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溶液使用指北》 第1章 [现代情感] 《缓冲溶液使用指北》作者:北美草原犬鼠【完结】 本书简介: 【天马行空反骨拽姐x热烈奔放浪漫疯子】 【对抗路情侣|京大双强|后期创业向】 本文简介: 【双学霸|群像|日常|治愈|双向暗恋】 【温润坚韧中考状元x纯爱战神化竞生】 【男女主都不是超级天才,都是聪明又努力的人!】 东篱夏人生的前十五年都陷在一个怪圈里面: 你必须足够优秀,才值得被爱; 你必须符合所有人的期待,才不会被讨厌。 中考的时候,命运终于对她足够慷慨,她成了江城的市状元。 可她自知受不起这太沉重的大礼。 “我一直觉得,自己就像安娜塔西亚一样。” “中考就像那场舞会,我们都进去了,都在跳舞。” “可偏偏舞会散场的时候,我们的继母——命运——把那双我压根穿不进去的水晶鞋硬塞到了我的脚上。” 她痛,她难受,她走得摇摇晃晃。 所有人都看着她,指指点点,“看啊,她穿上了水晶鞋,她一定就是公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鞋子挤得她一双脚都快要废掉。 直到她来到江大附中,遇见另一群鲜活的少年,以及那个被误打误撞包办给她的同桌贺疏放。 军训的时候,他就吊儿郎当地对她说,“少宽容点世界,多宽容宽容自己呗。”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 “你知道缓冲溶液为什么稳定吗?”他合上手中那本《分析化学》,笑着问她。 “不是因为它不会变化,而是因为它允许变化。” “你的人生,别人的期待不重要,自己喜欢才最重要。” 东篱夏慢慢发现,她好像没那么害怕考砸,也没那么在意别人到底怎么看自己了。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北大夏令营结营的夜晚。 他们一群人并肩坐在未名湖的石舫上,喝酒,唱歌,想未来,等日出。 “东篱夏,”贺疏放望进她的眼睛,轻声说,“别再试图成为别人眼中的标准答案了。” “我喜欢你考物理一要答不完卷就开始咬指甲, 喜欢你作文里那些我再过一百年也写不出来的字句, 甚至喜欢你考砸的时候弯下身子装系鞋带,然后偷偷抹眼泪。” “你就是很聪明,很优秀,在我眼里,就是比所有人都要好。” “你不需要做第一名,不需要永远完美。” “你的快乐、你的沮丧,你所有的样子——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世界从不对我们说对不起,我们却对世界说了太多没关系。 日子一天天过,试卷一张张刷。 她也终于学会了对自己说一句,没关系。 注意: 1.男女主包括所有配角都没有原型!求求爱鉴原型的放过我,青天大老爷真没有啊。。。 2.江城旧梦系列文 3.群像比较重~ 4.小夏不是完美的人,会敏感会自卑会拧巴会有不配得感,个人成长线会比情感线重一些!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之骄子 校园 治愈 学霸 群像 主角视角东篱夏贺疏放配角甄盼洛宓何建安虞霁月 其它:双学霸,强强,治愈,群像 一句话简介:少宽容点世界,多宽容点自己。 立意:少宽容点世界,多宽容点自己。 第1章 得语文者得天下 所有的故事,都从东篱夏中考结束后那个燥热的夏天开始。 彼时的东篱夏尚不知道,自己的高中三年即将迎来一个怎样荒谬的起点。 今天是中考出成绩的日子。 一般来说,人面对这样的大事,前一晚上通常不会睡得很安心。 第二天也会早早地起来,象征性地做一点手头的事,实则心思都牵挂在查分系统什么时候才会打开上,密切监视着各种社交媒体的大道小道消息。 直到有消息说可以查分了,全家便立刻闪现到电脑前面拼命往系统里点,又因为网络拥堵被卡在外面,看着别人在朋友圈里或悲或喜晒成绩,一家人依旧面对着404干瞪眼。 东篱夏不一样,她初升高的补课班今天不放假,只破例默许了学生们带手机来。 她实在不明白,出分之前真的能有人听进去课吗? 出分之后,哭的哭,笑的笑,八卦的八卦,打听的打听,悲欢各不相同,吵闹却绝对真实。考得好和考得差的、喜欢打听的和不喜欢被打听的不当场打起来就不错了,还能上什么课? 江城特别流行私下补课,小升初就要补,初中要补,中考前要补一对一,中考后也要补高中课。老师有偷偷跑出来的在职教师,也有专门全职做课外补习的机构。 之所以说是“私下”,就是因为补课明面上不合法不合规,实际上却屡禁不止。补课地点往往都是流窜的,今天去废弃的宾馆里,明天去烂尾楼里面,和逃犯没什么两样。 东篱夏一直不知道这些补课班的“主理人”为什么那么神通广大,总能在教委来查之前提前收到消息,让补课老师戴好墨镜口罩从消防通道偷偷跑出去,然后迅速给学生们发一套卷子做,并且严肃勒令统一口径——大家是自愿在这里自习的。 违规补课?从来没有的事。 中考完,东篱夏也随着大流,跟江北实验十几个超优班的同学一起被爹妈打包塞进了补课班里,美其名曰为“学霸小班课”。 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就要上课,数语外物化生全部都要补,连上二十天突击高中课程,上完还有十天刷题班,一周只休一天。 知识能往她们的脑子里进多少说不好,但钱一定是流水一样从家长们的银行卡里面往外淌,不算午饭晚饭,一天光学费就能花出去小一千块钱。 早上第一节课是语文,授课内容一个老头带他们读繁体字版本的史记,借此教重点实词和文言文基本语法,顺便反复强调“得语文者得天下”。 东篱夏一直觉得,教委要是真来了,面前这个老爷爷根本跑不动。但事实上他压根不用跑,因为他既不是在职教师,也不是机构老师,只是一个中文系的退休教授而已。 东篱夏一点也不想天天起这么大早花一百多块钱来聆听史记。 她觉得自己随便找个教辅书看看就能懂,再多做几篇题就能领悟得更好。 她跟爸妈在电话里反反复复说了,没必要费这个钱来补课,结果爸爸听都没听完,就说不是钱的问题,让东篱夏不要心疼钱,说什么爸妈只希望东篱夏在高中还能延续初中的优秀,从江城考去北京,和爸爸妈妈团聚。 东篱夏拗不过爹妈,只好接受他们一片苦心,天天早上七点就挣扎着起床,打车来这小黑班上课。 不过父母确实没在钱上亏待过她。 她跟爹妈说早上起不来,妈妈就让她不要坐公交,每天打车去,多睡几分钟算几分钟。 这个时候奶奶往往就该不乐意了,开始念叨她不知道父母在外挣钱不容易,成天当父母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东篱夏只能骗奶奶,补课班改到了八点上,这样七点二十出门,坐半个多小时公交车也来得及。 一天六节课,还有一堆作业,东篱夏觉初升高的衔接课比初中任何一天都累。她实在撑不住,所以第一节语文课一般都半听不听,用来打盹。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出分的日子,谁睡得着呢? 尽管这个早上东篱夏格外精神,但史记的内容仍然进不去她的脑子。 老教授还在讲台上精神矍铄、声如洪钟地讲着《廉颇蔺相如列传》,东篱夏托着腮帮子,偶尔讲到有用的实词才记两笔,隔三差五就瞟两眼就墙上的钟,祈祷着快点挨到出分的时候。 意外的是,刚过八点,教室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补课班的主理人,一个发际线有点危险的中年男人,用不那么刻薄的话讲,应该叫行政老师。 行政老师面上堆了笑,歉意地对老教授哈了哈腰,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东篱夏身上。 “东篱夏,你妈妈刚来电话,让你赶紧回江北实验一趟,你们班主任有急事找你。” 小小的教室里瞬间炸锅了。 “这时候叫回去干啥啊?” “我去,肯定是考得太好了吧!” “天,市状元是不是有戏了?”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旁边的苗时雨对她笑得灿烂,说肯定是好事情。 东篱夏没缓过神来,愣愣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早就习惯了遇事从不往好处想。 考得好? 她压根没往那方面琢磨。 脑海里瞬间闪过的,是考号没涂卡,还是名字写错了地方,或者自己无意间在答题卡上划了一道,被当成了问题卷,以至于成绩离谱到惊动了班主任,要把自己叫来紧急复核? 第2章 行政老师跟在她身后,往电梯口走,絮絮叨叨:“你家长呢?这么大事,他们不来接你吗?” 东篱夏脚步没停,很平静地答道,“我爸妈在外地工作,我算半个留守儿童。” 说完,她一个人走进了电梯,面带微笑说了再见,没再理会行政老师脸上那点错愕的同情,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中考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她拦了辆出租车,开到江北实验门口时,还不到八点半,校园里静悄悄的。她几乎是跑到了教师办公室,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是篱夏来了吗,快进来!”是班主任的声音,透着不同寻常的热情。 东篱夏忽然觉得迎接她的不一定是什么坏事。 推开门,好家伙,阵仗真不小啊。办公室里过年一样,不止班主任,年级主任和校长都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 “篱夏,快来!”老师几步上前,搂过她的肩膀,格外亲昵,“恭喜你啊!你是咱们江城今年的中考状元!打了535分!” “啊?”东篱夏彻底宕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中考语数外物化,数学语文每科120分,英语、物理、化学每科一百分,满分540,她打了535,是这个意思吗?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还没睡醒。 “看这孩子,高兴傻了!”校长笑呵呵地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表格,“你看,教委那边刚发出来的总分市排名,第一名,东篱夏,江北实验中学。白纸黑字写着的!” 数学120,物理100,化学100,英语作文扣了一分,打99,语文竟然考了116? 东篱夏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东篱夏的目光顺着这张单子机械地往下扫,终于在第五名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条件反射地想叹气的名字—— 第五名,韩慎谦,江北实验中学。 数学120,物理100,化学100,英语也是99,只不过语文只有111,正好530分。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怀疑,自己能和韩慎谦这尊大佛分到一个班,就是她奶奶为了防止她骄傲专门派来治她的。 她考班级第二名,韩慎谦就考班级第一名;她拼了命学习,考到学年第二名,韩慎谦就也跟着她一同进步,考学年第一名;她超常发挥模拟考考了全市第二名,本以为终于能考一次班级第一了,结果全市第一名还是韩慎谦。 既生瑜,何生亮啊! 平心而论,韩慎谦不骄矜、不傲慢,人如其名,脾气好没架子,是个很谦逊平和的人。东篱夏是一个老好人,班里谁都能和她说上两句话,本可以和同样好性子的韩慎谦成为朋友,但她还是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位“别人家的孩子”多说。 她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周瑜会喜欢跟诸葛亮玩。 之前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也就是考进江大附中的清北班。江大附中总共招一千人,二十个班,其中一班和二班是清北班,加在一起招一百人。 东篱夏的模考成绩基本稳定在全市前三十名,好的时候也能进全市前十,考进江大附中清北班毫无问题,所以她甚至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在最后几个月往死里拼。 状元突然砸到了自己脑袋上,越发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班主任似乎发现了东篱夏在看什么,接话道,“慎谦可惜了,本来都以为他能考咱们江北实验的状元呢!” 得,这回不是做梦了。 我还站在这呢,好吗? 东篱夏在心里无声地反抗着。 班主任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道,“篱夏语文一直比慎谦好,我总说嘛,得语文者得天下,你看,中考就见真章了,咱们篱夏的优势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 敬爱的老师,您平常可从来不是那么说的。东篱夏在心里暗暗地想。 她做不出来的数学题,韩慎谦解出来的时候,班主任就会说,咱们慎谦就是很聪明很有天赋啊! 韩慎谦解不出来的物理题,她解出来的时候,班主任就会说,果然女孩子就是细心,条件一个都不漏,全能用上! 虽然说韩慎谦做不出来的题能被她做出来的时候少之又少,但班主任这话又是多荒谬呢。难道韩慎谦做不出来,是因为他大眼漏神看不见条件,而自己小眼聚光吗? 分明是自己的眼睛更大一些,好吧。 “篱夏同学啊,”校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虽然榜眼和探花都是他们江南一中的,但状元可出在了咱们江北实验啊!这段时间可能会有一些采访,学校也会做一些宣传,你要好好配合……” 后面的话,东篱夏听得断断续续。她只知道自己在笑,在点头,在反反复复地说“谢谢老师,谢谢校长,我明白了”。 可是她已经开始害怕了。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多的目光,更高的期待,以及一旦她表现不如预期,那些必然到来的议论。 虽然中考考了状元,但明显后劲不足啊。 什么状元,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嘛。 东篱夏忽然意识到,原来一直考第二名也挺好的,起码她初中三年除了憋着一股“誓要超过韩慎谦”但未遂的劲以外,真没有过什么心理压力。中考能超常发挥,大概也是归功于她心态平和。 毕竟哪怕天塌下来,还有第一名韩慎谦在上面顶着呢。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热风吹进来,混合着老师们兴奋的说话声。她知道,从这个夏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而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去迎接命运这份慷慨到让她心生惶恐的馈赠。 作者有话说: ---------------------- 1.前面几章进度会稍微慢一点,主要是小夏暑假和原生家庭这一块,认识小贺之前!想直接看男主出现的可以跳六章 ~ 2.求求觉得前面节奏有点慢的老师先不要弃文www明显感觉后面写的渐入佳境了一点,求求老师们等等后面给我一个机会[爆哭]节奏比较慢,想先确认一下女主高光的可以跳二十章《三千米》,想了解情感主线的可以看二十五章《见南山》和二十六章《晚安见南山》!全文存稿中,慢慢发出! 3.这本书小夏成长线会比感情线多一点,群像也比较重[让我康康] 第2章 芒果王 校长叮嘱东篱夏先在走廊稍等,学校已经联系了本地媒体,下午要对她做个简单的采访并拍两张照片,让她好好想想,怎么感谢母校三年的培养。 东篱夏点头应下,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找了个空教室钻进去,坐在椅子上,半个身子靠着墙,才终于觉得能喘口气。 手机在衣兜里震个不停,她摸出来,点开微信,置顶的家庭群里,是妈妈半个小时前发的消息:“夏夏,是分数出来了吗?老师突然叫回去,是不是考得特别好?” 然后是三个【坏笑】【坏笑】【坏笑】。 刚才在办公室里,消息太多太杂,甚至没来得及正式向父母汇报,现在在这个安静的角落,东篱夏终于有机会亲手敲下这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手指有点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在只有她、爸爸、妈妈的三人群里回复到:“我考了市状元。535分,现在回学校,等着下午被采访” 发送。 在信息送达的下一秒,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 虚怀若谷(aaa爸):啊??? 数据分析徐瑞敏(aaa妈):啊!!! 紧接着,屏幕上开始被各种眼花缭乱的庆祝表情包疯狂刷屏——放鞭炮的、撒花的、敲锣打鼓的、大红喜字…… 徐女士囤的所有过年用 的表情包一股脑儿涌出来,瞬间刷了好几屏。东先生慢了一拍,也开始加入表情包大军,还发了几个中年男人爱用的闪亮金元宝。 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过了没一会儿,东爸爸瞬间转了6666元过来,说是考状元的奖励,让她买点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还忙不迭问她上了高中用不用新手机,用不用新电脑。 妈妈发了三个【偷笑】的表情,然后来了一句—— “夏夏,学校会不会也采访我们状元的家长啊,我和你爸用不用准备两句词,买今天下午回江城的票,以防万一?【偷笑】【偷笑】【偷笑】” 东篱夏实在拿爹妈有点没办法,飞快地敲击着屏幕,无奈地回复道:“没事【捂脸】你们安心工作,要是真打算采访你们,我就说跟学校说你们在北京,低调,低调【合十】” 虚怀若谷(aaa爸):当了状元的老爸,实在很难低调啊【呲牙】 数据分析徐瑞敏(aaa妈):夏夏,你这样的话,拿你们的话说,不是叫“凡尔赛”了嘛。人家一看,状元都不用父母管,纯靠自学,别人家长得多嫉妒啊【呲牙】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爸妈对着镜头,笑嘻嘻地说什么“我们从她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去北京工作了,孩子是爷爷奶奶在带,能考状元都是孩子自律,自己努力”,然后被传播出去,剪辑成视频号、某音,被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看到、评论。 第3章 太恐怖了。 东篱夏象征性回了两个【捂脸】的表情,就放下了手机,走到空教室的窗户边上,看着楼下大街上疾驰而过的车发呆。 即使没有外界督促,也坚持努力了三年,命运终于好好奖励了她一次。 她是高兴的,考了状元,怎么可能不高兴? 可是她更害怕。 她很清楚自己是超常发挥。 116分的语文,有多少是扎实的积累,有多少是考场上灵光一现的运气,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害怕爸爸妈妈真的因此跟亲朋好友到处夸耀,害怕所有认识的人看她的眼神里都会从此加上一层状元滤镜,害怕那些人期待她永远优秀,不容有失,害怕开学后新同学、新老师第一次见面时给她来一句“诶,你就是那个中考状元。” 就像经济舱的旅客,突然硬被人要求换座位,不等她拒绝,就被绑到头等舱。她再坐立不安,也已经动弹不得了,只能生生等着空姐来查票,等着空姐当着周围真正贵宾的面,把她撵回到经济舱去。 没等东篱夏再多矫情一会儿,江北实验约的记者就已经到了,流程比她想象中还要正式。 面对着摄像机镜头和采访提纲上学习方法分享之类的问题,东篱夏努力措辞,全都归功于学校的引领、老师的培养,尽量让自己显得谨慎又周全,不要显露出一丝一毫的骄傲来。 她心里有点纳闷:教育局不是早就明令禁止宣传状元了吗?怎么学校还这么大张旗鼓? 直到学校终于把她放走,她在下楼过程中点开微信,才明白了几分。 各个家长群、补课群、甚至是一些本地资讯公众号,都在疯传她下午接受采访的片段。转发最火、评论最热闹的,是江北实验中学家长大群里,不知是哪位高人编撰的一条信息: 【江城丰收季,硕果飘香!喜报:江北实验果园,捷报频传!今年全市芒果王,535g,出在我园!530g以上的特优芒果全市仅5枚,我园独占2枚!520g以上优质芒果多达67枚!优果率高达87.3%,力压江南第七果园,仅次于江南第一果园!感谢辛勤园丁,祝愿我园所有小芒果继续茁壮成长,共赴秋实!】 下面跟着一长串的【祝贺】【祝贺】【祝贺】,以及“老师辛苦了”、“孩子们太棒了”的列阵歌颂。 东篱夏看着“芒果王”这个称呼,先是觉得荒谬绝伦,随后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在她记忆里,我国历史里上一个芒果王,还是被蓄意丑化了的朱元璋。 她顺手翻了翻,果然,朋友圈里也流传着江南第七橘子园和江南第一西瓜园格式雷同、只是有水果品类和具体数据不同的喜报。 江城重点初中呈三足鼎立格局,俗称“南一七北实验”,也就是江南一中、江南七中、江北实验这三所王牌初中,几乎垄断了全市最好高中——江大附中的清北班录取名额。 三所学校从小学就开始通过面试招生的方式掐尖,因为爷爷奶奶家在江北,所以东篱夏小学时就以考进江北实验为目标,如愿成为了江北实验芒果园里的一颗小芒果。 到了中考放榜,即使明令禁止宣传状元,这三所学校也坚持以这种隐晦的方式一较高下。 东篱夏逃也似地离开了学校,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她正看着手机出神,开车的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她几眼,主动搭话:“小姑娘,刚从江北实验出来?是刚查完中考成绩吧?” 东篱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有点腼腆地点点头:“嗯,是。” “考得怎么样啊?江北实验是咱们江北最好的学校了,肯定差不了吧!”司机师傅语气热情。 “运气比较好,考了535分。” 东篱夏声音很轻,明显还是有点不习惯自己报出这个数字。 狭小的车厢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多少?!”司机师傅似乎不满足于从后视镜里偷偷瞄她,直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535?满分是不是540?天老爷,你就是那个芒果王啊!市状元,是不是?” 被称呼为“芒果王”实在是一件过于令人尴尬的事,东篱夏耳根发烫,局促地嗯了一声,希望话题就此打住,但显然只是一个开始。 司机师傅的兴奋劲儿上来了,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按着微信聊天框,声音激动:“哎,媳妇儿,你猜我今天拉了个谁?今年中考的市状元,就在我车上!” 东篱夏只能低头装作看手机。 “对对,就是江北实验那个考了535的姑娘!” “哎呀,谁骗你了!” “你让我拍个照是吧……不行,人家姑娘害羞呢,我就跟你说说,太厉害了!” 发完一连串语音,司机师傅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放回支架,话题立刻转向东篱夏:“小姑娘,你跟叔叔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学的?是不是得天天学到后半夜?早上几点起?” “没、没有……”东篱夏连忙摇头,手里都快把书包带捻出褶子来了,“我一般十一点前就睡了,早上六点四十起。” 她说的是实话,初三最后阶段,自己反而调整了作息,不想透支身体。 “哎哟,那你这效率太高了!”师傅啧啧称奇,“是不是得上好多补习班?请的都是特级教师吧?你爸妈是不是特别懂教育,天天陪着你学?” “补课班确实上了一些。”东篱夏含糊道,想起那个流窜的补习班,心情复杂,“我爸妈他们在外地工作。” 她显然不太想深入这个话题。 “外地工作?那更了不起了!自觉,好孩子就是靠自觉!”师傅的赞叹更上一层楼,“那你肯定特别会安排时间,还是记忆力特别好,或者有什么诀窍刷题?” 东篱夏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她从来没有如此系统地去总结自己的方法,她的学习,更像是按部就班地跟着老师走,加上自己不算笨,愿意花时间琢磨,对每一道错题都比较认真而已,哪里有什么独门秘籍? 她想了又想,却觉得顶着状元这个名头,说什么都像是在卖弄。 “就……跟着老师节奏,多看看错题……”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明显感到了自己的窘迫。 东篱夏觉得自己就像个冒牌的状元,根本答不出对方期待中的成功秘籍。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原来这些问题,是韩慎谦一直以来都在承受的。 过去三年,作为常年稳居她前面的那个人,韩慎谦收到的关注、赞誉,甚至是此时此刻这种“拷问”,只会多,不会少。 而她,因为总是差那么一点,反而安全地躲缩在了第二名的阴影里,没有人会如此细 致地探究她的学习方法、作息秘密、家庭环境。 大家只会说,“东篱夏也很优秀”,然后迅速把目光聚焦在第一名的韩慎谦身上。 “唉,我儿子和你是一届的,五百分都没打上,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司机显然没察觉她翻涌的思绪,自顾自地感慨,“你说你们这些小学霸,是不是都不玩手机不打游戏?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儿要考最好?” “也偶尔玩的。”东篱夏小声辩解。 心里却想,韩慎谦玩不玩游戏呢?她好像从来没注意过。 大家对韩慎谦的印象,似乎天然就剥离了这些普通的消遣,而自己竟然也因为一次考试,被强行和韩慎谦一起,塞到了神龛里供着。 车子终于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东篱夏暗暗松了口气,扫码、付钱、准备下车。 司机师傅却意犹未尽,“姑娘,啥也不说了,你是这个!” 他对着东篱夏竖起大拇指,“小学霸,高中继续加油!清华北大等着你呢!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谢谢师傅……借您吉言。”东篱夏慌乱地道谢,几乎是立刻拉开车门逃了出去,重新站在夏日的热浪里,却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东篱夏反复问自己,你配得上这样的关注吗?你能在被追问的时候回答出来他们希望听到的答案吗? 她心里更不踏实了。 作者有话说: ---------------------- 江城的出租车司机师傅真的一个顶一个的社牛[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3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推开家门,香其酱的香气扑面而来,爷爷正端着热气腾腾的大勺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回来了,笑着点了点头。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咱们夏夏就是出息,爷爷给你炖三道鳞吃!” 爷爷一直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做三道鳞是他唯一表达情绪的方式。她考得好,爷爷就做一顿三道鳞当鼓励;考得不好,依旧是一顿三道鳞当安慰,仿佛天底下没什么事是大到一顿红烧三道鳞解决不了的。 “好。”东篱夏应了一声,心头的惶恐被冲淡了不少。 第4章 奶奶正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也带着笑,“哟,状元回来了?刚才你爸妈电话都打爆了,跟我们说你考了全市第一名,高兴得不得了。我跟他们说,这才哪儿到哪儿,高中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果然,来了。 熟悉的开场,先扬后抑,她早就习惯了。 老太太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那锅鱼,“你爷爷一听你考得好,非要去市场买最新鲜的鱼,拦都拦不住。” 东篱夏轻声答道,“谢谢爷爷奶奶。” “谢什么,快坐下吃。”爷爷招呼着,夹起了鱼脸蛋上最嫩的那块活肉,放到东篱夏碗里,“趁热吃,补脑子。” 奶奶也坐了下来,却没有动筷子,开始了今天的饭前演讲:“夏夏,考了状元,爷爷奶奶也替你高兴。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东篱夏的心跟着一沉,手里刚拿起的筷子顿住了,下意识地把筷子连同爷爷给夹的那块鱼肉一起轻轻放下。 “你自己心里一定要有数,这才是中考,题目有难有易,你有多少是实力,有多少是运气,要分清楚。” 又来了,运气。 奶奶总是这样,迫不及待地要把任何一点超出她预期的好,归功于偶然。好像东篱夏自身的努力和积累永远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像样的成绩,只要肯定两句,尾巴就一定会翘到天上去。 爷爷皱了皱眉,低声道:“先让孩子吃饭。” 东篱夏心里涌起一点微弱的希望,随即又明白希望注定会落空——爷爷的沉默是用来维持家里的风平浪静的,但从来不足够扭转奶奶那过于强大的意志。 在这个家里,奶奶的意志就是最高的指示,从车间退休下来的爷爷在中药研究所当惯了领导的奶奶面前,早已习惯了退让。 而东篱夏能做的,只有听着。 “吃饭也不耽误说话。”奶奶置若罔闻,“你们班那个小男孩,叫什么来的,对,韩慎谦。我听说那孩子这次语文是没发挥好,才比你低了五分。” 比较,无休止的比较。东篱夏真的不明白,奶奶就不能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不提他吗? 她考得好,是别人“没发挥好”;她若有任何不如意,那便是“果然不如人家”。 “那个小男孩数理化一直比你稳,脑子也活泛,到了高中,课程深了,进度快了,那才是真正拼脑子拼耐力的时候。你这个状元,现在听着风光,到时候被人甩下去老远,多尴尬?” “老伴。”爷爷忍不住又想打断。 奶奶仍旧置若罔闻。“我不是打击你,是提醒你。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以前的同学,以后的老师,还有那些不认识的家长。你要是觉得考了个状元就了不起了,松懈了,掉下来了,那笑话可就大了。到时候,没人会记得你中考多少分,只会笑话你没后劲。” 东篱夏盯着碗里爷爷夹的那块鱼肉,她却忽然觉得喉头发紧,有点吃不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有一点高兴的事,最后都要变成这样? 她终于很轻地点了点头,习惯性地顺从了下去,“我知道了,我暑假也会更努力的。” 除了这样说,她还能说什么呢? 争论只会让这顿饭彻底吃不成,让爷爷为难,让自己更难堪。认下,服软,保证会更努力,是唯一能尽快结束这场饭前演讲的方式。 奶奶这才似乎满意了些,语气缓和下来,拿起筷子:“知道就好,以后别怪我没给你打预防针就行。快吃吧,你爷爷忙活了一下午。” 爷爷又默默夹了一筷子鱼肚肉放到她碗里,东篱夏埋头吃着,混合着奶奶那些话一起咽下去,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最爱吃的红烧三道鳞食之无味。 最让她感到无力的,是她内心深处竟然有一部分,可悲地认同着奶奶的话——她也觉得自己早晚会没后劲,早晚会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实力是几斤几两,真的不配待在最高的位置上。 这顿饭终究吃不出庆功宴的滋味了。 补课班停了几天课,东篱夏这几天偶尔按要求回学校做采访,剩下更多时间还是一个人在消化高中的课程。 很快就到了回学校报志愿的日子。 东篱夏刚一推开教室的门,只觉得焦虑、纠结、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混合着夏天闷热的湿气,已经要在教室里发酵了,原本还算宽敞的教室挤满了家长和学生,人声鼎沸。 她看见几个同学的家长围着班主任,眼圈红着,正低声说着什么,更多的家长眉头紧锁地聚在一起,争论、询问、叹气。 “老师,您看这个分数线到底会怎么划?我家这个分,就卡在线上一点点,唉!” “到底是报二中的重点班,还是冲一冲江大附中的普通班?万一滑档了怎么办?” “孩子想去好学校,可我怕他跟不上,心理落差大,还不如在次一点的学校当尖子生。” 东篱夏甚至觉得有些窒息。 高考之后,她和她的父母也会面对一样的痛苦吗? 她小心地绕过人群,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角落里随便找个座位坐下,甚至有点神经质地担心,会不会有某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家长,看到她这个轻松稳坐钓鱼台的状元,突然将积压的焦虑爆发出来,指着她大骂“都是你们这些人把分数线抬高了”之类的话。 东篱夏的父母没来,远在北京的工作让他们无法脱身,她也没让爷爷奶奶跟着折腾,老人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闹腾。 对她而言,志愿填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需要填一个江大附中就好了,至于清北班,中考成绩前列者自动入围,更不需要纠结。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交表时,班主任的手机响了,班主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喂,校长好!”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她的脸上:“是,是,她在,就在教室。好的,好的,我马上让她过去!” 挂断电话,班主任的声音里莫名其妙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篱夏,先别交表,快去校长室一趟!江大附中的沈婕副校长要见你!” 一句话,东篱夏瞬间成了教室里的焦点。 她甚至听到附近一位父亲压着嗓子,恨铁不成钢地对她垂头丧气的同学说:“看见没?这就是榜样!人家怎么学的?你哪怕有人家一半省心……” 那个男生头垂得更低了,东篱夏见状,匆匆拿起表格,快步逃出了教室。 她突然特别理解那个被训斥的同学。 他一定在这一刻很讨厌自己吧? 就像自己一直以来,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总是被所有人拿来作比较的韩慎谦一样。 别人家的孩子,终于也是轮到她来当了。 校长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江大附中的副校长沈婕是个矮个子的中年女人,梳着一头干练的齐肩短,穿着西装套裙,一打眼就知道,是那种很典型的女强人。 “篱夏?来来,坐。”沈校长远比她想象的和气许多,亲手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爸爸妈妈没一起来?” 东篱夏拘谨地坐下,如实回答道,“他们在北京工作,比较忙,我平常和爷爷奶奶住,他们年纪大了,我就没让他们跟着来。” “哦?”沈校长似乎有点惊讶,顺着话头问,笑容亲切,“父母都在北京啊,做什么工作的?” “爸爸在一家单位负责国际贸易的业务,妈妈在互联网公司做数据分析。”东篱夏如实答道。 沈校长点了点头,笑容加深了些,“难怪,父母都是高素质人才,工作忙,说明事业也成功。你成绩这么突出,自驱力一定非常强。高中阶段,我们就需要你这样有自觉性、有潜力的好苗子。” 几句话,东篱夏觉得,人家能当上副校长必然自有其过人之处。 几句话,既肯定了她的家庭背景,又抬高了她本人,让人听着舒服,期许也传达了,却又不至于给她太大的压力。 接着,沈校长话锋一转,依旧是笑眯眯的,却抛出了一个让她有点措手不及的问题:“篱夏,到了新环境,有没有特别想和谁一个班?或者说,初中里有没有特别要好的同学,分数也够上我们清北班,希望高中还能继续同窗、互相促进的?” 东篱夏立刻明白了沈婕的潜台词。 其实就是暗中进行了一个摸底,有意愿将优质生源进行强强联合的配置,把尖子生适当集中,形成更具竞争力的核心小圈子。 可能是名校常见的操作吧,东篱夏想着。 她想继续同窗的朋友? 细想起来,在超优班里面,她和大多数人都能礼貌地说上几句话,讨论题目,分享零食,但深交的几乎没有。 她其实不知道大多数人考的怎么样,只知道苗时雨和沈天歌也考进了全市前二十。 第5章 她们是少数能在数理化上和韩慎谦打得有来有回的存在,只是苗时雨英语短板,沈天歌状态起伏,中考总分才略逊于她。 东篱夏欣赏她们,但也仅止于欣赏,远没到非要同班不可的程度。 如果沈校长真的把被她点名的人和她分到一个班,算不算一定程度上介入他人因果? 除了“不要轻易介入他人因果”,东篱夏还听过一句颇为知名的国漫台词,叫“我命由我不由天”。 对咯,我命由我不由天。过了这个村,就不再有可以供她逆天改命的店了。 “沈校长,我没有特别想和谁一个班。”东篱夏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说了出来。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和韩慎谦同学一个班。”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个要求是如此孩子气,又是如此不合时宜。 可她就是说了。 她受够了初中三年无休止地被老师、被奶奶、甚至被自己拿来和韩慎谦比较。 她知道韩慎谦本人对她并无恶意,甚至是个很好的人,但那种永远差一点的阴影,已经快让她对韩慎谦这个人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的抗拒。她只是单纯又强烈地希望,在新的环境里,能暂时逃离“韩慎谦”这个名字的辐射范围。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沈婕显然有些意外。 她看着眼前这个文静秀气又看上去有点执拗的女生,迅速权衡着。 尖子生之间有点小竞争、小情绪,她见多了,再正常不过,有时甚至能转化为动力。只要不造成太大影响,这种无伤大雅的个人意愿,满足一下也无妨,还能显得学校尊重学生个性。 于是,沈婕脸上的惊讶很快化为理解的微笑,点了点头:“好,这个情况我了解了。学校在分班时会综合考虑很多因素的,你放心吧。” 没有明确承诺,但话里的意味已经给了东篱夏一颗定心丸。 沈婕又鼓励了东篱夏几句,无非是“高中是新的起点”、“保持这个势头,清华北大乃至省状元都有可能”之类的殷切期望,便让她离开了。 走出凉快得甚至有点冷的校长室,重新踏入人声鼎沸的走廊里,东篱夏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提出了一个任性的要求,并且似乎被应允了。 所以她可以彻底解脱了吗? 好像并没有。 她小小的反抗,在庞大的命运和过多的期许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作者有话说: ---------------------- 因为这本书小夏的个人成长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所以前面节奏有点慢,小贺出场也会稍微慢一点^o^[青心][青心][青心] 第4章 司马昭之心! 志愿填报尘埃落定,假期连轴转的补课仍旧继续着,小黑班流窜到了新的烂尾楼里。再次踏进小黑班的临时教室时,东篱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只要她走动,同学们的目光就会齐刷刷对准她,不再是之前那种“同是天涯补课人”的默契,里面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比如好奇地打探,小心翼翼地掂量,甚至还有一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主动凑过来打招呼的人比往常多了,搭讪的笑容也更热情了,但话题往往止于“哇你真厉害”或“以后多指教啊”便匆匆结束。寒暄过后,对方总会迅速找个借口——接水、去洗手间、或者要问别人题目,然后转身融回原本熟悉的小圈子里。 仿佛她头上顶了个隐形的光环,让一些人在靠近时需要下意识地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也让另一些人干脆选择保持距离。 东篱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别人硬扣在她脑袋上的光环隔绝在了一切热闹之外,孤零零地被塞进了玻璃罩子里,成了一个被观赏、被议论的吉祥物。 只有苗时雨依旧是从前的样子。 苗时雨和东篱夏高中并不在同一个班,只是在超优班说过几次话,靠着苗时雨自来熟的性格,两个人这个夏天,在小黑班里成为了比高中时候更亲密的朋友。 苗时雨身上有一种坦荡的“不在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更高明的“在意”。 东篱夏能感觉到,苗时雨并非迟钝到察觉不到周围气氛的变化,该问她借橡皮时照样伸手,听到好笑的事情照样笑得前仰后合,讨论题目时也照样会争得面红耳赤,然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恰恰相反,东篱夏知道,苗时雨只是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共情能力很强,只是选择了一种最聪明最体贴的方式,装作浑然不觉,用最稀松平常的态度,把她从神坛上轻轻拉回来。 苗时雨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对待东篱夏而已,但即使仅仅是“像往常一样”,对此时此刻的东篱夏来说,已经弥足珍贵了。 人际关系上的喘息是短暂的,真正的压力来自高中浩如烟海的新知识。 集合、不等式老师讲得都还算细致,函数部分却因为进度问题过得飞快。图像变换、定义域值域、奇偶单调……定义她似乎都能理解,但莫名其妙就是做不出题来。 物理加速度的部分跟得还可以,到了受力分析的部分,东篱夏就明显吃力了些,化学也总看不透究竟谁升谁降,谁 氧化谁还原。至于生物更是全新的领域,听得她脑子一团乱麻。 东篱夏很清楚,自己的学习优势在于透彻和理解,对应的短板则是接受新知识的速度偏慢。 她需要时间咀嚼、消化,将新东西一点点纳入自己原有的知识体系,而暑假衔接班旨在快速过完高一上重点内容,对她来说节奏显然过快,根本没留给她慢慢反刍的时间。 更雪上加霜的是,除了那个史记老头,几乎每个科目的补课老师都对她充满了兴趣,动不动就“来,请状元同学谈谈对这道题的理解”。 不是说好了,得语文者得天下吗? 东篱夏心想,我得天下,靠的是116分的语文,也不是你们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啊! 每次被提问,东篱夏的心都会一揪,如果恰好碰到她没太听懂的环节,站起来大脑更是一片空白,只能磕磕绊绊答非所问,久而久之,自然有同学开始议论她。 她甚至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听到过外面两个女生蛐蛐自己—— “刚才那个受力分析也不难啊,状元咋能不会呢?” “对啊,我也想说,当时她回答问题的时候我就跟你交换眼神了,你没看到。” 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怕尴尬,那天没敢出去,也不想知道说话的两个人是谁,只是一个人在隔间里站了很久很久,等到卫生间里再也没有任何一点声音,才默默离开。 东篱夏大多数不会的问题都向苗时雨请教,苗时雨中考考了全市第九,高中理科思维就很好,尤其是数学和物理,一点就透,举一反三。 她问苗时雨题时,总有很欠的男同学在旁边诡异地笑,“哟,状元还有不会的题啊?” 她从来没因为这个状元骄傲过,也从来没炫耀过什么,这些从前的校友,如今的补课班同学,为什么要凭空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她想不通。 还好,每次遇到这个事情,苗时雨总是会笑着转移话题:“这道题就是有点绕,我一开始也没想明白。”然后便自然地接过东篱夏的练习册,一步一步耐心地讲。 东篱夏觉得苗时雨讲题比很多补课班老师讲得都好,关键在于苗时雨讲题从不跳步。大多数高中老师,总会默认学生已经明白了这些内容,为了赶进度,就会省略某些思维链条,直接给结论。 她感激苗时雨,可越是请教,自己心里那份不踏实感就越重——她能明显感觉到苗时雨对高中知识的接受速度和理解深度远超自己。 以东篱夏初中的成绩,虽说如果没有超常发挥必然考不了状元,但稳定在全市前三十名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如果到了高中,真的像奶奶说的一样,一点后劲都没有,成了别人口中的伤仲永,她又该怎么承受这一切? 有一次课间休息,两人闲聊,苗时雨说起从学长学姐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听说江大附中开学前一周,会开竞赛班的网课,其实就是把高中主要知识点快速串讲一遍。好多学长学姐说实际用处不大,讲得太快太浅,就是走个形式,纯粹是让咱们感受一下竞赛水深。” 说完,她又笑了笑,眉眼弯弯,“不过我还是打算都听听看,了解了解总没坏处,反正暑假闲着也是闲着。” 东篱夏默默点头,心里却想,自己的暑假一点也不闲,光是跟上衔接班的节奏就耗尽了力气。 苗时雨很自然地继续道:“以我这个假期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了解来看,我可能对数学和物理更感兴趣点,感觉有套路,也有灵光一闪的空间。至于化学和生物,听好几个学长学姐吐槽,那两科竞赛要记要背的零碎东西太多了,不太适合我这种懒得背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人。” 第6章 竞赛班对东篱夏来说,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世界了,如今她连课内内容都吸收得很艰难。 苗时雨接着问:“夏夏,你有想学什么竞赛吗?数学?物理?还是化学生物,或者计算机?”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感觉课内的东西自己还没消化好,竞赛对我来说太远了。” 语气里的窘迫,自己都能听出来。 苗时雨立刻察觉到了,没有追问,只是自然地拍了拍东篱夏的肩膀,语气轻快:“嗐,我也就瞎打听,其实啥都不懂,现在想这些确实太早,你说得对,咱们先把衔接班这关过了再说!” 东篱夏对她感激地笑了笑,心里的担子却更重了些。 苗时雨已经在规划未来的可能性,甚至已经清晰地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适合什么,而自己却还在为最基本的高中入门知识挣扎,对未来一片迷茫。 二十天新课加上十天刷题课的轮番轰炸结束后,暑假已经所剩无几。 上完刷题课,东篱夏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形成了一点知识体系,终于能喘口气了。她计划着,用开学前最后这几天,好好听一下江大附中的竞赛网课,不求深入,至少把高中知识主干再捋顺一遍,稍稍追赶一下苗时雨她们的步伐。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爹妈的语音通话来得猝不及防,“夏夏,今天晚上赶紧去做个加急核酸,机票给你订好了,明天一早就飞北京来!爸爸妈妈在大兴机场接你,带你好好玩一圈!竞赛课什么的先放放,这中考完一整个暑假都没喘口气,我们带你好好放松放松!” 奶奶在一旁听得直念叨,先是一把夺过手机数落儿子儿媳乱花钱,说自己年轻时候去北京都是坐绿皮火车的,接着又千叮万嘱让东篱夏戴好口罩,随身带消毒湿巾,别乱摸东西。 就这样,东篱夏被迫安排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每一次与父母见面都是这样的,血缘带来的天然亲近与长期分离造成的陌生交织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 看着外面翻涌的云海,东篱夏心里最惦记的,其实还是那些没来得及听的竞赛网课以及仍然似懂非懂的受力分析和函数图像。 这是她第一次来北京。 从大兴机场下了飞机,一家人在地铁里倒来倒去,挤得东篱夏脑子嗡嗡响。父母北漂租的房子在朝阳团结湖公园那边,一个月那么多钱,居然只有四十平米不到,北京的物价着实令这个来自北方小城的姑娘大开眼界。 这一周,东篱夏算是提前参加了一遍军训。 天还没亮,她就被老爸拖起来去看升旗仪式,即使困得睁不开眼睛,依旧要在人山人海中踮着脚。看完升旗,又坐大巴去八达岭长城当好汉,晒得头晕眼花,东篱夏觉得自己回江城必然会黑好几个度。圆明园、颐和园、天坛……标准的特种兵北京游,至于三里屯的潮店、国贸的繁华,东先生和徐女士是提都没提。 唯一比较惬意的,是一家人在北海公园划了船,她终于真真正在明白了什么叫“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爹妈安排的地方基本都走完了,问东篱夏最后一天想去哪玩,她说想去环球影城看看,却被妈妈立刻否决,“那种地方,人多又贵,和我跟你爸来有什么意思,等以后你考上北京的大学,跟同学一起去才有意思。” 话里话外,已将她的未来跟北京牢牢绑定了。 东篱夏真的很想问爸爸妈妈,万一她发现自己不想来北京上大学呢? 虽然爹妈的司马昭之心在前几天已经藏不住了,真到了最后一天,终于图穷匕见了。 “夏夏,既然你没什么主意,我和妈妈就在今天给你安排了神秘行程。” 东篱夏已经能猜到要去哪了。 坐着十号线一路向西,又换乘来换乘去,一家人又一次在圆明园下了地铁。 不过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圆明园对面的清华大学。 可惜爹妈百密一疏,不知道清华北大游客要想入校需要先预约,一家人被拦在门口时,爹妈终于傻了眼,围着保安和指示牌团团转,最后不得不红着脸,拦住了几个面善的学生,低声下气地请求帮忙预约。 好心的哥哥姐姐们将他们一家的信息录入系统后,爹妈终于如释重负,再一次兴高采烈地把东篱夏领进了清华校园,指着二校门等景点发表一系列重要指示—— “夏夏,这才是读书的地方!有历史,有底蕴!” “在这里走 走,感觉都不一样了吧?” “夏夏,你都是中考状元了,再加把劲,三年后来这里,不是问题!到时候咱们一家就在北京团聚了,多好!” 东篱夏欲哭无泪。 妈,爸,你们知道我高中课学得多费劲吗,就在这让我考清华? “说真的,爸爸妈妈,我觉得我能上个江大就不错了。” 江城大学是全省唯一一所985,在全国985排名里也不低,然而就像中国人民大学和人大附中的关系一样,江大附中也要比江城大学更出名些。 江城家长里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去隔壁”,说是江大附中清北班最后一名的学生,也能手拿把掐考上江城大学。 爹妈突然在此时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包容度:“没事,夏夏!爹妈不给你那么多压力,不一定非要考清北,上人大,北航,北理,或者北师大,爹妈都高兴,来北京就行!” 然后爸爸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嘛,爸爸还是相信,我女儿有这个实力,冲一冲清北!” 和这趟北京之旅的主旨一样,起承转清华北大。 作者有话说: ---------------------- 故事的时间线大概是2021年夏天,疫情尚未完全解封的时候~感觉上网课其实也是我们这一代人初高中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捂脸笑哭] 第5章 共同的名字叫卓越 为数不多让东篱夏感到欣慰的是,爹妈在参观完巨大的清华校园后放弃了去北大东门门口求助北大学生预约,美其名曰为“留下未完结感,等我们夏夏以后自己考上北大再来参观”,便提前结束了这次北京之旅。 一周的特种兵行程结束,东篱夏身心俱疲,以为总算可以回江城消化消化这个兵荒马乱的暑假,没想到,回爹妈租的房子收拾行李时,等待她的又是另一个重磅炸弹。 妈妈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一个收拾好的拉杆箱,“夏夏,妈妈辞职了,这次跟你一起回去,以后就留在江城了,惊不惊喜?” 东篱夏完全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总之已经快惊呆了。 妈妈之前是某个互联网大厂的数据分析师,东篱夏也一直以妈妈是很优秀的职业女性为傲,怎么莫名其妙就辞职了? “我累了,想歇歇,而且我腰一直不太好,坐着看数据面板时间一长就疼得厉害,以前没跟你说,怕你担心。”妈妈轻描淡写,但东篱夏心里更难过了,她之前竟然从来不知道妈妈的腰不好。 “对对,妈妈辞职回江城养身体,也正好给你陪读。你高中是关键三年,妈妈在身边,总能照顾得周到些。”爸爸连忙附和着,“别有任何心理负担,即使妈妈辞职了,钱的事不用你操心,爸爸已经升了总监,你妈妈回去也不是完全闲着,她技术好,接点零散的单子,做做兼职,收入也不错。你就只管心无旁骛,好好学习,考到北京来!” 东篱夏在一片茫然中全部答应了下来。 她怎么突然就不用当留守儿童了? 回程的飞机上,东篱夏靠在窗边闭着眼睛装睡。 快六年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父母的生活曲线就像sinx函数和cosx函数一样,图像曲线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实际上除了过年和国庆节短暂又匆忙的团聚,她们的人生轨迹几乎完全错开,极偶尔才会有零零星星几个交点。 她早就习惯了妈妈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出现在视频通话的屏幕里,唯独不习惯出现在她身旁。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多少应该说点什么。 比如早就想要倾诉的关于高中学习的压力,关于新环境的恐惧,关于状元的头衔太重了要把她压死了……此刻全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知装睡装了多久,实在装不下去了,她动了动,假装刚醒,揉了揉眼睛。 妈妈似乎也松了口气,立刻把纸杯递过来,努力寻找话题一样,终于开了口,“对了夏夏,你爸他们公司有个合作伙伴,贺叔叔,做板材的,记得吧?他儿子今年也考上了江大附中,听说也进了清北班,跟你一届。” 东篱夏接过水,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不过你爸说,那孩子是擦着分数线边儿进去的,运气不错。”妈妈补充道,像是在宽慰她。 “他叫什么名字?”东篱夏顺着话头问,实则完全并不关心,只是需要对话填满尴尬的空隙。 第7章 “诶,当时你爸顺口一提,我没记住,下了飞机我问问。”妈妈笑了笑。 话题似乎又无以为继,东篱夏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云层。 飞机降落江城,妈妈大包小包地带回了给爷爷奶奶的礼物,奶奶一边接过,一边开始数落:“花这些冤枉钱干什么,北京东西多贵啊!我们老了,用不着这些……” 但东篱夏也明白,奶奶明显是高兴的,嘴上说着不要,却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爷爷则只是憨厚地笑,忙着问儿媳和孙女路上累不累,张罗着把可乐鸡翅热了热端上桌。 饭桌上,短暂的温馨之后,妈妈忽然放下筷子,“爸,妈,我跟耀景商量了一下,江大附中在江南,离江北这边太远了。高中时间紧,每天来回路上折腾一个多小时,太耽误孩子休息和学习。我车也没开回来,所以打算在江大附中旁边租个房子,我陪夏夏住过去,照顾她起居,也能省下路上时间。” 话音落下,爷爷夹菜的手停住了,脸上喜悦的光彩黯淡下去,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奶奶则明显皱起了眉头,放下碗,声音提高了些:“租房子,那得花多少钱?家里住不下吗?我天天给她做饭,照顾得好好的!去江南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妈,主要是为了节省时间。高中不比初中,功课多,压力大,能多睡半小时都是好的。钱的事您别担心,我和她爸有打算。”妈妈耐心解释着。 东篱夏低头扒着饭,消息一出,连自己也是惊讶的。 她当然舍不得这个从小长大的家,舍不得爷爷沉默却温暖的红烧鱼,甚至有点舍不得奶奶刺耳却已成为习惯的唠叨。 这里有她全部的安全感。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也有隐隐的期待在心里涌动。 和妈妈单独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和奶奶在一起时不一样?妈妈的爱,会不会更纯粹一些? 她也清楚,奶奶的不高兴,大多是真心舍不得她,其中却也必然存在一小部分,是对掌控权转移的不适。 “夏夏,你自己怎么想?”奶奶把问题抛给了她,目光灼灼。 东篱夏抬起头,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眼中带着期盼的妈妈,最后目光落在爷爷沉默的脸庞上。 “我……我觉得妈妈说的有道理。路上确实太远了。而且高中课程难,我想多些时间学习。” 奶奶最终没再反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开始念叨起租房要注意安全、楼层不要太高、周围环境要安静之类的话。爷爷默默地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鱼肚肉,跟她说“常回来看看。” 东篱夏鼻子一酸,重重地点头。 她不再是留守儿童,可爷爷奶奶却成空巢老人了。 没过几天,就到了去江大附中报到的日子。 东篱夏站在校门口巨大的分班公示榜前,果然在高一(二)班最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又往左一扫,确认高一(一)班的名单里里赫然列着韩慎谦,心头终于泛起一丝隐秘的雀跃。 沈校长真的记得,也真的答应了。 至少在这个新起点上,她暂时摆脱了那个如影随形的比较对象。 苗时雨的名字也在一班,难免让她有些遗憾,早知道当时多跟沈校长许个愿了。二班确实没什么特别熟稔的同学,但这种失去在远离韩慎谦的愿望达成面前,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这是东篱夏第一次真正踏入江大附中的校园。 江大附中的外表破破烂烂,似乎是伪满洲国时期的保护建筑,有三个操场,两个临街,中间的被两栋楼夹着,外面看不见。 进去排好队,她就发现,用于升旗校会发言的小二楼上站上去了一 个熟悉的身影,是沈婕副校长。 沈婕副校长那天讲了很多,东篱夏只记得为数不多的几句,但也是这几句话,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的人生—— “来到江大附中,你们就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卓越。” “我们培养的不是螺丝钉,也不是做题家,我们希望培养的是未来的接班人,让每个江附学子都能自由、全面地成长。” “这三年一定要坚信一件事,每一个江附学子都能实现他们的梦想。” 回家后,妈妈更关心实际的问题,“有没有看到贺叔叔儿子的名字?叫什么来着……要是分到一个班,也好有个照应。” 东篱夏无奈摇头,“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没想到,江大附中这么快就组建了年级家长群,并且已经有热心好事的家长把分班名单拍下来发到了群里。 专业数据分析徐瑞敏女士低头在照片上寻找了一会儿,拍了拍东篱夏,指着二班名单中间的位置给她看:“找到了,贺疏放。两个班就这一个姓贺的,应该就是他了。” 东篱夏瞥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名字,没往心里去。 军训如期而至,倒是给东篱夏所有关于卓越和自由发展的憧憬,来了好一个下马威。 因为江南的新租房还没完全收拾好,东篱夏暂时还住在江北爷爷奶奶家。于是,军训第一天,她就得五点半起床,自己打车跨越半个江城,奔赴学校旁边的体育场——尽管江大附中有三个操场,但每一个都太小,容不下浩浩荡荡的一千名新生。 全学年一共二十个班,每两个班组一个连队,一班二班的同学被打散,按身高排了正步方队,高个子在前,矮个子在后,每个人胸前都别着姓名牌,方便大家互相认识。 八月末,江城的阳光依旧毒辣,对东篱夏来说更惨了,她本来就习惯性痛经,军训又遇上生理期,即使站在队列里,小腹依旧一阵阵坠胀的绞痛。 队列间隙,休息的哨声吹响,人群三三两两散开,东篱夏能清晰地感觉到,许多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的姓名牌,然后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些曾经只在全市模考排名表上听到的名字,比如江南七中的纪涵星和明知晚,江南一中的奚华年和盛群瑛,此刻都变成了眼前鲜活的面孔,她默默地看,默默地记。 “诶,你看,原来她就是东篱夏啊……”“中考状元看着挺文静的啊。” 身边的窃窃私虽然听不真切,却依旧扰得她心烦意乱。东篱夏下意识地往苗时雨那边靠了靠,苗时雨正跟几个原来江南七中的同学聊得眉飞色舞。 她特别羡慕苗时雨与生俱来的亲和力,短短几天,就已经能跟两个班的许多新同学打成一片。 看到东篱夏过来,苗时雨很自然地把她拉进圈子:“喏,咱们的状元来了!刚还在说呢,这下真人认证了!” 东篱夏勉强笑了笑,对那几个面生的同学点了点头。立刻就有活泼的女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篱夏,你真的好厉害啊!以后要多向你请教了!” “没有没有,运气好而已。”东篱夏条件反射般地否认。 “哎呀,你们大学霸就是喜欢凡尔赛。”对方显然把这当成了客套,笑得更灿烂了,“状元都这么谦虚,让我们这些运气好擦边考进清北班的怎么活呀!” 东篱夏实在不知道回什么了,只能堪堪维持着笑脸。 看着眼前这些未来三年的同窗,他们眼中有好奇、有羡慕、有跃跃欲试,唯独没有和她一样的惶恐不安。 又有几个其他班的同学,借着休息时走动的机会,“不经意”地路过她身边,或直接或迂回地搭话,主题都离不开赞美。东篱夏疲于应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小腹的疼痛和内心的疲惫纠缠着,让她只想找个角落蜷缩起来。 休息时间结束,哨声再次尖锐地响起,东篱夏深吸一口气,忍着不适重新站回队列,阳光刺眼,亚克力姓名牌在胸口微微反光。 她的高中生活,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 1.sinx和cosx函数是我高二有一天午睡emo的时候突然想出来的比喻,当时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现在一看有点咯噔,但我还是想写进去[捂脸笑哭] 2.五章 了我们小贺终于出现一个姓名了……明天小贺正式出场! 3.其实在我的初版大纲里,小贺本不应该明天出场,但是写到六章 男主和女主还不认识,实在有点不太恰当了[捂脸笑哭] 4.这章一句话简介里那句话,是高二有一天,我去问我们班地理老师题,他突然问我想考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然后突然给我来一句“行,回去吧,每一个x中学子都能实现他们的梦想”,那个时候突然觉得特别燃[摊手] 第6章 封神榜?鸳鸯谱! 漫长的军训还在持续着。 可能是军训太辛苦,这次的痛经似乎格外严重,感觉自己小腹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下坠,腰也疼得厉害,恨不得立刻躺在旁边的草坪上打滚,蜷成一团。 教官的口令在耳边嗡嗡作响,声音忽远忽近,她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阵阵发软。 第8章 旁边的苗时雨早就察觉了她的不对劲,偷偷捅了捅她,“夏夏,你嘴唇咋这么白,别硬撑了,快去跟教官报告休息吧!” 东篱夏疼得表情都扭曲了,却依然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没事,我还能坚持。我怕给新同学留下坏印象,觉得我娇气或者搞特殊……” 苗时雨看着她惨白却死犟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倒是也能理解东篱夏小心翼翼的心态,毕竟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站得离东篱夏更近了些,随时准备扶她一把。 然而东篱夏显然高估了自己对疼痛的耐受力,就在教官下达正步走口令,队伍开始移动的瞬间,她只觉得小腹一股剧烈的绞痛袭来,脑袋里面嗡地一下,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斜下去。 “哎,夏夏!” 旁边的苗时雨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才没让她直接摔在地上,然后立刻大声喊道,“报告教官!有人晕倒了!” 队伍一阵骚动。 “脸色这么差还逞强!”教官小跑过来,皱着眉看了看东篱夏冷汗涔涔的样子,没多想,直接发扬了简单粗暴的互助精神,目光在男生队伍里一扫,随手点了一个看起来还算精神的男生:“你,出列!扶这位同学到旁边树荫下休息,给她打点水!” 被点到的男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副“还有这种公命划水的好事”的窃喜,立刻响亮答了声“是!”,随即小跑过来。 东篱夏晕乎乎地,一半重量靠在苗时雨身上,另一半被这个陌生的男生接手扶住。男生手臂很有力,带着她慢慢挪到体育场边缘的树荫下。东篱夏能感觉到,对方动作并不粗鲁,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同学,你要不先靠树上坐会儿?”男生把她安置好,也不问哪个是她的水壶,直接转身跑去拿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过来,递给东篱夏,“我带了好几瓶水来,你先喝我的吧,这一瓶还没开封,别嫌弃。” 东篱夏接过水瓶,烈日照射了整整一上午,常温矿泉水已经快变成热水了。她小口抿着,不敢多喝,“太感谢了,我没事了,不用看着我,你快归队吧。” 她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一个陌生男生的时间。 那男生却没走,顺势在她旁边不远的阴凉处也坐了下来,半开玩笑地说,“别啊,你可千万别这么快好。” 他声音清朗,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懒散劲儿,“教官让我看着你,你好了我不就得回去继续晒太阳站军姿了?让我也偷会儿懒。” 偷懒也可以说得这么直白吗? 东篱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依旧忍着剧痛,难受地低着头,没去细看那男生的样子。 男生看着她,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同学,你都难受成这样了,干嘛还硬 挺着?这军训吧,本来就是走个形式,意思意思得了。” 东篱夏把那瓶被晒得温热的矿泉水贴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说自己怕被议论“状元了不起啊”?还是说自己怕被贴上娇气不合群的标签?这些心思在陌生人面前,显得格外矫情,也尤其难以启齿。 她到底只是给出了一个含糊的答案,“我……不太想搞特殊。” “搞特殊?”男生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笑声很轻,没什么嘲讽意味,倒像是觉得她的想法有点孩子气。 “这算什么特殊?我爹妈总说我吊儿郎当,不够拼。不过我觉得吧,有些事拼拼有用,有些事纯粹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比如这大太阳底下硬撑,除了感动自己,没啥用。” 他转过头,看了东篱夏一眼,眼神很干净,“少宽容点世界,多宽容宽容自己呗。不舒服就歇着,天经地义,别瞎想。” 东篱夏终于抬了抬头,看了眼这个陌生男生的侧脸,他穿着普通的军训半袖,额发被汗湿了一点,侧脸线条清晰,这种理所当然的轻松态度,莫名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又一个身影溜达到了树荫底下,是个女生,把宽大的军训外衣斗篷一样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她毫不客气地在东篱夏另一边坐下,笑嘻嘻地开口:“哈喽,我叫虞霁月,雨后初霁的霁,月亮的月。” 东篱夏下意识地接道,“好好听的名字,光风霁月。” 虞霁月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 男生挑了挑眉:“你什么情况,也晕倒了?” 虞霁月嘿嘿一笑,把盖在头上的外衣扯下来一点,伸出自己的胳膊,递到东篱夏和男生面前:“看!” 只见她白皙的小臂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色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微微肿起,看起来相当吓人。 东篱夏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捂着肚子担忧道:“你是紫外线过敏吗,这么严重?太惨了……” 她对这种过敏症状印象深刻,因为初中军训时班上也有同学得过,痒起来确实难受。 虞霁月却噗嗤笑出了声,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哪啊,我装的!实在站不住了,又热又累,趁教官不注意自己使劲挠的!怎么样,像不像急性荨麻疹?教官一看,赶紧让我休息了!” 东篱夏和那男生都愣住了,随即男生也笑了,摇了摇头:“得,又来一个高人。” “哎,生活所迫,生活所迫。”虞霁月一点也没不好意思,晃了晃已经消下去不少红痕的胳膊,“看,好多了吧?教官人挺好,没细究。” 东篱夏原本还有点拘谨,被她理直气壮的承认逗得也放松下来,忍不住小声问:“霁月,你挠的时候不疼吗?” “疼啊,怎么不疼?”虞霁月摸了摸胳膊,撇了撇嘴,“但比起继续在大太阳地底下站着,这点疼算什么,战略性牺牲嘛。” 男生又歇了一小会儿,见东篱夏脸色虽然还是不好,但眼神清明了些,水也喝了,便拍拍裤子站起来:“行了,我看你也没事了,我再不主动回去,教官给我抓回去就是另一码事了,二位高人,好好歇着吧。” 他冲两人随意地挥了下手,小跑着归队了。 东篱夏这才想起,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穿着半袖,姓名牌应该别在外衣上,而他的外衣似乎扔在刚才休息的地方了,她自己因为热,也把外衣脱下系在腰间,姓名牌同样没露出来。 她转过头,看向新认识的病友虞霁月,对方正小心地给自己的胳膊扇风,嘴里嘀咕着“好像挠得有点狠了,真有点疼了”。 树荫外,同学的口号声、教官的口号声依旧喧嚣,东篱夏靠回树干,第一次觉得,或许偶尔逃一下,也没那么罪大恶极。 随着一声“解散休息半小时”的哨响,人群呼啦啦散开,苗时雨拿过水壶,第一时间就朝树荫下跑来,额头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夏夏,你好点没?”她蹲在东篱夏面前,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刚才你一晕,可吓死我了。” 虞霁月听了“夏夏”这两个字,冲着东篱夏挑了挑眉,“哟,状元啊,失敬失敬。” 苗时雨这才注意到旁边龇牙咧嘴给胳膊扇风的虞霁月,不等东篱夏应付虞霁月,就忍不住笑了:“虞霁月,我刚才可看见了,你对自己可真下得去手啊!那胳膊挠的,我站你后面都替你疼!” 虞霁月嘿嘿一笑,也不掩饰:“没办法,还是得感谢咱们篱夏开了个好头。我想着,她这一晕,教官肯定就会担心我们的身体,对我们更宽容些,这才想出了这么个招。怎么样,逼真吧?教官看都没细看,直接挥手让我一边歇着去。” 三个人都是聪明剔透的女孩,短短几句话,气氛就活络起来。 虞霁月性格跳脱,讲话天马行空,从吐槽军训裤子尺码离谱,她系好腰带还得拿两个夹子夹着,到感慨江大附中的军训的场地比她们江南七中的气派多了,话题切换毫无障碍。 苗时雨本就外向,很快跟虞霁月聊得热火朝天,东篱夏虽然话少,但也能很好地融进去,腹部的绞痛似乎都被这轻松的氛围冲淡了些许。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她们共同的身份——这群刚刚通过中考激烈厮杀,汇聚在江附清北班的“天之骄子”们。 “哎,时雨,” 虞霁月眨眨眼,“我看咱们两个班同学你都认识得差不多了,给我们也分享下呗。” 苗时雨立刻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压低声音,“这两天我可没闲着,我和夏夏都是江北实验的,你是七中的,江南一中的八卦我也打听得差不多了。我看啊,咱这两张分班名单,既是封神榜,我看啊,也大概率是未来三年的鸳鸯谱了!” 东篱夏被这个说法逗得差点笑出声。确实,这群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正是情感最蓬勃的时候,未来会发生什么,谁说得准呢? 第9章 苗时雨如数家珍:“看一班,咱们的榜眼,纪涵星,就你们七中那个纪神,这次语文输给夏夏,据说他本人还挺不服气,觉得是自己没发挥好。诶,霁月,”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他是不是跟第四名明知晚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嗑?我听别的七中的同学说,他俩初中就经常一起讨论题,形影不离的。这回俩人都在一班,我可以近距离吃瓜了。” “诶呀,一说到他俩我可有的说了。”虞霁月笑了笑,“我们初中也搞那个超优班,纪涵星确实厉害,明知晚学习也老拼命了,第一第二都是他俩在争,超优班梁山好汉排座次,他们两个都坐最前面,比着做题。我是不如他俩努力,考个第三就谢天谢地了。” 虞霁月话锋一转,“纪涵星就是有点傲,性格挺好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知晚有点高冷,人也是相当不错的,时雨,你在一班,放心跟他俩玩。” 苗时雨点了点头,继续爆料,“再说说江南一中那对金童玉女,奚华年和盛群瑛。奚华年在一班,盛群瑛在二班,可惜了,没分到一个班。这两位可是江南一中的门面,奚华年就不用说了,长得帅,性格据说还特好,成绩拔尖,体育好像也不错,妥妥的校园男神预备役。盛群瑛更神,听说属于那种不怎么使劲学,随便听听课,就能考得让人绝望的类型,天赋型选手,羡慕不来。” “你不也是天赋型选手吗?”虞霁月笑着追问了一句。 “害,能考进这两个班的,谁不多少有点小聪明啊。”苗时雨坦荡地笑笑。 东篱夏顺着苗时雨目光示意的方向,假装不经意地望过去,休息的人群中,确实有一个身影格外显眼,大概就是奚华年了。他个子不算太高,但应该也有一米八,即使穿着统一的迷彩服,也掩盖不住清朗温润的气质,他正微微低头听着旁边的人说话,嘴角似乎带着礼貌的浅笑。 确实挺好看的。 东篱夏客观地想。 然而,就在她目光停留的下一秒,奚华年侧了侧身,与他交谈那人的正脸露了出来,是韩慎谦。他表情平静,手里似乎还拿着半瓶水,正认真地对奚华年说着什么,后者频频点头。 东篱夏瞬间收回了目光,刚刚升起的对校园男神的好奇,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何和韩慎谦联系在一起的人和事,都会自动被她划入不想过多接触的范畴,哪怕对方是看起来无可挑剔的奚华年。 能和韩慎谦聊得这么投入,必然也是一类人,都是那种站在光环中心、轻松自如的真神。 “看,那就是奚华年。”苗时雨这次是真没察觉到东篱夏细微的情绪变化,还在小声介绍,“旁边那个就是韩慎谦,被分到一班去了,唉,他和咱们夏夏可是老对手了。” “嗯,可不。”东篱夏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 封神榜也好,鸳鸯谱也罢,那些闪耀的名字和传闻中的纠葛,此刻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只想这片树荫能再大一点,休息时间能再长一点,让她能暂时躲开那些无处不在的比较和聚焦的目光,哪怕只是和两个新朋友,说说无关痛痒的闲话。 作者有话说: ---------------------- 1.我昨天晚上在绞尽脑汁研究如何让男主提前出场,正好我昨天痛经痛得在教学楼差点晕过去了,给我朋友摇来送布洛芬才缓过来一点,就设计了这么一个节目…… 2.这个时候小夏还没成功对上小贺的人和脸[摊手] 3.打算写系列文!之后肯定会写霁月的故事的,知晚的故事其实是我最开始打算写的一本,也就是主页那本被锁了的《铿锵》,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被搁置并重置了[裂开] 4.小夏提光风霁月的时候,我们小霁月表情凝固了一下其实是一个小铺垫[让我康康] 第7章 包办同桌 军训最后一天的下午,班主任柳鸿特意叫二班同学留了下来,说要开个简短的小班会。 柳鸿是教生物的,头顶已经有些地中海、说话方式慢条斯理的,资历很深,也比较稀有——毕竟江大附中生物老师中兼职班主任的实在不多。 他先总结了军训磨练意志的优良成果,然后话锋一转进入正题:排座。 排座位是一件大有学问的事情,也是民主集中制在班级管理上的集大成之处。民主的必要性在于,如果全靠老师安排,必然会有性格不合的“怨偶”出现;集中的必要性则在于,倘若全听学生的,到时候如果出了问题,家长也必然会有不乐意之处,赖在班主任撒手不管上。 柳鸿的方法简单粗暴——按身高大致划了四个组:一个高个子组、两个中等偏高组、一个小个子组。高个子组基本是男生,只有零星几个女生,小个子组则截然相反,只有两个男生,这两组同桌组合自由度相对大些。而占多数的中等身高组,则被他明确要求男女搭配,有利于课堂讨论和纪律维持。 东篱夏身高165,被划进了中等二组,虞霁月167,也在同一组。要是能自由选择和女生同桌,东篱夏肯定会毫不犹豫选虞霁月,至少相处起来轻松自在。 集中的部分完了,就该民主了。 “大家可以根据初步印象,自行沟通,看看在组内希望和哪位同学成为同桌,今晚八点前,私信把意向报给我,我会尽量尊重大家的意愿。” 说完,他还特意强调,稍后会把初步的分组情况和最终的座位表,都发到家长群里,公开透明,接受监督。 散会后,二班的同学们就炸开了锅,各自讨论起来。同性做同桌的两组还比较好选,异性做同桌的两组,倒有些“非诚勿扰”牵手成功的架势了。 有相熟的同学立刻凑在一起商量,有活泼的已经开始物色看起来好相处的异性同桌候选人,也有像东篱夏这样,站在原地有点茫然的。 她对和男生一桌完全没什么见解,甚至有点发怵。跟不熟悉的人,尤其是男生,每天近距离相处那么久,光是想想那种需要小心维持的社交距离,就让她感到额外的疲惫。 明天的摸底考试更让她心烦意乱,暑假衔接班就学得磕磕绊绊,军训又耗光了精力,她对考试毫无把握,甚至害怕第一次亮相就会砸了状元的招牌。 她只想赶紧回家,至于同桌,看看有没有人会找自己吧,让她去主动找同桌是绝对不可能的。 收拾书包时,柳老师却叫住了她:“篱夏,先别急着走,你妈妈在校门口等你,说今天接你回去。” 东篱夏愣了一下。妈妈真的来了?她原以为还是自己打车回奶奶家。 走出校门,果然看见妈妈站在树荫下朝她挥手。 “夏夏,累坏了吧?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新家?”东篱夏懵懂地跟着妈妈走。 “对,就在学校旁边,走路十分钟。我托你周阿姨帮忙找的,和她租的房子门对门,特别方便。”妈妈边走边解释,“周阿姨人可好了,以后有什么事,咱们两家也能互相照应。” “周阿姨?”东篱夏在记忆里搜索这个称呼,“哪个周阿姨?” “就是贺大大的爱人呀!你爸生意伙伴贺大大,他儿子贺疏放,不是跟你一个班吗?你见过没,有没有说上话?”妈妈转过头,期待地看着她。 贺疏放? 东篱夏想了半天,毫无印象。 “可能见过吧,大概率没有,不太确定。”东篱夏含糊地回答道。这位贺疏放既然没有主动凑过来套近乎,以她内向的性格,也绝不可能主动去和一个陌生男生社交。 “哦,没关系,以后机会多的是。”妈妈似乎并不失望,“我听你周阿姨说,小贺那孩子理科特别好,尤其是化学,在搞化学竞赛。你初中化学不是有点弱吗?这不是巧了!” 东篱夏瞬间预感不妙。 “你周阿姨还说,小贺语文英语好像不太灵光,正好你语文英语强啊!我看你们老师往家长群里发了分组表,你俩要是能坐同桌,正好互补,互相帮助,多好!” “妈……”东篱夏试图表达一点微弱的异议,“同桌还是看老师安排和自己意愿吧?” “哎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老师都在群里说了,组内可以自己商量的。”妈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已经跟柳老师简单沟通了一下,也跟周阿姨说了,让两个孩子也接触接触,不是强求,就是创造个机会嘛!你看,住得近,家长也认识,学习上还能互补,多合适的同桌人选!总比你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强吧?” 这不就是旧时代包办婚姻那一套话术吗? 多好的一门亲事,两家门当户对,知根知底,郎才女才,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完全无人在意新郎官和新娘子在此之前压根不认识。 妈妈的话句句在理,完全是为她着想,东篱夏一想到妈妈辞去北京高薪的工作回来陪读,刚到江城就忙着安顿、租房、联系老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第10章 她好像没有立场去反抗妈妈的安排,就像她无法反抗状元带来的期望,无法反抗必须考去北京的家庭愿景一样。 “好。”她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妥协。 她跟着妈妈走了没多久,就拐进了一处小区里,还是能看见一些穿迷彩服的身影陆陆续续进来,看来有挺多同学都在这里租了房子。 楼道有些年头了,墙皮略显斑驳,但一打开门,暖黄色的灯光立刻洒满了小小的空间,小,但亮堂。 房子是典型的陪读户型,四十平米不到,布局一目了然:进门右手边是卫生间,正对着的就是两个并排的房间门,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所谓的客厅,其实就是过道延伸出来的一小块区域,勉强塞下一张沙发,右边是开放式的迷你厨房,灶具水槽冰箱紧巴巴地挤在一起。 妈妈兴致勃勃地带她参观:“这间大的给你,窗户朝南,光线多好!我给你买了新的书桌和椅子,还有台灯,学习累了就看看外面。” 推开大屋的门,里面果然布置得清爽温馨,宽敞的原木书桌靠窗摆放,配着人体工学椅,桌上已经放好了收纳架,为了让她睡得好些,窗帘特意选了不透光的深色。东西不多,但也明显透出了有限条件下竭力 营造出的温暖用心。 “喜欢吗,夏夏?”妈妈似乎有点紧张。 暖融融的小空间里,东篱夏鼻头又是一酸,用力点了点头,立刻把包办同桌的事忘在了脑后。 至少,妈妈是真的很努力在为她打造一个安定的后方。 “喜欢就好,我住这间小的够用了。”妈妈推开对面的小屋门,里面更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靠窗有个电脑桌。 东篱夏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贺大大他们家是做买卖的,也住这种四十平的小房子吗?” “哪能啊!”妈妈笑了,“这楼是一梯两户的设计,咱们这边是四十平的户型,对面他们家那户是六十平的,格局也好些。反正都是租的,为了孩子上学方便,再挤也就三年,挺一挺就过去了。” 原来如此。 东篱夏心想,看来门当户对里也分个三六九等。 “你贺大大和周阿姨他们今天还没搬过来呢,等他们安顿好了,咱们再去正式拜访一下,打个招呼。”妈妈嘱咐道。 拜访? 东篱夏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两家人客客气气坐在稍大一点的客厅里,父母们寒暄,她和那个什么贺疏放被推到中间,被期待多交流学习的场景。 怎么这么像下聘见亲家? 虽说父母之命、柳鸿之言都有了,但她和那个一样苦命的新郎官真的完全不认识啊! 东篱夏连忙甩开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一直压在心底的忧虑又冒了出来,“妈,在江附边上租房子很贵吧?你和爸爸为了我能有个好成绩,付出这么多,要是最后我没考上清华北大,或者连江大都考得勉强,我……我会特别特别愧疚的。” 妈妈正在整理沙发靠垫的手停了下来,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傻孩子,你想哪儿去了?我给你租这房子,每个月多花这些钱,不是为了逼你必须考清华北大的。” 说完,妈妈走过来,揉了揉东篱夏的头发,“妈妈就想着,高中学习压力大,你每天能多睡半小时,少在路上折腾一会儿就好。爸妈租这个房子,是让你三年少受点罪,至少生活上轻松点,考成什么样是你自己的事,尽力就行。” 东篱夏鼻子又有点发酸了。 初中只要她考的不好,奶奶就会批评她对不起爸妈在外地为她累死累活,导致她一直坚定地认为,所有的付出都标好了价码,期待着她用顶尖的成绩来偿还。 为了掩饰,东篱夏赶紧转移话题,“妈,晚上我们吃什么?” 没想到,妈妈闻言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尴尬,“啊?学校军训这几天不供晚饭吗?” 东篱夏也愣了,“军训这几天都不供晚饭啊,我每天回家,都是吃的爷爷奶奶做的饭。” 她这才想起,妈妈这几天忙着租房、打扫、置办东西,每天很晚才回爷爷奶奶那边,压根不知道她晚饭没着落。 “哎哟,我这脑子!”妈妈拍了下额头,一脸自责,“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饿着没有?怪我怪我。” 说完,妈妈赶紧拿出手机,塞到东篱夏手里,“快快,点你喜欢吃的外卖,今天咱们娘俩也算乔迁新居,吃点好的,想吃什么点什么,妈请客!” 东篱夏确实饿了,也没跟妈妈客气,点了份必胜客的双人套餐。等待外卖的时间里,母女俩坐在崭新的小沙发上,一时无话,这个临时的家里,第一次有了鲜活的烟火气。 她们这对陌生的母女啊,还需要时间去重新熟悉起来。 作者有话说: ---------------------- 如果我这篇文火了,必胜客能不能给我打点钱!我决定把我爱吃的食物全都写进文里,给我的读者安利! 第8章 学学化学 吃完必胜客,第二天就是摸底考试了,东篱夏坐在自己的新屋子里,正犹豫着要不要象征性翻翻初中笔记时,听到客厅里妈妈的手机叮咚响了好几声。 不一会儿,妈妈拿着手机走过来,“夏夏,你看,你们班家长群还挺热闹。周益荣妈妈发了个二维码,说是她儿子建的同学群,让大家都加进去,方便联系,我转发给你啊。” 东篱夏有些意外地扫了码,一个名为“二班不一般”的微信群跳了出来,群成员在迅速增加。 群主周益荣很快发了一条公告:麻烦各位同学实名一下群昵称,方便大家认识,避免误伤【抱拳】 真有效率。 因为从小到大多数时间父母不在身边,手机作为她和父母联系的唯一工具,家里对她使用手机的管理相对宽松,不像班里少部分同学,只在特定时间才能获得手机的使用权,有的更是连微信都没有。 她往下翻了翻成员列表,果然看到了虞霁月,立刻发送了好友申请。 几乎秒过。 虞霁月的微信昵称叫“我见诸君多有病”,倒是很符合她的气质。 东篱夏充满好奇地点开对方的朋友圈,更新频率很高,尽是些天马行空的碎碎念—— “江大附中,你家柿子炒鸡蛋做咸口的,你有心吗?” “昨天挠的‘荨麻疹’结痂了,明天是不是又能找个新理由摸鱼了!” 诸如此类,每一条都配着夸张的表情包,看得出主人是个情感充沛、脑回路清奇的“神经病”。 东篱夏看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和虞霁月在微信上互相发了几句对明天摸底考试的吐槽和哀嚎,心情倒是轻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对方的微信昵称叫“学学化学”,头像是一个简洁的烧杯,好友申请框里只有一句干净利落的自我介绍:“hihi,我是贺疏放。” 东篱夏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新郎官主动来加她了? 他加我干嘛?是礼节性打个招呼,还是也被贺大大和周阿姨叮嘱了? 东篱夏的脑子里瞬间上演了小剧场。 万一人家本来有自己中意的,想坐一起的女生人选结果因为两边妈妈一通操作,被迫要跟自己这个陌生人绑在一起,他心里该多不乐意啊?那样的话,她岂不是成了言情小说里阻挠男女主角在一起的恶毒女二号了? 越想越觉得尴尬,但她又不能不加。 通过后,聊天界面空空荡荡,东篱夏盯着对话框,开始纠结开场白。 太热情了显得奇怪,太冷淡了又怕对方觉得自己不好相处。她先发了一个微笑着挥手的小猫表情包,然后噼里啪啦开始打字:“以后多多关照~” 刚输入完她就觉得,那个波浪线有点过于亲切了,删掉,换成了“以后多多关照【可爱】”。 东篱夏看了半天,又觉得那个【可爱】的表情有点刻意卖萌,再次删掉。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发送:“以后多多关照【合十】” 东篱夏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中规中矩,略显疏离,但足够礼貌。 贺疏放回得很快,也是先甩过来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然后跟了一行字:“多多关照啊,新同桌【呲牙】” 语气看起来很轻松,甚至带着点随意,【呲牙】的表情中和了“新同桌”这个词微妙的正式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话就此停滞,没有寒暄,没有试探,干净利落得让她准备好的如果对方来恭维两句的腹稿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这就完了? 东篱夏盯着那行字,有点拿不准对方的态度。是同样觉得尴尬所以速战速决,还是本身性格如此,不爱多说话? 好奇心驱使下,她点开了贺疏放的朋友圈,背景图是一片星空,往下翻,内容少得可怜,并且且风格高度统一——清一色转发的某乎化学领域相关问题,偶尔夹杂一两条化学界新闻,配文除了“有意思”、“存了”以外,就只剩下三个狗头。 第11章 没有生活照,没有心情分享,没有游戏战绩,甚至连张风景图都没有。 果然是个“学学化学”。 东篱夏默默退出,对这个新同桌有点失望,但又转念一想,贺疏放大概也看不到她的什么。 她早就习惯给朋友圈分组,之前的内容大多设置了几个小分组可见,新加的这群高中同学,被她统一丢进了新建的“江附校友”分组里,上 高中前发的朋友圈,他们通通看不到。 也好,她想着。 至少在信息透明度上,两人算是扯平了,谁也别想从朋友圈里窥探到对方更多的样貌。 后来,她又陆续通过了几个同班同学的好友申请,大多是简单寒暄“你好,我是xxx,以后一个班,多多关照啊”,她一一礼貌回复,偶尔点进去看看对方朋友圈,努力在脑海里对对脸,时间就在社交中悄然流逝。 等到妈妈提醒她该关灯睡觉时,东篱夏才惊觉,原本应该用于复习的一晚上,就在加好友、改备注、看朋友圈和进行简短而客气的对话中消耗殆尽了。 她收拾了考试用具,洗漱完,躺在新房间的小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这就是高中的开端吗? 好像和想象中纯粹埋头苦学的氛围不太一样。 第二天,摸底考试如约而至。 其实硬要她复习,她也不知道应该看点什么,说是考初中内容为主,但范围太广,无从下手,干脆就凭残留的记忆和暑假衔接班那点囫囵吞枣的印象去碰碰运气。 考场是按中考成绩蛇形排列的,四十个人一间教师,单人单桌,一排八个人,一共五排。 东篱夏作为状元,自然被分在第一考场右手边第一排,考场在一班教室。她找到自己座位时,后面的位置已经有人了,是个个子相当高的寸头男生,东篱夏感觉他快有两米了。 那男生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很自然地扬起一个笑容,甚至抬手打了个招呼:“嗨,你就是东篱夏吧?久仰,我是纪涵星。” 态度大方,确实像虞霁月描述的,有点“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意思。东篱夏有点意外,也局促地点头回应:“hello,久仰久仰。” 虽然我刚刚知道你长啥样不到一个星期。 坐下后,东篱夏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贴在黑板上的考场名单,从她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在第一排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又在第二排看到了纪涵星,目光从头到尾搜寻了一遍,也没看到目标的名字——贺疏放。 果然没有。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情绪里,莫名掺入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居高临下。 看来这位被妈妈和周阿姨寄予厚望的新郎官,实力也就那样。 至少,在这第一次以中考成绩排定的战场上,他连和她同场竞技的资格都没有。 考试铃响,第一门语文。 试卷发下来,东篱夏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底。 这卷子果然如她所料,是初高中知识的过渡,大部分题目依托初中基础,但阅读理解的文本更晦涩,对逻辑和深层含义的挖掘要求更高,古诗文鉴赏也出现了更复杂的手法辨析,作文更是只允许写议论文,对初中写惯了记叙文的她很不友好。 她做起来不算轻松,但胜在基础扎实,语文又是强项,磕磕绊绊倒也基本能答个七七八八,只是速度和准确率肯定不如中考时那般如有神助。 第二门物理,东篱夏稍微找回点自信。 初中物理她学得不错,衔接班虽然学得吃力,但那些基础模块反复折腾过,试卷上的题目大多还在这个范围内,只是综合性更强,陷阱更多,她做得还算顺手。 然而好景不长,第三门化学,成了她今天的滑铁卢。 初中化学就是她的短板,那些酸碱盐的性质她总是记得零零散散不成系统,暑假衔接班的化学更是像听天书,什么升失氧降得还,什么阿伏伽德罗常数,她不仅配不明白平,老师更是讲得飞快,一堆陌生的概念和原理劈头盖脸砸下来,完全来不及消化。 最后一道选择题彻底卡住了她,题干给了一个含铵根离子的化合物参与氧化还原反应的简单情境,问的是反应中氮元素的化合价变化。 东篱夏盯着题目,大脑一片空白。 她拼命回忆暑假课上是否提过,但只记得老师似乎说过一句氮元素价态复杂,具体如何变化,实在是毫无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都是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偶尔有同学翻动试卷的轻响,她盯着那道题,试图从题干里有限的文字中再榨出一点信息,脑子里却越急越乱。 学学化学。 这个微信昵称在此时此刻从她脑子里跳出来,显然很荒谬了。 如果贺疏放在,这种题大概一眼就能看出答案吧? 想到这,东篱夏更加烦躁。 交卷铃声响起前,她不得不胡乱选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选项,放下笔时明显感觉自己手心有些潮。 让她烦躁的不仅仅是这道题不会,而是透过这道题,她清晰地看到了随着高中理科知识深度和广度的骤然提升,自己初中那套“背多分”战略的巨大缺口。 战略上的问题必须引起重视。 上午的考试结束,收完答题卡,第一考场里很多人并没有立刻去食堂吃饭,而是留下来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对答案。东篱夏生怕被别人揭穿自己“德不配位”,立刻把卷子团了一团丢进桌洞最里面,也没叫苗时雨或是虞霁月,独自混在呜呜泱泱的人群中往食堂走。 纪涵星从她身边走过,笑容也明显没有考试前阳光灿烂了,随口问了句“考得怎么样?”,她只能含糊地应了句“还行”。 摸底考试就像照妖镜一样,照出了她知识结构的缺失和战略上的漏洞。东篱夏总感觉,马上要有个齐天大圣降临,给她这个扮成大boss的小妖打回原形。 作者有话说: ---------------------- 1.我们小夏其实好胜心也是很强的!尖子生大概都很难完全摆脱吧www 2.欠欠的周益荣初现端倪。 3.大家可以猜猜小夏昵称叫啥!和名字还有诗句有关! 第9章 235分之129倍根号五 东篱夏赶到食堂的时候,各个档口都已经大排长龙,只好随便挑了个人少的档口买了屉烧麦,在密密麻麻的餐桌间穿梭,试图寻找空位。 目光所及,大多是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边兴奋地讨论着刚刚结束的考试。 终于,她看到一张四人桌只面对面坐了两个男生,便快步走过去,在空着的一侧坐下。二位大哥也没看她,显然正处在考后的亢奋之中,热烈地对着答案。 东篱夏默默听着,烧麦嚼得心不在焉,偷偷瞟向斜对面那个男生。他侧对着她,个子很高,看着能有一米八七,戴着黑框眼镜,长得就像理科很好的样子。 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东篱夏回想了一下,似乎在刚才的考场里见过,负责收她们一列的答题卡。 她的目光悄悄落在了他随意搭在桌边的迷彩服外套上,胸口别着的姓名牌正好冲着她露出来,上面写着“何建安”。 何建安……东篱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自己在分班名单上看到过,和她同在二班。 坐在她正左边的男生因为和她平行,东篱夏不太好意思扭过头去直接看人家的名牌,只能从他说的话来判断,应该是个思维挺活跃的人。 两个男生把物理的几道难题全都讨论了一遍,东篱夏竖着耳朵听,发现他们的思路和答案跟自己大致不差,心里稍微定了定。 看来这俩人也挺有实力的,东篱夏如是想。 两个男生的话题紧接着转到了化学,东篱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烧麦也忘了往嘴里送。 “化学最后一道选择选什么?就那个铵根变价的。”斜对面的何建安问。 “c啊。” 左边男生的声音响起。 “我也选的c,那就没问题了。” 何建安语气轻松。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确定了? 东篱夏记得自己最后胡乱选了个b。 更让她郁闷的是,听这两人对话的语气,这道题压根根本不是他们讨论的重点,只是顺带确认一下,就迅速跳到了下一题。 东篱夏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都没多少的主动和陌生异性同学搭 话的勇气,侧过身问道:“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们刚才说的那道化学题为什么选c?能简单讲一下吗,谢谢!” 她都没想到自己能一连串说出这么多话来。 两个男生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旁边这个一直安静吃烧麦的女生会突然插话,齐齐看向她。何建安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左边那个男生也转过头来,和东篱夏四目相对。 第12章 东篱夏看清了他的脸。 他皮肤算不上白,但也不黑,挺拔鼻梁上架着副细方框眼镜,嘴唇有点薄,相貌干净,是张清秀甚至称得上有点小帅的脸。 这张脸……好像也有点眼熟? 随着他转身,好闻的洗衣粉味道再一次飘了过来,瞬间唤起了东篱夏的记忆——是他,是军训时候那个被教官指派把她扶到树荫底下,给她打水的男生。 当时她头晕眼花,没看清他的长相,只记得他有点懒散的腔调和身上清爽的味道。 男生也显然认出了她,脸上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是你啊?好点了没?” “啊,好多了,那天谢谢你……”东篱夏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男生似乎并不在意,很自然地接回了刚才的话题,“那道题是吧?其实没那么复杂,就是刚上手氧化还原反应,不太好想。” 男生为了让她能更好地听明白,语速特意放慢了些,也没拽什么高深术语,就用初中已知的价态和简单的氧化还原变价推导,东篱夏跟着他的思路,之前堵住的地方豁然开朗。 “明白了,谢谢你。”原理其实并不难,思路也很直接,她之前却完全没绕出来。 “客气。”男生笑了笑,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一想起丢了的三分,强烈的分数焦虑和“原来这么简单我都不会”的强烈自责,瞬间淹没了她对小帅哥短暂的留意,东篱夏就没心情继续和他寒暄了。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谢谢讲解。”东篱夏迅速站起身,端起笼屉,朝两人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餐具回收处走去。 走了几步,混入嘈杂的人群,她才忽然想起自己又忘了问左边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了。 算了,三分都没了,谁还在意讲题的小帅哥叫什么。知道他是那个军训时帮过自己的人,大概也就够了。 至于名字……反正都在一个年级,以后总有机会知道吧? 回到第一考场时,离下午开考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先回来的十几个同学已经自发地聚成几小堆对起了答案。 东篱夏刚走进门,就被眼尖的同学发现了。 “状元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好几道目光立刻齐刷刷地射过来,她瞬间被三四个同学围住了。 “东老师,化学倒数第二道选择,离子共存那个,你排除了哪个?” “东老师,语文成语题选什么啊?” “东老师,物理最后那个电路,你做上了吗?” 一口一个东老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监考老师呢。 问题多得让东篱夏有点招架不住,只能挑自己还算有点把握的简单回应几句。 然而她惊讶地发现,有几个中考成绩也在前列的同学,物理大题竟然连基本公式都没列出来,而自己做完后还检查了好几遍。 按理来说碰上这种事,正常人都应该暗自庆幸自己考得好,表面上安抚对方两句,背地里早偷着乐去了。 东篱夏显然异于常人,她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做这套卷子时候的得心应手。 是不是题目真的很难,只是自己没意识到?或者是自己做错了方向而不自知? 就在对答案的声浪越来越高时,教室门口传来一声严厉的咳嗽,众人回头,只见沈婕副校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军训前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不怒自威。 “都在干什么呢?考完一门丢一门,不知道吗?中午不休息,下午哪来的精力应付数学和英语?现在,所有人,立刻回自己座位,不许交谈,趴下休息!二十分钟后,我再来巡视!” 刚刚还激烈争辩答案的新生们迅速噤声,乖乖散开回到座位,有几个还想偷偷交流眼神的,被沈婕犀利的目光一扫,也赶紧低头趴了下去。 东篱夏也顺从地趴在了课桌上,脸蛋贴着冰凉的桌面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没有半点睡意。 初中数理化三门,数学是她唯一不输韩慎谦的科目,再奇怪的辅助线都能想出来。听说江大附中的数学摸底考向来以下马威著称,东篱夏暗暗想着,会难成什么样? 下午,数学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东篱夏就彻底老实了。 前面填选还算温和,她过得很快,但大题难度如同飞升了一样,最后两道压轴题题干里出现了明显的竞赛影子,她连题目都要反复读几遍,才能勉强理解题干给出的新定义。 东篱夏做得很艰难,思考的时间远远超过下笔的时间。 她在倒数第二题反反复复换辅助线,最后直接放弃巧解,换思路硬算,竟然真的推导出了一个结果,心里却完全没底,甚至不确定自己的思路是否在出题人的考量范围内。 最后一道题,她只能写出前半部分的思路,后半部分更是完全卡死在那里。 时间到,收卷。 何建安再一次面无表情地收走了她的,手里那摞答题卡一闪而过,东篱夏瞟到了最上面那张,是她身后纪涵星的,连正面都有大片大片的空白。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数学考试结束后,对答案的场面更混乱,很多人脸上已经没了上午的兴奋,只剩下沮丧和麻木。 “最后一道题有人做出来吗?” “完全看不懂,那是什么鬼定义?” “完蛋了,开学考试数学就要不及格了……” 东篱夏也尝试着问了问自己勉强做出的倒数第二题,发现周围绝大多数人都看都没看直接放弃,少数几个声称做了的,答案也是五花八门,没一个和她相同。她甚至听到一个男生正极其肯定地向旁人讲解着他的精妙解法,一问得多少,235分之129倍根号五。 东篱夏算出来得2。 她该信谁? 东篱夏茫然了。 在初中,她、韩慎谦、苗时雨、沈天歌,四个人只要有三个人的答案一样,大概率就是标准答案了,但这间考场汇聚了全市顶尖高手,每个人看起来都言之凿凿。 最后一门是英语。 如果说数学是重拳出击,英语必然就是一场温柔的凌迟。 试卷一发下来,大家就傻眼了——阅读理解里充斥着大量高中乃至四六级词汇,少数几个认识的词,放在具体语境中也完全变了味道。 东篱夏模糊地记得自己背过,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不认识,阅读只能连蒙带猜,抓个大概主旨,细节题几乎全靠运气。完形填空更是做得她痛苦不堪,四个选项能认识两个就是万幸。 交卷铃响后,东篱夏最后一次看着何建安收走她的试卷,考场里抱怨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却再没有人急着对答案了。 大家都清楚,英语考成这个样,除非谁拿出个词典笔来,否则根本无从对起——太多单词不认识,太多句子没读懂。 虞霁月三两步走过来,勾肩搭背地揽着她,没提考试的事,邀请她一起回二班教室。东篱夏勉强笑了笑,半个身子都靠在虞霁月身上,脚步都有些发飘了。 五门考试,没有一门给她带来笃定的信心,初中考试结束后“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早已荡然无存。 这就是她未来三年要面对的常态吗? 真正的战争似乎从这一刻才真正打响。 而面对这一切的她,如今赤手空拳,丢盔卸甲。 作者有话说: ---------------------- 1.江大附中的烧麦真的很难吃,只是我们小夏今天的心思没在品鉴烧麦上。。。 2.考后对答案是一门大学问,后面还会细写的~ 3.小夏灾难化思维真的很严重…… 4.作者还是初高中生的时候,一般都会扮演算出235分之129倍根号五的角色。。。[捂脸笑哭] 5.今天二更,之后这几天应该会日更,更新时间在每天0点到0点05左右,更到接近五万字停~看看周四的榜单情 况~[比心] 第10章 confucius 东篱夏和虞霁月一起回到二班教室,发现柳鸿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正拿着一张座位表往黑板上贴。 柳鸿用力拍了拍黑板,声音依旧慢条斯理,“根据大家提交的意向和身高分组,座位初步排好了,大家自己看一下,先按这个坐,有什么问题私下跟我说,一会儿晚课上英语。” 座位上的同学们呼啦啦涌到黑板前,东篱夏和虞霁月趁着刚进教室离着近,迅速找到了各自的名字——东篱夏在倒数第三排,挨着贺疏放,虞霁月在倒数第二排,同桌是周益荣。 “挺好挺好,咱俩前后桌。”虞霁月显然也找到了,对她笑了笑。 东篱夏对周益荣有印象,毕竟是“二班不一般”的群主,加之军训这几天热衷于张罗公共事务,班级里很多人都对他有了个初步的印象。 她有点好奇,虞霁月实在也不想会主动找同桌的人,以她的性子,即使真选了周益荣,大概率也是掷骰子掷到的。于是,东篱夏小声问,“你和周益荣之前就认识,所以约好坐一起了?” 第13章 “啊?哦,他也是七中的,我们七中这一届考的本来就没有你们江北实验和一中的多,报团取暖嘛。”虞霁月语气轻快,东篱夏却莫名觉得她在故意岔开话题,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又进来两个人,正是中午食堂里对答案的二位大哥。 何建安扫了眼座位表,似乎心里早就有数,径直走向高个子组的区域,在一个空荡荡的座位旁边坐下。另一个清秀的男生看了眼座位表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又转头对照了一下黑板上的表,脚步顿了顿,明显有些诧异。 东篱夏看着他越走越近,莫名其妙紧张了起来。 不会吧? 想什么来什么,他真的停在了自己旁边的空位前。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就是东篱夏?” “你就是贺疏放?” 两个人几乎同时问出声。 东篱夏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惊讶、尴尬,好像多少有点庆幸,又隐隐有点高兴。 她惊讶世界居然这么小,这个和她偶然有过两次交集的男生,竟然就是“学学化学”大哥? 尴尬在自己之前还暗搓搓臆测人家实力不咋地,连第一考场都没进,结果还是贺疏放先在食堂给她讲了道化学题。 可又幸好是他。 起码两个人不是完全陌生,更不需要从头尬聊,至少他们有过两次短暂的交集,并且两次都不算糟糕。东篱夏偷偷瞄了贺疏放几眼,他长得在十五六岁的新高一学生里,算是很清秀很好看的,一点也不像会往朋友圈里转发知乎化学分析文的人。 在此之前,东篱夏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外貌协会会员。 “我的天,居然是你。”贺疏放显然也处在同样的震惊中,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一笑,那股随意的劲儿就又回来了,“中午我还在你面前班门弄斧,给你讲化学题……” “没有没有!”东篱夏连忙解释道,她是真心感谢,也真心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你讲得特别清楚,是我自己没想到,谢谢你啊。” “害,一道题而已,都赖摸底的卷子,出得太刁钻。” 贺疏放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东篱夏也跟着坐下,这才注意到贺疏放确实挺高,坐着也比自己高出不少,随口问道,“你差点就被分到高个子组了吧?” “嗯,我刚181,卡着边儿。”贺疏放点点头,目光落向了东篱夏身后探头探脑的虞霁月,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笑了,“哟,紫外线过敏好了没?” 虞霁月一点不介意,反而笑嘻嘻地回敬,“托您的福,痂都快掉了!”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多聊,晚课的预备铃就已经响了起来。 年轻漂亮的英语老师走进教室,柳鸿慢条斯理地给开了个场,“陈老师虽然从教时间不长,但带的两届学生成绩都特别优异,英语是主科,大家都好好跟着陈老师学啊!” “同学们晚上好,我是你们未来三年的英语老师,也是江大附中的毕业生,算是学姐,大家可以直接叫我的英文名christine。” 知性大美女啊,东篱夏在心里感叹道。 “英语刚考完,是不是还热乎着呢?咱们就趁热把摸底考试卷讲了,也是为了尽快了解大家的水平。” 底下一片哀嚎,哪有考完试就立刻讲试卷的啊! christine恍若未闻,继续笑盈盈地说着最绝情的话:“不过呢,自己看自己的卷子,有时候会下意识地给自己放水,拼写错误容易漏过去。所以,咱们同桌先互换试卷,我一会儿对答案,大家互相批改除了作文以外的部分,要仔细哦。” 这么知性优雅的大美女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的? 东篱夏要怀疑人生了,对于她和贺疏放这种刚刚相认的新同桌来说,几斤几两顿时就暴露在对方面前,看对方错得多尴尬,自己错得多更尴尬。 她悄悄用余光瞥向贺疏放,发现那张清秀的脸上刚才还残存的一点笑意也彻底消失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折了几折的英语卷子,用力压了压,迟疑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 东篱夏也只好把自己的卷子推过去,接过贺疏放的试卷,东篱夏第一眼就被那手字震了一下。 果真是字如其人,人如其名啊。 贺疏放的英文写得像草书一样,她不仔细去看,都分不清a和b,语篇填空写得更是黏在一块,字母和字母之间两人三足一样,完全是小学生字体。 christine已经开始念听力答案了,东篱夏赶紧收敛心神,拿起红笔,艰难地辨认起贺疏放的一手草书。 越批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错了……又错了……这个也错了…… 贺疏放的英语果然像她妈妈说的一样不怎么样。 听力部分一共十五道题,贺疏放直接错了六个,正确率刚到及格线。完形填空更是重灾区,语篇填空的变型如同没学过英语一样——confuse变形容词,人家明明叫confusing,贺疏放到底是怎么想的,能写一个confucius上去,把孔子老人家拉出来溜了溜? 东篱夏批得心惊胆战,一方面为惨烈的正确率感到震撼,另一面又觉得拿着红笔在人家卷子上划叉实在太残忍。 答案对完,christine笑眯眯地问:“怎么样?算算总分,有没有全对的?” 底下鸦雀无声,甚至有大胆的男生干巴巴笑了两声。 东篱夏在贺疏放试卷第一页写下-18时,手都有点抖了,偷偷瞟了一眼贺疏放手里自己的卷子,竟然只扣了4分? 自己蒙得也太准了一点吧! 感觉到东篱夏的目光,贺疏放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眼神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东篱夏把批改好的试卷递还给贺疏放时,感觉他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她甚至有点同情他了。 被陌生的新同桌目睹如此惨状,再一对比两人的成绩,心理阴影面积得多大?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展现一点新同桌的关怀,趁着同学们同桌互换卷子的嘈杂,真心实意地低声安慰:“那个,其实我这次好多也是懵的,运气好而已,下次就不一定了。”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英语试卷上那些陌生词汇,她确实蒙对了不少。 贺疏放苦笑着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看我信吗? christine似乎对没人全对有点失望,又问了一句,“扣分在五分以内的同学呢?举下手我看看,给大家树个榜样。” 东篱夏看到,在另一个中等个子组,有个女生举了手,她听苗时雨乱点鸳鸯谱的时候介绍过,是江南一中金童玉女中的神女,传说中不费什么工夫就能取得好成绩的盛群瑛。 “你叫什么名字,扣了几分?” chri stine期待地问。 “我叫盛群瑛,扣了两分。”盛群瑛应答得很从容,这话一出,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句不大礼貌的“我靠”。听力、语篇填空一个1.5分,阅读一个两分,只有完形填空一个一分,盛群瑛要不就是只错了一个阅读,要不就是只错了两个完形填空,东篱夏扣了四分自觉已是侥幸,没想到盛群瑛竟然这么厉害。 她下意识地看向贺疏放,贺疏放显然也听到了,朝盛群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又指了指自己-18分的卷子,最后做了个无奈摊手的动作。 东篱夏看懂了他的意思,她记得贺疏放和盛群瑛都是江南一中的,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她一直这么厉害吗?” 贺疏放倒是笑了,“对我们这种扣了快二十分的人来说,你这种扣四分的,和她那种扣两分的,有区别吗?” 东篱夏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仔细一想,竟然无法反驳。她知道自己侥幸的四分和盛群瑛的两分在实力上究竟差了多少,但从贺疏放的视角来看,差距确实微乎其微。 christine又问还有没有其他扣分少的,东篱夏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霁月,是你吧?”christine的目光却先越过了东篱夏,落在了她身后的虞霁月身上,语气亲切。 嗯?christine怎么会认识霁月,还叫得这么自然? 虞霁月似乎也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答道,“老师,我扣了4.5分。” “很不错,再接再厉。”christine点点头,这才将视线移到东篱夏身上,“这位同学呢?” “老师,我扣了四分。”东篱夏连忙说。 “很好啊,继续保持。” christine给予了同样的评价,简单的调研结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就三个同学呀,我以为能有五六个呢,等月考的时候再看看你们实力。” 说完,她就开始快速地带着大家过试卷上的重难点词汇,拓展相关词法。 christine的语速比初中英语老师快得多,一节课知识点密度特别大,显然不打算给这群刚受完打击的天之骄子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东篱夏赶紧收敛心神,强迫自己跟上节奏。 第14章 东篱夏跟得勉勉强强,手比脑子还快,感觉自己要是能把半节课的东西记进脑子里,就已经是万幸了。 她趁着christine喝水的间隙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多数人都跟不上骤然被拔高的课程强度,旁边的贺疏放笔记本上的字都不像英文了,说是俄语都不为过。 可能这就是江附的强度吧,她想着,写字的速度加快了些。 作者有话说: ---------------------- 1.confucius这个神人神事是我自己上高中的时候干过的[捂脸笑哭] 2.写的像两人三足一样也是高中的时候校长如此评价我的答题卡。。。[裂开] 3.明天零点零五左右还会更一章! 第11章 好朋友 下课铃终于解放了这群抄英语板书快抄到手抽筋的孩子们,christine到底还是具备年轻老师的美德,十分理解高中生对吃饭的渴望之情,听到铃响就把粉笔往讲台一丢,干脆利落地宣布下课。 教室瞬间喧闹起来,桌椅的碰撞声和迫不及待的脚步声汇成一股洪流,天之骄子们推推搡搡往门外挤,紧接着迅速向楼梯下冲去,飞奔向食堂,不知道怎么上了节晚课就饿成这样。 东篱夏想,看动物大迁徙根本不用去非洲大草原,只要提前几分钟站在江大附中的操场上,就能看到教学楼各个出口涌出黑压压的人群,浩浩荡荡穿过操场,堵在窄窄的食堂大门口,蔚为壮观。 她本想问虞霁月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对方倒是先开了口,“夏夏,我家里人给我送饭,我就不去食堂吃晚饭啦,你快去吧,再晚点就没饭了。” 东篱夏无奈,又要一个人面对食堂的人山人海了。 旁边收拾东西的贺疏放却突然凑过来,“要不要跟我和何建安再去食堂吃一顿,正式认识一下?” 东篱夏有些意外,但很快点了点头。 她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如果只和贺疏放两个人去,难免显得有点微妙,容易让人误会交往过密传闲话。但加上何建安,就成了再正常不过的新同学小范围熟悉聚餐,安全多了。 “老何!走了!”贺疏放朝已经走到门口的瘦高身影喊了一嗓子,何建安回头,没什么表情,但还是停住了脚步等他们。 三人汇入迁徙大军,下楼时,贺疏放很自然地伸手搭在何建安肩膀上,两人身高差明显,贺疏放181的个子在187的何建安身旁,硬是显出几分小鸟依人来,何建安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但也没甩开他。 “唉,我英语前面扣了七分。”何建安忽然悠悠冒出一句。 贺疏放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用力拍了他一下,被何建安嫌弃地微微躲开,前者哀嚎道:“何建安,在这跟扣了18分的人说这个,跟你是人吗?” 东篱夏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看着二人亲密互动,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贺疏放在她面前还有点努力维持形象的拘谨——虽然形象已经因为英语卷子碎了大半,在何建安面前倒是彻底原形毕露了。 食堂依旧人声鼎沸,刚刚大迁徙完的动物们亟需食物补给,贺疏放眼疾手快,看见一桌高三学长学姐刚刚离开,立刻从裤兜里掏出一包面巾纸,“啪”拍在了饭桌中间,“走吧,占好座了,看看吃点啥。” 东篱夏对中午的烧麦仍有阴影,又干又噎,决定换换口味,就去排了米线的窗口。等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线回来时,贺疏放和何建安已经在她对面并排坐好了,每人面前摆着一份一模一样的十五元素盒饭,看上去清汤寡水的。 “你俩就吃这个?”东篱夏坐下,有点惊讶。两个正在长身体的男生,吃这么素? 何建安没说话,贺疏放倒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吃完再去转一圈,稍微好吃一点的,都被高二高三学长学姐和楼层低的同学买光了,只能剩啥吃啥了。咱们两个清北班,看上去高高在上守着空空的四楼,一吃饭,就明显在食物链最底端了。” 话音刚落,他的筷子就迅速伸进了何建安的盘子里,精准地夹走了一块不知是鸡肉还是蘑菇的东西,迅速塞进自己嘴里。 何建安:“……” 贺疏放嚼了嚼,笑嘻嘻地搂了一下何建安的肩膀:“看,你买的时候非说没有肉,我给你实践了,这不多少有点嘛!” 何建安面无表情地拨开他的胳膊,有点费解地问:“你俩新同桌吃饭就吃饭,非要拉上我干什么?” 东篱夏被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甜蜜互动噎了一下,决定掌握话题主动权,拌了拌碗里的米线,开口道,“那就先讲讲你俩吧,怎么认识的?” “孽缘,纯属孽缘。”贺疏放笑了,“小学时候我俩在一起学奥数班,总比谁做题快,互相看不顺眼,都觉得对方是自己成神之路的绊脚石。” 何建安难得地主动开口补充了一句,“他那时候字就写得丑,抄我答案我都认不出来。” “说什么呢,那都是我自己算出来的!”贺疏放抗议道,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不打不相识,初中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都考上了江南一中,还分到一个班了。一起打球,一起琢磨难题,一起联机打游戏互相坑……就这么混成兄弟了,后来就一起卯着劲考江附了。” 他顿了顿,瞥了何建安一眼,语气忽然变得酸溜溜的,“当然,可能是我单方面硬蹭。人家何建安,中考全市第八,我呢,四十多名挤进来的,看来我才是人家成神之路的绊脚石!” 说完,贺疏放还夸张地叹了口气。 何建安白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低头扒了一口饭。 贺疏放转向东篱夏,“对了,东篱夏,你是哪个初中的来着?我记得你初中是在江北念的。” “江北实验。”东篱夏答。 何建安扒拉饭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看东篱夏,又 看了看贺疏放,脸上闪过明显的困惑:“你俩不是自己选的同桌吗?连对方哪个初中的都不知道?” 东篱夏和贺疏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包办婚姻,门当户对就行了,谁还管你那么多啊! 东篱夏叹了口气,言简意赅:“不是选的,是我妈妈和周阿姨觉得我们文理互补,住得又近,就,嗯。安排了一下。” 何建安了然,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正常,家长都这样。” 贺疏放又问:“那你初中班里,还有别人考上吗?” 东篱夏夹米线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淡了些,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有,一班韩慎谦。” “哦,韩慎谦,我知道他!”何建安的眼神亮了一下,语调也难得地有了起伏,“江北实验的都说他厉害,我就军训休息的时候跟他聊过几句,关于一道物理竞赛题。他虽然没提前学过,但反应特别快,思路也清晰,接受新东西特别迅速,是个人物。” 贺疏放倒是察觉到了东篱夏身体微微的僵硬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轻轻给了何建安一脚。 何建安不明所以地看了贺疏放一眼,贺疏放没理他,迅速岔开话题:“是嘛,我们初中班里考得也不错,来了四个呢!” 他成功把东篱夏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除了我俩,还有甄盼,也在咱们班,另一个是洛宓,就是何建安现在的同桌。” 东篱夏思索了一下,“我怎么感觉一直没有见过她?” 高个子组只有两个女生,一个叫白丽妍,长得就像国际超模一样,将近一米八,是那种明艳大方的好看,不少女生都主动去搭话了,东篱夏虽然也十分喜爱美女,可惜到底没战胜社恐,有搭讪之心,无搭讪之胆。 如果洛宓和白丽妍差不多高的话,自己应该也会有印象的。 “洛宓情况有点特殊,她是咱们数学洛老师的女儿,算是借读在我们班,不占招生名额。所以军训她不用参加,今天考完试好像就直接回家了,晚自习也没来。” “至于我们四个能分到一个班……”贺疏放压低了点声音,一脸“你懂的”的表情,“据说是托了洛老师的福,稍微运作了一下,让我们几个够清北班分数线的老同学还能在二班团圆。” 东篱夏听得暗暗咋舌,重点高中的分班,竟然也有各种人情操作。 贺疏放最后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以我对甄盼的了解,她很快就会来认识你的。” 话音未落,像召唤出了什么npc一样,一个俏皮的声音突然从东篱夏侧后方想起,“嘿,贺疏放,你还真是了解我啊!” 东篱夏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巧的身影就迅速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正好在何建安对面。 来人是个女生,个子不高,大概158左右,皮肤很白,扎着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十足的亲和力,第一眼看去就很难让人产生戒备。 贺疏放明显噎了一下,刚才那点意味深长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无奈,尴尬地干笑两声,“东篱夏,她就是甄盼。” 第15章 甄盼没理他,目光直接转向了东篱夏,笑容更加灿烂,“你好呀,我叫甄盼,是他们俩的初中同班同学!我知道你,东篱夏对吧?中考状元,太厉害了!” 状元这两个字还是让东篱夏条件反射般地感到一点窘迫,正想习惯性地说“没有没有”,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一直安静吃饭的何建安却突然有了大动作。 何建安放下筷子,一只手面无表情地端起饭盘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拽住了贺疏放的胳膊肘,“吃完了,走。” 贺疏放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脸上满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但也只得匆匆对两个女生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就被何建安半拖半拽地拉走了,迅速消失在食堂嘈杂的人群中。 何建安过激的反应让东篱夏有点懵。 这是在躲着甄盼?而且看贺疏放的反应,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 然而当事人甄盼面上却毫无波澜,笑眯眯地转向东篱夏,非常自然地接上了刚才被打断的对话,“你慢慢吃呀,反正今天刚考完试,又没作业,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我陪你一会儿!” 东篱夏心里的疑惑还在,但面对如此直白的善意,本能地无法拒绝,也舍不得拒绝。 她点了点头,“好,但是我可能还得吃一会儿……” “没事没事,你慢慢吃,我不急。”甄盼托着腮,就真的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着东篱夏吃着已经快凉透的米线,偶尔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等到东篱夏终于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甄盼已经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包印花面巾纸,很自然地抽出一张递了过来,“给,要擦嘴吗?” 东篱夏心里一暖,对甄盼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要不要去小卖部逛逛?”甄盼兴致勃勃地提议。 东篱夏立马应和,她确实很想探索索新环境,现在有人愿意带着,简直再好不过。 “那走吧,我带你去!”甄盼立刻站起身,很自然地挽住了东篱夏的胳膊,她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对这种肢体接触很陌生,但并不讨厌。 两人走出依旧喧闹的食堂,甄盼一路叽叽喳喳。两个人走到小卖部,里面不大,挤满了学生。货架上琳琅满目,从文具到零食饮料一应俱全,最多的还是各种口味的泡面。 甄盼熟门熟路地钻到零食区,东篱夏也跟着看了一圈,目光到底落在了一排喜之郎果冻上。 她特别爱吃果冻,但奶奶一直不准她吃,只有开联欢会或是运动会的时候大家都带零食来,东篱夏才有用自己的零食和别人换喜之郎果冻的机会。 她拿起一个,转头问甄盼,“你喜欢吃这个吗?” 甄盼凑过来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喜欢呀,我最喜欢吃什锦果肉味的!” 有品。 东篱夏心里微微一动,“我也觉得什锦果肉的最好吃,尤其喜欢里面那个红色的小爱心果肉。” “对吧对吧!”甄盼兴奋地点头,“太有品了,那个小爱心是精华!” 东篱夏没怎么犹豫,就拿了两杯什锦果肉味的喜之郎,排大长队付了钱,然后很自然地递了一杯给甄盼:“给,请你吃。” 甄盼接过果冻,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谢谢,那我们就是好朋友啦,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 这就是好朋友了? 东篱夏有点恍惚。 在此之前,她以为在江大附中清北班这种全是竞争的地方,过了军训那段纯粹快乐的时间,回到学校,交朋友就需要小心翼翼反复衡量了,她也早就做好了长期观察、慢慢靠近的准备。 甄盼简单的温暖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虽然她还是没明白甄盼为什么突然主动对自己释放善意,也没搞懂何建安明显的躲避究竟为何,但此时此刻,两个小姑娘握着同样的果冻,听甄盼开心地计划着下次要请她吃哪种口味的薯片,东篱夏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为什么。 就这样吧,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笑容明亮的甄盼。 就像接受这个果冻一样,先尝了甜头再说,至于以后会怎样,等以后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 1.其实高中焦虑内耗的人占很大一部分,盼盼,小贺,霁月她们也各有各的矛盾各有各的艰难,但她们都是笑着和世界交手的,很坦诚也很从容,小夏很幸运遇到了这样一些人! 2.喜之郎什锦果冻给我打米!我真的很爱吃你! 3.我觉得吃完饭递面巾纸擦嘴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灵感来自我大学室友[让我康康] 4.白丽妍是个铺垫!高一下有她的节目~ 5.小贺共情能力也很强了,敏锐察觉到了小夏什么时候不开心[爱心眼] 6.明天凌晨继续日更! 第12章 探险家小姐和雪山先生 里对甄盼…… 从一楼小卖部回四楼教室的路上,人影渐渐稀疏,走在前面的甄盼忽然放缓了脚步,“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嗯?” “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何建安。” 说完,甄盼又若无其事地用小勺舀了块椰果送进嘴里。 啊? 东篱夏瞪大眼睛看向甄盼——她们认识才满打满算不到半小时,这么私密的问题,甄盼就这么连铺垫都没有,轻飘飘地告诉她了? 东篱夏一贯慢热,甄盼这种一敞开心扉就如同开闸放水的风格,让她既受宠若惊,多少又有点手足无措。 还有,喜欢何建安? 何建安个子确实很高,但长相就是标准的理科学霸脸,算不上帅。要说性格,从有限的接触来看,也就对贺疏放还能有点活人气息,对其他人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鬼样子。更何况,甄盼一出现,何建安就拽着贺疏放“战略性撤退”了,显然在躲着她。 不知不觉间,她想着何建安,已经带了点娘家人对女婿的审视色彩了。 “你喜欢他什么?” 东篱夏忍不住问出了口,自觉有点冒昧,但甄盼的坦诚多少也给了她直抒胸臆的勇气。 甄盼又挖了一勺果冻,成功精准叉中红色的小爱心,满足地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答道:“初中的时候,我和他做过两年同桌。” 江南一中不按身高分座位吗? 东篱夏想不通。 “没想到吧?”看到她脸上震惊的表情,甄盼笑了,“他初一的时候还没开始长个儿呢,也就一米六几,瘦瘦小小的,坐我旁边。自从初二下疫情来了那半年,他就像吃了激素一样,半年就窜到现在这么高了,人更闷了点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点:“何建安这个人吧,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有很多很好的地方。” “比如呢?”东篱夏适时地接话。 “比如他做事从来不会瞻前顾后,想清楚了就干,特别果断。而且他嘴上可能什么都不说,但只要发现你需要帮助,就一定会帮你。” 甄盼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初中当班长,有一次管纪律,和班里的同学闹了点矛盾,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当时觉得挺委屈的。后来那个同学主动来跟我道歉了,我一问,才知道是何建安劝的,他自己倒是压根没跟我提这事。” 东篱夏静静地听着。 “我后来问他怎么不跟我说,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死样子,跟我说他单纯觉得这事是对的,应该做,所以就做了。” 她也不知道,何建安到底是死鸭子嘴硬,还是单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那何建安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话一出口,东篱夏就后悔了。看今天食堂何建安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甄盼倒是坦然地点了点头,“知道啊。初中毕业聚餐那天,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他,就直接告诉他了。” “他怎么说?”东篱夏的心提了起来。 “他说,谢谢,但我不喜欢你,祝你前程似锦。”甄盼复述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模仿了何建安的语气,“就这几个字,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啊……” 听了这话,东篱夏都替甄盼难受了。如果换成她自己,被这么直白地拒绝了一遭,估计当场眼泪就要掉下来,以后恐怕都得绕着对方走了。 甄盼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然后呢?你们现在……”东篱夏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然后?”甄盼转过头,对着东篱夏粲然一笑,“然后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啊。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不喜欢我,是他的事,这两件事可以并行不悖的。”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东篱夏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逻辑,她一直觉得喜欢得不到回应,就意味着一方将沉浸在痛苦、羞耻和自我怀疑中,意味着需要立刻切断联系以保全自尊。 可是甄盼不一样。 第16章 探险家小姐和雪山先生——东篱夏脑海里莫名冒出了这个比喻,细细想想,觉得再贴切不过。 甄盼像一个勇敢的探险家,被雪山的壮丽和神秘所吸引、雪山沉默不语,终年覆盖着坚冰,宣告着生人勿近,但探险家从不会因为雪山的沉默而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烈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她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解读那座山,哪怕永远无法真正抵达峰顶,哪怕只是绕着山脚行走,记下沿途的风景。 “不会很辛苦吗?或者别人会不会觉得你……” 东篱夏没忍心说出口。 “傻?恋爱脑?” 甄盼接过话头,依旧是笑盈盈的样子,“肯定有人这么觉得啊。我自己再过四五年回头看,肯定也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傻乎乎的。” “但是我觉得很多时候,爱是要比被爱更幸福的。” 她彻底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东篱夏, “主动去喜欢一个人,主动去对别人释放善意,就像我今天对你这样。无论对方接住了,或者像何建安那样没接住,都无所谓,这个过程本身就已经挺有意思了。” “你这么早就能想明白这些,真好。”东篱夏打心眼里羡慕甄盼。 没想到,甄盼摇了摇头。 “我觉得现在我这么想,恰恰就是因为我年纪小。等到二三十岁的时候,哪怕再过两三年,没准就得想面子,想别人怎么看我,想影响好不好。” 甄盼的语气头一次没那么轻松了,“其实我更害怕,如果将来某一天我后悔了,觉得现在这样子很傻,那不就等于背叛了十五岁时候勇敢又纯粹的自己吗?” “我才不要。” 东篱夏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皮肤白皙、笑容明亮的女孩子,有点恍惚。 她习惯了谨慎,习惯了自我怀疑,习惯了预设最坏的结果以让灾难真正砸下来时心里更好受些,而甄盼却在勇敢地奔赴和坦然地接受。 哪怕对象是一座沉默的雪山,哪怕在旁人看来毫无胜算。 她跟上甄盼的脚步,关于甄盼为什么莫名其妙对自己释放善意的疑惑,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或许对甄盼而言,释放善意和表达喜欢一样,都是她体验生命的方式,是她勇敢又纯粹的本能,而自己也阴差阳错地接住了这份善意。 