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里的温柔禁区》 第一章:寒雨、油枪与重逢 第一章:寒雨、油枪与重逢 凌晨两点,城郊的加油站。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雨滴,像无数枚冰冷的银针,毫不留情地扎在林汐冻得发紫的脸颊上。她缩了缩肩膀,将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拉链又往上拉了拉,试图挡住一点侵入骨髓的冷意,但那股湿冷依旧顺着领口,顽固地鑽进她的胸腔。 这座加油站位于通往城区的旧国道旁,四周荒凉得只有黑压压的树影和远处隐约的虫鸣。在这个时间点,鲜少会有车经过。林汐搓了搓手,对着冰凉的掌心哈了一口热气,眼前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的手长满了细小的冻疮,平日里握着笔的手,如今却因为长期的体力劳动而变得粗糙。为了凑齐外婆的医药费,她已经在这个岗位上连轴转了十六个小时。 就在她以为这又是一个平淡且疲惫的夜晚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犹如一头在黑夜中疾驰的巨兽,带着撕裂雨幕的威压感。 片刻后,两道刺眼的白光穿破黑暗,笔直地射入加油站。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 3 号加油机前。车身优雅的线条在灯光下流动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种浑然天成的高级感,与这破旧、充满汽油味的加油站格格不入。 林汐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调整好有些僵硬的表情。她戴上口罩,小跑着上前,脚下的雨水溅湿了鞋袜,她却顾不得那份黏腻。 「您好,请问加多少?」她的声音因为长久的寒冷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在雨声的掩盖下,显得客气而疏离。 一股清冷且带着侵略性的檀香气息,瞬间从恆温的车内渗透出来,霸道地压过了空气中刺鼻的汽油味。林汐下意识地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脚尖,不敢多看车内一眼。会开这种车的人,往往不是她这种生活在泥沼里的人能直视的。 车内传出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 那个声音响起的剎那,林汐握着加油枪的手猛地一颤,整个人彷彿被雷电击中一般,僵在原地。 这低沉的磁性中带着一丝天生的掌控感,语调的起伏处隐约藏着一抹不耐……这声音,简直和记忆深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那个人早在八年前,就在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夜晚彻底消失了。他走得那么乾脆,连一句再见、一个解释都没有留下。传闻中,他去了国外,继承了那个富可敌国却也冷酷如冰的家族。他是云端上的星辰,而她,只是被命运弃置在荒野的尘埃。 「跳枪即止,共……」林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动作生硬地打开油箱盖。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这世上声音相似的人何其多,那个男人此刻应该在市中心的顶级豪宅里,受万人仰望,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凉的城郊加油站? 这一次,他不是在下达指令,而是喊出了她的名字。 那两个字像是从齿缝中磨出来的,带着浓烈的压迫感,又藏着一抹让人心颤的怒意与复杂。 林汐的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握着加油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泛白。她僵硬地转过头,视线缓缓移向车内。 驾驶座后方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套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领口微微敞开,透着一股不羈的野性与优雅。那张脸在微弱的灯光下半明半暗,轮廓深邃如刀刻,眉眼间儘是上位者的凌厉与孤傲。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彷彿要透过这层薄薄的口罩,将她的灵魂生生看穿。 「陆……陆承深?」林汐的声音细若蚊吶,乾涩得发苦。 比起八年前,他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冷峻。那种与生俱来的霸气在他身上沉淀成了深不可测的威压。 「你竟然真的在这里。」陆承深推开车门,迈开长腿走入雨中。 司机见状,赶忙撑着黑伞想要上前,却被他冷冷地挥开。 他无视那些打落在身上的雨滴,大步走到林汐面前。强大的气场压迫得林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撞在了冰冷的加油机上。 下一秒,她的腕骨被一隻宽大且滚烫的手掌猛地扣住。 「八年了。」陆承深微微俯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鼻尖,但那语气却冷得像冰,「林汐,躲在这种鬼地方给人加油,这就是你当年寧愿跟我决裂,也要留下的理由?」 「放开我……」林汐挣扎着,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看着她这副落魄的模样,陆承深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戾气。他在国外拼了命地想要掌控权力,无数个夜晚,他都是靠着对她的恨与爱才活下来。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或许是在高级宴会上,或许是在她婚后的平庸生活里,但他唯独没想过,他捧在心尖上的女孩,竟然在这种寒酸的地方受冻吃苦。 「说话!当年那个骄傲的林家大小姐去哪了?那个说不屑跟我走、说我有钱也没用的林汐去哪了?」他手上的力道加重,眼底燃烧着恨意,更多的却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痛楚。 「林家早就没了……陆先生。」林汐强撑着自尊,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我现在只是个加油员。请您……不要妨碍我工作。加完油请您付钱离开。」 「工作?」陆承深冷笑一声,视线扫过她破旧的工装和冻裂的手掌,心口猛地一抽,那种窒息般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失控。 他突然夺过她手中的加油枪,随手一扔,任由昂贵的油液在地上的雨水中扩散开来,泛起妖异的虹光。 「陆承深,你疯了!」林汐惊呼。 「我是疯了。」他猛地将她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这里有监控,你这是绑架!」 「监控?」陆承深冷冷地扫了一眼远处的镜头,语气狂傲得不可一世,「明天之后,这座加油站都会消失。林汐,你逃了八年,这次,就算你想死,也只能死在我怀里。」 他粗鲁地将她塞进了迈巴赫宽敞且温暖的后座,随后欺身而上,将她整个人困在座椅与他的胸膛之间。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车内的空调吹出暖烘烘的热气,林汐却觉得全身发冷。她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心乱如麻。 「开车。」陆承深头也不回地对司机命令道,声音沙哑得可怕。 迈巴赫在一片水花中疾驰而去,身后的加油站渐渐缩成一个微弱的光点,最终消失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林汐知道,她的平静生活彻底碎了。从这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带着她衝向那个她曾极力逃避的、属于陆承深的禁忌领域。 而这,仅仅只是虐恋的开端。 第二章:困兽、馀温与掌心的禁錮 第二章:困兽、馀温与掌心的禁錮 车厢内,恆温系统静静地运转着,柔和的暖风吹拂在林汐湿冷的发梢上,却吹不散她心底那层厚重的寒冰。 陆承深就坐在她的身侧,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混合着那抹清冷的檀香,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狭小的后座空间完全封锁。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窗外倒退的黑影,但林汐能感觉到,他的馀光始终像刀刃一样,在她的脖颈处盘旋。 「陆承深,你要带我去哪?我还有工作……」林汐用力握紧拳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说过,那份工作从刚才起就已经不存在了。」陆承深转过头,视线落在她冻得红肿的指关节上,眼神深处滑过一抹隐晦的暴戾。他突然伸出手,强行将她的右手拉了过来。 林汐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被他反手扣得死死的。 「这就是你这几年过的生活?」他看着那些因为长期浸泡冷水、接触汽油而裂开的小口子,声音沙哑得彷彿被砂纸磨过,「林家败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寧愿在这里卖命,也不肯低头跟我说一句话?」 「找你?」林汐自嘲地勾了起唇角,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陆大总裁,你是不是忘了,八年前是谁亲口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又是谁在那张出国的机票前,连最后一面都吝嗇给予?」 陆承深的身形明显僵了一瞬。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一道伤口。八年前,陆家内斗惨烈,他被家族长辈强制送往海外,而当时林家正陷入破產边缘。他曾给她打过无数通电话,发过无数封邮件,得到的却是她冷冰冰的一句:「陆承深,我们玩腻了,你这种豪门公子,我伺候不起。」 那时的他,满腔赤诚被摔得粉碎。 「所以,你就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陆承深冷哼一声,掩饰掉内心的悸动。他从身侧取出一条乾爽的羊绒毛巾,动作粗鲁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覆盖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 「堕落?」林汐抬起头,倔强地对上他的视线,「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对你来说就是堕落?也是,在陆总眼里,只有在cbd顶层谈着上亿生意才叫生活。我们这种人的命,贱得像草。」 「林汐,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陆承深猛地靠近,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靠背与胸膛之间。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倒映的狼狈。 「那陆总希望我怎么说话?跪下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林汐别过头,眼泪终于滑落,砸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迅速渗透进去,不留痕跡。 陆承深看着那颗眼泪,原本满腔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恨她,恨了整整八年,恨她的狠心,恨她的决绝。可是当他在大雨中看到她单薄的身影、看到她为了几块钱向客人卑躬屈膝时,那股恨意竟然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佔有欲。 他要她。哪怕是相互折磨,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车子在黑夜中疾驰,最终驶入了一座隐密在山间的私人别墅。大门自动开啟,两侧的景观灯次第亮起,将这座充满现代感的钢铁建筑装点得如同冰冷的宫殿。 车刚停稳,陆承深便推开门,不由分说地再次将林汐抱起。 「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林汐惊叫着,双腿不安地踢踹,却始终无法撼动男人铁铸般的双臂。 陆承深无视她的抗议,大步走进别墅,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客厅里回盪。老管家见状,惊得愣在了原地,随即赶紧低下头,退到了阴影处。 他一路将她抱上二楼,踢开主卧的房门,直接将她扔进了柔软的大床上。 林汐被震得头晕目眩,还没回过神,陆承深已经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他单腿跪在床沿,一隻手迅速解开领带,眼神暗沉如渊。 「陆承深……你想干什么?」林汐瑟缩着往床头缩去,眼神中流露出真切的恐惧。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他欺身而上,领带在他指尖缠绕,最后竟是缓缓覆上了她的手腕,「这八年来,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如果抓到你,我要怎么惩罚你。」 他将她的双手拉至头顶,用那条名贵的丝质领带缠绕了两圈,系在床头的欧式栏杆上。 「陆承深!你这是在犯罪!」林汐疯狂挣扎,手腕很快被勒出一道红痕。 陆承深却像没听见一样,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取出一套全新的女式睡袍扔在床边。随后,他冷漠地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去洗澡。把身上那股廉价的汽油味洗乾净。」他的语气恢復了冷静,却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别想着跑。这别墅周围全是红外线监控和保全。你要是敢踏出房门一步,我就让你外婆住的那间医院,明天就断掉她的所有特效药。」 林汐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调查我?你连外婆都不放过?」 「林汐,是你先背叛我的。」陆承深俯身,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苍白的脸廓,动作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我现在只是在教你,什么叫规矩。」 他转身离去,房门反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汐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看着自己被缚的手腕,心里一片荒芜。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那间浴室的。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却暖不回那颗已经死掉的心。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重逢,还是另一场地狱的开端? 洗完澡后,她换上了那件柔软的丝绸睡袍。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惨白,双眼空洞,曾经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了化不开的忧鬱。 她缓缓走出浴室,发现陆承深并没有离开。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深红色的液体。红酒在杯壁晃动,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看到她出来,陆承深放下了酒杯,缓缓站起身。 「过来。」他招了招手,语气不容置疑。 林汐迟疑地挪动脚步,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林汐咬着唇,又往前迈了一小步。 陆承深突然伸手,用力一拽,直接将她拉入了怀中。他坐在沙发上,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这个姿势极其曖昧,林汐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以及那掩盖在冷漠外表下的滚烫体温。 「林汐,求我。」他在她耳边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渴求的卑微,却又充满了霸道的侵略性,「只要你求我,说你错了,我就把你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你。」 林汐惨然一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泪顺着鬓角流进了脖颈。 「陆承深,你赢了。你可以控制我的生活,控制我的外婆,甚至控制我的身体。」她收回视线,目光空洞地与他对视,「但我这颗心,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那个你离开的雨夜,死在林家倒下的一片废墟里。」 陆承深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一个吻,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掠夺与撕咬。他疯狂地掠夺着她的呼吸,试图从她唇间寻找那一丝曾经熟悉的甜蜜,却只嚐到了满口的苦涩与咸腥。 林汐不挣扎,也不回应,像一具精緻的木偶,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洩着积压了八年的愤怒与欲念。 许久之后,陆承深才推开她,呼吸沉重得如同风箱。他看着她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突然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席捲全身。 他拥有了权势,拥有了财富,拥有了这座城市的一切。 可他却唯独抓不住这个女人的心。 「滚去睡觉。」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随即起身大步走出了房间,重重地甩上了门。 林汐跌坐在沙发上,抱住膝盖,将脸埋进手臂里,失声痛哭。 可她的天,似乎再也亮不起来了。 第三章:晨曦、屈辱与掌心的残温 第三章:晨曦、屈辱与掌心的残温 别墅的清晨,并非是被鸟鸣唤醒,而是被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所包裹。 林汐在沙发上蜷缩了一整夜。丝绸睡袍虽然柔软,却抵挡不住从脚底心窜上来的寒意。主卧室的落地窗外,山间的浓雾尚未散去,灰濛濛的一片,像极了她此刻看不见归途的人生。 当第一缕微弱的光线穿透云层洒在羊毛地毯上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陆承深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峻而禁慾的气息。如果不是昨晚那场近乎疯狂的掠夺与缠斗,林汐几乎要以为,那个失控的魔鬼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他走到林汐面前,低头俯视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眼底青黑的倦意上,眸色微微一沉,却又迅速被冰冷掩盖。 「去洗漱,换衣服。十分鐘后下来吃早餐。」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对属下下达指令,不带任何商量的馀地。 林汐抬起头,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显得沙哑:「陆承深,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我外婆在医院需要人照顾,我必须回去……」 「我说过,你不需要再考虑那些。」陆承深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语气傲慢,「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接手你外婆的病情。从现在起,她住的是全城最好的vip病房,用的是最贵的进口药,甚至有专门的特护二十四小时轮班。你回去,除了在那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浪费体力,还能做什么?」 「你这是变相的威胁。」林汐咬牙切齿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大脑一阵眩晕,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陆承深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她,但在触碰到她肩膀的前一秒,又生生停住了。他收回手,冷笑一声:「是威胁,也是交易。林汐,你现在一无所有,除了这副还算看得过去的皮囊,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他转身离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汐的心尖上。 林汐走进更衣室,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已经摆满了成排的当季高定女装。从内衣到配饰,尺寸竟然分毫不差——他竟然一直记得她的身分尺寸。这种隐密而霸道的关注,让林汐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慄。 她选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米色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长裙,试图遮盖住手腕上那道昨夜被领带勒出的红痕。 下到餐厅时,陆承深正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餐桌上摆满了精緻的中西式早点,那股浓郁的食物香气,让长期处于飢饿与疲劳边缘的林汐,胃部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坐下。」陆承深抬眼,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林汐沉默地坐下,拿起面前的粥碗,机械地往嘴里送。她知道,现在硬碰硬没有任何好处,她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大脑去寻找逃离的机会。 「下午三点,会有人送你去医院看你外婆。」陆承深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冷淡,「但我提醒你,别想玩什么失踪。在那间医院里,我说的话比院长还管用。」 林汐的手微微一顿,低声道:「我知道了。」 「还有,」陆承深放下餐具,拿过一旁的湿巾擦拭手指,目光深沉地盯着她,「晚上有一场商业晚宴,你陪我出席。」 「我不去。」林汐猛地抬头,眼神中满是抗拒,「我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出现在那种场合?而且……那是你们圈子里的事,跟我没关係。」 「跟你没关係?」陆承深冷笑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俯身凑到她耳边,「林汐,你以为我把你抓回来,只是为了养一隻金丝雀?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现在是谁的玩物。我要让那些当初落井下石、逼死你父亲的人知道,你现在回到了谁的手里。」 林汐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陆承深,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吗?」 「这不是羞辱,这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他伸手挑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嗅,「晚上七点,礼服会送到。别让我等。」 陆承深离开后,林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坐了很久。 下午三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准时将她送到了圣玛丽私立医院。 正如陆承深所言,外婆被转到了顶层的特等病房。那里环境幽静,空气清新,甚至还有一个洒满阳光的小露台。看着外婆安稳的睡顏,以及床边显示着稳定数值的精密仪器,林汐积压已久的焦虑终于缓解了几分。 「林小姐,我是陆先生安排的首席医师。」一名中年医生走过来,语气恭敬,「老人家之前的治疗方案太过保守,加上营养不良,所以恢復缓慢。现在我们换了新型的药物,预计下个月就能安排心脏搭桥手术。」 「谢谢医生。」林汐看着外婆,眼眶泛红。 她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外婆那双枯槁的手。她知道,这一切的安稳都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她必须捨弃掉最后一点自尊,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承受他的恨,承载他的怒。 「外婆,只要您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她低声呢喃,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下午五点,司机催促她离开。 回到别墅时,名贵的礼服和专业的妆造团队已经等候多时。那是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露背的设计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却又带着一种高贵冷艷的距离感。 当化妆师为她抹上那一抹復古的红唇时,镜子里的女孩,彷彿又回到了八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林家千金。 陆承深一出现,便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他身材高大挺拔,深蓝色的西装将他衬托得如同一位巡视领地的国王。而他臂弯里挽着的林汐,更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那不是林家的女儿吗?不是说去哪里打工了吗?怎么会跟陆承深在一起?」 「你懂什么,陆家当年跟林家那点事,谁不知道?现在是回过头来讨债了吧。」 「嘖嘖,看那表情,估计日子不好过……」 四周传来的窃窃私语,像是一根根毒刺,扎得林汐生疼。她脸色苍白,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陆承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伸出手,霸道地揽住她的纤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抬起头来。」他在她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命令道,「你是我陆承深带来的女人,谁敢看不起你,我就让谁明天消失在青城。」 这话虽然狂傲,却给了林汐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仰起精緻的下顎,重新拾起那份破碎的骄傲。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亮紫色小礼服的女人,妆容精緻,语气中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娇媚。林汐认得她,那是当年一直追求陆承深的苏家千金,苏曼。 苏曼的视线掠过陆承深,最后定格在林汐脸上,眼神瞬间变得阴狠与轻蔑。 「哟,这不是林汐吗?听说你前阵子在加油站打工?怎么,现在油枪拿不动了,又想回来拿男人的钱了?」 苏曼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人纷纷停下了交谈,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围了过来。 林汐的手紧紧攥着手包,指甲几乎嵌入了皮革之中。她正要开口,陆承深的气压却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小姐。」陆承深冷冷地开口,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你刚才说,谁在加油站打工?」 苏曼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语气弱了几分:「承深,我只是实话实说,这种女人心机重得很,当初她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 「她是什么样的女人,我最清楚。」陆承深跨前一步,将林汐完全护在身后,声音低沉有力,传遍了半个会场,「从今天起,林汐是我陆氏财团的首席秘书,也是我唯一的未婚妻。