么用呢? 她鹦鹉学舌完了,除了让自己更迷茫、更不知所措,等到再遇到相似的情况时只能机械的照搬他给出的解决方法——这样的结果真的好吗? 答案显而易见。 “宝贝,可以了,”他恢复原本的体型,把桑琳纳叼了起来,转头放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又给她舔干净眼泪“妈妈也有错,不应该凶你。'变强'是正确的——只要你足够强大,那么想和谁交朋友都可以,以后不可以再偷偷跑出去了,但如果实在想到外面看看的话,就提前和妈妈说,好吗?” 他可以带她去别的安全的位面转转——或者抽空和莱茵聊聊,从他爪里要点情报? 但相比龙族漫长的幼年期来看,桑琳纳还是太小了。 等她长大点再说吧 下定决心的银龙语气放缓——这让桑琳娜意识到妈妈原谅她了,于是立刻破涕而笑,在他的背上跳来跳去,大喊道:“妈妈没错,妈妈是好妈妈!” “你是好小龙,”厄尔斯说,“我把炖肉冻起来,你每天吃一点就可以了——现在还想吃点别的什么吗?” “烤肉!”桑琳纳说,“我想吃烤羊肉!” 于是银龙吐出一股寒流,将“炼丹炉”与里面仍冒着热气的炖肉瞬间被这纯粹的冰元素冰封冷冻,变成一块正正方方的大冰雕。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说,“我们的先祖还没有完全掌握自然元素的时候,最初的银龙就会使用冰元素来保鲜。” 幼崽正襟危坐——她喜欢听故事。 银龙不紧不慢的从储物袋里掏出羊羔,一边处理皮毛,一边随手释放了一个龙族内部流传的“鳞片清洁魔法”,把自己胸口的痕迹、以及幼龙身上的汤水去掉。 他继续说:“那时候人类还不存在,精灵和兽人也都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我们的猎物多到吃不完… .不过先祖们补充冰元素的方法太过原始——据说要在冬天有限的几个月里睡在冰块上吹冷风,所以一般到了夏末初秋的时候,他们就没有足够的冰元素来保存食物了。” “那样算不算浪费食物?”桑琳纳问:“现在妈妈的冰元素可以让它保鲜多久呢?” “不会浪费的,”银龙说,“先祖们会尽可能的多吃,把自己吃出肥尾,以此来熬过猎物相对匮乏的冬天。” 顿了顿,他又说:“你想让它保鲜多久都可以,一年?一百年?” “太远啦!”桑琳纳叫道,“一个月就可以了!我一个月内就可以把它们吃掉!” 我会很快变强的! 她满怀豪情的想着,随后从银龙爪里接过烤好的羊羔,开始埋头狂啃,吃得满嘴流油。 - 大概是因为哭了太久,导致晚饭吃得太晚,桑琳纳现在还是撑得慌,一直睡不着。 她在银龙背上翻来覆去,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假寐的妈妈。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妈妈黑不溜秋的尾巴和爪子。 妈妈的审美怎么这么奇怪呢? 她把指甲伸展又缩回,回忆起午睡醒来时抓刨妈妈爪背鳞片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自己在心酸的同时,心底还有种莫名的笃定:我一定可以把鳞片变成白色的。 怎么变呢? 刚睡醒的小龙选择用爪子刨——但很显然,这没什么效果。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再告诉她:桑琳纳,你的方法没用对。 于是小龙抬头,看见那些漂浮的黑色小球。 虽然姥姥让我不要嘲笑妈妈,但是….但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现在越看那些黑球越不顺眼。 很想把它们咬得粉碎。 这是为什么呢? 幼龙的舌头顶了顶侧方随时可能脱落的乳牙,把这一切归结为“要换牙了”。 安静飘着的黑色小球看起来与世无争,可桑琳纳却总觉得它们在嘲讽自己。 为什么不吃我,是害怕了吗? 你的妈妈要顶着丑丑的鳞片过一辈子咯! 桑琳纳:“……”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桑琳纳决定好好教训它们。 她在心里默念三遍“现在我要吃小球了”,当做自己三思而后行的实践,随后鬼鬼祟祟的往前蠕动——虽然她清楚妈妈压根没睡着。 在鼻尖接触到逸散的魔化元素的瞬间,幼龙迅速张口,悄无声息的将那几颗漂浮的黑色小球吞了下去。 和火焰蒲公英比起来,这些小球一点也不难吃! 她突出舌头,做出狰狞的表情,继续坚强的催眠自己:小球不难吃! 第52章 “嗝!” 她张开嘴,对着回头的银龙打了个龙焰嗝。 鲜艳的火苗让银龙的脖颈鳞片短暂的变得滚烫,他好脾气的歪了歪头,问道:“怎么了,宝贝?” 桑琳纳反倒愣了下——她怎么没喷黑色的火? 两龙大眼瞪小眼了会,最后幼龙又打了个迷你嗝,尴尬的舔了舔鼻子。 “可能是吃太饱了,没消化好,”银龙猜测,“没事的,宝贝。” 他把尾巴递过来,让她抱着睡觉。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黑色小球——桑琳纳直愣愣的盯着它们,虽然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龙焰没有变色,但反正都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 于是她一边狂吞黑色小球,一边尝试把那些零碎的小嗝憋在一起,最后随着赤红龙焰一起打出来。 “嗝——” 轰! 幽蓝的龙巢瞬间被暴起的红光照亮半边,银龙原本合拢的眼睑立刻张开,转头严肃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幼崽。 “看来这种羊羔容易不消化,”他严肃的找出炼金术师制作的魔药,将它们喂给吸溜鼻子的幼龙,“这是专门治消化不良的药剂,宝贝,把它一口喝了。” 好、好苦! ! ! 幼龙满地打滚,被苦得龇牙咧嘴。 但她依然没有放弃吃小黑球。 桑琳纳的想法很简单:我没有嘲笑妈妈的审美,只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改变他的颜色,这样总可以吧? 她担心妈妈这么打扮自己会交不到朋友。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不修边幅”。 不熟悉他的龙可能会觉得他是喜欢在煤球里打滚的脏脏龙。 这误会可就大了! 幼龙决定每天持之以恒的吃小球,把妈妈变成漂亮的渐变色。 她的审美,肯定在妈妈之上! - 不过,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够一帆风顺。 东方有句古话:竹篮打水一场空。 放到桑琳纳这里就是:小龙吃球无事发生。 桑琳纳晚上先梦里和长辈们玩,到了后半夜就开始悄悄吃黑色小球——她还在金斯坦德叔叔的亲身教学下学会了打不出声的嗝。 “你教她这个做什么?”赫塔说,“不要让孩子隐瞒自己身体的不适,本来厄尔斯就没怎么带过小龙——” “我觉得他挺细心的,”刺利则拍拍伴侣的后背,安抚道,“注意到了吗?她的鳞片和龙焰都变得更鲜艳了,这是火焰蒲公英的效果,它可以把任何东西都染成漂亮的红色,对于赤龙来说,这种效果可以持续四五百年。” 桑琳纳说:“什么都可以染吗?” “吃了火焰蒲公英的水龙甚至可以吐出红色的水,”艾拉小声说,“看起来就像在吐血….” 幼龙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打了个无声的嗝。 原来她吐不出黑色龙焰的原因是因为这个! 这下桑琳纳更有干劲了——她本来就想把妈妈啃成渐变色,就像观棋那样。 于是幼崽吭吭哧哧、辛苦耕耘了一个多月,唯一的战果就是消灭了那些火焰蒲公英肉汤——这甚至让她的龙焰和身体变得更亮更红了,就连半透明的指甲都开始发红。 可除此以外呢? 无事发生…..至少表面看是这样。 幼龙白天没精神,午睡的时间一再延长,以至于银龙不得不把她下午的锻炼挪到晚饭后。除此以外,她清理黑斑的效果也一点都不明显。 她刚把一片龙鳞清理干净,还没等它自然脱落,周围蠢蠢欲动的黑斑就立刻如潮水般涌上来,把她的辛苦成果敲得粉碎。 假如那头魔化自爆的水龙艾拉能够见到这幅场面,或许她能很快反应过来其中的原理: 尽管这些魔化元素的总量没有增加,但它们的复原能力比之前要强了不少——从总量上看,桑琳纳大约又消化掉了千分之一的魔化元素,但因为它们填补空缺的速度太快、总浓度太高,这才让幼龙的努力变得像是竹篮打水,看不到结果。 实际上是有效的,只是不太好发现。 挫败的幼龙一边打嗝,一边看着那丑丑的黑色鳞片,怎么看怎么懊恼,最后终于恼羞成怒起来,一头撞在银龙身上,抱着他黑黢黢的尾巴尖又啃又挠。 坏球!坏球! 她呜呜嗷嗷、骂骂咧咧的表达不满。 我要咬碎你! 我要放火烧你!用魔法炸你! 赤红的龙焰烧的龙鳞噼啪作响,尽管短暂的驱散了“坏球”,但它们又很快聚集在了一起,卷土重来了。 嗷嗷!气死龙了! 尽管她的愤怒是针对那些怎么吃都吃不完的邪恶黑球,但尚不知晓幼龙可以看见魔化元素的银龙显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幼龙把他的尾巴烧得热乎乎的。 “换牙期很长,”他低下头,用鼻子拱拱桑琳纳——而后者专心的啃他的尾巴,即便被拱得四爪朝天也不松口——无奈地说,“新的牙齿要很久以后才能换齐,想要咬穿成年龙族的鳞片,大概还需要再换三次牙。” 他以为幼崽是在拿他的尾巴当假想敌磨牙,于是就好脾气的又把她拱到怀里,用翅膀盖好,防止她在磨牙的时候着凉。 桑琳纳这段时间入睡都很快——甚至是远超普通龙崽的快——她没完全松口,还维持着抱紧银龙龙尾的姿势,怒气冲冲的金色龙瞳却乖乖闭上了。 银龙在心底倒数三个数,幼龙立刻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黎明还有一会才会到来,”他轻声说,“再睡会吧,宝……” …..嗯? 厄尔斯的声音停住了。 冰焰独特的蓝光幽幽映在他的身上,照出银鳞冰冷反光的同时,也让他看清了自己身周环绕的紫黑浓雾。 它们似乎,变淡了一点? 沉默的巨龙缓缓抬头,重新感受了下那如附骨之疽的紫黑污染。龙族极高的元素亲和令他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那些魔化元素的总含量似乎——有了微弱的下降。 说起来,桑琳纳刚刚嘀嘀咕咕说话的时候,是不是提到了“坏球”? 她一向喜欢管元素叫“小球”的。 银龙苍蓝色的瞳孔逐渐缩小——他略微抬起翅膀,露出怀里打呼的赤色身影。 原来如此。 你能看见了,是吗? …你瞒着我的,原来是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五个小红包~ 明天有可能更新会晚一点,不过24点前是肯定可以滴! 第46章 厄尔斯独自一龙拉扯桑琳纳不容易 银龙的龙角亮起微光, 如月光般柔和晕染的元素光柱从龙角的枝岔间飞出,轻飘飘的落在了幼龙的身上。 幼龙浑然不觉,依旧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胸膛规律的起伏着。 厄尔斯神色复杂——他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他原本放置在她眼球附近的冰元素不知何故消失了, 桑琳纳恢复了原本的视觉, 并且吃掉了部分魔化元素。 她为什么没有喷出黑色的龙焰? 因为火焰蒲公英? 他带着疑问,一点点摸索她的小脑袋,然后—— 然后他发现,她身上的各种魔法、各种元素都完好无损, 没有任何消失或被破坏的痕迹。 包括她眼周的冰元素。 “…… ..” 原本的猜测落空,银龙的思绪瞬间被打乱。他一头雾水的低头,盯着自己的尾巴和龙爪反复确认——魔化元素的总浓度确实下降了,可桑琳纳明明观测不到它们,她是怎么吃到的? 啃他尾巴时无意中吃进去的? 可在这只幼崽还没接触过火焰蒲公英的时候,她啃他尾巴的次数用一百只爪子都数不过来, 假设真的吃进去了,她肯定会被难吃到大喊大叫。 … .你怎么吃进去的? 茫然的巨龙圈起龙尾,用尾巴尖戳了戳熟睡的幼崽。 桑琳纳:“.…嗷…嗷嗷…..” 妈咪,别闹。 小龙给不了他回答, 只会顺爪抱住他的尾巴, 翻身咬上一口。 “症状究竟为什么会缓解?”银龙温柔地看着她,在心里喃喃发问, “真的是你吃的吗?” - “真的是你吃的吗?”刺利问,“魔化元素数量下降了点。” 桑琳纳:“嘿嘿!” “装傻充愣是没有用的, 小火花。”金斯坦德说——然后他就被对面的赤龙祖母狠狠瞪了。 没大没小!小火花是你能叫的吗? 金斯坦德:“我也是她的长辈啊!” “宝贝,别理他, ”刺利转过身,在幼龙看不见的角度里伸出龙尾,在他后背抽了一记——这对于皮肤坚韧无比的金龙来说算不了什么,但起到了很好的威慑作用,金斯坦德老老实实地闭嘴了——随后继续说,“和姥姥说实话,你是不是趁着我们不注意,偷偷吃了不少魔化元素。” 桑琳纳此刻正倒挂在她的龙角上做卷腹,赤红的双翼呼扇呼扇,跟着幼龙的动作不断拍在刺利的侧脸上,使得她不得不闭上一只眼睛,整头龙的严肃气质立刻有了明显的削弱。 第53章 听金斯坦德叔叔说,兽人们的身体素质都特别好,一些有种族优势的兽人甚至刚断奶就能锻炼出腹肌。 幼龙不明白腹肌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实力的证明。 她决定练八百块腹肌,因为她觉得自己会比兽人厉害一百倍。 “我没有偷偷!”她说,“魔化元素是什么呀?” 金斯坦德:“这孩子就是在装傻。” 刺利这回没抽他——因为赫塔替她出尾巴了。 水龙的尾巴杀伤力不高,但抽龙的声音很清脆,金斯坦德这回脸上挂不住了,于是臊眉耷眼的跑到艾拉身边,和她一起自闭。 刺利说:“黑色小球。” 桑琳纳立刻闭嘴,短短的小龙爪使劲往上够,做出一副很努力的样子,呼哧呼哧的大喘气。 在场的几头大龙明白,随着桑琳纳和他们关系越发亲近,她得知的龙族趣事也越来越多——这和银龙正儿八经讲的寓言不同,很多都是相当无厘头的八卦,甚至有夸大其词的嫌疑。 花花世界迷龙眼,桑琳纳陆陆续续听了这么多,这才惊讶的发现:原来我是这么有素质、有道德的龙! 同年龄段的幼龙们可喜欢偷奸耍滑了——尤其是赤龙、水龙和金龙。 而她在银龙耳濡目染的教导下,不仅极少撒谎,就连犯错被抓住了都不会狡辩,而是老老实实的认错、赔礼。 虽然她到现在也觉得这样做没问题,但至少在一些小事情上,这只年幼的赤龙选择略微放宽对自己的道德要求。 “她学坏了,”艾拉沉重且认真的小声说,“回避话题是不对的,桑琳纳。” 刺利:“你的艾拉奶奶说得对。” “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龙神干预,将你身上属于银龙的元素复原,那么厄尔斯今夜就会发现你偷吃魔化元素的事?”她继续说,“你想过后果是什么吗?” 桑琳纳左顾右盼,没有说话。 她这副装聋作哑的模样刺利曾经也在自己的女儿身上见过——阅历丰厚的赤龙向来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大坑她不会栽进去两次。 年长的赤龙压根不吃这一套,她伸爪把她抓下来,虚虚拢在爪心上,瞳孔略微缩小变长,以颇具压迫感的状态认真注视着她的金色双眼。 “桑琳纳,不乖的小龙会被吊起来弹脑袋。”刺利说。 她说着,抬起尾巴在幼龙的脑门上嘣的一弹,后者“嗷”的叫起来,开始在姥姥温柔又不失强硬的钳制中扭动身体,试图挣脱。 “姥姥坏!”她大叫道,“姥姥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只对乖小龙温柔,”刺利对她露出獠牙,“不说实话的龙不乖。” 她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成年巨龙的浑厚嗓音瞬间让嗷嗷大叫的幼龙老实下来,乖乖扒着她的龙爪不折腾了。 桑琳纳身后,一直沉默的赫塔露出担心的表情。 不要对孩子这么凶。他用眼神示意。 这可不是儿戏。刺利则用眼神回复。 曾经的幼龙们可以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他们可以胡闹、可以撒谎,甚至可以当坏小龙。这只是因为彼时的龙族足够繁荣昌盛,能够包容他们的不完美。 但现在还活着的龙一共有几头? 半死不活——或者说随时可能自爆而亡的厄尔斯勉强算一头,而健健康康的桑琳纳前几天才刚满两岁,离成年还有数百个春夏秋冬可以走。 这种时候,就算不能为厄尔斯的育雏工作提供助力,至少也不该给他添乱。 他毕竟独自一龙,能把桑琳纳拉扯长大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刺利只能配合他的思路,尽可能减少让她们带给她的影响。 这头年长的赤龙终于开始尝试利用自己的外型优势——毕竟她第一次见面时就把桑琳纳凶哭了,说明自己冷脸的样子确实很有威慑力。 “快说,”刺利催促,“我要咬你的尾巴了。” “嗷嗷嗷!”幼龙赶紧勾起尾巴,并且竭尽所能的把翅膀团起来,将龙尾保护在翼膜后面,同时惊恐地大叫,“我说!我说!” 金斯坦德:“这是在逼供…..” 艾拉从龙翼间探出头,啃了口他的翼骨,示意他闭嘴。 “我吃了!每天都吃——”桑琳纳喊道,“但这不能怪我,因为这些黑色小球欺龙太甚,总是嘲讽、挑衅我!” 挑衅? 没有意识的元素怎么挑衅龙? “它飘在那里,我每次吃掉一团,就又会有新的补上,”桑琳纳义愤填膺的说,“这不是挑衅是什么!一点也不把龙放在眼里!” “而且它真的很难吃!!吃完我还会打嗝!就像这样——” 她梗着脖子往肚子里吞空气,随后酝酿片刻,打了一个夹带龙焰的嗝。 刺利:“…….” “哦等等,”龙崽说,“姥姥,你刚刚说它们的数量减少了……是被我吃的吗?” - 梦境外,银龙看着时而仰躺时而蜷缩,时而如奔跑般四爪乱抓的龙崽,有些奇怪的歪了歪头。 她怎么今天晚上还这么活跃?到底做了什么梦? ……好像从桑琳娜偷跑到人类世界后,她做噩梦的频率就高了不少。 搞不懂的问题越来越多——这些困惑比他年轻钻研魔法时的奇特构想要难解决的多。 假如我能活到她成年的话,一定要自费出一本龙语书籍。 名字就叫:《厄尔斯的十万个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五个小红包~ 第47章 刺利实在狠不下心 【写在最前面的预警:本章有大龙们的死/因描写, 亲们谨慎阅读,介意的话可以只看本章后半部分,以及再说一次:龙们会复活的,恶人们一定会受到更惨烈的惩罚】 ------ 梦中的桑琳纳当然不知道,她的银龙妈妈在收养她的两年里所产生的疑问数量,足以超越他此前数百年积累的困惑。 她此刻只是认认真真的看着姥姥,等着她的回复。 刺利:“…..” “你现在倒能听清了, ”她无奈地说,“我的小火花,你根本不知道这个情况有多么严肃。” 那是桑琳纳不知道的事。 伴随幼龙每一次的苏醒,那由她搭建的梦中空间也随之消散,长辈们的灵魂再次回到属于亡者虚无。 百余年的时光磋磨, 他们本该习惯这种孤寂, 但…. “好无聊啊,”金斯坦德说, “她什么时候才会再睡着呢?” 金龙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中。和面对桑琳纳时完好无损的外表不同,此刻他看起来狼狈极了:那对偶尔会被桑琳纳拿来磨牙的亮晶晶龙角消失不见,身上大半的鳞片也同样不翼而飞,只留下光秃秃的皮肤, 因为没有血色, 它看起来格外苍白。 他的双翼是被连皮带骨切下来的, 因此可以看到骨骼和肌肉的断面。 龙神救下了祂子嗣们的灵魂, 但他们容貌停留在了死前的最后一刹。 金斯坦德的致命伤在心脏——这意味着上述的伤口都出现在他尚未断气的时候。 这是因为金龙的牙齿与鳞片、龙角与龙翼都是颇受贵族喜爱的武器锻造材料,金属性的武器不仅更耐用, 其颜色和外型都会比其他原料打造的武器要漂亮不少。 因此士兵们往往会在金龙被制服后就直接开始动手活取,这样得到的材料品阶更高,能带来更多的荣誉与财产。 艾拉魔化的根本原因是同族被屠戮, 而诱导她情绪崩溃的直接原因则是——她亲眼目睹了人类对金斯坦德的暴行。 除了金斯坦德,刺利、赫塔与艾拉的灵魂形态也并不完整。刺利的胸腔和头颅都被某种光明魔法重创,最终她死于血液呛入肺泡导致的窒息;赫塔的龙角与鳞片也有被切割的痕迹,但他却是死于失血——水龙的龙血是许多魔药提高品阶的必备材料,因此士兵们选择割开他的皮肤取血。 众龙中只有艾拉最特殊——因为如果完全保留死亡瞬间的模样的话,她现在应该只剩自爆后散落的骨渣和黑灰。 龙神专门修补过她的灵魂,让她能够维持一定的体面,只是没法彻底消除魔化的痕迹。 至于其他的同族呢? 他们寒暄了很久,也闲聊了很久,但都十分默契的没有去谈论同族的死因——这对那些尚且没有机会再见的同族而言是极大的不尊重。 “你之前明明可以坚持四五年不说话的,”赫塔说,“能不能消停会。” 金斯坦德:“你难道不期待和她见面吗?” 水龙面无表情的说:“我是她亲姥爷。” “亲姥爷又怎么了?”金龙发出不屑的哧哧声,“难道没有了血缘关系,你就不会那么喜欢她了吗?龙神在上,桑琳纳是我见过的最讨龙喜欢的幼崽。” 艾拉赞同道:“这点我支持你。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很多种族的影子,有赤龙的活泼、金龙的自信、水龙的冷静….嗯,还有银龙的智慧、木龙的生机与土龙的老实。” 第54章 “如果龙有一百个种族,你是不是要把他们的优点全拆出来安在她的头上?”金斯坦德问。 对面三头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后者这才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于是赶紧解释道:“艾拉阿姨说得其实很对,桑琳纳的确配得上这些荣誉。” 他严肃的重复:“我认真的。” 艾拉说:“你最好是。” 回到这片空间后,她变得放松了不少,此刻身躯舒展开,不再用翅膀遮挡自己了。 这里没有边界,没有天地,是无限往四周蔓延的空旷。 四头龙占据四个角,正中央则是有龙神神力构建而成的龙形虚影——祂看起来既像已知所有龙种的集合体,又像是某个全新的种族。 正是祂支撑起这片空间,而在其他的位面里,同样有着数不清的龙形虚影为其他死去的同族开辟天地。 绝大多数时候,这个虚影会处在休眠的状态,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发出动静——不过自从桑琳纳破壳之后,祂的活动频率明显就变高了。 虚影最近一次传达龙神神谕,是在桑琳纳偷吃黑色小球的第二天。 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词:十年,分解,人类。 - 思绪逐渐回归,刺利看着眼前的幼崽又在心底无声的叹了口气。 分解指的是要让她吸收并转化魔化元素的能力得到进一步锻炼,人类则代表她需要到达人类的世界。 ——这在刺利的意料之中。 魔化元素一直是破坏性与污染能力顶尖的不稳定元素,有不少龙都死于魔化自爆,他们的灵魂也或多或少存有魔化元素,这是他们复活所必须要跨越的阻碍。 她能接触到桑琳纳,靠的就是银龙意外得到的龙骨剑,因此不难猜出,想让幼龙和其他已死的龙族接触,她就必须到他们的尸骨残骸的周围——也就是人类世界。 时间限制在了十年,也就是她十二岁之前。 可对于龙族来说,别说十二岁,就是二十岁、五十岁,在生理和心理上都属于幼崽范畴。 毕竟在破壳前几年的快速生长期渡过后,他们的生长速度会迅速降下来。五十岁的小龙往往体长长不到十米,跟动辄数十米长的成年巨龙相比,就像小麻雀碰到天鹅一样,体型差距极为悬殊。 龙神希望桑琳纳在这十年间的任意时刻前往人类世界——可即便按照最后的期限来算,十二岁的小赤龙一般只有四五米长,和一头三峰骆驼差不多大。 她还那么小,怎么贸然能踏足这片危险的区域? 刺利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只能说:“是的,宝贝。” “哦!”幼崽欢呼道,“太好了!我就知道它的得意都是装出来的,原来它早就被我打败了!” 她立刻得意忘形起来,趁着姥姥因恍惚而松劲的功夫扭动身体,十分顺畅的从她的龙爪里钻出来,随后张开翅膀飞到赫塔头顶,倒挂在他的龙角上继续练腹肌。 “注意平衡,宝贝,”赫塔慢吞吞的笑起来,“姥爷的龙角比姥姥的滑,你的尾巴一个没抓住就有可能掉下来。” 巨龙们为了给幼崽留下一个好印象而动用为数不多的力量改变自己的外貌,让她能够看到长辈们最健康强壮的模样。 金斯坦德甩甩翅膀,又贱兮兮的凑过来问:“要不要到叔叔的龙角上玩?” 桑琳纳:“好吧!” 她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随后松开龙尾,顺着金斯坦德递过来的龙爪一路爬到他的头顶,抱着他的龙角开始咔咔啃。 “她的龙尾很灵活。”艾拉说。 她说完,目光又转移到不远处的刺利身上——后者的龙尾小幅度的在地上甩动,看起来有些焦躁。 怎么了? 她以眼神询问。 刺利则摇摇尾巴,表示自己没事。 赤龙犹豫了很久,看着大龙小龙这幅其乐融融的景象,怎么都不想开口去做煞风景的那头龙。 可掩饰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小火花,”刺利缓缓开口,“姥姥问你,你在吃黑色小球的时候,有没有感觉自己的食量变得越来越大了?” 磨牙声逐渐停止了。 “嗯……” 桑琳纳把嘴筒子搭在金斯坦德的龙角分杈处苦思冥想了会,随后又拍着翅膀飞到艾拉面前,想要在她的脑袋上歇歇脚。 “去找你姥姥,宝贝,”艾拉小声说,“奶奶身上太脏了。” “艾拉奶奶,”幼龙困惑的说,“煤球真的很好玩吗?为什么你每天都要在煤球堆里打滚?” 对面的水龙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最后是刺利给她解的围。 “到姥姥这儿来。”她说。 于是兜兜转转,桑琳纳在几头大龙之间转了个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姥姥的头顶。 “我记不清了,”她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我好像没吃饱过,因为小球太难吃了,而且我一直乱动的话,妈妈也会注意到的。” “我是偷偷干好事的!”她强调。 “那么,”赫塔接过伴侣的话茬,“你一次会吃多少?” 桑琳纳:“嗯…..大概、也许…..不会吃很多?” 金斯坦德:“为什么?” “吃太多的话,颜色就不好看了,”幼龙老实的解释,“我和妈妈的审美不一样,我喜欢渐变色,妈妈可能更狂野一点,所以身上这黑一块、那白一块的。” 金斯坦德:“…….” 在幼崽断断续续的描述里,她的银龙妈妈一会温柔体贴,一会狂放不羁,看起来就像精神分裂了一样,让龙摸不着头脑。 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刺利只好吐出几个火圈让桑琳纳钻着玩——这是赤龙锻炼幼崽飞行精准度的方式之一——随后还不忘嘱托她:“听姥姥的话,你先不要再吃了,不然被厄尔斯发现你不喜欢他的颜色的话,他可能会委屈得大哭的。” 幼龙停在半空,两嘴张大,变成一个“c”形:“妈妈居然会大哭!” 金斯坦德歪了歪头:“是个龙就都会大哭,这有什么稀奇的。” “我以为妈妈不会哭呢,”桑琳纳说,“妈妈好像也没吼过我、没有把我抓起来凶,更没有咬我的尾巴。” 她两眼转了转,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刺利。 刺利:“……” “可是姥姥也没有真的咬你,”刺利说,“还是说,你想体验一下?” 她说着张开嘴,故意呲出牙,做出一副要上前吃小龙的动作。 那一刻,刺利的鼻尖离桑琳纳的后爪只有不到半米。 “嗷嗷嗷嗷!!”幼龙大惊失色,立刻连滚带爬的升到高处,随后灵活的在空中翻滚,将自己翻到了刺利的头顶,趴在上面不动了。 敌不动,我不动,姥姥看不见我! 她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 【作者有话说】 这章卡的我好痛苦,重写了好多遍,也删掉了很多内容...心疼龙龙们 本章也有五个小红包~ 第48章 妈咪,你可以染色吗? - 当然, 最后桑琳纳还是主动爬回了刺利的龙爪里——因为她的姥姥做了个温度适宜的龙焰床垫,并且邀请她上来躺一躺。 还有这种好事! 在金斯坦德啧啧调侃声中,她趴在刺利热乎乎的龙爪上,惬意的翻了个身。 梦境结束前,幼龙注意到姥姥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十分郑重的和自己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嘱托:“以后不要再吃厄尔斯身边的黑色小球了。” “好吧, ”桑琳纳说,“那我可以喝小球吗?” 刺利:“喝也不可以。” 桑琳纳:“'吸溜吸溜'呢?” 刺利张开嘴,装模做样的要来咬她的尾巴——祖孙二龙间的气氛十分轻松,桑琳纳在被姥姥吓唬过几回后,已经意识到这是在开玩笑了,于是傻乎乎的待在原地没躲,任由姥姥越凑越近。 这是如此让龙心软的场景,如果桑琳纳没有突然睡醒的话。 意识迈向清醒的瞬间, 这片梦境空间也就开始同步崩塌——这直接导致了刺利爪子一滑,把小小的赤龙甩向自己嘴巴的方向。 这下假咬要变真咬了! 桑琳纳的尾巴尖都戳到了姥姥硬邦邦的牙齿,鳞片剐蹭到牙侧的倒刺,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嗷啊!!” 幼龙大叫一声, 猛地睁开了眼。 光线柔柔照了进来。 没有巨龙的血盆大口, 取而代之的, 则是银龙关切的双眼。 “你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银龙说,“梦到什么了,宝贝?” 桑琳纳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叽叽喳喳的回应,而是先翻了个身,观察自己的龙尾。 嗯, 滑溜溜红彤彤,是完好无损的一条尾巴。 她松了口气。 银龙:“?” “我梦到尾巴被咬掉了,”她爬到妈妈的背上,语气夸张地说,“我没有尾巴,就要变成一只秃秃龙了!” 第55章 “那真是太可怕了。”银龙很给面子的说。 他抖了抖翅膀,示意幼龙先滑到金币堆里玩会,自己则开始准备水镜魔法。 桑琳纳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又可以和她的东方龙朋友见个面了。 她问:“妈妈,你怎么知道我在做噩梦?” “你抱着我的尾巴又抓又啃,”银龙说,“还偶尔惨叫着说'不要咬我'。” 桑琳纳:“哦!” 她看着黑一块白一块的银龙,越看越觉得这颜色搭配实在辣龙眼,于是只好低头去看金币,同时认真地说:“吵到妈妈休息了,对不起妈妈。” 银龙:“不用每件事都道歉——宝贝,你的声音让我安心,这并不是困扰。” 他这话的确发自本心。 每次深夜里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只要听听幼龙的呼吸和梦呓,低头看看她无忧无虑的睡颜,厄尔斯就总觉得自己那岌岌可危的理智堡垒重新变得牢固起来,身上的魔化污染也变得不那么让龙痛苦了。 桑琳纳:“嘿嘿!” 也不知为什么,妈妈这句轻飘飘的表扬竟然让她觉得爪子软软的,整头龙像是被火焰包裹住,既温暖又舒适。 好奇怪的感觉,幼龙想,不过我喜欢。 水镜很快构建完成,他耐心地等了一会,直到另一面出现黑白渐变的细长小龙的身影,银龙这才回过头,喊桑琳纳过来玩。 “嗷!”桑琳纳立刻起跳,在半空中张开翅膀,整头龙立刻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我来了!” 金币哗哗往下掉,声音似乎相比一个月前要小上一些,似乎代表着它们的数量减少。 只是桑琳纳完全没注意到这事——毕竟她现在白天夜里都有活干,已经很久没有在金币山里游过泳了——只是在偶尔看到略微变矮的亮晶晶小山时,她会略带困惑的歪歪头,同时在心底问自己:它之前有这么矮吗? “好久不见,”观棋说,“我怎么感觉……你长大了点?” 桑琳纳:“好久不见!” 她对着朋友张开翅膀,随后自信的转了个圈:“是的,我这个月又长长了好几厘米,你看我的翅膀,是不是变得更宽阔了?” 观棋心想,其实几寸的长度不太明显。 她只是寒暄客套,但没想到对面的小龙却十分认真的对待这事。 听爹爹说,当初银龙叔叔刚到东方的时候,也因为对客套话较真而闹出过一些笑话。 “一方水土养一方龙,”玄龙语重心长的说,“他已经算是最含蓄的西方龙了,听说那边还有赤鳞与金鳞的龙,性格更是直白。将来兴许他们会成为我们的邻居,你得习惯。” 观棋于是对桑琳纳说:“真的呢!” 而对面的小赤龙早已深谙你来我往的道理,她十分享受和朋友互相发掘优点的过程,况且观棋是条努力上进的龙,她的进步从来都是肉眼可见的。 “你的鳞片亮了很多,”赤龙说,“看起来就像很多面小镜子一样!” 她说着翘起尾巴,观棋龙身鳞片上那无数只小赤龙的倒影也跟着翘尾巴——虽然形状不太明显,但视力绝佳的幼龙却依旧能看得很清楚。 东方龙的力量是和鳞片的光洁程度有关的——观棋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长长的身体盘了起来,尾巴跟着摇了摇。 简单的互夸结束,她们正准备继续前几天的闲聊话题,分享彼此家乡的恐怖传说——为此,桑琳纳不停对着银龙打滚撒娇,求着他多讲点有意思的故事。 “我不太关注这个,宝贝,”彼时的银龙带着歉意说,“毕竟龙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天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鬼故事流传下来。” 同样的话姥姥也说过。 桑琳纳抱着他的爪子,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银龙:“真的没有。” “求你了,”桑琳纳翻了个身,趴在他的尾巴上,“妈咪,别的种族的也可以,我想讲给观棋听。” 银龙:“……” 轻飘飘的小龙此刻有如千钧重物,令他实在无法狠下心来拒绝。 于是,这头巨龙结合自己前半生的冒险经历,绞尽脑汁的开始编故事——而他似乎并不擅长吓唬小龙,每次总会把她逗得开怀大笑,完全起不到吓龙的作用。 这让银龙感到很挫败。 不过当幼崽趴在他身上,认真又期待的等着他讲下一个故事的时候,这种小小的失落也就被更大的满足所覆盖,让他有种甘之如饴的幸福。 ——当然,观棋也会被逗笑。 桑琳纳发现,这条渐变的小龙笑起来和她的爸爸妈妈一模一样,都是先不吭声,整个身子开始疯狂抖动,等到笑意到了憋不住的时候,才会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观棋第一次大笑的时候,桑琳纳被她吓飞了——字面意义上的。 随后她臊眉耷眼的飞下来,而观棋笑得更开心了。 “说好了,”桑琳纳和她约法三章,“这次笑之前要提醒我,不可以'攻我不备'哦!” 她乱用东方成语已经成了习惯,不过随着东方龙语熟练程度的提高,现在桑琳纳已经很少会出现张冠李戴的用词错误了。 观棋:“放心,如果要笑的话,我就先用尾巴戳水镜。” “什么戳水镜?”一道声音忽然从观棋背后出现,“你跟谁说话呢?” 观棋:“嗷啊!” 这可比任何一种恐怖故事还要吓龙。她被吓得大叫,随后回头就是一道闪电劈过去,霎时电光四起,晃得桑琳纳眼睛疼。 桑琳纳:“嗷啊!” 她也被朋友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吓到了,心底涌上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有危险!我要帮她!”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口龙焰喷了过去,打在水波流淌的镜面,激起阵阵白烟。 银龙:“怎么了?” 他尊重孩子们的隐私,因此从来都是待在静音魔法的范围之外守着幼崽,此时光看见桑琳纳发动攻击,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于是他后爪一发力,整头龙直接从龙巢另一头冲了过来,落在桑琳纳身后,苍蓝的瞳孔带着警惕与杀意,直直看向水镜另一头。 那道陌生的声音:“嗷啊?!” 电光焰火散去,留在观棋身后的并非什么洪水猛兽,而是一条略微长一些的雌性东方龙。 这条龙的半边身子还在床底——看起来她刚刚应当是躲在这里睡觉,又恰好没被玄龙夫妇发现,这才一直睡到了现在。 在看清她的长相后,桑琳纳的瞳孔放大,眼神瞬间就变得热烈起来。 原因无它——这条陌生的龙在黑白配比上和妈妈的颇有共通之处,都是龙爪黑黢黢,通体发白,但还是会有有黑色的鳞片点缀其上。 只是她身体的黑鳞排布颇有规律,大体还是有疏密之分的,不像银龙那样杂乱无章。 这简直是桑琳纳梦想中的妈妈的配色! 虽然她改变不了她的审美,但稍微调整调整颜色也是可以的吧? 此时此刻,那莫名其妙成为众矢之的的黑白龙正被银龙冰冷的眼神吓得身体僵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观棋反应过来,赶紧开口解释:“这是我姐姐观潮,刚刚都是误会,是我太紧张了!” 原来是幼龙朋友的姐姐。 银龙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抱歉,没吓到你吧?”他用流利的东方龙语说,“我这就走。” “等等!” 桑琳纳赶紧起跳,一口叼住了妈妈的尾巴。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丝毫没有尴尬,反倒大摇大摆的示意银龙坐过来,又清了清嗓子。 “对不起观潮姐姐,我不是故意要对着你喷火的,”她先认真的用略带口音的东方话跟观潮道歉——后者接受了,没跟小龙一般见识——随后又转过头,和银龙用西方龙语说说,“妈妈,你看观潮姐姐的鳞片漂不漂亮?” 银龙:“嗯?”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微微歪头,等着小龙继续说下去。 桑琳纳继续欢快的说:“妈妈,你可以染成她的颜色吗?” 都是黑白配色,稍微换换排布也能变得好看不少! 银龙:“……”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五个小红包~ 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晚一些,最晚不会超过24点~ 第49章 你希望我是什么颜色? “这个嘛… .”银龙难得的露出一点迷茫的神色,他看看观潮,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龙爪,反问道,“观潮同意我这么染色吗?” 桑琳纳被问住了——毕竟妈妈告诉过她,每条龙方龙的鳞片颜色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兄弟姐妹数量众多,因此她们往往会强调自己的配色的独特性,力求让自己成为最引龙注目的那个。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直接这么说很不礼貌。 对面的观棋和观潮小声交头接耳了几句。 第56章 “谢谢你喜欢我的颜色, ”观潮的龙须翘了起来——这是她心情不错的表现——但说话却是一股文绉绉的语气,“我不介意这个,毕竟我们不是同族。” 桑琳纳:“我们不都是龙吗?” 说的也是。 虽然是外型、信仰相差甚远的远方表亲, 但毕竟都是龙, 仔细掰扯的话也确实属于同族。 观潮:“好吧,毕竟我们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桑琳纳:“嗷?” “意思是你的家长不会和我们争抢领地, ”观棋解释说,“我和你说过的吧,我们的竞争是很激烈的。” 哦,桑琳纳想起来了。 东方龙的家产庞大,后代中却只有极少数可以继承,失败者会活得连泥鳅的不如。因此他们会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心,在某个固定的时间段进行大规模内斗。 也就是说, 观棋和观潮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打起来,并且还打的你死我活。 观潮那句话的另一个意思,也就可以理解为:我不担心撞色,因为你虽然比我优秀,但和我构不成竞争关系。 银龙理解了这一层意思, 不过桑琳纳没听懂。 她看着贴在一起的两条龙,犹豫又困惑的想:既然以后都要打架了,为什么现在她们的关系还那么好呢? 幼崽不太能理解。 观潮也没停留太久,她还有不少练习没做——于是在简单给桑琳纳展示了自己身上的鳞片颜色排布后,就十分有礼貌的和她们告别了。 直到她的身影远去,桑琳纳才小声说:“床底下还有龙在睡觉吗?” 观棋把自己绕成倒“ u”形,头杵着地面看了看:“没有了。” “哦!”幼龙一下子放松下来,“那我们继续讲故事吧!” 观棋的龙须翘起来:“好呀好呀!” 她们又聊了一小会,直到白龙去找观棋吃饭,这场短暂又珍贵的朋友聚会才落下帷幕。 桑琳纳恋恋不舍的看着水镜消散——因为那个小插曲的缘故,她们今天都没有玩尽兴。 早知道就少和观潮姐姐说话了,她懊恼的想。 “宝贝,”一旁的银龙状似无意的问,“为什么突然想让妈妈染色?” 他从观潮的配色上瞧出了端倪。 假如桑琳纳意识到自己被怀疑了,那么她恐怕沉不住气,很容易露出破绽。 但此刻她还在脑海里回忆观潮的颜色,思考怎么让妈妈变得好看一点,因此并没有觉察出他话中的含义,只是随口说道:“因为她的颜色很好看,像在煤球堆里跑来跑去留下的痕迹。” 银龙:“.…..” “你希望我也在煤球堆里打滚吗?”他问。 “不。”桑琳纳说,“妈妈太大了,会把煤球压扁,打滚的机会还是留给我吧!” 她正气凌然的看着他,一副十分为他着想的样子。 银龙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一声。 这小坏龙。 - 当然,银龙没有长期采取她的意见的打算——因为桑琳纳在见到观棋的其他哥哥姐姐后,又很快移情别恋到了新的配色。 “妈妈,”她指着通体雪白,只有龙爪是黑色的小龙画像说,“你可以变成这个颜色吗?” 银龙于是用魔法临时变了个色。 桑琳纳看了看,并不太满意,于是又换了张黑白鳞片交错的画。 银龙继续变。 桑琳纳看了看,还是不满意,于是又….. “好了,”他把她叼起来,在牙齿硌疼她前迅速松口,把纠结的小龙抱在怀里,用身体阻挡她的视线,“该睡觉了,宝贝。” 桑琳纳唉声叹气,为妈妈的审美感到悲哀。 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偷偷吃小球了——因为姥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她吃小球的事表现出极大的抗拒,每天见面时总要花上一段时间劝阻她吃小球。 “吃这个会蛀牙,”刺利说,“蛀牙会导致牙疼,让你连肉都吃不下去,只能塞点菜叶子。” 桑琳纳紧张的抱住自己的嘴筒子,声音闷闷的:“可是姥姥,你昨天才说它会让我掉鳞,变成秃尾巴龙。” “这都是吃黑色小球的症状。”刺利面不改色的说,“所以不可以吃了。” 相似的对话每天都会出现,桑琳纳一向信任姥姥,再加上黑色小球虽然碍眼,但它又不会真的干扰她的生活,于是在刺利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不会再尝试将其吃掉了。 直到在某一天,她的梦变了。 这一次的梦境里没有姥姥姥爷,没有艾拉奶奶、金斯坦德叔叔。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缥缈的龙形光影。 “初次见面,”光影说,“桑琳纳赤息。” 它在说龙语,声音却像是杂糅了雌雄老少各个阶段的龙的音色,听起来像是在吟诵什么奇怪的咒语。 桑琳纳:“?” 看不清形状、说话飘飘渺渺、颜色还是半透明的….它甚至还出现在半夜。 幼龙立刻警觉的抬头。 是鬼! 东方的恐怖传说里总少不了鬼的身影。 桑琳纳听说东方的人死后如果有“执着的念头”就会变成鬼,这些鬼中会有一部分是善良的,会帮助迷路的活人,或是给予勤奋刻苦之人一阵见血的指点。 但大多数鬼都不那么友好,总是会伤害别人,因此出现了很多从事“抓鬼”行业的魔法师。 “那么,”桑琳纳趴在银龙头顶,低头问,“妈妈,龙死后会变成鬼吗?” 银龙当时正在给她烤肉,闻言动作微顿,并未立刻给出回复。 桑琳纳:“妈咪?” “我在这,”银龙缓缓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可以成为鬼。” “'如果可以的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龙死后都会回归龙神的怀抱,变不了鬼,”银龙没继续解释下去,只是将桑琳纳抓下来,放在烤好的牛排旁,“吃肉吧,宝贝。” 肉! 幼龙立刻把疑惑抛诸脑后,开始大快朵颐美味的烤肉。 她后面一直没再思考“这个世界上存不存在龙变成的鬼”,直到此时此刻看见的这团会说话的影子。 活生生的鬼! 不不,鬼应该是死的。 死翘翘的鬼! 幼龙激动起来——但她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傻乎乎的、对谁都友好的小龙了,妈妈告诉过她,一定要对陌生者保持警惕——她谨慎的弓起腰、张开翅膀,做出一副警戒的样子。 “你是好鬼还是坏鬼?”桑琳纳故作深沉地问,“不许说谎。” 龙影:“我是龙。” 桑琳纳:“不,你是鬼。” 龙影:“我是龙。” 桑琳纳:“你是鬼。。” 龙影:“我是龙。” “我不信!”桑琳纳不服气的大喊,“你藏头露尾、藏龙卧虎、藏… .藏起来不见龙,我才不和你说话!” 藏龙卧虎不是这么用的——但此时她的小脑瓜血气上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股脑的把知道的词抖出来,在气势上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 龙影:“可你已经在说了。” 桑琳纳一楞,发现它说的没错——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和它说了好几句话了。 “嗷嗷嗷嗷!!!” 狡猾的坏鬼! 她愤怒的大叫起来,随后忽然想起什么,立刻补充道:“我没在说话,我是在吼叫!” “你是骗子!”她深吸一口气,“龙可不长这样,吼嗷!!!” 一团龙焰被她无意识的喷了出来,直接打在了龙影身上。 ——但神奇的是,它的形状与颜色竟然没有丝毫改变,仍旧是模模糊糊的一团影子。 这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要知道,幼年赤龙的龙焰虽然无法对年长的同族造成有效伤害,但照亮阴影却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哪有照不亮的影子? 桑琳纳迷惑的往后退了退。 “我明白了,”龙影却只是等到火焰消失后,平静地问道,“那么,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更新晚了,so今天发十个小红包~明天多更一些补偿哦~ 以及这里有个客串小活动↓ 后面龙崽会换个地图升级,大家如果想要客串的话,可以把【种族】【名字】发在评论里~截止在在本文完结前都有效~ 目前的种族:各种兽人、人类、精灵(非光精灵)、动植物(主要是现实世界存在的) 客串的角色都不会是反派或影响剧情的角色,请放心,主打的就是个一笔带过的小彩蛋~ 之后如果出现了客串的角色,我都会把相对应的读者宝宝在作话手动艾特出来哦~~~ 第50章 你的审美太差了 这话太奇怪了。 所以桑琳纳只回了一句话:“嗷?” “你是什么龙啊?”她问。 第57章 龙影:“我可以是任何一种龙。” 桑琳纳:“你在说谜语吗?” 龙影:“不是谜语。” … . 如此毫无营养的对话持续了一段时间——龙影的情绪出乎意料的稳定,因为桑琳纳都把自己给问烦了,它却依然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语气做出回应,完全不像是“鬼”应有的表现。 “所以你不是鬼?”幼龙狐疑的问,“真的是龙?” “我是龙, ”龙影说, “我的外表由你决定。” 桑琳纳:“怎么决定?” 龙影:“想象。” 在先前的问答中, 桑琳纳对它的基本信息有了一定的掌握:它的年龄未知、性别不明、种族不定, 同时,它对自己的外貌也没有任何要求。 这简直就像一块还没被抓过的龙抓板, 空白又光滑。 桑琳纳开始觉得它很可怜了——谁知道这个没有形状的家伙在遇到她之前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呢?没有嘴就无法吃肉,没有翅膀就无法飞行,而缺失四肢与龙尾则代表着它或许从来没有离开过所处的这片区域。 “好吧!”她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 “谁让我是一只善良的龙呢?我来给你创造独一无二的身体吧。” 毫无疑问, 这家伙是纯种的西方龙——因为它听不懂她说的成语和典故——所以桑琳纳主要还是以西方龙为模板,开始拼凑它的长相。 首先是赤龙的部分。 桑琳纳是根正苗红的赤龙, 在梦境里也总喜欢和她的赤龙姥姥刺利待在一起,所以她希望它通体都是红色的; 随后是银龙,这是她的雄龙妈妈的种族。 她很喜欢妈妈长长的身体,所以依照银龙的体型构造来进行想象, 尽可能的让它的身体变得纤长; 再然后是金龙。 金斯坦德叔叔虽然聒噪, 但他的龙角却是龙间尤物, 看起来亮晶晶又十分坚固, 是磨牙的绝佳龙选,因此她决定让它长出金龙的龙角; 还有水龙。 赫塔姥爷和艾拉奶奶的龙尾尾端有宽大且富有弹性的肉质鳍,桑琳纳也很喜欢啃它们——虽然艾拉总是希望她不要太靠近她,但桑琳纳可以感觉到她对自己的亲近,因此依旧十分喜欢这头时常自闭的水龙——所以她给它的尾巴上安了尾鳍。 至于土龙与木龙, 桑琳纳并没有亲眼见过,但这并不妨碍她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大龙们总说土龙有厚厚的爪垫,于是她就让它的龙爪变得比一般龙的要大上四五倍,爪垫也十分明显——在这一点上,她略微参考了莱茵的手掌。 而木龙们的翅膀颜色最为绚丽,在阳光的照射下可以折射出五颜六色的白光。 幼龙没见过“五颜六色的白”,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彩虹作为它翅膀的配色。 集百家之长,这团龙影一定会成为最独特的龙! 桑琳纳对自己的审美感到自信。她站起来,告诉它:“我想好了,你要怎么变?” 龙影:“不需要变。” 小小的赤龙困惑的眨了眨眼——而就是眨眼的功夫,她就愕然发现,那团形状诡异的龙影竟然直接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红色的墙。 这个颜色好像有点眼熟? 桑琳纳于是开始从“墙”的下方往上看。 她首先看到了巨大的褐色龙爪,随后是自然垂下的七彩龙翼,以及盘起的龙尾尖端那蓝色的尾鳍。这个大家伙的体型修长,几乎一比一还原了银龙,但其他不协调的肢体却让它束手束脚,看起来十分滑稽。 像是一锅由番茄、莴苣、洋葱和牛肉乱炖的浓汤——桑琳纳不喜欢这种乱炖。 “浓汤”低下头,露出如晶簇般的龙角。 “你的审美…..”它难得的露出一丝犹豫,“这是厄尔斯教你的?” “哦那还是比妈妈强一点的,”桑琳纳说,“现在你看起来多精神啊,需要我给你起个名字吗?” 好吧,除了精神以外,她想不到别的词来夸了。 这是个小小的失误… .幼龙心虚的左右看看,随后又理直气壮地想,但艺术不就是这样的吗?一眼看不懂的艺术才是好的艺术。 . “不用,”它说,“我的意思是,我有名字。” 幼龙露出失望的表情。 “浓汤”装作没看到:“你可以喊我'丑龙奶奶'。” 桑琳纳:“嗷!” “我的审美有那么差吗!”她大怒,对着丑龙叫道,“你不丑!” 丑龙抬起尾巴,用尾鳍拱了拱幼崽。 “我一直叫这个名字,”丑龙说,“在古龙语里,'丑'和'智慧的'拥有同样的发音。只是随着时间的演变,'智慧的'有了新的叫法,只有'丑'延续着古代的发音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桑琳纳啃了口她的尾巴,含糊的问道:“你在逗我玩吗?” 金斯坦德叔叔总喜欢这么逗小龙。 “不,”丑龙说,“当然不,孩子,我不觉得'丑龙'是蔑称。况且你为我想像的这个身体也确实挺丑的。” 桑琳纳:……. 她嗷嗷大叫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丑龙怎么可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呢? ! 妈妈如果和她有相悖的偏好,那么他从来都是委婉的、弯弯绕绕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在大部分时候都会顺着她;刺利和赫塔相对耿直,但也从来不会直接否定她,而是用小龙更能接受的方式讲述出来。 他们的包容让桑琳纳一直以为,大龙对小龙都是这么友爱的。 直到丑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其实你的审美不好看。 幼崽感觉自己犹如晴天霹雳,世界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崩塌。 “……真的丑吗?”她不可置信地问,“可是妈妈、姥姥姥爷、奶奶和叔叔都说我的艺术造诣很高啊。” 丑龙说:“因为他们爱你,所以愿意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你。站在大部分龙的审美上看,你的艺术水平可能远低于同龄幼龙的平均水准。” 她说完就闭上了嘴,开始耐心等待面前的小龙嚎啕大哭。 ——但出乎意料的是,桑琳纳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又狠狠跺了跺爪,在原地蹦了蹦,将怒气发泄出来,随后说:“我不信。” “你不能代表所有龙,”幼龙闷闷的说,“除非你有证据可以证明同龄的小龙都比我有天赋、同族的大龙们大多不喜欢我的艺术,否则就不能这么说。或者,你可以对着龙神发誓。” 她的小道理倒说得一套一套的。 “不错的思辨能力,”丑龙的语气温和下来,“你的质疑有理有据,那么我更正一下刚才的观点:只是我个龙的审美和你相悖。请原谅我的冒犯。” 她对着她低头,做了个属于远古龙族的礼仪——虽然幼龙没看懂——认真道谢:“实际上,这副身体很不错,大部分幼龙没办法在脑海中构建出如此清晰的画面。你的魔法一定学的很好,对吗?” 桑琳纳反倒有点尴尬了,因为丑龙刚刚让她喊她“奶奶”,说明对方和自己的姥姥年纪差不多大,而对着一头年长的龙口出狂言,即便随意如她也本能的觉得不妥。 “我可以喊你聪明龙奶奶吗?”她扭扭捏捏的问。 “你怎么喊都可以。”丑龙说。 “好吧,聪明龙奶奶,”桑琳纳说,“是的,我的魔法学得很不错,妈妈说我是'一万头龙里挑一头'的天才……这是因为爱我所以在骗我吗?” “你需要自己判断。”丑龙回应。 桑琳纳认为妈妈很老实,绝对不会骗小龙,于是立刻说:“那么妈妈说的是真话,我就是天才。” 龙的字典里没有“谦虚”两字。 丑龙也认可了她的说法:“是的。你现在能掌握多少元素了?” “几乎所有,”桑琳纳说,“火元素和金元素最精通。我还会很多大师级的魔法。” 丑龙:“那么,你消化魔化元素的本事怎么样?” 魔化元素? “那是什么,”桑琳纳困惑的问,“妈妈没说过啊?” “它是黑色的,”丑龙提示道,“在厄尔斯身体周围长期存在的那种元素就是它。” 提到这个,桑琳纳有点犹豫。 因为姥姥姥爷最近总是强调,让她不要偷吃小球了。 而且消化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桑琳纳说“我吃得很少很少,而且已经好久没有偷吃了!” 她目光坚定的看着她。 “…..算了,”丑龙说,“我自己看。” 下一刻,一道半透明的光束猛然从她的龙角射出,它扭曲着蜿蜒的轨道,直接钻进了对面赤龙幼崽的脑门正中。 桑琳纳:“?” 对同族的本能信赖让她没有丝毫防备——以至于当丑龙的魔法进入自己的脑壳时,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好了。”丑龙说。 桑琳纳:“嗷?” 第58章 她缓缓抬头,眼睛挤成了斗鸡眼,最后却只看到那半透明光线的尾端。 它一溜烟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钻进了….脑子里! 桑琳纳联想起银龙说过的话:大脑是生物最重要的器官,一旦大脑受到严重损伤,那么这个个体轻则瘫痪,重则死亡。 当时银龙说这段话的目的,主要是劝导她别在“拿脑袋撞妈妈”的游戏开始前助跑太久。毕竟银龙的鳞片坚硬,万一幼龙用力过猛,把自己撞傻了就不好了。 完了妈妈,桑琳纳心想,我要变成傻子龙了。 我讨厌这个梦! “你干什么!?”她猛地后退,大吼道,“你怎么可以仇将恩报!” 丑龙说:“你想说恩将仇报,是吗?我并没有这么做。” “事实上,”她平静地说,“我是在救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五个小红包~ 下一章龙崽就要长大一点+换地图咯~~ 龙龙们会在下一个地图里陆续复活(因为本文主要还是感情流,所以剧情方面节奏会加快哦~~) 第51章 永生比较困难,但也是可以实现的 桑琳纳:“什么?” 她仍旧在后退,直到和丑龙拉开足够长的距离后才停下来,歪着头狐疑的看着她。 “你在骗我吗?”她问。 丑龙:“没有。” 桑琳纳和她对视,片刻后,幼龙开始发出咆哮,并且疯狂甩头,试图将脑子里的奇怪魔法甩出来。 “我不信!”她嗷嗷叫着说, “我不和你说话了,我要醒过来!” 丑龙静静地看她挣扎——这只小龙在打滚的同时还不忘调动龙角里储存的火元素,那岩羊般盘旋的龙角正不停地发出红光。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 桑琳纳已经用出了一连串不重复的防御型魔法——这个储备粮已经远超同龄的幼龙了。 “没用的,”丑龙看了会, 见她仍旧活蹦乱跳, 没有丝毫力竭的迹象, 只好出言道,“桑琳纳, 我的魔法暂时对你没有坏处……至于苏醒,很遗憾,这场梦境的控制权不在你。你安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好吗?” 她的语气始终波澜不惊,配合上那如同合唱般的复杂声线,竟然有种掺杂着诡异的祥和之感。 桑琳纳:“我不!” 她虽然在长辈面前很乖, 但毕竟是容易冲动的赤龙幼崽。此刻面对无法解释的怪异情况,小龙下意识的竖起鳞片抵抗, 并不愿意配合丑龙的言语。 但她也逐渐反应过来,自己即便闹腾的这么狠、想要醒来的愿望这么迫切,可这场梦境却始终没有结束的迹象。 妈妈有发现我在做噩梦吗? 她记得银龙说过,自己做梦时会梦呓或乱动,那么…… “他救不了你,”丑龙说,“想醒过来的话,就听我把话说完。” 她重复着刚刚的话——这一次,桑琳纳只能犹豫着安静下来,静静盯着她。 桑琳纳冷静的速度很快——这或许是因为没有成年龙族在旁守护的缘故,也可能是她天性如此。 这是难能可贵的天赋。 丑龙眯起眼睛,伸出龙爪,示意她跳到爪垫上来。 桑琳纳问:“我可以拒绝吗?” 虽然很不理解为什么这家伙会跑到自己的梦里作威作福,但她这回相当识时务,没有再表现出强烈的抵抗了。 “当然可以。”丑龙说,“那么我长话短说了。桑琳纳,你很快就要死了。” 桑琳纳:“?” 丑龙:“你的银龙妈妈也会死。” 桑琳纳:“??” 丑龙:“还有你梦中见到的、梦境之外期待着与你相见的长辈们,她们会死的更彻底,连灵魂也会彻底灰飞烟灭。” 桑琳纳:“???” 丑龙:“龙族很快就会灭绝了。” 她说完,就看到面前的幼龙瞳孔变圆、脑袋歪来歪去的晃悠,翅膀也半张开,做出一个赤龙族最标准的“困惑”的肢体动作。 因为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离谱,跟厄尔斯精心为桑琳纳讲述的龙族繁荣景象完全版不搭边,这才导致她这样茫然。 良久,幼龙才缓缓开口。 “你在逗龙蛋吗?”她不可置信的问,“虽然我只有两岁,但肯定比龙蛋要聪明得多,逗龙蛋的故事怎么可能会骗到我呢?” 停顿了会,她又说:“那你对着龙神发誓。”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能证明话语真假的方式。 妈妈也好,姥姥姥爷也好,他们都说过,龙神是龙族的信仰,当某哥承诺的可信度不高时,承诺的发起者就会选择向龙神发誓。 龙神不会骗小龙。 虽然面前的“丑龙”可能连龙都不是——毕竟她一开始只是一团影子。 “当然可以。”丑龙说,“那么我向全知全能的先祖、龙族的缔造者与守卫者,伟大的龙神发誓,我向桑琳纳赤息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本心,假如有丝毫欺瞒的意图,那么我就会立刻死于非命,灵魂永远无法回归您的怀抱。” 桑琳纳抬头看丑龙,发现她的神态没有丝毫的谦卑,似乎并没有多么敬畏龙神。 但她的话跳不出丝毫毛病。 “好吧,”桑琳纳只能说,“我相信你了。” 丑龙点头。 桑琳纳:“但是你说的'很快'是多快?一千年?一万年?如果是一万年的话,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龙族虽然长寿,但很少有活过万年的老龙存在。 “你太乐观了,和我最开始的想法很像,”丑龙说,“但遗憾的是,乐观不代表事实。'很快'的意思是一百年内。” 一百年! 桑琳纳张大嘴。她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发现一百年后的自己甚至还没迈入少年时期,仍然只是小龙。 她们都会死掉。 死是什么样的? 桑琳纳没有接触过“死亡”——或者说,她没有关于同族死亡的记忆。 在破壳后短暂的两年生命里,她见得最多的“死亡”就是银龙每天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的食物。 “不可以浪费,”银龙说,“我们是吃肉的生物,吃肉就意味着会有其他生命因此死去,这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我们要尽可能的尊重它们,不论如何都不要浪费。” 他会把没吃完的肉冻起来,也会给她讲先祖们在物资匮乏的古代艰难求生的故事。 所以桑琳纳从来不会浪费食物,每次都是连骨带肉的吞,而那些实在不适合幼龙食用的部分则会被银龙消灭干净。 除了吃肉以外,银龙很少提及“死亡”。 丑龙可以理解他的想法。 桑琳纳是支撑他的精神、让他不会彻底崩溃魔化的纽带——但魔化的进程不可逆,他的早亡是必然。 天生的谨慎性格又让这头求生欲薄弱的巨龙放弃利用她“可以消化魔化元素”的独特体质,尽可能的让她身心健康的生长下去。 不同龙的思路不一样,假如是刺利的话,她或许会很早就给幼龙渲染“死亡并不可怕”,让她能够接受“姥姥会死掉”的事实。 但厄尔斯不是刺利,他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刺利。 “我会比妈妈先死吗?”桑琳纳问,“我们可以不死那么早吗?” 天真的问题。 丑龙说:“我正是为了这个而来的。桑琳纳,只有你能拯救龙族。” “拯救?”幼龙问,“真的假的?” 丑龙:“你要我再对龙神发一遍誓吗?” “哦那不用,”桑琳纳说,“我可以让所有龙都不死吗?就是…一直都活着,还要很健康的那种。” 她伸出爪子比划了两下。 “永生的难度比较大,”丑龙认真地说,“但也不是不能完成。” 桑琳纳:“那我要让龙族永生!” 这只对生死的认知极为浅显的小龙还不知道,她的夙愿有多么庞大可怕——上一个有过这个想法的种族早已灭绝,它们唯一留下的遗产正是在这片大陆上横行肆虐的、臭名昭著的魔化元素。 她只是看到丑龙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这是不带丝毫恶意的纯粹的笑——这让她觉得对方没那么坏了,或者说,在丑龙向龙神发誓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对她没那么提防了。 这就是龙神给龙带来的安全感吗? 桑琳纳迷惑的想。 “那么,”丑龙微笑着说,“从最简单的事做起吧:每天吃一点厄尔斯银焱身上的黑色小球,可以做到吗?” “这太简单了,”桑琳纳自信的说,“你肯定不知道,我之前天天偷吃小球,而且从来没被发现过。” “不过,”她话锋一转:“姥姥最近不让我吃了,所以还有别的方法吗?” “没有。”丑龙说。 其实她完全可以告诉桑琳纳:你妈妈会死于魔化元素——也就是那些黑球。 但那样的话,幼龙一定无法在面对银龙时维持平静,光是刺利那个“银龙的审美不好”的谎言都差点让她露馅,更何况“银龙会死于小球”的真相呢? 第59章 丑龙没有封印或修改她记忆的打算,毕竟幼龙的脑子太过脆弱,她已经承受了来自赤龙生母、人类教皇、以及银龙养母——或者养父,这不重要——的多种封印魔法,没直接变成傻子都算身体强悍了。 她刚刚塞到她脑子里的魔法主要是为了平衡这些封印——作为魔法届数一数二的强者,厄尔斯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但教皇的光明魔法有神力加持,一旦失控的话,即便是法师协会的会长亲自出爪也未必有用。 被封印了记忆就是好啊。丑龙在心里无声的喟叹,只是这样傻乎乎又无忧无虑的日子剩不了多久了。 傻乎乎又无忧无虑的桑琳纳说:“可是姥姥不让我吃。” “你姥姥见了我都要毕恭毕敬的,”丑龙说,“所以你可以听我的。” 桑琳纳:“我不…..” “我向全知全能的先祖…..”丑龙面无表情的说。 “好了好了!”桑琳纳赶紧打断她,“不用老是发誓,龙神会烦的!我是那种多疑的龙吗?你不要不相信我。” “是你不相信我,”丑龙说,“龙神不会烦,现在基本没有龙会对着祂发誓了,祂很清闲。” 因为龙都快灭族了。 “好吧!”幼龙懊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我道歉!对不起丑龙奶奶,我不该不相信你。” “所以真的没有别的方法吗?”她抬头问。 “没有,”丑龙说,“这只是第一步。你每天不用吃很多,这么大的小球吃七八个就可以。” 她捏了捏爪子,给她比出一个小小的缝隙。 这个大小和这个数量….. 桑琳纳算了算,发现差不多是一个嗝的量。 “很简单,”她说,“我可以吃这个量的三倍呢。” 丑龙:“很厉害。但这么多就够了。” “然后呢?”幼龙问,“第二步是什么?一共有几步。” “第二步是去人类的世界,”丑龙说,“你偷跑出去的那次就是了。你要去人类的世界上收集同族的遗…..我是说,同族的信物。” 桑琳纳:“信物?你刚刚说的好像是遗….” 丑龙:“遗留的信物。” 桑琳纳:“哦。可是妈妈不让我再出去…” 丑龙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桑琳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你姥姥见了我都要毕恭毕敬的,更何况是妈妈?”,于是立刻闭嘴,老老实实地听她继续说话。 “可是我不在了,妈妈肯定会发现,”她愁眉苦脸的说,“你得告诉他一声。” “我会的。”丑龙说,“不着急,这是几年后的事。” 桑琳纳问:“那第三步呢?我可不可以和同族见面?我想回家看看。” “等你解决掉这些事了才能回家,”丑龙冷淡的说,“如果你认真的话,这耗费不了多久,在成年前就可以回去了。不要试图偷跑,新栖息地的封印只有厄尔斯可以打开。” “至于第三步……”丑龙说,“我还没想好,等你到了人类世界再说吧。” 桑琳纳:“……” 她总觉得自己上了条贼船。 这个丑龙奶奶怎么一会靠谱一会不靠谱的呢? 【作者有话说】 被临时通知加班.....只能搓这么点了,明天一定写到换地图! 今天也有五个小红包~ 以及,明天更新时间可能早一点也可能晚一点哦~ 第52章 七年转瞬而过 不靠谱归不靠谱,桑琳纳自己倒依旧挺信任丑龙的——这和她相信妈妈、相信姥姥不同,她对他们的信赖是发自内心、不需要谁来佐证什么的,而对丑龙的感觉却很复杂。 就像是“我必须相信她”的感觉。 幼龙趴在银龙怀里,啃着爪子想。 丑龙看起来不像是活在现实里的龙, 毕竟她连外貌都要让桑琳纳自己想。而且自从那次见面结束后, 她再也没在她的梦中出现——而且, 她发现自己无法和别的龙提及关于“丑龙”的事。 幼龙怀疑那和丑龙放在自己脑袋里的魔法有关。 哎,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让她保守秘密呢? “妈妈,”她郁闷的说, “做梦好累啊。” 银龙以为她是觉得睡觉太累,于是沉思了会, 从自己的藏品中挑出一张巨大的棉绒床垫, 示意幼龙以后在这里睡觉。 桑琳纳大叫道:“我不要和妈妈分开!” 她叼着床垫,呼哧呼哧地将它重新塞回银龙的魔法藏宝道具中,随后一屁股坐了上去,不满的看着他。 “可是妈妈的鳞片不够柔软,”银龙说,“小龙睡久了会不舒服,肌肉也会疼。” “不疼的。”桑琳纳说, “妈妈是不是嫌弃我睡觉老是乱刨, 会吵到你休息?” 于是银龙开始跟她保证:自己完全没有嫌弃宝贝的意思,在桑琳纳还是个小小龙的这段时间里,他一定会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桑琳纳:“好吧!” 她满意了,于是重新飞到他的背后, 开始在他的翅膀上滑滑梯。 ——毕竟如果想要悄无声息的吃掉黑色小球, 那她就必须离妈妈足够近。 东方有句古话, 叫做“灯下黑”。 幼龙觉得自己深谙此道。 她持之以恒的锻炼腹肌——当然, 成果不太明显,毕竟龙鳞挡住了她的皮肤,这让她看起来依旧是圆滚滚的一只龙——并且每天都会定量偷吃黑色小球。 龙在夜晚习惯睡在固定的地方,小龙们喜欢睡在爱自己龙蛋时所处的位置。 一般来说,龙家长怎么孵的龙蛋,那么孵化后的幼龙们就喜欢待在哪睡觉。 桑琳纳是被银龙抱着孵的,所以她最喜欢的睡觉小窝依然是妈妈的怀里——这也很方便自己消灭小球。 她吃小球时,一般身子不会乱动,只是抬起头张开嘴,过不了一会就会有不长眼的小黑球钻进来,随后哧溜一下滑进嗓子眼,被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她现在甚至学会了憋嗝——把龙焰屯到白天再吐,反正幼龙总喜欢时不时怪叫乱跑,银龙早就习惯了她的过分活泼。 第一年银龙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那魔化痕迹的消退——毕竟桑琳纳吃得很克制,分解的速度甚至略低于它生成的速度。 但从第二年开始,赤龙持之以恒的摄取就逐渐开始显现效果了:她发现,那些讨龙厌的小球似乎在有意识的避开自己。 以往睡前张嘴打个哈欠的功夫就能吃够丑龙要求的小龙数量,到了现在却要耗费七八个哈欠的功夫——她睁开眼,看到它们的流动不再杂乱无章,而是会和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尽可能的减少接触。 它怕我! 有我在,妈妈肯定能一直不死、永远活着。 幼龙得意地想。 ——当然,等到又过了两年后,她就不大能笑得出来了。 因为黑色小球躲她的速度在变快。 从最初的缓慢躲避,再到现在的飞速流动,桑琳纳总共只花了四年多点的功夫,就成功让魔化元素变得不再那么有恃无恐,分裂与蔓延的速度大大减少。 于是每天睡前,银龙的巢/xue/内都会发生这样极为雷同的一幕: “嗷啊!!”赤色的小龙大叫着,扑闪着小翅膀在妈妈身上跑来跑去,“站住!不许跑!!!” 银龙以为她在和想象中的朋友玩模拟追逐的游戏,心里愧疚的同时,也一直不敢出言询问,生怕得到让他心疼又心碎的回答。 她长大了不少,或许体长已经到了四米多,但相比成年巨龙而言,这依然是个小不点——不仅是银龙和刺利这样想,就连桑琳纳自己都这么觉得。 我还是个小小龙呢。 ——这个想法在第四年的冬天被打破。 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天,桑琳纳一如往日,疯狂追逐逃命的黑色小球——它们顺着银龙的脊柱往上跑,最后停在了他的头顶、两根龙角正中间。 幼龙曾无数次从这里钻过,所以她起初并未意识到不对,依旧铆足了劲的蹦跳。 她的脑袋顺利钻过,随后是前爪、胸腹。但随后,她前进的身影猛地一滞,整头龙瞬间动弹不得。 银龙的龙角卡住了她的后腿。 桑琳纳:“……” 银龙:“……” “妈咪!”桑琳纳开始嗷嗷大叫,同时用前爪扒拉妈妈的龙角,试图找到合适的角度把自己揪出来。 “别怕宝贝,”银龙则开始用尾巴尖戳她——头顶这个位置实在很尴尬,龙爪够不到,龙尾又因为柔韧度不够的缘故,只能勉强绕过来一点——同时开始思考要不要锯断自己的龙角,“钻不出来的话,妈妈就把龙角割掉。” “不要啊!”幼龙大惊失色,生怕自己的银龙妈妈变成秃顶龙。于是赶紧加大力度挣扎,最后终于把自己拔了出来,落向银龙守在一旁的龙尾上。 安全了。 桑琳纳呼呼喘着气,咽下嘴里的黑色小球,抬头和妈妈默默对视。 第60章 银龙:“……宝贝,你长大了。” 桑琳纳:“我变胖了。” “我变胖了!”她悲愤的重复,“如果我骨架长大了,那么我会卡着出不来,既然我能钻出来,说明长大的只是我的脂肪,而不是骨架!” 她说着,又啃了银龙的尾巴一口:“妈妈,你的尾巴都在发抖,是不是被我压的抬不起来了?” 回应她的,是自己忽然变高的视野。 银龙用尾巴把她抛起来,随后又稳稳的接住。 “妈妈还没老呢。”银龙温柔的说,“你的尾巴也并不肥,说明你没有变胖,那只是肌肉。” 他用爪子捏捏她的尾巴——那里鳞片分布均匀紧密,并没有被脂肪撑开的痕迹。 桑琳纳:“哦!” 伴随着日复一日的狂奔,幼龙的运动能力进步了不少,她现在已经可以轻松追上小球,不会再被它们绕得头晕了。 成长的唯一代价,是她没法再趴在妈妈头上睡大觉——因为后腿会被龙角卡住。 在第六年时,银龙龙爪上的魔化痕迹消退了近十分之一,其他部位的黑色也有所衰减,这让他的鳞片颜色更顺眼了点。 不过桑琳纳始终没有被怀疑到。 因为银龙似乎一直没发现这点。 这很可疑——毕竟他是连千分之一浓度变化都能察觉到的龙,此刻怎么可能会忽略这百分之十的下降? 桑琳纳想不明白。 不过,在这一年,她的牙齿终于换完了——新生的龙牙让她的咬合能力更上一层,现在的她甚至可以在龙抓板上啃出两排小洞。 银龙经常带她去其他世界转转,但因为氧气含量的差异,他们没办法停留太久,所以桑琳纳并没有交朋友的打算,一般只把这当成短暂的郊游,但她依然享受和妈妈一起探索外界的时光。 到了第七年,桑琳纳的东方龙朋友终于要进入和哥哥姐姐们的王位继承战争了。 “可是,”桑琳纳说,“你太小了,这不公平吧?” “没办法,”观棋说,“但我会尽量活下来的,如果我成功的话,你记得来我家找我玩。” 两只小龙眼泪汪汪的道别。 事后,桑琳纳闷闷不乐了好一段时间——银龙则每天和她玩“鼻子拱拱”,把这只难得安静的小龙拱得翻来翻去,最后终于破涕而笑。 “我也要变强!”她大声说,“现在的我除了干着急以外帮不上她任何忙,不是吗?” “你说得对,”银龙说,“那么,今天吃两头牛怎么样?多吃点,才有力气锻炼。” 他知道桑琳纳从来不会说大话,她的自律程度超过了他认识的任何一头龙。 当然,她也比很多一百多岁、半大不大的小龙们强大不少。 