她在心里对甄盼说,谢谢你,探险家小姐。 回到四楼二班的教室,虽然离晚自习正式开始还有一小段时间,不少同学已经坐在了位置上,直接摊开新发的书,即使有聊天的同学也压低了声音。 虞霁月倒是没在学习,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书,看东篱夏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抬头笑了笑,她凑近看了一眼,是那不勒斯四部曲中的一本。 东篱夏下意识瞟了眼盛群瑛的座位,还是空着的。她之前听说江大附中有图书馆,想着大神恐怕早就直接去图书馆争分夺秒了。 结果,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盛群瑛走了进来,没回座位,而是径直走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取出了一副羽毛球拍。 紧接着,一个很好看的修长身影出现在二班门口,东篱夏还记得,是一中男神奚华年。 盛群瑛看到他,拎着球拍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奚华年则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另一只球拍,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便一起转身离开了。 真是一对完全不避外人的金童玉女啊。 东篱夏在心里默默感叹,翻开了新发的语文课本,准备再背两遍暑假没背熟的《登泰山记》。 她往侧边一看,贺疏放已经回来了,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书。 他看得极投入,肩膀放松地沉下,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线条。晚自习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显得他的侧脸轮廓格外分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方才随性模样截然不同的专注气场。 东篱夏放轻动作,生怕打扰了他,然后瞟了眼那本书,蓝白色的封面,上面写着——无机化学。 她愣了一下。 他英语都一塌糊涂了,怎么还有心思看这个? 大概是她的目光停留得稍久,贺疏放若有所觉,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到是她,熟悉的笑意回到了脸上,很自然地说道回答:“我初中就挺喜欢化学的,提前自己瞎看了点高中内容。现在不是进高中了嘛,就想试试看化学竞赛。” 东篱夏想起来,暑假的时候,苗时雨也提过想了解竞赛,没想到贺 疏放一开学就开始啃起无机化学了。 贺疏放没有深入竞赛的话题,大概也是觉得对刚认识的同桌说这些为时过早,合上书笑着看向东篱夏,“跟甄盼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东篱夏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有点不可思议,但好像很快就成为朋友了。” “这么快?”贺疏放果然惊讶地挑了挑眉。 东篱夏笑了笑,没说话。 贺疏放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压低了点,朝何建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她是不是跟你说她的事了?” 东篱夏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贺疏放叹了口气,“甄盼人挺好的,但何建安那家伙你也看到了,每天见人家,除了躲就是跑,害得我晚饭都没吃饱。” 东篱夏被他逗乐了,看着贺疏放确实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十五块钱买了份食堂性价比极低的素盒饭,还被何建安拉走没吃完。 她忽然心念一动,把刚刚给自己买的喜之郎什锦果肉果冻递到了贺疏放面前。 “给。” 贺疏放愣住了,看看果冻,又看看东篱夏,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哭笑不得的调侃:“怎么,看我想学化学,奖励我一个果冻,祝福我早日成为太空人?” 东篱夏也愣了一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我要当太空人,爷爷奶奶可高兴了,给了我爱吃的喜之郎果冻”吗? 东篱夏无语地笑出了声,教室里很安静,引来了附近几道好奇的视线。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坚持把果冻又往前递了递,小声说:“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没吃饱吗?这个给你吃。” 她是真的想这么做。 她也想试试看,像甄盼那样,主动对他人释放一点善意,哪怕只是一杯喜之郎。 “谢啦。”贺疏放脸上的调侃渐渐淡去,没有再开玩笑,伸手接了过来,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无机化学》上,翻页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主动社交对她来说,好像真的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了。 东篱夏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 1.盼盼是一个很热烈很好的小宝宝!但交浅言深确实很容易吃亏tt但我们盼盼不在乎,有的时候小时候有的勇气,长大了好像就没有了[化了] 2.和盼盼好之前的小夏看何建安:高冷学霸。 和盼盼好之后的小夏看何建安:就那样吧。 3.小贺专注学习化学并持续散发魅力中。 小夏:不是吧大哥,英语都这样了,怎么不学学英语? 4.盼盼:跟你说个事儿。 小夏:这是可以听的吗[裂开] 5.我改主意了!明天凌晨也更一章! 第13章 盘古开天地 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盛群瑛终于拎着羽毛球拍踩点走了进来,明显出了不少汗。 柳鸿早就来了班级视察晚自习,目光也落在了盛群瑛身上,依旧慢条斯理的,话里的意味倒是不言自明:“刚进入高中,大家还是要尽快把心收回来,竞争不等人。” 他没有点名,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盛群瑛本人却恍若未闻,没事人一样回了座位。 柳鸿没再多说,转而开始宣布正事:“新学期开始,我们需要先选一套预备班委,临时负责一些班级事务,一个月后再根据表现正式选举。” “之前统计过大家的意愿,周益荣和甄盼两位同学有意当班长,正好一男一女,并且两位同学初中都有过相关经验,大家有意见吗?” 班里没人反对,就算定了。 “接下来是学习委员,”柳鸿目光扫过台下,“主要负责收发作业,写课表,需要一定的学习能力和责任心,有同学自荐吗?” 东篱夏的笔顿了顿。 她其实挺喜欢这类工作,初中时也和韩慎谦一起当过学委。但江大附中不一样,汇聚了全市顶尖学霸,学委肯定更要起表率作用,自己靠着超常发挥才挤上来,真的配当学习委员吗? 万一以后成绩掉下来,岂不是更惹人笑话。 旁边的贺疏放显然以为她会参选,甚至似乎准备好等她举手后小声鼓个劲,见她毫无动静,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东篱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在柳鸿转身的间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解释:“班里有挺多人能力比我强,学委得是学习最好的,我肯定不行。” 第17章 她说得含糊,贺疏放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讲台上的柳鸿已经转回身,恰好捕捉到贺疏放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警告意味明显。 贺疏放只得把话咽了回去,重新坐正。 让东篱夏略感意外的是,盛群瑛也没有举手,甚至手下笔都没停,不知道在算些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倒是何建安举手了:“老师,我想试试。” 柳鸿点了点头,显然对他的主动很满意,见无人再应,便定了下来。 贺疏放主动报名当了代理体委,东篱夏看着他清秀的侧脸,实在很难把他和运动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联系起来。但想想他军训时扶自己的利落劲儿,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班委初步选定,柳鸿没再多话,直接进入了正题——发练习册。他随便点了几个前排的状丁开始分发,不一会儿每个人的桌面上就都堆起了小山。 东篱夏粗略数了数,每科至少三本:一本难度比较高的《必刷题》,一本江大附中内部编写的学案,里面是知识点梳理和精选例题,还有一本其他口碑较好的优质练习册。 每科三本,六科就是十八本,更别说有些科目压根不止三本。二十多本书练习册就这么砸了下来,她甚至都找不到地方放。 看着眼前这摞堆起来离塌了也不远的新书,东篱夏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迫感。 这就是江大附中的分量啊。 柳鸿不顾这群新生的哀嚎,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平行班做一两本就够了,你们得清楚,自己是清北班的学生,每本都必须做完。” 东篱夏深吸一口气,决定今晚就从最让她头疼的化学开始。 她挑出那本附带知识点梳理的练习册,打算先通读一遍梳理部分,再尝试做后面的基础题,遇到不会的,正好直接问贺疏放。 贺疏放倒是完全无视了这堆崭新的练习册,统统堆到了地上去,又沉浸在了无机化学的世界进去,时不时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一些东篱夏不太看得懂的方程式。 东篱夏收回打量的目光,按照计划,先看梳理,再做配套的题,果然没做几道就卡住了。 “以下选项中,正确选项的数量是() a.1 b.2 c.3 d.4” 东篱夏从初中开始就最讨厌这种伪装成单选的邪恶多选题。 为什么非得给多选题套个单选的壳子?如果是多选,少选起码还能得两分,出成单选,不会就彻底是不会了。 内容无非是关于电解质的概念判断,每个选项都带着“全部”、“凡是”、“一定”这类绝对化的字眼,东篱夏也知道这类题爱考特例,可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出能推翻“全部”的反例是什么。 犹豫再三,她还是轻轻用笔戳了戳碰贺疏放的手臂。 贺疏放从无机化学的世界里回过神来,侧头看她,东篱夏把练习册推过去一点点,指着那道题,声音压得极低:“打扰了,这个强电解质的导电能力一定比弱电解质强,我觉得是错的,但想不出为什么。还有下面几个选项,答案就给个结果,具体谁多谁错,也拿不太准。” 根据十五六岁男孩子热爱小装一下的通病,她生怕贺疏放给自己来一段完全听不懂的高端专业化学术语展示。 贺疏放接过练习册,目光快速扫过题目,几乎没怎么思考,“导电能力不光看电解质本身强弱,还跟离子浓度、温度这些有关。” 接着,他又三言两 语点破了另外几个选项的关键,都是东篱夏能立刻听懂的反例,一点炫技的意思也没有。 东篱夏恍然大悟,连忙道谢,贺疏放只是随意地笑笑,重新钻回了他的无机化学里。 到晚自习结束,她已经靠着贺疏放的几次点拨,磕磕绊绊地刷完了练习册前面的部分,虽然慢,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真心实意地道谢,“问了这么多题,实在抱歉打扰你了。” “客气啥。”贺疏放也合上了他的大厚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化学竞赛和课内还不完全一样,正好我化学这科不太打算做课内的题了,你多问我点,就当帮我筛题了。” 说完,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眉眼弯弯调侃道,“篱夏严选,必属臻品。” 东篱夏又一次无语地笑了起来。 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呀! 她的高中生活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上课、下课、留作业、收作业……各科老师带着鲜明的个人风格轮番登场,几天下来,东篱夏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节奏,试图在预习、听课、整理笔记和做浩如烟海的练习册之间找到平衡,却依然常常觉得时间不够用。 她注意到,有好几位科任老师莫名都对虞霁月格外关注,化学老师更是直接问虞霁月愿不愿意当化学课代表,却被她找了个由头婉拒了,顺便提名了一下贺疏放。 上史地政这些文科课程时,即使老师们三令五申了会考的重要性,大多数二班同学依然在课上偷偷写着理科作业。老师们心里也有数,清北班选文科的学生往往不会太多,一个班能有五个就顶天了。 唯一有意思的事发生在地理课上。 地理老师讲到地球生命的起源时,笑眯眯地抛出一个问题:“前后桌的同学可以简单讨论一下,你们认为,为什么在茫茫宇宙中,偏偏是地球上产生了如此丰富多彩的生命?” 东篱夏转过头,和贺疏放大眼瞪小眼,贺疏放耸耸肩,两个人一起回头看向后面的虞霁月和周益荣,周益荣也摇了摇头。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虞霁月,虞霁月乐了,张口就胡诌八扯,“我知道,因为盘古开天地。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中间不就生出万物来了?” 随即贺疏放和周益荣都低低笑起来,东篱夏也抿着嘴忍笑。 课间贺疏放大多数时候都会去骚扰何建安,东篱夏一般会和虞霁月聊点闲天。午饭的时候,甄盼就会在教室门口等她,两个人一起向着食堂冲锋。 她发现甄盼的朋友圈很广,什么地方总能遇到和她热情打招呼的人。甄盼大多数时候是和自己的同桌形影不离,但可惜她同桌跟虞霁月一样,家里天天送饭,不在食堂吃,于是她固定的饭搭子就成了东篱夏。 东篱夏对此并不排斥,只要跟甄盼在一起,她从来不用担心冷场,甄盼总有说不完的趣事,并且非常懂得分寸,从不过多探问东篱夏的私事,两个人的关系保持在舒适的距离内。 她这几天渐渐察觉到一个规律——甄盼在食堂挑座位时,总是能精准地挑在距离贺疏放和何建安那桌不远不近的地方,既方便看何建安,又不会近到让何建安立刻撤离,而且每次都一定会选择面对何建安的方向坐下。 又可爱又有点好笑。 过了两三天,东篱夏实在忍不住了,“何建安吃饭有什么好看的?他吃得那么素,表情也差不多。” 在她看来,何建安吃饭就是面无表情地咀嚼,偶尔和贺疏放说两句话,也都是贺疏放说得眉飞色舞,他只是偶尔点头,再简短回应两句。更何况以她们之间的距离,加上食堂人声鼎沸,压根连两个人在说什么都听不清。 甄盼闻言抬起头,说得理所当然,“我看他跟贺疏放聊天啊。” “隔这么远,你能听见?”东篱夏震惊了,开始深刻怀疑起自己的听力。 “听不见呀,”甄盼理直气壮,“但是他跟贺疏放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比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有意思多了,看他们聊得起劲的样子,我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东篱夏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何建安正听着贺疏放比划着什么,那张标准的理科学霸脸也确实更生动了一些。倘若不是持续专注地观察,恐怕根本无从察觉。 她们吃完饭,端着餐盘去回收处,东篱夏正小心地避让着人流,一个高挑的身影从侧面走来,气质格外出众。 女生穿着和她们一样的校服,大概有175左右,皮肤白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五官精致,是那种比较古典的冷美人,一双大眼睛格外好看,手里端着餐盘,显然也是刚吃完饭。 “盼盼。”她先开口,对着甄盼微微一笑,笑起来更好看了,声音也柔柔的,好听得很。 “洛宓!”甄盼立刻扬起笑脸打招呼,顺手把东篱夏拉过来,“这是东篱夏,咱们高中班上的同学。夏夏,这是洛宓,也是我们初中同班同学。” 洛宓将目光转向东篱夏,没有过多打量,同样报以温和的浅笑,点了点头:“幸会,篱夏。” “你的名字真好听啊。”东篱夏下意识地赞叹,“洛神甄宓。” 洛宓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联想到这个,依旧温和地笑着,“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洛宓就是何建安的同桌,她爸爸就是咱们班数学洛老师。”甄盼在旁边补充道。 第18章 洛宓笑了笑,和她们柔声道了再见,倒完餐盘便离开了,高挑的背影和出尘脱俗的气质格外出挑,和喧嚣的人潮格格不入。 东篱夏总觉得,洛宓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疏离感。 甄盼倒完餐盘,挽住她的胳膊,朝着食堂外面走去,“洛宓初中就安安静静的,洛老师在家管她挺严的,压力肯定不小。” 东篱夏点头应着,心里却忍不住想象洛宓和何建安一桌的画面:一个高冷寡言,一个清冷出尘;一个沉浸题海,一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他们会交流吗?何建安会对洛宓也那么惜字如金吗? 甄盼喜欢何建安喜欢到每天在食堂偷偷看人家吃饭,却对于大美女和他一桌这件事又真的完全不在意。 “我喜欢他,是我的命题,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命题。” 她又想起甄盼在走廊里说的话。 要是换成自己喜欢的男生有这么漂亮的同桌,她必定会在心里反复自我否定,最后远远躲开。 东篱夏心里很清楚,她太容易被别人的眼光和潜在的比较困住了。 “发什么呆呢?”甄盼晃了晃她的胳膊,两个人又一次走到了楼下小卖部门口,“上次说请你吃乐事薯片来着,你喜欢吃啥味儿的?反正我喜欢黄瓜味。” 东篱夏回过神来,把脑海里乱糟糟的东西暂时打包塞到角落,跟着甄盼挤进熙攘的小卖部,不忘真心实意地夸赞一句,“仙品,我也最爱吃黄瓜味的。” 江大附中果然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盛群瑛、奚华年那样光芒万丈,好像不需要太用功就能取得很好成绩的天之骄子,有贺疏放那样偏科严重却执着所爱的怪才,有虞霁月那样古灵精怪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师,现在又有了洛宓这样清冷又神秘的谪仙人,还有甄盼这样小太阳一样勇敢无畏的探险家。 而她自己,又矫情,又敏感,又自卑,又自负,在这些人中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学习着,也被无声无息地影响着。 甄盼结完账,撕开一袋薯片,直接拿出一片送到她嘴边,东篱夏先愣了一下,然后从善如流地吃了进去,两个人相视一笑。 路还长着呢,没准她也会在江大附中找到真正的自己呢。 东篱夏嚼着薯片,默默地想。 作者有话说: ---------------------- 1.高中练习册完全写不完啊写不完!高一的小孩子们之后就老实了! 2.鼠鼠大学还在深受这种伪装成单选的多选题折磨,字字句句有感而发。。。 3.小夏内心:大哥,讲点我能听懂的,千万别装x啊! 4.我们霁月日常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痰盂[捂脸笑哭] 5.小宓也是后面很重要的角 色! 6.江大附中的三年是小夏飞快成长的过程! 7.球球不喜欢吃黄瓜味乐事薯片的宝宝们不要因此弃文[裂开] 8.今天过生日!祝大家岁岁平安![爱心眼] 9、周四先不更~周五零点更新~[比心] 第14章 肤浅不肤浅? 周四下午最后两节,是江大附中高一年级统一的体活课和班会课。 关于体活课,在十年前江大附中是所有老师都是统一战线的,如今倒是明显分了两派。 一派赓续优良传统,更重视校训中学生的自由全面发展,不该学习的时候就打着大扫除的旗号,要求教室里不留人,把学生强制赶到操场上玩,不到体活课结束不许回来;另一派则明里暗里鼓励学生,课间、午休晚休、体活课都留在教室里自习。 十年前的江大附中简直是江城初中生梦想中的天堂。即使到了高三,每天依旧坚持四点半放学,周末不用加课,成山成海的练习册即使发下去,也不会有老师强制盯着学生做题的进度,实打实的自由发展。 直到一座衡水模式的私立高中英航在江北崛起。 其实英航的崛起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十年,中考生源也远不如江大附中,每年考上清北的人数却已经能和江大附中掰手腕。 为了和英航竞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大附中的学生午饭和晚饭不能出校门吃,晚自习也和其他高中一样要上到晚上九点半,社团活动时间越砍越少,周六更是从高二开始就要求学生“自愿”到校自习。 越来越多的老教师被南方沿海城市高薪挖走,给户口,安置住房,解决子女上学问题…… 何以江附? 如今已经很难有人能回答了。 就这么三四天,东篱夏已经发现,柳鸿显然独立于传统派和衡水派中,自成一派。 如果让她给起个名,她更乐意称之为混日子派。 不得不说,柳鸿是个不错的生物老师,业务能力扎实,也是全江城知名的生物金牌竞赛教练。 但柳鸿好像压根没把自己当班主任。 除了刚开学那天选了班干,她几乎没在除了生物课以外的其他时间见过柳鸿,完全放权给了周益荣和甄盼两个班长。甄盼也经常跟东篱夏吐槽,她每次去办公室找柳鸿,十次能找到两次就算万幸的了,有什么事,基本都是隔壁一班的班主任通知的。 体活课前两节是生物连课,柳鸿依旧那样,先随意嘱咐了两句周益荣好好组织值日生扫除,就哼着小曲儿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了。 选择完全被交到了东篱夏自己手里。 是留在教室把数学新精编上没弄懂的题再抠一抠,还是出去透透气? 东篱夏踌躇地环顾教室,大约一半的同学已经放下了笔,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了。剩下的多是像她一样面露犹豫,在短暂的张望后,又毅然决然埋首题海。 奚华年依旧倚在门口笑着等盛群瑛,盛群瑛拿上球拍,两个人就又笑语晏晏地并肩下楼了。 犹豫间,甄盼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到了她面前,“走呀,下楼溜达一圈去。” “吓死我了,”正愣神的东篱夏被神出鬼没的甄盼下了一大跳,“你同桌呢?怎么不跟她一起?” 甄盼撇了撇嘴,直接上手挽她的胳膊,“她去图书馆学习了,好不容易能有一节自由时间,我才不要去图书馆。走嘛,夏夏。” 东篱夏被她拉着,半推半就地往楼下走。 操场上人满为患,甄盼就像在何建安身上装了追踪定位器一样,拽着她就往升旗台旁边的小二楼走,“走走走,何建安在那呢。” 东篱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何建安混在一群打篮球的男生里做着热身,又瘦又高,动作看上去很不协调。 简直就像竹节虫一样,东篱夏在心里偷偷想。 她想不明白,甄盼对零食那么有品味,怎么偏偏在挑喜欢的男生上,品味这么……独特呢? “他要打篮球?”东篱夏忍不住脱口而出。 打篮球这种需要激烈跑动和身体对抗的运动,她实在想不出这只竹节虫在球场上的样子。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甄盼笑得狡黠,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爬上了升旗台旁边的小二楼。东篱夏觉得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视野开阔,能将半个篮球场尽收眼底,并且人少,聊天不容易被外人听到。 站定后,东篱夏往何建安所在那半片篮球场望去,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贺疏放。 他也在。 她跟何建安正和二班其他几个男生一起打半场,穿着新发的校服里面的蓝白t裇,头发不像在教室里那样服帖,明显凌乱了些,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角,正试图运球突破对面的防守。 东篱夏仔细回忆起来,贺疏放似乎很爱笑。 他连看自己扣了十八分英语试卷的时候都能苦笑出来,但大多时候,都是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只有沉浸在《无机化学》里的时候,脸上才没有什么表情。 如此外放而蓬勃的快乐,她却好像从来没在贺疏放脸上看到过。 甄盼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她看何建安。 何建安身高臂长,站在篮下本该多少有点优势,但反应总是慢半拍。贺疏放一个漂亮的传球,篮球朝着何建安飞过去,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也不去接。 竹节虫竟然如此不灵活。 东篱夏有点想笑,但甄盼就站在自己旁边,她又不敢笑。 “看吧,”甄盼倒是先笑了出来,“何建安打得是真不怎么样。” 东篱夏点点头,注意力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贺疏放身上。他刚完成了一次快攻上篮,转身和跑过来的队友用力击掌,笑容在夕阳下甚至有点晃眼睛。 就在这时,甄盼忽然凑近她,“不过客观来说,贺疏放打篮球也挺帅的哈?” 东篱夏的心漏跳了半拍。 确实很帅。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弄得有点手足无措,立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东篱夏,有没有点出息!怎么可以这么外貌协会,肤浅不肤浅! 第19章 与此同时,球场上的贺疏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中场休息时忽然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小二楼甄盼和东篱夏的方向,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朝着这边随意地挥了挥,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未散的笑。 东篱夏吓了一跳,像做坏事被抓包一样,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差点撞到甄盼。 “他好像看到我们了?”甄盼倒很坦然,还笑着朝下面挥了挥手。 “大概吧……”东篱夏含糊地应着,不去再看贺疏放,脑子里却还是刚才惊鸿一瞥的瞬间——他那张好看的脸,脸上明亮的笑容,还有他格外清亮的眼睛。 东篱夏其实并不真的在意这节体活课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是学习还是闲逛,更本不应该在乎篮球场上谁打得好,谁打得坏。她下楼的初衷,只是为了陪着甄盼,去哪都不要紧。 看了一会儿,甄盼似乎有些腻了,伸了个懒腰:“走吧,去小卖部买点喝的,渴了。” 两人溜达着去了小卖部,甄盼从冷饮柜里拿了瓶可乐,东篱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又拿了一个cici果冻。 买完东西往回走,在一楼的楼梯口,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是周益荣。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脸上倒是红光满面,看到东篱夏和甄盼后立刻刹住脚步,表情玩味,“哟,甄盼,我正找你呢。真巧,东老师也在啊!” “什么事?”甄盼问道。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开学摸底考试出分了!柳老师还没回来,沈婕校长已经排名表放他桌子上了,我刚去看了一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周益荣咂了咂嘴,一脸惋惜,“东老师,你是不是没发挥好啊,咋才考班级第四,学年十三名?” 班级第四,学年第十三。 平心而论,她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她见识了盛群瑛这种顶尖高手的游刃有余,在一千个人的学校里能排到第十三名,已经相当超出她的预期了。 至少,她没有一落千丈,更没直接掉到中下游去,证明她暑假的挣扎和痛苦没有完全白费,她还有在这个高手圈里挣扎的资格。 周益荣完全没注意到东篱夏的内心戏,继续像报菜名一样报排名,“学年第一是一班的韩 慎谦,第二是咱班盛老师,第三是个平行班的学霸,叫什么我忘了。第四第五都是一班的,一个叫奚华年,就总和盛老师打羽毛球的那个,一个叫明知晚,好像和虞老师是一个初中的。第六第七是平行班的,第八是咱班何老师,第九是虞老师。十到十二也都是平行班的。你正好第十三。” 把封神榜盘点了一遍之后,周益荣喘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东篱夏说:“不过说实话啊,大家本来都以为你怎么也得考个学年前三呢,你东老师的名号可要不保啊。” 来了。 从这一刻起,那些关于状元是不是昙花一现的议论,将不再是她的臆想、 她不怕自己失望,她甚至能接受自己不过如此。 她怕的是别人的失望,怕的是别人那些压根不该属于她期待落空后,尽数转化为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自己可以悄悄松一口气,觉得还好没掉太远,但外界不会给她这个“还好”的空间,他们只会继续用状元的标尺来衡量她,得出她已经跌落神坛的结论。 东篱夏脑子完全懵住了,不知道应该回些什么,旁边的甄盼却忽然笑了,大眼睛眨了眨,语气天真又无辜:“诶周益荣,说了这么多,你考了多少名啊?” 周益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甄盼会突然问这个,“我?我排了咱班第七,学年第十八。” “哦——”甄盼拉长了声音,同样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怼了回去,“那东篱夏前面好像也没有你啊。”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周益荣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看了看甄盼,又看了看东篱夏,一时判断不出甄盼这话是单纯的好奇,无心的玩笑,或者是故意怼他。 他最终只是干笑两声:“呵呵,是啊,还得努力……” “那啥,我先下去给盛老师报喜了!”说完,转身又风风火火地跑出了教学楼。 甄盼拧开可乐,咕咚喝了一大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人呢,叫那些学习好的就一口一个老师,叫我就叫大名,真会看人下菜碟。” 说完,又重新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回教室。” 东篱夏任由她拉着往楼上走,脑子里只剩下两个数字。 班级第四,学年第十三。 作者有话说: ---------------------- 1、十年前的江附真的也是一个天堂一样的游乐场,每个学生真的都在自由全面的发展,现在在衡水模式席卷全国的浪潮下也很难在江城这种北方小城坚定地保持素质教育了[化了] 2、我上高中的时候理科班同学们就很喜欢互相叫老师,尤其是管那些学习特别好的同学,确实是一个比较妥帖的称呼,但我本人不太喜欢、、、、 3、甄盼小女侠惩恶扬善第一集! 4、我们小夏就是可爱的外貌协会会员啊wwww 5、新教材新精编,有人做过它的数学吗,我高中的时候不强制统一做,每次都是做几道就把这本练习册扔了[化了] 6.本周上榜了!接下来这几章都有我很喜欢的内容,打算日更一周!目前存到了20章 ,但因为鼠鼠要期末了,一直没接着写,所以存稿马上要没了[裂开] 第15章 我天下呢?! 甄盼拉着东篱夏走到四楼拐角,正好碰上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柳鸿。 柳鸿柳看到她们,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甄盼身上,很自然地把手里的成绩单递过来,“甄盼,正好,你帮忙把这个贴到教室前面黑板上,刚出的摸底考详细成绩,让大家自己看看,心里有个数。” “好嘞,柳老师!” 甄盼爽快地接过,笑容灿烂。 柳鸿点点头,又像是才注意到旁边的东篱夏,随意地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再次背着手哼着小曲,踱步回了办公室。 两人拿着成绩单走回教室,甄盼贴好成绩单,就开始率先品鉴起来。 “夏夏,你猜我到底能考班级后十还是后二十。”甄盼好像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手指顺着名单从下往上点,“我去,班级32,学年96,总分444,这啥啊!” 语文120满分,数英物化各100,满分520,甄盼扣了将近80分。 东篱夏看甄盼的反应,“啊”了一声,脑子里飞快转着安慰她的话。 没想到甄盼反而乐了,“444,这成绩多不吉利啊!” “啊?”东篱夏懵了一下。 “虽然分数不咋吉利,不过反正我是擦边考上来的,能挤进前一百就挺不错了!幸运之神果然每次都会眷顾我!” 果然,好心态决定人的一生。 东篱夏也凑过去看,第一排就是盛群瑛的名字,520分满分,她打了494,位列学年第二。 数学98,物理100,化学100,英语94,语文102。 盛群瑛,胜群英。 果然神女就是神女,东篱夏在心里暗暗想。 盛群瑛都这么逆天了,才考学年第二名,那考学年第一的韩慎谦又得什么样? 她不敢再往下想。 班级第二何建安已经排到了学年第八名,打了483分,数理化都和盛群瑛一模一样,可惜文科太差,英语88,语文97。 挺像何建安能考出来的分。 紧随其后的就是虞霁月,与何建安仅一分之差,成绩倒是对比鲜明。数学90,物理96,化学97,英语93,语文106,好像是语文单科的年级最高分。 然后东篱夏看到了自己。 班级第四,总分478。 她屏住呼吸,目光飞快地扫过各科成绩,数学90分,比她预想的好;物理98,竟然没失误;化学95,虽然还是弱项,但没崩盘;英语93,作文看来有惊无险;语文102,她记得自己前面选择错了不少,全靠作文和阅读撑着。 这个分数确实比她自己预估的要好上那么一截。 目光继续下移,她才发现清北班的竞争远比初中残酷,初中时一分可能并列好几个人,但在江大附中,分数却开始明显分层。 她又往下看了几眼,很快找到了贺疏放的名字。 班级19,学年52,总分456。 数学91,物理98,化学100,英语77,语文90。 ……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周阿姨也执着于让贺疏放和她坐一桌。 极致的优势,极致的短板。 东篱夏觉得贺疏放的微信名就应该改成学学英语或者学学语文。 更多留在教室里的同学挤上了讲台,教室里已经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惊喜,有人叹息,有人不动声色。她本来还想再看一眼确认些细节,却慢慢被急于知道自己排名的同学们挤到了外围。 第20章 她退到一旁,几个男生的议论声格外清晰: “快看最后一名,我去,330分?怎么考出来的?” “啥啊,倒数第二名还四百分呢,这分数在咱们班属于珍稀动物了吧?” “哪个高人啊这是?” 这些人真欠。 东篱夏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在心里嘀咕。 人家考得差本身就够难受了,还要被这样公开议论。 就在这时,另一个男生赶紧肘击了刚才说话的人一下,压低了声音,“嘘,小声点!人家洛宓是数学老师的亲闺女,借读的!你想被老洛穿小鞋啊?” 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变成了心照不宣的嘀咕。 东篱夏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望向教室角落,洛宓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摊着练习册,手里握着笔。 但她很久没有动笔了。 窗外的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形成一片真空,隔绝了周围嘈杂亢奋的声浪。 她听见那些人说的话了吗? 东篱夏不清楚。 洛宓,洛神甄宓。 传说中的洛水之神,姿容绝代,惊才绝艳,终究飘零于命运的波涛,身不由己。她惊人的美丽和才华,也成了被书写传唱释的符号,并不属于她能自己主宰的人生。 眼前的洛宓又何尝不是呢? 她拥有让东篱夏都过目难忘的出众容貌和优雅气质,名字也蕴藏着古 典的诗意。在众人眼中,她天然地应该承袭父亲的数学天赋,理所当然该成绩优异。 她和洛神一样,因非凡而被瞩目,却也因瞩目被架上了高台,迎接着无数看客的评头论足。 东篱夏忽然想起,甄盼和贺疏放都说过,洛宓是借读生,本可以不在这里,不承受清北班赤裸裸的竞争和比较。 是因为父亲是老师,所以必须在这里,必须面对这一切吗? 就像自己,因为顶着状元的名头,所以必须时刻准备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一个因为血缘被绑定了期待,一个因为一次考试被架上高台。 某种程度上,她们都被困住了。 她们都站在属于自己的小笼子里,听外面的人管笼子叫神龛。 喧闹还在继续,东篱夏收回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帮不了洛宓,就像也没人能真正帮她卸下状元的包袱。 摸底考试出分,也意味着封神榜出现了大洗牌。 盛群瑛这次学乖了点,没再踩着预备铃,提前两分钟就拎着羽毛球拍回来了。立刻有好几个同学围了上去,大多数就是单纯就是想和神女大人说上几句话。 何建安和贺疏放也被周益荣的大嗓门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喊了回来,挤到黑板前。 何建安个子高,一眼就扫到了自己的成绩,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有个男生凑过去,试图跟他搭讪,何建安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只简短回了几个字,态度冷淡,那男生就讪讪走开了。 贺疏放站在何建安旁边,看着成绩单,用胳膊撞了他一下,“行啊,不是跟我说你语文考的不好吗,最后给我整个97?” 何建安目光从成绩单上移开,落在贺疏放脸上,语气带着点嫌弃:“满分120,97很高吗?你先别管我,有这功夫,赶紧想想怎么整整你那语文英语吧,这两科班级后十名都快保不住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化学不是能考满分吗?正好给你同桌补补化学,再求求你同桌教教你英语。我刚看了,她化学95,连班级平均分都没到。” 平均分? 东篱夏站在讲台旁边,心里一咯噔。 她之前只顾着看自己的总分和排名,根本没注意平均分这回事。 她连忙又凑近些,在成绩单下方的小字里寻找——化学平均分:95.3。 ……真没到。 贺疏放听了何建安刀子嘴豆腐心的一番话,也没生气,转过身,目光对上了正有些尴尬站在一旁的东篱夏。 他刚打完篮球,额发湿漉漉的,看到东篱夏,他先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那个,我刚打完球,身上都是汗,别离你太近。” 东篱夏微微一怔。 没想到啊,还挺细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座位,贺疏放坐下后,脸上堆起一个有点讨好甚至可以称得上谄媚的笑容,笑眯眯看着东篱夏。 东篱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那个,东老师,”贺疏放搓了搓手,语气格外客气,“商量个事儿呗?” “……有事说事,别叫老师。” “英语整理本借我抄抄呗?”贺疏放的笑容愈发谄媚起来,“christine让咱们整理卷子上拓展的那些词组,我当时全记卷子上了。” 说完,他从桌堂里乱翻一通,抽了出自己过于狂野的英语试卷,指了指空白处天书一样龙飞凤舞的笔记,“你看,这字我自己都快不认识了。马上要交了,行行好……” 东篱夏这才想起,christine确实布置了这项作业。 她学习习惯好,课上就直接记在专门的本子上了,不仅抄了老师讲的,课后还自己查了维克多词汇书,补充了相关词法。 看着贺疏放可怜兮兮又充满期待的眼神,东篱夏心里叹了口气。 这大哥怎么还跟她玩上美男计了? 她把自己的英语整理本递了过去,好言相劝道,“最好还是自己准备个笔记本,总这样临时记在卷子上,复习的时候也不方便。” 贺疏放双手郑重接过她的笔记本,如获至宝,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去买!保证!” 贺疏放答应得十分认真,立刻摊开自己的本子,对照着东篱夏的笔记,一笔一划地抄了起来。 东篱夏表面摊开数学学案开始做,眼角余光却偷偷观察着贺疏放。 她担心自己好言也劝不住该死的鬼,如果他抄得太快,明显就是不过脑子应付作业。 但看了一会儿,东篱夏发现贺疏放抄得挺慢,偶尔会停下来掏出维词,对着东篱夏补充的词法注释皱眉思考片刻。 看来贺疏放至少是过脑子了,她也算行善积德一件。 班会课的上课铃并没能立刻让班里安静下来,直到柳鸿板着脸大步走进来,喧哗声才略微平息下来。 柳鸿站在讲台上,明显是很不满意,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成绩都看到了吧?自己什么位置,心里有没有点数?” “我实话告诉你们,远远不如一班!一班学年前十进了三个,而且位次都比咱们班靠前!咱们班呢?盛群瑛考第二,是不错,后面呢?直接断层了!” “大家都是中考前一百名考进来的,这次学年前一百,咱们班只有三十二个!卡到谁后面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一个暑假过去,松懈了,掉队了!人家一班的学习氛围和劲头,你们自己比比!” 他倒也没拿自己的工作态度和一班班主任比比。 柳鸿话锋一转,直接开始点名:“尤其要说说语文,咱们班理科成绩还行,语文英语平均分比一班低了五六分!看看人家一班的韩慎谦,语文103,就比咱们班盛群瑛高一分!但这一分,就是第一和第二的区别!” “看看你们的成绩,何建安,理科几乎全满分,语文英语怎么能考这么差?你们初中没听过吗,得语文者得天下,到了高中,数理化高手云集,差距往往就在语文!必须高度重视起来!” 又来了,得语文者得天下。 所以,她的天下呢? 得语文者得天下这种鬼话,都是对盛群瑛和何建安那些理科能打到接近满分的人来说的。 柳鸿训斥了一通,大概是看到底下不少学生已经蔫了,语气稍稍缓和下来,“当然,这次考试主要还是以初中知识为主,夹杂了一点高中内容,算是给大家一个下马威,也让大家看清差距。考得好的别骄傲,高中课程深度和广度还没完全展开,考得不理想的也别灰心,找到问题,迎头赶上。高中三年,一切皆有可能。” 最后,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特意强调:“另外,我发现最近几天,总有同学晚饭不去食堂,在教室里吃泡面啃面包!这像什么话?泡面那东西,没营养不健康不说,还一股味儿!你们十六七岁,正是长身体耗脑子的时候,饮食必须跟上!都给我按时去食堂吃饭,再让我发现,小心我联系你们家长,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孩子天天在学校吃泡面!” 东篱夏在心里默默吐槽:柳老师,您说得轻松。我们高一比高二高三晚下课十分钟,何况我们两个清北班还在四楼顶楼,等我们跑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不吃点泡面充饥,难道晚自习饿着肚子刷题吗? 但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柳鸿的训话结束,又恢复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佛系态度,把周益荣叫到讲台上维持纪律,自己又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不知道去哪了。 第21章 作者有话说: ---------------------- 1、很喜欢今天一句话简介里那句! 2、盛群瑛,胜群英。 3、下章主要写一写泡面禁令、、、、[比心] 第16章 安娜塔西亚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刚打响,虞霁月怀里揣着什么东西,踩着点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东篱夏定睛一看, 是一桶还没拆封的泡面。 贺疏放明显也看到了,语气满是不可思议,“我去,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柳鸿刚才还重点强调不准吃泡面,你就顶风作案啊?” 虞霁月把泡面往桌堂里一塞,顺了顺气,压低了声音,“你想想,柳鸿既然这么郑重其事地强调不让吃泡面,那说明什么?” 说明泡面不健康呗! 然而虞霁月大师显然不这么想。 “说明肯定有很多人在吃啊!既然有很多人吃,那这玩意必然是好吃的。我家里管得严,没怎么正经吃过泡面,正好今天柳鸿说了,我就去小卖部买了一桶,尝尝呗!” “……” 东篱夏和贺疏放都被她这通神逻辑给镇住了,一时竟无言以对。 东篱夏哭笑不得,问道,“要是真被柳鸿发现了,找你家长怎么办?” “那他也得能找到人才行。”虞霁月答得含糊,一脸“我自有分寸”的表情。 东篱夏甚至觉得,虞霁月手里拿的压根不是什么泡面,而是直接在伊甸园的树上薅下来的苹果。 正式铃响,教室门被推开,语文老师付观亭走了进来。付观亭刚刚四十岁出头,是二班所有老师里面最帅的,特别有一种旧式文人的板正,说话字正腔圆很标准,带着点播音腔,东篱夏尤其爱听。 “大家开学摸底的作文,我都仔细看过了。你们刚从初中毕业,没太写过议论文也是正常,所以我们没把难点放在审题上,立意很明确,和庄子精神自由的思想有关。” “文章见心性,虽然是一次应试作文,但也能窥见些东西。有两篇文章让我印象格外深刻,作者分别是咱们班的霁月同学和篱夏同学。” 看有同学的目光投向她们的方向,东篱夏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付观亭。 “霁月的文章很有灵气,想象奇绝,修辞也很大胆有新意,标题直接用了朱敦儒的‘我是清都山水郎’,能在寻常立意中辟新径,很难得。” 夸完虞霁月,付观亭斟酌着词句,“篱夏的文章又是另一种风格,从反面探讨了关于不自由的命题,角度新颖,思考有筋骨,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一种向内审视的恳切,在同龄人的习作里不多见。” 被付观亭用这么高的评价赞美了一顿,东篱夏脸上有点发烫,心里却更惶恐起来——如果付老师知道她前面选择题错得一塌糊涂,会不会很失望? 付观亭看向两人,语气温和,“霁月,篱夏,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担任语文课代表,协助我收发作业,有时候组织一下课堂讨论,也带动些班里的语文学习氛围。” 这个邀请多少让东篱夏有些猝不及防。 付观亭好像和其他那些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关注虞霁月的理科老师不同,他提到虞霁月时,很明确的表示欣赏她的灵气和才气,而选择课代表的标准,似乎也并不仅仅是看分数,好像更看重文字本身传递出来的东西。 虞霁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东篱夏也在付观亭鼓励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好。”付观亭颔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上课。 晚课的内容是成语辨析,东篱夏原以为,这些东西背背就得了,没想到付观亭真能挨个讲引经据典,拆解字源,把一个个容易用错的成语讲出道理来。 讲到“差强人意”时,他特意强调,“‘差’在这里是稍微、大致的意思,‘强’是振奋。合起来,是大体上还能使人满意,很多同学容易误解为不能使人满意,考试也经常会考。” 东篱夏听着,心思却神游天外。 柳鸿知不知道这个成语的真实含义呢?她忍不住想。 他刚才对班级成绩那么不满意,但如果用“差强人意”来形容,似乎也说得通。毕竟班级里还有三十二人在前一百,盛群瑛考了学年第二。 那她自己呢? 这个班级第四、学年十三的成绩,在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是差强人意——大体上,还能让她自己满意。 可是,会不会有很多人,就像误解了成语的意思一样,也误解了她的处境? 他们用着“差强人意”这个词,心里想的却是“不太令人满意”,全觉得自己这个状元考砸了,考得令人失望? 尽管付观亭的课讲得很好,但东篱夏后半节课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这个微妙的问题。 下课铃响了,付观亭什么都好,就有一样爱压堂的坏毛病,完全无视了下面等着吃完饭等得猴急的豺狼虎豹们,过了能有半分钟才终于宣布下课。 东篱夏和贺疏放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准备起身冲向食堂。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跨嚓”一声,像是什么纸质的东西被暴力捅破了。 两人动作一顿,齐齐回头。 只见虞霁月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而她面前那桶泡面的封盖,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规整的裂口,她正对着那个裂口,表情有点困惑,似乎在研究什么。 贺疏放:“……” 东篱夏:“……霁月,你干啥呢?” 虞霁月抬起头,一脸无辜,晃了晃手里的剪刀,“这个盖手撕不开啊,太结实了,反正最终目的不都是打开嘛,我就用剪刀捅了一下。” 东篱夏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泡面不是这么泡的,那个纸盖是用来让叉子扎住,密封住热气的。你把它捅破了,热气都跑了,面怎么泡得开啊!” “诶呀,你说得对啊!”虞霁月恍然大悟,有点尴尬地看着破开的盖子和手里孤零零的叉子,伸手在桌堂里一顿摸索,掏出来了江附学生人手一本的《维克多英语词汇》。 “这个够重,够密封,压上面行不行?” 东篱夏看着那本christine口中的“blue bible”,在虞霁月眼里只是一个用来压泡面的一时语塞,竟不知该从何吐槽起。 贺疏放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这么一闹腾,时间又过去几分钟,等他们反应过来,别说食堂,小卖部估计都快被扫荡一空了。甄盼对吃饭向来积极,跟东篱夏打了个招呼就没影了,何建安大概也等不起贺疏放,一个人悄然离开。 东篱夏和贺疏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今晚怕是要饿肚子的无奈,打算破罐子破摔,去小卖部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面包或者饼干。 “哎,等会儿!”虞霁月忽然叫住他们,弯腰从自己座位底下拎出一个巨大的保温饭桶,“差点忘了,我家里人天天晚课前给我送饭,我要是吃泡面的话,这个就吃不下了。” 她把饭桶往自己的桌子上一放,拍了拍,“你们吃这个吧!我家里人做饭量可足了,保证够你们俩吃饱!就当是为我耽误你俩吃饭赔罪了吧。” 东篱夏和贺疏放看着身后桌子上巨大的饭桶,又看了看彼此。 饿肚子的危机似乎解除了,但一男一女分吃另一个同学家长送来的饭,好像比虞霁月捅破泡面盖还要出人意料一点。 饥饿感最终战胜了微妙的尴尬,贺疏放笑了笑,“你要是不嫌弃我,咱们就开吃?” 东篱夏看着虞霁月期待的眼神,感受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胃,把椅子转了过来,对着虞霁月的桌子,终于点了点头。 三个人围在虞霁月的桌子上,虞霁月自己则拿着没有盖的泡面去接热水了。 东篱夏打开饭桶,入眼的第一层是码得整整齐齐咸蛋黄焗鸡翅,不像预制的,倒像现场一点一点弄的,一看就很费时间。 她没想到,虞霁月家里人这么会做菜。 饭盒第二层放了清炒时蔬,看着就香,第三层竟然是单独用小盅盛着的海参,旁边还配了调好的酱汁,搭配十分讲究,完全不像家常便饭。 虞霁月接着泡面回来,把维词盖上去,东篱夏由衷赞叹道,“霁月,你父母手艺也太好了吧,像是饭店做的一样。” 虞霁月摆弄着泡面的调料,明显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没有,饭菜都是家里的阿姨做好给我送过来的。” 阿姨?东篱夏和贺疏放对视一眼。 贺疏放正帮忙掰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两双一次性筷子,听到这话,颇有些调侃地看向虞霁月,“哟,之前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小姐啊。” “贺少爷,不要再五十步笑百步了好吗?” 贺疏放立刻举手做投降状,“我爹妈是做小生意的,我家可请不起保姆啊!” 虞霁月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学校的课桌一共就那么大点地方,东篱夏和贺疏放 第22章 又要吃同一个保温桶里面的食物,两个人离得很近,手臂一动就会互相碰到。 东篱夏动作很谨慎,明显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她总觉得贺疏放的耳朵也有点红。 虞霁月兀自研究着她的泡面,对前方二人的微妙气氛浑然不觉,“是不是没泡开导致的?我觉着也不咋好吃啊。” 东篱夏和贺疏放都乐了,跟海参一比,泡面当然不好吃了。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虞霁月叉了根面条,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夏夏,我听时雨说,你和这次摸底考第一的韩慎谦,初中是同班同学?怎么感觉你俩好像完全不熟的样子?” 贺疏放也停下了筷子,上次跟何建安吃饭时,东篱夏对韩慎谦话题唯恐避之不及的微妙感,他这个同桌多少也能察觉到。 若是平时,她大概会搪塞过去,但贺疏放和虞霁月身上偏偏有一种能让她敞开心扉的力量。 东篱夏没有直接回答虞霁月的问题,轻声问道,“贺疏放,霁月,你们会觉得,世界是围着自己转的吗?” 怎么还讨论上哲学了?贺疏放和虞霁月都愣了一下。 不等他们组织好语言回答,东篱夏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大多数人应该或多或少都这么觉得过吧。但从小到大,我从来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自己就像世界里的npc,好一点的话,就是个有名有姓的配角。” 她忽然又一次开口问,“你们知道灰姑娘的故事里面,那两个继姐叫什么名字吗?” 贺疏放和虞霁月对视一眼,继姐这种无关紧要的反派,谁没事闲得去记她们的名字? 东篱夏似乎也并不期待他们的回答,“一个叫安娜塔莎。有时候也翻译成安娜塔西亚,另一个叫杜苏拉。” “只有主角才会被所有人记住,无论是辛德瑞拉还是仙度瑞拉,又或者是灰姑娘。” 而配角,哪怕她们也有名字,叫安娜塔西亚,叫杜苏拉,却很少有人记得。 她们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衬托灰姑娘的善良美丽,为了制造冲突,然后在结局时被嘲笑,被遗忘。 这些话太重了,东篱夏甚至没说出口。 “我一直觉得,自己就像安娜塔西亚一样,没有灰姑娘那么漂亮,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也没遇属于我的仙女教母。” “我初中的班主任,就像灰姑娘的亲生父亲,虽然对继女们都客客气气的,最喜欢的肯定还是仙度瑞拉。” 谁才是仙度瑞拉,虞霁月和贺疏放都能听出来。 “中考就像那场舞会,我们都进去了,都在跳舞。” “可偏偏舞会散场的时候,我们的继母——命运——把那双我压根穿不进去的水晶鞋硬塞到了我的脚上。” 她痛,她难受,她走得摇摇晃晃。 所有人都看着她,指指点点,“看啊,她穿上了水晶鞋,她一定就是公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鞋子挤得她一双脚都快要废掉。 “这次摸底考试就像那个拿着水晶鞋的大臣,他让真正的公主试穿了鞋子,公主穿起来,合适又舒服。而我……”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虞霁月几乎要忍不住开口。 东篱夏的声音很轻,“闹剧结束了,王子找到了公主,而我这个冒牌货也该回到自己的阁楼里去了。” “我说真的,你们也别嫌我矫情,从小到大,无论主角是谁,反正世界好像从来不是围着我转的。” 三个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正常,我小时候也觉得,世界是围着我哥转的。”到底是虞霁月反应快,先开了口, “亲哥?” “……算是吧。” “哟,原来是二小姐啊。”贺疏放觑着东篱夏的情绪,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果真逗得她笑了笑。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哪天我眼睛一闭,世界就乌漆嘛黑一片,我哥把眼睛一闭,我的世界还转得好好的,世界是围着谁转的,不是很显然了嘛!” 这话一出,贺疏放都佩服了,“大师,咱们虞二小姐果然是大师。” 虞霁月又翻了他个白眼。 贺疏放接着开口,神色认真了些,“再说了,当安娜塔西亚又咋了?我记得仙履奇缘后来有个版本,灰姑娘还给继姐介绍对象呢!灰姑娘的鞋挤脚,那就换一双穿啊,那水晶鞋不光挤脚,穿上没准还崴脚呢,整个小皮靴穿,不是更好看?” 东篱夏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真正把这些有点羞于启齿的念头全说出来,好像反而痛快了一些。 她抬起头,真诚地道谢,“谢谢你们听我说这些,也谢谢你们没笑话我。” “这哪有我拿剪刀给泡面戳了个洞好笑。”虞霁月彻底放弃了泡面,直接用泡面的小叉子叉了一块鸡翅。 贺疏放也笑着点头,重新拿起了筷子,“就是。快吃吧,饭要凉了。” 晚餐在重新活跃起来的气氛中继续,贺疏放主动拿着饭桶去水房刷了,东篱夏则擦着虞霁月的桌子。 安娜塔西亚。 她在心里又念了一次。 是啊,即使她就是安娜塔西亚,又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说: ---------------------- 1、有没有读者宝宝也看过仙履奇缘的第二部第三部,我小时候还是很喜欢的www 2、小贺问霁月是不是亲哥,霁月说“算是吧”其实是一个伏笔啊啊啊 3、我高中的时候第一次泡泡面也把盖戳了个洞,当时是物理晚课,我邻桌隔着个过道看着我,然后突然就开始趴桌子上爆笑如雷、、、、 4、差强人意,大体可以令人满意。 5、观亭是个很好的老师![求求你了] 第17章 光风霁月 贺疏放刚把洗得半干不净的饭桶还给虞霁月,离着晚自习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请各班学习委员马上到实验楼三楼小会议室开会,再重复一遍……” 刚回教室的何建安放下笔走了出去,压着晚自习的预备铃才回来,依旧言简意赅,“今天晚上两节晚自习,学年在实验楼顶楼组织了竞赛动员大会。” 竞赛…… 在东篱夏有限的认知里,竞赛无异于诸神之战,直接通向金牌、通向国家集训队、通向清北保送,属于另外一套完全迥异于高考的评价体系。 天赋仅仅是一张入场券。 她环顾四周,见有人面露好奇,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像她一样,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茫然。 在这样一种集体选择的氛围里,竞赛好像不止是竞赛了,它衡量着每个人的野心和勇气。 如果很多人去,自己不去,会不会显得缺乏挑战精神? 如果去的人不多,自己去了却跟不上,会不会更丢脸? 东篱夏还在犹豫。 “不想参加竞赛是不是可以不去啊?”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不小,正好让全班听到。 是虞霁月。 这话一出,东篱夏都有些意外,在清北班这种地方,大多数人即便对竞赛毫无概念,也会抱着“试试看又不吃亏”的心态去了解,至少不会在动员会开始前就如此明确地表示“不想”。 像贺疏放那样早早就抱定化学竞赛的属于极少数,像苗时雨那样兴致勃勃打算都听听看的也算积极的少数,虞霁月这种还没尝鲜就直接倒胃口的选手,更是稀奇。 就在这时,柳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在了教室门口,大概是在门外听到了动静,背着手踱了进来,目光落在虞霁月身上,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学校要求,一班和二班两个清北班,必须全员参加动员会。”柳鸿语气加重,“这是你们规划未来发展方向的重要机会,每个人都得认真对待!” “尤其是你,虞霁月,必须好好听听。”柳鸿顿了顿,特意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尤其是”虞霁月? 东篱夏没想明白。 难道只是因为她考了年级前十,所以被老师们寄予了竞赛的厚望吗? 柳鸿的眼神里,似乎还藏着点别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实验楼的多功能阶梯教室比普通教室大得多,一班和二班的学生鱼贯而入,按照班级大致区域坐下。东篱夏还是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贺疏放旁边,甄盼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搭子,正和自己的同桌坐在一起,远远跟她这边打了个招呼示意后,虞霁月便挨着东篱夏的另一侧坐下了。 厅内渐渐坐满,气氛难免有些躁动,动员会很快开始。 主讲人还是副校长沈婕,先介绍了江大附中辉煌的竞赛历史:多少块全国金牌,多少人进入国家集训队,多少人因此获得了清北等顶尖高校的降分录取资格,甚至降到一本线。 大屏幕上挨个播放着以往获奖学生的照片和简介,后面跟着一串串令人目眩的奖项名称,高考分数,以及录取结果。 第23章 仙之人兮列如麻。 东篱夏很清醒,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在某个领域拥有惊世骇俗天赋的人。 她学得好,靠的是深刻的理解以及不懈地练习,比起竞赛这种需要在某一科深挖的人,她还是偏“六边形战士”一些,没什么太出彩的,也没什么短板。 更何况,天赋只是竞赛的入场券,持之以恒的努力自不必说,竞赛生因为必须或多或少搁置课内,强大的抗压能力和敢于冒险的锐气都不可或缺。 而这些她似乎都不具备。 对盛群瑛、何建安那些人,竞赛大概是锦上添花,是如虎添翼;对她而言,极可能只是徒增挫败感,分散本就宝贵的精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身旁的贺疏放。 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成功位列仙班,登上封神榜吗? 谁也不清楚。 沈婕继续翻动着ppt,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照片,是个学长的校服照。学长身上的校服和她们这届高一新生的一模一样,江大附中的校服三届一轮回,估摸着是刚毕业的一届。 照片里的学长看起来又瘦又高,眉骨和鼻梁都很突出,面部线条偏硬朗,是那种很锋利的长相,表情平静,眼神也格外沉静果断。 照片旁边是醒目的介绍文字: “虞光风,2021届毕业生,高二获中国化学奥林匹克竞赛决赛金牌,入选国家集训队,高考总分位列全省前50名,数学单科满分,现就读于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 “二班的同学注意了,这是你们的亲学长。”沈婕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他当时的教师班子,和现在二班的配置基本是同一套。” “你们光风学长特别聪明,还特别知道自己要什么。高二在化学竞赛上拿到了顶尖成绩,高三回来只用一年时间,不仅跟上了所有高考进度,数学还考了全省为数不多的满分。这说明什么?” 说明虞光风是神不是人,东篱夏如是想。 “说明真正的顶尖学生,学科素养是相通的,竞赛和高考可以相互促进,关键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 光风霁月。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身边的虞霁月,对方的反应却异常平淡,连头都没抬,继续做着偷偷带上来的英语完形填空作业卷。 无论沈婕在说什么,介绍谁,对虞霁月来说,好像都不过是一段又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东篱夏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亲哥?堂哥?还是单纯的巧合,实际上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的目光又移向身旁的贺疏放,却在对方脸上见到了从未有过的炽热、虔诚以及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被贺疏放眼中过于浓烈的情感震了一下,犹豫片刻,趁着台下还有些细碎的议论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道,“贺疏放,你是不是特别崇拜这样的人?” 贺疏放似乎这才从狂热中惊醒一点,“何止崇拜啊,虞光风简直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简直不是江城人。” 嗯? 怎么崇拜了一溜十三招,最后给人家天才学长开除江城籍了? 贺疏放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始解释,“咱们江城这样的北方小城,竞赛资源说出来都寒酸。咱江大附中算好了,对家英才跟咱们也就半斤八两。整个江省的竞赛教育都不成体系,跟南方那些有顶尖教练和成熟培训链的竞赛大省,完全没法比。” “所以,在江城,拿个省一省二甚至进个省队,可能都没那么难,只要有点天赋又肯下死功夫就行。但再往上,到国决的金牌银牌就完全不一样了。” 贺疏放似乎生怕她不清楚,忙补充道,“数学物理竞赛还好点,但对化学竞赛来说,江城这种地方可能几年乃至十几年,都出不了一个能摸到国家集训队边儿的天才。不仅需要绝对的天赋,更需要顶级资源的堆砌,多去外地参加集训,开拓眼界。” 东篱夏发现,虞霁月也抬起头来,凑近了听贺疏放发表的一番膜拜感言。 “他能高二就进集训队,家里砸钱送他去大省集训,自己有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顶尖天赋,能吸收进去知识,肯努力肯拼命,这几个要件缺一不可。” “所以,” 贺疏放进入了总结陈词环节,“虞光风做到了在江城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抵达了本该离我们非常非常遥远的世界。这样的人,谁能不崇拜?” 台上的沈婕已经切换到了下一张ppt,开始介绍学校的竞赛培养体系。 贺疏放的侧脸在投影的光影里晦暗明灭,隔着那副细框眼镜,东篱夏看不太清他眼底最终沉淀下来了些什么。 她从未见过贺疏放如此在意一件事。 在她短暂的认知里,贺疏放这个人对大多数事情——比如糟糕的英语成绩,偏科的开学考试,包括她这个包办的同桌,似乎都抱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随性态度,她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什么事情流露出这么强烈的情绪。 他好像习惯只花六七分的努力,去达成一个“差强人意”的结果,然后便心安理得地窝回自己的舒适区,捣鼓他艰深的无机化学。 提到虞光风的时候,她分明在贺疏放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其他的东西,有崇拜,有仰望,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并不只是崇拜虞光风。 或者说,他崇拜的压根不是虞光风,只是崇拜一种能够突破重重限制、到达另一片天空的可能。 “那……你会想成为虞光风学长那样的人吗?” 东篱夏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成为虞光风那样?”贺疏放重复了一遍,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最终却只轻微地扬了扬,“算了吧,我哪能跟他比啊。” 他们都清楚,“想不想”和“能不能”之间,是隔着天堑的。 “你一定可以的。”东篱夏轻声鼓励道,“热爱本身就是一种很厉害的天赋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 贺疏放怔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重新将目光投向讲台上沈婕对培养体系的介绍,东篱夏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虞霁月状似无意地递过来一张纸,是那张英语完型填空卷子的背面。 东篱夏心里一紧,警惕地瞟了一眼讲台方向,见无人注意,才小心翼翼地借着前排椅背的掩护细细读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用自动铅写着的字,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虞霁月的笔迹,是一手极漂亮的行楷,字如其人,笔划潇洒,透着一股不拘一格的英气。 “to:夏夏,hsf 问:为什么要以成为虞光风为目标?” 问题下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思考状小人。 东篱夏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将纸条轻轻推给了旁边的贺疏放。 贺疏放明显也怔住了,侧头看了一眼虞霁月,又低头看看卷子,神情复杂,拿起笔似乎想写什么,最终又放下了,只是摇了摇头,将纸条递还给东篱夏。 他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虞霁月这个问题。 或者说,此时此刻,他纷乱的思绪很难用几句话在纸条上说清。 虞霁月趁着沈婕翻ppt的工夫,立刻伸手将卷子从东篱夏手里抢了回去,飞快地添上了一行,再次把卷子推到东篱夏面前。 新的字迹映入眼帘: “我认为我们三个人算朋友了,再瞒着你俩有点不够意思了,我和咱们班所有人都没主动说过此事,请帮我保密。” 旁边画了一个【合十】的小表情。 “ygf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 这个缩写,指代的显然是虞光风了。 怪不得。 东篱夏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柳鸿会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说“尤其是你,更得去”。 怪不得那些理科老师会如此关注她,甚至主动邀请她当课代表。 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成绩优异的虞霁月,而是希望在同一个家庭、同样的教育背景下,能复现另一个虞光风这样的神迹。 东篱夏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是把虞霁月想得太简单了。 她以为虞霁月那种天马行空不拘一格、那种“我见诸君多有病”的潇洒轻盈,全是源自无比幸福的原生家庭,现在看来显然并不成立。 东篱夏很善于换位思考。 对虞霁月来说,虞光风聪明绝顶,成就斐然,还是一个家里长大的亲哥,再叠两层“同父异母+豪门恩怨”的buff,简直是超级无敌至尊高配顶奢版韩慎谦plus pro max。 光风霁月。 在同一片明澈的天空下,光风已经如此耀眼,恐怕霁月再清辉皎洁,在哥哥光芒的映照下,也难免显得幽微。 摊上这么一个哥,虞霁月非但没有变得阴郁叛逆或者拼命想要证明自己,反而长成了现在这样轻盈自由的样子,实在也是生命的奇迹了。 第24章 东篱夏在心里默默想。 她在纸条上那个手绘的【合十】表情旁边,很认真地写下一个“好!”,然后将卷子再次递给贺疏放。 贺疏放看完,脸上的震惊比东篱夏刚才更甚,转头看向虞霁月,后者正好也微微偏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对她对了一个“虞光风”的口型来确认缩写的主人,虞霁月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贺疏放沉默了几秒,最终在纸条上东篱夏的“好!”字旁边,也写了一个简洁的“ok”传了回去。 虞霁月用自动铅背面的橡皮擦得干干净净,继续做起了正面的完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动员会冗长的宣讲终于接近尾声,台下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学生们开始有序地从教师各个出口散去,汇入浓浓夜色。 三个人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回教学楼的这段路上,三人默契地与前后喧闹的同学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喧嚣的人声在身后渐渐模糊。 初秋的夜风带着清晰的凉,操场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 走到一盏路灯下,虞霁月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后面并肩而行的东篱夏和贺疏放。 “我刚才写的是认真的。” 贺疏放望着她在路灯下明灭的脸,没接话。 “为什么要在意自己会不会成为虞光风呢?”虞霁月语气郑重,“哪怕他再天才,再优秀,拿了再多金牌,高考真打了750,那都是我哥的路,是我哥的人生。” “刚才吃饭你开解夏夏的时候,不是很清楚灰姑娘的水晶鞋到底合不合后姐的脚吗?怎么道理放在别人身上都明白,一到自己身上就犯糊涂,非要可着崴脚的鞋不放呢?” “如果只盯着我哥走过的路,想着要复刻什么封神之路,那估不但这辈子都超越不了我哥,没准也成为不了贺疏放了。” 路灯的光影下,她看不清虞霁月的脸,只能看见对方的刘海在初秋的晚风里摇摇晃晃。 贺疏放也被她这番话问得愣住了,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长久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东篱夏忽然觉得,虞霁月这番话不仅仅是对贺疏放说的,或许也是对她,甚至是对虞霁月自己。 不要试图成为别人,无论那个人多光芒万丈。 “你说得对。”贺疏放重新露出了清朗的笑,再一次点了点头,“谢谢你啊,善良的二小姐。” 虞霁月隐在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拨了拨被晚风吹乱的刘海,语气轻快, “大哥,能不能对偶像的妹妹放尊重点。” 作者有话说: ---------------------- 1、虞光风,真正的超级无敌至尊高配顶奢韩慎谦pluspromax出现了[化了] 2、霁月和小贺没有感情线啊啊啊三个人纯友谊也没有暧昧!写纸条的时候叫小夏“夏夏”叫小贺“hsf”就很明显了!完全就是看不得小贺当自己哥的小粉丝、、、[求求你了] 3、重点高中往往都沾点仙之人兮列如麻。[化了] 4、我在想到底要把时间线写清楚还是要隐匿一点,因为之后疫情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剧情,所以还是决定把年份写清楚些。 5、我曾经问过我的竞赛生朋友,让他把天赋、努力、资源、方向排个序,他第一句话就跟我说“我们这些竞赛生,哪一个不努力?”[化了] 6、小贺也有自己的成长线,全文主线还是围绕小夏的成长来的,男女主都不是一开始就完美的人~ 7.停更两天,存稿要发没了,容鼠鼠先考个期末,周四接着更[化了] 第18章 不在乎?太在乎 回到教室,柳鸿让何建安把竞赛班的报名表发下来后,简单嘱咐了两句“兼顾课内,量力而行”后,又不见了人影。 上面写的很清楚,上课地点就在实验楼大阶梯教室,由江附专门负责指导竞赛的老师授课,占用晚自习的时间上课,不收学费,自愿参加,数物化生一科一天,信竞则被安排在了周末。 “自愿”是一个很巧妙的词。 又有谁能完全无视周围人的选择,纯粹基于个人兴趣和自我认知做出选择呢? 东篱夏愿意相信,二班的大多数人未必对竞赛本身有多清晰的认知,只是无法承受“别人都去了,我没去”而已。 和她一样,他们都害怕在起跑线就开始后退一步。 自然而然,除了极少数贺疏放这样目标明确的人,观望、比较,然后跟随,就成了大多数人最安全也最普遍的策略。 她也跟着大多数人选择了数学和物理双科竞赛,打算先都试试看,后期再从中择一。 甄盼随大流,跟着她同桌勾了数学和物理两科,美其名曰“感受一下气氛”。东篱夏知道,她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虞霁月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树欲静而风不止,第二天柳鸿发现她哪科都没报名后,当天就把她叫出去聊了两次,甚至沈婕都亲自出马,在课间把虞霁月堵到了教室门口谈话。 东篱夏接水的时候听见了些只言片语,大概就是说,你本身就聪明,哥哥又能辅导你,不要浪费这么好的资源。 她时常想,尽管老师们看上去都很喜欢虞霁月,除了语文老师付观亭,又有几个人真正把虞霁月当作独立于虞光风的个体去看呢? 虞霁月说不去就是不去,老师们最终也只能无奈作罢,惋惜多过责备。 让东篱夏略感意外的是,苗时雨告诉她,韩慎谦也没报竞赛。 要在之前,她肯定要琢磨好半天,但现在疑问只在她脑海里闪了一瞬,很快就被按了下去。 算了,没工夫在意他。 她的世界应该围着她自己转,韩慎谦学不学竞赛,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幸的是,竞赛世界的残酷还是远远超出了东篱夏的认知。 物理竞赛的第一堂大课,主讲老师是高三清北班的班主任,上来就开门见山:“我们时间紧任务重,要用两节课把物理竞赛需要用到的高中数学工具给大家快速过一遍,后会引入一些必要的微积分初步概念,为后续的物理模型服务。” 两节课速通高中数学? 东篱夏看着老师身后黑板上飞快出现的和差化积公式推导,愈发怀疑人生。 她连高一上学期的函数都还没完全吃透,眼前这些完全省略了循序渐进认知过程的结论,对她而言简直如天书一般。 数学竞赛班更是如此,一节课速通解析几何圆锥曲线,许 多概念她听都没听过。 更惨的是,甄盼拉着她,特意选了何建安正后方不远的位置坐下。而她们正前方从左到右,赫然坐着苗时雨、何建安、盛群瑛、奚华年。 东篱夏听得头晕脑胀,前排四位大神已经开始比着做随堂发的十二大页练习题。 自己听不懂本就难过,发现别人不用听就会做题更是令人悲伤。 东篱夏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老师对椭圆切线公式的推导上,前排的何建安却突然回过头,目光直接落在了东篱夏脸上,“东篱夏,第三页第五题第二步,你得到的中间函数形式是什么?” 啊? 大哥,你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就算你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前排的讨论也停了下来,另外三大天王也齐刷刷回头看她。东篱夏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不好意思,我还没做到那一步,我不太会……” 盛群瑛似乎也替她尴尬,重新转回去埋头在了卷子里,奚华年倒是温和地对她笑了笑,轻声安慰了句“没关系,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 语气体贴,却更让她无地自容。 苗时雨毫不客气地肘击了何建安一下,压低声音骂道:“大哥,你有没有点情商!” 何建安皱了皱眉,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问得突兀,“哦”了一声就转了回去,连连跟苗时雨解释,自己只是觉得东篱夏开学考试数学成绩也挺好,既然他们几个有了分歧,就该引入第五个人的答案作参考。 东篱夏依旧沉浸在尴尬之中。 “哎,苗时雨是不是你们初中的,她跟何建安很熟吗?”旁边的甄盼忽然用气声轻轻问她。 东篱夏无语到想笑。 甄盼果然不是诚心来学竞赛的,她是诚心来看何建安的。 终于挨到了下课,东篱夏的脑子早就彻底饱和,前面四位大神依旧在亢奋地争论着题里的直线和双曲线到底有几个交点。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物理作业落在教室了,和甄盼简单说了声再见,就匆匆逆着人流往四楼教室赶。 刚到班级门口,她就瞥见了自己座位旁边依旧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贺疏放头埋得很低,眉头皱得很紧,一手压着书页,一手握着笔,不时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直到东篱夏走到他旁边,贺疏放才察觉到有人靠近,从书页间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不是去上数学竞赛了?怎么还没走?” 第25章 “物理作业落教室了。”东篱夏低声应了一句,目光落在贺疏放桌子上那本《无机化学》上。 所以,就连她同桌贺疏放也是像那四个人一样的天才吗? 命运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在一众天才中间大笔一挥,偏偏钦点了自己这个稍微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当中考状元呢? 东篱夏实在想不通,脱口而出,“贺疏放,这么难的东西,你真的能看得懂吗?” 问题问出口,她顿时自知失言。这话明摆着是在质疑人家能力啊! 贺疏放没有立刻回答,放下笔,身子往她的方向转过来了点,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些,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觉得贺疏放下一秒就要骂她了。 结果,他说—— “看不懂。” 东篱夏愣住了。 “很多时候都看不懂。”贺疏放继续坦诚地说着,“得反反复复看,反反复复想,反反复复记。看了后面忘前面,理解了概念却不会应用。” “有时候我盯着一个反应机理能盯一晚上,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我根本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真的理解透了,还是只是自以为懂了。” 贺疏放这席话,完全出乎东篱夏的意料。她一直以为他和何建安、盛群瑛她们是一样的,看一遍定义便能抓住本质,学起新知识举重若轻。 “所以,”贺疏放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才会那么崇拜虞光风那样的人。高二进国集,高考数学满分,他甚至不需要拿降分,裸分一样够上清北。” “但我不能。” “我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必须做出选择。” “就说何建安吧,这么多年朋友了,就算心里一直不愿意承认,我也知道我不如老何聪明,从小学奥数的时候就知道。” “为了能挤时间给化学,给这本我费很大力气才能看懂的书,我必须在第一个晚自习结束之前就把所有的课内作业写完,必须把英语和语文那些对我来说痛苦万分的任务用最低的消耗完成。” 他苦笑着看向她,她忽然从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执念,是不甘。 她一直以为贺疏放是那种真正洒脱的人,对成绩完全不在意,能够笑嘻嘻地面对惨淡的英语试卷,总是懒洋洋地给身边的人讲着化学题。 原来他也在和自己较劲。 他所有的不在乎,或许恰恰是因为他太在乎——太在乎化学,以至于必须强迫自己不在乎其他,才能将所有燃料都投入唯一的炉膛。 贺疏放说完这些,似乎也觉得有点太沉重了,重新拿起笔,没有立刻继续看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对东篱夏笑了笑:“快回家吧,别让徐阿姨等急了。” “明天见。”她没多说什么。 东篱夏走出教室,身后那扇半掩的教室门里,贺疏放再一次埋首于《无机化学》之中,继续着他未必会有结果的跋涉。 热爱是有重量的,每一个看似轻松的身影背后,可能都藏着一片只能自己泅渡的海。 原来这条路上需要拼命挣扎的,并不只有她一人。 她能考市状元,考的也不全是运气,也仰仗了初中三年过于强大的自驱力和执行力。 第二天午休和甄盼吃完饭回来,东篱夏就坐回座位上,默默研究起昨天数学竞赛课发的十二页练习卷来。 突然有个人敲了敲她的桌子。 东篱夏下意识地抬头,何建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课桌旁边,他个子太高,挡住了大半光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随意落在了她面前摊开的卷子上。 她愣住了。 这位大哥,你是还没对我的数学水平死心吗? 何建安似乎没察觉她瞬间的警惕,凑过来就看她的卷子,“哪道题不会?” “……” 东篱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承认就会一半太丢人,说都会又明显是撒谎,只能竭力维持着从容,“没什么,我再自己想想就行,谢谢。” 何建安没再说什么,也没有离开,只是又看了一眼卷子上几道被她在题号前画了问号的题,才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等他走远,尽管脑子仍旧一团乱麻,东篱夏仍旧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 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她正和贺疏放研究着作业的一道生物题,何建安又一次悄无声息地靠近,径直走到她面前,依旧什么也没说,将一张a4纸放在了她的桌角后就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东篱夏看了眼贺疏放,对方也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拿起那张纸,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内容后,东篱夏彻底愣住了——正是她午休时题号前面画了问号的几道竞赛题的思路框架。 不仅是思路,在一些关键步骤的侧边,何建安甚至还做了批注,解释为什么会想到这一步。 东篱夏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午休时那些堵塞的思路渐渐疏通。她仍然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更高阶的数学思想,但至少现在,她知道自己卡在了哪里,以及理论上应该如何去思考。 他在给她指引,让她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 但何建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旁边的贺疏放忽然一拍脑门,“啊呀,我想起来了。” 东篱夏疑惑地转头看他。 贺疏放语气无奈,“昨天晚上回家之后,老何给我发微信,把他在竞赛班干的离谱事给我讲了一遍,说他好像让你难堪了,问我应该怎么补救。他这人吧,情商是有点那啥,但真知错能改。” 看出来了。 “我就跟他说,你自己闯的祸,自 己想办法。“贺疏放扫了一眼那张纸,接着说,“显然这就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了,他觉得让你在课上不会做题尴尬了,那就帮你会做题。” 逻辑没什么问题,就是不太像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东篱夏小心把那页a4纸对折好,夹进竞赛笔记本里,重新在脑海中回忆了下何建安的形象。 自己从前看他,因着和甄盼的关系,多少带了点“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他就是不会说漂亮话,不会为人处世,不懂迂回,甚至大概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在旁人看来有多奇葩。 她忽然觉得,甄盼这么好的姑娘,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雪山先生或许难以靠近,不懂得甜言蜜语,但也自有其魅力,只是需要另一种方式去感知。 作者有话说: ---------------------- 1、这章主要是让小贺和建安的形象更立体一些~ 2、建安、时雨、群瑛、华年确实是比小夏和小贺更厉害一个层次的天赋型选手[求求你了] 3、小夏不会一直迷茫的!这一章不去看慎谦学什么竞赛的时候已经改变了![求求你了] 4、祝读者宝宝们新年快乐!!!2026也要幸福![爱心眼]我会继续写下去的,至少我要写完江城三部曲,然后日月晦明的坑我来日也将重填! 第19章 小红本 这天午休,付观亭把东篱夏和虞霁月叫到办公室搬书本。 付观亭在江附的老师里算极其负责的,和柳鸿的上班态度截然不同,即使没课的时候也会在办公室坐班,一面备课,一面等着同学们来问问题——尽管一班二班的学生往往并不是很重视语文。 二人打打闹闹来到文科办公室,一进门,发现地上放着好几摞崭新的红色封皮小册子,每本也就巴掌大小。 “霁月,篱夏。”付观亭手里正捧着一本《翦商》,见了她们来,忙放下书,温文尔雅地招呼道,“你们正好赶上咱们江省第一年新高考,古诗背诵默写范围更广了,语文组为了方便大家提前背诵,把必修和选修里要求掌握的诗文和补充的经典篇目都印成了这种便携小册子,可以放在衣服口袋里随时拿出来记诵。辛苦你们两个课代表把咱们班的搬回去,发给同学们。” 两个人领命,回到教室发完之后,东篱夏刚拧开保温杯盖喝了口水,就感觉自己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两下,她顺手将杯子放在了桌面上,没来得及立刻拧回去,疑惑地回头,发现是斜后方的周益荣。 “东老师,数学笔记能不能借我看看?今天老洛例题过得太快了,我有点没跟上。” 周益荣经常问东篱夏借笔记,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数学笔记写的真的很详细,不只是简单誊抄老洛的板书,更多是把自己对一些题目的理解和思考、以及归纳出来的模型都梳理在旁边。 另一方面,是因为班里那几个比东篱夏学习还好的大神是真不记笔记,大多数时候连课也不听,只是默默做着自己手里的题,即使偶尔记那么两笔也如同天书一般。 他的亲同桌虞霁月倒是有数学笔记,成绩也不错,但东篱夏总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似乎隔了点什么,关系不冷不热。 第26章 东篱夏应下,就在她低头翻找的当口,几个男生嘻嘻哈哈推搡着从过道跑过,其中一个被猛地一撞,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倒在了东篱夏桌边。 保温杯应声而倒。 她本来就没有盖盖子,大半杯水瞬间倾泻而出,给桌子上新发的小红本泡透了,甚至还有一部分溅到了她堆在旁边的课本上。 “我靠!”撞到桌子的男生连忙站直,看着东篱夏一片狼藉的桌面和纸张已经迅速蜷曲起来的小红本,脑袋大概率已经宕机了。 “对不起!东老师,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们闹着玩没看见……” 男生语无伦次地道起了歉,旁边几个同伴也停下了打闹,讪讪地围了过来。 东篱夏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桌面和刚发下来没捂热乎就彻底报废的小红本,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她能怪谁呢?对方确实不是故意的,也道歉了。 “……没事。” 除了说“没事”,她还能怎么样?为了一本不值钱但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是个大麻烦的小册子,就要求对方赔吗? 难免显得小题大做,她开不了这个口。 几个男生见她没有发火,明显松了口气,连连又说了一串“不好意思”就准备转身溜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等等。” 声音的主人是谁,东篱夏再熟悉不过。贺疏放手里还抱着个篮球,脸颊泛红,气喘吁吁,明显是刚打完球回来。 他大概是在门口见证了刚才那一幕,随意地揽上了碰洒她水杯的男生的肩,依旧是很随意的语气,却莫名让她听出几分严肃的意味来,“光道歉就完啦?你把人家新发的本子弄成这样,赔一本啊。” 东篱夏本能心里一暖,脑子里又瞬间蹦出无数个想法—— 他话说得这么直接,会不会让那些男生觉得他多管闲事,从而讨厌他?为了自己这点小事,要是影响贺疏放的人缘,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那几个男生被贺疏放这么一说,脸上更挂不住了,互相看了看。 “不就是本小册子嘛……”“付老师那儿还有吧?”“谁撞的谁赔呗……” 几个人开始互相推诿起责任来,就是没人痛快地说“我马上给你拿本新的来”。 东篱夏看着他们推诿的样子,愈发烦躁起来。 她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贺疏放的人缘。 “算了,不用赔了。我自己想办法,你们走吧。” 几个男生如蒙大赦,又连连说了几句“不好意思”后,便作鸟兽散了。 东篱夏心里烦躁得很,但还是那句话——除了宽容,她还能怎么样? 贺疏放看着那几个男生推诿着溜走,又看了看她手中湿透的小红本,眉头微蹙,最终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像往日一样插科打诨安慰她两句,转身便离开了教室。 她忽然意识到,他好像生气了。 明明是他先站出来维护她,为她争取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可自己呢? 因为怕场面尴尬,怕别人觉得她斤斤计较,怕那几个男生会因此对贺疏放有微词,影响贺疏放的人缘,就急急忙忙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利益推开了。 他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吧,东篱夏想。 软弱,怕事,连为自己争取一本小册子的勇气都没有。 她鼻尖猛地一酸。 她只是习惯了,习惯了遇到冲突就先退一步,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习惯了把所有的难处都自己默默咽下去。 两个人刚刚熟悉起来,会不会就该死的小红本,又退回到最初那种客气疏离的状态,甚至变得像虞霁月和周益荣一样糟? 那几个男生为什么这样一点担当也没有? 她的目光频频飘向门口。每一次有人影闪过,心就跟着提起,又在那人不是贺疏放时沉沉落下,时间在焦虑中被无限拉长。 懊悔、委屈、担忧、恐惧交织在一起,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东篱夏的视线开始模糊,用力眨着眼睛,拼命想把眼眶里的潮湿逼回去。 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就在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瞬间,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门口。 贺疏放回来了,脸上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径直走过来,在她还盈着水光的目光注视下,伸出手,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她的桌面上。 一本崭新的小红本。 东篱夏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翻腾的情绪、所有悲观的预设,在这一刻尽数被这本突然出现的崭新的小红本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贺疏放,一脸茫然。 他不是生气走了吗?这是又是做什么? 贺疏放似乎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怎么这副傻眼了的样?我刚去语文组办公室了,跟付老师说咱班少发了一本,就补要了一本。” 没有邀功,没有说教,甚至没有再多解释一句他是怎么跟老师说的,有没有遇到什 么周折。 他明明看到了她的退缩,却没有一句指责,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把问题解决了。他好像看懂了她的窘迫,也理解她那句“算了”背后的顾虑,没有讨厌她,没有觉得她麻烦,甚至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了她自己都没能维护的利益边界。 在他将本子推过来,两个人目光短暂相接的那一刹那,东篱夏清晰地感觉到,她和贺疏放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和耳尖,“太感谢了,真是帮了我大忙。” “这有啥的。”贺疏放显然并没察觉到她汹涌的内心戏,对她笑了笑,就立刻掏出了数学学案开始做作业。好像对他来说刚才真的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小事。 她忍不住又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个专注的少年,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响。 为什么自己刚才偷偷看他的时候,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耳根的热度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她立刻深呼吸,把小红本塞进书桌堂,试图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数学学案上,脑子里却又出现了贺疏放刚才递给她小红本时无所谓的笑。 东篱夏,你有完没完了!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看着数学学案干瞪眼,奈何题干的文字就是不往她的脑子里进。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自己好像是喜欢上贺疏放了。 如此恐怖的念头一出,她立刻摇摇头试图甩掉:大姐,你真的分得清感谢和喜欢吗?人家只是顺手帮了你一把,没准转眼就把这回事忘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发什么疯啊! 东篱夏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把责任丢给了数学学案,又掏出英语五三,强迫自己沉浸进阅读理解中,不再去想。 可是心跳还在告诉她——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好不容易挨过了心乱如麻的一下午,傍晚的食堂依旧喧嚣。 甄盼吸溜了一口牛肉面,往贺疏放和何建安吃饭的方向瞟了两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兴奋地对东篱夏说,“哎,夏夏,跟你说个有意思的。昨天christine听写我不是错多了嘛,今天中午我去办公室找她,正好看见贺疏放也进文科办公室了。” 东篱夏夹茄子的筷子微微一顿,心里没来由地一紧,抬眼看她。 “他进去找付老师,christine正忙着批评别人,我在旁边等着的时候,就听见了几句。” 说完,甄盼就模仿起贺疏放那副散漫劲,“付老师,咱班古诗词小册子少发了一本,能再给我补一本吗?” “你猜怎么着,观亭居然没吃他这一套,他说自己亲眼盯着你和虞霁月点了好几遍,确认一本不多一本不少才让你们取走的。” 东篱夏一怔。 贺疏放怎么完全没有和她讲后续? “然后贺疏放就老实了,开始跟观亭道歉,说是自己不小心把水洒小册子上泡坏了。咱们观亭你也知道,虽然不凶吧,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还含沙射影提了两句他的开学考试语文成绩。” 甄盼说完,自己先乐了。 “诶呦,夏夏,你是没看见,他就在那儿嗯嗯地点头哈腰,老听话了,被训了将近五分钟,才拿着本新的小红本走了。” 甄盼讲得轻松,落在东篱夏耳朵里,却彻彻底底是另一码事了。 付观亭虽然脾气好,却多少有点老派,特别热衷于和学生谈心。贺疏放语文成绩本来就不好,冷不丁被这么一说,肯定也不好受。 他竟然为了给她换本子,把所有责任都承担到了自己身上,还挨了付观亭一顿说。 他完全可以不管的,或者直接跟付观亭说实话。 但他没有。 “想啥呢,这都不笑,难不成他是给你要小红本去了?” 第27章 看着东篱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甄盼有点傻眼了,“我去,不会真让我猜中了吧?” 东篱夏放下筷子,一五一十地把中午事情的种种告诉了甄盼,从水杯如何被打翻,男生们如何推诿,讲到贺疏放如何站出来,又是如何被她息事宁人。 她越讲,心里就越难受,“我怕贺疏放也觉得我挺怂的,还平白无故连累了他。” 甄盼看着东篱夏低垂的脑袋,一脸无语。 “我真服了,东篱夏。”就在东篱夏以为甄盼也要说她的时候,甄盼突然从面条里夹出来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咽下去才开口,“我发现你有个特别大的毛病。” 来了。 “你咋一天到晚老在那揣测别人咋寻思呢?累不累啊?” 东篱夏愕然抬头。 “贺疏放既然选择这么做了,跑去办公室编理由、挨付观亭说也要把本子给你拿回来,那就说明在他心里这么做是值得的,是他心甘情愿的呗。” 说完,甄盼又吸溜了一口面条,“贺疏放指不定就乐意行侠仗义呢,你在这儿东想西想,觉得自己连累了他,觉得他膈应你,说不定人家压根没当回事,甚至觉得‘嘿,哥们儿今天干了件好事’呢!” 说完,不等东篱夏接话,甄盼就开始进行结辩陈述,“所以,要我说,你一天到晚别老想那么多。受别人的好意,大大方方说谢谢,然后记住这份好,下次有机会也帮回去不就行了?老琢磨别人是不是不高兴、是不是嫌弃你,这不纯属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嘛!” 最后,她像是想起什么,又笑了出来,“不过我说真的,照你这么一说,贺疏放这事儿办的确实挺够爷们的。” 够爷们。 东篱夏下意识向贺疏放和何建安坐的那桌看去,两个人好像已经吃完了盒饭,准备倒完餐盘往回走。 这就是喜欢吗?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因为他一个维护自己的举动而心跳加速,就是会忍不住去想他做这件事时的心情,就是会在听到别人夸他时,心里偷偷泛起与有荣焉的甜。 可她又害怕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贺疏放。 一方面是因为她早就习惯了将大多数精力聚焦于学习,习惯了掌握明确的知识,获得对应确定范围内的分数,反而一点也不习惯这种模糊又不受控制的情愫。 另一方面,贺疏放对她好,大概只是出于同桌之谊,出于他本身随性又有点侠气的性格。如果自己真的喜欢上他,而他对自己没有同样的感觉,那该怎么办? 她该如何面对两个人每天并肩而坐的尴尬?如何消化自己求而不得的失落?会不会连现在还算融洽的同桌关系都毁掉? 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自己刚刚萌芽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 1、我想了很久,两个人的感情是写小夏视角还是小夏小贺双视角,最后还是决定跟随小夏视角来写,而小夏又是很敏感很爱多想的性格,没写小贺的心理,所以小贺的喜欢可能没有那么明显,但行动上我们小贺有事是真上啊! 2、新高考改革,我为此背了好几天滕王阁序,结果后来一直都没考过、、、、 3、我们盼盼就是一个很直球的小宝宝!不只小贺在影响小夏,盼盼和霁月也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小夏!只是现在为时尚短! 4、小夏:老己有完没完了?快学习啊!再喜欢贺疏放我就骂你了! 5、这周上榜了,前几天也是先日更,感情线密密麻麻来也![爱心眼] 第20章 三千米 东篱夏和甄盼回到教室时,发现贺疏放的座位依旧空着,《无机化学》倒是还雷打不动摊开在桌面上,旁边草稿纸上乱糟糟画着一片不同价键的配对,常用的黑笔也随意丢在了一旁。 刚才明明已经看见他和何建安倒餐盘,两个人应该已经回来了啊。 贺疏放的生活很规律,中午午休雷打不动地去打球,晚上和何建安总是最早一批从食堂回来,要么继续钻研他的化学,要么对付课内作业。 她和甄盼吃完饭慢悠悠溜达回来时,十有八九都能看到他伏案的侧影,要么沉浸,要么苦恼,但总归是在那里的。 今天怎么不在? 是不是因为中午小红本的事情,他 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所以不想那么早回来面对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迅速否决了——甄盼说的对,自己为什么总要往坏了揣测别人怎么想呢? 即使如此,她的注意力仍然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那个空位,耳朵也竖起来,捕捉着门口的脚步声。每一次有人走进教室,她都会忍不住飞快地瞥一眼,在确认不是他之后,又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失望。 东篱夏有些烦躁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圈,终于在将一道简单的柯西不等式填空题的题干读了两遍却依然没进脑子之后,彻底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转过身看向后桌从不去食堂吃饭的虞霁月,状似无意地问道,“霁月,你看见贺疏放了吗?” 虞霁月今天换了本《局外人》看,从书里抬起头想了一会儿,才答道,“诶,刚才还看他和何建安回来了一趟,刚坐下没一会儿,广播就叫各班体委到体育组开会,他就又匆匆忙忙走了,应该是去开会了。” 原来是这样。 东篱夏顿时如释重负,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没想到,她细微的变化完全没逃过虞大师的慧眼,虞霁月突然扣下了手中的书,狡黠地看着她,饶有兴趣地笑,“哟,怎么突然这么在意贺疏放了?” 这么明显吗? 东篱夏整个人瞬间僵住,脸唰地红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哪有,就随口一问而已,他不是一般都回来挺早吗。” 她强装镇定地否认,迅速转了回去,重新跟权方和不等式大眼瞪小眼起来。 虞霁月本就随口一问,一看她这欲盖弥彰的样,似乎也明白了几分,笑得更促狭了些,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重新翻开了书,“这样啊。” 晚自习预备铃刚响,贺疏放就拿着张报名表回来了,估计是跟柳鸿打过招呼,就径自走上讲台向大家宣布国庆假期前运动会的事宜。 刚上高中的第一次运动会,大家都跃跃欲试,加上贺疏放在前面亲自吆喝,班里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报名还算积极,就连看上去和运动不怎么沾边的何建安都报了跳高。 东篱夏想,比起跳高运动员,瘦瘦高高的何建安更适合当那根竿。 果不其然,何建安刚报完跳高,甄盼就立刻举起了手,跟贺疏放说自己要报女子跳远。 跳远和跳高的场地往往挨得很近,她瞬间就明白了甄盼那点小心思——离得近,看得清,说不定还能借机说上两句话。 对于十六七岁的少年们来说,喜欢一个人,好像真的是一件无师自通的事。 贺疏放一顿吆喝,自己也没落下,作为体委多少秉持了点以身作则的担当精神。个人项目的两个名额占满了,团体也没落下——上午先去跑个200米,再立刻赶去参加男子跳远,下午还得去男子4x100接力跑倒数第二棒,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是来。 班里乱糟糟闹腾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巡查晚自习的沈婕路过二班门口,进来把贺疏放撵了下去,呵斥了这群如同没开过运动会一样的学生们一顿,不忘加一句“你们看看人家一班多安静”。 贺疏放老老实实回到座位,核查了好一顿报名表后,又往门口反反复复张望了几次,确认沈婕走远了,才转头小声对着东篱夏抱怨,“这咋办。” “嗯?”这话没头没尾,东篱夏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刚才大家报名不是挺积极的吗?” “是,但咱班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女子三千米完全没人报,”贺疏放揉了揉太阳穴,明显犯了难,“每个项目都不能空项,空项要扣精神文明分。但要是硬赶鸭子上架,逼咱班哪个女同学报三千米,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三千米没人报啊,我来呗?” 身后突然传来虞霁月熟悉的声音,东篱夏和贺疏放齐齐回头。 虞霁月个子不矮,但体活课或是午休晚休也不大爱下楼动弹,明显不是盛群瑛那种明显热爱运动的类型,怎么突然想起来报三千米了? 贺疏放实在有些诧异,“你军训都偷懒,这时候怎么想起来报三千米了?” “这有啥的,我就单纯想试试看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里。”虞霁月放下笔,平日里“我见诸君多有病”的戏谑淡了下去,嘴角却依旧弯着,“初中跑八百的时候,每次到最后两百米,大家都觉得自己有点不行了,不也都挺过去了吗?” “我就好奇,我身体的极限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仅仅是自己吓唬自己画的一条线?就算真的有,我也想摸清楚它在哪儿,我也想知道身体真正到极限的时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第28章 “八百米没意思,三千米才够长。” 东篱夏忽然有点崇拜虞霁月。 虞霁月显然天生就是那种属于旷野的人,她好像一直在反叛。 反叛没什么大意义的军训,反叛柳鸿不让她吃泡面,反叛泡面必须不能撕开盖,反叛沈婕逼她走她哥的竞赛路,甚至反叛身体的极限。 贺疏放也被虞霁月这番言论震住了,对方决定好了,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嘱咐道,“行,你悠着点,安全第一。” “但是还差一个,得报满两个人才行。” “盛老师呢?”周益荣终于能插进来话,在旁白小声提议道,“盛老师不是天天午休晚休和她男朋友打羽毛球吗?体能应该很好。” “别造谣。”虞霁月一听“男朋友”三字,不由皱了皱眉头,立刻怼了回去,“你说奚华年是盛群瑛男朋友,是她亲口承认的吗?” 两个人的关系如今已经是肉眼可见地不好。 “这不显而易见嘛。” 周益荣刚要争辩,就被贺疏放打断了,“我问过了,盛群瑛说她那几天正好是生理期,三千米消耗太大,不太方便。” 就在贺疏放已经收起报名表,准备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课间再去别处动员时,一直沉默着的东篱夏忽然轻轻开了口: “要不我来吧。” 贺疏放和虞霁月同时抬头看她。 虞霁月眼神动了动,犹豫了一下,生怕东篱夏犯傻,还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点了一句,“夏夏,你该不会是因为跟咱们体委当同桌关系好,才挺身而出的吧?这时候讲义气,牺牲可有点大啊。” 被她这么一说,东篱夏的脸有点红,却没有任由自己被尴尬吞没,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不是。”东篱夏很惊喜,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跟这个没有关系。” 她开始慢慢组织语言,“我只是觉得班级需要有人报这个项目,既然缺人,我又不是完全跑不动……那就试试。” 她停顿了一下,“算是对班级的一点责任心吧。” 一个很老套的答案。 没什么意思,不像虞霁月那样充满个人英雄主义,甚至还有点过时了。 这是爷爷从小就告诉她的道理。 爷爷原来是木材厂的车间工人,一辈子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却也从小就反反复复告诉她,不管在哪,心里都要装着大家,要想着为集体做点事。 可她说出口时,却多少带了点窘迫。 小学的时候好像还不是这样。 那时候班级大合唱选领唱,甚至老师问“谁愿意去办公室搬作业”,都会有好几只手争先恐后地举起来,带着点未经世事的天真。 那个时候大家似乎还不那么害怕“显得积极”,不觉得为集体做点什么,是件需要掂量、需要遮掩、甚至有点傻气的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初二的时候,风气就变了。 好像一夜之间,身边的同学都“开智”了,或者说是世故了。 老师一提问,即使很多人心里好像有答案也不再会举手了,跳课间操的时候,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敷衍着,胳膊随意抬一抬就好,甚至要是谁不合时宜地做得认真、做得到位,反而会被人在背后蛐蛐“装什么呀”。 好像抱着奉献集体的心态主动参与活动,要么是别有目的,要么就是还没进化完全。 东篱夏一直不太明白。 这样的开智,真的意味着变得更聪明、更成熟了吗? 还是说,只是过早地学会了计算得失,学会了用冷漠来包装自己,生怕流露一点热 心肠,就会被人看轻了去? 她又是那样一个过分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的人,自然不会做出头鸟,可她总觉得自己来到这里之后,见过的傻人傻事好像也不少。 甄盼喜欢何建安,喜欢得坦坦荡荡人尽皆知,哪怕对方避之不及,她也依旧灿烂明媚,说着“喜欢是自己的事”。 虞霁月仅仅因为想看看自己的边界,就敢去挑战闻风丧胆的三千米。 还有贺疏放,明明英语烂得惊心动魄,文科一片荒芜,也不见得有虞光风那样的天赋,却为了所谓喜欢,就偏要抱着本《无机化学》死磕,走胜负难料的路。 他们似乎都不太在乎别人眼中的划算与否,聪明与否,只是认准了自己觉得值得的事,然后就去做了。 因为心甘情愿,所以义无反顾。 东篱夏忽然觉得,哪怕连他们俩也会觉得自己傻,她也觉得这样做是值得的。 她就是想为二班做点事。 仅仅因为她觉得应该,而且应该可以。 “疯了吧你。”贺疏放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请缨,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不自知带了点急切,“初中大家都跑过八百米,哪个不是累得不行,三千米是接近四倍的量!你军训都晕过去了,知不知道三千米不是闹着玩的?” 东篱夏迎着他的目光,忽然有点难受。 为什么连他都默认我不行。 贺疏放无异于往她心里的小火苗上添了一把柴火,东篱夏的倔脾气突然上来了,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很难,我初中也跑过八百米,能跑下去,但不够快。” “但是贺疏放,”她重新抬起眼,“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比较能忍。” 这话一出来,她自己都嫌矫情。 能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吗?什么古早苦情戏女主的形容词。 可对她而言,这才是最贴切的真相。 “无论是初中时候人际关系里细碎的不舒服,还是学习上好像永远也追不上韩慎谦的压力,甚至是军训时候身体上的疲惫。”她说得很慢,给贺疏放和虞霁月听,也给自己听,“我好像一直都挺能忍的。” “我跑八百米确实不是初中班里最快的,但我从来没半途走过,一次都没有。我每次都能咬着牙跑到终点线,而且跑完以后缓一缓,好像也不会难受得天翻地覆。” 她终于将目光完全投向贺疏放,神情坚定,“如果我参加,我的目标很简单,就三个字:跑完它。” “我不追求名次,甚至不追求好看的速度。只要我能靠这两条腿坚持跑完全程,没有弃权,咱们班就至少有了成绩,就不会因为空项而被扣分。” 她顿了顿,嘴角忽然扬了扬,“跑完就比跑不完强,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 1、小夏是一个很独立的人,有自己的魅力,小夏最大的特点就是坚韧,一定不会单纯因为喜欢上小贺就去跑三千米的! 2、高雅虞大师一线吃瓜中。 第21章 太偏心 话音落下,她看见贺疏放和虞霁月都愣住了,像是没料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贺疏放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难得地褪去了所有玩笑的色彩,变得专注又复杂。 她不确定他从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 终于,贺疏放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又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染上了一点她辨不分明的情绪,“可是训练很辛苦的,万一你一不小心受伤了……” “我会注意的,量力而行。”东篱夏抢在他说完之前就率先了开口,在她温吞的生命里,很少有这样斩钉截铁的时刻。她知道自己必须把这句话说完,一旦中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很可能会漏光。 就在这时,后座的虞霁月忽然笑了出来,带着她一贯的慧黠,歪着头,目光在她和贺疏放之间来回扫了扫,拖长了声音揶揄道,“我说贺疏放,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我也报了三千米啊,你咋不多担心担心我呢?” “……” 几人之间的空气瞬间被这句话冻住了一秒。 东篱夏清楚地看见,贺疏放脸上那点残余的担忧顷刻间被一种猝不及防的尴尬取代,少年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浅浅的红。 她自己的心脏也在胸腔里狂跳。 他为什么格外担心我? 这个问题以前或许也模糊地存在过,但此刻被虞霁月如此直白地点破,就很难再忽略。 是因为她看起来比虞霁月更弱不禁风吗? 可能吧。 是因为她是同桌,关系更亲近,责任也更直接吗? 也许吧。 但贺疏放瞬间的语塞还有他此刻微红的耳廓仍旧在她脑海里疯狂闪烁,隐隐约约要拼凑出另一个她渴望又恐惧的答案。 他对我……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 这个念头带着点隐秘的甜,猝不及防地渗入心间。 可下一秒,她心底的声音又开始对自己说—— 东篱夏,醒醒吧。 他为什么格外关心你,只是因为你们是包办同桌,家长互相认识,关系千丝万缕。 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任何问题,他怎么跟你妈妈交代?怎么跟周阿姨交代? 第29章 对,一定是这样。 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贺疏放只当没听见,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略带狼狈地避开了虞霁月玩味的目光,也避开了东篱夏低垂的侧脸,歪歪扭扭地用自己那手狗爬的字,把东篱夏的名字郑重地写在了三千米一栏旁。 “那说好了,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他声音很轻,没再看她。 “好。”东篱夏也依旧低着头应了一句。 脸颊还是很烫,心跳也还是很吵。 三个人终于安静下来学了会儿习,没多久第一节晚自习就结束了。两节晚自习之间,十分钟的课间里,虞霁月忽然拍了拍她的后背。 “夏夏,趁着现在操场上人少,要不要先下去跑两圈试试水?”: 东篱夏闻言抬起头,想了想,很快就点了点头。确实该练练,总不能真的毫无准备就上战场。 几乎是同时,旁边飞速抄着答案的贺疏放也“啪“”地一声合上了语文作业,随手丢进书桌堂里,“我跟你们一起下去吧,正好坐久了活动活动。” 虞霁月挑了挑眉,“哟,咱们贺大体委亲自下场啊?” 贺疏放被看得直心虚,连忙解释道,“我是跑短跑的,一百二百那种,对长跑也没啥经验,也就能盯着点你俩别受伤。不过长跑最要紧的不是一开始冲多快,是怎么分配体力,怎么在难受的时候顶住,让自己不停下来。” 他说得诚恳,东篱夏低下头没看他,耳朵却悄悄捕捉着每一个字。 三个人到了操场,九月末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操场上已经有一些其他班级的学生在散步。 两个人站上跑道,贺疏放站在一边嘱咐道,“你们俩刚开始训练,别贪多,慢慢增加圈数。最重要的是别受伤,今天先低配速跑一千五试一试。” 东篱夏和虞霁月一齐应是,贺疏放看着她俩,突然又笑了,“想想还挺有意思,军训那会儿也是咱们仨,一个真病号,一个假病号,加上我这个被教官抓过来的壮丁。” 被他这么一说,东篱夏也想起了军训时那段狼狈又有点好笑的经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是哦,好巧。” 虞霁月一边做着拉伸, 一边也笑了,“缘分,实在是缘分。” 夜色渐浓,跑道在灯光下延伸向模糊的远方,东篱夏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塑胶和青草混合的味道,陌生的踏实感慢慢充盈了胸腔。 两个人刚要开跑,忽然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一个是苗时雨,旁边跟着一个梳着齐肩短发的女生,东篱夏记得军训时候,苗时雨和虞霁月似乎给自己介绍过她。 “夏夏,霁月!”苗时雨也看到了她们三人,眼睛一亮,挥着手跑过来。 旁边齐肩短发的女生也停下来,安静地站在一旁,点了点头算作招呼,并没有多余的话。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东篱夏瞧着,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有点锐利又有点疏离的好看。 苗时雨的目光随即落在东篱夏旁边的贺疏放身上,眨了眨眼,露出好奇的神色。 虞霁月见状,很自然地充当起了介绍人:“是贺疏放。我们班的体委,兼……”她顿了顿,眉眼弯弯,“兼夏夏的同桌,以及我们俩本次三千米征程的技术指导。” 贺疏放被这串头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对苗时雨点点头:“你好,我也不太懂长跑,主要就是跟着她俩跑跑,保证安全。” “体委同志辛苦啦!”苗时雨笑容灿烂,大大方方地回应,又自我介绍道,“我叫苗时雨,一班的,跟夏夏是初中同学。” 她说着,轻轻拉了一下身旁女生的胳膊,“这是明知晚,我们一班的大神,也是霁月的初中同学,江南七中的,中考和开学考都是年级前五。” 明知晚。 东篱夏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军训时候虞霁月和苗时雨说过,她和纪涵星好像是江南七中霸占着年级前两名的金童玉女,和盛群瑛跟奚华年差不多。 纪涵星开学考试的成绩怎么样呢? 她好像也没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了。 苗时雨立刻又对着明知晚补充道,“知晚,这是东篱夏,我在江北实验时的好朋友,也是咱们这届的中考状元,人特别好!” 明知晚听了,对着东篱夏微微点了下头,迅速归于沉寂。 “我才反应过来,二班居然是你俩跑三千?”苗时雨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拽了拽明知晚,“我和知晚也是来练三千米的,我嘛,夏夏肯定知道,从初中就喜欢跑步。” 苗时雨简直是全面开花,性格好,情商高,成绩好,竞赛学得明白,甚至连体育也特别好,初中时候破过两次江北实验的校长跑记录,除了英语实在一般以外,实在没什么缺点。 苗时雨继续解释道,“知晚就很有意思了,她说自己喜欢那种好像下一秒就要死过去,但偏偏又能从那种死地里再一点点找回呼吸的感觉。” 她说着,自己也有点不确定地看向明知晚,“是这么个意思吧,知晚?” 明知晚这次终于开口了,“差不多,在那种时候才能最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而且生命力比想象中顽强。” 东篱夏听着,心里又是一震。 这是一个和虞霁月很像的答案。 她忽然觉得,看上去没那么好接近的明知晚,内心可能燃烧着一团更灼热的火焰。 简单交流了几句,苗时雨和明知晚便率先加速,身影很快越过他们。 “我们也开始吧。”贺疏放的声音将几人的思绪拉回,迅速调整到两人的外侧,“不用管她们的速度。我们今晚的目标不是距离,是找感觉,找到呼吸和步伐配合的节奏,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说。” 第一次尝试,他们并没跑多久,仅仅三四圈后,两个人就多少有点上不来气。贺疏放察觉到,及时叫了停,没让她们硬撑。 “差不多了,否则明天该浑身疼了,慢慢来。”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天气允许,两节晚自习之间这段时光,三个人总是会一起下楼训练。贺疏放这个陪练当得极其称职,一面跟着两个人跑,一面提醒她们注意呼吸、调整摆臂,分享一些他回家查的小技巧。 但东篱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贺疏放对虞霁月多是提醒些“别忽快忽慢打乱节奏”之类的话,对东篱夏就明显细密得多。 “东篱夏,肩膀放松,别绷着。对,就这样。” “呼吸有点乱了,跟着我的步子,吸——呼——吸——呼——” “这圈速度比刚才稳,很好。” “是不是右边小腿有点紧?跑完记得好好拉伸那里。” 从两千五升级到两千七那天,东篱夏跑得脸色发白,脚步明显踉跄,贺疏放几乎立刻靠了过来,虚虚地护在她身侧,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紧张,“不行就别硬撑,走一圈调整一下。” 反倒是虞霁月在旁边喊,“贺疏放,你这也太偏心了点吧?怎么不问问我要不要走一圈?” 贺疏放被梗着脖子回,“你?你还能蹦跶着往前冲呢,我看你好着呢!” 斗嘴归斗嘴,训练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东篱夏明显觉得自己心肺的耐受度和肌肉的适应性,都在一点点艰难地提升。 这天跑完,东篱夏撑着膝盖喘息,虞霁月直接往地上一坐,眼睛忽然亮了亮,“夏夏,咱俩去趟卫生间再回班吧,我特意看了,柳鸿今天肯定早就回家了,不会来查晚自习,咱俩晚点回去也不碍事。” 东篱夏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对贺疏放说,“那你先回教室?” 贺疏放嘱咐了她俩一句别立刻喝水,才独自离开。 女卫生间里总是充满了各种少女心事,甄盼曾经下过暴论,只要在卫生间里面偷偷蹲一天,就能得知江大附中一天所有的八卦。 上课铃已经响了,卫生间里只剩下她们俩,水流声哗哗,镜子里映出两张微微泛红的脸。 虞霁月掬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理了理被打湿的刘海,状似无意地开口,“夏夏,问你个事儿。” “嗯?”东篱夏刚上完卫生间,凑过来洗手,闻言抬起头。 虞霁月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看着东篱夏,还是那副没安好心的笑,“你觉不觉得,贺疏放好像有点喜欢你啊?”!!! 东篱夏的动作猛地顿住,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脸颊瞬间爆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 “哪有,你别瞎说!” 她慌乱地否认,声音都有些变调,连忙关掉水龙头,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胡乱擦着手,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虞霁月,“他就是作为体委,责任心强,怕我们出事而已……而且,而且他对你也挺关心的啊!” “得了吧,” 虞霁月把手上的水往她脸上一甩,东篱夏没来得及躲,笑着骂了她两句,紧张的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下来一点。 第30章 虞霁月压低了声音,“你细细想想,他对我的关心,跟对你的关心,是一个浓度吗?他每次眼神往你那儿瞟的频率,提醒你注意细节的劲儿,还有看你跑累了那副想劝又不敢劝太过的样子……体委的职责可没要求这么无微不至哦。我看啊,他名义上是陪咱俩,实际上就是来陪你的。” 东篱夏连忙往脸上泼了把水,镜子中的自己仍旧满脸通红,心里泛起丝丝缕缕隐秘的欢喜,嘴上却还在挣扎:“真没有,可能就是因为我们坐同桌,比较熟而已。或者因为他妈妈和我妈妈认识,他多照顾一点……” 虞霁月看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样子,笑了笑,没再穷追猛打,“行啦行啦,我就随口一说,看你紧张的。走吧,回去了。” 两人回到教室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东篱夏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贺疏放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那里,看面前《无机化学》看得专注,似是察觉到她们回来的动静,贺疏放抬起头,目光望了过来。 视线在空中相接。 贺疏放歪着头,脸上自然而然地漾开一个笑容,平时更明朗些,甚至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扑通、扑通。 东篱夏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教室里聒噪地响。 刚刚在卫生间被虞霁月搅起的惊涛骇浪,本以为已经强行压了下去,此刻却因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笑容,轻而易举地决了堤。 她匆忙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身旁贺疏放已经重新低下头,沉浸回他的化学世界里,仿佛刚才那个晃花了她的眼的笑容,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招呼。 是喜欢吗? 他……也会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 1、虞大师品鉴小情侣暧昧 中! 2、小情侣高中阶段基本都是双向暗恋和暧昧!高二会有比较重要的发展~ 3、担心我的节奏稍微有点快啊啊啊啊! 4、江城旧梦三部曲女主角齐聚三千米,三个人都有各自的理由!再蹲蹲霁月女主的系列文《逍遥蜉蝣》和知晚女主的系列文《方舟旧梦》的预收~ 第22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运动会安排在了国庆节假期之前,高三不参加运动会是江大附中的惯例,高一高二两个学年四千多学生,学校里实在塞不下,就借用了江城大学的体育场。 运动会九点正式开始,刚刚七点四十的时候,参加队列方阵的学生们就被拉到运动场外面候场,十六岁少年特有的蓬勃生气在江城清晨的寒风里躁动着。 三千米的运动员被特许不需要参加开幕式队列方阵,身边的同学都走光了后,一班二班的休息区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她们四个姑娘。 东篱夏没动,就一直在看台相对晒得着阳光的暖和塑料椅上坐着,偶尔和虞霁月还有苗时雨有一搭没一搭说两句话。 虞霁月和苗时雨倒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两个人趴在看台最前面的栏杆前,身体探出去大半,对着下面经过的每个班级方阵进行一系列煞有介事的点评,好像她们俩才是校长一样。 明知晚更夸张,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在角落里坐着,腿上摊着本物理《必刷题》,旁边还放了几张草稿纸。 如果是在江大附中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明知晚回教室拿出物理题来刷,虽然用功得有点过分,至少不突兀。 可偏偏是现在。 在这样一个本该放松甚至允许一点点懈怠的场合。 如果明知晚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人群尚未散去时就开始做题,东篱夏觉得自己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给她贴上哗众取宠的标签,并在心里多少生出点反感。 好能装啊。 但明知晚并不是在大家还在的时候就拿出题的。 她是等到同班的同学几乎都走光了,休息区彻底空荡下来,虞霁月和苗时雨也跑到前面看热闹之后,才坐下,翻开,开始演算。 会有人等观众走光了才开始表演吗? 她是真的不在意。东篱夏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不在意别人会不会觉得她装,不在意是否合群,不在意此时此刻应该做什么。 她总觉得,无论是虞霁月还是明知晚,她们的行为准则似乎都完全来源于自己坚固而完整的世界,外界的目光、评价、潜在的规则统统很难真正渗透进去。 东篱夏开始觉得,自己先前那点基于常理的评判,多少显得有些浅薄无力。 她们的世界到底里装着什么,是什么支撑她们如此理所当然地不同,并且安之若素? 东篱夏心里也无比清楚,自己和明知晚是两类截然不同的物种。 她习惯了观察氛围、在意他人的感受、努力融入环境不让自己显得突兀,而明知晚似乎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好奇归好奇,东篱夏明白,自己大概永远也无法真正走近明知晚的世界,正如明知晚大概也从不需要走进她的世界一样。 一个人的山海已经足够浩瀚了。 开幕式结束,贺疏放带队回来,路过她的时候不忘轻声宽慰了一句,“别太紧张,放轻松,一定没问题的。” 还没等到她回答,广播就通知男子200米短跑运动员开始检录,他对她笑笑,就匆匆离去。 贺疏放今天格外忙,体委得负责组织本班运动员检录、提醒赛程、协调后勤,更何况自己还报了跳远和二百米。 他大概是没空来看三千米了吧。 想到这,她又莫名其妙有点失落。 她其实有点想他在。 不是需要他做什么,甚至不需要他说什么,只是想到他在场边,就莫名其妙会更安心一点。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太矫情了,她想。 三千米是她自己的战斗。 东篱夏的心跳越跳越快,太阳已经慢慢上来,她手脚却反常地发冷,明明还没轮到,胃却已经隐隐抽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预演着各种糟糕的画面。 她会不会跑一半岔气疼得蹲下?或者体力不支眼前发黑晕过去?甚至惨一点,会不会当场吐出来? 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时间的流逝在焦虑的等待中被拉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广播忽然通知女子三千米运动员开始检录,虞霁月凑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 “我去,冰死我了!”松手后,虞霁月夸张地甩了甩,明显发现了她的紧张,一贯举重若轻地安慰着,“你别老瞎紧张,枪一响,脑子一空,腿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了。” “再说了,”她歪了歪头,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咱俩可是得了贺大体委独家真传的,每天风雨无阻加练,别的班那些跑三千米的,哪个有咱俩这么高的待遇?优势在我!” 东篱夏努力牵动嘴角,对虞霁月回应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两人一起走向检录处,远远地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苗时雨和明知晚。苗时雨正原地做着高抬腿热身,明知晚也在一旁拉伸着腿部韧带,把齐肩短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 四个人,四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因为同一条起跑线短暂地交汇。 她东篱夏敏感、怯懦、总是思前想后、靠着一点“能忍”,和她们三个并肩站在这里。 或许不如苗时雨耀眼,不如虞霁月洒脱,不如明知晚强悍,但这就是她。 她不是一个人在跑。 走上跑到起跑线附近集合时,东篱夏才知道,二十个班原本最多可以有四十人参赛,实际报名的只有十五个女生,许多班级在这个项目上直接选择了放弃。 负责检录的老师反反复复嘱咐她们安全第一、量力而行,能站上起跑线,就已经赢过那些空项的班级了。 东篱夏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几次深呼吸,目光又一次快速掠过看台上二班的方向。 没有。 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并不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悄无声息地湮灭了,不可为人说的失望浮上来,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情绪覆盖了过去。 