如果谁再敢拿她的过去开玩笑,就是跟我陆某人过不去。」 林汐惊愕地抬起头,看着陆承深宽厚的脊背。 他疯了吗?他明明恨她入骨,为什么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给她如此尊贵的身分? 苏曼脸色惨白,狼狈地退开。而陆承深转过身,不顾眾人的目光,低头在林汐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却又充满佔有欲的吻。 「林汐,这场戏才刚刚开始。」他在她耳畔冷笑,「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逃不掉的。」 晚宴结束后,回去的车上,林汐一直沉默不语。 「怎么,被吓到了?」陆承深扯了扯领带,神情显得有些疲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汐转过头看着他,「给我未婚妻的名分,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你明明可以随便羞辱我的。」 「羞辱你,是我一个人的权利。」陆承深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强行让她看着自己,「别人的羞辱,我不准。林汐,我要让你在那种高处再次跌落,那样的疼痛,才最刻骨铭心,不是吗?」 他笑得像个恶魔,可眼底却藏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不见底的温柔。 林汐看着男人的侧脸,心跳却在此刻漏了一拍。 这场关于爱与恨、权利与屈辱的博弈,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输家? 第四章:囚鸟、暗涌与失控的清晨 第四章:囚鸟、暗涌与失控的清晨 夜色深沉,迈巴赫疾驰在通往半山别墅的盘山公路上。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林汐侧头看着窗外,繁华的城景在视线中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像是她那破碎不堪的人生。陆承深那句「唯一的未婚妻」依然在她耳畔回响,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将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自由彻底粉碎。 「在想什么?」陆承深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酒精浸润后的沙哑。 「在想陆总的演技真好。」林汐没有回头,语气淡漠如水,「在那种场合给我名分,不但能羞辱苏曼,还能顺便给陆氏立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设,真是一箭双雕。」 陆承深眸色一暗,猛地伸出手,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转了过来。 「林汐,你一定要把我想得这么卑鄙?」 「难道不是吗?」林汐被迫与他对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燃烧着倔强的火焰,「八年前你走得悄无声息,八年后你回来,就把我当成玩物一样在大眾面前展示。陆承深,你口中的『未婚妻』,不过是你用来折磨我、看我笑话的另一种手段罢了。」 陆承深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染上红晕的脸,心头猛地一紧。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他在晚宴上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胸口跳动的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最伤人的利刃。 「随你怎么想。」他冷笑一声,收回手,语气恢復了那种高不可攀的冷漠,「只要你记得,从今天起,你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属于我。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车子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陆承深率先下车,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进屋,而是站在车门边,看着林汐步履蹣跚地走出来。墨绿色的丝绒礼服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光,她提着裙摆的样子,像极了童话里迷路却又骄傲的公主。 「明天早上八点,司机会送你去公司。」 「去公司干什么?」林汐停住脚步。 「我说过,你是陆氏的首席秘书。」陆承深扯松了领带,露出一截性感的锁骨,「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得滴水不漏。我不养废物,更不养只会躲在别墅里哭的金丝雀。」 林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点了点头:「好,我去。」 与其被关在这座死寂的别墅里发疯,倒不如去公司。至少在那里,她能看到更多的人,或许还能找到一丝摆脱现状的转机。 那一夜,陆承深没有进她的房间。 隔着厚厚的房门,林汐听到了他在书房忙碌到深夜的脚步声。她躺在宽大得有些空旷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发呆。曾经,她也曾幻想过与他同居的生活,那是少年少女最纯粹的憧憬。可如今,梦想成真,却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隔天清晨,林汐准时出现在陆氏财团的顶层办公室。 作为整座城市的地标建筑,陆氏办公大楼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与金钱的味道。当林汐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出现在秘书处时,原本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昨晚晚宴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秘书圈。 「林小姐,这是您的位子。」一名姓张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她。位子就在总裁办公室的门口,抬眼就能透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 林汐坐下,面前摆放着堆积如山的资料。 「陆总交代了,既然是首席秘书,就要负责他所有的行程对接、商务合同预审,以及……私人生活打理。」张助理说到最后,眼神显得有些闪烁。 林汐翻开第一份合同,眉头紧蹙。那是关于城北一块地皮的开发案,涉及的资金数额惊人,且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法律条款。 她曾是林家重点培养的继承人,大学修的也是金融,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并不陌生,甚至有种久违的亲切感。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红笔开始在合同上勾画。 当陆承深推开办公室门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落,照在林汐专注的侧脸上。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中的笔飞快地移动,偶尔停下来思索,眉宇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专业。那一刻,他彷彿又看到了八年前那个在图书馆里,认真教他解高数题的少女。 陆承深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眼底的冰冷有一瞬间的消融。 但紧接着,林汐抬起头,视线交匯的剎那,她眼神中的疏离与戒备迅速筑起高墙。 「陆总,城北案的合同第三条和第十二条存在潜在的法务风险,我已经标注出来了。另外,您下午两点有一个跨国会议,晚上的餐叙我建议推掉,因为您的胃最近似乎不太好。」 林汐公事公办地匯报着,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陆承深冷哼一声,走过来拿起那份合同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看出的那些漏洞,正是他故意留下来试探法务部的,没想到却被她一眼识破。 「看来加油站的工作,并没让你那点微薄的智商完全退化。」他毒舌地说着,手却不自觉地按在了胃部。 正如林汐所说,他最近因为连续加班和过度饮酒,胃部经常隐隐作痛。 「陆总若是觉得我冒犯了,可以直接把我开除。」林汐淡淡地应对。 「想走?没那么容易。」陆承深突然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将她困在座椅之间,「下午陪我去工地视察。那是陆氏下半年最重要的项目,林秘书,希望你的专业不仅仅体现在纸面上。」 陆承深穿着工装背心和安全帽,正与工程师商讨着细节。林汐跟在身后,手中拿着平板记录着数据。 虽然是下午,但阳光依然毒辣。林汐本就体质虚弱,加上昨晚没睡好,此时脸色惨白,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陆总,数据……记录好了。」林汐的声音有些虚浮。 陆承深转过头,正要说什么,却见林汐身子一歪,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陆承深的心脏像是停跳了一拍。他眼疾手快,猛地衝上前,在大理石地面接住她之前,将她稳稳地揽入怀中。 「叫救护车!快点!」他对着周围惊呆的员工怒吼,声音中带着浓烈的惊恐与颤抖。 他紧紧抱着她,不顾自己名贵的高级定製皮鞋踩在泥泞与碎石中。看着怀中女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陆承深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失去」的恐惧。 「林汐,你给我睁开眼!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睡!」 他低头吻着她的额头,滚烫的泪水混着汗水滴落在她的脸颊。 在这一刻,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偽装、所有的报復,在生死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终于意识到,无论他如何折磨她、如何羞辱她,他内心深处那块最柔软的地方,永远只留给了这个叫林汐的女孩。 「你赢了……」他抱着她,在救护车的鸣笛声中,绝望地呢喃。 「林汐,只要你醒过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第五章:裂痕、彻夜守候与偽装的慈悲 第五章:裂痕、彻夜守候与偽装的慈悲 医院长廊的灯光惨白得令人心慌。 陆承深坐在vip病房外的长椅上,双手十指交叉扣在膝盖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此时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袖口还沾染了工地的泥点与林汐昏迷时蹭上的灰尘,向来注重仪表的陆大总裁,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陆总,林小姐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与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急性昏厥。」院长亲自领着医疗团队站在一旁,语气战战兢兢,「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她的身体机能损耗得很严重,需要静养,绝不能再受刺激了。」 「营养不良?」陆承深抬起头,眼底佈满了骇人的血丝,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打捞出来,「我给她的那些钱,她都拿去干什么了?」 院长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低声道:「根据我们之前的检查记录,林小姐这两年几乎把所有的收入都填进了她外婆的医疗费里……她自己,经常一天只吃一顿过期的麵包。」 陆承深一拳砸在墙壁上,坚硬的大理石墙面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他在国外的时候,无数次想像林汐拿着那笔「分手费」跟别的男人花天酒地,想像她穿着名牌出入高档场所。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她寧愿在那种鸟不生蛋的加油站熬乾心血,寧愿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也不肯动他留下的任何一点东西。 「林汐,你到底是在惩罚我,还是在噁心我?」他咬牙低喃,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林汐显得愈发娇小脆弱。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床单的映衬下,近乎透明,鼻翼上的氧气管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陆承深走到床边坐下,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拂过她那毫无血色的唇瓣。 曾几何时,这双唇也曾带着青涩的甜意,在那个长满狗尾草的后山坡上,羞涩地贴过他的脸颊。那时的他,还不是陆氏财团那个翻手云覆手雨的孤家寡人,只是那个会为了她一句想吃糖葫芦,跑遍半个城市的傻小子。 「为什么……我们非要变成这样?」 他低下头,将脸埋入她的掌心。那是他唯一能感到片刻安寧的地方,即便那双手此刻冰冷得惊人。 凌晨四点,林汐在一阵口渴中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高级病房天花板上精緻的浮雕。她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陆承深。 晨曦尚未破晓,他的侧脸在微弱的地灯照耀下显得有些柔和,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总是写满阴鷙与嘲弄的眼眸闭合着,让他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林汐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地攥着。 那种力道,彷彿只要一松开,她就会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 「陆承深……」她轻声呢喃,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眷恋。 但也仅仅是一瞬,八年前那些心碎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回大脑。林家的破產、父亲的跳楼、母亲的病故,以及这个男人远走高飞时那道冷峻的背影…… 爱是真的,可恨也是真的。 感觉到掌心的微动,陆承深猛地惊醒。他眼神在瞬间恢復了清明,随后是浓浓的焦灼。 「醒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他一连串的询问让林汐有些失神。 陆承深连忙起身,动作笨拙地倒了一杯温水,甚至还细心地试了试水温,才扶着林汐的肩膀将她半抱起来。 林汐依偎在他怀里,背部贴着他结实宽阔的胸膛,那种久违的安全感让她有一瞬间的鼻酸。她机械地吞嚥着水,温热的液体划过乾渴的喉咙,带走了一丝燥热。 「陆承深,你没必要这样。」喝完水后,林汐推开他的手,目光重新变得冷漠。 陆承深的脸色僵了僵,原本温柔的语气迅速冷却下去。 「没必要?林汐,你是在提醒我,你现在只是我的未婚妻,所以生病了也要我这个『未婚夫』亲自照料?」他放下杯子,冷笑一声,「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外界觉得陆氏的首席秘书在上班第一天就死在工地上,那会影响我的股价。」 林汐低垂着眼帘,自嘲一笑:「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最好是这样。」陆承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醒了,就把这碗粥喝了。这是我让厨房燉了六个小时的,你要是不喝,我就把它倒进医院门口的下水道,顺便让你外婆今天的药也一起倒掉。」 「你除了威胁我,还会别的吗?」林汐愤怒地抬头。 「对你,威胁最有效。」陆承深盛了一勺粥,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嘴里,「咽下去。」 林汐含着那口带着鲜甜味道的鲍鱼粥,眼泪夺眶而出。她一边哭一边大口地吞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随着粥一起吞进肚子里。 陆承深看着她流泪,手上的动作变得僵硬。他多想伸手帮她擦乾眼泪,多想告诉她「别哭了,以后都有我」,可话到嘴边,却成了: 「哭什么?嫌这粥太贵,你这辈子都还不起?」 「陆承深,你滚!你滚出我的视线!」林汐抓起枕头狠狠地砸向他。 陆承深不闪不避,任由枕头砸在身上。他看着她恢復了几分生气的脸,心底竟然松了一口气。 「休息两天,三天后回公司上班。你的办公室我已经让人搬到了我的办公室内间,从今往后,你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你疯了?那是总裁室,我去那里算什么?」 陆承深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在走出房门的一剎那,他原本冷酷的表情瞬间垮塌。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地呼吸着,心脏跳动得飞快。 他害怕。害怕看见她哭,害怕看见她眼底的恨,更害怕自己会在那种无力的祈求中,再次彻底沦陷。 与此同时,陆氏财团内部的暗涌并未因为林汐的住院而平息。 苏曼坐在自己的豪车里,看着平板电脑上林汐昏迷被陆承深抱上救护车的照片,精緻的五官因为嫉恨而扭曲。 「林汐,你以为靠着这点狐媚手段就能重新上位?」苏曼冷哼一声,拨通了一个神秘的电话,「计划提前。我要让那个女人在全青城的人面前,彻底身败名裂,连陆承深都保不住她。」 而此时在病房里的林汐,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晨曦,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她知道,这短暂的、带着火药味的温存,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寧静。她与陆承深的这场死局,终究要见血,才能收场。 三天后,林汐被迫出院回到了岗位。 正如陆承深所言,她的办公桌被挪进了那间宽大得过分的总裁办公室。两人的座位中间只隔着一排矮矮的书架。只要陆承深抬头,就能看见她。 「去煮杯咖啡,不要糖,不要奶。」陆承深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林汐放下手中的文件,默默起身走向水吧。 「以后这种事,不要叫我。」她端着咖啡走回来,放在他手边,「我是秘书,不是僕人。」 「在陆氏,我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陆承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微挑,「煮得不错。这味道……跟八年前一模一样。」 林汐浑身一颤,转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 「林汐,别想着逃。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脖颈,引起一阵细小的战慄。 林汐闭上眼,任由那股霸道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她知道,她已经深陷这座名为「陆承深」的囚笼,再也找不到出口。 第六章:囚笼里的玫瑰,与渐冷的馀温 第六章:囚笼里的玫瑰,与渐冷的馀温 陆氏财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终日被一种近乎凝固的冷寂所笼罩。 即便阳光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也照不进这间屋子最深处的阴影。自从林汐的办公桌被强行搬进来后,这间原本属于陆承深一个人的王国,便多了一种奇异而紧绷的张力。 林汐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跃动着。她穿着一身极其简约的灰色西装裙,墨发被一根简单的黑檀木簪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却在无形中散发出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知性美。 而在不足三米开外,陆承深正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他看似在审阅文件,实则深邃的目光频繁地落在林汐身上。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因为思考而下意识轻咬唇瓣的动作,胸口那股被压抑了八年的躁动便会如野草般疯长。 「林秘书,这份报表的数据有问题。」陆承深突然合上文件,冷冷地开口。 林汐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清冷:「陆总,这份报表我已经核对过三次,数据来源于财务部昨晚的最终匯总,请问哪里有问题?」 「我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陆承深站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瞬间将林汐笼罩。他俯下身,单手撑在她的桌面,另一隻手搭在她的椅背上,这是一个极具佔有欲与压迫感的姿势。 「第六页,关于城南项目的折旧率。你按照常规的 5% 计算,但这块地皮的地质条件特殊,未来的维护成本会更高。林汐,你的专业素养难道只停留在书本上?」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引起她一阵生理性的战慄。 林汐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去看他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那是因为陆总给我的权限里,并没有包含地质勘测报告的阅读权。如果您觉得我不够专业,大可以把我调回行政部,或者……直接辞退。」 「又想走?」陆承深冷笑一声,猛地用力,连人带椅将她转了过来。 林汐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她能感受到他皮肤下喷薄欲出的力量,以及那颗跳动得异常猛烈的心脏。 「林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表现得足够冷淡,我就会对你失去兴趣?」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她的,声音沙哑而危险,「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就算你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我也要把你锁在我的身边,看着你一点点腐烂。」 「陆承深,你真的是个疯子。」林汐眼眶发热,声音颤抖。 「我是疯了。八年前,在那场大雨里看着你头也不回地离开时,我就已经疯了。」 就在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汐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推开他,慌乱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发丝和裙摆。陆承深脸色阴沉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西装袖口,冷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策划部的年轻副总经理,江浩。 江浩是这两年陆氏新提拔的人才,性格温文尔雅,与陆承深那种极端的冷酷截然不同。他手里拿着一份策划案,在看到林汐的一瞬,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真切的惊艷与心疼。 「陆总,这是关于下週慈善拍卖会的最终方案。」江浩将文件递过去,随后转过头对着林汐温和地笑了笑,「林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前阵子身体不适,现在好些了吗?」 林汐愣了愣,随即礼貌地回以一笑:「谢谢江副总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这简单的一句问候,却让一旁的陆承深瞬间黑了脸。 他看着江浩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一股名为嫉妒的怒火在他心底熊熊燃烧。江浩以前也是青城名流圈的一员,与林汐算是旧相识。那种他无法插足的、属于他们那个圈子的默契,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 「江副总,现在是上班时间。」陆承深的声音冷得掉渣,「如果你的策划案做完了,就滚回去准备下一个。陆氏不养喜欢在办公室寒暄的间人。」 江浩感受到了陆承深身上的杀气,有些尷尬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抱歉,陆总。我先出去了。」 江浩走后,办公室内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陆承深猛地走到林汐面前,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仰头看着自己。 「好久不见?看来林秘书的交际圈广得很,连江家的公子都对你念念不忘。」 「陆承深,你无理取闹。」林汐拍开他的手,眼神中满是疲惫,「江浩只是我大学时的学长,他对我一直很照顾,仅此而已。」 「照顾?他那是想睡你!」陆承深怒吼出声,那双黑眸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佔有欲,「林汐,我提醒你,你现在的名分是我的未婚妻。如果让我看见你跟任何男人拉拉扯扯,我不保证会对江氏做出什么。」 林汐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那个曾经会在她被欺负时衝出去跟人拼命、却在事后小心翼翼帮她擦药的少年,真的已经彻底死在了那场八年前的岁月里。 下午,一份镶金的邀请函送到了办公桌上。 那是青城一年一度的「名流之夜」慈善拍卖会。往年,陆承深从不参加这种虚偽的社交活动,但今年不同。 「去挑一件首饰。」陆承深将一份画册扔到林汐面前,画册上全是价值连城的珠宝。 林汐连看都没看一眼:「我不需要这些。」 「你需要。」陆承深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抹残忍的快意,「因为这次拍卖会压轴的展品,是你父亲当年被迫抵押出去的那套『海蓝之星』。林汐,那是你母亲的遗物,你难道不想亲手把它拿回来?」 林汐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海蓝之星」……那是父亲在母亲去世后,专门为她定製的十六岁成年礼物。当年林家破產,债主临门,她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衝进家里,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抢掠一空。父亲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尊严,亲手将那套首饰抵押给了地下钱庄。 「你想要什么?」林汐抬头,眼神中带着一股决绝。 「很简单。」陆承深俯身,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廓,「在那晚的拍卖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求我。求我把它买下来送给你。只要你开口,哪怕是一个亿,我也会把它拿回来。但如果你不开口……」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森然:「我就会看着它落入苏曼的手里。你应该知道,苏曼有多讨厌你,她一定会把那套首饰拆碎,镶嵌在她的鞋底上。」 林汐气得全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命不肯掉下来。 「陆承深,你一定要把我最后一点自尊都踩在脚底下吗?」 「自尊?」陆承深冷哼一声,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在你八年前选择拋弃我、跟着那个人走的时候,你就已经亲手把我的自尊踩碎了。现在,我只是在教你,什么叫对等。」 他看着窗外鳞次櫛比的建筑,心中却是一片荒芜。他知道自己在伤害她,可他控制不住。只有看着她痛苦、看着她依附自己、看着她离不开自己,他才能感觉到她还真真切切地存在于他的生命中。 接下来的三天,陆氏内部的气氛异常诡譎。 林汐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反抗陆承深的无理要求,每天沉默地完成工作,然后安静地回别墅。