不愧是他养大的小龙。 桑琳纳在梦外疯狂锻炼,在梦里则和姥姥姥爷、奶奶叔叔们恶补龙族八卦和龙生哲理。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艾拉已经不再自卑了,她很喜欢桑琳纳,所以总是把她抱在怀里,用爪子挠挠小龙的翅膀。 挠翅膀很舒服。 幼龙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一转眼,”刺利感慨道,“你都长这么大了,看起来和十来岁的小龙差不多大。” 桑琳纳:“嘿嘿!” 她得意的晃着尾巴:“等我长成超级大龙了,就可以保护你们了。” 此话一出,就连最不着调的金斯坦德都被感动到了,忍不住别过头吸吸鼻子。 在场的大龙们知道他感伤的原因是什么——他们有着同样的心情。 “好,”赫塔忍着难过,柔声说,“姥爷等你保护我们。” - 丑龙的再次到访很突然。 这是第七年的夏天。 桑琳纳刚刚睡着,她就出现在她的梦境空间里。 “该走了,”丑龙说,“去人类世界。” 桑琳纳:“….现在吗?” 她差点就喷火了,还好认出了这是丑龙奶奶。 “是的,”丑龙点头,“就现在。” “好吧….”桑琳纳说,“我能不能….” 和妈妈告个别? 话音未落,半透明的光线亮起,桑琳纳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银龙的怀里。 桑琳纳被传送走的速度太快,连自己的要求也没说完。她的心底涌上一股不安——我就这么消失了,妈妈会怎么办? 他会很着急的吧? 为什么不让我和妈妈告别? 能不能把妈妈也带上? 但这些话都已经说不出口了——因为她早已离开龙巢,第二次来到这片人类的土地上。 - 龙巢里,幼龙的鼾声骤然消失。 银龙瞬间睁开双眼。 桑琳纳消失了。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龙角立刻亮起耀眼的银光——这头巨龙的身体反应速度甚至快过他的思想,已经本能的开始酝酿起了魔法。 但……怎么可能呢? 久违的窒息感与心脏炸裂般的钝痛再次涌了上来,这头巨龙的瞳孔骤然缩小,眼眶出的血丝越发密集,甚至随时可能炸开,涌出黑红的魔血。 尽管桑琳纳吭吭哧哧努力了七年,但他的魔化程度依旧不容乐观。 ——当然,这头巨龙依旧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他本就是为了她而活的。 他只是感到难以置信。 什么样的魔法能让一头小龙凭空消失在自己面前? 谁能做到? 即便光明神亲自出手,厄尔斯都有把握在祂的神力降临前的刹那间反应过来。 是什么样的对手能让自己毫无防备? 银龙的身体神经质般发颤,数十个追寻幼龙踪迹的魔法阵在顷刻间被绘制完成,而就在他准备离开龙巢时,一团龙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谁?!”他下意识竖起背部的脊刺——仅仅一个照面,他就在对方身上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种程度甚至超过了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 就是它夺走了他的小龙? “我没有'夺走她',”龙影说,“她很好,也并不会受伤。” 加入桑琳纳在场,或许她会在短暂的回忆后反应过来:龙影的声音和丑龙的完全一致。 银龙一动不动,看起来并不相信它。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它。 “能读出我的想法,”他颤声说,“你是……” “厄尔斯,”龙影打断他:“厄尔斯银焱,银龙的族长、末裔,我们谈谈。” “关于你、关于龙族的存亡,也关于……桑琳纳赤息。” - 桑琳纳这次没有从天上掉下来。 事实上,在她答应丑龙的同时,自己的所处环境就已经在瞬间变化了。 首先是爪下的触感,它变得比银龙巢/xue的泥土要光滑很多,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专门修剪过,连一丝杂草都没有。 再然后是嗅觉——她闻到了完全陌生的气息,有点像焚烧东西时产生的烟气,同时夹杂着肉的香味。 肉? 她抬起头,随后看到了一片完全不同于她上次来到人类世界时所见到的陌生景象。 没有高大的树木,没有广阔的天空,就连随处可见的小鸟飞虫也毫无踪迹——哦当然,也没有美味的肉。 妈妈也不在。 他会不会担心?会不会生气?观棋说过,生气对肝脏不好。 桑琳纳忧心忡忡的想着,同时,她也不忘观察四周——这是刺利姥姥教她的:在进入陌生环境时,要随时警戒,寻找可以进行战斗的最佳地点。 映入眼帘的,是极窄的街道、或高或低的建筑,随意走在路上的人类… .以及被关在笼子里的、作为报时工具的杜鹃。 杜鹃缓缓低头。 隐身魔法的持续时间很长,桑琳纳看着它艰难地转了个身,无神的双眼直直看过来——尽管百分百确定自己并没有暴露行踪,但她依旧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一鸟一龙对视。 随后,杜鹃开始咕咕大叫。 周围人似乎被它的叫声提醒了什么,于是纷纷放下手中的伙计,一起抬头向天上看去。 桑琳纳跟着抬头,随后愕然发现,天空上莫名其妙多了个奇怪的东西,它的光芒在某一刻甚至超越了太阳,让龙的双眼感到无比刺痛。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丑龙曾经说过的,属于光明教会的….十字架图腾。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五个红包~ 很快的时间跳跃,小宝宝龙的时代结束了,迎面走来的是大宝宝龙时代! 桑琳纳离成年还有一段距离tvt,不过也快啦~ 明天请假捋一捋大纲,大家后天见~~~~ 第53章 遇事不决先睡觉 “赞美光明神。” “我们感恩您的恩赐与仁慈, 感恩您的宽恕。” 第61章 “您的光辉与永恒的太阳同在——” 此起彼伏的祷告声响起,桑琳纳看到人们都做出相似的祈祷姿势,手里拿着用某种木头刻出来的十字架。 在它们祷告时,那些十字架也在发出微光, 这些光芒逐渐汇聚成光束, 一同没入天上的十字架图腾之中, 让它变得更大、更亮。 桑琳纳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她只看出来这些金色的小球也是某种元素,而自己一看到它们就头疼,对其有着本能的排斥。 算了, 我四处转转吧。 她掉头就走,然后尾巴碰到某个路人的肩膀,把它推了个踉跄。 “对不… ..”幼龙下意识道歉,随后想起长辈们经常强调的“人类都很邪恶” ,加上对方也听不到自己说的话,于是迅速闭嘴,快步跑开了。 祷告声逐渐淡去。 在她身后,忽然传出几声此起彼伏的呵斥。 “有小偷!” “该死的,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推倒了,身上藏的钱袋子全掉出来了——” “在祷告时行窃, 吾神绝对不会宽恕, 这是神罚!” “把他交给巡逻的卫兵!” …… 桑琳纳听着这些嘈杂的争吵,有些困惑的回头。 怎么这么多人都在说话,我只碰到了一个啊? 算了,那不重要。 漫无目的的小龙和各个房屋上的杜鹃无声的打招呼, 因为她觉得它们被关在笼子里的样子有些可怜——这其中的大部分杜鹃都过得不大好, 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有些甚至在拔自己的羽毛。 它们胸前的羽毛被扯掉大半, 路过光秃秃的粉红皮肤,又沾染了鸟粪或其他污渍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桑琳纳很想站起来咬碎笼子——她确信自己的牙可以解决这种金属,可人类的居住区域太小了,街道的宽度还不足五米,建筑间隔也极为狭窄。现在自己走在陆上都十分勉强了,假如突然张开双翼或是直起身子站立的话,两边行走的人类会被直接撞飞的。 对不起哦,小鸟。 她在心底嘀咕道,等我再想想办法救你们。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这个城镇的大门口,抬头认真观察上面的字母。 塔克——或者塔可、塔扣….算了,管他呢。 反正都差不多,都是这座城市的名字。 因为人类魔法师的数量不少,因此银龙掌握的人类文字也不少——他教会了她基本的拼读,让她在面对这个词语时可以连蒙带猜的拼出来。 当然,读音肯定是不准的——龙没办法发出人类的发音。 我在塔克城……可我接下来该去哪?我要怎么才能找到长辈们丢失的信物? 桑琳纳毫无头绪。 她开始费力的思考,同时左顾右盼,寻找合适的掩体。 这是因为隐身魔法的时间要到了。 绝大部分有持续时间的魔法是没办法通过多次释放来叠加效果的,所以她准备在魔法失效的瞬间重新放一个,这很简单,也很正常。只要诵唱和元素供给的速度足够快,她有把握能在被发现前就释放完成。 可就在此时,变故也突然发生了——她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疯狂变大。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随处可见的小草变成了足以遮蔽视线的“灌木”,被人类随意丢弃在一边的发霉木棍也变成了横在面前的障碍,就连谷仓旁的麦壳都有她的半个龙爪大。 “嗷?”桑琳纳困惑的叫了一声,随后又被自已那变得又尖又细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听起来完全不像巨龙,反倒和某些嘎嘎叫的小鸭子有点像。 瘦骨嶙峋的老鼠吱吱大叫着从她的身后窜出,幼龙敏捷的躲开,发现它的体长竟然只比自己短了一点——而这只老鼠的目标正是那些散落的麦壳。 这是什么变大的魔法吗? 难道我被发现了? 这是幻觉? ! 望着老鼠离去的身影,桑琳纳逐渐变得警惕起来,她肌肉紧绷,迅速开始准备防御魔法——出于谨慎,银龙在这两年教了她不少自保的法子,这让她的防御和逃跑能力进步得飞快,此时即便是塔克的守城骑士全部出动也未必能将这只小龙彻底击败——毕竟打不过可以直接溜。 “我可以血战到底,”桑琳纳嘟囔道,“妈妈,我不想逃跑。” 血战到底。 是的,龙族基本都是血战战死的——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哪头龙会因“怕死”就不战而降。 “我知道,宝贝,”银龙压下眼中痛色,柔声说,“可我不希望你受伤,如果以后哪天妈妈……恰巧不在身边,你独自面对强敌时,一定不要拼命,好吗?” “妈妈会不在我身边吗?” “只是个假设,宝贝。”银龙说。 桑琳纳看着他,最后幼年老成的叹了口气:“好吧,为了妈妈。” 此刻,桑琳纳左爪画的是防御魔法,右爪则画了个传送魔法。一个迎战,一个逃跑。 她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受到的攻击——老实说,这是她第一次独自面对真正的威胁,这让好战的小赤龙感到兴奋,同时也生出了“我要好好表现,不可以轻敌”的心思。 大敌当前,幼龙的耐心反倒变得充足了不少。 东方有句古话,叫“敌人不动,我也不动”。 她屏气凝神,开始专注的等待着。 十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除了忙碌的蚂蚁在自己眼前爬过外,什么也没发生。 一百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更多的瘦老鼠试探着跑过来,把剩余的麦壳叼走了。 二百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守卫谷仓的狗终于睡醒了。它走过来,看到一动不动的桑琳纳,警告般吠了几声。 “嗷嗷!”桑琳纳没动,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咆哮。 别吵,我在战斗呢! 狗盯着她看了会,发现这小家伙并不会偷吃粮食,于是扭头走开,去找主人讨食吃。 三百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家猫叼着老鼠路过,看到桑琳纳依旧站在那里,于是用前爪扒拉她两下,发现她摸起来很暖和,于是干脆停在那里,拿她暖猫爪。 四百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无事发生。 桑琳纳依旧耐心地等着。 可直到天黑下来,她也依然没有等到自己的敌人。 人类回到它们的屋子里,点起蜡烛,在晚餐前继续着祷告。 ……怎么回事? 桑琳纳迷惑了。 敌人呢? 可能敌人也相信“敌人不动,我也不动”把? 她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不过依然可以忍耐。 好吧,幼龙想,我得主动出击。 于是她收起防御魔法,保留逃跑的那个,开始谨慎的往前慢慢走。 “也许这不是敌人的攻击,而是你被我变小了呢?”丑龙的声音忽然响起。 “嗷啊!”桑琳纳被吓得跳了起来——所幸她体型小,没被发现,“是你做的吗?” “为什么要把我变小?”幼龙问,“变小持续多久?我还能变回来吗。” 丑龙没在说话——之后任她如何发问,这个奇怪的龙奶奶都没有再回复过她哪怕一个字。 “好吧,”她张开翅膀,飞到某个房子的屋檐上,开始给自己打气,“桑琳纳,现在就靠你自己了,你是大龙,一定能做到的。” 小龙的尾巴弯过来,模仿妈妈和姥姥姥爷安慰自己时的动作,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脑袋。 她决定先睡一觉——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变回来了呢? 等到睡醒了,我可以去把那些笼子挨个咬开,让小鸟飞回家。 这是她离开妈妈后独自渡过的第一晚。 不知道妈妈在哪,会不会想我呢? 她这样想着。 - 圆月高悬,房檐上的幼龙将自己蜷成一小团,她的双眼禁闭,肌肉也有些许紧绷。 很显然,她睡得并不安稳。 周围路过的环尾壁虎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和自己有着相似体型的红色“蜥蜴”。 它感受到红蜥蜴周身散发的暖意,于是下意识的向她靠近——尽管塔克的夏夜并不寒凉,但作为一只喜爱阳光的变温动物,谁会拒绝让自己变得更温暖呢? 壁虎慢慢爬到“蜥蜴”的身后,在看清她的背部构造后,它的眼睑困惑的开阖了几下。 蜥蜴为什么会长翅膀? 她的翅膀是它从没见过的新模样。 壁虎有时会在夜里和外出觅食的蝙蝠打个照面,它们的翅膀看起来像是薄薄的肉膜,顶端还有几根小小的指甲。它也曾见过南飞的候鸟,它们的翅膀由厚重的羽毛覆盖…… 当然,它见得最多的有翅生物,还是那些被它每天吃掉无数只的飞虫:聚集在火腿和熏肉上空的苍蝇,以及攀附在墙角或水缸旁边,随时准备叮上一口鲜血的蚊子,还有在特定季节大量出现的婚飞蚂蚁——这些小飞虫的翅膀都是半透明的。 第62章 它们的翅膀和“蜥蜴”的大相径庭。 尽管她的翅膀收起来的姿势有点像鸟类,但那红色的鳞片和顶端的骨刺却证明了它和鸟毫无关系。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翅膀? 壁虎决定再靠近一点,至少要看到红色蜥蜴的脑袋。 它慢慢的爬行、前进,然后…… 然后它抬起头,看到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睛。 那是一只银色的“蜥蜴”。 他看起来比红色蜥蜴长一些,头上长着两个树杈般的角,张开的双翅表明他刚刚从别处飞至此地,而他呲出的利齿、周围隐约的气压波动则代表着——他的心情并不愉快。 好吧,壁虎心想,至少我知道这种蜥蜴的翅膀确实与众不同了。 它单纯的把这当做是同族间的领地纠纷——毕竟它和墙角的另一只壁虎也曾为了争夺放眼而搏斗过——而很明显,自己并不是这种长着尖牙的有翅蜥蜴的对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 壁虎立刻转身,身影消失在了墙缝之中。 直到它的气息消失在周围,厄尔斯才停下周围蓄势待发的冰焰。 ——大部分爬行动物看不到魔法元素,只能感知到空气气压的变化。那只壁虎的攻击性不强、智商也不低,它并没有莽撞的攻击,也因此逃过了被冰焰烧焦的结局。 现在,这处屋檐下只剩下他和桑琳纳了。 银龙走到小龙的身边,心疼的低头蹭蹭她——她在他身边时,从来没有把自己蜷得这么圆过。 这是幼龙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他在赶来时已经为自己做了一万次的思想工作:要相信桑琳纳,相信她可以自己搞定这一切,自己绝对不能插爪。 可是,在见到她这幅模样后,他的决心却产生了片刻的动摇。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可怜,又那么无助。 有那么一瞬间,银龙很想直接把她叼走,像一头人类传奇故事中的真正恶龙那样,将他的珍宝藏匿在最安全的空间里抚养,让她永远保持天真与幸福,不会被任何潜在的敌人伤害。 ——但犹疑终究只是犹疑。 因为他早在桑琳纳消失后不久就在那自称是“丑龙”的灵魂面前立下誓言,自己绝对不会干预她的任何一个决定,更会无条件的相信她、支持她——尤其是在他意识到“丑龙”究竟是谁后,这份誓言也就变得更加沉重。 他不会背弃自己的誓言。 银龙的隐身魔法比白天幼龙用过的要好用不少——至少在他趴在桑琳纳的身边,用翅膀轻轻盖住那红色的身躯、小心翼翼的开始“孵”她的时候,陷入浅眠的幼龙丝毫没有察觉。 银色的小龙把红色的小小龙环了起来,盘成一个完美的圆饼,沐浴着明月撒下的微光。 对于桑琳纳来说,这是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她好像回到了蛋壳里,和妈妈的心跳体温贴得极近。 咚咚,咚咚。 妈妈在这里。 朦胧中,她似乎听到有谁在这样说——这似乎是两道声音,时而重叠在一起,时而又相互分开。 不论哪一种都让小龙感到心安。 她彻底放松下来。 远处的壁虎正在慢悠悠的抓蚊子吃。 它并没有听到房檐上传来打斗的声音,相反,那里在短暂的沉默后,竟然出现了规律的奇怪声音。 听起来……有点像这件房屋主人睡觉时的呼噜声——当然,比他的声音要小很多,也顺耳很多。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五个红包~ 第54章 她要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桑琳纳睡个了好觉。 她梦到了阳光,梦到了午后暖呼呼的银龙巢/xue ,梦到自己正趴在银龙背上舒服的晒着太阳。这个梦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当她打着哈欠醒来时,身上仿佛还残有梦境中的几丝暖意。 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来找我呢? 可能没找吧, 不然按照妈妈的本事, 估计半个晚上的时间就足够他找到我了。 低头观察人类祷告的小龙甩着尾巴,在心底有一搭没一搭的想。 被银龙养了这么多年,她的安全感时刻都保持着充盈,因此绝对不会再陷入“妈妈是不是讨厌我了”、“妈妈是不是生气了”的不安中。只会觉得是妈妈相信自己能够独自离家生活,这才不会像七年前那样着急忙慌的来找。 奇怪的是,长辈们居然也没在梦里出现——这可是第一次。 也许她们也想要让她历练历练? “我肯定可以的!”她习惯性的仰天长啸,发出鸭子般聒噪的嘎嘎声,把周围的麻雀吓跑了一大堆。 下方结束祷告的路人抬头:“……什么东西在叫?” “不知道, ”另一人说,“可能是谁家养的鸭子跑出来了?管它呢, 先去教堂排队吧,去晚了就没有救济餐领了。” “我们已经迟到了,老兄。”路人自嘲道,“我回去抓点老鼠吃, 你要不要来点老鼠腿?” 房檐下, “跑丢的鸭子”鬼鬼祟祟的从木板下爬过,随后懊恼的咬了口自己的尾巴,又用爪子象征性的拍了拍鼻子。 死嘴,乱吼什么! 这个名叫塔克的小镇规模不大,桑琳纳刚刚粗略的扫了一遍,发现刚刚注意到自己动静的只有七八个——而它们基本都是佝偻着腰的老年人,从行走的方向上看,它们最终的目的地似乎是不远处那最高大的建筑——顶端立着十字架和光明神像的教堂。 幼龙认真嗅了嗅,从流动的空气中辨认出某种食物的香气。 嗯….人类似乎有吃早饭的习惯。 所以它们是在外面吃饭吗? 她张开翅膀,在诵唱完隐身魔法后,整条龙慢悠悠的从房檐飞下来,落到这户人家的杜鹃笼子上。 尽管体型和蜥蜴差不了多少,但她毕竟还有一对大翅膀,因此体重还是相当有分量的——鸟笼顿时开始摇晃起来,里面的杜鹃不安地开始踱步,发出同时短促的咕咕声。 和小镇大部分笼养杜鹃相比,它的主人似乎相对富裕一点——当然,只是相对——这只鸟儿的食盒里有剩余的谷物和几条半死不活的蠕虫。 桑琳纳看看它,犹豫了下,还是爬到笼门附近,张嘴咬住挂在那里的铁锁。 龙的尖牙可以应对大部分金属,这种纯度不高的铁锁甚至不需要她动用自然元素。 “咔嚓” 断锁落地,笼门顿时大敞。 杜鹃迷茫的原地站了会,直到远方的微风吹拂过它凌乱的羽毛,这只被剥夺自由许久的鸟儿才终于回过神,立刻振翅从囚笼中飞出,头也不回的向着森林的方向冲去。 塔克小镇距离它越来越远,绿意盎然的灌木逐渐占据它的视野—— 而在它的身后,伴随着幼龙挨家挨户啃断铁锁的清脆声响,越来越多的杜鹃从鸟笼中重获自由,追随着同伴的身影一路回到它们曾经的家园之中。 ——报时鸟的离奇失踪、断裂铁锁上诡异的咬痕,在接下来的数年内都成为了这座小镇上孩子们津津乐道的怪谈。 有人猜测是某种吸血蝙蝠,有人则认为是光明神的旨意……但不论如何,因为教堂已经挂上了一口巨大无比的铜钟,它产生的声音足够覆盖整个小镇,报时鸟的职责也最终易主,这场怪事也随着钟声日复一日的响起而逐渐被人们淡忘,成为历史上无足轻重的一小笔。 桑琳纳当然不知道这一切——她在做完这些事后,就直接飞去了教堂,循着食物的香气一路找到了为牧师与主教开小灶的厨房。 她仗着自己体型小,于是摊开翅膀,顺利的把自己镶进铁锅与墙壁的缝隙。一边享受着猛火炙烤的温暖,一边耐心地等待着偷吃的时机,并在地精厨子们同时转头处理食材的瞬间探头出爪,一爪子捞起一块比头还大的鸡腿! 地精的调味偏重,入味的鸡腿吸收了太多盐分,导致幼龙被齁得皱起鼻子,表情狰狞的狂甩头。 好咸!好咸! 厨子:? 两个小矮人听到嚼碎骨头的声音,有些疑惑地回头,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刚刚有老鼠吗?”她用地精的语言问同伴——刚好桑琳纳从刺利那里学到一点地精语言,于是她舔舔嘴巴,有些心虚的仔细听了起来。 “没有吧,”另一个男地精说,“等等,锅里是不是少了个鸡腿?” 女地精于是用汤勺搅了搅大锅,随后不确定的说:“是吧?我们炖了两只鸡,但只有三个鸡腿了。” “怎么会凭空消失呢?”男地精凑过来,“这锅汤炖了好几个小时,是不是把骨头炖烂了,所以化在里面了?” 桑琳纳紧张的吞了口口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并不是“打猎”,而是对其他种族劳动成果的“偷窃”。 龙怎么可以当小偷呢? 天啊,这两位地精炖了好几个小时的鸡汤,而她竟然可耻的偷吃了里面的大鸡腿! 第63章 强烈的羞耻感和愧疚瞬间席卷了这只小蜥蜴。 她转身就开始往外爬,决定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赤龙漫无目的的飞来飞去,满心都铺在了“补偿地精”这件事上,于是自然而然的,她忽略了身后小厨房里的对话。 “算了,”男地精说,“本身这锅汤也是我们吃,那些老爷们从来不碰地精做的食物——他们一直都瞧不起我们,只是碍于当初的盟约而不得不做做样子罢了,不是么?” 女地精赞同道:“我们两个吃一只鸡就够了,剩下的本来就都会被扔掉……确实无所谓,等过会我们把锅端过去转一圈就回家,配着桑葚酒大吃一顿,怎么样?” “好主意!”男地精跳起来,开始认真揉起了面团——这些面包也自然不会被那些人类教士们所接受,最终都会进到他们的肚子。 ——于是,等到桑琳纳叼着她从塔克郊外采摘的野番茄回到教会的厨房时,那两个地精厨师正欢天喜地的端着鸡汤去餐厅装模做样,厨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桑琳纳小心地放下番茄,用爪子沾了点柴灰,在切菜板上歪歪扭扭的用精灵通用语写了个“对不起”,随后擦了擦满是番茄汁的龙嘴飞走了。 没办法,按照原来的身形来看,她一顿可以吃几十只烤鸡。 尽管现在丑龙的魔法让她的食量随着体型一起减少了,但一个鸡腿还是不够吃——所以她又吃了两大个番茄,再补充水分的同时填饱了肚子。 又过了会,笑嘻嘻的地精们回来了。 男地精开始打扫厨房的油污和灰尘,女地精则开始摆放厨具——她很快注意到菜板上的番茄和文字,有些惊奇的睁大眼睛,随后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示意他回头看看。 “哦!”女地精说,“原来刚刚真的有个小家伙吃掉了鸡腿。” “也许它太饿了,”男地精说,“这个番茄是它谢礼,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女地精耸耸肩:“看起来它很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地精'。” 在人类的寓言里,地精总会吃掉人们的晚饭,并在夜里送上森林里的特产作为谢礼。女地精开了个小玩笑,把同伴逗得笑起来,随后才认真的擦擦番茄,把它放进口袋里。 “好久没见到这么新鲜的番茄了,”她笑着说,“也不知道它是在哪找到的。” - 这两位地精恐怕短时间内猜不出桑琳纳是在哪找到的番茄了。 ——因为这只闲不住的小龙在吃饱后就开始四处闲逛,现在早已爬上出城的商队,准备前往科林王国周边最大的附属国——北格林戴拉了。 她能发现“商队”的原因也很简单: 首先,她先注意到这个城镇里还有不少精灵,以地精和花草精灵为主,这两种精灵的都是木精灵的分支,方言都和精灵通用语很像,因此她可以听懂他们日常的交谈。 因此桑琳纳了解到,这些地精基本在塔克镇的教堂工作,家则在数十公里外的密林,平时通过主教设置的传送法阵往返;而花草精灵则从南方而来,跟随商队一路贸易,顺便护送几位年轻的小精灵去北格林黛拉上学。 他们不用传送魔法阵的原因很简单:距离太远,费用太贵。 紧接着,桑琳纳在花草精灵的货仓里看到了很多温顺的蜥蜴——它们有的甚至还长有角和翅膀,看起来和自己有种微妙的相似。 嗯…..就像梅花鹿和驼鹿的感觉。 于是在和蜥蜴们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后,桑琳纳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可以假扮成这些蜥蜴中的一员,混进商队一起前往这个什么“北嘎啦哒拉”。 既然这是“最大”的附属国,那么找到大龙信物的可能新肯定更大。而且自己可以外出觅食,还可以给这些精灵准备谢礼,除了睡觉待在货箱外,基本不会影响他们正常的活动。 我真是个天才! 她得意地想。 于是,等到这些的花草精灵带着大量商品启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某个专门存放蜥蜴坐骑的货箱中混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桑琳纳解除隐形魔法,开始在蜥蜴堆里到处乱爬。 “你好,”她和一条红蜥蜴打招呼,“你叫什么名字?” 蜥蜴朝她翻了个白眼,转身用尾巴对着她。 好没礼貌的蜥蜴! 幼龙于是只好自己和自己说话——她不喜欢一直隐身,这样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时间久了会让她觉得寂寞。 这种自娱自乐一直持续到一位陌生精灵的进入。 ——事实上,这位精灵一直都在货箱外,只是因为花草精灵体长普遍不超过四十厘米,加上桑琳纳和一群长相相似的蜥蜴待在一起,没有特别警惕,这才导致对方一直没有被她发现。 等到她扇着蜻蜓般半透明的翅膀飞到自己眼前时,桑琳纳趴在木板上,用爪子扒拉旁边的干藤蔓。 精灵说:“你好,红蜥蜴。” 我不是红蜥蜴,我叫桑琳纳。 桑琳纳在心底嘟囔——但她知道精灵听不懂龙语,于是只好拍拍翅膀对她点头。 “好吧,你可以叫我红蜥蜴。”桑琳纳说,“如果叫我桑琳纳就更好了。” 精灵:“我听见你一直在走动……是因为晕车吗?” 桑琳纳:“没有呀。” 可能是因为担心自己大声说话吓到对方,幼龙特意压低了声音,可在精灵听来,这显然是晕车时的虚弱表现。 蜥蜴是花草精灵的伙伴。 “你可以尝尝这个,”精灵于是友好的说,“这是我自己用上百种野生花蜜制成的蜜露,或许可以缓解你的不适。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我就跟族长说,到了下个临时落脚点后就用魔法阵把你送回家,好不好?” 她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由某种叶片和树皮纤维缝制出的高脚杯,里面乘着几滴晶莹剔透的蜜露。桑琳纳吸吸鼻子,嗅到了带着花草气息的甜香。 闻起来很不错。 小龙观察精灵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逗龙玩的意思,于是摇摇尾巴坐起来,用爪子认真捧起高脚杯,仰头将这些小甜水一饮而尽。 她咂咂嘴,有些沮丧的发现自己吞咽的速度过快,导致嘴里没留下多少味道。 谢谢你,好心的精灵。 习惯了囫囵吞枣的幼龙小声道谢。 “艾利,艾利?”另一头的几位精灵找不到同伴,于是出言询问,“你在哪?” 桑琳纳看着眼前的精灵——看来她就是“艾利”。 艾利冲她又笑了笑,随后转身飞出了货箱,和同伴们汇合了。 幼龙又努力回味了会蜜露的甜味。等到货箱重回寂静后,她小心翼翼绕开周围的蜥蜴并爬出货箱,顺着车队前进的方向看去。 妈妈呀。桑琳纳想,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大。 这条路很长很长,前方的终点又会在哪里呢? 青草与树木味道的暖风包裹着她,似乎是在对这个无声的询问做出回答。 而在车队的后方不远处,一只银色的小龙正在半空慢悠悠的跟着,始终和尾端的马车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精灵【艾利】是id:【md哥哥好帅啊啊啊】这位宝宝的客串~~~ 今天也有五个红包~ 正文可能不会提到的小设定, 关于花草精灵和蜥蜴的关系:互帮互助(所以蜥蜴晕车是可以提出回家的~) 第55章 这个人类我似乎见过 银龙的跟踪没有被任何一名精灵发现。 他耐心地等到天黑,趁着商队原地驻扎修整时片刻的松懈溜进桑琳纳所处的货箱——为了方便蜥蜴进出,箱子的下方有几个可以开关的小门,混进去并不困难——随后果然在角落看到了缩成一团的红色小龙。 桑琳纳的作息一直都很规律,一旦日落月升, 她就自动开始打哈欠, 当星光也变得明朗时, 她也刚刚好沉入梦乡。 她的身边有一个不起眼的防御魔法阵, 银龙看到它,神色逐渐变得温柔。 “待在陌生的密闭空间时, 一定要记得准备防御魔法,这样才能在危险降临时有反击的余地, 不会被狭窄的地形限制行动。” 这是他曾教过她的。 “做的不错。”他小声说,随后同样谨慎地绕过呼呼大睡的蜥蜴们,蹑爪蹑脚的走到她身边。 随后的步骤和昨夜一样:盘成圆饼,张开翅膀,继续孵她。 货箱外,精灵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逐渐淡去,栖息在灌木丛的小虫们开始此起彼伏的鸣叫,这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虫鸣声响了一夜。直到晨曦的光辉透过草叶照射进来, 它们才渐渐安静, 重新回到繁盛的草丛中去, 等待下一个夜晚的到来。 清晨。 “早上好!”桑琳纳快乐的说。 她面前的红色蜥蜴翻了个大白眼,转身继续用尾巴对着她,反倒是旁边长翅膀的几条斑纹蜥蜴对这只陌生的“同类”产生了几丝兴趣,冲她友好的扇扇翅膀。 第64章 “哦!”桑琳纳模仿它的动作, “你也好, 大家都好。” 桑琳纳很好, 蜥蜴们也很好——但精灵不好。 他们的商队一大早就启程了,在风元素与几个简易的加速魔法道具的辅助下,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到了新的城镇外——桑琳纳还在这期间去尝试了捕猎,可惜这片区域没什么野生动物,她最终只能挖点野生的洋葱和土豆烤了充饥。 精灵们在城门口和其他准备进程的人们一起排成长队,等待着士兵们的检阅。 城门似乎并不太平,有几个人围在那里争吵着什么,没有士兵负责办理入城事宜了,最终队伍越来越长,始终没有新的进度。 这可不太好。精灵首领有些紧张的探头观察形势——他不希望在这种事上耽搁太多时间。 抱着树叶杯喝蜂蜜的小龙注意到,有个精灵正从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口袋里摸索,最后抱着几枚刻有人类头像的银币飞到车头,交给这位精灵首领。 “这是什么?”她问旁边的蜥蜴。 蜥蜴发出嘶嘶的声音。 桑琳纳:“我听不懂……哦等等,昨天我好像听见地精说过,这是不是在'缴纳进城费用'?” 蜥蜴:“嘶嘶。” 她觉得自己分析的没错,于是不再关注他们,而是放下空空的树叶杯,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分发蜂蜜的精灵。 蜂蜜相比蜜露要更容易获取,因此精灵们并不会吝啬分享。 再给龙喝一杯吧。 她期待的眨着眼睛。 “可是,”精灵无奈地说,“亲爱的,你已经喝了二十五杯了,瞧瞧你的肚皮,它看起来已经没法塞进更多蜂蜜了。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不能再给你倒了。” 桑琳纳顿时僵在原地,表情变得楚楚可怜起来。 她吸溜着鼻子,随后飞到一旁的灌木丛里,抱着个豌豆荚上来,将它递给面前的精灵。 ——在此之前她已经用两个土豆、三串不知名浆果,以及十多个豌豆荚换到了二十杯蜂蜜。 她喜欢甜甜的味道。 精灵第一次见到会用蔬菜水果交换蜂蜜的蜥蜴——要知道,这些家伙大多以昆虫和浆果为食,对蜂蜜的喜爱程度并不高。 正因为此,她才一再心软,不停地给面前的红蜥蜴续杯。 当然,也有这只小家伙长相可爱的缘故……不过她是不会承认的。 “不行——”她最终还是狠心说,“喝太多蜂蜜对身体不好,等到晚上再来找我吧。” “求你了,”桑琳纳嘎嘎嘟囔着说,“再喝一杯嘛。” 精灵抱着储存蜂蜜的魔法壶,用决绝的背影做出回应。 幼龙沮丧的爬回货仓,开始给自己剥豌豆吃。 尽管只吃了五六分饱,相比在妈妈身边时寒酸了点,但桑琳纳整体还是过得比较舒坦的。自由带来的新鲜感足以让她忍受这种程度的饥饿。 唯一奇怪的点是,她昨天晚上也没有梦见姥姥和其他长辈,这让龙有点困惑。 想姥姥姥爷、奶奶叔叔了。桑琳娜用小小的一缕龙焰烤熟豌豆,边吃边想,她们也会想我吧? 而货仓外、车队前方,在城门的方向处——争论还在继续。 那是一名背着法杖的人类少女、一名穿着纯白长袍的教士。 在少女的身后,还有消瘦且贫穷的一家人——他们有老人也有婴儿,唯一称得上劳动力的,是一位看起来得了病的青年,此刻正不停咳嗽着。 教士的表情并不算友善——甚至可以称得上愤怒。 “你不是这座城的居民,只是在这里停留了不到半个月……为什么要干预我的管理工作?”他质问,“你身后的人涉嫌盗窃,我有权代替城主抓捕他们。” “主教大人,”人类少女说,“请恕我冒犯,但……如您所见,这家人已经一贫如洗了,而他们的诚实、善良与虔诚向来有目共睹,我相信,他们绝对不会做出偷窃的可耻行径。或许您可以用圣光的神辉重新寻找一遍,真正的窃贼或许另有其人。” 围观的居民彼此不着痕迹的交换视线,并没有反驳少女——因为她说的没错,她身后的这家人虽然很穷,但依旧愿意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给教廷的捐款也从来没有少过。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偷取他人财产的样子。 圣光可以找出真正的罪人,她的提议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可那满脸横肉的教士却因此大怒,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无知又愚昧的外来者! '贫穷是滋生恶念的温床',这是圣路易斯教皇冕下的教喻,我依照的是他的旨意,你是在质疑他的判断吗!还是说,你在试图包庇罪人,在约翰教士——也就是我——的眼皮底下?” “你们难道是一伙的?!” 这个帽子扣得实在太大,那个人类少女显然没遇到过这种场面,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无措。 她回头看看那一家人,发现老人已经被气的浑身发抖——其中一位则勉强对她挤出一个苦笑,小声说“别管我们了”。 而那衣衫褴褛的瘦弱年轻人像是站也站不稳了,手放到行李的位置,勉强靠着它站立,发出更大声的咳嗽。 他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些许血点。 旁边围观的民众大多受到过相似的指责与欺辱,此刻他们基本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有少数几位站在约翰身后的人悄悄抬头,向女孩做了个“快走吧”的手势。 少女注意到了——她的脸因为争执发红,但依旧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但为时已晚,约翰显然并不打算放过她了。 “现在,”他傲慢的说,“我有理由怀疑你也参与了盗窃——否则你为什么这么维护这些罪人?好了,在卫兵到来前,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中亮起,这似乎是某种传讯的光明魔法——因为在它被释放出来后不久,一队装备了剑与圆盾的卫兵就从敞开的城门内跑了出来,将少女与那一家人团团围住。 排队等待进城的人群产生了短暂的骚乱,随后就有几名士兵大喊着“不要乱跑”,用武器对准了准备掉头离开的外地人。于是后方的队伍变得更加混乱了,一些外地人从怀里找出十字架,开始小声祈祷。 精灵们的商队处在不前不后的位置,他们正好能勉强听清事情的原委,同时也不至于被现场维持秩序的士兵注意到。 仗着人类士兵听不懂精灵的语言,这些刚刚睡饱觉的小精灵们开始就这早餐闲聊起来。 “看起来这个传教士正在刁难别人,”一位年轻的花草精灵说,“旁边的女孩——她背的是魔杖吗?” 年长的花草精灵看了眼:“那是学徒用的魔杖,看来她应当是某个魔法学院的低级学生,或是自学的野路子。至于那个传教士……我上次来这个小镇时也遇见过他,还被这家伙敲诈了不少'贸易税'——而我早就已经给城主缴纳过这部分费用了。” “这太过分了,”第三位精灵加入讨论,“老实说……我一点也不想和教会产生冲突,我们要不要绕路走?” “没办法绕路,离这里最近的城镇需要多走四五天的路程。蜥蜴只答应跟着我们走一个月,绕路浪费的时间太久,它们会不愿意的,”年长者说,“从那个城到北格林黛拉的传送费用他敲诈我们的钱还要多,所以还不如按照原定路线走,这样还能省点钱。” 他们想到圣路易斯那句'贫穷是滋生恶念的温床',彼此对视了一眼。 年轻的精灵耸耸肩,无奈地飞到车队后方,将计划不变的消息传达给了同伴们。 精灵对善恶有着朦胧的感知——尽管相隔有一段距离,但他们都可以从那个少女和她身后几个人的气息中判断,这些人并没有偷窃。 反倒是那个叫约翰教士——他满口谎言、尸位素餐,每天都在勒索压榨无辜的平民,让他们用的血汗钱来供养自己。 可惜教廷的全力现在已经隐约超越了王族,因此由国王任命的城主没法直接干预教廷派下的约翰教士,这才让他作威作福了这么久,把自己养的膘肥体壮。 “记得把珍贵品藏好,”年轻的精灵嘱咐,“再检查一下变形魔法的效果……卫兵们应该没人能识破非凡级的魔法,只要那个教士不在,我们的货物就安全了。” 他可不希望这些蜜露花果被抢走。 “好的,”负责释放魔法的精灵说,“要不要让蜥蜴们回货箱?” “这倒不用,别让这些老伙计们闷着,趁现在还算暖和,让它们晒晒太阳吧。”年轻精灵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龙的听觉向来敏锐,桑琳纳把精灵们的讨论全部听了个遍,以后大致得出一个结论:有人类在吵架,坏人欺负好人。 哦,原来是这样。 她正觉得无聊呢,于是慢吞吞的从货箱爬出来,跟着其它几只好奇的蜥蜴一起爬到马车简陋的车棚上方。 第65章 大家保持着十几厘米的社交距离,各自找到方便凑热闹的合适位置趴下,探头探脑的往争执的方向看去。 幼龙对“邪恶的人类的矛盾”不感兴趣——她主要是好奇它们是怎么打架的。 “打起来,打起来!” 她小声嘀咕,随后鼻子嗅到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于是幼龙朝着气味的来源看去,发现了那个有着金发与棕色眼睛的人类少女。 嗯…… 嗯? 桑琳纳的尾巴啪啪拍着车棚,周围的蜥蜴被吓了一跳,纷纷朝她怒目而视,却被专心观察情况的罪魁祸首无视了。 她的脑袋则困惑的歪了歪。 这个人类,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五个小红包~ 第56章 我们是半个朋友 此时此刻,这个让桑琳纳感到似曾相识的人类少女的处境并不好——十来个个卫兵将她团团围住,他们的盾牌上都涂有黑桦树的树汁,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挡普通的攻击魔法。 “把她们拷起来,”约翰教士命令道, “如果谁敢反抗的话, 我允许你们直接处决。” 高大的卫兵步步紧逼,少女一言不发,只是将法杖握在手里,喃喃诵唱咒语。 这场战斗似乎毫无悬念。 她身后的青年终于从撕心裂肺的咳嗽中稍微恢复,扶着行李向前走了两步——也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热源从身后涌现。 不、不是热源。 因为他包着行李的破布已经开始发出“滋滋”声、甚至产生了布料烧焦时独有的糊味——这种成都的高温,已经可以用“火源”来称呼了。 可是… .为什么会起火? 火势似乎没有蔓延的迹象? 约翰的视线正好被女孩挡住了, 他并未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于是青年悄悄抽出手,向行李的方向侧过头。 一只长有翅膀与双角的红色蜥蜴, 正趴在那半人高的行李堆上。 它的身下是烧焦的布料——神奇的是,它们没有被进一步燃烧的迹象。 原来是蜥蜴,青年想。 不对。 … ..这里怎么会有蜥蜴? 也就在他感到莫名其妙时,这只蜥蜴竟然无比灵性的抬起头,冲着他发出嘎嘎的叫声。 “你们好, ”桑琳纳说, “我不是故意烧你的财产的,刚刚没控制好体温。妈妈说你们是邪恶的人类,所以我就不道歉了。” 青年:? “嘎, ”在他的视角里, 这只蜥蜴又往后退了退, 露出一把发黑的铁刀, “嘎嘎嘎。” 人,这是什么?为什么你刚刚一直握着它? ——尽管听不懂蜥蜴的叫声,但这个青年却从它的肢体动作中诡异的理解了其中的困惑。 “我想杀了他,”他在心里回答,“我想和这个教士同归于尽——反正我得了重病,本来就活不长了。” 但这句话显然不能直接说出口,所以青年只是整个人抖了抖,又捂着嘴小声咳了几声。 桑琳纳抓了抓铁刀,龙爪从上面刮了不少铁屑,随后她又低下头,啃了口刀刃。 对普通人类而言无比锋利且坚硬的金属制品在龙的嘴里和油炸土豆片一样脆——她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轻松将这口铁皮嚼碎,并且在它顺着食道掉进胃里前就成功吸收了里面的金属元素。 不好吃,有股大蒜味。 她吐了吐舌头,用力甩了甩头。 “你在干什么?”幼龙咀嚼金属的咔嚓声让约翰感到困惑,他向旁边走了两步,随后也看到了趴在行李上的蜥蜴,顿时皱起眉毛,“这又是什么东西?!” 蜥蜴看着他,随后又看了看试图攻破少女施展的防御魔法的卫兵,最后张开翅膀,嘎嘎叫起来。 “坏人!”她说,“坏人中的坏人,不要欺负它!我认出它了,它是我的半个朋友!” ——是的,在距离变得如此之近后,桑琳纳鼻子嗅到的气味也清晰了不少。 她瞬间想起来,这个女孩是她在人类世界交到的好朋友“棕眼睛”。 虽然人类都很坏,但“棕眼睛”给她过烤鱼和贝壳吃,所以桑琳纳只将它降级成了半个朋友。 半个也很珍贵。 于是幼龙扇着翅膀飞起来,冲这个肥胖的教士大喊道:“你太坏了!” 说着,她一口龙焰喷了出来,那足以熔铸金属的火焰灵巧的绕过“棕眼睛”,瞬间冲向约翰与卫兵,将它们笼罩在这片金红色的高温中。 看似坚不可摧的铠甲与盾牌在面对龙焰时毫无胜算,只能像纸片一样被轻易的烧成灰烬。好在桑琳纳的主要攻击对象不是它们,这才让这些曾经跟着约翰一起作威作福的卫兵们从致命的龙焰中捡回了一条命。 约翰仍旧处于龙焰正中,他的教袍工艺更高级一点,但上面的防火材料依然没法和龙焰抗衡,同样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彻底烧熔,只留一个光秃秃的胖子被烈焰烧得惨叫。 “不、不——”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团来历不明的火焰足以夺走他的性命,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攥紧了手中的十字架,开始慌乱且语无伦次的向光明神祈祷,“全知全能….啊啊啊、全知全能的光明神啊,求、求求您救救您的信徒、您出于危难中的羔羊——” 围观的人群大惊,纷纷发出惊呼,就连不远处的商人们也惊恐地往后退去,生怕自己的货物受到波及。 此时桑琳纳正飞到“棕眼睛”面前,和这个一脸茫然的少女深情对视。 “我怎么感觉你和以前长得不一样了?”她问,“你好像长高了一点点,脸好像也有点变化?” “….啊,啊?” 少女有些防备的看着这只能喷出烈焰的蜥蜴,局势的瞬息变化令她措手不及——但诡异的是,她竟然从这个蜥蜴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受伤。 蜥蜴的瞳孔圆滚滚的,那双金色的、让人感到熟悉的眼睛委屈的眨了眨,似乎在说“你怎么没有认出我”? “… ..你、你是哪里来的?”棕眼睛结结巴巴的说,“我好像没见过你…不不,你长的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熟悉……我想想——” 约翰依然在惨叫:“啊啊啊求您救我啊啊啊啊啊!” “我百分之二百的确定你是我的半个朋友,”桑琳纳深沉的说,“但如果你不认识我的话,我们从此就只能恩断义绝了。” 她说着,对棕眼睛张开大嘴,发出凶猛的咆哮声。 桑琳纳:“嘎——” 而约翰也十分应景的说:“呃啊啊啊啊!!” 场面似乎无比凶残。 棕眼睛:“……..” “我知道了!”她一拍脑袋,随后双手拢在一起,示意桑琳纳停到自己的手上。 蜥蜴得意的飞了过去,随后被少女的手指摸了摸脑袋。 “我小时候见过和你很像的朋友,”她怀念的说,“它可是个大家伙,你和它很像。不过我想,你应该是某位教授的契约宠物对吧?不然怎么会用出这么强悍的魔法呢?” 尽管她猜的完全不对,但桑琳纳从棕眼睛的语气中听出来了:它认出了自己。 “没错!”她的翅膀铺在棕眼睛的手上扇了扇,“我们去抓鱼吃吧,听说鲑鱼很好吃,我想吃这个。” 她这两天都没吃饱呢。 约翰:“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回他的惨叫就不那么应景了。 棕眼睛转过头,随后又满脸嫌恶的转回来:“他的衣服都被烧没了,真恶心。” “它怎么还没死?”桑琳纳奇怪的说。 我的龙焰这么弱的吗? 她想去看看究竟为什么——但棕眼睛却伸手捂住了她的脑袋,同时轻声说:“好了,这个场面不适合小蜥蜴看。” 这个语气让桑琳纳想起了她的银龙妈妈——他也会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哄自己。 “好吧,”她大声说,“你赢了,谁让我想妈妈了呢!”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你要做什么?!” “天啊,他拿着刀!” 波尔塔猛地回头——随后她看见那个青年推开拉扯他的老人,抽出豁口的铁刀向满地打滚的约翰教士冲去。 他竟然是想趁机杀人! 没有别的人阻拦他:卫兵们大多被严重烧伤,正躺在城门口等待牧师救援;城中的百姓大多受到约翰欺辱过,他们也不可能因此贸然出手;而城外的商队门更不会帮助这个总爱刁难他们的教士。 看起来约翰的死是注定的了—— 青年握刀的手臂被龙焰烧得露出骨头,而他发力的势头缺丝毫未减。 黑色的刀刃在接触到约翰喉管的刹那,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猛然爆发,瞬间将这个消瘦的青年弹了出去,随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这是—— “这是神迹……”远处有人小声说,“光明神的力量让他没有被烧死,同时也保护他不被那个男人歌喉。” 第66章 “神为什么会庇护这种… .”有人小声抱怨,但随后被同伴以眼神提醒,于是立刻反应过来,闭嘴不再多言。 这下即便再恶心,波尔塔也不得不回头了——好在约翰的教袍作为“圣物”,也能够在神辉的干预下被复原,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看到约翰的瞬间吐出来。 桑琳纳急不可耐的把头从棕眼睛的手指缝中钻出,瞪着眼睛往约翰的方向看。 ——他身上的所有伤口居然都好了! “你们这些该口的——”约翰摇晃着起身,嘶哑的骂道,“我要口了你们、还有这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蜥蜴!?都给我下地狱去吧——” 他看着桑琳娜,手却因恐惧而发抖,看来火焰灼烧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约翰努力冷静下来,尽可能让自己不露怯。 他开始诵唱光明魔法,而这一次,凝聚在他手上的金色光辉变得更加明亮——这意味着神迹的效果还没有消退。 桑琳纳可以感觉出这种元素的威力,她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起身拱开棕眼睛的手,爬上她的肩膀开始准备酝酿防御魔法。 可棕眼睛却只是拍拍她的翅膀,轻轻说了声“没事的”。 约翰教士冷笑着说:“当然没事,因为你们都会口,这是吾神的旨意… ..” “稍等一下,”棕眼睛打断他,“容我先进行自我介绍。” “我叫波尔塔格兰特,来自科林王国,”她继续说,“如果您真的想在非法的前提下处决我,请记得将我的遗体与校徽一同寄给北格林黛拉学院的魔法部,收件人是麦克格林黛拉。” 格林黛拉。 约翰的五官不自觉的抽了抽。 用国家的名字作为姓氏——或者说,用自己的姓氏命名国家的人,其身份必然是极为尊贵的。 拥有王族血脉……甚至可能是国王或王储。 尽管北格林黛拉是柯林的附属国,但约翰可不敢轻视它的王族——不论怎么说,自己欺负欺负普通人还好,至于王公贵族,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他的脸色几经变换,皮肤涨成了猪肝色,手上凝聚好的光明魔法最终也没有释放出来。 周围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狼狈,这让这个好面子的教士感到无比的愤怒,恨不得当场把他们全部灭口…不,最好狠狠折磨一番再动手。 “哈… .”他挤出一个冷笑,“刚刚不说,现在快口了才开口?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那所学院的学生,又怎么证明堂堂格林黛拉——会为你这个最低级的学生出头?”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卡卡的 也有小红包哦~ 银龙:我会一直注视你...(阴暗靠近) 小赤龙:妈咪呀~(打滚撒娇) 银龙:哦宝宝,妈妈在这里(变成夹子) 第57章 我勉强允许你这么叫我 波尔塔说:“我刚刚就说了, 我有校徽。” 北格林黛拉学院的校徽附着了一次性的通讯魔法,可以在危机时刻联系导师的帮助。这是校方赠与外出游学的学子们的生命保障。 正因为它只能使用一次,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该轻易拿出,波尔塔才没有在事态尚未恶化时将校徽取出。 她把蜥蜴放到自己的肩膀上——这只聪明的小家伙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乖乖趴在上面没有乱动——随后从外套的内兜里摸出那枚校徽。 约翰一眼就看到上面那尚未激活的法阵刻痕, 从它的复杂纹路上看, 那至少是大师级别的魔法。 他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强大元素不似作伪。 “……是么, ”他咬牙说,“好,好极了——算你们走运。” 尽管心有不甘,但想在众目睽睽下杀死这些愚民的同时还要瞒过学院里的大魔法师… ..以他目前的实力来看,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桑琳纳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它们继续开打, 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而很不巧,她打哈欠时正对着约翰。 约翰:“…….” “别得意的太早,”他说, “这条蜥蜴是从哪来的?假如没有圣….没有光明神的恩赐的话,我早就被它烧死了。你可以走,但它必须留下。” 波尔塔:“这是召唤部教授们饲养的契约宠物,你确定要私自扣押吗?” 她面不改色的编了个谎话。 假如约翰此时用光明魔法照射她的话,那么这个谎言很快就会被揭穿——可惜这个已经被气昏了头的教士完全忘了这点。 他实在不想自取其辱了,于是干脆调转枪头,对着惊魂未定的路人与商贾们大吼:“还在看什么?!做你们该做的事去——卫兵!卫兵?” “是的,约翰教士,”远处维持秩序的士兵哆嗦着跑过来, “您还有什么指令吗?” “仔细排查要进城的人, ”约翰吼道, “别再看那条该口的蜥蜴了, 蠢货!它不会喷火烧你的,把剩下的、还能动的士兵都集结起来,绝对不能再放可疑的人进来,听懂没有?!” “是…是!”士兵大声说。 ——蜥蜴放不放火关你什么事?如果不是光明神开恩,现在你早就被烧死了。 他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畏惧的看了眼那条红色的蜥蜴,这才转身离开。 刚刚…….蜥蜴是不是在抓那个女孩的头发? “哎呦。”波尔塔说。 桑琳纳立刻心虚的缩爪,随后迅速把所有龙爪压在肚皮下,假装自己是一条肥硕的蛇。 “好吧,好吧,”女孩侧头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什么都没注意到,你可以接着玩头发。” “肥硕的蛇”从语气判断出对方并没有生气,于是很快又“长出了四肢”,开始变本加厉的用两个爪子缠她的头发玩——人类和精灵的脑袋上都有这么长的毛毛,它们平时都是怎么打理的呢? 波尔塔不知道幼龙的好奇心,因为她正忙着给那个被烧焦手臂的青年调配魔药——他已经因虚弱昏了过去,好在生命体征平稳,暂时不会死掉。 魔药学是魔法学徒们的必修课。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她把药水递过去,“皮肤和肌肉都会慢慢长起来的,这段时间里最好把胳膊包的严实一点,别让伤口感染。” 那两位老人正诚惶诚恐的道谢,波尔塔连忙制止了他们:“很感谢你们在我来到这个城市时的帮助……老实说,我当时还以为自己要露宿街头了呢。” “我们接下来会往南方去,”老人说,“假如光明神能够眷顾我这把老骨头的话,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收到一封来自南方某个城镇的信。” “我很期待。”波尔塔笑着说。 她把魔杖重新背到背上,和他们告别,同时抬起手,摸了摸头顶乱糟糟的头发,以及趴在头发上面犯困的蜥蜴。 波尔塔:“嘿,小家伙。” “嘎!”桑琳纳叫了一声,低头不满的看着这个人类,“你吓我一跳!” 你最好有正经事要和我说——比如请我吃好吃的——不然我就要咬你的头发了! 少女笑了笑,又轻声问:“所以,你是从哪来的呢?难道真的是某位教授的宠物吗?” 幼龙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抬起头,看向精灵商队的方向。 于是波尔塔明白了——它估计是那些精灵的蜥蜴朋友。 花草精灵和蒙特蜥蜴的关系曾经是学者们研究的热门话题,他们始终很好奇这些小精灵是如何驯服那些性格暴躁的爬行动物的。 所有接受采访的精灵都强调那“不是驯服”,而是“合作伙伴”——学界普遍不相信这个,但所有模仿他们相处模式的实验都以失败告终,最后某位德高望重的大教授不得不以“某种尚未被解明的特殊魔法”来结束这些争论。 这些争论发生在波尔塔出生前,但她在学院的课程里多少了解过这个。 “我把你带过去吧?”她说,“你的朋友们该着急了。” - “呃…..”精灵首领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用蹩脚的人类语言说,“感谢您,但….这只蜥蜴或许并不是我们商队的。” 波尔塔:“可我看它和你们很熟啊?” 恢复平静的队伍又开始缓缓前进,趁着还没精灵商队还没排到,她开始和这位年长的精灵闲聊。 女孩指了指首领身后,后者回头,发现这只自来熟的红色蜥蜴已经十分自然的爬到分发蜂蜜的精灵面前,举着杯子示意她给自己倒一点。 “这恐怕不行,”精灵女士说,“从刚刚到现在也没有过去太久——而且我们的蜂蜜储备有限,肯定是要优先分给同伴的。” 言下之意就是,桑琳纳不是她们的蜥蜴伙伴。 蜥蜴用心碎的目光注视着她。 “真的不行….不行…..”精灵狠心拒绝她,但蜥蜴的翅膀已经完全耷拉下来,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恳求声,和刚才喷火烧人的样子判若两龙,这让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第67章 她只好投降:“好吧,最后一杯。” 于是小龙快乐的又喝了一口蜂蜜,随后故技重施,继续在精灵面前撒娇。 首领:“……” “孩子,”首领说,“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出发?” 波尔塔:“啊?” “精灵的感官很敏锐,”首领解释道,“刚刚那里的骚乱都被我们看在眼里了。我们的目的地恰好是北格林黛拉,又恰好有一批适合供给给魔法部的草药原料——我的意思是,假如你恰好也要回学院的话,是否可以和我们同行,到时候也好帮忙推销一下这些草药?” 他说着,就要领她去货仓看看:“这里是我们的草药,品质都非常好——” “哦不用了!”波尔塔立刻说,“我相信精灵,精灵很少说谎。” 首领:“好的。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希望这只蜥蜴可以一路护送我们过去,因为它喷出的火焰很强大,我敢保证这世界上除了已灭绝的赤龙的龙焰外,再没有什么火的威力能超过它了。你确定蜥蜴不是被某位教授饲养的吗?” “天哪… .它原来那么厉害,”波尔塔看了眼打滚的桑琳纳,忍不住惊叹道,“但我不太能确定——虽然它的鳞片上没有代表其主人身份的标记,但据我所知,一些年轻的教授喜欢用高级魔法隐藏这些标记,而我的实力不足,没办法看出它身上是否有这些魔法… ..” 这意味着那只蜥蜴不受任何人或精灵约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首领本以为这个叫波尔塔的女孩拥有控制它的办法。 他有些失望,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给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好好招待蜥蜴,别让它太早离开。 “……我还以为你们会希望所有的蜥蜴自由,”波尔塔坐在车头,因为花草精灵租用的器具都是最小的,她不得不低下头,“没想到你居然会轻易接受它'是人类的宠物'这件事。” “你还很年轻,孩子,”首领笑了笑,“我活了几百岁了,见证了太多族群的消亡。从某个不起眼的兽人种族,到曾经无比繁盛的巨龙…….花草精灵比他们要弱小的多,想要长久的生存下去,有时候对一些事情就不要太过固执,尤其是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种族时。” - 夜里。 桑琳纳很喜欢“波尔塔”——这是它对自己重复了一下午的词。 “好了,”她无奈地说,“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叫'波尔塔'。” 可龙的发声结构和人不同,她只能发出“啵啵嗒”的声音。 波尔塔:“波—尔—塔—” 桑琳纳:“啵—啵—嗒—” “波尔塔。” “啵啵嗒。” “波尔塔。” “啵啵嗒。” …… . 波尔塔最后放弃了:“算了,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你喜欢什么名字?烈焰?红色风暴?骇人巨蜥?” 桑琳纳埋头狂吃生鲑鱼卵,对少女起的名字爱答不理,最后只对“红色”产生了点兴趣——这个词的精灵语和人语发音很像。 “好吧,小红。”波尔塔说。 “真拿你没办法,”桑琳纳宽容的说,“看在刚刚那条鱼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这次精灵车队停在了河流边,她终于吃了个九成饱的晚饭,于是幸福的躺在波尔塔的肩颈处。 人的皮肤很柔软,比妈妈的肚皮还要软,这让龙躺的不太习惯。 她还是想在妈妈身上睡大觉。 幼龙在少女身上爬来爬去,最后还是爬回了地上,只有半个身子压着她的手,十分勉强的睡着了。 树叶的簌簌声变得不太自然。 波尔塔睡得很熟——不过即便她清醒着也绝对注意不到,一双极冷极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以及半趴在她手上的桑琳纳。 皓月当空,纤细小巧的银色龙影一闪而过,随后重新回到黑沉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接下来银龙会有一段时间没法和桑琳纳直接接触了,不过他会一直在暗处守着她~ 第58章 来到北格林黛拉 在所有人都陷入睡梦中时, 等待了一整个白天的银龙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桑琳纳面前。 他这次破天荒的没有第一时间赶去孵小龙,而是抬起头,愤怒的对着波尔塔露出獠牙。 怎么又是这个碍事的人类? 放开我的小龙!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这个人类少女现在已经死去活来了好几百遍。 “你知不知道它的祖先是谁?”厄尔斯低声喃喃, “我不清楚刺利和赫塔的具体死因……但按照它们的分赏逻辑, 这个人类的祖先至少参与过对他们的围杀。”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银龙的身体微微颤抖,纤细的尾巴似乎隐约闪过了紫黑色的污迹——但除了那些飞来飞去的、被隔绝在精灵调配的药剂范围外的蚊虫外,并没有第二双眼睛发现这一切。 白天的一切银龙都看在眼里,桑琳纳的正义感令他喜忧参半:好处是可以结交朋友, 坏处是朋友的种族还可能包括可恶的人类。 很显然,目前的情况是后者——这是最坏的情况, 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女孩对龙的态度已经相当友好了。 但那又如何?人与龙的之间的仇恨永远不可能消弭, 这种所谓的友谊是那样的脆弱,一旦站在种族的立场上针锋相对, 它的破碎速度或许能快过砸向巨石的鸡蛋。 你们不适合交朋友,没有龙会喜欢和善于背叛的种族来往。 银龙讥讽的想。 他试图找到一个在不触碰人类的同时带走桑琳纳的姿势,最后发现不论如何他都得靠近波尔塔,只好重重的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飞到它的面前,张嘴咬着红色蜥蜴的尾巴,把她从它身上叼走了。 桑琳纳短暂的在空中晃了晃, 等到落地以后,她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却只是漆黑一片——厄尔斯的翅膀早就盖住了她的脑袋。 “妈咪…”她嘟囔着,随后翻了个身,把头埋进银龙的肚皮里继续睡觉了。 我的宝贝。 银龙好不容易冷下的心又瞬间软得像个熟透了的柿子, 被小龙眷恋的模样焐的热乎乎的,再也生不出一点气来。 他低头,纤长的脖颈弯下,随后开始一点一点的给怀里的小龙清理龙角和背部的鳞片。 直到幼龙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这条沉默的恶龙才缓缓松开她,展翅向着河流的方向飞去。 - 今天桑琳纳也没有梦到姥姥姥爷。 不过她的梦里多了数不清的美味烤鱼——当然,还有趴在一边,矜矜业业为她烤鱼的银龙妈妈。 妈妈一边放火一边温柔的问她:“这些鱼够不够?” “不够!”桑琳纳说。 于是他继续烤鱼,爪子也没闲着,不断划开鼓鼓囊囊的鱼腹,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鱼卵,以供小赤龙享用。 哦,美味的鲑鱼。 桑琳纳幸福的徜徉在鲑鱼的海洋中,随后留着口水睡醒了。 一睁眼,她就看见面前多了个巨大的铁桶,里面装满了新鲜的鲑鱼。 “哇!”桑琳纳大叫,“好多鱼!” 她一头栽进铁桶,红色的身影瞬间被鲑鱼淹没。 片刻后,铁桶里传出撕咬的声音。 “…..这是谁抓来的?” 波尔塔被这声音吵醒,她同样看到了这一桶鱼,困惑的看向花草精灵。后者也同样茫然,耸肩做了个“不知道”的动作。 “我们不吃肉… ..还有,我检查过了,”一位精灵祭祀说,“这些鱼的周围附着了薄薄一层水元素,这让它们能在岸上存活一段时间。或许送来鲑鱼的人——或者别的生物——早在天亮前就出现了。” “能瞒过精灵的耳朵,”另一个弓箭手说,“那家伙要么足够安静,要么魔法造诣高超,不论是哪个都值得我们警惕。” 祭祀:“不过鲑鱼里没有下毒的迹象。” 弓箭手:“或许是警告呢?” 精灵们的人类语不大过关,波尔塔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只能含混的说:“唔,也许是专门给小红送吃的吧?你们看小红吃的多开心啊。” 众精灵扭头,看到红蜥蜴已经开始放火烤鱼了——它刚刚吃得太猛,身上多少沾了点鱼腥味,尽管被她有意识的用水元素简单清理了,但气味依然不太容易散尽。 “我闻起来好臭,”她唉声叹气,试图放火烧自己,“要是妈妈在就好了。” “天啊,”有精灵说,“它在自杀!” 祭祀:“很明显不是,你看到它刚刚用水元素的样子了吗?那或许是某种特殊的清洁仪式。” 因为口音颇重,波尔塔很难将这些精灵和课本中那神秘优雅的林中生灵联系在一起。 “其实你们可以说精灵语的,”少女顿了顿,从随身行李中摸出香皂和洁净藤的纤维,随后用它们擦出泡沫,并开始认真的给小龙擦拭,“我们有基础精灵语的必修课,所以能听懂一些日常用语。” 第68章 “哦是吗,”首领说,“那太好了,孩子。” 他立刻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话,随后期待的看着波尔塔。 波尔塔:“…….” “什么香皂配方?香皂可以吃吗?”桑琳纳听懂了,回头困惑的看着自己翅膀上的泡沫,随后用爪子开始一个个戳,“人类,你不会精灵语吗?” “我忘了,你连龙语也不会。” 她叹了口气,随后用指甲扯了几丝洁净藤纤维,学着波尔塔的样子给自己擦爪子。 没有龙会拒绝洗香香。 …… 总而言之,路程虽然遥远,但有了年轻血液的加入,这个商队并没有经历什么大的风浪,反倒是一路笑笑闹闹,最后安全欢快的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北格林黛拉。 “没想到那个神秘的家伙始终不肯露面啊,”精灵首领叹道,“它绝对每天都跟着我们,而且目的绝对是小红——小红白天吃什么,它就会在晚上把那个食物成倍的带过来… .小红似乎也不认识它,甚至都没意识到哪些食物是专门为它准备的。” 有天桑琳纳喝了上百杯蜂蜜,于是第二天一早,精灵们就被蜂蜜的甜香包围,他们一睁眼,就看到四五个巨大的蜂巢残件出现在货箱上——这个神秘的生物甚至懂得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送来的部分都只占原本蜂巢的三分之一,保障了蜂群能够顺利过冬。 波尔塔说:“小红能完全不浪费也是很厉害,我敢保证,它绝对吃掉了大于自己体重数倍的食物。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呢……出来一趟,我又见到了好多课堂上不会教的事。” “你为什么离校——如果介意的话,可以不用回答。”首领问。 “没事,”少女笑道,“这是魔法师学徒每年的必修课,用游历来回答学习中的疑问。” 到了这里,他们不得不分别了——在波尔塔的引荐下,花草精灵的货物顺利通过了魔药学部的审核,对方直接将他们所有的草药都采购走了,这让这些辛劳的小精灵们不用在北国滞留太久。 背着北格林黛拉特产的蜥蜴们一个接着一个爬向货仓。 桑琳纳还在帮忙搬运货物,见状停下动作,歪头看着它们:“你们要走了吗?” 蜥蜴们翻了翻白眼——原本只有那只红蜥蜴会这么做,但现在其他蜥蜴也学会了这个动作,这让桑琳纳很不满。 “好不尊重龙啊!”她大叫道,“好吧,我会想你们的!” 当初给她蜜露的艾利飞出货仓,又递过来一杯新的甜水:“再见,小红。” “再见,精灵。”桑琳纳说。 和与妈妈、姥姥们的暂时分别不同,这种很可能没有“再会”的“离别”让龙心脏酸酸的。 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捧着蜜露,蔫蔫的趴在地上小口舔着,目送那摇摇晃晃的车队离开——一直到连一小点影子都看不见了,恋恋不舍的幼龙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少女。 你也要走了吗? 她读出人类眼中的不舍,于是重重叹了口气。 “……你要和我一起去学校吗?”波尔塔试探着问,“小红,或许你可以和我签下契约,这样你就是有主人的蜥蜴了,怎么样?” 成为她的契约宠物——这是少女能想到的最好的和蜥蜴在一起的方式了。 学院虽然不允许低年级的学生携带宠物,但签订了契约的动植物却可以随意出入各个教学场所,这是因为契约宠物还有“战斗伙伴”的含义。学院里还专门设有召唤部,里面的教授学生基本人手一个契约宠物,每天带着它们走来走去,四处炫耀,堪称最招摇的专业。 波尔塔毕竟只有十五岁,说不羡慕是假的。 不过在和小红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发现这小家伙相当有个性,它对待精灵和自己的态度颇为微妙——波尔塔不太好形容这种感觉,但她多少能品出来,小红从不觉得自己的地位会比她们低——所以在出口邀请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嘎?”桑琳纳没听懂,还以为它是在不舍,于是吸吸鼻子,抬起左前爪挥了挥,像模像样的和她挥手告别,“你要走了吗?好吧,再见,我会想你的,啵啵嗒。” 龙自己难过会就好了。 波尔塔:“……” 虽然她看出蜥蜴情绪低落,但对方一点和她走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很快就调整了情绪,用疑惑的眼神看她,似乎在问:你怎么还不走? 这个结果倒不算意外,她哭笑不得的看着懒洋洋的蜥蜴,用食指和拇指捏捏她发烫的小爪子:“好吧,我会想你的,小红……希望你可以遇到一个好主人,或者,一直自由自在也不错。” 说起来….听说百年前的召唤师们一直在尝试驯化龙,可惜不论是刚刚破壳的幼龙,还是重伤濒死的成年巨龙,它们都表现出极强的野性,那些捕捉与驯化的尝试无一例外,全部宣告失败。直至所有恶龙全部被消灭,人类依然没有找到让这些庞然大物俯首称臣的方法。 小红长的很像她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大家伙,性格也有点像,或许它也不喜欢被当成“宠物”吧? 嗯? 女孩的脚步短暂的停顿了。 “我为什么会想到龙?”她奇怪的喃喃自语,“龙早就灭绝了,我小时候见到的那个红色的… .不对,我只是每天都在那个地方寻找食物而已,什么时候遇见过像蜥蜴一样的大型野兽了?” 我对小红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她的脑后短暂的出现一抹银光,随后重新没入少女的长发之中。 波尔塔走到校门处,对着石像守卫出示自己的校徽。 她的身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之中,而那个关于龙与“大蜥蜴”的困惑,则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从她的思绪中飞快地游过,很快消失在了记忆的伸出。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有更多亲们的客串出现~ 波尔塔暂时下线~ 今天也有小红包~ 突然想起来有个bug ,不过不是很重要,大家就假装这个世界的鲑鱼一年四季都有鱼籽吧55555 第59章 她和一群巨龙对视。 “国家”和“小镇”的差别非常巨大。 桑琳纳贴着十来米高的城墙,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绕着北格林黛拉飞了半天,最终也没有成功绕满一圈。 受银龙谨慎的性格影响,初来乍到的她不打算用魔法——花草精灵们曾闲聊时说过,北格林黛拉的“魔法禁令”条例繁复,外来者随意施法很可能会触发城中大魔法师们设下的侦测法阵,进而直接进入骑士们的缉拿名单中。 虽然龙很强,但一山更比一山高,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不丢龙。 桑琳纳蹲在集市的角落,留着口水观察小贩炸洋葱和鸡肉块的动作,同时在脑海里严肃的这么想着。 这里的居民生活水平明显高于塔克小镇——他们用来烹饪的锅都是能储存火元素的普通级别的魔法道具,集市上售卖的食品种类也变得五花八门,不再是单调的炖菜或干面包。 咕噜咕噜。 