算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看不看,他都在忙他的事,而这场比赛是你自己的。 东篱夏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全部收回到脚下,收回到即将开始的漫长七圈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会给自己设定一些千奇百怪的唯心主义因果联系问题:如果这次考试考好,接下来的一个月就会顺利;如果这道难题解出来,就说明运气站在自己这边。 像从前许许多多次一样,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她的脑海—— 如果我能真的坚持下去一步不落地跑完这三千米,那么我的高中生活乃至更远的未来,就能真的拥有关关难过关关过的勇气。 它将会是一片坦途吗?未必。 第31章 但至少我会相信,我有能力跑完属于我的每一段长跑。 这个念头忽然带给了东篱夏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喧哗的人声、广播的嘈杂、甚至贺疏放是否在场都渐渐淡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即将延伸出去的跑道,和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的心跳。 发令员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枪。 枪响,十五道身影同时向前涌去,东篱夏牢牢记着贺疏放那些晚上反复提醒的“开始时候一定要压住节奏”,没有跟着冲出去,甚至有意让自己落在后面。 第一圈,她感觉还好,除了心跳有些快,小腿有些沉。 第二圈,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她看到虞霁月依旧跑在前面,明知晚似乎加速了一点,超过了一个人。而自己依旧按照原有的速度,不疾不徐。 第三圈,她的肺里开始着火,双腿灌了铅一样,旁边有人开始减速,甚至有人改跑为走,而她依旧死死咬着牙,试图重新控制混乱的呼吸。 跑完,就比跑不完要好。 第四圈,第五圈,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脚下的跑道和自己的喘息,东篱夏的视线开始模糊,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第几名,也完全不关心,好像超过了一个走路的人,又超过了一个速度明显慢下来的。 就在她感觉自己真的要到极限,下一秒可能就要瘫倒的时候,她看见了前面的明知晚。 明知晚的步伐也不再稳定,每一步却依然带着那股狠绝的劲儿。 “在那种好像一切都快要撑不住的‘死地’里,你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你的意志还能命令你的躯体,会莫名其妙很踏实。” 这是明知晚对她们说过的为数不多的话。 而东篱夏只有一个更朴素的念头:超过她。 不是因为好胜,而是因为她忽然开始想,如果自己能超过这样的明知晚,是不是就能证明,这些夜晚笨拙的坚持、贺疏放的陪伴、还有自己的耐力真的有用? 肺部的灼痛感达到了顶峰,喉咙腥甜,她和明知晚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并行,目光一瞬间交汇,东篱夏成功超了过去。 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窒息。 第六圈,第七圈。 最后的半圈,终点线明明就在视野里,却好像永远也跑不到。看台上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她似乎听到了二班的方向传来呐喊,但早就听不真切。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东篱夏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说: ---------------------- 1、江城三部曲三个女主欢聚一堂!她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在高中唯一一场秋季运动会都跑了三千米! 2、小夏其实一直很清醒,她会有软弱的瞬间希望小贺能陪着她,但很快就会清醒地认识到最终还是需要靠自己! 3、四个好宝宝的群像![爱心眼] 第23章 刚刚好 不顾眼前阵阵发黑,东篱夏踉跄着逃离还在陆续冲线的跑道,朝着草坪上的苗时雨歪斜过去,一屁股瘫软在地,再也顾不得形象。 苗时雨瘫坐在她旁边,脸涨得通红,呼哧带喘,朝她笑了笑,却也说不出话。下一个来的人是明知晚,她没有立刻坐下,先双手撑膝剧烈地咳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下身去,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最后,虞霁月是走过来的,喘得比东篱夏还厉害,对几个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也说不出话。 东篱夏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虞霁月至少会坚持着跑完。 等虞霁月终于顺过了气,才呼哧带喘地解释道,“跑到后面感觉特别难受的时候,我突然就不想忍了。” 她笑了笑,更多的是如释重负,“我知道我的边界大概在哪儿了,再往前就是纯粹的痛苦,没什么新的风景可看了。为了一点点名次或者一个执念去硬扛纯粹的痛苦,我觉得不值当。走到终点,也一样算完成了比赛,体验过了。” 依旧是一个很虞霁月的理由。不悲壮,不煽情,清醒到甚至有点任性。 过了没多久,广播里传来最终成绩的播报,东篱夏晕乎乎的,只依稀听见了几个片段: 苗时雨,第三名; 东篱夏,第七名; 明知晚,第九名; 虞霁月,第十二名。 后面好像还有三个人没完成比赛。 第七名?东篱夏迟钝地反应着。 十五个人里第七,好像还不算太差? 更重要的是,她一步没走,硬撑着跑完了。 又过了几分钟,除了苗时雨恢复了点力气,其他三个姑娘依旧没力气站起来,统统随意往草坪上一瘫。 晕晕乎乎间,东篱夏突然望见远处有两个身影朝着终点区这边跑过来,看清来人时,残存的晕眩感差点让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跑在前面的是贺疏放,而跟在他身后几步远,同样朝这个方向小跑过来的另一个人,却让她彻底呆住了。 是韩慎谦。 是韩慎谦? 东篱夏的大脑早就被剧烈的体力消耗搅得一团浆糊,此刻更是塞满了问号。以初中三年的了解,韩慎谦绝对不属于在运动会上会认真观看比赛甚至跑来终点凑热闹的类型。 他来干什么? 下一秒,她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韩慎谦越过了瘫坐在地上喘气的苗时雨,甚至没有多看东篱夏这个老同学一眼,脚步停在了坐在一旁草坪上的明知晚面前。 她分明看见,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温和与疏离头一次出现了裂痕。 韩慎谦微微蹙眉,快速地将明知晚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声音比东篱夏记忆里更低沉,语速也快了一些,“你感觉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东篱夏几乎看呆了。 在她的认知里,韩慎谦是她见过最“人机”的人,身体里自有一套写死的代码——尊敬老师、体面待人、帮助同学、顺便碾压她这个第二名。 可此时此刻,韩慎谦的眉头分明是真真切切地皱了起来,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在他身上很罕见的,独属于少年人的急迫。 原来他也会这样失态。 东篱夏更好奇明知晚到底是何方神圣了,竟然能找到开启韩慎谦这个“人机”真人模式的开关。 对于韩慎谦的出现,正主明知晚的反应却出人意料的淡定,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手上不忘重新把跑散下来的齐肩短发扎成小揪,随口敷衍了一句,“我没事,都是跑完正常的反应。” 韩慎谦似乎也并不介意,脸上的紧张并未完全褪去,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旁半步远的位置,目光仍不时落在明知晚身上,确认她的状态。 “我的天。” 东篱夏下意识地喃喃出声,扯了扯旁边站着的苗时雨的裤脚,用眼神疯狂示意那边,“韩慎谦和明知晚,啥情况啊?” 苗时雨倒是了然,“他俩在我们班在是前后桌,知晚那种性子,能跟她说得上话的人不多,韩慎谦算一个。” 东篱夏刚想接着问,忽然感觉一片阴影从上方罩了下来,带着熟悉的洗衣服香味。 贺疏放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吃瓜的视线。 他微微弯着腰,低头看着她。 东篱夏还沉浸在目睹韩慎谦变异的冲击里,看向贺疏放的眼神有点发直,然后,她就看见贺疏放蹲下身子,伸出手,在她汗涔涔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喂!” 东篱夏下意识捂住额头,轻呼一声,瞪大了眼睛看向贺疏放,脸颊本来就因为剧烈运动通红,被贺疏放这么一弄,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 这动作也太暧昧了吧! 贺疏放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脸和瞪圆的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举动有点逾矩,耳根悄然爬上一抹可疑的红,但也很快掩饰过去,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 “慢点喝,别呛着。”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跑过来的微喘。 他又拿出一瓶,递给旁边的虞霁月,“你的。” 虞霁月接过水,看看贺疏放,又看看快熟透了的东篱夏,一脸意味深长的姨母笑,“哎哟,我也是沾上咱们小夏的光,蹭上咱们体委的福利了?” 贺疏放被她说得有些窘迫,耳朵那抹红似乎又扩散了一点,连忙辩解道,“哪跟哪啊,你们跑三千米辛苦了,来关怀一下你俩,本职工作而已。” 听到他否认,东篱夏心里又有点小失落。 果然是她自己想多了。 没等她继续伤春悲秋下去,贺疏放避开了虞霁月调侃的眼神,重新看向她,语气认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刚才向苗时雨打探八卦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气力,刚要说话,就剧烈咳了好几声,只好作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情痛苦。 “说不出话就别说了。” 贺疏放立刻道,“能走吗?需不需要我扶你回去?” 第32章 他伸出手,似乎想扶她的胳膊,又在半空中犹豫地停住了。 虞霁月在一旁凉凉地开口:“体委,你怎么不问问我要不要扶啊?我也刚跑完三千,虽然走了一段,但也消耗巨大好吧?” 贺疏放和东篱夏同时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贺疏放半是玩笑半是无奈第 回敬道,“你多机灵啊,知道爱惜自己,撑不住了就走,哪像东篱夏。” 他又看向东篱夏,眼神里带着点拿她没办法的嗔怪,“就知道对自己狠,拼了命地跑。” 就在这时,一直饶有兴致看着几人互动的苗时雨忽然笑了起来,扒拉了一下虞霁月,“你看韩慎谦和贺疏放,像不像那种古代大将军凯旋而归,在家里备好了酒菜跑出来迎接的将军夫人?” 虞霁月也乐了,“没准人家表演的是‘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将’呢。” 韩慎谦显然听到了,朝这边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见明知晚已经缓过来能自己起身,便不再试图搀扶,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陪着她们慢慢往一班看台的方向走去。 贺疏放却被苗时雨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嘴硬道,“什么将军夫人,我今天又是跳远又是二百米的,真要说,我才是出战的大将军好吗?”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虞霁月毫不客气的嘲笑。 玩笑归玩笑,贺疏放再次看向东篱夏,伸出手想扶她时,东篱夏却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而是田径场上人来人往,众目睽睽,让他搀扶着走,实在太惹眼了。 她不想成为江附二十个班新的谈资,也不想给贺疏放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贺疏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伸出的手收了回去,看了看虞霁月,“那你们俩互相搀着点,慢慢走回去。别急着走,缓好了再说。” “知道啦。” 虞霁月拉长了声音应道,自己先站起身,又伸出手用力把东篱夏从草地上捞了起来。 东篱夏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虞霁月赶紧架住她,两个女孩互相依靠着慢慢迈开步子。,贺疏放就跟在她们旁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她靠在虞霁月肩头,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身体是疲惫不堪的,胸腔还在作痛,喉咙干涩,但她心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 好像一切都刚刚好。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回到班级看台,不久就到了午饭时间。家委会统一订的kfc分发到每个人手里,汉堡的香气弥漫开来,刚跑完三千米的东篱夏却只觉得想吐。 她勉强吃了半个汉堡,喝了几口冰可乐。剩下的食物就被她原样盖好放在了一边。 午休了一个多小时,下午场的比赛再一次热火朝天开始,苗时雨突然偷摸闪击二班看台,在虞霁月旁边蹲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走啊霁月,我听他们说江大里面有露天乒乓球案子,我刚才看了,自动贩卖机里甚至卖球拍,你玩不玩? “啊?” 虞霁月没什么反应,旁边的东篱夏倒是着实吃了一惊。 三千米的威力她亲身领教了,虞霁月甚至最后还走了几百米,苗时雨现在居然能活蹦乱跳地去邀请她打乒乓球? 虞霁月当机立断,“这么酷,走呗?” 东篱夏一时无言,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学校不是特意通知,不让参加运动会的学生出体育场吗? 虞霁月被苗时雨拐走后,东篱夏一个人没意思,就在甄盼旁边坐了下来。 甄盼看她过来,立刻搂住她的肩膀,“累坏了吧?看你这小脸白的,还没缓过来呢?” 东篱夏侧过头,笑容有些无力,“可不,你比得怎么样?” “还行,混了个第五。”甄盼对这个名次明显很满意,眼里都闪着光,“我们小个子也不耽误跳远,再说了,你太厉害了吧夏夏!三千米啊,居然跑了全校第七,我光听着就觉得腿软。” 东篱夏有点不好意思,刚下意识要拒绝,又觉得以甄盼的性子肯定要吐槽她假谦虚,索性应了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傍晚,运动会闭幕式开始,所有班级在田径场中央集合,沈婕负责进行总结和颁奖,先例行公事地表扬了大家的拼搏精神,最后颁发“精神文明奖”,一班和二班都拿到了。 一班总分排在年级第十三,而二班,居然挤进了前十,二十个班里排在第六名。 这里面有不少是贺疏放和她们两个的功劳。 没等二班同学高兴多久,主席台上的沈婕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在运动会期间,我们也发现了个别同学,组织纪律性不强,没有严格遵守学校规定,擅自离开指定区域,甚至跑到江大校园内进行与运动会无关的活动!在这里,我严肃对这两位同学提出通报批评!” 东篱夏心里一紧。 “高一十四班,商周、刘星冉!希望其他同学引以为戒!” 居然不是虞霁月和苗时雨? 解散后,东篱夏忍不住找到虞霁月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抓了呀,怎么没抓?”虞霁月狡黠地眨眨眼,压低声音解释道,“篮球场和乒乓球场就二百米不到,沈婕是从篮球场那边过来的,先逮住的十四班那俩大哥,我和时雨看见她带着人过来,我球拍一扔,趁着她们训话那俩大哥,直接就逃之夭夭了。” 有实力。 回到看台收拾东西时,消失了大半天的柳鸿拿着成绩单,慢条斯理地踱到班级队伍前,脸上仍旧是那种似笑非笑让人琢磨不透的神情。 “咱们班这次运动会,总分年级第六,不错。” 他顿了顿,“不过,人家一班学习一直比咱们强,到了运动会上,你们一个个劲儿倒是上来了,把人家给超了?” 他目光在几个出力颇多的同学脸上停了停,包括东篱夏和虞霁月,自然也跑不掉贺疏放,最后慢吞吞地总结,“你们这劲头啊,都使在什么地方了?” 这话说得不重,但多少让东篱夏有点不舒服。 努力难道还分正统和旁门左道吗? 在题海里的挣扎是努力,在跑道上的坚持,就不算了吗? 夕阳西下,她在江大附中的第一次运动会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初中时全班拧成一股绳、喊哑嗓子的热血沸腾,没有非得争个你死我活的集体荣誉感爆棚。更多的是个人的体验,零散的画面,无尽的疲惫,和一点点算不上精彩的小插曲。 除了三千米以外,一切都很平淡。 但又好像有种刚刚好的幸福在平淡的余韵里静静生长。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 1、慎谦和小晚拉来客串一下! 2、小贺死鸭子嘴硬型!什么时候能不嘴硬,期待一下! 3、商周也出现了啊啊啊,他和霁月两个人高中时候到最后也不认识,但就是特别有缘分!冥冥之中商周就帮了霁月一次! 4、实则是三个强大女战士和她们的小迷弟![爱心眼] 第24章 做贼心虚 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十一假期前的最后一天,江大附中象征性安排了一天的课,倒也算人性,取消了晚课和晚自习,四点四十上完最后一节就放学。 讲台上守最后一班岗的是柳鸿,他的心思显然也早飘到了国庆假期补课猛猛捞一笔上,时不时看两眼腕表,连带着整个二班都有点心浮气躁。 一面是因为要放假了,另一方面是因为江大附中在放假前的最后一天狠狠证明了这座江城老牌名校的含金量。 几乎每一科的老师都用当天课上最后五分钟指使课代表发假期卷子,光是东篱夏和虞霁月负责的语文卷子,就有三十九张——三套完整的模拟题,五篇文言文实词训练,八张古诗默写,两篇作文纸。 “十一假期,正好是查漏补缺、巩固提高的黄金时期。”付观亭笑眯眯地如是说。 虞霁月发卷子发得手都要酸了,悄悄在教室后面跟东篱夏吐槽,“好不容易放七天假期,干啥不是黄金时期啊,怎么非得和学习扯上关系?” 东篱夏看着自己桌子上离开一会儿就堆得小山一样的卷子,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几套卷子,涵盖了前半学期的核心知识点,认真做完,回来我们讲。” 化学老师如是安排。 “也就七八套卷吧,平均一天一套多一点,抓紧时间,完全来得及。” 这是christine笑眯眯地在宣判。 “假期放松可以,但 学习节奏不能完全断掉,回来就月考了,你们一个个都好好准备着,别被人家一班落下。” 柳鸿也假模假样嘱咐了两句安全问题,又一次成功起承转一班。 …… 数学、物理、化学、英语、语文、生物……甚至史地政老师也来雪上加霜,说月考要考九科,连史地政也一科留了三套模拟题。 第33章 “我靠,这么多卷子,我书包拉链撑断了!江大附中,赔我书包!” 放学铃打响,不知是哪位高人率先发起抗议的呐喊,班级里很快此起彼伏闹作一片—— “我的妈呀,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我感觉我初中三年寒暑假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卷子……” “江大附中,赔我十一!” “江大附中,赔我假期!” “江大附中,还我命来!” “江大附中,你要索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假期的命啊!” 二班的学生们彻底疯狂,但显然再多的呐喊也毫无用处。 抱怨声和试卷的哗啦声,在放学铃响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每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几乎要炸开的书包往教室门外挤,实在蔚为壮观,又多少带点悲壮。 东篱夏自然也未能幸免。 她的书包沉得坠肩膀,手里还不得不额外拎了一个装满新发试卷的帆布袋,手指被勒得发紫,一想到还要一个人拎着这些东西走十分钟回到家里,只觉得身心俱疲。 就在这时,她忽然在校门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妈妈和爸爸,两个人正探头探脑朝学校里面张望,生怕漏掉东篱夏的身影。 她转念一想,也对,每年十一假期爸爸妈妈都会回家的。 但两个人一起来接她放学,确实是第一次。 看到她大包小裹的出来,爹妈立刻大步迎了上来,东耀景先生不由分说地接过东篱夏肩上过分沉重的书包,徐瑞敏女士又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帆布袋。 “嚯,这么沉!你们学校这是给你们发金子了?” 肩膀骤然一轻,勒得充血的手指成功解放,东篱夏怔怔地看着爸爸妈妈轻松地将她的重负转移到自己肩上、手上,妈妈在一旁温柔地笑着,伸手理了理她出来时蹭乱的刘海。 她鼻子猛地一酸。 从初中起,甚至更早,自打父母去北京工作后,放学一个人回家就是常态。无论刮风下雨,发了多少东西,书包有多沉,她都是一个人慢慢走,慢慢消化。 她早已经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 可是现在爸爸宽厚的肩膀扛起了她的书包,妈妈的手接过她的帆布袋,他们一起站在这里,专门来接她。 她忽然有了一种被好好接住、稳稳爱着的感觉。 那么具体,那么突如其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没有,就是作业太多了。” “没事儿,回家先好好歇歇。”爸爸摸了摸她的脑袋,“学习的事儿慢慢来。” 一家三口没有直接回江北爷爷奶奶家,而是先去了学校旁边的出租屋收拾东西。 “委屈你们娘俩了,”爸爸转身对东篱夏说,“住得还习惯吗?是不是太朴素了点?” 东篱夏摇摇头,就算这里没有江北家里宽敞,没有爷爷做的红烧鱼,没有奶奶的唠叨,但也有妈妈特意为她挑选的不透光窗帘,有护眼台灯洒下的柔柔的光。 “挺好的,”东篱夏语气很认真,“挺温暖的。” 真的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家”的感觉。 正准备换鞋,东篱夏眼尖地发现,门口靠墙的地上除了爸爸的大行李箱,又整整齐齐码着几个礼盒,一盒是包装考究的茶叶,另一盒则是英文标识的进口牛奶。 她记得早上上学的时候还没有。 “妈,这是干啥?” 妈妈一边挂外套,一边解释道,“哦,那是你爸回来之后去商场买的。正好他回来了,我们想着趁你贺大大周阿姨他们还没回呼县老家,赶紧过去拜访一下。” 爸爸立刻接话,“对对,你贺大大做家居生意的,我们公司不是做地板嘛,有时候也能搭上话。这邻里邻居的,你又和人家儿子在一个班,还是同桌,于情于理都得走动走动。一点心意,人情往来嘛。” 爹妈一脸理所当然,可东篱夏心里却咯噔一下。 要去贺疏放家见他父母? 明明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明明父母话里话外都是人情往来,但东篱夏就是控制不住地从那些客观理由的罅隙里,诡异地联想到电视剧里双方父母坐下来“相看”的场景。 她甚至能想象出待会儿的画面:两家大人客气寒暄,她和贺疏放被迫进行一些友好互动,然后在双方父母慈爱的目光下,尴尬地微笑、点头、应和…… 光是想想,脚趾就忍不住要抠地了。 “我也要去吗?”她最后试图挣扎了一下。 “当然啊,”妈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小辈,又和他们家儿子是同班同学,不去打个招呼像什么话?紧张啥,就串个门而已。” 爸爸也笑着附和,“就是,大大方方的。” 东篱夏哑口无言。 父母的世界光明磊落、人情练达,只有她自己做贼心虚。 东爸爸早就和贺大大打好了招呼,她只能跟着父母挪到对门,门还没敲,就听见里面传来热情的招呼声,紧接着,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贺大大和周阿姨早就等在门口,而在他们身后半步,贺疏放就站在那里。 这是东篱夏第一次见贺疏放除了迷彩服和校服以外的衣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裇,柔软的棉质面料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肩线。 贺疏放脸上倒是没什么局促,很自然地跟着父母迎出来。 或许是江城人血脉里自带的“大大方方”本能,又或许是不想给父母丢脸,东篱夏深吸一口气,对着贺大大和周阿姨浅浅鞠了个躬,“贺大大好,周阿姨好,我是东篱夏。” “哎,好好好!篱夏真是又漂亮又懂事!”周阿姨立刻将慈爱的目光投向她,贺大大也连连点头。 “诶呀,老东,弟妹,你们太客气了,还带什么东西,快请进快请进!” 东耀景先生也立刻进入社交状态,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就要把礼物递过去,“哎呀,就是一点心意,邻里邻居的,孩子又在一个班,多亏你们家疏放平时帮衬我们夏夏。” “帮衬什么呀,是你们家篱夏优秀,我们疏放才要多向篱夏学习呢!这东西我们不能收,太见外了!”周阿姨连忙推拒。 接下来,便上演了东篱夏无比熟悉又始终无法完全融入的成年人世界经典戏码——“撕吧”。 两对父母围绕着那两盒茶叶牛奶,展开了长达数分钟的推让与客套。 “诶呀,拿着拿着!” “不行不行,这哪成!” “就是一点心意!” “太破费了,下次不许这样!” 东篱夏僵立在父母侧后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目光不经意地与几步之外同样暂时被晾在一边的贺疏放对上了。 他显然也对父母这种过于热情的客套习以为常,脸上又无奈又好笑,见东篱夏看过来,微微耸了耸肩,递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瞬间,隔着大人们热闹的虚与委蛇,东篱夏忽然觉得,她和贺疏放被奇异地拉到了同一个阵营。 在这个堆满人情世故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俩是暂时游离在外的自己人。 五点多的秋日夕阳透过客厅明亮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恰好洒在贺疏放站的一小片区域,他站在光晕里,就那样对她笑。 东篱夏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真好看。 不是那种带有任何旖旎幻想的好看,而是一种纯粹的独属于少年人的干净。 夕阳的笼罩下,就这样被放大得惊心动魄。 大人们终于结束了第一轮的“撕吧”,以周阿姨和贺大大嗔怪着收下礼物告终。 “下不为例啊老东!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周阿姨连连吩咐道,“疏放,快去把水果端出来,给叔叔阿姨和篱夏吃。”周阿姨连连吩咐道。 “好。“贺疏放应得爽快,转身就进了厨房,很快端出一个摆得满满当当的果盘来,很自然地拿起果盘旁的小叉子,先递给了东篱夏的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吃水果。” “哎,谢谢疏放,真懂事!”徐瑞敏女士接过,笑着夸赞。 东耀景先生本就对大大方方的孩子有好感,贺疏放这接人待物的劲儿,显然很对他胃口。 果然,接下来的话题就在两家家长心照不宣的引导下,滑向了和谐的商业互吹。 “老东,弟妹,你们家篱夏真是没得说,中考状元!人还这么文静乖巧,一看就是读书的好苗子,气质真好,长得也俊。”贺大大率先开夸。 “哪里哪里,中考什么的都是运气。你们家疏放一表人才,高高帅帅的,看着就精神。”爸爸立刻回敬,“男孩子,就得这样大大方方的,好!” “就是,疏放这孩子在班里也热心,我听夏夏说,还是体委,肯定特别有责任心。”徐瑞敏女士开团秒跟。 周阿姨连忙摆手:“他呀,也就表面看着还行,实际上毛躁着呢!哪像你们篱夏这么沉稳,一看就是心里有数的好孩子,看着就叫人喜欢。” 第34章 东篱夏被这轮番的夸奖弄得面红耳赤,只能低着头如坐针毡。 就在她头越来越低的时候,忽然听见贺疏放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呢,叔叔阿姨,我也觉得篱夏特别漂亮,而且性格还好,特别有耐心。我语文英语不行,平时没少麻烦她。” 这话一出,大人们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欢快的笑声。 “瞧瞧,孩子们自己处得也好!”贺大大乐呵呵地说。 东篱夏脑袋嗡的一声。 他当着双方父母的面说她漂亮,还说她性格好? 粉红色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可下一秒,理智又挣扎着占了上风——他语气那么坦荡,那么自然,或许真的只是出于礼貌的附和,或者单纯的欣赏? 她始终不敢抬头去看贺疏放此刻的表情。 大人们又热络地聊了半个多小时,话题从孩子学习跳到最近的生意行情,又关心起东篱夏妈妈的腰恢复得如何。 期间,周阿姨和贺大大几次热情地挽留他们吃晚饭,自然又被东篱夏父母一番“不了不了,太打扰了”、“家里老人还等着呢”的推辞给挡了回去。 又是一番宾主尽欢的拉扯,一家三口才终于成功脱身,回到了自己家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一关上门,爸爸就忍不住对妈妈感叹:“贺家这小子,是真不错!有眼力见儿,说话也大方,还知道夸咱们夏夏。” 妈妈也笑着点头:“是挺懂事的。看着跟夏夏相处得也还行?” 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正在换鞋的东篱夏。 东篱夏闻言强作镇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一点,避重就轻答道,“嗯,还行。他是体委,平时挺照顾同学的。” 父母似乎也没想深究,只是对贺疏放印象颇佳,又说了几句闲话,妈妈便开始催促,“夏夏,快去把你这几天要用的书和衣服收拾一下,一会儿咱们就去江北你爷爷奶奶那儿。十一假期你就住那边,等收假了再回这边来住。” 要回爷爷奶奶家住了。 也就是说,要有整整七天,见不到对门那个人了。 “知道了,妈。” 作者有话说: ---------------------- 1、小贺就这么无比自然夸小夏!甜甜双向暗恋小情侣![爱心眼] 2、撕吧,江城人从小到大的必修课[裂开] 3、大大方方,江城人dna里自带的技能[捂脸笑哭] 4、“大大”在我们那边是伯伯的意思~才意识到这个是方言应该解释一下[化了] 第25章 见南山 一家三口出门已是傍晚,路灯次第亮起,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路上慢慢驶向江北。 刚出电梯,东篱夏就闻到了红烧三道鳞的香味。 “爸!妈!我们回来啦!”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耳朵都有些背,即使一家三口已经进了门,老人们也毫无察觉,还是爸爸在玄关处大声朝着里屋招呼了一声。 厨房传来了关火的声音,爷爷立刻往门口迎,“哎!夏夏回来了!爷爷给你做大鱼吃,大鱼马上出锅!” 显而易见,爷爷满心满眼全是东篱夏这个大孙女,连亲儿子东耀景都被直接无视了。 奶奶也快步从里屋走出来,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爸爸,嘱咐爸爸少喝点酒,才转向妈妈和东篱夏,“饿了吧?快,洗手吃饭!” 东篱夏心头一暖。 她来到自己的小屋,放下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一家人便围坐在了餐桌旁,桌上正中摆着三道鳞,旁边还有酱鸡爪子、酱鸡脖子以及土豆烧排骨。 爸爸和奶奶说着些北京工作和江城生活的琐事,爷爷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给她夹鱼肉,“夏夏一个多月没吃上大鱼了,快吃,快吃。” 吃到一半,爷爷忽然停下筷子问她,“夏夏,上高中也有些日子了,感觉怎么样?跟初中比,有没有啥有意思的新鲜事?” 她闻言心里一动。 运动会跑三千米这件事,她还没跟爷爷奶奶详细说过。从小奶奶就总批评她不重视体育锻炼,老拿自己年轻时候知青下乡说事,这回她跑下来三千米,也算是对奶奶证明自己了。 “有呀,前几天学校开运动会,我报名参加了女子三千米长跑。” 她顿了顿,观察着爷爷奶奶的反应。 爷爷明显有些惊讶,奶奶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 “我跑完了全程,还得了全校第七名。” 她在等奶奶夸她厉害。 可是为什么期待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奶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啪”地一声把筷子摔在了碗沿上,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啥?三千米?” “东篱夏,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身体几斤几两?啊?那是女孩子能随便跑的吗?那么长的距离,万一跑坏了怎么办?田径上那么多人,磕了碰了摔了,谁负责?” 奶奶连珠炮骂了一串,又横眉冷对向徐瑞敏,“瑞敏,你也由着她胡闹?这么大事也不说管管?孩子不懂事,你这个当妈的也不懂事?这要是在跑道上出点啥事,你和耀景担不担心?我们老两口担不担心?” 东篱夏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劈头盖脸一顿骂,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妈,您别急,”爸爸连忙打圆场,“夏夏心里有数,她平时也有锻炼,跑之前也做了准备。孩子想为班级做点事,锻炼一下自己,也是好事……” “好事?这算啥好事!”奶奶的声调并没有降低,显然并不接受这个解释,“行了,跑步的事先不说。那你学习呢?高中课程跟得上不?是不是比初中吃力了?” 东篱夏心里的委屈和逆反已经冒了头,但还是忍耐着如实回答,“是比初中难,感觉有点吃力。” 本是她鼓足勇气才肯在家人面前承认的脆弱,可这句话却给了奶奶一个完美的论据,奶奶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女孩子上了高中,那脑子就是容易跟不上,没后劲!特别是理科!你初中那个同学,叫韩……韩什么来着?就总考第一那个小男孩,人家现在学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是比你强?” 又是韩慎谦。 又是比较。 又是女孩子没后劲。 这些纠缠了她整个初中的梦魇像一根刺,早就深深埋入了她的血肉,她早就习惯了带着这根刺生长,甚至一度以为这根刺早就消失了,没想到仍旧会被奶奶毫不留情地再次按下,痛得她浑身一颤。 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泪水猛地冲上眼眶,视野迅速模糊,她不想在饭桌上失态,可泪水根本不听使唤,眼看就要决堤。 她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奶奶看她这幅样子,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不高兴了,“看看你们的好女儿,说两句就受不了了?就开始流猫尿了?这么脆弱,以后出了社会怎么办?谁还能像家里这样顺着你?一点不好听的话都听不了!” “妈!” 这次是妈妈的声音。 “咱们先吃饭,不说这些了。”妈妈动作自然地给奶奶夹了一筷子鱼肉,语气依旧体面,却坚定地将话题岔了开来。 桌上的气氛尴尬了几秒,爷爷什么也没说,爸爸轻轻叹了口气。 东篱夏再也坐不住了,胡乱地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碗筷,声音沙哑地快速说了句“我吃饱了”,便起身逃也似的离开餐桌,冲进了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她反手关上房门,跳到床上去,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枕套散发着好闻的香,她知道这是奶奶知道她要回来,特意给她换上的。 奶奶是爱她的。 她给她买鱼,给她晒被子,记得她爱吃什么,怕她冷,怕她饿。 可为什么奶奶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她鲜血淋漓? 为什么每一次她鼓起勇气分享一点小小的进步,换来的总是担忧、否定,以及随之而来无休止的比较? 她以为上了高中,搬到江南,和爷爷奶奶不天天见面,距离就会产生美,奶奶或许能对她多一些温情。 她甚至暗暗期待,这次回来起码能过两天安生日子,听几句纯粹的关心,而不是在回家的第一顿饭上,就遭受这样的审问。 还是她太天真了。 奶奶活了七十多年,根深蒂固的关心方式完全不可能因为距离改变,永远尖锐、永远直接,永远不留情面,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骄傲自满,恨不得用最坏的可能性敲打她,让她永远保持清醒和努力。 可是奶奶,我真的很累了。 东篱夏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跑完了就好”,或者“第七名不错”。我只是需要一点点肯定,一点点支撑,而不是永远活在“你不够好”、“你不如别人”、“你将来会掉队”的阴影里。 眼泪迅速浸湿了枕套。 第35章 她改变不了奶奶,也改变不了自己听到这些话时,那种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 她是被爱包围的,却也是从来没有被真正理解过的。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奶奶还是会给她做早饭,会问她睡得好不好。 爱还在,方式也不会变。 而她也只能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今天的眼泪悄悄擦干,把心里的委屈默默吞咽,然后继续走下去。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东篱夏拿起来看了一眼,锁屏界面上微信消息预览赫然显示着: 学学化学:【图片】 学学化学:刚看到一个挺精妙的氧化还原,感觉可能会考,你配平一下系数试试?【龇牙】 东篱夏慌忙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解锁手机。 点开微信,屏幕上是他贺疏放发来的一个手写反应方程式照片,字迹依旧龙飞凤舞,旁边还有他随手画的电子转移示意。 若是平时,她大概会仔细看看,即便觉得难,也会努力想一想。此时此刻,她胸腔里堵着的郁气尚未消散,眼睛还红肿着,实在提不起丝毫钻研化学的兴致。 她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只干巴巴地回复: “好,我一会儿看,现在有点事。” 发送出去,她自己都觉得这回复太冷淡。 本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毕竟贺疏放也不像是周益荣那种会追着问“你有什么事”的神人。 她正打算放下手机重新沉浸回自己的难过里,屏幕却又很快亮起。 学学化学:怎么了?听起来不太高兴?【疑问】 他察觉到了? 一直强压着的委屈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出口,突然决堤般涌了上来。 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开始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那些盘旋在心头多年、从未对同龄人甚至对父母诉诸于口的话语,一股脑地倾泻向屏幕另一端那个或许能懂自己的人。 她语无伦次地讲述了刚才饭桌上发生的一切,从分享三千米成绩的期待,到奶奶瞬间变脸的责备,再到提及学习吃力时,奶奶果然如此的表情和“女孩子没后劲”的论调,以及永远绕不开的与韩慎谦的比较。 她说起自己如何在奶奶日复一日的敲打下长大,说自己每一次小小的进步似乎都不值得被赞颂,必须立刻用更大的压力和更苛刻的比较来平衡,生怕她骄傲自满。 她说奶奶总让她时刻记得父母在北京的辛苦,如果她做的不够好,就对不起父母背井离乡的辛劳。 绿色的对话框一条接一条地挤满屏幕,长长短短,夹杂着零星几个哭泣的emoji。 她持续地发泄着,直到最后一条消息发出,看着满屏自己单方面输出的绿色对话条,才猛地清醒过来。 完了。 她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贺疏放会不会觉得她矫情、事多、充满负能量? 后知后觉的恐慌淹没了她,东篱夏盯着屏幕,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对面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贺疏放的回复就一条一条跳了出来。 让她惊讶的是,他居然没有敷衍她,而是一条一条认认真真回的—— 学学化学:三千米第七名真的很厉害了好吗!换别人跑,估计半路就得趴下。你能坚持跑完,还能拿名次,说明你耐力、意志力都超强。这跟男女没关系,纯粹是你这个人厉害。 学学化学:而且我觉得你性格特别好,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但特别有韧性,也善良,有责任心,愿意帮别人。真的,东篱夏,你本身就已经特别棒了。 贺疏放重点回复了那条关于“对不起父母”的沉重愧疚。 学学化学:至于你说的觉得不够优秀就对不起爸妈,我觉得吧,感恩父母辛苦是应该的,但拿这个来硬逼自己就没必要了。 学学化学:我爸妈也总说他们做生意怎么怎么不容易,为了我怎么怎么付出。但有时候我想,他们做生意难道只是为了我吗?肯定也有他们自己事业上的追求,想过更好的生活吧? 学学化学:父母爱孩子,我觉得是天生的,不是因为孩子必须多么优秀才配得到爱当然,孩子懂事、上进,父母肯定更高兴。要是觉得必须考清华北大爸妈才爱你,好像有点看轻了叔叔阿姨对你的爱。他们爱你,必然就是爱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能考状元,或者必须一直考第一。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反复咀嚼着这些话,心底那块郁结似乎松动了一些。 “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感觉好点了。” 学学化学:客气啥【龇牙】 学学化学:对了,一直有点好奇,你微信名为什么叫“见南山”? 这个名字她用了好几年,鲜少有人问起,她也从未仔细向谁解释过。 见南山:因为我的名字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东篱夏,见南山,不是很顺吗?【偷笑】 她先发了一个看似轻松俏皮的理由过去,但紧接着一种想要对他更坦诚的冲动,让她又补充了几行字。 夜色和屏幕似乎给了她额外的勇气,去触碰那些连自己都时常模糊的思绪。 见南山:不过其实也不完全是凑名字。我有时候真的会觉得,我好像一直没有自己的南山。 见南山:我考江附,是因为它是江城最好的高中,大家都说好,那我似乎就应该去。我可能会想考去北京的大学,是因为我爸妈在那里,他们希望我去。 见南山:但我自己呢?北京、上海,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学文科、理科,还是工科?我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见南山:我就像那种纸船,水流往哪儿推,风往哪儿吹,我就往哪儿漂,没有非去不可的港口,没有非要抵达的彼岸。 见南山:有时候看着别人,看你那么明确地喜欢化学,看霁月那么自在随心,想跑就跑,觉得没意思了就走开,我好像都挺羡慕的。 见南山:我不知道我的南山在哪里,也不知道它到底是珠穆朗玛峰还是小山坡,但我希望它存在。希望有一天,我能清晰地看到它,然后无论是悠然自得地走过去,还是破釜沉舟地爬上去,总归是心里有了个方向,是我自己想要去见一见的。 她慢慢地打着字,发送出去后,多少有些忐忑。 屏幕那端安静了一会儿,东篱夏几乎能想象出贺疏放看着手机,蹙眉思考的样子。 他的回复很快来了。 学学化学: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一直做得很好,只是那种好是外部强加给你的,不是你自己觉得的,对吗? 见南山:嗯嗯。 学学化学:可能对有些人来说,那座山生来就在眼前,但对更多人来说,南山是需要自己去寻找的。 学学化学:而且你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通往南山的路上呢?只是雾气太大,路太绕,你还看不清山的全貌。 确实很有道理。 她刚要回复,他就接着说了下去。 学学化学: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更理解我自己了。我喜欢化学,化学就是我的南山。你刚才说得特别对,见南山未必是一个悠然的过程,可能是破釜沉舟拼了老命去见它。但重要的是,心里至少得相信有那么一座山存在吧。 两个人心里的距离忽然被拉近了一大截。 她们是两个同样在摸索前路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 1、小夏小贺终于开始deeptalk了![比心] 2、大多数人的原生家庭是有爱的,只是不会爱,唉。[裂开] 3、见南山,特别有思考的小夏[爱心眼] 4、小贺会挨条回小夏![吃瓜] 5、小贺分享配平题,实则是不是想找小夏说话了呢[问号] 6、下一章也很美味!!! 第26章 晚安,见南山 接下来的几天,大约十一点左右,爷爷奶奶已经睡下,父母在客厅看电视时,东篱夏完成了洗漱,就会轻手轻脚缩进自己被窝,靠着床头在黑暗中点亮手机屏幕。 她很少主动去发第一条消息,只是将屏幕停留在跟烧杯先生的聊天界面,上上下下划着之前那些长长的对话记录。 她在等。 而贺疏放也总能在这个时间恰好地出现。 有时是她这边屏幕刚亮起不到五分钟,他的消息就先一步跳了出来;有时是她盯着屏幕看了十来分钟,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由头主动打破沉默,他的问候就恰到好处地抵达。 还有时,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各自在屏幕两端敲下了发送键,两条消息前后脚蹦出来,内容风马牛不相及,却默契地共同开启了一夜的对话。 借口五花八门,没有刻意的约定,没有焦急的追问,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各自结束了白天的纷扰,置身于私人空间之后,他们的晚上十一点顺理成章地只属于彼此。 第36章 东篱夏说不清这种默契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建立的。 她只知道,每当她在这个时间点亮屏幕,他就很可能也在屏幕另一端,或许刚放下《无机化学》,或许正对着某道难题皱眉,或许也只是靠在床头看着屏幕。 她甚至开始享受起这种等待的过程,让七个平凡的夜晚有了崭新的盼头。 暧昧吗?好像是。 但又不仅仅是暧昧。 这一天,还是贺疏放主动来找她。 学学化学:江湖救急!付老师发的那个没答案的语文卷子你做了吗?我写不完了,借我抄抄呗,人美心善的小篱夏,求你了【可怜】 东篱夏有点脸红。 见南山:小说简答题还挺新的,你别光抄,好好看两眼。【图片】【图片】 每天都是这样,话题从一份卷子开始,不知不觉就滑向了更深处。 他们聊起小时候的趣事,分享各自初中的奇葩老师和同学,吐槽假期作业之多,感慨高中进度之快。 东篱夏对贺疏放倾诉,自己跟不上竞赛班进度,看着苗时雨、盛群瑛他们如鱼得水,心里难免焦虑。 贺疏放则对东篱夏吐槽,这几天被父母带着参加了好几个商业饭局,席间父母嘴上说着“让孩子见见世面”,私下却总忍不住拿他和何建安比较,说何建安更踏实也更聪明。 见南山:叔叔阿姨支持你学化学竞赛吗?你那么喜欢,他们应该很开明吧? 这次,轮到贺疏放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就在东篱夏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的回复来了。 学学化学:开明都是表面上的,其实他们挺反对的。 东篱夏:啊?真的假的?【惊讶】我看周阿姨和贺大大都挺好的啊? 她只当贺疏放是在用一种迂回的方式安慰她,故意把自己的处境说得艰难些,好让她的烦恼显得不那么特殊。 学学化学:好归好,焦虑也是真焦虑。初中他们就总为我偏科发愁,觉得我不踏实,现在更是。他俩觉得竞赛太虚无缥缈,江城这地方,多少年才出一个虞光风? 是啊,江城这地方,多少年才出一个虞光风? 她都能想象到周阿姨会对贺疏放说什么。 “竞赛路是天才走的,咱们普通孩子,踏踏实实走大路不好吗?” 学学化学:他们心里门儿清,我和那种天才差着十万八千里。他俩觉得我这是在不务正业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浪费时间,还不如老老实实把语文英语提上去,拼个稳妥的好大学。 父母看得清楚,他自己又何尝不清楚? 学学化学:不瞒你说,我压力其实挺大的。有时候看《无机化学》看到半夜,脑子一团浆糊,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犯傻,但就是不想放弃。 她和他才是一样的。 她们从来都不是盛群瑛那种天赋异禀所以能举重若轻的学神,只能咬紧了牙关硬撑。 学学化学:可能我也挺倔的吧,唉。 东篱夏再一次确认了一点—— 他和她就是一样的。 她跑三千米时,明明肺要炸裂却不肯停下;面对奶奶那些往她心窝子里戳的话,心里就算委屈,也一直在暗自努力证明着自己。 他和她一样不服输,一样不肯轻易认命。 他的压力,他的怀疑,他的倔强,她都感同身受。 她忽然觉得,隔着屏幕穿过夜色,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似乎对什么都散散漫漫,游刃有余的少年,而是一个同样背负着期待,在热爱与现实间执着跋涉的同路人。 他们是平等的。 先前倾诉自己烦恼时那种单方面索取慰藉的不安消失了,她不再只是被安慰者,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倾听者、理解者。 东篱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敲下回复。 她不只是想安慰他,更想把自己那些在跑道上、在书桌前、在竞赛课上听得云里雾里却仍硬着头皮记下的笔记、在无数个被比较的瞬间里一点点厘清的信念传递给他。 见南山:我好像特别能明白那种感觉。就是明明知道前面可能很难,别人说的也有道理,但自己心里就是有个声音拧着不肯回头。 学学化学:你懂我【流泪】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见南山:贺疏放,你一点都不傻。 见南山:我觉得,人大概就是这样被分成不同种类的。像群瑛,像韩慎谦,像虞光风学长,他们的天赋区间可能从一开始就画在很高的地方,我们羡慕但学不来,也不必硬学。 见南山:而更多的人像我和你,我们的区间可能没那么高,起点也没那么耀眼,不代表我们的一辈子就注定不如他们。 见南山:竞赛或者任何一件难事,说到底不就是一个不断接近自己区间上限的过程吗?你的上限在哪里可能连你自己现在都不知道。但只要你还在往前拱,哪怕速度慢一点,姿势难看一点,看不懂的时候多一点,你就没有在原地踏步,你就在往自己的上限靠。 见南山:叔叔阿姨还有很多人担心的,是你选了那条区间平均值看起来更低的险路,怕你最终达不到社会公认的优秀线。可我觉得,真正的好,不是非要摸到别人家区间的天花板,而是能在自己的区间里尽最大的努力,去够一个让自己不后悔的高度。 见南山: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不是你现在化学考多少分,也不是你能看懂多难的反应机理,而是你在门儿清自己不是天才的情况下,还是义无反顾地奔向了自己的南山。 见南山:我们不需要成为虞光风,我们只需要成为“尽了力的贺疏放”和“尽了力的东篱夏”,在自己的区间里把能做的做到最好,问心无愧,我觉得这就够了。 她一口气打完了这些话。 这些想法在她心里盘旋已久,却从未如此清晰完整地向任何人表达过。 她不确定这些话是否能真正安慰到贺疏放,但一字一句也确实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两个在各自战场上孤军奋战的小兵,就这么偶然在战壕里相遇,交换着干粮、清水,还有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恐惧和坚持。 东篱夏发送完那段长长的心声,迅速按灭了屏幕,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异常清晰。 会不会太说教,太理想化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站着说话不腰疼,或者根本懒得看这么一大段? 正当她脑海里各种念头翻腾时,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解锁屏幕,一条简短的文字跳了出来: 学学化学:东篱夏。 连名带姓,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她的心蓦地一紧。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来了。 学学化学:你这些话我得好好想想。 他是真的在读,在消化,在将她的每一句话放进他自己的情境里反复掂量。 学学化学:我好像从来没这么想过,什么自己的区间,什么接近上限,我以前总觉得要么就像虞光风那样够到顶,要么就是失败。中间那些努力了但没到顶的状态,好像都有点丢人。 学学化学:但你这么一说,好像忽然就把我从非此即彼的死胡同里拽出来一点。就算我的山没有虞光风高,但山上的石头是我自己一块块搬的,路是我自己一脚脚踩出来的。 学学化学:问心无愧四个字,挺重的,但好像也挺对的。 学学化学:谢谢你,篱夏,真的。 像是为了冲淡过于严肃的气氛,也像是他本性里那点散漫又悄悄冒了头,贺疏放又加了一句: 学学化学:不过你这思想境界可以啊【龇牙】平时藏得够深的。下次再有人说你没想法,我第一个不答应。 看到熟悉的调侃和那个呲牙的表情,东篱夏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 学学化学:行了,不瞎琢磨了。明天继续啃我的《无机化学》,你也别瞎想,早点睡。 见南山:好。 学学化学:晚安,见南山。 晚安,见南山。 她也回复了一个简单的晚安,就放下手机。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一个人,愿意在深夜听她说那些琐碎的烦恼和委屈,也愿意对她袒露自己的压力和挣扎。 他们互相懂得,彼此支撑,哪怕只是透过一方小小的屏幕。 她很难不觉得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 1、没啥好说的,就是soulmate!小夏小贺、霁月商周、知晚慎谦都是soulmate!我就是一款爱soulmate的妈! 2、小夏真的有温润强大的内核wwww 3、这章和上一章给我写爽了!我在考虑这本之后要不要更名《见南山》![爱心眼] 第27章 孤军哀兵 和贺疏放的微信夜聊明显只是东篱夏十一长假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这七天的主线对她来说很明确——完成作业、备战十月月考。 第37章 即将迎来的十月月考对她来说和摸底考试还不一样,摸底考试多少带了点初中知识,她尚能吃一吃老本。而这次月考, 是在实打实地检验他们开学一个多月的学习成果了。 东篱夏格外紧张,毕竟这次考试直接关系到她未来应该如何在新环境里进行自我定位。更何况刚过去一个多月,还有不少人记得, 她曾经是状元。 除了完成各科作业, 东篱夏在十一假期期间把大量时间投向了数学和物理的复习。 数学刚开始学函数,对于什么周期性奇偶性,老师讲的例题她当下也能听懂,可一旦碰到稍微综合些的题目, 思路就很容易卡壳;对于解法比较巧妙的不等式难题,她也有很多题都是在没头苍蝇一样乱试, 形不成体系来。 物理受力分析更是让她雪上加霜。 她想不明白, 难不成题里的小球是普罗米修斯转世, 为什么非得用一个轻杆或者一条绳拴着不可, 还要受一大堆外力共同作用,在这千锤万凿出深山? 普罗米修斯被拴在高加索山上是因为盗火了,她们这些高中生还得分析普罗米修斯受什么力, 东篱夏很难不想,自己上辈子又是造了什么孽啊! 相比之下,生化还算友善一点。化学她有贺疏放这个金牌讲师一对一,生物目前的内容尚且以记忆和理解为主,不算太难应付。 除此之外, 更要命的是史地政。 她们高考的时候,是江城第一届进入“3+1+2”的新高考模式,即数语外必选, 物理历史任选其一,其他四科任选两科。 虽然二班绝大多数人都会心照不宣地选择物化生的纯理组合,但江附往往会在高一时候格外重视学生的九科排名,作为分科的参考。 对于清北班的尖子生来说,三年的综合排名格外关键,能够决定高二下暑假清华北大夏令营的分配名额以及高三强基计划的综合评价优秀认定,其中高一上学期分班前的成绩,是要算九科的。 所以,尽管内心清楚自己对史地政既没有天赋又没有兴趣,东篱夏也仍旧不敢怠慢这三尊大佛,强迫自己每天都要花时间背一点提纲。 七天一晃眼就过去,爸爸飞回了北京,妈妈带着她回到了江南的出租屋,与爷爷奶奶告别时,看着老人眼中毫不掩饰的不舍,东篱夏到底还是思绪万千。 她渴望逃离窒息的批评比较,可真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看着门口爷爷奶奶佝偻的身影,她又觉得心被揪了一下。 想走又不忍心,留下来又必将继续面对痛苦,又是多少人面对原生家庭时候的常态。 十月七号晚上,东篱夏重新回到江南小,十点五十八手机准时亮屏。 学学化学:南山女神救我狗命!付观亭划的几首理解性默写古诗范围,你帮我押几句最可能考的呗?我真背不动了。【跪地】【跪地】【跪地】 东篱夏看着这条消息,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连语文最基础的背诵部分都没搞定? 见南山:你还没背?范围不是放假前就划了吗? 学学化学:必要的牺牲。【龇牙】我感觉古诗文默写这玩意儿,一共就六分,投入大量时间死记硬背,性价比太低了。有那功夫我多看几页《无机化学》不好吗? 东篱夏明显不认同,连续七天深夜的持续交流,两个人最初的客气和试探早就已经烟消云散,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在他面前自然地表达不同的看法。 见南山:我不这么觉得,这六分只要花了时间认真背了,考试就一定能拿到手。像数学最后的大题,就算努力了,考试时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拿不到全分。从这个角度讲,反而是理解性默写的六分性价比更高。 “对方正在输入”了不久,贺疏放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倒是乖乖听话。 学学化学:好吧,听你的。但明天就考试了,你忍心看我死到临头都见死不救吗?【可怜】【可怜】【可怜】 怎么对她来这一套啊! 东篱夏给他画完重点,对月考的焦虑再次涌上心头,手指在输入框上徘徊良久,最终还是删掉了已经打出的“我快紧张死了,物理一点把握都没有”,换成了简单的一句“你古诗抓紧背吧,别真一分不得,月考加油。” 她终究没有将压力倾倒给他。 毕竟谁不是在自己的战场里苦苦挣扎。 这几天断断续续的聊天里,贺疏放虽未明说,东篱夏也能明显感受到,这次月考对他而言不 仅仅是高中第一次排名那么简单。如果语文英语成绩依旧惨不忍睹,贺大大和周阿姨大概率会强行干预,勒令他缩减花在化学竞赛上的时间和精力。 二人同桌一个月,她也清楚贺疏放究竟是怎么对待课内那些作业的,他对竞赛的投入已经可以说得上孤注一掷,语文英语就那么每天都在旁边失望地看着他。 这次月考,他只可能比自己更完蛋。 所以把自己这些焦虑说给他听,除了增加彼此的负担,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让他放下自己的课题来安慰她吗? 她做不到。 就像跑三千米的时候一样,她始终认同自己从前书里读过的一句话—— “人生在世,临到每一个紧要关头,你都是孤军哀兵。” 是啊,孤军哀兵。 然而江大附中显然没打算给这群天之骄子任何喘息之机,即便早早做好了心理建设,真正答完月考卷时,东篱夏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崩溃。 数物化生全部以中档难题为主,她考前也做了往年题练手,还没有哪次像今天这套数学卷子一样,单选后两道、多选最后一道、填空最后一道,她一道也做不出来;物理就更不用说,光看懂题干就得好一会儿,对受力分析理解的要求极高;就连她以为能凭借背诵多拿些分的史地政,也出得极为灵活,死记硬背的部分并不多,更多是考查材料分析和综合运用的能力。 唯一让她在考后稍微松了口气的竟然是化学。 考完化学之后第一考场的抱怨声仍旧沸反盈天,东篱夏却意外做得还算顺畅。那些反应她在《必刷题》里都遇见过,有弄不懂的,贺疏放再用高阶知识一拓展,她自然就理解得比旁人更透彻些。 月考持续三天,全部结束之后,东篱夏也完全没有放松下来,开始疯狂地焦虑成绩。 和许多高中一样,江大附中有一个专门合作的中学生app来发布成绩,后台与学校的阅卷系统直接相连。 老师和家长都心知肚明,既然是商业化app,就必然有其坑害消费者之处。 这个软件的逆天之处在于,普通学生账号只能看到自己的单科分数和总成绩,而班级排名、年级排名,乃至详细的分数段统计,都需要家长开通价格不菲的“超级大会员”才能解锁。 虽然各科成绩出齐后,班主任必然会将排名表打印出来张贴,但对于东篱夏这种提前一刻知道就能少一刻煎熬的人来说,早知道就是比晚知道要好。 第三天下午考完最后一科生物,江大附中还算人性,取消了当天的晚自习,她下午三四点钟就回了家。一打开手机,就看见“二班不一般”里面跳出了一条消息,是周益荣发的—— “家人们,物理成绩在app上能查到了,我问了老师,咱们班平均分83.7!” 怎么死到临头还专门有人来报丧啊! 他要不说,东篱夏还能权当不知道,但一旦知道之后,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去想。她心烦意乱,打开查询界面,上面赫然跳出一个83来。 完蛋了。 竟然连平均分都没到。 东篱夏颤抖着划了划app界面,试图了解一下成绩分布,把每个按键入口都点进去了一遍,得到的却只有一个又一个“解锁此功能请先开通超级大会员,299元/年”的弹窗。 真缺德啊。 可惜物理只是一个开始,江大附中老师的阅卷速度大为惊人,考完第二天,化学、生物、历史、地理的成绩就接踵而至。柳鸿也班上宣布,剩下的几科最晚明天放学前也能出来。 班里人心惶惶,好打听、消息又最灵通的周益荣这几天在二班比五角大楼还权威,每当有一科新成绩录入系统,他必定会第一时间回教室通知大家,派头堪比新闻发言人,被一群急着知道自己分数又不好意思自己去办公室问的同学团团围住。 “周老师,数学平均分多少?” “周老师,化学最高分是谁啊?” “周老师,快帮我看看我地理多少!” 甚至有人为了不用回家拿到手机就能提前知道自己的分数,来给周益荣送零食饮料换取情报,周益荣本人则显然也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大发言人的亲同桌虞霁月对此往往嗤之以鼻。 ----------------------- 作者有话说:1、后面是一个小开头,建议和下一章一同食用~ 第38章 2、阴险app专坑焦虑高中生及其爹妈,反正我高中从来没开过! 3、没考完有些科目就出分,真的很真实了!鼠鼠高中是文科生,好几次第三天考试的时候地理成绩已经出了,有几次鼠鼠甚至是在家看见成绩再去考试的、、、[裂开] 4、“想走又不忍心,留下来又必将继续面对痛苦,又是多少人面对原生家庭时候的常态。”[爆哭] 第28章 伤仲永 周四早上第一节下课, 周益荣又呼哧带喘从办公室跑回来向大家宣布,数学成绩也出了,而且二班的数学考得似乎比一班还好, 九科只剩下语文英语成绩没出来了。 大发言人回到座位,装模作样地喝了口水,座位一圈立刻就围满了好信的同学, 期待着他再透露点成绩相关的信息。 东篱夏就坐在大发言人斜前桌, 焦虑如她自然想知道更多,却也只能仰仗距离优势默默竖耳朵听着,却始终不敢明着转过身去主动问话。 她在意,又害怕别人知道自己这么在意。 出乎她意料的是, 人声鼎沸中,带着睡意的怒音忽然传来, “能不能换个地方啊?看不见人在睡觉吗?” 东篱夏诧异地回头, 是虞霁月。 她旋即明白过来, 虞霁月经常熬夜看小说, 上午第一二节课的课间一般都是她的补觉时间,被周益荣和身边人这么一吵,自然很难有什么好脸色。 周益荣的脸色也不太好, 碍着面子给虞霁月道了个歉,虞霁月也没搭理他,反而直接拍了拍东篱夏的肩膀,拉着她的手就把她往屋外拽。 东篱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只能跟着她往教室外走, 避开了人群往侧边小楼梯走。虞霁月却没下楼,反而带着她往上走,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四楼半通往五楼的转角。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 小楼梯再往上是一道大铁门,明显落了不少灰尘,大铁门后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小阁楼,上面没有路,自然也很少会有人往这里来。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监控。 “这是做什么?”东篱夏惊魂未定,完全没缓过神来。 虞霁月没说话,警惕地向下张望了两眼,确认没人之后,一直缩在校服长袖里的另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掌心赫然握着一部手机。 东篱夏吓了一大跳,“不是,你上学还敢带手机?” 手机无疑是江大附中的第一大红线,从入学前,学校就三令五申,如果发现学生带手机到学校,后面就是没收记大过请家长一条龙服务。 “这有啥的,我家又没人管我。”虞霁月却一脸无所谓,“还是那句话,他要找我家长,也得先能找得到人才算。” 说完,她又来揽东篱夏,“其实我天天都带着,藏得挺好吧?” 东篱夏实在拿这个胆大妄为的姑娘没办法。 虞霁月晃了晃手机,狡黠地笑笑,“我知道你这几天快被那破app和周益荣那个大喇叭搞疯了,肯定想早点知道成绩,又不想去求那家伙,对吧?” 东篱夏一愣。 她没想到虞霁月能一语道破她的心思,不由有些窘迫,“我……” “信得过我的话,用我的手机登你的账号密码,自己查。”虞霁月把手机递过来,还不忘调笑她两句,“放心,我不是周益荣那种神人,对你的分数没兴趣,保证不看。” 东篱夏连忙道谢,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登录后,虞霁月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把手机拿了回来,快速点了两下后还给她,“对了,那个什么超级大会员,我顺手给你充了一个包年的。虽然我实在觉得这玩意儿挺智商税的,但你要是真想提前看排名,就别纠结那点钱了,反正我也不差这点。” 对大小姐来说,给对方充一个299的超级大会员和请对方喝瓶水其实没什么太大区别。 大小姐只想要自己的好朋友开心。 东篱夏实在感动,但她也知道虞霁月不是矫情性子,重新接过手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这算不算也沾上大小姐的光了?” 虞霁月白了她一眼:“少来这一套,赶紧查,马上上课了。” 玩笑归玩笑,东篱夏心里却沉甸甸的,就算虞霁月家境优渥,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份人情,她之后必然会找机会还回去的。 她没工夫多想,立刻点进这次考试的界面,瞬间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 开通了大会员的界面果然不同,各科成绩、班级排名、年级排名、甚至每道题的学年平均分以及标准答案都一览无余。 东篱夏没工夫看那么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已经出来的数字—— 物理83,化学94,生物91,历史86,地理85,政治87。 史地政三科不好不坏,她确实努力背了,于这三科也实在天赋平平。生物91,也只能称得上还行。倒是大家都觉得难的化学,她从平均分之下进步到了单科班级第三。 这大概是连日来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慰藉的数字了,努力还算没有白费。 可是数学112。 即使是早就做了心理建设,她还是很难接受自己能考出这样难看的成绩。 她在初中120分满分的时候,都很少会考得低于117分,如今高中150分满分了,反倒只能考112了? 更何况,连课内都刚刚打112,她还学什么数学竞赛? 她颤抖着点开排名,果然,班级排名38/50,单科排名学年382。 数学曾经是她最引以为傲的科目,也是理科里面她唯一能和韩慎谦掰手腕的科目,如今却只考了年级三百多名,班级倒数? 系统根据已经出了的成绩计算了临时总分和排名,目前出的这七科,她一共排班级第十九名。 十九名。 屏幕上鲜红的19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她,看得她喘不过气来。 即使她配不上中考状元,可当个小学霸还是绰绰有余的,平时成绩也稳定在江北实验的年级前十名,这个班级第十九,对她打击实在太大。 昙花一现,后劲不足? 她完全不敢想别人会怎么议论她。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余光瞥见旁边虞霁月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楼梯扶手上发呆,真的信守承诺没有偷看。 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涌上来,她想看看虞霁月考得怎么样。 她们两个摸底考试排名差不多,加上虞霁月平常的学习态度也只能堪堪称得上差强人意,明显不是努力派的,她想看看她的成绩,至少做个参考。 她颤着声音开口,“霁月,你考得怎么样?” 虞霁月转过头,一看她这幅样子,立刻明白了几分,扫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语气匆忙地打断她,“停停停,快上课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赶紧退出登录,把记录清一下,手机给我。” 她动作很快,几乎是把手机抢了回去,迅速点了几下就塞回了袖子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明显在刻意回避什么,不欲多谈。 以东篱夏对虞霁月的了解,这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 虞霁月自己考得不错,至少比她好,怕给她看后,反而让她更受刺激。 东篱夏甚至不清楚,虞霁月这份体贴对她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两个人装作刚从楼下上来的样子,匆匆回了教室。周益荣这个大阎王还在教室里侃侃而谈,预备铃响老师走进来,身旁一群小鬼才作鸟兽散。 回到座位,贺疏放正利用课间写着上节课的作业,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旋即蹙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东篱夏回过神,下意识地摇头,“没什么,就是昨天睡得晚,有点累。” 她不能说实话,不能泄露虞霁月带手机还帮她查成绩的事,这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贺疏放看着她明显躲避的眼神,似乎想追问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回了头。 接下来的课,东篱夏完全听不进去了,老师的声音模糊遥远,脑子里只剩下数学112分的成绩和鲜红的19名。 她想哭,却又实在觉得还没到哭的时候。 当天下午依旧是体活课连着班会课。到了这个时候,体活课已经有不少同学留在教室刷题,柳鸿向来不管,只要求他们做好值日。至于谁来扫除,扫得好不好,全权由周益荣和甄盼负责。 东篱夏也没心思跟甄盼出去玩,选择了留在教室里研究数学学案上的例题。 到了体活课结束,教室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空气里明显有了几分躁动的气息,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月考的最终排名降下,让他们要死也死个痛快。 课间刚过半,周益荣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站在讲台上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大家都安静一下!” 来了。 阎王大人开始点卯了。 “我刚从办公室回来,柳老师说,所有成绩都录完了,总排名也出来了!” 第39章 教室里登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周益荣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开始继续广播,“先说大家最关心的,理六科学年第一,这次出在了咱们班——” 他倒真有点说书的天赋,故意拖长了调子制造悬念。 “是咱们盛老师!盛老师裸分712!” “哇赛——” “七百一十二?!” “我的天,盛老师有多余的能不能分我十分……” “膜拜盛神!” 盛群瑛再一次胜群英。 东篱夏觉得,以盛群瑛的学习时长,能兼顾竞赛,在难度如此之高的第一次月考里还能打712分,实在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另一方面,她也阴暗地喜闻乐见,到了江大附中终于有盛群瑛这位神兵天降,能战胜在她世界里几乎无敌的韩慎谦了。 然而众人议论的焦点本人此刻却并不在教室,盛群瑛依旧我行我素,体活课照旧和奚华年快活地打羽毛球去了。 她不知情,即使知道了,也大概率压根不会在意。 “学年第二是一班韩慎谦,709,比盛老师低了三分。”周益荣继续播报,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对自家班级出了学年第一的与有荣焉,“咱们班理六科第二是何建安,学年第四。第三是虞霁月,学年第九。” 还是这三位大神。 何建安依旧淡人一个,没什么反应,虞霁月向来是不乐意搭理周益荣的,有人祝贺他们俩,也只是从容地微笑。 周益荣深谙听众心理,十分知道除了顶尖的几位,大家还想知道什么,继续如数家珍,“学年前十名里,咱们班进了三个,盛老师、何老师,还有虞霁月。一班进了五个,分别是韩慎谦、明知晚、苗时雨、奚华年,还有沈天歌。” “所以说,尖子生这一块,咱们班还是略逊一筹啊。” 总结完,东篱夏以为他该下台了,没想到周益荣只是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声音里带了点微妙的调调,“对了,还有个人得提一下。江南七中以前那个大魔王纪涵星,你们知道吧?就初中江南江北联考回回第一那个,这次——” 周益荣故意卖了个关子,环视一圈,看到不少好奇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说,“只考了学年六十多名。啧啧,看来咱们江大附中的水还是深啊,有些过去的神进来,也得被打回原形。现在看来,大魔王也不过如此嘛,真是有点伤仲永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隐隐约约能听出点落井下石的快意来。 东篱夏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记得纪涵星,他摸底考试坐在她后面,个子很高,笑起来阳光开朗,也是虞霁月的初中校友。 一次考试失利而已,周益荣何必用“伤仲永”这样重的字眼?而且他们初中应该也是江南七中的校友,难道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过节? 坐在一边儿的甄盼显然也听不下去了,她本来就不太喜欢周益荣那种爱出风头又有点捧高踩低的劲儿,此刻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扬声打断他,使出了屡试不爽的杀手锏,“周益荣,说了这么多别人的,你考了多少啊?班级第几?学年第几?” 周益荣脸上的得意神色依旧,甚至有了点正中下怀的感觉,即使刻意收敛,仍然掩盖不住语气里的炫耀,“我啊,这次发挥还行。班级第六,学年第十七。” 原来如此。 东篱夏才明白过来,怪不得他这次如此热衷于打探和播报,上蹿下跳的,原来是自己考得不错。 班级第六,学年十七,在高手如云的清北班,确实是个很拿得出手的成绩。 那些围着他打听消息的同学,此刻也纷纷捧着场,一人一句“周老师厉害啊!”,“可以啊益荣!”。 人群中,忽然有人问,“周老师,现在不是主要看九科排名吗?你老说理六科干啥?九科学年第一还是盛老师吗?” 周益荣似乎并不想谈九科的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含糊道,“九科啊……” “九科学年第一是一班韩慎谦,打了997分,离满分就差53分。往年有学长能打到1000分左右的,今年题难,韩慎谦也算尽力了。” “咱们盛老师嘛,那是天赋型选手,心思不在这上面,史地政估计没怎么背,九科排了学年第四。韩慎谦不一样,那是努力型的,文科也下死功夫。” 东篱夏脑子一热想骂人,理智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哪怕韩慎谦是她初中越不去的一道坎,此时此刻自己也多少有点听不下去了。 什么叫“天赋型选手,心思不在这上面”?难道努力就比天赋低一等吗? 韩慎谦考了第一,就是努力型,下死功夫,盛群瑛九科没考第一,就成了“天赋型,不乐意下功夫”? 周益荣的嘴脸在她看来越发刻薄。 班级里此时此刻已经要乱成了一锅粥,预备铃响了也没人听见,就在嘈杂达到顶峰的时候,教室门忽然被推开,柳鸿拿着几张a4纸,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吵什么吵?也不看看自己考成什么样?” ----------------------- 作者有话说:1、考完期末没有存稿了[爆哭]这章甚至是今天在机场敲出来的wwww,之后一周更新可能不太稳定,但会随榜更~ 2、大小姐随手就是一个超级大会员!因为霁月十分知道小夏的焦虑,知道她想看还不敢看啊啊啊,两个好宝宝的友情线真的很好品!一个天马行空一个踏踏实实! 3、天赋从来不应该比努力高贵,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很宝贵的品质了。 4、周益荣说纪涵星伤仲永的时候,小夏或许也会想到自己吧。 5、如果发分就是阎王,周益荣是全班的阎王,霁月就是小夏的专属阎王[捂脸笑哭] 第29章 外强中干 “吵什么吵?也不看看自己考成什么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益荣也立刻灰溜溜下了台。 一片死寂里,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盛群瑛拎着羽毛球拍从门口钻了进来, 看见讲台上的柳鸿,也只是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就默默溜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柳鸿眼皮抬了抬, 目光扫过盛群瑛, 什么也没说,又慢悠悠地垂下了。 在江大附中这种地方,向来是成绩决定待遇的。 稳定的成绩,就是盛群瑛可以如此张扬行事却无需承担任何批评的资本。 柳鸿走到讲台前, 将手里那叠纸分成四份,分别发给四组, 示意第一排同学往后传。 “每组一份, 自己传着看。有两张, 一张是六科排名, 一张是加上史地政的九科排名。先看看自己的情况,班会课前面先自习,保持安静。” 说完, 柳鸿又离开了教室,谁也找不到他的影儿。 东篱夏感觉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成绩单终于传到她和贺疏放这一桌,东篱夏几乎是颤抖着手接了过来,贺疏放也凑近了些。 两个人先看九科那张,东篱夏目光快速向下搜寻, 掠过前面几个熟悉的名字,终于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找到了自己——九科总分班级第8,学年第33。 比她预期的倒是要好上许多。 语文英语这两门150分的学科到底把她的排名硬生生拽了上来, 她语文打了125,班级第二,单科学年第五,英语则打了137,班级第三,单科学年第十三,即使在清北班也绝对能打。 学年前列的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纯理物化生赛道,六科排名对她来说更有参考价值。当东篱夏把视线移到旁边那张六科排名上找到自己名字时,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 理六科总分班级第12,学年第49。 不仅不再属于最顶尖的梯队,甚至差一名就要跌出学年前五十了。 酸涩又一次涌上鼻腔。 旁边的贺疏放显然也看到了她的成绩,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经过了十一假期深夜毫无保留的谈天说地,再回学校后,两人之间这种轻微的肢体接触也自然了不少。 “别太往心里去,”贺疏放轻声安慰道,“第一次月考而已,后面还有机会。数学只是暂时没学透,你主三门那么好,学文学理都有优势。” 东篱夏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名单往下看。 贺疏放,六科排了班级第22,跌到了学年96名。化学100,她记得周益荣说过,这次学年只有贺疏放和盛群瑛两个单科满分,物理90,数学130,生物72,语文96,英语113。 她很难想象二班竟然有人语文还不到一百分,113的英语在清北班也算绝对低分了。 语文英语对她有多救命,对他就有多致命。 贺疏放显然不是那种像东篱夏一样会为了综合排名用心背史地政的人,史地政分数加起来可能还没他物理化学两科高,九科排名就更难看了,排到了班级第38。 她担忧地看了贺疏放一眼,他却也只是苦笑了两声,“看吧,我真要完蛋了。我爹妈看到这个估计得炸,化学就是打150也救不了我,估计立马就得给我安排上语文英语一对一。” 第40章 两个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到底是贺疏放心态好,看完自己的成绩,他没有立刻往后传,而是开始和东篱夏研究起了其他人的分数。 出乎两个人意料,九科成绩排在第一的竟然不是盛群瑛,而是虞霁月。 班级第一,学年第三。 东篱夏几乎要怀疑人生。 大小姐天天上学带手机,回家看小说,作业不少都是抄她的,理科靠脑子聪明考得好就算了,需要下苦功夫背诵的史地政怎么也能考那么高分? 她赶紧细看虞霁月的单科成绩,数学135,物理88,化学92,生物94,英语141,语文122,理六科确实很漂亮。 真正让两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的,是虞霁月堪称无敌的史地政:历史98,政治97,地理88。 文综考得比理综还高。 “我去,大姐平常文科作业不还是照你抄的吗?打这么高分,该不是考前作法把书吃了吧?” 三科加一起没人家两科高的贺疏放此时此刻真情流露。 东篱夏忽然想起,周益荣之前分享成绩时刻意回避了九科排名,原来是看和自己不对付的虞霁月考了第一,自己又才排学年四十多名,怪不得不想提。 两个人把成绩单递给后桌,周益荣只瞥了一眼就对虞霁月摆了摆手,“我在办公室早就瞻仰过了,你自己看就行。” 虞霁月接过,看到九科成绩单的瞬间,眉毛轻轻 一挑。 东篱夏看她的表情,立刻凑近了小声问,“大师,史地政什么情况?” 贺疏放更是直接揶揄道,“大师,你这可不地道啊,怎么偷偷背着我们卷上文科了?” “别瞎说,天地良心,天地良心!”虞霁月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一脸无辜,“我真没听!史地政课我哪节不是光明正大在写理科作业?就考试前一天,晚上回家我把提纲过了一遍,拢共加起来撑死仨小时。” “三个小时?”东篱夏的声音没压住,引来了前排同学回头一瞥,才赶紧小声追问,“仨小时,就能考成这样?” “真的,骗你们是小狗。”虞霁月耸耸肩,表情坦荡得让人牙痒痒,“我也没想到,自己看一遍提纲就能复述出来。至于那些意义题,读明白题干在说啥,自然就能选对了。” 东篱夏听得一愣一愣的,在她眼里,虞霁月简直已经从大师进入到了半仙的境界,但她还是有一件事想不通。 “可是霁月,那种特别恶心的纯靠背诵的年份对应事件,你又是咋背下来的?” “我背不下来啊。”虞霁月说得理直气壮,“你们考试的时候难道看不出来,这卷子的选择题完全是按时间顺序出的吗?上一题贞观之治,下一题开元盛世,直接推不就能推出来吗,哪需要背什么年份?” 东篱夏和贺疏放同时一愣,大眼瞪小眼。 贺疏放从桌堂掏出早就团成团的历史卷子,展平,手指顺着题号往下划拉,眼睛越瞪越大,“我去,还真是啊!” 东篱夏凑过去看了两眼,果然,选择题时间线从头到尾严丝合缝贯穿整个试卷。 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这张卷子本身就在向他们泄露答案。 只有虞霁月,好像从来都不会被任何框架束缚。 “大师,”贺疏放终于心服口服,“实在是高。” 虞霁月被他的夸张逗笑了,连忙摆了摆手谦虚道,“少来这一套,我这也就是歪门邪道,碰上真正不讲顺序混着考的卷子,估计就不灵了。” 东篱夏刚要转回身去,没想到周益荣忽然向前探过身来,似笑非笑地问她,“东老师,你这次咋退步这么多呢?” 东篱夏浑身一僵。 周益荣有模有样地咂了咂嘴,指了指六科成绩单上东篱夏的第十二名,“尤其是物理和数学,是不是没学明白啊?你开学考试考得不还挺高吗,笔记也记得挺明白,怎么一考试就不太行了?” 说完,周益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呵呵补了一句,“哦对,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这回数学打了138,学得还挺明白。东老师,咱俩前后桌一场,我可不希望你像一班那个纪涵星一样,初中那么厉害,高中泯然众人啊。” 多恶毒的话啊。 东篱夏又惊又怒,一时间甚至说不出应对的话来。 为什么? 她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在疯狂打转。 是因为摸底考试那一次在走廊里,甄盼让他下不来台,他记恨在心,所以迁怒于她? 还是刚才她真心实意夸虞霁月,让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在东篱夏心里,周益荣之前虽然嘴欠,却也实实在在是个热心的班长,会主动帮同学解决各种琐事。 更何况,她对周益荣也不差,之前也经常把自己记满了反思的数学笔记给他,他每次借完还回来时,也都会笑着说一句,“东老师笔记就是好用”。 所以,他这一次为什么偏偏对她抱着这样似有若无的恶意? 成绩已经足够让她崩溃了,周益荣突然来这么一遭,她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神经病啊?” 虞霁月的声音刚响起来,忽然就被另一个声音截断了—— “周益荣。”贺疏放原本侧身朝着东篱夏这边,此刻慢慢转了回去,正面朝向后方,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头一回失去了温度,“你一天到晚老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干什么?” “你自己很闲吗?是考过虞霁月了,还是怎么着了?” 说着,他目光扫过周益荣手里他自己的成绩单,声音里掺进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我记得你九科排名好像不如东篱夏吧?” 贺疏放突然激情开麦,吓得东篱夏连难过都暂时忘了。 老实说,贺疏放和周益荣平常关系不算差,体活课经常一起打球,中午吃饭回来,她有时也能看见他们凑在一起说笑。 更何况,东篱夏从来没见过贺疏放用这样的语气,对任何一个同学说话。 周益荣显然也没料到贺疏放会如此不留情面地直接呛回来,脸上的假笑登时僵住了,大概想反驳“我就随口一说”。但在贺疏放压迫感十足的注视下,终究没能说出口,他只是讪讪避开了对视,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两句听不清的话,有些狼狈地转回身,把成绩单递给再后桌的两个人去。 “是不是没学明白啊?” 周益荣话说得虽然难听,却没有错。 她就是没学明白。 她从前一直在自己骗自己,骗自己暑假跟不上都是衔接班太快,考完试又骗自己只是没发挥好。 毕竟从外界找原因比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容易太多,推卸责任也比承担责任容易太多了。 分明就是她的学习节奏和学习方法出现了问题。 又或者,根本就是智力问题。 纪涵星这个名字再次毫无预兆地跳进她的脑海,好像在上高中以后,这个名字就鲜少出现在顶尖排名的前列了。 那些周益荣一样议论他“伤仲永”的声音,会不会很快,要转移到她头上了? 东篱夏喉咙堵得发痛,视线再一次被泪水模糊。 不能哭。 绝对不能在教室里哭。 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不能在贺疏放刚刚那样维护过自己之后,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 正好左脚的鞋带松了,她几乎如释重负地弯下腰,整个人蜷缩进课桌下狭小的空间里,躲在一小片暂时安全的黑暗空间里。 就是现在。 东篱夏迅速抬手,用手背在眼睛上狠狠抹了一把。湿热的液体被蹭掉,但更多的立刻涌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手指颤抖着去勾根本不需要系的鞋带,只是碰了一下,又重新去抹眼泪。 弓着的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两下,头顶传来贺疏放很轻很轻的声音,“还好吗?”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真可笑啊,东篱夏。 她在心里狠狠地斥责着自己,尖利又刻薄。 一边在这里偷偷掉眼泪,一边还要假装系鞋带。 一边害怕别人看出自己的脆弱,一边又恨不得有人能看穿这拙劣的伪装,过来关心一句“你怎么了”。 一边觉得自己蠢笨如猪,什么都学不会,一边又最怕听到别人说“你是不是没学明白”。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你连对自己都不能坦诚一点吗? 承认吧,你就是害怕。 就是害怕自己真的江郎才尽,害怕从那个被硬推上去的神坛摔下来时会粉身碎骨,害怕让所有那些对你说过“小夏真棒”的人失望,更害怕让刚刚那样坚定地站在你身前的人,发现他维护的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草包。 她用力闭了闭眼,硬生生把最后一点湿意逼了回去。 ----------------------- 作者有话说:1、成绩决定地位是很不公平也很不对的,但是在很多高中尤其是理科 第41章 重点班是非常常有的唉、、、、 2、小夏骂起自己来绝不心软。[捂脸笑哭] 3、霁月文科战神初现! 4、小贺立刻守护小夏![让我康康] 5、1.13星期二、1.14星期三停更两天[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鼠鼠在外面旅游,尊嘟没存稿了啊啊啊啊 第30章 大象小象 做完这一切, 她才撑着膝盖慢慢地直起身,重新回到光线下,眼前还有点模糊的残影, 但她依旧努力睁大眼睛,故作轻松地看向旁边的贺疏放。 “挺好的,我没事。” 贺疏放已经收起了刚才面对周益荣时的冷硬, 眉头微微蹙着看着她, 东篱夏甚至能看到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正清晰地映着自己此刻红着眼圈强作镇定的狼狈样子。 “别听他胡说八道。”贺疏放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他那人就那样, 说话不过脑子,显摆自己没够。” 东篱夏吸了鼻子, 很小声地回答道, “谢谢你, 但你别因为我, 跟同学闹得不愉快。你们平时关系还行,别因为我影响你们。”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都不敢想别人该怎么看你了……” 这是她最真实的顾虑。 她怕自己成为贺疏放的麻烦, 怕贺疏放因为维护她而影响自己的人缘。 她都不敢去想周益荣到时候添油加醋跟别人说这件事时会说些什么。 说他贺疏放重色轻友吗? 贺疏放沉默了几秒,然后,东篱夏听见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的笑。 “东篱夏,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很认真,“我完全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怎么看我。”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没有躲闪,径直看着她湿润的眼睛。 “我只在乎我觉得重要的人高不高兴。” “显然,你高不高兴,比周益荣怎么想我,重要得多。” 东篱夏的脑袋瞬间嗡了一下,世界里好像只剩下贺疏放这句话,和他那双清晰又笃定地映着自己的眼睛。 酸涩的暖意混着尚未褪尽的委屈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她飞快地眨了下眼,把新的泪意逼回去,轻轻点了点头,最终也只是又低低说了声谢谢。 谢谢。 单薄的两个字完全承载不起她心里翻腾的感谢。 他原本可以事不关己,可以打个圆场,甚至可以默认周益荣说的一切不过是“低情商男生无恶意的玩笑”,但他没有。 紧随感激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羡慕。 他怎么能做到如此坦然地说出“我完全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怎么看我”? 这句话对东篱夏而言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贺疏放的态度固然并不处处讨喜,维护了东篱夏,就必然会得罪周益荣。 但她无法否认,自己羡慕极了那种不为无关目光所累的自由。 她的人生好像从来都没什么幕后和台前之分,聚光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打向她,照得她无所遁形、猝不及防,观众的无数窃窃私语与此同时接踵而至,而她早就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她是那样在意别人怎么看她。 “夏夏,你得对得起你爸妈在北京那么辛苦。” “有人不喜欢你?那肯定是你哪儿没做好。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少怪别人,多想想你自己。为什么他不说别人,偏说你?还不是你自己有问题?” 一字一句,在她还是只懵懂的小象时,就已经被锻造成铁链缠绕上她稚嫩的脚踝。 铁链的款式与时俱进,从“要听话”变成“要优秀”,但拴着她的那根木桩却从未改变——必须足够好,好到无可指摘,才配得到爱;你遇到的任何非议,都是因为你自身的不完美。 年复一年,她拖着这铁链行走、奔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戴着它也能攀上高峰。 她习惯了铁链的重量,习惯了在迈出每一步前,先下意识地估算这一步会引来多少目光。 她学会了三思而后行,学会了在受到指责后第一时间躬身自省,熟练地从自己身上挖掘出无数条罪状,哪怕那些指责本身毫无道理。 就算她理智上清楚那些议论大多转瞬即逝,根本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算她理论上已经是一头有能力挣脱锁链的大象了—— 可那又怎样呢? 心灵的驯化比**的束缚更彻底,铁链早已内化成为她骨骼的一部分,木桩也早已挪了地方,从奶奶的唠叨里搬进了她自己的心里。 为什么他偏偏说你,不说别人? 奶奶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回响,与她自己的声音重合。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考得差。 逻辑如此自洽,痛苦如此熟悉。 熟悉的路径带来一种畸形的安全感——至少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至少我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终究还是那头习惯了铁链的大象。 不待她继续深想,教室前门忽然被忽然推开,柳鸿背着手悄无声息地飘了回来。假期归来的第一次月考尘埃落定,他显然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都拿到成绩单了吧?” 柳鸿依旧慢条斯理地踱到讲台中央,灯光打在他有点地中海的脑袋顶上,锃亮。 “我简单说两句啊,跟一班比,咱们班数学平均分高了四分,但语文、英语,尤其是史地政被人家拉开一大截。六科总排名两个班咬得紧,差不太多。可一旦加上文科这三科,九科总排名,差距就显出来了。” 他拉长了声音,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盛群瑛的位置,盛群瑛正低头转着笔,侧脸没什么表情。 “有些同学,理科能冲到最前面,文科要是稍微用点心,总排名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对于那些有清北实力的同学,综合排名到高三非常重要。” 谁都清楚,他这话就是说给盛群瑛听的。 柳鸿端起讲台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继续道,“大家看到成绩,别光盯着分数叹气。主动点,拿着卷子去找任课老师,一道题一道题地分析,到底是知识漏洞,还是思路方法有问题。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才是考试的意义。” “当然了,”柳鸿放下保温杯,语气稍稍放缓,东篱夏几乎都能猜出来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巴掌打完,甜枣总是要给的。 果不其然—— “一次月考而已,代表不了高考,更代表不了你们的未来。考得好的,戒骄戒躁;考得不理想的,找到问题所在就是最大的收获。高中三年,路还长。考前会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考后一百分。” 至此,柳鸿的语气忽然又沉了沉,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另外,我观察了一下,咱们班最近晚自习去上竞赛课的人数有点多啊。” 东篱夏清楚,柳鸿的视线几乎是很明确地落在了自己身旁那个正埋头于物理作业本的身影上。 贺疏放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脑袋却没有抬起来,依旧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题目,只拿柳鸿的声音当遥远的背景杂音。 “竞赛这条路,风险很大,投入产出比需要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搞竞赛,意味着你要从本就紧张的课内时间里,再硬生生挖走一大块。你们好好想想,自己能不能平衡好?会不会顾此失彼?这次月考,有些同学的成绩波动,是不是该想想这方面的影响?” 说完,柳鸿停顿片刻,给了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我的建议是,高一上,还是以夯实课内基础为重。竞赛可以了解,可以接触,但真正做决定要慎重。别看着别人去,你就跟着去。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东篱夏向身 旁看了一眼,贺疏放却还是用自己固执的沉默,抵御着所有的劝诫。 一个个尽是些犟种。 柳鸿终于结束了苦口婆心的训话,再次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室。 东篱夏没有立刻动笔。 贺疏放是很坚定的,可是她自己呢? 别说兼顾了,她连顾好课内这一头,都已经觉得左支右绌,气喘吁吁。 竞赛之路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她没有贺疏放那种偏执的热爱,也没有苗时雨、何建安那种智力上的游刃有余。 她有的,仅仅是细心、耐力和一点点小聪明。 她真放弃了竞赛,别人又会怎么说呢? 奇怪的是,这一次,一种陌生的勇气竟然挣扎着冒出了头。 承认自己不行,承认自己做不到,选择退下来,专注于自己能做好的事情,就真的很失败吗?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什么是适合她的? 是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继续分散到注定艰难且希望渺茫的竞赛上,然后眼睁睁看着课内成绩也一点点掉下去? 还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局限,收缩战线,把课内基础打牢,把瘸腿的数学物理补上,先在这个高手如云的环境里稳住脚跟? 第42章 认自己的输,有什么不对吗? 她总该试着为自己做一次选择了,就算不够光彩。 其实她甚至不需要做些什么,之后的竞赛课都不参加,就算是默认放弃竞赛了。 想通了之后,东篱夏重新摊开了自己面前的数学月考卷子,拿起了红笔,从第一道错题开始重新计算。 心里的铁链从来没有消失,却又好像不知不觉松了那么一点点。 ----------------------- 作者有话说:1、大象小象习得性无助的故事,对小夏来说是一个很恰切的比喻了[爆哭] 2、整本书小夏成长线的主旨都是“少反思反思自己,多反思反思世界”的思维方式转变啊啊啊,这一章剧情不多也算成长线主线了! 3、死犟的小贺下一章即将被xxx雷霆制裁![问号] 4、主动放弃竞赛,小夏在转变了! 5、考后一百分的理念是学习的我室友她们高中啊啊啊啊啊啊[让我康康][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31章 同病相怜 班会结束就是语文晚课, 付观亭先让两个课代表把答题卡发给大家。 东篱夏本以为他要用这节晚课讲评试卷,没想到付观亭一总结起成绩就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晚课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他却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江大附中绝大多数老师在总结成绩或者开家长会时,都奉行“只阴阳,不点名”的基本原则, 保护学生们的自尊心, 而付观亭显然是个异类。 喜欢他的学生夸他有文人风骨,不拐弯抹角;不喜欢的,则暗地里嘀咕他酸腐较真,不留情面。 付观亭做了很详细的成绩分析课件, 先展示了几张高分的答题卡,东篱夏的自然在列, 接着又表扬了几位单科排名和摸底考试相比进步显著的同学, 鼓励他们保持势头。 有褒自然就有贬。 “咱们理科清北班有些同学, 理科思维非常出色, 但在语言的理解与表达上存在严重的短板,必须引起高度重视。” 贺疏放还想继续用应对柳鸿那一套来应对付观亭,仍旧眼观鼻鼻观心, 愣装没听到。 可惜付观亭不是柳鸿,装傻这招对他完全没用,直接雷霆点名,“疏放,你这次月考打了96分, 单科排了班级倒数第三。” 前后左右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贺疏放却仍旧低着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疏放啊, ”付观亭的语气带上了点痛心疾首,“你这根本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你看你这理解性默写,六分,就拿了一分!‘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下一句你写的什么?徘徊于斗牛之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数后面周益荣笑得最大声。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从今天起,你得给我把语文抓起来。”他目光一转,看向了贺疏放旁边同样坐立难安的东篱夏,“篱夏,你语文基础扎实,又是课代表,就由你来一对一监督他背古文,定期向我汇报进度,能不能做到?” 全班的视线连同付观亭殷切的目光齐刷刷地压在东篱夏身上。 “没问题的,付老师,我会好好监督他的。” “好。”付观亭满意地点点头,转移了目标,开始继续审讯下一位需要重点关怀的同学。 她看向旁边的贺疏放,少年的耳尖染了点薄红,趁着付观亭没往他们这边看,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求饶表情,眼睛眨呀眨,“放了我吧,南山女神。” 不是,这贺疏放怎么对自己用上美男计了? 虽然贺疏放长得确实挺好看吧,但这招对她不好使。 东篱夏实在不想再看到他因为文科短板而在综合排名上吃亏,故意凶巴巴板起了脸,迎上贺疏放可怜巴巴的目光,语气是罕见的坚决,“不行,必须好好背。从今天晚上开始,我盯着你。” 贺疏放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铁面无私,但那副可怜相很快就维持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角眉梢莫名其妙漾起笑意,“好,都听我们南山女神的。我一定悬梁刺股,囊萤映雪,保证完成任务。” 东篱夏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他,转回头看向讲台,嘴角却也不自觉悄悄扬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直到晚课结束,付观亭连文学类文本阅读都没讲完,就一脸任重道远地离开了教室。甄盼照例来找她一起去食堂,可惜东篱夏一想到自己的成绩就什么胃口都没有了,独自下楼去了小卖部。 小卖部里依旧挤满了抢不上食堂晚饭的同学,东篱夏挤进去,匆匆拿了一个毛毛虫面包,结了账,就走出了喧闹的小卖部。 十月中旬,江城的傍晚已经有了不少凉意,操场待不住,她更不想回教室和那些不吃饭也要学习的卷王们虚与委蛇,互相恭维。 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地点——早上虞霁月带她去的四楼半小阁楼。 实在是一个可以暂时躲开所有人的好地方。 她蹑手蹑脚顺着小楼梯一口气爬到四楼半,也不管地上的灰尘,抱着膝盖便往通往小阁楼的台阶上一坐,脑袋轻轻靠着一旁掉了不少皮的白墙,手里没拆封的毛毛虫面包就软塌塌地搁在膝盖上。 目光投向眼前高高的窗,夕阳正一点点沉到看不见的地方,她胸腔里那股堵了一整天的涩意莫名其妙地爆发了出来,眼泪来得毫无征兆,甚至没有经过酝酿的哽咽,就这么直接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她环抱着膝盖的手臂上。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为什么会下滑得如此明显。 在江北实验的时候,即使没有中考那次如有神助考了全市第一的实力,她排在年级前十也是毫无悬念的。 可为什么到了江大附中,一切都变了? 她感觉自己明明已经用尽了全力去追赶,听课、记笔记、刷题、整理错题里面的知识点……所有初中时行之有效的方法,她都更认真、更细致地执行着,收效却微乎其微。 她刚到半山腰就已经耗尽了力气,抬头望去,山顶依旧遥不可及。 而盛群瑛、何建安他们,似乎早已轻轻松松站在了云端。 还有霁月。 想到虞大师今天那番关于历史政治的歪理邪说,东篱夏心里更是涌上一阵无力。 她付出百分之两百努力可能都抓不住的东西,别人只用百分之五十的力气就能轻易握在手中。 这就是天赋的差距吗? 初中时,她和韩慎谦之间是三分以内的毫厘之差,是努努力就有希望追上的。 可现在呢?二十分?五十分? 她和第一梯队之间骤然裂开了一道鸿沟,她站在沟的这边,眼睁睁看着对岸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自己怎么会如此一败涂地? 难道真像奶奶当初敲打她的那样,她把所有的运气和潜力,都在中考那一次透支干净了?所谓的状元真的只是昙花一现,而没后劲、伤仲永才是真实的? 她不甘心。 眼泪流得更凶 了,东篱夏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反正这里没有人看得见,也就不必强迫自己装得体面坚强,可以继续矫情地自怜自厌。 忽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正朝四楼半而来。 东篱夏浑身一僵,胡乱抹着脸颊上的泪痕,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尤其是四楼两个清北班的同学。 太丢人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到了四楼半的平台转角,东篱夏心脏狂跳,忍不住红着眼睛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慌张地朝下望去。 正好对上了一双清澈沉静的眼。 是洛宓。 洛宓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别人,更没料到遇到的是如此狼狈的东篱夏。 她脚步倏然停住,站在下方几级台阶上,眼中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更温和的表情取代,声音轻柔: “抱歉。”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尴尬的寒暄,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东篱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汹涌的尴尬。 东篱夏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语无伦次,“没关系……是我不好意思,我……我这就走,让你见笑了……” 她一面尴尬一面好奇——洛宓怎么会来这里? 洛宓却上前一步,没有顺着她让开的路往上走,反而虚地拦了一下东篱夏想要仓促逃离的动作。 “不用起来。”洛宓的声音依旧很柔,看了一眼东篱夏旁边空着的台阶,又看了看她明显还未平复的情绪,很自然地提议,“往里坐一点吧,如果不介意的话。” 说完,她也不等东篱夏回应,便同样抱着膝盖,在她旁边隔了一拳距离的位置坐了下来。 东篱夏完全愣住了。 洛宓身上也有一种很好闻的香气,像是淡淡的香水味,扎着高马尾的侧脸格外好看,鼻梁很挺,睫毛忽闪忽闪的,近距离看取,比平时远观更大气、更漂亮。 第43章 东篱夏的颜控本能再一次成功战胜了社恐。 面对这样漂亮又大概率并无恶意的人,她很难竖起防备,便慢慢缩回原来的姿势,重新抱着膝盖,偷偷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有点湿漉漉的。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四楼半的台阶上,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窗外的夕阳又下沉了一寸,最后一点金色的余晖透过高窗洒在她们脚边,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洛宓率先动了动,从校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小包面巾纸,抽出一张,很自然地递到东篱夏手边。 东篱夏愣了一下,才带着浓重的鼻音低低说了声谢谢。 “被那么多人看着,”洛宓忽然开了口,声音依旧很轻,“很累吧?” 东篱夏擦脸的动作顿住了,慢慢放下手,眨巴着还带着水汽的眼睛,有些愕然地看向洛宓。 洛宓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一块剥落的墙皮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记得你的成绩。数学和物理没考好,对吧?” 她顿了顿,带了几分自嘲的意味,“我压根不知道这卷子难不难,对我来说,无论考得难还是简单,我都不会,所以也没法从考试本身安慰你什么。” 说完,她的目光转向东篱夏,很淡地笑了笑,“说实话,我之前也在意过你的成绩。毕竟你是中考状元嘛,人的八卦心很难不作祟。” 东篱夏下意识地蜷紧了膝盖上的面包袋,发出窸窣的轻响。 “人之常情嘛。”洛宓的声音更轻了些,“大家的目光除了紧紧追着最前面的那几个,剩下的往往就是落在最后面那个。” “而最后面那个永远都是我。” “走关系进来的借读生,数学老师洛图的女儿,每次考试毫无悬念的倒数第一。” “这么一想,”洛宓重新看向东篱夏,“会不会觉得稍微好一点?至少你不是一个人。” 同病相怜么? 她完全没想到洛宓会用这种方式安慰她,感动之余,又怕不小心戳到对方的痛处,只能试图转移话题,“你上来这里,是……?” “练声。”洛宓答得很快。 “啊?”东篱夏没听清。 或者说,练声这个词对她而言太陌生了。 “练声。”洛宓重复了一遍,看着东篱夏依旧茫然的表情,嘴角弯了弯,耐心解释道,“我想走艺考,播音或者表演。” 说完,她目光扫过东篱夏手里皱皱巴巴的纸巾和通红的眼角,不忘补充道,“别告诉别人。今天不小心看到你在这里,知道了你的小秘密,也让你知道我的,算扯平了。” 听到艺考两个字,东篱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难过。 对于她循规蹈矩的学霸世界来说,艺考一直是非常遥远的一条路。 但她看着洛宓那张过分漂亮的脸,高挑纤细的身形,由衷的赞叹脱口而出,“你这么漂亮,声音也好听,就是很适合啊。当明星或者主持人多好,又不是只有学习这一条路。” 洛宓听后,并没有太羞涩,只是仍旧很淡地笑了笑,显然对这样的夸赞早已习惯。 但东篱夏看得出,那笑容里掺杂了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我有什么办法呢?” ----------------------- 作者有话说:1、洛宓和小夏要开始熟悉起来了![让我康康] 2、小夏纯颜控[捂脸笑哭] 3、付观亭雷霆手段制裁偏科小贺[让我康康] 4、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也不怪观亭制裁小贺、、、、 第32章 墓志铭 “我有什么办法呢?” 洛宓抱着膝盖, 下巴搁在手臂上,目光有些空茫,“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 自己压根就不是学习这块料。可我爸,洛老师,他是一个很好的数学老师, 对学生耐心, 讲究因材施教,但他对我……” 洛宓停顿了很久,久到东篱夏以为她不会说下去了。 “篱夏,你知道怎么样才能上江南一中吗?”洛宓忽然问。 东篱夏被冷不丁问得有些发蒙, “参加小升初的选拔考试?” 洛宓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让东篱夏心头发紧, “那是你们这样的学生走的路。其实还有一种不那么广为人知的方式。” “交二十万入学费。” 即使早就知道江城家长为了孩子教育可以一掷千金, 东篱夏还是被这个数字惊得吸了口凉气。 二十万, 不包中考不包高考, 仅仅为了一个重点初中的名额? 她简直难以想象。 对于洛宓来说,这样用金钱和期望堆砌出来的高压环境,真的适合她吗? “所以从初中开始, 我就已经习惯了吊车尾。” “我被我爸的意愿裹挟着,扔进了一个我完全不适合的地方,吊车尾吊了整整三年。” 洛宓侧过脸,自嘲地笑了笑,哪怕是这样, 仍旧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用三年时间,学会了怎么接受自己是个差生。中考完,又被我爸强行塞进了江附的清北班, 塞到他眼皮子底下盯着。” “跟一群你们这样聪明得像怪物一样的人坐在一起,用我完全跟不上的速度,去听那些天书,考那些让我每次拿到卷子就手脚发凉的试,继续稳稳地考我的倒数第一。” 东篱夏完全愣住了。 她印象里的洛图老师,在课堂上总是强调梯度教学,说《必刷题》太难可以不做,学案上的基础例题全员弄懂就行,一副开明又懂因材施教的模样。 她怎么也无法将那样的洛老师,和洛宓口中这个不顾女儿实际、强行将她塞进斗兽场的父亲形象重叠起来。 他难道看不出来,这样只会适得其反,让洛宓更痛 苦吗? 但她知道,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没有立场置喙。 她的痛苦大多源于期望与现实的落差,洛宓的痛苦则源于被父亲强行安放的错位。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地开口,“洛宓,我可能不太会安慰人,但我觉得你比我们很多人都勇敢。” 东篱夏斟酌着词句,“你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不适合什么,其实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你还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走哪条路。” 她看着洛宓转过头来,继续鼓起勇气说道,“洛老师他可能只是太希望你好,又习惯了用他觉得最好的方式来安排。我奶奶也这样,他们都很爱我们,但都不太会爱我们。” “而且我觉得,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个用成绩单来衡量的评价体系。” 说完这些,东篱夏紧张地看着洛宓,生怕自己哪句话冒犯了对方。 洛宓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下巴在手臂上挪了挪,视线重新投向高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半晌,才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说的都对。” 阁楼里重新陷入了沉默,又过了几分钟,洛宓才重新开口,“艺考的事,我只跟我妈妈说过。她是个钢琴老师,在市乐团,一直很支持我。” 提起母亲,洛宓眼里突然有了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但是她拗不过我爸,我爸他还不知道我想走这条路。” “所以,千万帮我保密。” 东篱夏立刻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保证。” “其实想想,”洛宓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墙,“何建安,贺疏放,还有你,你们这些看上去永远在正确轨道上飞奔的人,谁心里没点糟烂的烦心事呢?可能只是烦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说完,洛宓对东篱夏笑了笑,“大家都一样,不过是在各自的烂泥堆里努力挣扎着,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别那么快陷下去而已。” 是啊。 盛群瑛也许正为无法兼顾文理科的完美而烦躁,何建安大概永远要面对人际上的笨拙,贺疏放则在为了满腔热爱和全世界抗争,就连看似拥有终极答案的虞霁月,不也要面对亲哥过于耀眼的光环吗? 谁又是真正轻松的呢? 就在这时,晚自习的预备铃将两个姑娘拉回了现实,东篱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还好,眼泪早就干了。 “你先回去洗把脸吧。”洛宓柔声说,体贴地给了她整理情绪和仪容的时间,“我过一会儿再下去。” 东篱夏明白她的意思,错开走,避免同时出现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她点点头,撑着有些发麻的腿慢慢站了起来,一阵酸麻传来,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还蹭了一手的墙灰。东篱夏第一次就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侧头看去,才发现墙壁上竟然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各异,有的龙飞凤舞,有的歪歪扭扭,内容更是五花八门—— “xxx,我xxx!” “数学去4!” “柳鸿是大sb!” 真敢写啊。 “宋xx喜欢林xx” “希望能和xxx考上同一所大学!” 第44章 “清华北大等我!” 她扫过一些简短的句子,还有一些更长的句子,正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无人理解的孤独、对未来的恐惧、对父母的怨怼、对自我的怀疑…… 这面早就被遗忘的墙,竟然承载了这样多届学生无人诉说的秘密。 它们覆盖在旧墙皮之上,又被新的灰尘掩埋,层层叠叠,记录着少年时那些永远无法言说的喧嚣和热烈。 东篱夏来不及细看,仅仅是惊鸿一瞥,足够已经让她心头震动。 洛宓说得对,大家要做的,都是在糟烂的生活里尽量体面地支撑下去而已。 却也总要有个地方,给体面背后的真情实感留下点墓志铭。 东篱夏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向下走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下方楼层透上来的微弱的光。 刚走下几级台阶,她就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回过头,隔着楼梯扶手向上望去。 洛宓还抱着膝盖坐在原地,似乎知道东篱夏会回头,也正微微侧着头,目光向下迎了过来。 黑暗中,东篱夏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她过分漂亮的侧脸。 然后,东篱夏看见她似乎弯起了嘴角,穿过了昏暗的距离和交错的栏杆,对着自己的方向,很轻、很柔地笑了一下。 她的心忽然就被这抹笑容轻轻熨帖了。 东篱夏也歪了歪头,隔着一层朦胧的黑暗,对楼上的洛宓回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旋即转回身,继续向下走去。 是啊,我们都会熬过去的。 和洛宓聊完,东篱夏晚自习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一个人回到家后,发现妈妈仍旧戴着防蓝光眼镜坐在饭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大概是在处理接的数据分析杂活。 听到开门声,徐瑞敏女士头也没回,“回来啦?” “嗯。”东篱夏应了一声放下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蹭到妈妈身边,低声问道,“妈,我们月考成绩出来了,你知道吗?” 徐瑞敏敲键盘的手停住,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成绩出来了?我不知道啊,你们老师没通知吧?” 东篱夏有点懵了,“柳鸿他没在班级群里发吗?” “班级群?”徐瑞敏眨了眨眼,这才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在电脑微信上最小化工作窗口,滚轮翻了半天,才找到早就被设置为免打扰的“二班家长通知群”,往上翻了翻,果然看到柳鸿在几个小时前发的两份excel文件,分别是班级同学的六科和九科成绩。 东篱夏凑过去一看,简直瞠目结舌。 诚然,柳鸿在群里确实不太说话,发的消息不多,但即使就这么点消息,徐瑞敏女士居然能有四十多条未读! 最新的一条就是那份成绩表,而往上,是中秋节放假通知、运动会注意事项、调课安排…… 徐女士通通没看。 “妈……”东篱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你都不看群消息的吗?” 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嘴上却仍然不服输,“哎呀,妈每天又不是在家闲着,接了挺多兼职的活儿,有时候看消息提醒,想着等会儿点开,转头就忘了。反正真有什么要紧事,柳老师肯定会单独给我打电话的,对吧?” 忽然,徐瑞敏女士似乎想到了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干脆利落地点了两下,“来来,我把你微信拉进这个群里,以后你自己看,有什么需要家长签字的、交钱的,直接告诉我就行。” 啊? 说着,妈妈已经点开了六科成绩表文件,上来就搜索关键词,成功锁定了东篱夏的位置。 东篱夏实在有点没招了,“妈,其实你从上到下一行行找就行,我倒也没排得那么往后。” “职业病,职业病。”妈妈嘴上搪塞着,凑近屏幕推了推眼镜,“班级排12,学年排49名……” 徐瑞敏女士脸上莫名其妙绽出了灿烂的笑容,出人意料地转过身,双手捧住东篱夏的脸狠狠揉了揉,“诶呀,咱们夏夏可以啊!第一次月考就进学年前五十了!真厉害!” 东篱夏被揉得脑子有点发懵。 她一个中考状元,考了学年49名,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徐瑞敏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此等大喜之中,“你们学校每年不是能考上三十来个清北吗?那前五十名的话,南京大学是不是也有希望?哎,就算再保守点,咱们江城的江大,那个什么院士班总没问题了吧?我天天在视频号刷到江大院士班,本硕博连读呢!” 她越说越高兴,就跟东篱夏已经 半只脚踏入了名校的大门一样。 而东篱夏本人的心情实在有点复杂。 “不是,妈,我是中考状元诶。” “之前去清华的时候,你跟我爸不是还说让我冲一冲清北吗?怎么现在觉得上个江大,就跟烧高香了似的?” 徐瑞敏愣了一下,松开捧着她脸的手,转而揉了揉她的头发,噗嗤笑出了声,“傻孩子,那时候不就是给你鼓鼓劲,画个大饼嘛!” “我跟你爸啥水平,我俩自己心里能没数吗?我俩就是江城普通二本毕业的,不过是我们年轻那时候机会多,又敢闯敢拼,才能在北京混口饭吃。我们俩的基因在这儿摆着呢,我闺女能考个985,真是他们老东家祖坟冒青烟,该烧高香了!” “什么清华北大,都拉倒吧。”徐瑞敏女士摇摇头,笑容里只有实实在在的知足,“那是人家祖祖辈辈书香门第该琢磨的事,咱们啊,脚踏实地上个好点的985,我们就心满意足得睡不着觉了!” 还是那句话,好心态决定人的一生。 东篱夏既觉得好笑,又实实在在心头一暖。 被无条件地爱着确实是幸福的,不必完美,不必顶尖,只需要比爸妈强一点,就能成为妈妈的骄傲,多好。 可是她并不确定爸爸会不会也这么想,他也会像妈妈这样轻易满足于当过状元的女儿只考上一个江大院士班吗? 还有,不对啊? 如果仅仅满足于比上一代强,那当年年轻的徐瑞敏和东耀景为什么要咬着牙告别熟悉的江城,把女儿留在爷爷奶奶家,一头扎进人海茫茫的北京城? 他们不就是因为不知足,不满足于二本毕业在江城看到的天花板,才拼了老命去搏一个未知的更广阔前程吗? 父母显然并不真正了解她。 她被硬生生磨出了一副温吞的好脾气,允许自己迷糊,允许自己退缩,允许自己为了人际关系辗转反侧。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 她和爹妈一样不甘心留在江城。 关于前途,关于未来,关于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的问题,她东篱夏从来不知道知足常乐四个字怎么写。 她想要更多。 更多的可能,更大的世界。 她要的世界或许不在北京,但也一定不在江城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北方小城。 她就是想证明自己的中考状元不全是运气,就是不想成为一个仅仅“比父母强一点”的孩子,更想去一个真正属于她东篱夏的地方。 知足常乐往往意味着停滞不前,欲壑难填才是逼自己向前的动力。 她痛苦于被奶奶继续挑剔,却也不甘心被父母的知足磨平了棱角,停留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境地里。 无论苛责还是宽容,这些都是别人给她设定好的。 而她要见的,是自己的南山。 ----------------------- 作者有话说:1、小阁楼的一面墙承载了太多人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求求你了] 2、小夏温润的外表下也有很滚烫的灵魂,如果细细分析小夏的话,一脉对外对人际关系对别人目光是拧巴内耗的,一面对自己的未来对前途是非常坚定的!就这么爱小夏![爱心眼] 3、同样温柔坚韧的大美女洛宓! 第33章 多事之秋 周六上午, 东篱夏难得睡到九点半,把过去一周缺的觉狠狠补了一截,才晕乎乎地爬起来, 对着成山的作业发起进攻。 就在她正跟受力分析较劲,恨不得以头抢地时,屋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夏夏, 写作业呢?”妈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在东篱夏的小床边坐了下来,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东篱夏实在算不出物理题,又被妈妈看得有点发毛, 停下笔问道,“怎么了?” 徐瑞敏往前挪了挪, “妈妈这两天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 相当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要没事瞎反思啊, 妈! “妈妈觉得吧, 我和你爸以前对你学习上的事太不上心了。” 这倒是真的。 “你看,家长群我也不看,你们考试我都不知道, 柳老师发的消息我也总错过,不太像个称职的陪读妈妈。” 东篱夏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哭笑不得,“真不用,妈, 你工作那么忙,还得顾着家里,不用事无巨细都盯着。群里消息偶尔看看, 别错过要紧事就行。” 第45章 “那可不行,该管的还是得管。”徐瑞敏却出乎她意料地坚定,“我昨天跟对门周阿姨聊天,哎呦,人家那才叫一个上心!疏放每天学了什么,哪科弱,什么老师好,你周阿姨都门儿清!人家一提你,我一问三不知,显得我多不合格似的。” 贺疏放考完回家,显然也没好过到哪去。 “我就顺嘴问你周阿姨,说我们家夏夏这次数学好像考得不太理想,排名不高,知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数学老师可以补一补?你猜怎么着?” 徐瑞敏眼睛一亮,“你周阿姨还真知道!说有个数学老师,专门讲什么大招秒杀的,能大大提高做题速度!而且是网课,不用咱们大老远跑线下,据说这个老师特别火,咱们先试听一节看看?” 东篱夏心里本能地有点抗拒。 她一直觉得,学数学就应该好好理解原理,构建知识体系,那些可以直接套用的大招虽然快,但多少有点投机取巧的味道,基础不牢的人用了反而容易晕。 但看着徐瑞敏女士脸上那副殷切地“我终于干了件正事”的表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况提高解题速度对她也没什么坏处,不妨一试。 “好吧,我先试听一节看看。” 徐瑞敏立刻高兴起来,又嘱咐了几句“记得今天晚上准时上课”,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房间。 晚上七点,东篱夏准时打开电脑进入腾x会议,江大附中的学生不在少数,里面有不少她熟悉的名字。 这么火? 课程开始没多久,东篱夏就意识到,这名师确实有点不一样。 他讲得不快,甚至有点柳鸿的慢条斯理。虽然有些结论的推导过程用到了高等数学的思想,他含混带过,让大家不必深究,但讲每一个所谓的大招前,却也一定会先把涉及的基本概念确认一遍。 东篱夏觉得,这老师最大的美德,是把每一步掰开了揉碎了讲,绝不跳步,对于一个被老洛快节奏课堂折磨过的学生来说,不跳步简直是一种慈悲的美德。 “咱们有结论,能秒杀,但例题也得听,我希望你们至少能跟住我的思路,知道结论成立的前提条件是什么,这样用的时候才不慌,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可能是个坑。” 有点道理。 东篱夏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笔记。 虽然有些大招背后涉及的数学原理确实超出了她目前的理解范围,但老师紧接着就会拿出江城各大名校近几年的期中期末真题,现场演示如何应用这个结论。 东篱夏跟着他的演示,试着用刚听到的结论去套题,一开始还有点生涩,但成功用大招秒杀一道她之前需要苦思冥想好久的题目时,一种略带罪恶的畅快油然而生。 好像真的快了一点? 一个半小时的试听课结束,东篱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大招名称和例题,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她依旧觉得,过分依赖这些结论不是学习数学的长久之计,本质的理解永远更重要。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时间紧题量大的考试中,她需要分数,需要排名,需要在残酷的竞争环境里先活下去。 务实一点,东篱夏。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朝客厅喊了一声,“妈!课我试听了,老师讲得挺好的,我想继续上!” 几乎是立刻,徐瑞敏女士欢天喜地的声音就从厅里传来,“太好了,我这就去给你报名缴费!” 东篱夏笑了笑,点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遗漏班级群里的什么通知,刚划了两下,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浏览器广告的推送通知—— 【江城疾控紧 急通知:发现一例新冠肺炎确诊患者的密切接触者,活动轨迹涉及菜市口等……】 又来。 江城的疫情跟打地鼠没什么区别,按下这头就必然会冒出那头,反反复复没个消停。好不容易安稳了两个月,线下课恢复了,运动会开了,大家刚松快了些,病例就又来了。 东篱夏点开推送,快速浏览着密切接触者密密麻麻的活动轨迹和涉及场所,心一点点往下沉。 又要来了吗? 真是多事之秋。 周日一整天,东篱夏被疾控中心的通知弄得多少有点心不在焉,“二班不一般”里也比往常热闹许多,被各种真假难辨的截图刷了屏。 有人转发小区群里物业的截屏,说自己小区已经有单元封楼了;有人转发微博上的小道消息,说之前的密接已经确诊了,二密三密还不止一个;更有甚者还在群里逐字品鉴各路小道通知的字眼,试图找出周一线下无望的蛛丝马迹。 东篱夏打心眼里觉得,大家但凡能拿出一半分析小道消息的态度分析分析文言文,付观亭就也不用天天絮叨着二班语文成绩不如一班了。 话是这样说,她自己也没跑掉。 她平时不追星,也不怎么吃娱乐圈的瓜,这回也为了疫情下了个微博,直接搜索了#江城疫情词条,点进“实时”去,刷新一下,便有无数条小道消息涌上。 还有不少水帖,是各路高中生祈求明天在家上网课,毕竟从初中的经验看,网课和放假基本没什么两样。 正看得心烦意乱,虞霁月的消息跳了出来。 我见诸君多有病:夏夏,看群里没?笑死,好多人焦虑的压根不是疫情,是周末作业写不完,巴不得线上课老师就不查了【狗头】 东篱夏忍不住对着屏幕弯了弯嘴角,回复道:大师此言在理。 我见诸君多有病:那必须的,因为本人就是这么想的【呲牙】化学必刷题还有七页,要真明天就收,我只能直接抄答案了【抓狂】【抓狂】【抓狂】 是啊,疫情和她们最大的关系,就是明天能不能按时收作业了。 就在她准备回复虞霁月时,班级群突然被周益荣的一条消息炸开了锅。 周益荣:woc,十二班班主任刚在他们班群发通知了,让所有人戴好口罩,马上回学校取书和练习册,明天开始上网课!估计咱班也快通知了! “真的假的?” “你寻思啥呢,十二班都通知了,咱们班肯定没跑!” “咱周老师啥时候传过假消息啊!”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走到厅里,言简意赅地把情况给妈妈说了。 徐瑞敏女士当机立断,“赶紧去,这种事必须趁早!学校刚开始可能还让取,过一会儿怕人员聚集,说不定就拦着不让进了!你戴好口罩,用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帮你拿点?” 东篱夏立刻拒绝了,“你腰不好,别跟着折腾了,我自己去就行,东西多我就分两趟拿。” 妈妈想了想才答应下来,又有点不放心,从柜子里一顿翻,拿出n95口罩来给东篱夏戴上,又往她大衣兜里塞了两个备用的。 东篱夏背上一个最大的双肩书包,手里还拎了一个妈妈从家里翻出来的无纺布超大号购物袋,刚要出门,柳鸿的通知终于姗姗来迟,内容与周益荣转发的十二班通知大同小异,要求大家错峰有序佩戴口罩回校取书,九点四十学校就要封楼,明天暂时上网课,后续教学安排等待进一步通知。 尘埃落定。 出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五十了,这一片住的基本都是江大附中的学生,一路上,东篱夏看见不少穿着江大附中校服的学生,步履匆匆地往学校方向赶。 她一面随着人流往学校走,一面下意识点开微信,扒拉了两下,到底点开了“学学化学”的头像。 贺疏放从昨天那条疫情推送后,就没在班级群里发过言,连周益荣转发那么爆炸的消息也没见他冒泡,东篱夏难免有点担心。 他是没看到吗?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见南山:看到群消息了吗?柳鸿通知回学校取书,明天开始网课了,要一起去吗? 消息发出去,却是石沉大海。 直到东篱夏走到江附校门口,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学学化学:刚看到【流泪】我和我爸妈今天回呼县老家看我奶奶了,现在正往回赶,堵高速上了【抓狂】 呼县是江城下属的一个县,距离市区车程也就两小时,算不上远,但赶上这种突发状况,堵在路上确实糟心。 见南山:啊,那你来得及吗?柳鸿通知说九点四十就封楼了。 