苏曼几次想来公司挑衅,都被陆承深以「公事繁忙」为由挡在了门外。 但林汐知道,苏曼绝不会善罢甘休。 青城国际酒店的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林汐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抹胸长裙,没有任何繁复的点缀,却将她那如天鹅般优雅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脖颈空荡荡的,那是陆承深要求的——他说,那里只能留给「海蓝之星」。 陆承深领着她走进会场时,所有的灯光似乎都匯聚在了两人身上。 苏曼穿着一身极其亮眼的红色亮片礼服,挽着她父亲的手臂,正与一群名媛交谈。看到林汐出现,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瞧瞧,这不是林大小姐吗?」苏曼踩着恨天高走过来,语气尖酸,「穿得跟去参加葬礼似的。也对,毕竟林家现在也就剩下一片废墟了。听说今晚那套『海蓝之星』要重现江湖?林汐,你该不会是想靠着这副穷酸相,让哪位大款发慈悲帮你买下来吧?」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林汐面不改色,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苏小姐,红色虽然亮眼,但也要看穿的人有没有那份气色。不然,只会显得像是一块行走的红布。」 「你!」苏曼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发作,却在接触到陆承深那冰冷的目光后,生生打了个冷颤。 拍卖会开始,前半段的气氛还算和缓。 直到最后,主持人以一种高亢的语调宣佈:「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展品,由林家旧藏、国际顶级珠宝大师设计的——海蓝之星!」 随着红绸揭开,一整套在灯光下散发着如深海般幽蓝光芒的鑽石首饰呈现在眾人眼前。 林汐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那是母亲的气息。她彷彿看到了十六岁生日那天,父亲亲手为她戴上这条项链,温柔地说:「小汐,你是爸爸永远的公主。」 「两千万。」苏曼率先举牌,挑衅地看向林汐。 「三千万。」陆承深漫不经心地举牌,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起伏。 「五千万!」苏曼像是疯了一样,她今天得到的指令就是,绝不能让林汐拿到这套首饰。 价格很快攀升到了八千万。会场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压抑,眾人的目光在陆承深、苏曼和林汐之间不停游移。 「一亿。」陆承深再次报价。 全场肃然。一亿买一套首饰,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它的市场价值,买的是面子,更是命。 苏曼咬了咬牙,正要再次举牌,却被她父亲按住了手。苏父对着她摇了摇头,陆承深的疯狂,不是现在的苏家能招惹的。 「一亿第一次,一亿第二次……」 主持人环视四周,正要落槌。 「等等。」陆承深突然开口,他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看着身侧脸色惨白的林汐,「林秘书,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林汐浑身颤抖,她看着那套近在咫尺的首饰,又看向周围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眼神。 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在此刻都成了最无用的废纸。 她缓缓站起身,在眾人的惊呼声中,绕到陆承深面前。她低垂着头,双手抓着裙摆,声音细若蚊吶,却清晰地传入了陆承深的耳朵: 「陆先生……求求您……买下它……把它还给我。」 那一刻,林汐觉得自己的灵魂彷彿被生生撕裂了。 陆承深看着她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心中却没有想像中的那种快感,反而是一阵鑽心剜骨的疼痛。他伸出手,霸道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乖。这才是我的好未婚妻。」 他转过头,对着主持人淡淡道:「一亿五千万。」 这多出来的五千万,是他给她的「赏赐」,也是给全青城的警告。 当拍卖槌重重落下的那一刻,林汐眼角的泪水终于滑落。 这是一场惨胜。她拿回了母亲的遗物,却也彻底成了这个男人的附庸。 晚宴结束后,陆承深亲手将那条「海蓝之星」扣在她的脖颈上。鑽石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让林汐打了一个冷颤。 「林汐,这辈子你都别想摘下来。」 他伏在她耳边低语,眼神中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偏执。 而此时,酒店外的暗影处,苏曼看着陆承深拥抱林汐的照片,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阴狠:「动手吧。我要让今晚这场恩爱,变成这辈子他们最后的记忆。」 一场针对林汐的巨大阴谋,正在这奢华的夜色中,缓缓拉开序幕。 第七章:裂痕加深、旧事如刃与雨中的惩罚 第七章:裂痕加深、旧事如刃与雨中的惩罚 夜色如泼墨般厚重,迈巴赫疾驰在盘山公路上,引擎的低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汐坐在后座,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脖颈上的「海蓝之星」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凉意,那一颗颗昂贵的鑽石彷彿化作了细小的冰针,扎入她的皮肤,提醒着她刚才在眾人面前是何等的卑微与狼狈。 陆承深靠在另一侧,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大腿上敲击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中。他没有看林汐,但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却让车内的空气近乎凝固。 「拿回来的感觉,好吗?」陆承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末弦。 林汐转过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自嘲地笑了一声:「陆总想要听什么样的回答?是感激涕零,还是受宠若惊?」 「林汐,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陆承深转过脸,黑眸中闪过一丝慍怒,「我花了1.5亿买回来的,不仅仅是这套首饰,还有你那点可怜的自尊。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想着怎么讨好我,而不是在这里跟我玩冷暴力。」 「讨好?」林汐惨然一笑,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礼服的裙摆,「我已经跪下来求你了,陆承深。在全青城的人面前,我已经把最后一点脸面都撕下来踩进了泥土里。你还想要什么?要我的命吗?」 「你的命,没那么值钱。」陆承深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林汐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疯狂与痛苦。 「我要你的心,林汐。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八年来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鐘,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林汐看着他,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却死撑着不肯让它落下。她看着这个她爱了半生、也恨了半生的男人,心中只剩下无尽的荒芜。 「后悔?」她轻声呢读,语气冷漠得令人心惊,「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在那个加油站,没有在你出现的一瞬间就逃得远远的,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陆承深的手猛地收紧,林汐疼得皱起了眉头,却倔强地不肯呼痛。 「好,很好。」陆承深怒极反笑,他松开手,像是在嫌弃什么脏东西一样拿过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指尖,「既然你这么留恋那个加油站,那我就让你在那里好好清醒清醒。」 「你想干什么?」林汐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开车,回刚才的加油站。」陆承深对司机冷冷下令。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了那座荒凉的、已经被拉起封锁线的加油站前。 原本昏黄的灯光此时早已熄灭,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雨水敲击雨棚的声响。这里已经不再营业,原本属于林汐的那间简陋休息室,门锁也被砸烂,看起来颓败得像是一座坟墓。 「下车。」陆承深冷冷道。 「陆承深,你有病!」林汐看着车窗外再次落下的瓢泼大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下车。」陆承深没有废话,直接推开车门,绕到后座将林汐强行拽了出来。 林汐脚下还穿着那双昂贵的丝绒高跟鞋,落地的一瞬间便踩进了泥泞的水坑里。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淋得透湿,那件黑色的长裙紧紧地贴在身上,显得愈发单薄。 「既然你这么怀念这里,今晚就在这里待着。」陆承深站在雨中,司机想要上来打伞,却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林汐,我给过你机会。只要你肯认个错,肯说一句你还爱我,我就带你回去。但你既然这么硬气,那就让这雨水帮你洗洗脑子。」 他转身回到车内,车门关闭的声音冷酷得让人绝望。 迈巴赫缓缓发动,在大雨中留下一串嘲讽的尾灯,随后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林汐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加油站前。四周的寒意像是一群毒蛇,顺着她的脚踝向上爬。她抱住自己的肩膀,试图汲取一点热量,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冷得像冰。 雨越下越大,狂风捲着水汽砸进雨棚,将她最后一点躲避的空间都挤压殆尽。 她跌坐在那台已经报废的3号加油机旁,靠着冰冷的机器,眼泪终于决堤。 「爸爸……我好冷……」 她想起父亲跳楼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雨。那天她跪在血泊里,周围全是指指点点的债主,没有一个人对她伸出援手。唯一那个说会一辈子保护她的少年,却早已坐在飞往大洋彼岸的飞机上,带走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恨陆承深,恨他的残忍,更恨自己的无能。 而此时,在离加油站不到两公里的路口,迈巴赫停在了树影下。 陆承深坐在车内,手心里紧紧握着那个监控终端的显示屏。屏幕上,林汐娇小的身影缩成一团,在暴雨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隻大手生生捏碎,那种窒息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陆总,雨太大了,林小姐的身体本来就没好全,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司机忍不住在前面小声提醒。 陆承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他在等,等她给他打电话,等她低头。哪怕只是一个简讯,只要她说一句「带我走」,他就会立刻衝过去。 可是,十分鐘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 屏幕里的林汐始终没有拿出手机。她像是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在跟他的权威、跟他的恨意做最后的对抗。 「疯子……你这个疯子!」陆承深猛地将显示屏砸在座椅上,对着司机怒吼,「回去!立刻回去!」 迈巴赫在雨中完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甩尾,发疯似地往回衝去。 当陆承深再次衝入加油站时,林汐已经因为高烧和失温陷入了昏迷。她倒在泥水里,那套「海蓝之星」被泥浆覆盖,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林汐!」陆承深魂飞魄散,他衝过去将她抱进怀里。那种触手的冰凉感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林汐,你醒醒!我带你回家,我不惩罚你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抱着她,发疯似地往车上跑。他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种失而復得的恐慌让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回到别墅,整座宅子陷入了一片混乱。 家庭医生被连夜召唤过来,管家和佣人们忙进忙出。陆承深守在床边,亲自拿着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满身的泥污。当他解开她的裙子,看到她身上那些因为长年累月打工留下的瘀青和伤痕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这些伤痕,有的是被重物撞击留下的,有的是长期姿势不正造成的肌肉劳损。每一道,都像是一个无声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他以为她在惩罚他,其实她是在用命活着。 「承深……不要……」昏睡中的林汐突然发出微弱的囈语,她的眉头紧锁,双手不安地在半空中抓挠着。 陆承深赶紧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吻:「我在这里,林汐,我在。」 「不要离开我……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林汐的眼角滑下两行清泪,「我也想找你……可是我找不到……陆承深……你知不知道那天我等了你多久……」 陆承深的身体猛地一僵。 八年前,他离开的那天,明明是她亲口在电话里说让他滚,说她已经找好了下家。 他看着林汐痛苦的脸庞,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当年的真相,并非他所知道的那样? 这时,陆承深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的邮件,发件人是他留在国外的私人调查员。 邮件只有短短一行字:【陆先生,关于八年前林小姐与您的通话记录,我们发现了人为拦截和语音合成的痕跡。】 陆承深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所以说,当年那个在电话里冷嘲热讽、说玩腻了他的声音,是假的? 那真正的林汐,在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女孩,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席捲了他的灵魂。他为了那个虚假的谎言,恨了她八年,折磨了她八年,甚至就在刚才,他还差点亲手杀了她。 「对不起……林汐,对不起……」 陆承深跪在床边,将头深深地埋进被褥里,发出了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而此时,别墅外的暗影处,一个穿着雨衣的身影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动手吧。」身影对着麦克风轻声道,「既然陆承深开始心疼了,那就给这份心疼加点料。把那份关于林汐在加油站『出卖身体』的偽造证据,发给所有的媒体。」 一场针对林汐人格毁灭的风暴,正在这安静的别墅之外悄然酝酿。 第二天清晨,当林汐还在混沌的意识中挣扎时,全青城的头条新闻已经炸开了锅。 【陆氏准未婚妻黑歷史曝光:加油站打工期间与多名货车司机存在不正当关係,照片流出!】 【林家千金落魄后,自尊与金钱孰轻孰重?揭秘林汐的豪门上位史。】 新闻下附带的照片模糊不清,但地点确实是林汐工作的加油站。照片中的女子穿着工装,正被一个魁梧的男人拉扯,动作曖昧。 这显然是精心摆拍或借位拍摄的假照片,但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没有人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这个曾经的高贵千金是如何堕入尘埃的。 陆承深的办公室里,文件被扫落一地。 「陆总,公司的股价在半小时内下跌了三个百分点。董事会那边要求您立刻对外宣佈解除婚约,否则他们将啟动弹劾程序。」秘书张助理脸色惨白地报告着。 陆承深看着电脑萤幕上那些骯脏的评论,眼底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去查,这照片是谁发出来的。」他点燃了一根菸,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还有,通知媒体,下午三点我会亲自召开新闻发佈会。」 「陆总……您真的要解除婚约吗?」张助理想起病床上那个脆弱的女孩,忍不住问道。 陆承深冷笑一声,将菸头按死在价值不菲的红木桌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解除?这辈子,除了死,谁也别想让我放开她的手。」 他起身走出办公室,径直回了别墅。 当他走进卧室时,林汐已经醒了。她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个正在不断弹出羞辱信息的平板电脑,脸色白得透明。 看到陆承深进来,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种眼神,让陆承深感到一阵心惊。 「看到了?」陆承深走到床边坐下,试图拿走她手中的平板。 林汐没有松手,她看着陆承深,声音空洞:「陆承深,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先拿回首饰羞辱我,再在大雨里折磨我,最后再用这种方式彻底毁掉我。」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陆承深的心在滴血。 「难道不是吗?」林汐转过脸,看着窗外,「反正林家已经没了,我的名声也没了,你现在满意了吗?如果你还觉得不够,我可以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成全你的恨。」 「你敢!」陆承深猛地扣住她的双肩,「林汐,你听清楚。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下午跟我去发佈会,我要当着全世界的面,还你一个公道。」 「公道?」林汐自嘲地笑了笑,「陆承深,你给不了我公道。从八年前开始,你就给不了。」 她推开他的手,缓缓掀开被子下床。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背影却倔强得让人心疼。 「我跟你去。不是为了名分,也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林家最后一点尊严。我林汐,就算死,也要乾乾净净地死。」 看着她孤傲的背影,陆承深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女人正在从他的生命中一点点抽离。他抓得越紧,她碎得越快。 下午三点,青城大酒店新闻发佈会大厅。 长枪短炮早已架好,无数媒体等待着这场豪门丑闻的最终结局。 当陆承深牵着林汐的手出现在会场时,快门声响成一片。林汐穿着一件纯白的旗袍,脖子上依旧戴着那套「海蓝之星」,像是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白莲,清冷孤傲,与那些骯脏的緋闻形成强烈的视觉衝击。 「陆总,请问您对网上流传的照片有什么解释?」 「林小姐,您是否承认自己在加油站期间行为不端?」 「陆氏财团是否会因此取消婚约?」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质问,陆承深面色冷峻。他走到麦克风前,眼神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首先,关于网上那些照片,我这里有一份完整的原图和监控录像。」陆承深示意后台。 大萤幕上立刻播放出一段清晰的视频。视频显示,那张所谓的曖昧照片,其实是林汐在加油站遇到醉汉纠缠,她奋力反抗并报警的画面。紧接着,是一份警方当年的接警记录。 「其次。」陆承深伸手揽住林汐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林汐不仅是我的未婚妻,更是我陆承深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当年林家遭遇变故,是我疏忽了对她的照顾。在加油站的那段日子,是她用双手自食其力,这不是耻辱,而是我陆承深的无能。」 全场哗然。没人想到,一向高傲自负的陆承深,竟然会主动承认自己的「无能」。 林汐转过头,呆呆地看着身侧的男人。 「最后。」陆承深转向镜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苏曼小姐,还有苏氏集团,既然你们喜欢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就准备好接受陆氏的全面狙击。从现在起,青城再无苏家。」 在座的记者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公开宣战,而且是不留馀地的死战。 苏曼在电视机前惨叫一声,手中的红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发佈会结束后,林汐在大厅的转角处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她看着陆承深。 「因为我欠你的。」陆承深看着她,眼底的寒冰彻底融化,「林汐,八年前的事,我正在查。如果真的是有人陷害我们……」 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汐浑身一颤,转过头,看着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的外婆。 「外婆!您怎么来了?」林汐赶紧衝过去。 外婆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件,递给了陆承深。 「承深……当年,是陆家的人,威胁小汐,说如果不离开你,就让林家彻底消失。小汐是为了保住家人的命,才不得不演了那场戏……」 陆承深接过信,信上是他父亲的字跡。里面的内容残酷而直接:【离我儿子远点,否则,你父亲明天就会从陆氏的大楼顶层掉下去。】 信纸在陆承深手中被捏得变形。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林汐。 「所以……八年前,你是为了救你爸爸,才赶我走的?」 林汐闭上眼,任由泪水横流。 这份沉重的爱与恨,跨越了八年的光阴,终于在这一刻,血淋淋地摊开在阳光下。 第八章:迟来的真相,与破碎的温柔 第八章:迟来的真相,与破碎的温柔 新闻发佈会现场的喧嚣渐渐远去,但在林汐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却久久不能平息。 回别墅的车厢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沉重。外婆因为体力不支,在发佈会结束后便由医护人员送回了医院静养。此时的后座,只有林汐与陆承深。 陆承深紧紧握着那封泛黄的信件,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窒息。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汐——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旗袍,侧脸在路灯的流光中显得那样单薄、那样脆弱,彷彿只要风再大一点,她就会化作碎影消散。 「为什么不告诉我?」陆承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烈火焚烧过,「当年你明明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甚至可以为了你放弃陆家……」 林汐缓缓转过脸,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惊,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一起想办法?陆承深,那时的你,除了陆家大少爷的身分,你拿什么去跟你的父亲对抗?他捏死我就像捏死一隻蚂蚁,更何况那时候林家已经危在旦夕,我爸爸的命就在他的一念之间。我能怎么办?我除了推开你,让你恨我,我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所以你就让我恨了你整整八年……」陆承深闭上眼,眼眶通红,「你看着我在国外发疯,看着我回国后变着法子羞辱你、折磨你,你竟然一个字都不肯说!林汐,你对自己残忍,对我也同样残忍!」 「不让你恨我,难道要让你为了我跟家族决裂,最后看着我爸爸因为你的『深情』而死吗?」林汐的眼泪无声地滑落,「陆承深,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对等的选择。八年前是这样,八年后也是这样。你现在权势滔天,你可以买下『海蓝之星』,你可以毁掉苏家,可你依旧不能把那八年的苦难抹掉。」 车子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陆承深下车,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抱她,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她,眼底满是破碎的愧疚与无力。他发现,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报復」全都变成了刺向他自己的钢刀。 那一晚,陆承深没有回主卧。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一扎从国外寄回来的调查资料。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林汐这八年的生活记录。 二零一八年,林父去世后,她变卖了唯一的房產还债,带着病重的外婆搬进了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二零一九年,她同时兼职三份工,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在餐厅后厨昏倒。 二零二零年,为了凑齐手术费,她在雨夜里跪在债主门前求情。 直到几个月前,他在那座荒凉的加油站重逢了她。 每一行文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口。他想起自己重逢后对她说的那些话——「你现在名分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我的玩物」;他想起在那场大雨里将她扔下的冷酷;他想起在办公室里逼着她煮咖啡、看她憔悴脸色的快感…… 「陆承深……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他猛地推开桌上的酒瓶,任由暗红色的液体在羊毛地毯上蔓延开来,像极了谁乾涸的血跡。 隔天清晨,林汐下楼时,发现陆承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显然一夜未眠,下巴冒出了青色的鬍渣,双眼佈满血丝,周身縈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废与哀伤。 看到林汐下楼,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语气小心翼翼得近乎卑微:「小汐……早。我让张妈做了你爱吃的皮蛋瘦肉粥,还有虾饺。」 他用了「小汐」这个久违的称呼。 林汐的身子僵了僵,却没有回应那份亲昵。她平静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机械地进食。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恨,也没有馀力去爱。 「下午……我陪你去医院看外婆。」陆承深坐在她对面,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彷彿要把这八年缺失的时光补回来,「我已经联络了全球最好的心脏科专家,下週就给外婆动手术。」 「陆总。」林汐放下汤匙,语气疏离,「既然真相已经清楚了,婚约的事,我希望你能按照发佈会上说的那样……只是为了平息舆论。等这阵子风波过去,请让我离开。」 「离开?」陆承深的眼神在瞬间变得疯狂,他猛地扣住桌沿,声音压得极低,「不可能。林汐,我说过,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你还想折磨我多久?」林汐自嘲地看着他,「现在真相有了,愧疚也有了,难道你还要用这份愧疚,织成另一座笼子把我关起来吗?」 