她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响声, 于是懊恼的回头, 用力咬了口尾巴。 不许馋,你又没有硬币可以换吃的! 是的, 幼龙观察到,这些来往的大多都是人类与兽人,而他们与习惯以物易物的精灵不同,是拥有通用的货币的——也就是金、银、铜。 炸洋葱的售价是三个铜币,小份炸鸡是四个——而远处飘着奶香的热汤、散发花果香气的蛋糕与其他食物的价格更高。 桑琳纳一直在等哪个粗心的路人在掏钱时不小心遗落几个铜币——当然, 金币最好。 不过很可惜, 这些人与兽人的钱包也都是魔法道具, 其收纳功能无比强大,完全不会出现遗漏的情况。 也许我应该想办法搞到一些亮晶晶, 然后自己制作货币。 对人类法律一无所知的小龙这样思考。 她看着食客们大快朵颐,嘴也跟着砸吧砸吧,假装自己也在吃大餐——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她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美味,听说是某个好心的路人赠送的,这让龙过得十分滋润。 现在那个“好心的路人”大概已经跟着精灵们一起离开了吧? 她也该干正事了——尤其是要找到长辈们的“信物”。 于是幼龙爬出角落,正准备找个空旷的地方飞走,头顶忽然出现一道阴影——那是兽人的脚。 好在她躲避及时,没有被对方踩到。 “嘎!”蜥蜴不满的抬头,“你走路不知道低头看的吗?” “兽神在上!”差点踩到她的兽人吓了一跳,“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月月芙,你见过这种蜥蜴吗?” 她身边名叫月月芙的兽人摇摇头:“没有……她怎么在盯着我们的尾巴看?” “看在你们有长毛毛的份上,”桑琳纳宽容的说,“我可以原谅你们。” 第69章 “也许它是从某个拍卖行里溜出来的,”另一个兽人猜测,“听说有钱人们很喜欢繁育混血的蜥蜴。要是有蜥蜴兽人在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为我们翻译翻译这个小家伙一直在嘎嘎叫些什么。” 几位兽人只是路过,因此虽然好奇,但并没有驻足观察的打算。 在看到桑琳纳理直气壮的伸出爪子摸过来时,她们都好脾气的任由她触碰——毕竟这个小家伙的动作很温柔——随后友善的笑了笑,给她留了一块炸鸡作为补偿,这才并肩离开了。 哦,意外之喜! 桑琳纳珍重的抱着炸鸡飞离此地,并在半空中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的解决掉这块足足有她两个脑袋那么大的美味炸物。 这个国家最出名的就是北格林黛拉学院,里面汇集了五湖四海的学生与教授——这也就意味着信仰光明神的人不再成为人口组成的大头,于是自然而然的,供奉各种神明的建筑取代了一成不变的教堂。 到了中午,巨大的十字架没有出现在天空——这或许是因为信仰浓度的关系? 桑琳纳不太懂这个,不过没有讨厌的十字架挡太阳,这让龙很舒服。 她四处乱逛,最后飞进一个名为“博物馆”的高大古堡的顶层阁楼,正舒服的躺在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木质地板上打盹。 说来也奇怪,在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建筑里,她偏偏觉得这个“博物馆”最好看,于是义无反顾的溜了进去,并且无比理直气壮地占领了这个空阁楼。 桑琳纳认真的巡视一圈,发现阁楼圆弧顶的顶端正中有着奇怪的装饰:这似乎是在复刻某个时段的星空,在深色的颜料之中还镶嵌了大小不一的白色圆珠,象征月亮的则是一个更大的白球。 坦白说,这个装饰并不好看——因为它在白球白柱旁边还用荧光涂料标注了其所代表的星星的学名、出现的季节、持续的时间,以及大致的运动轨迹,于是好好的一幅星空图,就这样被丑陋的涂改成了教学用具。 桑琳纳不太能看懂这些专业术语,只是站在自己的审美角度这样想。 她喜欢这些“星星”和“月亮”,被它们环绕着很有安全感,就好像妈妈还在身边一样。 幼龙抬起头,开始思考自己在什么时候和妈妈一起看过这个夜空。 也许是在春天……或者夏天?嗯,秋冬也有可能。 想着想着,她的眼睑逐渐变得沉重,蔓延的困意让她的思考变得迟钝、缓慢。 嗯…..睡一会吧。 桑琳纳这样想着,随后放任自己沉入了梦乡, 或许是因为午睡的时间不长、幼龙进入深度睡眠的时间不够,因此没必要专门来孵;又或许是因为和她走散了……总而言之,银龙这次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 - 北格林黛拉学院魔法学部三楼,法阵学分院长办公室。 “啊哈,”莱茵笑着说,“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他穿的是一件表示院长身份的长袍,上面北格林黛拉校徽的镀金符号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射出耀眼的金光。 在这个兽人面前站着一名高大俊朗的银发男人——他的身上不存在任何非人的特征,但被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时,总给人一种被某种恶兽盯上的错觉。 即便看起来多么像人,他——或者说它——也依然难掩野性与兽性。 “我上次来时,”男人说,“你还只是个教授。” “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伙计。”莱茵说。 他转了转手上的羽毛笔,一个小巧却繁复的魔法阵顿时出现在羽毛旋转的轨迹之中:“我以为你不会来的这么早——我猜猜看,你的宝贝小龙现在是不是被你锁在冰冷空旷的龙巢里,独自一龙可怜兮兮的喊着妈妈?哦,想想就让人心碎,厄尔斯。” “别试图套话,”人类模样的银龙说,“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莱茵:“我不知道。” 银龙用能杀狮子的表情看着他——当然,作为法师协会多年的同事,莱茵知道厄尔斯对谁都是这个鬼样子。 即便是曾经的龙族同胞,他的态度也依旧疏离,似乎银龙都是这个性格。 ….也不尽然,厄尔斯倒是对那个小赤龙露出过柔软又温柔的眼神,这一度让莱茵认为他手的刺激太过,以至于直接魔化到失心疯了。 兽人百无聊赖的想着,直到银龙在沉默片刻后,用一贯的平静语气说道。 “兽神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应过你们的祷告了?” 厄尔斯说;“我猜,已经快十年了。” 莱茵的表情微变。 “…… .你闷在异世这么久,居然消息还这么灵通,”他知道自己没必要隐瞒,于是痛快的承认,“是的,距离祂上一次降下赐福,已经过了九年又六个月整。” “我现在知道你要问什么了,”他笑起来,优雅又礼貌的说,“那么,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法阵被激活,在短暂的元素嗡鸣后,办公室里的人影彻底消失不见。 - 桑琳纳在做梦。 这次的梦境奇怪又熟悉,让她想起了还能梦到姥姥的时候。 “……她醒了没有?” “急什么,没看到她还在睡觉吗?” “真可爱啊,我的女儿当初也是这个大小……” “能不能小点声?她好像要醒了。” …… .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出现。 这些陌生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原本如同飞虫振翅般细微,逐渐放大到像是在耳边说话似的,这让桑琳纳无论如何也没法安稳入睡了。 她其实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但现在毕竟她独自一龙外出,不仅没有妈妈陪伴,还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心情自然就变得就不太美妙。 此刻从梦中被吵醒,简直祸不单行。 幼龙实在没憋住起床气,在抬头的同时仰天长啸起来。 “嗷啊!!!” 吵死龙了! 周围的嘀咕声瞬间静音。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打扰我睡觉。 我把你们狠狠揍一顿! 桑琳纳气势汹汹的睁开眼。 随后,她和十来头颜色体型各异的巨龙对上了视线。 这些大龙挤成密不透风的一圈,宛如高大的松柏。而她虽然恢复了原本的体型,但被他们围在中间,差距瞬间甩了开来,看起来像只渺小的跳蚤。 巨龙们低头,凶残的盯着她:“……” 桑琳纳:“……” “….晚、晚上好。”幼龙坐在地上,乖巧的说,“刚刚我在开玩笑呢。” 【作者有话说】 本次客串:【兽人:月月芙】来自读者【我姓高】宝宝 稍微修了修第一章有争议的地方,是我写的时候有疏漏(只增加了几句话,没有大改~ )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60章 你还吃过这个! ? “是吗?”一头金龙低声说, “为什么我觉得这里有只小龙在说谎呢?” 其他巨龙目光沉沉,视线落在桑琳纳的身上。后者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说、说谎……是谁在说谎呀?” 她悄悄数了数,发现这里有足足十三头龙。 好多龙啊! “哦!”小龙夸张的惊呼一声,随后垂头丧气的坐正了,老实道, “原来是我在说谎。对不起,其实我没有开玩笑,但我刚刚没睡醒,不是故意吼你们的。” “对不起叔叔阿姨……”她一扭头,看到旁边还有头十来米长的半大雄性木龙,于是试探着说, “对不起哥哥。” 最开始出声的金龙说:“那你要如何补偿呢?” 桑琳纳愣了愣, 转而把祈求的目光放在其他龙身上。 什么补偿? “拉因,”一头雌性土龙说, “不要欺负小孩。” 她看起来非常和善,此刻正示意其他龙往后退退,不要给惶恐的幼龙太多不适——这让桑琳纳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于是扭扭捏捏的走了过去, 坐在了她的龙爪边。 土龙有着浅绿色的眼睛,幼龙觉得这个颜色很亲切,就像春日草甸般让龙浑身轻松。 “不要怕,孩子。我们没有恶意,”土龙翻过龙爪,示意桑琳纳爬到她的爪垫上趴着, “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幼崽了,所以他们有些情绪激动……刚刚那只是个玩笑,没有龙生气,你不必道歉。” 她没等到回应,还以为幼龙被吓得自闭了,于是略带紧张的低头,随后那红色的小家伙正十分稀奇的用爪子来回按她的爪垫,时不时发出惊讶的吸气声。 哦,这软软的触感! 桑琳纳整只龙都震惊了,过去银龙那单薄的语言描述无法概括它万分之一的舒适。 土龙的爪垫原来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夸张,从外形上看和一般的龙爪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可当自己真的踩上去时,那和银龙龙爪截然不同的感觉瞬间俘获了她。 第70章 土龙好脾气的看着她,眼底却不易察觉的划过些许痛色。 这只幼龙活到现在,恐怕从来没有见过土龙是什么样的… ..可这原本是每一只幼龙从破壳开始就可以享受的照料。 “谢谢阿姨!”一无所知的桑琳纳发出咕噜声,随后四仰八叉的仰躺在上面,大声说,“我喜欢你!” 土龙:“你可以喊我山脊奶奶。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作为唯一没有翅膀的龙族,土龙——又称无翼山龙——往往依靠操纵土元素翻山越岭,他们的子嗣一般也会以自然造物命名。 “我叫桑琳纳赤息”桑琳纳笑起来,“我喜欢山脊奶奶,仅次于姥姥。” “你见过你的姥姥?”那头名叫拉因的金龙顿了顿,又说,“….刚刚的事,向你致歉,孩子,我只是太无聊了,所以忍不住起了坏心思。” “见过啊,我还见过姥爷、艾拉奶奶、金斯坦德叔叔,”桑琳纳又翻了个身,在山脊的龙爪上来回打滚——不过她相比几年前已经长大了不少,所以活动空间相对少了点,没法连续朝着同一个方向滚动——随后又说,“没关系叔叔,看在你的金币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拉因金钻正是银龙龙巢里那些金币的铸造者——因为他用最多的料子和最浮夸的工艺只做了代表自己的那枚龙钱,因此桑琳纳对他的印象颇为深刻。 幼龙对于在梦中看到成年巨龙这件事并不意外,说明她不止一次遇见过相似的情况。 这是个新情报。几头大龙彼此交换了个眼色,面上却依旧如常。 “看来厄尔斯把你照顾的很好,”山脊说,“小宝贝,你再看看,面前的这些龙里有哪些是你能认出来的?” 她显然很有逗小龙的经验,此刻正低着头,用自己的嘴筒子和桑琳纳玩“鼻子拱拱”,把她拱得咯咯笑。 “嗯… .”桑琳纳笑得气息不稳,于是一边大喘气一边仔细扫过面前的每一头龙,随后有些不确定的说,“这个是红翼爷爷、这个是… .是赛菈特奶奶,嗯… ..” 金币的浮雕毕竟是有艺术加工的成分在的,她仔细观察了半天,剩下的实在认不出来了。 红翼是赤龙,但全名是红翼炎角,和赤息一脉的桑琳纳的血缘关系很远,幼龙能记得他,主要是因为他有一双又大又漂亮的翅膀 他冲她张开双翼,露出身后成片的龙焰——于是幼龙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爷爷早就在给这片区域加温了。 怪不得我没觉得冷呢。 她飞到他的旁边,“哇”的一声也开始喷火。 这是姥姥教给她的赤龙礼仪。 “很不错,”红翼赞许道,“你的火元素提纯与积累的能力都非常出色。” “厄尔斯都教了你什么?”赛菈特则在一旁发问,“你学了多少魔法?” 她也是银龙,因此才被特意记住了。 “妈妈教了我很多,”桑琳纳说,“我可以挨个表演一遍。” “算了,”赛菈特冷淡的说,“没必要……你怎么喊他'妈妈'?” 她的语气不太好,这让幼龙有些不安——在注意到这点后,这头年长的银龙又用生硬的语气解释说:“我很喜欢你,只是习惯这样说话了,别介意。” “银龙都是这样的。”拉因说,“你的…呃、你的'妈妈'难道不是这么和你沟通的吗?” “嗷?”桑琳纳说,“没有啊,妈妈很温柔的。在我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妈妈就在孵我了。他会给我讲睡前故事、会让我在他身上跑来跑去,而且很喜欢夸我,从来没有发过火呢!我喜欢吃他烤的烤肉,也喜欢抱着他睡大觉。” 厄尔斯……她说的是厄尔斯银焱吗? 银龙一族里好像没有重名的情况。 拉因:“……” 其他龙想象着那头从不和龙说闲话的银龙孵蛋的模样,又在脑海里构建他夹着嗓子温柔说话的样子,纷纷露出了程度各异的“这是吃了毒蘑菇产生的幻觉吗?”的不可置信的神色。 只有年纪最大的山脊笑呵呵的说:“那很好啊。” “其实姥姥姥爷也很温柔,金斯坦德叔叔也很好,”桑琳纳说,“我也很喜欢艾拉奶奶,不过她老是喜欢在煤球堆打滚了,所以身上黑乎乎的,一开始都不愿意和我玩。” 她把见过的大龙们都认认真真夸了一遍,最后满眼感动的问:“姥姥说她很想我,所以忍不住来梦里找我。你们也是来专门找我玩的吗?” 煤球打滚? 作为先于刺利她们战死的龙,这十三头龙虽然没亲眼目睹对方的死状,但多少能判断出来,艾拉的死肯定和魔化脱不了干系。 魔化。 “那不是滚煤球,”那名少年木龙说,“桑琳纳妹妹,艾拉奶奶的是在骗你……嗷!” 他被另一头成年木龙咬了翅膀,随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臊眉耷眼的低头退后了。 “真的吗?”桑琳纳说,“我也这么觉得… .” 她心想,虽然丑龙奶奶不让我和妈妈、姥姥姥爷说这件事,但她没说不可以告诉其他龙说。 没说不可以就是可以! 赤龙幼崽于是十分顺畅的继续说:“艾拉奶奶身上的黑印从来没变过,如果是天天打滚的话,痕迹怎么可能连续好多年都不变呢?我觉得她可能和妈妈一样,有着超乎常龙的审美。” 话音落,气氛短暂的凝滞了。 桑琳纳:? 她抬起头,看到众龙用三分震惊、三分心疼、三分愤怒与一分……好吧,她实际上分辨不出那么多种,只是本能的感觉到内里蕴含的情绪十分复杂。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众龙依旧用这复杂的目光看着她,把小龙看得心里直发毛。 “嗷、嗷?”她不知所措的飞回山脊的爪垫上,试探着说,“我说错了吗?” 良久,红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你是说,你的银龙妈妈——厄尔斯银焱他,魔…” “他的身上也有长久不变的黑色印痕,”赛菈特打断他,“是么?” 小龙点头。 “他身上还有黑色的小球,”她补充说,“很难吃。我吃完以后会打黑色的龙焰嗝,不过自从吃过火焰蒲公英后,这些龙焰的颜色就变正常了。” 赛菈特:“……” “你吃魔、黑色元素球了?”她难得的破功,失声吼道,“你还吃过这个!?” 【作者有话说】 后半个月比较忙,所以更新字数会少一些o(>﹏ 第61章 当年的部分真相.... “你还吃过这个?”厄尔斯问。 在这个绝对隐蔽的一次性空间里,他终于不用伪装成人类了,于是十分自然的恢复成原本的巨龙模样,只保留了改变鳞片颜色的魔法。 “当然,魔法界从来不缺少敢于尝试的勇者。一旦成功,我或许就会是整个兽人族、不,甚至是整个世界的伟大拯救者, ”莱茵毫不谦虚的说, “而且这不是你提供的思路么——'将魔化元素作为燃料使用,以达到摧毁与净化的目的' ,食物不就是人体的燃料么?所以我尝试了几次。” 银龙:“哦。” “别这么看我,伙计, ”兽人说, “你们这些大蜥蜴直勾勾的盯着人看的样子真的挺可怕的——好吧,很明显失败了,不然现在你想见我都得提前几年预约。小剂量的元素药剂都差点害我魔化,而其它同僚的实验同样以失败告终,这见鬼的元素压根没有利用价值… ..看来这个世界离毁灭不远了。” 银龙轻嗤了声。 意思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兽人:“你的想法太冷漠了……哎,别走,我这就说正事。” 正准备撕裂空间内壁的银龙收爪, 安静的回过头。 “说回你最关心的情况吧, ”他迅速说, “目前知晓兽神现状的只有各个族裔的族长, 毕竟兽人和龙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你们能凝聚在一起,而我们只会是一盘散沙。” “龙族灭亡前…..” “没有灭亡。”银龙说, “注意措辞, 兽人。” “好的。就在人类挑起战争的前几年,龙族也遇到了和兽人相似的情况。” 莱茵张开手掌,露出一个古朴小巧的魔法仪器——这是一百多年前,也就是战时使用的旧教具,一般在历史启蒙课程中会用它进行图像演示。 他启动它,一条狰狞的恶龙立刻张着大嘴出现在光芒中,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叫。 恶龙:“呕嗷!嗷呜呜呜…滋滋…呜呜哇!” 银龙:…… “老化了,很正常。”莱茵面不改色的说,“它的创造者预想的使用寿命只有十年。” 用元素构成的“恶龙”有着夸张的大鼻孔、小到看不见的眼睛,以及沼泽般黏腻肮脏的皮肤,肥硕的肚皮、粗短的四肢和翅膀……总之,它的一切龙族特征都被夸张且刻意的丑化了。 丑东西。 第71章 银龙没有和死物置气的想法,只是在心里不咸不淡的评价了句。他甚至觉得这东西可以拿来给桑琳纳磨牙玩。 随后开口说:“是的,龙神的沉默持续了十年整,而人类的不宣而战发生在第十一年的首日。在此后的战争中,龙神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莱茵:“你已经偷看完北格林黛拉历史学院的教材了?这么快,一目十行啊。” 厄尔斯:“在这里激怒一头半魔化的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吧,”莱茵耸肩,“书里把这种情况称为'光明神的神威战胜了邪恶的、自甘堕落的龙神'……而现在兽神还有半年也要被'战胜'了。” 东方有句古话,叫唇亡齿寒。 尽管各自的文明不同,但那些自存亡中悟出的道理却是相同的。 “你想报仇,这我知道。你想把兽族拉下水,这我也知道,”他说,“你在院长办公室的那句话是猜的吧?现在我知道银龙族那该口的预言能力有多恐怖了……不过听说战争时它基本失效了,这是否意味着'预知'与龙神相关联?” 换句话说,现在龙神的神权正在逐渐恢复,是么? “'预知'在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次要的,重点还是自己的脑袋,”厄尔斯说,“我不信你没怀疑过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兽族当年独善其身,而当人类的屠刀向你们挥来时,你要怎么保证不会步龙族的后尘?” “求你了,不管这是龙族自己的还是你从东方学来的——总之别用兽族的语言讲俚语,我真的听不懂!”莱茵苦着脸说。 他抬头看着高大的银龙,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后叹了口气。 “我们可没有精灵命好,”他说,“谁能比得过自然的宠儿呢?兽人如今的地位都是实打实的拼出来的……你要让我们舍弃这一切重新开始?说的多轻巧啊。” “——圣路易斯,人类的教皇,”他说,“你还记得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有记载的作战记录里是什么时候吗?” “一百六十九年前,北格林黛拉西侧的战场,”银龙说,“那一战一共死了十三头龙,包括一头未成年的。” 在光明神力的庇佑下,教皇基本都能能活两百多岁——因此没人(龙)质疑史料的真假。 他连人龙战争史也看了? 那几套书厚的可以当盾牌用,这阅读的速度真是惊人。 莱茵挑了挑眉,继续说:“那我就不再解释了。战役的结果你一定也清楚了,这些龙基本都死于他的光明魔法。” “在此之前,前任教皇与大主教们的魔法始终不能对皮糙肉厚的巨龙造成有效的伤害,'屠龙'的战况并不顺利。而圣路易斯亮相后,战局瞬间扭转,这也使得他能够无比顺畅且迅速的将其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教皇。” “不过,有一件事是面向普通学生的历史书里没有提及的。” 兽人说着,收起那个丑陋的教具,开始低声诵唱——这是传说级魔法:班德梅娜丝禁言术的变种,结合了空间法术创造出来的静谧空间,用处是在特定区域内开辟一个保密效果堪称完美的领域,在这个范围内说出的话不会被任何形式的魔法监听到。 银龙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知道接下来的情报肯定是最绝密、最惊心动魄的,否则莱茵绝对不会这样谨慎。 “消息来自当时的法师协会副会长,那位如今已经不知所踪的'亡灵之泪',黛司。” “出于好奇,她通过'亡语'短暂的和某头刚死的雌性土龙的灵魂进行短暂的融合,体验了她的死法。” 厄尔斯知道黛司,她是亡灵魔法的创始者,这的确是这位传说级大魔法师能做到的事——同时,她与莱茵关系很好,因此共享情报也并非不可能。 “那头土龙的死因不正常,是么?”他追问,“黛司不会无缘无故掺和这种事。” “是的,”莱茵点头,“尽管从伤口的创面与残留的光元素含量看,这头土龙的确死于正统的光明魔法,但她死前承受的痛苦却远超光明魔法所能造成的。” 银龙的瞳孔缩小,原本沿着脊椎延伸方向倒下的脊刺立了起来——这是龙压抑愤怒的表现。 从他的反应可以判断,这头阅历颇深的巨龙已经通过已知的少数信息迅速联想到了那个很难让龙接受的真相。 莱茵将手背在身后,开始悄悄画起转移空间的魔法阵,防止自己被发狂的银龙误伤——毕竟他的魔化程度虽然下降了,但总体仍旧危险。 厄尔斯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红色的、小小的龙影,想到她甜甜的喊着自己妈妈的样子,原本起伏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 巨龙的脊刺重新变得服帖,危险解除。 莱茵松了口气。 “所以她看似被光明魔法击杀,实际上却死于魔化,”银龙说,“那些所谓的光元素,其实依旧是魔化元素。圣路易斯没有经常用这一招,所以才能骗过了目击者的眼睛,对吗?” 被魔化而无法自爆死亡,是最隐蔽的谋杀方式,也是最残酷的死法之一。 兽人这次的露出了一点忧心忡忡的表情——毕竟如果这些推论都是正确的话,下一个遭受这种折磨的就会是他的同胞了。 “黛司曾试图追查圣路易斯这种能力的来源,不过还没等到结果她就失踪了。”他说,“这件事肯定不简单,伙计,你的小龙养女离独立还早着呢,这趟浑水没必要现在就开始趟。兽族的情况你也知道,想让他们万众一心也要废不少力气,短期内我办不成这件事。” “我心里有数,”银龙认真地说,“既然九年前我没有死在柯林王国的国度城墙外,那么现在我就更不可能上赶着送死。” “那我就当你没来过了。” “请便。” “......对了,”在空间倒塌前,莱茵忽然开口,“我建议你抽空回法师协会看看,那里说不定能找到黛司留下的更多信息。你知道的,她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 银龙:“你怎么不去找?” 莱茵:“我打不过她留下的亡灵守卫。” 银龙:...... - 梦境中。 “嗷啊!”桑琳纳被吓了一跳——毕竟她一直以为银龙都像妈妈一样说话轻声细语,没想到赛菈特奶奶吼起来嗓门这么吓龙。 她原地跳起三米高,随后一屁股摔倒地上,梦境迅速开始崩塌。 “等等…..” “醒….现在不是、夜……” “午睡…..短…..” 巨龙们的语句随着幼龙的清醒而变得支离破碎,等到桑琳纳甩着脑袋睁开眼时,逐渐西斜的太阳底部已经开始接触地平线了。 我睡了这么久吗? 她弓着背,龙尾翘起,开始认真的伸懒腰。 赛菈特奶奶好像很生气……嗯,到时候再问问他们“信物”到底被藏在哪了吧! 她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一犯错就心慌意乱了,毕竟干着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不是吗? 趁着天还亮着,这只红色的小蜥蜴爬到敞开的窗口,张开翅膀扇了扇,随后一跃而下,向着逐渐亮起烛光的北格林黛拉学院飞去。 “我闻到香味了!”她大叫道,“这个什么魔法学校有好吃的,对不对!” 龙来吃你啦! 【作者有话说】 黛司和莱茵的关系好就是好朋友的意思,她俩不是cp噢~ 新情报get,龙龙们的复仇&复活进度:20% 今天也有小红包~ 桑琳纳:这集我的戏份去哪了! (大叫)(打滚) 第62章 她好像干坏事了 作为一所国家级别的学校, 北格林黛拉学院招收12岁以上的、在某一领域拥有一定天赋或成就的学生,种族主要包括人类、精灵与兽人,目前已经有近两万余名师生。 能容纳这么多种族与如此庞大的人数,北格林黛拉学院的占地面积也相当恐怖——那几乎是整个国家十五分之一的土地,甚至超过了许多小规模的城镇。 所以, 毫无意外的……桑琳纳迷路了。 还有什么事情是比“只闻肉香,不见烤肉”这件事更让龙心痒的吗? 至于为什么不飞到高处从上往下观察——原因也很简单,为了防止鸟类兽人或其他拥有飞行魔法道具、掌握飞行魔法的学生通过高飞的方式打架斗殴,校长特意委托了法师协会的会长为学校设下限高魔法。 除了普通的动物外,处在学校范围内的所有掌握魔法的生物最高只能飞二十米——这对于习惯了贴着云层飞行的龙来说,这个高度和在地上爬没什么区别。 “肉啊!”悲愤的幼龙落在地上,背靠着一尊不认识的兽人雕塑,仰头长啸道, “我要吃——肉!” 嘎!嘎嗷——! 不远处,刚刚飞出法阵学分院长办公室的厄尔斯龙躯一震,原本酝酿着沉重杀意的双眼愕然瞪大,他在半空急停,随后迅速转弯,掉头朝着桑琳纳大叫的地方飞去。 第72章 我的宝贝啊,北格林黛拉的入校识别那么严苛,你怎么钻进来的? ! - 桑琳纳是怎么混进来的呢? 如果有人这么问她,或许只会得到一个困惑的歪头。 因为她压根就没有“混” ,而是光明正大的从踩在一个蜥蜴兽人教授的肩膀上,随后被老眼昏花的看门老兽人当成了那位教授的契约宠物,什么都没问就放行了。 至于那个蜥蜴兽人——出于某种特殊的血脉本能,他对这只红色的蜥蜴感到莫名的恐惧,以至于完全不敢直视它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只能被迫当一个坐骑,僵硬的带着它进入校园了。 “嘎!”一进去,蜥蜴就迫不及待的跳下来,仰头对着他叫道,“嘎嘎!” 谢谢你,没有毛毛的兽人… .哎,你怎么跑了? 她迷茫的抓抓脑袋,随后循着香味继续寻找起了晚饭。 - 好运会一直降临在小龙头上吗? 回到兽人雕塑处。 就在赶到此地的厄尔斯思考着如何在不惊动他人的前提下引导桑琳纳找到食堂时,这只不甘坐以待毙的小龙已经重振旗鼓,准备再次动身了。 真好啊。银龙欣慰的想,尾巴不自觉的拍了拍雕塑的头。 桑琳纳听到了点动静,于是奇怪的抬头,趴在雕塑顶端的银色蜥蜴神色一凛,尽管清楚自己的隐身魔法不会被看破,但他还是谨慎的往后退了退,离开了她的视线范围。 “刚刚是小鸟吗?” 她的困惑转瞬即逝,眼下还是肉更重要。 幼龙转身,昂首阔步的开始往前方走去。 桑琳纳决定转换策略,主动出击——找人问路。 根据后来的《校园每日逸闻》记载,当天有很多学生被一条红色的有角飞蜥(具体种族存疑)拦路。 那条蜥蜴似乎是某位教授走失的契约宠物,正试图通过鸣叫来表达某种讯息,可惜被它拦住的学生大多不会蜥蜴的语言,因此并不能理解它的诉求是什么。直到值班的引路同学注意到它,这才为围观的同学解开疑惑:原来蜥蜴只是饿了,在问大家食堂的位置。 桑琳纳也很无奈。她只听得懂精灵通用语和部分兽人的语言,而在说话时又很难用龙的发声器官模拟他们的话语,因此尽管她在尽力对着它们说外语了,可对方完全听不懂她口音极重的外语。 就像是:你知道哪里有肉吃吗?在桑琳纳嘴里就变成“里吃头啦啦喔漏嘻哇”? 别说是学生了,就连语言学部的院长——甚至把她从小养到大的银龙厄尔斯到场,也未必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桑琳纳四处碰壁了好一会,最后差点就放弃了——而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远处有几个结伴的学生,她们的胸前有个小小的标牌,上面用人类的文字写着“值班引路”。 “引路”! 她不懂值班是什么意思,但引路可是个十分简单的词:这些人类可以帮我找到晚饭! 于是那些闲聊的学生一低头,发现面前蹲了一只样貌奇特的红色蜥蜴。 “嘎嘎。”蜥蜴说。 “这是哪来的?”一个兽人女孩用人类语问同伴,“……简,它好像有话要说。” 那个名叫简的女孩定睛看了看,犹疑着问:“没有标记… ..你是哪位教授的契约宠物?” “我好像看见她跟着皮里教授一块进来的。”有个学生插嘴——皮里就是那个蜥蜴兽人。 桑琳纳听不懂,只是期待的看着她。 好吃的在哪? 她决定用肢体语言代替说话,于是伸出龙爪,假装自己正抓着一个大鸡腿,同时开始嘎巴嘎巴咀嚼空气,给面前的人类表演进食的动作。 吃的,吃的。 “……哦,”简看懂了,“你想去食堂,是么?” 学院为不同种族、不同食性的开设了不同的食堂——毕竟有相当一批兽人是只吃素或只吃肉的,此外还有部分以生鱼虾为食的海妖、只吃花蜜与水果的木精灵等等。 她看了看这只长有尖牙与利爪的蜥蜴,推测这或许是食肉的种类,于是蹲到它的面前,开始简单的为这小家伙指路。 桑琳纳被对方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但随后她的注意就集中在人类女孩的手上了——因为简手中的魔杖开始发光,随后凝出一个小小的元素光团飘到幼龙面前。 “跟着它走就可以了。”另一个值班的精灵说。 哦!魔法。 “谢谢你们,好心的人类和精灵!”桑琳纳咧嘴笑起来,她侧过头,模仿她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小猫小狗,上前用脑袋友好的蹭蹭学生们的手,随后张开双翼,跟着光团的轨迹起飞。 在她的身后,几个学生的交谈逐渐淡去。 “…这是什么种类的蜥蜴?” “我有个花草精灵朋友,我之前找她玩的时候见过和它长相相似的蜥蜴,说不定…..” “我们好像没有花草精灵的教授或同学吧?” “谁知道呢?这个学院有上万名师生,或许真的有我们不知道的精灵存在呢?” …… 北格林黛拉学院太过庞大,假如没有这些值班的学生指路的话,很多新入学的学生很可能会迷失在这片充斥着各种魔法的建筑群中,桑琳纳虽然可以闻着味道找到正确的食堂,但她也会在路上耗费更多的时间。 肉香越来越浓郁——那里不止烤肉,还有炖肉、肉汤、以及油炸的香味。 让龙心旷神怡。 这个契约宠物们经常乱跑,因此尽管桑琳纳大摇大摆的在这里走了半天,周围的学生却没有多么惊讶,最多只是对她的外表产生一点好奇。 幼龙蹲在食堂门外的角落,看着形形色色的学生——多数为狼、狮、虎等肉食兽人——出入这充满肉香的殿堂,眯着眼睛陶醉的深吸气。 咕噜咕噜。 她的肚子叫起来,周围听力灵敏的兽人们抖抖毛绒绒的耳朵,扭头看向她的方向。 “哦,这是谁的蜥蜴跑丢了?”一个狼人说,“看来它饿坏了。” “我没有跑丢,也不是谁的蜥蜴,”桑琳纳嘟囔道,“不过我确实很饿,也没有钱,我在思考怎么赚钱呢。” 反正没人听懂龙语,她干脆想到什么说什么,趁着嘀咕的同时整理思路。 进入这个什么学校——找到食堂——得到钱——进入食堂买肉。 相比可以随时获取食物的野外,在人类的社会吃饱真是一件困难的事。 她幼年老成的叹了口气。 哎,饿啊! “怎么办呢,小家伙,”狼人笑起来,“食堂会在日落后停止供应晚餐,或许你可以在这里蹲守剩骨头……啊,不过那些图省事的老家伙们从来不会专门给剩肉分类,到时候肯定是所有味道都混在一起,说不定还会有些变质的生肉……” 这不是建议或提醒,——桑琳纳看出来了,因为狼人绿色的眼里有十分明显的恶意。 幼龙不知道,这些吃饱了撑的肉食兽人很不安分,学院里百分之六十的处分记录都是针对他们惹出来的祸事,而“欺负一只跑丢了的契约宠物”,只是这些好事者最平常不过的消遣。 “我不听你说话!”她大喊起来,“我讨厌你!” 可惜,一只小蜥蜴的嗓门盖不过两米高的狼人,他发出狼嚎般的笑声,扭头对同伴说:“看,这小玩意脾气还不小,你想不想拿它磨磨牙啊?把它连头带脖子一起嚼碎,说不定别有一番风味… ..” 话音未落,他的狼毛忽然应激般的竖了起来——这是狼人属于野兽那一部分血脉的危机感知,这意味着有什么无比强大的、具有可怖威胁的生物正在注视着自己。 是谁? “你在做什么?” 有人发问。 狼人匆匆回头,看见衣冠齐整、笑容满面的法阵学分院长、法师协会副会长、兽人族名义上的领袖之一、“混血的狮王”莱茵。 相似的绰号还有很多,不过这个不爱学习的狼人只记得这么点了——但这些也足够让他立刻挺腰站直,对着莱茵大声说:“院长好!” “你好,孩子,”莱茵笑眯眯的说,“我再问一次:你在做什么?” 是他! 桑琳纳一眼就认出了莱茵正是几年前来到龙巢里的兽人。哦,他还给她摸了毛绒绒。 他是妈妈的朋友,是好兽人。 在意识到这点后,她立刻爱屋及乌,起身向着莱茵的方向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狼人在惶恐道歉的同时,脑海里也涌上奇怪的感觉。 ….真奇怪,之前犯事被莱茵院长批评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汗毛倒竖过啊,那会可比这时候严肃多了。 狼人抓了抓后背,总感觉心里发毛。 算了,可能是错觉吧。 他又使劲挠了挠背上发痒的狼毛,随后点头哈腰的说:“我、我在开玩笑呢,哈哈……没想到它和您认识,这是您的契约宠物吗?” 第73章 “这就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了。”莱茵单手接住桑琳纳,随口说,“去吃饭吧,别让我再在你的处分通知单上签字了,好吗?” 再在这里跳脚的话,我真怕某头恶龙要出爪了。 微笑的狮子兽人这样想。 不远处,银龙收回视线,转而专心看着他勇敢、聪明、可爱又可怜的桑琳纳。 哦,我的宝贝。 他的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触碰某个并没有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小龙。 狼人,我记住你了。 第二天,这个兽人就在某次魔药配置中,因操作失误导致药水爆炸,被直接烧掉了70%的毛发,光溜溜的十分丢狼,而他周围的同学毫发无伤。 这家伙一直是教授眼里的刺头,因此这件怪事在校方的运作下,直接登上了《校园每日逸闻》的封面,让这个好面子的兽人臊眉耷眼了好一阵子,最后竟然奇迹般的“改邪归正”,开始专心钻研魔药学,以优异的成绩在北格林黛拉毕业,回去建设狼人一族了。 ——当然,桑琳纳不会知道这些后话,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余力思考这个。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干了件让莱茵无比尴尬的事。 ——或许是因为饿的太久,又或许是因为在他身上闻到了细微的、有点像妈妈的味道…..总之,这只头晕眼花的小龙一个没忍住,张嘴咬住了这只混血的狮子兽人那毛绒绒的、蒲公英一样的尾巴尖,并且还习惯性的用爪子抱住,认真的啃了啃。 就像在磨牙一样——虽然嘴边的触感让她很快意识到不对,于是迅速松爪松嘴,跳回地上心虚的左顾右盼。 但——刚刚的一切都已经被周围人看得一清二楚了。 路过的学生:…… 银龙:…… 莱茵:…… 桑琳纳:…… 不、不好! 兽人的尾巴就好像是第二个脑袋,妈妈说过,咬尾巴这件事放在兽人身上……非常、非常不礼貌! 【作者有话说】 本章客串:读者【七玥】宝宝客串的人类【简】 今天也有小红包~ (咬尾巴没有那啥的意思哦,下一章会解释的) 以及,明天请一天假o(>﹏ 第63章 如果夜宵有肉和蜜露的话,我可以考虑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周围的兽人学生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几个《校园每日逸闻》的撰稿精灵正在往这个方向凑。 同时,莱茵自己也开始感觉后背发凉了,就像刚刚匆忙离去的那个狼人的感受一样。 龙对异族的排外性在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尽管厄尔斯和莱茵已经勉强算得上朋友, 但当看见桑琳纳的龙嘴咬住那毛绒绒的尾巴尖时, 这头心情正糟的巨龙依旧对这位老友表现出极强的敌意。 【你竟敢把尾巴递给她咬? ! 】 他的龙角发光,随后用尾尖画了个传讯魔法阵,让自己愤怒的质问出现在莱茵耳边。 兽人无奈的回复,【兽神在上,你的宝贝疙瘩自己下的嘴,这都能怪我头上?你要知道,对我们来说,被咬尾巴和被当众吐口水一样,是侮辱更是挑衅……我没变脸就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 】 银龙却不买账,【那她为什么不去咬别人的尾巴?桑琳纳小时候就对你的尾巴感兴趣,你肯定是故意为之,莱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着什么。 】 你想借机买个好,然后把她拐去做龙体实验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早就怀疑她在消化魔化元素这一方面的天赋了。 ——这是银龙的言下之意。 【你在吃醋吗? 】仗着对方不敢当众发难,莱茵开始扭曲事实,反问道【就因为她啃不到你的尾巴?伙计,只要这小家伙在场,你就表现得完全不像自己了。控制控制情绪,恢复你原本那副生人勿进的高傲模样吧,别让我后悔和你合作。 】 【这句话应该反过来说, 】银龙忽然冷静下来, 【面临灭族之灾的是兽人,而愿意和教会为敌的只有龙族了——所以,是你们需要我。端正你的态度,莱茵。 】 莱茵沉默了。 厄尔斯说的是实话——他大可以等兽人死光了再复仇,毕竟这只幼龙离成年还早。提前动爪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硬要说的话,的确是兽人需要他。 独断专横的恶龙。他在心底暗骂,对厄尔斯的回复却是【当然没问题,我的朋友。不过,我还没问,你怎么会放她一个龙乱跑?这里可并不安全。 】 【就算你没有“碰巧路过”,我也有办法带她走】厄尔斯毫不客气的说,【你不是早猜到她不在龙巢了吗? 】 少挟恩图报了。 莱茵深深吸了口气。 桑琳纳见莱茵表情变来变去,心里越发不安,还以为他正在酝酿怒火,于是低下头,蔫蔫的说,“对不起叔叔,我太饿也太想妈妈了,刚刚好想把你当成了妈妈,所以没忍住嘴….” 她说着,又用爪子象征性的拍了拍自己的嘴,假装在自己打自己耳光:“我错了,再也不敢乱咬了,叔叔不要生气,好不好?” 原本紧紧攥着龙爪的银龙闻言一顿,瞳孔略微放大,流露出复杂的神情,就连双翼也无精无彩的耷拉下来。 就凭她这两句话,他的怒火就像暴雨中摇摇欲坠的小火苗一样,只坚持了不到半个心跳的功夫就瞬间被雨浇灭,连一丝火星都不会留下。 “不要打自己。”他心疼的小声说——尽管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只小龙压根没用力。 “……没关系,”莱茵听懂了她的龙语,只是好笑的低头,用兽人的语言回复,“谁会苛责一条……小蜥蜴呢?” “我不是蜥蜴,”幼龙可怜巴巴的说,“你知道的,我是龙呀,和妈妈一样,都是龙。” “我知道。”莱茵对着围观者解释说,“这是一只走丢的契约宠物蜥蜴,我会找到它的主人。” 桑琳纳:“我不是!” 她爪舞足蹈的笔画起来,试图让对面的兽人回想起自己原本的模样。 而莱茵——他面不改色的看了会,随后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半蹲下来,对抬起上半身的幼龙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吃肉。” 桑琳纳犹豫了下,心里一黑一白两头小龙开始为“先吃肉”还是“先澄清自己的种族”而打架,最后毫无疑问是吃肉的念头占了上风,于是她抓着他的手指,慢慢爬到那相比巨龙而言并不算宽阔的肩膀上。 想念妈妈的后背。她抬头,随后看到了毛绒绒的狮子耳朵。 哦,毛绒绒。 幼龙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在不明所以的学生看来,这似乎是一幅极为美好且温馨的画面 “太感动了。”有兽人说,“没想到您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契约宠物亲自出手…..” “我们应该向您学习,”另一个兽人说,“对契约宠物要温柔负责,同时还要充满耐心……我已经用'魔法碗'录下来了,到时候刊登在报刊上,让所有师生都来聆听您的教诲。” “魔法碗”是一种便携的留影设备,可以短暂保存半刻钟的音声画面并刻入特质的纸张,是每个《校园每日逸闻》的撰稿人出行时的必备。 这些学生围着莱茵与桑琳纳,一改之前单独面对桑琳纳时的冷眼旁观,以空前的热情和谄媚的嘴脸讨好到:“哦,这只蜥蜴的鳞片真是美丽极了……你想不想吃烘烤牛膝骨?这是我姑姑的契约宠物最喜欢的零食。” “即便你给它一千根牛膝骨,”莱茵笑着说,“我也不会给你们加学分的。” “哗”的一声,兽人们顿时如鸟兽散,纷纷假笑着说:“院长再见。” “孩子们实在是功利,让你见笑了。”莱茵轻声对旁边的小龙说——当然,不远处的银龙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我不觉得好笑,”桑琳纳诚实的说,“不过我想吃烘烤牛膝骨。” “那都是用劣质的病牛死牛做的,”兽人推开食堂大门,同时随口忽悠,“一些关节坏死的瘸腿牛的骨髓里都是脓血,而那些黑心的商贩们根本不会在意它是否会对契约宠物们的健康有什么影响。除此以外,用来烘烤牛膝骨的工具也从来不会被清洗,附着在里面的各类魔法元素也都是杂质最多、质量最低级的… ..” “呕!”桑琳纳脸色大变,顿时感觉周围的美食也变得不香了,她一边捂住脑袋,一边用尾巴无意识的抽他的肩膀,“我不吃了!叔叔,别说了!” 刚刚在大龙那里吃的瘪,转头就在小龙身上报复了回来。 那些话半真半假——真的在于的确有商人会这么做,假的则是这些商人只占契约宠物零食市场的很小一部分。 这个道德底线颇低的情报贩子哼着歌,耳朵愉悦的抖了抖,从惶恐上前的负责人手里接过打包好的美食——这是规格最高、价格最贵的那一档。 “非常抱歉,院长阁下…”刚刚匆忙打包好食物的负责人说,“我们没想到您还会莅临学生食堂… .招待不周,还请您见谅。 .” 第74章 而在她身后,好几个地精正吟诵着简单的魔法,指挥那些拖把和抹布清洁这油腻腻的空间——毕竟是只提供荤食的食堂,这里的环境总要比别的地方要差些。 “没关系,”莱茵说,“辛苦你们了——不不,我这就离开,不用再搬桌椅过来了。” 他拎着食盒转头就走,顺便和那些学生们说:“好了,孩子们,吃肉吧,不必在意我。” “欢迎您常来啊!”负责人在他身后热情的说。 - 北格林黛拉学院魔法学部法阵学分院长办公室。 肉! 美味的!各种各样的肉! 桑琳纳站在食盒上面,龙爪紧紧抓住薄薄的盒壁,脑袋则深深埋在那充满脂香的美食里疯狂大嚼,边吃边嘀咕道:“好吃!太好吃了!” “这是炭烧四足四翼鸟,”莱茵坐在旁边,正在用微型飓风魔法给她榨番茄汁,“这几个鸟翅的品质非常好了,在市面上一克可以卖到五枚金币。” 就在他介绍的这两句话功夫里,桑琳纳已经吃完了所有的鸟翅,随后开始嘎吱嘎吱啃起了香烤猪肋排,连骨带肉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把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家伙看得一愣,心说难道厄尔斯真就完全放养她、连一点吃的都不给她送吗? 就算是正在长身体,但也不至于对这些品质不算顶尖的肉表现出这么大的热情吧! 厄尔斯怎么养孩子的? 兽人在心底发出真情实感的疑问。 也是他运气好,听到有学生讨论“一只找食堂的红色有角飞蜴”时留了个心眼,这才碰巧看到了桑琳纳——以及她身后不远处银龙留下的元素痕迹。 “哦对了叔叔,”桑琳纳开始吃调味的洋葱丝,“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我恰好路过。”莱茵微笑着说。 随后,他又状似不经意的问:“吃完肉后,要不要在我这休息一晚?过会还可以吃点夜宵、喝喝果汁。” 桑琳纳必须承认,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了。 可是——她记得妈妈说过,出门在外,不要完全相信比自己强的人。 很明显,莱茵比她强不少——或者说非常多。 “我已经找到睡觉的地方了,”她说,“对不起哦叔叔。” “不用为此道歉。”莱茵递给她番茄汁——他的水元素掌握的炉火纯青,能够让这红彤彤的果汁以水球的形式停滞在半空,让幼龙一张嘴就可以“吃”一口。 他本来就没觉得她会答应——以银龙的谨慎性格,这只小赤龙的防备心理绝对比她表现出的样子要大得多。 窗外,趴在树梢的银龙欣慰的点了点头。 乖小龙。 “不过,”桑琳纳突然话锋一转,“如果夜宵有肉和蜜露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这是因为她想到妈妈在自己身上设置的各种防御魔法了。 莱茵叔叔再强也不会超过妈妈,所以其实我根本就不用害怕啊! 对妈妈的超强战斗力深信不疑的小龙这样想。 在哪睡不是睡呢?等到了梦里,再好好和长辈们解释解释吧——尤其是关于黑色小球的事。 “哈,”意外之喜。莱茵挑眉道,“应有尽有,放心吧,孩子。” 窗外的银龙:……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64章 赛菈特奶奶不太会说话 小龙, 你糊涂啊! 银龙痛心疾首,好几次都想直接破窗而入,叼着桑琳纳的尾巴将她揪走。 不过他最终没有这样做。作为上千岁的大龙,他知道莱茵虽然做狮没有底线,但毕竟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实在没必要这么忽悠一个小崽子,肯定不会真的将她拐走。 因此这家伙只把她留到了入夜,又准备了点兽人族特有的几种夜宵点心,随后就开口让她自己回去睡觉了。 “带着这个徽章, ”莱茵说,“你就可以随时出入北格林黛拉学院了。路上注意安全,别和那些喜欢昼伏夜出的蝙蝠兽人和夜精灵撞上——他们可不太友好。” “唔唔!”桑琳纳正往嘴里塞莓果奶油蛋糕,闻言头也不抬,只含糊问道,“我不能在这里过夜吗?” “很遗憾, ”莱茵说,“为什么不能留在这,你的银龙妈妈早就给出过答案了。” 确实是这样。 小龙没有听出兽人话语中暗含的挑拨,只是心虚的舔舔龙爪——主要是为了吃掉黏在上面的果酱和奶油——随后从被啃空的蛋糕胚里钻出来,悄声说:“那叔叔,你不要告诉妈妈我犹豫过——如果以后他问起来,你就说'桑琳纳坚定地、不容置喙的拒绝了我的提议,并且勇敢的决定自己找地方睡觉',好不好?” “这是在对口供吗?”莱茵笑起来, “当然可以。” 他略微抬眼,和窗外面无表情的银龙短暂对视——随后若无其事的说:“我不一定每天都在,如果你想找我的话,就往徽章里注入一点火元素吧。” “然后就能激活传讯魔法了吗?”桑琳纳问,“我可以自己用魔法吗?” “你可以用最弱的和最强的。”莱茵说。 最低级且基础的单一元素魔法和赤龙的龙焰——前者代表着弱小的、连学徒都算不上的入门魔法师,后者则代表着各个学院的副院长或院长。这两种极端都不在北格林黛拉学院内部的检测范围 他注意到桑琳纳正叼着一块手帕,试图将最后的几块肉脯夹心饼干包好带走——她在模仿商贩的打包手法,可惜龙爪和人手的差别太大,她四爪并用,甚至还上嘴变换着角度咬了半天,最终也没有成功,此刻正懊恼的发出“啧啧”的声音。 “我现在就想用最强的魔法,”桑琳纳愤怒的说,“我要把这块饼干烧成灰烬!” 莱茵:“请便。” 桑琳纳于是开始喷火。伴随着蜥蜴凶猛的“嘎嘎”怒吼,一小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龙焰亮起又消失,手帕一角出现了两个焦黑的圆形痕迹。 兽人定睛一看,发现她竟然把交叠的那部分烧熔到了一起——这样竟然也达到了“打包饼干”的最终目的。 “聪明又厉害的小龙。”他带了几分真情实感的说。 桑琳纳:“嗯哼。” 她用“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的眼神看他,最后又礼貌地道谢、告别,随后带着对美食的不舍跳上窗台,抱着手帕飞走了。 而角落的银龙也跟随着她的身影,振翅跟在了那道红色龙影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 - 厄尔斯特意多等了会——他算着时间,等到桑琳纳睡熟之后,才悄无声息的从阁楼的窗户飞进来,落在盘成一团的小龙身边。 他抬起头,苍蓝的双眼注意到头顶散发淡淡荧光的“星月图”,瞳孔顿时变得尖锐细长,表情甚至短暂的变得有些许狰狞。 “该口的人类…..”他咬牙切齿的低声喃喃。 正准备飞上去把那些“星星”和“月亮”拆下时,旁边的桑琳纳突然翻了个身,发出咕哝声:“…妈妈… .蛋糕——吃肉…… .” 这道声音令他猛地清醒过来,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维,银龙下意识张开翅膀盖住她,随后盘在她的身边,将尾巴递到了小龙半张的龙嘴边。 “你怎么能啃别人的尾巴呢?”他回过神,小声数落,“桑琳纳,狮子的尾巴一点也不好啃,一咬一嘴毛。” ——假如莱茵在场,可能会被这又夹又轻的声音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可惜他不在,也幸好他不在。 桑琳纳一边念叨着奶油番茄烤肉炖鱼面包蛋糕水果汁,一边习惯性的咬住那银色的纤长龙尾,就像抱着玩偶睡觉的人类小孩一样,舒服又幸福的翻了个身,开始打起了呼噜。 不过,和她的梦话不同——桑琳纳在梦里并没有遇见美味的大餐,也没有温柔又高大的妈妈。 梦中有的,只有等了一个下午和半个晚上的、焦急的十三头巨龙。 - “好了,别吓到她。”土龙山脊不赞成的看着情绪激动的众龙,将无措的桑琳纳护在身后,“她还活着,并且很健康,不是么?” “您应该比我更恐惧魔化元素才对,”拉因说,“毕竟您是被… ..不是吗?” 他把中间的半句话吞回了肚子,而桑琳纳茫然地把头从山脊身后探出来,小声问:“被什么了?” “没什么,别在意他。”山脊说,“不要用'恐惧'这个词,龙从来没怕过什么。” “但愿如此,”赛菈特不咸不淡的说,“桑琳纳,我建议你和厄尔斯断绝父、断绝母女关系。” 山脊:“……” “为什么?”桑琳纳刚茫然了,“因为我吃了他身上的黑色小球,所以他就不能当我妈妈了?” 赛菈特:“这是为你的生命安全着想。” 桑琳纳:? ? ? ? 直到遇见赛菈特,她才明白为什么姥姥她们总说银龙族是最不会说话的种族——赛菈特奶奶的语气冷冰冰的,说出来的话也让龙摸不到头脑,十分莫名其妙。 第75章 她尝试开口:“我吃过黑色小球,但一共也没吃多少,吃了它,妈妈的颜色会变回银灰色……难道妈妈变回银色后就会吃掉我吗?还是说,那些黑色的小球有毒?” 赛菈特:“我的意思是,你会死。” 桑琳纳:“……” “好了,”红翼说,“我们不说这个了,刚见到小龙还没几面呢,别让她讨厌你。” 赛菈特的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不愿说话了——但桑琳纳从她的眼底看到了关切和在意。 所以我真的会死吗? 可丑龙奶奶说过我可以吃它啊。 “我都吃好几年了。”她嘟囔道。 那头少年木龙挨在挨在她身边,正小心翼翼的低头想嗅嗅她的味道,旁边的成年木龙说:“你闻不到气味的,孩子。” 少年木龙于是不再靠近,两眼带着些许哀伤。反倒是桑琳纳主动爬上了他的后背,用爪子拍拍他的龙翼:“没关系哥哥,我也闻不到你的味道。” 木龙更伤心了——他的尾巴都耷拉了下来,这让小赤龙感到几分无措:她要怎么安慰这个比自己大得多的哥哥? “他没事,”红翼说,“小火花,到我这里来。” 幼龙犹豫了下。 “没关系,”少年木龙回头,温柔的说,“去红翼爷爷那吧,我没事的。” 桑琳纳:“我不信。” 木龙:“……” “我觉得你在骗龙,”她张开翅膀,飞到红翼的龙角上坐着,“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很快?”红翼问——他一说话,脑袋就会轻微的晃动,好在桑琳纳爪下持续发力,能让自己坐的十分牢固。 “嗯哼,”小龙说,“哦我差点忘了!我要找到你们的信物才能回家——可信物是什么?我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所以就想直接问你们。” 她解释道:“如果我在找信物这个任务里耗费了太多时间,那就只能晚点见到你们了。虽然没见过新家的样子,但我很想回去……我觉得妈妈也想回家,有时我半夜醒过来,总看见他在盯着月亮发呆。” 东方有种说法,大概意思是“看着月亮就是想家了”,不过考虑到家龙们都已经在东方带了这么久,她就不再啰嗦了。 “所以,'信物'该怎么找到呢?” “…… .” “嗷?”得不到回应,桑琳纳困惑的歪歪头,“这是秘密吗?” 几头大龙彼此对视——其中有头水龙阿姨甚至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了——随后一齐把目光放在了“最会说话”的赛菈特身上。 就你了,你来解释。 拉因用眼神暗示。 赛菈特:“……行。” 桑琳纳用爪子挠挠耳孔,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不是秘密。”赛菈特生硬的说,“信物不需要专门收集,只要你见过它,那就代表着它'被找到了'。” 桑琳纳:“哦!” 那可方便极了——毕竟要是在限制魔法使用的区域“打包饼干”,光是动爪工作就足以让好脾气的小龙变得暴躁异常。 龙见过=龙找到。 她立刻高兴起来,在红翼的脑袋上跳来跳去:“太好了!那我又该怎么找到你们的信物呢?” “你不需要知道。”赛菈特说。 桑琳纳:“嗷?” “她的意思是,”山脊解释,“你已经找到了,所以才不需要知道——因为我们正是通过'信物'见面的。既然你在梦中见到了我们,那就说明你已经收集到了我们的信物了。” 桑琳纳:“真的吗?那是不是代表着姥姥姥爷她们的信物也被我收集到了?” 赛菈特:“是的。” “我现在心情很复杂,”她说着走到红翼面前,用和冰冷声音截然不同的温柔力度将小龙叼起,回头放到自己的后背上,认真地说,“我不希望你找到'信物',但又不可能真的不在乎,这件事情并不能被除你以外的任何一头龙决定。”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桑琳纳尝试跟上她的思路理解,但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明白,最后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山脊——后者却破天荒的回避她的视线,假装欣赏起了梦境的风景。 哦,这地板可真地板啊。 桑琳纳:…… “哦……哦,”她试探着问,“那'信物'有什么特点吗?是每头龙都不一样吗?还有多少龙的没找到呢?” “一样又不一样,”赛菈特说——这次她终于多解释了一句,淡淡开口道,“形状、用途不一样,颜色和材质相同。” “至于数量……”她说,“至少有两百头,但不会超过三百。”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65章 你不该告诉她的。 “两百多头!”桑琳纳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大脑开始飞快运转:我花了七年多的时间找到了17头龙, 200是17的十多倍,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寻找的话,我可能要整整找上一百年! 小龙于是倒吸两口凉气,随后吐出一大团龙焰,又开始打嗝。 “你吓到她了,小妹。”山脊说。 赛菈特:“不要喊我小妹。” 山脊好脾气的说:“好的, 赛菈特。” 红翼试图把桑琳纳叼回自己身上, 只是没等靠近,赛菈特就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他只好停住动作, 老老实实待在一边。 “真稀奇啊。”山脊笑了笑。 赛菈特的年纪实际上比刺利还要大,仅次于即将寿终正寝的山脊——事实上,即便没有那场战争,山脊的寿命也只剩下了不到百年——她没有伴侣,对小龙们也从来都是爱答不理,一头龙就这么独来独往了几千年。 山脊从没见过她叼小龙,也从没见她会允许小龙趴在自己背上。 “我不喜欢龙崽,”赛菈特说, “但我也不会讨厌一只素未谋面却仍记得我长相和名字的小龙,仅此而已。” 那头成年木龙说:“你太不近龙情了, 赛菈特阿姨, 小龙会哭的。” 桑琳纳倒没注意她的话,只是用爪子挠了挠她服帖塌下的、属于银龙族那十分有特点的脊刺,忽然又有点想妈妈了,于是闷闷不乐的趴了下来,尾巴也耷拉着,像只玩具店库房里被掏空棉芯的布龙娃娃。 赛菈特:“……” “好吧,”她生硬的补充,“或许我会喜欢你的——你比我见过的赤龙崽子安静很多,也比那些金龙幼崽聪明。” 拉因打了个喷嚏。 桑琳纳充耳不闻,只是盯着她的龙角发呆。 想啃。 “没有那么夸张,宝贝,”山脊则安抚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信物'是不需要全部收集的。比如你看见了我们这十三头龙中任何一头龙的'信物',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你同时得到了这十三个'信物'。所以实际上,它收集起来并不麻烦。” 她停顿了下,又若无其事的说:“即便你不这么做也没事。早回家晚回家,结果都是一样的… .嗯?” 土龙抬眼,发现原本瘫在银龙背上的小赤龙不知所踪,而与此同时,赛菈特的脑袋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她的骨头。 赛菈特:“……” 她的龙角上多了一个红色的龙嘴,随后是盘旋的、岩羊一般的褐色龙角,以及一双金色的大眼睛。 嘎吱嘎吱。 “谢谢山脊奶奶,”桑琳纳说,“我不会放弃的、也不会偷懒的,我想早点带着妈妈回家呢。” 说完,她继续忘我的啃着龙角。 赛菈特:“……” 红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而他也的确笑出了声——或许这小东西真的有什么魔力,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定这么一头孤僻的银龙。 不过转念一想,就连最不喜欢和别龙打交道的厄尔斯在她的描述里都能成为“温柔妈妈”的代名词,那么赛菈特变得包容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也许她真的有什么特殊能力呢? 赛菈特被众龙盯着看了半天,几乎想直接把头上的小龙甩飞了。好在桑琳纳没啃太久,在这头银龙奶奶忍无可忍前及时松嘴,顺势飞回了红翼的脑袋上。 “谢谢赛菈特奶奶,”她老老实实的说,“我刚刚有点想妈妈了。” 赛菈特:“记得和他断绝关系。” 哪壶不开提哪壶。山脊拿这个不会说话的妹妹没办法,只好赶在小龙追问前开口转移话题:“好了,宝贝,你不想知道'信物'该去哪找吗?” “不知道,”桑琳纳说,“我现在在'北叽里呱啦'的博物馆待着,听说这是'科林王国'的'附属国'。妈妈说人类的国家很大,是无数个家族的集合,我觉得在这里有可能会找到信物,所以就跟着商队过来了。” “是北格林黛拉,”拉因说,“没想到它竟然对柯林俯首称臣了,是哪一任格林黛拉干的?真没骨气。” 第76章 山脊则有些担忧:“你一头龙,要怎么在人类的地盘生活?厄尔斯跟着你吗?” “妈妈不在,我自己出来的,”幼龙说,“我被变成这么小了,现在它们都管我叫蜥蜴。” 她比划了下——这个长度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条龙尾那么长,的确很适合在狭窄的人类国度行走。 众龙倒是不担心她独自生活——毕竟只要厄尔斯活着,他就不可能放任这么小的龙崽独自待在敌人的大本营之一,这家伙肯定躲在暗处保护她,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露面。 “这么小……”少年木龙喃喃说,“这太危险也太累了。” “不危险,”桑琳纳反倒安抚起了这个哥哥,“我发现它们都很弱,我一团火就能烧死至少十个、不,二十个人!我还把一个教堂的教士给烧了呢,不过它被'光明神'给救回来了。” 她本意是想向他证明自己的实力,却不曾想后半句话一出口,这少年木龙和其他几头龙大龙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倒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大家都在吸气? 桑琳纳莫名其妙的低头。 “龙神在上!”红翼吼道,“该口的光明神,又是它!” 他气得发抖——桑琳纳只以为这是和姥姥一样的、赤龙天生的暴脾气:“没关系的爷爷,等有机会了,我就把光明神也烧了。” 红翼:…… 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初生小龙不怕神。 “现在重点是找到'信物',”她认真、严肃的说,“我怀疑北呱啦呱啦学院里有很大的可能存在信物,我决定过几天就搬过去找。” 绝对不是因为食堂里的肉和莱茵叔叔给的甜点好吃。 拉因说:“是北格林黛拉。” 桑琳纳:“北格林黛拉,我下次一定不会说错了。” “学院吗……”红翼平复下来,蹙眉说,“的确有可能。从安全性上考虑,你可以去骑士学院魔剑学部看看——或者魔法学院的炼金、魔药学部。如果它们还叫这个名字的话。” “嗯嗯!”桑琳纳认真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她一转头,看到有几头大龙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只是等到再定睛看去时,他们又恢复了正常。 也许是看错了吧。 梦境的尾声,她又开始给大龙们绘声绘色的讲起了自己的冒险故事——主要是因为山脊哄小龙的那些童话基本都被刺利讲过了,所以桑琳纳还是决定自己讲。 大龙们听得津津有味。 “我感觉我快醒了,”她嘟囔道,“梦的边缘已经在塌陷了……那就等明天吧,明天我再继续说我偷吃鸡腿的事。” “再见,桑琳纳。”众龙说。 - 直到确认幼龙的身影完全消失,原本维持着轻松神态的众龙皆或多或少的松了口气。 该说正事了。 “她没必要非要去找那些所谓的'信物'。”一头金龙沉默了许久,开口道,“红翼,你可以不告诉她的。” 成年木龙表达赞同:“厄尔斯半魔化了,死前他一定会替我们复仇。至于其他的……实在不该再让她也搭上性命,她太小了。” “我说过了,”赛菈特插嘴,“决定权不在你我——就连龙神本龙也做不到。只有桑琳纳才能真正下决定。” 红翼嗤笑了声:“怎么决定?告诉她真相,揭穿厄尔斯苦心编织了七年的谎言吗?” 赛菈特沉默了。 “没有公平可言,”山脊说,“德叶死时还不到两百岁,他难道甘心合眼吗?还有好多已经成型的龙蛋,他们或许已经生出了意识,可却依然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 德叶就是那头木龙少年。他闻言愣了愣,小声说:“但她……” 拉因用龙翼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不必多说。 “……我以为你很喜欢桑琳纳。”拉因说。 “这并不冲突,”山脊平静地说,“我活了太久,生死早就看淡了,可孩子们——我是说更多的小龙们——他们不该就这样早早被迫结束生命。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用自己的死换孩子们重生,哪怕让我死一千次、一万次也可以。可这个愿望不现实,不是么。” 赛菈特:“所以你就让她死?” 山脊:“厄尔斯是个好妈妈,她不一定会死。” 赛菈特:“他是公龙。” “我知道,”土龙解释说,“她的生母生父是谁我们也知道——毕竟和金龙成为配偶的赤龙,千年里就只有那么一头。重点是,他不会放任桑琳纳白白死去。” “他自己都快死了。”赛菈特冷声说。 德叶看着两位奶奶吵架——尽管他知道赛菈特说话习惯就是这样,但还是没忍住,小声插嘴道:“桑琳纳妹妹不是说,她已经解决了不少他身上的魔化元素吗?” “她知道金木水火土,也知道光明元素,”山脊对未成年始终保持耐心,继续道,“唯独不清楚魔化元素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它给厄尔斯带来了多少痛苦,只把它当成普通的小球。这说明厄尔斯在有意瞒着她——甚至可能通过某种魔法篡改了她的记忆。” “……等下次见到她时,我会检查她的大脑,”赛菈特说,“别再做无用的假设,也别再将希望放在别龙身上。我会告诉她真相——” 话音未落,众龙环绕的中央那龙形虚影忽然发出耀眼的光,顿时打断了银龙尚未出口的话语。 是龙神。 【作者有话说】 山脊奶奶不是坏龙,龙绝对不会是反派哦 明天请一天假~ 今天也有小红包~ 下个月不那么忙了会多更字数补偿滴~ 第66章 它看起来很像一头赤龙 “龙神……”山脊愣了愣,随后立刻顺从的俯身垂首,而另一边争论的大龙们也纷纷闭上嘴,对着龙神行礼。 他们静静的等待祂的旨意——而虚影沉默了片刻,最后只用古龙语留下了一个词。 【相信】 “ .…这是什么意思?”德叶问。 “'信任'或者'相信' , ”红翼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相信谁,桑琳纳吗?” “我想是的, ”赛菈特说,“祂能够感知到这里的'质疑'。” “相信她可以做到, ”山脊喃喃自语,“相信她不会死——我们本来就是介于生与死之间的亡灵,除了相信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她叹了口气,随后回到了黑暗中,不愿再言语。 在这片几乎静止的空间里呆久了,赛菈特几乎都要忘了这头无翼山龙本就已经半步跨进死亡的摇篮,她的精力、思维的活跃程度早就已经被时间蚕食殆尽,只留下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 死前那几年里,山脊几乎不会离开孵化地,她似乎预感到了自己死期将至,于是干脆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照顾龙蛋和龙崽上——她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并愿意为守护他们而付出生命。 所以, 山脊也是这十三头龙里第一头死去的。 这是战争的转折点,也是第一个孵化地被攻破的节点。 她至死都没有将身躯从孵化地的通路前挪开,并且在心脏停止跳动前,拼尽最后的力气操纵土元素,让身后整片山谷摧毁,保护最后方脆弱的的龙蛋。 赛菈特还记得自己和拉因赶到时所见到的景象——倒塌的碎石已被清理,而彼时还不是教皇的圣路易斯正用光明魔法将龙尸大卸八块,他身边有掩鼻干呕的光精灵,还有几名试图劝阻人类魔法师,而负责“收集”龙炼金与打造装备的材料的骑士们则不断在胸前划着十字。 是祈祷也是忏悔。 原因很简单:他们不仅要处理山脊的遗体,同时还需要分出人手进入孵化地搬运龙蛋。有的龙蛋蛋壳还是软的,他们就会将其整个泡进药液,而剩下的硬壳龙蛋,则在前任教皇的命令下直接用光明魔法加持过的长剑敲碎。 他们的脚边除了蛋液,还有……四五个初具龙形的胚胎。 这些连声带都没发育完全的龙崽们连哀嚎都发不出来,柔软的鳞片摸起来就像婴儿的皮肤——这对于曾经恪守“善良”、“正义”、“勇气”与“忠诚”的骑士们而言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龙是邪恶的,讨伐恶龙的骑士是正义与善良的 龙是强大的,与恶龙输死决战的骑士是包含勇气的。 人是忠诚的,骑士将永远忠于国王与光明神,并为之而战。 那么,听从命令,将尚未出世的幼龙肢//解… .这样的行为又算什么? 正义?善良?它们尚未作恶。 勇气?它们连逃跑都做不到。 忠诚? …..为了忠诚,难道就要舍弃上面所有的品质吗? 他们向光明神忏悔,诘问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与恶魔何异;少数忍受不了的则挥剑怒斥圣路易斯——随后被扣以“不忠”的罪行,被行刑官当场处决。 “将邪恶扼杀在摇篮——”圣路易斯悠然说,“不要给它们蛰伏的机会。骑士们,任何的心软都是对人民的残忍。一头愤怒的龙能在顷刻间摧毁村庄,杀死成百上千手无寸铁的村民,你们要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第77章 “听见了吗?”前任教皇说,“就按他说的办。” “…….是,”为首的圣骑士说,“谨遵您的旨意。” 同伴的尸体被吊起示众,剩余的骑士们只好沉默下来,和手握兵刃的士兵一起,迎向暴怒的银龙与金龙。 一批又一批讨伐者死在了恶龙的攻击下,随着战事的推进,骑士们的长剑在刺入龙蛋的过程中终于不再发抖,拎起胚胎摔向地面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等到红翼战死时,这里已经堆了一地的尸体:数千名士兵,上百名骑士,一百出头的精灵,以及十三头龙,十一枚孵化程度各异的龙蛋。 这样残酷的场面,山脊怎么会甘心? 即便身为情绪淡漠的银龙,赛菈特每每回想起这篇惨状时,龙爪依然会因为愤怒而颤抖。 连她都如此,更何况脾气更加暴躁的其他同胞? 赛菈特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开口了。 “相信桑琳纳吧,”她最后自言自语道,“我只希望她晚点知道这一切。” 这对她而言太残酷…..也太难以接受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她误打误撞的完成这一切——至于那些痛苦的回忆,实在没必要再摧残她的精神了。 - 桑琳纳睡醒时,总感觉牙齿有点酸——就好像她整晚都在啃什么东西一样,和过去天天啃银龙尾巴时的感觉有种微妙的相似。 难道我半夜梦游,把自己的尾巴啃了? 她困惑的抓着自己的龙尾打量,不过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尾巴上也没有口水印,于是只好当做是自己的错觉,挠挠头困惑的张开翅膀飞走了。 现在是北格林黛拉的清晨,街头早市上挤满了商贩与行人,热腾腾的炖菜与烤面包被按不同规格分好,整齐的摆放在货架上,供来客们挑选;从南方运来的水果则被熬制成了酸甜的果酱,浇在雪熊兽人以冰魔法特制的刨冰上,格外引人瞩目。 我不馋…..我不馋! 小龙疯狂吞咽口水,在半空中躲过各种或大或小信鸟——还有几只飞蜥——怀里紧抱着肉脯饼干,一边飞一边咔擦咔擦的吃着。 “哎呦!”下方有人大叫,“谁把饼干脆洒在我的面包上了!有没有素质啊?!” 他愤怒的左顾右盼,却始终没找到肇事者,再加上碎屑的数量不多,于是只好自己将其抖掉,气哼哼的啃着面包。 好热闹呀。 浑然不觉的小龙这样想。 她飞到北格林黛拉学院的正门,把飞行高度降到两米左右,抓着沾了饼干碎的徽章递给门口的火焰精灵。 火焰精灵的头发飘在空中,看起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不过温度实际上并不高,在她身边吃刨冰的几个人类与兽人丝毫没受影响。 “哦,我闻到了火元素的味道,”这位精灵小姐说,“小蜥蜴,你是法阵学部的契约……呃,荣誉教授?” 荣誉教授——一般指退休或因病辞职的教授、对学院有突出贡献的校外种族,学院为了感谢他们的贡献而授予如此称号。 荣誉教授可以随意出入学院,并且在食堂吃饭可以打九点九八折。但除此以外,他们的权限甚至比刚入学的新生还要低——所有的图书馆、魔药调配实验室、实战练习室以及各种专业性设施,他们都只能参观,没法自己实际参与。 学生们对这种吉祥物一样的身份没什么抵触,相反,他们还挺喜欢“偶遇”各种各样的荣誉教授:有是威名赫赫的科林王国的圣骑士,他曾经单枪匹马救出十多名落入魔物巢xue的新手魔剑士;也有某个不知名城镇的厨师,他为饿了七天七夜的迷途魔药师们提供了并不美味但绝对难忘的一餐……总之,荣誉教授什么人都有。 嗯…..火焰精灵在脑海里更正了自己的想法。 蜥蜴当教授还是第一次。 她再次翻看了徽章,检查里面刻入的信息——这通常包括基本的姓名、种族、性别与颁发徽章的学院院长的签字。 “的确是由法阵学部院长亲自颁发的,”一旁的狐狸兽人用人类的语言说,“没有作假的痕迹。你叫桑琳纳是么?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你是为什么得到这个徽章… ..