学学化学:够呛【裂开】看这堵的架势,就算到了江城估计也得十点多了,而且我这两天被我爹妈强行镇压搞课内,《无机化学》都放学校桌洞里了【流泪】【流泪】【流泪】 她心里清楚,那《无机化学》简直是他的命根子,平常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这次回老家,估计是被迫轻装上阵,没想到真能撞上这档子事。 学学化学:算了,你先赶紧去取你的吧,别管我了【叹气】千万戴好口罩,注意安全啊!!! 第46章 东篱夏没来得及回复。 ----------------------- 作者有话说:1、希望宝宝们不要雷接下来几章的疫情网课背景啊啊啊啊啊,对于我们这一代人初中高中时候来说网课真的是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2、预告一下,下一章小夏小贺十分甜蜜!!!![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3、妈:我终于干了件正事快夸我! 夏:不要没事瞎反思啊,妈!!! 4、回家了,日更! 第34章 好孩子 校园门禁比平时宽松, 保安大爷戴着口罩,皱着眉头挥手示意大家快进快出,教学楼里只剩下匆匆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以及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在楼梯间回荡。 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爬楼时与几个同学擦肩而过, 愣是盯着对方眼睛看了好几秒, 才勉强认出是谁,彼此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东篱夏气喘吁吁爬上四楼, 二班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有几个同学在默默收拾, 没人闲聊。 她快步走到自己座位, 开始往书包和袋子里装书, 把桌堂里所有可能用到的纸质材料都扫荡一空, 书包已经鼓得快要炸开,大袋子也沉得坠手,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次疫情网课要持续多久, 只能说有备无患。 自己的东西收拾完之后,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贺疏放的座位空着,桌堂比他在时还要凌乱几分,练习册歪斜地插着, 最显眼的还是他的心肝小宝贝《无机化学》。 东篱夏点开手机,想问问贺疏放情况,却发现他几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一个泪流满面的小猫表情包,紧接着又是一条: 学学化学:刚下高速,堵死了【裂开】。估计到市区得十点往后了。九点四十就封校清场,真的假的?! 东篱夏心里一紧,抬头看了眼教室前面的钟,已经是九点十分了。 学学化学:【流泪】【流泪】【流泪】完蛋了,我的竞赛笔记也还在桌堂里呢!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抓狂。 东篱夏几乎没怎么犹豫,飞快回复道: 见南山:没事,你别着急赶了,我帮你把要用的书先搬到楼下保安室吧?跟保安大叔说一下,你晚点到了再去取。 学学化学:!!!真的可以吗?你东西也多,辛苦你了南山女神【流泪】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orz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回来喜之郎果冻管饱! 怎么又喜之郎果冻上了? 东篱夏有点无语,没时 间多想,回了个“没事”就立刻行动起来,先把自己沉甸甸的书包背上,再提起自己装得满满当当直勒手的大袋子,踉踉跄跄开始下楼。 她平常没觉得四层楼竟然有这么高啊。 拎着这么多东西,东篱夏每走一步都觉得手疼,呼吸有点发闷,还不敢摘口罩,额头上很快渗出汗来。 好不容易挪到一楼,她把大袋子放在一个不碍眼的墙角,喘了几口气,又马不停蹄地转身,再次爬上四楼,回到贺疏放的座位,开始从他的桌洞里往外掏书。 除了一堆课内练习册和他那本厚厚的《无机化学》,贺疏放桌堂里还有几本看起来就很高深的竞赛专题册以及一沓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纸。 她正愁怎么一次性搬下去,教室前门又进来一个人,是周益荣。 周益荣也全副武装,只露出眼睛,一眼就看到正在贺疏放座位上忙碌的东篱夏,绕到她身后座位上之后,熟悉的腔调就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了出来: “哟,东老师,这么贤惠啊?帮贺疏放收拾呢?你们俩这同桌情谊,可真是不一般哈。” 她向来是很讨厌用“贤惠”这个词来形容女生的。 东篱夏正累得不行,心里又惦记着时间,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头都没抬,直接朝周益荣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周益荣碰了一鼻子灰,倒是没再继续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东篱夏正试着把贺疏放那摞书抱起来,感觉高度有点危险,犹豫着要不要分两次时,一个半旧的深蓝色帆布购物袋突然被递到了她手边。 “给,”周益荣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好像那袋子有多烫手似的,“我带多了,这个你先用着装吧。” 东篱夏一愣,抬起头,隔着镜片和口罩,对上周益荣有些闪躲的眼神。 “你拿着吧。”周益荣语速很快,声音也压得很低,“上次成绩那事,是我嘴欠,说话不过脑子,对不住啊。东老师,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好像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迅速转身回去继续收拾自己的书包。 东篱夏彻底懵了。 这大哥怎么回事? 刚刚还阴阳怪气她,转眼又递袋子又道歉? 她实在想不通周益荣如此反复横跳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是良心发现还是怕贺疏放回来找他算账? 或者纯粹就是性格如此,讨人厌和热心肠能诡异地并存? 但此刻情况紧急,容不得她细想,贺疏放这一大堆书确实需要个袋子,她接过那个帆布袋,低低说了句“谢谢”。 有了袋子就好办多了。 她把贺疏放的宝贝《无机化学》、竞赛笔记和重要的练习册统统装了进去,帆布袋立刻变得鼓鼓囊囊。 东篱夏把袋子挎在胳膊上,弯下腰把剩下几本稍大的教材抱在怀里,重量着实不轻,她站起来时都晃了一下。 “我帮你拿点下去?”周益荣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背上了包,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东篱夏实在不想再欠周益荣人情,而且这点路,咬咬牙也能坚持。 她没再看周益荣,抱着满怀的书,胳膊上挂着死沉的袋子一步一步往教室外面挪,胳膊被帆布袋子勒得生疼,怀里的书也越来越沉,汗水顺着鬓角止不住往下淌。 四层楼变得无比漫长,她终于踉跄着走到一楼保安室门口时,感觉胳膊和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保安大爷正在门口张望,催促还在楼里的学生加快速度,眉头紧锁,一脸的公事公办。 “大爷,”东篱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怜些,“我能帮同学把书暂时放您这儿一下吗?他堵在路上了,赶不及九点四十之前来,他到了再来保安室取,行吗?就放角落,不会碍事的。” 大爷草草扫了她一眼,就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小姑娘,这里不能放私人东西。丢了、弄混了,谁负责?学校规定,所有物品必须本人按时取走,过时不候。我们不负保管责任。” 东篱夏有点着急了,“可是大爷,他真的很着急,有很重要的书……” “再重要也不行,规定就是规定。”保安大爷挥了挥手,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已经对她有点不耐烦,“赶紧的,你自己东西拿完就快走,别耽误我们清场锁门。” 希望破灭,帆布袋的带子勒得她胳膊越来越疼,东篱夏几乎想直接把这些书扔在地上。 但一想到贺疏放发来的那一串流泪的表情,她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抓心挠肝。网课期间,那本大厚书肯定就是他最主要的精神寄托了,如果真拿不回去,他肯定难受坏了。 她把手里一摞书放到地上去,拿出手机,先给贺疏放发了条消息,“保安室不让放,你别急,路上注意安全。” 然后又点开妈妈的微信,组织了一下语言,“妈,贺疏放堵在高速上了,赶不上学校规定的取书时间,他的书挺重要的,保安又不让寄存。我自己一个人的东西就很多了,加上他的肯定一次拿不回去。学校马上就封楼了,我想在这儿等他一会儿,等他到了,把书给他我再回去,行吗?” 消息发出去,她有些忐忑,想了想,又把父母的关系搬了出来,以彰显自己的问心无愧,“反正咱们两家关系挺好的,周阿姨也给我推荐了数学网课嘛。” 没想到徐瑞敏女士十分通情达理,“行,帮人帮到底,咱们夏夏心善是好事。天黑了,你在学校门口等着,别乱跑,注意安全。” 得到妈妈的首肯,东篱夏松了口气,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浓了。 她一直在想,自己做这些,真的只是因为喜欢贺疏放吗? 好像不完全是。 如果今天换成虞霁月忘了重要的书,或是甄盼落下了什么练习册,又或者刚和自己分享过秘密的洛宓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困在学校,她也会愿意在冷风里等一等的。 她的心告诉她,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想着想着,东篱夏就忘了回贺疏放后来的消息,只是把两个人的东西慢慢挪到教学楼正门外的空旷处,找了个不挡道的角落,小心放在脚边。 然后她就站在那里看着。 第47章 看着一批批和自己一样大包小裹的同学神色匆忙地进出,看着人流从密集到稀疏,从嘈杂到寂静,看着教学楼各层的灯光依次熄灭,看着保安大爷横眉冷对地清场。 九点四十,过了几分钟,教学楼所有的门都被保安从里面锁上,最后几个被驱赶出来的学生抱怨着走向校门,巨大的铁栅栏校门也在她面前缓缓合拢。 她和几个同样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了的学生一起被“请”出了校门外,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落锁,学校彻底进入封闭状态。 路灯昏黄,校门外的人行道上顿时冷清下来,冷风吹过,瞬间穿透了东篱夏不算厚的外套。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学校旁边是老居民区,完全找不到肯德基、奶茶店这样可以坐着避风取暖的地方。 她无处可去,只能守着脚边那两堆书蹲了下来,后来又觉得蹲得腿麻,索性抱着膝盖,直接坐在了水泥地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篱夏又冷又饿,下午因为焦虑没吃多少东西,此刻胃里空空,手脚开始变得冰凉,鼻子也冻得发红,只能站起身一面跺脚一面对手哈气,可惜收效甚微,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期间又有两三拨学生和家长急匆匆赶来,看到紧闭的铁门和里面黑洞洞的教学楼,顿时傻了眼。 有家长焦急地拍打铁门呼喊保安;有家长试图给班主任打电话求通融,在深夜的寒风中为了一摞书,赔着笑脸说着好话;更有家长情绪激动,高声质问保安大爷为何不能 通融一下,孩子的重要书本还在里面。 “规定就是规定!九点四十封校,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我们当保安的也没办法啊!” 铁门内,保安大爷还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样。 规定面前,所有的恳求与争吵都是徒劳,最终那些家长和学生只能无奈离去。 她理解学校的防疫规定,也理解保安大爷的职责所在,看着那些焦急的面孔,还是觉得又心疼,又闹心。 校门口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风声和角落里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东篱夏。 她把自己缩得更紧,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望着来车的方向,每一道车灯闪过,她都期待地抬头,又失望地垂下。 实在是太冷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被她执拗的劲儿弄得实在看不下去,又或许只是心肠终究硬不起来,之前铁面无私的保安大爷拿着手电筒巡了过来,光柱晃过她冻得通红的脸和发抖的肩膀。 大爷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咋这犟呢?这都几点了,冻坏了咋整?你家大人也不管管?” 东篱夏抬起头,嘴唇已经有些发僵,“我……我等同学拿书,他快到了……谢谢大爷,我没事。” “没事?我看你都快成冰棍了!”保安大爷气极反笑,左右看了看无人的街道,再次叹了口气,“拉倒吧,别在这儿硬挺着了,进来吧,到门卫室里坐着等!你说你这孩子,真是……跟你同学说,让他快点!” 东篱夏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保安大叔的意思,连忙道谢,费力地想要站起来,腿却被冻得多少有点麻木,一下子没站稳。 保安大叔见状,上前帮她把两个帆布袋提了起来,“慢点,我帮你拿这个。你自己抱那些,能行不?” “能行,谢谢大爷!” 东篱夏赶紧抱起自己那堆书,跟着保安大爷进了保安室的小门,东篱夏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冻僵的四肢慢慢恢复知觉,手脚却依旧冰凉,时不时看向窗外。 终于,一辆白色的奥迪轿车停在了校门外不远处的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高瘦身影跳了下来,连外套拉链都没拉好,在夜风中呼哧带喘地朝着保安室这边跑。 贺疏放推开保安室的门,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椅子上,脸和耳朵依旧通红的东篱夏时。 少年明显愣住了,脚步生生刹住,脸上的焦急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东篱夏?你怎么还在这儿?” 还没等东篱夏回答,旁边正在看监控屏幕的保安大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等你呗!你这来得可真是早啊!学校有规定,保安室不给保管,也不知道是什么金贵东西,这小姑娘怕给你弄丢了,非要在这儿等着,亲自交到你手里。她冻得脸都紫了,我实在看不下去,才破例让她进来暖和暖和!你们这些孩子,真是不省心!” 贺疏放愣了几秒,紧接着几步跨到东篱夏面前,下意识地就想去碰她的手,想确认她到底有多冷,“等了多久?你手怎么……” 大手触到了东篱夏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贺疏放心头一颤,直接攥住东篱夏的手,本能想用自己的手给她捂热。 “哎哎哎!干什么呢你们!”保安大爷猛地转回头,瞪着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小男孩小女孩的,注意点影响!这还有监控呢!再动手动脚,我告诉你们老师去!” 贺疏放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失礼的事,迅速缩回手,耳尖腾地红了,脸上满是后知后觉的尴尬。 东篱夏也吓了一跳,本就冻得通红的脸更是烫得快要烧起来,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连忙把手缩回袖子,嘴硬道,“我真没事,不冷。”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贺疏放目光落到旁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上,转移话题道,“这袋子是你带的?” “不是,”东篱夏也缓了口气,“是周益荣给的,他多带了一个。” “周益荣?” 贺疏放明显愣了一下,但眼下显然不是细问的时候。他没再多说,先背起了地上东篱夏的书包,又弯下腰,一把拎起装满了自己家当的帆布袋,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她那个同样不轻的袋子挎到自己另一只胳膊上,最后还想把地上那几本他自己的大厚教材也接过来。 “哎,不用,你拿不了这老些……” 东篱夏连连阻拦,她很难想象贺疏放的小身板怎么能同时负担这么多重量。 “你别动了,冻了那么久,好好歇着吧。”贺疏放用胳膊肘轻轻挡开了她的手,稳稳地将那摞书也抱在了怀里。 东篱夏看着他被各种袋子和书包淹没的身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两人再三向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终究心软放行的保安大爷道了谢,走出了保安室,深夜的寒气再次扑面而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贺疏放侧过头,声音格外郑重,“东篱夏,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完全没想到保安不让放,更没想到你会在这么冷的天等这么久……我……” 路灯下的少年似乎有些词穷。 “没事,我应该的。”东篱夏摇摇头,“换了是霁月,是甄盼,她们有很重要的东西落下了,我也会等的。” 贺疏放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见他很低很郑重地说,“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东篱夏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是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感觉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爬上来。 走到那辆奥迪车旁,贺疏放拉开车门,先对里面说了句,“爸,妈,东篱夏为了等我的书,在外面冻了好久了。” 然后又转头对东篱夏说,“东西太多,天又晚,你一个人拿回去太费劲了,反正顺路,我们送你回去吧。” 东篱夏确实又累又冷,看着那堆书山,实在没力气拒绝顺风车,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麻烦叔叔阿姨了。” 贺疏放先把两个人的家当都塞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座门让东篱夏上车。 车里开着暖气,贺大大和周阿姨齐齐转过头来,满脸关切。 周阿姨率先开口,“辛苦篱夏了!在外面等这么久,冻坏了吧?老贺,空调开大点,快让孩子暖和暖和!” 贺大大也连声道谢,“太谢谢你了篱夏,疏放这小子,尽添麻烦!这大冷天的,让你受罪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小区,路上贺家父母一直在嘘寒问暖,夸东篱夏懂事善良、有情有义。她被夸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小声应着。 到了楼下,贺大大不由分说地帮东篱夏把她的书包和大袋子都拎了出来,一直送到家门口,周阿姨还不住叮嘱,“快回去喝点热水,泡泡脚,千万别感冒了!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东篱夏连连道谢,打开家门,徐瑞敏女士早就等急了,一看女儿脸和手还残留着冻过的红痕,立刻心疼得不行,一边帮她拿东西,一边连珠炮似的问,“怎么弄成这样?学校保安就这么让学生在外面冻着?太不像话了!我非得……” “妈,妈,”东篱夏连忙打断妈妈的怒火,“不怪保安大爷,学校有学校的规定,不让放东西。是我自己愿意等的。后来也是他心软,让我进保安室暖和了一会儿。” 徐瑞敏给女儿倒了杯热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这孩子啊,心也太实了。帮人是好事,但也得顾着自己啊。” 第48章 热气氤氲,东篱夏抬起头,对妈妈笑了笑,“妈,我今天这么干,不是为了得谁的夸奖,也不图贺大大家回报,甚至也没必要为了某个人。” “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徐瑞敏看着女儿在灯光下格外清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她还有些凉的脸颊。 “好孩子。” ----------------------- 作者有话说:1、今天怒更6000!!! 2、我们小夏就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好宝宝! 3、其实周益荣和保安大爷他们的底色都是很复杂的,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反派,我想写的一直都是最真实的青春~ 4、接下来进入网课阶段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35章 下有对策 网课时代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到来。 在线上的期限还仅仅被乐观估算为一周的时候, 这七天和又放了一个十一小长假没什么两样。 学校要求每个学生网课都要开视频,视频是开了,本人却往往是不出镜的。摄像头慢悠悠打开, 画面里常常只有一片天花板和一个头顶,要不就是画质模糊到不成人形、雌雄难辨。 老师点名提问,麦克风那头经常是漫长的沉默, 叉掉了一系列网页后才打开腾x会议的界面, 全然不知老师所问何事,还得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搪塞者网卡了没听清,或是压根开不开麦。 大多数人的父母白天都要正常上班, 留在家中的孩子一没有学校管,二没有家长看, 自然就可以无拘无束解放天性, 毕竟天高皇帝远。 花样百出, 真假难辨。 到底听没听、学没学, 学生、老师、家长三方都心知肚明。 大家都想着,毕竟没几天,挺一挺就过去了。 一时没人管的同学趁着网课撒了欢, 一直没人管的东篱夏倒是一切如常。 趁着各科老师还在适应,布置的任务量不算饱和,她终于有时间回过头去系统性地补听新报名的数学网课。 一些过去根本不知道的二级结论,在了解了其大致来龙去脉后,应用起来也多了点底气, 做题时思路明显流畅了些。就连以往需要苦思冥想许久的压轴题,现在至少能看出些门道,尝试着拆解几步。 直到第二周, 江城的病例数字并未如所有人祈祷的一样回落,反而仍旧零星地爆发,复课遥遥无期。 江大附中的老师和家长们终于意识到,不能这么把学生散养下去了。 那些全市前一千名考进江大附中的学生自然也清楚,再不学,就真完蛋了。 于是教务处搞出了一份最新的网课常态化视频规范,由各位老师转发到班级群—— 给大家一个周末的时间,每位学生都要准备好外置摄像头,画面必须清晰,能够显示正脸、双手以及电脑屏幕,沈婕和各位学年主任将随时巡查,不符合要求者随时通报。 规定一出,“二班不一般”自然哀鸿遍野。 柳鸿特意在群里艾特了周益荣,由他“率先垂范”,发了个标准的外置摄像头视角截屏,要求大家“向益荣同学学习”。 所有人都彻底意识到,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尽管万般不情愿,到了上课时候一个个视频窗口还是会按时亮起来。 英语课,东篱夏悄悄把台灯点开,灯光照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从外置摄像头的视角来看,她电脑屏幕上只有一块模糊的白影。动了小动作后,她就开始饶有兴味地挨个端详视频列表里同学们的窗口。 东篱夏发现自己差点忘了,这世间还有一条真理,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视线扫过贺疏放的小屏,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贺疏放开始认真记英语笔记了?东篱夏放大一看,贺疏放摄像头的画质烂得恰到好处,不点进全屏谁也发现不了,大哥面前哪是什么英语笔记,分明是物理必刷题! 她又往下扒拉了几个,正好找到了虞霁月的视频框。大小姐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个空书架,摆在了自己的斜后方,摄像头就那样高高摆在书架上,倒也是按照学校的要求,有侧脸,有手,有屏幕。 只不过还有身体侧向一边形成的黄金死角。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死角里放的必然是大小姐的手机了。 东篱夏笑笑,又往下滑了几个,看到了盛群瑛的摄像头。盛群瑛的摄像头里只有一个背影,后背挡住了电脑屏幕,没有桌面也没有表情。 按理来说应当是被通报的不合格视角才对。 可盛群瑛毕竟是盛群瑛。 东篱夏看了一圈,一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中,除了起垂范作用的周益荣,也就只有两个人的摄像头规规矩矩地照出了所有要素——一个是何建安,一个是洛宓。 贺疏放说过一句挺浪漫又有点好笑的话,“何建安天生就是物理的儿子。” 不过他好像一直更想让何建安当自己的儿子。 何建安的摄像头诚实地框出了他书桌一角,手机就放在屏幕的视线内,他却从来不碰。不过对这种大神来说,课他倒也不听,即使在christine的课上,他也只光明正大地做自己的题或是看竞赛书,不藏,不掖,不怕被看见。 至于洛宓,东篱夏细细回忆了一下,二班的老师们其实很少主动提问她,即使偶尔抽签抽到了,也总是挑那些最基础的概念问题来问。 东篱夏仔细观察着,洛宓好像听每一节课都极其认真,视频也没有死角,更没什么多余的小动作,christine讲重点她也跟着记,christine提问题时,也会皱着眉头细细地想。 她静静地看着洛宓的摄像头出神,心里某一处忽然被一种柔软的力量击中了。 在这个天赋为王的世界里,洛宓身上似乎有某种东西,比天才少女的游刃有余更让她动容。 算是一种明知不可而为之的孤勇么?她默默地想。 就这样一日复一日,网课似乎没个头。 任谁成天自己在家对着电脑都会发疯的,微信群就成了大多数同学聊天的主要阵地,“二班不一般”的消息几分钟不看就会刷屏,吐槽天吐槽地,吐槽全世界。 狡兔尚且三窟,江大附中的尖子生们自然也不止微信群一处根据地。 如果说腾讯会议对不想上课的学生来说是最恶毒的发明的话,那么私聊就必然是“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 东篱夏已经发现了,她最不喜欢用私聊的朋友是虞霁月,最喜欢用私聊的朋友是甄盼。 虞霁月经常上着上着课就直接在微信上轰炸东篱夏,动不动就给她推无限流小说再配一堆点评。 东篱夏看着不断闪烁的电脑微信,只能趁着老师换ppt的间隙回道,“大师,我在上课啊!” 大师嚣张地回复道—— “我知道啊,咱俩不一个班的吗,我也在啊。” 东篱夏无话可说。 甄盼则完全不一样,她父母一直管她管得很严,为了确保她网课期间心无旁骛,每天上班前都要把她的手机带走,晚上回家才给她上传作业。 东篱夏也很心疼她,毕竟甄盼是那样爱说话的一个人,如今因为网课,全部的世界都被压缩在了小小的腾讯会议界面里。 甄盼也不止一次给东篱夏发私聊。 “我不想上网课,我想回学校,我想见人,我想跟人说话!!!” “夏夏,我真的要憋死了啊啊啊啊啊!” 以及更实际一点的内容。 “啥啥啥啥啥群里让打印啥了?我爸我妈没告诉我啊? “付观亭要是提问我一定要私信告诉我答案啊!” “快快快快马上要提问到我了,这一篇都选啥?” 东篱夏秉持着能帮就帮的原则,只要甄盼的私聊窗口一跳出来,不管自己正在做什么,她都会立刻分神去帮 甄盼找答案。 “夏夏,我爱死你了。” 东篱夏看着私聊最新弹出的消息,不自觉地笑了笑。 甄盼依赖她,她也习惯了被依赖,真好。 倒也不是从来没有败露的时候。 柳鸿大概是所有老师里最适应网课的一个,慢条斯理的语调透过电脑屏幕传来,催眠效果更甚从前,讲着讲着练习册上的有丝分裂题,突然停了一下,“甄盼,你来说说,在植物细胞有丝分裂的末期,导致细胞质分裂的结构变化是?” 甄盼支支吾吾着,东篱就立刻在私聊打了一行字发送过去:纺锤体消失细胞板形成 甄盼点开私聊窗口,刚刚张口要念,柳鸿的声音就再次慢悠悠地响起,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哎,我说,提问甄盼呢,这东篱夏的手在键盘上敲什么呢?敲得还挺忙。怎么,东篱夏敲一句,甄盼答一句?咱们这会议,还有同声传译功能?” 东篱夏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视频里好几个同学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49章 “行了,自己好好背啊。” 柳鸿倒是点到为止,留下一句就继续上课了,好在甄盼心大,下节课私聊仍旧照发不误。 这件事情虽然对甄盼没啥影响,倒是给贺疏放指了一条明路。 语文课付观亭最喜欢的一个节目就是课前提问,基本都是些基础的问题,要不就是课后留下背的成语释义,要不就是文言实词。 付观亭的提问往往自有其目标,语文尖子生东篱夏自然不在其列,倒数第三名贺疏放可就没那么好命了,成了付观亭每日必点的幸运儿。 语文课课前,东篱夏又收到一条私聊消息,她原以为又是甄盼要问什么,结果来者却是贺疏放。 “女神行行好,普度完了甄盼,也普度普度咱们呗。” 东篱夏:? 故事就没有了后续。 真到了语文课,付观亭问题一出来,东篱夏到底还是于心不忍,看不得贺疏放答不上被大群通报批评,只好迅速在私聊窗口里噼里啪啦敲下答案,点了发送键。 一两秒后,她听见了贺疏放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贺疏放答对,付观亭便放过他,继续拷问下一个目标,东篱夏则在屏幕这头悄悄松口气,多少有点刺激。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她发什么,他念什么,全盘接收,百分百信任,从不质疑,让她在无奈之余又莫名觉得有点受用。 她有时也会多回他一句:你得自己好好背啊! “一定,一定。” 东篱夏只当他随口一说。 没想到第四天,付观亭再提问,她刚要抬手敲答案,贺疏放就直接答了出来,虽然不算特别精辟,但至少是背过的。 东篱夏的第一反应是—— 怎么,换人问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给他发私聊:菩萨还挺多啊,今天就不用我了? “诶诶诶别冤枉我,我可就供得起你一尊女神。渡人不如自渡嘛,我还不能洗心革面好好语文了?【doge】” 什么啊。 她发了个白眼的表情,又低下头去窃窃地笑。 ----------------------- 作者有话说:1、初中时候没人看学习造就了小夏自律的性格和很强大的内驱力!网课结束后小夏一定会有进步的~ 2、盛群瑛的特殊优待真的公平吗?但其实一直是常态了。 3、我学生时代上网课其实一直采取的虞霁月的操作,别人的操作我自己也干过或者看别人干过[捂脸笑哭] 4、贺疏放嘴上说着何建安天生就是物理的儿子,实际上只想让何建安当自己的儿子。 5、洛宓的体面是自己给自己的[求求你了] 6、网课有一部分人像霁月一样撒欢,就必然会有另一部分人像盼盼一样渴望复课[爆哭] 7、爱是独占欲[爱心眼] 第36章 蹭外卖 网课刚过了两周, 东篱夏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 自己的早午晚饭疑似进入了某种循环。 早饭三巨头轮番上阵,除了速冻饺子和速冻馄饨就是速冻汤圆,唯一的区别就是汤圆有黑芝麻和花生两种馅。 午饭和晚饭更要命, 毕竟早饭的冷冻速食不需要什么加工工序,口味至少能有个保证。 徐瑞敏女士有几道拿手好菜——鸡蛋炒柿子、炖茄子、咖喱鸡肉、柿子炖牛肉大乱炖。 问题在于,没有第五道了。 终于在第二周的某个中午, 面对咸口的鸡蛋炒柿子, 东篱夏忍不住了,“妈妈,咱们午饭能不能稍微换点别的菜?感觉这几天菜都差不多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徐瑞敏女士当时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想到那天晚上等待东篱夏的是一份冒菜外卖。 东篱夏有点内疚, 实在觉得自己中午太不懂事,妈妈接的数据分析零活也不轻松, 还要变着法给她弄吃的, 自己却一直在这挑三拣四。 愧疚感在连续吃了四顿外卖后演变为了绝望。 外卖的花样是有了, 黄焖鸡、番茄鱼、寿司、披萨…… 可怕的是, 她发现妈妈点外卖已经点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完全不问她想吃什么,自己看着app首页推荐随机下单。 直到第四顿给东篱夏吃拉肚子了。 “妈, ”东篱夏捂着肚子问,“咱能不能别老吃外卖了?还是自己做饭吧,健康点。” 徐瑞敏女士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看着女儿狼狈又委屈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长得让东篱夏心慌。 “其实妈一直特别特别讨厌做饭。” “在北京的时候公司有食堂, 周末的饭都是你爸做。回来陪你,想着总得让你吃上点家里做的健康饭菜,我才硬着头皮学了这么几个。” “翻来覆去做那些菜, 不是我不想换,是我只会这几个。我也知道,就连这几个也不咋好吃。” 她忽然想起了初中时候写过太多次的记叙文。 那些关于父爱母爱的命题作文,老师说她写得真挚,却总是缺乏打动人的细节。 因为曾经她笔下的一切都来自作文选。 她去背深夜送牛奶,背雨天送伞,然后笨拙地套用在自己远在北京的爸妈身上。 直到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来前几天中午她跟妈妈说饭菜太重复妈妈“嗯”的那一声,想起来每次把菜端上桌妈妈眼神里小心翼翼的期待,想起妈妈在听到她含糊的“还行”后的期待又是如何黯淡下去。 细节永远不是作文选里那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东西。 爱也不总是游刃有余的付出。 爱是那些具体的、带着自己的喜好和厌恶的、会疲惫会焦虑的人在面对另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时做出的选择。 她忘了问妈妈,你喜欢做饭吗?你会不会也觉得累? “对不起妈妈,我之前不知道……” “傻孩子,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妈妈的语气倒是很松快,“这样吧,外卖确实不能老吃,我再去网上学几个,或者之后看看小区附近有没有靠谱的家常菜馆,偶尔去打包两个菜回来。” “得了,上晚自习了,快回去学习吧,” 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没想到的是,周日上午,徐瑞敏女士一边拆着快递一边跟她说,“对了夏夏,你贺大大和周阿姨下周要一起出差半个月,估计得跑好几个地方。” 说着,她就抖开快递里的睡衣,在东篱夏身前一顿比划,“他们不放心疏放一个人吃饭老点外卖,商量着这半个月疏放的午饭和晚饭就来咱们家吃。” 东篱夏正倒着躺在沙发里背文言文,听了这话立刻收起了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的两条腿,转了一百八十度。 她又有机会见到贺疏放了吗? 但一贯理智的东篱夏很快按下了不合时宜的雀跃。 来她们家吃,吃啥啊? 不也是吃外卖吗? 和贺疏放自己在家点外卖有本质区别吗? “妈,”东篱夏坐正了身子,“人家来咱们家,咱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啊,不还是外卖吗?” 徐 瑞敏女士白了她一眼,“你呀,就是不会为人处世。就算真是点外卖,那意义能一样吗?这是人情往来,是咱们主动照应。你贺大大周阿姨开口了,我能拒绝吗? “再说了,三个人吃饭,总比咱娘俩大眼瞪小眼热闹点。” 东篱夏哑口无言。 周一中午,她下了课就趴在沙发上装作背单词,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她立刻从沙发上爬起来,悄悄瞄了一眼厨房里的妈妈,强装镇定,慢悠悠走过去开门。 一开门便发现贺疏放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两个印着某高端生鲜超市logo的大袋子,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裇和家居裤,见到开门的东篱夏,眉眼一弯,露出自己那副随意的笑。 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对她说, “好久不见。” 东篱夏的脸忽然烧了起来。 “阿姨好!”贺疏放立刻直起了身,朗声道,“我爸妈让我带点东西过来,辛苦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徐瑞敏闻声从厨房里赶出来,连连责怪贺疏放太客气了,待到看清袋子里的内容,客套的笑容差点没挂住——一眼扫去就看见了一大盒阳光玫瑰,一大盒不知道几个j的车厘子,甚至还有一盒冰鲜三文鱼腩。 “这孩子,你爸妈真是太破费了!”徐瑞敏女士手足无措,一边帮忙把东西往冰箱里归置,一边念叨,“就添双筷子的事儿,太见外了!” 贺疏放只是一味地笑,“他们觉得我老来打扰,过意不去,阿姨您别有负担,随便处理就行。” 午饭时候徐瑞敏女士打包了楼下餐馆的饭菜,问贺疏放能不能吃得惯,贺疏放相当给面子,赞不绝口,“阿姨手艺真好!” 第50章 徐瑞敏女士乐了,“哪啊,这都楼下打包的。不过阿姨手艺也还行,等晚上啊,阿姨给你露一手!” 东篱夏从饭菜里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徐瑞敏女士。 贺疏放倒是有礼貌,吃完也不忘一起收拾桌子,临走时连连道谢,还主动提出把吃完的餐盒帮忙带到楼下去扔了。 贺疏放一走,徐瑞敏就又打开了冰箱门,对着塞满水果和三文鱼鱼的冰箱发了会儿呆,紧接着把东篱夏拉到一边,“夏夏,你看人家拿这么多好东西来,咱们就给疏放吃外卖,这实在说不过去啊。” 东篱夏心里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莫非这么一套礼尚往来的规矩终于能激发徐瑞敏女士的厨艺潜能了? 她晚上能沾上贺疏放他们家的光,蹭顿好的了? 事实证明,她远远低估了成年人的变通智慧。 傍晚贺疏放过来前,东篱夏在屋里就听见徐瑞敏女士那边叮叮咣咣,出门一看,发现妈妈竟然点了满满一桌子外卖,有溜肉段,软炸虾仁,又配了个地三鲜。 说好的要露一手呢? 让东篱夏震撼的是,徐瑞敏女士拆完外卖后,就这么硬生生把里面的食物倒进自己家的盘子里,最后把空的外卖盒迅速塞进垃圾袋最底层毁尸灭迹。 “妈,这是……”东篱夏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嘘!”徐瑞敏回头,瞪了东篱夏一眼,“到时候可别瞎说,不然让人家孩子觉得咱们天天用塑料盒对付,多不好。” 东篱夏:“……” 您这掩耳盗铃的功夫也是没谁了。 晚餐桌上,菜肴色香味俱全地登场,贺疏放敲门进来,情商高得令人发指。 “阿姨,这熘肉段这么香,咸淡正好,您手艺真好!” 江城的招牌菜,哪个饭店做都很难不好。 “地三鲜土豆烂活,茄子也软和,特别下饭!太谢谢阿姨了!” 谢厨师去吧,东篱夏心里想。 “阿姨,这软炸虾仁个头真大!” 没词硬夸啊。 东篱夏有点无语地抬头看了贺疏放一眼,贺疏放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语言艺术中,无暇他顾。 徐瑞敏女士倒是相当受用,差点真以为自己颠了一下午大勺。 只有东篱夏一个人默默嚼着菜,心情复杂。 饭后,贺疏放更是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阿姨,我来刷吧!” 徐瑞敏哪肯,“不用不用!你这孩子别跟我客气,快回去学习,这点活儿阿姨来就行!” “没事的阿姨,我活动一下,就当消食了。”贺疏放笑得诚恳,手脚麻利,已经利落地摞起了盘子往水池去,最终以徐瑞敏女士的妥协告终。 徐瑞敏女士站在客厅门边,看着贺疏放熟练地挤洗洁精刷碗刷盘子,忍不住笑着感慨:“疏放这孩子真懂事,以后成家了,肯定也是个会疼人的小暖男。” 厨房的水流声哗哗。正在擦盘子的贺疏放动作轻轻顿了一下。 几乎同时,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背小红本的东篱夏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贺疏放恰好侧身,将洗好的一个盘子往橱柜里放,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视线相接短短一瞬,贺疏放迅速垂下眼,转身继续去拿下一个盘子,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薄红。 徐瑞敏女士倒是毫无所觉,还在那儿煞有介事地教育东篱夏,“我跟你说啊,你以后找对象,千万不能找个吃完饭把碗一扔啥也不干的,知道吧?就得找小贺这样眼里有活的,听着没?” “好好好,你就放心吧。” 她连忙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在发烫,心脏在胸腔里不听话地怦怦直跳。 想什么呢,东篱夏,妈妈只是在开个玩笑啊。 ----------------------- 作者有话说:1、这章是母女关系线! 2、小贺和小夏网课也要甜甜!可以预告一下,高一上,高一下,高二上分别是三段网课,这三段网课两个人的情感线发展都是不完全一样的!可以期待一手!!![让我康康][求求你了] 第37章 公主请进会议室 一连几天, 贺疏放雷打不动地来蹭饭,徐瑞敏女士的厨艺在压力下似乎也多少得到了一点锤炼,除了外卖以外, 还学会了炖豆角和炒芹菜,以及天才地开创了咖喱鸡肉饭的衍生品——咖喱牛肉、咖喱大虾和咖喱猪扒。 东篱夏实在觉得,贺疏放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 八成早就看穿了到底哪顿是外卖, 哪顿是她妈妈亲手做的。 毕竟,徐女士偶尔真正下厨的水平,和那些过分美味的“家常菜”之间,隔着可不光一条东非大裂谷, 还有一道马里亚纳海沟呢。 但贺疏放的情商实在是修炼得足够,每次坚持捧场, 夸赞真挚得让徐瑞敏女士深信自己颇有烹饪天赋。 没几天, 贺疏放又提来一个礼盒, 里面是铁盒装的丹麦皇冠曲奇和几盒日本的白色恋人饼干, 说是周阿姨和贺大大出差寄回来的,谢谢她们一家的照顾。 笑容干净,理由充分。 徐瑞敏女士又是一通“太客气了”以及“这怎么好意思”的连招, 眼角眉梢的欢喜却藏不住。 网课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东篱夏凭借着一股狠劲和不错的脑力,基本战胜了函数与三角函数的轮番轰炸,必刷题的大多数题都能做个八九不离十。 然而她仍旧未能战胜物理。 牛顿,东篱夏一生之敌。 受力分析对她而言实在太过邪恶, 江大附中自行出品的物理学案,一页只有八道题,她往往需要耗费将近一个小时去啃, 结果往往也异常惨烈,能错四五道。 这还没玩,她还得再用一个小时,去消化解析里那些云山雾罩的答案,试图理解斜面上的小木块到底为什么非得那么加速,连接体之间拉力的分配又到底为什么总是那么反直觉。 她恨不得自己去当小球,往那一停就开始振臂仰天长啸—— 来个小木块,撞死我吧! 她又不是 肯认输的性格,弄不明白题连觉都睡不踏实,熬夜自然就成了常态,一连几天都是一点半才睡,第二天起来脑子昏昏沉沉,连午饭时对着贺疏放都蔫蔫的。 直到东篱夏几乎要把脑袋埋到饭碗里去,徐瑞敏女士终于看不下去了,徐瑞敏女士关切地问,“夏夏,这两天怎么没精打采的?” 贺疏放也停了筷子看过来。 东篱夏心里一紧。 她忽然很讨厌这种马上要被看穿的感觉,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疲惫,尤其是在贺疏放面前。 她开始对他不坦诚了。 心里悄然滋长的喜欢,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可随着喜欢愈演愈烈,她非但没有变得柔软顺从,骨子里最深处的骄傲反而被磨得更加锋利。 她永远不是那种甘愿躲在强者羽翼下仰望的小孩。 她为人处世温吞、随和,甚至有点软弱,可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固执都骄傲——她到底是想证明自己的。 证明她配得上中考时命运意外砸下的王冠,证明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能稳稳地站在这里。 在贺疏放这里,骄傲里面又掺杂了更复杂的东西。 她喜欢看他笑,喜欢他讲化学时眼中的光,甚至偷偷享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关切和心疼,可越是喜欢,她就越无法容忍自己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弱势来。 说到底,她讨厌对喜欢的人仰着头,等着对方俯身来拯救自己的感觉。 “没什么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甚至不敢抬眼去看贺疏放的表情,“可能就是没睡太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演得真假,东篱夏。 怎么一直这么拧巴,怎么一点也不坦荡。 贺疏放信不信她无从得知,徐瑞敏女士显然是信了,“这可咋办,要是过两天还睡不好,你就去妈妈那屋睡,我那屋窗户挨着院里,肯定比临街的安静些。” “没事,可能过两天就好了。” 她心里清楚,今夜恐怕又要与该死的小球和斜面鏖战至深夜了。 没想到就在当天晚饭之后,贺疏放突然说自己要回家取一样东西,紧接着就拿着自己的数学学案来了,“阿姨,我数学这块学得不太明白,有几道题想不通,能问问篱夏吗?” 徐瑞敏女士举双手支持,“行啊!你们快研究,两个人研究肯定比一个人强。” 东篱夏精神微微一振,看着贺疏放圈起来的题目,回房间取来笔就开始给他画图,“极值点偏移这块确实比较难,这几道题都是一个路子,你看明白一个,剩下的都是变式了。” 她讲得清晰,贺疏放也聪明,理解得也快,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东篱夏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等会儿,你先别走,我也有题想问你。” 第51章 说完,她立刻回房间取回了物理学案,指着一个弹簧问题就问贺疏放,“这道题,我的受力分析总和答案不一样。” 贺疏放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开始在她的练习册上画受力情况,东篱夏本身也聪明,只是陷在了怪圈里,三两句话一点拨,便云开雾散。 她又拿笔去指下一道,“其实这个我也没太看明白。” 这题确实难,贺疏放虽然有点思路,两人讨论了半天,却总是无法完美匹配该死的标准答案, “诶,我去问问老何,他肯定会。” 东篱夏差点忘了,贺疏放还有何建安这个大神当外援。 贺疏放把题目和他们的思路给何建安拍了过去,没过多久,何建安回了几条长长的语音,贺疏放点开,两人一起凑在手机前听。思路大致明细后,两个人又分别自己算了一遍,才算是真正明白了。 她在心里暗暗感谢贺疏放和何建安,托他俩的福,自己终于能有一天十二点之前睡觉了。 徐瑞敏女士对这种学习氛围大为满意,主动提出每天晚饭之后到晚自习开始前的一段时间里,就让贺疏放留在她们家客厅里,和东篱夏讨论两个人白天弄不太懂的题目。 东篱夏很享受这些时光,不仅仅是因为能名正言顺地和贺疏放多待一会儿,更因为她打心眼里享受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她给贺疏放讲同源染色体和姐妹染色单体,也是顺便把知识点在自己脑中又加固一遍,贺疏放则给她讲原子电子排布规律,顺便拓展一点轨道杂化的概念,物理和数学则是两个人一起研究,甚至偶尔也会搬出何建安这个救兵来。 这就是稳稳的幸福吗?她时常这样想。 网课隔绝了学校的纷扰,只留下他们两个在小小的出租屋客厅。东篱夏时常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世界就只剩下这方寸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同舟共济。 如果网课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挺好。 没过多久,东篱夏就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梦想成真了。 每次小道消息疯传下周复课,第二天就必定会爆出新的密切接触者来,将刚刚冒头的希望浇得透心凉。 学校的统一晚自习在九点十分准时结束,一班那群卷王之王在班主任的铁腕下,或自觉或被迫将自习战线拉长到十一点。而二班仍旧在柳鸿的无为而治下散养着——九点十分之后,是刷题、是打游戏、还是直接躺床上睡觉,全凭个人造化。 东篱夏属于想卷却还是不够自律的那一类。 晚自习结束,手机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各种群里的闲聊,还有虞霁月新发来的小说链接都在和她的意志力对抗,只能在“再学半小时”和“就玩五分钟”之间反复横跳,结果通常是懊恼地发现时间已溜走大半,而计划要做的物理错题只整理了两道。 孤独滋生了懈怠,也多少放大了一些微妙的渴望。 她点开微信,看着刚刚聊过天的“学学化学”,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不如找他一起自习? 对,就是一起学习。 多么光明正大,多么积极向上。 她快速地打字给他,“你还学习吗?要不要一起视频自习?” 发送。 等待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她盯着对话框,贺疏放半天没回,就在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唐突,准备撤回消息时,聊天框里突然弹了一条腾讯会议的链接出来。 然后对面发了一个【勾引】的表情。 心中漾开一片无声的欢喜,她立刻点开链接进入会议室,几乎在她进入的瞬间,贺疏放那边已经开启了视频。 他换成了电脑前置摄像头,头发明显许久没剪,毛茸茸的,鼻梁依旧很高,细框眼镜架在脸上还是那样好看。 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看他的,东篱夏! 她自己骂了自己一句,却又在开启视频前,鬼使神差地先点开了视频预览窗口。 屏幕里映出自己略显紧张的脸,头发好像有点乱,她赶紧用捋了捋刘海,侧了侧脸,试图找到一个显得自己更自然更好看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东篱夏,你矫情不矫情! 这是自习!不是视频相亲啊喂! 强行按下翻腾的思绪,东篱夏终于打开了摄像头,电脑微信又弹出了“学学化学”的消息:学什么呢? 东篱夏如实答道:整理物理错题,你呢? 学学化学:刚把课内作业收尾,打算每天晚自习结束到睡觉前都用来学竞赛【哭】快忙吧,加油~ 怎么还学会用波浪线了。 小小的会议室,两个分屏视频窗口,两端是各自的书桌台灯,映照着少年们专注的脸。有人监督,东篱夏竟然真的静下心来学下去了。 十一点半,贺疏放突然开麦说了句,“差 不多了?早点休息。” 东篱夏从题海中回过神,看了看自己完成的进度,心满意足,“好。” 两人几乎同时关掉了摄像头,谁也没有立刻退出会议,沉默了几秒,贺疏放的声音再次响起,“晚安。” “晚安。” 屏幕暗下去,两个小窗口消失,只剩下腾x会议的主页冷冷地亮着。 今晚真好啊。 她开始有点期待明天了。 期待晚自习结束,期待电脑上的微信再次闪烁,期待他发来熟悉的会议号。 可是如果他没再提,自己应该主动问吗? 会不会显得太把他当回事了? 算了,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至少她今天拥有了一个幸福的晚上。 结果第二天,晚自习刚刚结束不到半分钟,她电脑上的微信就开始疯狂闪烁—— 真的是学学化学。 “来吧,还是昨天那个会议号,公主请进会议。” 怎么又公主上了? 东篱夏脸颊发烫,飞快回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一会儿女神一会儿菩萨一会儿公主的,到底有多少个版本?” 贺疏放回得很快,“你在我这儿身份比较多,还不好?” 油嘴滑舌。 东篱夏脸上更热,“谁跟你在这玩碟中谍。” “每个间谍可以有很多代号,”贺疏放的信息不紧不慢地跳出来,“但每个代号都只能对应唯一一个人哦【wink】” 什么意思? 女神是你,菩萨是你,公主也是你吗? stop,东篱夏,stop!!! 别瞎解读,太自恋了吧! 视频连接,画面亮起,贺疏放的耳朵尖好像也有点红。 肯定是灯光晃的嘛。 她再次对自己说。 ----------------------- 作者有话说:1、甜甜的一章,明天继续甜甜~ 2、小夏就算内耗也其实有很强大的内核!小夏和小贺永远是势均力敌而不是你追逐世界我追逐你背影!两个人相互扶持一同进步!! 3、特别会哄人的小贺[让我康康] 第38章 大雪的女儿 复课遥遥无期, 疲倦比病毒蔓延地更快。 最初的新鲜和自由早就被消磨殆尽,大多数人都蔫了下去,同学群里也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时断时续地聊天。 天公似乎听到了这座北方小城里孩子们压抑了太久的心声, 送来了一份足够提神的大礼。 江城2021年的第一场雪,在某个普普通通的下午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起初只是很轻很小的雪花,落在窗沿上也很快就化掉, 没有人奢望这场雪能留下什么痕迹, 除了满地的泥泞。 直到雪下了一个小时还没有停下的迹象,甚至越下越大,鹅毛一样的雪花漫天飞舞,扑簌簌落下, 将窗外的世界迅速漂白。 班级群死寂了一周后,终于又一次炸锅了。 “我家在江北, 江北下得好大!” “江南这边也下大了!” “家人们小道消息!!!好几个班通知了, 学年统一决定, 班会和体活课不用在会议室里自习, 可以自由活动!” 上面一条是周益荣发的。 “真的可以出去玩吗?” “管他可不可以呢,你真跑了,柳鸿还能上你家楼下给你抓回去啊?” 与此同时, 柳鸿在班级大群里发了和周益荣几乎一模一样的信息,只是多加了几句注意不要人员聚集之类的场面话。 原来周益荣不光会报丧,还会报喜啊。东篱夏如是想。 “住西虹艺境的家人们下楼!打雪仗去gogogo!!!” “啊啊啊啊怎么抛下我们这些不住学校旁边的了!还有没有住江北的一起去体育场玩啊!” 东篱夏点开朋友圈,列表的同学们已经迫不及待地炫耀江大附中的“恩德”,并晒起了纷纷扬扬的雪景。 她也站起身, 走到窗前向楼下看,已经有不少高中生样子的身影在小区里成功会师,在漫天的风雪里跑跳笑闹, 叫喊声隔着窗子都能听到。 第52章 东篱夏也想出去。 可是她和小区里其他二班的女同学又不算太熟,算算相熟的几个朋友,甄盼家离得远,虞霁月家住的是小别墅,自然离市中心这块有点距离,苗时雨离她也隔着半个江城。 朋友都不在身边,一个人去踩雪好像又没什么意思。 算了,在屋里待着吧。 她刚坐回书桌前摊开屋里练习册,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徐瑞敏女士从客厅的桌子上站起身去开门,惊讶的声音传来:“疏放?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贺疏放? 东篱夏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走到屋门口,扒着门框朝大门张望。 贺疏放裹得严严实实站在门外,厚厚的羽绒服拉链直接拉到下巴,头顶扣了个有点傻气还有点土的毛线帽子,手上是厚厚的棉手套。 “阿姨,我不进去了。”贺疏放的目光越过了徐瑞敏女士,径直投向身后的东篱夏,眼里尽是笑意,“学校这两节课让我们自由活动,我来问问篱夏要不要下楼玩会儿雪。” 徐瑞敏女士闻言,立刻回头嗔怪地看了东篱夏一眼,“这么大的雪,就在屋里憋着,也不说出去透透气!疏放不来找,我都不知道学校让你们自由活动了。快去快去,穿暖和点!” 东篱夏低低“哦”了一声,却压不住心底的雀跃,转身冲回房间,手忙脚乱地套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可爱的猫耳朵帽子和手套,走到门口蹲下身子换棉鞋。 “慢点,别急。”徐瑞敏女士一边帮她正帽子,一边不放心地嘱咐门口的贺疏放,“疏放,你们玩一会儿就上来啊,别冻着了。看着点她,别滑倒了。” “放心吧阿姨,我们就在楼下,不远走。”贺疏放应道。 门在身后关上,骤然扑面的冷空气让东篱夏精神一振,此时此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楼道里有些昏暗,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谁也没先说话,只有下楼时吱呀呀的闷响。 走到楼门口,贺疏放率先推开门,大片天光混合着雪光涌来,甚至有点刺眼。小区里已经有不少同学在玩耍,欢笑声隔着大老远传来。 贺疏放踩在蓬松的新雪上,一只手扶着门,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单元门内踌躇不前的东篱夏,朝她笑了笑,“发什么呆呢,出来啊。” 少年人的笑容在雪光映衬下格外干净明朗,她像受了什么鼓舞一样,跟着贺疏放踏入了这片莹白的世界,享受着脚下松松软软的触感,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两个人并肩走着,东篱夏觉得鼻粘膜都有点结冰,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个人的头发和睫毛上,冰冰凉凉,转瞬即化。 贺疏放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忽然伸出手,隔着毛线手套,轻轻将她滑下的围巾往上提了提,甚至盖到了鼻梁。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也寻常,“捂严实点,脸都冻红了。” 世界很吵,不少同学和小孩子都在院子里尖叫和嬉闹。 世界也很静,她几乎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脸红真的只是冻得吗? 她也不知道。 东篱夏含糊地“嗯”了一声,庆幸有围巾遮挡,两个人就这样继续肩并着肩,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走着。 看着贺疏放挺拔的背影,她忽然玩心大起,蹲下身快速拢起一捧雪,在手里捏了捏,然后起身朝着少年的后背掷去。 “啪”地一声,贺疏放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先是讶异,随即漾开一个明亮的笑容,也二话不说蹲下去团了个雪球,笑着朝她扔来。 东篱夏叫了一声,旋即笑着跳开。 沉寂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鲜活的欢闹。雪球你来我往,两个人一路追逐躲闪,直到跑得累了,东篱夏才俯下身子扶着膝盖喘着粗气,示意贺疏放停战。 看着地上松松软软的雪,她忽然又闪过了一个念 头,“贺疏放,我们堆雪人吧!” 贺疏放也停下脚步,拍了拍头上和肩上的雪,笑容未减,“好啊。” 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好像这个时候,无论她提出什么,他都会笑着答应的。 堆雪人显然比打雪仗需要更多技巧,两个人试图用脚踢拢一个雪堆,踢了半天还只有一小撮,又蹲下身子去一起滚雪球做脑袋,结果不是散了就是团不出个圆。 两个人努力了一会儿,看着彼此束手无策的样子,都无奈地笑了笑。 东篱夏不甘心,目光扫到旁边花坛边缘堆积的厚厚一层白雪,心念一动站起身来,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贺疏放羽绒服的袖子,拽着他就往花坛走。 “这边这边,跟我来。” 贺疏放很顺从地跟着她,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上,唇角弯了弯。 东篱夏发表重要指示,“大的堆不起来,咱们就堆个迷你的,怎么样?” “好啊,都听你的。” 听了这话,少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堆巴掌大的小雪人就容易多了,东篱夏专心致志地团了一个圆圆的垒球大小的雪球做身子,贺疏放则仔细地捏了一个小些的雪球做头,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将小雪球安放在大雪球上,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雏形出现了。 东篱夏蹲下身子,在积雪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根合适的枯树枝,在雪人脸上戳了两个圆溜溜的眼睛,又划了一道弧线当微笑,最后掰了一小截树枝仔细插在眼睛下方当鼻子。 她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心满意足,“大功告成!” 贺疏放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冻得通红却笑容灿烂的侧脸,依旧噙着浅浅的笑,“不错。” 东篱夏拿出手机,对着雪人咔嚓拍了一张,贺疏放笑着问,“怎么不跟它合个影?” “对哦,”东篱夏反应过来,把摄像头转向贺疏放,“我给你和它拍一张。” 贺疏放却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点了翻转摄像头,“都说合影了,当然得拍全家福。” 说着,他伸长手臂,将两人和花坛上小小的雪人都框进取景框,快门按下,屏幕里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身后是纷纷扬扬的大雪,笑得格外灿烂。 贺疏放欣赏着照片,忽然提议道,“它这么小,能不能捧着拍一张?” 东篱夏点点头,贺疏放便小心双手捧起那个小雪人,她刚要举起手机合影,小雪人忽然一个大头朝下摔了个大前趴,当作鼻子的树枝成功在落地的瞬间贯穿了雪人的脑袋。 “哎!”东篱夏轻轻叫了一声,无辜的小雪人重新变回了一堆白雪,连同那一小节肇事的树枝,可怜兮兮地躺在一片狼藉中。 贺疏放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表情紧张起来,觑着她的脸色想要道歉。 东篱夏却忽然弯下腰,快速抓起一把雪人的遗骸,趁着贺疏放还没反应过来,使出了江城人打雪仗的必杀技,把那捧雪精准从背后塞进了他的羽绒服后领。 “哎哟!”激得贺疏放一缩脖子,惊呼出声。 罪魁祸首东篱夏已经大笑着跑开了,贺疏放也笑起来,转身去追她,一边跑一边拂掉颈后的雪,两人又在雪地里展开了一场愉快的追逐,笑声洒了一路,直到跑得气喘吁吁,实在没了力气,才相视着停下,眼里都是未尽的笑意。 闹够了,两个人也累了。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沉下来,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回去的路,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两个人都默契地走得很慢,谁也没有说话,看昏黄的光晕渲染着雪花。 贺疏放忽然开了口,“东篱夏,我觉得你像大雪的女儿。” 东篱夏侧头看他,扑哧一声笑了,“你怎么这么喜欢这种比喻,之前还说何建安像物理的儿子来着。” “不一样。”贺疏放也笑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在雪地里,跟平常在教室里完全不一样。” 东篱夏的心轻轻一动。 “在教室里,你当然也很好,聪明,认真,有主见,有时候好像,嗯,想得很多。” 贺疏放斟酌着措辞,但东篱夏听得明白。 “可是在雪地里,你特别轻灵,特别自由自在。打雪仗,堆雪人,你笑那么大声,拽我袖子,往我脖子里塞雪,没有一点包袱,就是特别快乐纯粹的样子。” “我看你这么高兴,自己也特别高兴。” 贺疏放转过头看着她,“我总觉得是这场雪,让你这么自然,这么自在,这么快乐的。它好像把你心里那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都轻轻盖住了,只留下了最想玩最想闹的那个你。” “所以,你不就像大雪的女儿吗?” “在它的世界里,你最像你自己。” 东篱夏的脚步停了下来。 好像就是这样的。 刚才那一个多小时里,她没有想过自己和贺疏放是不是太亲密了,也没想过他到底会怎么看她,怎么想她。 第53章 只是看到雪,想玩,就玩了;想堆雪人,就堆了;想拉他袖子,就拉了。 甚至恶作剧把雪塞进他脖子,也做得理所当然。 辽阔天地,大雪纷飞,在这座北方小城里,一落雪,所有人都只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孩子。 这就是江城的魔力吗?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明暗。 “贺疏放,”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下定了决心,“明年初雪的时候,我们肯定已经回学校了。” 她看着他,眼睛晶晶亮。 “希望明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们还能在一起看。” 雪还在静静飘落,贺疏放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的眼神告诉她,她刚才的预感没有错—— 在这片被初雪祝福过的天地间,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想法,他都会答应的。 果然,贺疏放笑着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两个少年站在渐浓的暮色与温柔的雪光里,许下了关于下一个冬天的约定。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的肩头,天地为证。 ----------------------- 作者有话说:1、江城江城江城!江城最不能缺少的部分就是雪!这一章其实在最初的大纲里没有,是我放寒假回家看见漫天漫地的雪加上去的~幸福! 2、我超级无敌喜欢这章! 3、无论小夏说什么,小放都会答应的。只是被初雪祝福过的天地间,小夏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4、江城人打雪仗必杀技之往脖领子扣雪、、、其实这只是小小一招,我的同学打雪仗基本都是拿铲子铲雪往对方身上扬,誓死要给对方埋在这儿、、、 5、我们小夏就是大雪的女儿! 6、只要不坐在教室学习就非常有少年感、、、、、 7、网课下一章准备结束了![让我康康]第一次网课,小夏和小贺成功熟悉起来,并且多少有点心照不宣的暧昧! 第39章 舍命陪君子 江城的冬天总是过于漫长, 白天越来越短,到了下午三四点窗外就是一片漆黑,随之而来的便是被无限拉长的黑夜。 如果说前半学期老师们留作业时还手下留情悠着了点, 现在就是演都不演了,动辄一科一天留20页练习册下去,全然不顾学生死活。 通过班级群里同学们的反应, 东篱夏基本可以判断出,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样的题 量都是写不完的。她也跟甄盼和虞霁月聊过,她们实在做不完的时候,就直接抄上答案,理解个大概, 按时交上去就算了。 虞霁月甚至把自己的一套刷题哲学传递给了东篱夏,“我哥之前就跟我说, 江大附中留作业的方式, 就是压根不指望学生能做完, 挑些对自己帮助大的就够了。” “要我说, 有些题你自己做不出来,看答案能看懂,那做做还行。” “有些题看了答案也不懂, 要不就是出题人疯了,要不就是我不配,放过彼此,来日方长。” 她知道在虞霁月的一系列歪理中,这话说得确实不无道理。 但她做不到。 她总是什么都不肯放弃。 她一直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很执拗的人, 要是有题看完答案也没弄懂,不亲自把它琢磨出来彻底弄懂,必然寝食难安。 当犟种的后果就是, 她经常需要学到凌晨两点才睡。 网课的作业在微信小程序上交,有一天化学老师留了整整十页《必刷题》,东篱夏做完最后一题,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凌晨两点半,她早就困过劲,甚至都有点精神了。 但东篱夏心里依然怨气深重,在提交作业的留言板上附了阴阳怪气的一句——“晚安老师,您辛苦了。” 她的内心尽是:早安老师,我辛苦了。 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这些天深夜的奋战,贺疏放一直在会议室里陪着她,并且放下狠话,她几点睡,自己就几点睡,一分一秒也不能让东篱夏多卷。 她知道贺疏放要想挤出时间学竞赛,课内必然就弄得不精细,就时常会把课内练习册的难题圈出来分享给贺疏放,美其名曰“检验一下你的综合素养”,这样他只需要做“篱夏严选”,其余太偏太难或者太简单的题,大可直接抄答案。 但她到底还是不好意思拖着他太晚。 她知道虽然贺疏放晚上一学起竞赛来就忘了时间,但他白天也有繁重的课内任务要完成。通常到了凌晨一点左右,她就会主动在对话框里打字:“我有点困了,先睡啦,你也早点休息。” 然后两个人互道晚安,下线。 直到第二天早上,学学化学给她发了微信,带着点幽幽的委屈: “东篱夏同学,你昨晚骗我。” 东篱夏心里一咯噔,“啊?” “你说你一点睡,可我今天早上一看,两点多你还在交化学作业【生气】” 说完,贺疏放又发来一个【盯】的表情包。 东篱夏多少有点尴尬。 见南山:“……你没事看那个干嘛?” 贺疏放回得很快:“随便刷刷就看到了。而且,‘晚安老师,您辛苦了’?挺会阴阳怪气啊【狗头】” 他倒是懂她。 不过她依然嘴硬,“那是礼貌!礼貌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贺疏放从善如流,“但我也懂有人背着我自己偷偷用功到两点半呢。说好一起下线呢?” 东篱夏又好气又好笑,憋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你怎么跟个私生粉似的,连我交作业的时间都监控?” 没想到贺疏放非但不以为耻,反而有点得意地回了个【酷】的表情。 “咋这么不会说话呢,我这叫‘舍命陪君子’。以后你学到几点,我就学到几点,别想背着我一个人偷偷内卷,要卷一起卷【狗头】” 谢谢你呀,贺疏放。 她很清楚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们是一模一样两只嘴硬的死鸭子。 “哪个大明星要私生粉陪。” “我们做私生粉的,不就是要时刻跟大明星待在一起的吗?” 她几乎都能想象出贺疏放说这话时噙着笑的神情。 真想不通,他怎么也这么犟呢。 话是这么说,东篱夏到底还是不好意思让他陪自己熬太晚,只能更努力地提高利用白天的碎片时间利用效率。她仍然愿意费工夫去想难题,但也学会了标记好之后该放就放,第二天清醒时再战。 就这样一路卷到了十二月,班级群里除了永不间断的作业文件和提交链接,又多了选科指导讲座的直播链接以及新高考政策解读文件,还有各种眼花缭乱的生涯规划测试。 他们是江城第一届新高考“3+1+2”模式下的小白鼠,不同于传统的文综理综,可以在物理或历史中间二选一,剩下的政治、地理、化学、生物则要四选二。 对东篱夏而言倒是没什么好纠结的。 自打把数学的短腿补齐后,数语英三门一百五十分的主科都比较扎实,为她托着底。小科里,她理综和文综的成绩比较均衡,算不上特别拔尖,只有物理稍微有点吃力。 介于她本人没什么偏好,加之物化生方向就业面比较广,大概率还是会学习纯理。 她原以为身边的朋友也大多会选纯理留在二班,直到晚自习甄盼给她发来了私信—— “夏夏,我真的要疯了【抓狂】” “我爸妈看了我期中成绩和这几次周测,非要我学文科【流泪】说我理科也就这样了,学年一百多,撑死考个江大,文科竞争小,容易冲好学校【大哭】【大哭】【大哭】” 东篱夏呼吸一滞,立刻把摄像头往旁边转了转,立刻把手放在键盘上,随时准备回复。 “可我不想学文啊!”甄盼继续倾诉着,“我不喜欢文科也不擅长文科,因为学不明白理科才学文科,跟逃兵有啥区别?我还是想学理科,我觉得我能行,只是需要时间……” 东篱夏刚敲了一句回复,甄盼的话又发过来了,“可是他们不听,他们每天晚上都吵,我妈昨天把我桌子上的花瓶砸了,说我翅膀硬了不听话,我爸也说我太不懂事。” 甄盼又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夏夏,我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光是听这话,她心里就已经很难受了。 甄盼是那么勇敢明媚的一个姑娘啊。 东篱夏反反复复打字又删掉,自己本身就不是什么擅长说漂亮话的人,只能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真正帮到她。 “别急别急盼盼,”她重新组织了语言,“你看,叔叔阿姨主要是担心你理科成绩,那如果期末你能考出一个很不错的成绩呢?这样会不会更有说服力一点?至少,能不能让叔叔阿姨愿意再给你一些时间,看看你的决心和能力?” 屏幕那边沉默了片刻,一条又一条私聊消息弹了出来,“对!你说得对!我要考好!我要证明给他们看!我就是要学理!” 第54章 这才是甄盼。 “可是网课效率太低了。”甄盼又有些沮丧,“我自己闷头学,好多地方搞不懂。真想赶紧回学校啊,有题就能随时问你了。” “线上也可以问啊。”东篱夏立刻回道,“你有不会的,随时私聊发给我,我随时看到随时帮你看看。我要是一下子也想不明白,就去问贺疏放,他要是也卡住,你如果不好意思直接问,我就让他去问何建安。” “放心吧,总能搞懂的。” 打出这段话时,东篱夏本人倒是没觉得有任何不妥,没想到甄盼的注意力瞬间被带偏了。 “诶诶诶等等等?” 甄盼突然发来一个摸下巴深思的表情包,“你啥时候跟贺疏放这么熟了?都到了你去问他,他再去问别人这种流水线作业的程度了?” “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大包大揽,能不求人就不求人的。” 东篱夏看着这句话,手指忽然在键盘上停住了。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想呀想,好像不知不觉间,和贺疏放商量商量就成了一个非常自然而然的选项。 他好像也总有问题来问她,两个人的交流中,自己没有过一丁点“下位”的感觉,一直是肩并肩的。 在找他帮忙的时候,她好像不再需要想那么多。 是从他那句“舍命陪君子”开始的吗? 是从会议室里无数个安静陪伴的夜晚开始的吗? 是从他父母出差那两周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来蹭饭,跟她讨论题目开始的吗? 还是更早的什么时候呢? 她曾经那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边界,害怕麻烦别人,更害怕依赖别人。可是对贺疏放,这种防线又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瓦解了呢? 在今日被甄盼一 语点破之前,她竟然毫无察觉。 屏幕那头,甄盼还在等待她的回答,甚至发了个【坏笑】的表情。 她强作镇定,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帮你解决问题!何建安那么厉害,让他给你讲讲,你物理肯定突飞猛进!” “少来,”甄盼才不上当,语气却明显轻松了一些,“不过先放你一马,我的期末要紧。不会的题我可就真来找你了啊,等着吧!” 东篱夏松了口气,赶紧应下,“没问题,随时来问。”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甄盼一句无心之言,倒是让她再次把目光投向列表里的那位“学学化学”。 日复一日的网课里,好像确实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 作者有话说:1、下一章,复课! 2、江大附中就这样累累累累累、、、、 3、早安老师,我辛苦了,小夏就这么在内心毫无威慑力地阴阳了一下老师[捂脸笑哭] 第40章 自己当大王 十二月中旬, 复课通知终于降临。 班级群里又一次炸开了锅,绝大多数人都有一种逃出生天的狂喜,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无不渴望回到有同桌、有走廊、有真真切切目光相接的地方。 刚高兴没多久,就有一批人开始哀嚎作业补不完了。 堆积如山的作业落到了实实在在的课桌上,两次考试取消后谁也摸不清自己现在的位置, 迫在眉睫的期末考试更是要命。 复课后的江大附中, 学生们压根没有叙旧的工夫,尤其是一二班所在的四楼,更是直接进入了战时状态。 课间伏案小憩的人越来越多,匆匆往返于办公室问问题的脚步更加密集, 就连课间十分钟八卦的声音都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各个小团体凑到一起讨论题目。 就在这样紧绷的氛围里, 选科的议题再一次被柳鸿抛了出来。 复课不到一周,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自习, 大多数人尚且昏昏欲睡, 柳鸿就背着手踱进了教室,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柳鸿拍了拍黑板,又喊醒了几个早自习补觉的同学, 才慢悠悠开口,“趁着今天人齐,我先简单了解一下情况。” “咱们是第一届新高考,这学期结束就分科,按照学校的初步安排, 大概率只有物化生组合会留在咱们班,其他小科会单独编班。想选非纯理组合的举个手,我看看人数。” 话音落下, 东篱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望向了甄盼的方向。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甄盼忽然回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仓促交汇。 她看着甄盼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了回去。 甄盼到底没有举手。 东篱夏心里松了口气。 她很难想象甄盼到底是顶住了怎样的压力,才为自己赢得了又一次证明的机会。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零零星星有大概十只手举了起来,有的犹豫,有的坦然。 她倒是意外地发现,洛宓没有举手,或许是老洛还想把她放在自己身边看着吧。 举手的人不算多,但在只有五十人的清北班里,也足够显眼。 对于二班绝大多数人而言,不选纯理,相当于默认离开汇聚了最优师资和顶配环境的清北班,分班之后的学习氛围也是很大的参考因素。 柳鸿的实现缓缓扫过那些举起的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视线越过东篱夏时皱起了眉头。 “虞霁月,”柳鸿的声音比刚才都快了一点,意外之情溢于言表,“你不选纯理?” 昏昏欲睡的众人瞬间因为这话炸开了锅,不少低头的人诧异地抬起头,循着柳鸿的目光望去。东篱夏更是登时震惊地回过头。 虞霁月就坐在她斜后方转着笔,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她迎着柳鸿和全班同学讶异的目光自然地点了点头,“是的老师,我选大文,史地政。” 低低的议论声瞬间蔓延开来,贺疏放也放下了手中的笔,和东篱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迷茫。 无论开学考还是第一次月考,虞霁月都是学年前十,虽然学得漫不经心,数物化生却也毫不逊色,为什么会江城最顶尖高中的清北班,放弃显而易见的理科优势去选文科? 柳鸿的脸色沉了下来,语速破天荒地变快,“你跟你家长商量了吗?选科不是儿戏,不能因为想偷懒,觉得学文科轻松,一时冲动就轻易做决定!” 这话说得未免有点重了。 一听到“觉得学文科轻松”,虞霁月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东篱夏知道,她一定不是那种会默默承受误解的人。 “柳老师。” 虞霁月趁着柳鸿换气的当口接过了话头,无视了前半句跟没跟家长商量的问题,直接接了柳鸿的后半句, “我选大文不是因为想偷懒,更不是什么一时冲动。我期中考试历史98,政治97,确实有这方面的优势,更何况我也不喜欢物理。” “胡闹,一看你就没和家长商量过!” 柳鸿的声音陡然拔高,显然被虞霁月的冥顽不灵惹毛了, “喜欢能当饭吃吗?你现在理科成绩摆在这里,年级前十,清北那么多好专业可以选!文综那东西,不稳定因素特别大,尤其是你地理也没有历史政治那么好!” “康庄大道你不走,偏要去踩独木桥!我和你讲,你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对学校跟家长的期待不负责任!” “老师,我没有不负责任,我想得很明白。” 虞霁月还想争辩,但柳鸿显然不打算在早自习继续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辩论,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赶紧的,你出来一下。” 虞霁月放下手中的笔,在全班或惊诧或不解或同情的目光中站起身,跟着柳鸿走出了教室,大概是往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贺疏放转过身来问东篱夏,“她之前和你说过要学文科吗?” 东篱夏也是一脸惊诧,“当然没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起的时候,虞霁月才被放回来,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显然没什么好脸色。 东篱夏又为虞霁月捏了一把汗。 即使在这样崇尚理科的大环境下,虞霁月还是坚持在清北班突兀地选了大文,必然会有自己的理由。 她相信虞霁月虽然天马行空,但从来不是冲动的人,更不是真的会图轻松学文。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东篱夏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压低了声音问,“柳鸿刚才叫你出去说什么了?” 虞霁月扫了眼旁边好奇的同学,拉着东篱夏就站起身往外走,“厕所说,这块人多。” 两人一齐穿过走廊,走向尽头的卫生间,第一节下课上厕所的人不算太多,虞霁月进去就往地下一蹲,有点无奈地看着她。 她想跟虞霁月开句玩笑,说虞霁月要蹲就蹲坑里,蹲在这儿算什么,但看虞霁月那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个大仙人脸上看到这样疲惫的神色。 第55章 “柳鸿还能说啥啊?” 虞霁月埋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依旧尽力把语气放得轻快, “先来一套思想教育大礼包呗。什么工科为王,文科就业面窄,放弃理科优势可惜这那那这的,哎呀,反正就是你能脑补出来那种。” 东篱夏连忙问,“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那些理工科专业,我本来也没兴趣。” 虞霁月依旧蹲在那,抬起头看着东篱夏,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他可能觉得我在赌气,然后就开始强调我理科成绩的优势,还有我那88分的可怜地理。就好像我选了大文,就有多大罪过似的。” 东篱夏能想象那个画面,在柳鸿的视角,自己完全就是在苦口婆心地纠正一个误入歧途的好苗子,而虞霁 月偏偏又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性子。 “后来他见说不动我,”虞霁月的语气里带了点嘲讽,“就搬出终极武器,找家长呗。” 东篱夏愣了一下,她记得虞霁月每次在做荒唐事之前,都会拿“柳鸿要找我家长,也得能找着算啊”来安抚她的担心,没想到这次柳鸿还真去找她家长了。 “谁成想啊,他这回真找了。”虞霁月好像蹲得有点累了,站起身来斜倚着墙,“给我爸打电话,结果如我所料吧,没接。” 哇塞,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东篱夏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虞大老板真对这个闺女管都不管,连闺女班主任电话都不接啊! “柳鸿大概也觉得很没面子,更火大了,然后不知道咋寻思的,直接给我哥打了语音电话。” “你哥?为啥啊?” “谁道呢,大概觉得我哥是明白人,是大榜样,说的话我能听进去呗。” 虞霁月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从纸巾滚筒撕了一截下来擦了两下,旋即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明显有点烦躁, “这神经病还开了免提,估计我哥正骑车在上早八路上呢,他也不管,就一个劲问我哥知不知道我要选文。” 东篱夏小心翼翼地问,“你哥咋说?” 虞霁月站起身照了照镜子,撇了撇嘴,“他说,现在知道了。” 东篱夏:“……” 就这么一句? 不惊讶不劝阻甚至不问两句? “柳鸿大概也被我哥噎了一下。” 虞霁月嘴角弯了弯,这次是真的有点想笑,“然后就赶紧让他好好劝劝我,说什么不能由着我的性子来,要综合考虑未来发展这那那这的。” “然后呢?”东篱夏追问。 “然后我哥就说,”虞霁月转回身,语气轻飘飘的,笑容却更灿烂了一点。 “‘听她的吧,她自己想好了就行。我妹一直挺有主意的,谁也说不过她。’” 东篱夏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想过虞光风会帮着柳鸿劝,或者至少问几句缘由,却没想到是这种节目。 “柳鸿当时那表情,估计是觉得我们一家子都不可理喻,一个找不到的爹,一个助纣为虐的哥,养出一个我来也不奇怪。他也没辙了,只好把我撵回来上课了。” 两人一时无言。 是啊,到底是什么家庭,能养出虞霁月这种仙人啊? 东篱夏顺带着洗了把手,也扯了张纸,斟酌着词句,“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坚持要学文?就因为喜欢历史政治?” “算是吧,主要还是喜欢历史和膈应物理。” 虞霁月恢复了散漫的老样子,“我真心想不明白,研究一个小木块在斜面上怎么加速减速对我的人生有啥用啊?反正我不喜欢。会有很多喜欢研究这种东西的人去造福科学界的,没必要是我。” “我更喜欢看文字,看故事,看人。历史多有意思啊,朝代的兴衰背后是无数的角力和无数偶然的叠加,去研究冥冥之中的因果不比物理题那些有死解的玩意有意思多了。” “而且说实话,学文竞争压力确实小点,承认这个也不丢人。” “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散漫惯了,让我用十分的力气去拼去卷,我做不到。七分是我的舒适区,也是我的极限,在文科赛道用七分力达成的结果,可能得在理科赛道用十分力,那我何不让自己轻松点呢?” 东篱夏听着,一方面觉得她说得每一条都有道理,另一方面又总觉得她还有层更深的东西没说出来。 “再想的话,膈应柳鸿,膈应周益荣呗。本身我对二班也没啥归属感,没准去文科班能如鱼得水呢。” “得了,往回走吧。” 虞霁月揽住她的肩,两个人就这样慢悠悠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虞霁月揽着她的手忽然更用力了些, “还有一个原因。我只告诉你。” 东篱夏郑重地点点头,“你说,我保密。” 虞霁月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的眼睛此刻异常认真。 她凑近东篱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听着挺矫情的,但我确实不想一直当虞光风的妹妹,不想一直被拿来和我哥比聪明比成绩比这那那这。” 东篱夏第一次从虞霁月的声音里听出来了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要选大文,去一个没有我哥,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自己打片江山,自己当大王,多爽。” 发表完一席中二少女的发言后,虞霁月话音落下,松开了东篱夏的胳膊,率先一步跨进了教室门,留下东篱夏看着她往座位走的背影陷入沉思。 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一个最虞霁月的答案啊。 ----------------------- 作者有话说:1、霁月的家庭和一系列内容会在《逍遥蜉蝣》里面细写!(但逍遥蜉蝣主要是大学的校园文)其实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出来,霁月一直是一个边界感很强并且特别有主意的姑娘,不愿意和别人说太多自己的事。 2、为什么在这本用一章来写呢,感觉霁月在小夏的高一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她需要和小夏有一个很完整的告别~[求求你了] 第41章 全知全能 刚刚复课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期末的压力就接踵而至。 江大附中开学第一个月进度有多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最后一个月为了讲完课就有多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老师们好像发了什么疯,非要将网课期间欠的债一次性补齐——课堂容量几乎是刚开学的二倍, 作业也随之指数级增长,混着发下来的期末复习题更是雪上加霜。 巨大的压力下,早自习昏昏欲睡的同学越来越多, 一进教室就能闻见咖啡混着风油精的怪味儿。 江城的十二月已经有零下十几度, 一开窗冷风就会灌满教室,想课间补觉的同学反对开窗,想透透气精神精神好继续学习的同学强烈要求开窗,两派人因为这件事吵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周益荣想出来的招, 每节课下课前开五分钟窗户,刚上课再开五分钟窗户, 也算有十分钟的通风, 也不会让靠窗的同学想休息时被风吹到。 东篱夏胃肠一直不算太健康, 不敢多喝咖啡, 全靠意念撑着。最困的时候,抄着笔记实在挺不住,就拄着头眯三五分钟, 一睁眼睛发现笔记本上尽是鬼画符,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记了些什么。 每次东篱夏一醒来,贺疏放就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面前推,她一面为他的细心体贴有点感动,一面又只能感动了——自己写的鬼画符再难认, 还是比贺疏放那手狗爬的字好认的。 为了不伤害贺疏放的小心灵,她还只能假装看一看补两句,实际在课后偷摸问虞霁月要笔记。 中考前到底是谁跟她说上高中就好了的? 即使在初三下学期总复习的时候, 她也没现在的一半累啊! 二班的同学们也终于有了点清北班的样子,下课打球的人越来越少,甚至连神女盛群瑛课间都罕见地留在座位上刷起了题,贺疏放也暂时放了竞赛,全力扑向期末考。 平安夜的时候周益荣给每个老师都送了包装好的平安果,虞霁月小声凑过身子跟东篱夏蛐蛐,说自己也想给老师送苹果,作为对他们留这么多作业的“差苹”。东篱夏笑着回敬道,那周益荣肯定得告诉老师——别听,是恶苹。 果然苦难造就谐音烂梗。 介于教学进度过于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作业多到大家都实在有点崩溃了。 贺疏放想出了个阴招,一套数学卷子,他做单数题,东篱夏做双数题,把自己这部分里有质量的给对方圈出来,太简单或者太偏的就直接放掉。 要是在平常东篱夏断然不会答应,但按这架势,她一宿不睡写到明天早上都写不完,也只能答应了。 不知怎么,虞霁月也放了小说,认真起来了,连上午第一节课 间都不再睡觉,午休晚休更是匆匆吃完饭就开始刷题。东篱夏悄悄观察过,数语外物化生史地政,哪科虞霁月都不放过。 第56章 实在不像她从前做事只用七分力的风格。 有一次东篱夏实在好奇,偷偷去问她怎么转了性子要当大卷王,虞霁月终于抬了头对她笑笑, “跟跑三千米一个道理,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努力到什么程度,以及假如真用上十分力,我的边界到底又在哪里。” “学文之后,应该就没现在这样跟大家一起排名的机会了,趁这次还在理科班,试一把呗。” 意料之外,倒也是情理之中。 压力最大的莫过于甄盼,一下课就长在了东篱夏座位旁,拿着练习册就来问问题,贺疏放有时坐不住想起来走走,也乐得给她腾地方,有时候甚至也在旁边点拨两句。 “太伟大了,你们俩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甄盼每次问完题都作出一副热泪盈眶的样,“东妈,贺爸,我的期末就靠你们了!” 东篱夏最知道甄盼,以甄盼的八卦之心,感动肯定是真的,揶揄她跟贺疏放的心也是真的。 “少来这套,下回有题接着问。” 东篱夏笑嘻嘻地把她赶回去,又侧过头对刚坐下来的贺疏放道,“让你一天天说什么何建安是物理的儿子,我是大雪的女儿,这回好了吧?甄盼成你女儿了。” “什么呀,明明是咱俩的女儿。”贺疏放也笑着纠正了一句,说完故意盯着她的神情。 东篱夏到底败下阵来,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开贺疏放的玩笑,翻了个白眼,立刻转过头去写生物学案,再不看他。 她上课时候也悄悄观察过甄盼,发现她为了提神,专门带了一个装着清水的小喷雾瓶,一旦困意上涌,就偷偷对着自己的脸猛呲几下,就又继续投入到题海中。 大家确实都是在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为了期末考试,就连平时跟他们几个关系有点微妙的周益荣,在期末面前也暂时放下了那点小心思,在几个人讨论题目的时候也会凑过来贡献自己的思路。 有时候贺疏放也会把何建安搬来救急,看到甄盼在之后,他还是下意识想躲。 东篱夏全都看在眼里,心里为甄盼揪着,找了个机会趁何建安去厕所时,假装也去卫生间,在走廊转角来了一个强硬的偶遇。 就凭他之前在竞赛班不小心冒犯到东篱夏后,给她写竞赛题解答思路道歉,她就愿意去相信何建安的底色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最起码,她也得相信甄盼的眼光。 “何建安。”东篱夏鼓起勇气叫住他。 何建安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东篱夏很少做这样大胆的事,为了甄盼索性豁出去了,认真地解释道, “甄盼这次压力真的很大,她想学理,她父母不同意,这次期末考对她来说特别重要,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们几个总会有讲不明白的地方,是真的很需要你。” 何建安听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简短地回了句“知道了”,便转身走了。 什么意思啊! 大哥的智商就不能分一点给情商啊! 东篱夏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但幸好那番话还是起了效果的。 自那以后,要是贺疏放把他拽来当外援,何建安也不再刻意回避。讲题的过程剥离了暧昧,甄盼好像也收了不少小心思,只专注地听,拼命地记。东篱夏在一旁听着,发现自己对很多概念的理解也变得更透彻了。 高强度的复习压得人喘不过气,为了稍作调剂,新年联欢会被安排在了2021年最后一个晚自习,象征性地给了一个半小时时间。 周益荣和甄盼作为班长,显然都没什么筹办的心情,但还是尽责地组织了几个经典项目,譬如抢凳子和谁是卧底一类,几个男生还演了场狼人杀表演赛。 教室里终于响起久违的欢笑声,少年人到底还是在放松时最生动。 元旦假期回来后,二班完成了这学期的最后一次串座,东篱夏和贺疏放坐在了教室最右边的第二排,离着教室右前方的饮水机不远。 有一天,东篱夏正跟贺疏放和虞霁月对着新发数学卷子的填空最后一题争论不休,一会儿三角换元,一会儿柯西不等式,一会儿换权方和,几个法子都试了一遍也不好使。 三个人争得热火朝天,贺疏放甚至把何建安也拉了过来,谁也没发现,刚接完水的盛群瑛就站在旁边听了讨论的全程。 还是虞霁月第一个抬头发现了盛群瑛,“嗯?盛老师也在听?” 几个人从前跟盛群瑛都不大熟悉,看见神女过来都纷纷噤了声。贺疏放手里的笔停了,东篱夏也闭了嘴,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她,眼里除了惊讶就是拘谨。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盛群瑛像是早就习惯,笑容里多少带着点无奈,“怎么突然停了?” 贺疏放最先反应过来,“那自然没有,就是没想到盛老师也对这道题感兴趣。” 盛群瑛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几个人桌面的草稿纸上,问道,“我能看看题吗?” 东篱夏连忙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盛群瑛接过卷子,身子很自然地往前倾过来,另一只手拄在东篱夏的桌子上,垂眼扫了一遍题目就问道,“你们试过三角换元了?” “试了,”贺疏放接过话,把自己那页草稿翻过来,“把x设成tanθ,后面那个根式能化成三角形式,但合并之后还是有个cosθ的分母消不掉,卡在这了。” 盛群瑛看着题皱了皱眉,“给我支笔呗?” 东篱夏连忙把自己的自动铅递过去,盛群瑛写写画画了不到半分钟,就给了个式子出来, “这题比别的麻烦,换元之后还得用万能代换才能出来,后面那个分式会变成关于t的二次分式,然后再用常规的判别式法或者配凑权方和。对了,你们刚才试过权方和吧?” 贺疏放又点了点头,“试了,但是没配出来。” 盛群瑛好像早有预料,把草稿纸铺在桌子上圈圈画画,“因为换元没选对,用万能代换之后,式子结构会对称很多,这时候再用权方和,约束条件就刚好能套上了。” “我懂了,”东篱夏应道,“所以换元的最终目的是把结构变得好看。” “对,就这个意思。”盛群瑛有点意外地看了眼东篱夏,旋即解释道,“题目设计的时候,应该就是希望考生能看出这个结构的对称性。” 何建安已经默默拿过来自己的草稿纸在一旁跟着算,贺疏放跟虞霁月凑上去看了一会儿,也明白了原理,几个人一脸崇拜地看向盛群瑛。 周益荣也过来凑热闹,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我去,盛老师果然厉害。” “啥表情呀,你们一个个的。”盛群瑛被几个人的表情逗得笑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把自动铅放回东篱夏笔袋里,又补了一句,“一时想不到也正常,我也是刷题的时候被迫记住的,常规换元解不出来。” 东篱夏迅速抓住能和学神对话的机会,插空问道,“盛老师,你是刚才看一眼就看出关键了吗?” 盛群瑛又露出了那副有点无奈的笑,“哪能呀,把我当啥了。这卷子我昨天做了,记得这题卡人的点在哪儿,接水的时候正好听到你们在讨论,想着能不能有什么新的方法,就停下来听了一下。” “说实话,刚才我也没立刻想起来完整过程,是看到你们草稿纸上面写的式子,才反应过来换元之后的问题的。” 东篱夏没想到,一直高居神坛之上的盛群瑛竟然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谢 谢盛老师,不然我们不知道得讨论到什么时候呢。” 贺疏放爽快地接了一句,盛群瑛再一次端起水杯,把卷子递回给东篱夏,“没事儿,这道题确实难,换元不灵的时候很容易钻牛角尖。” 她说完,刚转身准备回座位,走出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埋头验算的何建安,补了一句,“我记得答案应该是四分之根号三,你们算完可以对一下。” 好吧,神女就算不全知全能,到底还是神女。 然后盛群瑛才真的走开,回到自己远在教室另一边的座位,慢慢喝了口水,重新埋头进题海,一切平静如常。 那天之后,再在走廊遇见盛群瑛,东篱夏发现自己已经能很自然地对她点头微笑了,而盛群瑛通常也会回一个很轻的颔首。 敬畏还在,盛群瑛对她来说却不再像是遥不可及的神明。 ----------------------- 作者有话说:1、这章是群像!因为这本是小夏视角,盛老师这种绝对真神都是非常神秘的形象,其实都只是因为互相不太熟悉而已,大家都是很聪明很鲜活的普通十五六岁少年! 2、贺疏放:快看快看,我特意认真记得笔记 小夏:私密马赛看不清捏。 3、何建安有事是真上,也是真不会说话() 4、下一章,期末!高一结束![让我康康] 第57章 第42章 且插梅花醉洛阳 期末考试到底还是来了。 期末的座位是按第一次月考的九科排名来排的, 一共40人,期中九科排学年第32名的东篱夏成功苟在了第一考场。 第一科语文考试前,她最后在考场外背了一遍《登泰山记》, 就匆匆把小红本塞回书包里,跟旁边的虞霁月在走廊里用力拥抱了一下。 “加油加油!” “你也是!” 三天九科,江大附中的学生们连滚带爬地考完, 紧绷了大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回到家之后, 东篱夏已经没力气享受假期生活,直接倒头就睡,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天,才感觉期末复习时被透支的精力恢复了一点。 然后就是等待出分了。 期末成绩不像月考那样一科一科慢慢出凌迟学生, 而是直接一口气都在app上发布出来,说得好听点, 叫给学生们一个痛快。 如她所料, 返校前一天上午, 周益荣果然在班级群里发布了小道消息——最晚中午12点, app上出分! 班级群里一片【合十】的emoji和【祈祷】的表情包,还有什么“用xxx十年单身换我期末考进学年前一百”的文字表情,甚至有人开始接龙艾特盛群瑛, 发什么“求盛老师保佑我们!” 盛群瑛估计也是没办法,回了一个小猪指着自己说“我吗?”的表情包。 都是些什么呀,东篱夏不禁失笑。 考试已经考完了,做题没用了,就只能开始做法了吗? 突然“二班不一般”里又多了一条消息: “app上出了!” 东篱夏屏住呼吸, 立刻关掉微信切换到查分app,“2021-2022学年度上学期高一学年期末考试”的成绩查询入口已经从灰色变亮,她一点进去, 眼前赫然弹出一个总分—— 672。 江大附中高一高二的考试都不赋分,原始分能考到670已经很高了。 东篱夏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发现真的不是幻觉之后,才开始看自己的小分。 数学142!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那些与函数图像纠缠的深夜,那些被三角函数变幻折磨得头昏脑胀的午后,那些写满又划掉的演算……一切努力都有了回响,曾经让她无比痛苦一切到底没有辜负她。 靠着虞霁月之前给自己开的大会员,东篱夏发现,自己数学单科排班级第四,学年第十三。 已经很好很好了,她在心里想。 然后是语文英语。 语文124,不算顶级的高分,毕竟大会员的额外情报显示学年最高分131分,但能一直稳定在120以上,已经很不错了。英语137,虽然学年最高有146的奇人,但东篱夏对自己的成绩也算满意,毕竟她的目标就是稳定在135分以上。 数语外三科加起来,403。 这是她主三门第一次上四百。 对江大附中的学生来说,四百分是一道很重要的分水岭。无论是柳鸿还是沈婕都经常在训话时说,要想上清北,语数外三科必须至少得达到400,其他选考科目赋分后得达到280分以上。 第一次听这话时,她还觉得400分离自己遥不可及,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地跨了过去。 理综还是相对弱势了一些,物理86,化学92,生物91,文综三科则是在85分上下徘徊,没有拉分。 大会员显示,无论是理六科还是九科的总排名,自己都位列班级第三。 班级前三,是不是也能排进学年前十了。 想到这,东篱夏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掉眼泪。 不就是考了个学年前十吗? 怎么突然激动成这样了? 很多时候身处其中的少年们并非不明白,区区一次期末考试,一个阶段的排名,放在漫长的人生维度里简直轻如鸿毛。 它决定不了高考的成绩,定义不了人生的价值,甚至大概率很快就被遗忘在下一场即将到来的考试之后。 但对她们来说,重要的从来不仅仅是分数本身,而是胜利的感觉。 她太需要一次漂漂亮亮的胜利了。 自从中考状元的光环落在自己头上,东篱夏就时时刻刻活在“德不配位”的恐惧里。 她怕那535分是昙花一现的运气,是再也翻不过去的人生巅峰,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开始。 她怕自己从此只能走在漫长的下坡路上,眼睁睁看着那些真正天赋异禀的人在自己面前绝尘而去。 她怕听到“伤仲永”的议论,更怕自己也打心眼里认同了这种可能。 她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明,证明给所有人看,更是证明给自己看。 证明自己配得上曾经的荣耀,证明自己拥有持续向上的力量,证明自己并非侥幸,而是确确实实拥有冲击清北的资本。 在漫长的成长岁月和江大附中这堪称种养蛊的地方过于残酷的竞争中,心气无疑是少年人最可贵的东西了。 只有真正胜利过一次,才会打心眼里相信自己可以,相信自己的智力不逊于人,相信自己配得上更灿烂的未来,才会在面对下一次战役时有底气押上更多的筹码。 她擦了擦眼泪,刚刚平复好激动的心情,又有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自己考了班级第三,不就意味着原先一直固守前三名的盛群瑛、何建安、虞霁月至少有一个被她超过了吗? 无论是谁,她都觉得很惋惜。 她知道虞霁月有多重视这次机会来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知道贺疏放也为了这次期末下了苦功夫,更知道这次考试对甄盼选科的重要意义。 此时此刻,她只想立刻去问问朋友们的成绩。 甄盼没有微信,联系不上,可她在面对贺疏放跟虞霁月犹豫了。 主动去问,对方必然也会问自己的成绩,会不会显得自己考好了在炫耀? 尤其是对可能被她冲击下去的霁月。 纠结了半天,东篱夏到底还是退缩了。 算了,有什么都等明天返校再说吧。 最后一次返校,东篱夏刚到教室,就发现屋里已经是乱轰轰一片,不少人挤在黑板前看着什么。她放下书包,也凑到人群外围去,踮起脚尖往里看,才发现黑板上贴的是按要求打印出来的期末成绩单。 等到人群散了散,她才凑近去端详。 没想到这次是何建安考了学年第一,盛群瑛排了班级第二,学年第四。 不知道神女心里作何感想。 根据周益荣的小道消息说,这次一班第一也换了人,明知晚考了学年第二,韩慎谦也被压了一头沦为学年第三。 一想到运动会那个静静坐在角落里写物理必刷题的身影,东篱夏就觉得,拼命成那样的人,考多好都是值得的。 她快速往下扫,盛群瑛后面便是自己的名字,六科排学年第七,九科排学年第九,实在算得上一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但下一秒东篱夏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虞霁月呢? 她急切地往下扫,终于在班级第六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虞霁月总分663,排了学年二十二名,数学140,语文英语依旧无敌。语文131,单科学年第 一,英语143,也是相当厉害的分数了。物理94,生物96,然后…… 化学59? 她疯了吧! 东篱夏很清楚,其他科目显然是虞霁月期末发了狠学习的结果。但凡她化学是一个正常一点的成绩,哪怕只有85,以其他科目的优异成绩,甚至足以把何建安打下去,冲击学年第一毫无悬念。 但59分的化学硬生生把她的排名拽到了学年二十二。 东篱夏太了解虞霁月了,她相当知道期末这段时间,这个平时只用七分力的大仙人为了挑战自己的极限到底是怎么样拼命地自虐式学习,59分只有可能是她故意考出来的。 她都能想象到,柳鸿看到这个59之后得被气成什么样。 何必呢? 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孤注一掷? 明明都要开辟一片新大陆当大王了,怎么偏偏在旧世界弄这么一遭? 难道又是像之前跑三千米一样,大概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之后,觉得没必要让自己太难受,就中途放弃开始走步了吗? 也不合逻辑啊。 即使她再了解这位大仙人,也永远无法真正和虞霁月的脑回路同频共振。 身边的又有新的同学挤了上来,她意识到自己不方便在这里待太久,来不及再想虞霁月的59分到底是什么情况,就迅速顺着名单往下看去—— 贺疏放,654,班级第八,学年第三十九。 贺疏放的六科居然进了学年前五十! 她立刻往后看,数学138,物理94,化学98,生物86,语文112,英语126。 语文和英语的进步都相当大了。 她是真心实意替贺疏放高兴。 那些被单双号策略节省出来的时间,那些会议室里两个人共同奋笔疾书的夜晚,一定有一部分被他投入到了语文和英语中。 第58章 虽然两科尚有进步空间,总分距离顶尖梯队也多少还有些距离,但偏科明显改善了许多,六科总分进步到班级前十,已经很不容易了。 视线继续下移,东篱夏还差一个最重要名字没有看到。 终于,她在班级第十八,学年八十四的位置找到了甄盼的名字。 学年前一百! 这个成绩对让甄盼的父母同意她学理来说,也应该足够有说服力了。 她从围观成绩单的人群中挤出来,下意识往甄盼的座位上望去,甄盼也感应到她的目光,站起身跑上前来,一把抓住东篱夏的手,“夏夏,我爸妈同意了!” 东篱夏反握住她,用力点了点头,“太棒了!学年前一百,真好!” 甄盼用力给了东篱夏一个大大的熊抱,兴奋得满脸通红,“我爸妈提前问了柳鸿我的学年排名,知道我考进了前一百之后,就说只要我肯努力,能保持,就可以留在二班学纯理!” “太好了,咱俩还能在一起!”之前所有的担忧尽数化为了此刻的欢欣,她是真心实意地为甄盼高兴。 激动过后,东篱夏忍不住又看向虞霁月的方向,大仙人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老样子,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写着刚发下来的假期作业。 甄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兴奋稍稍收敛,轻轻推了东篱夏一下,“虞老师这次好像没考好,你快去问问她吧。” 东篱夏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转身趴到虞霁月桌面上,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那化学,59是咋回事?” 虞霁月却是像从前和她插科打诨时一样眉眼弯弯,“其实没啥,一开始本来也是憋着一股劲,又想看看自己的边界在哪里,又想拿这次考试告诉柳鸿,只要我想学,无论文科理科都能学好,我学文并不是因为我懒,因为我退而求其次。” “不知道为啥,考化学那天早上突然像发疯了一样。那天我坐窗户边上,阳光特别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到卷子上,我刚写了一半,突然福至心灵,觉得好没意思呀。” “啊?” 东篱夏有点难以置信。 “对呗,太没意思了,我为啥要证明给柳鸿看,证明给那些觉得理科才是出路,理科好才是真厉害的人看啊?” 虞霁月笑得很灿烂,明显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然后我就算了算前面做的题,觉得差不多能及格就放着了,后面的大题一个字没写,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到最后还是差了一分。” “不过在我哥最厉害的科目上玩这么一遭,确实老爽了。” 东篱夏:“……” 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操作吗? 什么行为艺术! 注意到东篱夏错愕的眼神,虞霁月又补了一句,“啊呀,我就是想告诉柳鸿,告诉我爹,我想做好的事一定能做好,我不想做的,谁也别想逼我。” 也确实是一种孤独的抵抗了。 东篱夏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把唾手可得的学年第一拱手让人,不会很遗憾吗?你考个理科学年第一再去学文科,多帅啊!” 一听这话,虞霁月乐了,“说啥呢,我期末拼了命学习又不是为了耍帅的。自己的边界在哪儿,答卷子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数了,没必要昭告天下。要是真考了理科第一,指不定沈婕也得来劝我别选历史,那不更完蛋了?” 好像每句话都很有道理,做出来的事又偏偏那么荒唐。 东篱夏站起身,对虞霁月张开了双手,虞霁月立刻会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突然有点伤感,“霁月,我好舍不得你呀,下学期咱俩就不能坐前后桌了。” 虞霁月很快松开了她,脸上仍旧是那副狡黠的笑,“诶呀,放心吧,我都打听好了,文科班的班主任是付观亭,我还能去给他当课代表。咱俩说不定还能一起给他干活呢,反正之后文科班就在隔壁,想我随时来找我玩啊!” 两个人刚坐下,柳鸿就慢悠悠地晃进了教室,开始指挥各科课代表分发假期作业。东篱夏看着眼前迅速堆起的小山,刚刚的感慨瞬间被冲淡了些。 就在大家埋头收拾书包的时候,付观亭突然闪现在门口,给东篱夏递来一沓卷子,说是期末考试的范文,印的虞霁月的58分作文,刚刚才发到语文组,让她给全班发下去。 东篱夏接过来,匆匆对付观亭道谢后就赶紧抱着范文回到教室,趁着放学前的混乱发了下去,自己也拿了一份塞进书包,没来得及细看。 回到家卸下书包,东篱夏才想起那份范文,才窝进沙发里,拿出那张有点皱了的范文来读。 期末考题的立意是对历史洪流中个人选择与时代需要的思辨,大多数人想着写些“可为时代造就有为青年,有为青年奔赴可为时代”什么的总不会出错,基本都获得了48-52的安全分。 直到她看到了虞霁月的这一篇,才知道什么是58分的作文。 全文引经据典,文采斐然,思想深度远超一般应试作文,她一路看下来,心中赞叹不已,直到目光落在结尾处——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她竟然又一次用了这首词。 东篱夏忽然想起来开学不久的语文晚课,付观亭表扬虞霁月的开学考试作文,标题便是化用朱敦儒的“我是清都山水郎”。 期末考试,虞霁月竟然再次引了 同一位词人的句子作为全文的收束,大概也是她个人意志的倾泻。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高一上就这样结束了,她们到底还是年少轻狂。 ----------------------- 作者有话说:1、对大多数人来说期末都是happy ending! 2、其实一直觉得小夏最需要的就是一次彻彻底底的胜利,小夏其实很厉害,就是高中一直被压制着,能力没有释放出来,这一次靠着网课的自律和期末的努力成功得偿所愿,是我们小夏应得的! 3、心气是少年时候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4、明天更新时间自动设定在凌晨四点过一点~要入v啦~ 第43章 未及你矜贵(三合一) 寒假来临, 贺疏放一家暂时离开了学校旁边的出租房,回了自家更宽敞的房子里。 东篱夏则是在徐瑞敏女士实在受不了天天给她做饭的哀叹声中,带着两个人的全部家当——两台笔记本电脑、打印机、pad以及一书包寒假作业, 逃难一样撤退回了江北爷爷奶奶家。 熟悉的红烧鱼香气和奶奶埋怨的唠叨再次围绕在了她身边,一瞬间竟然让东篱夏有了点恍惚的不真实感,也让她和贺疏放之间隔了小半个江城的距离。 江大附中的寒假自然不会真正放过这群学生们。 为了防止他们在开学前最后一周“速通”寒假作业, 学校强制要求大家每周末都要通过小程序, 按照作业单上设置的周进度上传,一周一查。 不光如此,各科老师还颇为“贴心”地安排了隔三差五的线上限时小测,要求规定时间内拍照提交, 谁不交就在群里点名通报。 不过老师能管的也仅限于交不交,这种线上考试连监考都没有, 不少在外面玩的同学直接拿作业帮搜完了整张卷子, 甚至有人直接建了小群互通有无。 毕竟老师也是要放假的。 考试结束后大多数老师只是简单地在群里甩个答案文档出来, 附上一句“自己核对, 整理错题”便不再深究,只有付观亭坚持在每次语文线上小测考完后在群里进行一番总结,顺便把学生提交的优秀答案拍到群里, 供大家学习欣赏。 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寒假线上小测的作用到底有多大,就全凭良心了。 东篱夏显然属于良心比较重的一类,即使是对着屏幕上的题目也会认真计时独自完成,然后对照答案批改、整理错题。 贺疏放就不一样了, 在期末的胜利后明显有点松懈了下来,小测常常懒得自己动脑,直接一个微信戳过来, “南山女神,求英语小测答案【可怜】” 东篱夏对此好气又好笑,一边念叨着“你能不能自己好好答”,一边还是把答案拍过去。贺疏放也聪明,知道不能全抄,就故意改错几道题再交上去,美其名曰“增加可信度”。 嘴上虽然不说,东篱夏心里也清楚,贺疏放肯定会抓住寒假这种大块时间来弄竞赛,每次整理完错题之后都会给他也发一份,然后收获一系列磕头的表情包。 两个人寒假期间没再开会议室自习,微信对话框倒是几乎每天都保持着活跃。 话题漫无边际,从今天东篱夏爷爷奶奶做了什么菜,到江北下了雪,江南那边有没有下雪,再到吐槽某科这周作业多得变态,又或者讨论两个人都拿不准的作业题,甚至有时候仅仅是同步一下各自假期作业的进度。 对话常常断断续续,从早安问候延续到深夜互道晚安,莫名其妙给东篱夏一种细水长流的安稳感。 第59章 高中生的朋友圈在假期里总是格外活跃,除了晒出去玩和自己追的番剧以外,就是各种互动小游戏了。 最近在东篱夏朋友圈里颇受欢迎的一条是:“你点赞,我给你评论一直想说的话,不注明是回复谁的,自己猜是哪个” 某天晚上刷朋友圈时,东篱夏惊讶地发现,贺疏放居然也发了这么一条。 实在有点出乎她的意料,毕竟以贺疏放之前朋友圈的风格,除了转发化学文章就是发表几句关于竞赛的感慨,实在不像会发这种东西的人。 好奇心驱使她在这条多停留了一会儿,她发现已经有不少共同好友点赞了。何建安、虞霁月甚至周益荣的头像都赫然在列。 贺疏放回复的挺快,而且别出心裁,给每个点赞的朋友都配了一句粤语歌词,没有点名道姓,但熟悉的人大致也能猜出端倪。 东篱夏基本能猜到,他给虞霁月的那句是“马路戏院商店天空海阔/任你行”,给何建安的是“无论日后路怎么走/彼此老友角色似旧”,给周益荣的则大概率是《陀飞轮》中那句经典的“曾付出/几多心跳/来换取一堆堆的发票/人值得/命中减少几秒/多买一只表” 确实很合适周益荣。 东篱夏看着这些歌词,一边觉得贺疏放这招挺有意思,一边也下意识地想着,他会给自己配一句什么词呢? 于是她也顺手点了个赞。 过了几秒再刷新,评论区果然多了一条新的回复—— “任他们多漂亮,未及你矜贵。” 这段时间内他只回复了一条,所以这句只能是写给她的。 她的心跳忽然开始加速。 什么意思? 东篱夏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又忍不住拿起来,像做阅读理解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她不敢往下想,却又忍不住往下想。 朋友圈的小红点已经积累了不少,共同好友们在这条动态下的互动倒是热闹,虞霁月更是在那句歌词那条下面回复了一串意味不明的【吃瓜】。 她忽然生出一种冲动。 一种想回应又不敢直接回应的冲动。 于是,她也点开了朋友圈的加号,依样画葫芦地转发了那张小游戏描述图片,屏蔽完老师和家长后,发送。 发出去的那一刻,东篱夏自己也说不清是回应还是试探。 没过多久,点赞一个接一个地跳了出来,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头像,不由失笑—— 原来大家都这么闲。 点赞的人远比她想象的多,更让她意外的是,甚至连盛群瑛和洛宓也点了赞。 这条朋友圈的意义不止是回应贺疏放了,东篱夏忽然很想借这个机会,对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学说一点平时不容易说出口的话。 她开始逐一回复。 她给盛群瑛写——“你是女神不要为俗眼收敛色彩。” 她希望她继续锋利,继续骄傲,继续张扬,我们的神女本就该如此。 给霁月写“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希望她选历史到文科班以后依旧肆意,依旧轻盈,依旧自由勇敢。 给洛宓的则是化用了贺拉斯的一句诗——“无论风暴将你带到什么样的岸边,你都将以主人的身份上岸。” 给苗时雨的,她想了很久,却也只是拙朴而真诚地留下了一句——“谢谢你曾经照亮过我。”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表达了。 东篱夏并不清楚她们会不会知道哪一句是写给谁的,甚至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人认真去想,可她还是想这样留下些什么。 在江大附中遇见她们,她是真的觉得幸运。 朋友圈又弹出一条消息,贺疏放也点了赞。 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留了许久,东篱夏终于慢慢敲下那行字,混在给其他人的句子中间—— “对你不止感激敬礼/当你知己才是虚伪。” 同样出自《终身美丽》,是她能想到的最含蓄也最大胆的回应。 她不知道贺疏放对她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样的,是友达以上,还是只把她当作何建安那样恰到好处的知己好友,一切的一切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尽管她总隐约觉得,在他的世界里,自己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但无所谓。 毕竟不确定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她并不急着弄明白。 她才十六岁,最青涩的年纪里,谁也不会奢求更进一步。 这样已经很好了。 哪怕只是一个人的友达以上,两个人的恋人未满。 寒假就这样慢慢铺展开来。 那句歌词之后,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 有再继续往下走,贺疏放没有再提那天的朋友圈,东篱夏也没有。 没有追问,没有解释,也没有试探着把话题往暧昧的方向拐。 东篱夏的寒假生活依旧规律地过着,晚饭前写假期作业,晚饭后提前看下学期的网课。有时在写那些不太费脑子的语文摘抄和英语词汇整理时,也会架起来平板,一边二倍速放着电视剧一边抄,任由剧情和抄写内容在脑子里各走各的。 两个人的聊天依旧沿着从前的轨道慢慢地往下走,贺疏放依旧每天都会出现,有时是在她刚关掉网课的时候,有时是在她写完一科作业准备换下一科的时候,恰到好处踩着她生活的缝隙进来。 一切似乎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好像又有些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被留下了,只有在不经意回想起时,才会漾开星星点点的甜。 偶尔虞霁月也会给她甩两本小说的推文过来,对她大肆渲染一番此书剧情是如何波澜起伏,又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下来吊她胃口,让东篱夏自己去看,拒绝剧透。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充实地一天天过。 直到腊月二十八。 家里的年味越来越浓,妈妈前两天刚带她去汤泉搓了个大澡,今天又带着奶奶找tony老师烫头去了。 爷爷依旧除了做饭的时间以外整天坐在电视前头,白天看各个地方卫视不知道从哪搜罗来的抗日神剧,晚上就看历年春晚的小品回放。 东篱夏刚结束一节数学网课,就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妈妈跟奶奶回来了,连忙跑过去开门,结果发现是爸爸拎着拉杆箱,带着一身寒气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爸?”东篱夏有点惊讶,“前两天不是还在德国出差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董事长大发慈悲呗,说出差完就不用回北京坐班了,提前放我们回来过年了。”东耀景刚脱了羽绒服换上拖鞋,跟爷爷打了个招呼,关心了两句老两口身体状况,就又匆匆忙忙来了东篱夏房间,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先凑到东篱夏书桌前看了两眼,发现电脑里放的是网课不是网剧,立刻欣慰地连连点头,“用功好啊,用功好。” 然后立刻往东篱夏书桌前的椅子上一坐,示意女儿坐到床上去,“夏夏,先别说别的,爹在飞机上遇到个特别有意思的事,必须马上讲给你听!” 啥事至于激动成这样啊? 东篱夏看着爸爸这副模样,无奈又好笑,推着他去客厅,“爸,你要不先把衣服换了吧。屋里暖气这么热,就脱了个羽绒服,一会儿肯定就出汗了。更何况,还有一大箱子行李没收拾呢。” “行,换衣服,诶呀,行李不着急,不着急。” 东耀景嘴上应着“好好好”,动作却慢不下来,走到客厅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毛衣和外裤棉裤统统扒掉,只剩下一个半袖,重新钻进了东篱夏的房间,又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快快,别打岔,听爸说。” “说吧,啥事让咱们东总这么高兴?”东篱夏托着腮,一脸配合的样子。 东耀景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这不是出差之前公司年会抽奖嘛,你爸我运气不错,抽到一堆东西,里面就有一张免费商务舱机票,去哪都行,公司报销。我一合计,这回过年回江城就用上了!” “嘿,你猜怎么着,商务舱就是商务舱,坐我旁边那小伙子一看就不一般!” 东篱夏失笑,这老爹咋还看舱位下菜碟呢。 “你这孩子,别笑啊,听我说。”东耀景瞪了东篱夏一眼,继续比比划划,“那小伙子正经挺高,还挺帅,长得干干净净的,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像大学生。一上飞机就戴个耳机,安安静静看书。” “那书我可瞟了一眼,好家伙,又是英文,又是中文,还有一堆符号公式,反正你爸是看不懂。” 东耀景摇摇头,随即又眉飞色舞起来,“关键是什么?你爸我摆弄那座椅,什么调节角度又弄腿托,按了半天没弄利索。人家小帅哥看见了,二话不说,探过身来帮我,咔咔几下就调好了,干脆利落!” 东篱夏几乎都能想象出爸爸当时有点窘迫的样儿,忍不住想笑。 “诶,我一看,这孩子好,就随口聊两句呗。我就问他是不是大学生放假回家,他说是,刚上大一。我问哪个大学啊,你猜他怎么说?” 第60章 东耀景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哪个大学啊?”东篱夏很给面子地接话,心里倒是没太当回事。 “北大!”东耀景一拍大腿,“我就说嘛,长得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学霸!” 妈呀,老爹竟然也是个外貌协会的。 “然后我又问这北大小帅哥,高中在哪儿读的,你猜他又怎么说?” 东篱夏心里微微一动。 “他说,江大附中!”东耀景声音都拔高了些,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好像自己也考上了北大似的,“我一听,哎呦,缘分啊!我立马就跟他说,我姑娘现在就在江大附中读高一!可真是他乡遇故知,万里高空遇校友啊。” 东篱夏实在被自己老爹的幽默逗得不行,也来了点兴趣,江大附中一年能有三十个学生考上清北,她也不知道老爸碰见的是哪尊大神。 “然后我俩就聊开了,”东耀景继续滔滔不绝,“也不知道怎么起的头,就从江大附中的老师一个个都被挖去深圳了,聊你们学校和英航到底谁有发展前景,聊到现在学生的学习风气,后来不知道咋的,又扯到经济、股票上去了……” 我的天啊。 这要换作是她,说不到两句话,肯定就把这奇葩大叔当成爱说教爱谈论社会现象的老登了,哪还能再继续聊这么多? 看来对面学长年纪不大,倒是已经沾染了几分登味。 “姑娘,你是不知道,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看事情那个通透劲儿,比好些我这个岁数的都强!说话有条理,不骄不躁,有些关于股票的想法我觉得特别有见地!” 妈呀,学长还懂炒股呢。 东篱夏听着,愈发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我俩就这么唠了一道,临下飞机,我心想,这缘分不能断啊!”东耀景一脸洋洋得意,“我就跟他说,小伙子,叔叔有个不情之请,我姑娘也在江大附中,以后要是学习上的问题,方不方便跟你请教一下?我还特意跟人家说了,肯定不会经常叨扰的。” 啥? “人家特别爽快,跟我说当然可以,说江大附中是他母校,他特别怀念在江大附中的时候,也很乐意帮助学弟学妹,就把微信号给我写下来了!” “人家还说,过两天等大年初五初六的,有一个线上的大学学长团返乡宣讲活动,他会作为北大这边的代表,在什么腾讯会议上给你们这些学弟学妹做介绍,应该学校那边还没公开,欢迎你到时候也来听。” 东篱夏确实有点震撼了。 她知道自己老爹做国际贸易,社交能力强,但短短一趟航程就能和一个陌生的北大学长聊得如此投契,甚至顺利要到了联系方式,还打听到了内部消息? 这本事不服不行。 “厉害吧?” 东耀景显然也对自己的战绩非常满意,不忘感慨道,“真是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 “我跟你说夏夏,要不是他急着回家,我真想拉着他再好好聊聊。不光是学习,他聊起那些做生意的事,也特别有想法。” “对了,他好像是搞化学竞赛的,跟你那个同桌, 老贺他家儿子一样。叫啥来着,对,疏放!跟他一样,你说巧不巧?” 化学竞赛? 东篱夏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又立刻pass掉了这个过于荒谬的想法,对爸爸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行,爸,您这趟飞机坐得值。不仅回了家,还给闺女拓展了名校的人脉,佩服佩服。” “什么人不人脉的,就是觉得那孩子特别好,你们学校培养出来的孩子,确实优秀!”东耀景哈哈笑起来,立刻站起身到客厅里,从外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条来,东篱夏凑近一看上面写的应该就是那学长的微信号了。 爸爸把纸条放在桌子上,又用力拍了拍东篱夏的肩膀,“姑娘,你有机会跟人家请教请教,没坏处。行了,不耽误你学习了,我收拾行李去了!” 说完,东耀景先生又风风火火地又出去了,房间再一次归于宁静。 东篱夏拿起手机,第一反应却不是加学长微信,而是给贺疏放发了两条微信。 第一条,“我爸刚才回来了,说他在飞机上偶遇了一个北大学长,也是咱们校学化学竞赛的,俩人聊了一道。” 第二条,“我说,是不是你们搞化学竞赛的人都特别容易捕获中年商务人士的芳心?” 开了句玩笑后,东篱夏心情大好,点开微信右上角的加号,对照着小纸条上那串龙飞凤舞的数字挨个输入。 搜索框跳转,结果弹出的瞬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对方的头像是那种日照金山的风景照,凛冽又辉煌,昵称更是简洁直白—— 虞光风。 虞、光、风。 东篱夏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 这也太drama一点了吧? 尽管江城不大,但也不至于这么小到这种程度吧! 她感觉自己手都有点发颤了,终于开始凝下心神在好友申请框里敲字,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比给老师发消息问题还小心翼翼: “学长好!我是飞机上叔叔的女儿,江大附中这届高一二班的东篱夏,和霁月是好朋友,很荣幸认识学长!【可爱】【可爱】【玫瑰】【玫瑰】” 发送。 她盯着虞光风的日照金山头像,头一回觉得贺疏放的烧杯头像如此亲切朴实。 莫名其妙有一种次元壁破了的感觉。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件神事的前因后果告诉虞霁月和贺疏放,对面的好友申请就已经通过了。 紧接着,虞光风的消息就跳了出来:“你好呀,篱夏,我是18级2班的虞光风,和叔叔聊的确实很投缘,没想到这么巧,你会认识霁月。” 东篱夏盯着这行字,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巧啊! 东篱夏立刻回了三个眼含热泪微笑的emoji,下一秒立刻切换对话框,飞快地点开了与虞霁月的聊天窗,消息发得简直毫无逻辑,前言不搭后语,从“我爸飞机上认识了一个北大学长”跳到“那个人居然是你哥”,中间夹杂着大量的感叹号。 几秒钟后,屏幕那头回过来一长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欢快又无情。 东篱夏被她笑得头皮发麻,“大姐你别光笑啊,我社恐要犯了!!!【抓狂】” 虞霁月回得嬉皮笑脸,“你怕啥啊,我哥健康码老正常了,又不携带病毒【呲牙】” 东篱夏又好气又好笑,发了个【敲打】的表情,“我的祖宗,这时候了就别开玩笑了!我咋跟你哥social啊?orz”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字里行间真实的慌乱,虞霁月总算收了点玩笑态度,正经了些,“放宽心啦,正常说话就行。我哥没那些傲慢的毛病,也不像何建安那么人机,无意拉踩啊无意拉踩,反正挺好说话的,不用担心。” 看到这句话,东篱夏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虞光风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学习方法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具体的高中题目我可能不太记得了,但时间规划、心态调整这些,我应该还是能提供一些建议的。” 东篱夏立刻回了一句,“谢谢学长!!!” 对面又是秒回,“别客气,我非常乐意帮助江大附中的学弟学妹。” 接着又说,“听叔叔提起,你期末考了学年前十,如果能保持住,清北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东篱夏心想,爸爸是真能吹啊。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目前的成绩并不稳定,这次年级前十完全是发挥好了导致的,没准下次考试就又回到二三十名去了。 还不等东篱夏客气,对面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欢迎你来听到时候学长团的线上讲座,我会讲一些关于北大不同专业的特点、校园生活,也多听听别的学校的,或许能对选专业有点参考价值。” 一连串消息发得不急不缓,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东篱夏其实对清北没有太多的执念,只要离开江城就好,可头一次听人这样郑重地提起,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点兴趣来。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对面的真诚,他说话的方式也确实如虞霁月所说,没什么架子。 她斟酌着词句回复:“谢谢学长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关于学习方法我确实有一些困惑,可能之后要麻烦学长指点。线上讲座我一定准时参加,非常感谢学长!【太阳】【太阳】” “好,加油。” 收到虞光风的回复后,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切回和虞霁月的聊天界面,把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截屏过去,汇报道,“social完毕,暂时存活,令兄实乃高阶人类,佩服佩服。” 虞霁月很快回过来,语气多少有点夸张了,“啧啧,我哥还是对外人好啊!对我可从来不是这个春风化雨、谆谆善诱的态度!” 第61章 东篱夏盯着那句话,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你已经跟他说咱俩是好朋友了,他都到家好一会儿了,至今没跟我说自己机缘巧合认识了你,估计之后也不打算说了。”虞霁月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倒也没有不高兴。 东篱夏有点意外,“啊?他没跟你提遇见我爸、认识了我这事吗?” “没啊,”虞霁月回得干脆,“他估计觉得这事儿不值一提吧。再说了,我连决定选历史这么大的事都没跟他正式报备呢,认识我同班同学这种小事,在他那儿排不上号。” 东篱夏确实有点惊讶,但想想也是,虞霁月连自己决定学文这件事都没提前跟这个哥哥打招呼,相比之下,认识了妹妹的同班同学这种程度的小事,不说也太正常了。 她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真是一对神奇的兄妹啊。 想到这儿,她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顺手敲给虞霁月:“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哥怎么还懂那么多经济和商业的东西?他不是学化学的吗?” 虞霁月发来一连串【狗头】表情,慢悠悠地打字,“你是不是忘了我家是干啥的了?” “我哥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大少爷,从小耳濡目染,这点东西再不懂,岂不是要被扫地出门?” 东篱夏这才反应过来。 虞霁月家里生意做得不小,虞光风作为长子,平时接触点这些再自然不过。 大少爷,商务舱,聊炒股,情商在线,还能把飞机邻座聊成忘年交—— 这么一想,突然就一切合理了。 她忍不住小小地在心里“哇哦”了一声,随即忍不住轻轻咂舌。 这兄妹俩拿的,真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开挂人生剧本啊。 家境优渥,男帅女美,脑子还好用,还都特别有主见,各自清醒又有主见,老天爷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太偏心了一点? 她在心里象征性地哀嚎了两声,算是对命运不公的抗议,然后顺手点开了另一个聊天框。 贺疏放的消息停在十几分钟前。 “不会是我偶像吧【狗头】” 哦呦,猜得真准。 东篱夏没第一时间回复,决定找虞霁月确认一下,又切回了和“我见诸君多有病”女士的对话框,“那个,我加上你哥微信这事能跟贺疏放说吗?” 她斟酌着用词,没提 贺疏放可能也想要联系方式。 虞霁月回得爽快,“当然能说啊,这有啥的。贺疏放要是也想要我哥微信,你让他直接跟我说就行,我把我哥名片推给他。不然你从中间转一道,不好跟我哥说,反而尴尬。” 东篱夏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对,虞霁月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把细微处都替朋友考虑得很周到。 