「不是折磨!是补偿!我要补偿你!」陆承深衝到她身后,从背后死死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肩处,呼吸急促,「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那八年欠你的都还给你。林汐,求你,别再说走,我受不了……」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种恐惧感是真切的。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陆承深,此刻像个溺水的人,死命地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林汐感觉到颈间传来一丝湿意。 他哭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陆承深竟然哭了。 林汐闭上眼,心中却没有丝毫报復的快感,只觉得悲哀。爱与恨交织了八年,早就已经成了一团乱麻,扯不开,理不顺。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尖锐地响起。 管家一脸凝重地走进来:「陆总,董事长……也就是您父亲,他回来了。现在就在大门外。」 陆承深的身形猛地僵住。他缓缓松开林汐,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那是林汐从未见过的、带着杀意的冰冷。 「让他进来。」陆承深站起身,将林汐护在身后,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恢復了那个冷酷无情的家主模样。 陆震霆,陆家的太上皇,即便已经退居幕后,那股威压感依然不减当年。他拄着拐杖,在保镖的簇拥下走进客厅,目光凌厉地扫过林汐,最后落在陆承深脸上。 「昨天的发佈会,胡闹!」陆震霆猛地一敲拐杖,「为了一个落魄门户的丫头,你竟然公开跟苏家宣战?你知不知道陆氏今年在东南亚的项目还要靠苏家在那边的人脉?」 「人脉?」陆承深冷笑一声,眼神毫不退缩地与父亲对峙,「陆氏现在不需要靠任何人,更不需要靠那种下三滥的家族。倒是您,父亲,您当初写给林汐的那封信,我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陆震霆的脸色沉了沉,却没有丝毫愧疚之色:「我也是为了你好。当年林家已经完了,她只会成为你的累赘。我只是用了一点手段,让她知难而退。」 「一点手段?」陆承深愤怒地大吼,额头上青筋暴起,「那是一条命!你差点逼死了她,也差点逼疯了我!这八年,我在国外像条狗一样拼命,就是为了回来证明给你看,我能掌控陆家。可我没想到,我竟然成了你手里的一把刀,亲手捅向了我最爱的人!」 「混帐!你这是什么态度?」陆震霆气得浑身发抖。 「这只是开始。」陆承深跨前一步,语气森然,「苏家,我灭定了。至于您,父亲,从今天起,您名下所有在陆氏的股份和投票权,我会全部收回。既然您喜欢安养晚年,那就去国外的庄园待着,没有我的允许,这辈子都不要回青城。」 「陆家现在是我的。我有什么不敢?」陆承深冷冷地挥了挥手,「送董事长上飞机。」 保镖们面面相覷,他们虽然是陆家的老人,但这两年陆承深的手段他们是领教过的。在一片短暂的对峙后,眾人纷纷低下了头,站到了陆承深的身后。 陆震霆看着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狼崽子如今反咬一口,气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最终被半强迫地带离了别墅。 陆承深转过身,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汐。他眼底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碎的温柔。 「小汐,没人能再威胁你了。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包括我也一样。」 林汐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八年前更让人感到窒息。他的爱太重了,重得带着一股血腥味,重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陆承深,你以为这样就是保护我吗?」林汐轻声问。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全都给你。」 「我想要……去我爸爸的坟前看看。」 自从林父入土后,林汐因为债务缠身和外婆的病情,连买一束花的钱都要精打细算,更不敢在那些债主的监视下频繁去祭拜。 下午,天空阴沉沉的,细雨濛濛。 陆承深亲自开车,载着林汐来到了郊外的陵园。 林父的墓地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陆承深看着那简陋的墓碑,眼底又是一阵酸楚。他立刻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把林家老宅买回来,把这座陵园最好的位置空出来,重修墓园。」 林汐跪在墓前,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父亲慈祥的笑脸。 「爸爸,我来看你了……」她低声呢泣,泪水混着雨水滑落,「海蓝之星我拿回来了,外婆也会好起来的……可是,爸爸,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陆承深站在不远处,撑着一把大黑伞,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他不敢靠近,他怕自己的气息会惊扰到她此刻短暂的寧静。 他在心底默默起誓:林叔叔,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她。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守着她,哪怕她一辈子都不原谅我。 回去的路上,雨越下越大。 林汐因为受了凉,在车上就开始瑟瑟发抖。陆承深赶紧调高了空调,回到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进了浴室。 「我自己来……」林汐挣扎。 「别动。」陆承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试好水温,亲手解开她的衣扣。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羞辱与暴力,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当温暖的水流冲刷在林汐冰凉的身体上时,她终于忍不住,靠在陆承深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八年的委屈,这八年的艰辛,彷彿都要在这一刻宣洩出来。 陆承深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湿透了自己的衬衫。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吻着她的发顶,喃喃自语,「从今往后,有我在,没人能再让你流一滴泪。」 这一夜,林汐发起了高烧。 她在梦里不断地喊着「不要走」、「爸爸别跳」,双手在空中乱抓。陆承深整夜守在床边,不停地用温水帮她擦拭额头和手心,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哄着:「我在,小汐,别怕。」 迷糊中,林汐感觉到有人在亲吻她的指尖,那种触感温暖而诚恳。 「小汐,如果可以,我寧愿留在那个加油站的人是我。只要你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只要你能幸福,让我做什么都行。」 清晨,当林汐退烧醒来时,看到陆承深就蜷缩在床边的一小块地毯上睡着了。他即便在睡梦中,也依然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像个害怕被遗弃的孩子。 林汐看着他,心中那座坚硬的冰山,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她知道,伤口会结痂,但疤痕永远都在。他们之间的爱,已经染上了太多的鲜血与泪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就在这时,陆承深的手机亮了。 林汐无意中瞥了一眼,那是一条来自「苏曼」的短信: 【陆承深,你以为毁掉苏家就能保住林汐?你大概还不知道,八年前林汐离开你之前,她肚子里那个化成血水的孩子,到底是谁亲手处理掉的吧?】 林汐手中的水杯落地摔碎。 八年前,她竟然有过一个孩子?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些破碎的、被她潜意识埋葬的记忆,像是恶魔一般衝破了封印,狰狞地扑向她。 那是她离开陆承深后的一个月,她在出租屋里大出血,疼得几近昏厥,最后是外婆把她送进了小诊所……那时候,她以为只是压力太大导致的月经失调。 陆承深也被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他一眼看到了手机上的内容,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小汐……你听我说……」 林汐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绝望的死寂。 「陆承深……我们之间,是不是註定要欠下一条命,才能收场?」 她突然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陆承深疯了一样追出去,但他知道,这一次,他可能真的要彻底失去她了。 真相之后,是更深、更绝望的深渊。 第九章:未曾降临的微光,与撕裂的馀生 第九章:未曾降临的微光,与撕裂的馀生 清晨的阳光穿不透厚重的云层,却将空气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林汐像是被抽乾了灵魂的木偶,跌跌撞撞地衝出别墅。她脚下的拖鞋在湿滑的草坪上磨破了边,泥水溅在白皙的小腿上,那件本该象徵着「重生」的月白色旗袍,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后方,陆承深撕心裂肺的吼声传来。他根本顾不得穿上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衬衫便追了出来。 林汐跑不动了,她停在别墅外那道漆黑的铁门前,双手死死地抓着铁栅栏。指甲因为用力而翻捲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她转过头,看着跑向她的男人,眼神中透出的不是恨,而是一种深不见底、足以将人吞噬的死寂。 「孩子……」林汐嘴唇颤抖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陆承深,你有没有听到?苏曼说,八年前,我有过一个孩子。」 陆承深停在三步之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他想上前拥抱她,却发现自己浑身冰冷,连靠近她的勇气都被那一条短信击得粉碎。 「那时候我好疼……」林汐像是陷进了某种可怕的回忆,眼神开始涣散,「那天爸爸刚走,家里到处都是讨债的人,我躲在漏雨的出租屋里,肚子疼得像是要被生生撕开。我以为我快要死了,我以为那是老天爷在替你惩罚我……原来那是他在跟我告别,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 「别说了……小汐,求你别说了……」陆承深痛苦地跪在地上,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一直以为这八年他过得辛苦。他以为他在国外洗盘子、睡天桥、跟黑帮抢生意,那些刀光剑影就是地狱。可现在他才知道,真正的地狱,是林汐一个人守着那滩血跡,守着他们未曾谋面的孩子,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那八年。 那是他的孩子啊。是他年少轻狂时,许诺要给他一个完整家庭、给他全世界宠爱的孩子。 「怪不得那天外婆看我的眼神那么悲伤,怪不得她后来再也没提过你的名字。」林汐惨然一笑,眼泪断了线地滑落,「陆承深,你爸爸逼我走的时候,他知道吗?他知不知道他亲手杀掉了自己的亲孙子?」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我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陆承深猛地抬头,双眼猩红得如同地狱上来的恶鬼。 他衝上去,不顾林汐的挣扎,强行将她按在怀里。他的力道很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林汐,杀了我吧。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点,你现在就杀了我。」他沙哑着嗓子,将头埋在她的颈间。 林汐没有再挣扎,她安静得像是一具石雕,任由雨后的冷风吹乱她的发。 「陆承深,我们回不去了。」她轻声呢喃,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以前我以为,只要真相大白,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可现在,隔着那个孩子,隔着我爸爸的命,我们之间横着的是一条血河。你叫我怎么跨过去?」 那一整天,林汐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陆承深将她抱回房间,亲自帮她擦洗伤口。他像是一个守护着易碎瓷器的工匠,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他叫来了心理医生,叫来了最好的营养师,甚至连张助理都被他派去,二十四小时在门口守着,不准任何苏家的信息再传进来。 而他自己,则回到了那个冰冷的书房。 「张助,我要苏氏集团在明天日落前,彻底从青城消失。」陆承深坐在办公桌后,烟雾繚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我要苏曼,亲自去我孩子消失的地方,跪到死。」 「陆总……苏氏背后还有东南亚的资本,我们现在全面狙击,陆氏的股价也会面临崩盘的风险。」张助理语气中带着担忧。 「崩盘就崩盘。」陆承深冷笑一声,指尖在桌上轻点,「如果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我要这万里江山有何用?去办,我要最狠、最绝、不留活路的手段。」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青城的金融界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 陆承深像是疯了一样,不计成本地拋售、做空,甚至动用了他在海外那股不为人知的神秘势力。苏氏集团的股价就像高空坠落的石块,一泻千里。那些原本依附苏家的小公司纷纷倒戈,甚至连苏曼一直仰仗的那几位东南亚资本家,在接到陆承深那个充满威胁的电话后,也纷纷宣佈撤资。 而此时的苏家别墅,早已乱成一团。 「爸!你救救我!陆承深疯了,他真的要杀了我!」苏曼哭得妆容全花,疯狂地摇晃着苏父的手。 「你还有脸说!」苏父反手一个耳光扇在苏曼脸上,力道大得让她嘴角渗血,「谁让你去发那条短信的?谁让你去动他的孩子的?你知不知道,那是陆承深的逆鳞!你毁了苏家,你毁了我一辈子的心血!」 「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林汐能回来?凭什么她能得到陆承深的宠爱?」苏曼尖叫着,眼神中充满了疯狂。 就在这时,苏家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一队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正是张助理。 「苏小姐,陆总请你去一个地方。」张助理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不去!我不去!」苏曼惊恐地往后退,却被两名大汉死死架住,拖出了门外。 与此同时,陆氏别墅内。 林汐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她和陆承深高中毕业时拍的,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那么灿烂,眼底是藏不住的星光。那时的他们,以为世界就在脚下,以为只要手牵手就能走到白头。 陆承深推门进来,他的声音放得很柔。这两天他几乎没合过眼,眼底的青紫深得吓人,但他却在面对林汐时,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神情。 林汐转过头,看着他手中端着的精緻瓷碗。 「陆承深,你还记得我们在高二那年,逃课去吃的那家路边摊吗?」林汐突然开口。 陆承深愣了愣,随即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温暖:「记得。那天你想吃烤红薯,结果没钱,还是我拿着仅有的十块钱跟老闆磨了半天。」 「那时候真好啊。」林汐看着窗外的落叶,语气中带着一抹嚮往,「如果我们永远长不大,如果我们没有家世,如果我们只是一对平凡的青梅竹马……现在是不是已经在某个安静的小城,带着我们的孩子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陆承深的手一颤,粥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坐到床边,轻轻握住林汐的手,发现她的指尖依然冰凉。 「小汐,如果你想,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什么陆氏,什么仇恨,我通通都不要了。我带你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汐看着他,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水汽。 「重新开始?」她轻声反问,「陆承深,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即便你用金子把它补好,那些裂痕也永远都在。我现在一闭上眼,就能听到孩子在哭,看到我爸爸在跳。你教教我,我要怎么重新开始?」 陆承深心痛如绞,他将林汐拉入怀中,紧紧地拥着。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竟然发现自己词穷到了极点。 就在两人陷入这痛苦的温存时,别墅的内线电话响起。 「陆总,苏曼带到了。」张助理的声音传来。 林汐的身子微微一僵。她抬起头,看着陆承深。 「在那间诊所的旧址。」陆承深的眼神在瞬间冷了下去,「当年,你在那里失去孩子的地方。」 「我要去。」林汐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少有的坚毅。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青城老城区一条偏僻的巷子口。 这里早已面目全非,曾经的那间小诊所变成了一家废品收购站,墙皮脱落,到处充斥着腐烂和铁锈的味道。 巷子中央,苏曼被按在水泥地上,雨后的积水浸透了她昂贵的礼服。她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青城第一名媛的样子。 看到陆承深抱着林汐下车,苏曼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疯狂地挣扎起来:「承深!承深我错了!我求求你放过我,我都是因为太爱你了啊!」 陆承深看都没看她一眼,他小心翼翼地将林汐放下来,为她拢了拢外面的羊绒披肩。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脚下的土地在发烫。就是在这里,八年前的那个雨夜,她绝望地躺在简陋的病床上,看着头顶晃动的电灯泡,感受着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苏曼。」林汐在她面前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八年前,是你举报我爸爸挪用公款的吧?是你买通了诊所的医生,故意让他在手术时拖延时间,导致我大出血差点死掉的吧?」 苏曼的身子猛地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汐:「你……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汐转头看着陆承深,「陆承深,你查到的真相,是不是也包含这些?」 陆承深点了点头,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台绞肉机:「她不仅动了孩子,还在那份威胁你的信件上动了手脚,甚至买通了当年的债主,让他们在你搬进地下室后,故意放火烧了你最后的行李。」 林汐只觉得大脑一阵眩鸣。 原来,她以为的「命运多舛」,背后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人为。苏曼,这个看似无害的闺蜜,竟然从八年前开始,就步步为营,想要将她彻底毁掉。 「苏曼,你真可怕。」林汐蹲下身,看着苏曼惊恐的脸,「你觉得你得到了什么?你毁了我的人生,可陆承深爱过你一秒鐘吗?你现在看着他的眼神,除了恐惧,还有什么?」 「林汐!你这个贱人!你害得我倾家荡產,你不得好死!」苏曼歇斯底里地大喊。 「把她的舌头拔了,送去那种地方。」陆承深冷冷地下令,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我说过,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不!陆承深你不能这么对我!爸——救我——」 苏曼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林汐看着这条阴暗的小巷,突然觉得有些累。大仇得报,她却没有半点快感,只觉得心口空出了一个巨大的洞,风一吹,就生疼。 「小汐,我们回去吧。」陆承深从背后抱住她,语气中带着一抹乞求,「这里太脏了,不适合你。」 林汐转过身,看着这张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脸。 「陆承深,你说过,只要我要,你什么都给,对吗?」 「那好。」林汐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我要你,亲手把我送进林家的老宅。我要在那里,独自待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不准你出现,不准你监控我,不准你插手我的任何生活。如果你能做到,我就考虑……重新试着接受你。」 陆承深的手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抹挣扎与恐慌。 他害怕失去她的掌控。他害怕一旦放手,她就会像八年前那样,消失在茫茫人海。 「好。」许久之后,陆承深才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他妥协了。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林汐,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如果他再逼下去,弦断了,他这辈子就真的彻底输了。 当晚,陆承深亲自开车,将林汐送回了那座已经荒废许久、又被他重新买回来的林家老宅。 宅子很大,庭院里的杂草已经被清理乾净,但那股沉重的歷史感依旧扑面而来。 「里面我都让人重新装修过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陆承深站在大门口,目光留恋地看着她,「小汐,我就在门外守着,如果有事……」 「陆承深。」林汐打断他,指了指大门,「你说过,不准出现。」 陆承深僵在原地,最终只能苦涩地一笑,往后退了几步。 「好。我在外面等。等你愿意开门的那一天。」 林汐转身,走进了漆黑的门厅。 「咔噠」一声,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将两人隔绝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门内,林汐靠在门背上,听着外面远去的引擎声,终于脱力般地滑坐在地。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童年快乐与成年悲剧的房子,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门外,陆承深并没有离开。 他坐在车里,看着二楼那盏渐渐亮起的灯火,点燃了一根又一根的菸。 烟雾中,他的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另一场博弈的开始。一场关于救赎、关于原谅、关于如何带着满身伤痕再次相拥的漫长拉锯。 「小汐,我不急。」他看着那抹灯光,喃喃自语,「我有的是时间。这辈子,我跟你耗定了。」 而此时,在老宅的阁楼里,林汐打开了一个隐藏在夹层里的旧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早已泛黄的日记本,和一隻坏掉的、再也发不出声音的音乐盒。 那是她十六岁那年,陆承深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打开日记本,第一页赫然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二零一六年,六月七日。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那个总是爱跟我抢糖吃的陆承深了。可是,我们真的能一直在一起吗?】 林汐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八年前,如果没有那些阴谋,如果没有那些背叛…… 「宝宝,妈妈回来看你了。」 她抱着日记本,蜷缩在阁楼的角落,像是一隻受伤的小兽。 这场虐心到了极点的爱恋,在血色的真相背后,终于迎来了一丝微弱的、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甜」——那是属于青梅竹马之间,最后的一点残存的温度。 第十章:旧梦的灰烬,与门外的守候 第十章:旧梦的灰烬,与门外的守候 林家老宅的清晨,是被一阵细碎的鸟鸣和穿透雕花窗櫺的微光唤醒的。 林汐蜷缩在阁楼那张咯吱作响的旧沙发上,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本泛黄的日记。昨夜她梦见了十六岁那年的夏天,陆承深穿着一件汗湿的白衬衫,翻过林家后院那道并不高的围墙,手里攥着一捧刚从山上摘下来的野梔子花,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他在梦里对她说:「小汐,等我以后赚了大钱,我就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梔子花都买下来送给你。」 可画面一转,却是漫天的大雨,是他父亲冰冷的威胁,是诊所里那盏晃动的、惨白的灯光,以及那滩带走了她所有希望的鲜红血跡。 林汐猛地睁开眼,额头佈满了细密的冷汗。她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那种巨大的失落感和空洞感再次席捲而来。老宅虽然被陆承深重新装修过,但那股属于旧时光的乾枯气息,依然在每个角落里幽灵般地游荡。 她缓缓起身,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丝绒窗帘。 大门外,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依然静静地停在树荫下。晨露打湿了车身,黑色的烤漆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陆承深就坐在车里,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侧脸和指尖偶尔闪烁的烟火。 林汐的手指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心口传来一阵阵钝痛。她恨他的霸道,恨他的不信任,恨他这八年来的缺席,可看着他此刻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她却发现自己连冷硬的勇气都在一点点瓦解。 就在这时,陆承深似乎察觉到了窗后的视线,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与林汐撞在一起。 那双总是写满阴鷙与掌控的黑眸,此刻却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渴求和破碎的温柔。他没有下车,也没有挥手,只是那样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林汐自嘲地一笑,猛地拉上了窗帘。 她转过身,走下楼,推开了宅子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口的石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个精緻的食盒,还有一束沾着露珠的梔子花。食盒上贴着一张字条,字跡雋秀挺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汐,张妈做的早点。这是我跑了半个城才找到的梔子花,虽然比不上当年的香,但想着你或许会喜欢。记得吃,别让我担心。——承深】 林汐看着那束白得刺眼的梔子花,眼眶微微一热。这算什么?迟到了八年的深情,还是用金钱和权势堆砌出来的救赎? 她蹲下身,捡起那束花,指尖划过柔嫩的花瓣。 「陆承深,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她对着空荡荡的庭院低声呢喃。 大门外,引擎声微微响起,随即又归于寂静。陆承深终究没有走过来,他守住了他的承诺——不准出现,不准监控,不准插手。 林汐拎着食盒回到客厅。老宅的餐厅很大,足以容纳二十个人用餐,此时却只有她一个人。