啊。” 她感觉尾巴有点痒,同时面前的蜥蜴不知去向,于是下意识侧过头,发现桑琳纳正支起上身,红色的小尾巴在地上兴奋地甩来甩去。她的两爪则抱着狐狸毛绒绒的大尾巴,把脑袋埋进去陶醉的蹭来蹭去。 哦,大尾巴。 兽人:“ .……” 她无奈地笑起来,随后从蜥蜴的怀里抽/出狐尾,像是用逗猫棒逗小猫一样,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桑琳纳可比那些懒洋洋趴在屋顶着晒太阳的蜥蜴要灵敏得多——不过眨眼间,她就果断地出爪,重新抱住了大尾巴,随后整条龙都爬了上去,陷进那顺滑的长毛里。 “…..哦等等,溪月,先别逗它了,你看这个。”埋头检查徽章的火焰精灵忽然说。 她取出一张折叠的信件——很明显那是院长莱茵通过微型魔法阵塞进徽章的。 “这……”狐狸兽人——也就是溪月回神,在看清信中内容后,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要不要上报给魔剑学部的院长?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了。她用传讯魔法询问。 火焰精灵回复:院长好像去柯林王国了…..先放它进去吧,我去和副院长汇报。 她再次端详信件——那张纸展开并不大,纸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它可前去魔剑学部,辅助处理北格林黛拉最北部出现的异常魔物现象。 信的末尾,还附加了一个带有“清除记忆”效果的触发型魔法,打开看到信的人会在下一次提及信中内容前将其彻底遗忘,而能解开这个魔法的只有各个院系的院长或副院长。 魔物。 无害的植物或昆虫、老鼠是最低级的魔物,而再往上一点,则是由纯粹魔化元素组成的伪“生物”,空有生物的外表,但实际上只是一团元素。 魔化的最高级别是已经灭绝——当然,严格上说是几乎灭绝,毕竟前几年科林王国曾经出现过半魔化的恶龙袭击事件,据说它被教皇当场击毙了,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龙存在呢——的龙。 龙对元素的亲和力太高,因此十分容易被污染魔化…..不过,现在它们基本没有几个存活个体了了,因此并不在魔物的考虑范围内。 “说起来,”值班的历史学院学生的说,“它看起来还挺像赤龙的——你看这个角,还有它的吻部长短……如果身上肌肉再多一点、尾巴再短点粗点的话,那和等比例缩小的赤龙兼职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本章客串:兽人【溪月】来自读者宝宝【溪月】~ 第67章 这一次,他要阻止她 像归像, 这里倒是没有人怀疑桑琳纳真的是传说中的恶龙。 龙毕竟是爬行动物里最顶尖的那批,更是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因此许多蜥蜴和蛇类都出于自保将自己逐渐进化成形似巨龙的样子,这并不稀奇。 “谁知道呢?”火焰精灵说,“走吧, 小家伙, 我们去魔剑学部报道。” 她没有得到回应, 反倒觉得脑袋有点痒——这是因为桑琳纳已经爬到了她的头上, 正在那如火焰般飘起的头发里好奇地伸爪子。 张开——合拢。 张开——合拢。 “头发”滑溜溜的从她的爪间溜走。 “嘎?”桑琳纳发出困惑的叫声。 “你抓不住它的,那是被魔药处理过的火元素。”精灵笑起来,随后用精灵通用语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幼龙这回听懂了。 魔剑学部刚好是红翼爷爷提过的可以找到信物的地方。她激动起来,从精灵的脑袋跳到半空,张开翅膀飞高了点, 低头催促道:“走吧走吧, 我等不及了!” 火焰精灵带着“荣誉教授”桑琳纳进校了——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一条银色的、酷似传说中的银龙的纤长有角飞蜴正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 “魔剑学部”…..“推荐信”。 这不是凑巧,莱茵肯定还知道些什么别的。 他的双眼逐渐沉了下来。 - “这里是什么地方?”桑琳纳问,“怎么没有大房子?” 在进入某个传送法阵后,她身边的火焰精灵瞬间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身形高大、手执魔剑的、身披铠甲的半兽人——也就是人类与兽人的混血,特点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体型、相对稀疏的毛发与不太明显的动物特征。 周围的环境也变了——这看起来很明显是在野外, 只是周围的树木给龙一种呆板的感觉, 看起来不太真实。 用隐身魔法掩盖行踪的银龙倒是看出来了,这是专门给学生实战演练开辟的临时空间,在这里可以自由的、不受约束的使用魔法。 景色呆板是因为它们全都是拟态出来的,毕竟移栽树木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第78章 桑琳纳却想歪了——她以为这是什么陷阱,于是狐疑的、气势汹汹的飞到比半兽人更高一点的地方,用充满威严的目光瞪着他们。 “不要挑衅一头龙, ”她深沉的说,“如果我出爪了,这里的所有花草树木都会化为灰烬。” 半兽人教授:“.…..” “别激动,桑、呃,桑琳纳荣誉教授,”一位半鹰兽人尴尬的用兽人的语言说,“我们也才刚接到院办通知为您引路……” 她挠了挠头,组织了一番语言,继续说:“您知道的,我们这些魔剑士的语言能力差得很,要是冒犯到您了,还请包涵一下。我为您介绍一下情况吧,这个空间里有一头被禁锢了四五年的魔物。它的再生能力强的可怕,目前没有人能彻底杀死它,所以现在基本会被我们拿来训练三、四年级的学生。” “其实禁锢魔物的法阵也是隔壁法阵学部的毕业生设置的,一共有两重,”她说,“之前从来没出过岔子,加上被困的魔物太多了,他们学部也就没重视。但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其中一个封印魔化元素的法阵被它破开了,里面逸散出的魔化元素打伤了半个班的学生。现在他们还在这里躺着呢——为了防止被污染,这些孩子得在原地再被观察一整天。” 这个半兽人最开始的自嘲并没有错——远处的银龙无奈地想——她的语言能力确不咋样,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而看看周围其余的半兽人魔剑教授那抓耳挠腮的样子,只怕她是这些人里最会说话的那一个了。 桑琳纳几年前说话就已经比这群魔剑士都有逻辑了。他在心底这样想。 半兽人最后总结:“伤人的魔物不能留了。所以呢,请您主要是来协助我们,看看能不能把这个魔物解决了——不论什么方法,总之解决掉就好。唉,虽然我们也能用魔剑把它砍得无法再生,但一来费时间,二来还要写一堆报告,真的很愁鹰啊。” “是啊是啊,”旁边的半虎兽人说,“写字也很麻烦…..” 其实你们就是想利用她钻空子省点事吧。银龙心说,而且还这么诚实的把目的说出来了,有必要吗? “哦,”桑琳纳:“听不懂!” 魔化元素是什么?魔物是什么?有学生被这东西打伤了? 她回答的简短,落在这几个半兽人耳朵里就是“好的我知道了”的意思,于是纷纷松了口气,领着“荣誉教授”继续往前走。 前方传来嘈杂的争论声,旁边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堆学生,他们的魔剑则被整齐堆在一遍,同时还有几名穿着法师长袍的学生正在熬某种魔药。 不远处,是嘶吼的紫黑色魔物与几名和它对峙的、尚且四肢健全的魔剑士。 到地方了。 桑琳纳定睛一看:原来这所谓的“魔化元素”就是她之前老偷吃——不对,悄悄吃过的黑色小球。 这个我熟悉啊! “嘎!”红色蜥蜴豪迈的吼道,“嘎嘎嘎!” 别怕!我来解决它! 随后,她就像一朵炸开的烟花一样猛地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就连身旁的教授都一时没能捕捉到那迅捷的身影,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直到被烧焦的鸟羽传来糊味,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猛然回头看去,这才发现那变成一小点的鲜艳红色。 而隐藏在暗处的恶龙则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桑琳纳的动向。 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莽,瞬间瞪大了双眼,银色的龙尾有片刻的绷紧,随后无意识的抽在松柏的主干上,竟直接将那直径近半米的巨树拦腰抽断——他在意识到这点后迅速一跃而下接住断木,这才最大化的减少了自己造成的动静。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她怎么会对魔化元素这么熟悉? 顾不上怀疑,咽下小龙下场了,大龙自然也就没有冷眼旁观的道理,当即展翅向幼龙的方向飞去。 和以往的暗中支持不同,这一次,他决定阻止她。 没错,阻止。 桑琳纳能够分解魔化元素的能力是绝对不能被敌人所知的,一旦暴露了,那绝对后患无穷——作为魔法界数一数二的大龙物,厄尔斯十分清楚那些所谓的“魔药大师”与“大魔法师”们光鲜亮丽的表象外那腌臜的内里,更明白它们都是怎么对待那些可怜的的“研究对象”的。 那些自称是在钻研学术的疯子从来不在乎自己的研究对象的死活,活的就用各种实验折腾成死的,死后再顺理成章的进行肢//解和保存……或者贩卖。 莱茵曾经也是带着这样的任务进入银龙龙巢的——厄尔斯保证,加入自己透露出一丝一毫的虚弱,这个翻脸不认龙的兽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放血放到半死不活,随后连他带桑琳纳一起掳走,送给那些疯子研究。 龙不能理解这种事。 当然,人也不能理解龙为何无法理解这种事。 四百年前,曾有人试图说服他—— “为了真理献身,”彼时的协会副会长、年过七旬的传说级魔药炼制大师说,“这话很虚伪,对吧?但人也好、兽人精灵也罢,他们永远不会让自己的种族止步不前。” 银色的庞然大物沉默不语。 “从种族上说,我们和龙族有着太大的差别,你能明白吗?从时间上看,龙的寿命是人的上百倍、精灵的数十倍;在个体的实力上看,一头普通的龙要远胜于全副武装的骑士。造物主就是这样不公平,祂赋予了龙族停滞与傲慢的资本,但却从来不愿垂怜其它的子民。” 银龙依旧沉默。 “的确有渣滓会把标本重新包装一遍卖给那些猎奇的贵族,但那毕竟是少数,”炼金大师用哄孙子的语气解释,“我知道,” 魔药大师站在他的身前,就像巨石旁不起眼的砂砾。人与龙的周围是如萤火般闪烁的元素光点,而被那些微光短暂照射的后方,则是或大或小的、浸泡着无数残肢标本的药液罐子。 有那么一瞬间,这个老人觉得面前的巨龙很想一爪子把这里挠得稀巴烂——龙毕竟是神秘又高傲的生物,即便博学如他也不敢百分百确认,面前的这头野兽是否会突然暴起。 魔药大师警惕着。 … . 北格林黛拉学院的魔法史课程中,这位毁誉参半的魔药大师是寿终正寝的。 。 换句话说,尽管他没有改变厄尔斯的看法,但至少没有产生最坏的后果。 四百年前的银龙什么话也没说。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低头看它一眼,也自始至终没有出言驳斥或是赞同,而是随爪画了个传送法阵,干脆利落的自己离开了。 ——和人类传说里那些“热爱凑热闹”、“热衷于搞破坏”的恶龙不同,绝大多数成年巨龙在对于自己瞧不上的或是不熟的异族时,基本都秉持着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态度,即便是脾气最暴躁的赤龙也不会轻易和它们纠缠。 往好了说,这叫意志坚定,不会被外界影响自己的观念;往坏了说,这是故步自封,消极的态度最容易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此时此刻,厄尔斯无比后悔自己过去的故步自封——早知道就一爪子扇死那可恶的人类了,如果它死了,说不定整个魔药学派就不会发展的这么畸形,桑琳纳也就不会有被抓走解刨的可能了。 这些思绪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时间不等龙,就这么眨眼的功夫过去,前方的小赤龙已经一头撞在那困住魔物的法阵上,随后四爪疯狂抓挠,已经把这个大师级的禁锢魔法抓开了一个大口子。 别钻进去啊!我的宝贝! 银龙眼神一凛,顿时如离弦的箭般直冲过去,在空中划出一条银色的拖痕! “这蜥蜴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实力!”远处,不明所以的剑士伤员们喃喃道,“那可是塔莎王储留下的禁锢法阵,虽说时间久远确实有所退化,但… ..它随随便便就能撕开?” 一旁配置伤药的魔药学生抬眼看了看,随后说:“注意它的爪子——它是用最纯粹的火元素击破法阵的。这个实力已经不亚于毕业生了,怪不得它是荣誉教授。光凭可爱可做不到这点。” 伤员:“蜥蜴可爱吗?” “爬行动物都挺可爱的,”学生说,“顺便一提,你们刚刚喝的、伤口上敷的那些药都用了六趾蝾螈的皮肤粘/液以及排泄物,感谢它们为你的伤口愈合做出的贡献吧。” 伤员们大惊失色,顿时顾不得围观“红色有角飞蜴大战魔物”了,纷纷挣扎着起身。能走路的就跌跌撞撞跑到旁边的水池边呕吐,走不动的只能跪在原地扣嗓子眼。 魔药学生急了:“喂!别吐,这些材料很珍贵的啊!” “你只是拿我们练手而已!当我傻吗?”其中一个吐完的学生大喊道:“魔药学部早就没有信誉可言了,能不能换校医来?!总有正常的伤药吧!” 【作者有话说】 非常极限的码完了..来不及设置定时了就直接发啦,.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79章 第68章 这种感觉倒也不赖? “这哪里不正常了!?”魔药学生大怒, “市面上的止血伤药基本都有这一成分,经过萃取后的蝾螈排泄物压根没有异味或让人不适的口感,你以为提炼它们很容易吗!” 魔剑学生:“那你倒是别说出来啊,这不是恶心人玩吗?”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爬行动物是很有用也很可爱的生物而已。”魔药学生说。 魔剑学生:“.……” 就算魔剑学部的学生普遍不太聪明,但这种忽悠傻子的话无论如何都骗不到他们——这个可恶的药剂学徒是故意这么说的,出发点或许仅仅只是那他们消遣。 他们吐完以后变得更加虚弱, 不过伤口倒的确结痂愈合了。 从受伤到现在过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从恢复速度上看, 魔药学部的练手药剂效果其实已经合格了,只是他们在心理层面过不去这个坎。 黏/液和排泄物……越想胃越难受。 “……等等, ”一个魔剑学生忽然说,“你们看那边, 那只蜥蜴的战斗方式……有点奇怪。”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荣誉教授桑琳纳已经开始痛殴魔物了——尽管她缩小后的体型比这个两米多高的四足魔物小了不少,但那不起眼的尖爪与利齿却带有让人瞠目结舌的强大杀伤力,只是往前轻轻一划,那浓郁的紫黑元素团瞬间就被切割开来,并在脱离主体后迅速失活,转瞬就消失在了空中。 似熊似狼的魔物发出尖锐的怒号。 它的级别、魔化元素浓度都不算很高,因此并没有像其他高级魔物那样拥有简单的智力——换言之,它完全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越来越“小” ,更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抵挡不住面前这小蜥蜴那看似孱弱的攻击。 它节节败退——可自己那不存在的大脑根本意识不到这点, 仍旧操控者由元素凝聚而成的躯壳进行疯狂的攻击。 魔物完全没有意识到, 自己那能轻易击败低年级学生的大部分攻击都被桑琳纳轻而易举的躲过了,少数覆盖面积过广的打在她的身上, 非但没有击穿那那薄薄的鳞片, 甚至连银龙设下的防御魔法都没有触发。 它就像落入遍布食人鱼群的河流似的, 原本高大可怖的身躯在小龙灵活且持之以恒的撕咬与挥爪下, 已经悄然缩水了近三分之一。 “它、它竟然能压着魔物打?”魔剑学生喃喃道,“怎么可能?蜥蜴的翼展、不,体长撑死了也不到半米,这魔物的体型是它的好几倍啊?” 他旁边的伤员说:“好快的动作…..而且完全没用魔法或元素——啊!它刚刚躲过了那一招!” “我记得!”他激动地说,“我就是被这下横扫打飞出去的!” “还有这招类似飞弹一样的攻击,”另一个学生指着大腿说,“就是这招给我的腿开了个洞,这蜥蜴的皮这么厚吗?为什么攻击打在它的身上直接被弹走了?!” “那是鳞片。”旁边的蜥蜴兽人学生幽幽的说——由于种族缘故,他始终没有参与刚刚那个关于“蝾螈排泄物和分泌物”的讨论,免得自己尴尬。直到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才终于敢开口。 鳞片也好外皮也罢,这蜥蜴究竟是怎么做到这样游刃有余的? 光明神(兽神)在上,它甚至在战斗的中途还不忘发出中气十足的大叫,它不需要换气的吗? 几人(兽人)忽然感到一阵挫败,于是纷纷低下头,心说自己怎么连一只蜥蜴都比不过呢?真是太给魔剑学部丢脸了。 当然,作为二年级的学生而言,他们训练的时间不多,表现也已经足够出彩——在面对危险时,这些学生始终团结一致,没有出现临阵脱逃或是抛弃同伴的行为,而是交替掩护着战斗到了教授的支援到来。 就凭这一点,他们就不能说“给学院丢脸”,而是“不愧是学院的学生”。 ——这几位半兽人教授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是阅历更深的教授,他们所看到的总比学生们更多。 “是不是得抽空给孩子们做做心理辅导?”半鹰兽人问,“他们有点沮丧过头了。” “没想到桑琳纳荣誉教授这么厉害,我以为她是关系户呢… ..”她继续说,“她似乎没有受过专业的实战训练,动手、呃,动爪时总会有短暂的迟疑… ..嗯,但总体来说战斗技巧十分老辣,假如体型相当的话,魔物在她爪里压根撑不过半分钟。话说她为什么老是张着大嘴,是想通过声波进行攻击吗?” 另一位教授说:“不知道,可能是她的行为艺术吧。爬行动物那脑袋里想的东西总和我们不一样。” “想打架吗?”他身边的鳄鱼半兽人怒道,“你脑子才有问题。” “ .……” 桑琳纳暂时没工夫搭理那些家伙们的讨论。 她张嘴既不是在展现自己的利齿有多么整齐锋利,也并非某种行为艺术,就连那看似杂乱无章的——事实上,她只是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通过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消灭这团“会动会说话的黑色大球”。 哦,它们管它叫“由魔化元素组成的魔物”来着。 不不,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为!什!么!”幼龙大吼道,“我!吃!不!了!你!” 每一次!每一次张嘴想咬一口魔化元素吞掉时,她总感觉有个看不见的大爪往自己的嘴里塞了点火元素。 没有赤龙能拒绝好吃的火元素球——所以桑琳纳每次都下意识咕嘟一下把它吞掉了,于是就这样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吃掉魔化元素的机会。 那些半兽人教授记性不好,没人告诉她可以用魔法了,因此这条小龙只能苦哈哈的拿出在龙抓板上磨爪子的力气疯狂抓魔物。 魔物的身体越来越小,小龙的怒气也越来越大。 用嘴巴撕咬可比挠来挠去要快得多——她一点也不喜欢和这个黑黢黢的东西缠斗,只想尽快速战速决,而那些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火元素就是在拖延时间,故意和自己对着干。 她抽空回头,对着认真观摩的师生们大吼:“谁在捣乱?我要生气了!我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蜥蜴对着我们叫了,是在鼓励我们吗?”魔剑学生问。 “也许它是让你们看清它的动作,”半鹰教授说,“在脑子里想象是自己在和魔物战斗,参考蜥蜴的运动轨迹——哦别拿剑也别往里注入魔力,小心伤口崩裂。” 桑琳纳吼完,顺势躲过魔物嘴里喷出的紫黑毒液——它的成分也基本都是魔化元素——下意识就要张嘴喷火。 结局一样,又是一团火元素。 那些储存在她龙角的火元素不仅没有被消耗掉,反倒变得越来越多。 桑琳纳的身子也越来越烫。 战斗中的赤龙很难控制自己的体温,魔物的外壳在触碰到她鳞片的瞬间就被烫得滋滋作响,呈现出半融化的趋势——这在无形中加快了小龙清理魔物的速度。 魔药学生眯着眼睛,够着头观察她的动作,随后喃喃问:“为什么被蜥蜴攻击过的部位没有再生了?蜥蜴的表皮有什么特殊结构… .还是某种分泌物?这蜥蜴是什么种族的?” “那是我们的荣誉教授,”魔剑学生怒视他,“口口,你想干什么?不会要把它抓走解刨吧?” 魔药学生耸肩:“它是法阵学部的,和你们魔剑没什么关系。还有,虽说现在没人能净化魔化元素,但能抑制魔物再生的药剂几百年前就有了,我压根就没必要拿蜥蜴研究,说不定它爪子上抹了这种药剂呢?你们说话别这么冲动粗鲁好不好,多读读书吧。” 蜥蜴兽人说:“我不太相信魔药学部的人的话,上次有个该口的家伙骗我喝了“能治疗脱皮时卡皮”的药剂,结果我拉了半个月肚子。” 魔药学生:“那药是外敷的,那学生肯定告诉你用法了,是你自己没记住吧。愚蠢的兽人。” 他这话一下引了众怒——魔剑学部的兽人学生占比超过五成,就连教授也都带有兽人血脉,众人立刻对他怒目而视,这个嘴欠的学生这才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而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那只魔物已经被桑琳纳抓得只剩巴掌大的一小块——现在它终于有了“逃跑”的意识,正试图钻回那曾经禁锢它数年的法阵里。 可惜为时已晚,桑琳纳一爪将它摁在地上,让这团紫黑色的元素球只能被压在原地蠕动,再也没有反抗之力了。 “搞定。”小龙潇洒的说。 随后,她缓缓转身,因为体温过高的缘故,周围的水元素被加热至沸腾,在龙的上方散发些许如蒸汽般的水雾。 在略微朦胧的雾气里,那双金色的、如蛇般细长的龙瞳冷冷的看了过来——在这一刻,她的身上多了几分银龙的影子。 ——当然,如果她是原来的体型的话,或许这个状态还能更有压迫感一点。 现在她太小了,若非因为刚刚的打斗让周围的花草都被踩平了的话,恐怕她现在半个身子都会被杂草挡住。 第80章 北格林黛拉学院的师生们低头看着这只红色的蜥蜴,很给面子的打了个寒颤。 这其中的爬行类兽人的不寒而栗尤为严重。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 ..他们觉得面前的这只小蜥蜴很像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巨龙”。 这让他们感到了来自血脉本能的恐惧。 当然,这种恐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因为桑琳纳随后就开始怒吼了:“刚刚是谁捣乱!?是谁!?” 我要给它点颜色看看!我要咬你的尾巴!抓你的脸! 不远处,重新躲到角落的银龙甩甩发痒的龙尾,停止了收集火元素的动作,若无其事的开始替他的小龙打扫战场了——主要是将蠕动逃跑的散落魔化元素收集起来,以及抹除破碎法阵上属于桑琳纳的抓痕。 深藏功与名。 这可比直接拦住她要好得多。 “什么?”魔剑学生茫然地看着她,用兽人的语言问,“教授,蜥蜴在叫什么?” 鳄鱼半兽人深沉的凝视着气势汹汹的蜥蜴,随后肯定的说:“它让你们精神点,不要老是垂头丧气的。还有,等到观察期过了,它就和教授们一起去打申请,所有学生——包括来帮忙的魔药学生,虽然你也有私心,但至少行动结果是好的——都可以获得学院发放的五枚金币的奖学金,作为你们受伤的补偿与英勇作战的奖赏。” 五枚金币! 学生们的嘴张成了“o”型,在短暂的互相对视后,他们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五枚金币!我可以给我的蓝钻鹦鹉买最新的磨牙骨了!” “我可以给家人们寄北格林黛拉的特产了!” “我可以去城中心的贵族餐厅喝甜麦茶、吃布丁了!” “谢谢你,桑琳纳荣誉教授!”兽人学生感动的说,“您战斗的英姿让我们受益良多,感谢您的慷慨与教导!” ——如果不是教授拦着,个别激动的学生甚至还要冲上去,抱起滚烫的蜥蜴亲上一口。 桑琳纳:“.……” 桑琳纳:“.…..” 小龙第一次这么无语。 不过…… 看着他们这幅傻乎乎的样子,她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69章 夜精灵不打龙 - “所以, ”桑琳纳问,“能不能带我去你们学部走一圈?” 小龙坐在半鹰教授的肩膀上,用爪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扒拉她脖颈处的鸟羽,后者对这种行为表现出几分感动——毕竟在鸟类兽人的文化中, 理毛是亲朋好友间独有的亲昵行为。 当然, 桑琳纳只是单纯没见过长在人脖上的羽毛。 单纯的半鹰教授将这看作是“荣誉教授”散发的善意。她配合的侧了侧头,随后询问鳄鱼教授:“桑琳纳荣誉教授刚刚在说什么?” “嗯……”鳄鱼半兽人装模做样的思考片刻,随后肯定的说,“她说要和我们一起去吃美味的斑马肉,以此联络感情。” “真的吗?!”喜好肉食的学生们激动起来,“我们也有份吗?” 鳄鱼半兽人:“当然, 见者有份。” 桑琳纳:“.…..” 半鹰教授:“你只是自己想吃斑马吧。” “我们都有爬行动物的血脉, 语言实际上是想通的, ”鳄鱼教授严肃的说,“不要质疑我的翻译, 我可是我们部落识字最多的鳄鱼。” 桑琳纳:“.…..” “嘎!”她愤怒了,于是后爪一蹬,整条龙灵活的跃起,落在鳄鱼教授那长有凹凸不平的鳞片的脑袋上, 用爪子用力拍了好几下:“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要咬你了!” 梆梆的敲击声让鳄鱼再次感受到血脉深处的恐惧——这很不对劲,毕竟他曾经也是受过无数重伤的、身经百战的魔剑士,一只蜥蜴的爪子再怎么尖也不至于直接让自己的脑袋开瓢。这种莫名的敬畏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为视力卓绝的鸟类兽人, 半鹰教授在旁边看得很清楚:蜥蜴拍他脑袋的时候特地用的爪背,以此防止她尖锐的爪子划伤他的皮肤。 看来她并不是暴力的蜥蜴。 实际上,魔剑学部的师生们完全不介意见血的切磋,总是时不时的打架斗殴,或是专门约在某个特定地点进行“切磋”——北格林黛拉学院的校规和限制之所以那么复杂,有一半都是被这群好斗分子逼出来的。 “巨鳄教授,它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有人类学生试探着说,“我感觉蜥蜴生气了。” 另一个蜥蜴兽人学生小声说:“其实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教授可能也在说瞎话。” 同伴赶紧以手肘拱了他一记:“” “好了,”半豹教授打着圆场说,“我们先带她回学部简单报告一下情况吧,剩下的等院长回来再说。至于你们——” 她看着那些学生们——幸运的是,目前没有人出现被魔化元素感染的情况,最晚明天他们就可以恢复正常的学习生活了;不幸的则是那“五枚金币”的冲击力太大,不少人因激动而将伤口崩开,半个身子血流如注,正脸色苍白被魔药学院派来的学生灌药。 “你们都是好孩子,”她叹了口气,“今晚别再把伤口撕裂了,不然明天愈合不了,上剑术课的时候容易出事故。” “我们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去上课!?”有学生不可置信的说,“教授,您看看我的腿——它弯曲的角度已经超过360°了啊!” 魔药学生小声说:“那都绕一整圈了。” 魔剑学生:“哦,我以为度数越大越严重。” 半豹教授快被这群文盲气笑了——虽然她们这些教授的文化水平也不高——但她还是想在其他院的学生和荣誉教授的面前维持魔剑学部的体面的,于是吞下骂人的话,说道:“……你们在这里躺会吧,过会会有牧师来为你们祷告,并用光明魔法做全身检查。” 教授们准备离开了——鳄鱼兽人臊眉耷眼的走在最前面,而趾高气扬的桑琳纳则蹲在半豹教授的肩膀上,用爪子揉她圆圆的豹耳朵。 毛绒绒的,爪感好极了。 而在队伍的后方,银龙阴暗的看着他们,龙爪深深陷进了树干里,发出令龙牙酸的吱吱声。 明明…..以前她最喜欢啃我的龙角和尾巴…… 毛耳朵毛尾巴哪里比得上龙角和龙尾! 他愤怒的呲牙——可惜没人注意得到。 - 魔剑学部的建筑意外的朴实——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材料或浮雕彩绘,只有接地气的、和山村建筑极为相似的单层石屋。 唯一称得上独特的,大概就只有固定在每间石屋屋檐四角的奇怪白色装饰,被做成了剑盾的形状。 趁着教授们进屋汇报,桑琳纳趁机飞到屋顶,好奇的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 她在这些白色的剑盾上感受到和在博物馆阁楼时类似的“安心”感。 这是为什么呢? 小龙绞尽脑汁的思考,围着装饰转来转去,忽然灵光一现。 红翼爷爷曾经说过:“信物”的材质和颜色一样,用途却不同。 阁楼的天花板镶嵌的“星月”是白色的,而这些剑盾也是白色的,这是否说明…… “哦是的,”下方传来半鹰教授的声音,“桑琳纳荣誉教授就在门外等着。不过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就是她能听懂兽人的语言,但发出的叫声没有人能理解… .” “我作证,”鳄鱼教授沮丧的说,“情况确实是这样。” 人出来了! 她来不及深思,立刻跳回地面,装作若无其实的样子开始假装清理自己的翅膀。 舔舔,擦擦。 这翅膀可真光亮啊。 “那么,”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让我好好感谢一下这位荣誉教授吧。” 一个黑黢黢的人、不,黑黢黢的精灵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眼睛乃至衣服和佩剑都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皮肤虽然稍微淡一点,但整体上仍然是黑的。 桑琳纳注意到,他虽然看起来并不像兽人那样高大健壮,但那看似不显眼的肌肉却蕴含着极为可怕的爆发力——来自龙的战斗本能告诉她,面前的这个精灵可以瞬间拔剑砍向自己。 她吞了口口水,本能的警戒起来。 ——而在屋顶上,背靠着白色剑盾的银龙压下严重复杂的情绪,以难得的放松姿态懒洋洋的耷拉着尾巴,温柔的对小龙低声安抚道:“别怕,宝贝。记得我说过的吗?他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你的。” 这个种族的好脾气程度万年如一日,他们实力强大、行踪神秘,并且拒绝所有战争与打斗。譬如,当初大部分精灵都参与了堆龙的讨伐,其余少数种族要么以“实力不足”为借口逃避,要么以“人丁稀少”为理由拒绝,只有夜精灵以坚决且直接的态度表示:我们不会参与任何形式的争斗或战争,不论它是否“正义”。 第81章 尽管听不见银龙的声音,但桑琳纳能在脑海里回想他说过的话:夜精灵不会无缘无故攻击别的种族。 我又没干坏事,最多只是拍了拍鳄鱼兽人的脑袋、抓了抓半豹兽人的耳朵、玩了玩半鹰兽人的羽毛而已,他肯定不会砍我的。 小龙放松下来,对着夜精灵伸出右爪,随后微微俯身,做了个夜精灵通用的问好礼。 “哦,你好,”夜精灵略微讶然,随后笑起来,“这位女士——或者女孩更合适?我是魔剑学院的副院长夜空,我们的院长目前并不在北格林黛拉,因此由我代行院长的职位… ..” 她竟然只是只小蜥蜴? 半鹰以眼神询问同伴。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蜥蜴专家。 鳄鱼兽人耸了耸肩。 随后他们就在夜精灵“你们怎么还没走”的奇怪视线里乖乖转身离场了。 桑琳纳:“哦是的,我当然是个小孩,但我更喜欢你们喊我'荣誉教授'听起来比'蜥蜴'威风多了。” 夜精灵好脾气的说:“我听不懂您的语言,抱歉。” “莱茵院长的推荐信我已经看了,”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逐渐低下来,“——原谅我的失礼,对于作息和你们颠倒的夜精灵来说,这个点正是最适合入睡的午夜…… .嗯,说回莱茵院长,他说您能够帮助我们解决北格林黛拉北部的魔物问题… ..魔物、是的,您刚刚出色的战斗已经证明了这一切…… .” 他的状态急转直下,刚刚还是个内敛强大的壮年魔剑士,此刻看起来却像个昏昏欲睡的老头子。 桑琳纳目瞪口呆。 这个夜精灵因为睡眠不足,说话的颠三倒四程度甚至远超那些教授——怪不得他是副院长呢。 难道院长的说话水平会更差吗? 小龙开始感到担忧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2026天天开心~~~ 今天也有小红包哦! 银龙很快就要和小龙见面啦 第70章 夜精灵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在被夜空邀请进副院长办公室后, 小龙的担忧达到了顶峰。 ——首先他非常礼貌的提出给她熬一壶醒神的薄荷杨梅冰茶,但在用小勺舀干薄荷叶时因瞌睡而手抖了一下,于是原本的一小勺薄荷变成了半盒。 紧接着,他把自己的黑色魔剑拔了出来,将完全没有任何自热功能的老旧烧水壶平放在上面加热——这个的原理是魔剑士的剑具有扩散元素效果的功能,类似魔法师的法杖——但火元素一不小心给的太多了,于是这个脆弱的、易碎的玻璃水壶“砰”的一声直接炸开了。 当然,魔剑士的反应能力是十分顶尖的,这个夜精灵维持着昏昏欲睡的神情随手一拢,那些包裹着薄荷叶的滚烫的水珠就重新被他虚虚“抓”成了一团,随后被平均倒进了桑琳纳和他自己面前的高脚杯里。 最后一步是降温和加杨梅。或许是因为刚刚的动静太大,现在他看起来稍微清醒了点,这几步倒没有什么明显的失误。 但实际上, 这里还有一个最大的错误。 那就是,薄荷杨梅冰茶的食谱里标注的步骤和这位副院长的实际操作没有任何对得上的地方。 他完全就是在胡乱糟蹋食材——而恐怖的是, 由于夜空表现得太过淡定,加上桑琳纳喝过的饮品太少,因此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真正的薄荷杨梅冰茶。 她还以为薄荷本来就要加这么多,玻璃壶炸开也只是他在向她展示自己的实力。 “谢谢叔叔。”小龙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上,直起上身环抱高脚杯,努力的把脑袋够到杯子里,伸出舌头舔了舔那飘浮着杨梅的、半温不凉的薄荷水。 夜空同样举杯啜了口, 满意道:“哈,就是这个味道。” 他发现面前的蜥蜴并没有发出动静, 于是好奇的低头看了眼。 桑琳纳维持着喝水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并不是她中了石化魔法或是夜空在里面下了毒——实际上,桑琳纳的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原本放松的龙尾此刻已经将桌面戳了个小洞,这是她正为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咆哮而做出的努力。 这水、这水好辣好凉! ! 为什么“薄荷”会让舌头辣辣的! 从舌头到口腔,从食道到肠胃,她感觉自己像是烧烤摊上被从头串到尾的小鱼,只是串着自己的不是木签,而是带着刺骨寒意的冰锥! “嘎嗷嗷嗷嗷!!!”直冲天灵盖的冰凉让她误打误撞的发出龙嚎,随后小龙立刻不管不顾的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喷火,意图让自己周围暖起来。 夜精灵挑了挑眉。 而小龙正用爪背蹭舌头,边蹭边含糊不清的喊道:“嗷啊!!妈吗呀!” “怎么了!?”原本趴在房顶的银龙听到孩子无意识的呼唤,浑身顿时紧绷起来,他一个翻身站到阳台上,轻易越过隔音魔法层与警戒魔法的边界。 就在半个身子探进屋里的瞬间,随他被自内向外爆发的龙焰轰了满头满脸。 “嗷嗷啊啊!”里面的桑琳纳还在中气十足的大叫。 这么多龙焰,看来她还是很活蹦乱跳的——加上她身上的各种防御魔法没有被触发的迹象,银龙判断对方并没有真的受到攻击,于是强行克制住前去查看的念头,蹲在窗前小心守着。 充盈满室的龙焰只存在了短短几瞬——被烈焰包裹的夜精灵将手放在魔剑上,那柄黑色的大剑发出暗红的光芒,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组成龙焰的火元素吞了个干净。 夜空:“好了,这下清醒了。” 银龙:“.…..” 桑琳纳:“.…..嗝。” 刚刚一激动,忍不住喊了妈。 她吸溜着鼻子,有些庆幸的想,还好没人能听懂龙话。 她是大龙了,不能动不动就找妈妈。 一龙一精灵对视——桑琳纳还在舔自己那热乎乎的龙爪,试图缓解舌头的不适。那口薄荷水的冲劲太大,现在都没完全缓解。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魔法,”夜空忽然笑起来,“它已经被分解成火元素了,但竟然还差点将我的剑烧穿。桑琳纳荣誉教授,现在我相信您的实力了。” ——原来他压根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无害,刚刚的行为完全是在试探,毕竟很多幼年生物在突然受到强烈刺激后,都会下意识的释放自己的攻击手段,这一点连龙也不能免俗。 小龙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后,心里涌上一股被愚弄的愤怒。 她怒视着面前的精灵。 你辜负了龙的信任! 后方窗台上的银龙直起身子,配合的跟着她一起怒视夜空。后者感觉背后一凉,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眼,发现提前设置的各种魔法依旧完好,并没有被入侵的痕迹。 也许是错觉吧。 他打了个哈欠,懒懒的说:“原谅我的冒犯,不过,您看起来似乎还只是个破壳没几年的小… ..小蜥蜴,我可以这么称呼吗?” “不可以,”桑琳纳说,“我很生气,你是讨龙厌的坏精灵。” 夜空:“我当您同意了吧。年龄不是重点,对于长寿的生物而言,活个百来十岁照样是幼崽,没什么大不了的。重点是,您独特的火焰魔法与身体形态让我有点眼熟……” 他观察桑琳纳的神色,试图在这只小蜥蜴身上看到如心虚或警惕的情绪——但实际上并没有,因为桑琳纳压根没觉得“龙出现在这里”是多么不应该的事。 银龙只给她讲关于人类有多坏、巨龙先辈们有多厉害,但基本不会告诉她这二者之间的恩怨纠葛;丑龙将她变成蜥蜴大小后给出的解释也只是“方便行动”,更没有解释人类社会有多不待见龙;至于居民的看法——桑琳纳听不懂人话,而最在乎龙的恰恰是人类,也因此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错过了很多关于历史真相的闲谈。 于是此时此刻,她只是白了他一眼,随后说:“嗯哼,认出来我是龙了?那你不许叫我蜥蜴了哦。” 这反应不应该啊。 夜精灵看着她从容的踱步到侧边的水果篮边,看着她从容的叼走里面最饱满新鲜的杨梅,看着她从容的走回来,抱着杨梅认真的啃,一时有些困惑。 他忽然又感觉脊背发凉,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不可言喻的恐怖巨物盯上了似的——这位身经百战的魔剑士立刻将手按在剑柄上,等待着那个不可见的敌人露出破绽,随时准备拔剑给它一下。 桑琳纳啃完了杨梅,抹着嘴抬头,发现夜空正浑身紧绷,一动不动。 她走到水果篮边,又抱着个装着产自花草精灵聚居地的蜜露罐子回来,夜空还是一动不动。 她咕嘟咕嘟喝完蜜露,又去水果篮里抱出一个半米长的巨大芒果,啃开皮吃果肉,夜空依旧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她好奇地问,“这里没有敌人啊?” ——说来也奇怪,桑琳纳一开口,那让精灵感到如临大敌的诡异视线竟然立刻消失了,就像从未来过似的,室内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第82章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夜空意识到,那个强大的敌人——或者说不知敌友的家伙和桑琳纳存在着明显的联系。它两次发难,似乎都和她有关。 她瞪自己,那家伙也跟着瞪;自己怀疑她和龙有关系,那家伙就继续瞪他。 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啊。 这种行事作风,的确和那个已经灭绝——或者说几乎灭绝的种族的确很像。 “别激动,”夜精灵忽然开口,“我只是个热爱本职工作的普通的副院长,工作的唯一目的就是为魔剑士这个职业输送更多的新鲜血液,仅此而已。” “你在和谁说话?”桑琳纳将头从被掏空的芒果里抬起,满头果泥的问。 “自言自语而已,”夜空说,“年纪大了,没办法。” 桑琳纳说:“可是年老的精灵头发会变白,你还是黑发呢。” “嗯嗯,你的建议很有参考价值,”夜精灵认真的敷衍道,“好了,该了解的信息我都知道了,您是非常了不起的蜥蜴。我给您的徽章上加个魔法章,这样您吃饭刷的钱就会计在我的名下了。过会可以去湖边的食堂用晚餐,那里的特色是蘑菇炖鹿肉。” “至于北格林黛拉的郊外的魔物问题,等格林黛拉王储的调令下来了,我会联系您的。” “都说了不要叫我蜥蜴啊!”桑琳纳说道,“我感觉你什么都没问,好吧,虽然也有语言不通的缘故……”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毕竟这个夜精灵一开始总有种要和她促膝长谈的意思,但现在却不知为何匆匆结束了见面。 小龙还想追问什么,但夜空却已经伸手拨了下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启动了个小型的传送魔法阵,将她整条龙送到了湖边的食堂门外,一步到位了。 桑琳纳:“……” 重点是,我刚刚吃水果吃饱了啊! - 副院长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外面传来学生们交谈的声音,那时刚上完必修文化课的一年级学生。 “那些孩子刚刚入学,”他开口,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换算一下,或许只比那红色的小家伙大不了几岁,能进到这所学校学习,他们的父母也是付出了偌大的努力与心血的。” “阁下,”精灵试探着问,“我们借一步说话?” 本就空空如也的身后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夜空回头,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块漆黑的石头——那是夜精灵首领一脉流传的宝物,每任首领在位期间最多只能送出去十块。 他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至于银龙——他早就追随者桑琳纳的身影飞走了,压根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打算。 夜空今年不到两百岁,正是经历过屠龙战争的年纪——尽管厄尔斯没和他打过交道,但想到这家伙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副院长,实力和智慧必然缺一不可,肯定不是无法沟通的精灵。 他知道他和龙没有直接的仇恨,所以留下了那块来自某任夜精灵首领赠送的宝石,既是表达自己没有主动与夜精灵为敌的打算,同时也是提醒这个一百来岁的小家伙,无论资历抑或实力,自己都在他之上。别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 湖边食堂。 “您就是荣誉教授桑琳纳,是么?”精灵问,“请让我确认一下您的徽章。” ——这个食堂离校门很近,为了防止有荣誉教授偷偷将食品外带,因此这里专门站了几名值班的工作人员。 已经在湖边洗完头的桑琳纳看了眼精灵的铭牌,那上面有她的名字:“好的,茱莉亚。” 她老老实实的递上徽章,茱莉亚接过来,检查无误后,侧身道:“素食窗口在一层东侧,肉食则在二层,主食、甜品和饮料则在素食窗口的正前方,取餐时不要争抢,缴费时记得提前出示您的荣誉教授证明。” “哦,”小龙说,“我记住了,谢谢你。” 她拍了拍精灵的手背。随后张开翅膀飞进了人头攒动的食堂。 虽然已经很饱了,但谁能拒绝一顿免费的晚餐呢? 美味的蘑菇炖鹿肉,龙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客串【茱莉亚】来自【钟灵毓秀】宝宝 今天也有小红包哦! 第71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肉食窗口那长长的队伍里, 忽然出现了一只小小的红色蜥蜴。 “这是谁的宠物吗?”有学生好奇地问。 假如是一天前,或许桑琳纳会愤怒的嘎嘎叫着反驳说“我不是宠物蜥蜴”——但现在情况很显然变了,在经历了那场简单的战斗、享受着学生们崇拜的目光和教授由衷的赞美后,这条小龙对于学生的容忍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东方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们这些小小人, 当然不懂堂堂巨龙的厉害。 算了, 不和你们计较。 她宽容的转过身,给这些学生展示自己胸前挂着的“荣誉教授”徽章。 “哦,”一个刚刚考完试的魔法学徒搓着发抖的手掌说, “原来是某位荣誉教授养的宠物… ..哎哟!” 愤怒的蜥蜴甩了他一尾巴。 孺子不可教也! 破壳后刚过了不满八个年头的小龙愤愤的谴责这些十来岁的学生,鼻孔发出哧哧的出气声。 前面的狼兽人回头, 忽然一拍脑壳, 大声说:“我想起来了!” 她的同伴是个听力极为灵敏的猫头鹰兽人,被这惊天一口吓了一跳,回头锤了她一记:“小点声,你以为这是在室外吗——哦等等,这不是桑琳纳荣誉教授吗?” 猫头鹰兽人看人不爱动眼睛,从来都是直勾勾的把头扭来扭去——她的身子还是超前站着的,脑袋却已经转了快一百八十度,这让桑琳纳总有种诡异的不自在感。 狼兽人嘿嘿一笑, 对皱眉看过来的学生说:“对不起啊各位, 我太激动了。刚刚从元素导入课的教授那里听说, 桑琳纳教授虽然看起来小小的毫不起眼,但面对两米来高的魔物却豪不怯场, 仅凭一双爪子就把它切成了碎块, 连一点元素攻击都没用到!就像最传统的骑士们一样, 只凭武器战斗!” 猫头鹰兽人则瞪着大眼睛盯着桑琳纳:“是的,我一直都很想亲眼见到您,没想到今天这么幸运!您真可爱,就像一只大老鼠。” 桑琳纳:“……” “喂!”她吼道,“我早就知道猫头鹰是吃老鼠的了,你难道想要吃掉我吗?” 她怒气冲冲的准备教训教训这个兽人——但很快就有学生打断了她。 “真的假的,这么小的蜥蜴能干掉魔物?”有人质疑,“不会是这只蜥蜴为了骗奖金编的吧?” 狼兽人反驳:“她只是个荣誉教授,那些奖金也到不了她的口袋,而且伪造作战记录是严重违纪吧?谁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还有人问:“也许只是魔剑学部为了招生搞的噱头吧?听说你们学部的新生越来越少了,大家宁可当单纯的剑士或是法师,也不想把最难的这两门课同时学会…..现在整个挂名的荣誉教授,以此来增加名气也是说得通的。” “你就不能看看她的徽章再开口?”另一个看热闹的学生忍不住了,“那是法阵学部的荣誉教授,关魔剑学部什么事。” 这些人叽里咕噜的吵了起来,以至于天花板上检测音量的魔法铃铛都纷纷叮铃叮铃响了起来,提醒学生们小声说话,不要打扰别人。 争论声这才淡了下去。 而舆论的中心——荣誉教授桑琳纳,此刻正严肃的看着不远处摆放着蘑菇炖鹿肉和烤羊腿的窗口,心想到底还有多久才能排到自己。 她要吃一大碗肉。 “真的没用元素攻击吗?”有个带着厚厚的单框眼镜的瘦弱学生说,“我就说米特曾经的研究方向是对的吧,我们真的可以找到纯粹的、不依靠任何魔法手段解决掉魔化元素的侵袭!” 他的黑眼圈极重,即便正在排队买晚饭,怀里也依旧抱着一本发黄的书,书的封皮上是一连串晦涩的词语,桑琳纳撇了一眼,只看到“根据米特沃蓝德米特斯的《分子魔物学》引发的思考——'”这一行字,后面的则被这个学生的衣服挡住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看不懂。 她兴致缺缺的转过头去。 狼兽人说:“不对吧?切成碎块又不是彻底消灭,听说后面的魔物残块被魔药学部回收了来着——好了教授,您别在意他,这些天天咬文嚼字的魔法史学生总喜欢从犄角旮旯里找书看,还老是说让人听不懂的话。” “对啊,要是物理攻击有用,我们魔剑学部干脆直接解散了得了,”猫头鹰兽人说,“桑琳纳教授,请您排在我前面吧?蘑菇炖鹿肉是这里的特色,您可以多吃一点。” 哦,还有意外之喜。 “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了,”桑琳纳矜持的说,“好吧,谁让我是荣誉教授呢?” 第83章 她大摇大摆的挪到了猫头鹰兽人的前面,后者的头也慢悠悠的扭过来,带着十二分的诡异。 小龙打了个寒蝉。 “过会我们能和您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完饭吗?”猫头鹰兽人期待的问,“我们想知道您是怎么战斗的——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再去训练场指导我们一番呢?” 桑琳纳的尾巴耷拉了下来。 。 妈妈说的没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除了亲龙以外,任何生物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 原来你们只是垂涎我强大的实力!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而是在排到自己时先慢悠悠的买了一碗蘑菇炖鹿肉、一根羊排、半根烟熏香肠,以及一对甜辣四翼鸟翅中。 桑琳纳用一根指头抵着大大的餐盘,在着兽人学生眼巴巴的注视下装模做样的说:“看在你让我吃到特色菜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吧。” ——毕竟自己乘走了最后一碗炖肉,而如果这两个学生没有和她换位置的话,自己只怕就只能啃羊排了。 “您说什么?”狼兽人问,“是答应了吗?是的话可以点点头吗?” 蜥蜴的脑袋上下动了动。 反正我说话你们也听不懂,就当练练嘴皮子了吧! - 银龙坐在魔剑学部的某个训练室门口,像是东方文化里镇宅的石狮子一样,一动不动的守在有桑琳纳的建筑外。 这个平层建筑的四角依然有灰白色的剑盾雕刻——他会时不时抬头看它们一眼,眼底划过几丝痛色。 训练室内时不时传出重物摔打的声音。 …… “太厉害了!”狼兽人躺在地上,她的脑袋已经因为激动而半兽化,变成了灰色的狼头,同时赞道,“您是怎么做到的?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啊!” 因为你太慢了。小龙心说。 但是她的解释对方也听不懂,于是只好比划着爪子,指出狼人刚刚的失误。 “听不懂,”狼人嚎了一声,“我还是再练练魔法吧,只靠剑术还是太难取胜了。” 桑琳纳:“你已经比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坏狼人厉害不少了——那家伙一见到'院长'就直打哆嗦,但是你看到我不仅没有腿软,甚至还很热情的请我喝冰骆驼奶,从胆量上就已经远胜于他了。” 她前言不搭后语的安抚两句,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懂,只是摸摸狼头,顺便抓了两把那毛绒绒的大耳朵。 而狼人又缓了缓,随后重振旗鼓,从地上一跃而起,大吼道:“再来一次吧教授,这次我一定不会被你绊倒了!” 魔剑学是一门很神奇的专业——就像食堂里的学生说的,它们结合了魔法师课程中最难的元素导入与体术课程里最难的近身剑术,学习难度天然比其他学部的要高上不少。 没有盾来抵挡伤害,这些魔剑士们既要通过将魔法注入佩剑来获得更强大的杀伤力,同时还需要类似窃贼的灵活身法与敏捷,这样才能让自己在近身作战的基础上减少被重创的可能。 培养一个魔剑士耗费的时间太多了,这个学部的学生天生要比其他专业的多上三年课,也因此逐渐淡出了主流专业的行列,成为颇为冷门的一个学部。 人少了,资源自然就不会倾斜。 魔剑学部的教授越来越少,学生们的实战课程也逐渐被形式主义的通识课挤压——对于一群只知道挥剑的年轻人而言,这些文化课太浪费时间了。 所以他们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对练——但这又很容易演变成“打架斗殴”,因此被学院明令禁止了。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去薅那些有战斗能力的荣誉教授们的羊毛,毕竟校规暂时还管不了这些荣誉教授。 猫头鹰兽人认为,和桑琳纳教授对战的好处主要有两点:其一是她可以学习她灵活的身法与快准狠的战斗技巧,在战斗中规避更多伤害; 其二则是——中高级别的魔物基本都会有意识的使用远程攻击,它们会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分离开来,那些残块拥有本体部分智力与战斗本能,就像是个迷你版的敌人一样和讨伐者近身搏斗,而桑琳纳的体型和那些残块相差不大,刚好可以作为模拟魔物投掷物的战斗对象练习。 这是十分有魔剑学部特色的训练模式——任何同学、教授都可以成为练习的“假想敌”,彼此的攻守也会在训练的过程中随时转换。 只要对方足够强大,在资源紧张的当下,就一定会有数不胜数的魔剑学生前来“讨教”。 就比如狼兽人和猫头鹰兽人,以及…… 门外两眼放光的几十位问询赶来的学生。 “我听说桑琳纳教授在这里教学,”这些好战分子们激动的举着剑说,“我们可以加入吗?” 桑琳纳:? 不可以! 她还打算早点回博物馆的阁楼研究那些白色的小球呢! 赤龙坐在呼呼喘气的狼兽人头顶,威严的发出嘎嘎声。 “教学结束了,”她说,“我拒绝!” 学生:“教授再说什么?是同意了吗?” 然后,他们就看到红色蜥蜴把头摇出了残影。 拒绝!拒绝! “你们来晚了,”习惯性理毛的猫头鹰兽人说,“而且教授只答应帮我们两个练习,什么时候说要带你们了?不要歪曲她的好意啊。” 桑琳纳:“孺子可教!” 她拍了拍猫头鹰兽人的手背,意思是你说的很对。 龙已经从刚刚的事里得到教训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话反过来也一样。 我们不熟,所以我不会无缘无故免费给你们当陪练的。 她高傲的想。 “求您了,”有学生见蜥蜴拒绝了却没立刻离开,于是谄媚的试探道,“强大的、善良的桑琳纳教授,请您再向我们无私传授一些战斗的技巧吧,我愿意为您奉上我的爷爷奶奶亲手制作的蜜汁飞鱼干作为谢礼。” 蜜汁飞鱼干。 桑琳纳稍稍把头扭过来,严肃的盯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这个学生家里经商,因此口才极佳,非常善于溜须拍马,是整个魔剑学部最会说话的人。 他立刻很上道的继续道:“您想,我们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强大,多么希望自己能够保护自己的家园和亲朋好友啊?您的帮助,绝对能让我们的实力有质的飞跃!假如您不介意的话,我家里还有很多烘烤的五爪鱿鱼干与被'格瑞特锁鲜魔法'保存的新鲜金枪鱼腹,届时还请您一并品尝!” 哦,鱿鱼干和听起来就很肥美的鱼肉。 他还提到了保护家人——是的,她也希望自己是最强大的龙,这样就可以让妈妈和家龙们过得幸福快乐了。 “好吧,”桑琳纳说,“再多练两刻钟。” 这个学生奉承的恰到好处,尽管他自认为前半句只是车轱辘话。 不过至少结果是好的——桑琳纳被打动,并且彻底把身子转过来,对着他点了点头。 其他学生立刻学着他的语气谄媚起来。 “教授,我的家人很擅长制作火腿。” “我擅长做舒芙蕾和莓果气泡水!” “我……我会织毛衣,”有学生底气不足的用不太熟练的兽人说,“或许可以给您织一顶毛绒帽?” 猫头鹰兽人:“现在是夏天,谁会需要毛绒帽啊?” …… 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魔剑学部的训练场依旧人满为患——因为闻讯赶来的学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几个教授也来凑热闹了。 桑琳纳不得不假装出去透个气,然后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刷的张开翅膀,整条龙迅速钻进了夜色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红色背影。 太吓龙了! 只是刚一飞出学生们的视线盲角,她就注意到了那些遍布魔剑学部楼顶四角的装饰——好奇心驱使这条小龙短暂的停下动作,在半空中犹豫起来。 还是好在意这些白色的东西。 思绪回笼,她又想起那极为相似的,让龙安心的感觉。 要不…..今晚就在房顶上过夜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72章 怎么只有一头龙? 脑海里蹦出这个想法的时候, 桑琳纳自己都有点惊讶。 这里毕竟是人流量颇高的学校,而那些大呼小叫、昼伏夜出的特殊种族学生更是把夜晚当成了白天,在黑黢黢的校园里横冲直撞——那些专门为他们开设的建筑更是灯火通明,晃得龙睡不着觉。 学院虽然会为了保护其他学生的睡眠而给宿舍安装隔音魔法道具, 但它们的作用效果是室内而非室外。 换句话说, 她要在又亮又吵的夜晚入眠了。 “好吧, ”她趴在院长办公室的房顶,脑袋搭着那白色的盾牌,用爪子试探着挠了挠,嘀咕道,“所以'信物'就是这个大家伙吗?这里的所有房子上都有它,这到底是什么啊?” 第84章 她尖利的龙爪无法在这看似莹润的雕刻上留下任何痕迹——这极大地激起了小龙的兴趣, 要知道, 她从来到人类世界起就没有遇见过能抗住自己一爪子的材料。 这上面没有任何元素的残留,它的坚固完全源自本身。 怪不得它是“信物”呢——肯定要有什么过龙的特点才对嘛! 桑琳纳开始在心里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红翼爷爷说过,找到信物就代表着收集成功,不用带走它。 她打了个哈欠,象征性的在每一个平层的四角转了一圈,最后发现这里的“信物”有整整72个! 72头龙! 进度一下子涨了一大截! 桑琳纳兴奋的嚎了一声, 在半空打起了滚。 等到激动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她才重新飞回院长办公房,同时刚好撞见了精神抖擞的副院长夜空,后者抬头看着她,好脾气的问:“有什么我能为你效劳的吗,桑琳纳荣誉教授?” “哼哼, ”桑琳纳说, “你肯定不知道, 我究竟有多幸运。东方有句古话,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说的就是我呀!” 黑黢黢的夜精灵几乎陷进了黑夜,但作为夜视能极佳的金龙的后代,桑琳纳很轻易的就看清了他的表情——有点紧张,似乎还有些防备。但在夜空意识到她在注视他后,他立刻露出一抹微笑。 按照人类与精灵的审美看,夜空其实是一个十分英俊的夜精灵,他的笑容曾为魔剑学部争取到许多权益与资源,更能说服许多顽固的、不近人情的老家伙们。 可惜桑琳纳是龙,她永远也不懂这些没有嘴筒子的家伙的审美。 她老感觉他咧嘴是想咬自己一口。 “我知道你在'笑',”她说,“好吧,我欣赏不来。就像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一样。” 小龙嫌弃的缩回房顶,倚着那坚硬的剑盾酝酿睡意。 而下方,夜精灵的魔剑发出暖光——这主要是给那些偷偷约架的学生一点警告:副院长就在你们附近,不要做违反校规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剑盾”,有些担忧的蹙起了眉。 - 现实注定要让小龙失望了。 桑琳纳怀揣着激动与期待艰难入睡,可当她在梦中睁开眼时,所看到的景象却和她想象中那热闹熙攘的样子截然不同——这里空空的,别说72头龙了,就连七头也没有。 事实上,她只看见了一头…….似龙非龙的家伙。 这家伙体长不到十米,很明显是未成年龙。 虽然身形和赤龙很像,但头顶的龙角却像是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绸带一样,整体呈现出极为扭曲且不对称的样式;原本赤红的龙尾也像是褪色了一样,从根到尖越来越浅。哦对,尾骨的结构也不对,它不像正常龙尾那样笔直,反倒和人类文字里的“z”有点像,整体呈现出十分让龙感到诡异的不和谐感。 祂的其它部分也有或多或少的怪异,比如龙爪特别短,头颈那由鳞片变形组成的颈刺排布得毫无规律,有的已经扎进了皮肉,有的则呈“s”形弯曲….. 总之,这头“龙”的长相十分畸形……但桑琳纳还是可以确定祂是龙的。 “你好,”她试探着问,“这里只有你吗?” “龙”抬起头,祂的眼睛也有问题,一只眼睛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似乎没有视觉,另一只眼睛则是歪的,以至于祂不得不同样歪着头看她。 “这里?”祂说,“这里?只有你?你好?” 祂在重复她说过的话。 现在这个场景就有点让龙害怕了——哪个小龙会愿意独自面对一头样貌怪异、无法沟通的“龙”呢?哪怕是最勇敢的赤龙幼崽也是如此。 也许是当了一天“荣誉教授”,桑琳纳的胆子和包袱都大了不少,虽然现在没有外人围观,但她依然不愿意在此时露怯。于是小龙并没有后退,而是虚张声势的弓起腰,张开双翅,呲牙说:“我叫桑琳纳赤息,你叫什么!” “桑琳纳,”“龙”说,“赤息。你叫什么。赤息。什么?” 桑琳纳:“我不怕你!不要学我说话!” “龙”:“说话?不要学说话?我?” “龙”站起来,祂的双翅仿佛被揉成团后再度展开的硬纸壳,看起来完全不具备飞行能力,就连翼骨都是断开的,当祂走动时,挂在身侧的翅膀就会一晃一晃。 祂摇摇晃晃的向她靠近,同时张开嘴,露出异常尖锐的獠牙。 这是龙攻击的前兆。 祂想咬我! 小龙惊得连尾巴都竖起来了,她下意识张嘴喷火,一团炙热的龙焰瞬间砸在“龙”的脑袋上,祂立刻失去了平衡,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因为前爪不够长,因此“龙”难以找到借力点,躺在那挣扎了半天也没有起来。 桑琳纳回想了一下,发现祂除了模仿自己说话以外,似乎没有主动开过口,当祂学自己说话时,腔调很正常,并没有任何恶意或者讥讽的意思。 只是在单纯的复述。 也许“龙”不想攻击自己。 她看着祂努力翻身的样子,忽然又感觉很愧疚。 姥姥说过,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背负着一种诅咒:没有哪个种族的后代是百分百健康的,有些幼体会夭折,有些幼体生来体弱多病,而有的幼体,则可能天生就是肢体畸形。 这头“龙”,是否就是畸形的个体呢? 龙神在上,刚刚自己竟然欺负了一头畸形的龙,甚至还把祂当成了敌人发起攻击! “对不起,”她瞪大眼睛,立刻跑到祂的面前,用脑袋拱祂小小的龙爪,让这个大家伙能借自己的力道起身,同时大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凶你!你踩着我的后背,这样就可以站起来了。” “对不起,”“龙”慢吞吞的说,“我凶你?后背,站起来?” 祂没有理解桑琳纳的意思,但似乎很喜欢她靠近自己,于是激动地发出一声没有意义的嚎叫。 “锡焊!”“龙”欢快地说,“塔塔锡焊轰轰。” “嗷?”桑琳纳被祂的翅膀压住了——她其实可以直接挣脱开,但那样的话或许会对祂断裂的翼骨造成伤害,于是小龙只好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回头问,“你刚刚说什么?” 那怎么听起来……像是某种精灵的方言? “龙”依旧在乱动。从体型上判断,祂或许连一百岁都没有——也幸好祂不到一百岁,否则桑琳纳早就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锡焊!”“龙”叫道,同时发音变得越来越清晰,“锡焊,稀饭,喜欢。喜欢!塔塔喜欢红色。” 这回桑琳纳听懂了——祂真的在说精灵的语言。 “龙”越说越顺畅,于是语速飞快的说:“塔塔是好女孩儿,塔塔不咬精灵也不咬人,塔塔喜欢吃油浸橄榄。” 原来她是一头叫塔塔的雌性赤龙。 可为什么她能以龙的喉咙发出精灵的语言? 桑琳纳忽然打了个冷颤——这种恶寒是发自内心的。 看着努力模仿精灵发音、并能在一定程度上说出完整句子的塔塔,她的小脑袋瓜在短暂的空白后,涌上了几个诡异的念头。 塔塔是不是…..从小和精灵一起生活? 她没有见过龙,所以没有听过龙的语言,只是发自本能的对龙语感到好奇。 她…..没有回过家吗? 为什么要找塔塔的信物? 丑龙奶奶不是说过,拥有信物的龙都是已经在新家定居的龙吗? 塔塔留在了精灵的社会,那它是怎么回家的?它如果回家了的话,为什么不会说龙语? 龙语可是所有龙一破壳就会的语言了啊。 桑琳纳越想越毛骨悚然。 作为一只小龙,她在很多时候都维持着属于小龙的思维模式,也就是行动大于思考,这在很多时候都让她处于无知者无畏的状态——就像她腹诽的那些魔剑学部学生一样。 但现在,桑琳纳发现自己没办法用行动代替思维的运转了。 她完全没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别说动动尾巴,就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十分艰难。 她的脑子变得很不听话,一直在自顾自的思考。 信物那么多,塔塔却只有一头。 那些信物都是同样的材质,所以它们都属于塔塔吗? “信物”究竟是什么? 就在某一刻,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触及真相了——但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就像前面第一次产生怀疑时一样,又有声音突然想起,打断了她那让龙四爪发凉的思绪。 “火。”塔塔用小小的、只比桑琳纳大了一点的龙爪摸了摸她,“塔塔喜欢火。” “什么… ..”桑琳纳懵了下,“火?我刚刚吐的吗?” 她可以勉强听懂这些精灵方言,但塔塔听不懂龙语,因此只是继续傻傻的说:“塔塔请求火。” 桑琳纳试着吐了一小团龙焰飘到她的面前,后者立刻高兴的张开嘴将龙焰含在嘴里,似乎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暖,一直不愿意吞下肚子或是吸收。 第85章 桑琳纳觉得塔塔或许不会吸收火元素——因为她的龙角颜色太过黯淡了。 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这头畸形的龙一个没忍住,最终还是把龙焰吞下去了。 她愣了愣,低头看着桑琳纳。 幼龙已经做好再给她吐一团龙焰的准备了——但塔塔没有继续索取,反倒又一次咧开嘴,说道:“谢谢红色。塔塔喜欢红色。” “红色”是代表桑琳纳吗? 啊……. 看着塔塔呲牙咧嘴的样子,桑琳纳忽然想到睡前看到的… .夜精灵的微笑。 她的眼眶逐渐湿润,心脏也突突的跳起来,带着让龙感到奇怪的酸涩。 “我们是龙,”她小声说,“我知道了,你呲牙不是想咬我,是在微笑,对不对?精灵没有嘴筒子,所以需要咧嘴笑?” 小龙说话有些哽咽了——虽然她还没完全想明白塔塔的处境,但只要一想到她作为天生畸形的小龙独自在精灵世界艰难求生、试图模仿精灵语言和行为习惯的样子,就总觉得非常非常难过。 独自一龙多孤独啊。 “龙不需要咧嘴,”桑琳纳用爪背擦掉眼泪,“龙打招呼只需要蹭一蹭头或者尾巴。” 这些事银龙都没有特意教过她——因为传承记忆会直接告诉蛋壳里的龙崽如何做。 她模仿银龙教学时的语气,认真的用脑袋蹭了下塔塔的翅膀,温柔的说:“就像这样。” 【作者有话说】 桑琳纳快要知道真相了,等她知道真相后也就离龙龙们复活不远啦~ 本文正文争取35万字内完结~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73章 要不要出爪相助呢? 梦境外,银龙正小心翼翼的把熟睡的桑琳纳搬到自己摊开的翅膀上,随后再略微翻身,用另一边翅膀盖住她——就像盖着被子的小孩一样。 他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那苍白的“剑盾” ,眼底划过几分不确定。 外出归来的夜精灵远远地看到那似龙非龙的身影,握剑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若无其事的进了办公室,开始给自己煮水果茶喝 。 - “哎呦!” 桑琳纳大叫一声,随后又被激动的塔塔拱得翻了个跟头——后者在学会了如何“打招呼”后,就对这件事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一直在来回拱面前这不过三米来长的小家伙,同时还低下头,邀请她也来拱自己。 这么拱下去连话都说不了了,桑琳纳不得不张开翅膀,飞到塔塔够不到的地方,低头喊道:“等一等!等一等再玩!” 说来也奇怪,如果放在几个月前,或许玩心重的她早就不管不顾的和塔塔子在地上滚来滚去了, 但是现在—— 现在,她好像开始觉得,有什么事情是比单纯的“玩耍”更重要了。 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吗? 不管是银龙还是刺利、赫塔,他们总会告诉她:“你还是个小小龙,不需要为那么多琐事耗费精神,当一只无忧无虑的龙就很幸福了。” 现在她好像也有了烦恼:比如还有多久才能找齐“信物”、还有多久才能回家...... 不过, 即便多出这些烦龙的事, 她也依然觉得自己大体上是很幸福的——独自一龙出门历练, 独自一龙过夜,独自一龙迎接挑战;认识了友善的异族,吃到了美味的肉和甜品,收获了学生们的崇拜。 虽然很想妈妈,但她觉得,变成独当一面的大龙,然后保护好妈妈,这样总比永远待在他的翅膀底下寻求庇护要好。 我们可是龙呀。 塔塔趴在地上,因为前爪太短,她没法完全直起上身,于是只好费力的抬起头,用能看见的那只眼睛眼巴巴的望着桑琳纳。 哦,塔塔。 桑琳纳吸吸鼻子,用火元素组成了一串精灵族的文字:这里只有你一个吗? 虽然和塔塔没法直接用龙语沟通,但说不定精灵的文字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果然,塔塔努力辨认了一会后,立刻咕哝着说:“塔塔很孤单。”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并没有什么伤心或绝望的情感——事实上,从见到桑琳纳后,塔塔一直表现得很兴奋,她似乎并没有真正理解那些负面情绪,只是把它们当做是某种状态的形容词说出来。 “塔塔现在不孤单了,”桑琳纳一边说,一边把这句话用精灵的文字写出来,“桑琳纳可以陪塔塔玩。” 塔塔说:“桑琳纳。” 桑琳纳飞下来,轻轻用脑袋蹭了她一下,意思是“是的,这就是我”。 “桑琳纳!”塔塔喊道,“塔塔喜欢桑琳纳!” 这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她用龙语喊“桑琳纳”,用精灵语喊“塔塔”。 小龙对她更加好奇了。 但是很明显,塔塔的心智或许还不如自己,和她沟通太过困难,因此桑琳纳并不打算直接开口问,而是把目光投向现实世界——这里有那么多精灵呢,随便找一个精灵问问不就好了? 那个叫夜空的夜精灵就很不错——他是她见过的年纪最大的精灵,而且还是魔剑学部的副院长,说不定知道塔塔的身世呢? 那么,现在做点别的吧。 她想了想,又用精灵语写道:塔塔,我来教你说龙语吧!我们龙都是要说龙语的! ” “好!”塔塔说,“塔塔是龙,龙说龙语。” - 等到睡醒的时候,桑琳纳总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在梦里,她说了至少十万、不,一百万巨话! 塔塔实在是不聪明,一句“你好”到她嘴里变成了“泥嚎”“李好”“好你”等五花八门的奇怪读音,而偏偏她还是非常认真的在那里复述,最后越说越奇怪,连“你”和“好”都没有了。 她唯一学得快的就是龙嚎,因为这最没有技术含量,只需要张大嘴,气沉丹田,最后随便吼一声“嗷”或者“吼”就可以了。 一大一小两头龙仰天长啸,鬼哭狼嚎了很久很久。 以至于桑琳纳现在还是觉得嗓子在隐隐作痛——她理直气壮的钻到魔剑学部的院长办公室,正大口喝着夜空煮了一晚上的果茶。 “桑琳纳荣誉教授,”夜精灵揉着眼睛,无奈地说,“您慢点喝,我不会吝啬到连一壶茶水也要斤斤计较的。” 桑琳纳:“咕噜咕噜。” 她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水壶里,憋着气狂喝水,最后直接把这三升容量的大水壶喝空后才作罢,坐在桌子上,优雅的打了个嗝。 夜空看了眼她的身形,发现那三升水并没有让这条“蜥蜴”变得臃肿,就仿佛她从来没有喝过它一样。 桑琳纳理直气壮的走到桌边空白的信纸上,龙爪在上面划拉了几笔,借用自己超高的体温将划过的地方烧焦,随后她叼着纸走到夜精灵面前,示意他看。 那上面用丑陋的精灵语写着“报酬:告诉我有关塔塔的事”。 “…… .哦对,”夜空愣了下。随后轻轻笑起来,“您昨天晚上和学生们对练的事的确值得学院的专门感谢,虽然它不符合规章制度,但毕竟是学生们邀请在先,院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可以… ..由衷感谢您的奉献。至于塔塔,那是什么?可以再详细描述一下吗?” 桑琳纳听不出来他的言下之意,还以为对方真的是认真在追问,于是又准备扯一张纸来写——随后被礼貌的阻止了。 “这些纸还挺贵的,”夜空说,“您可以直接用元素组成字符飘在空中——不用担心会触发学院的警告,我想莱茵院长已经告诉过您了,最基本的元素是可以在学院内释放的。” 