于是她重新回到和贺疏放的聊天界面,打出一行字,“恭喜你,答对了。” 对面瞬间被问号刷屏:“???????????????” 东篱夏没再卖关子,干脆把自己和虞霁月的聊天记录全都合并转发了过去,几乎可以想象出贺疏放看到那些内容时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个信息量确实足够贺疏放消化一阵子了。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贺疏放的消息才再次涌来,“我的天,真就偶像剧情节呗?” “啥运气啊,叔叔居然跟他坐同一趟飞机,还相谈甚欢!我还一直想着等哪天我进了省队或者拿了牌子,才有脸去加偶像微信呢,没想到偶像这么平易近人【抓狂】” 字句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激动。 东篱夏看着这一串话,忍不住揶揄他,“哟,贺少爷平时看着对什么都挺无所谓的样子,怎么一到偶像面前就变得这么谨小慎微、瞻前顾后了?” 贺疏放很快回复,“那能一样吗?偶像对我来说,是和你一样,属于‘非常重要的人’那个分类里的!” “虽然……偶像肯定没你重要吧,但在偶像面前,总得注意点形象,留个好印象不是?” 几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里,却让东篱夏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虽然没你重要。 她忽然意识到,贺疏放似乎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用最自然的口吻,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在各种不经意的时刻,透露出她在他那里的分量。 她看着手机屏幕,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德行。霁月说你可以问她要偶像微信,我先去陪我爸了,回聊。”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一直停留在“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朦胧地带。像春日枝头将开未开的花。 她却并不着急去催开它。 恰恰是这种不必言明却又彼此心照不宣的暧昧,不张扬,不越界,构成了她十六岁冬天里最安稳也最隐秘的快乐。 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 东篱夏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客厅找爸爸。东耀景正蹲在行李箱前,把衣服一件件往衣柜里塞,嘴里还念念有词,抱怨出差时带的正装太多,占地方。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一切是那么drama,一切又真实得不像话。 年味是在不知不觉中变浓的。 腊月二十九,爷爷开始列菜单,拿着张纸坐在餐桌前,一边写一边念,奶奶在一旁负责否决,嫌这个油大,那个麻烦,最后两个人还是照例吵了几句,又照例一起去菜市场。 东篱夏则被派去超市买过年想吃的零食。 往年可没有这种好事,以前每次去超市,奶奶总要跟着,说是她一个人出门不放心,实际职责只有一个,监工。 这个不能买,那个不健康,糖太多对牙不好,薯片油大,果冻没营养。逛到最后,东篱夏手里往往只剩下一两包被勉强批准的饼干,心情却早就被磨没了。 今年不一样。 她已经上了高中,奶奶终于松了口,挥挥手让她一个人去,说是“知道轻重了”。 东篱夏头一回这样轻松地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 她先毫不犹豫地拿了几杯喜之郎什锦果冻,椰果黄桃混着小爱心,看着就让人心情很好。 接着又顺手抓了两包黄瓜味乐事薯片,又扫过蘑古力、好多鱼、趣多多、奥利奥……一样样熟门熟路地往车里放。 又往前走了两步,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把旺仔牛奶糖和旺仔小馒头一并带走。 她小时候最希望亲戚串门时带的礼物就是旺旺大礼包。 推着满满一车零食去结账的时候,东篱夏忽然想到,自己的口味,好像就这么被定格在了2010年前后。 这么多年过去,流行的零食换了一茬又一茬,她却始终偏爱这些小时候吃过的味道,像是一种顽固的习惯,又像是无意识给自己留了一块不肯长大的地方。 她拎着那一大袋零食回到家,刚进门,奶奶的目光就落在了袋子上。 “这死孩子,一下子不盯着,买的都是些啥呀!” 熟悉的长篇教育蓄势待发。 东篱夏心里一紧,正准备挨骂,客厅那头却忽然传来东耀景的声音:“妈,你过来一下,这个春卷到底咋炸,你帮我看看。” “真是,老的小的都不省心。”奶奶应了一声,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走了。 东篱夏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拎着袋子飞快地溜回了自己房间,轻轻把门关上,把零食一包包摆在书桌旁。 这些东西自然不可能出现在家里的台面上,客厅茶几上摆着的依旧是徐福记。 但这个年好像确实比从前都要自由一点。 即使是大年二十九,她还在认认真真写作业,窗外天已经黑透,江北的夜比江南安静,偶尔才有烟花炸开的声音。 她写完两页数学,又对着答案改了一遍,才拿起手机,微信里有几条贺疏放的未读消息。 两个人随意聊了几句,从年夜饭聊到作业进度,又扯到江北这边下了小雪,贺疏放说江南也下了,但下得很敷衍,刚落地就化。 “像没下过一样。”他说。 东篱夏回,“那还是江北好,至少态度端正。” 发完这句话,她自己先笑了。 流水账一样的对话,没有任何重点,却莫名其妙让人安心。 除夕那天家里格外忙,一家大人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爷爷负责看火,偶尔插一句嘴,很快又被嫌弃。东耀景被派去贴春联,贴歪了又被徐瑞敏女士叫回来重来。 东篱夏站在一旁,举着手机给他们拍照,却被妈妈嫌弃“别光顾着拍,快来帮忙”。 春晚开始的时候,爷爷照例吐槽小品不如以前好笑,奶奶却看得津津有味,东篱夏一向不喜欢看春晚,仍旧留在房间里写作业。 快到零点的时候,窗外的烟花终于密集起来,东篱夏打开房间的门,和一家人一起听着春晚的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贺疏放、 第62章 “新年快乐啊,小夏。” 竟然不是群发的,她的第一反应想。 第二反应是,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叫她小夏。 东篱夏站在房间外面的小阳台上,看着小区里闪烁的烟花,手机屏幕也亮个不停——班级群、亲戚群、同学群,一条条祝福刷得飞快。 她没有一一回复,只是点开了和贺疏放的聊天框。 “新年快乐啊,贺疏放。” 发完又补了一句,“新的一年,也请多多指教哦。” 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很期待和这个人一起走过崭新的一年。 ----------------------- 作者有话说:1、入v了,必须给大家上点好的!!!本来寒假打算写个五章的,结果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2、下一章还是寒假,主剧情,光风哥和学长团们回来宣讲了! 3、ohohohhhhhh这drama的人生! 4、鼠鼠后天(周五)开始要打数学建模美赛,估计要连轴转,看看明天能不能多更出来一点,不然之后有可能会停更两天orz但尽量保证日更!!! 第44章 遥远的大饼 大年初三, 沉寂许久的班级群终于有了点动静。 柳鸿在群里转发了学年的通知,发布了优秀毕业生返乡宣讲活动的通知,时间定在初五晚上, 考虑到疫情因素,今年统一改为线上形式,各个大学按提前排好的顺序依次进行。 结果偏偏就是那么巧, 初五晚上, 正好是爷爷那边兄弟姐妹的聚餐。 饭局定在一家老牌饭店的包间里,桌子大,人也多。 东篱夏一坐下,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果然, 菜还没上齐,爷爷那辈的男性长辈已经开始吞云吐雾, 从国际局势一路聊到股市楼市, 谁的声音大, 谁就更懂世界。 另一边老一辈的女性长辈们则不知道为何开始盘点“谁谁家的老邻居去年冬天没挺过去”, 最后得出了“现在人真是不经活”的雷霆结论。 无论哪边,东篱夏都实在无法理解。 大过年的,聊这些东西干什么? 东篱夏夹在中间, 连手机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没想到没过多久,焦点就转移到了小辈身上。 爸爸妈妈这一辈开始轮番客套,各家孩子被点名互相吹捧,东篱夏毫不意外地成了“别人家孩子”的范本。 大姑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笑, “咱们夏夏现在可是不得了,江大附中的尖子生,将来清华北大的苗子!” “诶呀, 哪有哪有,就是运气好,孩子自己用功。”东耀景嘴上谦虚,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我们家这个就是学习自觉,这不,期末考了学年前十呢!” 东篱夏几乎想跪下来求求自己亲爹,老爸,赶紧停下来吧,不要继续跟亲戚们凡尔赛了! “哎呀,还是耀景家里有福啊,培养了个高材生出来!” 亲戚们倒是捧场,一口一个高材生,三叔三婶更是直接把堂妹往她这边推搡,连连说着让她多跟夏夏姐姐学点学习方法。 东篱夏心里叫苦不迭,还是那句话—— 大过年的,聊这些东西干什么?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上小学四五年级,还没开始准备往江北实验择校,堂妹也才刚五六岁。唯一上了高中的堂哥成绩一直不好,饭桌上自然没有亲戚会主动提成绩揭人家短,没有什么榜样,更不存在什么学习方法分享。 当时不知道哪个大爷拿来了婚礼的彩带炮给堂哥,让堂哥带着两个妹妹玩。堂哥把礼炮一放,她就和妹妹蹲下身抢地上的彩纸碎屑,抢到了就往堂哥身上扔,堂哥也不恼,三个孩子一起没心没肺地笑。 那样的无忧无虑,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当时只道是寻常。 思绪回转,更要命的来了。 大伯父大伯母忽然转了方向,开始数落起坐在角落沉默刷着手机的堂哥来,“你看看人家夏夏,中考状元,江大附中的学年前十,多争气!再看看你,上个破二本,一天天就知道抱着个手机,毕业了工作都找不着!” 堂哥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一声没吭,头埋得更低了。 东篱夏简直想原地消失,只能维持着礼貌的笑,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东耀景在一旁赶紧打圆场,说什么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我看我大侄子就挺好,踏实本分,小侄女也大大方方。 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能夸孩子踏实本分,也实在是没什么可夸的了。 东篱夏坐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借口去洗手间,拿着手机就溜出了包间。 走廊里空气清新了许多,起码没有烟味,她蹲下身子靠在走廊的墙上,理科掏出手机点开贺疏放的对话框,吐槽起要命的修罗场。 对面回得很快,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传统节目,理解一下,之前还有亲戚想让我表演配平方程式:)” 东篱夏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好笑,心情总算松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离学长团宣讲开始只剩下一个小时,决定不再回去忍受煎熬,给妈妈发了条微信,“妈,班主任通知的那个学长团线上宣讲快开始了,我得回家去好好听。” “得嘞,回来吧,准备收拾东西走。” 消息几乎是秒回。 徐瑞敏女士果然是最佳队友,东篱夏刚一回包间,就立刻起身把羽绒服往她身上披,脸上满是歉意和无奈,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孩子现在上高中,压力大,晚上还有补课安排,我先带夏夏回去了,大家慢慢吃,慢慢聊!” 一边连连赔着笑脸,一边速速把东篱夏往外带。 亲戚们倒是纷纷表示理解,不过依旧七嘴八舌—— “理解理解,学习要紧!” “咱们家高材生就是不一样,以后肯定上清华北大!。” “看看你妹妹,多自觉!” 东篱夏几乎要应激了,只能一个劲摆手,一连说了好几个“没有没有没有”,声音却成功淹没在了亲戚们的欢声笑语里。 出门打车的时候,零下二十多度的冷风冷不丁打在脸上,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回到家后,东篱夏换好衣服,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登录线上会议室,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瞬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没过多久,宣讲会正式开始,屏幕里先出现的是沈婕的脸,先简要致辞,回顾了江大附中昔日的辉煌,历数了几位杰出校友,又回顾了一下学校这些年的优秀毕业生去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明显是说过一遍又一遍的开场白。 随后便请出了第一组宣讲的学长学姐——中国农业大学。 中农来的是一位很温柔的学姐,一口气介绍了十三条“必须选择中农的理由”,一圈下来,东篱夏就记住了人家的食堂号称京城第一高校食堂,最美味也最实惠。 有机会她一定要去中农蹭饭。 徐瑞敏一直坐在旁边跟着她一起听,母女俩其实都心照不宣,以东篱夏目前的成绩,真正需要重点了解的,无外乎清北、人大,以及华东五校。 但东篱夏更清醒地知道,就算她能一直维持现在的排名,哪怕真的踩线进了清北,恐怕也很难选到多理想的专业。 更何况,她到现在为止,依旧说不清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所以她的注意力反而更多地落在了下面一批高校身上。 轮到人大的时候,徐瑞敏明显认真了不少,一边听一边跟东篱夏分析,“要是上不去清北,人大是最好的,虽然以文科见长,统计和人工智能这些专业口碑都挺好。最重要的是在北京,你爸多少能照应到。” 东篱夏安静地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统计学她倒是不排斥,但实在对计算机和人工智能提不起什么兴趣,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天生就不是那种适合敲代码的人。 接着就是华五的集体亮相。 复旦的学姐一开视频,东篱夏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头漂亮的金色大波浪,化着精致的妆,明明刚毕业半年,整个人已经fashion得像真正的都市丽人一样,从上到下都透露着精英气场。 徐瑞敏看着都笑了,“这姑娘,一看就能无痛融入上海。当时我在北京上班的时候,老多同事连妆都不化,哪像人家上海小姑娘这么潮。” 上交来宣讲的学长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一看就是标准理工科出身。东篱夏心里很清楚,复旦和上交在江省的录取名额少得可怜,每年文理科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个,很多专业只招一个人,她去复旦或者交大的希望并不大。 接着就是安徽的中科大,介绍一出来,徐瑞敏就有点不满意,说合肥的实习就业不如说江浙沪环境好。 得,您还先挑上了。 东篱夏有点拿老妈没办法。 第63章 挑挑拣拣的,也得自己先考上再说啊! 再然后 是南大。 南京这个城市,对东篱夏来说总有点特别,小时候爸妈带她去玩过,夫子庙、秦淮河、玄武湖,浪漫的桨声灯影一直在她的记忆里。 毕竟是六朝古都,总让人心里生出一点柔软的好感。 她确实挺喜欢南京,觉得南大很好,只是宣讲里反复拿人工智能、计算机、电子信息这些专业出来说事,实在让她有点踌躇。 直到浙大出场。 宣讲学长的ppt一放出来,东篱夏就被震撼了。 校园真大啊。 大到里面竟然有湖,大到还能划龙舟,甚至还有龙舟课这种听起来就很离谱的选修。 再一看教室环境,几乎每个座位都有充电接口,学校里甚至还有校车,现代化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她第一次对浙大产生了一种很直观的向往,虽然她依旧说不清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专业。 最后,压轴的清北终于出场,北大先讲,这是东篱夏第一次听到虞光风的声音。 和她想象中差不多,平和、淡然,从容不迫,像他这个人一样,游刃有余。 虞光风就这样淡淡地陈述着北大的学科架构、校园文化,以及进入学校后的无限可能,说了不到三分钟,就交给了另一位学姐来单独介绍医学部。 就这么结束了?东篱夏还有点意犹未尽。 轮到清华的时候,风格就明显不一样了,宣讲里没少暗戳戳地拉踩“隔壁”,话里话外都带着点竞争,把徐瑞敏都听乐了,吐槽这俩学校怎么宣讲都能较上劲。 听完清北的宣讲,东篱夏心里没什么波澜,徐瑞敏女士的憧憬之情却是溢于言表,甚至半开玩笑地感慨道,“夏夏,你说你以后能不能连中三元,高考也考个状元?让我也体验一下被清华北大招生办老师追着打电话的感觉,那得多风光!” 东篱夏听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打断,“别别别,求你了,妈,这话可别往外说,太丢人了!” 她是真心觉得,清华北大根本不需要宣讲。 大家不上清华北大,难道是不想上吗? 分明是分数够不到啊! 不过这一晚听下来,她确实觉得收获颇丰,至少对华东五校有了更具体的印象。 尽管爸爸妈妈都更支持她去北京读大学,东篱夏骨子里偏偏藏了点江南情结。 只是她也很清楚,此时此刻的一切憧憬都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最终能去往何方,决定权不在她的喜好,也不在父母的期望,终究还是高考分数说了算。 这个返乡宣讲,说到底,也只是给学生打打气,画一张张遥远又诱人的大饼。 ----------------------- 作者有话说:1、这章是剧情章!徐瑞敏女士锐评各大高校orz 2、其实很喜欢前面家庭聚会那部分tt 3、下一章是开学前的聊天~期待高一下的小夏和小贺又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可以预告一下,如果说高一上是后半段网课,高一下就是前半段网课~高一下后半段线下包甜的! 4、对了宝们指路vb:北美草原犬鼠_(注意下划线),会在上面发一点疯![爱心眼] 第45章 我们还是我们 把仍然意犹未尽地沉浸在女儿三元及第的美梦中的徐瑞敏女士劝去休息后, 东篱夏才松了口气,关上房门重新坐回书桌前。 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这才想起手机,点开微信, 第一眼就看到了贺疏放的对话框,未读消息已经叠了好几条。 最开始还是很正经的分享,说什么“复旦和中科大的化学都很厉害的”, 或者是“浙大设备是真的夸张, 看着就很有钱”,后面还有几条零零碎碎的感慨,显然是边听宣讲边顺手给她发的。 直到最后一条,发现她迟迟没有回应, 语气明显变了。 “你怎么不理我【难过】” 跟着一个委屈巴巴的小表情。 东篱夏看着那个小表情包,心一下子就软了, 赶紧打字解释道, “刚刚我妈一直在我旁边陪我一起听宣讲, 没敢看手机qwq” 对面几乎是秒回, 就像一直拿着手机一样。 “好吧,这样啊,那勉勉强强原谅你啦。” 后面还补了一个骄傲叉腰的表情包。 东篱夏忍不住笑了一下。 贺疏放很快又问, “听完一圈,你以后有比较感兴趣的专业吗?” 这个问题她刚刚已经反复问过自己,贺疏放一问,她又更认真地想了想,却发现实在给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只好如是回答道, “可能不太想学纯工科吧。智能制造、电子信息、航空航天这种,我好像都没什么兴趣。” 说着, 又有点无奈地继续,“我知道计算机和人工智能是大热门,但我对代码也真的不太感兴趣。现在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什么。” “要是一直没想好,可能最后就按我爸妈希望的那样,去人大学统计了。” 消息发出去,她又补了一句,对他,也是对自己坦白,“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我的南山在哪儿,还是没找到。” 屏幕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的。”贺疏放回得很认真,“咱们才高一,还有两年呢。而且说实话,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你至少还能多看看、多试试。” 被贺疏放这么一说,她心里多多少少踏实了些。 东篱夏盯着屏幕,忽然想到了什么,反过来问他,“那你呢?大学有梦校吗?”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里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关于未来,关于遥远的交叉点。 隔了一会儿,贺疏放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这话问的,谁不想上北大呀。不过也就是想想,堂堂北大,也不是我说上就能上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有马上结束话题,语气转得认真了些,“小夏,跟你说个秘密,不要跟别人讲啊。” 东篱夏一愣,然后立刻回复过去,“放心。” “我跟别人都说,我化学竞赛就是学着玩玩。但其实跟你说实话,我是真的想冲一冲,看看能不能进个省队,拿个牌。” 后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金牌的话,北大基本就没问题了,但江城好几年也就虞光风一个,我知道,自己跟他差太远了,不敢想。” “要是能拿银牌,高考考个580分左右,就有机会走强基计划上华五。” “我就想,努努力,高二不行,高三争取拼个银牌回来,然后去华五学化学。复旦或者中科大,我都很喜欢。” 东篱夏静静地看完贺疏放这段长长的坦白,也沉默了一会儿。 她太能理解这种心情了。 明明在心里反复描摹过未来的样子,却不敢说出口,只能装作一副漫不经心、随遇而安的样子。 如果说贺疏放对人际关系是真的无所谓,对自己那点小小的竞赛梦,则是因为太在意太渴望,只能不得不装得无所谓。 十六七岁的少年,太骄傲也太胆怯,生怕把话说满了,最后却没走到,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谈。 可谁又真正甘心呢? 她认真地回,“以你现在这个劲头,肯定没问题的,保持下去,拿牌子肯定有希望。” 这一次,对面回得很快,自然而然地把问题回抛给了她,“光问我了,那你呢?听完宣讲,有特别想去的大学吗?北大?” 东篱夏想了想,“其实也没有。” “我对清北好像没什么执念,对专业也无所谓,对学校也无所谓。和你不太一样,我现在是真的有点迷茫。” 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可以跟虞光风聊聊啊。”贺疏放忽然说,“他已经走过了这一遭,看事情的角度可能不太一样,没准能给你点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反正你们现在也算认识了,问问又不会怎么样。” 东篱夏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轻轻一动。 “你说得对,我试试看。” 说完,她真的点开了那个日照金山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年前客气的寒暄上。 东篱夏反复斟酌着词句,删删改改,生怕自己显得太矫情,又怕问得太空,最后还是所幸把那些绕来绕去的顾虑统统删掉,只留下最直白的困惑。 “虞学长,抱歉打扰您了!今天听了学长团的宣讲,我发现自己好像对清北也没有那种‘非去不可’的执念,一时有点迷茫,我现在努力学习,好像只是因为大家都在学、我应该学好,而不是我真的很想去某个地方,或者学某个东西。” “我有点担心,如果连一个为之奋斗的目标都没有,那我现在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发送完,到底还是立刻补了一句—— “谢谢学长解答!【玫瑰】【玫瑰】” 第64章 她其实也很难想象虞光风会怎么回答。 等待的二十多分钟里,她无意识地刷着手机,却什么都没看进去,直到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条弹窗,东篱夏才点进对话框。 虞光风的回复很长,却不杂乱,一条条清晰从容,一看就是认真思考过的。 “篱夏,不用觉得抱歉,能想到这些问题并说出来,本身就很难得了。” “首先我想说,你现在的状态其实非常正常,甚至可能是件好事。” 好事? “太多人终其一生都在追逐别人替他们设定好的目标,好高中,好大学,好工作,成家立业,却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问自己,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你在高一,还是该埋头赶路的时候就已经能抬起头意识到这个问题,本身已经很幸运了。” 虞光风很快又发来一条,“关于你问的,努力是为了什么,我可以给你一个对当下的你比较实用的思路。” 她开始期待他接下来的回答。 “当你还没想好要去哪里的时候,努力是为了将来某一天,等你真的有了明确目标的时候,能拥有足够的资格和能力去选择它。” 这句话让她怔了几秒。 不是为了抵达,而是为了有选择的能力。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把“努力”和“目的”绑得太紧了,好像非要先有一个终点,所有的付出才算合理。 如果把努力当作一种对可能的储备,一切忽然就不那么焦虑了。 虞光风接着说,“对具体专业的无感更是再正常不过,高中接触的都是基础学科,和大学真正深入一个领域后的研究应用差别很大。” “现在不需要给自己下结论,更好的态度是保持开放,多给自己接触不同信息的机会,留意自己在什么时候会觉得‘有点意思’,而不是强迫自己现在就做决定。” 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至于清北。”虞光风继续写道,“它们无疑是很好的平台,能提供顶尖的资源和视野,但好的平台不止它们,国内外有很多优秀的大学和学科,各有所长。” “更重要的是,大学四年在哪里读,并不能决定你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它只是你人生中一个重要的阶段和环境,最终塑造你的还是在这段经历里的思考、选择和行动。” 他说的一切都很客观,没有过分推销北大,把清北同样放回了更合理的位置。 最后,虞光风发来了一段总结,“篱夏,你现在问的这些问题本身就很有价值,它们说明你已经开始向内思考自己了。” “大多数江大附中的学弟学妹都在忙着向外探索世界,吸收知识、提高成绩,而能静下心来向内探索,理解自己,其实同样重要。” “这些问题的答案不会一下子出现,而是会在你不断了解自己的过程中慢慢浮现。” 消息停在这里,却并没有结束。 很快,虞光风又加了一句。“如果之后有任何更具体的问题,随时可以再聊,我很喜欢像你这样愿意主动思考的学弟学妹。” 东篱夏看着这句话,心中忽然思绪翻涌,却又说不上是什么具体的情绪来。 是一种被认真对待、被平等看见的感觉。 仅此一次,她就意识到,自己会很喜欢和虞光风聊天。 虞光风并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实际上也不可能给出,但他确确实实以一种更理性更包容的方式,给她提供了一种崭新的看待问题的框架和心态。 “谢谢学长。”她回得很郑重,“和您聊完之后,我心里平静了很多。以后如果有新的思考,也想和您分享。【太阳】” 发送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相信未来的自己一定比现在的自己离美好的前途更近,也同样明白,现在的自己也比未来的自己拥有更多人生的可能。 那天之后,东篱夏开始更频繁地找虞光风聊天。 她从来不问那些看起来就应该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比如一天该学几个小时、考场时间怎么安排更高效、优先复习哪一科性价比最高之类。 她知道具体的方法论一向因人而异,虞光风的传奇路径谁都无法复制。 她问的,反而是一些乍一听有点空泛的问题。 比如明明已经比以前进步了,却总是更容易看到自己不如别人的地方; 比如,努力了一段时间却感觉不到明显提升,会不会意味着自己其实已经到头了; 又或者,在一个全是优秀者的环境里,如何不被比较吞没。 这些问题,她平时很少对同龄人讲。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她隐约知道,大多数人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回答。 虞光风却从不敷衍。 他的回复一向不急,常常隔一会儿才出现,但每一条都能切中要害。 他不会告诉她应该怎么做,说得最多的倒是“可以换一个角度想想”,不能立刻解决问题,却在她心里慢慢铺了一条路。 虞光风有时也会一针见血。 他说她其实特别聪明,逻辑清晰,又爱思考,只是太容易在思考的过程中把自己绕进去。 “你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习惯先怀疑自己。” 这句话让东篱夏笑了很久。 是那种被看穿之后释然的笑。 慢慢地,她发现自己在和贺疏放聊天时,也开始不自觉地分享这些对话带来的感悟,贺疏放每次都听得很认真,他会接话,会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也会给出自己的理解。 只是,他偶尔会在末尾补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你们好熟啊。” 要不就是说,自己平时都不太敢跟偶像说这些。 语气听上去是玩笑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一点微妙的转变。 他不再主动追问虞光风说了什么,她提起的时候,他回应得依旧自然,却很少再展开。有时话题快要落到虞光风身上,他也会不动声色地把话带开,聊回作业或是竞赛。 没有冷淡,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比以前,少了一点追着问的热切。 东篱夏一开始完全没有察觉,只当他是搞竞赛忙得昏天黑地。 直到快开学那几天,她照例问了一句,“你寒假作业都写完了吗?” 那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差不多吧。” 简短得有点不像他。 她追了一句,“哪科还没写完?我看看能不能一起对一下。” 对面又停了几秒才回,“不用了,我自己弄。” 那一瞬间,她才隐约觉出一点不对劲。 这算吃醋吗? 好像也不完全是。 他们两个都很清楚,自己和虞光风之间完全不可能有什么,两个人之间的沟通,完全就是一种纯粹的前辈同后辈的交流。 可她也同样明白贺疏放。 他对虞光风有着本能的仰望,他拿他当目标,当偶像。虞光风对他来说,是想成为却暂时还无法企及的存在。 而她,偏偏又和这个存在聊得越来越多。 或许有被比下去的自卑,有担心自己不再被需要的惶恐,或许还或多或少有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嫉妒。 贺疏放必定是不安的。 担心东篱夏在和更游刃有余的“高阶人类”对话后,觉得他不过是个还在为这点琐事挣扎的高中生,担心在她眼里, 自己会不会显得幼稚、单薄、不够成熟。 十六七岁的少年,骄傲又敏感。 越在意,越不敢说。 东篱夏在心底轻轻笑了一下。 她没选择戳破,也没选择解释,毕竟有些东西一旦说穿,反而会变得尴尬。 她只是从那之后,刻意少提了虞光风,聊天时把话题更多地拉回他们之间——作业、竞赛、学校、还有一些琐碎的日常。 贺疏放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状态,甚至比之前还要热情,仿佛那点拧巴从未存在过。 你看,我们还是我们,没有人可以替代。 寒假进入尾声,东篱夏开始收拾东西,把假期的书本一摞摞归好,整理假期作业的错题,调整作息。 开学第二周就是全市统考,本来定在上学期期末,后来又因为网课上了太久被推到了高一下。 不管未来要去哪里,她都得把眼前这一关走好。 ----------------------- 作者有话说:1、小夏和光风是一种很纯粹又很好品的关系!虽然是光风在向下兼容小夏,但光风确确实实懂得小夏,尤其是“你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习惯先怀疑自己。”光风能够指引小夏,更懂得欣赏小夏,对于小夏来说,光风更像是一段路上很重要的人生导师!没有爱情啊啊啊啊,这本完全就是小夏和小贺1v1搞纯爱! 2、写完特别特别喜欢这章,希望说教感不要太强qwq 里面表达了很多这个文章内核的东西,比如小贺面临的困境,比如少年人的骄傲和不甘心,比如小夏的无所谓,小夏是如何一点点找到她的南山。男女主都是成长型的,高二高三更主要的波动主要围绕小贺的困境展开,因为竞赛这个东西进队就是进了,没进就是没进,两年两度大事变,是断点性质的裂变,而小夏的高考则是持之以恒慢慢努力的长长马拉松,小夏的成长是循序渐进的,学着接受自己,悦纳自己,找到并奔赴她的南山。 第65章 3、老晋不让写十八岁之前谈,而我们小贺和小夏也恰恰就是因为这种淡淡又浓浓的关系才更加美味!两个人对很多事情都心里清楚,都没有点破!(但不代表关系就会维持现在这样啊啊啊啊,之后会有波折的!) 第46章 time will tell. 一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江城的冬天向来漫长, 正所谓春寒料峭,纵是在三月初也脱不下厚厚的羽绒服。 东篱夏刚把书包放好,就感觉旁边的影子一晃, 侧过头,正好对上贺疏放歪着脑袋的笑,“好久不见。” 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微信上聊过天, 怎么弄得像网友面基一样。 即使这样想着, 她到底还是扬起嘴角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柳鸿已经慢悠悠踱到了讲台前,招呼选了纯理之外其他组合的同学把桌椅搬去各自的新班级。 教室一下子乱了起来, 空气里全是桌脚摩擦地面的动静,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虞霁月抱着自己的桌子,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东篱夏和贺疏放一眼, 放下桌子冲两个人挥了挥手, 笑容灿烂明亮, 两个人同样冲她热烈地挥了挥手。 甄盼的同桌也选了物化政,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离开,东篱夏忽然意识到, 她和很多人的缘分,可能就停在这一眼了。 她心里或多或少有点感慨,却也算不上难过。 所谓殊途同归,也不过是大家离各自的大好前程更近了一步。 班级里一下子少了十个人,空间骤然变得宽敞了许多, 柳鸿很快开始重新调整座位。 听到她和贺疏放依旧是同桌的时候,东篱夏悄悄松了口气,不过两个人倒是被归进了高个子组, 新后桌换成了洛宓跟何建安。 座位一落定,东篱夏就转过身去,主动和洛宓打了声招呼。洛宓也很快抬起那双沉静又好看的眼,对她绽出了一个温温柔柔的笑,“真好啊,篱夏。” 贺疏放和何建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惊讶,明显是好奇她和洛宓怎么如此自然而然地熟络起来了。 东篱夏只是笑了笑,也没多解释。 毕竟那个小阁楼促膝长谈的傍晚,是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 坐下没多久,新前桌白丽妍就笑盈盈转过来跟她打招呼。 东篱夏再次被大美女的美貌近距离冲击了一下。 白丽妍身高有一米八出头,骨相很漂亮,五官也是很明艳的类型,是那种带着锋芒的漂亮,比起洛宓谪仙一样的沉静温润,更像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超模。 大美女笑得热情大方,“嗨,篱夏!能坐学霸前面真好,以后我可要多多沾沾仙气!” 东篱夏有点受宠若惊,被大美女夸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运气好而已,能坐大美女后面也很幸福呢!” 白丽妍的眉眼又弯了弯。 等到大美女转回身去后,贺疏放才凑过来,带着点戏谑地小声调侃,“这么受欢迎啊。有了新前桌和新后桌,是不是就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东篱夏闻言,假装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向上扬了扬,回嘴道,“那你和何建安还又坐上前后桌了,是不是以后也不搭理我这个旧人了?” 贺疏放还没来得及回,后排的何建安就悠悠插了一句,“喂,明明我才是旧人好吧。” 何建安话音刚落,她甚至听见身后的洛宓也低声笑了一下。东篱夏和贺疏放发现悄悄话被听见了,都有点不好意思,同样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这大哥的耳朵这时候咋这么好使。 东篱夏在心里默默吐槽。 没多久,各科老师陆续进来收作业。纵使连江大附中清北班的学生也没好到哪去,教室里哀鸿遍野,大多数人不是缺这个就是少那个,一个又一个被叫到门外去解释情况。 贺疏放的维克多词汇到底还是没整理完,被christine皮笑肉不笑地请去了办公室谈心,临走前还冲东篱夏对了个“我要寄了”的口型。 教室里顿时空荡了不少,只剩下她和何建安在内寥寥几个人。 她没想到,连盛群瑛的物理作业都是挑着做的。 不过神女的待遇向来与众不同,盛群瑛刚被叫出去不到半分钟,就又被物理老师放回来了。 让她有点意外的是,洛宓的假期作业也全写完了,哪怕很多题都不会,还是认认真真完成了自己力所能及的部分。 在这个明显不适合她的环境里,她仍然在以自己的节奏,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不声不响。 前两周刚开学,课讲得很慢,作业也不多,倒是给了东篱夏不少时间复习即将到来的全市统考。 新分的三个非纯理的物理选科班和两个历史班都跟她们在一层楼,之前空空荡荡的四楼这学期热闹了不少。 虞霁月在二十五班,就在二班对面,借着地理位置的优势,午休动不动就跑回来找东篱夏聊天。 “我跟你说,我这次真是赌对了。” “赌什么了?” “赌文科班不收物化生作业呗。”虞霁月毫不心虚,“勇敢的人先享受假期,二班留的那堆物化生作业,我一个字都没写。” 东篱夏瞠目结舌。 “我想着观亭还要当文科班班主任,就把语文作业照着答案像模像样抄完了,你猜怎么着,我们班的作业,付观亭居然挨个人写批语,给我写的是‘好,榜样’,后面还跟了仨感叹号。” 她说完,自己先笑得不行,“我真觉得他挺好玩的,又古板又可爱。” 虞霁月还说,历史方向两个平行班进度都很慢,她有一次午睡看小说,正好碰上付观亭查监控,被逮了个正着。 付观亭把她叫到办公室一顿教育,无外乎就是那些“你分班之前综合成绩最好,要端正态度,起到表率作用”之类的话。 虞霁月自然是满口答应,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东篱夏一边在心里笑付观亭这个表率真是选错了人,一边发现了华点, “你们班还有监控?” 虞霁月一脸理所当然,“对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整个学年基本上除了柳鸿这个三不管的,各班班主任基本上都安监控了,毕竟老师都怕真出什么事嘛。” 东篱夏听完哦了一声,也没当回事。 开学第一周还没过半,东篱夏很快发现了一件让她有点不太舒服的事。 第一天数学课下课,白丽妍就转过身来看她,彼时东篱夏正在整理数学学案上新讲的典型题思路,发觉对方在看自己后,也抬了头。 “哇塞!篱夏,你整理得好详细啊!可以借我看看吗?” 被大美女这么一夸,她心里甚至有点小小的骄傲。 她把学案递过去,白丽妍一边翻一边夸,“你的字太秀气太好看了吧,本来数学学案我一看就头疼,但一看你的学案,我就来劲学了。” 东篱夏几乎要被夸成翘嘴了,立刻就把学案递了过去。 第二天,白丽妍又借了一次,这回是物理。 “我昨晚看半天老师发群里的图都没看懂,谢谢篱夏,还是你画的清楚!” 东篱夏仍旧借了。 第三天,借的是作业,白丽妍仍旧笑眯眯地说她有几道题完全不会,问抄一下她的解题思路可不可以。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本子推了过去。 到这里为止,东篱夏仍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周四,她才开始察觉到一点异样。 周四的大课间,江城又下了场雪,跑操被取消,东篱夏想趁着这难得的半小时把早上没看见的错题再过一遍,却发现自己的本子还在白丽妍桌上。 “那个,丽妍……” 白丽妍立刻回过头,笑得很自然,“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再看一眼,马上就还你,真的马上。” 她说得真诚,东篱夏反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可是“马上”就这么变成了二十分钟,直到老师进教室前,白丽妍才把本子递过来,笑得灿烂,“谢谢你啊篱夏,真的救我大命了。” 东篱夏心里头一次涌起了一点不太舒服的感觉。 但毕竟白丽妍每次都笑得灿烂,说话有好听,东篱夏还是告诉自己,只是自己想多了。 真正让她意识到不对劲是周五,christine已经来上课了,她翻遍了桌堂,也没找到英语笔记,一伸脖子往前看,果然又在白丽妍桌上。 白丽妍正低着头,一边抄一边和同桌聊天。 东篱夏只好伸手拍了拍她,“丽妍,笔记我现在要用。” 白丽妍愣了一下,才笑着把本子递回来,“不好意思呀篱夏,我以为你不用呢。” 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 东篱夏心里实在有点别扭,只当她性子太外向,缺乏边界感。 与新同桌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新后桌洛宓。 洛宓课间几乎不怎么出去,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做题,偶尔会问何建安题,何建安和贺疏放出去打球时,她就来问东篱夏。 第66章 但每一次都精准地选在她不那么忙的时候。 有一次她刚把思路将了一半,洛宓就已经点了点头,“谢谢篱夏,你快忙吧,剩的我自己再推推看。” 然后就真的不再打扰。 东篱夏生怕洛宓不好意思接着问,坚持给她完整讲完,确认对方明白了,才转回身来。 虽然拉踩不好,但东篱夏忍不住在心里想,美女和美女也是不一样的。 晚休时候,虞霁月又轻车熟路摸进二班拉着东篱夏一起上厕所,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哎,你现在前后桌都是谁啊?” 东篱夏如实答道,“前桌白丽妍,后桌洛宓。” 虞霁月“啧”了一声,语气立刻变得不太正经,“不是我说,白丽妍坐你前面?她都一米八往上了吧,往你前面一杵,你还能看见黑板吗?” 东篱夏被她逗笑,轻轻推了她一下,“去你的,我也不矮好不好。再说了,我又不是不会动,看不见就来回倾一倾身子呗。” 虞霁月笑得更欢了,笑过之后,脸上的神情却认真了些,四下打量了下,声音也压低了点,“不过说真的啊,你跟她相处的时候,稍微留点心眼。” 东篱夏一愣。 虞霁月并不是喜欢蛐蛐同学的性格,之前顶多就和她吐槽周益荣两句,再不就是抱怨老师作业多,怎么开始讲上白丽妍小话了? 虞霁月见她没吱声,继续说道,“她初中也是我们江南七中的,在我们学校挺出名的,走得还不是纪涵星和明知晚那种学霸路线,是那种学霸美女的人设。” 确实合理,白丽妍只需要站在那儿,天生就可以是焦点。 虞霁月说得很克制,点到为止,“我初中在她们班有好几个朋友,她风评不算特别好。具体什么事我也没亲眼见过,就不在这搬弄是非了。反正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别一天天光看脸就觉得人家是傻白甜。” 东篱夏没想到,即使自己那么信任虞霁月,此时此刻脑子里闪过的却是白丽妍明亮的笑、亲昵的语气,还有那种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的漂亮。 她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认同,而是下意识地替白丽妍找理由。 东篱夏斟酌了一下,“会不会只是她性格大大咧咧一点,没什么分寸?而且美女本来就容易被非议,初中时候,那些男生就喜欢乱传些难听的话。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她反倒是挺惨的。” 她实在不愿意主动用恶意揣测别人,尤其是女孩子。 虞霁月没急着反驳,只是耸了耸肩,“我知道,所以我也没说她一定怎么样。” 估计是怕刚才的话太沉重,她又开玩笑似地补了一句,“就是提醒你一句,别一天天老当外貌协会会员。” 东篱夏点了点头,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放心吧,我知道。你肯定是为我好,我之后会注意的。” 虞霁月笑了一下,大概是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两个人很快又聊回了文科班的事,聊付观亭,聊两个班天差地别的讲课进度,聊可以安心看小说的快乐。 东篱夏的心思却没在后面的聊天上面。 她仔细想想,自己确实不应该像之前那样,仅仅因为白丽妍笑容灿烂说话亲热,就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任由边界被一再试探。 但她也确实无法因为一些未经证实的所谓风评,就全盘地否定一个人。 那就先不急着找答案吧,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time will tell. ----------------------- 作者有话说:1、白丽妍其实在十一章 小贺和何建安给小夏介绍洛宓的时候,在小夏记忆里就已经出现过!伏笔回收! 2、霁月:勇敢的人先享受假期,赌定了没人收我就不写[捂脸笑哭](鼠鼠高中学文之前认真把理科作业全写完了,现在看来毫无意义、、、) 3、付观亭早晚会在文科班找到新表率的() 4、只有二班没有安监控是一个伏笔!这个伏笔在这学期就会被收回来! 5、霁月确实不喜欢背后蛐蛐人,这次也纯粹出于好意,之前吐槽过的也确实只有老师和周益荣,即使和周益荣关系那么遭,到最后也没有解释过为什么闹掰,小夏自然也不会主动去问() 6、小夏相信白丽妍并不只是因为外貌协会,而是因为小夏骨子里是一个很细腻很能共情很善良不愿意用恶意揣测别人的好姑娘! 7、time will tell! 第47章 连夜雨 周五放学的时候, 教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周一市统考,桌堂必须全清干净,平时懒得拎回 家的练习册统统都得带走, 所有人都在把书往书包里塞。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这次市统考毕竟是他们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参与全市排名,外校的初中同学都看着呢, 谁也不敢放轻松。 即使前一天就往家里搬了不少东西, 今天东篱夏仍旧费劲巴力才把书包的拉链拉上,回家的路上还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赤壁赋》。 结果,天不遂人意。 周日上午十点多,她正复习着自己寒假整理的生物知识点, 忽然听见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刚想开静音, 却发现是班群突然又活了起来。 东篱夏网上刷了几条, 发现是周益荣传来的小道消息, 说高三有个学长的家长阳了, 全班都成了密切接触者,周一的市统考大概率要泡汤,能不能正常上线下都是个问题。 怎么刚上学没两天就又网课了? 一句话让班群炸开了锅, 刚开始还有人惊叹表示不信,后来又有周益荣的信徒表示“咱们周老师啥时候传过假消息”,再下面的消息很快就演变成了一片欢呼,甚至有人开玩笑说这考试太晦气了,没准网课就是这个市统考招来的。 东篱夏盯着那些消息, 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她倒也不是真想考试,只是觉得寒假那么长时间窝在家里已经够受的了。好不容易回学校,没两天又被遣送回来, 她甚至能想象到接下来一成不变的每一天。 到了晚上,柳鸿也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宣布市统考取消,下周统一线上教学,一切彻底尘埃落定。 日子就这么被轻轻推回了原点。 徐瑞敏女士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绝大多数时候还是给东篱夏点外卖,偶尔兴致来了,才会下厨做两个简单的菜,味道时好时坏。 没成想,周一下午,徐瑞敏女士神色匆匆接了个电话,刚挂掉,就一边换衣服一边招呼还在上课的东篱夏,“夏夏,物业刚才说,咱们小区今天晚上开始就要封闭管理了!我去江北一趟,这么些天没法看你爷爷奶奶,今天趁着咱们没封,先给他们送点必需品去。你自己在家,晚上想吃什么就提前跟妈说,我尽量早点回来。” 东篱夏应了一声,也没多想,妈妈出门后,仍旧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上课,等着妈妈回来一起吃晚饭。 她甚至想好了,等妈妈回来,就点那家妈妈也挺喜欢的三文鱼波奇饭外卖,算是小小慰藉一下明天就要封小区的心灵。 没成想,等来的却是奶奶的一通电话。 奶奶的声音在电话格外焦急,“夏夏啊,你妈妈现在在四院呢!刚才她在出租车上腰突然疼得厉害,完全动不了,说是站都站不起来了!司机师傅好心,直接给拉到医院去了,现在正等着检查,估计得动手术。我现在在医院照顾你妈妈呢,你……” 东篱夏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手术? 出门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一着急,立刻打断道,“严重吗?什么手术? “说是腰椎的问题,这次突然急性发作,压迫神经了。医生说是微创手术,做完得好好养一阵。”电话那边闹得很,奶奶也明显很着急,“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要不回江北,跟爷爷住几天?” 东篱夏环顾四周,她的课本、复习资料、笔记本电脑、打印机……所有学习所需的东西都在这边。 更重要的是,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小区门口果然已经拉起了醒目的围挡,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已经拦住了小区的大门,开始只进不出了。 “我们小区封了,我出不去。而且我所有学习的东西都在这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发抖,“妈妈那边就拜托您了。有什么情况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挂了电话,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东篱夏心里直发慌。 妈妈在医院,情况未明,爸爸远在北京,自己被封在几十平的小屋里,除了网课和作业什么都没有。 快睡觉前,爸爸的消息也来了,先是转了一千块钱,解释说是这几天给她点外卖吃的,又说原本想让她去隔壁贺疏放家蹭饭,可一问才知道,贺大大和周阿姨生意忙,封控前就回他们自己家那边去了,没在这边小区住,贺疏放也是一个人在这边。 爸爸还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要是贺疏放是个小女孩就好了,你们还能互相照应。 第67章 这句话放在平时她大概会笑一笑,如今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爸爸又说,妈妈手术做完应该得养两个月,本来之前从北京辞职是打算慢慢回江城休养的,没想到一下子严重了。 语音条里,她听见爸爸那边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知道他应该还在忙着陪客户,就简单嗯了两声,让他快去忙。 东耀景还是放不下心,又叮嘱了两句,让女儿别担心,有事随时找他。 爸爸发完消息后,聊天框也安静了下来。 东篱夏走到床边坐下,慢慢挪到床头,蜷缩起身体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傍晚强压下去的恐慌和孤单此刻在黑暗和寂静的催化下,同样汹涌地漫了上来。 妈妈怎么样了? 手术顺利吗? 会不会很疼? 妈妈一个人在医院,奶奶年纪也大了,爸爸远在北京,除了打钱和隔着电话的安慰,什么也做不了。 而自己被隔在这小小的屋子里,什么忙也帮不上,连去医院看一眼都做不到。 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到了一个需要被保护,却又不得不独自面对很多事的年纪。 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 东篱夏那一晚睡得格外零碎。 每一次意识刚刚沉下去,就又被什么牵着浮上来。 她甚至不用睁眼,就能准确地摸到手机,屏幕一亮,发现妈妈还是没有回消息,只好把手机扣回枕边,逼自己闭上眼睛。 东篱夏在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重复:再睡一会儿,下一次醒来的时候就回了。 可下一次醒来还是空的。 后半夜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醒了几次,只觉得天色像是始终没亮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真正睡了过去。 没想到,叫醒她的不是闹铃,而是一通猝不及防的语音电话。 手机在枕边震得嗡嗡作响,东篱夏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妈妈打来的,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起来,耳畔传来的却是柳鸿的声音。 “东篱夏,你什么情况?” 这一声把她彻底吓醒了。 她立刻看了一眼时间,完蛋了。 八点十四。 柳鸿的语气明显压着火气,说班长查人发现她没来上课,打家长电话也没人接。 东篱夏的脑子嗡嗡作响,连连对着柳鸿道歉,解释妈妈住院了,自己昨天晚上太慌乱了,忘记了定闹铃。 柳鸿的语气立刻变了,追问她妈妈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发热,要不要上报学校走流程,听到是骨科手术才明显松了一口气,叮嘱她以后一定要定闹铃,有事提前说清楚。 电话挂断的时候,东篱夏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她顾不上多想,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人却一点精神都没回来,又一边刷牙一边开电脑,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坐到了书桌前,照例把台灯对准电脑屏幕,晃得摄像头里电脑屏幕一片白。 她才能有机会喘一口气,登上电脑微信。 没有。 妈妈还是没有回。 她给爸爸发消息问情况,爸爸很快回了,说刚问了奶奶,妈妈麻药劲还没过,人没事,奶奶一直在旁边看着,让她安心上课。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担心也没用,可十六岁的小姑娘到底做不到像成年人一样沉着。 就在这时,她看到贺疏放的头像后面的未读消息已经达到了6条。 ——你怎么没进会议室? ——起晚了? ——是不是不舒服? ——请假了吗? ——你在哪? 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的。 ——吓死我了,可算来了,你没事就行。 她没想到,班里那么多人,贺疏放竟然会特意注意她早上进没进会议室。 但她此刻心情太乱,疲惫和担忧占据了全部心神,实在没有力气去对他详细解释这堆糟烂事,只说早上不太舒服没起来,已经好了。 贺疏放那边很快回 了个“那就好”,后面跟了个小表情,没再追问。 上午的课东篱夏几乎是硬撑着听完的,脑子里总有一块是空的,时不时就要看一眼微信有没有新消息,直到十点多,微信才又闪起来。 是妈妈。 妈妈发来了语音,说她麻药劲刚过,现在清醒了,什么事都没有,让东篱夏别担心。 趁着大课间,东篱夏立刻给妈妈回了视频,画面一接通,她眼睛就有点发热。 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平时苍白,头发有点乱,却还是对着镜头笑,说看吧,她一点事没有。 奶奶在旁边一边帮妈妈整理被子,一边数落她,说医院没 wifi,打什么视频,不知道节俭。 东篱夏被这句话弄得又想笑又想哭。 她问要不要过去陪妈妈,徐瑞敏女士立刻否决,说住一周就能回去,而且现在小区封得严,东篱夏根本出不来,让她好好上课,别瞎操心。 中午很快就到了。 直到肚子咕咕叫,东篱夏才意识到,平时这个时候都是妈妈提前问她吃什么,点好外卖,算着时间让她出来吃。 直到今天,所有事才都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东篱夏点了个三明治,过了半天,正逢午高峰,加上她们小区是封控区域,平台依旧显示“暂无骑手接单”。 她等了又等,刷新了无数次,困得眼皮打架,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越等越烦躁。 一直到午休结束还是没人接单,东篱夏只好取消订单,饿着早饭和午饭乃至昨天晚饭都没吃的肚子,继续上下午的课。 下午的英语课,东篱夏的困意达到了顶点,christine的声音在她耳边跟念经已经没有什么区别,脑袋一点一点,意识逐渐涣散。 “篱夏,这块填that,which,还是as?” 突然被点名,东篱夏一个激灵,猛地坐直,完全没听到是哪道题,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支吾着不知如何是好时,贺疏放忽然给她发来了一条私聊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一个36。 东篱夏立刻会意,扫了眼36题的题干,赶紧组织语言,磕磕绊绊地答完。 christine似乎看出她状态不对,但念在她平时成绩好,态度也端正,只是温和地提醒了一句“注意状态”,就继续讲课了。 危机解除,东篱夏却依然一点也轻松不起来,疲惫和心慌始终没有散开。 怎么这样。 一切都在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 作者有话说:1、我想吃三文鱼波奇饭了啊啊啊啊! 2、昨天打美赛来着,半夜才有时间码字,更的晚了点qwq之后没提前说不更就是会日更,只是有可能不在当天零点过几分,正常都会在零点过几分更,能不能发出去就看老晋了、、、、 3、预告一下,下一章甜甜! 第48章 这合理吗? 晚饭的时候, 东篱夏总算涨了点记性,吸取了中午的教训,在上晚课之前就提前点好了外卖, 选了家配送速度有保障的店。 晚课上了一半,东篱夏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骑手很快给她打了电话,说小区现在封控, 外卖只能放在门口, 让她自己下来取。 电话一挂,东篱夏刚放松一点的心情就又沉了下去。 上午忙得一团乱,作业还摊在桌上没怎么动,现在还得戴上口罩, 把自己裹得像个球一样全副武装下楼。妈妈在医院,自己被困在家里, 连吃口饭都这么麻烦, 实在越想越烦。 下课之后, 东篱夏在屋里磨蹭了好一会儿,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才叹了口气,认命站起身, 准备去衣柜拿外套。 就在这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贺疏放发来的。 点开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小区大门外面的外卖架,其中一个单子的外卖单被他特意用红笔圈了出来, 上面正是她刚才下单的点名和订单号。 紧接着一条消息跟过来—— “东女士,这个是不是你的?我正好在取外卖,顺手给你带回来?” 东篱夏愣了一下, 立刻回了句谢谢,后面跟了个小表情。 还好有他。 大概过了五分钟,门口传来敲门声,东篱夏立刻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贺疏放站在门口,提着两个外卖袋,头发被春天的大风吹得有点乱。 “给,你的。”他把其中一个袋子朝着东篱夏递过来,顺便往里张望了眼,“徐阿姨呢?” 东篱夏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没跟他说清楚,接过外卖,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这才答道,“我妈腰不好,昨天突然发病做手术住院了,这一周估计都得我自己在家了。” 贺疏放明显愣了一下,轻声“啊”了一声,也跟着正了颜色,“严重吗?在哪个医院?用不用我陪你去看看?” 第68章 “算了。”东篱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小区围得铁桶一样,别说去医院,出个门都费劲。” 两个人站在门口,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东篱夏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你直接在我家桌子上吃吧,反正都是外卖,剩得拎回去了。” 贺疏放点点头,也没多推辞,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默默拆开各自的外卖包装,东篱夏心情还是没好到哪去,没什么食欲,只是安安静静吃着。 贺疏放察觉到东篱夏的日式肥牛饭已经凉得差不多了,还把自己牛肉面里为数不多的牛肉给她夹了两块,意识到对方心情不太好,只安安静静坐在对面,没像往常那样找话题聊天。 东篱夏的心情还是沉的,但有个人坐在对面,哪怕不说话,也比一个人面对这顿饭要好得多。 一顿饭就这样安安静静吃完了,贺疏放率先放下筷子,很自然地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餐盒,东篱夏擦完嘴,也站起身想帮忙,没成想对方动作却更快,把她那份也一并收拢了。 “外卖垃圾我拿走就行。”贺疏放说着,熟练地把垃圾袋系好,又抬头问她,“家里还有别的垃圾吗?我一块儿扔了。” 东篱夏心里一暖,点点头,指了指厨房角落的小垃圾桶,“谢谢,那个也快满了。” 贺疏放走过去,把里面的垃圾袋也提出来,扫了眼四周,精确找到了一卷新的一次性垃圾袋,把新的套了上去,“行了,那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贺疏放忽然停下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格外认真,“这几天自己在家,有啥事就给我发微信,别一个人扛着取。取外卖,缺啥少啥,或者想说说话,随时找我。” 东篱夏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谢啥,上次网课你一直在学校门口等我取书的恩情,这回我可得好好还还。” “走了,锁好门。”贺疏放最后叮嘱了一句,拎着几个垃圾袋,潇洒地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那些被暂时压下去的担忧又一次漫上心头。 她坐回沙发上,抱过沙发上的靠枕,情绪还是没有完全好起来。 但至少不再像白天那样空落落的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东篱夏的心情依旧没有好到哪去。 不是那种可以被一觉睡好的低落,而是压在胸口的闷,醒着的时候就在,睡着了也没完全散。 她机械地洗漱、进会议室,强打起精神坐在电脑前,却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直到大课间一到,贺疏放给她发了消息,问要不要一起下去做核酸,她才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东篱夏想了想,反正在家也是心烦意乱,出去透口气也好,就回了个“好”。 套上外套,戴上口罩,一打开门,贺疏放就已经等在楼道里了。两个人肩并肩下楼,沉默地走在小区的路上。 “阿姨今天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恢复得还行吧。”东篱夏想了想,如实答道,“就是只能躺着,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我这边也没什么新消息,也不敢总打扰她。” “能休息好就是恢复的关键。”贺疏放安慰了句,也没接着再问下去。 排队做完核酸,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往回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零碎的小事,走回单元门口时,东篱夏的心情终于松快了一点点。 这点松快在她站在家门口的一瞬间消失了。 完蛋了,没带钥匙。 一瞬间,东篱夏真真切切听到了自己脑子里“嗡”了一声。 “怎么了?”贺疏放已经掏出钥匙开了家门,回头看见她还僵在走廊里,奇怪地问了句。 “我没带钥匙。”东篱夏的声音已经多少有了点慌乱。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下楼做核酸,从来没带过钥匙,毕竟妈妈总是在家,门一敲就开。 贺疏放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五分钟上课,别着急,想一想家里有没有备用钥匙?” 东篱夏无助地摇了摇头,视线慌乱地扫过楼道墙壁,一眼瞄准了老校区墙上印的花花绿绿的上门开锁小广告,有的电话被抠得只剩一半,但还有一些仍然在**着。 她立刻掏出手机,颤抖着往里输号码。 “等一下。”贺疏放拦住她,“你现在打电话,开锁师傅过来也需要时间,五分钟肯定来不及。这样,你先给柳鸿请假,我帮你打电话联系开锁公司,问问最快多久能到。” 东篱夏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找到柳鸿的微信说明情况,对面很快回了一句“知道了”,让她先处理好。 一请好假,她就紧张地看着贺疏放,只见他听电话时候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应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不行。”贺疏放转过身来,表情有点凝重,“开锁公司说咱们小区现在是重点封控区,进了就容易出不来,他们公司不派人。” 实在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东篱夏忽然又想到,妈妈身上应该也有一把钥匙,或许可以在外卖软件上叫骑手帮忙送到小区门口。 她立刻给妈妈打电话,没想到妈妈表示她那天出门前知道东篱夏一直在家,就没带钥匙,两把钥匙现在都在家里,奶奶在旁边听了,还恨铁不成钢地给她好一顿数落。 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绝望排山倒海袭来,东篱夏几乎有点站不稳,也不管干净不干净,直接往墙上一靠。 还能怎么办? “先别慌,”贺疏放的声音把她从崩溃边缘拉回了一点,很快做了决定,“在门口站着也不是个事,先来我家吧,把上午这两节课上了,午休时间再慢慢想办法。” 去贺疏放家? 东篱夏茫然地抬起头,她从来没单独去过男生家,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她也确实没别的选择。 “会不会太打扰了?”她又小声确认了一句,不清楚贺疏放是不是真的愿意。 贺疏放叹了口气,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总比站在楼道里强吧?走吧,快上课了。” 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东篱夏道谢后,跟着贺疏放进屋,她十一假期的时候跟着爸妈来串门过一次,这回再一次来,心情却是完全不同了。 贺疏放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她脚边,“穿这个吧,外套脱了放沙发上就行,你先进我房间坐床边吧,一会儿要上课了。” 东篱夏换好鞋,站在旁边犹豫着没有动,“我在客厅坐着就行,用手机上课就好,去你房间是不是不太方便?” “没事,我房间桌子大,看电脑方便,你肯定不会出镜的。”贺疏放一下子意识到了她的顾虑,立刻宽慰道,“你要是不嫌弃就进来呗,反正我屋子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东篱夏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再扭捏,只好道谢后脱了外套,跟着贺疏放走进了他的房间。 门一关上,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房间并不算特别整洁,甚至可以说有点乱,但至少没有乱丢的垃圾,被子也叠得挺整齐,所有的乱基本都集中在了书桌上。 东篱夏凑近一看,贺疏放的书桌上堆满了卷子,却没几张是课内作业,全是化学竞赛的讲义,厚厚一摞,旁边还散着不少演算纸。 果然贺疏放心尖尖上还是他的化学。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贺疏放就忽然轻咳了一声,语气里明显有点不好意思,“有点乱,别嫌弃。” 贺疏放说着,动作很快,把桌子上的卷子一摞一摞地抱起来,暂时挪到了窗台上,硬是给书桌腾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 “来。”他又从餐厅搬了把椅子进来,把椅子推到桌前,笑着对她说,“公主殿下请坐,坐这个位置,摄像头保证不会照到您的,尽管放心吧。” “公主殿下流落民间,小的一定会照顾好公主,把殿下您平平安安地送回家去。” 什么跟什么啊。 她倒是从来没有当公主对人吆五喝六的毛病,架不住有的人非要把她当公主。 东篱夏坐了下来,认真说了句“谢谢”。 “停停停,公主殿下有点太懂礼仪了,小的无福消受啊,这一会儿都说几句谢谢了,打住啊,打住。” 她到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可这点轻松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上午剩下的两节课,她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她的注意力却总是飘到手机上,一会儿想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一会儿又盯着屏幕等妈妈的回复。 妈妈也在那头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说要不要联系联系班里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女同学,让她先暂时在人家家里住几天。字里行间都是焦急,却又尽量压着,不想让她太慌。 第69章 东篱夏看着那些字,心里更乱了,连贺疏放坐在旁边,被这一堆破事裹着,都没心情多看一眼。 小区封着,钥匙在屋里,妈妈在医院,她在贺疏放家里。 这合理吗? ----------------------- 作者有话说:1、小夏现在处于一个心理压力非常非常大的状态,所以没有和小贺冒粉红泡泡的心情,但小贺确实实打实在雪中送炭,两个人必然会培养出来点真情的【doge】 2、架不住有的人非要把小夏当公主。 3、小夏和小贺就是一款互相雪中送炭的小情侣,从上一次取书到这一次、、、、 4、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又没卡零点更,但会保证日更的! 第49章 飞檐走壁掉悬崖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 两个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谁也没点外卖。 “现在点外卖也来不及了,等送来估计得一点半往后了。”贺疏放看了眼手机,随即起了身, “厨房里还有我爸妈之前给我囤的面包,先垫一垫吧。” 东篱夏深知自己此刻压根没有挑拣的份儿,立刻点了点头, “行, 有吃的就行。” 两个人一起去了厨房,贺疏放正从橱柜里面往外拿面包和牛奶,东篱夏就站在一旁等,心神不宁地看着窗外发呆。 贺疏放刚准备把面包递过去, 顺着东篱夏的目光往外看,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三两步走到窗边, 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怎么了?”东篱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窗外不过是他们这栋楼再寻常不过的外立面, 安着各户的空调外机。 贺疏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回头问她,“你们家阳台门上锁吗?” 东篱夏有点费解, 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啊。”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贺疏放的表情立马变了,像是突然启动了什么开关,激动得刹不住闸, “你看啊,我们家厨房窗台外面紧挨着你们家阳台的侧面,中间只隔了一个空调外机架, 还有那个排水管。” 说着,贺疏放甚至走到了门口玄关去,换好了运动鞋又折返回来,“从我们家窗台出去,踩在空调外机上,抓住那根水管,再往旁边一挪,就能碰到你家阳台栏杆,这不就有招了吗!” “什么招?”东篱夏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爬过去,从你家阳台进去,然后从里面给你开门呗!” “你疯了吧?”东篱夏吓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面包险些掉到地上,声音都高了几度,“这是四楼,你疯了吗,摔下去怎么办?” “别慌啊,你看清楚,三楼阳台顶上是有一个延伸出来的小平台的,就算我真失手,也是掉到那个平台上,撑死骨折,绝对死不了。” 贺疏放倒是很镇定,已经打开了窗户,拉开纱窗,手撑在灶台边,明显是准备往上爬。 “贺疏放!你别——”东篱夏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骨折还不够严重吗?绝对不行,太危险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手指隔着毛衣触到他胳膊的那瞬间,两个人都明显僵了一下,东篱夏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过于突然的肢体接触,脸一下子热起来,立刻松了手。 贺疏放转开了视线,却依旧坚持着,“你听我的,这是现在最快最直接的招了。别的办法要么远水解不了近渴,要么更麻烦。” “相信我,我看着呢。距离不远,有抓手和落脚的地方,我从小就上蹿下跳的,你就放心吧。” “不行!”东篱夏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太危险了,真的不行。” 她是真的慌了。 这一上午已经够乱了,她完全无法想象再多出一个“贺疏放从四楼掉下去”会怎么样了。 贺疏放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对脸色煞白的东篱夏尽量扯出了一个轻松的笑,最后却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放心。” 还没等东篱夏再反应过来,他已经半个身子钻出了窗户,脚踩在窗外的屋檐上。 “你回来!”东篱夏在后面喊,冲上前又想拽住他。 察觉到东篱夏的动作,贺疏放立刻在外面回了一句,“你再喊,我一紧张就真掉下去了。” 东篱夏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贺疏放转回头,一只手扶着窗框,慢慢伸出一只脚,踩在外面的空调外机上。 他试探着用力,发现外机还算结实,才小心地将重心移过去,左脚也离开了窗台,整个人抓着水管,完全站到了空调外机上,壁虎一样贴着墙壁。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玩小李飞刀的话术——你是蜘蛛侠,飞檐走壁掉悬崖。 太晦气了。 求求了,蜘蛛侠也好,上帝也好,青天大老爷也好,求求你们保佑,让贺疏放安全归来吧。 贺疏放停顿了几秒,除了找角度,应该就是在积攒勇气了。紧接着,又侧过身去,左手依旧牢牢抓着水管,右手伸向她家阳台的边缘,侧过身去,小心地转移重心。 东篱夏几乎不敢呼吸。 再回过神时,贺疏放就已经骑在她家阳台的边缘上,以一种实在不太优雅的姿势轻巧地翻了进去。 安全了! 东篱夏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紧接着又是一阵后怕,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扶着桌子才勉勉强强站稳。 贺疏放在对面阳台里直起身,对着她笑了笑,没过几秒,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东篱夏几乎是扑过去打开了贺疏放家的门。 门一打开,贺疏放站在外面,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一脸嘚瑟地看着她,“喏,门开了,公主殿下,可以回宫了。” 东篱夏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眼泪就汹涌而出,所有强撑的镇定和理智一瞬间溃不成军,前几天压在心底的恐惧、担心、压抑,统统一股脑儿涌了出来。 贺疏放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手足无措地“诶”了一声,明显也慌了神。 他哪见过东篱夏这样? 即使是上次被周益荣阴阳怪气,她也是硬撑着蹲下身子装作系鞋带,然后偷偷抹一把眼泪,什么时候这样不管不顾地哭过? “别、别哭啊……” 少年笨拙地开口,第一个念头是先把自己家钥匙抓在手里,快步冲进卫生间洗了把手,胡乱擦了两把后,立刻回到客厅扶住东篱夏颤抖的肩膀,半扶半引地将她带回她家的沙发边坐下。 “没事,没事,先坐这儿缓缓。” 东篱夏自己也觉得丢脸,点了点头,把头埋在膝盖里,怎么都止不住。 安顿好东篱夏,贺疏放又很快回到自己家,把她刚才落下的外套和手机一起拿过来,关好门,才重新回到她家。 再回到东篱夏家时,她依旧在止不住地掉眼泪,明显压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贺疏放把她的外套和手机放在一边,自己蹲到她面前,从茶几上的抽纸里抽了一大把纸,拿出一张,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脸上的眼泪,动作多少带了点生涩。 “没事了,没事了。”贺疏放低声重复着,语气很温柔,“你看,这不是能回家了嘛。阿姨那边手术顺利,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我这不是也好好的,啥事没有,别担心了。” 东篱夏在他的安抚下,激烈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一点,眼泪渐渐止住,抬手抹了把脸,眼睛红得厉害,“对不起,我不是……我就是刚才太害怕了……” 她自己都觉得难堪。 “我这几天状态特别不好,”她低着头,努力试图把话说清楚,“感觉什么事都搞砸了。哭也不全是刚才吓得,就是憋了很久,一下子没忍住。”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说什么呢。” 贺疏放立刻打断她,继续给她擦着眼泪,动作耐心得不像话。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换谁遇到这么多事,都得慌。你一个人扛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没有。”东篱夏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下来几颗,“我给你添太多麻烦了。你帮我拿外卖、扔垃圾,今天还冒这么大风险,我……” 她想到刚才那一幕,心口又紧了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还。” 东篱夏越说越觉得无地自容,“你对我做的这些,早就超过我觉得自己能还得起的了。上次我帮你看着书,那真的只是顺手。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真的没必要……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 贺疏放听着,起初是心疼,听到后来却又有点哭笑不得。 他停下给东篱夏擦眼泪的手,把用过的纸巾团了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直起身,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沙发空位上坐了下来。 东篱夏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来。 贺疏放侧过身,看着她依然红通通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多多少少带了点无奈的纵容, 第70章 “东篱夏,我不是叫了你那么多声公主吗?” “怎么还没入戏啊。” 东篱夏一愣,不明所以地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贺疏放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真正的公主是要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对她好的。” “我对你做这些,不是因为你帮我守过书,就是我自己愿意。我觉得情感上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像大人一样,还来还去地算计,你完全不用有压力。” “你很好,我跟你做同桌很开心,所以我觉得你值得我这样做,公主殿下,就这么简单。” 东篱夏下意识地摇头,“我不想当公主。” 其实贺疏放第一次这样叫她时,她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我不想高高在上,不想被放到神坛上,像韩慎谦和盛群瑛那样被人供着。” “当公主也要有公主的责任,要联姻,要端庄,要做天下女子的表率,这那那这的,压力太大了,我做不到。” “更何况,别人对我太好,我就是会紧张,会害怕,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我可能就是没那个当公主的命吧。” 贺疏放安安静静听着,也没反驳,直到一股脑倾诉完,才缓缓开口,“我可没把你当那种,只能住在城堡塔尖上,等骑士屠龙来救的公主啊。”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语气却变得郑重起来。 “就算你是公主,也会是那种能自己扛事的公主。会承担责任,努力做到最好,甚至愿意为了保护别人,一个人把该扛的不该扛的都扛下来。是那种会让百姓敬重,也会愿意反过来守护你的那种。” 他看着东篱夏明亮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我帮你,不是因为我觉得你需要被拯救,虽然我好像确实多多少少沾点骑士病。” “是因为你会为班级去跑三千米,是因为你会在冷风里为了我的书等我很久,是因为你一直努力,一直不甘心、不服输。” “是因为你自己就很好。” 贺疏放说到这儿,轻轻笑了一下,“最开始叫你公主,确实是开玩笑,不过后来就不是了。” 他看着她,语气格外认真,“因为我发现,你总是下意识把自己放得很低,总是先看到自己不够好的地方。” “我就想这么叫你,我想让你知道,你本来就该站在这个位置,本来就值得得到这些。”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自责,“如果这种方式反倒让你有压力了,那是我的问题。” 东篱夏立刻否认道,“不是的,没有,是我自己……” “好,那我以后不随便叫了。”贺疏放从善如流,立刻接道,“你只要记得,你这么好,值得被在意、被守护。不用有心理负担,也不用总想着怎么还,这样就够了。” 东篱夏就那样怔怔地望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贺疏放是真的看见了她。 他看见了她的敏感和怀疑,看见了她的退缩和惶恐,看见了她那些连自己都未必珍贵的执著、善良和不甘心。 复杂的心绪交织着,东篱夏最终没说出什么来,只是看着他,很轻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 作者有话说:1、小贺就是这样一款能抗事的引导型恋人! 2、小贺被小夏吸引是因为小夏自己特别好! 3、这章就这么甜甜甜甜~ 4、高一下网课应该还有两章收尾,回学校继续大事变、、、、 第50章 巧夫能为无米之炊 贺疏放见她情绪终于缓下来了点, 眼圈虽然还红着,但不再掉眼泪了,才松了口气站起身, “哭完吃点热乎的吧。” “你家里有没有速冻食品?”贺疏放想了想,“咱俩别干巴巴啃面包了。” 东篱夏点点头,起身去翻冰柜, 拉开冷冻柜的门, 果然看见几袋速冻水饺和汤圆码在角落里。 毕竟妈妈在家时,两个人的饭也常常靠这些速冻食品对付着解决。 翻完冰柜,东篱夏又顺手翻了下橱柜,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自家厨房, 一捆挂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又转身去开冰箱冷藏室,果然看见上层躺着几枚鸡蛋, 还有一颗已经有点蔫吧了的大白菜。 贺疏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忽然笑了, “行啊, 装备还挺全。” 这都算全? 贺疏放难不成要给她表演一个巧夫能为无米之炊? “反正今天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不用开视频,我给你露一手, 煮个鸡蛋面。” 东篱夏实在有点意外,但多多少少又有点期待,“好呀,我给你切菜吧?” “不用不用。”贺疏放挽起袖子,把她往旁边轻轻一挡, “你在旁边歇着就行。” 少年立刻洗了手,去冰箱里把鸡蛋和大头菜拿了出来,切菜的动作实在算不上娴熟, 大头菜让他切得薄厚不均,歪歪扭扭堆在案板上。 行吧,有吃的就行。 紧接着,是开火、烧水,蒸汽慢慢腾起来,把厨房填得暖烘烘的。 东篱夏靠在厨房门边,静静地看着他忙来忙去,听着锅铲和大勺碰撞的声音,心里莫名其妙踏实了几分。 她忍不住问,“你居然还会煮面?” 贺疏放一边打鸡蛋一边乐了,回头瞥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你以为我像虞霁月一样,连泡面盖都得用剪刀捅?” 东篱夏也乐了,“怎么又拉踩上人家霁月了。” 水沸了,贺疏放抓起一把挂面下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搅散,“我爸妈从小就忙,不怎么着家,我要是不学着做点吃的,光靠面包牛奶,能长到今天这么强壮,还能爬阳台取钥匙?”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面煮好后,两个人一人一碗,两张椅子并排摆在小小的餐桌旁,对着各自碗里热气腾腾的面。 东篱夏低头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好吃吗?”贺疏放忽然抬头问她。 当然不好吃。 面条煮得有点烂了,鸡蛋也有点老,大头菜也煮得过了头。 但毕竟是人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高情商的东篱夏又向来谙熟说话的艺术,“汤很好喝。” 贺疏放笑了,显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没接着问。 吃着吃着,东篱夏忽然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刚才在外面,你不害怕吗?” 贺疏放夹面的筷子顿了顿,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在空调外机上的时候,肯定害怕啊,手心全是汗,只能一直告诉自己别往下看。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骑士病突然就上头了,那种时候要是缩回来,就更不敢再上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呗。” 东篱夏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小红本那次也是这个道理吗?也是骑士病犯了?” 贺疏放先是“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一茬,“……这你也知道了啊。” “是呗,甄盼看见了,说你被付观亭训了五分钟,点头哈腰的,实在是辛苦你了。”东篱夏笑得更开心了,多少带着点揶揄,“怪不得总叫我公主,原来是自己想当骑士想得不得了。” 贺疏放脸上有点挂不住,虚张声势地瞪她,“还吃不吃了?不吃我就收盘子刷锅了。” 东篱夏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低头继续吃面,心情却明显轻快了很多。 贺疏放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就算乐意当骑士,不是也只给你一个人当骑士嘛。” 声音很小,但东篱夏还是听见了,又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连忙追问了一句,“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少年的耳根顿时有点红,“没说什么,快吃。” 好吧。 一顿简单的面条,两个人倒也吃得有滋有味,汤都喝得见了底。 饭吃完,贺疏放自觉去刷锅。东篱夏把碗筷收过来,一起站在水槽前。 水声哗啦啦地响,两个人肩并肩站着,一个刷锅,一个刷碗,谁也没说话。 一瞬间,东篱夏忽然觉得,哪怕世界继续混乱下去,只要他们两个人在彼此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接下来的几天,徐瑞敏出院回来之前,贺疏放还是照旧帮她取外卖。 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吃外卖,有时候贺疏放已经能熟门熟路地从她家冰柜里翻出速冻水饺来煮上一锅。 东篱夏甚至有点怀疑,贺疏放要比妈妈更熟悉她们家厨房了。 做核酸的时候,两个人依旧约着一起下楼,肩并肩走在小区里,步子不知不觉就慢下来。 时间本来就紧,两个人却总还是忍不住多说几句,有时候吐槽老师的ppt,有时候说哪家外卖踩雷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走着。 东篱夏一度相当嫌弃大课间不够长。 第71章 一周后,小区终于解封了。 救护车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徐瑞敏女士成功被担架抬着送回了屋子里,东篱夏握着妈妈的手,一边心疼一边松了口气,眼泪又一次止不住地往下流。 至少人回家了。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徐瑞敏回来之后依旧只能卧床静养,大多数时间还是躺着,偶尔才能慢慢挪到床边站一会儿。 小区解封没过两天,对面贺大大和周阿姨也回来了,拎着一大篮子水果和好几箱牛奶,带着贺疏放过来探望徐瑞敏。 东篱夏和贺疏放就那么站在一边,看着大人们客套,说什么“远亲不如近邻”,偷偷在旁边笑。 他们一定想象不到这几天两个半大孩子是怎么搭着伙,磕磕绊绊应付生活的。 自打贺大大和周阿姨回来之后,贺家的晚饭总会多做一点,装进保温盒里由贺疏放端过来。东篱夏把床上桌支起来,和妈妈吃完饭,就把饭盒洗干净装好,送回对门。 网课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天天过去。 平静,安稳,甚至有点幸福。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不太舒服,大概就是白丽妍。 白丽妍这学期加了东篱夏微信之后,隔三差五就会来找她要笔记、要小测答案、要老师讲过但她没听懂的那道题,每次都会配上可爱的表情包和甜甜的谢谢。 东篱夏最开始觉得同学间互相帮助理所应当,每次都认认真真拍照发过去。 但也耐不住天天拍。 她倒也不是舍不得自己那点笔记,也不是多介意分享答案,只是实在不喜欢这种被单方面索取的感觉。 她也说不出什么重话,终究没学会拒绝,顶多是回消息的时间越来越慢。 东篱夏还是坚持安慰自己:同学之间,能帮就帮吧。 日复一日的除了白丽妍的微信,还有和贺疏放之间的线上自习。 班级规定时间结束之后,两个人依旧会默契地开一个新的会议室,自习到各自困了为止。 两个人很少说话,直到有一次贺疏放不小心碰开了麦,电脑里忽然传出了粤语歌的声音、 惊得东篱夏立刻抬了下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过去,“你在听歌?” 贺疏放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呀,忘记关麦了。” “要不要一起听?”东篱夏试探着问。 于是当天晚上,两个人就这样尝试了一起听功能,迅速建了一个共享歌单。 一开始,两个人都很克制,往里面加的全是纯音乐,生怕打扰对方学习。 不知道从哪天起,贺疏放试探着在共享歌单里加了一首《任我行》,东篱夏也紧跟着加了一首《山林道》。 再后来,歌单里的粤语流行和华语流行越来越多。 她发现他们的品味出奇地一致—— 他们一样钟爱千禧年初的黄金时代,一样迷恋林夕笔下的宿命纠缠和黄伟文犀利的自省,一样喜欢两个伟文笔下那种不直说却什么都说尽了的暧昧。 背景里流淌着相同的旋律,两颗心靠近了一些又一些。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真的身份不过送运/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有些歌词甚至贴合得过分。 听到那样的歌时,东篱夏总是会下意识抬头看向视频窗口,正好能对上屏幕那一头的贺疏放。视线在空中撞上,又几乎同时垂下眼帘,假装全神贯注于眼前的题目,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有时候东篱夏也会在深夜放下笔,对着已经暗下去的视频窗口发呆。 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已经太亲密了? 好像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她总是会想,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她偏偏舍不得这种有人陪着吃饭、陪着走路、陪着沉默、陪着听歌的日子。 她贪恋着,不想往后退一步。 就这样继续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 作者有话说:1、小贺就是这样一款又引导型又居家实用型恋人、、、、 2、怎么又拉踩上人家霁月了! 3、就算乐意当骑士,不是也只给你一个人当骑士嘛!说完了又装没说!两个小怂怂! 4、谁来懂一下两个伟文和谢安琪啊啊啊啊! 5、明天零点更!已存稿!老晋可能会卡十分钟左右! 第51章 井底之蛙 谁也没想到, 这次的网课和去年冬天一样漫长。 考试被一推再推,通知一次次改期,大家最初还会在群里起哄猜测着明天开不开学, 后来干脆连猜测的兴趣都没有了。 只剩下日复一日的核酸检测在提醒他们,世界还在往前走。 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天,两个人仍旧一起出门做核酸, 贺疏放忽然跟东篱夏说, 他五一回消息可能会慢一点。 东篱夏侧头看他,“怎么了?” “报了个线上的竞赛培训,连上五天,从早到晚, 好像会讲些高观点的东西。”贺疏放的声音比平常低了点,“课内作业这块, 还得辛苦你帮我筛一下题, 能少就少。” 东篱夏立刻点头, “你放心吧, 课内我给你守着。” 她知道贺疏放一旦开始集训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暂时把精力抽离,意味着他们这段时间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随时聊天,意味着她的消息可能发过去很久也得不到回应。 但她还是答应得很干脆。 那天两个人做完核酸, 谁都没有立刻回去。 小区早已经解封,围挡撤掉了,两个人就这样沿着小区慢慢走,一圈又一圈、 谁也没说太多话,心里却都装着事。 五一假期很快就开始了, 线上小测却一点没少,各科老师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劲头,每次考完试都要往群里反馈成绩。 每次名单的最后都是几个专攻竞赛的同学, 大家各有各的集训,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小小的“免”字。 东篱夏这几天可以说得上是替两个人一起活着,一边认真答自己的,一边帮贺疏放筛题和整理重点。 每次小测之前,白丽妍都会准时来找她,“夏夏,这次答案能不能发我一下呀~” 东篱夏照例拍照、发送。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东篱夏终于发现了一件很微妙的事—— 白丽妍总是会把她答错的题改对,却一次都没有告诉过她。 于是每一次小测总结的时候,白丽妍的成绩都格外漂亮,各科老师统统在群里点名表扬她,尤其是付观亭,即使在课堂里也格外偏爱她。 付观亭这个老古董,非常喜欢提问一些文学常识的问题,问得很刁钻,每次动员半天,只有白丽妍在评论区回答。 其实这样也挺好,付观亭不需要继续抽取下一个倒霉蛋,大家也不用为提问心惊胆战,白丽妍也获得了付观亭的赞美和歌颂。 东篱夏记得,白丽妍的语文成绩也就116分左右,说不上有多好,文学底蕴怎么会这么深厚? 直到她又一次在付观亭提问文学常识时,悄悄放大了白丽妍的视频画面。 付观亭问题一出来,白丽妍就立刻开始敲键盘。东篱夏眼睁睁看见,她分明先在百度上搜索到了答案,然后才切换回腾讯会议的对话框,回答付观亭的问题。 东篱夏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有点想不明白。 她也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在意老师的评价同学的眼光,可是自己宁愿在深夜对着难题死磕,也不可能会在考试的时候提前问答案,或者在提问时点开搜索框。 那些虚假的骄傲,倘若真的被戳破了,该有多难堪? 东篱夏想不通,白丽妍那样聪明漂亮的女孩子,应该很骄傲才对,怎么会对堆砌在谎言之上的褒奖甘之如饴? 渐渐地,除了按时给她发答案,她也没什么心思再管白丽妍了。 她把精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 整理。 每一场小测结束,她都会把最重要的知识点和最容易错的地方整理出来,标得清清楚楚,再发给贺疏放。 贺疏放回得很少,偶尔到后半夜才会回一两条,都不过是很简短的“谢谢”或者干脆甩个表情包过来。 她也从不追问,只回一句“加油”,然后再将新一轮整理好的资料打包。 她知道他压力很大,暂时顾不上她。 但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觉得失落,反而觉得这种模式对自己也有好处。 她是在帮贺疏放,可也是在逼着自己更认真地复盘、总结、抓核心。为了给他讲清楚,她必须先自己理解得透彻,为了帮他筛选,她必须对知识点的轻重缓急有更清晰的把握。 一样是很令人安心的状态。 其实陪伴未必需要时时在线,句句回应,两个人只需要各自在各自的道路上用力往前走,却仍然记得对方需要什么就够了。 第72章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东篱夏忽然收到了贺疏放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下楼聊一聊。 东篱夏几乎没犹豫,立刻回了个“好”,然后跟徐瑞敏说要下楼倒垃圾。 徐瑞敏女士已经能勉强下床活动了,只是行动依旧不太利索,此刻正坐在床上对着电脑做数据分析,闻言头也没抬,只嘱咐了一句“穿件外套,晚上凉”。 关于冰箱里消失的鸡蛋和橱柜里消失的挂面,徐瑞敏女士也表示过疑问,不过全被东篱夏统统以“怕放坏了就扔掉了”为名解释掉了。 徐瑞敏女士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问一句—— 所以连速冻水饺和汤圆也扔掉了吗? 东篱夏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借口的bug所在,还是索性点了点头,果然被妈妈狠狠数落了一顿。 总之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起码此时此刻,她顺利拎着垃圾,匆匆套了件衬衫就出了门。 刚下楼,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花坛边上的贺疏放,少年人坐在花坛边缘,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东篱夏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头发明显长了不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浅浅的胡茬,整个人的精神气像是被抽到了一大半。 她几乎不敢想这五天的线上培训到底把他折腾成了什么样。 即使到了五一,江城的夜里还是带着凉意,夜风自楼宇的空隙吹来,东篱夏不自觉打了个寒战,抱了抱胳膊。 贺疏放立刻注意到了,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起身披到了东篱夏肩上。 还是很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东篱夏本能地想推辞说不用,可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别逞强。” 东篱夏拗不过他,只好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在他身旁的花坛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贺疏放先开了口。 他说,他这几天被打击得有点狠。 培训讲得太快了,视角一下子被拉到很高,他只能勉强记住点关于杂化的内容,很多结论都来不及真正去消化。 他侧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迷茫,“我以前只是听说,江城和南方的竞赛资源没法比,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还是头一回。” “我在那个集训的企鹅群里,听那些竞赛大省的同学讨论思路,说他们接触过的题型,咱们这边完全比不了。” “夏夏,我之前从来没跟你说过。”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自然而然地叫她“夏夏”。 “在江大附中的化学竞赛班里,我其实一直领先同学年的第二名很多。有机还没来得及深挖,但无机这一块,因为自己平时看得多,可能比一些高二的学长还好点。” 这些话,他以前从来没跟东篱夏说过。 倒也不是不信任她,只是觉得说出来太像炫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贺疏放苦笑了一下,“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就是一只井底之蛙,更可怕的是,井里还不是凉水而是温水,一直煮着我。” “我泡在里面,觉得水温刚刚好,一直舒服得忘了抬头。” “直到这次集训,就像有人突然添了一把柴火,我被烫得跳起来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我好像看见了井口外面,天那么大。” 贺疏放的声音越来越低,挫败感十分明显,“然后就又掉回来了,最难受的就是这个。” “你已经知道外面是什么样了,但你偏偏就是没能耐跳出去。” 东篱夏从头到尾沉默地听着,只是悄悄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两个人几乎手臂挨着手臂。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没有看他,目光投向了远方的路灯,“你爬窗户给我拿钥匙的时候,我就知道一件事。” 贺疏放一愣,转头看她。 “无论问题多难,都一定有路可以走。” 她也转过头来看他,“你现在学的这个东西也是一样,发现原来的路不够用了,本身就是找到新路的第一步。” “很多人一辈子都泡在那锅温水里,甚至连跳都不会跳,更不知道自己在井里。” “而你不一样,你会跳。” “疼,恰恰说明你在往上走,你在对抗那锅温水。” “感觉不到疼的,”东篱夏轻声说,“才是真的被煮熟了。” 贺疏放沉默地看着她,喉结又动了一下。 “我一直相信你会跳出来的。”东篱夏的声音更柔和了一点,“那个为了一个反应机理能盯着推一整晚的贺疏放,那个这么热爱化学的贺疏放,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被一口井定义的。” 贺疏放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依旧说不出话来。 东篱夏站起身,把外套重新披回他肩上。 “竞赛把脑子学堵住了,就回去学点课内,换换脑子。”她看着他的眼睛,对他笑了笑,浑身上下流露出来的,都是贺疏放最熟悉的那股温柔的韧劲。 “我都给你整理好了。这波网课快结束了,返校说不定马上又要考试,别把课内也落下。” 说完,她弯腰拎起放在一旁的垃圾袋,对他摆了摆手,“我先去扔垃圾,你也快上去吧,别在这儿冻傻了。” 没想到,等她再回来时,发现贺疏放还呆愣愣地坐在花坛旁。 她冲他笑了一下。 “快上去吧,别真给冻傻了。” 贺疏放这才回过神来,慢慢站起身,魂不守舍地跟着她往回走。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单元门,踏上楼梯,看着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熄灭。 到了两家门口,东篱夏刚要掏出钥匙开锁,身后的贺疏放忽然开了口。 “东篱夏。” 她回头。 他却依旧沉默着,感应灯恰好在此时熄灭,黑暗里,她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贺疏放的声音很轻,轻得感应灯都听不到,“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 东篱夏看着他,笑得很坚定。 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她莫名就笃信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当然,你一定没问题的。” 说完,她没再停留,拧开门锁闪身进了屋。 门轻轻合上,门外的贺疏放依旧站在那儿,久久没有动。 直到感应灯再一次熄灭下来,他才同样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门。 ----------------------- 作者有话说:1、这几章写白丽妍不是白写,马上就要憋个大的出来了、、、 2、徐瑞敏:败家孩子!鸡蛋扔了大头菜扔了挂面扔了就算了,那速冻水饺能冻一年呢,怎么也扔了啊! 3、化学使人沧桑、、、、 4、唉小贺的化学竞赛路其实非常不一帆风顺orz、、、、在江城这种地方,十几年才出一个虞光风,可是每年都会有人学化学竞赛,那些没有被记住名字的人,其实就是千千万万个贺疏放。 5、对于化学竞赛来说,每一个小贺可能只是被献祭掉的失败者,但对每一个小贺来说,化学竞赛是他们十六七岁时候认定的一生所求。 第52章 她以为 五一假期之后, 学校很快复了课。 即使两个月的网课把所有人的节奏都打散了,江大附中仍旧选择采取一以贯之的雷霆手段,没有任何缓冲和过渡, 上来就是期中考。 东篱夏在考生物的时候就隐约觉得不妙。 迄今为止,她高一下最讨厌的三样东西分别是:孟德尔的豌豆、摩尔根的果蝇、留作业的柳鸿。 东篱夏心里清楚,遗传规律那一整块自己一直似懂非懂。网课时候还能看着笔记慢慢推, 一到考场, 各路弯弯绕绕的杂接组合实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次,成绩出来之后,她倒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分完科之后,只剩下理六科的排名。生物班级平均分只有72, 东篱夏也才堪堪考了79,比较遗憾的是语文作文写偏了题, 即使前面答得还算漂亮, 最后也只有118。 好在数学和理化还算稳当, 加上英语又考了个漂亮的143, 总分才不算难看,排了班级第五,学年二十三名。 她对这个结果全盘接受。 寒假和虞光风聊过之后, 东篱夏的心态好了很多。她知道,如果一味用“必须稳定在学年前十”这种目标去逼自己,继续像上学期期末那样竭泽而渔,早晚要给自己身上的弦崩断。 她早就在心里给自己划定了一条线——只要稳定在学年前三十名就可以。 根据往年的经验,学年前三十即使裸分冲不上清北, 后面还有强基、医学部、提前批各种途径,上清北的路没完全堵死,去下一档的学校也能任选专业。 成绩单被传到两个人面前, 东篱夏又去找贺疏放的成绩。 他这次退步了一点,主要是67分的生物拖了后腿,数学也只考了126,反倒是语文和英语考得挺好,英语进步到了132,语文甚至拿了116,只比东篱夏低了两分,最后排在了学年五十六名。 第73章 东篱夏看着他的成绩,一边替他松了口气,一边忍不住开玩笑,“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贺疏放当然知道她是在调侃,笑着回应她,“都是咱们东老师教得好。” 班级最前面依旧是盛群瑛和何建安,她视线又往成绩单的最后扫,居然不是洛宓,而是白丽妍。 物理成绩一栏赫然写着一个0。 东篱夏愣了一下。 是生病缺考了一科,所以才会记0分吗? 她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困惑,却没来得及多想。 当天晚休,东篱夏和甄盼吃完饭,仍旧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在晚自习饿了的时候垫垫肚子。两个人一人拿了个蛋黄酥往外走,正好听见门口微波炉“叮”的一声,原来是周益荣在热三明治。 周益荣取出来热气腾腾的三明治,看见她俩,左右瞟了瞟,做贼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东老师,甄盼,跟你俩说个事儿。” 两个人一脸莫名其妙。 “东老师,你前桌白丽妍可是个人物。你看没看着,她这次考试物理记了0分?我打听到了,是因为她这次考试的时候用那种能搜题的英语词典笔作弊,被监考老师抓了个现行,直接记了0分!” 东篱夏见过周益荣说的那种东西,班级很多同学都买了词典笔,平常学英语时要是有不会的单词,直接拿出来扫一下即可,比查字典方便多了。 搜题笔则是词典笔的进化形态,内置了作业帮,只要一扫,后面就有答案。上学期期末几个人一起复习的时候,有时候意见始终不统一,也会问班里有搜题笔的同学借来查答案。 这玩意要是在考试时候用,也太荒唐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甄盼追问道。 “害,都这么传。”周益荣耸了耸肩,一副“我消息最灵通,爱信不信”的样子,“监考老师是九班的英语老师,我听同考场的同学说,词典笔是从白丽妍袖子里搜出来的,屏幕还亮着呢。要不然好好的,怎么会记零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东篱夏心头,她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周老师,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还是别这样传比较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家对白丽妍,是不是有点太……” 她到底没说出口,意思倒是已经很明显了。 周益荣显然没有料到东篱夏是这个反应,只好讪讪地说了一句,“我也是好心提醒你,毕竟你坐她后面嘛。” 东篱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确实有些冲。她到底还是放缓了语调道了歉,说刚才自己态度不好,但还是强调了一遍“不确定的事最好不要乱说”,就立刻拉着甄盼离开了。 两个人走得远了一点,上到了二楼半的地方,甄盼忽然对她笑了,“夏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东篱夏也愣了一下。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一刻的冲动和反驳,自己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甚至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一个她其实并不完全了解,甚至多少有点看不透的人。 放在以前,她大概只会沉默地听着,心里嘀咕两句,之后自有判断就算作罢。 是什么时候开始长出敢替别人发声的能力的? 她也不知道。 而且,她也不知道白丽妍到底无不无辜,更不知道那个物理0分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无法替任何人下结论。 但东篱夏很确定一件事:在没有亲眼所见之前,她不愿意成为谣言的一部分。 至于真相是什么,她还是选择交给时间。 成绩出来没多久,christine很快就发了飙,二班英语单科的平均分只排了年级第三,别说没打过一班,甚至被一个平行班甩在了后面。 向来要强christine很快就有了动作,宣布要检查班级里英语成绩靠后的几名同学网课期间的笔记,尤其是每天要求自主整理的读后续写素材积累部分。 名单念下来,白丽妍也在里面。 下课之后,白丽妍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转过身靠近东篱夏,笑容依旧甜美,“篱夏,我今天忘带英语笔记了,今天能不能先借一下你的,给christine看一眼?我保证,明天就把自己的带来。” 东篱夏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毕竟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她刚想开口,白丽妍就一把拉住她的手,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真的,篱夏,我不会一直用的。就是今天先糊弄过去,christine肯定不会仔细翻的,之后要是再收,我肯定自己交!帮帮忙嘛……” 东篱夏想想虞霁月的提醒和周益荣的传言,但一看向对方急切的眼神,到底还 是犹豫了几秒。 也许她只是太要强了吧。 就像曾经的自己,害怕露出任何一点不完美,拼尽全力只想维持一个光鲜亮丽的表象。 本性……应该不坏吧? 她到底还是不愿意以恶意揣度别人。 加上或多或少有点微妙的理解,东篱夏到底还是妥协了。 白丽妍接过笔记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休时,白丽妍在还笔记的同时,又拿出了一盒费列罗放到东篱夏桌子上。 “这个给你,篱夏。”白丽妍笑得真切,“这是我特意让我家长给我送完饭时带的,之前老问你借东西,一直没好好谢谢你。” 她下意识推辞说不用,但白丽妍坚持要给,她只好收下。 白丽妍确实不坏,东篱夏如是想。 顶多只是虚荣了一点,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而已。 东篱夏甚至在心里默默想,那些关于作弊的传闻,可能真的只是谣言。 第二天,christine全部检查完之后,明显十分有十二分的不满意,宣布一周之后要求全班统一上交英语笔记,她挨个进行批阅,给大家一周时间来补整理。 christine还加了一句,期中考试140分以上的同学可以免交。 对东篱夏来说,交不交其实无所谓,她的笔记本来就是每节课上课就跟住了的,要求积累的词汇拓展和续写描写也有好好在做,完全不需要额外去补。 但有些人就惨了。 贺疏放看着自己那本除了开学初龙飞凤舞记了几页,后面全是大片大片空白的笔记本,哀嚎一声,认命地来求东篱夏,“公主殿下,庇佑子民的时间到了!” 东篱夏拿他没办法。 课间、午休、晚休,贺疏放全程在奋笔疾抄,写到手腕都发酸了。东篱夏看着他如此难得对英语用功的样子,实在有点想笑,“现在知道补了?其实christine说话真没那么快,用不着课下补,只要上课跟着记肯定能跟上。” 贺疏放一边补一边哀叹,“是啊,我算被克姐治老实了。克姐的克简直是克我的克!我感觉今天一天脑子里吸收的英语知识,比之前半学期加起来都多!” 东篱夏实在很难想象美丽优雅的christine要是哪天知道贺疏放管她叫克姐,该作何感想。 两个晚自习之间,白丽妍又转过身来,一脸为难地看着东篱夏,“篱夏,我才发现我英语笔记落下了不少内容,反正christine也不会查你的,你能不能再借我交上去一次?我保证,交完立刻还你,我自己的笔记也一定抓紧时间补!” 这次,东篱夏倒是没有犹豫,果断摇了摇头,“丽妍,这个真的不太行。借你补没问题,但直接交我的肯定不行。christine收笔记也是为了督促大家巩固的,自己补一遍对记忆也很有好处。” 旁边的贺疏放正抄得头昏脑涨,闻言也抬起了头,很自然地帮腔,“是啊,自己整理一遍印象深,你看我,虽然补得想死,但感觉好像真记住点了。” 说完,贺疏放又一脸期待地看向东篱夏。 东篱夏被看愣了,试探着夸了一句,“挺好,挺有觉悟,快补快补。” 贺疏放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一脸骄傲地继续补起了笔记。 贺疏放是把她当幼师了吗?东篱夏实在有点瞠目结舌。 这都什么事啊! 被明确拒绝后,白丽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在东篱夏和贺疏放之间逡巡了一下,最终没再说什么,只低声说了句“好吧”,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东篱夏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她以为。 ----------------------- 作者有话说:1、“她以为”是一个非常能作为线索贯穿这集的标题() 2、夏夏中考能脱颖而出一个是能力强,另一个就是心态好没有压力,高中的时候也设定了合理的目标,没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3、夏夏是善良,独立,共情能力强,不人云亦云,有自己判断和思考能力的好宝宝! 4、内容提要那句话才是我本章最喜欢的一句() 5、小贺就这么一脸期待等表扬! 第53章 悬案 第二天晚休, 贺疏放搞定当天其他科作业后,又问东篱夏借英语笔记继续补。 第74章 东篱夏应了一声,低头去桌堂里翻, 一时间竟然没翻到那本厚厚的硬壳活页本。 她有点诧异,便把桌堂里的笔记练习册全都拿了出来,一本本仔细翻, 仍旧没找到笔记的踪影。 东篱夏开始有点慌了, 立刻蹲下身去翻书包。 还是没有。 她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贺疏放觉察出不对来,立刻问道,“怎么了?” “我英语笔记找不到了。”东篱夏的声音里都带了点着急,又找了一遍桌面和桌堂, 还是没有。 贺疏放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倒出来, 来回翻了好几遍, 却始终没看见英语笔记的影子。他皱了皱眉头, 又转身去找自己的桌面、桌堂、书包, 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英语笔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东篱夏想着,是不是白丽妍没经她同意拿走了,又转向前座问道, “丽妍,你昨天后来有没有拿过我的英语笔记,或者看到有谁动过吗?” 白丽妍正和邻桌的女生聊得开心,闻言回过头,一脸茫然, “没有啊,我之前借的那次,不是还给你了吗?篱夏, 你别着急,好好找一找,是不是放家里了?” 大概是这边动静太大,甄盼也被吸引了过来,看着两个人几乎要把桌子掀了的架势,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哇塞,你俩在这打洞呢,还是柳鸿付给你俩拆迁费了?” 东篱夏勉强笑了一下,说自己的英语笔记丢了。 两个月以来一字一句积累的心血就这么凭空蒸发了,谁也不好受。 甄盼不愧是班长,行动力就是强,晚自习刚开始,她就趁着柳鸿还没来晃悠,站起来替东篱夏动员了一圈,让大家看看自己桌堂和书包,有没有拿错一本米黄色硬壳活页笔记的。 教室里登时一阵骚动,大家纷纷低头检查,然而几分钟过去之后,还是无人应答。 东篱夏的心越来越沉。 当天晚上回到家,虽然明记得自己从来没把英语笔记从书包拿出来过,东篱夏还是把家里所有可能放笔记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底下都没放过。 徐瑞敏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简单问了几句,也只能安慰她再好好找找,不行就去跟老师说明情况。 第二天上午,东篱夏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心不在焉地上完课,下课铃刚响,甄盼就拉着她堵在走廊,把刚出门的柳鸿拦了下来。 “怎么,要分析期中生物答题卡?” 甄盼摇了摇头,主动开口,“柳老师,东篱夏的英语笔记本丢了,就是英语老师要收的那个,我们昨天在班级里问过了,没人回应,能不能麻烦您再在班里动员一下,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柳鸿明显有点不耐烦,皱着眉说这么点事还要找他,紧跟着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笔记本丢了?都找过了?确定没放家里?” “家里也找遍了,确实没有。”东篱夏小声答道。 柳鸿看了看两个人焦急的脸,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行吧,我一会儿去班里说一声。” 午睡前,柳鸿背着手踱进教室后,果然在班级里说了两句,提醒大家再看看有没有拿错的,底下响起一阵翻找的窸窣声,几分钟后,仍旧无人回应。 柳鸿等了一会儿,忽然半开玩笑地对东篱 夏说,“篱夏,是不是你英语学得太好,该不会是笔记被人偷了啊?别光学英语,多学学生物啊。” 教室里有同学笑了两声,东篱夏也勉强跟着笑了笑,心里却越来越乱。 丢的不是他们的笔记,他们当然不着急。 偏偏教室里没有监控,线索一点也没有。 之前聊天时虞霁月跟她说过,别的班的班主任都单独安了监控,只有二班和其他零星几个班级到目前为止一直没安。 大家之前还都因为这件事说柳鸿好,夸柳鸿信任学生,给学生充分的自由。 没监控的好处大家共享,没监控的坏处倒是东篱夏一人全包。 她很难不觉得自己有点惨。 “该不会是笔记被人偷了啊?” 真的会像柳鸿说的这样吗? 东篱夏总是觉得,大家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何至于这样坏。但事到如今,已经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了。 直到收笔记最终日期的前一天,东篱夏的英语笔记仍旧没有出现。 为了防止一天批不完,christine嘱咐英语课代表,先补完的就可以先交。大多数人早就补完了,别管是不是连夜赶工,起码写满了字,一摞厚厚的笔记本很快就堆在了讲台角落。 东篱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一摞越堆越高的本子,心烦意乱,一连几天都没学进去什么习。 到了下午,班级里只剩下一个人没交—— 白丽妍。 课代表催了几次,白丽妍却总是不慌不忙,对课代表温温柔柔地笑,“我有的,只是找到了几个新的读后续写描写积累,等一会儿我把它们加上,会亲自送到办公室去的。” 东篱夏有点看不明白了。 明明之前急得想借她的笔记蒙混过关,现在怎么又摆出了一副精雕细琢、力求完美的姿态? 一直到了晚自习,东篱夏仍然心神不定,旁边的贺疏放却突然推过来了一张草稿纸,上面的自己依旧潦草,“我发现,每次动员全班帮你找笔记的时候,白丽妍从来没找过。” 东篱夏皱了皱眉,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写下回复: “她每次借完可能都记得还了,确认没有也说不出什么来。” 纸条又很快传回来: “不对,她借得最多,最可能在她那。为什么连象征性找一下都没有?” 东篱夏的笔停了一下,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 “我理解,但没有直接证据,不能这么怀疑人。” 贺疏放看着传回来的纸条,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再写,只把那张草纸团成了一团,扔到了挂在书桌侧边的垃圾袋里。 两节晚自习之间的课间,东篱夏和甄盼挽着手一起去洗手间,两个人又讨论起笔记的事情来,没走多远,忽然就被洛宓和何建安从后面闪身拦住。 何建安面无表情撂下一句话,“有事跟你俩说,去操场。” 东篱夏和甄盼对视一眼,跟着何建安和洛宓一路来到操场的空旷处,暮春的夜风还是带着点凉意,吹得几个人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站定后,洛宓先开了口,“篱夏,我前天体育课的时候生理期来了,就提前回来休息,正好看见白丽妍在你座位旁边……翻东西。” 东篱夏愣住了。 “她看到我,立刻停了手,说走错位置了。” “只是翻找吗?”东篱夏皱了皱眉。 洛宓的回答很谨慎,不推测,不评论,只描述,“对,只是翻找,至少我没看到拿走什么东西的动作。” “当时我也没多想,毕竟你们是前后桌,走错也是正常的。今天晚休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何建安,他听完,立刻给我讲了另一件事,两件事串起来,我们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东篱夏的心越来越沉。 一直沉默的何建安终于接过了话头,“我和洛宓商量过,觉得确实应该告诉你,我们相信你做事有分寸,肯定不会往外乱说。” 东篱夏点了点头,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儿。 “上学期网课结束,十二月中旬返校那会儿,洛图临时要查数学学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早自习收上去之后,课前又说要发下来当场检查,我没发到。讲台上还剩一摞没写名的,我上去找,发现没有我的。” 东篱夏静静听着。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段时间我笔没水了,还赶上家里小区封控,买不到新的,所有学案都用绿色笔写的。” 甄盼忍不住插了一句,“我记得,一起讲题的时候贺疏放看见了,还嘲笑了两句。” “后来洛图巡视了一圈就算检查了,没有我的,我平常成绩好,他也没深究,就让我好好找找。下课之后,课代表把学案收回去,在那摞交上去的里面,我就莫名其妙找到了自己的。” 东篱夏总结道,“就是说,有人没交学案,又怕洛图巡视,就从没写名的那几本里拿了一本顶上。” “对。”何建安的声音越来越冷,“我当时忙得要命,没追究,结果有天晚上上物竞班,我们几个提前把题做完了就开始聊天,盛群瑛开玩笑说,她有一次瞟见,邻桌白丽妍的数学学案也是绿笔写的,还以为我和大美女有同样的癖好。” 东篱夏感觉自己的头皮开始发麻。 “我问是什么时候,盛群瑛说她记不清了,但大概就是刚返校的时候。” “后来我特意看过,她自己学案的那几页根本不是绿笔写的,她那天就是拿了我的学案顶包。” “真恶心啊!”甄盼忍不住低声骂道,挽着东篱夏的手臂紧了紧,“对啊,如果是白丽妍的话,动机也没毛病!之前收后几名笔记的时候,她就拿夏夏的笔记给christine看,这次重新交,字迹不一样,万一christine还有印象,肯定得露馅!所以她必须拿到夏夏的原版笔记!” 第75章 何建安点了点头,“对,而且东篱夏成绩好,不用交笔记。要不是老贺要抄,她拿走也不会立刻暴露,对她来说,东篱夏就是最合适的受害者。” 甄盼越想越气,“亏得夏夏之前还为她说过话!怎么这样!” 东篱夏脑子里一团乱麻,“可这些都是推测,现在还是没有实锤,笔记本不是在她手里被抓到,就不算有证据……” 何建安看了她一眼,继续引导道,“你想想,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柳鸿都出面了,她就算真拿了,也不敢把你的笔记交上去,大概率会自己熬夜补一本新的。”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明天晚上就是交笔记的ddl了,如果白丽妍选择自己补一本的话,你的笔记大概率永远回不来了。” 预备铃忽然响起,操场上打篮球的同学纷纷往教学楼跑,只剩下她们四个人站在空旷的操场上,一动不动,谁都没有再说话。 ----------------------- 作者有话说:1、柳鸿开玩笑的时候夏夏的内心一定是非常b溃的,她都要着急死了,柳鸿还在这开玩笑、、、 2、监控的伏笔回收了!在46章霁月和小夏的聊天里! 3、几个天才上物理竞赛班就这么做完题扯淡扯出惊天大瓜、、、、 4、下一集,破案!(但此连续剧在破案结束后还有节目、、、、) 第54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第二天, 又到了周四。 体活课前的教室依旧吵吵闹闹,甄盼站在讲台上通知这节课要进行扫除,教室内不留人, 让大家都出去自由活动。 毕竟刚刚开学,想留下来内卷刷题的人也不算多,加之刚复课返校一周, 大扫除倒也合情合理, 连平时爱磨蹭的几个人都没多问什么,教室很快被清得干干净净,。 东篱夏就站在教室的最后,看着整间教室慢慢空下来, 心越跳越快。 昨天晚 上回家后,她就在微信上把几个人的推测和计划也同步给了虞霁月。 毕竟她也曾经提醒过自己。 虞霁月听完, 立刻表示如果几个人真要趁着体活课翻白丽妍桌子, 必须要全程录像取证, 并且主动提出要带个相机来。 几个人已经进行了周密的战略分工, 东篱夏和甄盼负责搜查,虞霁月负责录像。 洛宓负责在操场上盯着白丽妍,防止她中途上楼, 就算有上楼的打算也要及时找个理由拖住。 何建安和贺疏放则负责一左一右守着教室的两扇门,隔着门框假装聊天。 何建安双手抱胸,一脸无奈地看着几米开外的贺疏放,“走廊上人来来往往,咱俩要在这儿杵小半节课, 也太蠢点了吧。” “必要的牺牲,必要的牺牲。”贺疏放立刻双手合十,“哥们, 这人情算我的,晚上请你吃麻辣烫。” “啧,德行。”何建安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倒也没说什么,继续双手抱胸倚着门框站着,时不时往门里瞟一眼三个女生的进展。 “开始吧。”虞霁月已经打开了相机,红色的小灯一闪一闪。 东篱夏的手却一直克制不住地发抖。 她从来没有未经允许翻过别人的私人物品,更何况是出于这种目的,负罪感几乎要把她压垮、 东篱夏几乎不敢想象,如果真的什么也没找到,自己以后又应该怎么面对白丽妍? 但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她到底还是颤抖着手拉开了白丽妍的书包,书本被两个人一摞一摞拿出来,习题册、小镜子、笔记本、课本…… 东篱夏的目光一样样扫过去,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 她又害怕自己的笔记出现,又害怕自己的笔记不出现。 竟然没有。 两个人翻书包未果,又把桌堂底朝天翻了个遍,翻完桌堂,又回去把书包里每个夹层都检查了一遍。 还是没有。 东篱夏的手越来越抖,强烈的愧疚感几乎要让她当场窒息。 是不是自己真的错怪了白丽妍? 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事不目见耳闻,就开始臆断其有无了? 她低声拦住了甄盼,“算了吧,盼盼,咱们别找了。可能……真的不是她。” 甄盼还想继续找,被东篱夏这么一拦,明显也迟疑了。 就在这时,一直举着相机的虞霁月忽然开了口,“等等,你用的是米黄色壳子的活页本,对吗?” 东篱夏一愣,点了点头,“对,米黄色壳子的,刚才没找到。” “重点不是那个。”虞霁月的声音越来越沉,“重点是活页本。” “你们想没想过,她要是到现在还交不上,就只能交你的笔记了。但是直接把你的本交上去,现在闹这么大,肯定会被发现。” 两个人一起抬头看她。 “如果我是她,我就赌一把,把你的活页纸抽出来,换到自己的活页本里,只要之后不让别人看自己的笔记,不就顺顺利利瞒天过海了?” 大师果然是大师。 两个人立刻反应过来,去拿白丽妍书包里厚厚的活页本,开始一页一页翻,甄盼翻得很快,到了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东篱夏忽然叫停—— “等等!” 那页纸上,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迹。 东篱夏把笔记本抢过来,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一页一页往后翻。 那是自己一笔一画跟着板书写下来的单词和例句。 那是自己去外省公众号上熬夜总结下来的读后续写描写分类。 更可笑的是,那些她用橙色荧光笔标注过的重点,全都被白丽妍用深紫色的荧光笔粗暴地重新涂了一层。 “是你的吗,夏夏?”甄盼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是。”东篱夏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开口,“她把我笔记里的活页纸拆了下来,塞到了自己笔记里,还用紫色荧光笔重新涂了一遍。” “我的天,真让我说中了啊。”悍跳福尔摩斯的虞霁月此刻也同样瞠目结舌。 “太不要脸了吧?”甄盼怒不可遏,朝门口喊了一声,“找到了!” 门口的贺疏放和何建安同时回头。 “在哪?” 贺疏放小跑着过来,甄盼指着白丽妍那本活页本上面涂改的痕迹,他只看了一眼就彻底明白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真是好手段啊。” 何建安站在旁边,冷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东篱夏的目光落在白丽妍笔袋里的紫色荧光笔上,脑子倒是一片空白。 她甚至没有立刻哭出来。 到底为什么? 她不明白。 她借过她笔记,给她发过小测答案,她尝试着去理解白丽妍的虚荣,以为最坏不过是对方投机取巧,从未想过换来的竟然是这样处心积虑的背刺。 一时间,五个人都沉默了。 证据真摆在眼前的时候,反而格外教人不知所措。 东篱夏就那样愣愣盯着自己被涂满紫色荧光笔的笔记,眼眶越来越红,却没掉下眼泪来,只是苦笑了一声,鼻音很重,“我还得谢谢她白丽妍啊。” “借了我这么久笔记,到最后还想着给我的笔记换了个新壳。” 说完,眼泪就瞬间涌了出来,扑簌簌往下落,她连忙抬手胡乱去抹,却越抹越多。 甄盼见状,赶赶紧从旁边拽了把椅子按着她坐下,一边慌忙给她递纸巾,一边小声哄,“着急了这么多天,最后居然是这么个结果,这事换谁都不好受。” 虞霁月也放下了相机站在旁边,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是啊,难受就哭吧,好歹先把这几天的压力宣泄出来。” 两个男生都有点手足无措,何建安叹了口气,贺疏放脸上怒气未消,又添了几分心疼,“这白丽妍做事也太缺德了吧!” 东篱夏止不住地抽噎,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已经没力气想白丽妍了。我就是恨……恨我自己怎么这么蠢……我之前像个小丑一样,相信她,替她解释,维护她……最后呢?” “自以为很善良,以为自己在坚持什么正义……还不信霁月,也没信周益荣……结果就是我的笔记被偷了,被拆了,被涂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真的太蠢了,太可笑了……” 甄盼立刻晃了晃她的肩膀,“东篱夏,你说什么傻话呢!” 虞霁月也用力拍了她一下,“可不,你相信白丽妍、维护白丽妍,是因为你善良、理智、有同理心,有自己的判断力,不人云亦云。” 何建安紧跟着补充道,“那是你好,不是你蠢。” 贺疏放也开团秒跟,“就是就是,你有什么错?白丽妍利用你的好,践踏你的信任,干这种腌臜事,只能说明她坏,她不配得到你的好。你的善良和理智永远都是优点,完全不需要为这个自责!” 甄盼连连点头,“对啊,事不目见耳闻,就不应该臆断其有无,你做的没错!错的是她,偷了东西还装无辜!” 第76章 东篱夏的抽泣声慢慢停了下来,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眼前四人,“谢谢你们陪我找笔记,谢谢你们安慰我。” “真的很抱歉……把你们四个还有洛宓都卷进这些破事里面来了。” 虞霁月听完,又推了她一下,笑骂道,“又在这说啥呢?为朋友做这点小事,天经地义好吧。” “对呀,因为你本身就是特别特别好的人!”贺疏放跟着补充道。 甄盼也用力点了点头,“更何况,这事的受害者哪怕不是你,是班上任何一个同学被这么欺负,我知道了也忍不了!我帮的是你,也是我心里觉得对的一边!” 何建安站在门口,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淡淡开口,“我其实也没干什么。体活课本来就是和贺疏放聊天,在哪不是聊。” 贺疏放闻言挑了挑眉,“哟,不是你嫌站门口聊天蠢的时候了?” 何建安翻了他一个大白眼,没理贺疏放,接着对东篱夏说道,“至于决定把数学学案的事也告诉你,是因为你这几天找笔记那样子实在太惨了,脸上简直明晃晃写着‘大怨种’三个字,我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 怎么能说出这样无情又好笑的话。 