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她最爱吃的虾仁餛飩和糖糕,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她夹起一个餛飩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散开,却让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八年前,在她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她曾无数次梦到这个味道。那时她守在加油站的柜檯后,吃着五块钱一桶的泡麵,看着窗外的豪车来来往往,心里想的却是,如果陆承深在,他一定会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带她去吃遍全城最好吃的早点。 现在,早点有了,人在门外,可那颗破碎的心,却再也拼不回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汐一直待在老宅里。 她开始整理老宅的藏书,修剪院子里的杂草,试图用这种规律的劳作来麻痺大脑。而陆承深也极其配合地扮演着「门神」的角色。 每天清晨,早点和鲜花会准时出现在门口。 中午,会有一份搭配均衡的午餐和一份最新的报纸(他知道她喜欢看报纸上的副刊)。 傍晚,当夕阳西下时,他会放下一小盒消暑的甜点和一盏香薰蜡烛。 他从不敲门,从不打电话,只是默默地在那里,用一种近乎病态的耐心,一点点蚕食着林汐的心理防线。 第三天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青城。 闪电划破天际,雷声在老宅上方沉闷地滚动。林汐天生怕雷,这是陆承深也知道的秘密。小时候每逢雷雨天,他都会鑽进她的被窝,捂住她的耳朵,小声地给她讲那些荒诞不经的故事,直到她安稳睡去。 一个炸雷在老宅后院响起,林汐惊呼一声,手中的瓷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蜷缩在客厅的沙发角,用毯子死死地裹住自己,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没事的……林汐,你已经长大了……没事的……」她闭上眼,不停地安慰自己,可那些恐惧却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大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汐!林汐!开门!」 是陆承深的声音。他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破碎,带着浓烈的焦灼。 林汐没有动,她咬着唇,将头埋在膝盖里。 「林汐,我知道你怕雷!让我进去,我不做别的,我就在客厅守着你!」陆承深用力拍打着大门,那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心惊的震动。 又是几声巨雷,林汐吓得尖叫出声,整个人几乎要崩溃。 大门竟然被陆承深生生地撞开了。 他浑身湿透地衝进客厅,黑色的衬衫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凌厉的眉骨滑落。看到缩在沙发角落发抖的林汐,他的眼神在瞬间软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心疼。 他大步走过来,不顾自己的湿冷,将林汐连人带毯子紧紧地搂入怀中。 「走开!你走开!」林汐在他怀里挣扎,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我不走。」陆承深将头抵在她的颈边,声音低沉而坚定,「小汐,杀了我也好,恨我也罢,这种时候,我绝对不会放你一个人。」 他温热的体温隔着毯子传过来,那种熟悉的檀香气息在空气中散开。林汐的挣扎渐渐小了,她靠在陆承深的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在那一声声惊雷中,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窗外大雨滂沱,室内唯有两人交错的呼吸。 良久,林汐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抹哭腔:「陆承深,你为什么要进来?你说过不出现的……」 「对不起,我毁约了。」陆承深亲吻着她的发顶,语气中带着一抹自嘲,「在你面前,我从来就没有什么自控力可言。看着你受苦,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缓缓松开她,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手颤抖着想要帮她擦乾泪水,却又在半途中收了回去。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我把门修好就走。」 他站起身,转身欲走,却被林汐抓住了衣角。 「陆承深……」林汐看着他湿透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你先去把衣服换了。二楼有我爸爸以前的衣服……虽然旧了点,但你应该能穿。」 陆承深的身子猛地僵住,他缓缓转过头,眼神中迸射出惊喜的光芒。 「小汐,你……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在我家生病,这很晦气。」林汐别过脸,语气生硬,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洩露了她内心的松动。 二楼的客房里,陆承深换上了林父留下的深灰色家居服。衣服显得有些短,领口处也有些磨损,但穿在他的身上,却多了一种难得的居家感,消融了他平日里的戾气。 当他走下楼时,林汐已经煮好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薑汤。 「喝了。」她将碗推到他面前。 陆承深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那辛辣的滋味从喉咙直达胃部,暖了他的身体,也暖了他那颗早已荒芜多时的心。 林汐没有理他,低头收拾着地上的瓷片。 陆承深看着她的动作,突然开口道:「苏曼的事……处理好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任何人。」 林汐的手微微一顿,淡淡地道:「我知道。你做事一向乾净利落。」 「我也找回了当年的那个诊所医生。」陆承深走到她身边,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抹深深的悔恨,「他在临死前留下了供词,承认当年是苏曼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故意给你打了那种会导致大出血的药……」 林汐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瓷片割破了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冒了出来。 陆承深脸色大变,猛地抓起她的手,低头含住了她的指尖。 那种温热而湿润的触感,让林汐全身一颤。她看着陆承深那副紧张得像天塌下来一样的表情,心中某个地方,终于彻底塌陷。 「陆承深,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恨你。」她轻声说着,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我躺在那张床上,看着血一点点流乾,我想着,如果你能在那里,如果你能拉住我的手……我就算死,也不会那么害怕。」 「我知道……我知道……」陆承深将她拥入怀中,眼眶通红,「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用了八年才找到你,用了八年才看清真相。林汐,这条命我赔给你,你要怎么折磨我都可以,只要你别再把我推开。」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呢喃,语气中满是破碎的祈求。 「小汐,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不是为了那些恨,是为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他在天上,一定也希望看到爸爸妈妈在一起……」 提到孩子,林汐终于放声大哭。 她紧紧地揪着陆承深的衣领,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个雨夜发洩了出来。 陆承深任由她哭着,亲吻着她的眼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我爱你」。 这场跨越了八年的爱恨情仇,在老宅的旧时光里,终于迎来了一个短暂的、带着血腥味的和平。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香。 林汐下楼时,发现陆承深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笨拙地煎着蛋。他那双拿惯了钢笔、签着上亿合同的手,此时却因为怕油烟溅到而有些侷促,看起来既滑稽又温馨。 「醒了?去洗漱一下,早餐马上就好。」他回头对着她笑了笑,那一刻,他眼底的戾气彻底散去,彷彿变成了那个曾经在后山坡上给她摘花的少年。 林汐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没有出口伤人。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阳光洒在她的肩头,暖洋洋的。 「陆承深,我可以试着原谅你。但你记住,这不是结束。」她看着端着盘子走过来的男人,语气平静,「我们之间隔着的那些东西,需要你用馀生去填。如果你再让我失望一次……」 「没有下次了。」陆承深单膝跪在她面前,执起她的手,虔诚地落下一吻,「林汐,如果再有下一次,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会去向林叔叔谢罪。」 他眼底的坚定,让林汐终于露出了这八年来的第一个微笑。 虽然浅淡,却如同破晓的微光,照亮了那片荒芜已久的废墟。 而此时,在林家老宅的大门口,一辆掛着军牌的黑色越野车缓缓停下。 一名穿着迷彩服、面容硬朗的年轻男子走下车,他抬头看着「林宅」那两个字,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幽光。 「林汐,我回来了。」他低声呢喃,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属于陆承深与林汐的爱情长跑,似乎又迎来了新的挑战。 但在这座充满回忆的老宅里,在那碗热气腾腾的薑汤和那束白色的梔子花中,两人终于找回了那点失落已久的、名为「青梅竹马」的甜。 虐心之后的甜,虽然带着玻璃渣,却也足够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这是一场关于救赎的豪赌,而赢家,终将属于那个永不言弃的人。 第十一章:不速之客、旧债与新生的刺 第十一章:不速之客、旧债与新生的刺 老宅的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雨后泥土的清香,与厨房里微微焦煳的煎蛋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暌违已久的、名为「烟火气」的错觉。 林汐坐在餐桌前,看着陆承深穿着那件略显侷促的灰色家居服,正低头认真地研究着盘子里的摆盘。他那双原本用来签署决定生死合同的手,此时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几根装饰用的薄荷叶,那种笨拙中透出的虔诚,让林汐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就是她曾经最渴望的模样。没有豪门恩怨,没有尔虞我诈,只是他,只是她,在一间充满回忆的房子里,共度一个平凡的早晨。 「小汐,嚐嚐这个。」陆承深将盘子轻轻推到她面前,眼神中闪烁着期待,「虽然卖相一般,但我查了教程,营养配比是最好的。」 林汐拿起叉子,轻轻切开那个流心蛋。蛋黄缓缓流出,像极了此时两人之间那种缓慢修復却又脆弱不堪的关係。 「陆承深,你不用这样。」林汐抬头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少了一分先前的锐利,「那些事已经发生了,你做的再多,也补不回八年的时光。我答应试着原谅你,是因为我不想再带着恨活下去,那太累了。」 「我知道。」陆承深坐到她对面,目光深沉地锁住她的双眼,「我没奢望一夜之间抹平一切。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从今往后,你再也不需要一个人吃过期的麵包,再也不需要在那种阴冷的加油站守到天亮。只要我活着,你的生命里,就只有春天。」 情话很动听,但林汐的心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春天?她的春天早就在那个大出血的雨夜里,随着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一起死去了。 就在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时,老宅那扇厚重的、昨晚刚被陆承深亲自「修復」过的铁门,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敲击声。 不是管家的斯文,不是外送员的急促,那敲击声沉稳得像是在敲击一面战鼓。 陆承深的脸色在瞬间冷了下去。他缓缓站起身,那股上位者的凌厉气息再次回到了他的眉宇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汐,低声道:「在屋里待着,我去看看。」 「陆承深……」林汐有些不安地抓住他的衣角。 「别怕,在青城,没人能闯进这里。」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朝大门走去。 当大门缓缓拉开的那一刻,陆承深看清了门外的人。 那是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深绿色的迷彩训练服,肩膀上的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浑身散发着一股从战场上下来的杀伐之气。 而在他的身后,停着一辆威风凛凛的军用越野车,车牌号码的一串数字,足以让青城任何一个官员都躬身低头。 「你找谁?」陆承深的声音冷得掉渣,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 年轻男子冷冷地扫了陆承深一眼,视线落在陆承深身上那件极不合身的旧衣服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陆承深,八年不见,你还是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陆承深瞳孔微缩,脑海中飞速搜寻着记忆,终于,一个模糊的影子与眼前的男人重叠。 「难得陆大总裁还记得我这个『丧家之犬』。」顾严跨前一步,气势排山倒海而来,「我听说你回国了,也听说你把林汐关在身边折磨。陆承深,当年你拋下她走得瀟洒,现在凭什么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出现在这座宅子里?」 「我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陆承深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分,滚出我的视线。」 「外人?」顾严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怒,「陆承深,你知不知道,在林汐最绝望、最无助的那几年里,到底是谁陪在她身边?是谁在林叔叔葬礼后,帮她挡住了那些想要侮辱她的债主?是谁在她病得快死的时候,背着她跑了半个城去找医生?」 陆承深的身子猛地僵住。 「那时候你在哪?你在大洋彼岸做你的天之骄子,你在享受着你陆家少爷的荣耀!而我,因为没权没势,只能看着她吃苦受难。现在我回来了,你觉得我还会让你继续伤害她吗?」 顾严的话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扇在陆承深的脸上。 「顾严哥……是你吗?」 一个带着颤抖的声音从陆承深身后传来。 林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她看着门口那个魁梧的身影,眼眶在瞬间红透。 那是顾严。林家世交顾家的长子,也是从小跟在林汐身后、沉默寡言却总是在她被陆承深欺负时挺身保护她的那个「严哥哥」。八年前,顾家因为拒绝配合陆震霆对林家的围剿,被陆家联手其他势力排挤出青城,顾严在那之后便投身军旅,再无音讯。 「小汐。」顾严绕过陆承深,大步走向林汐。 这一次,陆承深想要拦阻,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看着林汐眼中那种真切的喜悦与依恋,心底那股刚平息不久的嫉妒之火,再次疯狂地燃烧起来。 顾严在林汐面前停下,看着她憔悴的脸庞,眼底闪过一抹令人心碎的怜惜。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回来晚了。小汐,对不起。」 「不晚……能见到你真好。」林汐泪流满面。 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顾严确实是她生命中最后的一道微光。虽然他后来离开了,但他在走之前留下的那一小笔积蓄,支撑着林汐熬过了最艰难的第一个月。 「跟我走。」顾严看了一眼一旁脸色阴沉如水的陆承深,语气不容置疑,「陆家的人都是疯子,这里不适合你。」 「她哪都不去。」陆承深突然衝过来,一把将林汐拽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放开她!」顾严双眼微瞇,右手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 气氛在瞬间紧绷到了极点,空气中彷彿有无形的火花在跳动。 「陆承深,你弄疼我了。」林汐挣扎着。 陆承深这才反应过来,缓缓松开手,但依旧霸道地揽着她的肩膀,对着顾严冷笑道:「顾少校,现在是法治社会。林汐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如果你是以老朋友的身分来探望,我欢迎。但如果你想带走她……除非我死。」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顾严往前踏了一步,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严哥哥,不要!」林汐赶紧挡在两人中间。 她看着顾严,眼神中满是乞求:「严哥哥,谢谢你。但我现在……还不能走。我外婆的手术在下週,陆承深请了最好的医生。而且……我们之间有些债,必须清算乾净。」 顾严看着林汐,许久之后,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收敛了杀气,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陆承深。 「陆承深,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一个星期后,我看到小汐有一点点不开心,哪怕是违反军纪,我也会带人拆了你这座别墅。」 他转身走向越野车,在拉开车门的一剎那,停住了脚步。 「对了,陆承深。你不是在查当年林家破產的真相吗?别只盯着苏家和陆震霆。去查查当年林氏集团内部那个姓周的财务总监,他现在在东南亚,改名换姓,背后的人……可能比你想像的还要近。」 说完,越野车发出一声怒吼,在一片尘土中疾驰而去。 陆承深死死地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顾严最后的那句话。姓周的财务总监?他记得那个人,是父亲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当年林家出事后,那个人就神秘失踪了。 「小汐,你回屋去。」陆承深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焦虑,「我有事要处理。」 「陆承深,你是不是又要去杀人放火?」林汐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股疲惫。 「我是要还你公道。」陆承深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却没有任何温度,「林家的债,我要那些人百倍千倍地偿还。等我。」 他转身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迈巴赫,拨通了张助理的电话。 「查,一个叫周建国的人,八年前林氏的财务总监。我要他现在所有的资料,包括他在东南亚的每一笔交易记录。还有……」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寒芒,「查查我父亲在东南亚的私人帐户,有没有跟这个人有过往来。」 迈巴赫发疯似地衝出了老宅。 林汐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车辙印,突然觉得这天大地大,竟然没有她的一丝容身之处。 一个是曾经深爱、如今却让她恐惧的魔鬼;一个是始终守护、却带着满身硝烟归来的兄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刚才陆承深留下的红痕。 「爸爸,如果你在,你会让我选谁?」 没有人回答她,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陆氏财团的地下审讯室。 陆承深坐在皮质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精緻的手术刀。在他面前,苏曼被绑在铁椅子上,原本精緻的脸庞已经红肿不堪,眼神中透出绝望的惊恐。 「陆承深……你杀了我吧……求求你……」苏曼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陆承深挑起她的下巴,手术刀在她的皮肤上缓缓滑过,「告诉我,周建国在哪?当年你父亲跟他交易的时候,留下了什么证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苏曼哭喊着。 「不知道?」陆承深眼神一冷,手术刀在她的指尖轻轻一划。 「我的耐性有限。苏曼,你应该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陆承深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扭曲而残暴,「说,周建国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是……是董事长……」苏曼终于崩溃了,她瘫软在椅子上,涕泪横流,「是你父亲……他当年想吞掉林家的海外渠道,周建国就是他安插进去的内应……所有的事情,都是你父亲策划的……」 陆承深的手猛地一颤,手术刀掉落在地。 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但当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时,那种被亲生父亲背叛、被命运玩弄的愤怒,依然让他几乎窒息。 他为了那个男人的一句「为了你好」,恨了林汐八年。 他为了那个男人的野心,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初恋,毁掉了自己的孩子,毁掉了那个原本可以幸福一辈子的家。 「陆震霆……」陆承深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审讯室。 「张助,把所有的证据匯总。我要陆震霆在东南亚所有的產业在今晚归零。还有,派人去把周建国抓回来。我要他亲口在林汐面前认罪。」 「陆总,那董事长那边……」 「他不再是我父亲。」陆承深的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他只是杀死我孩子的兇手之一。」 这一夜,青城的商界再次地震。 无数家与陆家有关联的海外公司纷纷宣告破產,大量资金像潮水般流向了陆承深的私人帐户。而陆震霆在国外的庄园,也被一群来歷不明的黑衣人包围。 凌晨,陆承深回到了老宅。 他推开卧室的门,发现林汐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支已经修好的音乐盒。 音乐盒发出清脆而略显单调的旋律,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忧伤。 陆承深走到她身后,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真相查到了。」 林汐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是你父亲,对吗?」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林汐转过头,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寒的平静,「除了他,谁能有那么大的本事,一夜之间让林家分崩离析?除了他,谁能让你这般死心塌地地恨我?」 「我会处理好一切。」陆承深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双手,声音颤抖,「小汐,所有的债我都讨回来了。苏家完了,周建国在回来的路上,我父亲……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现在,林家清白了。你能……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林汐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抹决绝,一抹解脱。 「清白了?陆承深,我爸爸能活过来吗?我的孩子能回来吗?我这八年在地狱里爬行的日子,能重来吗?」 她推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向衣柜,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早已收拾好的小行李箱。 「林家老宅,我留给你。那些钱,我也一分不要。」林汐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陆承深,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从现在起,我们互不相欠。死生……不復相见。」 「你要去哪?」陆承深疯了一样衝过去,死死地挡住门口,「林汐!你疯了吗?你现在能去哪?你外婆还在医院!」 「严哥哥会带我去军区医院。那里,你进不去。」林汐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陆承深,你以为你赢了?不,你输了。你输掉了我对你最后一点点的怜悯。」 门外,顾严的越野车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 「小汐,我在外面。」顾严的声音透过夜色传进来,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陆承深看着林汐,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慕、如今却只剩下死寂的眼睛。他知道,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留下她。 林汐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走出了老宅,走向了那个在黑暗中等待她的、带着硝烟味的怀抱。 陆承深站在窗前,看着越野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突然觉得,这天大地大,这权势滔天,竟然成了他这辈子最沉重的枷锁。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呼唤。 而此时,在越野车里,顾严看着身边泪流满面的林汐,轻声问道:「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林汐闭上眼,任由泪水横流,「严哥哥,带我走。带我去一个没有陆承深、没有痛苦的地方。我想重新开始……真的,想重新开始。」 车子疾驰而去,衝向了未知的黎明。 这是一段虐恋的结束,也是另一段故事的开端。 在爱与恨的灰烬中,林汐终于迈出了那一步。虽然满身伤痕,虽然步履蹣跚,但她知道,前方,或许真的有春天。 第十二章:禁区之火、隔世的守护与掌心的馀温 第十二章:禁区之火、隔世的守护与掌心的馀温 军区医院的走廊,与市中心那些喧闹的私立医院截然不同。这里终年瀰漫着一种肃穆而冰冷的气息,大理石地面被擦拭得光可鑑人,每一道转角处都有站得笔挺的岗哨。这里,是青城权力版图中唯一一块陆承深无法用金钱横衝直撞的禁区。 林汐坐在特护病房外的长椅上,身上披着顾严临走前留下的军大衣。大衣有些沉,带着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军营特有的乾燥阳光气息,这让她原本冰冷透骨的身体终于寻回了一丝暖意。 病房内,外婆戴着氧气面罩,安稳地睡着。那些顶级的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这寂静夜里唯一的生命脉动。 顾严拿着两罐温热的咖啡走过来,他在她身边坐下,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递过咖啡,顺势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衣领,眼神中那抹刚硬的杀伐之气在面对她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化作一片绕指柔。 「谢谢严哥哥。」林汐接过咖啡,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那颗麻木的心微微颤动。 「手续都办好了,这里的安保是军级的,没有我的许可,连一隻苍蝇也飞不进来。」顾严看着她,语气沉稳得让人心安,「陆承深的人在门口守了三个小时,被我的人赶走了。