莱茵确实这么说过。 于是桑琳纳就用梦里的方法写字:塔塔是畸形的赤龙,不到一百岁,只会说精灵语,没有见过龙。 她认真的看着夜空。 “嗯……”夜精灵摸了摸下巴,随手将那些文字重新捏成火元素,“您为什么会对龙感兴趣?据我所知,龙… ..” 他忽然又感觉自己被一道恐怖的视线瞪了,心下了然,于是改口道:“龙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在这片大陆生活了。按理来说,这里不存在不足百岁的赤龙。” 桑琳纳用“我不信”的眼神看着他。 她拍了拍桌子,对着他呲牙:“你不可以骗我。” 夜精灵看着重新出现的文字,无奈道:“我当然没有骗您。'按理来说'的意思就是大概率没有,但大概率不是'绝对',不是么?精灵的数量虽然只有人类的一半,但那也已经有千万人口、几十种分支了。” “夜精灵没见过塔塔吗?”桑琳纳问。 夜空摇摇头:“我可以向光明神起誓。” “不要!”小龙立刻说,“不要光明神。好了,我知道你不骗我了,你都这把岁数了,肯定不会骗我。” 夜空:“我正值壮年。” 桑琳纳:“哦。” 她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就像夜空说的,精灵有这么多分支,塔塔或许只和其中一种生活过,而那个分支是夜精灵的可能性只有几十分之一。 第86章 我离独当一面还远着呢。 她沮丧的低下头,站在桌子的边缘,后爪一发力,整条龙跳到被波开的巨大五彩柚上,开始低落的吃起了酸甜的柚子。 一边嚼,头顶一边不断出现由火元素组成的精灵文字:“那你可以帮我问问其他种族的精灵吗?哦对了,塔塔说的精灵语和通用精灵语不一样,是有一点口音的。” “当然可以,”夜空说,“我会留意这件事的。” 他看着她垂头丧气的剥着柚子,在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 和灌输仇恨相比,一无所知真的能规避那些痛苦与重担吗?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其实是另一种层面的残忍。 他继续说:“在此之前——格林黛拉的口谕已经传达下来了,桑琳纳荣誉教授,三天后对于北格林黛拉北部魔物的清剿行动,不知您是否有空参与?” 桑琳纳倒扣过来的柚子皮里钻出来,严肃的点了点头。 她要去更多地方找到“信物”,并且向其他种族的精灵询问有关塔塔的事。 - 三天后。 北格林黛拉北部的郊外。 “只有我一个吗?”桑琳纳抬起头,看着一身盔甲的宫廷骑士,用火元素写字问道,“好吧,那我该做些什么呢?” 骑士说:“您需要带回被困的魔法师学徒——也就是北格林黛拉学院魔法学院的几名低年级学生。” 他递给她魔法地图——虽然这东西比蜥蜴大了不少,但对于桑琳纳而言,抱着一张卷轴起飞并不是困难的事。 地图上用显眼的魔法光点标注了受困人员的位置,一个离得很近,另一个则在地图的边缘。 “它可以为您指明方向,”骑士顿了顿,有些抱歉的说,“但它绘制于五年前,而随着近年魔物侵袭,郊外的地形有了或多或少的变化,因此地图可能存在不太准确的地方,还请您谨慎前进。如果遇到危险,您可以无视北格林黛拉的禁魔条例,使用各种形式的传送魔法离开。” “你太小看我了!”桑琳纳哼哼两声,“我可是龙!龙绝对不会后退,更不会逃跑!” 可惜这位人类骑士听不懂龙语——他只是尽职尽责的完成任务,随后向桑琳纳行了个骑士礼,这就转身离去了。 地图可能不太准确……能有多不准呢? 反正龙也看不懂地图。 那位骑士似乎默认她知道怎么使用地图,因此并没有仔细介绍它的启动方式——换言之,对于桑琳纳而言,这张地图就是个普通的会发光的纸,没办法引路。 所以桑琳纳只看了一眼就把它放回原地了。 她记住了光电的大概位置,随后直接原地起飞,在十来米的高度边飞边往下看。 金色的龙瞳映出下面荒芜的景色:到处都是杂草和灌木,但是所有的高大树木却全都是枯死的状态,河床也同样干涸,属于人类的房屋也都破破烂烂,很显然已经没人居住了。 再往前看,天边被都魔化元素污染,呈现出类似晚霞的紫橙色——桑琳纳一眼就看出了那些难吃的黑色小球,于是对着它们示威般的吼道:“嘎——!” 在她的身后,维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银龙听懂这怪里怪气的龙吼,飞行的轨迹都略微的歪了下。 这孩子,嗓门就是大。 他无奈地想。 桑琳纳本以为自己会找上一段时间——毕竟这里很空,连随处可见的鸟雀都很少很少——不过或许是她那一嗓子嚎得太大声,就在“嘎”的尾音消失后不到一会,她就听到了有人类正在大喊。 “救命啊!”那个人类用各种语言凄厉的喊道,“救命!谁能来救救我!” 小龙听懂了其中的精灵通用语和兽人通用语。 她立刻俯冲下去,看到一个满身亮晶晶饰品的、穿的花里胡哨的、头发被扎成奇怪造型的女人正背靠着一块巨石,两手握着一把银制的匕首,颤颤巍巍的对着面前那被魔化元素污染的棕熊。 那头熊很明显还没有被完全污染,此刻它的皮毛依然能看出原本的棕色。 对于桑琳纳而言,就算再来一百头熊,她也依然可以轻易将其打败——目前的主要问题是,这个人类究竟是不是学生呢? 她在它的身上感觉不到魔法元素的痕迹——这意味着这个人类短期内没有使用过魔法。 而法师学徒可都是会魔法的。 这个人类也没有带着“法杖”。 不是需要救援的任务目标的话… ..要不要出爪相助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74章 好事做到底 但现状容不得她思考了, 那头魔熊一掌扇飞了女人的小刀,而后者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接摔在了地上,脑袋磕到大量碎石土块,发出“咚”的巨响。 要出人命了! 桑琳纳的瞳孔变得狭长——这让她能够更清晰的看到魔熊的动作,趁着这庞然大物俯身的间歇,她猛地冲到倒地不起的女人面前,对着魔熊发出凶狠的:“嘎嗷!!” 现在, 你的对爪是我! 魔熊:“吼吼吼!!!” 熊的视力一向不好,即便被魔化元素强化了身体技能,这头巨物的视觉依然弱的可怜。它看着像自己快速逼近的红色不明物体,巨大的熊掌下意识的往前猛拍。 魔熊的全力一击足以击碎巨石, 甚至能见过松树拦腰拍断。 它已经用相似的方法杀死了数不清的生物, 甚至还包括几头曾经的同类。 但这一次, 它的耳边没有响起熟悉的骨骼碎裂的声音——熊掌落空了。 面前的赤红变得越来越大,以至于在某个瞬间完全占据了它的视野。 它闻到了某种烧焦的气味。 这头“魔熊”存在于世界的最后一秒所感受到的, 是某种陌生的、让熊有种本能恐惧的灼痛。 看着它在龙焰里化为灰烬,又看着那点灰烬消失在高温的炙烤,只留下同为元素的紫黑色小球,桑琳纳悄悄回头,看见那个女人依旧头朝下的倒在地上,于是立刻张嘴,将来不起飘走的魔化元素一口吞了。 几秒后, 小龙若无其事的张开嘴:“嗝——” 这个小球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啊。 “人,”她回身,用爪子摸了摸滚落在女人身边的镶金红宝石,询问道, “你还活着吗?” 女人没动。 桑琳纳没有闻到血腥味,这意味着它或许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当然,内伤也是没有的——因为她能听到她的心跳并不算迟缓,仍然处于人类心跳的正常频次内。 那么它是不是惊吓过度了呢? 在放火烧那个邪恶的教士时,有些围观的群众就因为它哀嚎打滚的惨状而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只能被同伴拖着离开。 人类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时确实有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桑琳纳决定好龙做到底——于是她收起翅膀,爬到女人的脑袋边,叼住它的长发往后用力扯了扯。 人,地上凉,快起来。 “啊!”女人痛呼了声,它侧过头,用迷惘与惊悚的眼神和小龙对视,“…..熊、那头熊呢?我没死!?” “我听不懂人话。”桑琳纳说。 收起指甲,轻轻拍了拍它的脸,随后在头顶用火元素凝聚出一句话:说精灵语或者兽人语。 这个死里逃生的人类显然没有立刻注意到,它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摸着胸口大喘着气,同时一手在额头的位置画起了十字:“… .感恩光明神,感恩您的福泽…… .” 当然,这个祷词是固定的——不管谁来救人,获救者第一时间都会感恩光明神。 好在桑琳纳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否则她肯定要被气个仰倒:这个讨厌的光明神根本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先谢谢它! 此刻桑琳纳虽然不太理解人类的祈祷行为,但作为在人类社会历经风雨的成熟的小龙,她已经对人类的脆弱程度有了 好在那个女人念完一长串的祷词后终于缓了过来,它坐起身,看到了她头顶的外文,于是试探着用精灵语问:“… .是你救了我吗?小家伙?” “嗯哼,”桑琳纳点头,“是的,就是我。很明显你不是学生,但我还是'路见不平,拔爪相助'了,好好感谢我吧。” 她眯着眼睛挺胸抬头,翅膀也张了开来,骄傲的等待着女人的赞美。 可一个完全没有元素亲和的普通人类哪里看得出她的厉害呢?女人只是迷惘的左顾右盼了会,自顾自的说:“我真是被吓糊涂了……那个魔物怎么可能被一只蜥蜴消灭,一定是驻扎在北格林黛拉的某个大魔法师出手吧?” “小家伙,”她友善的对着桑琳纳笑了笑,用精灵语说,“你的主人在哪里?别担心,我是柯林王国的约瑟夫大公的女儿,名叫艾德拉约瑟夫。你可以让你的主人现身吗?约瑟夫家族会为祂带来最高规格的答谢。” 第87章 桑琳纳:? 等意识到这个人类没把她当成救命恩龙后,桑琳纳顿时大怒:“没有主人!是我救的你!不要小瞧我,我其实有好几米长了!” 可女人却只是抬起头,向周围喊道:“您好?有人吗?” “不要无视我!”小龙顿时更怒了,她一口咬住艾德拉的衣袖,让她赶紧低头看自己。 “……你想向我传达什么信息?”艾德拉不明所以,试探着问,“我哪句话冒犯到你了吗?很抱歉,我只是想表达感谢… ..啊!” 面前突然窜起火光,女人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后退——可后方就是巨石,她完全没有逃跑的空间。 高温略过她的侧脸,直接落在了身后那坚固的巨石上,并瞬间将其笼罩在火舌之中。石块发出噼啪声响,在烈焰中逐渐崩解,碎成小块。 而和石头靠得极近的艾德拉却毫发未伤——她只是又被吓了个够呛,脸色苍白的缩在那瑟瑟发抖。 “这还只是普通的火焰魔法呢,”桑琳纳说,“我要是用龙焰的话,这块石头也会像熊一样连灰都不剩.” 如果有个稍微有点实力的魔法师或是魔剑士在场的话,或许会很惊讶她对于元素的操控能力。 可惜艾德拉只是个普通人,她一时没搞懂面前这只蜥蜴的目的,还以为对方是想烤了自己——贵族的教养让她没有过于失态的惨叫或是涕泪横流的求饶,但即便如此,她的表情也依旧因恐惧而变得略微扭曲。 直到她看到了桑琳纳头顶出现的文字。 就是我救的你,感谢我,人类。 桑琳纳特意用加粗的“我”强调了主体性:没有主人,只有她一条龙。 “呃、谢,谢谢?”女人哆哆嗦嗦的说,“谢谢您救了我。您的火焰魔法是那么强大且仁慈,我不该质疑您的实力,还请谅解我先入为主的偏见… ..” 在这个世界,蜥蜴会火焰魔法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因此在确定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艾德拉就用发抖的手解开自己带着的珍珠手链,说:“我、我身上的其他饰品多少都有些破损了,这个手链用到的珍珠是濒临灭绝的大玉圆贝出产的,价值… .我不太清楚,但也是很高的。您可以先收下它,作为我刚刚冒犯的言行的一点歉意。” 桑琳纳接过它,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发现这个珍珠的颜色竟然是五彩斑斓的白——光线的不同角度都可以让它莹润的表面反射出不同的颜色。 即便是不识货的龙也能知道它的珍贵。 小龙理直气壮地把它挂在了脖子上,随后又抱起刚刚的那颗红宝石,说:“这个我也要。” “这个红宝石和您的鳞片很相配,”艾德拉说,“我记得我的发夹上也有另一种红钻….发夹….发夹不见了?” 她摸了摸头,有些窘迫的说:“也许它掉在远处的枯木林里了。” 桑琳纳发现自己抱着红宝石不太方便行动,于是放下它,用文字告诉女人:我用传送魔法把你送回去。 可面前的女人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 “谢谢您的不计前嫌与善良,”艾德拉犹豫了会,又小声问,“但是,事实上……我在那边的枯木林里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或者说宝藏——我的意思是… .如果没有它,那么我离家来到北格林黛拉就没有意义了。您能不能… .” 像是怕被拒绝,她又立刻说:“我在走出枯木林时好像还听到了有几个年轻的孩子们的声音,他们似乎是魔法学院的学生,正在和什么东西战斗——也许是魔物。我想,以您的实力,如果不忙的话,或许可以再对那些可怜的学生们施以援手,同时如果方便的话… .” 哦,刚好知道了学生们的方位。 “好的,”桑琳纳大声说,“没问题!顺爪的事,你不要唠叨了!” 她捏起两个指头,做了个“ok”的手势——不过因为蜥蜴太小了,艾德拉不得不仔细看,才能看见这个“ok”。 “那我走了。”桑琳纳说着就开始画魔法阵——只是连最基础的“ o”型还没画完,艾德拉就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翅膀。 小龙莫名其妙的回头,发现对方支支吾吾半天,整张脸都有点发红,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似的。 “嘎?”桑琳纳问,“你想摸摸我的翅膀吗?” “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艾德拉小声说,“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那个宝藏里面装有很珍贵的财产,而它又被传说级别的封印魔法保护着,如果没有约瑟夫家族成员的血液引路的话,没有任何人——包括蜥蜴——能找到它。如果您能找到它的话,我… .您可以提出任何要求来作为回报,” 哦。 桑琳纳听懂了:人类想让自己带上它,但它走路又慢,还手无缚鸡之力,提了要求又只能画大饼,拿不出像样的回报,这才犹豫了半天。 艾德拉忐忑的看着她。 “… ..好吧,”她说,“帮忙帮到底,我叼着你走吧,你只要引路就可以了。” 随后,她张开翅膀,一口咬住了艾德拉的后领子——确保她不会因吊在半空而窒息后,她立刻展翅飞起,在人类的惊呼声中飞到了十来米的位置,迅速向着那枯木林的方向前进。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75章 魔物的吼声有点像龙的咆哮? “你确定就是这个东西吗?” 参差不齐的枯树上挂着零星的鸟骨,桑琳纳总担心它们掉下来砸到自己头上,于是每隔一小会就要抬头看看,防止自己正好处于某具鸟骨的正下方。 她又用爪子刨了刨面前的坑,指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问:“宝藏只是一块铁吗?这上面怎么没有亮晶晶的宝石,就连口感差一点的金子和银子都没有?” 也许是蜥蜴的表情太过狐疑,也许是自知铁剑太没有说服力,艾德拉竟然奇迹般的理解了她的龙语,红着脸解释说:“这只是封印刻意营造的假象,这把剑实际上是用极为珍贵的、完整的一块极夜黑晶打造的,因为太过贵重,担心被盗贼惦记,这才伪装成普通的铁剑。” 其实桑琳纳更好奇艾德拉是怎么挖出这么大一个坑的——从坑底到上面的距离已经有一米多了,而这个完全不懂魔法、体术也肉眼可见的孱弱的人类究竟是怎么在身上不沾泥土的情况下挖了这么深的一个坑? “我刨的爪子都酸了, ”小龙抱着铁剑往上飞,同时嘟囔道, “你真的不是在骗龙吗?这很像妈妈说过的'杀猪盘'。” 艾德拉的嘴角抽了抽。 她的手腕还没完全止血——这是为了“利用家族的血脉找到宝藏”——因此并没有参与到桑琳纳的工作里,只是老老实实蹲在坑边,说:“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藏在这么深的地方……” 桑琳纳把铁剑丢到艾德拉脚边,继续用狐疑的目光瞪着她:“你听得懂龙语?” 我刚刚可没有写字! “别生气, ”艾德拉浑然未觉,只是两手抓着剑柄,费力的把它提了起来, “我总感觉你在骂我,不过这本身就因为我的疏忽导致的。很抱歉弄脏了你的爪子… .或许你喜欢泡温泉吗?我家在北格林黛拉火山带有温泉山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 这个对话又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了。 难道刚刚只是我的错觉吗? 桑琳纳甩甩头,看着上方阴森的枯枝。这片死寂的树林里已经不存在其他活物了,这种空荡荡的感觉让她的心里有种奇怪的不安,这个场面似乎和她不存在的记忆中某个绝望的场景有着极高的相似程度。 我不喜欢这里。 她用爪子在艾德拉递过来的裙摆上蹭了蹭,把那鲜艳的布料抓得脏兮兮皱巴巴。 “弄脏了。”小龙的头顶升起一行字,“泥巴不好看。” “和你的救命之恩相比,这条裙子又算得了什么?”艾德拉笑了笑。 她的笑容有种熟悉的感觉——桑琳纳想了想,最后脑海里浮现了魔剑学院的那些学生。 有点傻乎乎的,同时又有点……豪迈? 但这和她一开始表现出的样子又有很大的差别了。 也许是相处了一段时间,情感上相对熟悉了吧? 她不确定的想。 假如桑琳纳在人类世界呆的久一点,认识到的各阶层认识更多些的话,或许她在见到艾德拉的第一眼就会怀疑了—— 一个人类的贵族,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魔物肆虐的郊区? 一个人类的贵族,为什么身上连保命的魔法或道具也没有?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没有保命手段的普通人类,为什么会那么碰巧被路过的小龙看到?为什么摔在满是碎石的土地上,皮肤却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 她的话语也经不起推敲。 实际上,桑琳纳并非完全无知无觉——她也感觉艾德拉好像有点不对劲:它看向自己的眼神偶尔会出现一闪而过的审视,这和她表现出的亲和与无害完全不同。 第88章 在某个瞬间,她总觉得艾德拉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可当小龙带着这种疑惑抬头看去时,艾德拉却只是无辜又坦荡的和她对视。 “怎么了?”女人问,“我们现在就去救孩子们,可以吗?” “有点不太对,”桑琳纳仗着她听不懂龙话,小声嘀咕道,“我感觉你不像好人。但你又那么弱,就算真的偷袭也不会伤到我… ..算了,好龙做到底,等找到学生后,我就直接用传送魔法把你送走吧。” 她说着,又准备去叼艾德拉的衣服——后者摸了摸勒痕明显的脖子,吞了口口水,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 桑琳纳大叫:“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下嘴很轻的!” 她愤怒的用尾巴抽了艾德拉一下——当然,力度很轻,以至于女人差点以为自己被她亲了一口。 被蜥蜴亲一口是什么感觉? 艾德拉的脑子里想起了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但随后瞬间离地数米所带来的诡异失重感瞬间让她差点脱手让铁剑掉下去,于是赶紧专心抱紧沉重的剑,不再胡思乱想了。 而在她们身后,银龙只是轻轻闻了闻桑琳纳刨的那个大坑,随后很快了然,做出了一个无比怪异的决定——他竟然没有继续追随赤龙的身影,而是振翅起飞,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半空中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被瞬间绘制而成的传送魔法阵。 银龙穿过它,纤长身影立刻消失在了空中。 - 艾德拉指的路线很对。 桑琳纳只叼着她飞了不到五分钟,耳边就隐约传来了争吵声与某种攻击魔法发动时的元素爆炸声。 看来受困的学生就在那个方向。 艾德拉只是普通的人类,她没有龙族那种敏锐到恐怖的听觉,因此只是继续凭记忆指路:“嗯…接下来再往西北方向——啊!” 桑琳纳叼着她往下猛冲,人类不得不狼狈的紧闭双眼并捂住嘴,防止空气直接灌进口腔。 驱使她再度睁开眼的,是数名年轻魔法师诵唱咒语的声音。 “班德梅娜丝火雷咒——”一个学生大声喊道,“达尔文,用班德梅娜丝火雷咒进攻它的眼球!” 雷电的噼啪声和火球的轰鸣逐渐变得清晰。 艾德拉感觉双脚重新接触到了地面——她睁开眼,看到一群衣衫褴褛、勉强能从校服样式上认出其来自北格林黛拉的魔法学院低年级学生,以及处在他们面前的高大魔物。 这个东西可和攻击她的魔龙有着天壤之别——它绝对有十米以上高,体长甚至接近二十米,周围逸散的魔化元素浓到让人看不清它的长相,只知道它是四足有尾,头顶隐约还有角的痕迹。 驯鹿?独角兽?或者已经灭绝的龙? 魔化生物本质上就是杂糅了各种已知生物长相的存在,艾德拉并不能立刻判断它属于哪种生物。 而桑琳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个的魔物,她的嘴巴震惊的张开,变成了一个“<”型。 它看起来比妈妈的鳞片还黑,这我可怎么吃得完啊? 等到实现移到人群里时,幼龙的瞳孔短暂的缩小了。 因为最开始出声指挥的那个人人,正是和她在北格林黛拉分别的波尔塔! 少女的魔杖上正源源不断的输出木元素,这些浅绿色的光线逐渐凝成藤蔓,作为非凡级的“塔塔莎莎束缚咒”缠绕在魔物的四肢。尽管它不费吹灰之力就挣脱了它,但那个名叫达尔文的学生依旧在这个短暂的间隙完成了诵唱,将那个威力客观的攻击魔法打了出去。 魔物:“吼吼吼吼!!!” “不行!”一个身型矮小的学生叫道,“完全没有用!它的品阶太高了,即便是大师级的魔法只怕也不起作用吧?” 果不其然,班德梅娜丝火雷咒根本没有击穿魔物的防御,甚至直接被它周围的魔化元素“吞噬”并“同化”了,成为这家伙身体的一部分。 达尔文带着黑框眼镜,但其中一边的镜片已经不翼而飞,他哭丧着脸,喘着气道:“怎么办?低等级的传送魔法根本没用!它能直接跟过来?我们要怎么活下来?” “早知道就带着校徽了!”另一个费力画魔法阵的学生艰难地说,“没有校徽,学院也不好找到我们… ..谁知道这种地方会有这么高级的魔物?我们会死吗?我不想死啊!” “别说丧气话!”波尔塔颤声说,“我们其他人拖住它,利亚和唐继续画传送法阵,我们一点点往安全的地方跑,只要能坚持下来,肯定会有骑士和教授来救援的!” “可是我的元素快用光了!”达尔文大喊。 局面对这些学生来说非常不利。 他们想要活命就只能不断为构建传送魔法制造时机,而那些拖住魔物的手段又起不了太大作用,反倒会给它送去更多的元素养料。 这些学生都是人类——这意味着她们没有任何补充元素的手段,一旦自身和魔杖里的元素储备耗空,她们很难在这片元素贫瘠的土地得到补给。 失败….或者说全部遇害只是时间问题。 艾德拉本以为身边的蜥蜴会像拯救自己那样直接猛冲过去,但当她侧头看去时,却发现蜥蜴维持着随时准备起飞的姿势,脑袋却微微歪着,像是在仔细听着什么。 “…..这太危险了,”她小声说,“您没有必要和它战斗,可以直接把我们用传送魔法带走吗?” “我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是… ..”桑琳纳下意识用龙语回答,“我怎么感觉这个魔物的叫声有点耳熟…… . ?” 就像是——它在用含糊的语调说着龙语一样。 艾德拉:“什、什么?您想传达什么讯息吗?很抱歉,我听不懂……” 下一瞬,她的周围、以及精疲力尽的学生身边骤然亮起一圈红光——那是桑琳纳用尾巴在地上画的、银龙厄尔斯亲自传授的大师级传送魔法阵,以这条赤龙的元素储备量看,她足以把这些人全部送到安全的地方的同时全身而退。 蜥蜴一动不动的盯着怒吼的魔物。 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桑琳纳决定自己会会这个奇怪的、仿佛在说龙语的大家伙。 她还记得见到骑士时所处的位置,只要不出意外,这些人类绝对能安全的存活下来。 前提是…..不出意外。 魔物抬起前腿,一脚踏住离它最近的一个传送魔法——在学生们惊恐的注视下,它竟然直接将这个魔法阵“踩碎”了。 没有吸收,没有紧随其后… ..而是直接踩碎了? 随后,那些剩下的传送法阵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失效、破碎,眨眼的功夫,桑琳纳画好的所有传送魔法就都被强行中断了。 “嘎!?”桑琳纳维持不了高深莫测的表情了,她失态的一蹦三尺高,发出震惊的叫声,“这怎么可能!!” 我小看这家伙了! 浑身冷汗直冒的波尔塔侧过头,看到了那熟悉的红色身影。 “小红!”少女失声喊道,“快跑!” “跑不掉啦!”小龙看到魔物又往前走了一步,顿时大惊失色,当即一个猛冲,把离魔物最近的那个学生撞飞出去数米,“你们先走!” 蜥蜴的头顶用精灵语和兽人语写了简短的词:逃跑。 逃跑。 真的跑得掉吗? 被撞飞的学生再同伴的搀扶下边咳边起身,随后惊恐地看到,这只小蜥蜴竟然毫不畏惧的转过身,对着魔物喷了一团火。 火焰烧在魔物身上,并未像其他魔法那样转瞬即逝,而是短暂的燃起冲天的烈焰——只是从结果上看,它并没有对魔物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那奇特的火元素气息反倒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魔物竟然直接低下头,看向这条小小的、完全不起眼的红色蜥蜴。 桑琳纳似乎看到,它的一侧眼睛闪过了转瞬即逝的金色光芒。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大家可以猜猜艾德拉是谁,猜对的宝宝会在谜底揭晓后再发一个小红包哦! 第76章 它和八年前的那头魔龙很像。 那道金芒转瞬即逝, 桑琳纳来不及思考,就看到魔物的眼眶里喷涌出大量魔化元素,它们像是水箭般在空中弯曲、彼此缠绕,最后凝聚成一根数米长的长矛。 它的尖端正对着挤成一团的学生们。 “嘎吼吼吼吼!!”桑琳纳大怒, “你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会让你后悔的!口口!” 她觉得自己被无视了,情急之下甚至飚出了几句刺利偶尔会脱口而出的脏话——心虚的小龙自知失言,赶紧装模做样的又吼了两声,假装自己只是在练嗓子。 蜥蜴的奇异叫声让从没见过她的学生们感到好奇,达尔文拍了拍法师长袍上面的土, 小心翼翼地问波尔塔:“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喊它'小红',你认识它或者它的主人吗?” 少女还没回话,正试图夺回魔物注意力的小龙却奇怪的回头,用“你们怎么还没走”的眼神看着她们。 第89章 “先跑吧!”波尔塔立刻说, “它在掩护我们!” “这么小的蜥蜴能拖得住它吗?!”唐喊道,“算了,反正都是个死,我们干脆回头和它拼了… ..啊!!” 魔物对着唐发出怒吼,尖刺也随即朝他直直袭来——好在桑琳纳一个起跳,张口咬住魔化长矛使劲往后拽,竟然生生将这足以击穿山岩的巨矛停住了。 随后,在众人或惊诧或恐惧的目光中,这条红色的小龙上下颌用力一闭,将这团浓郁的魔化元素撕扯下来,脖子哽了哽,直接将其咽进了肚子里! “嗝!”她转过头,对着魔物再次吐出龙焰——由魔化元素分解而成的龙焰似乎出现了某种特殊的效果,躲闪不急的魔物身躯瞬间被烧出一个大洞,而堆挤在断口周围魔化元素们像是被无形的墙壁阻挡了去路似的,一时竟无法将伤口填充。 波尔塔:“.…..” 唐:“.…..” 艾德拉:“.……光明神在上。” 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包括哪些不懂魔法的普通人——都有着这样一个共识:那就是魔化元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法被彻底消灭或利用的元素。 但现在她们看到了什么? 那条似乎名叫“小红”的蜥蜴吞下了高浓度的、足以令它当场自爆的魔化元素,随后把它转换成了另一种火焰魔法,并对魔物造成了可观的伤害? ! 波尔塔注意到同伴诧异的目光,自己同样有些难以置信,呢喃道:“这……” “这是不是我濒死产生的幻觉… .. ?”利亚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的神志,“不可能的吧?蜥蜴没死… .它、它又吃了一口?!” “吼!?”魔物嚎叫道,“吼吼?吼?” 作为高阶魔物,它似乎拥有一定的思维能力——因此在看到自己身上又多了一个大洞后,忍不住发出充满疑问的吼声。 “我怎么感觉你在说'怎么可能'?”桑琳纳一边啃着长矛一边说,“好了,这就是你不把龙放在眼里的下场,我过会就去咬你的鼻子了!” 她凶狠的冲它呲了呲牙,垂在后方的龙尾也没闲着,已经趁此机会画好了新的魔法阵。 下一刻,比刚才达尔文费力诵唱出的班德梅娜丝火雷咒威力强大数十倍的“班德梅娜丝雷暴火山术”携着如洪流般的雷电烈焰向着魔物疾冲而去,并成功加大了它身上的创口,甚至让这个大家伙趔趄了一下,攻击的速度有了明显的减缓。 较远处,学生们因观战的缘故,疲惫的身体的到了一定的喘息机会,但她们的表情却正相反——所有人都露出了比被魔物追杀时更加恐惧的神情。 她们谁也没再提议“先从这里逃走再说”了。 “ .….这条蜥蜴到底是什么来头?”有学生颤声问,“那是大师级魔法,蜥蜴怎么可能做到?不可能的吧?还有……如果它真的能消化魔化元素,那我们元素学专业的一半课程都要被推翻了。” 总感觉这种程度的颠覆绝对不该有她们这群低年级学生知道。 我们该不会被灭口吧? 有学生对着波尔塔眨眼,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波尔塔:“.……” “你,不…..您是不是和小红一起来的?”波尔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发抖的手攥紧魔法杖,转头询问艾德拉,“您….” “叫我艾德拉就好,”女人勉强笑了笑,“老实说,我现在怀疑它救我的方式也是通过最简单的撕咬与进食——也许你们没注意到,我当时就在你们身后不远处,被一头魔化的棕熊….或者黑熊追得狼狈不堪,差点就遇害了。” 她知道自己是这里最年长的,理应比这些孩子们更加从容,因此又深吸几口气,看着前方的桑琳纳对魔物不断发起的有效攻击,脑海里不断回忆贵族们的礼仪,表情冷静了点,推断说:“看起来你认识它,是么?” “我和它第一次见面,是在几个月前,”波尔塔说,“嗯…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总觉得它很眼熟——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见识过它的火焰魔法,这种魔法和我们学到的所有火焰魔法都不同,更像是对火元素的另一种利用形式,不过,那时它的攻击并没有展现出跟魔化元素的关系。” “攻击?”艾德拉问,“你们也遇到魔物了吗?” 波尔塔没有立即回答——毕竟袭击教士在北格林黛拉的法律里是可以直接判处死刑的,更何况小红当时差点真的杀死了约翰。 再见到小红时,她其实很惊喜:这说明它没有被教会抓走,而且从它光滑透亮的鳞片状态来看,这个小家伙过得还不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光明教会的人一直没有查到自己和小红,但波尔塔这段时间一直都提心吊胆,有时夜里还会因相关噩梦惊醒好几回。 “是一种我没见过的生物,”少女最终模棱两可的答,“您知道的,我们的魔法生物鉴别课要到三年级才会上——那东西攻击了我,小红喷出将它赶走了。” 反正这个叫艾德拉的人不懂魔法,肯定没办法通过某些高级的记忆探究术看到她脑子里的东西。 波尔塔这样想。 “它似乎很热心肠… .. ?”艾德拉摩挲着生锈的剑柄,若有所思的说,“是的,它在救下我后还愿意带我寻找丢失的剑,同时在听说有学生被困在这里后,它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救援。” “小红是个很好的蜥蜴,”波尔塔笑了笑,“虽然长得有点奇怪,总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但它实际上脾气很好,胃口也很大,会为了一口蜜露而向花草精灵们打滚撒娇。” 在提起桑琳纳时,少女脸上的不安短暂的被温馨的笑意取代——她在回忆和蜥蜴相处的视光师时表现得颇为怀念。 艾德拉想了想,发现蜥蜴虽然有时候会对着她嘎嘎大叫,一副脾气很不好的样子,但自己提出来的请求它基本都不会拒绝,和自己接触时的动作也透着股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弄伤了自己。 她看了看远处,桑琳纳正站在魔物的头上,用爪子梆梆敲击它黑黢黢的头顶——魔物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它的体型已经缩水了近十分之一,这意味着在刚刚的几句话的功夫,蜥蜴已经解决掉了不少魔化元素。 这个速度堪称恐怖了。 魔物疯狂甩头,却完全没法把她甩下来。 “嘎嗷!”桑琳纳仰天长啸,大叫道,“我不会松爪的!” 艾德拉看着她咆哮的姿势,有些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我总觉得,”她忽然说,“你们…..你们觉不觉得,她攻击的姿势有点像…..传说中的龙?” 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个浑身狼狈的贵族。 “八年前,我在科林王国曾经看见过龙,”艾德拉吞了口口水,补充道,“你们中有没有从柯林王国来的?那头魔龙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它攻击和吼叫的动作,和这条叫小红的蜥蜴…..一模一样。” - 与此同时—— 某个绝对隐蔽且随时变换的位面,法师协会的所在地。 银龙恢复原型,静静伫立在大堂正中。他太过高大,竟让这宽阔的空间都显得有些狭窄。 角落盘旋的木梯上闪过纷乱的元素流,片刻后,一个虚虚的老妪身影出现在其上。 “哟。”老妪说,“厄尔斯,你的气色可比七年前在柯林城外的样子好多了。” “这个角度你看不见我的头。”银龙说。 老妪笑了起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孩子。” ——尽管他们都知道,厄尔斯银焱是整个法师协会里最没有幽默细胞的人、不,龙。 银龙愿意搭理她,完全是因为这位老者的身份地位是连龙都认可的——她是整个法师协会的创始者,也是法师协会的首任会长、神话级魔法大师班德梅娜丝的老师。 她在时间的洪流中抹去了自己的名字,除了已故的班德梅娜丝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这道虚影是她专门流在法师协会的,一方面是给刚假如的新人一点简单的帮助,另一方面则是陪那些醉心学术、无暇交友的家伙们聊聊天,防止这些家伙精神失常。 “我来猜猜看,”老妪说,“你是来找'亡灵之泪'黛司的笔记的,是么?” 银龙优雅地颔首。 “那很好,”老人又笑起来,尽管面容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让龙感觉出她的慈祥与温柔,“黛司知道只要你还活着,那么总有一天就会来到这里的——莱茵曾经几次试图闯入她的办公室,但始终无法突破亡灵守卫的防御,因为它们被设下的命令是'阻止一切非龙个体的入侵'。” “她离开的时候,”银龙轻声问,“龙还没有被灭族,是么?” 所以她留下的命令是“非龙个体”而非“除厄尔斯银焱以外的所有个体”。 “毕竟龙是天赋异禀的生物。有资格踏足法师协会的龙有很多,”老妪点头,“那么,请去找寻你的答案吧,孩子。” 第90章 “多谢您。”银龙说。 这道虚影并不会随时出现在这里。他知道,她现身的其中一个目的,是评估他身上的魔化症状是否严重、是否会对法师协会造成严重的影响。 必要的话,她会毫不留情的把他抹杀掉——即便代价是这个虚影的元素储备被彻底耗尽。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77章 这是神明之间的争斗 魔法是很神奇的东西——它可以让一头几十米长的巨龙轻巧的钻进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里,并在这个房间内随爪一摸就能找到需要的笔记。而那些凶神恶煞的亡灵守卫们此刻温顺的像一群小羊羔,正勤勤恳恳的打扫着整洁的办公室,同时开始给来客端茶倒水。 大块头们轻易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穿梭。 这种不可思议的空间魔法很显然出自莱茵之手。 银龙用龙爪翻开那写着“黛司的观测笔记v”的长卷,同时卷起尾巴,将执着的试图给自己倒茶的亡灵守卫轻轻的推走。 “我不喝, ”他低声说, “谢谢。” 可惜亡灵只听主人的命令,这些没有思考能力的家伙们依旧在往前挤,他不得不将尾巴横过来挡住它们的去路。 好了, 现在该看看笔记的内容了。 明白自己或许会接近“屠龙”的真相——即便身为银龙,厄尔斯也依旧感到有几分情绪不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心情。随后低下头,开始认真的阅读起来。 【黛司的观测笔记v】 她使用了只在法师协会高层流传的特殊文字,同时每隔几个随机的词语就会出现一个打乱全文内容的保密魔法。 自从养了桑琳纳后,厄尔斯的耐心有了成百上千倍的提升, 因此他老老实实的挨个破解,丝毫没有烦躁。 【该口的,圣路易斯简直是个疯子。我得把这些记下来,我有预感, 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被法师协会的人知道了。 】 【长话短说吧。正在阅读这段话的龙或者随便什么东西,听好了:这个所谓的主教——说不定未来会当上教皇——能够使自己在利用魔化元素的同时不被其污染。为了防止被看出端倪,他还用了圣卡特幻形咒改变了魔法的形态,使之在外表上与寻常的光明魔法没有任何区别。 】 【显而易见,他掌握了多重诵唱的诀窍——这东西不是只有少数精灵和兽人能做到吗?人类的声带是几乎无法做到同时念数种咒语, 我怀疑他改造过自己的身体部件。 】 【说回屠龙——我不知道后人会怎么描述这场战争,我主观且单方面称之为屠杀——那头死去的土龙叫山脊,我感受到的、她承受的那种仿佛所有血液都被瞬间抽离的冰冷并非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被圣路易斯夺走了“生机”。 】 【涉及亡灵学的范畴,我再解释一下:看到我的那些亡灵守卫了吗?它们就是没有“生机”的空虚的灵魂,就像没有意识的昏迷的活物一样。龙死后会回到龙神身边,人死后会上天堂或者下地狱,兽人死后走向轮回,精灵死后则是回归自然。想要完成这一切,都必须有“生机”支撑】 读到这里,银龙的瞳孔略微缩小——他似乎猜到了这段话意味着什么。 果不其然,黛司继续写道: 【被夺走了“生机”的龙的灵魂无法回归龙神怀抱,如果没有亡灵法师在第一时间将其捕捉并炼制成亡灵,那么这些灵魂顷刻间就会消散。而神和信奉者之间的枢纽就在这“生机”之中。 】 【换言之,死去的龙与龙神的链接被切断了。而众所周知,所有神明都或多或少需要信奉者的“生机”滋养神力。龙族的“生机”少了,这意味着龙神的力量也会大打折扣。而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呢? 】 【没错,光明神。被夺走的“生机”反哺给了光明神——单头龙的灵魂质量比单个人的上千倍,而这么多或大或小的龙的灵魂加在一起,所带来的能量是超乎想象的。 】 【这场由教会针对龙的屠杀,实际上是光明神和龙神之间的冲突。 】 【现在我要去弄懂两个问题:首先是光明神和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魔”之间的关系——我怀疑祂已经有魔化的迹象了,而且教皇与光精灵的祭祀们知晓此事,否则圣路易斯不可能瞒过那些大魔法师使用魔化元素。但“神明被污染”这件事听起来太过天方夜谭,我必须要找到证据。 】 【其次是光明神的最终目的,祂是否会吞并龙神?是否会授意针对其他种族的战争,让其他种族的神明也遭受重创并吞并它们?魔化肯定是一个契机,否则祂在很久以前就能这么做了。 】 【看到这里的龙或者其他什么家伙——当你读到这段文字的时候,说明我的探究仍在进行中(如果失败的话,这个笔记会被直接销毁),你可以按照我的猜测继续往下走,但说实话我不建议。毕竟在这方面没有谁会比亡灵法师更有实力;当然,你可以另辟蹊径,决定权在你。 】 卷轴重新卷了起来。 银色的龙尾另一侧,挤成一团的亡灵守卫们端着几十个茶杯,依旧在试图完成“倒茶”的动作。 厄尔斯心情复杂的合上眼。 龙神没有被吞并——但祂的确足够虚弱。 他想起自己在桑琳纳离开龙巢后看到的那头奇形怪状的龙——或者说龙神的化身——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何会把这么大的担子扔在她一条小龙背上。 “桑琳纳不知道你是龙神,”彼时的银龙难得的舍弃了敬称,质问道,“为什么要欺骗她?为什么要骗她送死?我不可能同意以她的死换取同族的生,生命是不能用数量来衡量的!” 丑龙——或者说龙神的化身说:“她不会死的。” 银龙:“我不信。” 对龙神失望透顶的厄尔斯一句话也没说。 传送魔法顷刻间就被龙尾画好——他要把桑琳纳带回来。 就在他迈入魔法阵的前一刻,龙神忽然开口:“你觉得,人类能杀死半神吗?” 银龙的动作停住了。 - 回到枯叶林——这场一边倒的战斗也很快陷入了尾声。 魔物在被桑琳纳殴打了一段时间后彻底陷入了狂暴,开始发疯般向她发起反击——这些攻击基本都被灵活的小龙闪了过去。 只不过考虑到不远处那些目瞪口呆的惊恐的人类,桑琳纳不得不多次挡在他们前面,把那些即将击中人群的攻击“吃”下去,并转换成龙焰喷回去。 “吼吼吼!”魔物怒吼道。 “嘎嗷嗷!”桑琳纳不甘示弱的大叫,“就你嗓门大!吼吼吼!” 她的元素储备量巨大,盘起的龙角散发着红光,始终没有熄灭过。 魔物的体型已经只剩一半了,按照这个进度,她很快就能把它彻底解决。 当然,前提是没有出意外的话。 不知何时开始,这片本该毫无元素存在的贫瘠土地上,忽然出现了些许大小不一的、萤火一般的金色光点。 它们看似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实际上却在悄无声息的向着战斗的方向靠近。 “ .….哎?”紧张观战的波尔塔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东西,她定睛看去,有些困惑的往后退了退,“这是什么?” 几个学生看过来,随后也各自发现了这些奇特的光点,有人犹豫着说:“这有点像光明元素… .. ?” 她用魔法杖感应了下:“哎,真的是?” “这又是怎么回事?”唐莫名其妙道,“算了,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害怕了,这条蜥蜴强到超乎我的想象——哦等等,快看那边!” 他指着桑琳纳的方向,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那些发着亮光的星点逐渐靠近小龙,并在接触她的瞬间迅速凝结成链,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高速向战斗中的她袭来,并赶在她起飞规避的前一秒完成释放,在地上凭空建起了一个小小的、只能容她转身的金色监牢。 “嗷?!”桑琳纳大惊,她下意识挣扎起来,嘴爪并用的试图将这些元素锁链咬碎。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东西越啃越紧!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小龙的翅膀就已经没办法张开了,她整条龙被压在地上,尽管四爪已经拼尽全力试图起身,但却始终无法敌过这诡异的监牢,只能扁扁的趴在那里勉强动动脖子和尾巴。 魔物趁机想要一爪打过来,但不知为何,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动作,前爪僵在半空,最后被数条相似的金色发光锁链缠住四肢与头尾,顿时失去了平衡,种种摔在了地上。 还差点砸到动弹不得的小龙。 波尔塔惊叫出声,看到蜥蜴扭头喷出火焰,又奋力使出了多种大师级的攻击魔法,态度比面对那头魔物时还要认真不少——可它们打在这些锁链上,竟然连一点裂缝都无法敲出。 毫无疑问,这的确是光明魔法,并且至少是传说级别。 第91章 达尔文颤声道:“我记得书上说过,这好像是专门用来捕龙的…..” “历史课上好像还给我们用拟态魔法展示过它的样子,”利亚说,“它就是这么困住龙的… ..不,可是为什么?小红不是蜥蜴吗?就算像也不可能真的是龙吧?而且能使出这个魔法的,我记得至少也得是主教啊?” 她哆哆嗦嗦的往前跑了两步,随后被艾德拉一把拉住,扯回了身后。 “你疯了吗?”艾德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里很危险!” 利亚捂着被她攥得生疼的胳膊,来不及震惊对方的大力,急忙说:“可是蜥蜴会被杀死的!” 她左顾右盼,试图找到释放光明魔法的主教:“有人在听吗?光明神在上,刚刚蜥蜴救了我们,它虽然吞了魔化元素,但不是魔物!跟龙也没有关系,您一定是误会了!” “你…..”波尔塔侧头看向艾德拉。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个女人实际上非常冷静,并没有半分“强装镇定”的感觉。 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 “能远程困住蜥蜴的光明魔法肯定级别很高吧?”艾德拉忽然说,“说不定是柯林的大主教们前来救援了。我在柯林生活,经常见到他们指导千里之外的信徒们祷告。” 另一个学生却说:“可他们为什么要对蜥蜴动手?话说回来,为什么我到现在没看见主教?” “ .…..我们说不定被卷进了什么惊天大阴谋里… ..”唐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鬼故事,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仰头嚎道,“完蛋啦,蜥蜴不会是以龙为材料制作的炼金造物,所以才被光明魔法检测出来吧?那和蜥蜴有牵连的我们岂不是… ..爸爸妈妈,永别了… ..虽然我一点也不想死… ..” “它救了你!”波尔塔踢了他一脚,“没良心的家伙。” 唐:“如果我最终还是会死的话,救不救又有什么区别……” 其他学生对他怒目而视,唐打了个哆嗦,抱着头不吭声了。 “没有人会死,”陌生的声音响起,“孩子,你们都会活下来。” 学生们抬起头,看见面前不知何时忽然出现一名面容慈祥的老人——他身穿白色教袍,头戴一顶金色的、纹路繁复的冠冕,手中握着一柄同样华贵的魔法杖。 老人的眼底带着赞许与笑意,对着这些少年的方向点头:“勇敢的孩子们,你们值得嘉奖。” 这是—— 波尔塔的大脑一片混乱,作为曾在科林王国出生的孩子,她在自己三岁那年面向所有同龄孩童的洗礼仪式中见过这张脸。 这是所有光明神的信徒所狂热拥护的一个人。 他是屠龙讨伐中最大的功臣、柯林王宫的守护者、传说级大魔法师、光明神谕的传达者——光明教会的教皇,圣路易斯。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tat 今天也有小红包哦! 第78章 你被恶龙骗了 “您、您是…..”波尔塔双膝一软, 若非旁边还有个艾德拉能扶上一把,她整个人只怕要直接跪在地上了。 艾德拉毕竟是贵族出身,平时多少和教皇打过交道。 或许是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她的神态变得更从容了些,面对圣路易斯时,脸上什至还挂上了标准的贵族式假笑。 “教皇冕下, ”她冲他微微欠身, “是什么事值得您亲自到访北格林黛拉?” “约瑟夫唯一的继承人险些死于魔物的袭击,”圣路易斯说, “这可是足以颠覆一整个家族的大事。愿光明神庇佑您,艾德拉。” 女人对这番说辞不置可否, 毕竟对于这位年迈的教皇来说, 柯林王国的王储在必要的时候都是可以被舍弃的人。 她背靠的家族势力虽然相当可观, 但无论如何也比不过真正的王族。 教皇来这里的目的并不重要——重点是他目前正在做的事。 “孩子们,”她转过头,对着双目快要瞪出眼眶的学生们说,“教会前来救援了——看到教皇身后的格林黛拉家族的标识了吗,那是他们的传送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跨过那个标识就可以回到学校了,届时会有牧师与心理辅导老师来为你们提供帮助。” “那您呢”达尔文愣愣的说, “等等, 那个、我是说….这位神职者真的是教皇冕下吗?” 唐小声说:“好不真实啊… ..我感觉就这么一会,我已经遇见了这辈子最多的无法理解的事了。” 而有些对光明神拥有狂热信仰的学生甚至忍不住拜倒在地,几乎要嚎啕着对着教皇祷告——但圣路易斯只是轻轻抬了下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刚刚还鬼哭狼嚎的几个 学生就立刻闭上了嘴, 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这只是个很简单的禁言魔法, 但被这个实力高深莫测的老人使出来,竟然有了不下于禁咒的强大效力。 可怜的孩子们,不过,等回到学院后,他们的这段记忆应该就会被抹去了。 艾德拉在心里默默的想——当然,即便是贵族也不能幸免,区别在于他们对贵族的记忆操纵只限于机密的细枝末节,并不会导致后者的记忆出现大片空白。 蜥蜴怎么办? 那条救了他们的蜥蜴还被锁在那呢。 或许是生的希望与教皇的到访带来的精神冲击过大,这些学生们竟然一时忘了这茬,只是带着恍惚与茫然的表情老老实实地走到了教皇身后的格林黛拉族徽处,一个个去往传送阵另一端的学院。 为了在搀扶波尔塔的同时不打扰其他学生的撤离,艾德拉特意走在了最后。 她对着少女做了个口型:振作点,我们走吧。 可波尔塔只是扭过头,看向远处不断挣扎的蜥蜴和魔物。 “是你干的?!”桑琳纳的脑袋半侧着,她勉强张开嘴,对着圣路易斯吐了一团龙焰,“滚开!混蛋!” 圣路易斯不闪不避,任由那足以让岩石化为灰烬的烈焰击打在他纯白的教袍上——在幼龙震惊的目光中,那件看似平平无奇的长袍在接触到龙焰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布料上隐约浮现了如鳞片般的纹路。 随后,它轻易地弹开了火焰,并再次恢复如初。 弹、弹开了? ! 没有吞噬、没有浇灭….而是像弹走灰尘那样轻而易举的弹开了? “不错的龙焰。”教皇随手放了个隔音的魔法,低头对着她开口。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嘶哑,喉咙里发出如野兽般的唬唬低吼——桑琳纳却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一时连攻击都忘了。 这个人类竟然…..正在说龙语。 “你闻起来是人类的味道… ..”桑琳纳说,“妈妈说人类不能说龙语,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圣路易斯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像一个慈祥的老人一样拄着法杖,笑眯眯的问她:“小龙,你知道为什么龙焰无法焚毁我的衣料吗?” “我不想知道!”桑琳纳大叫——但她却很清楚彼此实力的差距,因此只是喘着气思索着对策,没有继续进行浪费体力的攻击了。 “很不错的战斗天分,”教皇毫不吝啬的称赞她,并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听说有条差点烧死过一位忠诚正直的教士… ..从那时起,教会内部就已经开始针对它的龙焰做了专门的应对。比如说,用某种特殊的物品作为教袍缝制时的辅助材料。” 桑琳纳在他的眼底看到了闪烁着恶意的虚伪的笑意——这让她的记忆有一瞬间错乱。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个老家伙….不对,不能说见过。 那好像是在龙蛋时期的事…..对了,妈妈把我从邪恶的人类教皇手里抢了回来,所以——、 这个人类是教皇! 小龙用仇恨的目光瞪着他。 圣路易斯却无所谓的笑笑,正准备展示那“特殊的材料”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大喝:“等等!别伤害它!” 是波尔塔。 在她身后,是伸手欲阻拦的艾德拉——圣路易斯对她略微摇了摇头,于是女人收回手,站在一旁沉默的旁观。 “我竟然疏忽了,”他叹了口气,“或许是年纪大的缘故….这个隔音魔法阵只能阻止声音传出,但对于外界的动静却毫无作用。” “算了,”他用精灵语说,“孩子,我知道你听得懂精灵的语言,对么?” “是的,我听得懂,”波尔塔跑到他身后两三米的位置,喘着气用并不熟练的精灵语说,“请宽恕我的僭越… .但是、教皇冕下,请先听我说!我愿意向光明神、不,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起誓:小红它绝对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意思!恰恰相反,是它保护了我们,拯救了我们的性命!我之前也认识它,我们是、是朋友!您可以搜查我的记忆,我绝对不会扭曲真相!” 是朋友。 桑琳纳听着波尔塔说话,眼神一时变得清澈起来。 我之前还说你只是半个朋友呢。她在心底悄悄说。 第92章 小龙的尾巴尖在地上摩挲着,开始画起了她所知道的、最强大的传送魔法阵。 得把她送走…..这个人类太强了,她不是它的对爪。 “求您了,它会窒息的,至少稍微松开一点锁链——” 教皇微笑着听她为桑琳纳求情,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弹,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球从他的法杖飞出,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幼龙的背上。 桑琳纳的身体忽然不能动了——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视野正在慢慢变高。 她的尾巴僵硬的耷拉下来,四肢和躯干肌肉逐渐变得有力且坚实,龙爪重新拥有了尖锐弯曲的指甲,就连脖颈处的鳞刺也变回了锋利坚硬的模样。 半米、一米….. 波尔塔结结巴巴的声音变得微弱了下来。 甚至都不需要教皇让出位置——那头即便半趴在地上也有一米多高、近五米长的赤龙足以攫取少女所有的视线。 艾德拉刚刚说,小红有点像龙——就连波尔塔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现在…… “现在,你能明白我的动机了吗?”教皇温声说,“孩子,你被这头邪恶的龙欺骗了。” 它伪装成弱小可爱的模样骗取你的信任,真实目的或许正是要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这是教皇的言下之意。 “可怜的羔羊… ..”他一手放在胸前,对着太阳的方向画了个十字,“这是我的疏忽——事实上,当年那头魔龙还做了一件鲜为人知的事:那就是夺走了一枚尚存生机的龙蛋。” “妈妈不是魔龙!”桑琳纳怒道,“他很清醒,不是魔物!我们不是邪恶的龙!” 她已经明白“魔化”是什么意思了——可妈妈还能抱着自己讲故事、教自己魔法,给她做好吃的肉汤… .他怎么可能事魔龙呢? 可她忽略了自己恢复原型后的嗓门——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嗷”把本就战战兢兢的波尔塔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法杖差点飞出去砸到教皇的脑袋。 “啊!”波尔塔慌忙道歉,“教皇冕下,我——” “神教会我们宽容,”教皇说,“这不是什么罪过,孩子。现在你知道这头恶龙的来历了——它就是被魔龙带走的龙蛋孵化而来的,或许正是根据魔龙的命令渗透进我们的国家… .” 桑琳纳只觉得他的语言动作都十分刻意,完全没有半分真实可言。 她继续仇恨的瞪着他,并开始暗中积蓄力量,尝试新的脱身方法——毕竟现在恢复原来的体型了,一头龙总比小蜥蜴要更适合战斗。 这个同步变大的锁链很不好搞,她确定自己依靠蛮力是完全不够的,于是低下头,开始尝试继续啃这个锁链。 龙牙陷进光明锁链里——那被她蜥蜴大小啃出的痕迹也同步变大了——或许咬断它会比想象的要容易一点。 小龙开始认真又谨慎的小口咬它。 而在身后,那同样挣扎的魔物在见到她的原型后,身体的魔化元素涌动顿时变得更加明显——它的情绪变得格外激烈,并发出阵阵嘶吼。但很快,一条锁链直接绕过它的双颌,让这个庞然大物再也无法张开嘴吼叫。 “我…..”波尔塔看了魔物一眼,又看看闷头啃链子的赤龙,依旧无法把它和小小的会撒娇的蜥蜴联系在一起。 桑琳纳感觉得出这个人类正在动摇——她有点失落,但也明白这是龙之长情,毕竟她这么弱小,而教皇又那么强大。 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即便是龙也不能免俗——就像她自己会更喜欢躺在妈妈的翅膀底下,而不是孤苦伶仃的睡在空无一龙的房顶。 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对? 还没等小龙在脑子里更正,波尔塔却又犹豫着说:“可我一见到它就觉得很亲切… .教授们都说龙是邪恶的,即便是最愚钝的平民都能一眼认出它们的伪装——也许它不是坏龙呢?不然为什么我没有对它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敌意?” 教皇笑了起来。 说:“你的记忆已经先一步被恶龙篡改了,孩子。” “你是见过龙的,”他侧过身子,示意少女仔细观察恢复原形的赤龙,“还记得它吗?” - 法师协会。 某种诡异的、近乎本能的恐慌席卷了巨龙全身、 这是银龙的预知天赋。 厄尔斯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桑琳纳有危险。 他的小龙有危险! 银龙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满屋的亡灵守卫转来转去——但过了一会,伴随着客龙的离开,它们整理完笔记后,也逐渐回到了看守办公室的任务上。 亡灵们老老实实的守在门口,就好像从来没有龙来过一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79章 我、会、杀、了、你。 波尔塔怔怔的看着这只金色眼睛的小龙。 圣路易斯的法杖亮起微光, 一丝柔和的光明元素没入她的脑海。 尘封的记忆重新蒙上颜色,波尔塔的脑海里凭空多出——不,应该说重新想起了那段有关人与龙的画面。 那其实是个很美好的故事:第一次离家的幼崽遇到了同样年轻的人类小孩,她们一起吃烤贝与烤鱼,一起在天上飞来飞去,将彼此当做朋友。 假如桑琳纳不是邪恶的、可怕的龙的话。 不过, 她真的邪恶吗? “怪不得它对我这么好, ”少女喃喃道,“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 她对此接受的很快——仿佛这是“本该如此”的事。 桑琳纳:“呼噜呼噜。” 对呀, 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圣路易斯:“.……” “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他提醒道, “你的家族为何能在寸土寸金的柯林王都获得一处半永久的房屋?还记得七年前那柄遗失的剑吗?” 波尔塔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她当然记得——那是百余年前某位英勇的祖先在讨伐恶龙的战争中得到的战利品,以龙骨打造的屠龙大剑。 是的, 她的祖先杀害了这头小龙的同族——甚至是某位亲属——而小龙却毫不知情。 “怎么了?”桑琳纳看着面色难看的少女,有些奇怪的磨了磨牙, “你不是魔法师吗,为什么会有剑?” 波尔塔忽然就不敢直视赤龙的眼睛了。 巨大的落差和难以言喻的愧疚充斥着少女的心房——是的,她和这头小龙之间还横着血海深仇,而自己作为屠龙的受益者,有哪里有资格和它“成为朋友”呢? 她看着这头重情重义又乐于助人的龙,想到自己曾经一直以“屠龙家族”的后代为荣,甚至还因为这个获得过助学金的事,脸上忽然觉得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魔法杖,苍白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些魔法杖…… “哦,是的, ”教皇善解人意的转过身,对着茫然的小龙解释道,“你或许还不知道,这些魔法杖的打造配方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几乎不可再生的原料。” “龙血。” “别说!” 波尔塔失态的大吼出声,可对于听力灵敏的龙而言,这种苍白的掩饰起不到任何作用。 桑琳纳听到了。 龙血? 她叼着金锁,两眼下意识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教皇的法杖,鼻子动了动,试图从中捕捉到血液的腥气。 教皇说:“魔药师们最擅长改变气味,你不可能闻出来的。” “我不信,”幼龙却很快冷静下来,呲牙说,“你满口谎言,肯定是在骗龙。” 教皇不置可否。 这个叫波尔塔的人比他预想中还要愚蠢一点,她难道不明白忤逆教皇的后果是什么吗? 只需要顺着他的话对这头龙表达出些许敌意,促使它精神崩溃而已——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也许是活的久了,跻身尔虞我诈的王族与贵族间太久,他已经逐渐不能理解这些孩子们所谓的“真情流露”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一只站在后方看戏的艾德拉叹了口气,悄无声息的走到毫无防备波尔塔身后,以剑柄轻敲她的后脑。 “咚”。 她一手揽着昏倒的女孩,将她随手丢进了传送阵,就像丢一袋即将被加工成浓汤的土豆与洋葱。 烂摊子自然会有教会的人处理。 “吼!”桑琳纳大怒,只是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圣路易斯就已经拍了拍手,以龙语打断道:“好了,别在意无关的人。” 桑琳纳说:“她不是无关的人!” “和接下来的东西比,她不值一提,”教皇说,“说会最开始的话题吧。你不想知道为什么龙焰对我没用吗?答案在这里。” 他的手掌在长衫上轻轻一拂,一种奇特的、熟悉到让龙感到毛骨悚然的纹路逐渐浮现出来。 这回不是在骗龙了——因为他展示了实物。 第93章 桑琳纳的瞳孔逐渐缩小,龙爪也无意识的抓紧了地面的沙石,将其攥得咯吱作响。 夏季的枯木林因为缺少树冠遮阳的缘故,实际温度颇高,本该是小龙比较喜欢的高热。 但此刻,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龙皮,”教皇说,“是的,这是被鞣制并等比缩小的龙皮——也包括附着在上方的鳞甲。” 他凑近了点,示意她好好看清鳞片的数量。 “一头成年巨龙的皮可以职成上百件粗制防具,但这件教袍却用了至少三头龙的,”老人介绍道,“盾牌、盔甲,还有龙骨与鳞刺制成的长枪与宝剑… ..骑士们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强化自身,到了战争后期,讨伐恶龙的实质已经从'人与龙的对战'转换成了'披着龙皮的人与龙的对战'。” 他忽然装模做样的哦了一声:“是我的疏忽。我忘了你还不知道这场战争。” 圣路易斯看着幼龙——它的眼底没有见到同族残尸的恐惧,除了突闻噩耗的震撼外,那双金色瞳孔里显露出的只有野兽般的愤怒与杀意。 当然,龙本身就是野兽。 他想起那些死在自己魔杖下的巨龙们——它们中的大多数也是这样用仇恨的、永不退缩的目光瞪着自己。 这种战斗意志是所有种族都学不来的。假如骑士们拥有这样的决心,能够在战争初期毫不手软的执行任务,他们也不至于有近半数死在督战的大主教们手中。老人遗憾的想。 他看着桑琳纳,慢慢的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第三头龙了。所有的龙——包括你的父母、祖父母,包括和你有血缘关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所有龙,都已经死了。” “死在了我们正义的屠龙战争里。” “它们的身躯成为了赎罪的凭证——你去过博物馆的阁楼了,是么?想想那些星空顶吧——那是龙骨磨制而成的,因为它有着极高的抗磨损能力,是博物馆或天文馆最喜欢的教具;当然,北格林黛拉的每一栋建筑里都有它们的影子。” “你很喜欢魔剑学院房顶上的雕塑,是么?”他笑起来,“那来自一头同样年幼的赤龙——它被战斗波及,所以提前破壳了。但很可惜,它的双亲此刻只剩下骨架与残皮了,所以光之精灵们将它饲养起来,起名叫'塔塔',并尝试将其驯化,但很可惜,离开栖息地与双亲的龙根本没法正常存活,病痛与畸形让它终日活在痛苦中。” “它什么也没做,但'活着'就已经是一种折磨了,”教皇说,“所以好心的精灵决定赐予它'死亡'——它的骨骼成为了魔剑学院的支柱,内脏… ..” “吼!!”幼龙忽然狂吼起来,“闭嘴!” 真相总是残酷的,不是么? 他确信它相信了这些话——这头龙实际上很聪明,它有着不输于正常学生的思考能力,加上它亲眼见到的那些蛛丝马迹,孰真孰假,其实不难分辨。 哭吧、喊吧,崩溃吧,在你的意志与心房彻底垮塌的那一刻,就是独属于—— “ .…..” 老人没有继续畅想下去了。 因为在他面前,本该被牢牢捆住的幼龙,正一根一根崩断身上的金锁。 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幼龙粗重的鼻息与锁链断裂时的闷响交错在一起。 桑琳纳的翅膀张开了——近五米的翼展瞬间遮蔽了日光,而当她直起四爪,缓缓站立的时候,教皇终于没法继续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开口了,他不得不抬起头,仰视这头年幼的巨龙。 ——它的牙怎么可能咬断光明元素、不,甚至是附着神力的锁链! ? 这不可能是误打误撞。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法杖瞬间亮起刺目的金光——比最初困住桑琳纳时更高浓度的光明元素夹杂着神力喷涌而出,但幼龙只是张开嘴,喷出一团温度极高、破坏力也更强的龙焰,将这些元素球轻易的焚烧殆尽。 龙焰的成分变了。 这是教皇在短暂的交手后瞬间判断出的。 什么力量能与神力抗衡? 只有神本身。 展翅飞向半空的赤龙身后,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巨大龙影——而组成这龙影的并非是已知的各种元素,而是来自更上层界面的、属于龙神的……神力。 在龙神神辉的包裹下,桑琳纳没有破口大骂,只是低下头,一字一句的说:“我、要、杀、了、你。” - 枯木林西方三十公里处,北格林黛拉的边界。 银龙的传送魔法在这里就无法继续使用了——因为有一个同样精通魔法的强者,在光明神力的基础上构建了密不透风的防穿梭魔法护盾,除了被专门准许的传送阵外,任何外物都无法以魔法的形式自由穿梭。 厄尔斯在半空中现身,和借助浮空魔法的女人对视。 女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裙子,一手提着同样生锈的破剑——那正是“偶然”被桑琳纳救下,又恰好听命于教皇圣路易斯的柯林贵族,艾德拉约瑟夫。 她打了个响指,解除了身上的易容魔法,露出本来的面目。 原本纤细矮小的身躯瞬间变得高大,白皙的皮肤也逐渐显露出伤疤与风霜的痕迹,本就不那么合身的裙子被肌肉撑得愈发摇摇欲坠,最后被女人单手扯下,露出下方的剑士服装。 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被灌注了大量元素,血槽的部分开始逐渐散发由火元素与水元素融合形成的淡紫色光芒。 这是一把拥有厚重历史底蕴、威力巨大的魔剑。 这是一个正值壮年,且经历过无数战斗与历练的魔剑士。 “或许我需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艾德拉笑了笑,“我是北格林黛拉学院魔剑学部的院长,约瑟夫家族的现任家主,艾德拉约瑟夫。” 银龙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事实上,他正在盯着她手里的那把剑。 “你的老师如果看到这把剑正对着一头龙,”他平静地说,“你猜猜他会怎么想?” “那个老家伙已经双目失明了,”艾德拉说,“他看不到。” 六百年前,传奇魔剑士、兽人旋角曾在巨龙们的帮助下深入危险的冰封裂谷,取得能够挽救所有魔剑使用者的珍贵材料,有了它,魔剑士们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魔剑因耐久耗尽而断裂并反噬自身,成为提不起剑的废人了。 旋角立下誓言:他的所有学生——包括学生的学生——只要使用这把魔剑,那么所有人都不允许伤害龙,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也应该守护龙。 在屠龙战争中,旋角的学生——也是这把剑的持有者,艾德拉的老师——用自己的双眼为代价,贯彻了这个承诺。 “瞎子是没办法用剑的,”彼时的魔剑士说,“当然,你可以治好我的眼睛——但下一次我就会直接挖出它们并直接焚烧成灰。把这句话告诉国王,我不可能参与这场屠杀,这不是因为老师的承诺,而是我自己的良心促使我做出这样的选择。” 银龙也是在魔剑学部的档案馆里得知此事的,他后来在守着睡觉的小龙时,抽空从自己的藏宝里找到了最珍贵的几样给他传送了过去——这个魔剑士的住址被写在了档案馆里,非常好找。 对于龙来说,贵重的财宝是表达真挚感情的首选,龙从来不觉得送礼俗。 所以银龙才在看到那把剑后放心的转身离去——他本以为有这样强大的魔剑士守护,桑琳纳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才对。 “龙总是这样,”艾德拉耸了耸肩,“你们总是相信不该相信的。龙遵守承诺,但人不会,被人操控的魔剑也不会。” “不,”厄尔斯说,“我唯一的错误,就是忽略了圣路易斯的急迫程度。” 女人持剑挡在他的面前。 教皇的命令是“拖住银龙的同时尽可能重创它”,作为传奇魔剑士,艾德拉并没有多少把握能做到后者,毕竟面前这头龙已经半魔化了,而魔龙的杀伤力绝非一般龙所能比拟的。 可银龙却出乎意料的冷静,相比四十来岁的女人,这头上千岁的巨龙本就是位长者,尽管迫切的想要救回桑琳纳,尽管血液里沸腾着叫嚣“杀掉一切拦路者”,他却依旧按捺住了杀意,沉声说:“那么,你为什么不挥剑?” 魔剑士是几乎放弃了所有防御手段的特殊剑士,这也是为什么艾德拉浑身上下布满各种伤痕的缘故。因为不需要防御,所以他们永远都信奉速度至上,在面对敌人时,魔剑士往往会选择先发制人。 她不会蠢到通过讲道理的方式和一头龙拖延时间——厄尔斯很清楚这点。 那这些废话又代表着什么呢? “你在犹豫,”银龙一阵见血的指出,“为什么?因为她救了你?” “你也不想看着她就那样死去,对么?”他说,“不知是因为那所谓的'救',倒不如说,你看到了她身上那些'不属于恶龙'的美好品质,就像骑士戒律里说的那样,对吗?” 第94章 在理智尚存的时候,他向来是很善于思考的龙。 艾德拉没有反驳。 她闭上眼,漆黑的视线里却总有一个红色的小小身影挥之不去。 “没问题!”小龙叫道,“顺爪的事,你不要唠叨了!” 多可笑啊,它不知道她听得懂龙语。 “我叼着你走吧,”龙说,“帮忙帮到底,你只要引路就行。” 帮忙帮到底——这样质朴的承诺,她有多久没听到了? 哦,还有它轻轻的用那双锋利的龙爪在自己的裙子上蹭泥巴的样子; 她的龙尾那如同贴面礼般轻柔划过自己脸颊的样子; 她想到那个昏过去的学生声嘶力竭的抗辩,想到它努力保护孩子们的样子——明明它自己也是个小龙,换算成人类的年龄看,或许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这算不算愚蠢呢? 死寂的对峙仍在继续——厄尔斯已经多少猜到了教皇的目的,因此他相信他不会立刻伤害她,但即便如此,他的心脏也依旧因为牵挂与紧张而震颤。 他没时间等下去了。 苍蓝的龙瞳重新染上杀意,银龙张开嘴,准备以冰焰攻击—— 就在此刻,女人睁开了眼。 “这并不是因为老师的嘱托,”她收回了魔剑,对着面前的银龙说,“你赢了,我的确很喜欢她。” 她没有用“它”来称呼桑琳纳。 艾德拉简短的说:“不要恋战,叼住你的小龙就走吧。教皇的力量已经不是凡人或龙能抗衡的了——那是神的范畴,我只能说到这了。别犯犟,死战不退不是什么好的品质。” 银龙深深看了她一眼,展翅急冲离去。 艾德拉遥遥看着他的背影,随后扛着魔剑,跳回了地面——魔剑士强悍的身体素质让她毫发无伤。 但接下来….. “希望你能活下来,”她自言自语道,“可惜,我忘了问你的名字,小赤龙。”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在稳定的掉收[爆哭] 今天也有小红包哦~ 第80章 他会死在她的面前? 三十公里的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当遥远——一个身体健康的农夫需要一刻不停的走至少半天, 而训练有素的骑士与士兵们以急行军的速度赶路的话,也得花费不少功夫。 