教室里过于沉重的氛围终于裂开了一点缝隙,抽噎中的东篱夏都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贺疏放却是越想越气,“真的太缺德了。你对白丽妍多好,我天天都看在眼里,谁能想到,知人知 面不知心,她能缺德到这个地步,偷了东西还能笑嘻嘻问你找没找到!” 东篱夏最后一次揩了揩眼泪,看了一圈围在身边的人,情绪重新稳定下来,缓缓站起身,“咱们把书包给她收拾好,就去找柳鸿吧,总要先解决问题的。” 几个人把白丽妍的书包装回原来的样子,桌面也按照视频里复了原,拿着相机快步去了办公室,却没找到人。 该死,怎么柳鸿偏生这个时候不在? 一行人又悻悻回到教室,下课铃正好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教室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吵闹。 洛宓刚一进来,就被甄盼和何建安拽到一边去“补课”了,白丽妍紧跟着走了进来,脸上还是那种明媚的笑,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白丽妍坐到座位上,甚至主动回过头来,甜甜地笑着问道,“篱夏,笔记找回来了吗?” 东篱夏怔怔地看着那张漂亮的脸。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她恨不能直接给她一个耳光,此刻气得发抖,却是连一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贺疏放是一刻也忍不了,拍案而起,“白丽妍,你要不要点脸?你知道她丢了笔记多着急吗?你……” “贺疏放。”东篱夏竭力维持着冷静,伸手拉住了贺疏放校服外套的袖子,阻止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怒骂,“别说了。” 白丽妍被骂懵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被强装的委屈覆盖,“贺疏放,你什么意思?我做什么了?” 甄盼突然三两步跑过来,瞪了白丽妍一眼,旋即拉起东篱夏的手,“走,柳鸿回来了,找他去。” 东篱夏深深看了白丽妍一样,再不看她,也不再听她聒噪,跟着甄盼匆匆走出了教室,从头至尾,一言未发。 她已经不知道白丽妍还值得自己说些什么了。 ----------------------- 作者有话说:1、白丽妍巧设连环计,活页纸误上断头台! 2、一章因为逆天之人而被迫促成的群像、、、、 3、下一章,更drama的后续。 4、故事听上去很drama,但说实话写出来的只是删减又删减又修改的删减版,有的时候觉得小说太drama,实际现实远比小说逆天的多,唉!偷笔记事件的主线是我在高中的时候真实发生的,我扮演的是何建安的角色,数学学案被当事人偷偷拿走一节课又还回来,没写进去的是当事人竟然当天晚上来问我能不能借ta我的数学学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然被我拒绝了。被偷了笔记的是另一个女同学,当时得知那个同学笔记被偷了之后我陷入了强烈的纠结,一方面认为自己不应该因为a做了一件事就怀疑另一件事也是a做的,另一方面那个被偷笔记的同学已经开始重新抄笔记了,实在太惨太惨了,我到底还是告诉了她学案的事,让她自己去想,第二天就发生了找笔记事变。 5、再次声明,偷笔记事件是真实发生过的,但白丽妍这一角色没有一比一的原型,故事里的每个角色也都没有。如果非说有什么,顶多就是有一些我青春的影子吧。我就这样兼职盘古和女娲,开天辟地造出来一个江城世界,又塑造了一群江大附中的少年人。在造人的过程中,我亲历的青春起到一个泥巴的作用,而不是模具。江大附中的少年人们来自泥巴,身上注定会带点泥巴从前的影子。但她们不是用模具对着真实生活一比一或者记笔记刻出来的,江城的每个人物都是崭新而鲜活的,a会像a,但a不是a,a来源于abcdefg身上不同的切片,加上我的幻想和热望,最终尽量立体地呈现。 第55章 天地良心! 到了柳鸿办公桌前, 甄盼拿虞霁月的相机播放了一遍录像,东篱夏把从笔记丢失到体活课翻包、再到发现活页纸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不少其他老师也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补充完全部信息之后, 整个理科办公室里一片唏嘘。 柳鸿靠在椅背上听完,一开始多少有点惊讶,显然没料到事情能发展到这种程度, 不过还是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无论如何, 必定是要先象征性安慰东篱夏两句的。 “篱夏呀,教了这么多年书,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你先别太难受。” 说完, 他又转向了甄盼,“甄盼啊, 你当班长负责任, 讲义气, 帮助同学, 是好的。不过你们的取证方式是有问题的。” “翻同学书包,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对,下次遇到类似情况, 一定要先跟我说,不能自作主张,做事要注意方式方法,知道吗?” 跟您说的时候,您也没打算管啊! 纵使心里如此想, 甄盼还是点了点头,倒也没顶嘴。 “当然,”柳鸿话锋一转, “白丽妍偷拿别人的笔记,还私自涂改,性质更恶劣,我会立刻处理。” 晚课的预备铃已经响起,不少有晚课的老师已经陆陆续续往各自班里走。 柳鸿看了看表,慢悠悠下了指示,“我去把白丽妍叫来,你们先在办公室等着,这节晚课,咱们先把事情处理了,晚些再回去。” 柳鸿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东篱夏和甄盼两个人。甄盼见东篱夏还在愣愣地出神,用力晃了晃她的手,“夏夏,咱们马上就能当面拆穿她了,一定要让她好好给你道歉!” 东篱夏依旧心乱如麻,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努力对甄盼挤出了一个微笑。 她反复在脑海里预演,等白丽妍进来后,自己应该怎么面对她。 是劈头盖脸骂一顿,还是有理有据地冷声质问,又或者咄咄逼人地要求对方给自己道歉? 温和了十六年的姑娘完全想象不出来自己和他人起冲突的模样。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重新被推开,柳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高挑的白丽妍。 一进门,白丽妍的目光就迅速掠过东篱夏和甄盼,最终落在了柳鸿办公桌的相机上,语气无辜,“柳老师,请问这个相机是哪来的?谁带的?” 柳鸿刚才显然没在意这个细节,被白丽妍一提醒,才反应过来,侧头问东篱夏,“相机是谁带的?” 东篱夏犹豫了一下,“是我们带的。” “到底是谁的?”柳鸿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要是不说,相机就得没收。” 东篱夏立刻条件反射地拒绝,“不行,老师……” 柳鸿睨了她一眼,“肯定不是你的。” 他重新放了一遍相机里的视频,也算给白丽妍看了一遍,听到录像者开口的时候,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重新看向东篱夏,“虞霁月的?她录的像?” 东篱夏知道掩饰不过去,只能尽量帮着虞霁月解释,“对,霁月平常不会带到学校来,今天是为了帮我留证据,老师您别没收。” 让她没想到的是,柳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虞霁月都去学历史了,怎么还掺和咱们二班的事?” 虞霁月好歹也当过他半学期的学生,就这么给人家排除在外了? 东篱夏实在有点无话可说。 他原本大概想把相机交给虞霁月的现任班主任付观亭处置,刚一抬头,又想起来二班这节正好是付观亭的晚课,又犹豫了下来。 似乎是觉得为这事打断付观亭上课不合适,又或许是不想在自己班级扩大事态,只是掏出手机来,给相机拍了张照片就作罢。 东篱夏站在旁边,心里猛地一沉。 第77章 她知道,以虞霁月的性格,是不会在意这么一个相机最终的结局的,但因为自己的事连累了朋友,东篱夏心里还是相当过意不去。 白丽妍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委屈地开口,“柳老师,她们为什么可以未经允许随便翻我书包,还偷偷录像?” 怎么越扯越远了? 东篱夏一下子抬起头,鼓起勇气反驳道,“问题不是在于你偷偷拿了我的笔记吗?” 白丽妍一脸委屈,“我没有拿。柳老师,是她们在录像之前把笔记塞进我书包的!不然为什么还特意准备了相机?不就是为了陷害我吗?” 等会儿?! 怎么能反咬得这么干脆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东篱夏气得浑身发抖,之前强压的怒火和委屈齐刷刷涌上了头顶,气血直冲天灵盖,“白丽妍,录像里清清楚楚,我的笔记被涂成了紫色,照你这么说,为了陷害你,我连自己英语笔记也不要了,是吗?” “谁知道呢。”白丽妍冷笑一声,“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笔记怎么会在我的本子里,说不定就是你们偷偷摸摸放进去的,一群人看我不顺眼,联合起来污蔑我。” “你要不要脸!”甄盼一下子炸了,一米五几的个子站在一米八的白丽妍面前,气势却丝毫不输,“我们污蔑你,我们这么闲吗?东篱夏的笔记丢了这么多天,她急成什么样你没看见?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演这么一出的!”白丽妍立刻反驳道。 “你放屁!” “你说什么呢!” 小小的办公室里,两个姑娘的争吵声越来越高,柳鸿被突如其来的对峙搞得头大,用力拍了拍桌子,“有完没完,都闭嘴!这是办公室,吵什么吵!” 两个人都噤了声,三人依旧互相怒目而视。 柳鸿揉了揉太阳穴,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一方有看似确凿的录像和物证,另一方却矢口否认并反咬一口。 沉默了几秒钟,柳鸿最终叹了口气,“这样吧,白丽妍,把你家长请来学校一趟,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说完,他就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开始拨号,“喂,丽妍妈妈您好,我是江大附中二班班主任柳鸿……是的,关于丽妍同学有点事情需要和您沟通一下,您现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白丽妍妈妈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过来了。 高跟鞋的声音传来,办公室门被推开时,东篱夏才知道白丽妍天仙一样的美貌遗传自谁。 白丽妍妈妈眉眼和白丽妍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骨相更冷硬一些,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长裙配披肩,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绿色玉石吊坠,一整个豪门贵气穿搭,气场强得要命。 东篱夏暗道有救了—— 一般来说,这样高知范儿的家长,应该会稍微明事理一点,好好管教管教孩子吧? 柳鸿简单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还没等他说完,白丽妍妈妈已经皱眉打断,“柳老师,事情我听明白了,但里面有几个关键问题,我想先弄清楚。” 她转头看向东篱夏和甄盼,笑容礼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两个女孩, “两位同学,你们说妍妍拿了你们的笔记本,还有录像做证据。首先,我想问,这个录像设备是谁带到学校的?学校允许了吗?”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家人说不出来两家话! 东篱夏完全没想到,白丽妍妈妈也上来就直接反咬。 还没等东篱夏回话,白丽妍妈妈又继续追问道,“其次,你们未经妍妍允许,私自反动她的私人物品,是不是侵犯了妍妍的隐私?” “最后,我很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对我家妍妍有什么意见,故意要让她难堪?” 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 东篱夏气得心脏都有点难受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家长听完全过程,想得居然不是询问事实、教育孩子,而是直接反咬一口,说她们动机不纯、蓄意陷害! “不是,怎么能……”东篱夏刚要辩解,就被白丽妍妈妈打断了。 衣着华贵的女人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向柳鸿,“柳老师,不是我偏袒孩子,但要说什么涂改笔记,证据也是她们自己提供的,谁知道是不是自导自演?” “这两个孩子的行为,翻书包、偷拍录像,已经超出同学之间矛盾的范围了,是不是算得上校园霸凌了?我们家妍妍在学校受这样的委屈,学校是不是得给我们家长一个交代啊?” 校园霸凌? 她吗? 东篱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打断插了进去,“阿姨!是我的笔记丢了,从您女儿的桌堂里找到的!更何况,白丽妍网课期间一直在问我借笔记,要作业,甚至要小测答案!” “篱夏,对吧?”白丽妍妈妈突然温温柔柔转向她,一脸关切的模样,“阿姨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也听妍妍提过你,她让我给你买一盒费列罗,是吧?” “你看,妍妍是念着你的好的。但在我印象里,妍妍不像会问别人要答案的样子啊,是不是你主动要卖给她呢?是不是看我们家这盒费列罗给的不太合适,对我们妍妍不满意,才弄出今天这码事?” 东篱夏只觉得自己脑子“嗡”了一声。 她从没被人这样当面颠倒是非过,荒谬感头一次超过了愤怒,看着眼前这位衣着光鲜,谈吐得体的阿姨,第一次彻彻底底明白了什么叫无耻,什么叫黑白颠倒,什么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阿姨,您怎么能这么说?”东篱夏连声音都在发抖,“我手机里都有和白丽妍的聊天记录,字字句句记着呢,我大可带过来给所有人看……” 没等东篱夏说完,晚课的下课铃响了,门外响起千军万马下楼奔赴食堂匆促的脚步声。 柳鸿也被白丽妍妈妈这套说辞弄得有些头疼,趁势对东篱夏和甄盼挥了挥手,“行了,情况我都知道了。东篱夏、甄盼,你们先去食堂吃晚饭,我单独和白丽妍妈妈再沟通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被“请”出了办公室。 门刚关上,东篱夏就觉得喉咙一紧,眼泪再也憋不住,靠在墙壁上顺势蹲下去,双手捂住脸,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盼盼,这都什么事啊……怎么能这样……黑白颠倒……”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几乎要被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压垮。 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人,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歪曲事实,把受害者的证据说成阴谋,把施暴者的错误包装成无辜,把善意的帮助曲解成交易?! 甄盼站在她旁边,气得小脸煞白,想骂人又怕刺激东篱夏,只能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道,“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柳鸿会弄清楚的,毕竟咱们没错!” 东篱夏稍微缓过来了点,实在不想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丢人,擦了擦眼泪,就挽着甄盼去了食堂,两个人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盒饭。 晚课前班里同学已经听到了风声,不少人端着餐盘路过两人时都会停下来,有的同情地安慰两句东篱夏,说什么“东老师太惨了”云云;也有人奔着吃瓜来,听完甄盼讲述的情况也目瞪口呆,愤愤不平地吐槽两句;也有不少班里的女生听完翻笔记事件后夸甄盼大班长勇敢维护同学,实乃英雌中的英雌。 这些细碎的善意勉强温暖着东篱夏快要凉透了的心,至少在同学们朴素的认知里,是非曲直仍在。 但她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她真的想不通,好人不应该有好报吗? 我好报呢? 丢了笔记没人管,好不容易靠自己和朋友找到证据,最后自己反倒成了理亏的一方? 人怎么能倒霉到这个份上! 东篱夏和甄盼刚倒完餐盘,周益荣就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一脸焦急,“可算找到你俩了!柳鸿让我赶紧把你俩叫回去!” 东篱夏心里一紧,和甄盼对视一眼。 “怎么了?那个老妖婆走了?”甄盼迫 不及待地问道。 “早着呢!”周益荣神色复杂,“我就听了个大概,唉,东老师,你这也太惨了!那家长也太能说了……” 东篱夏面对周益荣,想起自己之前还为白丽妍怼他,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周老师,上次我不该那么说你。” “哎呀,没事没事。”周益荣连忙摆摆手,“我这人就是欠,爱传话,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她此刻也无心和周益荣再多客气,追问道,“柳鸿找我俩什么事?” 周益荣的表情更微妙了,“听说白丽妍家长那边态度很强硬,一口咬定是你们欺负她姑娘。柳老师的意思是……好像有点,顶不住了?” 嗯? “他说,这事儿闹大了不好看,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嗯,那个,全面了解情况,他需要找你们双方的家长都来学校谈一谈。” 第78章 什么?! 东篱夏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益荣。 找家长? 她是受害者啊! 拿出证据的是她们,被偷东西的是她们,现在反而要和偷东西的人一起被请家长? 东篱夏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想哭的心情都没有了。 才吃一顿饭的工夫,柳鸿就如此丝滑地跳反了? 天地良心! ----------------------- 作者有话说:1、哈哈,我没招了!读者宝宝们不要骂我心狠,现实远比小说更drama,小说只是现实的删减美化版、、、、、 2、不过宝们放心,反派终将下线,早晚的事! 3、柳鸿其实算是一个比较复杂比较立体的形象,其实蛮好品的,下一章会有更多柳鸿,就是教学能力挺强,但责任心基本没有,纯散养学生,知道是非黑白但是又不愿意引火上身,能推则推,所有行为的出发点其实都是责任心欠缺() 第56章 找家长 一听到要找家长, 甄盼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东篱夏也知道,甄盼家里管得很严,当公务员的父母都是特别重视规矩的人, 很在乎甄盼给没给家里惹事。无论甄盼在这件事情占不占理,闹到请家长这一步,回去都少不了一顿训斥。 更让她难受的是, 甄盼是被自己卷进来的。 一想到自己家的情况, 东篱夏更是闹心了起来。 徐瑞敏的腰还没彻底好起来,这时候还得让妈妈为这种糟心事奔波,还要面对白丽妍妈妈那个神经病咄咄逼人的诘问,实在太不懂事了。 两个人都慌了神, 立刻一路小跑回到办公室门口,生怕晚一秒柳鸿的电话就要拨出去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 白丽妍母女依旧在那里, 东篱夏迎着柳鸿的目光, 恳切地说道, “柳老师,我们没有校园霸凌,没有陷害任何人!是白丽妍拿了我的笔记, 我只是想找回自己的东西,大家也是为了帮我!” 甄盼也在一旁用力地点头。 柳鸿复杂地看了两个情绪激动的姑娘一眼,对白丽妍妈妈说了句“稍等”,便示意二人跟他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三个。 柳鸿背着手, 面对着她们,一脸无奈,“篱夏, 甄盼,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现在双方说法完全相反,翻书包的行为本身确实不对,白丽妍和她妈妈也坚决否认。” “而且……”柳鸿斟酌着词句,“班里没有监控,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清楚,我没办法完全相信任何一方。” 东篱夏难以置信地看着柳鸿。 班里没装监控,这难道不是学校,不是班主任应该解决的问题和承担的责任吗? 凭什么因为他没尽到责任,导致如今无法判断是非,就要让她来承担找家长的后果呢? “所以,您打算怎么办?”甄盼声音已经开始有点颤抖。 柳鸿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声音压低了些,“白丽妍家长态度很强硬,你们也看见了。家长有意见,我们做老师的处理起来就要考虑多方面因素,不好直接反驳。”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刻意暗示什么。 “所以我才说,需要请你们家长也来一趟。如果你们家长也了解情况,愿意相信你们、支持你们,那么双方家长可以坐下来沟通。” “有些事情,家长之前沟通起来,可能比我们老师直接出面处理更合适,能明白吗?”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柳鸿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家长沟通更合适”,说白了,就是他不想直接去处理白丽妍和她妈妈那套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说辞。 他把球踢给了家长,如果东篱夏和甄盼的家长也厉害,能像白丽妍家长一样护着孩子,那就是家长之间的角力了,但凡两个人的家长弱势一点,东篱夏大概率就要迫于压力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而他自己,只需要在中间和一和稀泥,明哲保身,两边不得罪。 东篱夏算是看明白了,柳鸿的中立,也不过是把责任往两边推,谁家长更强势,谁就更有话语权。 他不是不知道谁对谁错,他只是不想承担判断的代价。 她心里最后一点对柳鸿能守护正义的期待也熄灭了—— 在一个明显倾斜的天平面前,所谓的中立,其实已经是对不公的纵容了。 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贺疏放跑在最前面,何建安、洛宓和虞霁月竟然都跟了过来。 柳鸿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沉下脸,“你们来干什么?” 几个人谁也没退半步。 柳鸿拿他们没办法,最后还是把几个人统统带回了办公室。 门一关,贺疏放立刻站了出来,“柳老师,找笔记的时候,我和何建安在门口全程看着,笔记是我们找出来的,不是塞进去的!我们都可以做证!而且东篱夏笔记丢了那几天,白丽妍一次都没帮忙找。” 白丽妍刚要开口,就被何建安一个眼刀打断了,估计也是对着何建安的数学学案心虚,没再说什么。 何建安紧接着开口,把自己数学学案被顶包的事情也说了一遍,即使已经听过一次,东篱夏还是觉得,这事越听越让人发冷。 一直话不多的洛宓也站了出来,“柳老师,我之前体育课提前回教室,亲眼看见白丽妍在东篱夏的座位旁边翻东西,她当时看到我,说是走错了,我当时没多想,但现在……” “是呗。”虞霁月紧跟着接过话头,“相机是我的,录像也是我录的。学校要是追究我带相机,我认。但录像里的内容就是真的,我们没做任何手脚。我就是看不惯有人这么欺负同学,现在还有脸在这反咬一口。” 东篱夏看着几个不顾一切跑来的朋友,听着他们一句句有力的证词,喉咙瞬间哽住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不堪。 柳鸿显然没料到会一下子冒出这么多证人,连不太爱说话的洛宓和选了历史的虞霁月都卷了进来,脸色更加难看。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应对,办公室里屋的门开了,原来是老洛刚上完别的班的晚课准备下班,看到女儿和一帮学生聚在一起,便走了过来。 “洛宓?”洛图看见洛宓也在,眉头一皱,瞪了她一眼,“你一天到晚心思到底放没放在学习上?” 洛宓垂下眼,没 说话。 东篱夏见状,立刻替洛宓解释道,“洛老师,洛宓是来帮我作证的,是我的问题。洛宓平时也会问我和何建安题,她在班里学习一直很努力!” 何建安也点了点头,“对,洛老师,洛宓一直很用功。” 老洛扫了一圈几个孩子,又看了眼面色不虞的柳鸿,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柳老师,我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咋回事,我了解我女儿。洛宓成绩可能一般,但从小就不会说话,她既然这么说了,也许这事真的有隐情。” 柳鸿看着老洛,又看着眼前这一群倔强的学生,眉头皱得都能拧出水来,赶紧把洛图拉到了一边,低低说着什么。 隔得远,东篱夏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了几个词:“白丽妍家长那边……情况特殊……不好处理……闹大了……” 老洛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什么叫做情况特殊? 因为对方家长情况特殊,就可以无视公理,颠倒黑白,让受害者和作证的同学承受委屈吗? 柳鸿作为班主任,所谓考虑的多方面因素,就是谁家长更不好惹吗?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东篱夏想不明白。 等柳鸿再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气压更低了。 白丽妍妈妈几乎是立刻接过话头,“柳老师,我还是那句话,这就是小团体合伙构陷。” “几个孩子私自翻妍妍书包,侵犯妍妍的隐私,还提前准备了相机全程录像。这视频一旦流传出去,对我家妍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说着,她的目光又转向刚才说话最不好听的虞霁月,虞霁月也不示弱,冷冷瞪了回去, “带相机的这个姑娘,恐怕也是主谋之一吧?其他人,包括这几个新来的,都是帮凶。他们合起伙来欺负妍妍,现在事情败露了,还来造谣说什么所谓证据?” “柳老师,现在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恶性小团体霸凌孤立事件了,我还是希望学校能严肃调查,给我们家长,也给妍妍一个公正的交代!” 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虞霁月忍不了了,直接开口,“不是,您活这么大岁数,在这颠倒黑白,要不要点脸啊?” “虞霁月!”柳鸿厉声喝住了虞霁月,仍旧维持着那副和稀泥的表情,先安抚了白丽妍妈妈几句,“丽妍家长,您的心情我理解,学校一定会重视,您先别激动,事情肯定还需要更全面的了解。” 第79章 “这几个孩子也是出于同学情谊,一时冲动。这样,我先让他们回去自习,主要参与翻书包和录像的三个同学,我们再详细谈。” 说完,柳鸿立刻不由分说地将贺疏放三人打发走了,三个人明显不太放心,但还是被他半劝半赶地送了出去。 东篱夏知道,柳鸿一半是想和稀泥,一半也是真为他们仨好。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只剩下了柳鸿、白丽妍母女,以及东篱夏、甄盼、虞霁月三人。 柳鸿看了眼虞霁月,眉头皱了皱。 介于之前的经验,柳鸿心里也有数,虞霁月家长是肯定请不来了,只能让她的直属班主任付观亭来处理。 但是付观亭到现在还留在二班教室里,晚饭都没吃,忙着给学生面批期中考试的作文,一时半会儿肯定还回不来。 柳鸿一脸无奈,对白丽妍妈妈解释道,“这孩子家长向来联系不上,她现在的班主任是咱班语文老师,责任心强,还在给学生改作文,也没回来。” 白丽妍妈妈轻轻哼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 柳鸿想了想,低头翻了翻手机,又一次给虞光风拨通了语音电话。 东篱夏站在旁边,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当下,莫名对虞光风产生了点荒谬的同情。 当年的优秀学生加了老师微信,怎么会想到如今会作为“家长”,被老师一个电话杀过来告状。 电话很快接通,柳鸿显然不想多费唇舌,直接开门见山,“光风啊,我是柳老师。有个事跟你说一下,霁月今天带了相机到学校,你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东篱夏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用脚指头想想,虞光风怎么可能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熟悉的平静声音,“……现在知道了。” 跟半年前虞霁月要选历史那通电话的回复一模一样。 柳鸿懒得多解释,直奔主题,“带这些电子产品不利于专注学习,老师希望你回去好好跟霁月沟通一下,教育她遵守校规校纪,不要把电子产品随便带进校园。” 说完,不忘补一句,“最好把相机先没收。”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虞光风的声音再次传来,语调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玩味,“相机啊……我还以为是她手机被没收了呢。” 这句话一出,柳鸿立刻抬头瞪了虞霁月一眼,“你还带手机了?” 虞霁月反应极快,一脸无辜,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真没带!我哥他瞎说的!” 东篱夏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虞光风大学神怎么突然兴致大发,摆了虞霁月一道? 就算别人不清楚,她也是知道的,此时此刻,虞霁月的手机没准就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校服口袋里呢。 电话那头的虞光风似乎也没想继续纠结这个,给了柳鸿台阶下,“相机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麻烦柳老师费心了。” 柳鸿很快挂了电话,转向脸色依旧不善的白丽妍妈妈,状似无意地提起,“丽妍妈妈,你也看到了,虞霁月这孩子平常没人管,成绩也非常突出。” “这次期中考试,这孩子考了历史方向第一名,比第二名高了三十多分,校领导都挺重视这个苗子的。而且她已经分到历史班了,跟白丽妍不同班,交集很少,肯定不会参与什么霸凌。我估计这孩子就是一时糊涂,被卷了进来,主要问题就是违规带了相机。” 东篱夏听着,心里多少有点复杂。 她看得出来,柳鸿是在用成绩给白丽妍家长施压,用另一种方式在保全虞霁月。 可她也知道虞霁月要的从来不是安全。 “不是,我……” 虞霁月还想争辩,却又被柳鸿打断了。 “拿着你的相机回去!”柳鸿的声音严厉起来,“有什么问题,我会再找你,现在立刻回你们班教室!” 虞霁月看了一眼东篱夏,东篱夏轻轻对她摇了摇头,只好抄起相机,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又一次关上。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核心当事人了。 东篱夏看着柳鸿转向白丽妍妈妈那副准备继续沟通的表情,心越来越沉。 她知道,真正的处置,现在才刚刚开始。 白丽妍妈妈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空档,恢复了那种温温柔柔却步步紧逼的腔调,“既然这样,这两个直接动手翻妍妍书包的家长,肯定是要通知的吧?” 甄盼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东篱夏看在眼里,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冲了上来。 事情因她而起,笔记本是她的,她决不能让甄盼也跟着她受罪。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柳老师,这件事和甄盼没关系!”东篱夏上前一步,“被偷笔记的是我,要找也是找我的家长!甄盼是班长,她是看到我着急,想帮我,所以才参与进来的!她没有任何错!” “如果你们坚持认为这是霸凌,那责任全在我,和甄盼没关系!不需要找甄盼的家长!” 甄盼猛地抬头看她,眼圈瞬间红了。 东篱夏深吸一口气,赌上了某种连她自己也尚未明晰的期待, “给我家长打电话吧。我爸在北京,我妈做完手术没多久,腰不好,行动不方便,可能没法来学校。”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 她只知道,如果这件事告诉奶奶,哪怕知 道她在理,恐怕也会先劈头盖脸骂她一顿不懂事。 爸爸妈妈会怎么样,她完全不知道。 可她还是想赌一次,赌爸爸妈妈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哦?”白丽妍妈妈轻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原来是家长监管不太到位啊,孩子在学校的行为,和家庭教育可是分不开的……” 可不是这个道理?您还有脸说? 东篱夏怒不可遏地看着白丽妍妈妈。 “白丽妍妈妈,您注意措辞!”柳鸿终于听不下去,出声制止了白丽妍家长,沉吟片刻,到底还是给徐瑞敏打了过去。 东篱夏心怦怦直跳。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坏事被请家长。 她既害怕妈妈来不了,让事情更难收场,又害怕妈妈来了,像奶奶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责备她。 不等她纠结下去,电话那头很快接通,柳鸿按开免提。 徐瑞敏的声音有点疑惑,“喂,柳老师?” “篱夏妈妈,您好!有件事情需要和您沟通一下,关于篱夏在学校和同学发生的一点矛盾。”柳鸿依旧平和地开场,把手机往东篱夏那边推了推,“篱夏,你自己和妈妈说。” 东篱夏对着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条理清晰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笔记如何丢失,如何发现可能被偷,体活课几个人如何找到证据,白丽妍如何否认,对方家长如何污蔑她霸凌。 她讲得很慢,很克制,尽量不带情绪,可说到白丽妍妈妈指控她霸凌的时候,声音还是忍不住带了点哭腔。 白丽妍妈妈立刻凑近了话筒,用她那套充满了主观唯自己家女儿主义的“霸凌史观”阐述了一遍,强调东篱夏和甄盼搞小团体的行为,要求必须严惩。 徐瑞敏的声音瞬间变了,带着压抑的怒意,“什么?!” “柳老师,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到学校来。” “妈,你的腰!”东篱夏急了。 “你别管!”徐瑞敏斩钉截铁,“我打车过来!” 电话挂断。 东篱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是她人生里最漫长的十五分钟。 她站在办公室角落,手脚冰凉,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可能—— 妈妈会不会觉得她惹事?会不会觉得她给家里添麻烦? 妈妈已经这么生气了,会不会过来直接劈头盖脸骂自己一顿?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观来说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对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是一种煎熬。 直到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徐瑞敏扶着墙,慢慢挪了进来。 ----------------------- 作者有话说:1、宝们放心!我们小夏的委屈就受到这集了!妈咪来了!为了弥补大家明天我将进行一个大爆更把这个事件收尾[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2、好宝宝们的群像!建安,洛宓,小贺,霁月都来了![爱心眼] 3、虞光风:毕业之后找我的次数怎么比在学校还多、、、、[化了] 4、霁月给光风惹事,我们光风就这么暗戳戳制裁霁月,cue到手机[墨镜] 5、成绩和人品有关系吗?完全没有。柳鸿用来维护虞霁月的话其实也体现了学校很多时候并不能完全平等的对待学生。 6、小夏是体面的善良人,但也是勇敢的好宝宝![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7章 三尺讲台 徐瑞敏是扶着墙慢慢走进来的, 腰上还没完全好,额头已经带了细密的汗。 第80章 跟着徐瑞敏一起进来的还有沈婕,大概是这事实在闹得太过离谱, 连校长层都被惊动了。 进门后,徐瑞敏先对柳鸿点了点头,“柳老师。” 柳鸿一看徐瑞敏的身体状况, 连忙给她拉了个椅子过来, “篱夏妈妈,快坐下说话,真是辛苦做家长的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徐瑞敏竟然直接拒绝了, “不用了,柳老师。” 她的视线迅速转向了白丽妍妈妈, 连寒暄也没有, 直接开门见山, “这位家长, 您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我们都听到了。” 紧接着,徐瑞敏又对东篱夏招了招手, “夏夏,过来。” 她依言走近,出乎她意料的是,妈妈竟然从斜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东篱夏一愣。 “夏夏,她们不是说你主动卖答案吗?班级没有监控, 学校没能留证据,我们查不清楚,但白丽妍有没有管我们夏夏要过笔记和答案, 看一眼两个孩子聊天记录不就得了吗?” 说完,徐瑞敏又认真地看向东篱夏,“夏夏,你愿意把和白丽妍同学的聊天记录给大家看一看吗?” 东篱夏瞬间明白了妈妈的意图,立刻点了点头。 她早就受够了对方的污蔑,受够了对方血口喷人颠倒黑白。 不是要证据吗? 柳鸿拿不出来,她就自己拿。 东篱夏打开微信,翻到白丽妍的对话框里,从上翻到下,给柳鸿和沈婕一条条看。 徐瑞敏跟着在旁边附和,“沈校长,柳老师,还有白丽妍妈妈,你们都亲自看看吧!这学期网课开始,几乎每天,白丽妍都要问我们夏夏要笔记,要作业答案,要小测结果,明显都是白丽妍在对我们夏夏单方面索取吧?” 柳鸿和沈婕看完,脸色都不大好看。 尤其是白丽妍妈妈刚才还在试图暗示东篱夏故意给她卖答案,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简直就是最有力的反击了。 徐瑞敏的语气更强烈了些,“偷笔记的事情,我们有同学作证,有录像过程,有找到的涂改物证。她们说我们夏夏霸凌,搞小团体,证据又在哪呢?就凭她们母女俩一张嘴吗?” 白丽妍妈妈刚想回应,徐瑞敏却直接给她噎了回去,一句接着一句,气口都没给对方留, “我想请问,你凭什么这么想我的女儿?我们家夏夏从小到大是什么脾性,我们做家长的最清楚!” “我们家夏夏说是老好人都不为过,一直不好意思和人起冲突,怎么可能拉帮结伙欺负同学,还处心积虑陷害人?” “明明是我们家夏夏的笔记被偷了,她回家找遍了都找不到,我女儿才是受委屈的那个,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就成我女儿主动霸凌别人了?” “如果你们坚持我女儿霸凌,好啊,我们也不怕把事情搞清楚,我的女儿我相信。” “柳老师,沈校长,咱们要不现在就去班里,挨个问问同学,我们篱夏在班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会不会拉帮结派去欺负别人?” 徐瑞敏咄咄逼人的样子给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包括东篱夏本人。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妈妈和别人这样激烈地争执,这一次,是为了她。 不等对方反驳,徐瑞敏又转向了柳鸿,态度依旧不客气,“柳老师,我想问问您,白丽妍家长需要学校给个交代,我们夏夏就不需要交代了吗?” “我们家夏夏的笔记被偷了,心血被人糟蹋了,还差点被人反咬一口,我们家孩子的委屈谁来管?是不是觉得我们孩子家长不在身边,我们家孩子好说话,就能这么欺负? 徐瑞敏的强硬态度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柳鸿脸上和稀泥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白丽妍妈妈的气势也被压下去了一头。 柳鸿试图找回主动权,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甄盼,“那甄盼同学这边……” “这孩子又怎么了?”徐瑞敏已经处于一个无坚不摧的状态,立刻接过话头,“我总听夏夏提起盼盼,这孩子热心肠,有正义感,当班长看到同学受委屈,站出来帮忙有什么错?” “柳老师,如果连盼盼都要被惩罚,那学校的教育我真不敢苟同。” “难道以后孩子们看到不公的事情,都要当缩头乌龟明哲保身,不敢说话,不敢帮忙,才是对的吗?学校教育孩子,难道不教孩子勇敢,偏偏教孩子冷漠吗?” 徐瑞敏越说越气,直接上升到了学校的层面,连沈婕也没打算放过, “沈校长,当初我们夏夏考了中考状元,我们坚持让她选江大附中,没选近几年高考成绩和江附打的有来有回的英航,就是看中了咱们您亲口说的,要培养的是未来的接班人,是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 “现在 学校就是这么培养的吗?孩子坚持正义,维护朋友,反倒成了要被追责的霸凌者了吗?” “篱夏妈妈,您消消气,不是这样的。”沈婕立刻开口,“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去班级里找同学了解完情况,看了霁月同学的录像就赶过来了,实在抱歉还是来晚了,让您跑了一趟,也让孩子受委屈了。” 说完,沈婕竟然对着徐瑞敏和东篱夏鞠了一躬,“是我们学校工作不够细致,处理不够及时,柳老师的做法也有失妥当,我作为副校长,代表学校向您和篱夏道歉。” 东篱夏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 她的眼神又转向了旁边的甄盼,“甄盼,你作为班长,在同学遇到困难的时候勇敢站出来,一定是值得肯定的。学校支持正义的同学,也决不允许任何不公的事情发生。” 沈婕的表态还算坚定,和柳鸿之前和稀泥的态度对比倒是鲜明,两个姑娘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徐瑞敏却丝毫不吃这一套,“沈校长,我们要的是白丽妍母女给我女儿道歉。如果学校打算息事宁人,觉得难办,我们也完全不介意报警处理。不说偷笔记,就说对方家长颠倒黑白,说我们家夏夏卖笔记这件事,对方家长污蔑诽谤我女儿,该不该为自己的言行担责任?” “我把话放这儿,如果学校不能给我们夏夏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势必追究到底!” 白丽妍妈妈明显没料到对方家长能这么护犊子,思路又这么清晰,更何况她们才是不占理的一方,东篱夏手里还有聊天记录作证据。 报警和记档案显然戳中了白丽妍母女最敏感的神经,白丽妍妈妈之前气势汹汹,很大程度是建立在认定东篱夏年纪小好拿捏,对方家长又不在场的基础上。 “篱夏妈妈,您先别激动。”白丽妍妈妈脸上顿时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没那么严重,都是孩子之间的事,何必闹到报警那么难看。我们相信学校,学校来处理就好。” “学校处理?”徐瑞敏立刻抓住了重点,“那好,现在事情基本清楚了,偷笔记物证和录像都在,污蔑我们夏夏校园霸凌倒是毫无根据。” “白丽妍妈妈,你女儿偷我女儿的笔记,被发现了,你们母女不但不认错,还反咬一口,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说我女儿校园霸凌,这笔账怎么算?” 白丽妍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徐瑞敏毫不退让的目光中,最终艰难地转过头,推了一把一直低着头的女儿,“快点,给篱夏道歉!” 白丽妍猛然抬起头,怒目看向东篱夏,又看着自己妈妈,满脸都是不甘和屈辱。在对方眼神的催促下,这才匆匆鞠了一躬,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白丽妍妈妈自己也转向东篱夏,语气软和了许多,“篱夏,刚才阿姨着急了,说话有点冲,都是误会。阿姨跟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之前是我们妍妍不懂事,她知道错了,你别和妍妍计较了,好吗?” 东篱夏看着眼前这对瞬间变脸的母女,听着对方毫无诚意只为息事宁人的道歉,心中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只有越来越深的疲惫。 原谅? 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原谅? 那些被偷窃的心血,那些被污蔑时候的愤怒和无助,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夜,哪里是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抹去的? 她没打算接受,徐瑞敏显然更没有,直接伸手把尚在出神的东篱夏拉到了自己身边护住,冷冷道,“道歉?你们这道歉,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还是看我们不好欺负,想赶紧了事?” “我们不接受。” “这事对我女儿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你们记住了,你们欠我们夏夏的,这辈子都欠,记住了。” 徐瑞敏说完,又看向东篱夏,声音放柔了些,“夏夏,她们刚才在班里,在办公室,当着老师同学的面诬陷你和你的朋友们,现在,你想要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你郑重道歉吗?妈妈支持你。” 当众道歉? 听起来确实挺爽的。 但她实在受不住了。 她几乎能想象到,被所有目光盯着,被全班乃至全校同学议论,被当成八卦的中心,实在是太要命了。 第81章 她只想要回自己的笔记,要回自己的清白,要回自己应得的道歉,然后躲回自己平静安宁的生活里去。 她已经太累了,只想让这件事赶紧结束,彻底过去。 东篱夏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用了,妈妈,就这样吧。” 徐瑞敏看着女儿眼中的疲惫和抗拒,也能理解她的选择,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尊重了东篱夏的意愿。 她重新抬头,对着白丽妍母女,也是对着柳鸿和沈婕最后说道, “我女儿心软,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但这件事没完。” “我们会看着白丽妍同学以后的表现,也希望学校能加强管理,对学生负责任,真正做到公平公正地处理问题。” 沈婕立刻答应着,提出既然篱夏妈妈已经来了,晚自习篱夏大概率也学不进去,不如回班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回家休息。 东篱夏答应了。 她恨不得下一秒就能从这间办公室里消失,这辈子不用见到白丽妍和她妈妈那讨人厌的嘴脸。 她和甄盼是被沈婕送回教室的,推开二班教室门的时候,全班明显安静了一瞬,好几个人忍不住抬头张望。 “说没说过,自习课要专注,不许抬头?”沈婕呵斥了一句,“看什么看,和你们有关系吗?” 教室立刻还原成了一群鸵鸟低着头的状态。 沈婕站在讲台上看了一会儿,思考了几秒后就做了决定,“换座。” 她敲了敲何建安和贺疏放的桌子,让两个男生帮忙搬一下桌子,东篱夏这一桌和洛宓那一桌前后调换,这样她就不用再和白丽妍做前后桌。 桌子搬好,沈婕离开,班级里终于炸开了锅。 旁边的同学纷纷凑上来问结果,也有安慰东篱夏,替她打抱不平的。 甄盼已经恢复了元气,在教室那头绘声绘色地描述起白丽妍母女丑恶的嘴脸,以及东篱夏妈妈如盖世英雄一样降临办公室,守护她们两个的传奇故事。 东篱夏已经没力气再多说话,对贺疏放他们几个简单概括了几句,就沉默着开始收拾书包。 “今天辛苦了,别带太多东西,回去早点睡吧。”贺疏放就在旁边,似乎想抱抱她,但到底还是克制住了,只能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东篱夏勉强笑了笑。 她实在很佩服自己,在这种心力交瘁的时刻还有力气对着身边人挤出笑容,何尝不是一种心灵的强大呢! 已经被调到她前排的洛宓和何建安也回过头来,洛宓依旧对她温温柔柔地笑,即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有担忧,却还是没多问。何建安也回过头看她,说今天作业题都不难,如果东篱夏有需要,他可以帮她选题做。 东篱夏心里又一次暖和起来。 她拉好书包拉链,站起身,郑重地对着他们三个人弯腰鞠了一躬。 “今天真的特别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特意跑去办公室帮我说话。” 说完,她都没敢看三个人的回应,就迅速背着书包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正要进去,却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是沈婕在说话。 “柳老师,先不说装监控的问题,这件事你在处理过程中确实有很多不妥当的地方。” “遇到学生纠纷,尤其是涉及原则问题的,坚决不能态度模糊,急着去和稀泥。如果不深入调查,厘清是非,肯定无法做到对同学负责任。” “你后续必须要对白丽妍同学和家长指出错误,也必须向东篱夏和甄盼同学,还有班级里其他见义勇为的同学道歉。” 柳鸿连连应 着,头发地中海的一块在办公室吊灯的映照下直反光。 东篱夏没有立刻进去。 江大附中打着培养接班人的旗号,推行着各种看似前沿的教育理念,可真真正正每天和这些学生相伴,告诉她们何为公正、何为责任的,却从来不是什么口号文件,而是讲台上一个个活生生的老师。 真正的教育改革者是应该踏踏实实站在三尺讲台上面的。 她忽然又想到付观亭。 付观亭可以为了给学生面批作文牺牲晚饭时间,只为逐字逐句斟酌完,而柳鸿却能在学生利益被侵害的时候选择和稀泥,直到上级和家长共同施压才有动作。 老师和老师之间,差得太远了。 ----------------------- 作者有话说:1、今天双更!!!抱歉宝宝们,昨天被提醒才意识到这个大事件更的太慢了,今天加更一章,给这个事情好好写完!后面还有一章!!!这一章是事实上问题的解决,下一章是小夏的复盘和思考,相当于吸收内化的过程~ 2、关于为什么没有当众道歉之类的节目,因为虽然看上去很爽,但以小夏的性格,这个事情已经快要把她搞崩溃了,她只想要白丽妍赶紧立刻马上从她的人生里滚出去,这件事马上结束,不要再扩大影响了,让生活回到正轨,这也是如果要写的贴近现实就没有那么爽的缘故。 3、关于为什么不是小夏自己反击: 一方面,从现实理性分析角度讲,只靠小夏自己必定是反击不了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如果妈妈没有护着小夏,没有态度这么强硬,就算这件事情完全是小夏在理,都未必能护住小夏,真正让白丽妍母女和学校忌惮的是徐瑞敏的态度,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另一方面,从角色塑造角度讲,我写这件事情的初衷并不是刻画小夏通过这一个事就如何蜕变了,而是小夏从小跟爷爷奶奶生活,她下意识就会想奶奶对这件事的处理态度,是会不分青红皂白骂她一顿的。在小夏的认知里,她是不会像白丽妍一样被妈妈护着的。 这件事的目的是要让小夏知道,她就是很好,她的朋友会愿意无条件站出来为她说话,妈妈也会坚定地选择她守护她,只有小夏相信自己在被相信、被选择,她才会有底气反抗,这一章要写的,是小夏底气形成的过程,小夏需要先形成底气,配得感逐渐提高,认知转变了,才会有后面行动的蜕变! 第58章 旁观者清 回到办公室, 柳鸿也道了歉,这事才算结束,沈婕一路陪着笑脸, 把东篱夏母女送到了教学楼底下。 走出校门,东篱夏仍旧沉默地搀扶着妈妈,徐瑞敏却在确认沈婕没再跟着她们后, 开始一边走一边吐槽, “你们老师也真是个人物,谁声高谁有理。” 东篱夏叹了口气,“对不起啊妈妈,害你跑了一趟。” “你有啥可对不起的?” 徐瑞敏转过头瞪了东篱夏一眼, 用力拍了一下女儿的手背,继续嘀嘀咕咕, “说实话, 刚才那么着急, 我也没完全听明白起因经过结果, 就知道你笔记丢了,找到之后对方不认,还反咬一口。一听这个, 我火气就上来了,我肯定得护着你啊,咋能让我闺女受这冤枉气?” 东篱夏鼻子又是一酸,挽紧了妈妈的胳膊,把事情的前因后果, 从白丽妍频繁借笔记要答案,到笔记丢失之后的蹊跷,再到体活课如何发现证据, 对方如何抵赖诬陷,柳鸿如何和稀泥,朋友们如何作证,给徐瑞敏从头到尾通通讲了一遍。 徐瑞敏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好家伙,那我刚才在办公室骂得还不够狠!早知道比我想得还气人,我指定得再加两句!” 人总是很难在吵架后觉得自己发挥得很完美。 发完火,她又一脸心疼地看向女儿,“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不早点让你们老师给妈妈打电话?我跟你说,治那种无赖家长,就不能讲道理,就得比他们态度还强硬!” “一方面是担心你腰还没好,另一方面是……” 东篱夏的声音更轻了一点, “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信我。” “说啥呢,这死孩子!”徐瑞敏停了脚步,又用力拍了东篱夏的手背一下,“我当然信你啊,你是我女儿,不信你信谁?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就算你真有毛病,都被对面家长欺负成这样了,那也得关起门来咱们自己说,在外面,妈妈肯定得向着你啊!” 被人无条件护短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浓浓的安全感自心底蔓延开来,东篱夏再一次扶起徐瑞敏慢悠悠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问:“妈,你不打算批评我吗?白丽妍一开始问我借笔记,要答案,我就不应该一次次给她,是我自己一步步退让,才让她觉得我好欺负,敢这么得寸进尺。” 问这个问题时,东篱夏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是奶奶知道这事,先不提在学校就不会站在她这边,回家之后,大概还会再数落她一顿“软弱没出息”、“被人骑到头上也是活该”,顺带把她这次的所有不幸归咎于自身性格的缺陷,美其名曰“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徐瑞敏沉默了一下,声音温柔了一点,“其实我也认真想过,要不要跟你谈这个。” 第82章 “但我还是决定不说了,你这么聪明,吃一堑之后,自己肯定会长记性的。” “如果我现在去指责你,说你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一方面只会让你更难受,另一方面,会让你觉得你的善良、为别人着想、不愿意用恶意揣测别人是错的。” 东篱夏认认真真地听着。 徐瑞敏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其实也很难想象,如果一个人因为太善良,因为愿意帮助别人而受到伤害,我们不去责怪伤害她的人,反而回过头责怪这个人太好、太傻,那这个世界得坏成什么样?” 说完,她认认真真望向东篱夏澄澈的眼睛,“所以我想着,经过这件事之后,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对世界善良,这个选择权应该在你自己手里。” 东篱夏低低地“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鼻子又有点发酸。 妈妈也是真真正正理解她的。 “好啦,别想了。”徐瑞敏话锋一转,“不过你那几个朋友,真是讲义气。咱们是不是应该去表示表示,给她们买点小礼物,不用多贵重,就是份心意。” 东篱夏也正有此意,两个人一拍即合,路过文具店时,给霁月、甄盼和洛宓三个姑娘各挑了一整套国誉的活页本,想到贺疏放和何建安不太爱用本子,就给他们一人选了一个大容量的新笔袋。 拎着大大的礼物袋走出文具店,她的心更踏实了一点。 回到家,东篱夏打开书包,掏出了那一沓失而复得的活页笔记纸,上面紫色荧光笔的痕迹依旧刺目惊心。 “夏夏,”徐瑞敏一脸心疼,“这笔记之后怎么办?要不我去联系那个白丽妍的家长,让她给你重抄一份?” 东篱夏看着自己被糟蹋的心血,虽然还是很不爽,但已经平复下来了许多,想了想才开口,“妈,其实笔记本身就是个形式,最重要的是写在上面的知识。笔记脏了确实可惜,但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在我脑子里了嘛。” 她忽然对徐瑞敏扬了扬嘴角,“你看,我这次期中考试英语打了143,不就是知识进到脑子里最好的证明吗?” 徐瑞敏有点惊讶地看着女儿,原以为东篱夏会对着被毁掉的笔记难过很久,没想到她能这么快想通这一层,还反过来安慰自己,难免又欣慰又有点心酸。 她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东篱夏的决定,另一个更现实的担忧又冒了出来,眉头又皱了 起来,“那以后在学校,你和那个白丽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怎么相处?妈就怕她再找你麻烦,影响你学习。” 这个问题,东篱夏在扶着妈妈回家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 “妈,这个我其实不太担心。”东篱夏又一次对徐瑞敏笑了笑,“今天这事晚饭时候就在班里传开了,盼盼回班之后,肯定也把前因后果跟好信的同学们讲明白了,更别说有周益荣那个大喇叭。” “我们班同学大多都明事理,知道谁做的不对,该抬不起头的又不是我。以后在班里,我把白丽妍当空气就行,该学习学习,该和别的同学相处就正常相处。” “她要是识趣,就不该再来招惹我,要是还不消停,那就是她自己不想好了。” 徐瑞敏听完这一席话,一脸复杂,伸手摸了摸东篱夏的头发,“我闺女啊,看着性格软和,不争不抢的,心里倒是有主意,比妈妈想得强大很多。” 是吗? 东篱夏被妈妈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刚要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作业,就听见徐瑞敏又补了一句,“但是夏夏,如果以后在学校再发生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一定及时跟我说,千万别自己憋着,咱们不惹事,也不能怕事!” “我记住了,妈。”东篱夏郑重点了点头。 徐瑞敏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眉头拧得更紧了,“还有你们那个柳老师,我对他这次的处理方式非常不满意!” “夏夏,你听着,如果之后因为这个事,柳鸿在评优评先、上课提问的时候给你穿小鞋,搞小动作,你一定不能忍着,立刻跟妈妈说!” “听着没,夏夏?”徐瑞敏又恢复了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女强人模式,“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越是觉得你好拿捏,变本加厉。” “咱们的态度必须明确摆出来,我们尊重老师,也要求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你妈我这一身吵架的本事,就是当年在大厂跟同事争需求练出来的,都用得上!” 东篱夏被妈妈这副骄傲的姿态逗得又感动又想笑,连连答应下来。 徐瑞敏离开后,一个盘旋了很久的念头突然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 如果…… 如果小时候奶奶也能像妈妈今天这样,在她受委屈的时候不是先批评她性格太软,在她考第二名的时候不是先贬低她不够努力、不够优秀,而是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无条件地信任她,护着她,那自己现在的性格,会不会很不一样? 会不会少一些小心翼翼的自我怀疑,少一些遇到冲突习惯性的退缩,少一些总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会不会能更早地、更坦然地相信自己的价值,更勇敢地去表达自己的态度,维护自己的边界? 可惜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十年前的这棵树终究没种下来,她能抓住的只有现在。 东篱夏掏出作业本,笔尖却空悬了许久,迟迟没有下笔。 题目对他来说不难,可自己偏偏一个字也写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丽妍和她妈妈颠倒黑白时候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困惑—— 人不应该是复杂的吗? 电视剧里的反派,总要有点苦衷,有点软弱,有点被逼无奈的过去,总归能让人或多或少窥见一点人性的灰色地带。 可是白丽妍和她妈妈呢? 为什么现实里,偏偏会出现让人几乎找不到一点共情入口的人呢? 她们看起来家境优渥,相貌出众,白丽妍都考上了清北班,成绩也不算差,为什么能去偷笔记,又为什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颠倒黑白呢? 她们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是非观,没有一丁点羞耻心吗? 她想不明白。 手指在微信列表上下滑动,同学们还在晚自习,一股强烈的倾诉欲驱使着她停留在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名字上—— 虞光风。 当局者迷,或许比起身边亲身参与的朋友们,他能看明白更多。 斟酌再三,她还是发去了消息,“光风哥,抱歉又打扰了。”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也把自己想不通的地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回复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一点,一段接着一段—— “首先,不要默认所有人都是讲道理的,也不能默认每个人都有一样的羞耻心。每个人的生长环境、接受的信息和被灌输的价值观,其实可能都不太一样。” 东篱夏心想,虞光风到底还是有文化,说白了不就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嘛。 “白丽妍未必天生就是坏人,更可能的情况是从小就被灌输了扭曲的价值观,也就是‘看起来完美’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她长得漂亮,成绩也好,从小就在夸奖和期待里长大。对她来说,一旦有一次做的不好,就会极度害怕自己的完美形象破碎,害怕别人觉得她不行,打心眼里无法承受那些夸奖和期待崩塌。” “所以她不能交不上作业,不能显得自己没学。问你要答案,作弊,甚至拿走你的笔记,本质上都是同一个逻辑——她觉得成绩差的代价,比被抓到作弊还可怕。” 东篱夏怔怔地看着这些字,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从来没用这种角度去理解过。 “你们的底层逻辑不一样。”虞光风又发来一句,“她把成绩和老师表扬当成唯一重要的东西,你的善意只是她达成目标的工具,你对她好,她也未必会感激。” 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忽然有点释然。 不是她想不明白,而是两个人站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篱夏,不用为此太困扰。”虞光风的下一条消息接踵而至,“你身边有霁月,有小贺,有很多愿意为你作证的朋友,因为你善良、正直、待人真诚。而对白丽妍来说,除了她妈妈,没有人会真正相信她。” “你现在难受,是因为你从来没算计过别人,所以也想不通别人怎么会这样算计你。现在见识过了,认得了,就好了。” “明天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她还得继续提心吊胆地装下去,而你依旧可以堂堂正正、问心无愧地做你自己。” 东篱夏看着最后一句话陷入了沉思。 “谢谢光风哥,我好像明白了。”东篱夏真心实意地回复道,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真的很抱歉,把霁月也牵连进来了,也给你添麻烦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虞光风那边居然回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第83章 东篱夏愣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他发表情包。 “不用道歉,也不用对霁月愧疚。”虞光风的文字似乎都带上了点笑意,“我了解霁月,她要是参与了,肯定不会后悔,她会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任何后果。” “恰恰相反,如果她不参与,只从头到尾在旁边看着,才真的会难受。” 东篱夏沉默了很久,似乎明白了什么。 虞光风好像并不是那种完全放任自流的哥哥,他是真的懂霁月。 他懂她的性情,尊重她的选择,相信她的判断,也愿意在她捅出篓子时给她收摊。 真好。 “嗯嗯,谢谢光风哥!”东篱夏回复了一个用力点头的表情,沉重的心情消散了大半。 是啊,就像虞光风说的一样,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有些人要继续心虚地表演完美,而她在吸收这次的经验教训后,还会继续沿着自己相信的道路,坦坦荡荡地走下去。 ----------------------- 作者有话说:1、大事件终于over啦!白丽妍和柳鸿的ending会在之后剧情里提到!(两个人都要下线了^ ^) 2、关于这两章想说的内容都在上一章的作话里啦~ 3、下一趴,重新回到甜甜剧情! 第59章 吉吉国王 第二天, 除了同学间偶尔的窃窃私语,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轨。 柳鸿偶尔不紧不慢踱着步子走进班时,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也没有特意找她说过什么。东篱夏起初还有点紧张,半天下来, 也就松懈了下去。 唯一的变化是教室里多出来了一个监控, 站在黑板顶上,居高临下睥睨众生。 班级里冷不丁装监控,难免又引起一阵议论,不少同学对监控的到来态度都挺反感, 甚至有人意味深长地朝她这边看。 东篱夏心里明镜一样,她知道, 总会有人莫名其妙把安监控归咎到她的头上。 放在以前, 她拼尽全力也要想出个办法来跟大家解释清楚, 证明真的不是自己要求的, 自己完全不是那种事多的学生。 但这一次,她选择了继续低下头去补上周落下的进度。 昨天和虞光风聊完之后,她想通了许多, 如果真有人因为这么个监控就牵连着讨厌她,那只能说明她们本就不是同路人。 她不需要,也没本事让所有人都喜欢。 至于白丽妍,最开始两天,东篱夏在走廊遇见她时还会有点不自在。直到她终于做好心理准备, 彻底把白丽妍当空气,却发现对方再也没来过学校,桌堂也全都收拾空了。 据周益荣说, 白丽妍家长给她办了转学,去了江北的一个私立高中。 东篱夏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有点意外,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白丽妍经此一役,在江大附中已经算得上臭名昭著,念不下去也实属正常。 不过,不知道白丽妍到了新的学校,会不会痛定思痛,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还是继续死性不改重操旧业。 管她呢。 自己的生活还是得往前走的。 东篱夏又一次投身到了题海之中,开始恶补之前耽误的一周进度,好在即使上一周再心烦意乱,她上课也认真听了,追起来不算吃力。 也是经此一役,她们几个的小圈子渐渐固定下来,贺疏放插科打诨,她偶尔和他斗两句嘴,甄盼一下课就蹦跶过来,挽着她叽叽喳喳,何建安倒是依旧高冷,有时也会插两句嘴,洛宓仍旧总是看着她们,温温柔柔地笑。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敏感如她却能明确感觉到,何建安对甄盼的态度还是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 甄盼面上仍是笑嘻嘻的,好像丝毫不在意,但在挑起话头得不到何建安回应时,眼底也总是会有失落一闪而过。 东篱夏看在眼里,却是实实在在替她难受,可自己毕竟是旁观者,除了尽量打圆场,也做不了什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夏天来了的缘故,学年里忽然冒出了不少小情侣,有和高二高三跨年级谈的,有同年级跨班的,更多的还是各班内部消化。走廊上,楼梯转角,甚至实验楼侧后面的小空地,似乎都多了点成双成对的身影。 她以前以为江大附中这种地方,大家即使有心动也不会行动,没想到居然这么奔放。 东篱夏一面感慨,一面倒也能理解。一方面江大附中开放派的老师通常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一方面,江大附中的学习压力实在太大了,高压之下,自然也会更疯狂一点。 洛宓也私下笑着和东篱夏说过,她们两个从前夜谈的小阁楼,如今已经被私会的小情侣占据。有次她想上去练声,正巧撞上班里一对情侣在那里手牵手,实在尴尬,就再也没去过了。 清北班显然也没能幸免,东篱夏默默观察,发现自己班内部就有至少三对。 有一对是她偷偷嗑了挺久的cp,男生和女生都是学年前五十的常客,容貌也相配,性格看着还挺互补,两个人一凑到一起讨论题目,她就觉得粉红色泡泡快从这俩人身边溢出来了。 另外两对就让她有点费解了,女生在她看来一个比一个漂亮,身边的男生就有点平平无奇了。大概是因为江大附中男生一律被要求剃难看的“劳改头”,颜值普遍处于人生最低谷,在各自女友的映衬下,都多少有点一言难尽。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她在心里暗暗想。 善于反思的东篱夏甚至悄悄惭愧了一下,没准人家看重的是比皮囊更重要的东西呢,哪像自己,纯纯外貌协会会员。 柳鸿对此的态度也充分体现了他的佛系精神。 只要不过分影响成绩,不出大乱子,哪怕被他抓现行,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毕竟对他来说,清北班的成绩才是硬道理,只要分数漂亮,别的都好说。 但别的班就没这么好运了,尤其是历史班,大多都是班里的女生和外班男生联姻,没法在自己班教室会晤,出事的频率也高。 有一次大课间,沈婕严肃地通报了“实验楼促膝长谈事件”,听到“促膝长谈”这个离谱的描述后,底下的同学更是笑倒一片。 虞霁月中午仍旧会时不时找东篱夏下楼聊天,两个人在操场上慢悠悠绕着跑道一圈圈走,大小姐一边吃着可爱多,一边跟东篱夏八卦, “我们班有个小姐姐,跟她外班的男朋友趁着午休人少的时候,在实验楼后面抱了一下,你猜怎么着,正好被从校外吃完午饭回来的付观亭撞见了!” 东篱夏很难想象,旧式文人范的付观亭撞见学生拥抱,冲击力有多大。 “然后呢?” “然后?付观亭就把那个小姐姐请到办公室促膝长谈了呗。” 虞霁月咬了一口蛋卷,“我的天,付观亭简直有三寸不烂之舌,从午休一直谈到晚课上课之前,还一顿起兴,扯什么《氓》,扯什么刘兰芝焦仲卿,那小姐姐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我估计她这辈子都对孔雀东南飞有心理阴影了!” 这事本就离谱,被虞霁月一学,好笑程度直接翻倍。 东篱夏听得咂舌,付观亭的认真负责用到这种地方,效果实在是骇人听闻。 “不过我最近算是逃脱魔爪了。”虞霁月对可爱多外面的纸皮进行了一个大投篮,没中,只好又灰溜溜走到垃圾桶边上,把纸皮捡起来,老老实实往里扔。 “付观亭现在算是认清我的真面目了,知道我不是当大榜样的那块料,正重点栽培我们班第二文天宇呢。” “文天宇?”东篱夏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对呗,一班出来的,据说以前是明知晚的同桌。人家是真配得上大榜样三个字,下课除了追上去问老师问题就是刷题,其他时间几乎不从椅子上挪地方。” 东篱夏乐了,“人家那么努力,还被你甩开三十多分,心里不得憋屈坏了?” “那谁知道呢,”虞霁月也笑了,“不过我感觉文天宇人挺好的,有点谦谦君子那种感觉,和我们班女生都挺聊得来。之前还有人问他,奚华年和盛老师是不是一对。” 东篱夏一下子来了兴趣,“怎么说?” “他说好像真不是,两个人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金童玉女的cp碎掉了,东篱夏实在有点失望。 不过她又转念想了想两个人的举止,虽然天天形影不离,动不动就一起打球,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太亲密的动作。 忽然,虞霁月侧过头来,一脸姨母笑,“诶,你和贺疏放谈没谈上啊,还是准备搞什么地下恋不告诉我们呀?摊上柳鸿这么个老师,你们班可是滋生小情侣的温床啊。” 东篱夏脸颊唰一下热起来,条件反射地反驳道,“什么呀别瞎说!我们就是同桌,好朋友而已!” 虞霁月立刻发出一串意味深长的“啧啧啧”。 “好朋友啊?”虞霁月挑了挑眉毛,“都‘未及你矜贵’了,还有什么‘对你不止感激敬礼,当你知己才是虚伪’了,这还叫好朋友?把你霁月大师当傻子骗呢?” 第84章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辩解道,“当时朋友圈也没说哪句是写给谁的,你怎么知道这两句就是我 们俩写给对方的?” “匿名?匿名挡得住大师的慧眼吗?”虞霁月一脸得意,“因为我是大师,没有大师看不透的事情。 东篱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干脆别过脸低下头去,装作没听见。 然而虞霁月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行吧,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虞霁月直接闪现到了东篱夏面前,弯下腰向上看东篱夏,似笑非笑,“咱俩已经绕操场三圈了。为什么每一圈路过贺疏放他们打篮球那个半场的时候,你都一脸心不在焉地往那边瞟?” 东篱夏脚步顿住,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自己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动作,竟然在别人眼里清清楚楚!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东篱夏终于放弃了挣扎,“行吧,我确实喜欢他。” 然后又立刻找补道,“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觉得,多多少少有点……暧昧吧。当然大概率是我自作多情,一天到晚胡思乱想想多了。” “包喜欢的啊。”虞霁月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咋这么确定?”东篱夏带着点小小的期盼,认认真真问道。 “你没发现吗?”虞霁月往篮球场方向努了努嘴,“每次咱俩一路过,咱们贺大体委那球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不是突然抢断就是一个死装的跳投,还要往你这边看一眼,典型的孔雀开屏好不好。” “……是吗?” 东篱夏脑子“轰”地一下,脸又一次爆红,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点小小的雀跃。 果然还是旁观者清啊。 “废话。”虞霁月翻了个白眼,接着问道,“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二班这片松散的沃土已经催生了好几对小苗了,要是哪天咱们贺大体委被春天,哦不,夏天的氛围感染,脑子一热,给你来个超级无敌大表白,你咋办?” 在虞霁月点破之前,东篱夏压根不好意思让这个设想在脑子里完整成型,刚想下意识笑骂一句“别胡说”,话却突然哽在了喉咙里。 好像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柳鸿确实懒得管,但沈婕认识我,如果被她抓到,告诉柳鸿,柳鸿本来就因为笔记的事跟我不对付,那不更完蛋了吗。” 东篱夏想了想,又补了一条,“而且谈恋爱会不会很耽误学习啊,我情绪其实挺容易受影响的,更何况贺疏放还要走竞赛那条路,本来风险就更大……” 虞霁月难得没有调侃,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不过我哥说过,恋爱未必影响成绩。要是两个人能一直甜甜蜜蜜,一起学习一起努力,反而可能对成绩更有好处。怕的是那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分手,或者明明没谈,却成天为这点事心神不宁,内耗严重的。” 东篱夏也深以为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是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忽然,她又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光风哥也谈过对象吗?” 虞霁月果断摇头,“据我多年观察,我哥大概率只钟情于化学这一个对象,爱的那叫一个至死不渝。” 说完,她又好死不死地跟了句,“不过同样是化学的信徒,贺疏放的信仰显然就没那么纯粹了嘛。他心里估计还开了个分庙,供了个别的菩萨。” 东篱夏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服了你了,三句不离撮合我俩。大师这么能算,怎么不给自己算算,自己什么时候谈一个?” 虞霁月立刻应激一样叫停,嫌弃之情溢于言表,“现阶段要不就是男生没开智,要不就是我自己没开智,反正我现在完全看不上学校的男生。” “首先,他们一个个剃那劳改头,全都处在人生最丑的时候,我也是外貌协会会员好吧,看不下去,看不下去。” 东篱夏乐了,没想到虞霁月后面跟了一句更好笑的—— “其次,你真的不觉得他们像一群精力过剩的吗喽吗?” 东篱夏终于笑出了声,她终于实打实理解大师的微信名为什么叫“我见诸君多有病”了。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路过贺疏放所在的那个半场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贺疏放真的像虞霁月那样,迅速冲上去抢到球,起跳,投篮,命中,在吗喽们的一片欢呼声中望向她。 哟,还是个吉吉国王。 两个人对视的瞬间,东篱夏忽然眉眼弯弯。 她可不想给他当毛毛。 ----------------------- 作者有话说:1、前面对安监控的态度说明小夏成长咯~ 2、唉可怜盼盼! 3、春天,又到了动物xx的季节、、、、 4、我高中的时候,学校有个尖子班鼎盛时期四十个人内部有七对小情侣,这还不算跨班的,也就是四十人里面至少有十四人在恋爱,实在有点太逆天了、、、 5、为什么美女总是会喜欢野兽!!!小夏替我问出我的疑问! 6、接吻x拥抱x促膝长谈√ 7、文天宇是《逍遥蜉蝣》的男二!来这里串个场~ 8、吗喽者,猴子之昵称也。吉吉国王者,熊出没中胖猴也。毛毛者,吉吉国王身边之小跟班也^ ^ 9、今天铺垫一章日常向!下一个大part下章开始! 第60章 小小幸福 虞霁月和东篱夏刚要往教学楼走, 身后就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哎,你俩这就回去了?” 两个姑娘同事回头,果然, 没等两秒,贺疏放已经小跑着跟了上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 露出里面湿漉漉的白t裇, 额头上也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支楞着。 还是要比吉吉国王好看一些的,像条刚洗完澡还没吹毛的大金毛狗狗。 东篱夏的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了这个离谱的比喻。 没等她回答,虞霁月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一脸揶揄地把东篱夏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非常夸张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得正好, 可爱多吃齁着了, 我要去小卖部买瓶水, 你来,你来。”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直接一个华丽丽地大转身, 迅速溜出了两个人的视野,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东篱夏当然知道虞霁月是故意的,在心里偷偷吐槽了她了八百遍。 她还知道,贺疏放这时候忽然跟上来, 肯定也是故意的。 只剩下他们两个,东篱夏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索性不说了,低头继续往前走。 贺疏放跟在她身侧偏后一点,不远不近。 “离着那么远干什么?”她到底疑惑地回过头去看着贺疏放。 “刚打完球,身上都是汗,怕离你太近。”贺疏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他没说出口的部分她也懂,其实贺疏放也怕在走廊里离她太近,被有心人看见说闲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踏上楼梯,贺疏放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夏夏,刚才竞赛班教练找我,说端午节前后可能要去济南集训一周左右,不过还没完全定下来,得看最终的时间安排。” “好。”她答应得很自然,“不用担心,课内我来给你划重点,笔记到时候直接印我的看就好。” “这么痛快?”贺疏放似乎有点惊讶,又有点小失望,甚至连语气里都带了点委屈,“可是去集训的话,就没法和你待在一起了。” 东篱夏脚步顿了下,但依旧没回头,无端反问了一句, “和我待在一起很重要吗?”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嘴硬。 “你说呢,公主殿下。” 她的脸颊开始发热,继续往楼上走。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说破的。 两个人就是这样,她了解他的竞赛梦,他知道她会替他守着课内的战线,他懂她最嘴硬也最爱逞强,她也明白他不爱说出口的那些在意。 这样就已经很好啦。 她反反复复这样告诉自己。 两个人再没说话,一前一后沉默 地走到四楼教室门口,东篱夏刚进门,一个人影就饿虎扑食一样冲了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夏夏!”甄盼的大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恨不得挂在她身上,用力摇着她的胳膊,“你知道我刚才听周益荣说什么了吗!” 东篱夏被她晃得站不稳,“咋啦,这么激动?” 甄盼的兴奋劲压都压不住,“今年端午节正好连着高考,江附年年都是高考考点,两个假期连在一起,有整整八天假!” “八天?”贺疏放也跟着进了门,正好听见这一句,也乐了,“八天好啊,我要是赶着这几天去集训,不单不用耽误课,还有正当理由不写作业,挺好挺好。” 而悲观主义者东篱夏本能地先往最糟糕的事情上想—— 第85章 “八天假得布置多少卷子啊……这几天各科老师肯定得趁机猛赶进度,这样假期才有的留。” “哎呀,净说那不爱听的!”甄盼恨不得把东篱夏的脑袋掰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重点不是放假!重点是咱们要去研学啦!” 东篱夏一愣,“研学?” “对!江大附中的老传统了!”甄盼仍旧双眼放光,“每届高一都会趁着端午节或者高考假的时候组织省外研学,四五个班一个地点,说白了就是春游!” “上两届因为疫情取消了,本来以为咱们这届也要黄,结果现在形势好转,听说学校的防疫预案都下来了!估计能成!” 一听有这好事,东篱夏也高兴起来,问道,“真的?去哪儿啊?” “具体地点还没定死,据周益荣说,有几个备选方案在讨论。”甄盼如数家珍,情报工作做得实在不错,“好像有北京、合肥、洛阳、杭州、成都,应该是从这几个里面选。” 东篱夏对此最大的见解是,最好别去北京。 她都能想象二班这种班级去北京参观的路线,必然和暑假时候爹妈的特种兵旅行没什么两样,重头戏无非是把他们带到未名湖边上观赏博雅塔,或者去二校门边上祈福许愿。 在另外四个里,她更喜欢江南的杭州和合肥,希望能有机会去看一看中科大,也希望能亲眼见见浙大那个大得能划龙舟的湖。 无论去哪儿,贺疏放大概都是要参加集训,不能和他们一起了。 东篱夏忽然有点小小的失望。 窗外是五月末的晴天,阳光亮得刺眼,她莫名其妙想起军训时的树荫底下,他递给她一瓶晒热了的矿泉水,说“你好了我不就得回去晒太阳了”的时候。 那时候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候她还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他到底能不能一起去春游这种小事,悄悄失落。 甄盼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哪个目的地更值得去,周益荣听了也颇有兴致凑过来插嘴,说什么洛阳有龙门石窟,成都有大熊猫,杭州有西湖,不知道学校能给二班分去哪儿,总之按照往年的惯例,一班和二班都要在一起的。 东篱夏没有再细细听更多,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希望贺疏放的竞赛集训定在假期之后,或者随便什么时候,只要不撞上研学。 她知道这个念头很自私,也在心里审判了自己千千万万次,根本不应该有这种念头。 可是念头一旦生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二班下课后的氛围完全不同了。以往铃一响,立马倒下一半埋头补觉的,剩下的要么去小卖部,要么埋头刷题。现在可好,一群人七嘴八舌围在一起,跟从来没参加过春游的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到底定没定啊,急死我了!” “听说四班有人直接去问沈婕了,被撵出来了……” “咱班谁胆子大,去问问柳鸿呗?” 没人去,连周益荣都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家心里都有数,柳鸿要是想说早就说了;要是不想说,问了也是“学校还没正式通知”。 而对东篱夏来说,她最想知道的并不是去哪儿,而是能不能跟贺疏放一起去。 终于让她等到了,没过两天晚自习结束后,贺疏放上完化学竞赛班回教室收拾书包时,整个人眼角眉梢都吊着笑,“好消息,今天教练又通知,那个集训取消了。” 东篱夏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压着心里的高兴劲,故作平静地问了句,“那你去研学吗?” 贺疏放挑了挑眉,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当然去啊,难得的春游机会,估计高中三年就这么一回了。” “挺好。”东篱夏点了点头,想了好几遍之前白丽妍母女说的那些气人话,才勉勉强强把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 终于,周四的班会课,柳鸿慢条斯理地踱进教室,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班里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他身上。 柳鸿先战术清了清嗓子,随即开门见山,“关于研学实践的事,学校已经定了。” 他故意顿了顿,底下大多数同学都跟着倒吸了一口气。 “——正常举行。”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欢呼声和拍桌声混成一片,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掌来,柳鸿难得没有制止,只是站在讲台上等教室重新静下来,才继续慢悠悠地念开会记的笔记, “一班、二班,再加上三个理科班,五个班一起去杭州。” 东篱夏对目的地是满意的,只是可惜历史班大概率要去洛阳或者北京参访名胜古迹,没法和霁月一起了。 “六月三号下午出发,晚上落地杭州入住酒店,四号去西湖,晚上去河坊街,五号参访浙大和阿里巴巴园区,六号上午爬宝石山,下午去西溪湿地,七号返程。” 柳鸿念完行程,又解释道,“这次研学是自愿参加的,学校不强制。交通方式是飞机,学校统一包机,享受了航空公司在高考期间给的折扣价。” 接着,柳鸿语气严肃了几分,反复强调了安全和纪律,然后话锋一转,扔下了另一个消息,“这次研学,每个班需要班主任带班,还有一位科任老师跟班。我呢,端午节家里有点急事,实在脱不开身,所以不能陪大家一起去了。”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啊”声,东篱夏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毕竟她也不是很想看见他。 “带咱们班去的,是数学洛老师和英语陈老师,洛老师主要带班,陈老师作为陪同。” “哇——” 这一次的欢呼声倒是真心实意。 洛图除了在查作业的时候会板着脸,平时脾气还是挺好的,纵总是笑呵呵的,讲课也有意思,偶尔还会蹦出几句冷笑话,一点也不像马上五十岁的老头。 christine虽然抓学习毫不手软,但毕竟是年轻美女老师,一看就像擅长拍照会出片的,班里的女生和christine也都能聊得来。 简直比柳鸿亲自带队好太多了嘛。 贺疏放的表情倒是很微妙,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东篱夏的胳膊,“你说,克姐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在飞机和大巴上库库考单词?” 东篱夏笑着翻了个白眼,实在拿他没办法。 柳鸿念完该念的,就背着手往讲台边一让,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的洛图。 老洛夹着个笔记本,笑眯眯地走上讲台,先开了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就翻开了笔记本, “咱们出去研学,最重要的是多少人去,就得多少人回来啊。班里四十个人,到时候五个人一组,正好组成八个家庭啊。到时候我查人,就像旅行团导游似的,一号家庭、二号家庭,我一点,每个家庭就选个大家长举手,谁也别掉队啊。” “你们谁要是掉了队,我就得满杭州找你们,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们也不想让我跑断腿吧?” 底下笑成一片,东篱夏和贺疏放对视一眼,双方默契地会了意。 贺疏放立刻戳了戳前面何建安的后背,低声道,“老何,洛姐,咱前后桌四个,加上甄盼,正好一组呗?” 何建安正低头写着竞赛题,闻言侧过来半张脸,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反对,“嗯”了一声算作答应。洛宓原本安安静静坐着,听了这话也回过头,对着两个人笑了笑,也算同意了。 东篱夏心里定了下来,立刻隔着几排座位,朝着教室另一边眼巴巴望过来的甄盼比了个“ok”的手势,甄盼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分组以惊人的效率在窃窃私语中初步 成型,洛图又强调了点必备物品和纪律要求,最后半开玩笑地威胁道,“大家玩归玩,闹归闹,不许拿安全开玩笑。要是谁不听话,让我操心了啊,回来之后,数学作业量,我可是会酌情考虑的啊。翻个倍什么,也不是不可能啊。” 底下哀嚎一片,真假参半,洛图只是站在讲台上呵呵笑。 就在这时,贺疏放忽然凑近东篱夏,小声说道,“你发没发现,洛图特别喜欢在句尾加个‘啊’” 东篱夏仔细一品,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忍不住笑了笑,点了点头。 前面也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洛宓回过头来看着两个人,用力点了点头,努力憋住了笑。 她总觉得洛宓此时此刻在心里说的应该是,你们终于发现我爸的口癖了啊。 东篱夏忽然意识到,其实洛宓也是个很鲜活的姑娘。 洛图念完了最后一条注意事项,敲了敲黑板,话锋一转,“还有啊,我听说,最近这天儿暖和了,咱们班有些小男生小女生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啊。” 说完,洛图的目光在教室里颇有深意地扫了一圈,好几个心里有鬼的同学下意识低下了头,几对小情侣的方向更是成了班里同学目光的焦点,纷纷红了脸。 “研学过程中,大家都收敛一点,注意影响啊,”洛图笑呵呵地说,眼神却颇为犀利,“可以男生和男生一起走,女生和女生一起走,千万不要被让我看到有小男生小女生手拉手,脱离大部队,在后面嘀嘀咕咕慢慢悠悠的情况啊。” 第86章 说着,老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柳老师好说话,我可不是啊,真让我逮着了,我会使用雷霆手段进行处理啊。”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大家都纷纷看向那几对众矢之的,洛图也顺着大家的视线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解围,“说谁谁知道啊,我就不点名了。” “咱们是研学,不是蜜月啊。别出去一趟,回来班里成双成对的数量猛增,不知道的以为拍那种旅行恋综去了啊。”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东篱夏也跟着笑,却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心虚。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她和贺疏放什么都没发生过,没牵过手,没告过白,可她就是心虚。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右边斜了一点,贺疏放正低头转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洛图话音一落,他的笔就掉到了桌子底下,捡起来再转,又掉了。 挺好,心虚的不止她一个。 东篱夏打心眼里期待即将到来的杭州之旅。 这五天可能是他们高中三年里,唯一一次不用背着成绩、排名和所有人的期待,只是单纯地一起走一走的机会。 像一场被提前写进日程表的小小幸福。 ----------------------- 作者有话说:1、下一站,杭州!我们准小情侣出去玩感情必须要哐哐升温! 2、f5小队已经形成! 3、和公主殿下待在一起就是很重要啊! 第61章 众生相 出发前一晚, 徐瑞敏女士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 行李箱摊在客厅中央,徐瑞敏蹲在旁边,一个劲往里面塞东西, “别在这傻站着,带伞了没,赶紧往里装!内衣袜子带够了没?这个薄外套也给你带着了, 看见没?杭州热是热, 万一晚上降温呢……” 东篱夏试图拦截,“妈,别往里塞了,满打满算就三天!” “三天怎么了?三天衣服脏了, 你光着啊?” 拦截未遂,两包n95和三包酒精湿巾紧随其后被塞进去填缝。 妈妈的关心全都变成了行李箱里明年都用不完的酒精湿巾, 东篱夏看着马上要拉不上的行李箱, 欲言又止, 彻底妥协。 第二天中午, 东篱夏一到机场,就看见了一片江大附中的蓝校服,平时在学校里天天见, 此刻忽然成群结队出现在机场,倒是蔚为壮观。 她拖着箱子负重前行,发现几乎每个人的行李箱都大得有点夸张,肩上的书包也都鼓鼓囊囊,手上还拎着各式各样的大行李袋, 就差把整个家都搬过去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扫了一圈,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小小一只的甄盼。 甄盼正蹲在地上,刚把充电宝从行李箱掏出来, 就发现自己的u型枕再也塞不回去了,看见东篱夏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两个姑娘拼尽浑身力气,才重新拉上了甄盼的行李箱。 “你妈也给你塞这么老多东西?”甄盼用脚踢了踢东篱夏的箱子,满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欣慰。 “到杭州前我都不会再拆开这箱子了,一旦打开,除了我妈,谁也装不回去。”东篱夏累得气喘吁吁,果断立下flag。 christine举着小旗走了过来,嘱咐她们检查好行李箱没有充电宝就赶紧去办托运,东篱夏一看她的穿搭,心情实在有点复杂。 以christine平时上班的审美,就应该穿最漂亮的衬衫和长裙去杭州美美出片,没想到江大附中硬生生要求带队老师统一服装,人手一件丑得不能再丑的红半袖。 christine一走,甄盼就发表了高见,“咱要穿校服,老师也没好到哪去,老洛穿那红衣服就像要去跳广场舞一样。” 东篱夏没忍住笑出了声,洛宓也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我爸早上出门还照了半天镜子,说这衣服显得他脸黑。” 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办完托运,过了安检,终于到了登机的时间。整个机舱内全是江大附中蓝白相间的校服,估计空乘也没一次性见过这种堪比哆啦a梦大游行的阵仗。 因着是包机,不必按固定的座位来坐,甄盼就果断选择了何建安和贺疏放正左边的一排,迅速钻到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东篱夏坐在中间,洛宓就坐在靠过道的地方。 右边何建安坐在最里面,贺疏放坐中间,外面还有一个空座,忽然来了一个人,耳机也没摘,对他俩点了点头,就沉默地在贺疏放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竟然是盛群瑛。 甄盼立刻扒拉了东篱夏两下,扒住椅背探出脑袋前后张望,“诶,一班应该也在飞机上,盛老师怎么没和一班那个奚华年坐一起?” 东篱夏也挺好奇,偷偷跟着甄盼前后张望了一下,果然看到几排之外,奚华年正侧着头和旁边的女生说话。那女生东篱夏有点印象,也是一班的,叫什么忘了,总之刘海肯定是精心夹过的,属于会打扮的类型,笑起来也挺好看。 两个人聊得很投入,奚华年也笑得开怀,东篱夏甚至觉得,要是单从容貌上讲,那姑娘和奚华年没准比他和盛群瑛更相配些。 甄盼明显也看到了,轻轻“啧”了一声,缩回脖子压低声音,发表重要评论,“这奚华年也真是的,仗着自己长得帅学习好,这么喜欢沾花惹草,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知道呢,一班同学说,奚华年和盛老师貌似只是好朋友。”东篱夏也有点费解。 没料到,甄盼紧接着话锋一转,“不像何建安,学习也顶顶好,就不像奚华年那样总跟女生说话。” 怎么起承转何建安上了,东篱夏强忍着没笑出来。 她悄悄往侧边瞄了眼何建安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忍不住想,倒也未必是因为他多洁身自好,而是实在没有奚华年那个硬性条件。 甄盼倒是浑然不觉自己刚刚发表了一番粉丝滤镜何等浓厚的评价,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来一部手机,骄傲地拿给东篱夏和洛宓看。 “感谢这次杭州研学,我爸妈终于给我手机用了!虽然回去估计又得没收,但起码我这几天有微信了!” 东篱夏和洛宓立刻从善如流,掏出手机趁着还没起飞加了甄盼微信,又把她拉到“二班不一般”里。甄盼一进群,就立刻点进群成员列表,点开了一张落日风景照的头像。 东篱夏一眼就看出来,那人是何建安。 甄盼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估计是在给自己打气,点进好友申请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我是甄盼”。 点完发送,东篱夏往过道那边瞟了一眼,何建安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前排座椅后的储物袋里,本人则正低着头,和贺疏放研究着掌心里的游戏机。 下飞机之前,何建安大概率是看不见这条消息了。 虽说不急在一时,东篱夏还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飞机刚准备起飞,巨大的轰鸣声里,洛宓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篱夏,盼盼,我有个小道消息要告诉你俩。” 东篱夏和甄盼立刻把脑袋凑过去,三个人挨在一起,洛宓声音更低了一点, “我昨天晚上听我爸打电话,柳老师下学期可能不教咱们了。学校好像有计划,让我爸来当咱班班主任,这次研学其实就是一个过渡。” 甄盼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假的?” 洛宓连忙示意她小点声,说暂时还不确定,甄盼才勉强压低声音,兴奋劲儿倒是怎么也压不住,“这也太好了吧,终于不用看柳鸿那张不关我事的脸了。” 东篱夏倒是在心里默默消化着这个消息,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解脱谈不上,毕竟她和柳鸿也没什么血海深仇。她甚至没立场说柳鸿是一个坏老师,毕竟他的课讲得真挺好,顶多算没什么责任心,不适合当班主任。 洛宓轻轻笑了一下,没接话。 东篱夏忽然想到,如果老洛真的成为了她们的班主任,那么这个成绩倒数第一的女儿,天天在父亲的眼皮子底下念书,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另一种无处可逃? 但她没有问。 飞机顺利起飞,话题也自然而然地滑走了,甄盼开始兴高采烈讲起初中的事。 “我跟你们说,何建安初一的时候才一米六出头,还没我高。” 东篱夏乐了,“你现在也没到一米六啊。” 甄盼白了她一眼,继续绘声绘色地讲,“那会儿我俩坐同桌,贺疏放坐我俩后面,两个人天天研究数学压轴题怎么解,贺疏放做不出来就玩赖,让我帮他偷看何建安怎么做的辅助线。” 这小贺疏放怎么这么没有比赛精神,东篱夏在心里暗暗吐槽。 她就在旁边静静听甄盼眉飞色舞地讲,那些画面无比真实地出现在眼前,仿佛自己也参与了贺疏放遇见她以前的生活。 说着,甄盼又叹了口气,“后来疫情那半年,何建安再回来的时候,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东篱夏愣了一下,旋即问道,“什么叫变成现在这样?” 第87章 “个子长开了,一下子窜到了一米八多,人也变沉默了很多,好像离大家都变远了。” 东篱夏下意识地往过道那边看了一眼,何建安依旧低着头和贺疏放并肩打着游戏,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甄盼的故事,她忽然觉得,何建安的高冷好像未必是天生的。 看何建安的过程中,她的余光又扫到了过道的洛宓。 东篱夏偷偷多看了几眼,洛宓的侧脸很好看,鼻梁也很挺,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睫毛轻轻垂着,像睡着了,又或许只是把眼睛闭了起来。 她忽然开始思考,洛宓的初中是什么样的? 被二十万入学费塞进了江南一中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吊车尾吗? 洛图教出了无数竞赛金牌,无数清华北大,却独独教不明白自己的女儿。 那些年她在教室里,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着,听别人讲那些闪闪发亮的青春? 可是那些青春里没有她。 东篱夏忽然不敢再想下去了。 甄盼讲累了,没多久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洛宓也继续闭着眼睛。东篱夏没睡,看着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云海,又转过头隔着窄窄的过道望向另一边。 贺疏放和何建安还在打游戏,贺疏放忽然说了句什么,何建安面无表情地回了几个字,贺疏放又笑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东篱夏不知道何建安说了什么,但她忽然有点羡慕他。 他见过贺疏放十二三岁的样子,见过他还没长开的脸,见过他刷题刷不过别人就耍赖,见过他不够成熟不够会照顾人的那一面。 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会在身上有汗味时离她远一点,会在父母出差时煮鸡蛋面,会在她难过时蹲下来替她擦眼泪的那个贺疏放了。 或许贺疏放也会庆幸,她遇见的是现在的他吧。 飞机轻微颠簸了一下,东篱夏把目光转向了他们的后排。 外侧的苗时雨已经闭着眼睡了过去,明知晚坐在中间,头低低耷拉着,也闭上了眼,韩慎谦坐在明知晚旁边,没睡觉,却也没看手机或是看书,只是安静地坐着,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明知晚的侧脸上。 是那种专注的,温柔的,带着一点不自知的笑意的注视。 这人机居然真的开窍了! 果然,经过了在江附的这一年,大家都不太一样了。 东篱夏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身边甄盼在熟睡,洛宓在假寐,右边盛群瑛戴着耳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贺疏放和何建安头碰着头,专注地攻克着游戏,更远一点,韩慎谦还在看明知晚。 她回过头去看窗户,舷窗上映出自己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 第62章 独木 三小时后, 飞机落地萧山机场。 一出舱门,东篱夏就感觉湿热的空气直接蛮不讲理地往她脸上糊。 旁边的甄盼对着自己即将变成黏黏一绺的刘海开始了哀嚎,“我的刘海!我吹了一中午才好不容易弄蓬松的头发啊!”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江城学生彻底领教了江南夏天的威力, 取完托运的行李后,就坐大巴车往酒店去。 酒店离西湖不远,到了酒店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高中生们终于被带去了大堂吃饭。大堂是那种承办婚宴的配置, 正前方有个大舞台,底下是一张张圆形大桌。 晚饭是团餐,十人一桌。大家早就无暇顾及谁和谁坐在一张桌子上,全都饿狼一样扑向了面前的菜。 东篱夏先夹了一筷子鱼, 很难吃。 不过出来旅游吃什么都是新鲜的,她也跟着大家一同狼吞虎咽了起来, 余光看见坐在她斜对面的贺疏放如何跟一块夹不起来的狮子头搏斗。 他拿筷子的姿势不太对, 夹了三下都没 夹起来, 只好装作不想吃, 悻悻退了回去,还是何建安一勺子替他舀进了盘子里。 东篱夏强忍住才没笑出声。 吃到一半,不知道哪个班的跟班老师突发奇想, 站到台上研究起麦克风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划过,几个老师凑在一起,对着麦克风指指点点, “有没有同学上来唱两首啊?” 东篱夏觉得很荒谬,怎么会有人喜欢在二百多人面前像春节敬酒一样表演节目? 出乎她意料的是, 举手的显眼包还真不少,接下来半小时对她来说,简直是巨大的文化冲击。 十七班的体育委员先上去跳了段街舞, 又有人上去纵情高歌《可惜没如果》,甚至有拿着扑克牌上去变魔术的。她不由得在心里感慨,江大附中的学生也是够多才多艺了。 吃完晚饭,洛图开始发房卡,笑眯眯地强调着,“房间可以自由组合啊,但是坚决不可以男女串屋,这个没有商量余地啊。” 说完,他又不怒自威地扫视一圈二班的八个家庭,“我和陈老师会分别检查,男生那边我查,女生那边陈老师查。谁要是被我抓到——” 他故意停了一下,底下立刻有人接话:“数学作业翻倍!” 洛图笑了一下,人群哄地散开,各自找室友,旁边的甄盼立刻拉住了她。 “她压低声音,往旁边飞快地瞟了一眼,“夏夏,你和洛宓住一个屋吧。” 东篱夏愣了一下。 甄盼把她往旁边拉了半步,贴在她耳边说道,“我那么多朋友,随便找个人拼一下就行。但洛宓只有咱们两个朋友,要是咱俩一起住,她肯定就得落单了。” 东篱夏点了点头,在心里偷偷想,甄盼真是顶顶好的姑娘。 她和洛宓的房间在四楼,从窗户往外看甚至能看见西湖。 洛宓让她先去洗澡,她洗完了澡换上睡衣,就躺到床上去刷手机。 朋友圈很热闹,有同学在晒窗外的夜景,有人在晒团餐里难吃得要命的西湖醋鱼,还有同学在转发十七班那个体委跳街舞的视频,东篱夏一条条往下翻,挨个礼节性点赞。 洛宓也洗完了,穿着一条藕荷色的睡裙出来,刚吹完的长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格外好看。 她轻声问道,“篱夏,我练一会儿朗诵,会打扰你吗?” 东篱夏立刻摆摆手说不会,又想起了什么,好奇问了一句,“现在老洛知道你想走艺考吗?” 洛宓忽然浅浅地笑了,“知道呀,我爸妈因为这事吵了快一年了。” 东篱夏呼吸一滞。 “他肯定是个好老师。”洛宓拿起床头柜上的梳子,轻轻梳起了头发,“他对学生很好,你们都知道的。哪个学生来问问题,再简单的题他也耐心讲。之前当班主任的时候,谁家里困难,他偷偷垫资料费,还不让学生往外说。” 说着,洛宓的动作顿了顿。 “所以我一直想不通,他明明知道怎么当一个好老师,为什么就是不肯当一个好父亲?” 两个人都没说话,室内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东篱夏回想起洛图,他会在听何建安和盛群瑛在课堂上争论哪种方法更简单的时候呵呵笑,会在有人写不完《必刷题》时说把学案跟住就很好。 老洛肯定不能算一个坏爸爸,毕竟他会在办公室替洛宓说话,就算皱了眉,叹了气,却也说了“我女儿不会撒谎。” 可是他教学生时最懂因材施教,为什么偏偏对自己的女儿有那么深的执念? 洛宓好像听见了她的疑问,轻声说道,“他教了快三十年书,见过太多学生了。有天赋的,没天赋的,后来居上的,中途掉队的。” 洛宓的声音很平静。 不像是释然了,倒像是太多次挣扎之后,终于接受了某些事实的平静。 “但他教的毕竟是江大附中的学生,从来没见过我这么笨的。” “没有,不是这样的……” 东篱夏试图打断,洛宓却接着说了下去,“初一第一次月考,我考了班里倒数第三,之后期中直接成了最后一名。他没说我,就一个人在客厅坐着,第二天跟我说,没关系,慢慢来。” “我以为他接受了我的平庸,可是后来我发现,他开始吃安眠药了。” “最开始是半片,后来是一整片。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经常能看见他一个人在客厅坐着,不开灯,也不动。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失眠,看会儿月亮。” 洛宓抬起头,望向了厚厚的窗帘。 “可是我们家从来看不见月亮。” 东篱夏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能说些什么。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洛宓继续温温柔柔地说道,“估计他也只会这一种爱人的方式了。明明他把路都铺好了,就等着我去走,他也不明白,千千万万人都走过的路,为什么只有我走得很痛苦。” “他说,你只要再努力一点。” “他说,江大附中的教师子女都能来清北班读书,清北班的学习氛围,肯定比别的地方都好。”, 第88章 “他说,你现在恨我没关系,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洛宓忽然笑了一下,“他说的都对,每一句话都站在为我好的立场上,所以我连怪他都做不到。” 东篱夏终于开了口,“可是你也没有错。” “我知道。”洛宓低下头,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没办法。” “如果我是那块料就好了。如果我再聪明一点,再努力一点,他就不用吃那么多安眠药,我妈也不用夹在中间了。” “可是我试过了,没办法。我最大的进步,就是从倒数第一进步到倒数第五。” 东篱夏的眼眶开始发热。 “我不想让他在客厅里坐一整夜了,篱夏。” “所以我想,算了吧。” “他已经有那么多优秀的学生,以后还会有更多。他们会上名校,会拿金牌,会成为他的骄傲,不差我一个。” “我真的很累很累,不想在这个属于我的世界里吊车尾了。” 她抬起头,对东篱夏笑了笑,“其实我喜欢弹钢琴,我妈妈就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钢琴师,可惜后来因为学习,都停掉了。” “我的声音也很好听,我也很漂亮,我都知道。” “我妈带我去找了专业的老师,他们说我有天赋,底子也好,我妈妈那边又有资源,如果决定了,考播音或者表演都有希望。” 刚洗完的头发半干不干地披散在她的肩上,酒店床头昏黄得灯光照得她的侧脸很柔和,东篱夏忽然发现,一颦一笑间,洛宓其实也是个很灵动的姑娘。 “估计是终于想通放弃我了吧,我爸终于有点妥协了。毕竟学习这条路,我早就放弃我自己了。” “等七月会考结束,估计就要开始正式集训了,可能会经常请假,不常来上学了。” 真好,东篱夏在心里想。 她从来没有这样替一场告别感到开心过。 洛宓终于可以告别这个她不属于的世界,告别那些她永远追不上的平均分,告别“金牌竞赛教练的女儿”这样一个她背了十六年,却怎么也撑不起来的标签了。 她看着洛宓,洛宓也温温柔柔地回望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惶恐或是期待,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泛泛地讲些“你一定会成功的”之类的鬼话实在太敷衍了,东篱夏觉得洛宓此时此刻需要的一定不是这个。 东篱夏往床头靠了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仍旧对洛宓轻轻地笑,像那个傍晚在小阁楼上一样,“你的声音就是很好听,你就是特别特别漂亮,站在舞台上肯定更好看,以后无论做主持还是去演戏,必定都能做得特别好。” “这些才是属于你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不是什么洛老师的女儿,你是洛宓,会有自己的舞台,自己的观众,自己的掌声。” “真好呀,未来的大明星。以后要是上电视了,记得给我留张签名照。” 洛宓听到最后一句话,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放心吧,承你吉言,要是真有那一天,肯定先给你寄一沓。” 东篱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来了兴致,“你刚才要朗诵什么来着,快读,我也想听。” 洛宓应下来,说是席慕蓉的《独木》,掏出稿子站起身,清 了清嗓子便开了口, “喜欢坐火车,喜欢一站一站地慢慢南下或者北上,喜欢在旅途中间的我。” 声音真的很好听。 “只因为,在旅途的中间,我就可以不属于起点或者终点,不属于任何地方和任何人。” “在这个单独的时刻里,我只需要属于我自己就够了。” “所有该尽的义务,该背负的责任,所有该去争夺或者退让的事物,所有人世间的牵牵绊绊,都被隔在铁轨的两端。” 东篱夏忽然想起洛宓刚才说的那些话。 学不会的数学,永远追不上的平均分,二十万的入学费,不属于自己的重点班,她就那样背着它们,走了好久好久。 回过神来,她已经读到了末尾。 “在现实生活里,我知道,我应该学习迁就与忍让,就像那些密林中的树木一样。” “可是,在心灵的原野上,” 洛宓忽然抬起了头,眼睛从稿子上离开,静静地看着东篱夏, “请让我,让我能长成为一棵广受日照的大树。” “我也知道,在这之前,我必须先要学习独立。” “在心灵的最深处,学习着不向任何人寻求依附。” 最后一个字落下,洛宓又恢复了往日里腼腆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她抿着嘴笑了笑。 东篱夏一直很喜欢席慕蓉的诗,这不是她第一次读这首《独木》,却是第一次真真正正读懂它。 独木不是孤独的树,是不依附于任何森林的树。这首诗讲得不只是关于孤独,更是关于选择,关于究竟应该怎么在心灵的原野上,长成自己的样子。 洛宓也从来没有逃避过,她已经勇敢地踏上了自己为自己选择的唯一能走的路。 “你会长成一棵大树的。”东篱夏认认真真地说。 洛宓转过头来看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她忽然想起文理分科前虞霁月说的那句话——“自己打片江山,自己当大王,多爽。” 她不知道洛宓能不能当大王,也不知道属于洛宓的那片江山是什么样子。 但总而言之,洛宓终于要出发了,真好。 ----------------------- 作者有话说:1、这章是洛宓的高光章,下一章开玩!小情侣甜甜~[爱心眼] 2、盼盼也是非常会替人着想的好宝宝![让我康康] 3、春节期间可能加更但不一定啊啊啊啊啊啊我努力更![求求你了] 4、涨收差的我有点没招了。为啥这么凉![化了][化了][化了] 第63章 淡妆浓抹总相宜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闹铃准时响起,东篱夏迷迷糊糊爬起来关掉,看到旁边已经起了的洛宓, 带着点鼻音地打了个招呼,“早。” 洛宓对她笑了笑,笑容倒是和昨晚不大一样了, 明显松弛了不少。 酒店的早餐是自助, 东篱夏拿了一个三明治和一个水煮蛋,和甄盼、洛宓坐在一桌,却依旧偷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觅着贺疏放的身影。 贺疏放正端着一屉小笼包往回走,转身的时候, 正好对上东篱夏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 旋即露出了灿烂的笑。 东篱夏迅速低下头, 继续给水煮蛋扒皮。 八点半, 大巴车准时出发。 洛图和christine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第一排, 洛宓上车的时候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坐在了洛图的旁边。 老洛看见女儿过来,明显是高兴的, 却又故意往里让了让,淡淡问了句早饭吃的好不好。 这对父女啊,东篱夏在心里悄悄笑了笑。 甄盼晕车,拉着东篱夏坐到了前面几排的右手边,自己钻到了里面靠窗的位置去。 东篱夏在靠外侧的位置刚坐下, 就看见贺疏放和何建安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过道左边的同排,依旧是何建安靠窗, 贺疏放靠过道。 她和他只隔着一道窄窄的过道。 “哎,”甄盼压低声音,肘击了她一下,揶揄道,“你说贺疏放是不是故意的?” 东篱夏直接闭上眼睛装睡,“看你的何建安吧。” “啧,遇上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西湖,大巴停在龙翔桥地铁站附近,东篱夏跟着人群慢慢往下走,一进到景区内一抬头,她就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绿。 不像江城的夏天,绿色总是带着点节制,西湖的绿是恣意舒展的,毫不吝啬的绿,莲叶从岸边一直铺到湖心,粉白相见的荷花从绿叶间冒出来,三三两两,不争不抢。更远处是山,山上好像有塔在若隐若现。 明明湖上有船在划,身边也人声鼎沸,可她偏偏就是莫名其妙静下了心来。 阳光很烈,热浪扑在脸上,东篱夏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忽然想起小时候背过的那些诗——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所以,什么才是淡妆浓抹总相宜呢? 她想,淡妆浓抹的会不会不只是西湖,更是游人的心呢? 无论你是谁,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开心的、难过的、迷茫的、疲惫的,走在西湖边上,只要看着粼粼的水面,它都容得下你。 回过神来,队伍已经开始往前行进。学校请了个讲解的导游,给大家发了耳麦,五个班的同学前前后后跟着,走走停停,拍照的机会不少。 到了断桥边上,讲解员给大家留足了拍照打卡的时间,甄盼举着手机冲东篱夏回收,“夏夏,过来,给你拍一张!” 第89章 东篱夏走过去,在石栏边站定,甄盼像模像样地蹲下去找角度,“往左一点,对!不行,头低一点点……好!别动!” “漂亮!再来一张!笑一个!” 她怕自己拍太久了,耽误其他同学继续,刚要阻止,余光忽然瞥见甄盼旁边,贺疏放也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她。 他也在给自己拍照吗?东篱夏愣了一下。 甄盼显然也注意到了,不满地回过头去看向贺疏放,“你干嘛呢?” “给东篱夏拍照啊。”贺疏放手机都没放,理直气壮。 甄盼来了劲儿,“我一个人拍就好了,你凑什么热闹!” 贺疏放死皮赖脸,“各拍各的,互不干扰嘛。” “你拍那能看吗?” “怎么不能看?” 东篱夏一时不知道该看谁的镜头,只好继续站着。忽然,她余光瞟到不远处断桥的另一头,洛宓也正笑盈盈地给洛图拍照,拍完洛图还凑过去看,估计是想夸女儿拍的好看,却又到底没说话。 东篱夏收回目光,毕竟这边甄盼和贺疏放已经快把手机怼到了她脸上。 “来来来,看我拍的!”甄盼把自己的手机举到她面前,一张张划过去,“这张是不是超有氛围感,我蹲着拍的,显得你腿特长!” 确实好看。 东篱夏点点头,真心实意地夸,“你比我之前去北京,我爸妈拍得好多了。” “那可不。”甄盼得意洋洋,“咱们也是对出片颇有研究的。” “我也拍了!”贺疏放不甘落后,紧跟着把手机递过来,给东篱夏欣赏着自己的九连拍。 这张虚了。 这张闭眼了。 这张她像一米四。 九张里竟然挑不出一张能看的。 东篱夏沉默了几秒,没等她 想出高情商回复,甄盼先毫不客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贺疏放你这是拍的什么东西啊!!!” 贺疏放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堆照片,确认没放错图后,认真回答道,“拍的东篱夏啊,看不出来吗?” 东篱夏:“……” 她其实有点想笑,因为贺疏放此刻的表情实在有点太认真了,好像真觉得自己照出的那些诡异照片挺好看。 甄盼在旁边不嫌事大地“啧”了一声,“真不是我挑事啊,真不是我挑事,人家都说,模特在你眼里长什么样,你拍出来就什么样。咋的,贺疏放,我们夏夏在你眼里就长这样啊?” 东篱夏深以为然,等着贺疏放给出一个答复,没想到对方又一次理直气壮地答道,“对啊!” “这哪儿丑了?”贺疏放把屏幕里东篱夏糊成一团的脸放大,“多好看啊,东篱夏底子在那儿,哪有不好看的时候,无论用什么姿势拍都好看好不好,不要在意那些小瑕疵!” 竟然是这个答案吗? 东篱夏的嘴角翘得有点压不住了。 甄盼显然不吃这一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了行了,真是服了你们了,别撒狗粮了。” 东篱夏刚想解释,说贺疏放在胡说八道,但他的语气实在太认真了,让她想反驳都反驳不来。 甄盼没给她继续纠结的机会,破罐子破摔重新举起手机,“来来来,贺疏放,站过去,我给你俩拍个合照。” 没等东篱夏反应,贺疏放的眼睛一下子先亮了,“真的?” “废话,拍不拍,赶紧的。” “好嘞!”贺疏放生怕甄盼反悔,立刻三两步跑到东篱夏旁边,“还是咱们盼姐会来事儿啊,一会儿请你喝奶茶!” “古茗杨枝甘露轻盈版,少冰不去料五分甜,谢谢。”甄盼从善如流。 贺疏放就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并肩站着,明明是很安全的距离,东篱夏心里却紧张得不得了。 “和贺疏放合影这么不高兴吗?夏夏,笑一个!” 甄盼倒也没辜负杨枝甘露,找好了机位就开始指挥,东篱夏只好有点僵硬地笑了一下。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拍出来好看不好看,只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脑子已经完全不转了,紧张到傻乎乎比了个耶。 余光里,贺疏放也举起了手,同样比了个耶,傻乎乎地并排立在她旁边。 甄盼刚拍两张,正准备让他俩换个姿势,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哎,你们在拍照啊?” 东篱夏转头,心脏差点就要骤停了——christine不知到什么时候走到了附近,手里还拿着那面丑丑的红色导游旗,一脸不可描述的表情。 她内心警铃大作,立刻开口解释,“陈、陈老师!我们就是拍个照,不是您想的那样!” “哦?”christine笑眯眯地说道,“我可没说我想的是哪样哦。” 东篱夏卡壳了,贺疏放立刻接上来,“老师您别误会,我英语这么差,也配不上东老师这种140多的大学霸啊!” 东篱夏:“……” christine:“……” 甄盼在旁边差点把手机笑掉。 christine盯着两个人看了两秒,举起手里那面小旗,用塑料的旗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一脸笑意,“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还不好好学英语?” 贺疏放捂着脑袋,嘿嘿笑了一声。 christine收起小旗,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来吧,老师给你们拍一张。” 东篱夏和贺疏放齐齐愣住了,“啊?” “怎么,不信任我的拍照技术啊?”christine挑了挑眉,“又不是发家长群里,害怕啥。” 两个人立刻应下,东篱夏悄悄离贺疏放又远了一步,这回两个人连“耶”都比不出来了,四只手全都拘谨地贴着各自的裤线。 christine的表情有点微妙,“摆个pose啊,在这儿参加白娘子和许仙的funeral呢?” 贺疏放忽然侧过脸来,悄悄问东篱夏,“funeral是啥,婚礼吗?” “……葬礼。” 东篱夏一片空白的大脑只能反应出来英语单词,连手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还是贺疏放先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东篱夏身后,举起双手,在她脑袋上方比了个耶,当做是兔耳朵。 东篱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头笑了一下,也举起双手比了个耶。 还是在比耶,还是很傻,但起码比肩并肩站着好多了。 拍了两张之后,christine放下手机看了看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不错,你们看看?” 三个人一起围上去看,确实挺好看的,阳光正好,西湖的水在背景里波光粼粼,断桥在贺疏放身后,贺疏放在她身后,两只手在她头顶比成兔耳朵,眉眼弯弯。 “篱夏,这张私发给你了,你发给小贺吧。”christine语气轻描淡写,俏皮地眨了眨眼,“就不发班级家长群了。” 话音刚落,她就重新拿起那面红色小旗,转身帮其他同学拍照去了。 东篱夏站在原地,依旧紧张得要命。 是不是太明显了,明显到连老师都看出来了? 贺疏放倒是还在望着christine远去的背影没心没肺地感慨,“克姐只要不考英语,人真挺好啊。” 她点开手机,看着陈老师发来的照片,放大,缩小,又放大,到底还是恋恋不舍地把照片存进了收藏夹。 ----------------------- 作者有话说:1、宝们除夕快乐!今天双更!!!!下一章群像团有点小刀()[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2、盼盼:一个个遇上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吧!爱说不说吧,反正我要少冰不去料五分甜谢谢! 3、小贺:哪丑了?我们小夏就是什么时候都漂亮啊! 4、小夏:脑子空白的一瞬间竟然还能想起来英语单词,下一次考试继续140+有望了() 第64章 大化御笔 离开西湖后, 老洛在大巴车上强调了一路晚上自由活动期间的安全和食品卫生问题,直到下车到了河坊街,声音都有点哑了, 还在反反复复检查所有人有没有戴好口罩。 “一个半小时啊,一个半小时,八点四十在这儿集合, 不许迟到啊。” “你, 口罩戴好!按小组行动,不要走散啊,手机保持畅通,有事给我或者陈老师打电话啊!” 大家连连应着, 心情早就如脱缰的野狗一样按捺不住,洛图见状, 最后又威胁了一句—— “谁要是让我满杭州找人, 回来数学作业翻倍啊!” 二班的同学齐声应下, 洛图不像年轻人那么有活力, 直接放弃了参观,转身回大巴车上休息,洛宓也没再陪他, 依旧和她们几个一起。 “走吧走吧!”甄盼已经迫不及待了,“快快快,我看见那边有卖丝绸扇子的!” 河坊街不算太长,商业化倒是挺严重,两边全是卖“杭州特色”纪念品的。其实也未必是杭州特色, 面前那家雪花膏江城的中央步行街也有,换了个地方,就成“江城特色”了。 第90章 五个人走着走着, 就变成了两前一中两后的局面,何建安和贺疏放在最前面走得虎虎生风,甄盼在中间,时不时回头招呼她们看这看那,东篱夏和洛宓并肩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哎,你们看那个!糖画!”甄盼又发现新大陆了,凑近摊位弯腰端详着正在成形的凤凰,“师傅,这个多少钱?” “二十。” “不买能拍照吗?” 甄盼问得倒是直白。 做糖画的师傅也乐了,好脾气地点了点头,“能能能,随便拍。” 甄盼掏出手机,各种角度拍了五六张,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问几个人要不要吃。 东篱夏在旁边看着,她都替甄盼累挺。 甄盼这一晚上,话就没停过,一会儿说这个好看,一会儿又说那个有意思,说这家店我们进去逛逛吧,说那盏灯跟《千与千寻》里的好像。 她一直在挑话头,东篱夏很清楚,她想要何建安回过头来注意她,跟她说说话,结果每次回过头来的只有贺疏放。 何建安的目光落在路边店铺的招牌上,落在自己脚前地面上,甚至落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除了甄盼身上。 她打心眼里替甄盼难受。 东篱夏实在看不 下去,主动向最前面喊了一句,“何建安,你要吃吗?” 何建安头也没回,“不用了,谢谢。” 甄盼有点抱歉地对做糖画的老大爷笑了笑,“好,那我再看看。” 贺疏放也颇有眼力价,看着路过了一家古茗,立刻回头叫甄盼,“盼姐,我去给你买奶茶啊?夏夏,老何,洛宓,你们仨喝不?” “不喝。”何建安答得很快。 贺疏放又问了一句,“那你喝啥,不渴啊?” “四块钱那种大瓶的茉莉清茶,冰红茶也行。记着,不要三块的,就要四块钱的那种。” 东篱夏没想明白,悄悄碰了碰贺疏放问为什么,贺疏放有点无奈地答道,“三块钱550毫升,四块钱一升,对何建安来说简直就是国窖。” 这是她第一次对国窖有了新的见解。 贺疏放又转向东篱夏和洛宓,“你俩喝吗?” 洛宓轻轻摇了摇头,说自己不喝奶茶。既然想走艺考,肯定要更自律些,之前在食堂,东篱夏就见过洛宓把红烧肉里面的肥肉一点点挑出来,只吃瘦肉和米饭。 江城没有古茗,东篱夏实在有点感兴趣,“我跟盼盼喝一样的就行,谢谢。” “行吧,那我也尝尝盼姐严选,杨枝甘露轻盈版,少冰不去料五分甜,对吧?” 甄盼倒是有点意外,“记性挺好啊。” “那当然。”贺疏放有点骄傲,“必须得好好感谢咱们大摄影师啊。” 说着,他嘱咐了一句让大家先逛,转身进了奶茶店,背影很快被排队的人群淹没。 几个人慢悠悠往前走,甄盼忽然指着街对面喊了一句,“定胜糕!我在小红书刷到过,河坊街必吃!” 她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剩下三个人,“我想去买,你们有人要吃吗?” 何建安没说话,洛宓也摆了摆手,东篱夏主动问道,“我陪你一起排队呀?” “不用不用!”甄盼笑了笑,“就一家小店,我自己去就行,你们先四处逛逛,一会儿微信联系!” 没等东篱夏回应,甄盼就自顾自过了道,留下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何建安率先做出了指示,“分头行动吧。” 东篱夏和洛宓都点了点头,洛宓表示想去旁白的手作香薰店看看,就独自离开了,街边只剩下她和何建安两个人,实在有点尴尬。 她只好率先开口,“……我随便走走。” 何建安“嗯”了一声,两个人分道扬镳。东篱夏对这种商业化严重的小店实在没什么兴趣,只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逛着。 她不想走太远,围着这片绕了五分钟,在马上要回到原地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何建安就站在前面,还在出发的地方,跟她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斜斜靠着一根路灯杆,手里空空荡荡,没看手机,目光落在不远处某个方向。 东篱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洛宓刚刚进去的那家香薰店。从她这边正好能透过橱窗看见店内,洛宓就站在架子前,微微低垂着头,挨个闻着香薰。 何建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洛宓,隔着半条街的距离,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隔着一层玻璃窗,就像此时此刻她站在街角看着何建安一样。 不对,不一样。 眼神不一样。 她从来没见过何建安这样温柔的神色。 何建安正靠在路灯杆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依旧没有笑,眉眼却舒展着,目光也很柔软。 一块终年不化的坚冰,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融成了一汪水。 东篱夏觉得自己的天要塌了。 何建安不会喜欢洛宓吧! 她怔怔地看着何建安。 他就那样站着,不靠近,不打扰,不让她知道。只是远远地看着,看她闻香薰,看她挑东西,看她对店员笑。 他甚至不会让自己被发现。 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绕了这一圈,又恰好站在这个角度,或者如果不是何建安的目光太过专注以至于忘了遮掩,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原来何建安的眼睛里也可以有这种光。 东篱夏替甄盼难过起来,却又没法怪何建安什么。毕竟他早就明确地拒绝过甄盼了,也从来没有给过她更多的念想。 洛宓那样的姑娘,接触久了谁会不喜欢呢?那么安静,那么温柔,又那么坚强勇敢,明明被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折磨了那么多年,却还能对每一个人笑。 何建安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或者根本没打算表达。 东篱夏忽然想,造化为什么总喜欢这样作弄人呢? 甄盼喜欢何建安,何建安却没法对等的回应,何建安喜欢洛宓,洛宓却什么都不知道。 喜欢总是不由人的。 你很难逼迫自己停止喜欢那个不会回头的人,就像何建安不能命令自己不去看洛宓,甄盼也很难命令自己不再等。 这一串单箭头的链条里,除非何建安选择回头,一旦发生变化,注定会有人受伤。 如果洛宓知道了何建安喜欢她,她那么敏感,那么温柔,一定会不知所措的。 如果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洛宓也喜欢何建安,甄盼怎么办? 她一定会笑着说“洛宓这么好的姑娘值得被喜欢”,一定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她的心又会被撕成多少片呢? 东篱夏不敢想。 大化从来不会借出它的朱砂御笔,几个人的喜欢注定是一场没有赢家的局。 或许何建安不开口也是好的,只要他依旧沉默地远远望着,所有人都能继续当没事发生。 可是何建安自己呢? 他站在五十米外,隔着一条街,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隔着那扇玻璃窗,看着洛宓背影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东篱夏无从得知。 洛宓空着手从香薰店里出来了,什么都没买,在店门口四下望了望,就往刚才甄盼排队买定胜糕的方向走去了。 她没看见何建安,何建安也没叫她。 何建安目送着她的背影走远,消失在人群里,旋即转身走进了那家香薰店,东篱夏也隔着一段距离,悄悄跟了过去。 何建安走到洛宓刚才站得最久的架子前,低头看了看那些洛宓刚刚闻过的香薰瓶,拿起了她刚才停留最久的一瓶,走到收银台前扫码结账。 他把小瓶子装进店员递来的纸袋里,又额外要了一个不透明的大袋子,把纸袋放进去系好,像来时一样沉默地离开了。 东篱夏连忙躲到一边,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甄盼发来的语音:“夏夏,你们在哪儿呐?我买到定胜糕了,刚出锅的,贺疏放也拿着奶茶过来了,你们回定胜糕这块找我呀?” 她叹了口气,按灭了手机,回到了来时的地方。 甄盼正捧着一袋定胜糕往何建安手里塞,“你尝尝嘛,真的好吃!” 何建安接过来咬了一口,甄盼立刻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挺好吃的。” 即使只有四个字,甄盼依然笑得很灿烂,好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肯定一样。 东篱夏看着甄盼的笑脸,忽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不能说。 毕竟所有的一切只是她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何建安甚至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对洛宓讲。 就算选择告诉,她又该怎样告诉甄盼?告诉她你喜欢的人刚刚给洛宓买了一瓶香薰,还是告诉她他看洛宓的眼神和你看他的一模一样? 