他现在应该疯了一样在想办法渗透进来,但只要他在这座城一天,就动不了你一根头发。」 林汐低着头,看着咖啡罐上的水珠,良久才轻声道:「严哥哥,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逃避他,把你也捲进这场浑水里。」 「傻瓜。」顾严自嘲地一笑,仰头喝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八年前我没能带你走,看着你在那些泥泞里挣扎,那才是我这辈子最自私、最懦弱的时候。这八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当初强硬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现在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给他第二次伤害你的机会。」 他转过头,目光如火:「小汐,陆承深不适合你。他的爱太沉重、太偏执,那是一场会把人烧成灰烬的火。你值得更平静的生活。」 林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长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大门。她知道顾严说得对,陆承深是火,而她是一隻已经折断了翅膀、满身焦黑的飞蛾。可她心底最深处的那块伤疤,却总是在提到那个名字时,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陆氏财团顶层。 整层楼灯火通明,秘书室的员工们战战兢兢地守在岗位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从总裁办公室内传来。 陆承深站在落地窗前,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一片狼藉,价值数万元的古董菸灰缸被他挥落在地,碎成了一地晶莹的残渣。他的眼底佈满了骇人的血丝,领带早已被扯开,原本梳理整齐的黑发略显凌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困兽般的疯狂。 「陆总……顾严那边是直接动用了军区的特殊权限。」张助理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地匯报,「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病房区。而且,顾严刚刚以『安全演习』为名,把那附近的几条街都封锁了。我们送过去的物资、甚至连您想给林小姐带的那些书,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顾严。」陆承深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拳头重重地砸在玻璃窗上,「他以为换了一身皮,就能从我身边抢走她?他算什么东西!」 「陆总,冷静点。」张助理想起刚查到的消息,声音有些发颤,「还有一件事……董事长(陆震霆)在东南亚的那几个心腹,今天下午突然被不明身份的人接走了。我们怀疑……怀疑顾严手里掌握了更多关于当年林氏集团内部交易的证据,他可能想绕过我们,直接起诉董事长。」 陆承深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股近乎病态的狠戾:「起诉?那太便宜那个老头子了。传我的话下去,我要陆震霆在公海上的那几艘货轮全部『意外』停摆。他既然喜欢玩弄人心,我就让他看着他守了一辈子的财產,是怎么一点点化为乌有的。」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唯一一张洗出来的照片上。 那是他在加油站重逢林汐那天,监控截图下来的侧脸。照片里的女孩,在昏黄的灯光下,眼神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坚韧。 「林汐……你以为躲进那个绿色的笼子里,我就抓不到你了吗?」他修长的指尖抚摸着照片上女孩的脸颊,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得毛骨悚然,「你这辈子,生是我陆承深的人,死……也要入我陆家的坟。你欠我的那条命,还有我欠你的那八年,我们这辈子,都算不完。」 他抓起车钥匙,不顾张助理的拦阻,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凌晨三点,暴雨过后的青城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 陆承深的迈巴赫停在了军区医院外五百米处的警戒线旁。 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上前,礼貌却强硬地敲了敲车窗。 「私人领地,请立刻离开。」 陆承深降下车窗,一张冷峻如冰的脸露了出来。他的气场即便在荷枪实弹的士兵面前也丝毫不显弱势。 「顾少校交代过,今日不见客,尤其是陆先生。」士兵语气平板。 陆承深没说话,只是点燃了一根菸。烟雾在狭窄的车厢内繚绕,模糊了他的神情。他就那样坐在车里,隔着重重岗哨和高墙,看着远处那幢亮着微弱灯光的住院大楼。 他知道她在里面。他甚至能想像出她现在蜷缩在长椅上的样子,想着她是不是又在因为怕雷声而发抖,想着她喝咖啡时会下意识蹙起的眉尖。 那是他的青梅,是他在那段最黑暗的海外岁月里,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信仰。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林家还未倒下。那年的夏天特别热,林汐缠着他要去吃城南那家手工刨冰。那天他打完球,满身大汗地载着她,单车穿过长长的林荫道。 「陆承深,如果以后我们走散了怎么办?」林汐坐在后座,揪着他的白衬衫,声音清甜。 「不会走散。你身上有我的标记。」他那时年少轻狂,回头对她笑得灿烂,「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闻着味道把你抓回来。」 「你是狗吗?」林汐笑着捶他的背。 「我是你的守卫犬,一辈子的那种。」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被现实的冷雨拍得粉碎。那时的守卫犬,如今却成了囚禁她的魔鬼。 陆承深推开车门,走进了夜色中。他没有强衝,而是就那样站在警戒线外,站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湿了他的衬衫。 他拿出手机,修长的指尖在萤幕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只发出了一条短信: 【小汐,外面下雨了。我知道你怕雷,别睡太沉。我在门外,哪也不去。】 病房长椅上,林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看着萤幕上跳出的内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窗外。虽然隔着太远,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却彷彿能感受到那股来自黑暗深处的、偏执而灼热的视线。 「陆承深……你何必呢。」她低声呢喃,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是他?」顾严走过来,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夺过手机,利落地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随后将手机放回林汐包里。 「小汐,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顾严的语气中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果决,「他现在这种姿态,不过是想要博取你的同情。等你真的回去了,他依旧会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君。别忘了那个孩子,别忘了你受过的苦。」 提到孩子,林汐的眼神重新变得死寂。 「我知道。严哥哥,我没打算回头。」 「那就好。」顾严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早上八点,外婆开始手术。主刀医生是我从京城调来的国手,放心吧。」 外婆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林汐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她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焦急地踱步。顾严因为有紧急军务,不得不暂时离开,但他留下了一队士兵守在走廊两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红光。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林汐惊恐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竟然换上了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医用帽子,如果不是那双锐利如电的眼睛,林汐几乎认不出他。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白大褂的人,手里提着精密的仪器箱。 「拦住他!」守在门口的士兵立刻举枪。 「他是陆氏集团捐赠的这台微创心脏修復仪的技术顾问。」一名院方领导模样的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举着加盖了军方和院方双重公章的急件,「刚才手术出现了併发症,这台仪器必须立刻投入使用,只有他的人懂怎么操作!」 士兵们犹豫了,公章是真的,手术室内的险情也是真的。 陆承深无视所有的枪口,径直走到林汐面前。他摘下口罩,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霸气,却在看向林汐时,流露出一丝极其隐秘的温柔。 「林汐,你听好。」他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进去,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个曾经对我最好的长辈。只要我有哪怕一口气在,我就会把外婆平平安安地带出来。」 林汐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她知道,陆承深在国外留学时,除了金融,最感兴趣的就是精密医疗仪器的开发,甚至还拿过专利。 他转身,在那群士兵复杂的注视下,推开了手术室那道厚重的电动门。 大门关合的剎那,林汐脱力般地靠在墙上。 她恨他,恨到了骨子里。可在此刻,在这个关乎外婆生死的关头,她唯一能依靠的,竟然还是这个毁了她人生的男人。 这种矛盾的依赖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与荒唐。 又是两个小时的漫长煎熬。 当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陆承深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时,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原本洁白的白大褂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跡。 「手术很成功。併发症控制住了,老人家现在转入观察室。」他走到林汐面前,声音沙哑。 林汐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陆承深苦涩地一笑,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在看到自己指尖上的血渍时,僵硬地收了回去。 「别谢我。这是我欠你的。」他解开白大褂,露出里面皱巴巴的黑衬衫,「林汐,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手。外婆醒了之后,我会送她去瑞士疗养,那里有全世界最好的康復中心。」 「不需要。」林汐别过头,语气重新变得冷淡,「严哥哥会安排。」 「顾严?」陆承深眼神一冷,语气中带着一抹浓烈的嘲弄,「他能给你安全,但他给不了你未来。林汐,你以为这座军区医院能保你一辈子?你知不知道,这两天为了围剿苏家和陆震霆,我动用了多少底牌?那些债,我已经清算得差不多了。现在,该轮到我们清算那八年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将林汐逼到墙角,语气森然却又带着一抹令人心颤的卑微: 「跟我走,或者……我看着你在这里慢慢枯萎。你选一个。」 林汐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场虐恋,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那是两颗同样破碎、同样偏执的灵魂,在血色真相与权力囚笼之间的,最后博弈。 馀温后的霜雪,与囚于心尖的债 馀温后的霜雪,与囚于心尖的债 军区医院的走廊,长得彷彿没有尽头。 空气中那股冷冽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窗外渗透进来的潮湿泥土气息,让林汐的大脑感到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外婆已经被送入了重症监护室(icu)进行术后观察,隔着那层厚重的隔音玻璃,她看着老人身上插满的管线,那些跳动的绿色波谱是她此刻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支柱。 「喝点粥,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陆承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嘶哑。他已经换掉了那身染血的白大褂,重新穿上了那件皱褶的黑衬衫。他递过来一个精緻的陶瓷碗,那是他特地让人从家里送来的,里面盛着熬得软烂的燕窝粥。 林汐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病房内:「陆承深,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不需要?」陆承深冷笑一声,那股与生俱来的霸道再次从他疲惫的眼底浮现。他跨前一步,将粥碗重重地放在一旁的金属长椅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林汐,你是不是忘了,刚才是谁在手术室里把你外婆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又是谁在这种时候还能动用所有资源保住这间病房的稳定?」 「所以我说了谢谢。」林汐终于转过脸,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睛,此时盛满了乾涸的枯槁,「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签欠条,我可以下半辈子都在你的公司打工还债。但如果你想要的是我这个人,陆承深……你已经把她杀了。杀在八年前的雨夜,杀在那条冰冷的小巷子里。」 陆承深的手猛地攥紧,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最听不得她提「八年前」,那像是一块生了锈的刀片,反覆在他的心尖上拉扯,鲜血淋漓却又无法癒合。 「钱?你觉得我差那点钱?」他猛地扣住她的双肩,将她推到冰冷的墙壁上,语气狠戾却带着一抹令人心碎的卑微,「我要的是你活着。我要的是你像从前那样,会对我笑,会对我撒娇,会在那棵梔子花树下等我放学……」 「回不去了。」林汐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陆承深,我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那个孩子,他连名字都没有,他就在我肚子里化成了一滩血。你每靠近我一次,我就能感觉到他在哭。你叫我怎么对你笑?」 陆承深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种窒息的罪恶感再次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失去的孩子」面前,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靴声。 顾严带着一身硝烟味衝了过来。他显然是刚从演习场赶回来,迷彩服上还沾着泥点,脸上的偽装油彩只洗了一半,露出一双燃烧着怒火的虎目。 他不由分说,挥拳就朝陆承深的脸上砸去。 陆承深反应极快,微微侧头躲过,随即反手扣住顾严的手腕。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交匯,发出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顾严,这里是医院。」陆承深眼神阴冷,像是一条随时准备撕咬的孤狼。 「你也知道这里是医院?你这个疯子,谁准你进手术室的?谁准你动我的人?」顾严怒吼着,膝盖猛地顶向陆承深的腹部。 陆承深闷哼一声,却死死不肯松手。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扭打在一起,那种原始的、带着雄性竞争本能的暴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住手!你们都住手!」 林汐尖叫着衝到两人中间。她的身体本就虚弱,被两人交错的力道一晃,整个人脱力地向地面栽去。 两个男人同时停手,一人抓住了她的一隻手臂。 林汐剧烈地喘息着,她甩开他们的手,靠在墙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争夺的奖盃?还是你们展现权力的工具?陆承深,你救了外婆,我感激你;顾严哥,你保护我,我依赖你。但如果这一切都要以我的生活变成战场为代价,那我寧愿现在就跟着外婆一起走!」 走廊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顾严看着林汐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自责。他缓缓收回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迷彩服,低声道:「对不起,小汐。是我衝动了。」 而陆承深则死死地盯着林汐,那双黑眸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隻大手生生捏碎。 「你想安静,好,我给你安静。」陆承深往后退了两步,语气恢復了那种高不可攀的冷漠,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其中藏着的破碎,「但我提醒你,苏曼和陆震霆的事还没完。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真正斩草除根。你待在这里,等着我的消息。」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林汐一眼,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接下来的三天,陆承深没有再出现。 但他留下的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每天早上,会有人送来最新鲜的食材和各种补品,甚至连病房里的护工,都是他从国外高薪聘请的顶级医疗助理。顾严几次想要换掉这些人,却发现这些人的资质和专业程度确实无可挑剔,为了外婆的康復,他只能咬牙忍了下来。 而此时的青城,正处于一场足以载入金融史册的血雨腥风中。 苏家彻底垮了。苏曼在被送往那个「地方」的途中,因为受不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而彻底疯了。她在精神病院里整天对着墙壁自言自语,喊着「孩子还给我」、「林汐你赢了」。而苏父则因为多项行贿和偷税漏税罪名被捕,在狱中畏罪自杀。 但真正的重头戏,是陆承深对他亲生父亲陆震霆的「清算」。 陆氏财团内部的几位元老被秘密约谈,一份份足以毁掉陆震霆所有名誉的证据被摆在桌面上。陆承深用了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将陆氏这几年的一些灰色產业全部曝光,寧愿股价腰斩,也要彻底斩断陆震霆的所有后路。 「陆总,这是董事长从海外发来的求和信。」张助理战战兢兢地将一封手写信递到陆承深面前。 陆承深坐在办公桌后,指尖点燃了一根菸。烟雾繚绕中,他的面孔显得冷峻而陌生。他甚至没有打开信,直接将其扔进了碎纸机。 「求和?从他决定动林家的那一天起,从他逼着林汐在那份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我的父亲,他只是我的仇人。」 陆承深掐灭菸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告诉海外的那几家机构,全面收购陆震霆名下的信託。我要他下半辈子,连一瓶像样的水都买不起。」 第四天傍晚,夕阳如血。 林汐坐在医院顶层的露台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顾严因为有秘密会议,暂时离开了半天。 那个熟悉的、霸道中带着一丝磁性的声音再次在背后响起。 林汐转过头,看到陆承深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木盒,缓缓走过来。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下巴冒出了青色的鬍渣,原本合体的西装也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清算完了?」林汐语气平淡。 「完了。」陆承深走到她身边,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法律文件,「这是林家当年被侵佔的所有房產、土地和股份的转让合同。现在,它们全部回到了你的名下。还有这份,是陆震霆和周建国当年的罪证,我已经递交给了检察院,虽然他现在人在国外,但国际刑警已经发出了通缉令。」 林汐看着那一叠价值数十亿的文件,心中却没有想像中的狂喜。 「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原谅你?」 「不。」陆承深看着远方,眼神幽深,「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让你知道,你当年没爱错人。那个曾经许诺要保护你一辈子的少年,他虽然走偏了路,虽然成了魔鬼,但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他打开手中的黑色木盒,里面赫然躺着一只已经修復如新的、发出淡淡幽光的「海蓝之星」项链。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我让人重新设计了底座。林汐,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提要求。」 他取出项链,手在微微颤抖:「让我亲手帮你戴上。戴上它,你就还是那个骄傲的林家大小姐。从今往后,无论你想去哪,想跟谁在一起,我都不会再拦你。」 林汐惊愕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要放我走?」 陆承深苦涩地一笑,眼底满是破碎的温柔:「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爱你,还是在折磨你。看着你在医院里一点点枯萎,看着你因为见到我就浑身发抖,我才发现,我的爱太脏了。它沾满了血和泪,它不配再留在你身边。你应该去呼吸新鲜的空气,去过没有陆承深的日子。」 林汐的心像是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她一直想逃离他,一直想摆脱他那种令人窒息的佔有欲。可当他真的亲口说出「放手」时,那种巨大的空洞感却让她几乎站不稳。 「戴上它,好吗?」陆承深的语气中带着一抹乞求。 林汐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陆承深走到她身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扣在她的脖颈上。他的指尖冰凉,划过她娇嫩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小的颤慄。 「真美。」他在她耳边低语,随后,他猛地从背后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发间。 这是最后一个拥抱,没有慾望,只有无尽的哀伤与告别。 他松开手,转身决绝地离去。他的步履略显凌乱,背影在夕阳的馀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显得那样寂寥。 林汐站在原地,指尖抚摸着胸口冰冷的鑽石,眼泪终于决堤。 她轻声呢唤着那个名字。她以为她恨透了他,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那个男人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那些青梅竹马的记忆,那些在加油站重逢时的悸动,那些在老宅里短暂的温情……它们虽然带着毒,却也支撑着她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外婆的身体恢復得出奇地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顾严因为军令,不得不回归北方的防区,临行前,他看着林汐,眼神中带着一抹瞭然的遗憾。 「小汐,你心里还是放不下他,对吗?」 林汐看着远方,没有回答。 「如果有空,去城南的那个老码头看看吧。他在那里给你留了个东西。」顾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让自己后悔。八年前我们都错了,现在,别再错一次。」 林汐在一个微雨的清晨,来到了城南老码头。 那里曾经是林家发跡的地方。在那里,她看到了一艘巨大的、漆成白色的豪华邮轮。邮轮的名字赫然写着两个字:【微光】。 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个词。她曾对陆承深说过,如果以后有一艘大船,她要叫它微光,带着爸爸妈妈环游世界。 林汐缓缓走上甲板,在一间布置得极其温馨的套房里,她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照片。照片上是她十六岁时的样子,笑得无忧无虑。 这艘船是为你建的。它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你随时可以带着外婆出发。 我不跟你走,因为我知道你还不想见我。 但我会一直在青城等你。等你哪天看累了风景,想回巢了,只要回头,我就在原地。 另外,医生说你的身体虽然受过伤,但只要好好调养,我们以后……或许还会有机会。 这辈子,我欠你一个家。 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陆承深。】 林汐拿着信,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 在那片波光中,她彷彿看到了那个骑着单车的少年,正对着她招手,喊着:「林汐,快点,我们要回家了。」 她闭上眼,嘴角露出了一抹久违的、带着苦涩却又极致甜蜜的微笑。 这是一段虐心的结束,却也是一段重生的开始。 在爱与恨的博弈中,没有赢家,只有两个学会了如何去爱、如何去原谅的灵魂。 微光浮沉、被偏爱的囚徒与迟来的温柔 微光浮沉、被偏爱的囚徒与迟来的温柔 城南老码头的风,带着一股略显乾涩的咸腥味,混合着清晨未散的薄雾,沉甸甸地压在林汐的肩头。 她站在「微光号」那洁白如雪的甲板上,指尖死死地捏着那封信。信纸已经被她手心的冷汗浸得有些软烂,边缘处微微捲起,像极了她此时那颗摇摇欲坠、不知归处的心。 「环游世界吗……」林汐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被海风吹散。 她缓缓转过身,视线扫过这艘巨轮的每一个角落。这不是一艘普通的商业邮轮,这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关于「回忆」的宫殿。 推开主卧室的大门,林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房间的佈置,竟然和她十六岁之前,在林家老宅的那间公主房一模一样。淡紫色的真丝床单,手工雕花的梳妆台,甚至连那个摆在床头、缺了一隻耳朵的泰迪熊,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 那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天,陆承深送她的礼物。后来林家破產,这隻熊在混乱中被讨债的人扔进了泥水里,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了。可现在,它身上那道被割裂的伤痕被用精緻的蕾丝花边巧妙地补好,看起来竟然比以前还要温馨。 「陆承深……你到底是想让我恨你,还是想让我疯掉?」 林汐走过去,颤抖着手抱起那隻熊。熊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阳光曝晒后的味道,那是陆承深亲手打理过的痕跡。 他在信里说,他在这座城等她。 他在信里说,他欠她一个家。 他在信里说,他们还有机会有孩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带着蜜糖的毒针,扎进她的血管,让她感到一阵阵麻木的甜意,随后又是鑽心剜骨的疼痛。 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窗外,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而在码头的出口处,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神。