但对于龙来说,三十公里只是挥挥翅膀的事。 桑琳纳当然不知道她的银龙妈妈很快就会赶到了——现在她已经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正飞快的在脑海里思考下一步对策。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忽然多出了一股神奇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她的血液近乎沸腾, 前所未有的战意灌入四肢百骸。 龙神的虚影转瞬即逝——祂并没有消散, 而是直接钻进了小龙的身体里, 成为她龙角储存的元素的一部分。 赤龙张开嘴,鲜艳的火元素在她的口中汇聚—— 怪不得梦中见到的大龙们总是带这种欲言又止的悲悯神色。 她直到此时此刻才明白:原来她们都已经死去了。 可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呢?那是梦,还是真正的龙的灵魂? 桑琳纳暂时无暇思考这个问题。 她抛弃了所有的魔法,只使用了最原始也是赤龙最擅长的龙焰攻击。 圣路易斯一抬手,凝聚在身后魔物四周的魔化元素立刻被光明元素裹挟着涌上半空构成屏障,却完全无法在威力极大增强的龙焰面前撑住,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它就被这股赤红同化,成为全新的“龙焰”,反过来吸收它的同伴。 这道黑金交织的屏障宛如落入火盆的纸张,自身成为了助长火焰的燃料,不过片刻就彻底消失殆尽了。 “原来如此… ..”老人抬手,用水元素发动了另一个传说级防御魔法,同时喃喃道, “龙神赐予了你消解光明元素的能力。” 而魔化元素与光明元素的关系……. “果然, 低等的人类永远无法瞒过神的眼睛。看来你早在百年前,那颗龙蛋被封印时就已经开始策划反击了。” “真是可怜, ”他怜悯的看着她, “从一开始,你就只是神明博弈的工具,你的生父与生母死前如果知道她们的女儿会受到这样的折磨,或许会选择先一步杀死尚在龙蛋中的你吧?” “没有谁在意你的死活。”他说。 可桑琳纳却只是一个俯冲,一爪子撕开水盾,向着这个老人猛扑过去,同时怒喝道:“你放口!” 而与此同时,赶到战场的银龙恰好出现在不远处,又恰好听见了教皇的那一句话。 “我在乎,”他说,“圣路易斯,你这个该口的口口。” 银龙一声长啸,数个传说级魔法被同时发动,在冰焰的掩护下顿时击穿教皇放出的近身防护魔法,而桑琳纳来不及惊喜妈妈的忽然到来,只是趁着他为自己制造的空档张嘴,准备对着这可恶的人类来一记近距离的龙焰攻击—— 就在火焰出口的前一刹,圣路易斯忽然笑了起来。 笑? 死到临头了,为什么会笑? “现在,”他用口型说,“距离足够近了。” 桑琳纳意识到不对,立刻抽身想后退,可教皇却维持着诡异的笑容,手指稍微动了动。 瞬间,那夹杂着男女老少不同音色的混合吟唱出现在小龙的脑海里。 【你有罪】 【你应当赎罪】 【赎罪】 【赎罪】 赎罪。 我有罪,我要赎….. 不对! 桑琳纳猛地甩头,同时振翅飞到高空,用爪子重重挠了挠下巴,意图让自己短暂陷入混沌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 而一旁的银龙感应到那和七年前极为相似的元素波动,瞳孔瞬间猛缩:“宝贝!” “嗷!!”桑琳纳却只是喊道:“妈妈,你的鳞片?!” 被刻意忽略的剧痛以数倍的强度瞬间占据他的全部感官,厄尔斯看了眼自己的尾巴,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 教皇用和七年前极为相似的招式引爆了他体内的魔化元素——但由于缺少神力的辅助,他的内脏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害,因此外表上倒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足以把龙逼疯的痛苦只换来了银龙肌肉的些微抽动,他刚想安抚小龙几句,却发现她的状态也忽然变得不对劲了。 桑琳纳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翅膀和四肢,整条龙在半空中不断挣扎,可却完全无法移动哪怕半步。 而原本有些狼狈的教皇,此刻却已经重新戴上那副虚伪的面具,假惺惺的以龙语说:“好久不见,厄尔斯银焱阁下。” 对于教皇说出龙语这件事,银龙并不意外——尤其是在他得知它改造了自己的声带后。 “你做了什么!?”桑琳纳试图吐出龙焰,可她那团火焰却只能呆在她的嘴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口口!口口口!” 她破口大骂,而银龙也顾不得追究孩子说脏话的问题了,扭头对着教皇吐出冰焰——尽管身躯被魔化侵蚀,但他的攻击却完全没有减弱的趋势,圣路易斯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这头龙已经知晓了部分真相,他的攻击无比刁钻,带着不顾一切的杀意。 当然,教皇明白,这些冰焰只是佯攻,银龙的最终目的还是把那只小赤龙从他的手中救下。 “有的时候,”他一边勉强抵挡冰焰,一边扬声说,“我也会觉得当初的一些战术太过卑鄙….但它实际上却是最优解——比如说,利用龙蛋或未成年的小龙来威胁它们的双亲放弃抵抗、引颈就戮。” 他想要对桑琳纳动手! 厄尔斯已经飞到了桑琳纳的面前,就在他伸爪准备把她抱住时,桑琳纳却忽然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向后飞了十几米,随后停滞在半空,龙角发出不自然的光。 她正在不断的消耗自己体内的龙神神力。 “我、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桑琳纳愕然道,“妈妈!妈妈,我停不下来!那股力量被消耗后就不会补充了!” “是我在消耗它,”教皇笑起来,“小龙,'神谕'已经根植于你的脑海,只要祂的声音响彻一天,我就有一天能够完全控制你的身体。被不属于自己的神力反噬的感觉如何?” 他说:“现在是最好的同时杀死你们两头龙的时机。赞美光明神。” 在圣路易斯的操纵下,在半空停滞的小龙被改变了飞行轨迹,在空中强行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向着银龙的方向一头撞去! “嗷!”桑琳纳拼命摆动龙尾,却发现自己竟无法直接挣脱这种控制——教皇用她自己的力量对抗她,而她越抗拒,力量就变得越弱。 对实战经验不足的幼龙而言,这是几乎无解的招式。 小龙只能瞪大眼睛,盯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全身逐渐蔓延出紫黑痕迹的银龙,大声喊道:“妈妈!闪开!” 尽管浑身上下都爆发出腐蚀般的剧痛,尽管体内所有魔化元素都在牵制他的双翅与龙爪,厄尔斯依旧有无数种方法躲过这直愣愣的攻击。 第95章 但他知道不能。 教皇的目的很简单:要么桑琳纳在他的操控下消耗掉所有的神力,在力竭身亡的同时重创龙神,击碎龙族复兴的希望;要么桑琳纳撞到他的身上,那能够消灭魔化元素的神力也会在他的控制下直接击碎自己的血管与内脏,而桑琳娜的最终结局似乎也是注定的。 躲开她,她会死在他的眼前;抱住她,她会亲眼目睹他的死亡。 他低下头,看了眼那恢复了从容神色的老人。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他在接住桑琳纳、被神力攻击到的瞬间自爆,利用两种力量直接和圣路易斯同归于尽,再把桑琳纳送回龙巢。 龙的身躯足够庞大,从心脏爆裂再到大脑变成一团浆糊会花费半秒左右的时间——他完全可以在这半秒内画好传送魔法阵,将她送到安全的龙巢里。 战斗,本来就不是一头不到十岁的小龙应该承受的事。 也许是之前的龙魔化自爆的速度过快,也许是太久的安逸让它们忽略了“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总之,教皇也好,教廷也罢,它们都低估了一头半魔化的、拥有理智与传说级实力的龙。 相比于意识溃散的魔物,他可以主动控制自爆的方向与落点,让这个该口的人类承受所有的、夹杂着银龙的所有元素与龙神神力的伤害。 “别怕,”银龙说,“闭上眼,桑琳纳。” 就像是每一个抱着她睡打盹的午后,他温柔的露出毫无防备的胸腹,双翅微微向前收拢,迎接连蹦带跳向他冲来的小龙。 桑琳纳的瞳孔几乎要缩成针尖大小,她甚至都不敢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妈妈会死吗?他要做什么? 她忽然又想起那些苍白的、悬在头顶的龙骨,想起支支吾吾的大龙们,想到那些或哭或笑,用着龙血法杖的人类学生们。 不,我必须要思考。 有什么办法能让妈妈活下来? 有什么办法能挣脱束缚…… 或者,切断神力的链接? 她瞪大眼睛看着银龙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胸口的鳞片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无论是龙蛋时期,还是不过指甲盖那么大的龙崽时期,甚至是离家前的那段时光,她总会待在那个地方睡大觉。 她喜欢他沉稳的心跳,那对于幼龙来说是最好的助眠声音。 妈妈……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挣脱控制是不可能的,我要怎么断开神力的供给? 我该怎么做? “别怕,”一道声音忽然说,“桑琳纳,你可以做到的。” 是什么声音? 在她破壳的那一瞬间,似乎正是这个声音在温柔的鼓励自己。而再往前,祂似乎也悲伤的对她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来着? 眼前的银鳞在某个瞬间变成了鲜艳的赤红色。 桑琳纳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时间却不会因此而停止—— 赤色的小龙猛地冲到银龙的怀里,龙角撞在他坚硬的鳞片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冲天的烈焰自两龙的撞击点爆发,不到眨眼的功夫,火焰瞬间席卷了银龙的全身。 附着了神力的龙焰不再是龙所能抵御的了,他的龙鳞劈啪作响,仿佛某个贪玩的孩子不小心点燃了一仓库的小型火炮。 鳞片断裂后,皮肉被烧焦的速度只会更快。 那头银龙不可能活下来。 亲爪杀死自己的“妈妈”是什么感觉呢?那头小赤龙的绝望一定是无与伦比的美妙。 一切正如圣路易斯所料….. ……正如他所料吗? 为什么他没有听到巨龙濒死的喘息,为什么他没听到龙血哗啦啦落地的声音? 在那烈焰的焚烧过后,什么也没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这个见惯生死的老人产生罕见的“毛骨悚然”情绪的… ..死寂。 以及将整个太阳彻底遮盖的……龙型阴影。 他立刻抄起魔杖,以完全不输职业刺客的速度转身抬头,看向自己的正上方。 他看到了两双眼睛。 金色与苍蓝的冰凉龙瞳带着如出一辙的杀意望向自己。 银龙的身上再也没有魔化元素的逸散痕迹,而桑琳纳趴在他的龙爪上,气势汹汹的打了个黑色的龙焰嗝。 发生了什么? 这头赤龙做了什么? 他的控制明明没有任何被挣脱的迹象。她在解决掉那些魔化元素的同时,为什么没有伤到那头银龙? 但圣路易斯已经无暇再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因为在他的身后,那始终沉寂的龙型魔物,竟不知何时也挣脱了金锁的束缚,从地上艰难地站了起来。 一双与桑琳纳相似又不相同的,喷涌着怒火的金色龙瞳… ..缓缓张开了。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明天请一天假休息一下顺便构思构思剧情 龙龙复活50%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81章 这回是亲生的爸爸妈妈。 甫一与那双眼睛对视, 教皇就立刻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此刻这庞然大物已经无法再被称之为“魔物”——因为祂拥有了绝对清晰的认识,以及面对自己时绝对强烈的杀意。 看来它、不,“它们”短暂的苏醒了。 是因为那头幼年赤龙此前误打误撞的攻击让抑制“它们”意识的魔化元素被分解殆尽了吗? 还是说…..血脉至亲间的联系足以突破一切桎梏? 算了,从“它们”苏醒的那一刻起, 这个魔物就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再和这群龙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了。 教皇当机立断,握紧手中的法杖,仰头向着太阳的方向低声祷告。 “它想逃跑!”桑琳纳大叫一声,向着教皇的方向吐出熊熊燃烧的龙焰。 远处,被魔化元素染得紫黑的天际线缓缓蔓延。 而就在桑琳纳的龙焰卷上老人花白头发的瞬间, 一道金色光柱瞬间笼罩住了圣路易斯,在他与愤怒的龙之间展开一个狭窄的屏障。 “后会有期。”教皇简短的说。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 “他离开了, ”银龙再三检查教皇遗留的光明元素后,又抬头看天,安抚道,“没事的,宝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那些扎根于血管深处的魔化元素已经被桑琳纳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伴随其中的痛苦与四爪的迟滞被彻底清除。 可桑琳纳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都猜到了, ”桑琳纳情绪低落,扒着他的爪子说, “我见过接走它的那种力量——前几天我烧死了一个'教士' ,但天上也掉下来这种力量,把它给救活了。” 诸多震撼一重重打在小龙的脑袋上, 让她一时还没法消化这些事实, 只能脑子发木的缩在妈妈的龙爪里发呆。 厄尔斯的心情也相当沉重——从桑琳纳的态度上看,她很明显知道了族群灭亡的真相,这也意味着他那拙劣的谎言再也没有掩饰太平的效果了。 他甚至都有点不敢低头看看她。 她才那么小… .. “吼。”一旁目不转睛盯着教皇离去方向的魔物忽然低下头,对着桑琳纳叫了两声,“嗷嗷。” 正是这突兀的动静,让银龙从自责中回过神来,带着戒备退后两步,与那魔物对视。 “你……” 待看清它的外型后,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怔愣。 和略微“怀疑”的桑琳纳不同,作为和族群长期生活了近千年的银龙而言,辨认同伴这种事可以说是爪拿把掐。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形状模糊的大家伙曾经——或者说身体有相当一部分部件——属于龙。 在那些翻腾的魔化元素之下是赤红的鳞片,而原本浑浊的双眼则展现出金龙独有的光芒。 和桑琳纳多么像啊。 “赤龙和金龙…..”他的心底有了一个让龙五味杂陈的猜测,喃喃道,“你们是不是….” 那头魔龙却不作回应,只是仍旧死死盯着厄尔斯的龙爪,眼底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它抬起头,对着厄尔斯大吼了起来:“吼!!” 这语气可比面对桑琳纳时凶恶了很多——怒吼产生的强大气流让附近的沙土与枯木被卷得倒飞出去,周围那本就因战斗而变得不那么美好的环境再次向惨不忍睹的方向进了一步。 银龙被吼了一激灵,他听懂了魔龙含糊不清的声音,它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不低头看看桑琳纳”。 魔龙身体里的灵魂知道她的名字是桑琳纳。 而据小龙的回忆推断,她的名字是在整个孵化地只剩下亲生父母时被起的,在此之后知道这个名字的、还活着的龙除了她和自己以外不会再有第三头。 魔龙喊她“桑琳纳”,说明它比自己更早知道她的名字。 或者说,这个名字就是“它”起的。 第96章 它的身份呼之欲出。 厄尔斯低下头,怔怔的看着桑琳纳——只是还没等他感伤,当看清她的情况后,这头银龙也跟着瞪大了眼睛,急道“桑琳纳!?” ——桑琳纳头顶那盘起来的、健康又坚硬的龙角,不知何时少了一根,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抹薄薄的火元素护在上面。 “怎么回事!?”银龙大惊,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的情况,每一种都让龙发自内心的恐惧。他的肌肉应激的绷紧,龙爪颤抖着把蔫蔫的桑琳纳捧到眼前。 在十来种传说级的检测魔法给出“无异常”的结果后,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是什么时候… .. ? 是我没尽到妈妈的责任,甚至还反过来拖累了你。 银龙的眼眶逐渐变得湿润,就连旁边的魔龙也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发出哀哀的低吼。 他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她。 “嗷?”桑琳纳仍处在无法思考的状态中,甚至都没有心思询问妈妈为什么赶过来。她回过神,顺势翻了个身,露出被自己抱着的、完好无损的龙角,“妈妈,我脑子好乱,我想一个龙静静……怎么了?” 她看到眼泪汪汪的妈妈,还有不停从眼眶位置落下水滴状魔化元素的魔龙。 银龙颤声说:“你的龙角…..” “哦!”小龙明白了,她把龙角调整好方向,重新放回光秃秃的半边脑袋上,“现在好了。” 她甩甩头,龙角依旧稳固的扎在头顶,没有半点断裂的痕迹。 魔龙:“吼?” 它不哭了,只是困惑的挠了挠头。 “放反了。”银龙恍惚的说。 于是她又把龙角转了转,头顶发出吱吱的声音,让龙听了无比牙酸。 这一次也是歪的——桑琳纳不想再挪了,于是干脆的又换了个方向,把脑袋对准银龙,示意让妈妈来。 当局龙迷,旁观龙清。 银龙控制住自己的肌肉,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指甲转动它,不过简单微调了几回,桑琳纳的龙角就变得恢复如初,半点看不出掉落的痕迹。 她是怎么做到的? 银龙清楚的明白,她的身上绝对发生了不少和龙神有关的事——可看着她这幅迷茫又混乱的模样,看着她热乎乎的在自己爪上盘成一团,简直让龙心都化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桑琳纳如此脆弱的时候继续开口逼问。 灭族的真相——这对于被自己独自抚养的小龙来说,是多么遥远、多么缥缈的话题呢? 他还不知道桑琳纳已经和许多长辈们见过面了。 当有了真切的羁绊,那么得知自己“从未拥有过”的痛苦是远超“失去”的。 桑琳纳想,难道姥姥姥爷、叔叔阿姨,以及其他大龙……都已经不在了吗? 她还畅想着回家后和她们一起玩,构思着怎么把人类世界的美味烤肉秘方带回家亲身实践,畅想着在姥姥的头顶晒太阳,在大龙们的背上跳来跳去,或者拿她们的尾巴磨牙,就像待在妈妈身边时一样。 妈妈….. 妈妈也不在了。 尽管情绪依旧木木的,但小龙那始终拗不过弯的思维终于变得清晰了:是的,妈妈和爸爸都已经不在了,银龙愿意收养她、当她的“妈妈”,可她终究不是他生的龙蛋,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也许是传承记忆的保护机制,也许只是属于龙族的求生本能,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七年,知道那个罪魁祸首、该口的人类教皇将一切真相血淋淋的揭示在自己面前,过去那些温柔的谎言、一闪而过的哀伤… .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细节,也逐渐重新从记忆的深处浮现。 妈妈说过,死去的灵魂是没有味道的。 所以她在长辈们的身上闻不到任何气味。 妈妈说过,等她长大了就可以回家了。 实际上是在担心心理脆弱的小龙情绪崩溃。 姥姥说“妈妈”身上的黑色痕迹是他不同凡龙的审美,但事实是….. 那是能要了他命的魔化污染。 “妈妈… ..”她吸溜着鼻子,习惯性的抬头喊他,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又小声改口,“厄尔斯叔叔……” 厄尔斯叔叔。 记忆魔法或许已经失效了。 银龙浑身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在脑海里冷静地分析:是的,他本来就不是她的妈妈,而此时此刻,她真正的父母正站在面前。欺骗已经没有作用,这是让她们相认的最好时机。 他刚想说“是的,你可以喊我厄尔斯叔叔”,对面的魔龙却抬起尾巴,绕过桑琳纳的视野盲区,认真的拍了拍银龙低落垂下的龙尾。 它用爪子不断撕扯自己的咽喉,将附着其上的魔化元素扯到一边,露出属于赤龙的红色鳞片——但这些红色并没有覆盖魔龙的全身,它的大部分皮肤依旧是浓烈的紫黑色。 “咳、吼吼… .”它——或者说她清了清嗓子,沙哑的说。 【桑琳纳,喊他妈妈。 】 “嗷?”桑琳纳抬起头,茫然地左顾右盼,“妈、叔叔,刚刚有谁在说话吗?” 【我。 】魔龙说。 厄尔斯微不可察的冲她摇摇头,可魔龙却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 【只是“暂时”而已,好歹他矜矜业业、勤勤恳恳孵了你这么久,又费劲巴拉的把你养的这么健壮,我允许他在我缺席你龙生的这些年里… .暂时当你的“妈妈”。 】 紧接着,她的眼睛忽然变成了属于赤龙的暗红,脖颈处的鳞片则转变为属于金龙的灿金色。 她——现在是他了——抽抽涕涕的说: 【我也同意。厄尔斯,不要让她喊你叔叔……我的意思是,她今天肯定会很伤心很难过,你得好好安抚她,别在这时候掉链子,暂时继续当“妈妈”吧。 】 “什么同不同意… ..”桑琳纳盯着魔龙,张开翅膀从银龙的爪上飞起来,而那头魔龙眼睛的颜色变来变去,像是“她”与“他”在下意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最后双方达成一致,异色瞳的魔龙伸出两爪,将小龙捧在了爪心。 “他”说:【她好瘦。 】 “她”说:【笨蛋,赤龙幼崽本来就比金龙幼崽瘦。 】 “我怎么感觉你们的声音有点耳熟?”桑琳纳困惑的说,“你们是龙吗?为什么我感觉你们喝刚才的魔物不一样……而且一个声音和金斯坦德叔叔有点像,还有一个声音和姥姥有点像… ..而且我肯定很久以前就听过…… .可我为什么在第一次听姥姥说话时没有这种感觉呢?” 【哦,金斯坦德,我的表兄弟。 】“他”怀念转了转金色的眼睛,随后忽然反应过来,问道【我的宝贝,你怎么知道金斯坦德的声音? 】 突然被陌生龙喊“宝贝”,桑琳纳本来应该感到不适应的——但不知为什么,她却没有对这道声音产生什么抗拒的心理。 反倒是银龙听到“他”这么喊后,有些失落的垂下了眼。 “她”在听到刺利的名字后一直在沉默,“他”意识到不对,用自己这一侧的翅膀拍了拍另一侧,“她”这才回过神来,得意的说: 【我的声音,和妈… .和你姥姥的声音当然很像,每头龙听了都这么说。 】 “你们是谁?”桑琳纳说,“是不是我吃掉了那些魔化元素,所以你们就可以和我说话了?” 【聪明的小龙! 】“她”用鼻子蹭蹭她的脑袋,【我们不提刚刚的战斗了,现在我只想好好看看你,宝贝,你的鳞片又光滑又明亮,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头赤龙都要好看。 】 桑琳纳回头看了眼银龙,他对她鼓励的眨眨眼,神色如常。等她转过头,他又失落的垂头搭脑,完全看不出半点恶龙的影子。 “我现在不相信大龙了,”她抱住“她”的一根指头,随口啃掉上面的魔化元素,又喷了一团火出去,“你肯定也在骗龙,说不定我丑丑的,任何一头赤龙都比我好看。” 【真是完美的龙焰,】“他”说,【你比我见过的所有龙都要强大,你知道吗,你的妈、我是说,和我共用身体的这头赤龙,她小时候也和你一样厉害。 】 桑琳纳:“我不信!还有,为什么你们可以和我说话,我明明没有做梦!我也不同意你们刚刚的'同意'!我就要喊叔叔!” 她的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于是仰头看着魔龙的眼睛,嗷嗷大叫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发泄信郁气。 她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不讲道理过——但“她”和“他”倒是习以为常:赤龙幼崽本来就是这种性格。 表现得乖巧是否意味着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寄龙篱下? 银龙又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现在最好让她别陷入那些不好的记忆里。 “她”和“他”对着银龙使眼色——只是一只眼睛往上瞥,一只眼睛往下瞅,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银龙那复杂的、夹带着哀愁与些许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的眼神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第97章 “宝贝,她们有名字的,”他试探着说。 “赤龙的名字是泰拉赤息,而金龙则叫法因斯金钻。” 【想起来了吗? 】“她”,也就是泰拉说,【我告诉过你我们叫什么的,当然,你也可以喊我妈妈,喊法因斯爸爸。 】 【这回是亲生的了。 】泰拉笑着补充,【所以我们当然有资格同意谁来当你的“临时妈妈”,不是么? 】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解释一下龙妈龙爸分用身体的情况: 龙妈说话占用喉咙,龙爸待在眼睛里,所以此时魔龙是金色的眼睛; 龙爸说话同理,此时是红眼睛 等她俩一人用半边的时候就是以眼睛的颜色代表自己了~ 第82章 监护权的暂时交接 (上) “哦, ”桑琳纳说,“我不信!” 泰拉:…… 法因斯:…… 桑琳纳却拍拍翅膀,又飞到银龙的爪子里趴下了。 她说:“你们都骗龙,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魔龙顿时有些无措,两爪还维持着捧小龙的姿势,整头龙迷茫的站在那里,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反倒是银龙回过神来, 用古龙语问了句:“关于桑琳纳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还没等泰拉和法因斯回答,桑琳纳又愤怒的大叫起来:“你又说我听不懂的话!哪有当着龙的面密谋的!” 她现在整头龙都有点应激,还有协议疑神疑鬼的, 总觉得自己又要被她们稀里糊涂的骗过去。 “没有密谋, ”银龙无奈地说, “宝贝,我只是……” 小赤龙扬天长啸,又张开翅膀从他的龙爪里飞走了——所幸她还知道不能自己飞得太远,因此只是绕着两头大龙转圈,同时在半空不断翻滚、喷火,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四处乱窜的火球。 即便是最没有眼力见的路人见了都能一眼看出,这条小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撒泼打滚” ,她只是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多的负面情绪,再加上亲妈亲爸突然现身,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于是只好采用最原始、最不需要动脑子的方法发泄情绪,给自己的大脑一点缓冲的时间。 其实桑琳纳明白, 就连和长辈们相处时间不长的自己在骤然听到“她们已经被残害”的事实后都感觉难以接受, 情绪险些彻底崩溃,而和她们相处了近千年的银龙在突闻噩耗的时候,他的绝望肯定是远超于自己的。 他不希望她承受这些痛苦,所以才用最委婉的谎言将其掩盖——假如她始终待在他身边,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龙的话,或许她几百年内都无法得知真相。 她在再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理解了他的苦心,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梦中的大龙们——她相信那是她们的灵魂——会在初见自己时小心翼翼的问“厄尔斯是怎么和你说的”。 因为她们也希望她可以晚点知道这些残酷的事情。 就像是……对口供一样。 桑琳纳被自己的想法逗的有些想笑,她张开嘴,却先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宝贝……”下方的银龙还在担忧的看着她,而自称是她父母的魔龙也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再转下去,脑子就要被摇匀了,】泰拉心疼的说,【我的女儿,你想变成傻龙吗? 】 法因斯则认真地说:【就算你是傻龙,爸爸也爱你。 】 桑琳纳:……. “我就算比这快一百倍、转的时间比这长一千倍,”她停下来,挥舞着龙爪说,“也不会变傻的!我都七岁了!” 其实从诞生的时间来算,她已经一百多岁了。 ——当然,这三头大龙都很默契的对此绝口不提。 这几句话像是打破了桑琳纳故作愤怒的假象,她装模左氧的哼哼两声,最后落到银龙和魔龙中间,和她们都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不闹了,”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魔龙,犹犹豫豫的问,“你们真的是爸爸妈妈吗?” 【龙神在上,】泰拉说,【她真的傻了。 】 “嗷!”桑琳纳喊道,“我不傻!” 她一头撞向魔龙的脑袋,对方不闪不避,只是略微调整角度,以龙角和她撞了下,发出“咚”的巨响。 因为没有神力的辅助,这一下就是纯粹的龙角相撞,因此桑琳纳刚刚安好的龙角又飞了出去,好在旁边的银龙眼疾爪快将其抓住,又认认真真把它安回原位。 小龙晕晕乎乎落在魔龙的龙爪里,又被魔龙黑黢黢的尾巴尖戳来戳去,她抱住尾巴啃了一口,忽然笑起来:“好吧,我相信你们是了。” 一家三口相认,本来应该是无比温馨的事——但或许是这场见面来的太突然,三龙大眼瞪小眼,忽然又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个词是什么意思来着… .. “近乡情怯?”桑琳纳嘀咕道。 银龙:“不是这么用的,宝贝。” 小龙回头看了他一样,他马上改口说:“当然,只要你想,那近乡情怯就可以是这个意思。” 【你的性格变化很大。 】泰拉笑了笑,【厄尔斯,在我印象里,你可是非常坚持自己原则的龙。 】 【而且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法因斯补充,【更不会管小龙崽叫“宝贝”。 】 银龙说:“她毕竟是我孵出来的。” 而我也把她当成至亲的小龙照顾——当然,这半句话他没说出口。 说来有些奇怪,作为天不怕地不怕的银龙,如今在面对桑琳纳的双亲时,这头强悍的、冷静又孤僻的银龙竟然头一次生出了些许忐忑不安,就像是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一样,生怕严厉的教授会在某个角度给他打上一个大大的“f”。 我把桑琳纳照顾的怎么样? 他某心自问:她一直都很乖也很懂事,虽然两次偷跑出家门,但一次是为了回到那个由他编织的虚幻的“家乡”,一次是在龙神的指引下前往人类的国度……不过,对于自由散漫的赤龙来说,“乖巧”并不意味着“快乐”。 桑琳纳快乐吗? “他以前是这样的龙吗?”桑琳纳问。 泰拉:【嗯哼。我们三个的孵化时间差的不多,虽然我大部分时候都和你爸一块玩,但时不时也能碰到他,我敢保证,整个龙族就不存在能和他一年说超过十句话的龙。我想揭他的短都找不到合适的事例,厄尔斯年轻的时候可无聊了。 】 银龙:“我现在也不老。” 桑琳纳却很开心,听着这些过去的八卦,仿佛自己也可以和大龙们离得更近一些。 “姥姥也说过妈…说他一直不爱搭理龙,”她摸了摸龙角,发现她们都在盯着它,于是又解释说,“没关系,我的角不疼。那个很厉害的能量还储存在龙角里,我可以感觉到它在修复伤口。” 还有余量。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大魔法师,银龙立刻推断出她龙角断裂的原理了:桑琳纳拥有龙神的神力,因此能够分解利用魔化元素与“光明元素”,圣路易斯在觉察到这点后,决定借桑琳纳之爪杀死自己,而桑琳纳在千钧一发之际选择直接切断能够储存神力的龙角与身体的链接,让断裂的龙角带着多余的神力脱离自己的身体,这样她既能够解决他的魔化痕迹,同时也没有余力再伤害他。 这是何等的果断与战斗的直觉。 她是为了他活下来。 厄尔斯忽然涌现出深深的后怕:她拼命想要救下他,而他却已经在思考自己要怎么“死的更有价值”。幸好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提前自爆,否则的话… .. 银龙轻轻叹了口气。 【你可以喊他妈妈,】泰拉乐呵呵地说,【宝贝,你看爸爸妈妈的身体——】 “嗷?”桑琳纳说,“都是魔化元素,我吃几口就没了。” 她站起来,龙翼则向两边张开,向亲龙展示自己强悍的体魄:“你们一定是被它困住了吧,不要怕!” 泰拉却用尾巴把她又压回了爪心:【我的小火花,就算你吃掉这些魔化元素也没有用的。 】 桑琳纳:“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身体”不全,】泰拉说,【简单来说,圣路易斯用我的一部分皮和你爸的一个眼球为基础制造了这具魔龙的身躯,而由于某些缘故,我们的灵魂没有和你的姥姥——也是我的妈妈刺利——她们去到同一个地方,而是被留在了这个魔龙的身体里一直沉睡,直到你将那些压制我们意识的魔化元素解决后,我们这才渐渐苏醒。 】 泰拉的脑子转的很快——她也推断出桑琳纳已经见过一部分死去的龙的灵魂了。而法因斯在最初的迷惑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接着补充:【但是,圣路易斯毕竟不是专业的亡灵法师,他没办法让灵魂永远存在于活人的世界,所以我们的灵魂在苏醒后不久就会去到其他龙的身边。宝贝,我们这次见面是短暂的。 】 “'某些缘故'?”桑琳纳似懂非懂的说,“所以,过一会你们就要走了,那我还可以在梦里见到你们吗?就像我做梦见到姥姥姥爷一样?可我为什么自从来到人类世界后,就会梦到新的龙呢?” 第98章 她顿了顿,又小心的问:“可以不走吗?” 银龙明白“某些缘故”代表着什么。 龙的身体部位再被加工后,从材料的角度来讲就已经不属于“龙”了,而未经二次加工的龙皮与龙眼则仍是“龙”的一部分,能够作为承载灵魂的短暂载体。 桑琳纳能在梦中梦见大龙,主要是龙神的有意为之——否则仅靠那些“龙骨制品”,她永远也无法在梦里见到死去的大龙们。 但这个解释对于尚未缓过来的小龙而言并不友好,因此她们都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 泰拉只是用鼻子拱拱她,温柔的说【但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宝贝,你的爸爸其实很爱哭,当年我接受他的求偶时他哭了整整一周;知道你是个受精的龙蛋后,他又激动地哭了三天三夜…..】 【亲爱的,换个例子吧。 】法因斯尴尬的挠了挠自己那一边脑袋。 【我的意思是,】泰拉笑起来,【如果我们再也不会见面的话,他现在一定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但是没有,对不对?所以我们的分别只是暂时的。 】 桑琳纳狐疑的看着她:“妈妈爸爸,你们不可以骗龙。” 【哦,我的小火花。 】泰拉毕竟是相当年轻的龙,她很喜欢听她喊自己妈妈,她把她捧起来亲了好几口,最后恋恋不舍的松开龙爪,示意她到爸爸的爪子上待会。 【当然,我们不骗小龙,】法因斯抹了抹湿润的眼眶,怜爱的用鼻子拱了拱她,【爸爸妈妈过会就要回到族龙身边了,不过宝贝,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的。 】 她们没有像刺利、赫塔或者当初的银龙那样犹豫着不愿让桑琳纳冒着生命危险承担——现在的银龙也理解了泰拉与法因斯的想法:既然桑琳纳已经不可避免的知道了这一切,那么就相信她,让她放爪去做吧。 【厄尔斯,】泰拉说,【你是个好妈妈——我得承认,你比我刻板印象里那些对孩子相当冷淡的银龙们要好很多。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往后…..】 她笑了笑:【可能还得继续麻烦你一段时间。 】 意思是:你可以暂时继续当她的妈妈。 就像她一开始和桑琳纳说的那样。 这场隐形的、暂时的监护权交接就这样平静且简单的完成了。 她们都希望桑琳纳好好的。 只要有这个前提在,那些硝烟与急头白脸的争论就不复存在。 泰拉与法因斯都清楚厄尔斯的龙品,知道他不会强行给小龙当妈——况且他毕竟是公龙,要争也会是争爸爸——只有桑琳纳认可他,同意他以“妈妈”的身份和自己相处,他才能作为她的银龙妈妈抚养她。 桑琳纳现在有光滑且坚硬的鳞片、圆滚滚又不显肥胖的身体、明显又不畸形的肌肉,以及尖锐洁白的牙齿与被磨得恰到好处的龙爪;还有她明亮的眼睛,自信的姿态,面对危机困难时永不退缩的勇气与灵活的思维、广泛的知识储备… ..从大体上看,厄尔斯做得已经远超及格线,甚至称得上相当不错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们不希望桑琳纳会陷入到“没有亲龙”的不安中,一旦身份认知发生变化,小龙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泰拉以非常赤龙的方式果断又利落了解决了问题,她和法因斯一起对着厄尔斯眨眨眼,意思是:交给你了。 银龙的眼底浮现出触动与明显的温柔,他说了句“谢谢”,把桑琳纳接了过来。 “妈妈,”桑琳纳说,“你也是我的妈妈。” 巨龙低低的“嗷”了一声,意思是“是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一个小小的前情提要:桑琳纳梦见过自己还是个龙蛋时被龙妈龙爸拿尾巴戳来戳去的记忆 接下来又会有一段养崽剧情咯 第83章 我可以让骨头重新变成完整的身体吗? 魔龙是在桑琳纳的注视下逐渐消散的。 泰拉和法因斯主动脱离了魔化元素的控制, 而失去了灵魂的填充,这个魔物也会退化成最原始的黑色元素球,漫无目的的漂浮在空气中。 活着的龙看不见已死的龙魂,桑琳纳瞪大了眼睛,试图从那些逸散的紫黑色中找到属于双亲的痕迹,但她们只是如无形的清风般轻轻拂过她的龙角,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再见,我的女儿”。 …… .. 沉默了很久,桑琳纳忽然开口问:“我可以把死去的龙复活吗?” “可以, ”银龙说,“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桑琳纳:“所有的龙都可以吗?” 银龙:“都可以。” 小龙却又狐疑的看着他,一副不愿相信的样子。 她趴在他的嘴筒子上,半条尾巴垂在半空不满的晃着,银龙为了看清她的样子,不得不把两只眼睛使劲往中间看,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个斗鸡眼。 斗鸡眼龙说:“宝贝,妈妈这次没有骗龙。你拥有龙神的半数力量,按照标准的种族划分来说,你已经算是半个龙神了。” “半个?”桑琳纳问,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龙神?” 她又用“你在骗龙”的眼神控诉的盯着他——不过厄尔斯可以感觉得出,她这种“不信”并非是真的代表信任破裂,而是带有某种撒娇意味的“抬杠”。 小龙们其实都有这个阶段——不过普遍发生在她们一百岁以后。 那时候的小龙见到了广阔的世界, 眼界与阅历都比刚破壳那几年有了成倍的提升,面对长辈们哄小龙时的那些传奇故事, 这些逐渐进入叛逆期的小家伙们总会习惯性的反驳或者质疑——尽管她们在内心里是相信这些故事是真实的, 但依旧会嘴硬的不愿承认。 这种叛逆恰恰是信任的证明。 银龙笑了笑,随后向上抬了下脑袋,示意桑琳纳换个位置趴,这样好让他能多说几句话。 小龙慢吞吞的爬到了他的头顶,把下巴卡在那银色的龙角上。 “宝贝,”银龙说,“你还记得梦里见过的'丑龙奶奶'吗?她是不是教过你,让你隔三差五的偷偷吃点我身上的魔化元素?” “哦!你怎么知… .” 银龙:“嗯哼?” 是的,小龙也有瞒着大龙的事。 桑琳纳没法继续摆出一副“我不信我不信”的样子了。 她挠了挠翅膀,有些心虚的两眼乱瞟,尾巴在银龙的脖子上甩得啪啪响。 妈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短暂的整理措辞后,小龙重新理直气壮的开口了:“妈妈,你知道这件事了居然不提前告诉我,你又骗龙!” 银龙:“对不起,宝贝。” 他道歉道得太从善如流,桑琳纳立刻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借题发挥一下没了突破口,只能被吞回肚子里,变成一个小小的、让龙略微尴尬的喷嚏。 “其实妈妈还有一些事骗了你,”厄尔斯诚恳的、慢吞吞的道歉,“比如说,其实从你离巢的第一天开始,我就一直跟在你身后。” 他听到头顶的小龙倒吸一口凉气,于是继续说:“还记得你在花草精灵的商队里吃到的蜂蜜、新鲜的鲑鱼和各种森林特产吗?” 桑琳纳倒吸两口两气,开始用爪子抓银龙的龙角,暗示他不用再说了,可这回他却变得没那么温顺了,仍然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坦白:“你和莱茵见过面,还在北格林黛拉的各个食堂大吃大喝… ..” “嗷啊!”小龙大叫起来,“妈妈,好了,不要再说了!” 原来妈妈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感动之余,桑琳纳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在人类世界摸爬滚打的这段时间里出的所有糗也一并被妈妈看到了….也许在大龙眼里,自己是很幼稚的小龙吧? “你才七岁多一点,”银龙忽然说,“宝贝,你真的很厉害。” 桑琳纳:“我不信!” 她终于找到机会说这三个字了,银龙却又笑起来,温柔的说:“我的意思是——你的努力、你的成长,妈妈都看在眼里。原本我还很奇怪,为什么龙神会选中你作为拯救龙族的那头龙,但当我看到你独自战胜了许多敌人,独自面对陌生的世界,在交到朋友的同时还能竖立相当高的……没有任何一头龙能在七岁时做到这些事。” “现在我理解龙神的选择了,”银龙说,“妈妈要郑重的、认真的和你道歉。是我一直以来太过紧张,让你始终待在小小的巢//xue里,既没法看到那片广阔的天地,也得不到大展身爪的机会。” 不过,重来一次的话,或许他依旧会做出相似的决定——毕竟半魔化的龙太容易因情绪激动而敲响死亡的警钟,他可不敢拿仅存的两头龙的生命来赌那风险极高的“自由”。 头顶始终没有传来动静,银龙这次却没有应激般急着检查桑琳纳的状况——他相信自己的魔法,相信龙神也相信她。 他耐心地等了会,直到桑琳纳吸溜着鼻子,抽抽搭搭的开始喊妈妈。 第99章 “不怪妈妈,”桑琳纳又爬到他的嘴筒子上,看着他苍蓝的眼睛,嗷嗷哭着说,“如果我能早点知道你身上的'黑色小球'是魔化元素就好了… .如果我能早点知道大龙们已经死掉了的话… ..” 她哭得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伤心。 积压的情绪需要宣泄的出口,但并不需要为不属于她的过错感到自责。 “你想要他们活过来,对么?”银龙把她抓下来抱着哄了会,等她嗷够了,这才继续说,“你可以做到的。” 这一次,桑琳纳没有再哽着脖子说“我不信”了。 “我该怎么做?”她用爪背蹭着眼睛问,“妈妈,为什么我是'半个龙神'?我什么时候是'龙神'的?” 银龙却没有回答后半句话,只是说:“宝贝,想象'丑龙奶奶'让你做什么事?” 桑琳纳愣愣的说:“收集信物……” 信物是…..龙骨。 她又有点想哭了。 但看着妈妈温柔的目光,她还是把眼泪憋了回去,认真思考了会,龙角忽然刺痛了一下。 这瞬间让桑琳纳想到了什么,于是试探着说:“我在梦里看到的灵魂如果一直都在的话,那我可不可以把他们的身体找回来?只要我找齐了所有龙的骨头,是不是就有方法让骨头变成完整的身体,就像我断掉的龙角能直接长好一样?如果我是'半个龙神'的话,一定能做到的吧?”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哭泣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84章 龙也应该转变思想了 北格林黛拉学院。 一条银色的蜥蜴鬼鬼祟祟的从魔法阵的缝隙钻入, 他警惕的左顾右盼了会,留在缝隙另一侧的尾巴摇了摇,示意身后的红色蜥蜴跟上。 “嘎嘎,”红色蜥蜴小声说, “妈咪, 尾巴挪一下。” 银色蜥蜴于是又往前爬了爬, 这才给身后的红色蜥蜴留出了位置, 她把翅膀收得几乎完全与后背贴平,赤红的身子一番努力, 这才勉强从缝隙里钻进来。 她使劲甩了甩翅膀,又舔了舔爪子,同时问道:“妈妈,那个什么教皇说, '每一座建筑里都有龙骨的痕迹',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得挨个找?” “只需要找每一头龙对应的骨头就可以,”银龙回头,用下巴蹭蹭她的龙角,“宝贝, 辨认龙骨的难度不高, 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过, 我们需要尽快。刚刚你应该也看到了, 军队正在封锁北格林黛拉,这个防御法阵也比之前的加固了不少——它们暂时想不到我们会这样大胆的进入学院, 但谁知道这些心眼比苍蝇腿毛还多的家伙会不会临时改动计划呢?” 就在片刻前,在桑琳纳提出那个“找到龙骨并将其变成完整的龙身”的提议后,银龙并没有犹豫或质疑,而是当即表达了赞同。 这反倒让小龙有点不自信了,她狐疑的在他的背上爬来爬去,嘴巴对着隐藏在鳞刺保护下的耳孔不确定的问:“真的可以吗?妈妈,我不能保证'亿无一失'哦?” 意思是她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万无一失”,但精确到“亿”这个级别的话,还是不敢完全下定论。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银龙问,“你是怎么做决定的?” 桑琳纳:“想到就做了。” 话音一落,她忽然明白了妈妈的意思。 “哦!”桑琳纳说,“我知道了,妈咪,你不打算陪着我吗?” 银龙:“.…..” 桑琳纳啃着他的翼骨,垂头丧气的嘀咕:“好吧,你去忙吧,我一头龙一点都不孤单,一点都不想妈妈。” 她甚至开始哼哼从花草精灵那听来的悲情民谣,让自己并不渺小的身躯显得更可怜一点。 厄尔斯哭笑不得,只好转头把她叼起来——在人类世界的这段时间,桑琳纳又长大了一小圈,现在他必须无比小心的用牙齿避开小龙鳞片的缝隙,防止它刺痛她——随后放在龙尾的中段,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不要让别的龙轻易左右你自己的决定。宝贝,我无条件的相信你、支持你,并且这次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再也不会和你分开半步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像过去那样抱着“我可能看不到她长大了”的消极心态,随着魔化污染的彻底消除,这头银龙找回了昔日的自信与骄傲,他百分百的确信桑琳纳可以在日后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龙,而他需要做的,只有给她历练的机会。 回到此时此刻——现在桑琳纳已经飞到了魔剑学部的院长办公室的房顶,开始认真的刨起被深埋在某一角的“剑盾”。 那是塔塔的骨头。 银龙蹲在她的身边,像个尽职尽责的亡灵守卫。 最高等级的隐身魔法覆盖他们的身上,因此来往的学生都没有注意到异常,只是自顾自的上下课。 过了一会,打着哈欠的夜空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办公室。 出于久经训练的肌肉记忆,他敏锐的觉察到头顶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元素波动,只是当他抬头时,却发现那里一切正常,什么异状也没有。 房顶上的银龙甩了甩尾巴。 “错觉吗?”夜空用夜精灵的俚语小声嘀咕,“估计是被那头龙吓到精神出了点问题了……唉,过会再补一觉吧。” 被那头龙吓到了? 桑琳纳扭过头,对着银龙哼哼了两声。 “原来我在'龙假龙威',”她不满的说,“所以妈妈也没有那么相信我嘛,我明明很厉害的。” “那时的我和现在的我不一样了,”银龙好脾气的接过龙骨剑盾,将其通过传送魔法放回龙巢,并鼓励的舔了舔小龙的龙角,“龙偶尔也需要变通变通。” “她… ..”在将塔塔的骨头送走的同时,他闻到了不太熟悉的气味,又担心桑琳纳想起伤心的事,于是迟疑了会,没敢问出口。 反倒是小龙安抚的用尾巴拍了拍他:“妈妈,她叫塔塔。” “塔塔……”银龙说,“在离开家乡前,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桑琳纳盯着学生们欢快跑去食堂的模样,眼底划过些许难过——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小声向银龙介绍起了这头特殊的赤龙姐姐。 她说:“塔塔是被光明精灵养大的,只会说精灵的语言。但精灵就向那个教皇一样坏,它们不好好对待她,所以她身上很多地方都不大健康…..我在梦里见过塔塔,她从没有听过龙说话,我教她说了一点,她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 银龙认真的听着。 “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桑琳纳忽然问,“妈妈,我不明白。” 他知道她指的是这场屠戮。 “塔塔什么也没做错,”桑琳纳说,“她还只是个龙蛋呢,龙蛋能干什么坏事?还有其他的大龙,他们又做错什么了?有多大的错误,值得他们用生命来承担?” 她趴了下来,金色的、湿润的眼睛蓄着不解的泪水,但她最终将它们憋了回去,只是自顾自的说:“妈妈,对于人来说,龙真的很坏吗?我见过好人,也见过坏人… ..可为什么它们都觉得'屠龙'是正确的?我听说战争已经过去了很久,大部分经历战争的人类都死掉了,我该找谁去报仇?我能把所有人都杀了吗?” “龙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你想杀死所有人类的话,”银龙轻声说,“妈妈也会支持你。” 他没有直接回答桑琳纳的哪些问题——是的,狡诈的人类极其善于造势,只要他们讨伐谁,那么被讨伐的对象不论是同族还是异族,统统被当做连呼吸都是错误的畸形存在等待被“清除”。 人类屠龙的原因太多了:站在光明教会的角度,这是扩张教会势力与吞并龙神的绝佳时机;站在王族的角度看,这是巩固王权、加强宗教与王族同盟关系的机会;对于各路讨伐者、骑士与士兵而言,这是建功立业,取得绝佳战利品或是发一笔战争财的宝贵通路。 而对于光明精灵来说,这些理由也站得住脚。 对于它们来说,龙是否真的干了“罪恶滔天”的事并不重要。 桑琳纳似懂非懂的抬头看着他。 她听见了彼此的呼吸声。 “ .……算了,”小龙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全杀掉的话,或许也会有像塔塔那样无辜的孩子死于其中… ..我的意思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从战争里受益,是不是?” 这句话的深度倒让银龙有些讶然了,他放下一边翅膀,把她轻轻盖住,同时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她用爪子指着那来自各个学院的学生,“'教皇'说过,我们的鳞片、骨头、血液都是珍贵的材料,既然'珍贵',那就说明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可以用得起的,对吧?” 银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有的学生穿的十分破旧,手里的魔剑或是骑士剑都是学院发放的最低品阶,有的学生却衣着华贵,衣服上镶嵌的每一颗元素宝石都价值连城。 他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100章 桑琳纳掰着爪子试图算出人类和龙族的数量比——不过她本身只听妈妈提过人类有上千万个,但具体是几千万却不知道,因此难以继续算下去,只好放下爪子,继续深沉的叹气。 “而且我感觉顺着它们的意思不好,”她看了看他的表情,小心说,“东方有句古话,叫'莫须有',意思是龙族被指控的罪行大部分都是假的。如果我什么也不解释,只是一昧的杀人的话,它们只会认为'龙果然都是这样的',我觉得……” “如果可以的话,”她说,“我还是想解释清楚我们的冤屈,然后想办法审判策划屠杀、参与屠杀的坏家伙,以及那些从屠龙里获得好处的、不愿意承认过错的人,让它们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那些没有参与屠龙、愿意为龙辩解或者承认错误的人——应该有的吧?我感觉啵啵哒会是这种人——其实并不是我们的敌人,对吗?” 哦说错了,她叫波尔塔。 但这个发音对于人来说太难了,小龙懊恼的舔了舔鼻子,又开始纠结了。 可是,什么样的惩罚算是“应有的”呢? 怎么找到那些不认错的人?怎么找到那些已经死去的屠龙参与者的灵魂? 桑琳纳一时有些卡壳。 人就像夏天池塘边的蚊子一样多,她要怎么找的完呢? “不错的想法,”银龙却认真的、严肃的说,“宝贝,这不是恭维。我从来没有往这个角度思考过。” 对于龙来说,简单粗暴的“撕碎”和“咬碎”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再高级点的就是魔法或者龙焰——龙似乎把“不善与异族交流”当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种族特色,而这所谓的特色,在一定程度上也为龙族的灭族之祸埋下了祸根。 假如当初面对讨伐时有兽人或其他精灵的帮助的话,兴许族群能坚持到他从东方回来——或者说,光明教会不敢那么轻易地招惹一个拥有大规模同盟的强悍种族。 龙的思维也该改变了。 “不过,”桑琳纳同样认真地说,“我得先把大龙们复活了,再去搞定那些坏家伙和顽固的家伙。如果连复活都做不到的话,那我还是一不做二不休,把它们全烧死吧。” 她呲了呲牙,做出一幅十分凶恶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小龙无师自通的悟到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初级阶段 简单剧透一下小龙的审判方式:有的罪人的灵魂会不死不灭的永远承受那些龙死去的痛苦赎罪(类似十八层地狱)有的会成为小龙们捕食或练习魔法的玩具,每天被撕碎n回.....这些罪人都会被写进各族的教科书里并被钉上耻辱柱n年 集思广益,大家还有什么想法的话欢迎分享哦!采用的话会特别标注出来 第85章 死而复生的精灵 桑琳纳在北格林黛拉学院一共找到了十九头龙的骨头或鳞片。 有的龙骨被做成了该学部创始者的雕塑;有的则被镶嵌进了砖墙的深处, 作为承重的框架;还有的则和某些替代材料一起被拼成了完成的“恶龙骨架”,作为某些特定专业的学生们学习的教具。 在搜集龙骨的过程中,桑琳纳的情绪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这一方面是在见到同族尸骨时本能的哀恸,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学院在各个龙骨旁给出的简短文字介绍。 【成年雄性水龙骨架标本,其中左翼指骨为真实骨骼,其余部位由鳞壳史莱姆制成。该龙曾对北格林黛拉城门及西侧粮仓进行多次袭击,意图抢夺存放于七号粮仓内部的战利品。该龙由格林黛拉首任大公率三百名勇士、十五名圣骑士于卡里多一世在位年间斩杀。卡里多四世时,格林黛拉第二任大公于临终前将其捐赠至校史馆。 】 【向讨伐恶龙的战争中牺牲的勇士们致敬! 】 【亚成年雌性金龙鳞片及仿制件,借于科林王国皇家博物馆。该龙于龙群栖息地北侧被发现, 身边未发现亲龙踪迹,现任教皇圣路易斯曾尝试劝降, 未果, 该龙对修整的军队发起突袭, 于一个小时后被斩杀。金龙鳞片形制规整,在特定角度的日光照射下能够呈现虹彩, 由其打磨制成的护心甲与带剑假肢曾一度成为海盗们的首选。 】 【赞美光明神,赞美教皇圣路易斯! 】 …… 诸如此类的介绍还有很多。 “那个所谓的'战利品'是什么?”桑琳纳盯着水龙头骨空洞的眼眶,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他的一颗牙齿递给银龙。 “这头水龙的名字是'沃流',”银龙说, “在我离家前, 他刚好处于求偶期, 正在追求另一头水龙。从时间推断, 假如她们成功成为彼此的伴侣的话,龙蛋也许差不多就在那个时候诞生。” 实际上, 并不是也许, 而是肯定。 北格林黛拉的战争编年史详细记载了每一个粮仓内部在各个时期的贮藏情况——而副本正好被藏于北格林黛拉学院的校史馆。 厄尔斯翻看过, 那时的七号粮仓里刚好藏有一枚受精的水龙蛋, 那本来是准备给炼金师当做实验材料的。 而水龙和水龙的孩子只可能是水龙。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沃流并非“抢夺战利品”,而是去救回他的孩子。 而面向广大学生的档案对此避重就轻,与其说是误导,倒不如说是毫不掩饰的混淆事实。 至于另一个金龙鳞片,银龙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这个年纪的金龙不太可能脱离双亲单独面对敌人,她的双亲或许已经战死,而她孤注一掷的袭击只是为了报仇。 至于教皇的劝降就更经不起推敲了——借着光明神的名义假惺惺的念几句祷词,而龙基本听不懂这种稀奇古怪的人类语言,它根本就没打算真的“劝降”,只是在为自己的暴行找一个合适的借口罢了。 银龙用尽可能委婉的词句将他推断出的真相告诉了小龙,而桑琳娜听完后只是沉默了一会,并没有说什么。 但他看见她的龙爪已经气得捏碎了好几根金属支架,这让上方摆着的变异三头鲨标本摇摇欲坠,险些直接砸在地上。 “这龙可真蠢,”一个金发的精灵对着金龙的鳞片说,“它怎么想的?那时候战争已经到末期了吧,它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打得过全副武装的圣骑士与教皇?还有那副骨头架子——它竟然还想打劫?龙都是这么蠢的吗?” 今天本来是校史馆每周一惯常的闭馆时间,这个精灵能明目张胆的走进来,说明他的身份不低。 “是光之精灵,”银龙说,“它们是人类的同盟。” 桑琳纳“嗯”了一声,又捏碎了下方史莱姆模型的一角。 银龙叼着她的尾巴,把红蜥蜴挪到自己的背上。 “别这么说,王子殿下,”光精灵身后的中年兽人愁眉苦脸的说,“您要知道,在战争的初期,数百名圣骑士拼命防守也无法抵挡暴怒的赤龙的龙焰… .这些恶龙的战斗能力与破坏力都是极为恐怖的。” 光精灵王子哼了一声:“我可不信,圣路易斯也好,卡里多一世也罢,包括光精灵的大祭司阁下… .他们一出手就能杀死好几头巨龙,而有光明神庇护的圣骑士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死在龙的利齿之下?。” 精灵长得都很符合人类审美——这个王子也同样。他有着白皙的皮肤、纤长的睫毛,以及高挑又不显消瘦的身型,假如他不开口说话的话,或许正是最符合浪漫故事里的“自然的宠儿”形象。 可惜他一说话,那些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语句里的傲慢与自负就瞬间让这个美貌的精灵变成了丑陋的、愚笨的魔鬼。 “要我说,这些死在屠龙圣战里的废物们纯粹是因为对光明神的信仰不够虔诚,”王子看着被银龙用拟态魔法提前伪装好的水龙头骨,有些奇怪的歪了歪头,但最终也没察觉到不对劲,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压根就没必要专门做个标牌纪念,我听说战争初期还有抗命的圣骑士?这些家伙应该算渎神的吧?” 兽人很明显是校史馆的负责人员,他惹不起这个牛哄哄的王子,急的连尾巴都快甩出残影了:“殿下…..您也知道这次学院戒严的内幕,现在恶龙始终没有献身,您还是早点和教皇冕下汇合,在光明神的神辉庇佑下,您的人身安全才能…..” “你好烦啊!”王子不耐的说,“龙来了又能怎么样?我可是光之精灵祭祀制定的继承者!我的父母都亲手杀过龙,家族里的龙皮铠甲都不知道被我打坏多少个了。就让恶龙来咬我啊?我就不信它的皮能比……啊啊啊!!” 他的声音转为凄厉的惨叫,并且开始疯狂甩着胳膊。中年兽人大惊,他定睛看去,发现王子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团赤红色的火焰! 这火的来势凶猛,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肩膀,而被火舌舐过的地方几乎全部被烧成焦黑色,被光明神力庇护的精灵肉//体在这灼烧下毫无阻挡之力,转瞬间就只剩下了骨架——而这些骨头也并不安全,正逐渐被烧出裂痕,随时有断裂的风险。 第101章 “啊啊啊啊啊!!!”精灵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边打滚边嚎啕道,“这是什么?!为什么我的魔法对它不起作用!好疼——呃啊啊啊啊!!” 很快他就发不出声音了——因为火焰卷过他的喉咙,让精灵的声带与舌头瞬间化作灰烬。 兽人惊悚的看着在自己面前倒下精灵逐渐停止挣扎。 不…..现在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能成为“精灵”了。 那只是一些碎掉的骨渣和灰烬。 这可怖的火焰在将精灵王子烧死后就自行熄灭了。 “.…..兽神啊…..”兽人腿一软,险些毫无形象的瘫倒在地上,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当他反应过来时,一个活生生的精灵就这样被烧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当然知道“让尊贵的精灵王子死在面前”后果是什么——他的仕途… .不,或许这辈子都要毁了。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兽人万念俱灰,而就当他无意间抬头看向水龙的头骨方向时,瞳孔顿时骇然缩小了。 他毕业于科林王国皇家学院历史系,十分热爱自己的工作,每天都要花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把校史馆走上一遍——这里的每一件展品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 这具水龙头骨标本的牙齿,为什么有一颗不见了? 他的心底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为了求证这个想法,兽人立刻看向金龙鳞片展台的方向—— 果不其然,那片真正的鳞片也消失不见了。 兽人下意识靠向身后的栏杆——但他的身体猛地一沉,竟然直接踩空摔了一跤。 栏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捏断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兽人惊恐地大叫。 “… ..龙!”他立刻颤颤巍巍启动了墙壁的紧急通讯魔法,等到对面的人回应后,立刻语无伦次地汇报,“龙来过这里!它、它袭击了光之精灵的王子殿下… ..他可能已经遇害了!龙不知道去了哪… .对了!其中有一头赤龙,它袭击王子的火焰应该是龙焰!我、我来不及反应——” 而在他的身后,那精灵王子的骨灰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点——那似乎是光明元素。 在兽人的汇报声中,骨灰重新变成苍白的骨架,经脉与血管裹挟着肌肉重新连接。随后是内脏、皮肤与毛发。 等到这个中年兽人汇报完毕,捂着胸口大喘气的时候,身后忽然出现一道惊魂未定的声音。 “.…..你刚刚说龙?”精灵王子哑声说,“袭击我的是龙?” 没有回应。 重新获得完整躯体与衣服的精灵皱着眉回头,却发现这个遭受太多惊吓的兽人竟然被“死而复生”自己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 北格林黛拉的郊外。 “妈妈,”桑琳纳被银龙背着飞了出来,此刻和他一起恢复了原本的体型。她趴在他的背上翻了个身,小声问,“不用拟态魔法的话,会不会有人发现龙骨少了啊?”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她都直接放龙焰烧人了,基本就是摆明了告诉它们“龙来过这里哦”,而妈妈并没有阻止她,反倒贴心的帮她调整了龙焰的方向,让火焰能在烧毁它的神经前多造成一些痛楚。 龙焰已经出现了,这时候再故作玄虚的用拟态魔法当然没有必要。 银龙却只是问她:“解气吗?” 桑琳纳老实的点点头。 烧死这个出言不逊的精灵挺解气的。 但她还是有点担心,于是用爪子够了够妈妈的尾巴,同时说:“把它烧死了会出问题吗?” “被光明神力庇护的人或精灵不会被轻易杀死,”银龙把尾巴卷过去给她啃,同时认真的往面前的巨大炖锅里加入龙虾与贻贝,“就像那个叫约翰的教士一样——连他那个级别的人都有被救下的机会,更何况身份更加尊贵的精灵王子?” “放心吧,宝贝,下次烧的彻底点,它就不会复活了,”他最后说,“在北格林黛拉该收集的基本已经齐了,等教会的人开始大规模用魔法搜查时,我们早就已经去到柯林王国了。” “柯林王国…..” 桑琳纳擦了擦口水,接过银龙递来的龙虾,一张口直接吞了。 她砸吧砸吧嘴,没尝出什么味道。 柯林王国的龙骨只会比北格林黛拉的更多。 而那里,也是……光明教会的大本营。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86章 龙可是很智慧的 北格林黛拉, 光明教会主教堂。 教皇圣路易斯站在高大的光明神像面前,双手在信徒端来的圣水中浸了浸。 这是祷告前必备的仪式——所有神职人员都需要在每日正午时进行一套完整的祈祷流程,哪怕是教皇也不例外。 但此时此刻,一道突兀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动作——那人正是约瑟夫家族唯一的继承者、北格林黛拉学院魔剑学部的院长艾德拉。 “龙已经离开了, ”她汇报说, “它们对学院的全部建筑、以及北格林黛拉所有超过十米高的阁楼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破坏, 目前一共遗失十七块龙骨与两片龙鳞。” “除此以外……” “除此以外, ”令一个声音在教堂的角落响起,“光之精灵的王子受到了龙焰的袭击, 并且消耗了一次'神佑'。” 艾德拉没有回头,她知道对方是光之精灵的族长, 地位仅次于他们的大祭司。 她只是问:“您想要追责吗?” “当然不, ”光精灵族长笑了起来, “这全是他咎由自取。” 装模做样。女人在心里哼了一声。 精灵王子的确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愚蠢与狂妄——这种性格的形成和他所处的教育环境脱不了干系。可以说,他正是被那看似云淡风轻的精灵族长亲手塑造成了这幅模样。 精灵和人类很像,他们的宗教信仰和政治是紧密相连的,很多居住在偏僻地区的种族甚至依旧保留着“族长即祭司”的习俗,和人类接触较多的光之精灵期虽然名义上将拥有“祭司”与“族长”两个职业,但真正掌握权力的却只有代表光明教会的祭司一人。 这一任祭司始终没有婚配,因此早在精灵王子诞生前就已经将其定为自己的接班人——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日,精灵族长需要对着自己的孩子言听计从,在某些祭祀仪式上,他甚至需要跪在地上聆听他传达的神谕。 祭司的指名是相当离经叛道的,要知道,每一任精灵祭祀都需要经历漫长的试炼与考核才能获得侍奉光明神的机会,而精灵王子又凭什么一出生就能凌驾于他们之上? 族长曾经多次表达过抗议, 但都被祭司以“这是光明神的旨意”轻飘飘的驳回了。 在不满与愤恨的交织下, 这个不甘平凡的光之精灵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让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艾德拉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经参加过由卡里多四世举办的宫廷宴会,那时年迈的国王与王后已经没办法在起身跳舞了,她们坐在华贵的丝绒座位上,一边欣赏乐师们演奏的乐曲,一边笑意盈盈的看着舞池里的人们翩翩起舞。 国王与王后年岁已高,而他们的身边却始终没有孙辈环绕…..也许是出于政治意图,也许只是想借宴会的名头看看各个家族的孩子们——总之,这场宫廷宴会特别允许孩子们出场。 那时候的自己多大来着?艾德拉盯着光明神雕像慈悲空洞的双眼,在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忆着。 七八岁,或者更小一点。总之,她当时正在跟老师练习基本的挥剑和劈砍,随后带着一身汗莫名其妙的被套上华贵且束手束脚的礼服,莫名其妙的被领进了皇宫,又和其他同样满脸莫名其妙的小孩对视。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小艾德拉问。 “不知道,”回答她的是某位公爵家的小儿子,“我正在和练'地精琴'呢,结果突然就被妈妈领过来了。” 地精琴是一个很广泛的概念,是人们对专门面向身高不够的小孩打造的乐器的一个戏称。 另一个大主教家的孙女也挠着头说:“我刚刚在练习骑术和射箭,结果老师突然叫停,吓得我一箭射歪,差点把来我家做客的兽人叔叔的帽子弄掉。” “我觉得你应该更担心他的脑袋。”她的朋友说。 贵族家庭的孩子们日程总是非常满,她们很少有聚在一起的时候,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这种热闹的场面一直持续到姗姗来迟的光之精灵的小王子进入宴会。 按照精灵数倍于人类的寿命换算,他应该和十岁左右的小孩差不多心智,但让人感到离谱的是,他的离谱与粗鲁程度就连那些街头巷尾的流氓乞丐都不如。 “喂!”王子对着为在一起分甜甜圈的孩子们说,“给我吃一个。” 一个小孩见他长相可爱,好心给他掰了一半递过去,可这个金发的精灵却发了火,一巴掌打掉那半个甜甜圈,尖声喊道:“你这个白痴!?我要的是一个!一个!” 第102章 小孩被吼了个激灵,但好歹还记得贵族礼仪,也并不想让家族在精灵盟友的面前丢脸,于是抬头看着他,小声说:“您可以去找侍者要。” “你既然不是仆人,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王子匪夷所思地盯着小孩说。 小孩:“.…..” 他的人类语并不标准,浓厚的口音让这几句话显得格外滑稽。 艾德拉和几个站在远处的孩子捂住嘴,尽力憋住笑声,防止这个聒噪的精灵把矛头对准自己。 闹剧结束的很快——这个金发的小王子很快被成年精灵带走了,而宴会持续到了深夜,大人们累得腰酸背痛,孩子们却吃得很高兴,每人临走时还得到了一小袋国王亲手用火焰魔法烤制的奶油小饼干。 没过了几十年,这个小王子的脑子在族长的有意培养下,蠢得越发像一只甲壳虫。 明明学校已经宣布戒严,而士官和校史馆的负责人都在提醒他“龙很可能出没”….. “约瑟夫院长?”圣路易斯和缓的问,“您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 女人回过神,表情歉然的回应:“抱歉,是我分心了。” 教皇说:“您是因为不敌银龙之事而感到愧疚么?吾神会宽恕您,魔龙本身就是极为强悍且不合常理的存在,即便是您的老师全盛时期到场,也未必是它的对手。” “感谢光明神,”艾德拉说,“冕下,说回龙造成的破坏——据我所知就只有这些了。而见过那头赤龙的学生们也已经完成了记忆封印,负责此事的大主教冯莱茵可以对此做更详细的汇报。” “一切正按照您计划的那样,”精灵族长笑了笑,“我正要说呢——精灵斥候们已经发现了龙遗留下来的赃物与传送魔法阵的痕迹,它们果然要前去科林王国收集同族的遗骨。” 教皇显然对这种不走心的恭维没什么兴趣,他摸了摸自己的法杖,平静地说:“如果它真的想要复活自己的同族的话,最后一定会回到教会。” 为什么呢? 艾德拉和精灵族长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找到了答案:那头赤龙双亲的遗骨被分别保存在教皇与祭司手里——这是在七年前的那场试探后做出的决定,也是教皇为自己留的后手。 没想到竟然真的在这个时候用到了。 “容我好奇一下,”她在走出教堂时低声问,“'赃物'是什么?” 精灵族长:“一个直径约五米的熔石锅,一些龙虾的触须与空贝壳,还有被剥下的大蒜外皮与土豆残片……嗯,还有来自北格林黛拉学院某个食堂的罐装番茄若干。” 艾德拉:“.…….” 她“嗤”的笑了一声。 “没想到龙竟然还会使用人类的锅,”精灵饶有兴致的说,“它们还挺有闲情逸致。” 艾德拉说:“龙是很有智慧的生物。” 