东篱 夏完全没办法开口。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所有的心动,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求而不得都不是她的故事。 第91章 可为什么最难受的却是她? 没等她再多想,甄盼先看见她了,立刻举着那袋定胜糕朝她挥手。东篱夏收拾好心情走过去,尝了一块,甄盼又一次期待地问她,“好吃吗?” 其实有点噎得慌。 但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好吃,谢谢盼盼!” 贺疏放又把给她买的奶茶插好管递过来,“吃多了容易噎着,喝点奶茶顺顺。” 东篱夏下意识喝了一口,喝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奶茶还拿在贺疏放手里,动作瞬间僵住了,慢慢抬起头,对上贺疏放的眼睛。 贺疏放也愣住了,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同时别开脸。 她想解释点什么,毕竟她后来才意识到他递过来是想让她自己接的,是她自己没接,下意识就着他的手喝了,现在说什么都像欲盖弥彰。 东篱夏只好艰难地开口,“对不起,我没注意。” 贺疏放忽然笑了,“没事,还要接着喝吗?” 喝什么喝啊!还能让你继续喂我吗! 她赶紧把奶茶从他手里拿过来,低低道了声谢谢,然后迅速转过身和甄盼没话找话。 等心情稍微平复下来,她才想起好好品鉴一下古茗的杨枝甘露。 五分糖,甜得刚刚好。 她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和贺疏放之间至少还在双向地靠近,不像何建安隔着二十米看一个人,不像甄盼走在一个人身后,却永远追不上他的目光。 她又低头抿了一口奶茶。 西柚粒有点苦。 ----------------------- 作者有话说:1、唉其实五人组都是很好的好宝宝,但偏偏不是所有的心动都是双向奔赴……[化了] 2、四块钱的是国窖,五块钱的是[墨镜] 3、内容提要精选的那句化用了简嫃老师“那么,就不要再怪罪生命之中总有不断的流星,就算大化借你朱砂御笔,你终究不会辜负悲沉的宿命,击剑的人宁愿刎颈,不屑偷生”这句话!特别特别喜欢这句![求求你了] 第65章 未来未来 研学的主旨主要在第二天得到体现, 上午浙大,下午阿里巴巴,无非是激励学生们考入名校, 以后进入大厂。 东篱夏本就对浙大感兴趣,没想到来到紫金港校区之后,震撼程度远超了她的想象。 大巴车从南大门驶入紫金港后, 她的第一反应是—— 好绿啊。 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们几乎要把脸贴到了车窗上, 浙大的绿化做得实在太好,整个学校看上去和公园没什么两样。 大巴围着浙大转了一圈,路过了求是大讲堂和艺术考古博物馆,最终停在了启真湖的湿地旁边。 车门打开的瞬间, 杭州的暑气又扑了上来,浙大的滤镜甚至让她觉得这热气里都有点不一样的味道, 有青草的香气, 有湖水的湿气, 还有这座年轻校园里特有的蓬勃生气。 湖边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 有小情侣抱着电脑席地而坐,甚至有三五成群的学长学姐在树荫底打扑克和麻将。 “我的天!”甄盼忽然一把拉住了东篱夏,“你看, 湖里有天鹅!” 东篱夏伸着脖子看过去,一大片湖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湖里果真有几只黑天鹅在游来游去。 一群高中生开始跟着解说的学长学姐在浙大里面徒步,听讲解员讲竺可桢,讲求是精神, 讲抗战西迁的文军长征,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其实不太听得进去,只是一直在想, 原来大学可以长成浙大这样。 没必要苦大仇深,也没必要非得灰头土脸,可以有湖,有草坪,有在树荫底下欢声笑语打牌的年轻人。 学校随城市,浙大和江大完全不一样,就像杭州和江城也截然不同一样。 江大有江城的气质在身上,硬朗,厚重,带着点老工业城市的肃穆。走在校园里看着那些老楼,很容易就会去想,里面到底走出过多少工程师,多少科学家。 江大和浙大都讲“求是”,可江大的“求是”是咬着牙的,浙大的“求是”反倒别有一种敞亮和舒坦在身上。 二者在她心里倒没有高下之分,毕竟江大也有江大的好,那种独属于国防七子的凛冽硬气和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雪严寒和长夜里锻造出来的。 参观完校史馆,一群人又往求是大讲堂去,先在大讲堂门口拍了张合影,东篱夏只知道自己依旧呆呆地比了个耶。 快门按下的瞬间,站在她斜后方两排的贺疏放视线正好越过人群,落在她发顶,没有看镜头,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当然,十六岁的东篱夏不知道这些。 江附特意请了本校毕业的浙大在读学姐学哥给她们做讲座,再例行公事地宣传一溜十三招浙大的好之后,分享的内容倒也挺朴实,开始说竺可桢学院怎么进,跨专业辅修压力大不大,哪个食堂最好吃等等。 参观结束之后有提问环节,有参加竞赛的同学问了银牌和铜牌强基降分的问题,也有纯走高考路线的同学问江附理科大概多少名可以冲浙大,收获的答案则是考进学年前五十都有希望。 讲座结束,队伍散开,留了二十分钟自由活动,东篱夏站在大讲堂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启真湖的方向发呆。 贺疏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侧来,“参观得怎么样?” “挺好。”她没看他,简单答了一句。 贺疏放忽然又问,“是不是喜欢浙大?” 东篱夏沉默了几秒,侧过头去问他,“你怎么知道?” 贺疏放乐了,“因为你听了全程,一次手机都没看。你在学校上课还会偷偷写作业呢,都没这么专注。” 东篱夏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决定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意,“其实还挺喜欢的,也喜欢杭州,虽然又热又潮,夏天跟江城比起来像蒸笼一样,但绿化是真的好。” “江城冬天太冷了,树都是光秃秃的,灰扑扑一片,杭州就不一样,到处都是绿的。既有江南那种美,又不像南京一样背着那么沉重的历史。” “而且西湖就在市中心,闹市里走着走着,拐个弯就是一片安静的水。你不觉得很神奇吗?阿里巴巴那么现代的地方和大隐隐于市的西湖,居然可以毫不冲突地在一座城市里调和。” 她忽然发现自己话有点多,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贺疏放,“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贺疏放立刻回答,对她笑了一下,“好呀。” 东篱夏愣了一下,“什么好呀?” “既然你喜欢杭州,那我也要努力拿个银牌,争取走强基上华五读化学,到时候咱们一起努力江南见。” 说完,他又笑眯眯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去北京也是再好不过的,清华北大总归不一样,肯定要选适合自己的地方,你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呢?”东篱夏下意识问道。 “那我就再努力一点呗,拼了一条小命,考北大化学试试。” 所以,他的意思是说,希望和她大学考到一起去吗? 她的心跳已经开始不听话了。 这是贺疏放第一次跟她提起未来,更重要的是,他给自己谋划好的未来里有她。 东篱夏知道自己该回应些什么,可是脑子里偏偏乱七八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时真的会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贺疏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委屈巴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是不是我说得太多了?” 东篱夏立刻摇了摇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杭州上午炽烈的阳光下,少年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其中又混了些怕被拒绝的忐忑。 她忽然有点想笑,明明平时那么没正形的人,天天“公主殿下”、“南山女神”地叫,现在却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她。 东篱夏终于开了口,“你是认真的?” 贺疏放愣了一下,表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当然是认真的,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 东篱夏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的散漫和调侃散去了,只剩下罕见的郑重。 他刚才说,她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即使还没有正式的表白,他已经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无论她去哪里,他都想跟过去,又怕自己成为她的负担,所以补了那句“当然你要是去北京也是再好不过”。 他想跟着她,却不会绑着她。 真好。 东篱夏笑了笑,“那我们都努力一点吧,在不确定想要什么之前,尽量考高一点,搏一个选择权。” “好。” 阳光把他的整个人都照得温柔,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你肯定没问题的,你配得上所有好学校。” 东篱夏心里暖洋洋的,轻声说道,“走吧,转两圈。” 第92章 贺疏放立刻跟上她,像往常一样走在她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和他叠在一起,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在浙大食堂统一吃了午饭后,一群人又坐着大巴奔向了阿里巴巴总部,换了个地方见见世面。 东篱夏也很喜欢阿里,这就是她想象中的成人世界——未必需要化很漂亮的妆,只需要穿着休闲t恤衫,一样可以改变世界。 年轻、聪明、自由、有力量。 她从来不怀疑自己毕业后能进来。 这也是十六七岁最神奇的地方,站在阿里巴巴的总部里,看着那些比自己大几岁的人走来走去,不会觉得“他们好厉害我做不到”,只会觉得自己以后也要这样,挂着工牌喝美式,穿着t恤改变世界。 没有为什么,就是能,这就是少年心气的力量。 没被现实打磨过,还不知道优秀和顶尖之间隔着多少年,不知道那些看起来轻松的人背后熬过多少个通宵。 因为不知道,所以什么都不怕。 大学的事情,大家对自己目前能考多少分还是有数的,不少成绩差一点的同学上午没敢对浙大表达出喜爱之情。但对于多年后的工作就不一样了,不少同学在见到阿里的繁华后,当场感慨自己想来这儿上班。 从旁边经过的洛图闻言笑了一下,“放心吧,以后咱们一班二班肯定会有很多同学来大厂工作的。” 东篱夏一听这话就乐了,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贺疏放,“像你这种铁了心要化学的,肯定就不会来这种地方了。” 贺疏放也笑了笑,一脸骄傲,“那咋啦,我就爱化学。” 真好,现在她也和他一样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喜欢上了这座从容的城市,喜欢这片绿色的土地,喜欢西湖和淡妆浓抹总相宜的一切。 归根到底,喜欢的是杭州特有的那种退一步的能力。 闹市里退一步就是安静的湖,高楼后退一步就是满城的绿。快节奏里退一步,还能坐下来看一场日落。 很多年后的今天,她会在北上广深或者杭州的某个写字楼里吗? 那时候的自己,还会想起很多年前的今天吗? 到那个时候,身边的这些朋友又在哪儿呢? 十六岁的少年人们站在阿里的玻璃幕墙前,觉得这就是大人世界最体面的模样,尚且不知道,里面一排排坐的也是苦哈哈的牛马,只不过笼子稍微漂亮一点,到头来加班、内卷、okr、职级晋升、35岁危机,一个都跑不掉。 但十六岁的东篱夏不知道。 十六岁的她只觉得,这座城市真好。 ----------------------- 作者有话说:1、新年给大家更点昂扬的,最喜欢少年心气! 2、小夏和小贺开始想未来,那么确定关系是不是、、、、、?(其实还很远orz) 3、下一章群像,小夏啃大瓜! 4、鼠鼠不是浙大的,没有在给浙大写招生檄文,鼠鼠最喜欢的城市是苏州,写作内容与个人情感无关!(不过鼠鼠确实挺喜欢浙大的!) 第66章 观察室嘉宾 大巴车从阿里总部开回酒店, 窗外是杭州的夜,远处的山峦已经隐没在暮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车厢里安静了许多, 大家累了一天,大多靠着椅背打盹,只有偶尔几声压低的笑语从后排传来。 东篱夏已经开始舍不得杭州了。 回到酒店, 东篱夏刚简单冲了个澡吹完头发, 手机就震了,竟然是苗时雨发来的微信。 “hihi夏夏!晚上有事嘛,要不要来我们屋玩狼人杀!” “叫了几个一班二班的同学,你们班盛群瑛、何建安, 还有你同桌贺疏放都叫上了,一班有我跟奚华年还有几个学习好的, 你也可以带朋友来!” 东篱夏有点小激动, 刚要答应, 对面又发过来一句—— “千万小心别被老师发现串屋嗷!!!” 东篱夏立刻会意, 转头看向刚准备去洗澡的洛宓,礼节性地问了句,给了她拒绝的余地, “一班的朋友叫我去玩狼人杀,你想去吗?” 果不其然,洛宓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我就不去了,一会儿洗完澡还要再练下朗诵。” 东篱夏点点头, 没再劝,毕竟那个房间里都是些常年霸榜学年前列的神人,倘若真讨论点学霸圈的八卦, 洛宓即使去了也不容易融进去,反而尴尬。 洛宓自会在自己的原野上,长成一棵广受日照的大树的,她一直相信。 东篱夏又给甄盼发微信,甄盼和洛宓可不一样,无论什么样的场合,她这样的社交悍匪都能融进去。 如她所料,甄盼一听有盛群瑛和奚华年,立刻对能亲自吃金童玉女的瓜兴奋起来,迅速答应了。 苗时雨的房间比她们高一层,东篱夏敲门的时候,就已经听见了里面乱糟糟的人声。 门开了,苗时雨站在门口,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一脸兴奋,“来啦!快进来!” 东篱夏刚要给苗时雨介绍甄盼,苗时雨立刻表示认识,说白丽妍的事情在一班也传遍了,都说二班这个女班长可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三两句夸得甄盼很是受用。 屋里大概十个人,女生坐在床上,男生随意地席地而坐。盛群瑛看见明知晚和甄盼,对她俩招了招手,何建安依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贺疏放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惊喜地抬起头,对二人笑了一下。 奚华年也在,穿着白衬衫盘腿坐在地上,领口微微开着,正和旁边几个男生谈笑风生,实在别有一番风味,见东篱夏和甄盼来了,竟然也礼貌地对她俩点了点头。 东篱夏有点意外,毕竟两个人只在之前数学竞赛班的几节课有过几面之缘,还是何建安问她题她不会,奚华年来替她解围。 “人到齐了!”苗时雨拍了拍手,“来来来,坐,咱们先开把狼人杀,我来讲规则。” 四个女生挤在一张床上,另一张床就这样孤零零空着,东篱夏也没敢问那里本该睡的是谁,又为什么不在。 她趁着苗时雨讲规则的间隙给贺疏放发微信:“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贺疏放一发现她在打字,就立刻看了眼手机,成功秒回,“刚到一会儿,苗时雨叫的老何,他们物理竞赛几个交情都挺好,老何不想来,我倒是挺想玩的,他就陪我过来了。” 东篱夏往何建安那边瞟了一眼,他还是那副样子,盘腿坐在一边,头靠在墙上,眼睛垂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苗时雨开始分身份牌,发到她的时候,东篱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诶,你不是和明知晚玩得挺好,怎么没叫她?” 苗时雨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道,“那张空的床就是知晚的,知晚今天晚上没在屋里。” 东篱夏愣了一下,“不在?” “嗯。”苗时雨的表情有点复杂,几乎要贴到东篱夏的耳朵边上,“她和韩慎谦一起出去的,不知道干嘛,一定要保密啊。” 东篱夏感觉自己的八卦之魂“腾”地烧了起来。 明知晚和韩慎谦两个人偷偷跑出去,这要是还没事,她回江城就改名叫夏篱东! “保密保密。”东篱夏立刻点头,表情无比诚恳。 苗时雨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发牌。 游戏开始了。 第一把,东篱夏抽到狼人,拼尽所有力气和手段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辜的平民,结果好人阵营平民盛群瑛跳预言家,挡刀盘逻辑carry全场,几名狼人死伤惨重。 第二把,她真成了平民,听了一圈发言,一会儿觉得觉得谁都像狼,一会儿又觉得谁都像好人,稀里糊涂跟着投了几票,狼人就赢了。 东篱夏有点怀疑人生,几乎想往床上一瘫。 她是不是不适合玩这种需要撒谎的游戏? 但看别人玩倒是很有意思,尤其是欣赏神女大展风采。 盛群瑛抽到平民那把,果断跳预言家,完全是从狼队发言的漏洞切入分析,逻辑盘得一清二楚,几匹狼彻底百口莫辩。 旁边的甄盼悄悄捅了捅她,“盛老师脑子怎么长的?” 东篱夏也看呆了,连连摇头,“不知道,大概人家脑容量生下来就比咱们大。” 第二把盛群瑛抽到狼人的时候也很精彩,奚华年第一轮就开始和她互相攀咬,吵得那叫一个激烈,把东篱夏弄得晕晕乎乎,结果到最后揭晓身份,两个人都是狼。 一班同学纷纷发表见解,说她俩要是演电影,肯定能拿影帝影后。 忽然,一个一班的男生凑到奚华年身边,笑嘻嘻地说,“奚华年,你怎么不把易娴带来?” 奚华年笑了一下,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她大概不喜欢玩桌游吧。” 易娴是谁? 东篱夏不知道,总之听起来像个女孩子。并且凭借她的直觉,东篱夏合理怀疑,易娴就是那个飞机上和奚华年相谈甚欢的姑娘。 第93章 东篱夏偷偷去看盛群瑛,盛群瑛正在低着头刷手机,表情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游戏继续,但东篱夏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趁着一局结束的空档,她把苗时雨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他们刚才说的那个易娴是谁啊?” 苗时雨又一次贴到她的耳朵边上,“是我们班的一个女生,长得挺好看的,成绩中上,和奚华年走得挺近,好像已经谈了。” 东篱夏点点头等她继续,苗时雨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该不该说,到底还是说道,“这局是我攒的,我俩关系不算太好,所以奚华年才没叫她。” 东篱夏有点意外,在她从初中到高中的印象里,苗时雨都是那种性格特别好的人,高情商会来事,和谁都能聊几句。 “为什么?” 苗时雨叹了口气,“她和知晚有点过节。” “什么事?” 苗时雨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高一上刚开学的时候,因为什么事闹掰了,知晚性子一直比较封闭,没跟我说过,易娴那边我也不熟。” 她又贴着东篱夏耳朵边上最后说了一句,“反正我不太喜欢她。” 东篱夏识趣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心下的疑问倒是越来越多。 游戏又开了,东篱夏依旧抽到平民,这次倒是没有继续打酱油,试图认真听每个人的发言,看每个人的表情,从那些或真或假的话里找出谁是狼、谁是神、谁又在撒谎。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又玩了两把,一个一班的男生忽然把牌往床上一撂,表示自己晚饭压根没吃饱,旁边几个人立刻附和,表示自己也饿了。 “点外卖点外卖!”苗时雨果断拿起手机,“烧烤吃不吃?” 底下众人立刻复议—— “吃!” “再整点小酒!” 东篱夏小声问了句,“不会被发现吧,我们班老洛之前说不让串屋,也不让吃外卖来的。” “放心吧夏夏,”苗时雨已经拉了个群,开始往群里甩店家链接了,“都十点多了,我们班主任那老太太肯定早歇了,咱们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就行。” 东篱夏坐在床边,看着这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要点什么,实在觉得有点太刺激了。 在她的世界里,适合他们这群高中生喝的酒顶天就是rio,谁成想,这次的配置竟然是人手一罐强爽? 这是酒店,不是酒吧啊喂! 烧烤和啤酒都纷纷下单之后,又冒出一个新问题来:谁去取? 酒店不让外卖员上楼,得自己下楼去拿,酒店前台还得了校方指令,严格盯好有没有学生半夜往外跑,这要下去取,校服是一定不能穿的。 苗时雨很快发表指示,“得派几个不会引起怀疑的人去。” 说着,就开始在屋里扫视抓壮丁,东篱夏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夏夏,你去。你平时遵纪守法的,老师肯定不怀疑你。群瑛也得去,毕竟群瑛一直是没人管的法外狂徒,你俩能把烧烤拎上来就行。酒水肯定还得派个男生去,两个女生拎不动。” 贺疏放刚要开口,就被奚华年抢了先,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开口说了句,“我去吧。” 苗时雨答应了,这回换东篱夏有点手足无措了。 她一个人,和金童玉女一起去取外卖吗? 出门前,她下意识看了眼贺疏放,果然贺疏放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写着两个字—— 保重。 三个人两前一后出了门,东篱夏慢慢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双强男女主青春电影的群演。 等电梯的过程中,她站在两个人身后默默祈祷—— 千万别说话。 千万别让我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 我就是个工具人,拿了外卖就走。 电梯里的数字一格格往上升,盛群瑛忽然开了口,“怎么不叫易娴来,你说她不喜欢玩桌游,真是这样吗?” 不是,怎么真说上了,还说这么劲爆的话题啊! 东篱夏假装石化,耳朵却竖了起来。 奚华年沉默了两秒,又叹了口气,“我没告诉她,她如果知道你也来玩,肯定又要和我生气。” 盛群瑛没说话,奚华年接着说道,“她很介意我和你的事。” 东篱夏听得心直痒痒。 电梯到了她们的楼层,“叮”了一声,门缓缓打开,门口的盛群瑛和奚华年却一动没动。 盛群瑛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我说过,你应该以女朋友为优先。” “如果她觉得我在不方便,我现在大可以回去。你把她叫来,你们好好玩,我非常支持。” 东篱夏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 女朋友? 易娴是奚华年的女朋友? 电梯门刚要关上,奚华年忽然伸出手拦住了,“别,群瑛。” 他的声音放得更软了一点,“我错了,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东篱夏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担心自己知道这么多,会不会被这俩人秘密处决啊! 奚华年的声音低了一点,“易娴之前在我们班说过知晚的小话,你知道的,知晚那个人,本来就不太合群,那件事之后人缘更糟了,时雨和知晚那么好,她肯定也不想让易娴来。” 盛群瑛怎么想,东篱夏不知道,反正她只知道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 易娴说过明知晚的闲话,所以苗时雨不喜欢她,所以奚华年没叫她来。因为如果叫了,苗时雨会不高兴,这个局就攒不成了。 现在想想,能让苗时雨那样的人说出不喜欢,易娴做的事,大概真的很过分。 就在这时,奚华年就像刚反应过来两个人身后还站着那么大一个东篱夏一样,回过头对她有点歉意地笑了笑,“分开走吧,这样不容易被前台发现问题,也不容易被老师撞上。” “篱夏,你先下去取方便吗?不用拿太多,重的留给我,一会儿我和群瑛下去拿。” 东篱夏立刻点点头,闪身进了电梯,巴不得赶紧走。 走出大堂,夜风扑面而来,几个人特意把定位选在了酒店旁边的一家罗森便利店里。 东篱夏沿着小路往过走,果然看见外卖小哥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两袋大烧烤,烤串的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勾得她也有点饿了。 东篱夏接过来,刚准备往回走,路过便利店透明的玻璃墙时忽然停住了,她发现靠窗的那排高脚椅上坐着两个人。 明知晚和韩慎谦。 两个人面前放着一份关东煮,谁也没动筷子,韩慎谦一只手托着腮,微微侧头看着明知晚,神色有点凝重,明知晚就低头盯着那碗关东煮,也不说话。 东篱夏站在玻璃墙外面,拎着两大袋烧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呆愣愣站了几秒钟,久到里面的两个人终于察觉到什么,同时抬起头,朝玻璃墙这边看过来。 六目相对。 便利店里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错愕,韩慎谦的表情迅速恢复成那种淡淡的礼貌,明知晚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回头去盯着那碗关东煮。 躲是躲不掉了。 东篱夏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拎着两大袋烧烤走了过去,“嗨嗨,好巧。” 明知晚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韩慎谦倒是主动走上前来问她,“篱夏,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她初中毕业之后第一次和韩慎谦讲话,没想到是在这么尴尬的场景下。 东篱夏心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她也想问他俩怎么在这儿呢。 但她还是解释了一遍,“时雨在酒店里办了个小party,叫了几个一班二班的同学,大家点了烧烤,我下来取。” 说着,她又冲着明知晚解释了一句,“没有人坐你的床,我们几个女生都坐在时雨床上,男生都坐在地上。” 明知晚听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关系,真坐了我也我不介意。我估计得很晚才会回去,你们放心玩就行,垃圾记得带走。” 东篱夏立刻点了点头,觉得明知晚只是话少性子冷,其实处事还是蛮随和的。 韩慎谦似乎看出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解释道,“我和知晚心情不太好,出来散散心,聊一聊,想麻烦你帮忙保密。” 东篱夏本身就是不是嘴欠的人,立刻答应道,“没问题,但盛群瑛和奚华年一会儿也要下来取东西,你们小心一点。” “他俩啊。”韩慎谦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没关系的。” 说着,他又看向东篱夏手里那两袋沉甸甸的烧烤,“你一个人拿得动吗?要不先放一袋在这儿,我们先帮你看着。等奚华年他们来了,让他们拿上去。” 东篱夏犹豫了一秒,还是答应了,放了一袋在桌子上,“那麻烦你们了。” 第94章 “不麻烦。”韩慎谦淡淡应道。 明知晚也没说话,只是又对她轻轻点了一下头,东篱夏立刻拎着剩下一袋烧烤逃也似地往外走。 回去的途中,她遇见了往这边来的奚华年和盛群瑛,两个人本来还在面色不虞地说着什么,看见东篱夏立刻噤了声。 东篱夏一晚上接收到的信息量实在有点太过巨大,没工夫在意金童玉女的爱恨情仇,简单解释了一下另一袋烧烤的去向和酒还没到后,就继续低着头往电梯里钻。 钻回酒店电梯里的一刻,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画面一帧一帧闪—— 何建安站在香薰店外的路灯下,看着玻璃窗里的洛宓;韩慎谦坐在便利店里看着身边的明知晚;奚华年在电梯口对盛群瑛说“她介意我和你的事”,盛群瑛回“你应该以女朋友为优先”。 这都是什么事啊! 昨天撞见何建安喜欢洛宓,今天近距离吃金童玉女的瓜。又撞见明知晚和韩慎谦幽会,这些学神的情感生活怎么也这么丰富! 是不是在暗示她走之前没去灵隐寺求个签,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吧? 东篱夏在心里吐槽,这哪是什么研学,分明是大型恋综现场,她就是那个观察室里面的嘉宾,见证一对又一对。 她忘了的是,自己好像也是其中一对。 ----------------------- 作者有话说:1、今天更一章字数多的!小夏啃大瓜!这一章主要是《方舟余烬》的客串,知晚和慎谦的故事会在《方舟余烬》里细讲(蹲蹲预收),盛群瑛和奚华年在那里面也会有更多的戏份~江城旧梦打算写三部曲,一本是缓冲溶液,一本是霁月的大学,一本是知晚和慎谦校园到都市破镜重圆向~其实这三本虽然主角都是顶配学霸,里面小夏和小贺更贴近普通人一点,其他霁月和知晚都有点太强了!其实可以看出小夏是外冷温内热型,而另外两本霁月是外热内冷型,知晚算外冷内很复杂型() 2、今天是群像,明天回归小情侣,给宝们吃点好的! 第67章 搞偷袭 东篱夏刚刚进屋, 屋里的人立刻蜂拥而上,先对她进行一通赞美,就开始七手八脚地拆袋子, 烧烤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没过多久,奚华年和盛群瑛也一起回来了,盛群瑛拎着剩下一袋烧烤, 奚华年则一个人拎着十多瓶酒。 屋里瞬间沸腾了, 大家纷纷凑过来拿酒,不少人已经开了瓶。 东篱夏也开了瓶强爽坐到床边,盘腿坐在地上的贺疏放突然抬头对她来了句,“少喝点。” 她弯了弯嘴角, 打开易拉环小小地抿了一口,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啤酒的味道。 烧烤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羊肉串、牛肉串、油边、鸡翅、玉米满满当当铺了一地, 塑料手套撕得哗啦响, 啤酒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苗时雨咬了一口鸡翅,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诶,回学校就离竞赛生停课集训不远了, 你们去年数学竞赛成绩都什么样来着?我记得我和群瑛都是省二前排,成绩差不多。” 何建安正慢吞吞地嚼着一块牛肉,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淡淡开口,“我当时是省二后排。” 东篱夏有点惊讶,原以为何建安初中就应该对高中数学颇有见解, 没想到竟然没比过盛群瑛和苗时雨。 “奚老师呢?”苗时雨转向奚华年。 奚华年闻言抬头笑了笑,“混了个省三,当时我刚把高中知识过完, 知晚和慎谦跟我情况差不多,也是省三。” 刚上高一的九月份,已经把高中数学学完了,还能叫“刚”吗? 东篱夏正腹诽着这群逆天人物的事迹,苗时雨忽然转向了她,“夏夏,你当时不是也上了几节数学竞赛课吗?我记得你说想试试来着,考得怎么样?” 东篱夏手里的羊肉串倏地停在半空。 她甚至压根没去考,本来想等着学一年高二再参加,没成想国庆之后被月考一打击就决定放弃了。 以前有人问起竞赛的时候,她通常都含糊其辞过去,毕竟她向来害怕别人觉得她不行。 可是此刻,坐在杭州的酒店房间里,手里捏着半根羊肉串,旁边坐着那些她曾经仰望的人,或许是酒壮怂人胆,她忽然觉得好像没什么好怕的。 “我没去考。” 苗时雨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东篱夏放下羊肉串,拿起旁边的强爽,又小小地抿了一口,坦言道,“跟不上,后来就没去上了。” 苗时雨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但立刻恢复了平静的表情,“那也没什么,你课内数学后来还是很好啊。” 盛群瑛也在旁边点了点头,难得地开口,“我也是,本来学的数学物理双竞赛,后来感觉物理竞赛有点跟不上,就只专注数学了。” 东篱夏愣了一下,毕竟她从来没想过,盛群瑛这样的人也会跟不上。 奚华年笑了笑,“你们都还好,我本来想学生物竞赛,后来上了几节发现什么都背不下来,就干脆不去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纷纷笑着吐槽起竞赛的痛苦,东篱夏头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承认自己的局限并不会要了她的命。 她曾经那么害怕被别人发现跟不上,害怕从不属于她的神坛上摔下来,拼了老命 重新杀回去,把自己累得半死。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没去考,承认自己跟不上,却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像她预料的那样嘲笑她,更没人觉得她不行,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想什么呢?”贺疏放的声音忽然轻轻从旁边传来。 东篱夏回过神,嘴角弯了弯,“在想,我好像比以前好一点了。” 贺疏放愣了一下,“什么好一点?” “就是……”东篱夏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笑了笑,“就是好一点。” 贺疏放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就好。” 一群人吃到一半,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大家都有些慌了神,苗时雨强作镇定问了句,“谁啊?” “我。”门外登时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 苗时雨顺着猫眼往外看了眼,转过来之后已经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我靠,钟秀辉搞偷袭。” 一班的男生们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纷纷弹射起步,甄盼愣了一下,冲着一班同学问道,“钟秀辉是你们班的吗?” “钟秀辉是我们班班主任!” 男生们纷纷抓起强爽和烤串往卫生间里冲,五六个男生挤在小小的卫生间里,顺带把门关死,奚华年跟着躲进卫生间之前,不忘迅速把剩的烤串都收拾到床头柜里面。 甄盼个子小,贴着地面滑到了床和窗户之间的死角里,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苗时雨也机灵,一把扯过床上堆着的几件外套,劈头盖脸扔过去,把她盖得严严实实。 盛群瑛倒是最淡定,看了一眼明知晚的床,果断掀开被子躺进去,脸背对着门,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这招实在是高,又能让自己藏起来,又不会让一班班主任发现明知晚不在。 厕所已经挤满了,贺疏放挤不进去,只剩下他跟东篱夏站在原地,两个人大脑都一片空白。 洗手间满了,床头柜被甄盼占了,盛群瑛躺的床是明知晚的,她总不能也钻进明知晚被窝里去吧? “快点,夏夏!”苗时雨已经站到门口准备开门,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焦急地对她使了个眼色。 东篱夏来不及多想,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把自己塞进去,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刚钻进窗帘,她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窗帘是拉开的,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出鼓起来了一大团,为了不让人发现,窗帘必须是合上的。 但如果这样的话,贺疏放就没法和她平行站着了。 慌乱之中,东篱夏忽然感觉面前多了一个人。 是贺疏放。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也钻进了窗帘,就站在东篱夏前面不到五厘米的地方,两只手抓紧窗帘两边,把整个窗帘裹在自己身后,微微弓着身子,胳膊肘正好撑在她头两侧的墙上,把她环在中间。 东篱夏下意识抬起头,两个人瞬间四目相对,贺疏放的脸离她很近很近,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翕动着,格外好看。 这对吗? 这个距离有点太超过了吧! 他的脸就在她面前,隔着不超过一个拳头的距离,只要她稍微往前一厘米,额头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离着这样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贺疏放温热又急促的呼吸正一下下落在她额头上。 东篱夏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词—— 这算壁咚吗? 她忽然有点想笑,什么偶像剧情节啊! 可她现在一点都笑不出来,东篱夏十分清楚,自己的心跳快到马上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95章 她甚至怀疑贺疏放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东篱夏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他。贺疏放的胸膛就在她面前,只要她往前倾一倾就能靠上去。 但是她不敢。 她只能僵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他。 贺疏放也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睛晶晶亮。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他的嘴唇上,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又触电一样移开。东篱夏甚至觉得,这个姿势如果不发生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情况,他下一秒就应该亲上来了。 不行,不许再想下去了! 她在心里痛骂了自己一顿,把目光重新移回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的脸也红了,从耳朵尖一路烧到脸颊,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好像比她更紧张。 她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毕竟不只有她一个人此时此刻心跳过速。 不过另一个问题瞬间涌上了心头—— 他为什么紧张? 他在想什么? 他会不会也想亲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东篱夏就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不敢再看他,只能把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喉结上。 隔着初夏薄薄的衣料,贺疏放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不是那种灼人的热,是暖的,是让人想靠上去的暖。 窗帘外面的世界好像被隔绝了,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咔哒一声,应该是苗时雨开了门,一班班主任钟秀辉的声音已经有点不耐烦,“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苗时雨的声音都透露着讨好,“对不起呀钟老师,我刚才正准备洗澡,听您敲门,赶紧套上衣服出来,所以才迟了一些。” 从语气就能看出来,钟秀辉明显不信,“你和谁住?她人呢,怎么不来开门?” “知晚一回来就头疼,好像是在阿里巴巴园区被空调吹得不舒服,已经睡下了。”苗时雨信口胡来。 紧跟着是一阵脚步声,大概是钟秀辉往里走了几步。 “明知晚头疼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苗时雨连忙说,“她睡前吃了布洛芬,估计睡一觉就好了。” 紧接着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身前的贺疏放一动不敢动。 “行,”钟秀辉终于再次开口,“那你洗完澡也早点休息,明知晚要是不舒服得厉害,你记得随时通知我。” 苗时雨立刻如蒙大赦,“好的老师,老师再见。” 脚步声远去,紧接着是门关上的声音,东篱夏悄悄从窗帘里往外看,苗时雨正从猫眼里面往外张望,过了几秒,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走了走了!”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几个男生鱼贯而出,手里还抱着酒和烧烤,甄盼从衣服堆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盛群瑛掀开被子坐起来,笑盈盈看着奚华年,奚华年看到她躺在明知晚床上之后,立刻明白了她刚才打的是什么算盘,点了点头,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窗帘。 贺疏放放下胳膊,东篱夏红着脸从窗帘里钻出来,贺疏放跟在她后面出来,耳朵也红通通的,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屋内登时安静了下来,一班不熟悉的同学有点看傻了,甄盼一脸姨母笑,苗时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眉眼弯弯,“哟,夏夏,你们俩——” 屋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起哄声,那几个一班的男生刚才还在为差点被抓而心有余悸,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副吃瓜群众的嘴脸。 东篱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贺疏放咳了一声,淡定道,“没地方了,屋里就那么大点地方,总不能站外头让你们班班主任看见吧?” 苗时雨显然没那么好打发,“那你俩脸怎么都那么红?” 贺疏放依然淡定,“热的。” 屋里又安静了一秒,甄盼和苗时雨默契地一起“咦”了一声,显然是没信,大家却也识趣地没再问了,毕竟钟秀辉刚走,大家还心有余悸,不想再生事端。 苗时雨已经开始招呼大家继续吃,人群渐渐散开,回到各自刚才的位置,只剩下站在原地的东篱夏还有点懵。 贺疏放对她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告诉她:没事了,我都搞定了。 东篱夏的脸更红了,低头快步走到苗时雨床边坐下,拿起自己那罐喝了一半的强爽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去一点脸上的热度。 毫无作用。 脑子里还是窗帘里他低下头看她的那个瞬间, 眼前不自觉闪过他的睫毛,他的喉结,他在昏暗的窗帘里亮晶晶的眼睛。 东篱夏在心里悄悄想,事已至此,还不正式在一起,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他们俩了? ----------------------- 作者有话说:1、哈哈!大过年的给宝们上点国宴![墨镜][墨镜] 2、小夏越来越悦纳自己!!![爱心眼][爱心眼] 3、事已至此![吃瓜] 第68章 万马千军都直冲 强爽的后劲比东篱夏想象中来得快。 她本来以为自己酒量还行, 但喝到后半罐的时候已经有点迷迷糊糊地犯困,估计是有些醉了。 屋里其他人也差不多,一班两个男生正在基情争抢最后一串油边, 苗时雨靠在床头,眼神已经有点涣散,但依然还在努力地主持着大局。“来来来, 别光喝, 玩个游戏吧。” 大家都来了兴致,“什么游戏?” “每个人轮流说一件事,做过的就喝一口。” 苗时雨晃了晃罐子,“从我开始, 考过江大附中学年前五的,喝!” 在座盛群瑛、奚华年、何建安几个都喝了一口之后, 苗时雨仰天长叹, “来江附以后考了两次学年第六了, 就是没进过前五, 找谁说理去!” 旁边的同学纷纷笑骂她凡尔赛,诸如此类的挑战一个接着一个、 “数学考过140以上的喝!” “语文单科考过125以上的喝!” “这有啥的,被沈婕进屋里点名批评过的喝!” 大家笑作一团, 话题也顺势开始往奇怪的方向拐。 “有喜欢的人的,喝!” 东篱夏下意识地去看贺疏放,贺疏放也正好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东篱夏迅速低下头喝了一口, 又悄悄抬起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贺疏放在喝。 甄盼在喝,目光落在何建安身上, 明显带着一点期待。 何建安果然也在喝。 东篱夏的心沉了一下,飞快地移开目光去看别人,奚华年喝得很斯文,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群瑛也在喝。 神女也会有喜欢的人吗?东篱夏的大脑短路了一秒。 不会是奚华年吧!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她就感觉到甄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东篱夏知道甄盼在想什么,何建安喝了,所以何建安有喜欢的人,而甄盼在期待那个人会不会是她。 东篱夏一想起何建安在香薰店门口的举动,就实在觉得心里头难受,只好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转了一圈,又转回到了苗时雨那儿去,苗时雨已经有点兴奋了,“喜欢的人在现场的,再喝一口!” 玩这么大? 东篱夏手里的小半罐酒差点掉下去,明显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毕竟酒壮怂人胆,到底还是举起罐子喝了一口。 余光里,贺疏放也在喝。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放下的罐子,起哄声顿时一浪接着一浪,甄盼都看得大眼瞪小眼,“你俩真没谈?” “没有没有没有。” 东篱夏连连摆手,贺疏放也矢口否认,一班总和贺疏放打篮球的男生仍然不依不饶,“那你俩喝什么?” “这说明我有规则意识。”贺疏放笑了,“有喜欢的人在现场就得喝,又没让我说喜欢的是谁。” 那男生有点按捺不住了,“那你喜欢谁?” 贺疏放嘿嘿一笑,“那是下一个问题了。” 东篱夏低着头,忍不住偷偷往甄盼那边看了一眼,甄盼也在喝。 她喝完了,放下罐子,眼巴巴地看着何建安,何建安却一动没动。甄盼的目光慢慢暗下去,依旧笑盈盈的,东篱夏却分明看见她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盼盼。” 东篱夏轻声叫她,甄盼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笑容和平时一样灿烂得无懈可击,“没事,夏夏,就是酒有点上头。” 她感觉肩膀一沉,是甄盼忽然靠了过来,把头埋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 东篱夏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爷爷奶奶哄她睡觉那样。 “难过就哭吧。”她轻声说。 甄盼没有回应,只有肩膀在轻轻地抖。 另一边,游戏还在继续,一班的男生又开始吃盛群瑛的瓜,疑问盛群瑛怎么上一轮喝了,这轮没喝。 第96章 盛群瑛没回答,大家又开始追问,问要是盛群瑛喜欢的男生不在现场,喜欢的到底是谁呀,盛群瑛却也学贺疏放,表示那是下一个问题了。 苗时雨也察觉出来了气氛不太对,果断提议换真心话大冒险玩,提问方和回答方采用的都是随机数的形式,每次生成两个数,第一个数字对应的人问,第二个数字对应的人答,拒绝回答的问题就喝酒。 东篱夏自觉运气挺好,一次都没抽到过她,一边拍着甄盼的背,一边分心听着那些答案,倒是吃到了不少瓜。比如知道奚华年初中的时候其实就有两个前女友,而贺疏放和何建安到现在没有任何感情经历,初中更是连喜欢的姑娘都没有。 几轮下来,敏感如东篱夏迅速发现肩膀上的甄盼情绪状态越来越不对,果断提出要和她一起提前撤,大家也没拦着。 走之前,东篱夏特意从纸抽里顺了一沓面巾纸。 走廊里很安静,甄盼几乎半个身子靠着她身上,东篱夏半拖半拽,用尽浑身力气才把甄盼弄到楼梯口。 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楼梯间空无一人,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灭火器,头顶上安全出口的标志幽幽发着绿光。 东篱夏把门关上,把甄盼扶到台阶上坐下,可算喘了口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甄盼的眼泪一瞬间就掉下来了,东篱夏连忙走过去,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盼盼,哭出来就好了。” 多亏她有先见之明,提前顺了面巾纸出来,一只手搂着甄盼,腾出来一只手替她擦眼泪,没想到甄盼的眼泪怎么也擦不完,几张纸立刻用没了。 东篱夏刚想回自己房间再薅两张来,却被甄盼拦住了。 甄盼从东篱夏肩膀上抬起头,眼睛肿得不行,鼻头也红红的,“夏夏,我不能再喜欢何建安了。” 东篱夏仍旧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小小个子的探险家小姐抹了把眼泪,仍旧抽噎着,“以前他没有喜欢的人,就算他不喜欢我,我喜欢他也是我自己的事。” “可是现在,他有喜欢的人了。” 东篱夏的心揪了一下。 “如果他喜欢的那个姑娘也喜欢他,万一也认识我,知道我喜欢他,要是那个姑娘因为怕我伤心不和他在一起……” 她抬起眼睛,泪眼汪汪地看着东篱夏。 “那我会很愧疚的。” 东篱夏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感觉。 她真的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甄盼竟然还在为别人着想。 而甄盼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东篱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甄盼搂得更紧了一点。 她很想告诉甄盼,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何建安不喜欢你真的是他没眼光,你值得被更好的人喜欢,值得被全心全意地喜欢。 可这些话太轻太轻了。 她只能安静地 抱着她,让甄盼把眼泪蹭在她的睡衣袖子上。 过了很久,甄盼的声音从她肩膀上闷闷地传来,“夏夏,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他不会喜欢我。” 东篱夏的手顿了一下。 “从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现在也知道,他一直在躲我。多明显,他从来没有主动跟我说过话。每次我凑过去他都会找借口走开,我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甄盼带了点哭腔,“我看见他就想凑过去,听见他说话就想接话,哪怕他躲我,我也想远远看他一眼。” 说着,声音里渐渐带了点自嘲,“夏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不自重的?” “哎哎哎,说什么封建话呢。”东篱夏轻轻拍了她一下,“你之前不是想得最清楚,敢爱,敢勇敢追求喜欢的人,什么时候成不自重了?” 甄盼没说话,又过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也分不清,我喜欢的到底是何建安,还是喜欢单恋这种感觉本身。” 东篱夏愣住了,怎么还有这种癖好? 甄盼从她肩膀上抬起头,试图解释清楚,“就是那种……热烈地喜欢一个人,热烈地去追求,去靠近,去付出的这种感觉。” 这么一说,她稍微理解一点了。 “夏夏,你也能看出来,我爸妈都是特别特别保守的人,做什么事都要先想别人会怎么看。” 甄盼歪着头靠在她肩上,抽噎声渐渐止住了,“说话要得体,做事要体面,不能丢脸,不能让人说闲话。哪怕委屈自己,也不能让别人挑出错来。” “但我不一样,我从小一点也不害怕丢脸。” “我不怕做错事,不怕说错话,不怕被人笑话,也不怕被全世界知道我喜欢何建安。” “我知道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他,知道他躲我,知道我不应该再凑过去了。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在学校这样,肯定会觉得我给他们丢人。” 甄盼的声音轻了一点,“可是丢人又怎么样呢?一直得体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呢,勇敢地追求本心去犯错的瞬间,才让我感觉自己在活着。” “所以我分不清,我喜欢的到底是何建安,还是这种敢丢脸、敢不顾一切去喜欢的感觉。” 东篱夏看着她,甄盼就靠在自己肩上,小小的一团,眼睛还肿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她忽然想起刚中考完的时候,自己躲在补课班卫生间的隔间里,听见外面的人说“状元咋能不会呢”,死活不敢出去,不敢面对,只能一个人在里面站很久很久。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直那么害怕下去。 可后来她遇见了霁月,遇见了贺疏放,遇见了甄盼和洛宓。 甄盼见她第一面就告诉她“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告诉她“爱要比被爱更幸福”,告诉她“面子哪有那么重要”。 东篱夏笑了笑,把甄盼重新搂进怀里,“盼盼,你知道我为什么见第一面就喜欢你吗?” 甄盼愣了一下,依旧臭屁地说道,“因为我活泼真诚可爱热情招人喜欢,还对喜之郎果冻的口味颇有见地。” 东篱夏笑了,甄盼永远都是这样明媚的一个姑娘,十分清楚自己哪里好。 “因为你勇敢呀。” 甄盼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敢一下子就朝我们吃饭那张桌子走过来,敢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敢一次次凑过去,从来不后悔。” “盼盼,你就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甄盼没有说话,东篱夏感觉到自己肩膀上又湿了一小片。 “谢谢你,夏夏。” 东篱夏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想继续喜欢就喜欢,想放下就放下,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甄盼在她肩膀上用力点了点头,轻轻哼起了杨千嬅的歌。 “沿途红灯再红,无人可挡我路,望着是万马千军都直冲。” “我没有温柔,唯独有这点英勇。” 她哼得很轻,鼻音还有点重,唱了几句之后又陷入了沉默,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睛对东篱夏笑了一下。 “夏夏,我以后不要喜欢他了。”甄盼的眼睛还肿着,依旧在笑,“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容易,但我决定要把这点英勇用在别的地方了。” 东篱夏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甄盼笑了一下,把头靠回她肩膀上,东篱夏把脸轻轻贴在甄盼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细细想想,来到江大附中之后,她好像真的变勇敢了。 她永远不可能拥有甄盼那种“万马千军都直冲”的勇,她的勇敢好像是另外一种样子的,敢承认不完美,敢直面失败,敢把那些曾经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事,一点一点摊开来。 这也是英勇吧。 她在心里悄悄对甄盼说,谢谢你教我勇敢。 又悄悄对洛宓说,谢谢你让我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对霁月说,谢谢你让我看见,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以活得那么自由。 还有贺疏放,他从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时就在告诉她,少宽容点世界,多宽容点自己吧。 东篱夏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 她在心里悄悄想,遇见你们真好。 ----------------------- 作者有话说:1、唉盼盼和老何的线算是收尾了!如此萌如此勇敢如此善良的好盼盼!就这么爱笔下的每一个好宝宝! 2、杨千嬅的《勇》真的太贴盼盼了啊啊啊啊! “旁人从不赞同/连情理也不容 仍全情投入/伤都不觉痛 如穷追一个梦/谁人如何激进/亦不及我为你那么勇 沿途红灯再红/无人可挡我路/望着是万马千军都直冲 我没有温柔/唯独有这点英勇“[爆哭] 3、下一章还是小情侣,继续给宝们吃点好的[让我康康] 第69章 普通朋友 甄盼在她肩上靠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时,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第97章 “夏夏, 你和贺疏放为什么不在一起啊?” “嗯?”东篱夏愣了一下。 “你们明明已经双向喜欢了,”甄盼撇了撇嘴,“他喜欢你, 你喜欢他,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是啊,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东篱夏想了想,“其实现在我们的关系, 除了没有名分,和谈恋爱也没什么实质区别了。” 甄盼认真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呀, 没有明确的关系, 就有一方随时可以退一步。另一方也说不了什么。毕竟没有过实质性的关系, 一切都只是一种感觉。”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不过她思忖片刻,还是轻轻反驳了一句,“但是, 如果对方已经有了退一步的心,光靠名义上的关系,也根本拴不住对方。” 甄盼没说话。 “盼盼,我也知道,我这个人缺点挺多的。”东篱夏轻轻叹了口气, 紧接着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犹豫,内耗, 敏感,没安全感,配得感低,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她话锋一转,“可是贺疏放九月份就要参加化学竞赛的国初了,他没有精力也不应该把我的情绪放在第一位。” 甄盼安静地听着,没再反驳。 “所以我想着,如果做朋友,就不会对对方要求太多,也就都不容易失望。” 很久之后,甄盼叹了口气,又把头靠在了东篱夏肩膀上,“夏夏,你明明做事已经有很大变化了,怎么面对喜欢的人还是这样?” “嗯?” “因为害怕失望,害怕小概率的坏结果,就放弃一切希望。” 东篱夏把她揽紧了一点,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互相依偎着,肩并着肩,头挨着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呗。”东篱夏轻声说,“我就是这样,大家也都是这样。” 甄盼笑了,“说得还挺好听,其实就是死性不改。” 东篱夏闻言也笑了,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坐着,什么也没说。 两个姑娘又坐了一会儿,就一起顺着楼梯上楼回了各自的房间。东篱夏回去时,洛宓已经睡下了,她轻手轻脚地刷牙、洗漱,躺回被窝里去,想着刚才甄盼说的话。 甄盼说得对,她就是这样死性不改。 可是想起贺疏放刚才在窗帘里看她的眼神,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他的眼神偏 偏又在告诉她—— 他不怕失望。 最后一天去西溪湿地,湿地的湿度配上杭州六月闷热的空气,东篱夏实在觉得自己和在蒸笼里的小笼包没什么两样。 他们班和一班离得不远,她稍微探探头就能看见,奚华年正和飞机上那个明媚俏丽的姑娘走在一起,估计就是易娴了。奚华年走在她旁边,微微侧着头听她说话,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温和的笑。 不知道易娴说了什么,奚华年笑得更灿烂了些,两个人看起来愈发般配。 不过东篱夏还是更站金童玉女的cp一些。 她下意识在自己班队伍里找盛群瑛的身影,发现神女正跟在班级队伍最后,一个人戴着耳机慢慢走着,偶尔举起手机,拍一拍路边的芦苇,拍一拍远处的桥,拍一拍水面上掠过的鸟儿。 看不出来高兴,也看不出来不高兴。 “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冒出来,东篱夏吓了一跳,转过头,贺疏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现到了她旁边。 “……没看什么。” 贺疏放也识趣地没追问下去,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走吧,我都在你旁边了,公主殿下勉为其难多看看我,别再看其他男生了。” “什么啊。”东篱夏小声嘟囔了一句,跟着他走了两步,问道,“去哪儿?”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贺疏放答得很随意,又恢复了那副散漫劲儿,脚下却一步不离地跟在她旁边。 东篱夏这才发现,今天贺疏放好像一直在她身边。 下车的时候他在她后面,集合的时候他站她旁边,她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就在门口站着,还非要假装在看风景。 她有点不好意思,想甩开他去跟甄盼说话,甄盼却冲她挤挤眼,拉着洛宓退到后面去了,“你们聊你们聊,我和洛宓要拍照。” 洛宓在旁边轻轻点头,嘴角带了点了然的笑。 东篱夏:“……” 她忽然有一种被全世界安排了的错觉。 “你今天干嘛一直跟着我?”她忍不住直截了当开口问道。 贺疏放看她一眼,理直气壮,“没跟着啊,反正咱俩是一个小组的,人家老洛说让组员一起走的,你总不能甩开我吧。” “……” 东篱夏没再问,毕竟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想甩开他。 跟着转悠了一个小时后,讲解员宣布自由活动,人群四散开来,贺疏放忽然问她,“想坐摇橹船吗?” 东篱夏看着不远处那些慢悠悠划过的小船,皱了皱眉,“可以是可以,我去叫盼盼和洛宓,但昨天晚上都那样了,还让盼盼和何建安一起坐船,是不是有点尴尬呀。” “诶停停停,谁说要叫别人了?就咱们俩。”贺疏放笑盈盈打断了她,东篱夏有点错愕地抬起头,对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心漏跳了半拍。 “噢,好吧。” 好吧。 贺疏放去买了票,两个人走到码头边选了一只摇橹船,船夫是个头发有点稀疏的老伯伯,皮肤晒得黑黑的,一脸皱纹。 老伯伯看了两个人一眼,没说话,只是咧嘴笑了一下,笑得东篱夏莫名其妙有点心虚,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他们就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她有点紧张地跟着贺疏放上了船,船舱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船夫老伯伯在后面慢悠悠地摇着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用她听不懂的方言说两句什么。 东篱夏实在有些局促,只好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一直没敢看贺疏放,只能盯着外面的水和远处的芦苇,目光偶尔也会投向掠过的水鸟。 什么都看,就偏偏不看他。 “夏夏。” 贺疏放忽然叫了她一声,她实在躲不过去,只好慢慢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平日里的那副散漫劲儿消失了,他就在如此狭小的船舱里,认认真真看着她。 “回去之后,七月初就要会考了。” 东篱夏愣了一下,这个暧昧的氛围里,他在这儿说会考? 真把她当普通朋友了,她还不乐意。 贺疏放接着说道,“会考结束,我就要去集训了,估计期末也考不了,会特别忙。” 东篱夏点点头,应对朋友她还是轻松的,“你放心,课内的笔记我会记好的,到时候你直接找我印就行,题还是我帮你筛——” “夏夏。” 他忽然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东篱夏只好停下来看着他。 “你知道我的心意的。” 等会儿,怎么切换得这么快? 东篱夏愣愣地看着他,贺疏放继续认真地说道,“但是我现在课内成绩不如你,竞赛也没拿到任何成绩,我不敢保证我们有没有未来。”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所以我想,要是今年九月份的国初,我能顺利进省队——” 贺疏放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自己也需要一点勇气。 “我就正式和你表白,好不好?” 东篱夏整个人完全呆住了,船夫的桨声吱呀吱呀,西溪的水在船下轻轻晃荡。 她看着贺疏放的眼睛,里面有十二分的认真和期待,还有不少小小的紧张。 她很痛快地答应了,“好呀。” 贺疏放也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一切进展地这么顺利。 东篱夏看着他,嘴角弯起来一点点,“我说,好。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 贺疏放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绽出了一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另一种带着一点点傻气,一点点如释重负,还有一点点东篱夏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 但依旧很好看。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东篱夏没抽回去。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热度从手背传过来,一路烧到脸颊。 船夫老伯伯在后面看见了,用方言说了句什么,东篱夏听不懂,但她更倾向于猜测是“年轻人真好啊”之类的话。 她的脸更红了,低着头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牢牢攥在里面,握得格外紧,好像生怕她会后悔跑掉。 “我会努力的。”贺疏放又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 东篱夏抬起头,仍旧不厌其烦地重复道,“我一直相信你。” 六月的阳光从外面稀稀疏疏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西溪的水仍旧轻轻晃着,桨声吱呀吱呀。 第98章 远处岸上的同学仍旧在嬉闹,她却没心思往岸上看,只想这样和他坐得更久一点。 很久之后,船靠了岸,贺疏放先跳下去,然后转过身,把手递给她。东篱夏先是一愣,旋即会意,握住他的手,踩着晃动的船板上了岸。 “走吧。”贺疏放说道,笑着松开了她的手,但热乎乎的温度还留在她的手上。 两个人继续一前一后慢慢往回走,西溪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香。 东篱夏忽然觉得,九月份好像也没那么远,进省队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说他会努力,而她无条件相信他。 这就够了。 ----------------------- 作者有话说:1、甜甜的旅行篇结束了!撒花!过年就是要吃点好的![墨镜][墨镜] 2、预告一下,高二上是虐向orz[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3、感觉九十章到一百章之间应该可以完结?接下来的大事件有高二上的一个大拉扯,高二下有个小事,然后北大夏令营文案梗,就离完结不远了![爱心眼] 4、明天开始猛猛更两三天,明天更一章五千字的半过渡章!还是保持甜甜尾声! 第70章 爱情保镖 等到一行人回到江城的时候, 江城也迎来了它的夏天。 不 过江城夏天再热,到底也是全国数一数二凉快的地方,被杭州的气温毒打过之后, 大家只觉得江城是如此宜居,全然忘了祖国最北方的冬天有多冷。 江大附中的高一学生们刚疯玩回来,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会考倒计时。 这七天里, 非会考科目全部停掉, 课表上只剩语数外和历地化生,语数外也停下了讲新课,只为保证全员过会考。 对于二班的同学来说,语数外化生自然不是难事, 只是班里还有不少文科困难户,依旧得跟着学年的进度反反复复磨。 不过对成绩均衡的东篱夏来说, 会考对她完全没什么难度, 刷完卷子之后往往也不听讲评, 直接抽出物理必刷题继续做。 贺疏放作为典型的文科困难户, 这几天绝大多数时间都被历史和地理老师轮流盯着背提纲,几乎没什么机会回座,提前开始了两个人的分别。 会考结束后, 贺疏放就和历史地理一起消失了。 接下来的日子,教室越来越空,盛群瑛也不来教室了,每天在实验楼除了上竞赛课就是刷题。学物理的何建安和一班的苗时雨、奚华年一起停了课,三个人好像也要去外地参加集训。 除了这些目标竞赛的同学以外, 洛宓也不大来了,估计是打定了主意要走艺考,极偶尔才会来上学。 贺疏放这个同桌走了, 洛宓和何建安这两个前桌也走了,东篱夏四周越来越空,只有甄盼每天课间会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一会儿。 有一天,甄盼忽然跟她说,“夏夏,我觉得何建安不来其实挺好的。我看不见他,就不会想他,就更容易忘了他,我要化悲痛为学习的动力。” 东篱夏十分欣慰,“说得好啊。” 没想到,甄盼又补了一句,“你家贺疏放也走了,你也化悲痛为学习的动力吧。” 东篱夏愣了一下,“怎么就我家了?” “得了吧,我估计他九月份竞赛拿个好成绩回来,就要正式跟你提亲了。” 这就是来自闺蜜恐怖的直觉。 要不是贺疏放的许诺发生在摇橹船上,方圆几十米除了他俩和船公只有西溪的水,她就要怀疑甄盼一直在旁边偷听了。 甄盼来了劲,又补了一句,“可惜啊,你还得在这儿守三个月的寡。” 东篱夏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么守寡?” “就是守寡啊。”甄盼一脸无辜,“你想想,他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天天帮他整理卷子,等他回来交给他,不是遗孀是什么?” 东篱夏笑得不行,“贺疏放回来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肯定得气死。” “那正好。”甄盼哼了一声,“让他气死,你就不用等了,直接跟我谈。” 东篱夏从善如流,“没事,就算他不气死我也跟你谈。” “停停停,我甄某人没有这个癖好哈。” 笑完之后,她继续低下头分刚发的卷子,给自己要留,贺疏放要留,还要给前桌的何建安和洛宓留。 甄盼在旁边看着,忽然啧了几声,连连摇头,“要是给贺疏放一个人留,你还像寡妇,给他们四个留,你瞬间就升华了?” 东篱夏没想明白,“怎么升华的?” “被母爱升华的呗。”甄盼颇有几分歪理,“你就像他们的妈妈,子女离家千里求学,慈爱的老母亲就在家默默帮子女们收拾东西,等他们一回来就能直接用。” 东篱夏低头看着那四摞卷子沉默了,忽然觉得甄盼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她最后一次见贺疏放,是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他和何建安一起回学校取新发的卷子和暑假作业。 贺疏放头发比从前长了许多,赶时间的缘故,两个人甚至没说上一句话,只是默契地对彼此笑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东篱夏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背影出现在楼下,两个人一同走出大门,越来越远,在拐角处消失不见。甄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趴到了窗边,看着外面出神。 “还惦记他?”东篱夏问道。 “我没在看他。”甄盼还在嘴硬。 东篱夏拿她没办法,“好,没看没看,不过你脖子都快伸到窗户外边去了。” 甄盼瞪她一眼,没说话。 出期末成绩那天,东篱夏正在家里做暑假作业。柳鸿直接把成绩单发到了群里,成绩竟然前所未有地好,喜提班级第二,学年第七。 她倒也没太沾沾自喜,毕竟很多平时在她前面的人这次都因为竞赛缺了考,虽然又考进了学年前十,还是亟需努力。 暑假的第二周,贺疏放就去了长沙集训。 集训的日子很规律,贺疏放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回宿舍。课程排得很满,上午讲无机,下午做题,晚上讲题,偶尔穿插一些有机的内容。 雷打不动的是,他每天晚上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发微信。有时候是一条语音,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只是几个字,说自己好累。 东篱夏每次看见贺疏放头像旁边的小红点,总会先把手头的事情停下来看消息,回复完之后,才带着一点甜丝丝的劲儿,继续写作业。 “感觉这次集训效果挺好的,以前好多模模糊糊的地方,好像都通了。” 她打心眼里替他高兴,“挺好挺好,继续努力。” 有一天晚上,贺疏放的语气明显比平时沉,说今天碰到了点烦心事,没法给她发语音,只能打字说。 东篱夏问怎么了,对面紧接着一串文字跟过来,说咱们江城跟南方那些竞赛大省完全没法比,江附参加集训的三四个同学本来应该互帮互助,但总有人明里暗里跟他比。 “什么都比,比小测成绩,比做题速度,比谁有机那块会的更多,烦得要死。” 东篱夏眉头慢慢皱起来。 学学化学还在给她发消息,“英航那边的风气就挺好,他们化学竞赛的几个同学关系特别好,一起刷题,一起熬夜,偶尔晚上还会出去吃烧烤喝小酒,跟咱们完全不一样。” 她只能尝试着安慰他,“反正集训结束就各回各家了,把知识学通要紧,他们爱比就比吧。” 对面沉默了几秒,忽然发来了一条语音,语气倒是轻快,“说得对,反正一想到回来要干什么,我就格外有盼头了。” 东篱夏红着脸放下手机,没再回复,当晚倒是又比平时多做了半张卷子。 集训最后一天傍晚,贺疏放发来一张龙飞凤舞的签名,语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北大的裴教授来给我们讲课了!我排了好久的队才要到他的签名!” 东篱夏看着那张照片,都能想象出他那高兴的傻样,笑着回道,“太好了,回来也给我看看,我每次考化学前拜拜,争取上90。” “别急别急,还有别的。” 贺疏放卖了个关子,隔了一会儿又给她发了个照片,三四个礼盒乱糟糟堆在集训宿舍的角落,“我给你买了茶颜悦色的礼盒套装,等开学带给你,你先喝着。” “之前你不是说让我尝尝那块的特色奶茶嘛,茶颜悦色在南方还挺火的,我喝着也挺好喝,但就南方几个城市有,好像连北京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味儿的,只好每种口味都买一盒了,你都尝尝。” 怎么还当上茶颜悦色霸总了? 东篱夏又好笑又感动,他集训那么忙,每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居然还抽空去给她买奶茶。 她 刚道完谢,贺疏放就又发了一条,“其实还有别的礼物,等我进省队正式跟你表白的时候再给你。” 东篱夏回了个脸红的表情,没问他是什么,却已经暗暗开始期待了。 第99章 那天晚上,她关掉台灯之前,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贺疏放能进省队,希望群瑛、时雨、老何他们,都能走得更远一点。 毕竟她打心眼里希望,每一个又努力又有天赋的人都能收获与之匹配的结果。 八月的尾巴,江城的气温已经渐渐回落到了二十三四度。 返校那天东篱夏到的不算晚,刚进教室就发现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讲台上面笑呵呵地站着一个人,是洛图。 东篱夏高兴地和洛图问了好,洛图也笑眯眯地回了句“早啊篱夏”。 挺好,洛图当班主任,起码不会再出现笔记丢了还得自己想办法这种事了。 还没等她跟久别重逢的贺疏放寒暄两句,周益荣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两个人前面洛宓的位置,转过身对二人输出,“哎,疏放,东老师,你俩说了吗,柳鸿辞职了!” 这她倒是真没想到。 “对,去深圳了。”周益荣觑着讲台上的洛图,压低声音说道,“深圳那个南某大附中,听过没?那学校天天从江附挖人,给钱分房子给户口,柳鸿这种生物金牌教师,去了直接工资翻倍!” 东篱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虽说柳鸿当班主任确实不怎么样,和稀泥不作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教生物还是有点东西的。起码和补课班的老师比,柳鸿的遗传讲得要好太多了。 旁边邻桌的姑娘听了,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我妈说,江附这两年走了好多老师了。听说光数学组就走了三个,物理组走了俩,都是去南方。” 邻桌的男生啧了一声,“深圳那边给户口给房子,谁不去啊。咱们这小破地方,留不住人的。” 东篱夏忽然想,自己以后会留在江城吗? 即使江城是省会,是最北方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她一样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她从一开始就想出去,去北京,去杭州,去一个比江城更大的地方。 不止她,江城培养出来的最顶尖的一批青年,没有几个人会想留在江城的。江城留不住人才,就永远发展不起来,永远追不上先进的南方,可越追不上南方,就也越留不住人才。 江城如今算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不等她细想,串地方讲八卦的周益荣就不幸被洛图发现,勒令回座,她这才回过神来,把注意力放在旁边的贺疏放身上。 还有不到一周就是国初了,他们几个竞赛生就算回了学校,也不会留在班级上课,要整天泡在实验楼刷真题,两个人能见面的时间,其实只剩下这个报道的早自习。 贺疏放的头发变长了,在长沙被晒得有点黑,人也瘦了些,见她看过来,立刻给她展示脚边四个大礼盒,“喏,给你带的。” 东篱夏看得直瞪眼,“你给我带这么多礼物回来,贺大大和周阿姨不会怀疑吗?” 贺疏放倒是一脸骄傲,“我跟他们说,一盒是给你的,一盒给老何,一盒孝敬班主任,一盒给竞赛班老师,他俩还夸我办事周全。” 东篱夏有点不好意思,“下次别这样了,我留一个口味就行,剩下的还是按你说的分了吧。” “不行,说是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贺疏放狡黠地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了三个橘子洲的纪念章,“这三个是我偷摸拿零花钱买的,给他们仨正好。老师们这么大岁数了,得注意饮食,喝什么奶茶,老何应该跟这帮老头喜好差不多,送纪念章比送奶茶强。” 东篱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我拿回去的时候,怎么跟我妈说?就说你去长沙集训给我带了两盒,时雨也带了两盒?” “bingo,我们夏夏就是聪明。放学在教室等我会儿,我帮你一起拎回去。” 贺疏放冲她眨了眨眼,门口已经有其他化学竞赛的同学在等他一起去刷题,他冲着东篱夏摆了摆手,就拿着一个装着教材、真题和草纸的小袋子消失在了教室门外。 中午吃饭的时候,东篱夏照例和甄盼一起去食堂,刚进门就发现贺疏放等在她和甄盼常坐的位置附近,对她俩招了招手。 东篱夏和甄盼对视一眼,各自去买饭,端着盘子回来坐下,她才开口问道,“你们竞赛班不是可以提前错峰吃饭吗,你怎么还和大家一起挤?” 不等贺疏放回答,甄盼先替他说了,“为啥,因为这个时候能见到你呗。” 她啧啧两声,“贺疏放,你这心思也太明显了。” 说着,甄盼端着盘子作势要站起来,笑盈盈地问他,“要不我走,不在这儿给你俩发光发热了?” “别别别,盼姐。”贺疏放立刻拦住她,“要是被巡查老师看见我俩男女生单独吃饭,不好解释。” 甄盼看着他,慢悠悠地坐回去,一脸坏笑,“那行吧,我就勉勉强强给你俩当个爱情保镖。” 贺疏放双手合十,作谄媚状,“谢谢盼姐,回头请你吃喜之郎。” “成交。” 东篱夏在旁边听着,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扒饭,吃了一半才开口问道,“过了一个假期,现在对国初心里有底吗?” 贺疏放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才回答道,“感觉还行,暑假做了不少真题,基本能稳定在60分左右。根据江城这边历年的情况,55分肯定就能稳进省队。” 甄盼眼睛亮了,“那你不就稳了?” “也不能这么说。”贺疏放笑了一下,“考试这东西,谁知道呢。万一那天题特别偏……” 东篱夏连忙拦住他,“快呸呸呸,考试前不说那不吉利的。” 他的辛苦,他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她又问了一句,“要是进了省队,后面国决怎么办?” “两个月速通很多高难内容呗。”贺疏放说得轻描淡写,“省队选拔完,没多久就是国决,没时间慢慢学的。我这次的目标就是进省队,如果能拿个铜牌最好,高三再冲银牌就基本稳了。” “不过省队还没进呢,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她看着他眼里的光,感觉自己也安心了一点,“你一定可以的。” 贺疏放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借你吉言。” 甄盼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了啊,让我食不下咽的话,可就没下顿了。” 两个人同时收回目光,乖乖低头吃饭,三个人吃完饭一起倒饭盒的时候,甄盼忽然说道,“贺疏放,你考试那天,你盼姐我请你吃顿好的,算是给你壮行。” 贺疏放有点惊讶,“真的?” “必然是真的。”甄盼也笑了,“我陪你和夏夏吃饭,一直陪到你上场前一天,咱们当爱情保镖的,就得尽职尽责,发光发热。” 东篱夏不好意思地扒拉了甄盼一下,贺疏放也笑着应道,“那就提前谢谢我们盼姐了!” 三个人在食堂门口到底分了别,贺疏放回了实验楼,东篱夏则跟着甄盼慢悠悠往教学楼走。 本以为这样的晚饭还会持续很久,但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返校第三天,疫情又来了。 “二班不一般”里面又一次炸锅—— “又网课???” “我靠我暑假作业刚补完!” “不是,没完了是吧?” 东篱夏没心思继续看群,径自点开和贺疏放的对话框,有点担心地问道,“看到通知了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学学化学:看到了,我现在就怕一件事【流泪】 见南山:什么? 学学化学:国初延期。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延期会延多久? 一周,两周?还是一个月? 她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对于贺疏放这种水平已经差不多到了的人,多出来的时间比起复习,更倾向于一种心态的煎熬,对他成绩的影响很可能是弊大于利的。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一条接一条,物理竞赛和数学竞赛先后宣布延期,化学竞赛到底也没躲过,宣布延期至10月3日,比原定时间晚了整整一个月。 和烧杯同学的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讲话”闪了很久,才发过了一条很短的语音,“没事,一个月就一个月吧,正好我再多准备准备。” 东篱夏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未必是真的没事,是怕她担心自己的复习状态,所以假装没事。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多 一个月也挺好的,之前的再巩固下,还能新学不少新的内容。”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才回了个简简单单的“嗯”。 西溪的摇橹船上,九月国初进省队就表白的约定被疫情硬生生拖到了十月。 但没关系,她可以等。 她相信无论早晚,他都一定会做到的。 ----------------------- 作者有话说:1、预告一下,下一章要开虐了[求求你了]内容不会少,但我已吸取教训,打算只用两天速速更完,不拖着大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00章 2、江城的儿女会离开江城,但也会永远眷恋江城! 3、高二上篇正式开启[爱心眼]会有很多很重要的宏观时间节点,这些宏观时间节点其实在现实生活中都是真实的,比如国初延期,比如世界杯阿根廷夺冠,比如十二月末放开,我很喜欢这种真实的时间节点和虚构的故事相容,让我有一种小夏和小贺真的活在我们身边,和我们一起经历过一次高中的感觉[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71章 消失的他 十月二号, 准确来说已经是十月三号,东篱夏到凌晨两点半还没睡着。 十一结束之后大概就要线下复课,一复课必然要月考, 为了能留出充分的复习时间,她狠狠push了自己一把,决定在前两天把假期作业全部写完。 等到东篱夏终于写完最后一张数学月考模拟卷, 已经是凌晨两点四十多, 手机却突然在这个时候亮了,吓了她一大跳。 居然是贺疏放发来的消息。 学学化学: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国初了,我好紧张【流泪】 她几乎是秒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又安慰了一句“我在, 别怕”,那边显然愣了一下。 学学化学扣了一大长串问号:你怎么还没睡? 见南山:刷作业刷上头了, 睡不着【尴尬】 学学化学:我也睡不着, 好紧张! 东篱夏尝试着安慰他, “你正常水平肯定没问题的, 就当是去做一套真题,肯定没问题的。” 贺疏放乖巧地“嗯嗯”了两声,嘱咐她早点睡觉, 两个人就互相道了晚安。 东篱夏放下手机去洗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已经接近三点了,她却还是睡不着。 她只好重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 希望苍天有眼,看到贺疏放的努力和天赋, 看到江大附中这些被挖走了那么多金牌竞赛老师的学生们还在咬牙坚持,希望看到所有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竞赛生都能圆梦。 此时此刻的东篱夏尚且没有清醒地意识到,竞赛终究是选拔性考试而非通过性考试, 一些人如愿进队奔赴大好前程,就势必会有另一些人折戟梦碎。 第二天下午,虽说是写完了作业要开始复习,她却一直盯着手机,终于等到了贺疏放的消息,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考完了”。 东篱夏立刻回,“感觉怎么样?”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道,“自我感觉还行。和江附其他化竞生交流了一下,感觉我比他们明显好一点。” 东篱夏嘴角慢慢弯起来,回了句恭喜,贺疏放也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随着不确定的题陆陆续续对答案,贺疏放的状态明显松快了一点,给东篱夏发消息的频率变高了,语气也比之前轻快许多。 “夏夏,保守估计,感觉这次应该能全省第八第九左右。” 东篱夏很高兴,却也深知半场开香槟是大忌,还是什么都没说,回了一串老土的竖大拇指的点赞表情。 贺疏放显然也清楚,特意叮嘱了她一句,“别往外说。就咱俩知道就行。” “知道,放心。” 本来应该松快几天,贺疏放却在赶课内进度之余,仍旧坚持做竞赛题,只不过这一次主攻的内容换成了有机部分。他表示,自己这几天心里非常不踏实,只有学化学才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对此东篱夏的评价是,情感上可以理解,但听起来实在像学魔怔了。 十月七号那天,贺疏放的消息忽然变了。 “夏夏,我这两天越想越不踏实【流泪】” 正在最后复习文言文的东篱夏看见这条消息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刚才又算了一下,英航今年大概能有四个省队,加上外市四五个,可能就没我了。” 看着这行字,她的心情也有点沉重,但也只能安慰道,“放心,江大附中化竞不可能没有省队的。” 贺疏放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咱们学校强势的科目是数竞和物竞,化竞往年也有省队挂零的情况,谁能说得好呢。”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江附主要是靠高考吃饭的,在它十分一般的竞赛培养体系内,数竞和物竞的相对优势只能算矬子里面拔大个。 她沉吟着回道,“我相信你,不管结果怎么样,已经很厉害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只是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十一假期之后,疫情总算消停了一点,江大附中还是老套路,返校先考了两天月考,第三天才正常上课。 月考成绩出的很快,东篱夏这次算是超常发挥,物化生都比较稳,数学压轴做得顺手,打了个146,加上语文英语的一贯优势,直接冲到了学年第三名去。 贺疏放就有点惨,只考了学年二百多名。 虽然其他回归课内的竞赛生成绩也有下滑,不过也是盛群瑛掉到了学年第八,何建安掉到了学年十四,苗时雨三十三,奚华年四十二。她们课内本身就比贺疏放好得不是一点半点,即使落了几个月课,裸分依旧剑指top5名校,贺疏放这个二百名,在一众回归课内的竞赛生里,说是最惨的也不为过。 不过贺疏放本人倒是不大在意,毕竟对于竞赛生来说,初赛成绩能不能进省队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幸的是,这一波线下复课甚至没撑过正式上课第二天,十月十日夜,江大附中所在片区再度有病例冒头,又一场半夜大取书运动后,大家又一次被圈回了线上上网课。 十月十一号的上午,东篱夏正认真跟着christine屏幕上的板书补充着词法学案,电脑微信突然闪了,她本来没想理,鼠标划过缩略图简单看了一眼,却发现是贺疏放给她发来的消息。 是省队结果出来了吗? 东篱夏点开电脑微信的时候,握着鼠标的手都在颤,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消息,是贺疏放对她说,自己好像进不去省队了。 她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聊天框里,第二句话紧接着跳了出来,省队线今年58,我打了56。 只差两分。 可是不是说往年55分基本就稳进省队了吗? 她打心眼里替他惋惜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才打出来一句,“没关系,省一前排已经很厉害了!” 过了很久,那边也没回。 东篱夏只好又补一句,“还好吗?陪你聊聊?” 还是没回。 她暗道不妙,发了个【拥抱】的emoji,又打了一句,“没事的,真的没事的,高三还有一次机会呢,高二这次就是试试水。” 依旧石沉大海。 到了午休,几行绿色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始终没有出现。 东篱夏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下午上课前,她又发了一条,“在吗?” 没回。 晚上,她又发了一条,“没事,你先缓一缓,想说话的时候随时找我,我一直在【拥抱】” 还是没回。 当天晚上,省队名单出来了,东篱夏一看,省队录了前十二名,贺疏放的名字赫然在省一的第十三位。 她细细看了遍省队的名单,名单上都有各自同学所属的学校,出乎她意料的是,对家英航居然有八人进了省队! 东篱夏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喟叹命运无常。 明明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从他本身而言已经尽力了,却偏偏在这一年参赛,偏偏遭遇了几乎有史以来英航中学最强的一届化竞队。 就差两分,就差一名。 该有多遗憾。 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贺疏放一直没有回复她,东篱夏心里不踏实,一直挺到将近凌晨一点还没睡,手机就屏幕朝上放在枕头边,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 不知道多久,还是没有消息,她到底在担心中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下意识先看贺疏放有没有回她信息,发现真的有消息后又立刻点开,却失望地发现只有一条。 半夜两点二十九的时候,他对她说,“唉,我现在挺迷茫的。” 东篱夏立刻打字,“还好吗【拥抱】” “现在在哪儿?” “要不咱们上楼下花坛聊一会儿?” 一条接一条发出去,就没有然后了,贺疏放再也没有回她的消息。 她只好忧心忡忡地去洗漱,还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摔倒了,膝盖磕在了家里洗衣机上,紫了一大块。徐瑞敏心疼地责怪了几句,东篱夏也只是简单应付了两句,一顿早饭吃得那叫一个心不在焉。 东篱夏在心里几乎要恨死疫情了。 如果是线下就好了,她就能直接线下堵住贺疏放说个清楚了。 嚼着预制三明治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或许自己可以从妈妈那儿旁敲侧击一下贺疏放父母在不在家。只要他一个人在家,自己或许就能趁着核酸的时候偷偷去敲他家门,只要他开了门,总不能直接把她关到门外去。 第101章 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 早自习的时候,她下意识去看贺疏放的视频,贺疏放的摄像头开着,画面里不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背景。 她盯着看了好久,又不死心地给贺疏放发了腾讯会议的私聊,直到眼尖的洛图点名问她怎么一直在敲键盘,才悻悻缩回手去。 下了课,她故作无意地问徐瑞敏,“诶,妈,我看今天贺疏放背景换了啊,他们一家不在这边儿吗?” 徐瑞敏在客厅里应了一声,“可不,他们家昨天好像出了点事,你贺大大和周阿姨把疏放带回大房子住了。”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就为着没进省队的事吗? 她连忙追问道,“啥事啊?” 正对着一堆异常值的数据焦头烂额的徐瑞敏明显有点不耐烦,“我哪儿知道,你直接问疏放不就得了,你俩不是同桌吗,净瞎打听。” 东篱夏没再问,趁着课间又给贺疏放发了一条腾讯会议私聊,“你在哪儿?看到消息的话,回我一下好不好?” 还是没回。 她又点开微信,贺疏放的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全黑的,两个人的对话框里却还是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集训再忙再累的时候,他都会坚持每天晚上给她发消息,可现在即使看见了她的消息,明知道她担心他担心的要命,他还是一条消息都不回。 她能理解贺疏放,也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需要一点时间从失败里走出来,但看着空空如也的对话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往最坏处想。 万一,他准备放弃她了呢。 ----------------------- 作者有话说:1、今天双更!!!下一章还有!!我已吸取教训,保证虐的部分两天就结束,后天就开始破冰![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2、唉!小贺坎坷的竞赛路[化了]其实已经做得很多很好了,但到最后只是差了一点运气! 3、小贺这么在意反应这么大也是因为在他对大多数事情都好心态无所谓的人生里,化学和小夏是他为数不多很执念很在意的,进省队跟和小夏表白是息息相关的,这两件事一起打击他,他有点不知道咋办了[化了]后面其实还会揭秘更多! 第72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东篱夏就这样在反复查看私聊和微信中心神不宁地度过了一天。 下了晚自习, 她又点开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还停留在她早上发的“要不咱们上楼下花坛聊一会儿?” 又过了半个小时,东篱夏终于忍不住了, 重新点开了那个黑色的头像,纠结了许久,到底按下了语音通话。 语音通话的铃声嘟嘟嘟响了很久, 却还是没人接。 她不甘心, 又打了一次,却是和之前一样的结果,又打第三次,却被对面直接挂掉了。挂断之后, 对面依旧没有消息发过来。 她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完全想不明白, 他为什么突然对她这样心狠? 东篱夏无力地把手机扔在一旁, 跳上床, 把头埋进枕头里, 再也忍不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就那样哭着哭着, 不知道哭到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显示微信联系人贺疏放在凌晨三点十二发来了三条消息。 东篱夏一面想着他怎么睡得这样晚,一面赶紧点开。 “很对不起你,但我心里很乱, 你给我发消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可能比你还难受。” “之后我不会再主动联系你了, 你的消息我也不会再回。” “希望我们以后……就做普通同学吧。” 东篱夏盯着那三行字,眼泪毫无征兆地扑簌簌往下掉。 她一个字也回不出来。 她真的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想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那段时间让他分心了,是不是自己耽误了他的时间,耽误了他的前途。 可是她已经没有任何立场去问了。 毕竟贺疏放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他不想再和她有任何联系了。 东篱夏抱着手机蜷缩在床上,眼泪流了很久,不知道该跟谁倾诉,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开口。 难道要说,她们还没在一起,就彻底闹掰了吗? 她实在没什么倾诉的欲望,门外徐瑞敏催她起床催得更紧了,她只好长按贺疏放的对话框,选择了“不显示该聊天”。 她舍不得删掉那些美好的回忆,却也不想再看着那个黑色的头像伤心,默默把手机扣了回来,乖乖出门洗漱、吃早饭。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 后来的日子,即使她很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还总是不受控制地偷偷放大贺疏放的视频,看陌生的他到底在那个陌生的屋子里做什么事。 她把那个窗口放大再放大,直到他的侧脸几乎占满整个屏幕。 他比竞赛前还瘦了不少,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更分明,头发长到有了几分潦倒流浪汉的感觉,洛图明里暗里提示了几次,他却还是不剪。 他低着头的时候,东篱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偶尔动一下鼠标,翻一页书,或者拿笔写几个字。 他在看什么? 东篱夏眯着眼睛,努力辨认贺疏放屏幕上的内容,却没想到他竟然在认认真真地听christine讲虚拟语气。 以前网课的时候,无论她什么时候点进去看,他的屏幕上永远是那些复杂的反应机理和他看了又看、推了一遍又一遍的方程式。他最喜欢在英语课偷偷看化学,然后在被christine点名回答问题之前手忙脚乱地合上。 现在的贺疏放在认认真真地跟着记虚拟语气的笔记。 东篱夏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真的很想冲过去问问他,他就这 样放弃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她放大他视频窗口偷偷看他的时候,总会想起来很多事。比如那些凌晨两点半的晚安,那些“裴教授给我签名了”的兴奋,还有那几盒她到现在还没喝完的茶颜悦色。 那些再熟悉不过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闪过时,她只能默默关掉他的视频窗口,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到课堂上去。 不能想了。 再想就要哭了。 各科初赛成绩基本都出来了,虽然化学省队挂零,但江大附中这届高二数学物理竞赛还算有排面。 何建安、苗时雨和盛群瑛都在各自的竞赛排在前列进了省队,奚华年运气差了一点,排在省一中游,没进队。 东篱夏看着频传的捷报,高兴是高兴的。毕竟何建安那种人,天生就是物理之子,就该进省队;苗时雨聪明又努力,也该进省队;盛群瑛那种天才,不进省队才奇怪。 洛图对几个竞赛生一顿表彰,贺疏放也在列,又提示了一下没进省队的同学要好好想清楚,是继续竞赛高三再战,还是回归课内专注高考。 她又点开了贺疏放的窗口,还是那个背景,贺疏放还是默默低着头,一笔没动。 她真的很想问他,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你的化学呢?你的热爱呢?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呢? 她想问很多很多,到底还是一个字没发出去。 他主动离开,并且明明白白说好了不再联系,他把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切断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问人家对未来的选择? 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把手机扔得远远的,继续刷圆锥曲线的题。 圆锥曲线很容易在中间某一步计算出错,东篱夏一检查就像入了定一样,经常做到凌晨两点也无知无觉。直到眼睛发酸,脑子再也转不动,她才闭上眼睛往床上一倒,眼泪像按了什么开关一样不停地往下流,她也懒得去管。 网课期间,贺疏放又成了付观亭课前基础知识提问的主要目标对象,她下意识想给贺疏放敲答案,却惊觉自己早已没有资格给他发些什么。 他答不上,付观亭也不放过他,第二天接着提问他,三天答不出就要通报家长。 第三天,贺疏放仍旧对着付观亭的问题沉默,东篱夏实在忍不住,到底还是敲了答案,私聊发给了她。 她眼睁睁看着,在自己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贺疏放的鼠标点开了私聊,他看见了。 东篱夏盯着他的窗口紧张地等,三秒钟后,贺疏放缓缓开口了, “对不起老师,我不会。” 东篱夏愣住了。 宁可被通报家长,宁可被付观亭语重心长谈好久的话,也不愿意念她发的答案吗? 他还记得自己之前一边笑盈盈叫她观世音菩萨,一边求她普渡甄盼的同时也普渡普渡他的时候吗? 眼不见心不烦,东篱夏把聊天框关掉,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她反反复复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她只是愧疚两个人暧昧的时候让贺疏放分心了,只是在弥补自己耽误了他的时间,自己已经很坦然很从容地接受了他的离开。 第102章 可是…… 如果只是愧疚,为什么她给他发答案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 如果只是愧疚,为什么他宁可被通报家长也不念的时候,她会那么难过? 她不知道,也不敢再想。 十月末,江城已经下起了雨夹雪。 东篱夏坐在窗前,看着玻璃上的雨痕一道一道往下滑,滑到窗框边就没了。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他。 他歪着头对她笑的样子,打完球不敢往她身边凑的样子,大雪天蹲在地上堆雪人抬头看她的样子,齐刷刷涌上来。 它们像窗外的雨夹雪一样,薄薄地落在她心口,她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剩下。 她只能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做题是她的止痛药,只有把脑子塞满公式和步骤的时候,那些画面才会暂时被挤出去,腾不出空来想他。 可惜止痛药用多了,是有耐药性的。 从前做一套卷子就能压下去的东西,现在要两套,三套,经常会做到凌晨。做到后来,笔还在动,脑子已经不知道在算什么,只是机械地套着椭圆和双曲线的公式,好像只要不停下来,就可以一直不疼。 但她总会停下来的。 只要放下笔的那一瞬间,他就回来了。 她以为好了,其实只是一直在暗处潜伏着,等止痛药失效的那一秒,就加倍地涌上来,比之前更凶猛,更无处可逃。 贺疏放简直是无孔不入。 东篱夏把笔放下,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和雨痕混在一起。 她想,止痛药早晚会彻底失效的。 到那时候,她又该怎么办呢。 甄盼给她发过私聊,问她最近怎么了,怎么话那么少。她也只是简单打发了回去,硬撑着说没事,只是学习比较忙。 虞霁月也问过她,和贺疏放有没有在一起,她只是简简单单回了句没有,又东拉西扯地岔开话题。 没人追问,她自然更不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怎么可能对别人说出口,说我现在每天只能靠做题填满自己,不然就会哭? 东篱夏有的时候觉得,现在要是把大家拉到线下考一场试,自己没准比盛群瑛还能打。 她只是继续一味地做题,日复一日做到凌晨,做到眼睛发酸,做到脑子再也转不动,然后闭上眼睛倒在床上。 运气好的时候,她能直接睡着。 运气不好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想起他。 想起他第一次叫她“公主殿下”,想起他对甄盼说“我就是觉得东篱夏什么样子都好看”,想起他在摇橹船上握着她的手,许诺她进了省队就回来正式表白。 然后眼泪就又一次流下来了。 窗外的雨夹雪还在下,她完全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 ----------------------- 作者有话说:1、唉我们夏夏总是下意识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耽误了小贺竞赛[求求你了] 2、小夏:心中无男人(假),拔剑自然神!放我去考试[化了] 3、唉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比起甜文更适合写虐文和刀子,感觉明显比甜的时候更会写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4、不过宝们放心!明天再虐一天后天就开始多云转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3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 在无数场秋雨的共同作用下, 十一月的江城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网课还在继续,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东篱夏准时打开电脑进入会议室, 开始一天的学习,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一样和平日里不同。 她的声音常常带着鼻音。 粗枝大叶如徐瑞敏,也在某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发现了异样, “夏夏, 你感冒了?说话怎么瓮声瓮气的,用不用吃点药?” 东篱夏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自然清楚自己的鼻音是因为无数次默默流泪来的,简单搪塞了两句, “有点吧,可能晚上窗户没关严。” 对她来说, 吃感冒药的功效甚至还不如再多做两张卷。 徐瑞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又摸了摸自己的, “倒是不发烧。你最近睡得太晚了, 之前月考,不是都考学年第三了吗,怎么还非得这么下死功夫?” “奔着学年第一使劲呗。”东篱夏低头喝着豆浆, 开了句玩笑,徐瑞敏倒是当真了,反复跟她说不用这么努力,能考个江大爸妈就满足了。 她不敢抬头,因为一抬头妈妈就会看见她的眼睛。 她最近照镜 子的时候就发现了, 自己晚上哭完,一觉醒来眼睛总是又红又肿,她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偷偷用冷水敷半天, 看起来才稍微正常一点。 总之,她是万万不能让妈妈知道自己每天晚上都掉眼泪的,更别提知道为什么了。 出乎东篱夏意料的是,瞒住了徐瑞敏却没瞒住火眼金睛的甄盼,甄盼在某一天的大课间给她发来了私聊。 甄盼开门见山,“夏夏,你和贺疏放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啊,咋啦?”东篱夏依旧试图打马虎眼。 “别把我当大傻子骗,贺疏放被付观亭提问你都不提示他,而且你也不上课偷摸敲键盘跟他聊天了。” “快说,到底咋了?” 东篱夏沉默了一会儿,敲了三个字出去—— “闹掰了。” 紧接着,她怕甄盼误会,又补了一句,“没在一起,他竞赛失利之后就跟我说,以后做普通同学吧。”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普通同学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会和普通同学见面点点头,偶尔寒暄两句话,可事到如今,贺疏放给她留任何说两句话的余地了吗? 去他大爷的普通同学。 甄盼打抱不平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他怎么能这样???亏我之前还拿他当贤婿,这大哥做事也太绝了吧!” 绝吗? 东篱夏好像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 好像确实是这样,“普通朋友”那条消息发过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收到过他的任何消息,更别说解释或者是道歉。 就好像她从来没在他的世界里存在过,好像那些凌晨的晚安,集训营里的分享,摇橹船上的承诺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东篱夏想了很久,还是回了一句,“他可能很恨我吧。” 这是她沉思了将近一个月得到的结论。 不然两个人之前明明那么好,怎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甄盼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行,我来猜猜,你是不是觉得是你耽误了他,和你暧昧耽误他进省队了,你毁了他的前程毁了他的化学梦毁了他的人生,他现在恨你恨的要死?” 东篱夏愣住了。 甄盼好像还挺懂她的,她说得一点没错,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和自己暧昧,贺疏放会不会就少分一点心,会不会就能多考两分,会不会如今已经进省队出战国决了? 她不敢想,又忍不住去想,偏偏每次想起来,都会更愧疚一点。 “服了,居然默认了。” 屏幕那边的甄盼恨不能顺着网线爬过来对着她耳提面命一通。 “东篱夏你给我听好了,正常人谁会这么想??就你一天到晚喜欢往自己头上揽责任,好事邀功的时候绕道走,坏事看见坑就往里蹲。” “虽然我跟贺疏放也不是很熟吧,但以初中三年加上高中的了解,他百分之一万不会把责任怪到你头上。” “我估计他大概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你,觉得自己让你失望了,所以一直躲着你。” 东篱夏看着那几行字,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还是有点半信半疑,敲了两行字回去, “不能吧,省一已经很优秀了,何谈失望呢?” “反正我觉得他不能这么想,估计就是还在怪我耽误了他。” “行,咋想都行。”甄盼看到这两行字,只觉得以这俩人都不太正常的脑回路,继续多揣测对方两下,就彻底完蛋了,只好切换话题,放弃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没事,情场失意考场肯定得意,下一次考试,祝你保三争二吧!” 东篱夏回了个“加油”的表情过去就关上了私聊,她只能物理隔绝一切和贺疏放有关的东西,心里很清楚,如果再聊下去,自己大概率会忍不住哭出声。 接下来的日子,东篱夏每天都在等一件事。 复课。 只要复课,她就能见到他,就能当面问清楚他为什么不回消息,问他为什么躲着她,问他那条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问他。 可是复课的消息始终没有来,没有穿越过的东篱夏不知道,2022年冬天的网课是除2020年春天以外,新冠历史上最长的一次,直接上到了寒假。 比复课先等来的是初雪。 十一月初,江城迎来了2022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第103章 窗外的雪花最开始还又小又轻,落在窗玻璃上瞬间就化了。再抬头的时候,更多的雪花从天而降,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就把窗外染成一片模糊的白。 因着这一次的疫情比去年更严重,学校也没有安排统一的体活课,洛图倒是仁善,下午第一节的数学课直接给大家放了假,让大家做好防护,可以下楼玩玩雪。 会议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屏,大多在歌颂赞美洛图,东篱夏看着那些消息,自然而然地陷入了回忆。 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网课,他还在她家吃饭,帮她妈妈洗碗,柳鸿通知了自由活动之后,他就主动来敲她家门找她下楼玩雪。 他们打雪仗,堆雪人,互相把雪往对方脖子里灌,后来雪人也摔碎了,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笑,说她是大雪的女儿。 一年前的他对她说,明年初雪的时候,我们肯定已经回学校了,希望明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们还能在一起看。 她记得自己答应了。 那时候的东篱夏以为“明年”是很近很近的事,以为走过一个春夏秋冬,下雪的时候他还是会站在她旁边,以为约定好的东西就永远不会变。 窗外的大雪纷纷扬扬,遮天蔽日。 如果今年此时,只是他恰好回了大房子,两个人的关系依旧暧昧,她这个时候想到的诗句,大概是“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吧。 可惜不是,两个人之间早就只剩下沉默。 第二年的初雪来了,很大很美,和去年的那场雪几乎一模一样,而他们又在哪儿呢? 现如今,也只剩下“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了。 窗外的大雪纷纷扬扬,她依旧坐在窗边一动不动,静静流着眼泪。等眼泪流够了,她就用手背擦了擦脸,抬起头继续看窗外的雪。 时间真的会一直往前走,从来不管你想不想让它停下来。 可有些东西偏偏永远留在了去年的初雪里,再也不会往前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窗边坐了多久,可能只是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拿起了手机,决定给贺疏放发一条微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敢发。 也许是窗外的雪太大,铺天盖地的白把整个世界都埋了起来,让她产生了一种时间真的可以倒流、去年那个站在雪地里冲她笑的少年真的还会再回来的错觉。 她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发出去的却只有一句话: “你还记得我们去年的约定吗?” 发送。 她每隔一会儿就拿起手机看一眼,没有消息,再放下。过一会儿又拿起来,还是没有。甚至连晚饭的时候,她都把手机带在了身边,吃一口饭看一眼。 徐瑞敏有点诧异地问她,“等谁消息呢?” 她胡诌了一句,“有一道题的答案解法还没看懂,再想想。” 徐瑞敏只当东篱夏学得有点魔怔了。 贺疏放依旧一晚没回,她睡前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醒来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贺疏放又在凌晨三点半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没说记得,也没说不记得,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对不起。” 东篱夏没想明白,他到底在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没遵守约定?对不起不告而别?对不起这么久不回消息? 还是,对不起,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她想回点什么,想问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想说他不用道歉,想说她还记得那个约定。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却什么都没发出去。 那天晚上,东篱夏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冬天 的小区楼下,雪刚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 后来贺疏放追上来了,从后面一把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他笑着问她,“冷吗?” 她摇摇头,贺疏放笑了,眼睛晶晶亮地看着她,“说好了,我们明年还要一起看雪哦。” 她在梦里用力点了点头。 ----------------------- 作者有话说:1、今天也双更!!!后面还有一章!!!明天就开始解释误会! 2、唉38章更大雪的女儿的时候,谁能想到我其实在为后面的刀子埋了个伏笔!!! 3、还是呼应之前说的,这一块的宏观大事都有史实,比如当年的超长网课tt两个人没法见面,也就一直没法说开误会! 第74章 好消息,坏消息 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 徐瑞敏冷不丁在餐桌上提起了对门。 “诶,对了。”徐瑞敏拆外卖的保鲜袋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最近你周阿姨总找我, 感觉她都要愁死了。” 周阿姨?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谁,毕竟这个名字对东篱夏而言,已经多少有些陌生了。 如今任何和贺疏放相关的事情, 依旧会让她心里波澜起伏一阵。她也只能低下头继续拆自己的一次性筷子包装, 强作镇定问道,“怎么了?” “唉,就为他们家儿子呗。”徐瑞敏倒是没发现东篱夏的异样,继续絮絮道, “他们家不是没在这边住嘛,因为十月份的时候突然查出来, 孩子爷爷得了癌症, 情况不太好。家里大人两头跑忙不开, 只能把老人接过来, 一家人回大房子住。” 东篱夏的筷子骤然停在半空。 他搬离这块的时候,不就是省队名单刚出来,他刚得知自己落选, 开始不回她消息的时候吗? 她一直什么都不知道,从始至终都以为他承受的仅仅是竞赛的失败。 她几乎不敢想,那段时间他家里得乱成什么样? 贺大大和周阿姨在老人的病情面前,还有没有精力安慰儿子的苦痛? 他又是那样散漫一个人,嘴角总是挂着无所谓的笑, 那段时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徐瑞敏还在说些什么,东篱夏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下一下扒拉着碗里的饭,机械地往嘴里送。 她忽然特别特别想见他。 想问他疼不疼,累不累,怎么非要硬撑着,什么都不说。 “你这孩子,在没在听。”徐瑞敏有点不满地扒拉了她一下,“还有竞赛的事。你周阿姨说,她和你贺大大都不赞成疏放继续学,可是耐不住那孩子不听劝,非要坚持。” 东篱夏忽然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没有真的放弃竞赛,回归课内。 即使理智上知道再把关键的高二一年投入到竞赛中赌一个未卜的收益并不值当,她在情感上却依旧期盼着贺疏放能选择继续坚持下去。 何建安是物理的儿子,贺疏放又何尝不是化学最虔诚的信徒呢? 信念散了,整个人的精神气很可能就彻底垮下去了。既然贺疏放选择了坚持下去,就说明即使被生活摧残成了如今这样,他还吊着一口气,还有峰回路转的机会和余地。 那就好,那就好。 徐瑞敏紧接着又跟了一句,“你周阿姨愁得不行,让我跟你说,有空帮忙劝劝他。” 劝他?他们已经多久没说话了?有没有两个月?她自己都有点记不清了。 她早就从期待等到失望,从失望等到麻木,最后真的不想等了。他们之间,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好想告诉妈妈,她们已经不说话了,自己已经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贺疏放可能压根不想听到她的声音,自己发出去的消息他都不回,又该怎么劝他,拿什么立场去劝他? 可是她又偏偏没法解释清楚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部分。 徐瑞敏还在等她的回答,东篱夏只能应付道,“好,我有空劝劝他。” 徐瑞敏满意地点点头,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评价今天新开辟的粤菜馆子上面,东篱夏只是麻木地应和着,一句都没真正听进去。 她没吃几口就把自己重新关进了房间里,坐在书桌前,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件事一件事往外冒。 他那么难那么累那么煎熬,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委屈在难过,在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愧疚几乎要活生生把她吞没。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收到她消息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 初雪那天之后的凌晨,他只回了她一句“对不起”,他对不起的,究竟是没能陪她看雪,是对不起让她担心了这么久,还是“对不起,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应付你的关心了”? 她后悔的要命,当时不应该发那条消息的。 她太想他了,太想去年那场雪,太想那个站在雪地里冲她笑的人。 他会想起去年的约定吗?会想起自己没做到的承诺,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吗?他会更难受,更自责,更觉得自己没用吗? 她不敢再往下想。 事到如今,东篱夏唯一确信的一件事是,自己更不能去打扰他了。 又过了几天,各路竞赛国决的推送都出来了,可惜江大附中这一届没出一个高二就摘金的天才,只有高三有个物竞的学长拿了金牌。 第104章 她们这一届,盛群瑛拿了铜牌,东篱夏本来以为她会再战一年冲金,毕竟天才如神女,半年补齐课内进度考入清北完全没有问题。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盛群瑛发了条朋友圈表示自己决定退役了,高三不再参加竞赛,就此专注高考。 东篱夏一直觉得,盛群瑛这种实打实的天赋型选手和她们这些有点小聪明的凡人好像压根不在一个次元,随便学学就可以降维打击所有人,游刃有余地穿梭在竞赛和课内之间,怎么羡慕都学不来。 她以为竞赛的路,盛群瑛也会走到金字塔尖才回来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苗时雨也发了朋友圈,洋洋洒洒一大篇小作文,从自己当初进省队有多高兴写到后面决赛集训,越看越沉重。可后面的内容,越来越沉重。 “他们的很多观点和我们之前接触的东西甚至不在一个维度上,诚实地讲,集训的时候我心态崩溃了很多次,动不动就躲进厕所里头掉眼泪。” “之前有人问我,对竞赛生来说,聪慧、资源和个人的努力对结果的影响到底谁大谁小,我的看法是,进省队之后,聪慧占80%,资源占20%,个人的努力占0%。但凡能进省队的,哪一个不拼了命的努力?” “不过时至今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高一时候选择物理竞赛,起码它让我看见了更广袤的世界和更有趣的思维方式。骄傲如我,也不得不承认,有些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即使没体验过集训的东篱夏看完都很难不动容,再往下翻,朋友圈下一条竟然是何建安发的。 大雪的女儿终究会融化,物理的孩子却是实打实亲生的。何建安喜提一块银牌,据说在全国银牌选手中排位也很靠前,高三冲金大有希望,也发了个朋友圈表示明年再战。下面贺疏放依旧顶着那个纯黑的头像,给他评论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这也是她时隔许久第一次在朋友圈看见贺疏放。 东篱夏犹豫了很久,到底还是点开了何建安的对话框。 她和何建安几乎没怎么单独聊过天,微信更是研学前刚刚加上,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添加微信时候的打招呼语。 “何老师,冒昧打扰了,我想问问,贺疏放最近还好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消息很快弹出来。 “非常不好。” 一如既往的何建安说话风格,这样直白的答案也让东篱夏心里不由得 咯噔了一下。 “省队的事情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十一月的金秋营他考得也很一般,估计是心态问题,比正常发挥差了不少。” 东篱夏仔细回忆着,贺疏放之前好像同她提过高二金秋营的事情,似乎也是为高考强基面试争取降分用的。 何建安又发来一条,“还有他家的事,他爷爷身体不好,他父母还天天跟他吵架。” “吵什么?”她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竞赛。他爸妈不想让他继续走竞赛,希望他专心准备高考。他不听,非要再试一年。” 和妈妈跟她说的一模一样。 东篱夏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才回了句“谢谢何老师”。 按理说,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两个人显然都不是话多的人,能聊这几句已经是破例。可是东篱夏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竟然还是何建安的消息—— “我从朋友的角度多嘴一句,他大概还是放不下你。” 东篱夏如遭雷击。 手机屏幕就那么亮着,她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已经不理她了吗?凌晨三点多最后一条“对不起”之后,两个人不是就再也没有然后了吗? “你一给他发消息,他就大半夜不睡觉来给我发消息,说他痛苦的要命,怕自己和你没有未来,再继续下去就是耽误你。” “你肯定也清楚,他就那样,对大多数事情都无所谓,真有所谓的事情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偷偷往心里藏。” 她怎么会不知道。 “而且他特崇拜虞光风,虞光风高二这个时候已经拿金牌进国家集训队了,他那么崇拜虞光风,人家进国集的年纪,他连省队都没进去,信念多少有点崩塌,整个人状态都没调整过来。” 他竟然……没有在怪她? 那些她以为的讨厌和疏远,她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的日日夜夜,竟然都不是真的。 何建安三言两语给她的勇气勾了出来,东篱夏从来没想到,她第一次从头到尾倾吐自己的想法,竟然是对着何建安这个大冰山。 “何老师,其实我从家长那里知道贺疏放家里的事情之后,一直很愧疚。”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我们的关系有点暧昧,我总觉得是那段时间让他分心了,是我耽误了他,间接影响了他进省队。” “还有,贺疏放爷爷刚出事的时候,我不知道,还一直在微信上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她想说的太多太多,压在心底几个月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涌。愧疚自责混着后悔心疼,她自己也分不清哪一个更重。 何建安倒是回得很直接,“没这个必要。” “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再了解他不过,贺疏放最不可能的事就是怪你。他要是觉得你耽误了他,一开始就不会靠近你。” “他一直在怪自己没考好,让家里失望,也辜负了对你的什么承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吧,但肯定不会怪你的,没必要愧疚。”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更不知道这到底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没有讨厌她。 坏消息是,他把自己逼成了现在这样。 她特别特别想亲口告诉他,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不管你进没进省队,你都是最好的贺疏放。 即使两个月没见过一次面,没好好说过一次话,即使她不知道到底该从哪里开始,更不确定他愿不愿意听,东篱夏都比之前任何时候更确定一件事—— 真的不能再等了。 ----------------------- 作者有话说:这章的作话是我很想提的两个事! 1、关于小贺坎坷的竞赛路: 首先我向大家保证,小贺本身是一定一定没有原型的(毕竟小贺看上去确实有点理想化了,小贺和小夏的故事其实有点像童话),但介于鼠鼠本人是文科生,对化学竞赛一无所知,专业相关的内容请教的都是我一个走化学竞赛的朋友,小贺的化竞路基本和我朋友当时走的一模一样。听起来有点太苦了,但偏偏就是这么遗憾,偏偏就是这么时运不济,但凡不是这一年或者下一年,以小贺高二的成绩进省队都完全没有问题,唉!可惜没如果! 2、关于小夏对和小贺断联后的想法: 全篇文章都是小夏第一视角,所有心理动态都是小夏的,不等于鼠鼠本人认为小贺失利是小夏的问题,更不等于鼠鼠本人认为小夏应该对小贺愧疚! 小夏是一个特别特别好,共情能力很强的姑娘,并且会下意识责怪自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所以才会认为小贺失利是自己的锅,才会对小贺客观来说不太负责任的消失感到如此愧疚,这也是小贺的不成熟之处。如果小夏是我的好朋友,小贺是我朋友的男朋友,我肯定都在心里把小贺骂死了,之前借盼盼之口说的实际上是我的心声orz 总结一下就是,守护小夏!小夏愧疚是因为我们小夏善良人好,遇事情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小贺真的有立场去怪小夏!!!(小贺肯定也不会这么想,下一章就要小贺视角说开了!) 3、之前一直都是小贺引导型恋人引导小夏,这一次该我们小夏引导小贺了,两个人就这样双向治愈!不是完美女主也不是完美男主,但两个人在一起就特别配! 第75章 攻守之势异也 东篱夏十分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她无疑是害怕的, 怕他不想听,怕他觉得自己是在可怜他,怕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又像之前那样石沉大海, 然后他继续在大半夜给何建安发消息说痛苦得要命。 但她更清楚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不需要他立刻回心转意,也不需要他立刻变回以前那个笑嘻嘻的贺疏放。她只需要他知道自己还在这里,从来没有怪过他, 就够了。 东篱夏做足了心理准备, 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慢慢往下翻,才发现那个黑色头像已经沉到了很下面的地方,早就被各种网课作业群和企业微信号挤到了角落里。 她点进去, 两个人的对话尚且还停留在那句“对不起”上。 东篱夏慢慢开始打字,不知不觉就写了好长一段。 “贺疏放,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从理性上分析, 今年没进省队, 只是差了一点运气, 明年省队里那些高三的毕业了,你的绝对实力也有所长进,进队肯定没问题。况且进队之后, 面对的就是全国排名,你在这样优秀的环境里杀出重围,实力肯定也水涨船高,肯定会取得比预期更好的成绩。” 第105章 “从感性上讲,我不在乎你进没进省队, 真的。只要还选择坚持,依旧怀揣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信念,你就一定能成功的, 我一直相信。另外,我听说了爷爷的事,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安慰你,你真的已经很坚强很厉害了。” “其实我一直很愧疚,那段时间你那么难受,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在微信上问你为什么不回消息,问你为什么不理我。我也一直想对你说声抱歉,抱歉那段时间给你添了那么多压力,抱歉在你最难的时候没能陪在你身边。” “我写这些不是逼你回复我,更不是为了索取什么,我舍不得看你那么大压力,只是怕你一个人钻牛角尖走不出来。” “其实我经常想起咱们刚认识的时候,其实还不认识,我差点在军训晕倒,你把我扶到树荫下,让我少宽容点世界,多宽容点自己。那时候的你多洒脱,多自由啊。你跟我说你喜欢化学,在浙大求是讲堂外面认真跟我说,自己想拿银牌,想去华五读化学。” “我特别喜欢那时候眼里放光的你,是你让我觉得,热爱的东西是真的值得我们为之拼命的。” “那样的你,我一直都喜欢,现在也是。”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手 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很久。 管不了那么多了。 发送。 事已至此,今晚先睡个好觉,一切的事情,等明天起来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事实证明,东篱夏没能成功睡个好觉。 她前天晚上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主角统统是她和贺疏放。醒来的时候刚刚五点半,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晚发的那条消息。 点开微信,那个黑色头像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1”。 难道他又要像之前一样只回她一句“对不起”吗? 她满是忐忑地点进去,却意外地发现贺疏放回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她扒拉了半天才到了最顶上。 “夏夏,对不起。” “这两个月我状态一直特别不好,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其实从九月成绩出来那天开始,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答应你的事没做到,省队没进,金秋营没考好,家里也一团乱。