陆承深没有上船,他甚至没有露面,但他就在那里,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等待着她的审判。 林汐闭上眼,脑海中走马灯似地掠过这八年的点点滴滴。 从加油站重逢时的暴戾,到他在雨夜里将她扔下的冷酷;从他得知真相后的崩溃,到他在手术室外那种绝望的守护…… 爱与恨,早已在时间的洪流中被搅碎、融合,成了她生命中无法切割的一部分。她以为自己可以跟着顾严走,可以去一个没有陆承深的地方重新开始。可直到这一刻,看着这艘为她而造的「微光」,她才悲哀地发现,她的根,早已深陷在那片名为「陆承深」的沼泽里,再也拔不出来。 陆承深坐在后座,手里握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照片。那是林汐在加油站工作时,他派人偷拍的一张侧脸。照片里的她,穿着臃肿的工装,正蹲在地上帮一辆破旧的货车检查轮胎。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隻大手生生捏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铁锈味的疼。 「陆总,顾少校的车已经离开青城界限了。」张助理在前面低声匯报,「林小姐……她还在船上。她进了主卧室,已经一个小时没出来了。」 陆承深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艘巨大的白色船影。 「陆总,您的胃病……」张助理从后视镜看着自家总裁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担忧地劝道,「医生说您这几天劳累过度,加上情绪波动太大,胃出血的徵兆很明显,必须回医院掛水。」 「不去。」陆承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用手帕捂住嘴,摊开手掌时,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在阳光下显得那样妖异。 他为了清算陆震霆,这几天几乎是玩命地在透支身体。他在商场上像疯子一样进攻,他在媒体面前像魔鬼一样冷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支撑他撑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还林汐一个清白,给她一个可以自由选择的未来。 苏家毁了,陆震霆败了,林家的名声回来了。 他也终于可以,安静地等待命运对他的裁决。 「如果她要走……」陆承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就让船长立刻啟程。不管她想去哪,都随她。哪怕……哪怕她这辈子再也不回来。」 「陆总,您这又是何苦?」张助理叹了口气。 「我不苦。」陆承深看着远方,眼底闪过一抹破碎的温情,「苦的是她。这八年,她受的每一分苦,我都该百倍偿还。如果我的死能让她心里的恨少一点,我现在就去死。」 就在这时,码头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承深猛地抬起头,眼神在瞬间迸射出惊人的光芒。 只见林汐提着裙摆,从那艘巨大的「微光号」上跑了下来。她跑得很快,风吹乱了她的发,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在海风中如同一朵摇曳的白莲。 她没有走向出口,也没有叫车离开。 她直直地,朝着迈巴赫的方向衝了过来。 陆承深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他想下车,却发现自己的腿软得使不上力气。他眼睁睁地看着林汐衝到车窗前,用力地拍打着玻璃。 「陆承深!你给我滚出来!」林汐尖叫着,泪水佈满了她的脸庞,「你以为你建了一艘船,你以为你把钱还给我,你以为你说放手,我就会感激你吗?」 车门被张助理从里面打开。 陆承深狼狈地看着她,嘴角还残留着未乾的血跡。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林汐不顾一切地鑽进车内,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衣领,「陆承深,你欠我的那条命,你还没还清!你欠我那八年的安稳,你还没补给我!你现在想装大度,想放我走,让我一辈子活在对你的愧疚和思念里?你想得美!」 陆承深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带着泪水的气息。他突然伸手,将她狠狠地搂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林汐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捶打,最后化作一声绝望的呜咽,「陆承深……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船上看到那个泰迪熊的时候,我有多想杀了你……又有多想抱抱你……」 「你杀了我吧,小汐。」陆承深亲吻着她的发顶,滚烫的泪水落入她的颈窝,「只要你不走,你要我怎样都行。」 「我不走。」林汐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劲,「我要留在这座城,我要看着你一点点变老,我要看着你每天活在对我的补偿里。陆承深,这辈子你都别想解脱。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报復。」 这是一句最狠的毒咒,却也是最深情的告白。 陆承深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褪去了所有的阴鷙与冰冷,变得像十六岁那年的少年一样,纯粹而灿烂。 「好。我承担。一辈子,我都认。」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一场带着血腥味的、带着疯狂执念的掠夺。他们在狭小的车厢内,在海浪的轰鸣声中,像两隻溺水的兽,死死地纠缠在一起,试图从彼此的气息中找回那些丢失的灵魂。 青城的盛夏如期而至,空气中瀰漫着浓郁的梔子花香。 林家老宅被彻底重修一新。原本荒芜的院子里,种满了从南国空运过来的梔子树,白色的花朵缀满枝头,像是一片片坠落在人间的云朵。 林汐坐在院子里的鞦韆上,手里拿着一本法学杂志。自从外婆好转后,她便重新拿起了书本,准备考取法律硕士——她要用法律,去保护那些像曾经的她一样、孤立无援的人。 「今天又看了多久?医生说你的眼睛不能过度疲劳。」 陆承深端着一盘洗乾净的草莓走过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蓝色棉质衬衫,袖口捲起,露出结实而修长的手臂。他现在的气色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清瘦,但眉宇间那种常年积压的戾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柔和的力量。 「才看了一会儿。」林汐合上杂志,有些调皮地看着他,「陆大总裁,你今天不去公司开会?张助理刚才已经打了三个电话过来了。」 「不重要。」陆承深自然地坐到她身边,拈起一颗草莓送到她嘴边,「陆氏现在运转得很正常,不需要我时刻盯着。我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陪我的林秘书复习。」 「谁是你的秘书。」林汐咬下一口草莓,甜美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我现在是自由身。」 「是,你是自由的。」陆承深从背后抱住她,将头靠在她的肩头,「而我是你的囚徒。一个被你偏爱的、心甘情愿画地为牢的囚徒。」 林汐听着他在耳边低语,心底浮现出一抹久违的安定。 这段日子,他们虽然依旧会有摩擦,依旧会因为想起那个孩子而陷入沉默。但他们学会了如何去面对那些伤疤。陆承深每天都会亲手为她做早餐,会陪她去医院看外婆,会在每个深夜她被噩梦惊醒时,用最温柔的声音哄她入眠。 他在用馀生,一点点填平那八年的深渊。 「陆承深。」林汐突然开口。 陆承深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復了平静:「好。我陪你去。」 青城精神病院,重症区。 苏曼蜷缩在窄小的床铺角落,手里抱着一块脏兮兮的碎布,正轻声哼着摇篮曲。她的头发凌乱,眼神呆滞,再也没有了当年那个娇纵大小姐的影子。 当林汐出现在铁窗外时,苏曼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穿着一袭红裙、明艷动人的林汐,眼神中先是迷茫,随后闪过一抹极其惊恐的光芒。 「林汐……林汐……你没死?」她疯狂地往后退,手里的碎布掉落在地,「别过来!孩子……孩子还给你!求求你别找我索命!」 林汐看着她,内心出乎意料地平静。她原本以为看到苏曼发疯,她会感到痛快,会感到大仇得报的喜悦。可现在,她只觉得可悲。 「苏曼。」林汐轻声开口,「我不是来找你索命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还活着,而且我会活得比你想像中更好。至于你,就在这座囚笼里,慢慢偿还你欠下的那些债吧。」 苏曼依旧在胡言乱语,不停地对着空气磕头。 陆承深搂住林汐的肩膀,冷冷地看了室内的疯女人一眼:「走吧。这种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走出病院大门,外面是灿烂的阳光。 林汐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被新鲜的氧气填满。 「陆承深,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因果报应吗?」 「有。」陆承深停下脚步,神情肃穆,「我现在受的每一份煎熬,我对你的每一份愧疚,都是我的报应。但我庆幸,上天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在林汐面前。 「小汐,八年前,我弄丢了我们的婚礼。今天,我想把它求回来。」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硕大却极其简约的粉色鑽石,「这辈子,不管你想做什么,不管你要去哪里,请让我以丈夫的名义,守在你身边。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这位经常出现在财经头条的陆氏掌权人,竟然在街头如此卑微地求婚。 林汐看着那枚粉鑽,眼眶微微湿润。 她想起他在加油站给她披上的那件带油烟味的工装,想起他在老宅门口守候了一整夜的落拓,想起他在码头留下的那艘「微光号」。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林汐故意逗他。 「那我就一直跪到你愿意为止。」陆承深耍赖地握住她的手,「反正这辈子,除了死,我是绝对不会再放开你了。」 「霸道。」林汐轻笑一声,缓缓伸出手,「戴上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以后你再敢欺负我,我就带着『微光号』,带着外婆,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 「不敢。」陆承深激动地将戒指套进她的指心,随后猛地起身,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在空中旋转。 他的呼喊声在街道上回盪,惊起了一片白鸽。 三个月后,陆氏财团与林家遗產整合后的「汐深基金会」正式成立。 这是一个专门扶持落魄家庭和受难女性的公益组织。林汐亲自担任负责人,而陆承深则成了基金会最大的赞助商和「跟班」。 这天傍晚,两人从基金会下班,路过城郊的那座加油站。 那座加油站已经被陆承深买了下来,没有拆除,而是被改造成了一座微型的爱情博物馆。加油机被漆成了温暖的黄色,休息室里掛满了林汐曾经写过的读书笔记和那张他们重逢时的监控截图。 「想进去看看吗?」陆承深停下车。 「不想看。」林汐看着那熟悉的蓝色顶棚,嘴角带着一抹释然的笑,「那里面的林汐太苦了。我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我也喜欢现在的你。」陆承深凑过来,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但我更感激那个在加油站坚持下来的你。如果没有她的坚韧,我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回我的灵魂。」 车子缓缓驶向远方,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是一个关于「从加油站开始」的故事。 它起于大雨滂沱的绝望,经过血色真相的洗礼,最终在梔子花盛开的季节,迎来了最极致的甜。 虽然那甜味中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但正是这抹苦,让这份失而復得的爱,变得比金坚,比海深。 「陆承深,我们回家吧。」 远处的林家老宅,灯火通明。外婆正在门口张望,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微光。 馀烬中的暖意,与命运的最后一刀 馀烬中的暖意,与命运的最后一刀 青城的盛夏,在几场缠绵的雷雨后,悄然透出一股成熟而慵懒的气息。 林家老宅的长廊上,木质地板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散发出一种独有的、带着时光厚重感的木香。林汐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摊开一本法理学的厚书,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冰冷而严谨的文字。这段日子,她的生活静謐得有些不真实,彷彿那八年的苦难只是一场被强行剪辑掉的黑色电影,而现在,生活正试图用最浓烈、最甜腻的色彩重新填充她的视界。 一个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随即,一阵微凉的气息笼罩了过来。陆承深端着一碗刚切好的冰镇黄金瓜,动作自然地坐到了她的身边。他换下了一贯的深色西装,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亚麻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透出一股少有的、独属于居家男人的温柔。 「我这是在复习。」林汐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稜角分明却笑意清浅的脸,心中某个角落微微一软。 陆承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拈起一块瓜,亲自餵到她的唇边:「张妈说你今天中午吃得少,是不是胃口又不好了?要不要换个厨师?或者……我亲自下厨?」 「陆总,您那『亲自下厨』的水平,我怕林家老宅这刚修好的厨房又得炸一次。」林汐咬下一口瓜,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带走了一丝午后的燥热。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身后的梔子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打着转。陆承深看着林汐,那种深情得近乎执念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灵魂里。自从求婚成功后,他似乎患上了一种「林汐依赖症」,只要视线离开她超过半个小时,他整个人就会变得焦虑且暴戾。 这是在无数次失去后留下的后遗症。他在商场上依旧是那个翻云覆雨、冷酷无情的帝王,但在林汐面前,他只是一个在废墟中重新找回珍宝、却时刻担心珍宝会再次破碎的囚徒。 「小汐,等这阵子基金会的事情忙完,我们去领证吧。」陆承深突然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粉鑽,「我已经让人挑了日子,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林汐的手微微颤了颤。领证,意味着她将彻底告别那段流离失所的过去,名正言顺地成为陆太太。这曾是她少女时代最热烈的梦想,却在现实的泥沼里腐烂了八年。 「承深……」她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股复杂的情绪,「你真的不在乎我的过去了吗?那些在加油站被流言蜚语中伤的日子,还有……那个我们永远失去的孩子。」 提到「孩子」,陆承深的手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抹锥心的疼。他放下手中的瓷碗,整个人倾身向前,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沉重得如同负重的风箱。 「我不在乎。林汐,听清楚,我不在乎那些骯脏的流言,我只在乎你疼不疼。你受过的每一分苦,都是我陆承深无能留下的债。至于那个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他只是提前回到了天堂,他会看着我们幸福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这辈子我们只有彼此,我也知足了。」 林汐眼眶微红,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任由泪水无声地洇湿了他的衬衫。 然而,命运似乎总不愿意轻易放过这对满身伤痕的恋人。 隔天下午,陆承深陪着林汐去医院进行术后三个月的常规復查。这是全青城最顶尖的私人医院,因为陆承深的资助,这里的妇產科专家团队几乎是为林汐一人服务的。 「陆总,林小姐。」首席专家刘医生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林汐坐在诊疗椅上,看着医生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那种在加油站时期留下的、对疾病和灾难的本能恐惧,瞬间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脏。 「刘医生,有什么话直说。」陆承深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令人胆寒的威压。他一隻手紧紧握着林汐的手,试图给她力量,但他自己的掌心却也渗出了冷汗。 刘医生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陆总,林小姐之前的子宫受损非常严重。八年前的那场大出血,因为医疗条件极其简陋,加上苏曼小姐指使医生使用了过量的收缩药物,导致林小姐的子宫内膜出现了不可逆的纤维化。」 林汐觉得自己的耳边传来一阵嗡鸣声,她看着刘医生的嘴唇一张一合,却觉得那些字眼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利刃。 「简单来说……」刘医生艰难地吐出残酷的真相,「林小姐未来自然受孕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即便通过人工干预,成功的机率也不到百分之一,且对她的身体有着极大的风险。」 林汐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脱力地靠在椅背上,视线开始模糊。 她彻底失去了一个做母亲的权利。 她不仅没能保住八年前的那个孩子,连未来给陆承深生一个孩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胡说什么!」陆承深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那份报告,嘶吼声在走廊里回盪,「什么叫几乎为零?我花了那么多钱请你们,是让你们来告诉我这个结果的吗?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哪怕是去国外找最顶尖的实验室,我也要治好她!」 林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平静。她缓缓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眼底那抹好不容易亮起的光,再次熄灭。 「刘医生,谢谢你告诉我真相。」她转过头,看着暴怒中的陆承深,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陆承深,我们走吧。」 「林汐,你听我说,医学总是在进步的,这只是一份报告……」陆承深衝过去想要抱她,却被她轻轻地推开了。 「这不是报告的问题,这是命。」林汐看着窗外,阳光依旧灿烂,她却觉得自己彷彿置身于那座阴冷的加油站休息室,四周全是刺鼻的汽油味和无尽的黑暗,「陆承深,你是陆家的家主,你肩上扛着整个陆氏财团。你可以不娶苏曼,你可以毁掉陆震霆,但你不能没有后代。陆氏那些老傢伙,是不会让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坐上主母的位置的。」 「管他们去死!」陆承深疯狂地咆哮,他猛地一拳砸在诊室的门框上,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妖异而凄厉,「我要的是你!我要的是林汐!不是什么继承人,不是什么陆氏的未来!如果没有你,我要那些虚名有什么用?」 他衝上前,不由分说地将林汐死死地按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 「听着,林汐,这辈子你都别想拿这个理由推开我。我们领证,婚礼照办。谁敢在背后嚼舌根,我就让谁全家在青城消失。大不了,我们去孤儿院领养,大不了,我把陆氏捐给基金会!」 林汐在他怀里失声痛哭。她恨命运的不公,恨苏曼的狠毒,更恨自己的残破。 这一夜,陆氏别墅被一层沉重的阴霾笼罩。 林汐将自己关在卧室里,任凭陆承深如何敲门都不肯开。她坐在黑暗中,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美艷却像枯竭花朵的自己,心中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自卑,再次如毒草般疯长。 八年前,她为了保住家人的命推开了他。 八年后,她似乎又要为了他的前程,再次做出决择。 门外,陆承深枯坐在走廊的地板上。他面前摆着一瓶又一瓶的烈酒,原本已经好转的胃部再次传来阵阵绞痛,但他却毫不在意。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偏执。 「林汐,你要是敢走,我就现在死在你门口。」他对着房门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抹玉石俱焚的决绝。 凌晨三点,房门终于缓缓打开。 林汐穿着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裙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个满身酒气、脸色惨白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疼惜。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他那张颓然的脸。 「陆承深,你怎么这么傻。」 「因为我只有你了。」陆承深像个孩子一样扑进她怀里,双手死死地圈住她的腰,「别丢下我,求你。无论发生什么,别丢下我……」 林汐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晨曦,心中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命运要让她残缺,那她就用这残缺的一生,去守护这个爱她入骨的疯子。不再逃避,不再退缩。 两週后,一场低调却极致奢华的婚礼在青城的老码头举行。 没有邀请媒体,没有邀请那些心怀鬼胎的豪门名流,只有外婆,只有张助理,还有在那艘「微光号」上忙碌的船员。 林汐穿着手工定製的婚纱,裙摆上镶嵌着九百九十九颗碎鑽,在那海风的吹拂下,美得惊心动魄。陆承深站在红毯的尽头,看着他的新娘一步步走来,眼眶再次湿润。 「林汐小姐,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贫穷还是富有,你愿意成为陆承深先生的妻子,与他共度馀生吗?」 「我愿意。」林汐看着陆承深的眼睛,声音坚定得如同宣誓,「无论有没有孩子,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我林汐这辈子,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 陆承深激动地吻住了她。 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在那艘象徵着新生的邮轮上,两颗破碎的灵魂终于彻底重组。 婚后的日子,陆承深将「霸道总裁」的属性发挥到了极致。 他推掉了一切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回家陪林汐复习。为了减轻林汐心理上的负担,他甚至背着她去做了结扎手术——当那份手术单摆在林汐面前时,林汐气得半天没说出话,随后又是漫长的相拥而泣。 「这样,就没人能再拿这件事伤害你了。」陆承深吻着她的额头,语气平静,「小汐,我们两个人,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基金会的事业也越做越大。林汐用她的法律知识,帮助了无数被家暴、被弃养的女性和儿童。每当她看到那些孩子在她的帮助下露出笑容,她心中的那块空洞,似乎也在一点点被填满。 然而,平静的生活下,依然隐藏着未竟的波澜。 这天,林汐在整理陆承深的一份海外旧文件时,无意中翻出了一叠隐藏在夹层里的信件。信件的发信人是「周建国」,那个已经在狱中服刑的、当年林氏的财务总监。 信件的内容,竟然提到了一个林汐从未听说过的秘密。 【陆总,关于林家海外那笔被陆震霆侵佔的秘密资金,其实并不完全是赃款。那是林老先生当年为了给林汐小姐留后路,在瑞士银行存下的一笔『成长基金』。这笔钱的密码,其实就在林汐小姐十六岁生日那天,您送她的那个泰迪熊的体内芯片里。】 泰迪熊?那个被修好后一直摆在床头的玩具? 她疯了一样跑回卧室,拿起那隻小熊。她用颤抖的手摸索着熊的身躯,终于在它的脊椎处,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她拿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蕾丝补丁,一块镀金的小型芯片掉了出来。 这是一份父亲留给她最后的礼物,也是一份足以让陆氏财团在资金链上彻底腾飞、甚至摆脱所有歷史包袱的巨额遗產。 当陆承深下班回家,看到摆在桌上的芯片和信件时,他也愣住了。 「所以……我爸爸当年虽然狠心,但他在最后关头,还是给我留了路。」林汐看着芯片,泪流满面,「他知道自己斗不过陆震霆,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藏在了你送我的礼物里。他相信,即便他不在了,你也一定会找到我,一定会护着我。」 陆承深将林汐紧紧搂进怀里,心中充满了对命运的敬畏。 「林叔叔他……比我想像的要睿智。」他感叹道,「小汐,这笔钱,我们不用来壮大陆氏。我们用它去建更多的医院,去帮助更多的孩子。就当是……给我们的孩子积德,好吗?」 「好。」林汐点了点头。 这一年秋天,青城第一家「微光儿童医院」正式掛牌成立。 这是一家完全免费的、专门针对贫困家庭儿童先天性疾病的专科医院。林汐亲自担任院长助理,而陆承深则成了医院最坚实的后盾。 在医院的开幕仪式上,陆承深当着媒体的面,牵着林汐的手,深情地说道: 「这世上有很多种爱。有的一帆风顺,有的满是荆棘。我和我的妻子走过了一段很黑暗的路,我们在加油站跌倒过,在雨夜里哭泣过。但正是那些苦难,让我们学会了珍惜每一缕微光。我们虽然没有自己的孩子,但这整座医院的孩子,都是我们的家人。」 林汐看着身边这个已经褪去戾气、满身光芒的男人,心中充满了幸福。 回家的路上,两人特意绕路去了那座已经变成博物馆的加油站。 夜幕降临,加油站的霓虹灯亮起,温暖的黄色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 「陆承深,如果八年前,我没有在那份协议上签字,我们会怎样?」林汐靠在车窗旁,看着那熟悉的休息室灯火。 「我不知道。」陆承深停下车,转过头看着她,「但我知道,如果那样,我就不会明白失去你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林汐,我不感谢苦难,但我感谢在苦难中从未放弃过爱你的那个自己。」 他牵起她的手,缓缓走进那座博物馆。 墙上掛着他们在各个阶段的照片。 有十六岁时的青涩合影。 有加油站重逢时的愤怒对视。 有码头婚礼上的深情相拥。 最后的一面墙上,是一张巨大的空白。 「这里要掛什么?」林汐好奇地问。 陆承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今天刚拍的、他们在儿童医院剪綵时的合照,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照片里的他们,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纹路,虽然身上带着岁月的痕跡,但眼神中的爱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掛我们的未来。」陆承深在她耳边低语。 走出加油站,天空中繁星点点。 这是一段起于加油站、终于温暖的爱情。 它虐心到了极点,却也甜到了心坎。 它是霸道总裁的偏执,也是青梅竹马的宿命。 「陆承深,我们回家吧。」 车子疾驰而去,衝向了那个充满爱与微光的远方。 在爱的世界里,没有残缺。 只要心是在一起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春天。 微光的阴影,与命运的回声 微光的阴影,与命运的回声 青城的晨曦,在经歷了数月的喧嚣与沉淀后,似乎变得格外温柔。林家老宅的庭院里,那些被陆承深亲手栽下的梔子花,在晨露的洗礼下,散发出一种近乎清冽的香气。 林汐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穿着一件淡藕色的丝绸睡袍,面色比几个月前红润了不少,但眼角眉梢处依然隐约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清冷。