精灵:“是的,我差点忘了,你和那头银龙交流过——它好像还是法师协会的副会长?” “您对龙的刻板印象太大了,”女人走到路边,在骑上自己的飞马前回过头,随口说,“轻视自己的敌人是件很可怕的事。假如失去光明神的庇佑,您又如何保证自己能像一百多年前那样英勇又轻易的杀死恶龙呢?” “永远不会有那一天的,”精灵则说,“吾神会永远庇佑祂的信徒。”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之后节奏会快一点,柯林就是最后副本啦,争取年前完结~ 第87章 法师协会的地下驻地 柯林王国是个怎样的国家? 假如北格林黛拉是一百分的繁华的话, 柯林就能有一百二十分——这里的商业街更加繁华,建筑业更加高大,城头巷尾巡视的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身披圣银盔甲的骑士。 而在黄昏的余光即将没入地平线之前,桑琳纳成功跟着厄尔斯混进了这座曾囚禁了她近百年的陌生王国。 一红一银两条蜥蜴飞在半空, 在昏暗的楼顶留下小小的黑色影子。 “这里的鸟兽人和有翼精灵数量很多, 所以王宫以外的城区基本不会限制飞行高度, ”银龙说,“但如果想要用载具或者魔法起飞的话, 则需要向城防卫队提交申请。” 桑琳纳哦了一声,好奇地低头往下看。 她首先注意到一片极为显眼的建筑群,它有着多个圆弧形的房顶,房顶上方还立着金色的十字架。最中央的房子高度或许有二十米,并且在它的周围还有许多普通人肉眼不可见的光明魔法环绕。 “妈妈,”她问, “这是教堂吗?” 银龙说:“是的,宝贝。” 事实上——那些光明魔法中有一部分具有拟态的作用,能够让每个人眼里的“教堂”都有着相似但不尽相同的外貌,在信徒眼里,它高大辉煌又不失肃穆。而到了异教徒眼中,这和普通的建筑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徒增几分阴森的感觉。 这在战争时期具有一定的防御效果,在和平时期则可以作为营造教会神秘的形象、增进光明神信徒的信仰深度的辅助魔法,吸纳更多潜在的信众。 这种魔法只对两种群体无效:其一是传说级的强者, 其二则是神明。 银龙作为前者的代表, 因此自然能轻易看穿, 而桑琳纳身上有龙神力量的直接加持, 自然也能轻易窥得其本来面目。 进出建筑的既有普通人,也有身着纯白教袍的神职人员。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长者动物特征的人进出——那正是兽人与半兽人。 信奉兽神的种族怎么会来到光明教堂? 桑琳纳不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撇了眼就不愿再看了,反倒是厄尔斯想起那天在院长办公室时和莱茵的谈话,有些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假如兽人仍旧是一盘散沙的话,他们的覆灭速度或许回比龙族还要更快。 “妈妈,”身旁的小龙又凑过来,啃了啃他的翅膀尖,“我们要去哪啊?” 短暂的失衡不会导致龙从半空坠落。银龙只是调整了下角度,随后侧过身,示意桑琳纳趴到他的背上去——但她却更喜欢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感觉,于是用力甩了甩头表示拒绝。 孩子大了,都不黏龙了。 他感到些许失落,不过又迅速调整过来,温声解释道:“去法师协会的驻地,宝贝。” “哦!”桑琳纳激动起来,“你可以命令法师协会帮我们一起找龙骨吗?” 如果有魔法师们的帮助的话,相比这项工作能够事半功倍的完成! 银龙却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法师协会的绝对中立是上万年的传统,即便是协会的会长也没有权力命令协会的魔法师们参与到涉及战争、冲突、以及具有明显立场倾向的事件中去。” 他注意到身边小龙的尾巴立刻蔫蔫的耷拉下去,于是稍微凑近了点,舔了舔她的龙角:“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们不会是光明教会的帮凶。” “那假如那个教皇打过来了,或者国王下命令要抓住我们的话,”桑琳纳问,“这些魔法师要怎么办呢?” 银龙说:“它们只要没有失心疯,就不会这么做的。” “为什么?” 银龙却没有立刻回答。 此刻他们已经飞到了王国的边角。柯林的整体面积比北格林黛拉小一点,但人员密度却更高,即便是远离中心城区的边界,这里的房子依旧排列的相当紧凑。 而就在这密密麻麻的建筑群正上方,银龙停住了飞行的动作,而始终等着妈妈解惑的桑琳纳却没有反应过来,仍然在往前飞——于是银龙不得不叼住她的尾巴。 “嗷啊!”小龙大叫一声,回头却看到妈妈的龙角发出淡淡的蓝光,这是他准备酝酿魔法的前兆。 于是她明白了:到地方了。 她看着淡蓝色的冰元素覆盖自己的全身,随后在和银龙颇为默契的对视一眼后,两龙一起低下头,毫不犹豫的向着下方的屋顶猛地撞去。 下方的人群熙熙攘攘,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某个木屋上方传来的细微魔法波动。 只有站在另旁边屋顶上正为面包屑打架的斑鸠感到疑惑:为什么那两条蜥蜴不见了踪影? 难道它们撞得太狠,直接在屋顶上变成蜥蜴饼了? 可惜斑鸠不吃肉,不然它们可能会很高兴这种天降馅饼的小幸运。 - 单纯的斑鸠当然不能理解“没有撞击声就等于没撞上去”的含义。 桑琳纳比鸟聪明,她倒是知道那所谓的“屋顶”不过是某种类似身份识别的检测魔法——大概和北格林黛拉校门口的那种更高级一点——而妈妈用他的元素裹在自己身上,其实就是在告诉那个魔法“这条龙是我要带进来的”,这才能让她也一起进去。 而魔法的另一头,是一个温暖又隐蔽的空间。 “这里是地下七百米的'法师协会柯林驻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欢迎您的莅临,厄尔斯银焱副会长。” 第103章 昏黄的烛光下,一个毛色灰白、缺了半只耳朵的狼人出现在他们的侧前方。 银龙的龙角又亮了亮,将自己和身后的小龙变成了类似人类的外表,只保留的龙角和尾巴——毕竟这里是地下,万一恢复原形把房顶撑塌了,光是维修设施就要耗费不少功夫。 “你好,”银发的男人冲说话的,“琅跃。” 他顺手把桑琳纳抱了起来,后者的外表是四五岁的样子,她好奇地扯着自己红彤彤的头发,放在嘴里咬了几口。 “嗷嗷,”她说,“嗷嗷嗷?” 妈咪,我说不了龙语啦! “试试精灵语或者兽人的语言,”银龙说,“宝贝,你知道这些词语的发音的。” 桑琳纳于是叽里咕噜了一会,脸憋得发红,终于努力用兽人的语言说了一句:“我废了!” 那名叫琅跃的狼人原本是仰躺在挂着“接待处”牌子的躺椅上喝酒,爪子很没形象的搭在前方的调酒台上,此刻听到这么乱七八糟的兽人语言,当即一口酒喷了出来,那些水花还没落在地上,就在半空中化成纯粹的水元素消散。 狼人知道,这是厄尔斯在提醒他“别在孩子面前这么不修边幅”。 他老老实实站起来,随手捡了个魔女不要的扫帚,假装自己正在认真的打扫卫生。 “是'我会了'。”银龙则收回手,耐心地纠正。 桑琳纳“嗯”了一声,一脸严肃的酝酿了会,尾巴啪啪打在妈妈的手臂上,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握住,这才感觉到熟悉的安全感,不再乱动了。 “现在我真的会了,”她扭头说,“琅跃叔叔你好,我叫桑琳纳。” 狼人借着“打扫”的功夫,已经顺便用浮空魔法把调酒台上的酒和果汁换了个位置,他端过来一杯带有渐变颜色的果汁,咧嘴说:“你好,小龙,要喝点海盐方果柠檬汁吗?” 桑琳纳接过来嗅了嗅,随后一口豪饮下肚,打了个小小的嗝。 “谢谢叔叔,有点酸。”她简短的评价。 小龙从不介意多点加餐,在得到银龙无声的默许后,她走到琅跃面前,用期待的眼神盯着他。 叔叔,还想喝果汁。 琅跃于是开始从调酒台下方储存新鲜蔬果的冰冻箱中取水果,同时嘴上还不忘询问她们的来意:“您要住宿?还是说寄存物品?” “都有。”银龙说。 琅跃给桑琳纳递了一杯西瓜蜂蜜水,又在后者渴望的眼神下同意了她摸摸自己爪子的请求。 他又把尾巴给她摸了摸,等到她想来抓耳朵的时候向后躲了躲,笑着说道:“请去三号房间吧,就在走廊的尽头。” 没有登记与繁琐的手续填写,他也没像好奇的精灵那样问东问西——毕竟这里是绝对中立的法师协会,大家更喜欢干自己的事,而不是掺和其他种族的爱恨纠葛。 唯一值得他感到略微惊讶的,反倒是厄尔斯怀里的那个小孩。 “携带非协会成员”这个行为在法师协会具有严格的规定,每位成员不论职位高低,他们此生都只能携带至多一位进入法师协会的驻地,很多魔法师会将这个机会留给自己的直系后代、伴侣、挚友,恩师或者爱徒。 而这个小家伙既不是他的血脉,和他也没有直接的师徒关系,从年龄上看,她更不可能是他的挚友或者伴侣。 … ..哦不对,她是不是喊他“妈妈”来着? 厄尔斯作为公龙,竟然还有这种不为狼知的癖好? 难道他一直希望自己是一头雌龙吗? 性别转换的研究在伦理上始终有争论,但实际上这方面的产业早就已经发展成熟了,找到门路并不难。 他….不不,难道说,他已经是“她”了? 琅跃瞪大了狼眼,总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应该不会被灭口吧? - “这里是绝对安全的,”银龙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在想象力丰富的狼人眼里变得面目全非,他只是坐在床上,龙尾别扭的圈过来,示意桑琳纳观察萦绕在四周的元素,“说回刚刚的话题——宝贝,教皇与国王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法师协会的魔法师是很特殊的一个群体。” “这里支持任何一种信仰:龙神、兽神、光明神… ..甚至是魔神。这些力量在法师协会的领地里都是完全平衡的,也就意味着以光明神力为主要依靠的圣路易斯没办法在这里发挥完全的实力。除此以外,协会内部也有负责维护秩序的专门职位,一旦发生冲突与战斗,他们会直接进行'清除'级别的攻击,也就是不留活口。” “我们信仰龙神,”桑琳纳说,“可我为什么没觉得力量受到限制呢?” “因为你是被我带进来的,而我是法师协会的副会长,拥有赦免权,”银龙耐心地说,“只要你不主动出爪,你的力量始终是全盛状态。” 而且,想找到他们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法师协会有法师协会会长设置的特殊防御魔法,所有传送法阵都不可以从外部向据点建立通路。所有魔法师只能先处于地下驻地的范围内,再反向画好传送魔法阵——这些魔法阵在三天内使用不能超过六次。 桑琳纳听着妈妈长篇大论的介绍,关键词没记住多少,只是感到一股熟悉的困倦感袭来。 “这种限制是比普通魔法更精妙的、纯粹的元素……”银龙讲解到一半,发现怀里的小孩已经开始打哈欠了,于是他停下来,轻轻亲了亲她的龙角。 有点硌嘴。 人类的嘴巴真没用。 “我听着呢,”桑琳纳揉了揉眼睛,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只能用六次。” 她努力睁大惺忪的双眼,想表现出自己认真听讲的样子。 虽然此刻她有着和人类相似的、让龙不太喜欢的面部构造,但在银龙的眼里,这个没有嘴筒子、没有鳞片与利爪的小龙依旧和本体一样可爱又让龙心软。 “没事,”他说,“我们先回去睡一觉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琅跃和下一本书的主角是同姓同种族~(不过没有直系血缘关系哦) 第88章 似曾相识的一幕 银龙说的“回去睡一觉”, 指的当然不是这个地下房间里那又小又窄的床。 他在角落用尾巴画了个传送魔法阵,随后抱着昏昏欲睡的桑琳纳走了进去,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宽大空旷的银龙龙巢之中。 甫一呼吸到熟悉的气息, 原本都快打起呼噜的小龙顿时清醒过来。她瞪大了眼睛, 从银龙的臂弯中翻身跳出, 落在地上变回四米来长的小赤龙, 深情地仰天长啸:“呜嗷!” 哦!久违的家! 身后的银龙也变回原本的体型,拔地而起的巨龙略微低头, 给乱蹦乱飞的桑琳纳留出活动的空间。 和在这里成长的数年时间相比,离家这几个月的日夜其实算不了什么——可当她看到那些仍维持原样的金币堆与宝藏堆时,心里难免会升起些许复杂的感慨。 这一刻, 她觉得自己老了几百岁。 桑琳纳沧桑的叹了一口气,沧桑的钻进了金币堆打了几个滚,最后沧桑的趴到了银龙的背上,啃着他递过来的尾巴,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他们的骨头和鳞片在哪里呢,妈妈?”她一边在他的背上磨爪子,一边问。 银龙知道她心里始终记挂着这些事,银色的龙角亮起来,如白纱般的冰元素缓缓飘起将角落不起眼的一个木制宝箱“托”了过来。 “在这里, ”银龙说, “宝贝,你要看看他们吗?” 桑琳纳犹豫了下, 最后还是挠了挠他的尾巴尖, 意思是“好”。 在一根一片收集时还没有对他们的数量有明确的认知,等到真的亲眼看到这些毫无生机的残片堆叠的样子、看到几十头巨龙的残骨鳞片加在一起,也不过堪堪将装满这个不足十米长的木箱装个半满时的凄惨景象,尽管知道这只是巨龙全身数百快骨头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桑琳纳却依旧被愤怒与悲恸交织的复杂情绪影响,整头龙肌肉紧绷起来。 牙痒痒的,想把人的脑袋咬碎。 厄尔斯预料到她会有情绪波动,因此只给她短暂的撇了一眼,就立刻眼疾爪快的把盖子重新盖上,转头用舌头轻轻舐着她发烫的龙角,又不断地用尾巴拍拍她的翅膀,这才逐渐将小龙安抚下来。 “谢谢妈妈,”她嘟囔着说,“我会好好休息的。” 然后尽快找到更多的龙骨,尽快把他们复活。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银龙却只是侧躺下来,让她贴着自己的胸腹,一边在周围制造火球增温,一边低声说,“宝贝,这并非你的责任,不会有龙责怪你的。” “可我都是半个龙神了,”桑琳纳说,“光明神还会把死掉的信徒立刻复活呢,我就算做不到'立刻',也不应该拖得太久呀。” 第104章 这个角度颇为新奇,银龙讶然的眨了眨眼睛,欣慰又心疼的“咕噜”了两声。 欣慰在于她的思辨能力又有进步,心疼却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太高。 龙巢外的月亮高高悬在天空,桑琳纳沐浴在月光下,耳边是妈妈的心跳。她听着听着,困意又再次席卷过来。 只是在彻底陷入梦乡前,小龙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妈妈,为什么箱子里有一把'剑'?” 银龙的呼吸短暂的停滞了几秒,他仔细确认着她没有情绪失控的样子,斟酌着词句回答道:“那是你的姥姥和姥爷的骨头拼接而成的宝剑。” 桑琳纳不困了。 她刚想坐起来,却被银龙用翅膀不轻不重的压住了。 他想让她休息。 桑琳纳倒也没有过多反抗,她只是顺着他的力度仰躺下来,用爪子抵着翅膀的骨架,有一搭没一搭的把它当成龙抓板磨爪子。 滋滋——吱吱—— 她在用这种温和的行动表示抗议。 大龙和小龙无声的对峙了一会,最后银龙轻轻叹了口气,从这场没有魔法与撕咬的“战争”里败下阵来,轻声说:“还记得你七年前在人类世界见到的人类小女孩吗?它和你在花草精灵商队里见过面。” “记得啊,”桑琳纳停顿了一下,“我之前…….把她当成朋友。” 她又翻了个身趴下,同时向银龙的方向拱了拱,这是小龙寻求安全感的表现。 “教皇说她的祖先参与过'屠龙',”她说,“我知道了,那把剑是不是她的祖先的'战利品'?” 桑琳纳终于明白了波尔塔当时眼底的慌乱无措与满溢的愧疚究竟源自于何了。 她的直系祖先曾参与过杀死她的亲姥姥和亲姥爷的战斗。 银龙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情绪——毕竟当初参与屠龙的强者中有相当一部分和龙族的关系还算不错,如后者般的背叛只需要最简单的恨就足以支撑一切,而前者这样的情况,恨也恨不彻底,原谅也原谅不起来,反倒更让性格直来直去的赤龙如鲠在喉。 他又沉默了会,随后不再提波尔塔,只简单的说:“对。七年前我找你时,顺便将它带了回来。” 而她正是在七年前被带回家后梦见姥姥和姥爷的。 那么,今晚呢? 今晚有这么多龙骨与龙鳞相伴,她的梦中又会有谁的身影? - 桑琳纳对梦境还是有些期待的——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知晓真相后究竟改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些巨龙的灵魂。 和往常一样? 可她完全不相信自己的演技,以往闯祸被妈妈抓住时她总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可那些拙劣的伪装在他眼里瞒不过十次心跳。 “妈妈,”她沮丧的说,“你怎么发现的呢?” “你的眼睛总像打滚的老虎那样左右乱转,”银龙温柔的说,“还有你的尾巴——它甩动的频率已经超过了最凶猛的响尾蛇了。” 桑琳纳于是下次再做错事的时候学乖了,她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尾巴上,同时紧闭双眼,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瞳孔。 可银龙还是很快识破了她的“诡计”,这让小龙百思不得其解。 好吧,撒谎这道路走不通。 梦境逐渐开始构建,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见到大龙们了。 我该怎么解释呢?小龙的难得的有些紧张,心脏也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巨龙的轮廓若隐若现,她努力的睁大眼,将脑袋抬得老高。 然后……. 桑琳纳和几十头或高或低、五颜六色的巨龙对上了视线。 “ .…..” 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哦~ 这几天有点忙,字数可能不太稳定,到周末就好啦 第89章 令龙目瞪口呆 一眼望过去, 这里有很多熟龙。 比如第一次做梦梦到的龙、来到人类世界后做梦梦见的龙,还有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赤龙塔塔。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她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有的是她和厄尔斯在北格林黛拉收集的龙骨的原型,有的则是和原型龙死在同一片战场的龙。 和之前被龙神分别安置、不同群体间相互隔绝的情况不同, 如今在拥有龙神力量的桑琳纳的梦境之中, 那些阻隔她们寻找彼此的屏障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则是阔别百余年的亲朋好友那熟悉的面容。 这些大龙只瞥了桑琳纳一眼后就被周围的同伴分散了注意力,彼此面面相觑,除了始终注视着分别了数月的孙女的刺利与赫塔,一时竟再没龙注意到小小的桑琳纳。 “这是……”有龙开口, “什么情况?刺利阿姨?赫塔叔叔?” 高大的赤龙与水龙短暂的扭头,向有声音的方向看去,随后尾巴一齐晃了晃,回应道:“拉因?好久不见了。” 只是还没等金龙拉因寒暄几句,站在他不远处的另一头赤龙却忽然仰头悲恸的吼了一声,把原本迟疑着不敢迈步的众龙吓了一条,不少年轻的龙直接张开了翅膀,将防御的脊刺竖了起来——但待在龙群密集的地带忽然甩尾巴张翅膀很明显是不妥当的,不少情绪尚且稳定的巨龙被同伴的肢体“误伤”后也跟着吼叫出声,大骂这些管不住自己翅膀的巨龙笨爪笨脚。 “口口的金龙!”一头木龙用龙角狠狠顶翻了金斯坦德, 而后者回过神后同样骂了一句“口口的木龙!”, 爬起来也顶了对方一记。 不远处,两头赤龙就像愤怒的盘羊一样头顶着头,谁也不服输的角力。 除了远远躲开的三头银龙外, 只有龙缘最好的土龙身处混战中却不受波及, 所有龙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她们, 生怕自己误伤了这些好脾气的无翼巨龙。 一时间口口怒骂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各种颜色的龙战作一团、疯狂互殴,不论是朋友抑或血亲,大家都照揍不误。 桑琳纳哪见过这种阵仗,她目瞪口呆了一会,忽然发现自己的龙爪不自觉的在刨地,身上什至莫名出现了“热血沸腾”的感觉,很想加入大龙们的战斗之中。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小身板根本不是几十米的巨龙的对手,对方随便一尾巴抽过来,她整条龙就会像北格林黛拉学院食堂售卖的飞饼一样高速旋转着腾空起飞,这可不太妙。 她小跑到了“战场”边缘找到刺利姥姥,随后顺着她的尾巴一路爬到了翼骨的位置,又被对方轻轻叼起来,视野一下子就变得开阔了。 刺利以为她是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姥姥,”小龙忐忑的问,“这些龙在打架,我是不是不该做这么多龙同时在场的梦?” 好在龙即便咬着东西也可以说话——刺利一边喷火给周围升温,一边轻声解释说:“小火花,她们只是太久没见到同伴了,所以情绪一时激动,这也是打招呼的一种形式。你仔细看,她们出爪和下嘴时都收着力的,压根没有龙受伤。” 虽然已死的龙魂本身就不会受伤。 比起更注重礼节性的碰碰尾巴、亲亲龙角,这些刚成年没多久的大龙们更喜欢通过互殴的方式进行“问好”,经常会有龙因为这种野蛮的见面礼而骨折,但她们总是乐此不疲,伤好了后依旧继续互殴。 赫塔注意到桑琳纳金色眼睛里流露出的跃跃欲试,低头以龙吻蹭了蹭她的脑袋,教育道:“小小龙不可以这么学,你会被打成龙饼的。” 和冲动的年轻龙不动,已经当了祖辈的大龙们反倒沉静下来,思考着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赛菈特难得的凑到龙堆里,盯着桑琳纳看了一会,开口说:“你真的去搜集'信物'了?” “赛菈特,”刺利打断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红翼却默默走到她身后,用爪子碰了碰那赤红的龙尾:“认清现实吧,我的姊妹。” 刺利一尾巴拍开了他的爪子。 前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这毕竟是用来打招”的玩闹,大家本就没想斗个你死我活,因此只激动了一会也就纷纷冷静了下来,大家重新回到了“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疑惑中,左顾右盼的小声交谈起来。 “刺利阿姨叼着的是什么东西?”有龙问,“尾巴吗?” 旁边的拉因看了眼,随口说:“她是桑琳纳,是刺利的孙女。” “孙女?”又有龙插话说,“哦泰拉确实和法因斯有龙蛋,可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小?战争不是都结束上百年了吗,她看起来还不到十岁啊。” 一头龙嗤道:“白痴,桑琳纳肯定是出生没多久就死了啊。咱俩是死的最早的那批龙,从时间上看,这肯定说得通。” “桑琳纳可没死,”山脊说,“她活的好好的呢。” 土龙慢悠悠的走过来,因为有着厚爪垫的缘故,她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 巨龙们对这位长者报以十足的尊重,纷纷老实下来,只有刚刚发问的龙又开口道,“活着的龙不是只有厄尔斯一头……” 第105章 她忽然沉默了——和其他同样好奇的龙一样,几乎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龙神的旨意,并立刻推断出了最终的答案。 桑琳纳就是龙神所说的、由银龙厄尔斯亲爪孵化的能够拯救龙族族群的变数。 这场梦境或许是龙神的有意为之,也可能是桑琳纳自己做到的——不过,大部分龙都只相信前者。 桑琳纳注意到有龙在看自己,她犹豫了下,小声说:“姥姥,我都知道了。” 这句话宛如当头一爪,让本想以“她只是误打误撞”来自欺欺龙的刺利顿时怔住了。 她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一切吗? 桑琳纳从姥姥松开的嘴里爬出来,在半空起飞,落在了她的头顶。 只是还没等她说什么,最开始大吼、引发混战的那头赤龙却背着什么东西,挤开众龙,走到了相对空旷的地方。 在看清他背后的东西后,那些巨龙们都露出了怜惜与愤恨的神色,甚至还有龙发出唬唬的低吼,咒骂起了人类与光明神。 那是畸形的赤龙塔塔。 塔塔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很喜欢处在幼龙包围的环境,因此被成年赤龙半托半叼的背到背上时并没有反抗,甚至还饶有兴致的闻了闻他的翅膀——当然,她闻不出什么味道。 成年赤龙并没有引龙注目的想法,但她此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走到了原理龙群的地方,将背上的塔塔轻轻放下来,用翅膀将她盖住了。 塔塔发出含糊不清的、夹杂着精灵语言的龙语,而那头成年赤龙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盯着她发呆。 桑琳纳注意到那头赤龙的眼底闪烁着泪光。 红翼说:“那头赤龙是……” “她叫塔塔,”桑琳纳说,“塔塔是光之精灵给她起的名字,它们想驯养她。塔塔….从来没见过龙。” “我第一次见到塔塔的时候,她甚至都不会说龙语。” 红翼没再说话了。 刺利说:“抱着'塔塔'的龙叫烁,'塔塔'是她的小妹妹。” “她们的爸爸妈妈呢?”桑琳纳问——但她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了。 塔塔的双亲不在这里,只能说明她还没找到和她们有所关联的龙骨。 她垂头丧气的趴了下来。 这一系列反应让刺利意识到,桑琳纳绝对已经知晓了大部分的真相——包括她们的死亡。 那么,现在这个梦境就和以往由龙神主导构建的截然不同了。 这是她创造的梦,也是她将她们从死亡的虚无中拉了过来。 思及此,刺利忽然有了一个特别的念头——而很明显,周围年长的大龙们也或多或少和她想到了一起。 大家简单对了对眼神,确认彼此的想法一致后,刺利轻轻晃了晃脑袋,示意蔫蔫的小龙打起精神,同时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龙吼。 空气一时变得安静。 “都看过来,”刺利说,“别嘀嘀咕咕了,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直接问我的孙女桑琳纳。” “嗷?” 桑琳纳顿时一个小龙打挺坐了起来,满脸茫然的低下头,和同样莫名其妙的大龙们彼此对视。 “问我吗?”桑琳纳问。 “问她吗?”大龙们问。 刺利的鼻孔冒出不耐烦的火苗,而旁边同样辈分较大的赫塔、赛菈特、山脊与红翼则围在刺利身边,向桑琳纳的方向略微俯首,意思是“听她的”。 金斯坦德在龙群里笑了起来:“现在,你是老大了。” 桑琳纳狐疑的看着他,但对方却用“我绝对不会骗龙”的真诚眼神坦荡的和她对视。 她又低下头,对上了赫塔鼓励的眼神。 “是的,”赛菈特平淡的说,“现在你是首领,我们听你的。” 由于她身为话少而精的银龙,出口的话语可信度极高,基本不存在开玩笑的可能,因此其它不明所以的龙都很快接受了“桑琳纳是老大”的事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家伙是“首领”,但管它呢,先听听她说些什么吧。 “那么,”一头龙问,“首领桑琳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桑琳纳:“这个嘛……” “你会不会问问题,这也太笼统了!”旁边的水龙将他拱开,抬头说道,“首领桑琳纳,我迫切的想要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忽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以及… ..您知否知晓,其它不在此处的同伴们的踪迹呢?” 众龙一脸期待的看着桑琳纳。 桑琳纳:“.……” 老实说,这可比在一群弱小的人类和兽人面前表演战斗要更让龙感到紧张。 她一紧张,开口先喷了一团火出来。 赤红的龙焰晃晃悠悠的在半空飘荡,而远处的大龙们则紧紧盯着它,跟随它的轨迹将头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下,直到里面的火元素被消耗殆尽,落在地上消失不见了。 “ .…….” 一头木龙说:“这是您的……喻示?” “这只是一团普通的龙焰。”另一头赤龙说。 头一次看到这么多龙,桑琳纳一时没办法把她们和自己在“龙币”上看到的形象一一对应,也并不知道自己收集了哪头龙的骨头或鳞片。 她盯着她们,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是:我什么时候也可以长这么高呢? 这样,她就不用借银龙或者刺利的脑袋“龙假龙威”了。 “桑琳纳首领?” “嗷!”小龙立刻回过神,大声说,“好的,现在就让我来解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众龙屏气凝神,做出认真聆听的表情。 “这里是我的梦,”她说,“你们有一部分龙的某块骨头,或者某片鳞片在我这里,所以我才能把你们从原本的地方带过来。等我睡醒后,你们就会回去了。” “梦?” “对啊,”桑琳纳解释,“所以我要快点说完,不然等睡醒以后就只能等到晚上再见面了。我还要接着收集你们的骨头呢。” 她认真地、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说出这句话,仿佛即将被搜集的东西并不是冰冷的、毫无生机的龙骨。 刺利和赫塔却是一阵心疼——她如今这样轻描淡写的承认了她们的死,那肯定是距离得知真相过了相当一段时间。 她最开始知晓这一切的时候,究竟有多绝望? 桑琳纳没有注意到姥姥和姥爷复杂的神情——主要是因为她趴在刺利的龙角上,压根看不到她的眼睛——她只是越说越从容,于是伸出前爪,一边比划一边念着自己收集到的龙骨的名字。 头骨、牙齿、翼骨、股骨…..数量最多的是脊椎骨和鳞片。 伴随着不同的龙的名字和相对应的身体残片被她认认真真的念出,众龙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也逐渐变得严肃且沉重起来。 她们明白,桑琳纳并没有半点玩笑或是敷衍的意思,她是真的一点点在找回她凋零四散的族群。 “总之,”桑琳纳说,“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龙来到这里的!” “来到这里?” 能在死后回到族群的确是一件幸福的事——这些龙早就已经经历过最绝望的离别,她们或许都没有想过能再见到亲朋好友,如今忽然在一只小小龙的力量下重新见面,这已经是堪称奇迹了。 一些龙真情实感的的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对着远处的桑琳纳致以最高的敬意。 “由衷的感谢您…..”有龙说,“龙神在上,在死后重建属于龙的国度,这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种感觉还不赖。 桑琳纳张开翅膀扇了扇,说话都变得更有底气了点,她仰头嗷嗷了两声,大声说:“不不,把你们全部找齐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还要把你们全部复活!” 全部复活。 众龙倒吸一口凉气! 龙神隐晦的表示桑琳纳能够让“族群复兴”,但复兴的定义是什么?死后的繁荣也可以算是复兴、重新建立新的族群也叫复兴,只有少数龙——如刺利——思考到了复活的层面,但即便如此,她们也处于种种原因不愿意继续推进。 一头少年金龙问:“真的可以吗?” 她正是桑琳纳在北格林黛拉学院校史馆收集到的鳞片的所有者。 “嗯哼,”桑琳纳说,“姐姐,你放心,你的爸爸妈妈很快也会被我找到的,我会把所有龙都找齐的!” 她居然喊我姐姐! 那头金龙顿时感觉自己和那头小小的赤龙的关系被拉近了,她的尾巴不自主的左右晃起来,嘴巴也咧开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小龙很喜欢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她有些飘飘然的飞起来,落在赫塔的头顶上说:“其实第二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会'穷举法',而且妈妈也会带着我一起找,我们已经把北格林黛拉翻了个底朝天,现在正在柯林的首都继续找呢。” 第106章 柯林的首都——光明教会的老巢。 众龙来不及思考'贫穷的举起的方法'究竟是什么意思,也没心情疑惑她口中的“妈妈”到底和厄尔斯是什么关系,只是在听说桑琳纳身处敌人的大本营是顿时色变,纷纷发出粗重的鼻息声。 就连刺利也“嗷”的吼了一声,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在柯林王国!?这太危险了!”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桑琳纳却又飞到半空,这次她的身上隐约散发出某种特殊的光泽,这让她的红色鳞片呈现出柔和的虹光,这是完全不同于任何一种龙的鳞片的效果。 不过,对于这些已死的龙魂而言,这种光泽代表的力量确实十分熟悉的—— 那是龙神的神力。 这下,大龙们的嘴也和不上了。 桑琳纳低头一看,发现下方的巨龙们的嘴都张成了“>”或“<”型,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盯着她,连尾巴都不再晃了。 “我不怕它们,”小龙自信的说,“因为我是半个龙神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90章 她完全不像是七岁的小龙 半个龙神! 众龙又齐齐倒吸了第二口凉气。 由于龙是很少说谎的生物, 因此她们闻言除了惊讶外,倒并没有怀疑“桑琳纳在骗龙”,反倒是思路跑偏,开始猜测桑琳纳和龙神的关系了。 难道她是龙神的化身? 这一切都是龙神的考验? 又或者… ..这其实是光明神的阴谋,它伪造了一条聪明能干又可爱的小龙出来,把她们所有大龙都忽悠过去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刺利忍无可忍,对着几头越想越歪的龙怒道, “吼!她就是我的孙女,我还能认错龙吗!” “可是…..” 桑琳纳张口,对着她们的方向酝酿神力,她的上方赫然出现了龙神——也就是“丑龙奶奶”——的虚影,那道缥缈的、几十米长的龙影在空中停滞了片刻,似乎是低头瞥了眼下方的巨龙。随后,祂向下落去,和幼年赤龙那小小的身体融为一体。 众龙齐齐倒吸第三口凉气。 “不要吸气了, ”金斯坦德说,“我们早就死透了,就算不呼吸也不会怎么样的… ..嗷啊!” 旁边的水龙咬了他的尾巴一口,金龙夸张的大叫起来, 引得身边的龙纷纷嫌弃的向边上闪开, 在他周围形成了几米宽的环形空地。 他抬起头,对着桑琳纳眨了眨眼睛。 小龙这才反应过来, 金斯坦德叔叔是在替她缓和气氛。 “谢谢叔叔,”她小声道谢, 语气重新变得自信起来, 展翅飞到龙群中间, 给她们展示自己的力量, “我很厉害的,你们要相信我。” “姥姥一直相信你。”刺利在她身后说。 大龙们本来就没有为难小家伙的意思——刚刚还胡思乱想的龙现在也都明白自己完全是在杞龙忧天,因此一个个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再没有谁倒吸第四口凉气了。 这些龙大多都没有孩子,完全不知道怎么和小龙相处——好在桑琳纳此时并没有玩心,只是认认真真的和她们解释自己和妈妈想要做什么、还有哪些地方仍有困惑。 “我们本来觉得龙的数量是不变的,”小龙掰着爪子说,“但是塔塔的事让妈妈意识到,人类可能会对掠夺而来的龙蛋进行'孵化',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还差多少头龙。不过找到其他龙的骨头倒是不难,我可以用借助妈妈的记忆与龙神的神力'定位'她们的位置。” “口口的人类。”有龙低声咒骂。 而好脾气的土龙们却对于那些可能被人类孵化并饲养的幼龙表现出十足的担忧——她们现在都围在了烁与塔塔身边,正一边用爪子抹眼泪,一边小心翼翼的轮流去抱塔塔。 当然,还有几头土龙很希望桑琳纳趴在她们的爪垫上说话,不过小龙不太相信自己的自制力,她担心一旦躺上去了就再也维持不了威严的外表了,因此礼貌又不舍的表示了拒绝。 反倒是沉默了许久的烁嘶声开口:“桑琳纳首领….您有办法让我的妹妹恢复原状吗?” 桑琳纳说:“肯定能有的。” 她自信的飞起来,用简单的拟态魔法在空中拼出了简单且直观的三章“示意图”——首图是一个被龙焰烧得满地打滚的教士,头骨被烧得焦黑,眼球直接滚落在了低声;第二幅则是它对着天空祈祷,一道金色的光柱笼罩在他的身上;而第三幅中的教士已经完全恢复了,它摸着完好无损的脑袋,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十字架挂饰。 尽管这些魔法绘图就像她贫瘠的艺术细胞一样没有什么观赏意义,但作为教学配图却非常不错。 众龙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 ..”赛菈特说,“光明神能够复活已死的信徒,那么拥有龙神力量的你也可以?” 桑琳纳:“嗯嗯!” 银色的巨龙不着痕迹的和身旁的几头龙对视——她们分别死在战争的早期和晚期,而不论是谁都没听说过有哪些死在战场上的信徒或圣骑士能够被光明神力直接复活。 “你妈妈怎么说?” “厄尔斯怎么说?” 赛菈特和刺利同时开口。 其他龙纷纷从思考中回神,认真倾听桑琳纳的话语。 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在用对同龄龙的态度来看待这条还不满十岁的小家伙了。 “我之前和教皇打了一架,”桑琳纳挠了挠龙角,“然后我和妈妈一起分析了它说过的话,最后发现,光明神的力量在战争后的一百多年里是有明显的增长的。哦对,我之前也烧死过光之精灵的小王子,它已经变成一滩骨灰了,但也是很快就被直接复活了。” “所以,烁姐姐,你不要担心,”她跑到烁的面前,和凑过来的塔塔互相亲亲龙角,“塔塔肯定能健康的复活的。” 年龄稍长的赤龙闷闷的“嗯”了一声,她看着比塔塔小了一大圈的桑琳纳,眼睛里氤氲的泪水越来越多。 可是,你也只是一个小龙崽啊。 她在心里悲伤的想:难道我就不能为族群、为我的妈妈爸爸做些什么吗?难道我要看着这么小的小龙为我们承担这样大的风险四处奔走吗? 烁的心声和在场的许多龙一样,她们看着桑琳纳跑来跑去的介绍自己的“复兴计划”,想到自己小时候那上蹿下跳、毫不靠谱的样子,心底也不由得涌上一股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气氛一时变得沉重。 关键时刻,金斯坦德又出爪了。 作为七年前就认识她的龙,他比周围的龙提前了七年去纠结痛苦,此刻早就看开了。 “桑琳纳首领,”他看了一眼小赤龙,优雅地问,“容我不合时宜的插一句嘴……我很想知道,你口中的'妈妈'和我们熟知的厄尔斯银焱是什么关系?” 这回没有龙咬他的尾巴了——但远处的刺利对着他凶狠地呲了呲牙。 金斯坦德假装没看见,而周围的龙也从低落的情绪里回过神,同样好奇地抬头看了过来。 是哦,桑琳纳首领刚刚一直在“妈妈妈妈”的说,可泰拉和法因斯不是已经…… 厄尔斯把她养大的话,根据传承记忆的规律,唯一的“妈妈”龙选也就只有他了。 难道说….. “金斯坦德叔叔,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吗?”桑琳纳困惑的问。 金斯坦德:“我忘了嘛。” “哦,”桑琳纳说,“我的真妈妈已经同意他暂时当我的妈妈啦!所以我还是喊他妈妈。” 真妈妈? 刺利和赫塔坐不住了。 桑琳纳也恰好在此时回头,摇着尾巴说:“我知道妈妈和爸爸的名字了,妈妈是泰拉,爸爸是法因斯,对不对?” …… 没有回应。 周围的环境迅速坍塌——桑琳纳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了。 她正在从梦中清醒。 眼前出现银白色的巨大鳞片,它们正随着其主沉稳的呼吸缓缓的轻微起伏。 咚,咚,咚。 这是银龙的心跳声。 “早上好,”桑琳纳翻了个身,开始在他的怀里伸懒腰,“妈咪。” 银龙含笑看着她:“早上好,宝贝。”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91章 她不应该好为狼师 她们以人形态回到法师协会驻地的房间,小龙甩着尾巴,跟在银发男人的后面,一边跟他聊起梦中的场景。 银龙一边侧耳听着,一边用尾巴绕起她赤红的龙尾,防止这个刚刚尝试使用两足行走的小龙因失衡而摔倒。 坦白说, 他现在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谁能想到桑琳纳竟然早在七年前就已经通过梦境和死去的同族进行联系了呢? 他从她的对巨龙外貌与动作的描述中回忆那些熟悉的名字, 听到她得意地说起自己成为“老大”、并决定要肩负起老大的职责的时候, 嘴角逐渐勾起微不可察的温柔笑意。 第107章 “日安,”狼人说, “厄尔斯副会长,这太渗狼了, 原来你会笑啊?” 桑琳纳从滔滔不绝的的状态中回过神。 四周的环境已经从单调的走廊变化成了刚进入驻地时的样子,空旷的吧台旁靠着一个懒洋洋的狼人,见小龙的脑袋转过来了,他又敷衍的垂下耳朵,向她行了个礼。 这在狼兽人的行为学里代表着“地位低者向地位高者致敬”。 “你好,”她说,“可以再给我点果汁喝吗?” “早上没有果汁,”狼人说, “但是有早餐提供。” 女孩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就连尾巴也跟着翘起来,在银龙的龙尾上用力拍着,发出让狼脑壳幻痛的“梆梆”声。 哦,恐怖的龙。他想。 琅跃打了个响指,屋内瞬间出现了几大盘已经烹饪完成的美食。包含一整只鲜嫩多汁的酱烧火焰鹅,以及大量由昂贵的白鬃兽肉糜烟熏制成的火腿若干,还有果酱与蜂蜜甜饼。当然,还少不了狼兽人一族的特产:能够拉丝至少两米长的芝士奶酪。 火焰鹅是翼展能达到三米的大型鸟类,桑琳纳能够把头完全埋进了塞满香料的鹅腹里,进而大口进食美味的鹅肉——哦,她露在外面的手也没闲着,正操控火元素将芝士奶酪烧熔,再将它们盖到堆积如山的火腿片上。 充当临时“桌椅”的是银龙的尾巴,他纤长的龙尾稳稳托住了桑琳纳与所有的盘子,并且能够根据她的需要随时用尾巴尖递来美食。 这让幼龙进食的速度有了极大的提升,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只酱烧火焰鹅就已经被消灭了大半。 桑琳纳不太喜欢用手,一次性操控十根手指对一条小龙来说太超纲了,她用水元素清理了自己的脑袋,在征得妈妈同意后,将双手恢复成了龙爪的样子,开始撕肉吃。 狼人看了会,随后对着面前的男人没话找话说:“您的尾巴比我印象中的龙要灵活很多。” 厄尔斯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茬。直到桑琳纳举着鹅腿问“妈妈吃不吃”的时候,原本冷若寒霜的脸立刻春风化雨,温柔的、旁若无狼的说:“宝贝,我不吃。” 这让琅跃又想到他昨晚的猜测了。 龙是从外表上看不出明显性别区别的生物——毕竟它们的所有口口都在泄////殖////腔里,只有求偶期时才会露出真容。 所以,厄尔斯现在这副充满母性光辉的样子……. 狼人越发笃定,并通过“她”毫不掩饰的态度判断对方压根不在乎别狼的看法,也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这意味着自己不会被灭口了。 唉,可怕的龙。 他也没有忘记正事。听着桑琳纳嚼骨头时发出的嘎吱声,狼人打了个哈欠,说道:“今天这顿早饭算是我请你的,当然,是私狼立场。” “这顿肉原来要钱吗?”桑琳纳说。 她愤怒的看着他,似乎想质问“你怎么不一开始就说清楚”,但眼力见极好的狼人已经顺爪将调好的复合果汁递了过来,并再三保证这绝对是免费的,言辞极其诚恳。 小龙勉为其难的收下封口费,开始喝果汁。 厄尔斯知道琅跃这句话的意思,他是在感谢他为促成兽人族内部统一做出的贡献。 狼、狮、虎是陆地肉食兽人里数量最多三个分支,其中狮族与狼族一直是结盟的状态,并以此控制陆地绝大多数兽人的部族,而虎族却因为独来独往的种族特性而始终游离在同盟之外。 狮狼一直想找到机会啃下这块硬骨头,而厄尔斯给出的那个“光明神即将吞噬兽神”的推论恐怖但足够有效,也因此为他们的谈判提供了足够的筹码。 莱茵自己隐约的怀疑算不了什么,毕竟他虽然是混血,但名义上也是狮子兽人——而同为法师协会副会长、拥有预言能力且从不会说谎的银龙开口,事情的性质自然也就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银龙知道,琅跃出现在这个驻地意味着陆地兽人已基本完成统一,而水栖与鸟族兽人部族的情况也相当乐观。 他的神色缓和下来,对着狼人微微点头。 恰好此时桑琳纳消灭了所有的早餐,她打了个嗝,从妈妈的尾巴上跳下来,严肃的和琅跃说:“你以后卖早餐的话,千万不要'强买强卖',做生意要讲诚信。” “强行购买和售出是什么意思?”狼人问。 东方的词语经过直译后已经丧失了本义,桑琳纳想了想,解释说:“意思是卖东西要标价,不要等龙吃到一半的时候再突然说。” 琅跃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解释说:“我以为你的…..银龙妈妈已经告诉过你了,法师协会提供的从来都是付费餐品。” “是我的疏忽,”厄尔斯说,“但你也的确应该提前说明,这是作为负责人应该做的。” 琅跃:“.…..” - 离开法师协会驻地,以飞蜥形态重新回到地面时,桑琳纳侧过头问银龙:“妈妈,我刚刚的话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琅跃叔叔会不会觉得我好为狼师?” “他会感谢你的提醒,”银龙宽慰道,“宝贝,法师协会虽然没有严格的内部规章制度,但如果有谁被这样'强买强卖'了,是可以向上级申请和琅跃进行决斗的。他的实力并不算强,很可能会因为这场决斗而缺胳膊少腿,并在骁勇好斗的狼兽人中沦为笑柄。” 当然,断肢断尾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的魔药学很发达,很容易就可以做到断肢再生。 桑琳纳还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说教”不太对。 “我还不是真的首领呢,”她严肃的说,“怎么可以就这样对陌生狼指爪画爪呢?” 厄尔斯耐心地听着。 成长是每一条小龙都需要经历的事——面对突如其来的身份变化,有的龙会飘飘然,有的龙会茫然,有的龙则会惶恐逃避。 而桑琳纳在短暂的适应期后虽然有些许得意,但她并没有一昧沉浸其中,而是首先觉得“自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并随时随时自我反省。 这是非常宝贵的品格。 也同时说明了,她或许真的有成为首领的天赋。 龙族已经很久都没有出过能统率全族的首领了。 “那么,”他问,“宝贝,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找龙骨?” 桑琳纳用龙神的力量进行感应——她在北格林黛拉时就已经能熟练使用这招了——隐约发现离城市中心越近的地方,龙骨的数量也就越多。 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龙的身体部件都是品质极高的材料,在包括建筑承重,还是武器炼制、魔药调配等各个领域都能找到“龙”的身影。 离这里最近的,是一座挂着铜钟的高楼。 两只蜥蜴飞到它的最高处上,趴在那口数吨重的铜钟上方,轻轻解除掉附着在其上的防护魔法。 敲钟人只会在固定的时间爬上钟楼,而为了防止安全事故,王国的护卫队会定期派骑士看守此处,因此这里并不像其它地方那样挤满了往来的行人,反倒显得格外冷清空旷。 那是由龙的一块脊椎骨磨制打造的挂钩,连接着铜钟与天花板。 桑琳纳和厄尔斯对视一眼,随后她爬到种的顶端,开始直接啃那束缚住龙骨的铜环。 嘎吱嘎吱。 铜钟开始出现轻微的晃动,下方的银龙用小小的爪子扶着它,防止它发出巨响引起卫兵的注意——这些家伙身上都有光明神力的加护,低等级的昏睡魔法起不了作用,而高等级的又会被光明教会察觉,他并不想这么早就打草惊蛇。 铜环一个接一个的被咬断了。 当那苍白的龙骨挂钩终于能被小龙抱着取下时,摇摇欲坠的铜钟也应声落下。 桑琳纳灵活的在半空翻身,用自己的一只后爪勾着它上方半裂不裂的铜环,而厄尔斯则在下方托住钟底,将它稳稳的控制在了半空。 两条蜥蜴的体型太小,远远望去,这座铜钟似乎并没有明显偏离原来的位置,甚至还略微往上挪了点。 银龙吐出冰焰,将铜融化并重新粘连起来,冰焰中蕴含的火元素与冰元素能迅速完成“塑型”与“冷却”的工作,而桑琳纳抱着龙骨,一时腾不出爪,只好小声嗷嗷几句,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取回龙骨的工作总共耗时不到半刻钟——随着银龙将它通过传送魔法送回龙巢,这块骨头的所有者也终于和祂同伴们的遗骨躺到了同一片地方。 “今天晚上我就可以见到这头龙了,”桑琳纳说,“妈妈,我们继续吧?” 银龙轻轻舔舔她的龙角,点了点头。 或许要不了多久,死去的同族们就能够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92章 迷茫与决定 在桑琳纳的预想当中, 同族们的遗骨应该会集中出现在学校、博物馆或各种魔法道具与珍贵材料的专卖店里——就像北格林黛拉一样。 第108章 可银龙却说:“不,宝贝。我们要进入皇宫与教堂。” 她们站在高高的钟楼顶上,盯着那让龙越看越不顺眼的巨大十字装饰。 “教堂?”桑琳纳问,“妈妈,为什么北格林黛拉的教堂里反而没有龙骨?”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银龙始终对光明教会的相关话题闭口不谈。这其中的原因虽然包括半魔化导致的情绪不稳, 但最主要的, 还是因为教会本身极为神秘,即便是主教级别的信徒都不一定能完全理解它的运行结构, 更何况连信徒都不算的外龙呢? 厄尔斯得到的消息基本都来自以莱茵为首的诸多情报贩子——不过他们毕竟不是光明教会的内部人员,对于那些真正的核心机密也是知之甚少。 他想了想, 挑了点小龙能理解的内容解释:“宝贝, 你去过很多人类世界的城镇, 对不对?” 桑琳纳点了点头。 “那么,”银龙说, “你有没有注意到,离科林王国越远的城镇,它的居民的生活水平也就越差?” 小龙叼着他的尾巴,严肃的回忆了会,发现确实是这样。 “塔克镇的集市里基本只会售卖干巴巴的面包, ”她一遍磨牙一边说, “但北格林黛拉的集市里就已经有炸鸡和刨冰了。” 而现在的柯林王国呢? 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她曾经被下方的香味吸引过,低头向下望去,那一整条街道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而小贩们的摊位上摆的除了是随处可见的农牧产品,还有很多她见都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新食物。 这其中也包括了诸如“某某地特产”、“某某地独有美食”的标牌。 不论是豪华程度还是人流密度,这里的人普遍有着更高的生活质量。 桑琳纳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努力不去回忆那些闻起来就很美味的食物,并悄悄拿妈妈的尾巴擦了擦口水,同时严肃的说:“我知道了,妈妈。龙骨是很珍贵的材料,所以贫穷落后的地方没有办法获得它,而光明教会的老巢与皇宫是…..'政治'、'经济'与'文化'的中心,所以自然能有能力获得最多的龙骨。就像这里的人们比北格林黛拉的人富有,而北格林黛拉的人又比塔克的人富有一样。” 银龙赞许的点了点头。 他伸爪画了个简易的召唤阵,并将提前委托厨师制作的、放置在法师协会驻地的炭烤三角犀胸肉“召唤”了过来,示意桑琳纳可以来加餐。 “哦!”小龙立刻扑了上去,“肉!” 她整条蜥蜴都趴到了肉上,翅膀激动的扇了几下,开始大快朵颐。 小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吃八顿都不嫌多。 厄尔斯看着桑琳纳的尾巴,在心里默默评估她的健康状态。 还是得多吃点。 这块犀胸肉的分量不算大,小龙三下五除二就全部解决了,她懒洋洋的趴在屋顶上用水元素清洁鳞片上的油渍,是不是跟着银龙的指令抬抬翅膀、擦擦龙爪。 不过,她的脑袋倒始终没有闲着。 “妈妈,”小龙问,“我一直不明白一个问题。” 银龙说:“是什么问题?” 桑琳纳把尾巴绕过来,指着一家贩卖魔药美食的融合餐厅说:“妈妈,我刚刚盯着它们很久了。虽然进出这家餐厅的食客不多,但只要有人吃完走出店门,餐厅侧后方大铁桶里的传送法阵就会被启动,里面会自动出现那位客人的吃剩的食物。” “还有那里的铁匠铺,以及挨着铁匠的武器附魔店… .只要打造出了品质不高的武器,或者给武器附魔时没有得到完美的结果,它们都会把它们丢掉。” 她凑到他的身边,钻到那银色的翅膀底下,嘴筒子则塞到他的怀里,闷闷的说:“妈妈,明明这个国家还有很多人连白面包都吃不上,明明那些人只能用充满杂质的破旧武器……为什么这些人不愿意把好东西分给穷苦的人呢?” 银龙的心动了动——他虽然年轻时见惯了这些人类社会中的“不公平”,但出于某种源自种族的天生傲慢,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其中的原因。 是啊,为什么呢? 龙族的种群巅峰数量也没有超过五百头,而他们的栖息地面积是柯林王国的数倍,资源更是丰富到让所有异族艳羡,也因此,龙族内部从来没有出现过“我吃香喝辣而你挨饿受冻”的场面。 夜精灵、花草精灵,以及少数远离其他种族的精灵也过着和龙相似的生活。反倒是绝大多数兽人和人类的社会早早出现了明显的贫富差距。 为什么呢? 很多很多年以后——或许会有那么几位善于思考的智者能够对这个疑问做出解答,也或许会有一批满怀希望与信念的勇者们敢于推翻这一切的封建与不公… .但——那都是未来的事了。 此刻没有智者,也没有勇者。 此刻的银龙没办法武断的回应小龙的问题。 他只能略微抬起胸膛,让她的小脑袋在自己的怀里埋的更紧一点。 “我不是在给人类开脱,”她说,“当然,龙骨集中起来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我只是…..” 桑琳纳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了。她发出懊恼的嗷嗷声,开始在并不平整的屋顶打滚,随后被银龙拍了拍翅膀,这才老实了点。 “我知道,”银龙温柔的说,“宝贝,求知是龙神赐予你我的天性。这种好奇是可以超越立场与爱恨的。” 法师协会最初的创建目的,就是给不同种族、不同立场的求知者们一个找寻自己心中答案的机会。 “观棋还跟我聊过东方的诗词,”桑琳纳被他安慰后又有了点精神,出神的看着天空说,“大概意思是'酒与肉的臭味红色的门缝溢出,而路边只有被冻死的人的骨头'。我之前只是很奇怪,为什么酒和肉会是臭的?是因为厨师没有处理好食材吗?为什么路边被冻死的人不进屋里避寒呢?” “现在我想,或许是因为那些人宁愿酒肉都臭掉也不愿意分给挨饿的、没有房子住的人。” 哪怕是和光明神关系最密切的教会,也会因为驻扎地的贫穷而得不到珍贵材料。 “妈妈,”小龙最后说,“我不想让龙也变成这样。” 同族们还没有复活,她就已经开始为未来担忧了。 这可和赤龙与金龙一贯的“从不为明天的事发愁”的种族特性截然不同。 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银龙在脑子里闪过一大堆龙名,但始终没有想到七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被魔化折磨得半死不活,尽管桑琳纳还是个龙蛋,他却已经在思考死后托孤的事了。 桑琳纳末雨绸缪的习惯,多少也是受这头性格谨慎的巨龙的影响。 - 当然,踌躇和徘徊只耗费了很短的时间。 桑琳纳发现自己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原因后,就果断的放弃了思考。 “我的脑子很宝贵,才不要浪费在人类身上,”她大声说,“妈妈,我们先去'皇宫'找龙骨吧!” 银龙欣然应允。 皇宫当然不是简单的几栋建筑——从上方看去,它更像是一座小山。从外到里的建筑逐渐拔高,建筑的豪华程度、防御魔法的强度也层层递进,一直到最中间也是最高的城堡时,这些装饰与高阶魔法的数量也达到了顶峰。 一目了然。 那么,龙在哪呢? 天上挂着几朵如棉花糖般的云朵,而在日光的照射下,通往城堡的道路上除却站岗的卫兵,就只有一辆由四匹天马拉动的马车。 在看清天马们额前悬挂的宝石后,卫兵们纷纷单膝跪地,以手覆胸,齐声说:“愿光明神庇佑您,王储殿下。” 是的,这是一座搭乘着王储的座驾。 所以,龙在哪? “宝贝,”银龙趴在天马车的两层绒帘中间,龙爪维持半抓握的状态,用爪尖勾着那昂贵的厚丝绒,小声对旁边的桑琳纳问,“你确定要这么进来吗?其实我们可以直接飞的。” 桑琳纳严肃的解释:“妈妈,我觉得用飞的话太容易被发现了。” “ .….为什么我感觉桌子上的奶油卷变少了?”绒帘内,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来,“塔莎,是不是我的小杰米趁你我不注意偷吃了一个?” 银龙的瞳孔略微缩小了——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很像某种剧毒的蛇类。 “小杰米,”另一个年轻女人调侃道,“你是一只贪吃的小狮子。” 一声撒娇般的狮吼传来,那头名叫杰米的雌狮逗得两个女人轻声笑起来。 但厄尔斯却笑不出声。 塔莎。 这是柯林王国的法定继承人之一——王储塔莎卡里多。 他看了眼桑琳纳,后者正认真的舔着爪子上的奶油,同时悄声问:“妈妈,塔莎是不是王储的名字?” “是的,宝贝。”银龙说。 塔莎与另一个女人误会了杰米,奶油卷是他用传送魔法弄过来的——事实上,银龙总觉得桑琳纳选择搭车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车内有奶油的香气。 第109章 有哪个小龙能拒绝奶油呢? 过去龙族那为数不多的对外贸易,其中交换来的的一类重要货品就是来自食草兽人的奶制品,包括奶油、奶酪等。 不过,比奶油卷更让龙感到意外之喜的,当然是和他们同处一车的王储塔莎。 桑琳纳早就从他与其他大龙的口中得知了战争的发起者正是这位王储的直系祖先;而七年前,他也正是在这些王族与教皇的手中夺回了尚未龙蛋的她。 她的瞳孔也逐渐变得尖细,牙齿也不由自主的呲了起来。 “妈妈,”小龙悄悄地问,“我可以烧死它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93章 暗红色的龙血池 厄尔斯评估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我方势力:一只拥有龙神半数力量的幼年赤龙, 一头拥有传说级别实力的成年银龙。 敌方势力:亲卫队若干,大师级实力的圣骑士若干,大师级实力的王储一位,大师级实力的大主教若干, 传说级实力的圣骑士长至少一位。这些人基本都有光明神的高阶赐福, 真的战斗起来一个人能顶好几个。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由龙皮或龙骨制作而成的防具和武器,这让她们在战斗时会变得束爪束脚。 不管不顾的发起突袭的话,银龙可以保证在杀死王储的同时带着桑琳纳全身而退,但这样的举动无异于打草惊蛇,也与她们最开始的“收集同族遗骸”的目的背道而驰。 当然,暗杀的方式有很多。比如下毒或是利用亡灵魔法进行诅咒, 这些具有延时效果的杀招能保证王储在她们离开后才暴毙身亡, 这样的手段也是人类刺客们所钟爱的。 可惜的是, 龙是不屑于用毒或亡灵诅咒的种族。 所以厄尔斯只能遗憾的摇摇头,又给桑琳纳递过来一块奶油卷。 “好吧。”小龙说。 她倒也没那么沮丧,毕竟此时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龙慢悠悠的吃着奶油卷,时不时伸出带有细微倒刺的舌头舔一圈嘴筒子,把粘在上面的奶油全部吃下肚。 奶油卷越来越少——不过这一次,厄尔斯使用了拟态魔法,让它们看起来依旧是满满当当的样子,这才没有引起王储的注意。 只有那头名叫杰米的毫不知情的狮子上了当——它趴在桌子下面,以为自己可以偷吃一块美味的奶油卷,可爪子怎么扒拉都没有摸到实体,最后恼羞成怒,一爪子掀翻了桌子,被尴尬的主人揪着耳朵训斥了半天,整头狮臊眉耷眼的坐在那,莘莘的放弃了思考“为什么摸不到奶油卷”。 “我喜欢这个,”桑琳纳说,“妈妈,我们可以去'厨房'吗?” “当然可以,”银龙用尾巴又给她擦了一遍嘴,“城堡里的厨房会提供样式最丰富的菜系,你一定会喜欢的。” 闲聊的间隙,王储的飞马车也逐渐行驶到了城堡附近,伴随着卫兵恭恭敬敬的“愿光明神庇佑你我”问好声,两只蜥蜴在隐身魔法的掩护下悄悄飞出了马车,向着城堡中某一扇打开的窗户飞去。 和小龙预想中那充满了豪华装饰、名贵花果的状态不同,这个房间内部并没有太多华而不实的摆设,除了必备的桌椅以外就在没有别的了,甚至连挂画都只是普通的国王肖像,整体看起来相当朴素。 “嗷?”桑琳纳困惑的挠了挠地毯,把上面的短绒抓得乱糟糟的,“妈妈,我们走错地方了吗?” “没有走错,”银龙说,“宝贝,这里是给仆人临时休憩的房间。” 桑琳纳:“哦。” 她的龙爪被毛线缠住了,下意识用力扯了几下,把整块地毯掀翻了一个脚——而此时恰好传来了仆人的脚步声,两条龙立刻将地毯重新铺平,并且用隐身魔法继续保证自己的潜入是绝对隐蔽的。 “ .….奇怪,”听到动静推门的仆人说,“这块地毯的毛怎么有点……” 另一个仆人分析道:“也许是哪位贵族养的猫跑进来了,或者是缺少筑巢材料的乌鸦前来'借用'了?” “光明神在上,”最开始的仆人说,“我过会去和汤姆说一声,让他下次去采买物品的时候顺便捎一个不那么容易被损坏的地毯过来吧。唉,一会还要去空中花园修剪花枝,希望等工作结束后他还在城堡的后门。” 这两个人又检查了一下室内,确认那不知名的小动物没有造成其他破坏后,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桑琳纳啃了口爪子,意思是“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银龙走到她身边,用翅膀盖住那不满扇动的红色龙翼轻轻拍了拍。 小龙顺势趴了下来,滚到他的怀里伸了个懒腰,立刻又重振旗鼓,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暴揍一百个王储。 “我用龙神的力量感应一下… ..”她说着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瞳孔略微缩小,显然是看到了什么让龙难以理解的东西。 银龙没有问——他知道她肯定会告诉他的——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片刻后,桑琳纳的呼吸平缓下来。 “妈妈,”她犹疑着说,“为什么我这次感觉到的是很多重叠在一起的'龙'的残骸… .而且,这些残骸虽然总是动来动去,可始终都只在一个狭窄的地方转悠。” 这太奇怪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被安装进某些机关的龙骨,可这些龙骨的移动是完全规律的,并不会像她刚刚感应到的遗骸那样混乱的移动。 而且,桑琳纳可以百分百确定,那个关着同族遗骸的空间里不会有超过十个人类,那些人类散发出的光明元素始终稳定的停留在固定的位置,这也代表着遗骸的移动和这些站在原地的人类基本无关。 “重叠在一起,”银龙重复道,“不规则的在固定的位置移动,对么?” 桑琳纳点点头,并用爪子指着头顶说:“我感觉就在上面,应该是在很上面很上面的地方… ..像是……在天上?” 天上。 银龙想到了那两个仆人说过的“空中花园”。 对于高阶的魔法师与铸造师来说,只要配合得当,理论上说,搭建一个“完全能在空中漂浮且不需要经常维护或补充浮空魔法”的平台是可以做到的,只是需要非常昂贵的材料——历史上有好几位魔法大师与传奇铸造师都曾成功搭建这样的平台。作为国家的掌权者,建造这样一个华丽且能够彰显国力的“花园”的确符合国王的想法。 那么,又是什么东西能处在“花园”中的同时,还需要不断的、不规则的挤在一起运动呢? 花草树木肯定不会,飞鸟或其他小型昆虫虽然拥有移动能力,但绝不会抱团行动,它们脆弱的身体也不具备承载龙的遗骸的能力。 所以….. 厄尔斯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说出来,只是低下头,又轻轻舔了舔桑琳纳的龙角。 小龙抬起头,看着妈妈略带担忧的眼神。 “我不怕的,”她也舔舔他的下巴,说,“妈妈,别担心,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们一起跃出窗外,向着城堡的顶端飞去——而就在那圆弧形的顶端上方,正好有着一朵不大起眼的白云。 其它云朵都会随风移动、变形,而它却始终维持着那个形态,就像是挂在天上永不褪色的一张油画。 “这只是个'障眼法',”桑琳纳说,“对不对,妈妈?” “是的,”银龙说,“宝贝,你判断的非常准确。” 小龙发出得意的哼哼声。 在靠近这朵云的同时,银龙的龙角发出光芒,转瞬间就破解了其中传送魔法的限制,领着小龙顺利的飞了进去。 四爪踏在坚硬的地面上,桑琳纳有些好奇的挠了挠,发现指甲的尖端甚至可以隐约陷进那看似光滑平整的地板。 “这'地板'其实是经过高度凝练后的土元素与某种蜘蛛的蛛网结合组成的,”银龙解释说,“所以它在维持很轻的重量的同时,还可以保证自己本身足够坚固且有弹性。” 他不着痕迹的挡在了她的侧前方,似乎是想遮掩什么。 而刚刚被桑琳纳用龙神力量探测到的那几个人基本都是负责警戒的卫兵,此刻刚好是巡逻的时候,正两两一组围着这篇小区域转圈。 桑琳纳倒没有注意它们——事实上,她一进来就被哗啦啦的水声吸引了。 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花香,她感受不到属于水元素的纯净力量,有些困惑的用力吸了几口气,随后打了个喷嚏。 哦,幸好没有人注意到她。 “这是喷泉吗?”小龙说,“龙骨会在哪移动呢?妈妈,你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银龙顿了顿,轻声说:“宝贝,你做好心理准备了,是么?” 桑琳纳点点头。 银色的蜥蜴收起了翅膀,让好奇的小龙完全看清了他身后的景象。 哗啦哗啦的水声还在继续。 第110章 雕刻着光明神与诸多教皇、神使雕塑的华贵喷泉赫然出现在眼前。 可桑琳纳却完全没有欣赏的意思。 因为那流淌在喷泉水池中的、时不时喷出弯曲弧度的……并不是透明无色的水。 而是暗红色的…..血。 桑琳纳忽然反应过来了。 不规则移动——不,应该说是流动的…….不正是液体吗? 而液体,恰好是最容易混合的东西。 龙身上有什么液体是最容易获得的? 那抹暗红涌动着、是不是溅起绝对不会落在地面的血花,在小龙金色的眼睛里反射出不详的红光。 “.……宝贝,”银龙说,“这是龙血。” 上百头龙的血混合而成的、象征着光明神神威的龙血喷泉。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节奏加快加快,这几章就准备打boss啦,打完boss龙龙复活+复仇后就准备在年前正文完结了~ 第94章 你可以和龙神见面吗? 这个龙血喷泉上附着了传说级的拟态魔法,使得绝大多数来往空中花园的人都看不出它的本来面貌。 作为拥有龙神力量与金龙视力的小龙,桑琳纳完全没有受这个“障眼法”的影响,入眼就是刺目血色,让她一时愣在原地,只习惯性的用爪子把银龙的尾巴扒拉进怀里抱着。 上百头龙的血混合在一起,在这片温馨的、散发着花瓣清香的花园里显得格格不入——而那些修剪花枝或是准备下午茶的仆人们就这样穿梭其中,谁也不会知道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喷泉溅出的并非水花,而是蕴含着无数巨龙生命的血水。 它们就这样将她们的生命当做再普通不过的“装饰”。 对于高傲的龙而言,这无疑是最沉重的侮辱。 桑琳纳越抱越紧,龙爪无意识的在银色的龙鳞上划出吱吱声响,这让她立刻回过神,有些无措的回过头看着妈妈。 银龙没说话,只是靠近了点,同时将体型略微变大、双翼垂下,就像孵蛋的母鸡一样轻轻将她“孵”了起来。 这对于不安的小龙来说是最好的安慰。 桑琳纳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渐渐的,她的呼吸也逐渐平静下来。 “我感觉到了很多龙的血,”她一边啃着他的尾巴一遍小声说,“而且这个… .喷泉,嗯,喷泉——我的意思是,实际上的血量应该比这个'喷泉'所能容纳的量要多。还有… .我好像在龙血里看到了黑色的小球… ..” 银龙耐心的听着,并随时给予必要的鼓励。 “是的,宝贝, ”他说, “这是一种空间魔法, 在魔法阵的另一头连接喷泉并给它输送龙血的, 应该是以一个相当大的蓄水池。” 当然,经过短暂的计算之后,他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大蓄水池”实际上的存量并不算夸张,两头成年巨龙的全身血液或许还比这要多一点。不过,对于体长很难超过两米的人类而言,这种程度的“血量”足以让他们成群结伴的在里面游泳。 它们要用龙血做什么? 这是桑琳纳最为困惑的事——不过此时此刻,纠结这种问题并不是明智的选择,这里毕竟是敌人的老巢。 她打起了精神,小心翼翼的从妈妈的怀里钻出来,爬到“喷泉”的边缘,用水元素魔法凝聚成一个内部中空的泡泡,从血泉中取了一小捧,小口“吃”掉里面的魔化元素,再将其带到银龙爪边,再由他将其传送回龙巢。 “走吧,”银龙说,“宝贝,今天就到这吧。” 桑琳纳却说:“妈妈,我觉得我还可以…..” 但这一次,厄尔斯没有如往常一样以堪称溺爱的态度顺从她——他叼着她的尾巴,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小龙“拖”进了提前画好的传送法阵里。 下一瞬,恢复原本体型的桑琳纳从龙巢的上空落下,砸进亮闪闪的金币堆里。 回来了。 厄尔斯紧随其后,伴随着沉重的落地声响,数十米的巨龙在宽阔的龙巢里静静矗立,直到一只愤怒的赤龙跳到他的背上一边打滚一边嗷嗷大叫,这头庞然大物这才回过头,轻轻舔了舔她气得发烫的龙角。 哦,舌头应该被烫破了。他在心底无谓的想。 “宝贝,”他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你已经收集齐了所有的龙的遗骸了。” ——他总觉得教皇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但此时此刻,质疑或坏消息只会打击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情,因此他只能将那些忧虑暂时咽进肚子里,只以相对保守的前提传达积极的讯息。 桑琳纳则从妈妈的脊背滚到他左边的翅膀边缘,又从左边的翅膀滚到右边的翅膀边缘,来回滚了好几圈后,她的鼻子闻到了香香甜甜的奶油味,于是立刻抬起头,看着若无其事从魔法阵里掏出巨型奶油卷的银龙。 这个奶油卷立起来能有一米高,上面点缀着十多厘米宽大的鲜艳莓果,假如此时能有烘焙大师在场的话,或许会惊讶的赞叹:这份巨型甜品的用料相当财大气粗,只这一个奶油卷的价值就足以在柯林王国中心城区的旅馆租下至少三个月的豪华房间。 桑琳纳的瞳孔略微放大了。 而此时此刻,银龙正慢条斯理的从法阵里取出第二个、第三个…… 等到第五个奶油卷被取出来时,桑琳纳不再嚎叫和打滚了。 她翻了个身,从他的脑袋上跳下来,乖乖的坐在奶油卷的边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材料不足,只有五个,”银龙说,“但晚上还会有奶油番茄炖肉,你会喜欢的,宝贝。” 哦,妈咪。 哦,奶油卷。 她开始慢悠悠的啃点缀在上面的莓果了——毕竟这里有这么多的食物,她完全可以细嚼慢咽,一点点的品尝。 魔法阵的另一头隐约传来矮人的声音:“哦,这个老板真是大手笔,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纯度这样高的宝石了。” “是的,但我们现在人手不够了,”还有矮人说,“伙计,回家让你的邻居也一起来帮忙吧——记得带着梯子——这位慷慨的买家支付的定金已经足够买下这间铺子了,我们可千万不要搞砸……” …… “这是非常有名的'矮人烹饪之村',”银龙说,“假如厨师也可以进行评级的话,这些村子里的矮人个个都是大师级的水平。” 桑琳纳问:“妈妈,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找矮人订餐的?” “在你第一次对着奶油卷流口水的时候。” 小龙吸了吸鼻子。 其实她知道妈妈的决定是对的——她刚刚的情绪并不稳定,再强撑着继续去寻找“龙骨”的话,很可能会出现大问题。 可她还是想再快一点。 龙族的衰败经历了上百年的战争,而她却希望自己能在眨眼间的功夫就将这一切恢复原样。 这并不现实。 她闷闷的说:“对不起,妈妈。” 银龙却只是又从魔法阵里掏出来一个酒桶——当然,这里面装的只是果汁与花草精灵一族的特产蜜酿混合调制的饮料——示意她边吃边喝。 然后,他又取出已经炖的无比入味的犀胸肉,示意她甜咸搭配,这样吃的更多。 “吃完后,你可以睡个午觉,”银龙说,“在梦里仔细数一遍,看看还差几头龙吧。” 桑琳纳:“嗯嗯!” - 事实证明,吃得太多也未必完全是好事。 在银龙不着痕迹的疯狂投喂下,桑琳纳有点积食了——这让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入睡,而在睡梦中,她总时不时的打嗝。 “哦,我的小火花,”刺利说,“告诉姥姥,厄尔斯到底喂了你多少?” 桑琳纳开始认真的掰着爪子数,从早餐的奶酪、火焰鹅与火腿说起,再到大快大块的犀胸肉,然后是四个半巨型奶油卷——有半个她实在吃不下了,于是喂给了银龙吃,后者给出的评价是“很香甜,谢谢宝贝”——以及几桶冰凉爽口的果汁。 围观的众龙倒吸一口凉气:“龙神在上!” 没事的, 金斯坦德说:“不要老是吸气好不好。” “不好,”另一头龙说,“桑琳纳首领的胃口真好,这么多食物… ..我至少要到二十多岁时才能在半天内吃下!” “真的吗?”桑琳纳的尾巴翘了起来,“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营养过剩容易造成肥尾,”一头土龙慢悠悠的说,“小龙要多吃骨头,偶尔也要吃点菜。厄尔斯给你准备火焰蒲公英了吗?” “有火焰蒲公英干,”桑琳纳说,“妈妈拿它炖肉汤了,非常难吃,不过我都吃完了哦!” 龙群中有几头年轻赤龙露出了钦佩的眼神。不过,年长的龙却明白,假如能有新鲜的火焰浦公英的话,银龙一定会拼尽全力将其取来。他给她吃蒲公英干,这意味着这种植物或许已经走向了灭绝。 而就在此时,认真清点龙数的赛菈特说道:“基本都齐了。” 第111章 桑琳纳趴在刺利的头上往下看,附近全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龙,整体数量明显超过了二百头。 昨晚抱着塔塔落泪的烁此刻正被两头体型更大的赤龙用翅膀搂着,三头龙一起啪嗒啪嗒掉眼泪,而塔塔则处在最中间的位置,正忙不叠的舔着她们的下巴,品尝龙魂泪水的滋味。 当然,没有味道。 “基本的意思是差的不多,”刺利说,“是不是?我没看到泰拉和法因斯。” “是的,”赛菈特说,“只差她们两头龙了。桑琳纳,你是怎么在半天内找齐这些龙的?” 只有妈妈和爸爸没有找到。 桑琳纳有些不安的从刺利的头上跳下来——但这次反倒是赫塔叼起她,放在尾巴上轻声安慰:“没事的,别担心,孩子。” “我没事,姥爷,”小龙吞了吞口水,解释说,“我和妈妈去到了柯林皇宫上面的'天空花园',里面有一个喷泉,喷泉里往外喷的都是龙血….大家的血都在里面,而且还有魔化元素——不过我已经把魔化元素吃掉了。” 那是半魔化的龙血里夹杂的魔化元素。 赛菈特直到桑琳纳心里并不好受——血液是比骨头更容易见到的身体部件,其所带来的震撼也绝对远超龙骨。 她难得的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小龙。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赛菈特说,“我猜你的银龙妈妈也有预感,积累了这么多龙血的'喷泉'不可能那么巧的落下你的双亲的血液。桑琳纳,你可以见到龙神吗?千万不要逞强,这件事情… ..或许需要龙神本龙出爪了。” - 看似对“魔化”避之不及的人类,为什么会允许带有魔化元素的龙血流淌在王储与国王经常出现的地方? 现在的银龙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如今的魔化元素与光明元素,其本质上或许已经没有明显的差别,在某种程度上,它们甚至可以互相转换。 那么,它们将带有魔化元素的龙血暴露在外,又用魔法遮掩其外表,使之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只是普通的透明水流,这与其炫耀的本意又截然相反了。 这或许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到的、代表特殊身份的“标志”。 在光明教堂的主楼,少数步履匆匆的兽人进出其中,他们的兽耳与兽尾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因此不得不以纯白的长袍披在头上,将自己非人的特征隐藏起来。 再回到“空中花园”——此刻里面赫然出现了皇储塔莎与那名和她同行的女人,两人坐在花枝草叶中间,正小口饮用热气腾腾的红茶。 那头叫杰米的狮子在里面悠闲的晃悠,时不时对着仆人呲牙,试图将她们吓一跳——但这些训练有素的人完全没有受惊的错愕,只是礼节性的对着它笑了笑,这让杰米很是挫败。 它走来走去,最终走到了喷泉的位置。 哦,刚好有点渴了。狮子这样想着,冲着无色无味的泉水伸出了舌头。 “哦,杰米,”塔莎忽然回头,“小家伙,这个水可不能喝。” “为什么?”女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说,“杰米,回来,让佣人给你倒茶。” 塔莎笑了笑:“为了保证喷泉的洁净,这里用到了好几种魔药,我担心杰米喝了会坏肚子… .这儿可没有猛兽专用的卫生间。” “哦,原来是这样,”女人歉然的说,“真是不好意思,请原谅杰米的失礼,她太好奇了。” “怎么会呢?”王储说,“没有人会责怪一头好奇的小狮子,不是么?” 阳光撒在她们身上,同样也照在狮子金色的毛发上,将这一切都变得格外温暖。 另一个位面,银龙收回了按在传说级魔法道具【跨越空间限制的绝对视觉】的龙爪,也同样收回了启动它的元素,这个小巧的器具随后被送回了宝箱之中,等待着下一次被启用。 王储也知晓“喷泉”的实质——尽管她的实力并没有达到能看穿拟态魔法的底部。 他用尾巴轻轻拍着桑琳纳的后背,听着她规律的呼噜声,若有所思的看向龙巢外那始终明亮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95章 我要把光明神给吃了! 而在梦境里,久别重逢的众龙们打完招呼,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相互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谈天说地。 桑琳纳远远地看过去, 又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刺利与赫塔。 虽然她们没说什么,但她仍旧从刺利暗红色的龙瞳里瞥见了一闪而过的落寞。 法因斯的双亲是在战争爆发前自然老死的,因此龙神并没有将那两头龙的灵魂特意保留下来,这让桑琳娜感到十分遗憾,这意味着她以后也见不到爷爷奶奶了。 “姥姥, ”她爬到刺利的嘴筒子上,认真的向这头年长的赤龙保证, “我会把妈妈和爸爸带回来的。” - 桑琳纳和大龙们告完别后, 在梦境结束的瞬间见到了龙神。 龙神用祂的神力创造了一个时间几乎静止的临时空间,这意味着她甚至可以在那里带上个十天半个月,而现实里也不过弹指间。 当然,过于乐观的她并没有理解龙神此举的深一层含义——毕竟有时候“充足的时间”往往意味着解决问题的难度会是“超乎寻常”的大。 此刻的她只是看着面前的龙影,傻乎乎的说:“丑龙奶奶… ..我还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丑龙——或者龙神似乎并不意外桑琳纳认出了祂,只是平淡的说, “我不介意任何称呼。” 龙神将自己维持在半透明的虚影状态,祂看着好奇的小龙,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可以用爪子摸摸看。” “谢谢您。”桑琳纳说。 她试探性的伸出龙爪戳了戳祂。龙神的虚影仍旧维持原创, 不会像烟雾那样一触即散,但桑琳纳的爪尖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实际的触感。 龙神问:“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祂的语气仍旧平静, 但小龙却一个激灵坐正了, 这让她想起银龙曾设置的“每日考核”, 而她总是对这件事感到头痛。 她围着祂转了几圈,时不时用爪子戳戳,或者把嘴巴伸进龙影里闻闻味道,甚至还啃了两口——当然,她只吃进去一嘴空气——但始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思路。 这种无头苍蝇般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忽然想到,自己可以用神力来“作弊”! 桑琳纳用龙神神力附着在双眼上,借由龙神的力量强化视觉,最后果然看出了端倪:眼前的“龙影”之所以能在维持若有若无的形态的同时还能不被触碰或吸收,完全是因为祂本质上就是一团浓度极高的“龙神神力”,和祂赋予她的力量完全一致。 不过,这团“神力”的总量倒是明显低于她身上所储备的。 “很聪明,”龙神说,“是的,这只是一个小把戏,消耗了我十分之一的力量。我的本体并不在这儿。” 祂的夸赞轻飘飘的,但桑琳纳依旧挺起胸膛,十分自豪的哼哼了两声,随后问:“我可以问问您的本体在哪里吗?” “在神应该在的地方。”龙神说。 假如是厄尔斯在场,或许他根本就不会问“你在哪”这样天真的问题,毕竟龙神自己没有进一步解释,那就说明这个问题并不重要。 不过谁让桑琳纳只是一只不到十岁的小龙呢? 哪有神会和这么小的小家伙计较,况且她作为拥有神力的“半个龙神”,提出的问题并不冒犯。 祂只是需要确保话题不会跑偏,因此在桑琳纳追问“那个地方是哪”之前先一步开口说:“桑琳纳,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小龙说:“找到爸爸妈妈,然后把所有龙复活——丑龙奶奶,我刚好像要问你,我可不可以像光明神复活祂的信徒那样,将死去的龙复活呀?我已经把除了爸爸妈妈以外的龙的'信物'都找齐了!” 她在这片几乎静止的空间里上蹿下跳,同时尝试着用神力释放拟态魔法,让里一会变成宽阔的龙巢,一会又是一望无际的山野。 龙神宽容的看着她:“可以,但方法非常凶险。” 桑琳纳露出期待的表情,可面前的龙神却缓缓俯身,用若有若无的巨大双眼直直注视着她。 “'复活'的能力是光明神独有的,”祂慢慢的说,“所有的神——包括我、兽神、庇佑精灵的各种神….甚至是邪神——在诞生伊始都拥有独一无二的能力,这是承载信徒愿望的必要媒介,也是我们能超越普通生灵,成为'神'的关键。” 小龙认真的听着,她刚想问一句“您的能力是什么”,龙神就像洞悉了她脑内所想,继续说道:“我的力量是'禁锢'。这只针对所有□□已经消亡的'灵魂'。在某种程度上,这种能力和灵魂之神更适配,但很可惜,我没办法和祂交换。” 禁锢。 和它在某种程度上具有相似含义的词是“保护”。 第112章 “您……”桑琳纳问,“您'禁锢'了大龙们的灵魂,这样才能保证它们在死后的灵魂依旧安全完整,对吗?” 龙影并没有承认或否定,但桑琳纳将它当成了默许的信号。 小龙飞起来,亲昵的蹭了蹭祂的脑袋:“谢谢您!” 龙神却说:“我为我的无力感到羞愧。一个合格的神明,不应该眼睁睁的看着祂的孩子们落入死亡的深渊。” 祂的眼神不再古井无波,反倒浮现出隐约的歉意——可最终祂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又回蹭了桑琳纳,用龙族的肢体语言表达感谢。 此时这片空间被桑琳纳弄成了山谷的样子,她趴在巨石山咕噜了两声,问道:“我要怎么获得光明神独有的能力呢?” 龙神低下头,又轻轻蹭了蹭她。 “吞噬,”祂说,“就像祂想对其它神明所做的事一样——只有吞噬神明,才能取得祂的能力。” “桑琳纳,你现在已经拥有了半神的'地位',同时获得了消解光明元素的力量——换言之,只要掌握了神力的用法,你能真正的、在各个层面将光明神'吞噬',从而获得复活已死之龙的能力。” - 桑琳纳的午觉时间并不长,这一次甚至提前一点醒了过来。 而银龙还在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捏着矮人们赶工制成的巨型餐盘,尝试将它们摆放的更具有美感一些:番茄奶油炖肉摆在正中央,旁边则放着各种口味的奶油卷,以及由鲜花、蔬菜与切块水果组成的酸奶沙拉,还有其它大大小小的炖菜若干。 这个分量差不多是成年巨龙一顿的量,不过他相信桑琳纳作为正在长身体的小龙,一定可以在晚上睡觉前将它们全部消灭。 在她哼哼着睁开眼睛的同时,他刚好将晚餐摆放整齐。 “下午好,宝贝,”他温柔的问,“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沙拉?” 桑琳纳却一个激灵跳起来,飞到他的脑袋旁边,用爪子激动地比划了两下,最后说:“妈妈,我要去把光明神给吃了!” 银龙:“?” 有… ..有这么饿吗?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过渡一下,下章准备打boss~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96章 你错估了自己的死期 在诸多传奇故事里, 恶龙的龙巢总是阴森可怖的,人们会畏惧盘踞其中的庞然大物,担心从中传来的骇人咆哮。 此时的银龙龙巢内,正传出某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一万只小老鼠正在疯狂偷吃仓库里的奶酪,又像是有一群凶恶的猛兽正在撕扯着猎物的皮肉,时不时嚼碎几根粗细不一的骨骼。 嘎吱嘎吱, 咕噜咕噜。 哦, 可怕的饿龙。 “妈妈,”桑琳纳舔了舔爪子,苦着脸说,“我吃不下啦,你要不要吃点?” 事实上,她已经解决掉了百分之五十的晚餐,食量已经远超同龄的小龙了——可或许是因为刚刚那句“我要吃了光明神”实在太过振聋发聩,银龙在深刻反省完毕后,头一回把将信将疑的目光投放在了这只小赤龙的身上。 难道她一直都没吃饱过?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毕竟自己也是从小龙长到这么大的,对幼龙的食量认知即便有偏差也大不到哪去——但从感情上说,桑琳纳毕竟不是一般的小龙,万一她就是胃口格外大呢? 他推了推滚烫的、由真正熔岩制作而成的熔岩巧克力蛋糕:“宝贝, 不用担心妈妈, 妈妈会自己找别的吃。” 小龙把嘴筒子戳进里面的熔岩夹心,随后带着满嘴的巧克力抬起头,嗷嗷叫着撞过来,试图把巧克力酱蹭在妈妈银白色的鳞片上。厄尔斯象征性的躲了躲,随后就好脾气的待在原地,随便她在自己身上“作画”了。 现在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在泥巴地里打过滚的脏龙。 这幅状态让桑琳纳短暂的回想起他半魔化时的样子——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不要浪费食物, ”银龙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随口转移了话题,“宝贝,你可以用颜料来给鳞片染色。” “不用了,妈妈。”桑琳纳心虚的用水元素制造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水球,开始给自己清理“犯罪现场”。 “对不起妈妈,”她乖乖的说,“我真的吃饱了,饱的不能再饱了——刚刚我说要吃掉光明神,是因为我真的要吃掉祂,不是因为饿。” 吃掉光明神。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龙会产生这个想法。即便是当初几乎崩溃的、处于半魔化状态下的他也只是抱着和人类同归于尽的心情战斗,不会大胆到直接想要“弑神”。 小龙肯定不会凭空出现这种想法。 “是龙神给你的指示吗?”银龙把食物用冰元素保存起来,同时示意她趴到他的尾巴上,轻声问:“宝贝,你为什么要吃掉光明神?” 于是桑琳纳开始掰着爪子和祂讲——当然,她吃得太饱,完全趴不下来,因此只能站在地上,一边打嗝一边说话——从神明与众不同的“力量”,再到如何通过“吞噬神明”来获得属于祂的能力。 “总之——”她说,“大概就是这样,如果我能吃掉光明神…..或者至少把它的那份力量吞掉的话,那我就可以复活大家了!” 银龙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毕竟这并不是一件和“明天吃什么”一样能够被轻易回答的事情。 他首先发现了一个问题:假如龙神的能力是“禁锢”的话,那么为什么获得龙神神力的桑琳纳却没办法使用这种能力? 从某种程度上看,她的能力更像是针对光明元素与魔化元素的“消化”——而对于这一点,龙神在几个月前对他的解释相当语焉不详,并没有给出完全肯定的答案。 既然同一个神在成型时只会拥有一种能力,那么这件事就有两种解释了:要么龙神或许曾经吞噬过某个具有消化能力的神并获得了对方的力量,而祂分给桑琳纳的半数神力里只包含“消化”;要么这种力量是桑琳纳与生俱来的,换句话说,她天生就是“龙神”。 在下位世界降生的神并不是没有记录,只是那些内容大多出现在野史或某些已灭绝的族群口口相传的寓言与故事之中。 史学家已经将这个命题彻底辩伪了。毕竟相关的文献太少,只有法师协会与柯林国家图书馆里还藏有少量藏书,想研究也找不到东西参考。 厄尔斯曾经在法师协会读过相关内容,而对于记忆力超群的龙来说,回忆它并不困难。 那个已灭绝的种族也是最早掌握基础元素魔法的种族之一,在它们的传说中,有一部分神明诞生于最普通的动植物,但天生就有不输于本身族群的过龙之处,在经过漫长的成长与试炼后才会被某种更高位的存在承认“神”的身份。 他曾在几十年前把这个趣闻分享给东方的龙朋友们。 “有点像我们这里的'鱼跃龙门',”白龙嗑着扇贝说,“但鲤鱼在越过龙门前可只是一条普通的鱼,你说的这个故事,反倒更像是'龙跃龙门',越不过去的龙就不会被承认是龙。” 玄龙插嘴说:“凡人成仙成神倒也需要做些什么事业,而这些人又大多天生带有异象。哎,不过这其中是否有杜撰夸大的成分… .就不得而知了。” 思绪回笼,厄尔斯看着满眼斗志的小龙,只是说:“宝贝,这很危险,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他知道这句话不该对幼龙说——毕竟没有哪个种族会在大事上让幼崽做决定。 与神明抗争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但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担心她。 假如一定要有龙献出生命的话…..能不能让他代替她? “做好了!”桑琳纳说,“丑龙奶奶已经教我怎么做了!” 银龙:“可以详细说说吗?” 小龙点点头,开始在地上划拉:“首先我要找到教皇,然后打死它,趁着光明神把它复活的瞬间顺着它的神力'钻进去',然后开始吃光明神!” 主要的任务非常简单,但她还专门画了几条新的线:“假如有光之精灵捣乱的话,我也可以打死光之精灵的大祭司,丑龙奶奶说这个效果不会变——不过我还是想先打死教皇,所以这个只是备用选项。” “哦还有,我总觉得丑龙奶奶的力量不太对,祂有时会给我一种'虚弱'的感觉,但我也说不明白为什么… .所以这条线是补充力量的方法:吃掉光明神力,就像吃魔化元素那样把它变成我自己的力量。”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这些内容很明显不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能完成的,银龙猜测龙神或许采用了某种限制时间流速的策略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认真的听着,随后说:“宝贝,你要怎么找到教皇的位置?具体的战斗规划又要怎么做?” 桑琳纳:“好问题!” 她豪情万丈的抬头,用期待的目光盯着银龙,意思是说“妈妈,看你的了”。 第113章 当然,实战演练虽然是小龙非常喜欢的课程,但在这种生死之战的关头,把这种事交给更有经验的厄尔斯才是最佳的选择。 “为您效劳。”银龙优雅地颔首,做了一个类似臣服的动作。 这让小龙更有成就感了,她后爪站立起来,用前爪拍了拍妈妈吻尖的鳞片,大声说:“妈妈,我随时都可以出发!” - 北格林黛拉北部的荒野。 这里是被魔化元素完全覆盖的地方,绝大多数活物都没办法在内部存活——事实上,在这片充满浓郁黑污的区域,它们连基本的呼吸都很难做到。 但此时此刻,这里竟然站着数名毫无防护措施的人与精灵。 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教皇冕下,”一个身形高挑的金发精灵说,“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不是么?” 这正是七年前与圣路易斯一起设计重创银龙的光之精灵祭祀——他的周身附着着淡淡的光点,而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同样沐浴在这微小但绝不微弱的光芒这几种。 那些游离在外的魔化元素像是碰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竟然直接被微光隔绝在外,始终无法侵入其中。 被他称作教皇的老者正端详着面前几乎和圣骑士们的盾牌等长的两篇鳞片——一红一金——闻言笑了笑,说:“当然。” “好好学着点,”后方的精灵族长轻轻拍了拍王子的肩,意味不明的说,“别再出岔子了,我的孩子。” 精灵王子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看了眼他名义上的老师——但祭祀却只是瞥了他一眼,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王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像是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被龙焰焚身过一回后,他还是收获了些教训的。 “所以,我们要等多久?”柯林的国王、卡里多五世问,“请宽恕我的失礼,但…..我的两个孩子年纪尚轻,在掌管国家事务上,我始终无法放心。” 其实你只是放不下权力罢了。精灵族长心想,就和我一样。 教皇说:“幼龙的精力没那么充沛,而那头银龙想追踪到这里也并不容易,也许还需要几天… .” 下一瞬,设置在他们身后的、用来阻断元素外溢的防御法阵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错估自己的死期了,”稍显稚嫩的龙嚎出现在他的身后,大吼道,“口口!我咬死你!” 那正是桑琳纳——而在她的身后,是一个更为庞大、眼神也更为冰冷的高大凶兽。 他用尖锐有力的龙爪将横戈在彼此中间的法阵挨个捏碎,在没有神力加持的前提下,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魔法能阻挡他的脚步。 当然…..也许教皇是故意不使用神力的。 银色的巨龙发出低沉的咆哮,那些曾经将他折磨得半死不活的魔化元素此刻再也无法侵入那坚硬的鳞片半分,无数高阶魔法在短时间内被倾泻而出,气浪直接将毫无防备的精灵王子掀飞出去。 幸好他佩戴的防御道具发挥作用,在关键时刻起到了些许作用,这才防止他再一次死在“恶龙”爪下。 可还没等这个战斗经验匮乏的精灵回过神来,身旁的祭祀却忽然说:“当心。” 那头银龙只是在做掩护——真正准备发出致命攻击的反倒是那年幼的赤龙! 精灵王子仓皇回头,看见离龙更近且来不及躲避的国王卡里多五世身后赫然出现一抹赤红色的、发出灼热高温的龙影。 它的龙角发红,正对着他张开嘴,无数火元素在它的口腔聚集、旋转,最后化为滔天巨焰,瞬间席卷了国王的全身。 他身上同样穿戴了赤龙鳞片,可这次,它们却像是失灵一般,完全丧失了放火的作用,任由自己的“主人”被烈焰吞噬,哀嚎着逐渐化为灰烬。 怎么会这样? !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龙龙要战斗~ 第97章 她当然不会被同化 桑琳纳同样注意到了那片赤龙的鳞片——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属于泰拉,顿时怒气更甚,一爪踩在国王的骨灰上,将属于生母的鳞片抢了回来,递给了身后的银龙,让他用传送魔法送回龙巢里面。 并没有等待国王复活,她已经直接扑向了下一个目标:正在和银龙以魔法对轰的教皇圣路易斯。 “口口!”她怒吼道, “受死吧!” 世界“和平”了太久,这个老人同样也许久没有真刀真枪的和什么强敌对决过,毕竟太过弱小的敌人根本见不到他本人,而会与光明教会为敌的强者更是少之又少。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动作会变得迟缓。 神官们接受的实战教育包含了基础的体术与近身格斗,这主要是为了在出现敌袭但法杖不在身边时的情况下确保神官能坚持到同伴赶来。 当然, 圣路易斯的法杖依旧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他在这片宽阔的空间里不断闪避, 时不时用能够瞬间发动的短距离空间转移魔法拉开和桑琳纳的距离。 他灵活的不像是个一百来岁的老人——曾经的历任教皇虽然也相当长寿,但他们到了一百来岁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颤颤巍巍的状态,就连走路都需要旁人搀扶。 “小龙,”教皇以嘶哑的龙语说,“想得到你父亲的鳞片吗?” 回应他的是一记以魔化元素与龙神神力为燃料的凶猛龙焰。 这一下甚至击溃了光明神力凝造的屏障,但新的屏障转瞬就被重新生成,桑琳纳试图拉近距离,但对方仗着对地形的熟悉躲来躲去,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时间久了,虽然她依旧可以通过周围的魔化元素不断补充龙焰与魔法,但始终摸不到人的气馁也在同时增长了小龙的怒火,让她的行动逐渐变得焦躁。 该口的人类! “桑琳纳!”一爪按住刚刚被自己以魔法杀死并复活的国王与精灵王子,并随爪将其踩得粉碎的银龙侧过头,对着她的方向说,“别上它的当,它在激怒你!” “知道啦!” 小龙无条件的相信他,她并没有回头,但这一次的动作明显冷静了许多,并没有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攻击,而是深吸一口气,用龙神神力强化自己的感官,开始仔细倾听教皇的发出动静,并尝试使用嗅觉找到它的蛛丝马迹。 …..它的躲避是有目的的! 桑琳纳发现妈妈那边的战斗声正离自己越来越远。 教皇是想把她们两个分开? “你的龙妈妈暂时脱不开身,”教皇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光之精灵的祭祀已经有数百岁了,他的战斗水平甚至在我之上….短时间内,它不可能——” 身后忽然出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就像是什么动物被连骨带肉的揉到了一起,随后被直接砸在地上踩了两脚。 “不可能什么?”厄尔斯说,“不可能把你的盟友碾碎么?” 银龙跟过来了。 他的身后亮起属于光明神力的四道光柱,分别属于光之精灵的祭祀、族长、柯林国王与精灵王子。 他们四个加起来甚至都没法在银龙爪底下撑过一刻钟。 教皇心下疑惑,但当他看清银龙的状态后,这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厄尔斯的身上再次出现了蔓延的黑色污染——他主动吸收了魔化元素,并依靠之前半魔化的经验,将自己控制在拥有理智的临界值,依靠魔化的强化能力让自己的实力有了明显的提升。 “妈妈!”桑琳纳立刻张嘴,一口气把多余的魔化元素全部吃了下去,并对着教皇猛地喷出火焰。 银龙又恢复了银光闪闪的样子。 教皇:“.…..” “有趣的战术,”他笑了起来,“不过,即便你能赶过来,最终的结局也不会改变了。” 老人向旁边让开一点位置,露出隐藏在浓郁魔化元素里的光明神塑像,这尊巨像似乎是以最随处可见的泥土搭建而成,在黑污薄弱的地方,甚至可以隐约看到干苔藓的痕迹。 “吾神——”他两手握紧法杖,以表演意味明显的虔诚姿态祈祷道,“您最虔诚的羔羊、最忠实的信徒在此献上祭品,祈求您能够享用这一瞬间的盛宴,为我等播下永生永世的福祉——” 桑琳纳与厄尔斯早在教皇祈祷前就已经一齐发动攻击——她们甚至已经成功把这个人类脆弱的身体切割成了碎块,甚至焚烧成了焦黑的碎屑,可属于“圣路易斯”的声音依然在有条不紊的响起。 小龙愣了一下:“它——” 银龙最先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这是以神力驱动的魔法,立刻对着雕像的方向口吐冰焰,试图在它发生变化前将其摧毁。 但是,攻击完全不奏效。 被黑污笼罩的塑像表面逐渐出现龟裂的痕迹,进而开始碎裂。 外壳一点点剥离,里面则逐渐开始散发金色的光芒。 【我聆听你的祈愿】 一道由男女老少各个音色混杂在一起,和桑琳纳七年前听到的极为相似的声音从光团的方向发出。 第114章 【我收下你的祭品】 祂的语气温和,而那光团也缓缓升起,向着圣路易斯的骨灰撒下耀眼的光芒——这道光柱甚至比其他四人的加起来还要明亮。 【我将享用盛宴、播撒永世的福祉】 光明神温柔的说。 圣路易斯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了组织与器官,而桑琳纳抬头看了看妈妈,大声说:“妈妈,我去去就回!” 这是他曾经给她讲东方传说时曾经常复述的一句话。 在那一瞬间,银龙的心里闪过了无数留下她的念头,他知道她踏上的这条路是完全陌生也完全不知吉凶的——属于银龙种族的预知能力在此刻仿佛失灵,他的心里只剩下几乎要从血肉中流淌出的不舍。 可桑琳纳却只是用坚定又自信的眼神看着她。 “ .…..”银龙说,“妈妈等着你。” 赤龙张开翅膀,直接冲到了光团之中,她的身影瞬间变成了赤红色的元素团,以同样的构造融入到神力的洪流之中——而那那光团看似“吞掉”了她,可内部的颜色却始终是斑驳的,那团红色始终没有被它同化,一直保有清晰的轮廓。 银龙低下头,看着恢复如初的教皇。后者在注意到神力的异常后,双眼猛然瞪大,难得失态的低呼一声。可随后他就意识到自己不该露出破绽,立刻闭上了嘴,专心凝聚光明元素。 银色的巨龙则同时发起攻击打断它——他知道自己必须为她争取足够的时间,绝对不能让教皇干预这场内部的战斗。 “她当然不会被反过来同化,”他讥讽道,“傲慢的蠢货。”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第98章 排队等复活 下方的战斗已经影响不到桑琳纳了。 此刻的她感觉自己进入了某种很奇妙的状态——她仿佛变成了数不清的元素小球,在光明神力的流淌中不管改变着自己的外型,在一次次解散与重组中向着更高、更上位的空间涌去。 现在的她只是一大团火元素、一点其他的自然元素以及大量龙神神力的集合体,究竟还算不算龙呢? 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不同领域的专家或许会给出不同的解释。不过对于一头小龙而言, 这些高深的、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压根就不会在她的脑子里储存超过三秒。 我觉得我是龙就够了。桑琳纳想。 在银龙的猜测里,她会像是被蛇吞入肚子里的鸟蛋那样顺着光明神的“食道”一路进入“消化系统” ,而她的反击也恰好发生在这个地方。 可是,也没有龙告诉她,这个食道会这么长啊。 桑琳纳觉得自己已经飘了十分钟、不, 至少一个小时——可不论从哪个方向看去,周围依旧是自顾自奔波的光明元素, 根本见不到终点, 也完全没有光明神的影子。 “光明神!你难道不敢和我战斗吗?你怎么比你的信徒还要胆小?”她试图大吼大叫,可谁见过一团纯粹的元素能发出声音呢? 元素依旧在无声无息的穿梭。 正当她准备继续构思痛骂光明神的词语时,忽然感觉自己的左前爪一空, 竟然直接消失不见了。 我的龙爪! 桑琳纳大惊失色,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龙尾尖端、龙翼的翼骨后端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缺失。而罪魁祸首正是那看似完全无害的光明神力,它们中的每一个都会在穿过属于小龙的元素时悄悄带走一颗。 积少成多, 最终逐渐瓦解她的全身……吗? 可为什么它们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却只带走了这么一点?为什么她没有被乱流冲散? 在看似单一的、属于桑琳纳的“元素团”中间,还隐藏着无数条极为纤细、颜色各异的“细丝” ,正式它们彼此纠缠在一起,凝成一根根更紧实的线条固定住元素的位置,这才让她的整体形态得以保留住,没有被光明神力的乱流冲垮。 它们是每一头巨龙在龙神的帮助下,用自己的部分灵魂提炼出的力量——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泰拉和法因斯,以及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做出相同选择的银龙厄尔斯——灵魂之力是最接近神力的力量,同时也拥有不可再生的特性。一旦丧失过多,很可能导致原本的“灵魂”会直接退化成没有意识的亡灵。 但是,所有龙都没有丝毫犹豫,她们全部押上了自己的性命以支持桑琳纳的战斗——尽管此时此刻,这头小龙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龙神的显形让桑琳纳有了一个误区,那就是“神”是拥有固定形体的、能够被肉眼所看见的东西。 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即便是龙神想要在桑琳纳的面前现身,也依然要先让她来构思一个“龙”的形象,这样才能以实体的形式出现。 小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有可能因为这致命的错误而被直接吞噬。 谁规定神的“消化系统”必须有着与众不同的外表? 现在的她,早已经处于光明神的“肠胃”里面了。 所以,现在必须要反击——必须要在利爪与牙齿被分解掉前进行吞噬! 桑琳纳瞪大了由元素组成的“双眼”,张嘴吃了一口乱流的神力。她感觉得出它们在自己的嘴里里乱窜,有点像气泡水炸舌头的感觉。但很快,它们就不再反抗,而是被同化为了自己的力量! 现在她的左爪又长了回来,甚至看起来还比以前更强壮了点。 这意味着攻击有效。 她激动起来,立刻像是一头饿了十天的饿龙一样疯狂吞吃起了周围的龙神神力,让它们不断变成自己的力量——而伴随着这种吞噬的进行,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光明神力逐渐变得畏缩起来,甚至开始有意识的避开她。 “你跑不掉的!”桑琳纳大叫,随后意识到自己重新拥有了实体,于是立刻仰头嚎叫起来,乘胜追击道,“光明神,你的死期到了!!” 整片空间的金色神力开始不规律的震颤,而小龙才不管它们是恐惧抑或讥讽,只是一个劲儿的吞吃着这些唾爪可得的“力量”——虽然尝起来就像固体的气泡水,但和最终的胜利相比,舌头上的麻麻痒痒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彻底攻守易型了,在满天的金光笼罩下,一头浑身赤红、嗷嗷大叫的小龙正追着四散逃开的光明神力狂飞,她的体型变得越来越大,飞行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而相对的,光明神力则越来越小。 表现在下位的世界上,就是信徒们复活的速度越来越慢,教皇的拖延也变得越发无力。 “单轮实力,其实你和我相差不多,”银龙说,“可为什么现在的你如此孱弱?是因为那所谓的'光明元素'其实本质上和魔化元素并无差别?还是说,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光明'了?” 教皇一言不发。 七年前,半魔化的银龙伫立在柯林城外,以同样的沉默接受仇敌的调侃与“谈和”,而现在,局面同样也有了转变——出言讥讽的变为了游刃有余的魔龙,情绪不稳的则成为了高高在上的教皇圣路易斯。 而在桑琳纳这边,这条不知餍足饕餮小龙已经把能追上的所有光明神力全部消化,此时此刻,她的龙角变成了深红与白金交织的颜色,闪烁出充盈的光芒。 失去了光明神力的支撑,这里的空间逐渐变得不再稳定。不过,这已经影响不到她了。 不需要任何外力帮助、不需要任何练习与停顿——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那样,她开始利用这些力量进行“复活”。 在龙神开辟的安全空间内,众龙忐忑的等待着。 就在这时,刺利忽然说:“她成功了。” 所有巨龙齐刷刷的抬头,看向刺利的方向——她的头顶上赫然出现了一团由光明神力变成的小龙云朵,它对着刺利撒娇般的哼哼两声,随后叼着她巨大的盘角,轻而易举的就把这头比自己大了十多倍的巨龙“叼”上了天。 众龙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个是谁?”赛菈特说,“我猜是赫塔——” 赫塔也被小龙叼走了,然后是和桑琳纳熟悉的大龙,再然后是没那么熟悉的龙…… . 这一切发生的既快又十分自然,以至于没有任何一头龙会怀疑这是否是光明神的阴谋,她们都老老实实的抬着头等着,一个个被小龙叼到天上去。 桑琳纳当然看不见复活后的龙——毕竟她此刻还处在上位的空间里,但她的尾巴已经激动的摇晃起来,期待着一切尘埃落定后能够和自己的家龙们真正相见。 而就在此时,一道缥缈的、完全不同于光明神语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谢谢你。” “嗷啊!”桑琳纳下意识回头喷火,威力极高的神焰瞬间把来不及散开的金点烧融成灰,可她也明显感觉得出,自己的攻击并没有落在实处。 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收到偷袭,她大吼道:“你是谁!?” 那道声音说:“你可以想象一下我的外表,就像是你想象龙神那样。” 第115章 “我不,”小龙拒绝道,“你先说你是谁?” 声音:“可以不说吗?我怕你咬我。” “我只咬光明神。”桑琳纳说。 “哦,”声音说,“我就是光明神。” 桑琳纳:?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有点仓促不过该交代的都会交代清楚的! 已经p好正文完结的封面了哈哈 第99章 因为你本身就是龙神 与此同时, 银龙的龙巢处。 坦白说,这里的情况并不妙——上百头数十米长的巨龙一个接一个的从那小小的“棺材”里钻出来,把这个本就不算宽敞的龙巢塞得满满当当,就像是某些装满土豆与番茄的浓缩罐头。 “别挤了!”有龙仰头大喊, “这儿没地方!洞口的龙直接跳下去吧, 再挤就出龙命了!” 一头脾气暴躁的赤龙咬了另一头赤龙的尾巴, 两头龙顿时如岩羊斗殴般以龙角互抵——幸好旁边还有一头土龙劝架, 否则他们的战斗很有可能会波及周围无辜的巨龙。 当然,闹归闹, 到底没有哪有龙会真的在这个关头急眼捣乱。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死而复生是桑琳纳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因此在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感受到“生”的喜悦后就没再起什么骚乱,一个个蹑爪蹑脚的往洞口外蠕动,到最后,就连龙巢外为数不多的草地上也挤满了龙。 “不对啊,这儿看起来好像是个… ..”一头龙端详着空间的边界,犹豫着说,“这好像是在另一个空间?我们要怎么回到原来的世界?” 金斯坦德说:“对啊,我还想杀几个人呢。还好只过了一百来年, 那些口口的血脉没有被稀释的太厉害, 找到后代应该并不困难。” 其他龙纷纷表达认可,而忧心桑琳纳与女儿女婿情况的刺利和赫塔却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只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尽力寻找可能的传送魔法阵的痕迹。 “在这里。”赛菈特忽然说——大家一起看向她的方向,果然在赛菈特的头顶发现了一个泛着银光的魔法阵。 这里的龙数量太多, 彼此的气味太过驳杂, 而龙巢里属于厄尔斯与桑琳纳的气味又过于明显, 以至于谁都没有发现头顶的岩壁处有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魔法阵。 赛菈特站了起来,为刺利让开方向:“你可以踩着我的后背上去。” “谢谢,但这个距离够了,”刺利说,“如果赛菈特的推断没错的话,现在的光明教会已经没有能够明显威胁龙的爪段……我先走了,如果有谁也想去帮忙的话,就跟在后面吧。” 说完,她后肢发力,直接跳进了上方的传送法阵,而赫塔紧随其后,同样是一跃而起,整头龙消失在了魔法阵的另一头。 众龙彼此对视一眼,没有谁说“我想呆在这里休息”,全部龙都老老实实的排队等在魔法阵下方,一个接一个的往上跳。 - 北格林黛拉。 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教皇的反击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而作为依赖光明神力而生的光之精灵,祭祀与族长、王子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们都或多或少出现了肌肉脱力的情况,年龄较大的族长的脸上什至出现了丝丝皱纹,这意味着光明元素对他们身体的强化效果正在逐渐褪去。 “不可能!”精灵族长失态的吼道,“祂不可能收回赐福… .我们的情况和人类不一样,即便圣路易斯失败了,那股'反噬'也不可能……” 苍蓝的冰焰卷过他的头颅,将他瞬间融化成冒着冷气的焦炭,而脸部的皮肉组织过了好久才开始缓慢地再生。 精灵祭祀刚想说什么,却忽然看着前方,瞳孔骤缩。 圣路易斯喘着气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自己也同样愣住了。 精灵拥有超强的视力,但这一次,即便身为视力略差的人类,教皇也依旧看清了远处那如山峦般高大的龙影,耳边听到了清晰的、振聋发聩的咆哮。 这里没有群山——那些起伏的影子,来自一头头斗志昂扬的巨龙。 “吼——” 此起彼伏的龙吼声重新出现在这片阔别百年的土地上,而银龙在一爪踩断教皇因缺少元素支撑而变得脆弱的法杖后,也仰头咆哮起来,向同伴们指名自己的方向。 “是…..”精灵王子抖若筛糠,颤声说,“龙!” “恶龙来了!” - 上位世界。 “你是光明神?”桑琳纳说,“好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我来咬你了!” 她将祂想象成一个巨大的烤羊排——一方面是因为她想吃烤羊排,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烤羊排完全无法移动,比较方便她进行攻击。 一根散发着诱人光泽、有着完美焦褐外壳与香料碎调味的巨大烤羊排出现在前方,而就当小龙张开翅膀冲过来时,却感觉到一种完全陌生的力量。 ……好像不是她认识的“光明神力”。 她困惑的减缓了自己的飞行速度。 羊排一动不动,只是努力散发更多神力元素,在这柔和的光芒照射下,祂变得更加美味了。 咕嘟。这是小龙吞口水的声音。 “你已经感觉到了,对吧?”羊排——不,“光明神”说,“我和刚刚被你吞噬的伪神不是一个神。” 桑琳纳:“吸溜。” 这下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爪了。 她别过头,尽量让自己别看羊排,同时也不忘警戒祂的偷袭,努力用严肃的声音说:“你要怎么证明?” “我可以给你展示一段记忆,”羊排说,“但我的力量太过弱小,那个方法只适用于完全虔诚的信徒。语言虽然冗长,但却是……” 祂忽然发现,桑琳纳完全没听自己说的话——这头闲不住的小龙又开始追着溃不成军的“光明神力”跑了,在她锲而不舍的吞噬下,这里已经几乎没有剩余的金色光球了。 羊排:“.…..” “好了,”小龙追完光球,飞回来说,“你接着说。” 祂说:“.…..好的。证明我是光明神的方法很简单:这个世界上的每种元素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下位世界目前的光明元素可以和魔化元素相互交融,对吧?” 桑琳纳严肃的点点头——虽然她不知道羊排有没有眼睛,但祂“唔”了一声,显然是看到了她的回应。 “你再看看我的力量,”祂放出神力,尽管外形相似,但它和边边角角的“光明元素”接触后,后者立刻避让开了,完全没有将其视为同伴的意思,“也可以尝一口,它和伪神的力量是不一样的。” 一个元素球飘到桑琳纳的嘴边,她尝了口,发现味道果然不一样——这个味道相当丝滑,让她想到了奶油卷里面丝滑浓郁的奶油。 “好吧,”桑琳纳只好说,“我勉强相信你……所以,为什么说那个'光明神'是伪神?为什么要谢谢我?” “因为祂的本质是已经被封印的魔的分支,依靠侵蚀同化其它神明来获得力量与地位——这本身就和'神'的定义相违背,”光明神说,“它的第一个目标是我,并与那个名叫圣路易斯的人类合作,他们利用我的力量与信徒,成为了它在下位世界发动战争与侵略的利器。” “你已经被侵蚀了?”桑琳纳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只好顺着祂的话问,“那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谁?所以现在的光明教会,其实是邪神教会,打着光明神旗号的那些教士,其实使用的都是邪神的力量?” “是光明神留下的最后一缕神力,”光明神缓缓说,“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我只能苟延残喘,勉强让自己躲开祂的搜寻——我没想到的是,依赖我的力量生存的光之精灵竟然依旧能获得与我的联系,他们一边继续信仰'光明神',一边又尝试吸收更多的伪神力量… ..假如一直这样下去的话,这些精灵迟早也会彻底成为魔化精灵。” “我其实很敬佩龙神,”祂感慨道,“不愧是在下位世界历练过的神明,祂的战斗本能超越了所有原生神明——在意识到伪神的侵蚀不可逆转后,祂在陨落的瞬间进行了反击:利用自己'禁锢'的特殊能力,在保护龙族的灵魂的同时,也将所有参与那场战争的侵略者的灵魂控制起来。并将残余的力量凝固成龙神的'虚影',为未来新的龙神提供指引。” “而丧失了大量信徒的伪神不得不减缓祂侵蚀其它神明的速度——我记得祂的下一个目标是兽神。” 听到关于龙神的关键词,桑琳纳立刻瞪大眼睛听着,她听到“龙神已经陨落”的消息后,立刻什么话都听不进了,急切的追问:“可我明明和丑龙奶奶——就是龙神——说过话!祂看起来比你要完整很多… ..我的意思是,祂看起来不像是已经……” 光明神没有带过小龙的经历,如果有的话,祂此刻一定会先安抚她的情绪,然后再一点点沟通——但可惜祂没有。 所以这个羊排模样的神只是平淡的继续说:“只有原本的神明陨落后,新的神才会诞生。龙神向自己的子民隐瞒了出身,他们都以为祂是天生上位的神,但实际上,祂最开始只是一头诞生于下位的龙,是依靠自己的智慧与力量得到同族与上位神的认可,这才能构成为真正的龙神。” 第116章 是的,丑龙奶奶曾经说过,“丑”在古龙语里是智慧的意思。 所以,她曾经是智慧之龙,而丑龙,其实是同伴们对她的尊称吗? 桑琳纳一时接受不了祂的死亡,只是下意识问:“既然这样,那新的龙神又是谁?为什么我没有见过。” 光明神说:“是你。所以你的能力是'吞噬'而非'禁锢',因为你本身就是神。” 桑琳纳:?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小龙世界观重塑中 第100章 怎么审判呢? “好了, ”小龙深吸一口气,“现在我相信你是光明神,不要再拿骗龙的话忽悠我了@我还得赶紧回去和家龙们见面呢——你也不要再说什么龙神死死活活的话了,这不吉利!” 光明神:“'吉祥'与'利益'……向你致歉,东躲西藏了这么久,我已经不太能完全理解现在流行的俚语了。” 桑琳纳才不想费功夫和祂解释东方龙语和西方龙语的区别,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嘴:“那我现在算是把'伪神'消灭掉了吗?” “应该说,你吞噬了祂大部分力量,”光明神说, “你们有这相似的能力,但区别在于,祂会污染与伪装,伪装出的假象本质上仍然是不真实的。而你则能将其化为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每一次吞噬,都代表着力量的增强——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这是一个很具有诱惑力的话题。只要桑琳纳想,她甚至可以趁此刻光明神的虚弱而直接将祂吞并,并且还能乘胜追击,把其它相对弱小的神明也一起吃掉。 不过,她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说, 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银龙曾经认真的教育过她,拥有力量并不意味着要滥用,更不要为了获得力量而做出欺凌弱小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 ”他犹豫了下,“宝贝, 遇到能搭把爪的事情, 你可以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一帮。多点朋友总是好的。” 桑琳纳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具体的原因,不过在北格林黛拉学院待过一段时间后,她确实觉得帮助他人是件不错的事。抛开别的不谈,这至少可以让龙心情愉悦——当然,被她帮助过的人的道德底线基本都不低,并没有出现忘恩负义的坏人,这才保证了小龙不会因此变得郁郁寡欢。 不过,现在她或许不会再无私的帮助人类了。 “我走了。”她说。 羊排扭了扭,意思是好的:“我可以将你送下去。” 桑琳纳还没说话,另一道声音却已经先一步替她拒绝了:“不用,我来送她。” 是龙神。 一头陌生的龙的轮廓虚虚出现在半空,那或许是“丑龙”本来的长相。 不知道祂是刚刚赶到,还是已经驻足观看了许久。 祂轻轻叼起桑琳纳,张开巨大的翅膀,与她一起变成纯粹的神力元素形态,向着下方快速飞去。 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光明神说你已经陨落了,”桑琳纳打破沉寂,小心翼翼的问,“祂在骗我,对不对?” 丑龙没接茬,只是说:“孩子,你做的非常好。已经完全超乎了我的预料,我本以为会花上更久的时间,甚至……” 有时候,“不回答”就是另一种层面的“承认”,但年幼的小龙还不懂这些说话的艺术,她焦急地想要求证什么,可丑龙却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追问。 “还有一件事,”祂说,“真正的光明神已经和大部分信徒断开了联系,而伪神已经被你重创,这意味着下面的世界再也没有能大批量伤害龙族的人或物存在了。你的父母刚刚已经复活,其余的龙也都赶到了战场。” “这份力量交给你,里面连接着'禁锢'当初参与战争的所有人的灵魂。” 桑琳纳感觉到一股温柔的力量从自己被叼着地方传遍全身,她吸吸鼻子,“嗯”了一声。 “只要及时补充神力,它们就不会彻底消散。”丑龙说,“可以千百倍的报复,但仇恨不会因此断绝,即便是神也没办法绝对保证自己的孩子们的安全——就像被伪神侵蚀的我。” 年轻的龙的心脏鼓动着冲动的热血,这种冲动在特殊情况下或许会带来更糟的苦果。 桑琳纳从祂的语气中听到了引导的意味——丑龙或许是想让她自己思考该怎么做。 “我可以去问问妈妈… ..嗯,我是说说… ..厄尔斯叔叔,”她改了口,嗫嚅着说,“或者问姥姥,问爸爸妈妈,问赛菈特奶奶、红翼爷爷……” 小龙说着说着,语气逐渐低沉下去。 她其实可以感觉到祂对她的期望,假如没有听到那个“龙神陨落”的消息的话,或许她会很乐于接过这份责任——但在得知如今的丑龙奶奶只不过是龙神最后留下的一缕力量后,她的嗓子就像被碎骨头哽住了一样,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交给我吧!”般自信的话语。 如果我做得坏一点的话,丑龙奶奶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桑琳纳的尾巴无情打采的耷拉下来。 。 她想钻到银龙的怀里嗷嗷大叫,可周围除了龙神,就只有沿着不规则轨道乱窜的各种元素。 龙神轻轻笑了笑,像是面对淘气子嗣时无奈又宽容的老者那样轻轻“咬”了她一口。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祂说,“桑琳纳,希望你可以和所有龙健康安全的生活在一起,享受你漫长又幸福的一生。” - 桑琳纳睁开了眼。 地面上是破碎的光明神塑像,曾经覆盖在这一整片区域的魔化元素已经消散的七七八八,视野一下子变得宽广起来。 贫瘠的土地上不再刮起沙尘暴,遮挡狂风的,是数不清的高大巨龙。 她们此刻正紧张的围在这里,看见那赤色的小龙出现后,立刻发出此起彼伏的龙嚎。 “她回来了!” “嗷?”桑琳纳还没反应过来,视线瞬间变黑,自己直接被一张血盆大口叼了起来,随后四爪朝天的落在滚烫的龙爪上,又被好几张龙嘴叼来叼去。 桑琳纳:? ? ? ? ? 她闻到了陌生的味道,但看到的龙却都是熟悉的:首先是泰拉与法因斯,然后是刺利和赫塔,再然后……. 小龙努力的大口呼吸,同时瞪大双眼,认真的将她们的外表与气味对上号。 泰拉激动的一直在嗷嗷叫——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体和女儿接触——但对待她的动作却十分温柔,始终没有让这头年幼的赤龙感到不适。 厄尔斯知道这份重逢有多来之不易,他识趣的退到一边,含着温柔与担忧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这本该是充满感动的重逢。 ……如果旁边没有时不时传来人类与精灵的惨叫的话。 “好吵,”法因斯回头说,“你们把它拖远一点杀。” 杀? 想到丑龙奶奶最后的嘱托,桑琳纳只好努力抬起头,好让自己的声音可以从她们的嘴筒子间传出来:“杀谁?那个教皇还在吗?” 泰拉和刺利对视一眼,刺利依旧是一贯的威严表情,眼神里中却满是柔软,解释说:“那三只精灵、国王与教皇都在那边。它们是战争的发起者与受益者,理应用最惨烈的方式赎罪。” 让幼龙围观血腥场面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而桑琳纳也明显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爬到泰拉的龙角上,用爪子轻轻挠了挠:“妈妈,我想看。” 泰拉的心都要化了,她的尾巴摇起来,立刻向着处刑的方向挪了两步,给小龙留出了展翅的空间。 “当然可以,我的小火花。”她温声说。 桑琳纳扭过头,刚好和银龙对上视线。 银龙轻轻咕噜了两声,却没有立刻向她走来——因为那边的惨叫声实在破坏气氛,以至于他那些伤感的情绪压根酝酿不出来。 “啊啊啊啊啊!!” 所谓的处刑无非是被巨龙用指甲一点点碾碎全身,再通过治愈魔法将破烂的躯体重新“恢复”好——巨龙们仍旧排着队,轮流进行“碾碎”与“恢复”的工作。 失去了伪神的庇佑,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与精灵此刻变成了任龙宰割的羔羊——其中以教皇圣路易斯的现状最惨,一些龙觉得光用龙爪不够解气,于是特意缩小了自己的体型,如饿虎扑食般直接撕咬它的肢体,将这个犯下滔天恶行的邪教徒翻来覆去的扯烂。 而精灵们因为更强的身体素质,因此在耐杀这一方面比教皇更胜一筹。烁正抱着身体健全的塔塔,和父母一起教她如何咬断精灵的骨头,塔塔学的很认真。 这让桑琳娜也有点牙痒痒。 不过,尽管内心还不太能接受丑龙奶奶的事情,但她还是从嗜血的冲动里克制住了自己,飞到银龙的脑袋上——后者瞳孔巨震,像是有些受宠若惊,可小龙却没注意到,只是仰头长啸了一声。 “嗷哇——” 第117章 巨龙们逐渐停下动作,纷纷回头看她。 “哦,桑琳纳首领,”金斯坦德说,“向您致敬。” 他刚从不远处飞回来,前爪抓着几个浑身是血的大主教——从它们花白的头发上推测,这应当也是参与过战争的那一批人类。 “你的红翼爷爷去柯林抓王储去了,”他轻松地说,“赛菈特正在找光之精灵的老巢,等找到了,我们就把这些地方全部摧毁掉。” 银龙感受着她啃自己龙角的力度,试探着问:“ .……你不高兴么?” 桑琳纳:“不是不高兴…..就是…….” “我想起你跟我讲的故事了,妈… ..厄尔斯叔叔,”她艰难地改口,“龙什么都不解释,所以人类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把所有过错都算在龙的头上。” 她看着和伴侣一起搂着失而复得的龙蛋的水龙,说道:“比如沃流叔叔——他明明是去抢回龙蛋,可却被记录成了'染指战利品的强盗',还有那些早期袭击村庄和探险队的谣言、掠夺财宝的污名…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去复仇的话——” 其实战争的动因是很复杂的事,不同角度都有着不同的理由,站在史学家的角度看,桑琳纳的观点相当幼稚。 但这并不妨碍巨龙们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一头木龙在思考的同时还不忘用尾巴压断战俘的腿骨,防止它们趁机逃跑。 刺利看了眼厄尔斯,以眼神询问“这是你教她的?” “往长远考虑并不是坏事,”银龙沉声说,“龙族背负的无端指责太多了。有时候,适当的转变一下并不是坏事。” “丑龙奶奶…..我是说,龙神也是这个意思,”桑琳纳说,“厄尔斯、叔叔也教过我,要多交朋友,其实我之前认识了很多其他种族的朋友,我还挺喜欢和她们一起玩的。” 她没有明说,银龙心里清楚,这些朋友里有不少是“人类”,而它们或多或少对她释放出的善意也不似作伪。 比如艾德拉,比如波尔塔。 “但这建立在它们不知道你是'恶龙'的情况,”他补充道,“所以你希望改变'龙是邪恶的'的错误认知,同时也要让它们意识到,自己在那场战争中的立场并不是'绝对正义'的,然后再把参与过战争的人或享受战争成果的人进行处刑,对么?” “是的!”她的尾巴摇了摇,“当然还有死掉的灵魂,不过这个过会再说!总之,我想先'审判'它们,让所有种族都能了解它们的恶行。然后,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杀掉它们,也不用担心会被误会了!” 东方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师出有名——就是这个意思吧? “可是,很多人都已经老死了,”有龙质疑道,“桑琳纳首领,对于享受战争成果的人的后代,我们又要怎么处理?” “人类可从来没管过龙蛋的死活,”沃流说,“我会直接把它们的后代杀了,直接断绝这些罪恶血脉流传下去的可能。” 一头土龙则说:“我倒是听说过有些人是被迫参与战争的… ..” “可是,”另一头龙说,“归根结底,我们为什么在意别的种族的看法?杀就杀了,反正它们现在也不是我们的对爪。” “我更支持桑琳纳首领一点,”一头龙说,“不过具体要怎么审判?我年轻的时候了解过人类的法律,它还挺复杂的。” 好吧,这些问题她还没考虑过——让一只小龙思考这种复杂问题还是太困难了。 桑琳纳甩了甩脑袋,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爸爸妈妈和姥姥姥爷——她当然也想看厄尔斯,不过她现在踩着他的脑袋,实在没法和他对视。 “我们可以先把主谋们抓过来,”泰拉说,“剩下的还可以再商量商量,总会有大家都满意的结果的。” 银龙说:“我支持。” 只要不和桑琳纳说话,他就又变回了惜字如金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下一章正文完结~ 第101章 感谢支持! 对于千百年后的人类而言,巨龙们的具体讨论结果并不是什么秘密——事实上,这些由无数头龙你一言我一嘴的定下的审判条例已经成为了他们进入学院时的必修课程。 由于伪神刚刚被消灭,光明神尚未与祂的信徒建立新的联系,导致教会与光之精灵的实力被极大的削弱,而以光明神力为支撑的圣骑士们也基本丧失了大半力量,代表国王与教会的势力彻底失去了和龙族抗争的底牌。 狼狈的两位王储被魔法压制着跪在北格林黛拉的荒野,与他们一起被抓过来的,还有靠发战争财起家的富商,以及数不清的主教与贵族。 “对于战争的事实……”王储爱德华测过脸,艰难地吐掉嘴里的沙子,嘶声说, “是的,王国的确像民众隐瞒了真相——但这毕竟是人类的王朝,难道我们要教育民众说'我们的行为是可耻的侵略与屠杀'吗?民众会怎么看待我们?卡里多的统治又该如何维系?” 将体型缩小到骏马大小的赛菈特一爪踩在他的背上,王储闷哼一声,胸腔发出咔咔的声音。他的肋骨应当裂了,但好在没有扎破肺泡,不用浪费多余的魔药进行救治。 “人类总说龙族傲慢,”人类形态的红翼用不大熟练的人类语言说, “可事实上,真正傲慢的是你们——不愿承认自己的过错,不愿承担对应的责任……” 王储塔莎盯着眼前的黄土,脑海里却是国王与教皇血肉模糊的惨状——她确信他们的灵魂也不会得到安息,因为那头年幼的赤龙正在使用神力将那些灵魂收集起来,完全不给他们解脱的机会。 百年前…..百年前……. 尽管没有经历战争,但她曾在面向王室的资料储藏馆里见到过那些被活生生切割的巨龙的图像,看到过从活龙身上取下的魔化标本,甚至还观察过有魔药学的大师们制作的浸泡在药水里即将破壳的幼龙胚胎。 从小到大,她们受到的教育从来都是“这场战争是必要的。光明神的福音得以播撒得更远,龙族的覆灭让我们的领土直接扩大了百分之四十,以龙为材料催生出的各种产业也造福了我们的百姓。”或者“这场战争是正义的,再也不会有无辜的村民死于恶龙的火焰,再也不会有勇敢的冒险者跌入巨龙的深巢,我们安全了”… .. 爱德华还在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却被红翼踢了一脚侧脸,满嘴的牙齿落下大半。 “我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了,”塔莎忽然说,“现在龙与人类的实力又一次倒转,我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组织你们。卡里多的加冕是在尸山血海中完成的,卡里多的子嗣也不会惧怕死亡。” 她抬起头,盯着红翼说:“承担责任——王储愿意承担、教会愿意承担……可再然后呢?你们又要怎么判断百姓是否从战争中获益了?又要怎么找出真正仇视龙族、支持战争的'罪人'?倘若不能,你们又与过去的我们有什么区别?” 是的,作为接受过高级教育的王储,塔莎清楚的指导,龙是一种拥有很高道德底线的生物——它们粗鲁的行为大多是相比于人类而言的,这些大家伙实际上相当讲道理,也有这一套种族内部的行事准则。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实际上,它们并没有人类“无耻”。 就比如说,龙不会迁怒无辜的人。 看着红翼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但一头赤龙却走了过来,用爪子戳了戳红翼的翅膀。 “别和它废话了,”他说,“兄弟,正式的审判就要开始了。” 塔莎听得懂龙语。 审判? 什么意思? 但不会有谁专门为她们解释答案,巨龙们只是用魔法将她们吊起来,随后直接通过传送魔法阵送去“审判”。 - 审判的规则大体是这样的: 受审判的罪人不论是灵魂还是活人,都会按照行为的严重程度一共分为三等,处刑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最低等的一般是明确表示悔过或本身就是被迫参与战争的普通士兵与百姓,它们的灵魂仍然可以以元素的形式回归自然; 中等的数量最多,一般是屠过龙的教士、骑士与士兵,以及王室贵族里那些能够享受屠龙成果的后代——它们的数量最多——会根据罪行的深重而受到长短不一的折磨。好几头魔法水平较高的龙提供了一些方案:比如把它们的灵魂在保留痛苦的前提下揉成“球”,供小龙们磨牙磨爪玩,又或者参考人类折磨自己同胞的方式来折磨它们… ..总之,因为数量最多,所以具体划分的也更细致。等到小龙们什么时候玩腻了,它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归自然; 最高的则是策划发起战争的人。比如刚刚从濒死被重新拉回来的教皇圣路易斯以及精灵祭祀,除此以外,卡里多一世的灵魂也被抓了过来,和目瞪口呆的卡里多五世大眼瞪小眼。这些人的罪孽已经无法被彻底洗清,属于它们的行刑方式也会更加极端,涉及的方面也更加全面。 第118章 在听完自己将要受到的“处刑”后,卡里多一世的灵魂直接两眼一翻,险些直接“回归自然”。还好在旁边守着的银龙眼疾爪快,将几乎快散架的卡里多一世重新拼了回来。 有趣的是,那些偏远地方的教士却没有出现在这里——这主要是因为他们多少是被以教皇为首的伪神势力排挤的、信仰真正光明神的虔诚教士的学生或接班人。这些人既没有参与战争,也没有做出什么有违道德的事,反倒是矜矜业业的在当地的教会里工作,为百姓祈祷,倾听他们的祷告。 “叹为观止,”围观的莱茵说,“可以问问你的小龙,兽神的情况究竟怎么样吗?” 银龙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后冷淡的说:“自己问她。” 法师协会作为绝对中立的组织,自然也来了很多凑热闹的大法师——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黛司。 圣路易斯看到她的时候,露出了见鬼般的表情。 “感谢龙神,”黛司笑了笑,“伪神的神力当然没有杀死我——龙神把我的灵魂保存了下来,另一位龙神则放出了灵魂。只有亡灵法师能在没有躯体的情况下存活,没想到吧?” 此时此刻,“另一位龙神”桑琳纳正趴在泰拉的头上,用爪子在法因斯的龙角上抓了抓,认真看着那一长串的规则,眼睑逐渐开始往下滑。 “睡会吧,”泰拉说,“你很累,也该休息了。” 她心疼的把她捧下来,小龙打了个哈欠,翻身开始打盹。 忙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休息了。 - 人类记录下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审判:因为这场迟来的、针对数万人的审判直接让卡里多的统治被彻底颠覆,新登基的皇帝是约瑟夫家族的艾德拉,不过她虽然有着传奇魔剑士的身份,但显然不是当国王的料,因此没干多久就主动卸任,让更有能力的侄女接任了。 而龙族,则在举族搬至东方暂时居住了一段时间后,又神秘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据说它们已经到了另一个全新的位面生活,只是时不时会回来看看,偶尔和友善的其他种族进行商贸往来。 但有关龙的讨论却始终没有消散——这些观点有好有坏,但已经没有龙在乎了。 当封印记忆的魔法被解除,北格林黛拉的学生们也后知后觉,开始小范围的互相讨论起来。 “原来小红真的是龙啊,”有学生说,“它确实不像课本里展示的那种'恶龙'。” 一个兽人说:“波尔塔,你和龙认识,为什么不向它们要点好处?” 波尔塔却没有参与讨论——她变得沉默寡言,并且在学习魔法的同时,还辅修了历史学位,并一直致力于纠正学界对于龙的错误印象,在此后的数十年里,这位功成名就的大魔法师又开创了龙族史学派,使得更多的年轻人能够认识到真正的龙族。 尽管没有谁审判她,但她仍旧认真的为自己祖先曾经犯下的罪行而感到羞愧。 她的学生们遍布世界各地,有些人甚至乘着商船去过东方——在她与新的国王们的努力下,人们终于开始反省自己究竟该怎样发展,原本最基础的元素学重新成为研究的热门,而更多无需依赖自然生物的元素材料被制造出来,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有了质的飞跃。 再也不会出现以正义为旗号的屠杀了。 波尔塔院士的死亡平静且幸福。 窗外的阳光温柔的撒在她的脸上,学生们的哭泣声越来越远,在她的意识消散前,窗边忽然出现了一只小小的、拥有盘旋双角的飞蜥。 “嘎嘎。”蜥蜴说。 再见,我的朋友。 她合上眼,微笑着和桑琳纳告别。 而龙的故事,也仍将继续。 - 对于银龙而言,回到吵吵嚷嚷的族群里也未必是好事。 他被她们吵得头都大了,只好又自己找了一个没龙的高山,认认真真刨了半天的坑,随后趴在里面闭目养神了会。 可依然有龙不愿放过他。 比如桑琳纳。 “厄尔斯叔叔,”她趴在他的尾巴上,把脑袋往他的肚子下面钻,“厄尔斯叔叔,理理我!” 银龙把头换了个方向。 桑琳纳绕过来,用爪子挠他的眼睑,想让他睁开眼睛看看自己。 “你已经找到爸爸妈妈了,”他无奈地睁眼,低声说,“她们一定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或者,去和观棋玩会吧,你不是一直想帮她打架吗?” 小龙却只是一个劲儿的拱他,像头愤怒的小牛犊。 “我饿啦。”她说。 银龙:“可你刚吃过一顿大餐。” 桑琳纳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银龙:“…….” 过了会,山洞里飘出炖肉的香味。 是的,这段时间的她就是这样两头混吃混喝,身子壮了一大圈,在他的身上乱跑乱跳的时候发出的咚咚声越来越响,都快赶上十来岁的龙了。 他把炖好的肉递过来,看着她嗷呜嗷呜的吃着,眼神不自觉的变得温柔。 “谢谢妈咪,”桑琳纳甜甜的说,“妈咪最好啦。” 银龙耐心地说:“我不是你的妈咪。” “你可以是,”小龙说,“妈咪——” 她在他的身边滚来滚去的撒娇,他实在没办法,只好嗯嗯的应下来,心里想的却是:等你长大一点,说不定就该嫌弃我了。 唉。 不过,当她的银龙妈妈…..其实感觉挺不错的。谁会拒绝这样一只小龙呢? 银龙放下翅膀,轻轻盖住打瞌睡的桑琳纳。 远处的天空上,是无数巨龙展翅飞行的身影。 距离她长大,还有好多好多年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小红包~ (以及主页预售文《就要灰狼男妈妈》对抗路养成系欢迎收藏~) 终于完结啦,晚点还有短短的成年番外哦。其实一开始的大纲里,小龙成年的很早,但这样的话本文就不是纯粹的养崽文了,所以把大纲改了好几遍.....这篇我也看出了很多自己写作的不足,不过能写完一本小说不放弃就已经很厉害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特别是愿意追更的读者宝宝,永远爱你们! ! ! mua~~~ 第102章 爱情线谨慎购买 龙的成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泰拉和法因斯错过了桑琳纳最好玩儿的幼崽时期, 因此格外希望她能够长的慢一点——可她们给她投喂时又像是完全忘了这个初衷似的,努力的给她找各种各样的美食,成功把这头小龙喂得又高又大,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强壮。 现在的桑琳纳就是最符合“首领”定义的首领。 这数百年里,桑琳纳始终没有放弃黏着厄尔斯的想法,她把他当成第二个妈妈——事实上,其他龙也基本默认了这一点——总有事没事的在他身上乱窜撒娇。 起初他受宠若惊,但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也开始拒绝她的各种请求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她的体型体重增长,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不要好奇这个,”银龙无奈地说, “宝贝,我知道这是你的第一次求偶期,但公龙的这个不可以随便看。” 他仰躺在地上,而好奇的赤龙正压着他,用龙爪试探的去碰那条竖缝——他不得不把尾巴尖绕过来挡着,防止她把口口放出来。 “你知道我是怎么拒绝那些龙的吗?”桑琳纳却说,“我说我有伴侣了。” 银龙立刻警觉的抬起头:“谁?” 赤龙却只是愉悦的翻身下来,哼着小曲儿说:“妈咪,你可以猜猜。” 她很久没有叫他妈咪了——每次这么喊的时候,她总憋着一肚子坏水,这让他已经有了肌肉记忆般的警觉。 “我不猜, ”他谨慎的说,“你在骗我, 桑琳纳, 龙不应该撒谎, 你没有伴侣。” “我都成年了, ”她说,“好吧。重点是我想和我的伴侣跳求偶舞,可是我不会,这可怎么办呢?” 银龙:“你可以去问泰拉或者法因斯——刺利与赫塔也可以——她们会很愿意告诉你。” 可桑琳纳却只是侧过头看着他——现在她足够强壮,她保证自己可以压制住他,可那样的话他一定会生气。 …… .生气的厄尔斯是什么样的来着? 压下好奇,桑琳纳在这短暂的几秒沉默里,认真的审视起了自己的内心。 为什么要拒绝那些龙的求偶? 为什么在拒绝他们的时候,脑海里会闪过银龙的身影? 她的尾巴碰了碰他的。 为什么你在听到我有伴侣的时候,会露出那种包含紧张与失落的眼神? 你在失落什么? 彼此相处的时间太久太久,桑琳纳也不知道这些混杂这亲情与友情的奇妙感觉究竟属于是什么… .如果是过去的小龙,或许她会挠着头四处询问,但随着年龄增长,她也渐渐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疑问是需要自己来寻找答案的。 第119章 “宝贝,”银龙的尾巴被碰的发痒——谁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他简直拿她没办法,只好求饶道,“别这样……” “那你给我跳一支求偶舞吧。”桑琳纳说,“你还没给别的龙跳过,对不对?” 心中没有爱意的龙是跳不出求偶舞的。 银龙:“……” 距离复活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最近,众龙们有了一件好奇的事: 那拯救了他们所有龙、又带领龙族完成复仇的龙神兼首位赤龙龙王桑琳娜——她竟然坚定拒绝了所有或美丽或英俊的雄龙示爱,并公开表示“我的伴侣已经定下了”! 谁?究竟是谁? 好奇的巨龙们左顾右盼,转头看到了—— 角落里,那头原本理智又孤僻的银龙,正对着他们的龙王温柔的张开翅膀,跳了一支生涩的求偶舞。 哼,又是一头不自量力的龙,即便是你亲自孵化并养大她又如何?龙王早就说过她有伴侣了…… 等等。 ……她叼住了他的尾巴——竟然接受了? ! 【作者有话说】 本文这回就是全部完结啦! 其实银龙跳完舞被咬了尾巴后就逃跑了(此生最狼狈的时刻) 这里是个开放结局,桑琳纳可能很快就会和他在一起,也可能会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 大家如果还有什么想吃的番外可以点哦,以后会不定期更新福利番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