自从「微光儿童医院」成立后,她的生活重心几乎全在那里。对她而言,那不只是一家医院,那是她对那个失去的孩子、对那段荒芜岁月最后的祭奠。 一双结实有力、带着熟悉檀香味的手,从身后缓缓环住了她的腰。 「又在发呆?」陆承深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低沉嘶哑,带着清晨特有的磁性。他在镜中看着她,眼神中的佔有欲与深情交织在一起,像是要将她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 「我在想,今天医院那个叫『念念』的孩子要做第一次排异检查,我想早点过去。」林汐转过身,指尖轻轻理了理陆承深略显凌乱的黑发。 陆承深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自从医院开张,林汐就把绝大部分的精力给了那些生病的孩子,这让他这个「偏执成疾」的丈夫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小汐,你已经三天没跟我一起吃早餐了。」陆承深语气中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委屈,他将头埋得更深,像是一头在外面威风凛凛、回到家却只想向主人讨要奖励的孤狼,「陆氏财团那几十个亿的合同我都可以交给副总去签,但我的新婚妻子,我不能交给医院。」 「陆承深,别闹。」林汐轻笑出声,心底却是一阵暖意。这个在外界眼中冷酷如冰、手段残忍的男人,唯独在她面前,幼稚得像个孩子。 「没闹。」陆承深猛地抬头,封住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佔有欲的吻,缠绵而霸道。他掠夺着她的呼吸,试图用这种方式提醒她,她的一切都属于他。直到林汐气喘吁吁、双颊泛红,他才恋恋不捨地松开,指尖划过她微肿的唇瓣,眼神暗沉如渊。 「早点回来,晚上基金会还有个慈善晚宴。我不想看到我的陆太太穿着白大褂在医院待一整晚。」 这座由林汐亲自参与设计、耗资数亿建成的医院,充满了色彩斑斕的童趣。走廊墙壁上画着飞翔的独角兽和灿烂的星空,这与市中心那些冷冰冰的、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医院截然不同。 林汐来到特护病房时,名叫「念念」的小男孩正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看书。他大约七八岁,因为长期的病痛,脸色白得透明,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显得格外大,那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忧鬱。 「念念,今天感觉怎么样?」林汐走过去,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小男孩抬起头,看到林汐时,眼底闪过一抹难得的光亮:「林医生……不,是林阿姨。我今天不疼了。」 念念是医院接收的第一批患者之一,他患有罕见的造血功能障碍。最令林汐心痛的是,念念是一个弃儿,他在一个月前被遗弃在医院门口,身上只留了一张写着「念念」和生辰八字的纸条。 林汐坐到床边,轻轻握住男孩瘦骨嶙峋的手。 「林阿姨,你能再给我讲讲那个……关于『微光』的故事吗?」念念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林汐点了点头,温柔地开始讲述那对青梅竹马如何克服黑暗、找寻光芒的故事。她隐去了那些血腥与暴戾,只留下那些纯粹的温情。然而,当她讲到那个遗憾失去的孩子时,她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小宝宝,他也叫念念吗?」小男孩突然问道。 林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阿姨……为什么哭了?」念念伸出小手,笨拙地想擦掉林汐眼角的泪水。 「没事,阿姨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朋友。」林汐强撑着笑,心口却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疼痛。 她看着念念,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种荒谬的错觉。如果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现在是不是也应该像念念这么大了?他是不是也会有这样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也会这样温柔地安慰她? 与此同时,陆氏财团顶层办公室。 陆承深坐在皮椅上,面前是一叠关于「念念」的背景调查资料。张助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自从林汐对那个叫念念的孩子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后,陆承深就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焦虑中。他虽然爱林汐,但他更恐惧任何能勾起她痛苦记忆的东西。 「所以,这个孩子是在一个月前,被人故意丢在医院门口的?」陆承深的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的,陆总。监控显示是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人,遮挡得很严实。我们查了全城的失踪儿童库,都没有匹配的信息。」张助理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陆总……有一件事很奇怪。我们在查这个孩子的dna库时,发现他的基因序列中,有一段极其罕见的变异。这种变异,在当年林家……也就是林老先生的家族病史中,曾经出现过。」 陆承深手中的钢笔生生被折断,黑色的墨水溅落在洁白的文件上,像是一朵枯萎的黑玫瑰。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猩红得可怕:「你说什么?林家的基因?这不可能!八年前林汐大出血,医生亲口告诉我,孩子没了……」 「陆总,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张助理擦着汗,「但也有一种可能,当初那个诊所的医生……或许被苏曼买通后,并没有完全说实话。或者,苏曼当初还有更深、更毒的计划。」 陆承深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炸开。 如果苏曼当年为了报復,将孩子掉包或者秘密送人……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跨越八年的、针对他们最后一丝救赎的毁灭…… 「去查!」陆承深怒吼道,声音中带着近乎绝望的希冀与恐惧,「去查那个诊所医生所有的海外账户!去查苏曼发疯前见过的每一个人!哪怕是把青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要真相!」 他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衝出办公室。 黄昏时分,青城的晚霞如血。 林汐站在医院的露台上,看着脚下渐渐亮起的霓虹灯。念念刚睡下,他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但林汐的心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身后传来低沉的脚步声。陆承深走了过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霸道地拥抱她,而是站在她身侧,目光幽深地看着远方。 「承深,你怎么来了?」林汐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随时会爆发的暗涌。 「小汐,如果……我是说如果,命运真的跟我们开了一个玩笑,你会原谅我吗?」陆承深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卑微。 「你指的是什么?」林汐的心脏狂跳起来。 「八年前,我们以为失去的东西,如果它换了一种方式回来……你会怪我当初没能护住它吗?」 林汐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一把抓住陆承深的袖口,声音颤抖得不成人声:「陆承深,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的孩子……他还活着?」 陆承深看着她那副近乎崩溃的样子,心如刀割。在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之前,他不敢给她希望,因为希望之后的失望,足以彻底杀死她。 「还在查。」陆承深伸出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吻着她冰凉的额头,「小汐,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在。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黑暗。」 然而,真相往往比小说更残酷。 当晚,陆承深接到了张助理的秘密电话。 「陆总,我们找到了那个诊所医生的私生子。他交代,八年前苏曼确实带走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但……那个孩子因为先天的造血功能障碍,在半岁的时候,就被苏曼扔进了福利院。后来福利院失火,那个孩子的记录……断了。」 陆承深的手垂落在身侧,手机掉在地上。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血淋淋地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苏曼为了让林汐痛苦,故意留下了这个孩子,却又让他像杂草一样自生自灭。她甚至在发疯前,安排了人将念念丢回林汐亲手建的医院门口,想让他们母子相见不相认,想让林汐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再次死在自己面前。 陆承深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他不敢想像,如果林汐知道念念就是她的亲生儿子,而这个孩子此时正命悬一线,她会不会疯掉。 他衝回卧室,看着在睡梦中依然眉头紧锁的林汐,泪水终于决堤。 他发誓,这一次,就算是用他的命去换,他也一定要保住念念。 「小汐,我找到了可以救念念的骨髓配型。」陆承深坐在床边,看着刚睁开眼的林汐,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 「真的吗?在哪里?」林汐惊喜地坐起来,眼中闪烁着泪光。 「就在陆氏的基因库里,一个志愿者。」陆承深隐瞒了真相。其实,那个唯一的配型者,就是他自己。 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係,但这就是命运最讽刺的地方——念念的基因出现了变异,而陆承深身上那种极其罕见的亚型,竟然奇跡般地能与他匹配。 「但是,手术有一定的风险。」陆承深握住她的手,「小汐,答应我,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好好的。你是我陆承深这辈子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林汐看着他,总觉得他的眼神中藏着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那种深情背后,似乎透着一种诀别的味道。 「陆承深,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陆承深笑了笑,那是林汐见过的最温柔、也最苦涩的笑,「我只是想,等念念病好了,我们就领养他,好吗?我们三个人,组成一个真正的家。」 她不知道,此时的陆承深,正瞒着她签下了一份极其危险的、不对等的骨髓捐赠与多器官代偿协议。因为念念的病情太重,单纯的骨髓移植不够,还需要大量的血液透析与干细胞提取。 这对陆承深的身体而言,是一场近乎「自杀式」的救赎。 这三天,陆承深表现得异常平静。他陪着林汐去看了外婆,去老码头吹了风,甚至还亲手在那座加油站博物馆里,贴上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搂着林汐,林汐抱着那隻修好的泰迪熊。 「小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带着『微光』继续走下去。」他在夕阳下轻声低语。 「陆承深,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一辈子不理你!」林汐娇嗔着捂住他的嘴。 陆承深顺势吻了吻她的掌心,眼底满是眷恋。 林汐等在手术室外。她看着陆承深穿着病服被推了进去,看着念念在那头安静地躺着。她依旧以为陆承深只是去做一个普通的「陪伴」或者「局部提取」。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当念念被平安推出来时,林汐激动地衝上去,却发现,陆承深没有出来。 「医生!我丈夫呢?」林汐拦住主刀医生,声音在瞬间变得尖锐。 医生摘下口罩,眼神躲闪,语气沉重:「陆太……陆总在手术中出现了严重的免疫排斥和凝血功能崩溃。他强行要求我们优先完成孩子的移植,现在……他还在抢救室。」 林汐如遭雷击,大脑在一瞬间彻底炸裂。 她疯了一样推开眾人,衝进那间充满了血腥味与药水味的抢救室。 在那张洁白的病床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霸道狂妄的陆承深,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的脸色比念念还要惨白,口鼻处插满了呼吸管路,心电图仪器发出微弱而杂乱的滴答声。 「陆承深!你这个骗子!」 林汐跪在床边,抓着他冰凉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醒过来!我不要什么孩子了,我只要你!你不是说要跟我领证吗?你不是说要守我一辈子吗?」 就在这时,张助理颤抖着走进来,将一份档案递给了林汐。 「陆太……这是陆总进去前交待我的。他说,如果您能看到这份报告,就说明他可能回不来了。他让你……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 那是念念与她的亲子鑑定报告。 那是一份关于陆承深所有遗產全部转入林汐与念念名下的转让书。 最后,是一封手写的、满是褶皱的信: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应该已经知道念念是我们的儿子了。 对不起,八年前没能保护好你。这八年,我活在恨与罪恶的深渊里,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成了行尸走肉。 上天待我不薄,竟然给了我一个替你找回遗憾、替我赎罪的机会。 我把命还给念念,就当是补偿他缺失的那八年父爱。 别为我哭。能在你最爱的世界里消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林汐,这辈子遇见你,是我的命,也是我的劫。 若有来生,我不做总裁,你不做大小姐。 我们就在那座加油站门口,我帮你加一辈子的油,你管我一辈子的帐。 林汐抱着那封信,在抢救室漆黑的夜晚,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哀鸣。 念念在特护病房里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那一缕微弱的阳光,轻声喊了一句: 而林汐,抓着陆承深那隻渐渐失去温度的手,眼神从绝望渐渐变得空洞,随后,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死寂。 这场虐心到了极点的爱恋,在找回了微光的剎那,却陷入了最永恆的黑暗。 这不仅仅是结局,这是命运对这对青梅竹马最残忍的嘲弄。 心跳的馀温,与灵魂的归航 心跳的馀温,与灵魂的归航 抢救室内的空气,彷彿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刺耳而单调的心电监护仪声,原本像是催命的符咒,此刻却成了林汐世界里唯一的声音。陆承深那张曾经冷峻、狂傲、不可一世的脸,此刻被氧气面罩遮去了大半,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像是随时会随风散去的浮云。 「陆承深,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 林汐跪在床边,双手死死地抓着他冰凉的指尖。那些曾经带给她无数伤痕、也带给她无数温暖的指节,此刻软绵绵地垂着,任凭她如何呼唤都没有半点回应。 那封沾满泪水的信被她揉在掌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着倒鉤的箭,深深地扎进她的血肉里。他把命还给了念念,把未来还给了她,却唯独把最深、最冷的黑暗留给了他自己。 「陆太,请您冷静,陆总现在的各项器官功能都在衰竭边缘,我们必须立刻进行二次体外循环……」主刀医生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像是在另一个维度。 「不……我不走!我要陪着他!」林汐发疯似地摇头,眼神中透出一股近乎毁灭的绝望,「他欠我的还没还清,他不能就这么走了!陆承深,你听到了吗?念念在等你,他在等你亲口叫他一声儿子!」 医护人员强行将瘫软的林汐架出了抢救室。当那扇沉重的电动门缓缓合上时,林汐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跟着那道缝隙,被永远地关进了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空间里。 医院的长廊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的空旷与沉重。 林汐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怀里抱着那隻修好的泰迪熊。她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墙上的时鐘,看着指针一秒一秒地走过,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一个微弱而稚嫩的声音在走廊另一头响起。 林汐猛地回头,看到念念在护士的搀扶下,正步履蹣跚地走过来。孩子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那是陆承深的骨髓与血液,在他的体内重新点燃了生命的火种。 「念念……你怎么出来了?」林汐衝过去,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那种血脉相连的触感,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清晰而沉重。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在那段最黑暗、最绝望的岁月里,用生命守护过的微光。而现在,这束光是靠另一个男人的命,才得以延续。 「爸爸……他在里面吗?」念念看着抢救室的大门,眼眶红了。 林汐僵住了。她没想到,孩子竟然已经感知到了真相。 「刚才睡觉的时候,我梦到爸爸了。」念念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林汐的脸颊,语气沉稳得让人心疼,「他跟我说,他要出一趟远门,让我以后好好照顾妈妈。他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加油站门口,重新找到了我们。」 林汐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孩子失声痛哭。 「他不会走的……念念,爸爸答应过我们,要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家。他那么霸道,那么坏,老天爷不敢收他的……」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 那是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尖锐长鸣——那是心电图归零的信号。 「陆总!心跳停了!除颤仪!200焦耳,准备!」 林汐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色。她不顾一切地衝进去,看着陆承深的身体在除颤仪的衝击下剧烈地弹起,又重重地落下。 「陆承深!你给我回来!」 林汐衝到床头,不顾医生的阻拦,俯下身,死死地贴在陆承深的耳边,声音沙哑而凄厉: 「你想就这么解脱吗?你想让我们娘俩一辈子活在对你的愧疚里吗?陆承深,我告诉你,如果你敢死,我明天就带着念念改嫁,我让你的儿子叫别人爸爸,我让你这辈子辛苦打下的江山全姓别人的姓!」 「你不是最霸道吗?你不是最爱吃醋吗?你起来啊!起来跟我吵,起来把我锁在老宅里啊!」 泪水顺着她的脸廓,滴落在陆承深那毫无生气的眼角。 那一滴泪,彷彿跨越了八年的光阴,跨越了生死,在那片乾涸的荒原上,精准地落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仪器上那条平直的绿线,在林汐的哭喊声中,在念念那声清脆的「爸爸」中,突然…… 微微地、颤抖地,跳动了一下。 「跳了!有反应了!」医生惊叫道,「血压开始回升!天吶,这简直是医学奇跡!」 林汐瘫倒在床边,看着那恢復律动的曲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放声大哭。 陆承深虽然保住了性命,但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医生说,那是因为多器官衰竭导致的自我保护性休克,他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全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 接下来的一个月,青城的商界发生了巨大的动盪。陆承深倒下,陆氏财团内部暗流涌动,那些曾经被陆承深强力压制的元老纷纷蠢蠢欲动。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个曾经看起来柔弱、落魄的林汐,竟然在短短一週内,以陆承深合法配偶及「汐深基金会」主席的身分,强势入主陆氏顶层。 她换上了干练的黑西装,收起了所有的眼泪。 「陆承深还没死,陆家就还轮不到你们这群老傢伙来指手画脚。」 董事会上,林汐将一份份陆承深留下的、关于这群元老贪污腐败的证据重重地甩在桌上。她的眼神清冷而凌厉,那一刻,眾人彷彿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陆承深的影子。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谁混,现在,陆氏听我的。不服的,门在那边,滚。但走之前,把你们吞掉的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张助理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脱胎换骨的女孩,眼底满是敬畏与欣慰。 他知道,支撑林汐变强的,不是权力,而是爱。 白天,她是陆氏雷厉风行的掌权者;夜晚,她是守在病床前,一遍又一遍帮陆承深按摩肢体、讲故事的妻子。 她会把办公室搬进特护病房。陆承深躺在床上,她坐在窗边批阅文件。每当累了,她就会握住他的手,靠在他的臂弯里睡一小会儿。 「陆承深,今天陆氏的股价涨了三个点。你看,我把你教得很好吧?」 「念念今天的作业拿了优。老师说他很像你,聪明,但也有一点点倔。」 「加油站博物馆门口的梔子花开了,香气都能飘到这儿来。你再不醒,花就要谢了。」 她每天都在他的耳边低语。她相信,在那片深邃的昏迷中,他的灵魂一定能听到她的召唤。 窗外的落叶打着转,落在了医院那乾净的窗台上。 林汐正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仔细地帮陆承深擦拭着手指。这双手,曾经在加油站门口霸道地将她拉入怀中,也曾经在那艘邮轮上,颤抖着为她戴上项链。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林汐的手猛地一抖,毛巾掉在了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陆承深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经歷了万水千山的长途跋涉,终于缓缓地、沉重地睁开了一条缝。 那一瞬间,林汐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承深……」她的嗓音在颤抖。 陆承深的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渐渐聚焦在林汐那张憔悴却依旧绝美的脸上。他看着她,嘴角吃力地往上勾了勾,露出一个虚弱到了极点、却又极度宠溺的笑。 「你……刚才说……要把我……的公司……送给别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抹熟悉的戏謔。 林汐愣住了,随即眼泪夺眶而出。 「你听到了?你这个疯子,你竟然真的听到了!」 「我……不敢不醒。」陆承深抬起那隻还插着留置针的手,费力地想要摸摸她的脸,「我怕……我再不醒……我的陆太太……就真的……要带着儿子跑了。」 林汐扑进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管线,放声大哭。这一个月的坚强,这一个月的偽装,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陆承深,你再敢吓我,我就真的跑了……我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 「找不到……我也会……一直等。」陆承深喘着气,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就在……那个加油站……等你回来……加满油。」 半个月后,陆承深转入了普通病房。 他的身体恢復得出奇地快,虽然依旧清瘦,但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气场正在迅速回归。 这天,念念穿着一身小西装,捧着一束亲手摘的梔子花,走进了病房。 陆承深看着这个与自己长得极其神似的男孩,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柔情。这就是他的延续,是他和林汐在痛苦与磨难中,留下的唯一的珍宝。 「过来。」陆承深招了招手。 念念有些侷促地走过去,在病床边站定,小声地喊了一句:「爸爸。」 陆承深的身子猛地僵住,随即,他伸出手,将孩子搂进了怀里。 「儿子,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林汐站在门口,看着这幅画面,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这是一场迟到了八年的拥抱,也是一场跨越了生死的重逢。 青城郊外的那座加油站博物馆,今天迎来了一场最特殊的活动。 原本破旧的顶棚被装饰成了浪漫的梦幻蓝色,四周开满了洁白的梔子花。陆承深亲自开着那辆修復如新的、八年前他们重逢时的迈巴赫,载着林汐和念念,缓缓停在了 3 号加油机前。 「陆总,今天想加什么油?」林汐换上了那套蓝色的工装,俏皮地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陆承深推开车门,走下车。他今天的气色极好,黑色的西装将他衬托得英挺不凡。他走到林汐面前,在大眾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我想加一份……一辈子的温柔。」 他掏出一枚新的、更为厚重的鑽戒,那鑽石的光芒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林汐,八年前,我在这里找到了我的灵魂。今天,我想在这里,重新向你许诺。从今往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陆承深,都是你和念念的私人家油站。只要你们需要,我的爱,永远满格。」 周围响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林汐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恨入骨髓、如今却爱进生命里的男人。她伸出手,任由他将戒指戴在她的指心。 「好。不过陆总,我们家的帐,我说了算。」 「那是自然。」陆承深起身,将她拉入怀中,吻在了这充满回忆的加油站门口。 念念在一旁拍着手,笑得灿烂夺目。 陆承深搂着林汐,看着漫天的繁星。 「小汐,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平行时空吗?」陆承深突然问道。 「因为我有时候在梦里,会看到另一个结局。」陆承深眼神悠深,「在那个结局里,我没有走,我也没有变坏。我陪着你走过了林家的变故,我们在那座加油站门口,开了一家属于我们的小店,念念出生在一个洒满阳光的清晨……」 林汐看着他,温柔地笑了。 「傻瓜。那个结局,就在这里啊。」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又指了指他的心,「虽然过程苦了一点,但只要结果是你,那些苦,就都成了酿成现在这杯甜酒的药引。」 陆承深看着她,眼底满是星光。 他再次低头,吻在了她的唇角。 这是一段起于加油站、终于圆满的传奇。 它是虐心到了极致的救赎。 它是霸道总裁最极端的深情。 它是青梅竹马跨越生死的守护。 在爱的世界里,每一滴泪,最终都会凝结成最璀璨的鑽石。 在命运的加油站,只要爱不停歇,我们就永远有动力,奔向那个名为「幸福」的终点。 微风拂过,梔子花的香气溢满了整个老宅。 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这一次,只有甜,再无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