你是学年第三,我都到二百多名了,你以后是要去清北的人,我连省队都进不去,有什么资格继续跟你走那么近?” “我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特别没用,配不上你,再继续下去就是耽误你。家里天天吵,我爸妈说我浪费时间,说我没何建安那个天赋,就应该务实一点赶紧回归课内。我每次听见这些话都想反驳,但又不知道反驳什么,毕竟他们说的也没错。” 东篱夏看着那些话,心里就酸酸涩涩地疼。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贺疏放。 世界对他太坏了,怎么能狠心把那样灿烂的一个少年,生生变成了这副自我怀疑的鬼样子。 “我想了很久很久,想自己该继续学竞赛还是放弃,是继续喜欢你还是放手。我选了继续学竞赛,可是关于你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想过,不如就这么消失在你的世界里吧。反正网课也见不到,时间长了,你应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长痛不如短痛,你那么敏感的姑娘,肯定也会多想,但多想一阵子,慢慢也就过去了,总比我继续耽误你强。” 东篱夏看着,眼眶渐渐红了。 “你那段时间发的那些消息,我每条都看见了。我看见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屏幕那头的你该有多难过。我完全能想象出来你发完消息之后一个人盯着屏幕等回音的样子,你是那种什么事都往心里藏的人,能发这些消息,一定是忍了很久很久。” “不要道歉,夏夏,你什么都没做错,该抱歉的是我。” 她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流。 “我当时下定了决心要跟你断掉,我太喜欢你了,所以每时每刻都在害怕,怕再继续下去,你真的会被我耽误,怕你以后回头看,会觉得是我拖累了你。我怕你将来后悔,后悔认识我,后悔跟我走那么近。” “所以我强迫自己狠下心,一直不回你消息。每次看到你给我发信息,我就告诉自己,别回,回了就前功尽弃了。让你难受一阵子,总比让你以后后悔强。现在想想,我真的特别畜生。你那段时间该有多难受,我完全能想象。可我那时候就真的狠下心,一条都没回。” “对不起,夏夏,说了这么多,其实我现在还没完全走出来。不是说好就能好的,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还是会想,要是当初再多学一点有机,进省队就好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让自己变回以前那个样子,变回你喜欢的那个贺疏放。” “但你放心,我已经比之前好一些了,谢谢你告诉我你不在乎那些,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谢谢你,夏夏。” 看完最后一个字,眼泪流到了嘴里,又咸又涩。 成了。 她一直无条件地相信他,只要他不再钻牛角尖,一定就能慢慢走出来。 东篱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贺疏放发来的那些话。 小红本被弄湿那次,是他跑去办公室挨付观亭的训,替她要了一本新的回来;周益荣阴阳怪气她的时候,也他第一个站出来怼回去,说自己只在乎自己觉得重要的人高不高兴。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可不一样,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觉得全世界都在看她。是他一点一点把她从高高在上的神龛上拉回来的。 现在轮到她了。 他陪她走过那么多艰难的时候,现在该她来把他拉出来了。 就像《过秦论》里说的那样,攻守之势,已然异也。 语文课之前,她又一次点开了那个黑色的头像。 “《过秦论》的实词你背完了吗?付观亭估计一会儿还要提问。” 说太多大道理显得刻意,硬没话找话太尴尬,不如就从最简单的小事入手。 没想到,贺疏放回得很快,“背了,现在主打一个自力更生。” 东篱夏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没再回。她怕回多了给他压力,反而适得其反,让他知道自己在陪着他就够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最开始是两天一条,后来变成一天一条,再后来变成随时想起来就发,他回得也越来越快。有时候是一张照片,一句吐槽,有时候只是一首歌的链接。 两个人聊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哪个老师今天又拖堂了,哪道题又做不出来了,从来不试图去碰那些沉重的话题。就像两个真真正正的普通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可东篱夏知道,一切只是表面。 他回消息了,也不再躲着她,愿意跟她说话了。他甚至开始主动给她发“最近病例越来越多,你和徐阿姨一定要注意防护”这类关心的话。 但说到底,两个人聊得还是那些无关痛痒的话,发的还是那些安全的表情。他从来不提自己的状态,不提竞赛,不提未来,不提“还需要时间”。 她有时候会盯着对话框发呆,特别特别想问他,你现在好点了吗?还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吗?还会半夜醒过来觉得自己不够好吗? 她问不出口。 东篱夏心里清楚,他现在能跟她这样聊天,已经是迈出很大一步了,再问那些,恐怕只会把他逼回去。 所以她什么都不问,只是继续发那些日常,继续等他的回音,继续假装他们只是两个普通朋友在聊天。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担心还是会冒出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他今天回消息的时候有没有多打几个字,想他今天有没有主动提起什么,想他今天说的话里有没有一点点变回来的迹象。 有时候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就告诉自己,没关系,慢慢来。 有时候能看出来一点点,他多说了一句“今天做题的时候想起你之前问的那道题,我想出更巧的方法了”,她就会为他小小的骄傲高兴很久很久。 可是有一样从来没有变,她仍然打心眼里在担心,一旦涉及到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竞赛,未来,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他会不会又缩回去?会不会又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会不会又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不知道。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假装她一点都不担心。 明天她还会继续发,后天和大后天都会。 直到他真正走出来的那一天。 ----------------------- 作者有话说:1、之前小夏一直更像一个需要关心,需要很多很多爱的角色,但其实我们小夏也有很强大的内核,即使自己很内耗,也能给出别人很多很多爱!一款非常美味的男女主! 2、预告一下,小贺下一章就彻底走出来了,继续甜甜!小贺肯定也会记住小夏受的委屈和小夏照亮自己的重要意义的! 第106章 第76章 大力神杯 十二月中旬过后, 朋友圈的画风彻底变了。 每天刷下来,十条里如果有八条是“我好像阳了”和“邻居家阳了我该怎么办”,剩下两条就必定是世界杯。 东篱夏对此的见解比较务实——这几天洛 图的作业简直多到能让她写到每天半夜的世界杯比赛踢完。 数学卷子一张接一张, 圆锥曲线做完还是圆锥曲线。刚和圆跟椭圆说了再见,又来双曲线和抛物线,算得她怀疑人生, 却又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做。 贺疏放那边倒是有了点变化。根据他的分享, 最近在学有机,好像对这部分颇有兴趣,聊起来的时候话都多了几句。整个人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心态明显恢复了不少。 估计是发现她听歌软件依旧在线, 贺疏放半夜主动给她发微信,问她怎么还没睡。东篱夏哀怨表示, 发现自己有道抛物线算得和答案不一样, 检查了将近三十分钟都看不出自己错在哪儿。 “同是天涯沦落人了。”贺疏放对此深表同感, “我还在写有机题, 写得我直想吐。” 东篱夏玩笑道,“要不测个抗原,想吐没准是阳了, 别啥都赖有机。” 贺疏放:“……” 开了个玩笑后,东篱夏才认真问道,“你现在有机大概掌握得怎么样了?” “之前整张卷子我只能碰无机部分,有机完全写不下去,现在倒是都能上手了, 只不过正确率很难看。”贺疏放先认真回了一句,同样玩笑道,“要我说, 从写不下去到写了全错,未尝不是一种进步。” 其实还挺有道理。 没过几分钟,贺疏放就给她拍过来一张卷子,东篱夏只能通过有没有环状结构物判断出哪块是无机哪块是有机,却发现他无机也没少错。 随后很快又收到了一条配文:“茨威格没说过:一切有机馈赠的分数,早就在无机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种乱七八糟的玩笑是他以前最喜欢开的,她真的一度以为这样的话再也不会在两个人的聊天框里出现了。 能开这种玩笑,说明他的心理状态是真好了不少,东篱夏发过去一串【呲牙】的表情,她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东爸爸这几天也提高了和她们母女两个视频的频率,随时关心妻女的身体状况。 前一天,东爸爸在视频那头尚且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地说自己是天选打工人,办公室其他人都阳了,就他还在坚持接待客户。结果第二天东耀景先生就发来消息,表示自己嗓子开始疼,晚上就成功被客户传染发烧了。 东篱夏记得非常清楚,东爸爸发烧那天是12月18号,一个被无数人铭记于心的日子。 并非是疫情的缘故,而是因为世界杯的总决赛发生在18号过渡到19号的凌晨。 那天晚饭时候,徐瑞敏主动点了楼下的烧烤,一边拆外卖袋一边笑着跟她说,“咱娘俩也是胆大,现在外面基本都阳了,咱俩还在吃外卖。” “妈,你半夜也要看世界杯决赛吗?”东篱夏看到烧烤也有点意外,“这是提前准备好庆祝的大餐了?” 徐瑞敏撇了撇嘴,“我可不看那世界杯,现在外面这么危险,我得早睡。” 东篱夏实在对妈妈的安全观瞠目结舌——点外卖的时候就不危险了吗? “那今天吃这么好,在庆祝啥?”她又问了一句。 “咱就不能无缘无故吃点好的,非得庆祝啥啊。”徐瑞敏女士已经开始啃上了羊肉串,对女儿层出不穷的问题明显有点不耐烦,语不惊人死不休,“就当庆祝你爸阳了,行不行?” 东篱夏大为震惊,立刻停止说话,开始一心一意猛猛撸串,吃饱喝足后继续回房间跟圆锥曲线搏斗。 那天晚上洛图留了两整套圆锥曲线的卷,平常在综合题里出三四道就够她受的了,一整套卷都是椭圆抛物线,算得她直想把卷子撕了。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贺疏放突然给她发微信,问她打不打算看世界杯决赛,不等她同意,先甩了一个转播链接过来。 东篱夏最近也确实被朋友圈刷屏刷得有点好奇,起码在今夜,世界杯的热度破天荒地超越了疫情,占据朋友圈首位,不少人在赌阿根廷和法国到底谁才能笑到最后。 “行啊。”东篱夏痛快地答应了,“反正数学也写不下去了。” 她本来只是打算用世界杯调剂一下数学卷子,边看边做两不耽误,结果看着看着,手里的笔就停了。 自己好像真的会被场上的每一次拼抢牵动,会在前锋射门时下意识屏住呼吸,会在进球的那一刻本能地想和在场的观众一起欢呼出声。 东篱夏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竞技体育的感觉的。 看到感兴趣的地方,她会和贺疏放请教,一会儿聊聊德保罗,一会儿问问迪玛利亚怎么突然就进了,一会儿又问问到底什么才叫越位。贺疏放见她感兴趣,回答问题的同时也科普了不少规则。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看球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零点,东篱夏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道数学题,把卷子往旁边一推,一心一意盯着屏幕。 她原以为顶天踢到一点就结束了,毕竟九十分钟的比赛,加时也不会太久,可惜球赛毕竟不是数学高考,没有固定答案,更没有标准时长。 比赛还在继续。 梅西和迪玛利亚进球,阿根廷2-0领先的时候,东篱夏以为阿根廷胜局已锁。她在心里悄悄想,那么多人喜欢梅西,这应该就是大家心中最完美,也最配得上梅西的结局了。 没有人想得到,姆巴佩竟然两分钟内连入两球,迅速追平了比分。 或许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所在吧。 你以为是结局的时候,命运却告诉你还没有。你天真地以为一切都稳了,命运又来拍拍你的头,告诉你一切皆有可能。 在比赛开始之前,东篱夏对各国球队完全没有任何见解,没想到仅仅过了九十分钟,她心里的天平就已经悄悄开始往阿根廷那边偏了。 明明和她一点关系没有,她却还是紧张地手心冒汗,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替一群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人真情实感地心跳加速。 蒙铁尔助跑打门,阿根廷队四名主罚队员全部命中,2022年的世界杯就此结束。 种种因素就是这样完美地叠加到了一起,信念力、意志力、持之以恒的努力加上天赐的神力,共同造就了阿根廷的这场万众瞩目的胜利。 场上的阿根廷球迷疯狂地欢呼,解说贺炜的声音从屏幕里慷慨激昂地传了出来—— “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曾经说过,‘任何命运无论多么复杂漫长,实际上只反映于一个瞬间,那就是人们彻底醒悟自己究竟是谁的那一刻。’” 东篱夏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热泪盈眶。 “我不清楚梅西从何时有了这样的领悟,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轻易开示的。因为他的身边充满了像基利安·姆巴佩这样充满天赋的积极上进的年轻人。” “我们还记得,3079天以前梅西也陷落在人生的谷底。在巴西世界杯的决赛当中,他率领的球队最终加时赛输给了德国,距离大力神杯只有一步之遥。但今天他率领了他的小伙子们,为阿根廷赢回了36年之后的又一个世界杯冠军,梅西挺了过来,阿根廷挺了过来。” 东篱夏盯着屏幕,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了贺疏放的影子,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想到他。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他也在像贺炜所说,和梅西同样经历着“低谷、彷徨、质疑、挣扎”,又或许是因为她打心眼里想看到有一天,他能站在属于他的那个地方,被所有人看见。 打开微信,东篱夏才发现,贺疏放已经发了一连串消息过来。 “!!!!!!!” “我太激动了夏夏!!” “我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圆满的事情!!” “你不知道,我刚才高兴到在屋里跳脚,把我爸妈吵醒了,我妈还出来骂了我一顿!” 东篱夏看到最后一条消息,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还是那个他,真好。 那天晚上,东篱夏熬夜看了很久的转播,视频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头挤满了人, 成千上万的人涌向方尖碑,挥舞着阿根廷的国旗,抱着,跳着,哭成一团。 荡气回肠,波澜壮阔。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到底是怎么样的终点,才配得上这一路颠沛流离。 她不知道贺疏放的终点会是什么。不知道他明年能不能进省队,能不能拿奖牌,能不能去他想去的地方,但阿根廷的胜利莫名其妙让她确信了一件事—— 努力真的会有回报。 梅西等了那么久,失败了那么多次,终于在自己的三十五岁捧起了大力神杯,贺疏放才仅仅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无限的可能在等着他,他又凭什么没有机会? 第107章 真正上床睡觉的时候,到底是三点多还是四点多,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还要早起上网课,希望自己不要打瞌睡,别忘了数学卷子还没对答案,语文还有一篇作文二稿要改。 再盛大不过的夜晚,再朴素不过的念头。 东篱夏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有无数人和她一样,因为这个夜晚相信了些什么。或许相信努力会有回报,或许相信等待会有尽头,或许相信那些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梦想,真的会在某一天成功实现。 第二天早上,她被徐瑞敏叫了好几声才醒来,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一下子愣住了。 贺疏放的头像变了,从那张纯黑的图片变回了经典的烧杯,和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第一次看见这个烧杯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什么脑子里只有化学的理科怪人,完全没有想过,这个被包办的新同桌可以成为她生命里这样重要的人。 真好,他回来了。 她忽然想起来贺炜解说词里最后的几句—— “我们为什么深爱着足球这项运动,因为他不仅展现了球员们励志的奋斗故事,还寄托了我们普通人平凡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不论今晚你支持的球队是胜是负,都希望今天晚上的感悟能够帮助你勇敢面对明天早上推开门之后真实的生活,这才是这项运动真正的魅力。” 是啊,这才是这项运动真正的魅力。 ----------------------- 作者有话说:1、剧情章!也是小贺心态关键的转折点!还是之前说的,把虚构的人物和情感放在真实的宏大叙事下,说的就是这一天! 2、徐瑞敏:让我们一起庆祝东耀景先生的中招吧! 东篱夏:? 3、非常非常喜欢这章的几句话!一句是简介那句,一句是“信念力、意志力、持之以恒的努力加上天赐的神力”那句! 4、重要声明:贺炜解说词为引用,并非原创!!! 第77章 爱的双标 到了上午第二节课, 东篱夏只觉得自己浑身哪哪都不得劲。 不知道是中了招,还是单纯昨天熬夜熬太晚了导致的,只能时不时测一下体温, 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只有三十六度二。 她实在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在焦虑自己是否感染上面,看了其他已经中招的同学的朋友圈,又打心眼里害怕浑身疼刀片嗓等一系列症状。 就这样在纠结里挨过了小半天, 班里同学的摄像头一个接一个关上, 姓名后面的(病假)越来越多,只剩下了将近三十个人还在坚持着。东篱夏甚至觉得,这里面肯定混了不少没感染的同学,只是单纯不想开视频。 大多数老师都比较体贴地减了作业量或者干脆不留, 只剩下付观亭还在“二班语文学习群”里激励大家进行期末冲刺,一口气留了234道理解性默写, 要求两天内上传到小程序提交。 东篱夏头一回动了想装病的念头。 物理晚课的时候, 东篱夏忽然有点迷迷糊糊, 下意识摸了一把额头—— 好像有点烫。 她立刻测了次体温, 果不其然,37.8c。 好!发烧了! 去他大爷的理解性默写!!! 她头一回发烧发得这样兴奋,立刻关上视频, 在昵称后面备注好病假,高高兴兴往床上一躺。 周益荣虽然欠,当班长却是尽职尽责,效率极高,一发现她名字后面标了病假, 立刻就把东篱夏拉到了一个名叫“二班网课录课群”的微信群里。 东篱夏一看,群里已经有了二十个人,每上完一节课, 他就会往群里发当堂课的录屏,以防大家因为身体原因掉了学习的队伍。 不过没等她高兴多久,徐瑞敏就一脸不满地戴着大口罩推开了房门,“你发烧了?” 东篱夏吓得从床上弹射起来,“妈?你咋知道?” “你妈什么不知道?”徐瑞敏三两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昨天大半夜还不睡觉,我起夜的时候看见你屋灯还亮着,这下好了吧?” “没准是烧烤的事呢。”东篱夏大着胆子嘟哝了一句,反正妈妈也不能拿她这个病号怎么样。 徐瑞敏这才想起烧烤的事来,似乎觉得颇有道理,“行吧,不庆祝你爸阳了,改当断头饭庆祝咱俩吧。” 东篱夏这才反应过来,千万不能把妈妈也传染了,说着就把徐瑞敏往门外赶。徐瑞敏愣了一下,退出房门继续絮絮叨叨了几句,就留下她一个人休息了。 没想到的是,当晚她就发起了高烧,浑身骨头都疼得要命,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翻来覆去睡不着。 “还是四十度,怎么就是不往下降呢。” 迷迷糊糊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好像有人在给她物理降温,冰凉的毛巾不断擦拭着她的身子,一遍一遍,从额头到脖子,再从脖子擦到手臂。 她强撑着睁开眼,却看见徐瑞敏坐在床边,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妈妈脸上。 马上要晕过去的东篱夏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本能地唤了一声:“妈……” 嗓子好痛。 “闭嘴。”徐瑞敏又去厨房投了一遍毛巾,重新把湿漉漉的毛巾搭在她额头上,“继续好好睡你的觉。” 东篱夏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她能感觉到妈妈一直在动,一会儿换毛巾,一会儿量体温,再不就是倒水把她扶起来喂药,一下都没有停过。 她想赶紧把妈妈赶去睡觉,反反复复试图开口说自己没事,嗓子却持续刀割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这样过了半宿,体温好像降下去了点,直到昏睡过去的时候,她都十分确定妈妈迄今没有回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东篱夏明显感觉自己好多了。 除了想说话的时候嗓子还稍微有点疼以外,整个人起码活过来了,甚至觉得自己现在有力气下床蹦两下。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她脑子里才慢慢浮现出昨晚过于零碎的记忆,紧接着,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重而漫长的咳嗽声。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所有的感动和庆幸瞬间被紧张取代,立刻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到徐瑞敏的房门前,刚准备开门,就发现门被妈妈从里面锁上了。 她只好试探着喊了一声,“妈?” “别进来。”里面传来徐瑞敏沙哑的回复,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东篱夏顿时有点慌,又晃了两下门把手,门依旧纹丝不动,“妈?你怎么了?” “发烧 了……咳……估计是中招了。” 东篱夏有点急了,“严不严重?你先把门开开,让我进去看看!” “别进来!”徐瑞敏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我查了,你现在刚好,不代表不会二次高烧,别被我传染了。” 站在门外的东篱夏手足无措,还是没死心,“可是你……” “我没事。”徐瑞敏立刻打断她,“厨房有药,有水,有吃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门里又传来一阵咳嗽,就像要把心肝脾肺肾都统统咳出来一样,东篱夏听着妈妈一声重过一声的咳嗽,心几乎要揪成一团。 回忆起昨晚那些零碎的画面,东篱夏忽然意识到,那时候妈妈就已经在发烧了吧? 徐瑞敏心里明镜一样,太清楚自己一定会被传染,却还是坚持一整夜都守在她身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给她换毛巾、喂药、倒水、掖被子,还有不少东篱夏甚至完全不知道的事。 刚上小学的时候,自己胃肠感冒高烧住院,妈妈好像也是这样守在床边的。 彼时彼刻的小东篱夏只觉得生病挺好的,爸爸妈妈平常工作都那么忙,只有自己生病,才有机会换来爸爸妈妈守在她身边。 那时候的她,完全不知道妈妈第二天还要上班,还得整夜整夜陪她熬,困得要死依然不敢合眼。 长大可能就是这样的,从被保护的小女孩变成想要守护妈妈的大姑娘,从躺在床上等着被照顾,到如今站在门外想要冲进去。 只是她现在还没资格冲进去。 她太想做点什么了,哪怕仅仅是倒杯水、拿个药,甚至只是在旁边坐着陪妈妈都行。可妈妈偏偏就是不让,早早把卧室的门锁死了。 妈妈宁愿自己扛着所有病痛,也不让她冒一点点风险。 太小的年纪只知道被爱,完全不懂得如何去爱人。到了有爱人能力的年纪,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东篱夏站在那扇紧锁的门外,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忽然特别想喊一句—— 妈,你怎么这么双标。 凭什么我高烧的时候,你明知道会被传染还是不管不顾往里闯,而如今你烧成这样的时候,怎么就直接把门一关,把我扔到绝对安全的环境里,硬要自己一个人和病毒做斗争? 她们一家都是太顽固的人,个个都想着自己扛着所有,把好的都留给对方。 第108章 徐瑞敏哑着嗓子催她赶紧回屋上网课,试图用严厉的态度把她呵退,东篱夏并不畏惧躺在床上的妈妈,但担心自己再逗留下去,妈妈只会继续扯着生疼的嗓子用为数不多的力气训斥她,只好灰溜溜离开。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又翻箱倒柜找出一瓶川贝枇杷膏来,一起放在徐瑞敏门口,“妈,我把水和药放门口了。你一会儿出来拿,我回去上课了啊。” 里面的咳嗽停了一下,然后是沙哑的一声“嗯”。 进入班级会议室,东篱夏依旧吃着感染的红利,一上午没开摄像头,偷摸在下面写着别的科练习册,偶尔也刷一刷手机,时不时跑到隔壁屋门口关心下徐瑞敏的情况。 不到十点,周益荣就在同学群里发了一大串感叹号,紧接着甩过来一张七班班主任的通知截图,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鉴于当前疫情形势严峻,经上层领导研究决定,江滨区所有中、小学从今日下午开始放寒假,下学期开学时间另行通知,预计提前开学以补足课时。” 就这么水灵灵放假了?东篱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假期作业到现在还没发下来呢啊! 东篱夏继续蹲守着群里的信息,果然洛图很快发过来了完整版的通知,在七班通知的基础上又加了一条,让大家私信班长各自的家庭住址,寒假作业以统一邮寄的形式发出。 得,到底没跑了。 放假确实是一件美事,东篱夏立刻跑到徐瑞敏房间门外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却只听到了一个虚弱的“嗯”,心里因为寒假提前的一点点高兴也瞬间烟消云散。 东篱夏实在不会做什么吃的,只能到楼下小卖店买了两桶泡面,给她和徐瑞敏一人泡了桶。她想让妈妈开门,自己进去喂她,徐瑞敏却执意要她放门口就行。 不幸的是,一直到当天傍晚,徐瑞敏都还没退烧。 东篱夏站在门外,每隔一会儿就问一句“妈,你好点了吗”,里面的回答永远是“没事,好点了,就是还高烧”。 高烧不退,咳嗽不停,好个六饼。 ----------------------- 作者有话说:1、xx个六饼:不知是否为地域方言,总之ip地家长热爱使用此句式,表示“xx了才怪”的意思,示例:好个六饼=好了才怪 2、这章算是剧情章,但没有在水!一方面徐瑞敏的母亲形象也是我很想塑造的,另一方面这个剧情对小夏坚定专业选择和下一章的剧情有非常重要的铺垫作用! 3、实在抱歉宝宝们,0227这章现在才更出来,从零点变成了23点tt因为鼠鼠昨天傍晚突发恶疾,急性牙髓炎疼的完全受不了,吃止痛药也完全不好使,精力压根无法集中到写作上,所以停更了一天。今天估计零点也更新不了,因为鼠鼠虽然牙开髓封药不疼了,但胃痛一直痛到现在,估计是昨天热胀冷缓解的时候灌了两瓶冰水下去,今天牙好了又炫了一盒冰镇哈密瓜果切的缘故、、、、大家可以明天零点蹲蹲0228的一章!如果明天身强体健,或许0301的一章也能更出来! 第78章 及时雨 东篱夏一边在心里暗骂徐瑞敏的顽固, 一面又担忧妈妈高烧不退。 翻遍家里的药箱,发现其他有退烧效果的药基本都过期了。终于找到一盒没过期的,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这才回忆起来,仅剩的两粒都被自己昨天晚上吃没了。 她扯着嗓子问妈妈,家里还有没有其他能吃的退烧药。徐瑞敏却表示自己没提前囤, 要是两个人没中招不就白买了, 想着现在外卖那么方便,不如真中招了现买。 东篱夏心下暗道不妙,现在这个大爆发的阶段,药店基本该售罄的都售罄了, 估计很难买到。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得不去药店碰碰运气了, 只好戴上n95, 套好羽绒服, 全副武装地下了楼。 她走了七八百米, 找了四五家药店,退烧药却基本都卖光了,退热贴也一点都不剩了, 甚至有好几家直接关了门暂停营业。 东篱夏没办法,只好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尝试看看更远一点的药店能不能有希望。不幸的是,大多数有退烧药的药店都超出了配送范围。 急得团团转中,她终于找到了一家距自己5.4km的药店下单了退烧药, 没成想等她到了家,仍旧没有骑手接单。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徐瑞敏还在一声重过一声地咳嗽, 哑着嗓子气若游丝地问她买没买到药。 她只好把情况告诉妈妈,徐瑞敏还是强撑着安慰她没事,又反过来嘱咐女儿赶紧自己弄点晚饭吃。东篱夏连忙问徐瑞敏想吃什么,得到的答案却是妈妈没有胃口,让东篱夏弄点自己的饭就好了。 她打心眼里想,自己要是医生就好了。 如果她是医生,就能清楚地知道妈妈现在烧成这样该吃什么药,面对现在这种无药可吃的情况,也能想出除了退烧药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人舒服一点,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刷着外卖软件,期待着5.4km外那家药店能不能有人接单。 东篱夏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学医。 她没什么宏大的理想,没什么救死扶伤的高尚愿望,也没打算成为什么伟大的人。最起码,如果她是医生,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推开那扇紧闭的门,告诉妈妈,现在一切都听我的,我来好好照顾你。 可惜幻想终究是幻 想,现实是始终没有骑手接单。她只好又想了一个办法,编辑了一条朋友圈,表示家里有人高烧急需退烧药,有偿求购退烧药,可加价,自己上门去取。 东篱夏向来不是那种会在朋友圈求人的人。奶奶从小就教育她,别老麻烦人家,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正因如此,从小到大她一以贯之的原则都是“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能不麻烦别人就不麻烦别人,能不开口求人就绝不开口”。 但这一次,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编辑好文案后,她甚至没犹豫,就立刻点击了发送。 过了五分钟,十分钟,将近半个小时过去了,那几行孤零零的文字还是默默地躺在一片安静里,一条回复和私信都没有。 东篱夏是能理解的,大家现在都在抢药,谁家不囤着点以备不时之需?那么宝贵的东西,凭什么给一个外人? 更何况,她家里有人发烧,别人肯定也不愿意和患者接触——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病毒,谁知道见了她之后会不会二次感染? 她最善于理解别人体谅别人了,可谁来理解理解她,体谅体谅她现在的难处呢? 马上要崩溃的时候,东篱夏的手机突然响了,吓了她一大跳,却发现是贺疏放的语音通话请求。 她愣了好一会儿,毕竟自己已经太久没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来电界面,也太久太久没听到他在微信里的声音了。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来,“贺疏放?” “你在家吧?”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在楼下,快下来一趟。” 楼下? 现在? 东篱夏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他不会是来给她送药来了吧! “你……” 不等东篱夏多问,贺疏放又催促了一句,“快下来,阿姨必须尽快吃上药。” 然后就挂了电话。 东篱夏顾不上多问,立刻套上羽绒服,戴好口罩准备往楼下冲,忽然又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已经好几天没洗了,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只好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到脑袋上,让自己尽量不要显得那么狼狈。 她一层一层往下跑,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十二月末的冷风又一次扑面而来,刀子一样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贺疏放就站在花坛前面的路灯底下。 他穿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银色羽绒服,脸冻得有点红,手里拎着一个一看就挺沉的大袋子,正对着单元门的方向张望。 看见她出来,他才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明亮,又带着点吊儿郎当。 东篱夏快步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得她鼻子发酸,眼眶也发酸。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里面装得满满的。一打眼扫过去就能看见两盒退烧药,还有好几盒抗病毒口服液,以及好大几包退热贴,甚至还有两罐黄桃罐头以及几板速冻水饺和速冻馄饨。 东篱夏眼眶忽然就热了,“你这是……” “我们家之前囤的。”贺疏放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随意样子,明显是不想让她太愧疚,“我爸颇有先见之明,加上家里有我爷这个病号,提前囤了不少。看见你发的朋友圈,我跟爸妈说了一声,我爸妈阳了,我暂时还好好的,他们就让我送药过来了。” “那些吃的呢?” “哦,在我家楼下的超市随便买的,都说黄桃罐头包治百病嘛。”贺疏放的脸被冻得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却又好像一点不在意,就那么拎着大袋子站在冷风里对着她笑。 第109章 “怕你和阿姨饿着,又买了点速冻食品,这玩意好煮,你要不会弄,就随时给我发微信。” 东篱夏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是疫情最凶的时候,满大街都是感染了的病号,他一个人打车过来,又在冷风里站了半天,什么好人也得冻出病来啊! “贺疏放,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都高了不少,“现在疫情这么严重,你出来肯定要阳的!” 贺疏放笑了,还是那种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笑,全是无所谓,一脸“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洒脱样儿,“没事儿啊,反正我爸我妈都阳了,我肯定也跑不了,不如在倒下前多做点好事咯。” 东篱夏红着眼睛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笑意,还有一点她太久太久没见过的东西。 思绪忽然飘忽到军训的时候,她中暑晕倒,他把她扶到树荫下,给她递了一瓶水。她劝他快点回去,他说别客气,你好了我不就得回去继续晒太阳了? 那时候的他就是这样的。 洒脱,无所谓,好像天塌下来都能笑着顶回去。 命运把他摧残得太狠了,让他一度沉默又回避,只会大半夜对她说对不起,鼓起全部勇气也只能说一句“做普通同学”。 她一度以为,那个贺疏放再也回不来了。 东篱夏的眼泪忽然没征兆地扑簌簌往下掉,贺疏放明显慌了神,有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笨拙地伸出手去给她擦眼泪。 “别哭,风这么大,在外面掉眼泪对脸不好。” 东篱夏却退了两步,胡乱擦了一把脸,用力吸了吸鼻子,“我以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贺疏放的手顿在半空中,就那样默默放下去,静静地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们之间隔出一道淡淡的影。 几秒后,贺疏放开口了,“世界杯结束之后,我想了很多很多。” 东篱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现在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还要继续学化学。”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少年的眼睛照得晶晶亮亮,“还有高三一次机会,我不要放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东篱夏再一次在他眼中看见了浓浓的不甘心。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袋子,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其实也在想这几个月的事,想我为什么要躲着你,想我发的那些懦弱的消息。” “是我太不成熟,怕自己配不上你,怕你那么好,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后来家里出了事,接连的打击之下,我就更不敢面对你了。我自私地想着,也许离你远一点,你就能过得更好。” “我不该躲着你,不该不回你消息,不该让你一个人想那么多。” 说完,贺疏放重新抬起头,诚挚地看向她的眼睛,“对不起,夏夏。我为我之前的懦弱、冷漠、自作主张向你道歉,你不必立刻原谅我。” 其实这些话,他在之前的消息里已经表达过了类似的意思,但直到今天,他才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出来。 东篱夏的眼泪蓦又一次然涌了上来,“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贺疏放再次走上来,温温柔柔地替她擦着眼角的泪,这一次,东篱夏没有躲。 “你没怪我,是因为你人好,共情能力强,心地善良。但客观上,我错了就是错了,我只能试图去多弥补你一点,比如现在。” “夏夏,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十二月末的风还在吹,吹得她整张脸疼得要命,但她一点也不想动,就默默站在那儿看着他被冻得发红的鼻尖,看着他可怜巴巴又带着点期待的眼神,像一只等着被宣判的小狗。 她用力点了点头。 贺疏放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笑容从眼底慢慢漾开,把他整张脸都点亮了,“好啦,阿姨还难受呢,赶紧上去吧。” 东篱夏弯下腰去拎那个袋子,刚直起身,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就被他一把抱住了。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隔着十二月末的冷风,他抱得很紧很用力,像要把这几个月欠的都补上一样。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就这样急促地落在她头发上,她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洗衣粉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我会继续努力的。”他的声音从东篱夏头顶传来,“你放心。” 拥抱只持续了几秒钟,但在这几秒钟里,好像这几个月所有的难受、所有的眼泪、所有一个人熬过去的夜晚,都被这个拥抱温温柔柔地盖住了。 他放开之后,转身就跑,跑到远处另一个路灯底下,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快上去吧!外面冷!” 东篱夏愣愣地站在原地,拎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看着他跑远,看少年的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里。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口罩和嘴角里,咸咸的。 东篱 夏抬起手,冲那个已经看不见人影的方向,轻轻挥了挥,然后转身走进单元门,一层一层往上爬。袋子很沉,勒得手疼,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累。 她推开门,把那一大袋药拎进去,放在妈妈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那扇紧闭的门。 “妈,药来了。” ----------------------- 作者有话说:1、鼠鼠今天胃的问题有点加重,迷迷糊糊躺到晚上六点多才起来,很抱歉明天一章也没法零点更新wwwww等鼠鼠调理好身体就恢复零点更! 2、今天吃点好的!小夏和小贺彻底和好!高二上学期篇结束! 3、“你没怪我,是因为你人好,共情能力强,心地善良。但客观上,我错了就是错了,我只能试图去多弥补你一点,比如现在。”小贺必须认识到这一点才许和小夏和好! 第79章 南山南 徐瑞敏退烧之后, 东篱夏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厨房又一次传来徐瑞敏鼓弄自己最厌恶的锅碗瓢盆的声音,东篱夏翻了个身, 并不急着起来。 之前陷入的死循环里,她一难过就学习,一学习就更难过, 更难过了就继续学习。由于学习一事也参与了进来, 循环倒也不算太过恶性。东篱夏十分笃定,只要寒假继续保持学习状态不松懈,她的开学摸底会维持住一个很漂亮的成绩。 妈妈的病全面向好,她和贺疏放也彻底和好, 之前那些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的夜晚居然真的彻底过去了。 熬过这个冬天,一切真的会好起来。 她翻身下床走到客厅, 徐瑞敏的精神明显好多了, 正煮着贺疏放送来的速冻水饺。 “起来了?”徐瑞敏回头看了她一眼, “正好, 饺子马上好,收拾收拾就过来吃。” 东篱夏应了一声,洗漱完就摆好碗筷坐到餐桌前。徐瑞敏端着刚出锅的饺子走过来, 一边往碗里捞一边絮絮叨叨,“你说你,昨天晚上人家疏放大老远跑来送药,你就让人家站楼下,也不让人家上来坐坐?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她接过碗, 理由倒是充分,“咱家都是病号,给人家传染了不好。” 大概也是觉得女儿说的不无道理, 徐瑞敏没兴趣继续对她的批斗,也给自己捞了一盘饺子出来,一边吃一边看贺疏放送来的那大袋子东西,越看越顺眼。 “要不是我给你周阿姨发微信感谢人家,我都不知道,那些黄桃罐头还有速冻食品,都是疏放主动买的。家长教一分,孩子做三分,看看人家这人情世故。哎呀,果然是做生意的家庭,教出来的小孩就是不一样。” 东篱夏在下面暗暗发笑。 她们这样的年纪,哪里真正懂什么大人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对方面前。一旦听说对方需要什么,就立刻跑去买、跑去送,把天底下所有力所能及的事统统做一遍才好。 那些黄桃罐头和速冻食品哪里是什么人情世故,分明都是贺疏放用行动对她说的抱歉。 他不知道怎么弥补那些冷落她的日子,只好把所有能想到的好东西都塞进一个大袋子里,站在十二月的冷风里等着她下来取。 妈妈说的没错,贺疏放是很懂事,但这懂事却未必是周阿姨和贺叔叔教出来的,而是心里装着一个人,就会自然而然长出来的东西。 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哪懂什么人情世故,最干净的,莫过于真心。 日子继续全面向好地发展着,就在东篱夏以为这个冬天马上要成功挨过去时,谁也没想到,徐瑞敏的病情又一次在半夜急转直下。 半梦半醒中,东篱夏听见了妈妈招呼自己的声音。 “夏夏……东篱夏……” 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妈?” “你过来……我心脏难受……” 东篱夏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徐瑞敏房间打开灯,眼前是脸色惨白的妈妈,登时慌了神,声音都在发抖,“妈!妈你怎么了?!我现在就打120!” 第110章 “不用……”徐瑞敏艰难地开口,“你去楼上六楼敲门……我刚才给他们家打了电话,他们有速效救心丸,你去取……” 东篱夏转身就跑。 她穿着睡衣踩着拖鞋,格外狼狈地冲出门去,不久就拿着小葫芦瓶的速效救心丸跑回家,手抖到差点把药洒在地上。好不容易把徐瑞敏扶起来吃药,自己就在床边坐着,一动不敢动。 东篱夏彻头彻尾地意识到,“一切都会好起来”是世界上最骗人的话,更大概率的事情是,一切都在你最没有准备的时候,陡然变得更糟。 天亮之后,徐瑞敏的情况稳定了一些,咳嗽却一直没好,心脏也总是闷闷的,自己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东篱夏只能上网查,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这是新冠后遗症,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也有不少人说这是恶化的前兆,必须去医院检查,再拖下去很容易发展成大白肺或者是心肌炎。 她越看越慌,决定立刻带妈妈去医院,无奈的是大医院根本排不上号,一周内的号全部爆满,只剩下干巴巴一条“今日号源已满,请明日早7:00准时抢号。” 东篱夏生怕妈妈病情继续恶化下去,没法在这儿同大医院明日复明日。更何况,现在大医院里全是阳了的人,二次感染风险特别大,妈妈刚病了一场,身体本来就虚弱,再被传染上更厉害的毒株怎么办? 她当机立断,带妈妈去附近的小诊所。 小诊所平常只接点静点的活儿,门脸不大,出乎她意料的是,连这家小诊所门口都排上了长队。队伍里几乎全是上了岁数的老人,东篱夏扶着妈妈站在队尾,看着前面那些佝偻的背影和被病痛折磨得皱皱巴巴的沧桑的容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东篱夏扶着妈妈,一步一步往前挪。终于轮到她们的时候,她才看清,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厚厚的n95口罩,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没问几个问题,就打发徐瑞敏到一边采了个血。 “这种情况最近特别多。”医生简单扫了一眼血常规结果,直接下了结论“血象没什么大问题,但病人肯定就是难受。心脏不舒服、咳嗽、乏力,最近这样的患者太多了,岁数越大越严重,就是新冠常见的后遗症。” 东篱夏一脸焦急地看着大夫,“您再细细看下呢,具体应该怎么治?” 谁知那医生只是摇摇头,继续写着处方,“说实话,这病压根没什么特效药。我只能开点对症的药,止咳的,营养心肌的,回去好好休息,别累着,慢慢养吧。” 东篱夏有点生气,排队排了这么久,就这么打发她们吗? “可是……” “姑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医生打断她,叹了口气,“你妈还算好的,今天早上我看了个老太太,来的时候血氧都掉到八十了,肯定得送正规医院,吓得我赶紧叫120,人家医院说车派不开,等了老半天才来车。” “这是新病毒,全世界都在研究,我们过去的经验,很多都不管用了。我们只能一边治,一边学,一边等。” 东篱夏也没办法,只好道了谢去开药,搀着妈妈往诊所外面走。 一路上母女两个都没说话,她却默默想了很多很多。 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还在和光风哥聊天。彼时彼刻的自己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儿,只知道要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过上好日子。 至于“好日子”是什么样子,她从来没细细想过。 直到今天从诊所出来,想学医的念头才前所未有地变得清晰。之前徐瑞敏发烧的时候,她更多是想做医生,想治病救人,今天却头一回有了点不一样的念头。 她想做研究。 起码此时此刻她是真想搞清楚,为什么妈妈前几天明明好差不多了,一夜之间又难受成这样?还有,为什么老人们排了那么久队,等来的只有一句“慢慢养”? 如果她能弄明白,是不是就不用让那么多老爷爷和老奶奶排队了?是不是那些赤脚大夫就不用一边治一边等,而是可以拿出点真正有用的东西来? 回到家之后,东篱夏先安顿好徐瑞敏,就开始刷手机查资料。她头一回知道,原来医学分那么多方向。基础、临床、预防……临床又分内科外科儿科妇产科,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亚专业。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越头 大。不过也算是搞明白了,能当医生的是临床医学,她想学的是基础医学。 了解完专业,她又开始研究学科排名,清北还是最顶尖一档,再往下数,复交浙的基础医学好像也不错。 她好像找到自己的南山了。 东篱夏莫名其妙燃起了斗志,把这个刚萌生不超过两个小时的念头告诉了贺疏放。她以为贺疏放会开玩笑说她想一出是一出,对方的回复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你别说,我真觉得基础医学还真挺适合你的。” 这句话也勾起了东篱夏的兴趣,“为什么?” “你做题一直是这样的,想不通也不翻答案,就一直想,想不明白不睡觉。如此钻研精神,怎么不是祖国科研的好苗子?” 东篱夏乐了,转念一想,忽然又想起高一去杭州研学的时候,在阿里巴巴的总部,她开玩笑打趣他,说学化学可进不去这种地方,现在却轮到她自己了。 “好吧,那看来我也不能进阿里巴巴那种大厂了。” “咱俩一样了,挺好【呲牙】”贺疏放紧跟着又发来一条,“都得苦哈哈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为数据发愁,然后写论文评职称,为造福全人类添砖加瓦【狗头】” 东篱夏扬了扬嘴角,回复道:“感觉也还行,起码都在做对社会非常有贡献的事情。” 发出去之后,忽然又一个念头莫名其妙冒了出来—— 他们都去造福全人类了,以后家里谁做饭啊? 每天搞科研那么累,回家肯定想一倒头就睡觉,两个人都说不了两句话…… 想着想着,东篱夏一下子脸红了。 还没正式在一起呢,怎么就想到那么远去了? 她忍不住继续想,以后两个人都在实验室泡到半夜,回家的时候累得话都不想说,谁也没力气炒菜,最后决定一起煮泡面吃。以贺疏放目前展露出的烧饭能力,肯定是他来煮的,她就在旁边等着,面好了两个人一起吃完,然后各自去洗漱,回房间倒头大睡。 很普通也很平淡的日子,想着想着,她的嘴角却莫名其妙弯起来了。 真好,未来里又一次有了他。 十六七岁的东篱夏并不清楚,等很多年以后她真的从早到晚泡到实验室里,每天为数据发愁,为论文头疼,为评职称焦虑,二十六七岁的自己会不会觉得,十年前这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自己天真又幼稚。 或许会吧,毕竟人都是这样长大的。 长大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一次又一次地妥协,最后变成了自己小时候最不想成为的人。她早晚会发现,努力不一定有回报,热爱不一定能坚持,那些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散了。 可东篱夏还是很难不觉得现在想的这些很幸福。 正是因为有了它们,才让她相信未来是可以被期待的,人是可以坚定不移地朝着某个方向努力的,她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成为想成为的人。 哪怕最后没能实现,哪怕十年后回头看会觉得傻,那又怎样呢? 十六岁的她就是应该这样想的。 十六岁不相信努力会有回报,难道等六十岁再信吗? ----------------------- 作者有话说:1、小夏成长关键一章!下一章开启高二下~距离结局应该还有最多十五章~ 2、鼠鼠前两天急性牙髓炎喝了大量凉水,然后憋了尿,回上学ip地后喜提肾盂肾炎,疼的完全没法下床,半夜急诊,这几天都在点滴,24小时能有20小时在宿舍床上,前一阵子请假了,现在复更!谢谢宝们的关心! 3、另,鼠洗澡时灵感大爆发,江城旧梦系列即将迎来第四本(大概率会第三本写,我要把方舟余烬再往后攒攒)!等我过两天才思泉涌的时候把文案写了! 第80章 少一事不如多一事 寒假过得很快, 贺疏放依旧把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了化学上,甚至连东篱夏的消息回得也很慢,经常隔大半个小时才冒出来一句“刚才在做题”。 东篱夏也不恼, 毕竟她很清楚高三的最后一次机会对他有多重要,只要知道他的状态还好,心里就踏实了一点。 课内的部分还是老规矩, 她帮他筛题, 把关键题和典型题圈出来给他做,偶尔也拿几道化学课内的难题去请教他。无论多忙,贺疏放还是会认认真真地给她讲清楚,附赠拓展一点竞赛的高观点, 东篱夏本就聪明,举一反三, 一假期化学也提高了不少。 第111章 二月份贺疏放主要在集中备赛春联, 排名不算太靠前, 但毕竟进了前五百, 有了参加五月复赛的机会。她本想多关心他两句,又怕问多了给他压力,最后到底只发了一个【拥抱】。 她在心里想, 进复赛就好。春联的效果和金秋营差不多,进了复赛就有拿清北强基面试降分的机会。 因为疫情的缘故,寒假放得早,开学自然也跟着提前到二月中旬。根据江大附中一以贯之的优良传统,一开学就是摸底考。 东篱夏自己都没想到, 自己真的像甄盼开玩笑说的一样,成功保三争二,喜提学年第二。总分只比第一名的明知晚低了三分, 比第三名的盛群瑛还高了0.5,甚至成功超越了老对手韩慎谦。 她相当清楚,自己只是有点小聪明,完全不是那种天赋型选手,做不到像盛群瑛那样举重若轻,也没法像明知晚那样靠拼命硬生生把自己逼上去。她需要时间慢慢构建自己的知识体系,一旦体系建成,就能轻松打出爆发伤害。 洛图总结摸底成绩的时候,对她的进步大加肯定,表示能成功弯道超车说明东篱夏网课期间十分自律,特此奖励了她一本导数的专项习题册。 在此之前,天真的东篱夏一直以为,拿练习册当奖励只出现在博眼球的搞笑视频里。 不过这样也好,没人会羡慕一个获得了一堆试卷的学年第二名,即使被大肆表彰了一通,她也没多少心理负担。 东篱夏翻开那本套卷,却意外在空间向量那一卷的左下角看见了洛图留的一行红笔字—— “既然到了这个位置,就要用这个位置的标准要求自己。有不会的题随时问我。加油,篱夏!” 篱夏两个字还特意换了黑色笔,生怕犯忌讳,她在心里好笑又感动。 贺疏放考了学年八十多名,班级排第十七,在清北班不算好,但上北航北理或是西交、江大也没什么问题。能考到八十多名,说明上学期课内没落下太多。 高二下学期,贺 疏放变得更忙了。 虽然天天都在教室里,但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学有机或是刷模拟题,老师也很默契地不大提问他,容许这些为高三放手一搏的竞赛生低头做自己的事。 她也不常打扰他,两个人仍旧一左一右坐着,偶尔她做题做累了,也会悄悄抬头看他几秒,然后继续低头做题。 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淡淡的关系,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更进一步。 甄盼刚开学就趁午饭时候跟东篱夏打听,两个人现在有没有正式在一起,听到否认的答案后,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东篱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虽然和好之后,他们确实恢复到以前那种谁也不说破、但谁都心知肚明的关系了,却也没再提过“在一起”这件事。 她想了想,认真答道,“我想等他高三竞赛结束之后再处理这些事。” 甄盼啧了一声,“那时候就高三了,等到高三,你肯定还要担心你们的高考,还不能谈,一拖再拖,拖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东篱夏陷入了沉思。 好像确实是这样,一拖再拖,拖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她想了想,还是坚定道,“其实现在对我俩来说,谈和不谈差不多。” 她开始掰手指头给甄盼算,“你看啊,我们现在每天聊天分享日常,互相讲题,偶尔一起吃吃饭,逛逛小卖部,谈了恋爱也是干这些事,有什么区别?” 甄盼立刻反驳,“区别大了,谈了恋爱才能名正言顺地拉手拥抱,如果你乐意的话,亲嘴也行。” 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谈了恋爱,确实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享有情侣的权利和义务,可以名正言顺地牵手,正大光明地拥抱,不用再顾及着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那条线。 问题在于,两个人现在恋爱有一个专有的学名,叫“早恋”。一旦加上了这个“早”字,什么名正言顺,什么光明正大,统统都要打折扣。 要是让洛图看他俩走太近,一声咳嗽就能让东篱夏原地升天。更别说他们语文老师还是最严查严打小情侣的付观亭,隔着八百米都能锁定目标。上次在杭州,光是让christine拍个照,她都心虚了半天。 江大附中的小情侣其实不少,被抓到过的更不少,双方家长心知肚明的也不在少数。周益荣甚至做过统计,说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等毕业的时候班里至少能成七八对。 但统计归统计,现实归现实——那些被老师抓住的,哪一个不是灰头土脸在办公室挨训,不是回家被爸妈轮番谈话? 东篱夏实在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很快高度抽象化理论化地总结了自己的想法,对甄盼说道,“我对正式在一起这事儿其实就是一个三无的态度,没勇气,没闲心,没必要。” 甄盼想了下,觉得她说的颇有道理,深以为然,“你说得对,我也实在很难想象你有一天会为了跟贺疏放拉手去对抗全世界。” 东篱夏实在没好意思告诉甄盼,两个人去年夏天就已经在西溪湿地的摇橹船上牵过手了。 高二下学期的校园活动呈指数级增长,二手书市、跨班选修课、英语戏剧节、春季趣味运动会……高一因为疫情错过的东西,现在一股脑儿给她们补回来了。 可惜二班参加活动的氛围不算浓厚。大家该做题做题,该自习自习,只有周益荣在群里吆喝着组织报名,应者寥寥。 四月末春季运动会的时候,贺疏放去四川集训了。体委不在,大家士气也不太高。周益荣硬着头皮顶上,组织报名又安排项目,跑前跑后累得够呛,二班的总积分却也只排在了学年第十三,远不如高一秋季运动会的风范。 春季运动会以趣味为主,没有三千米这种硬核项目,东篱夏就简单参与了跳大绳和钻呼啦圈两项,也算为集体荣誉做了点贡献。 东篱夏的月考和期中都比较稳定,四月月考考了学年第十二,在她意料之内,五月的期中考试又一次杀回学年前十,考了第五。 如果她能保持这个成绩到高三,冲一下清华生科也有希望,无论是考清华协和还是北大医学院都没有什么大问题,更何况基础医学的录取分数向来没有临床高。 贺疏放的月考和期中都只考了二三百名,毕竟他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冲击竞赛,课内可以暂时放一放。不过他的春联复赛考得挺好,用他的话说,自我感觉良好,所以成功被划分到了“良好”一档,对高考强基还算有所助益。 东篱夏是打心眼里替他高兴的,贺疏放本人却没多开心,仍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去试探着问了两句,得到的都只是一句简单的没什么。 她不由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贺疏放不会又像上学期一样钻牛角尖了吧?她又不敢问太多,怕问多了他觉得烦,觉得她不信任他。 好在这一次贺疏放想开的还算快,体活课的时候,他破天荒主动邀请她一起去学校新修的羽毛球馆打羽毛球。 东篱夏有点意外,“怎么不打篮球了?” “就是想和你打羽毛球了嘛。” 贺疏放直球一打出,东篱夏反而没了手段,她发现自己压根接不住这种话,只好答应下来。 新修的羽毛球馆很大,有十几个场地,大部分都被占满了。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场,拿着问班上同学借的拍子开始打球。 东篱夏一直没能集中精神,视线时不时四处张望。羽毛球馆里认识的同学不少,三三两两散落在各个场地,她生怕被熟人发现,误会两个人谈了恋爱。 但她转念一想,两个人现在这个关系,和情侣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羽毛球打得只能说还可以。初中时候体育课学过,能接住高远球,足够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杀球之类的技巧倒是一点也没有,网前小球也总下网。 贺疏放就不一样了,对体育比对他最喜欢的化学还要有天赋一些,比较大众的球类项目基本没有不会的。拿洛图的话说,他比起化竞生更像体育生。 纵使如此,他倒也没刻意炫技,反倒一直在小心地把球往她拍子上打。不高不低,不远不近,刚好是她不用跑太远就能接到的位置,偶尔她打出一个好球,他还会在对面叫好。 打着打着,东篱夏发现旁边的场地就里些熟悉的身影。奚华年和易娴就在她和贺疏放的斜前面,奚华年打球的样子依旧很好看,技术估计不输贺疏放。易娴打的和她差不多,笑得却更灿烂些,捡球的时候马尾一甩一甩,格外好看。 作为时至今日还在坚持嗑金童玉女的顽固派,东篱夏难免对和奚华年打球的不是盛群瑛有点遗憾。 不过盛群瑛确实也在球馆,和奚华年二人隔了挺远的距离,在休息区旁边,和她们班一个同样擅长羽毛球的女生一起。两个人打的确确实实是对抗型的,球的落点也刁钻,你来我往毫不相让。 第112章 虽然她也真心实意地嗑过金童玉女,但看了此情此景也不由感叹,神女就该这样——专注,凌厉,每一拍都奔着赢去,打球的时候只在乎羽毛球,不去想其他的弯弯绕绕。 打了二十分钟,东篱夏就累得不行,两个人并肩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其他人打。贺疏放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脉动,回来贴心地拧开瓶盖,递给她一瓶,又掏出一张面巾纸递给她擦汗用。 这也是东篱夏很喜欢贺疏放的一点,他做得总是要比她预想的更周全些。 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从体育馆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羽毛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混着同学们的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 东篱夏一面喝着水一面静静地看,不厌其烦。 一会儿看奚华年和易娴打球,一会儿又看盛群瑛和那个姑娘打对抗,旁边场地的小情侣打着打着就笑成一团,更远一些的场子上,几个男生为了一个球争得面 红耳赤,下一秒又勾肩搭背地去买水喝。 贺疏放忽然开了口,“夏夏,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东篱夏转头看他。 他却低下头不去看她,只盯着自己手里的瓶子,“我其实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果然。 她心道不妙。 “你越来越优秀了,成绩基本可以稳定在清北线上。”贺疏放轻轻叹了口气,“我就不一样了,不敢保证高三一定能拿到银牌。即使拿了银牌,也不敢保证高考能到清北的强基线。” “我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自作主张和你断了联系,所以想和你好好聊聊。” 东篱夏见状,立刻认认真真地反驳道,“贺疏放,你看着我。” 贺疏放就那样乖乖地抬起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 贺疏放没说话。 东篱夏压低了声音,继续认真道,“我喜欢你一直执著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竞赛这条路这么难,你却一直一腔孤勇地走了下去。” “我喜欢你的开朗,你的洒脱。你对人际关系的态度,对于那些无关化学的事情,心态都特别好。” “我喜欢你很细心,很体贴,同桌这么久,一直都很照顾我。这一切都和你有没有进省队,有没有拿银牌没有半点关系。” 说着,东篱夏沉默了几秒,脸微微有点红,“当然,最开始心动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贺疏放愣了一下,旋即笑意从眼底漾开。 “没想到,到底是靠这副皮囊,才讨了咱们公主殿下的芳心。” 她瞪了他一眼,骂了他一句没正形,两个人又都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贺疏放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慢慢褪去,神色更认真了些,“夏夏,说真的,我不敢像上次那样许诺了。拿银牌就表白这种话,我不敢再说了。” 东篱夏点点头,她知道那两分的阴影始终蒙在他心上。 “但咱们俩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关系,我真觉得自己挺没担当的。” “夏夏,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不舍得也不甘心错过你。” “没关系啊,像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她看着他认真的神色,轻轻地笑了,“我不希望因为我们的关系,给你的竞赛再带来什么心理负担,这两者根本没必要绑在一起。” “你好好考,我等着你。” 贺疏放看着她,很久很久没说话,久到东篱夏别开了视线,继续去看别人打球。羽毛球馆里,杀球的声音仍旧此起彼伏,同学们的欢声笑语混成一片,声音很近又很远。 出乎她意料的,他的手覆上了她的。 被惊动的东篱夏低头看着那只手,贺疏放的手和他的人一样好看,温温热热地覆在她手背上,微微有一点抖。 她并没有拿开。 似乎感知到她的意愿,他的手慢慢收紧,握住了她的手。 东篱夏的耳尖烫得厉害,立刻别过头去,没敢再看他。但莫名其妙地,她偏偏就知道,他正在温温柔柔地看着她。 她就这样被他握着手坐在那儿,那些刚才还让她心虚的目光,此刻好像都变得无关紧要。 被看见就被看见吧,误会就误会吧。 再说了,手都牵了,还有什么可以称得上误会的? 她只需要好好享受这一刻就好。 一个羽毛球忽然飞过来,落在她们脚边,到底还是吓了东篱夏一跳。她立刻把手抽回去,往旁边挪了挪,和贺疏放拉开距离。 来捡球的是盛群瑛。 她弯腰捡起羽毛球,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在东篱夏和贺疏放之间扫了一圈,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促狭又带着点善意的笑,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东篱夏刚想解释什么,盛群瑛就笑盈盈摆了摆手,“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神女潇洒地转身离开,完全没继续在意这对心有余悸的准小情侣。 她非常确信,盛群瑛什么都看见了,但直觉告诉她,盛群瑛不会往外说。 神女嘛,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她收回目光,偷偷看了贺疏放一眼,贺疏放也正红着耳朵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东篱夏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缩回的手,刚才被他握着的地方还在发烫。 少一事好像未必比多一事好。 ----------------------- 作者有话说:1、上榜没更够字数,只能零点前又更一章!其实就差一千多字,但这章写冒了更了五千!我努力把更新频率调回零点! 2、高二下其实就后面一个小事件,但比较甜蜜!这章算过渡~ 3、高二下江大附中的精彩活动给后面第三本的吴可小朋友吧!第三本打算写一个文科班女孩子日常向群像! 第81章 逞英雄 日子不知不觉又一次到了六月, 高考假放完回来,教学楼里空了一半,高二的篮球赛就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二班算是篮球强班, 即使贺疏放前些日子不在,缺少主力队员,在周益荣带领大家一顿苦练后, 也靠着优秀的平均实力一路小组赛突围, 成功打进了半决赛。 半决赛定在周五,贺疏放周三刚刚从南方集训归来。东篱夏早上一进教室,就看见周益荣鸠占鹊巢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拿着件球衣对贺疏放手舞足蹈。 她走到两个人跟前, 周益荣也没看见她,还在那儿激情澎湃地劝说着贺疏放, “咱们半决赛出线肯定没问题, 决赛你得上啊!你是咱们班大主力, 咱们班能不能夺冠, 就指着你了!” 东篱夏心下失笑,周益荣怎么如此不懂劝人的艺术,没说两句就给贺疏放扣上大帽子了。 贺疏放余光扫到她来了, 立刻扒拉了一下周益荣的胳膊。周益荣这才发现身边站着个人,悻悻站起来让位置,不忘回头补一句,“东老师,你得帮我劝劝咱班大体委啊!” 她刚刚坐下, 书包还没来得及放好,就感觉到贺疏放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你觉得呢?” 东篱夏听出来了,他在等她点头。 不等她开口, 周益荣先在旁边“哟”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咱们贺大体委现在可真是听东老师的话啊,打个球还要请示汇报?” 东篱夏的脸一下子烫起来,立刻低下头假装从书包里往外拿书,尽量淡定地回应道,“这几天集训压力大,如果打打球能解压也好。更何况你归队,咱班篮球队员肯定士气大增。” 从私心的角度出发,她确实好久没看过他打篮球了。 她说完就偷偷抬眼看他,却发现对方也正含笑看着自己。见她也支持,贺疏放答应得干脆,“好,半决赛先上场和兄弟们磨合一下,争取决赛为班级争光。” 周益荣登时笑逐颜开,“好嘞,到时候看比赛,肯定得给咱们家属安排个视野好的地方,让东老师好好欣赏咱们贺大体委的雄姿英发。” 东篱夏只当没听见那个“家属”,嘱咐了贺疏放一句千万注意安全,不要受伤就好。 周五中午,半决赛如期而至,六月的烈日已经有了几分炙烤。东篱夏打了把大太阳伞,和甄盼一同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站着。 半决赛是二班打十一班,十一班的篮球并不出名,据说是小组赛运气好,碰上的都是更弱的队伍,才勉强出线。二班的球员对这场比赛还是颇有信心的,外班大多观众都以为二班稳赢,跑去看另一组的半决赛了。 上半场前半段确实一帆风顺,贺疏放手感好得惊人,开场就连进两个三分,和其他首发队员磨合得也很快,一套传球行云流水。 他还是老样子,每次进球都会下意识往人群里她的方向看。 每次二班的球员拿到球,甄盼就举起大喇叭大喊一声“二班”,周围的同学就齐声喊“加油”,几轮下来嗓子都快哑了,大家依然乐此不疲。 二班很快拉开了比分,对面十一班叫了暂停,甄盼趁机关掉大喇叭,凑到东篱夏耳朵边来了一句,“你男朋友打球还挺帅。” 第113章 东篱夏被夸得心里挺美,依然嘴硬道,“没正式谈呢。” 甄盼啧啧啧了几声,“得了吧,手都拉过了吧?” “你咋知道,盛群瑛跟你说的吗?”东篱夏大惊失色。 “不是吧,我的姐?”甄盼也一脸不可思议,“我就诈你一下,你俩真牵过手啊!咋还和盛群瑛扯上关系了?我才是你的嫡长闺啊!” 东篱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又好气又好笑地推了她一把。 “老实交代!”甄盼揪着她不放,“who、what、where、when、how,我每个都要听!” 她实在拿甄盼没办法,只好把那天羽毛球馆的事情删减了些情节讲给甄盼听。甄盼听完嘴巴撅得老高,又装委屈地对手指,说这么劲爆的事怎么能不及时告诉她。 东篱夏见状,只能使用厚脸皮大法去堵甄盼的嘴,“等我俩哪天真亲上嘴了,一定邀请你在旁边见证,行了吧?” 没想到甄盼比她更厚脸皮,欣然同意,“行,你记着这话啊!我不在旁边,不许亲啊。” 东篱夏直接把头转向另一边装听不着。 比赛再一次继续,场上的情况却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暂停回来之后,十一班 的打法完全变了,明显分了几个人故意去拦着贺疏放,围在他旁边限制他跑动,生怕他接到一个球。贺疏放每次突出重围接到球,对面都有至少两个人围上来,手推肩撞膝盖顶,各种小动作不断。 裁判吹了几次犯规,十一班的球员被罚下一个,又换上了另一个,替补球员仍旧盯着贺疏放,继续之前那些小动作。 看着贺疏放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站在场边的二班同学愈发着急起来,甄盼更是关了喇叭小声骂道,“要不要脸啊,他们这是打球还是打人啊?” 东篱夏一脸担忧地盯着场上的贺疏放,对面又换了一个替补队员,那人上来就是一脸“我就这样,你能把我咋地”的欠揍表情,上场就贴到了贺疏放身边。 裁判好像也累了,竟然直接坐视不管,彻底放弃了吹哨。 场边替补的周益荣气得就差指着十一班球员鼻子骂了,“照他们这么整,这哪还有的打啊?” 她只能在心里替他祈祷,并且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没事的,贺疏放打球经验那么丰富,以他的实力,这种情况肯定能应对的。 谁成想,十一班新上场的替补狗皮膏药一样,从后场一路贴到前场。贺疏放跑他也跑,贺疏放停他也停。贺疏放伸手要球,他就把整个身子挤过去,手臂压在贺疏放肩上。 电光石火间,她眼睁睁看见贺疏放的身体一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倏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贺疏放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几秒过后才抱着右腿慢慢翻过身,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疼得五官都变了形。 裁判的哨子仍旧没响。 东篱夏完全惊呆了。 那么明显的犯规,那么重的一摔,怎么可能没犯规? 二班不少人开始大骂裁判,十一班不少同学看了贺疏放的惨状都纷纷皱眉,估计也觉得自己班这套战术太胜之不武。 替补的何建安第一个跑过去,蹲在贺疏放身旁,查看着他的伤势。贺疏放本人却抬起头来,在人群里艰难地寻找。 大多数人会以为他在找是谁撞了他,或是在等校医来,但东篱夏偏偏十分确信,纵使隔着人山人海,他就是在找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的一瞬间,他轻轻对她摇了摇头,比了个“没事”的口型。 东篱夏心疼得要命。那么重的一摔,怎么可能没事? 她看着他被何建安扶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校医室走,膝盖处明显破了口子,一直在往外渗血,但庆幸的是还能走,说明起码没伤到骨头。 东篱夏越想越替他委屈。 他竞赛本身就累得要命了,这半年熬了多少夜,飞了多少外地集训。好不容易打一场球轻松轻松,还要被对面用这么脏的手段绊摔,更重要的是,裁判还不判罚? 她向来不是个足够勇敢的人,从小被奶奶说两句重话就不敢吱声,又是那么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在意到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想和别人起冲突。 这么多年,她一直温温吞吞的,和大多数人都交好,非必要绝不撕破脸。唯一一次和别人硬碰硬,还是高一那次被白丽妍母女逼得实在没办法。 但一想到贺疏放的伤势,再看看场上十一班有说有笑的篮球队队员,尤其看着裁判还一脸无所谓地站在那儿,好像摔的压根不是人,只是一个篮球,心里那股火就越烧越旺。 她看不得他受这样的委屈,更完全没办法接受自己只能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问那个裁判,你眼睛瞎了吗?那么明显的犯规为什么不吹? 可她又害怕得要命。 害怕自己说错话,怕被人笑话,怕被有心人故意解读她和贺疏放的关系,反倒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一想起贺疏放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心口就钝钝地疼。他明明摔得那么重,脸都皱成一团了,还是先去人群里找她,安抚她的心情。 他总是这副德行,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坚决不让她担心。省队落选是这样,爷爷生病还是这样,他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承受住,告诉她只会让她跟着难受。 这个贺疏放!怎么总是喜欢逞英雄,天天弄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破事? 她不再想听他的“没事”,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逞英雄。这次她眼睁睁在这儿看着呢,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更何况,这本来就不只是贺疏放的事。 比赛是二班的比赛,场上流汗的是二班的球员,场下的同学们嗓子都快喊哑了。十一班用那么脏的手段,裁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欺负的不只是贺疏放,更是整个二班。 她要守护的,不只是贺疏放。 东篱夏深吸一口气,转身就拉起甄盼的手,对周益荣喊了一声,“盼盼,周老师,走!” 周益荣刚从愤怒中回过神来,一脸惊诧地问道,“东老师,去哪儿?” “这个裁判不是不会判吗?那咱们就去找主裁判。” ----------------------- 作者有话说:1、小夏彻底进化!可怜的小贺! 2、最近还没完全恢复,更新时间不太稳定,之后有存稿了尽量稳定在零点左右! 第82章 傻人有傻福 趁着中场休息的工夫, 东篱夏拉着甄盼就往升旗台小二楼的主裁判席走,反应过来情况的周益荣立刻跟在后面。 主裁判席上,两个体育老师的目光基本都锁定在另一组半决赛上, 没太顾及二班和十一班的战况。 另一组半决赛打的胶着,比分咬得很紧,对于他们这种主要起观众作用的主裁判来说, 只需要沉浸在另一组精彩的对抗中就好了, 完全没想到有学生会在这时候冲上来。 东篱夏反复深呼吸了几次给自己打气,刚才走上来的这一路,她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反复默念了好几遍。 恰好另一组半决赛也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 两个主裁判终于注意到窜上来的三个学生,目光这才从远处收回来, 相视一眼, 都有点意外。 甄盼是班长, 说话名正言顺, 此时便最先开了口,“老师,我是二班的班长, 我想代表我们班同学提出对刚才和十一班的比赛中判罚的质疑。” 主裁判皱了皱眉,东篱夏立刻上前半步接过话头,“就在上半场马上要结束的时候,十一班的六号球员绊倒了我们班的八号队员,我们的队员受伤了, 已经去校医室了,但裁判仍旧没有对十一班六号球员进行判罚。”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这是她路上打好的腹稿的第一段, 得先陈述清楚事实,起码让两个主裁判知道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周益荣开团秒跟,“对,不光这个!还有他们班四号,也一直拦着我们班八号球员,好几次恶意冲撞和打手,裁判都装没看见!”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 周益荣脑子怎么想的,上来就来跟主裁判用这么冲的语气输出情绪? 按她的预想,下一句应该先铺垫一下,再陈述具体的细节,周益荣这么一插嘴,直接把一切都带偏了。 果然,一听周益荣这话,主裁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这位同学,注意措辞,什么叫装没看见?” 东篱夏没工夫在心里埋怨周益荣的不给力,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想办法把话圆回来。 她只好往前站了站,让自己的目光对上主裁判的眼睛,语气放缓,“老师,我们肯定是相信体育组老师的裁判能力的,也相信各位老师一定是客观公正的。” 停了一会儿,她才继续道,“可能是十一班同学的小动作太多了,一会儿挤人,一会儿撞人,一会儿又上手推搡我们的队员。裁判老师大概是太过辛苦,盯了这么久,难免有眼花的时候,这才出现了疏漏。” 第114章 台阶得给,面子得给,但该说的她们也不能落。 主裁判的表情果然有了点变化,东篱夏趁热打铁,把最后一段腹稿也和盘托出,“老师,大家即将升入高三,这次篮球赛对我们来说,是高二最后的活动,可能也是整个高中最后的活动了。” “如果技不如人,我们接受失败的结局,输就输了,没什么好说的。但大家肯定希望比赛是公平的,是堂堂正正的,输也要输得明白,对面赢肯定也想赢得服气。” “同学们的青春,可以因为实力不够而留下遗憾,但不应该因为规则的纰漏和不公的判罚留下遗憾。” 她看着主裁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完最后一句,“老师,您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说完她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心跳快得跟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要不是拉着甄盼的手,可能早就站不稳了。 即使如此,她仍旧没有躲开主裁判的目光,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老师,紧张地等他开口。 主裁判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逡巡了一圈,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放心,我们体育组的裁判绝对是保证公平的。” “等我和负责你们两班比赛的裁判老师确认一下情况,如果你们汇报的情况属实,我会对十一班球员加以警告。如果二班同学对裁判结果有异议的话,下半场我来亲自判罚。” 东篱夏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一点,拉着甄盼给主裁判深深鞠了一躬。周益荣也颇有眼色地反应了过来,跟着鞠了个大躬,不忘大声喊了句“谢谢老师”。 主裁判顺着小楼梯往操场上走,问了负责两个班的裁判老师两句后,就叫停了正在热身的十一班队员,随后把十一班的教练和队长都叫过来说了几句话。 东篱夏并不清楚效果如何,周益荣作为替补准备上场,她和甄盼紧张地在一旁等着。 片刻之后,下半场开始,站在场边的裁判换成了主裁判老师本人。 主裁判判罚很严,十一班的小动作刚试探着露头就被吹停,连续几次犯规之后终于老实了,不敢再有动作,东篱夏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了下来。 她替贺疏放要到了公道,替整个二班要到了公道。 对面六号队员被罚下,甄盼激动地在旁边晃着她的手,“夏夏,你刚才也太帅了吧!” 东篱夏却没心思回顾自己刚才的光辉表现,心里依旧有另一块大石头没放下,只能轻轻捏了捏甄盼的手,“盼盼,你留在这儿继续给班级加油,好好盯着比赛。” 甄盼愣了一下,“你呢?” “我去趟医务室,看眼贺疏放现在怎么样了。” 甄盼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一个可怜的大伤员在等着准女朋友关心,不忘把东篱夏手里的大太阳伞继承了过来,“去吧去吧,这边有我呢。” 东篱夏转身就往医务室跑。 她快步穿过人群,跑过教学楼之间的长廊,一路上脑子里全是贺疏放刚才摔下去的样子,还有他抬起头在人群里找她的那一眼。 校医室的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没等回应便推门而入。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很安静,校医没在,只有贺疏放和何建安两个人。头顶的电风扇还在吱呀呀地转,窗外操场上隐隐约约的加油声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一样。 贺疏放坐在床边,校裤卷到膝盖以上,伤口上已经缠好了纱布。 看见她的瞬间,贺疏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何建安见状,看了眼贺疏放,对她点了点头后没再多说什么,非常识趣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东篱夏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膝盖上的纱布,下面还隐隐透出一点红。 她心疼的厉害,声音都轻了一点,“还疼吗?” “疼。”贺疏放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睫毛垂着,嘴角往下撇,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惨,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 东篱夏的心一下子揪起来,刚要开口安慰他两句,头顶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逗你的。”贺疏放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逗你的,我哪有那么脆弱。一会儿要需要我,我还能再和十一班大战三百回合。” 说着,他就伸手来扶她,“快起来,别蹲着了。” 东篱夏哪敢让他使劲,立刻自己起了身在他旁边坐下,不忘轻轻打了他的胳膊一下,“就会耍我玩。看看你这腿,都什么样了?千万不能上了。周益荣也挺能打的,你好好歇着的。” 贺疏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抬起头继续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 东篱夏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却到底没有移开目光。 贺疏放忽然开了口,“我就知道,即使跟你说了没事,你肯定还是会来的。” 她瞪了他一眼,“那还用说?” 她说完就等着他接话,没想到贺疏放却闭了嘴,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东篱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开口问他想什么呢,他却忽然又开了口,“怎么来得这么晚?” 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她却听出了一点委屈,一点埋怨,顺带着咂摸出来了点“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的小情绪来。 东篱夏一愣。 他怎么也学会口是心非这一套了? 明明怕她担心自己,摔得那么重还要在人群里找她,嘴上比着“没事”的口型让她放心,心里呢? 心里却比谁都盼着她来看他,比谁都希望她陪在自己身边,生怕她真的不来。 这个贺疏放。 想让她陪就直说嘛,非得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先装没事,再装委屈,最后才肯漏出一点点真心话。 东篱夏在心里腹诽道,跟着自己做了这么久同桌,怎么也不学点好?学习态度不学,课内成绩不学,偏偏把自己的拧巴学了个十成十。 她又轻轻打了他的胳膊一下,“想让我陪你就直说嘛。” 贺疏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晶亮亮地盯着她看,“那你要陪我吗?” 东篱夏觉得这人真有点没救了。 明明已经跑来看他,自己都坐在这儿了,答案在她脸上写得明明白白,他还要问这种傻问题,非要她亲口说出来,好像不说出来就不作数似的。 她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作势要站起身离开,“那就不陪了,我回去看比赛了。” 话音还没落,手腕就被他一把拽住了。他怕弄疼她,没敢用太多力气,刚好足够把她拉回来,让她跌坐回他身边。医务室的床垫软软的,她坐下去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差点靠到他身上去。 东篱夏好不容易稳住自己,拿他没办法,只能伸出手指,轻轻杵了一下他的额头,“不陪你我来干什么?看你腿上的纱布好看吗?” 贺疏放笑得更开心了,手自然而然地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牵手牵的怎么这么自然了啊喂! 东篱夏的手僵了一下,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忽然她掌心痒了一下,贺疏放的食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划过。东篱夏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又划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仔细感受痒痒的触感,才发现贺疏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东篱夏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刚刚还在交握的手,嘴角弯了起来。她在心里悄悄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啊。 她的 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有学有样地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画完就收回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傻人总要有点傻福的。 ----------------------- 作者有话说:1、我们小贺和小夏就这么纯爱!!! 2、小夏勇敢有智慧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3、下章给高二下收个尾,然后夏令营文案梗,快要完结啦~争取在三月末开上逍遥蜉蝣~ 第83章 今非昔比 “你看, 我变化还挺大的吧。” 东篱夏把刚才找裁判的全过程给贺疏放重复了一遍,讲到主裁判答应亲自下场的时候,小小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直从眼角眉梢往外冒。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我连找付观亭换个小红本都不敢。”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笑了, “周益荣阴阳怪气我, 我也就敢偷偷抹眼泪,多怂啊。” 她本以为贺疏放会顺着她说,夸她变勇敢了,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 “其实我觉得你从来没有变过。” 东篱夏一愣, 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你一直都很勇敢呀。”贺疏放仍旧牵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刚上高一那会儿, 你主动为班级跑三千米很勇敢, 周益荣传白丽妍作弊消息的时候, 你让他不要乱讲的时候也很勇敢呀。” 东篱夏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勇敢”这个词也会被用来形容自己。 第115章 在别人眼里,她向来是温温吞吞、随和好说话的一个, 从来不和人起冲突,受了委屈也往肚子里咽,怎么可能和勇敢扯上关系呢? “人的性格底色是没那么容易改变的。”贺疏放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从小怂包变得这么勇敢?你本来就是勇敢的,只不过一直需要有动力推自己一把, 才能站出来。” 说着,他臭屁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可能这次是因为我,你才站出来得更果断了一些。” 东篱夏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瞪了他一眼,却没否认。 他说得确实没错,她敢站在主裁判面前说那些话,确实是因为看不得他受委屈。 “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坚定、很勇敢的人啊。”贺疏放声音轻下来,越来越认真,“我也一直都很喜欢这样的你。” 东篱夏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善于自省的人,善于发现自己的缺点和不足,善于挖掘性格里那些阴暗的角落,譬如软弱、犹豫、瞻前顾后。 没想到,他却看见了她自己都没看见的那一面。 “你好像比我还更了解自己一点。”东篱夏小声嘟哝了一句。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很在意你呀。”贺疏放笑了。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医务室的窗户洒进来,东篱夏心里也暖和了起来。又陪着贺疏放在医务室里歇了一会儿,两个人就离开了医务室往操场去。 贺疏放虽然还有点一瘸一拐,却也没用她扶,自己一个人也能走。他走得不快,步子迈得小心,东篱夏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到操场边上,东篱夏停住了脚步,对他说道,“你先回去吧。” 贺疏放有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这才小声凑到他耳边补了一句,“避嫌。” 贺疏放笑了,点了点头,自己往班级球场那边走。东篱夏站在原地,等他的身影混进人群里,才绕了一圈返回甄盼身边。 甄盼仍旧举着大喇叭声嘶力竭地为二班呐喊助威,嗓子都快喊冒烟了。看见东篱夏回来,眼睛一亮,啪地把喇叭一关,凑过来低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东篱夏如实答道,“没什么大事,估计歇两天就能好。” 甄盼松了口气,又往球场那边瞟了一眼,发现贺疏放已经回到了替补的何建安身边,两个人不知道正聊些什么。她收回目光,对着东篱夏揶揄了一句,“你们俩这地下工作做得挺好啊。” 东篱夏自动屏蔽了这句不知道算不算夸奖的话,把目光重新投向球场。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洛图就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看见贺疏放的一瞬间立刻皱起了眉头,“数学组中午刚开完集体研讨会,我就一场没盯着,怎么就受伤了?” 贺疏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嬉皮笑脸地看着洛图,“没事儿,就擦破点皮,现在场上要是需要我,我还能上去打呢。” 洛图没理他的贫嘴,蹲下去看了看他包着纱布的伤口,确认真的没伤到骨头,才松了口气站起来,“老老实实回楼上歇着去,决赛再说决赛的,先好好养着。” 洛图发话,贺疏放只好答应下来,趁着他背过身的空隙对东篱夏挥了挥手,就又一瘸一拐地转身进了教学楼。 半决赛的结果没有悬念,二班顺利出线打进决赛。 周一决赛当天,贺疏放膝盖好得差不多了。决赛二班对战十四班,他当天如有神助,最后五分钟更是连进两个三分,直接锁定胜局。 最后一个三分投进的时候,整个球场都炸了锅,二班所有同学都在尖叫着欢呼,大声喊着贺疏放的名字。东篱夏站在人群里,也跟着高兴地跳脚。 没想到,他竟然像之前每一次投篮一样回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她的身上。 隔着那么多人,隔着欢呼和尖叫,他就那样看着她,傻呵呵地笑。 她也傻呵呵地对着他笑。 全世界都在欢呼,只有他们两个听见了彼此的心跳。 二班拿了冠军,洛图十分高兴,大手一挥免了篮球队队员一天的数学作业。又自掏腰包让周益荣去小卖部搬了几箱汽水,全班一人一瓶。 发汽水的时候,洛图站在讲台上笑呵呵地总结着比赛。总结到一半,目光忽然落到了东篱夏身上,“这次比赛,除了篮球队队员和两位班长,我还要特别表扬咱们班东篱夏同学。” 东篱夏一愣,洛图示意她站起身,“咱们篱夏同学,勇敢维护集体荣誉,主动找裁判反映问题,为我们班争取了公平的比赛环境。这种行为,值得大家学习。” 教室里登时响起一片掌声,周益荣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东老师牛x!” 东篱夏的脸有点发烫,瞬间明白过来这事儿肯定是周益荣这个大漏勺汇报给洛图的,只好低着头假装拧汽水瓶盖,恨不得整个人钻到书桌堂里面去。 没想到,手刚碰到瓶盖,汽水就被旁边的一只大手夺过去了。她诧异地看向贺疏放,见他替她拧开瓶盖,才主动把汽水放回她面前,眉眼弯弯。 “大英雄,做了好事就要心安理得地接受表彰的。” 篮球赛结束不久,就到了高二下的期末考试,东篱夏依旧稳定发挥,考了学年第十一名。 新课全部结束,学校召开了誓师大会,盛群瑛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一,作为全校代表在挺进高三动员大会上发言。听着什么“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的励志语录,东篱夏忽然有了种恍惚感。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中考完的暑假里,担心着别人如何看自己,对未来一无所知。现在的她站在高三面前,心里已经有了十足的底气,理想的南山也越来越清晰。 真好,这一切都是江大附中带给她的。 对于清北班的部分同学来说,高二升高三暑期补课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清华北大夏令营的选拔。 每年暑假,清华北大都会举办夏令营,邀请全国各地名校准高三的优秀高中生去校园里待一周,听课、考试、参观,感受一下顶尖学府的氛围。 从功利的角度看,夏令营的考试成绩对强基计划的面试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帮助,但说到底,也就只有一点点。大多数参加过的学长学姐都表示作用不大,更像是一次难得的旅游,激励作用远大于实际 作用。 可东篱夏还是忍不住期待。 清华给了江大附中理科十个夏令营名额,北大给了八个。夏令营的人选是按综合排名评定的,算是相对公平的方式。毕竟综合排名是从高一到高二所有大大小小考试的成绩加权后算出来的,把两年的努力串在一起衡量总要比看某一次考试好一些。 东篱夏高一成绩不算拔尖,但胜在稳定,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五十。高二的突飞猛进更是慢慢把排名拉了回来,最终综合排名在学年第九。 高一那个躲在四楼半的小阁楼里掉眼泪的小姑娘,会想象到自己两年之后是这样的结果吗? 因为中考完已经去过清华了,东篱夏这一次毫不犹豫选择了北大。 两年前的暑假,她被父母带去清华,站在二校门前听爸爸说“这才是读书的地方”,听妈妈说“等你以后考上北京的大学”,那时候的她是被动的,完完全全是被父母推着安排好的。 但今年不一样,北大是她自己选的,是她用两年时间,用持之以恒的努力,一场一场考试挣出来的。 理科综合排名比东篱夏还靠前的同学大多选了清华夏令营,只有物理竞赛的何建安中意北大。 出乎她意料的是,贺疏放也拿到了北大夏令营的名额。他对她解释,学校表示竞赛生可以单独考虑,贺疏放作为化学竞赛的独苗,春联考得又还算不错,也给了他一个名额。 东篱夏忍不住想,这不就是高一下杭州研学的小规模升级版吗? 没有班主任带队,没有老师跟着,更没有什么不得不应付的集体活动,到那儿之后负责带班的也是江大附中毕业的学长学姐,相当于完全没有人管。 她很难不想起西湖边他给她拍的那些糊得看不清脸的照片,想起他站在她身后给她比的兔耳朵,想起船上两个人第一次牵手的瞬间。 去年的她只是单纯很高兴能和他一起出去玩,如今她依旧兴高采烈,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这一次,是两个人一起,去见他们共同搏来的未来。 ----------------------- 作者有话说:1、开学有点忙qwq没能零点前更新,抱歉宝宝们! 2、夏令营是一点小甜饼,然后高三还是一段比较晦暗的时光,目前估计九十章正文基本可以完结(?) 第84章 行前准备 江大附中暑假补课期间一轮复习的强度远超东篱夏的想象。 六科从早上到晚, 一科一个小时,复习速度快得惊人。东篱夏的笔记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脑子却学得有点饱和, 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挤不出多余的空间来容纳新东西了。 第116章 起飞般的讲课速度直接导致的后果是,几乎没有人能跟上全部练习册的进度。 江大附中订练习册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关心学生的死活,除了学校校本复习讲义以外, 还至少有两本其他同步的练习册, 不少老师还额外要求清北班的学生刷每一期金考卷的套卷。 屋漏偏逢连夜雨,付观亭带着语文组重新发了一版小红本,表示江城第一年新高考,又多了十几篇最新的背诵篇目。《菩萨蛮》这种还好说, 《滕王阁序》这种有无数生僻字和典故的文言文也要从头讲从头背,实在就有点痛苦了。 甄盼跟东篱夏说, 她午睡的时候甚至梦见过王勃来到她面前盯着她默写, 她写不出“闾阎扑地, 钟鸣鼎食之家”的下一句, 王勃就要掐她的脖子索她的命。 东篱夏表示,根据唯物主义原则,王勃肯定是没机会索她的命了, 不如提防一下付观亭哪天通报家长来得实在。 作业量指数级增长,写作业的时间却被一再压缩。暑假补课期间,每天的课都是满的,不像平常还有班会、体活之类的课可以用来写作业。 东篱夏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高二的时候,她还可以比较轻松地在学校课内作业之余写自己的练习册, 做点拔高题拓展一下知识面,现在连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都有点吃力。 班上不少同学写不完就直接开始抄答案,她却始终本着不能浪费题目的原则, 上课写、下课写、晚自习接着写,每天还是得半夜十二点多才能跟上所有同步的习题。 好不容易熬过补课迎来暑假,江大附中的学生们悲惨地发现,暑假只剩下了两周的时间,连觉都不够补回来的。 更何况她还有一周要去北京参加北大的暑期学堂。 东篱夏看着桌上成山的假期作业,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去北京的那一周,她肯定是没时间写作业的。每天从早到晚都有活动安排,听课、参观、交流、考试得满满当当。她总不能带着十几本练习册去北大宿舍里熬夜写吧? 她最终决定带三套物理题和小红本去。物理是她相对最弱势的科目,肯定不能落下,《滕王阁序》她也打定了主意要在来去北京的高铁上背完。 至于其他科目,她只能安慰自己,一周不学也死不了人。 出发前两天,东篱夏接到了爸爸的视频电话。 东耀景在屏幕那头红光满面,一看就是刚应酬完,脸上还带着点酒意,絮絮叨叨地问她行李收拾好了没有,身份证带了没有。 东篱夏一一答了,东耀景听她说完,忽然叹了口气,“夏夏啊,爸真遗憾。你这次来北京,爸估计见不着你了。” 她甚至从东耀景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哀怨的意味来,“你一点多到北京,下午去北大宿舍入住,晚上就开营仪式,时间排得这么紧,爸连去海淀那边请你吃顿饭的机会都没有。” 东篱夏也觉得有点遗憾,还是试图安慰老爹一下,“没事,反正两年前咱们一家三口已经逛过清华了。” 东耀景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爸两年前带你去清华,还想着给你打个底,让你见识见识北京的大学是什么样。没想到你自己争气,两年后就凭自己的本事入选北大的夏令营了。” 她是很能理解东耀景的心情的,仍旧安慰道,“爸,没事的,我要是真能考上北京的大学,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东耀景这才高兴起来,重新抖擞精神确认起她的行李准备情况来。 从出发前一周,徐瑞敏就开始帮东篱夏收拾行李箱,每天都要反复确认身份证、充电宝、雨伞这种关键物品是否带全。 忙着赶作业的东篱夏实在有点不胜其烦,“妈,我都十七了,放心吧。” 徐瑞敏瞪了她一眼,“十七怎么了,还没成年呢?再说了,你一个人坐高铁去北京,我能放心吗?” 东篱夏实在有点震惊,“中考完那年还是我自己坐飞机来北京找你们的,你忘了?” 徐瑞才想起这回事,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理由,“飞机落地还有我和你爸去机场接,你坐高铁还得一个人转到北大去,要打车也得打正规出租车,千万不能上黑车,听见没?” 东篱夏连连应下,徐瑞敏又嘱咐了好几遍尽量跟同学一起走,看看有没有朋友能坐同一趟车。 她想到的第一个人是虞霁月,北大今年给了江大附中历史方向三个名额,清华给了两个,文科前面的学生大多向往北大些,东篱夏就决定问问虞霁月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走。 虞霁月很快回了微信,“我哥已经给我订好机票了,不过到那儿之后咱们可以一起玩!” 东篱夏一拍脑门,自己竟然把大小姐这茬给忘了。 自己老爹当初就是在商务舱遇见的虞光风,大小姐出行,肯定也是飞机头等舱,怎么可能和她们一起坐五六个小时的高铁过去。 虞霁月很乐意就夏令营的话题给东篱夏剧透两句,表示自己已经打听好了,到时候江省所有物理类考生会分到一个班里,并且她已经掌握了东篱夏她们的班主任是谁。 东篱夏立刻好奇去问,答案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哥呗,他最喜欢江大附中的后生们了,主动报名当了今年暑校的班主任。贺疏放马上就能和他爱豆面基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东篱夏确实很惊喜,一方面是因为能见到虞光风本人,另一方面,班主任是江大附中的亲学长,而且还是认识的人,总比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外校学长要好。 她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贺疏放,贺疏放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激动得多。 “真的假的?!那我岂不是能见到我偶像了!!!!” 东篱夏都有点怀疑他到底是化学的信徒还是虞光风的信徒,只能嘱咐道,“那你可要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多去请教点竞赛的问题。” “那必须的。”贺疏放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我已经决定了,这几天要多刷点题,把思路理顺了,到时候见了虞神,好好膜拜一下巨佬!” 她对贺疏放这种上进的态度还是挺满意的。虽然有时候觉得他太钻牛角尖,但不得不承认,正是这种钻牛角尖的劲儿,让他能一直坚持走竞赛这条路。 又想起什么,她对贺疏放补了一句,“对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坐高铁去北京?” “公主殿下之命,臣岂有不从的道理?”贺疏放几乎是秒回,“不过臣答应了何某同去,还需与他相商。” 东篱夏实在很难想象,在这个组合里,她和何建安到底谁才更steve一点。 贺疏放很快就带回了同意的消息,东篱夏这才安了心,心想这趟高铁应该不会太无聊。三个人一起,路上还能讨论点题目,打发打发时间。 出发那天,即使东篱夏再三推拒,徐瑞敏还是坚持把她送到了高铁站。徐瑞敏帮她拉着箱子,一直把东篱夏送到安检口,不忘在旁边絮絮叨叨,“身份证放好了吧?充电宝充好电了吧?到北京给我发个消息,知道吗?” 她一一应着,徐瑞敏被安检口挡在了外面,只能把行李箱交给她,“行了,进去吧。到北京好好照顾自己啊!哎——疏放!” 东篱夏被徐瑞敏这个大转折打了个猝不及防,回头一看发现贺疏放也正拖着行李箱往这边走。何建安跟在他后面,还是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 贺疏放笑着打招呼,“阿姨好!” 何建安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徐瑞敏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满意地点点头,“好,好,你们一起走我就放心了。” 说着,她又十分不放心地转向贺疏放,“小贺啊,阿姨拜托你一件事。夏夏这孩子,有时候不太会照顾自己,你帮忙多看着点,行吗?” 东篱夏在旁边听着,心里多少有点无奈。 她都十七了,怎么在妈妈心里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再说了,要说自理能力,她虽然不会煮面,却未必比贺疏放差。 贺疏放倒是答应得很痛快,“阿姨您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篱夏的。” 说完,他的目光往东篱夏这边瞟了一眼,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东篱夏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立刻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列车表的电子大屏。 徐瑞敏又嘱咐了几句,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他们进去。几个人身影刚消失在进站口的人流里,贺疏放就立刻黏了过来。 他凑得有点近,低下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眉眼弯弯,发自内心地夸道,“你穿这条裙子真好看。” 何建安就站在旁边,耳朵里塞着耳机,全程低头看着手机,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东篱夏有点庆幸何建安是这样的人,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八卦完全免疫。换作是周益荣那种大喇叭,这会儿肯定已经“哟哟哟”地起哄起来了。 第117章 东篱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这才意识到,除了在家一起吃饭的几次,贺疏放见到的都是她穿着校服的样子。她今天穿的是一条蓝白的连衣裙,走的是自己最喜欢的知性风,她对这条裙子相当满意,也觉得上身之后显得自己非常有气质。 此刻被他这样直白地夸出来,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得意的,抬起头开始打量贺疏放。 贺疏放的穿搭倒是依旧很朴素,黑t裇配深蓝色牛仔裤,估计是发型的缘故,整个人还是停留在高中生的气质,即使没穿校服,也不太像网络上晒自己照片的男大。 不过她一直觉得贺疏放是好看的,无论穿不穿校服,现在换上自己的衣服,好看得自然就更加明显了。 她收回目光,小声说了一句,“你今天也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贺疏放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扬了上去。 还挺不禁夸。 ----------------------- 作者有话说:1、这章是一个小过渡!之后是暑期学堂小甜饼! 2、哈哈,鼠鼠当时去夏令营路上就真的在背滕王阁序,怎么这么长,结果高考也没考、、、、、 3、小夏和小贺高三的学习会很写实,压力和成绩起伏都没高二那么爽,预告一下tt 第85章 十旬休假,胜友如云 检票结束, 三个人各自拖着箱子继续往站台走。 暑假是出行高峰,高铁站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贺疏放走在东篱夏旁边, 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上了高铁,三个人找到座位之后, 纷纷开始安置行李。东篱夏的箱子不算太重, 但一个人抬到头顶的行李架上还是有点吃力。她刚准备踮起脚尖试试,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箱子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贺疏放两只手捧起她的箱子,轻轻松松往行李架上一送, 箱子放好后,他拍了拍手, 低下头来自然而然地对她笑了笑, “这种事肯定要我来的。” 东篱夏对此的第一反应是, 篮球果然没白打, 手臂力量还挺足。 第二反应是,他要是真正式成了她的男朋友,好像确实挺实用的。 三个人的座位顺序是购票系统自动分发的, 给何建安排在了中间b座。何建安本人显然并没有在中间发光发热的癖好,留下一句淡淡的“我想靠窗”,就自觉地往窗边a座的方向串了过去,把b座和c座留给了他们两个。 东篱夏在心里对何建安说了声谢谢,心想大哥虽然一贯不苟言笑, 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有眼色的。 贺疏放显然也领会了何建安的用意,笑嘻嘻坐到了中间去,东篱夏在最外面坐下, 从包里掏出小红本来开始背《滕王阁序》。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开始向后移动。她悄悄往旁边扫了一眼,发现何建安倒是没急着学习,耳朵里插着耳机,默默靠在窗边闭目养神。贺疏放也从包里掏出了pad,打开了有机化学的电子课本开始阅读。 东篱夏背了大半个小时,觉得差不多了,就扭过头把小红本递给贺疏放,“我背得差不多了,你考考我怎么样?” 贺疏放自然不会拒绝,迅速把pad收起来,侧过身来正对着她。他这一侧身,两个人的膝盖不小心碰在了一起,都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往回撤了下。 “从头背还是对上下句?” “从头吧,不能投机取巧,考试出的断句未必是咱们习惯的。” “自己给自己上难度。”贺疏放点点头,笑意更浓,“背错了可有惩罚哦。” 东篱夏拿他没办法,只好清了清嗓子开始背,一路背到“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才卡了壳,脑子飞快地转着,偏偏就是想不起来下一句是什么。 骈文就是这样,上下句对仗好背,把整篇文章都联系在一起就没那么容易了。 贺疏放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抬到了她的眼前,作势要弹她。 “等等等等——”东篱夏往后缩了缩,“再让我想一会儿!” 贺疏放的手却离她越来越近,东篱夏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但高铁的座位就那么大,躲也躲不到哪去。情急之下,她一把攥住了贺疏放的手腕,把他的那只手牢牢按在自己手里,不让他动弹。 “不许弹。” “好。”贺疏放低头看着被她攥住的手,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压都压不住。“都依你的,不弹。” 随后,他自然而然地反客为主,手背一转,一把将她的手整个攥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惩罚牵手也可以。” 东篱夏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何建安还在旁边呢,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抽动。硬的不行,她只好来软的,小声说道,“你这样我紧张,一紧张就背不出来。” 贺疏放笑得愈发无辜, 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是为了更好地考验你。紧张的时候还能背出来,才是真的会了。” 东篱夏成功被他这句歪理噎住,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继续瞪着他,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贺疏放显然对她的眼神免疫,就那么握着她的手,笑眯眯地看着她,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旁边闭目养神的何建安忽然睁开眼,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东篱夏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想把手抽回去,但贺疏放握得格外紧,又一次抽离失败。 何建安的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旋即默默移向了窗外,仍旧是淡淡的样子,没什么太多的表情。 即使如此,做贼心虚的东篱夏仍然坚持认为,何建安的眼神里多少有一种“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的无声控诉。 东篱夏的脸更烫了,贺疏放倒是完全没把何建安当外人,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扭回头继续看着她笑,“还背吗?” “背。” 她到底没有把手抽回来,就那么任由他握着,手心贴着手心。 贺疏放的视线这才回到小红本上去,只提醒了“十旬休假”半句,她便很快继续了下去。 “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 东篱夏的背诵成果还算不错,偶尔会有卡顿,想一会儿也能接上,只有两三处需要贺疏放提醒。根据她的经验,能背成这样,之后再熟悉几次就没问题了。 她忽然没由来地希望自己能背得更慢一点。 两个人这样手牵着手,听着列车行驶的隆隆声,背那些背了无数遍的古诗文。不去想以后的事,更不去想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只是这样待在一起,已经足够幸福了。 “背得不错。”她背完半天,贺疏放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对她露出了一个颇为狡诈地笑容,“那就奖励你多牵一会儿吧。” 东篱夏实在拿他没办法,小声骂了一句“德行”,却没有挣开手去,就那么任由他握着。 旁边的何建安从头到尾都没再睁开眼。 东篱夏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唯一能确定的是,何建安一定在心里默默地给她俩贴上了“没眼看”的标签。 下午一点三十多的时候,列车缓缓驶入北京站。 东篱夏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北京好像和两年前她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每个车站都一样拥挤,一样忙碌,灰蒙蒙的,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但这一次她身边坐的是贺疏放,就冲这一点,北京好像也变得有意思了一点。 贺疏放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把箱子一个个拿下来,何建安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东篱夏刚要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贺疏放却伸手拦住了她,把她的行李箱护在了自己的身前。 “你好好走路就行了。” 东篱夏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想拒绝,“不用,我自己来……” “来什么来。”贺疏放打断她,没脸没皮地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说道,“咱俩各拉各的箱子也行,不过空出来的那只手——”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往她垂在身侧的手上瞟了一眼,“我可就要牵着你了。” 东篱夏脸瞬间爆红,就连一贯如老僧入定的何建安听了这话也不由回过头来,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出现了几秒的异样。 何建安明显是想说什么,却到底忍住了,默默转身加快了往前走的步伐,主动和俩人拉开了距离。 贺疏放计谋得逞,笑得开怀,一手一个箱子拉着,往前走廊两步回头看她,“走啊,公主殿下,愣着干什么呢?” 东篱夏又好气又好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怎么这样! 本身是做好事,非要拿那种话去堵她的嘴,让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她只好快步跟上去,走到他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无赖。” 贺疏放听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对,就赖着你。” 三个人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行李箱的轮子哒哒地响成一片。走到一半,东篱夏的手机忽然传来了电话铃声。 第118章 她难免有点意外,平常上学的时候手机都放在家里,谁会大白天给她打电话? 没想到,来电联系人的备注赫然写着“aaa爸”。 东篱夏有点懵,却还是接了起来,“喂?爸?” “夏夏!”东耀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是不是下高铁了?爸在出站口外面等着你呢!你出来的时候记得找爸啊!” 东篱夏脚步一顿,差点被后面的人撞到,“今天不上班吗?大下午的,怎么跑火车站来了?” “今天下午特意请了假,来看我闺女一眼。”东耀景的语气颇为得意,“怎么,惊喜不惊喜?” 惊喜是有的,但如果和贺疏放一起的话,就多少有点惊吓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贺疏放,他正拖着两个箱子和何建安并肩停在一旁等她接完电话,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贺疏放脸上还带着那种吊儿郎当的笑。 “爸,我跟同学一起来的。”东篱夏压低声音道。 “爸知道。”东耀景显然会错了意,声音更得意了,“放心吧,不能给你丢了面,咱不坐地铁。爸借了公司的车开过来的,打算载你去北大。你同学要是也去北大,就一起捎着呗。爸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东篱夏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答应下来挂了电话,有点艰难地对着贺疏放和何建安开口,“那个……我爸来了。” 两个人都有点意外地“啊”了一声。 “他就在出站口外面等着呢,说要开车载我们去北大。” 贺疏放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吊儿郎当的笑意收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东叔叔来了,这……我也没给东叔叔带点礼物,多不好。” 东篱夏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刚才在车上耍无赖的是谁,要惩罚她牵手的是谁?见到她爸,怎么怂成这样?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何建安忽然抬起头看了贺疏放一眼,冲他挑了挑眉,悠悠地开了口,“怎么,我也要一起去见你的泰山大人吗?” 贺疏放一愣,“泰山大人?啥是泰山大人?” 东篱夏坚定认为,付观亭要是听了他这话得气死。 何建安也被贺疏放的文盲发言震惊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吐出三个字,“老丈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东篱夏实在没想到,何建安这个大冰山,平常一句话都懒得说,居然也会调侃他俩。 她下意识去看何建安,却发现他已经低下头去面无表情看手机了,仿佛刚才那句“老丈人”不是他说的一样。 贺疏放这才反应过来,耳朵尖慢慢地红起来,“老何瞎说的。那就谢谢东叔叔了!” 何建安也抬头对东篱夏道了声谢,东篱夏反应过来了什么,迅速从贺疏放手里夺回自己的行李箱,小声嘱咐道,“一会儿见了我爸,千万不可以有亲密举动。” 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 贺疏放心里自然是有数的,收起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整个人都认真了不少,“放 心,我有数。” 东篱夏对贺疏放还是比较放心的,他虽然看着没正形,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收,心里却是门儿清。 三个人继续往外走,东篱夏拉着箱子走在前面,贺疏放和何建安跟在后面。她听见贺疏放小声对何建安说了句什么,何建安“嗯”了一声,然后就再没什么动静了。 出站口的光越来越亮,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贺疏放就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格外乖乖巧巧。 她在心里偷偷祈祷,老爸千万不要发现什么啊! ----------------------- 作者有话说:1、非常会的小贺和非常口嫌体正直的小夏!夏令营就是甜甜甜甜甜的小甜饼! 2、老何:我就是你俩play中的关键一环。 3、一物降一物!东爸爸来了小贺就老实了! 第86章 真假史蒂夫 出站口外面站满了人, 到处都是踮着脚张望的身影。东篱夏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东耀景。 老爸挤到了人群前面最显眼的位置,身上的白衬衫还没换下来, 手里还拎着公文包,正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几乎在同时看见了她。 “姑娘!夏夏!” 东耀景三两步冲上来, 接过东篱夏的行李箱, 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不忘夸赞道,“我姑娘这身真好看?是你妈买的还是自己挑的?” 她表示是自己挑的,东耀景又夸了两句有品味, 目光很快就越过她,落在了后面两个男生身上。 “疏放!好久不见啊, 又长高了!” 东篱夏一方面惊讶于自己老爹还记得贺疏放长啥样, 一方面又震撼于老爹能够如此淡定地睁眼说瞎话。 贺疏放笑着对东耀景弯了弯腰, 姿态乖巧, “东叔叔好。” 东耀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旁边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这位是?” 东篱夏连忙给老爹介绍道, “这是何建安,我们班的大学霸,物理竞赛高二就拿了银牌,是贺疏放的好朋友。” 何建安也礼貌地对东耀景俯了俯身子,“叔叔好。” 东耀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不假思索地夸奖道,“嚯,这孩子长这么高!一看就一表人才, 有学霸气质!” 东篱夏在心里默默吐槽,她爸这夸人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见谁都能夸出花来。 “走走走,车在那边。”东耀景招呼着三个人往停车场走,“中午吃饭了没?饿不饿?叔叔车里有吃的,你们仨先垫垫肚子。” 贺疏放立刻积极答道,“谢谢叔叔,我们三个在高铁上吃过了,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东耀景还是笑呵呵的样。 东耀景开来了公司的一辆银色商务车,里面宽敞得很。先帮着把三个孩子的行李统统塞进后备箱,就给东篱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东篱夏乖乖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头顶的后视镜扫了一眼,发现贺疏放和何建安坐到了后排。她还是头一回看见贺疏放这么局促的样儿,一直紧张地盯着膝盖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东篱夏偷偷弯了弯嘴角,他也有老实的时候。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北京的车流。东耀景透过后视镜往后排看了一眼,“疏放啊,叔叔问你点事。” 贺疏放立刻坐直了身子,“叔叔您说。” “你和夏夏还坐同桌呢?平时在学校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摩擦?”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实在不知道老爹问这个干嘛,更不知道老爹想听到的答案,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叔叔您放心,我和篱夏关系可好了。我竞赛集训的时候,篱夏就帮我收拾卷子,划重点题目,我一直特别感谢篱夏。篱夏性格好,不可能和我起摩擦的。” “那就好,那就好。夏夏性格有点内向,还得辛苦你平常多带带她,让她多和同学一起玩。” 东篱夏有点拿老爸没办法,她都快成年了,爸妈还在拿她当幼儿园融入不进集体的小朋友呢。 似乎是发现贺疏放是个挺好的突破口,东耀景来了兴趣,“那夏夏在学校学习认真不认真?表现怎么样?” “篱夏学习可好了,在我们班和学年都是前几名,是那种又努力又聪明的类型。”贺疏放的语气诚恳得不得了,“老师都可喜欢她了。她下课也经常帮同学讲题,大家也都和她相处得很好。” 东耀景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东篱夏万万没想到的是,贺疏放越说越起劲,“不光学习好,篱夏性格也特别好。善良、热心、特别愿意帮助同学,责任心也强,高一的时候为了班级主动报名三千米,前两天还在篮球赛上主动找裁判维护班级的集体荣誉。” “可以了,打住打住。”本身听别人夸自己就够不好意思了,更别说听贺疏放在她爸面前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的,透过后视镜瞪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果不其然,贺疏放可怜巴巴又补了一句,“叔叔,我说得都是实话。” 她看见后视镜里的何建安也在偷偷低着头憋笑,更不好意思了。 东耀景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夏夏啊,从小就聪明又懂事。疏放这么一说,我就更放心了。” 作为酒桌上的老战士,他自然不忘关心一下自己的老客户,“疏放啊,你爸妈最近怎么样?爷爷身体还好吗?” “爸妈身体都挺好,爷爷最近状态不太好,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 “唉,人老了就这样”东耀景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继续夸,“你看,你爸妈生意那么忙,还把你培养的这么有出息,多厉害啊?” 东篱夏听着,觉得老爹这话题是彻底绕不开贺疏放了。她实在不想让东耀景继续对贺疏放感兴趣下去,连忙开口打断,“爸,跟你说个事。” 第119章 “嗯?咋啦姑娘?” “我们暑期学堂的班主任你认识。” 东耀景愣了一下,“我认识?谁啊?” “虞光风,不知道你还有印象没有,就是你前两年过年回来时候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北大的学生。” 东耀景一下子来了兴致,“真的假的?小虞是你们班主任?” 已经叫得这么亲切了吗? “哎呦!”东耀景一拍大腿,东篱夏甚至怀疑老爹激动到忘了自己在开车,“这可太巧了!我跟小虞现在还时不时聊天呢,我请教他股票的问题,他每次指导完都可灵了!” 东篱夏实在有点目瞪口呆,她以为她爸和虞光风的缘分在那趟飞机上就结束了,没想到还真有后续。 “你们还有联系?” “当然有啊!”东耀景的语气理所当然,“人家孩子多好,不嫌我烦,股票上的问题问他就给我讲。去年我跟着他买了几只,赚了不少,我春天那会儿还请他吃过一顿饭呢!” 东篱夏彻底对东耀景先生的社交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只可惜半点没遗传给自己。 “等会儿送你到了学校,要是能再见到小虞就好了。”东耀景实在有点恋恋不舍,“好久没见了,怪想他的。” 东篱夏不假思索地拒绝,“不太行,他当班主任肯定很忙,更何况今天晚上还有开营仪式。” 主要是因为,她实在无法想象她爸和虞光风站在一起大谈股票的场面。 话音刚落,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东篱夏低头一看,竟然是后座的贺疏放发来的微信,是一个【委屈】的小狗表情。 学学化学:我算听出来了,虞神是不是才是东叔叔心目中的贤婿啊? 东篱夏看着这行字,恨不得把贺疏放的脑袋挖出来看看他在想些什么。 她透过后视镜瞪了他一眼,飞快地回了一串【敲打】的表情就把手机扣回了腿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车子上了北三环一路向西,在北大附近找 到了一个停车位。东耀景刚想送东篱夏进东门,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参加暑期学堂的学生能进,家长不行。”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一次和两年前在清华门口实在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区别是,身边多了一个贺疏放。 贺疏放十分有眼力价地走上前来,很快锁定了一个看着像大学生的学长作为目标,两个人说了几句,贺疏放就招呼东耀景来填身份证号和手机号,一行人很快就被放了进来。 东耀景大为满意,走到贺疏放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疏放这孩子,真行!大大方方的,会来事!” 贺疏放笑了笑,“叔叔客气了。” 久经生意场的东耀景不忘端水,顺便夸了一嘴何建安,“小何也不错,稳稳当当的,看着就让人放心。” 东篱夏站在旁边,听着她爸这夸人的本事,愈发佩服。 进了校园,几个人也没顾得上参观。报到的地方人很多,排了挺长的队,东篱夏领了物资袋,里面有营服、营员证、日程表,还有一本厚厚的北大宣传册。 到了宿舍区,东篱夏与何建安和贺疏放分道扬镳。东耀景主动表示让她先自己上去收拾,老爹要好好借闺女的光逛逛学校,让东篱夏收拾完给他打个电话,他带她出去吃点好吃的。 东篱夏的宿舍在五楼,没有电梯,拎着拉杆箱上去实在有点困难。宿舍是四人间,虽说不是上床下桌,是最普通的上下铺,但好在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桌子和衣柜,储物空间还算足够。 她收拾了半个多小时,给老爸发了条消息就下了楼,东耀景果然已经等在了楼下。两个人出了校门,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家老字号铜锅涮肉店。 店面不大,人却不少,门口还排着队。东耀景显然是早有预谋,提前订了位置,报了个名字之后,父女俩就被领进去了。 东篱夏认为铜锅涮肉的麻酱是极其美味的,中午本身就没吃太饱,如今闻着羊肉的香气,自然大快朵颐。 东耀景看着她吃,脸上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给自己也涮了两片肉,忽然开了口,“姑娘啊,爸问你个事。” “咋啦?”东篱夏抬起头,嘴里还塞着肉。 东耀景放下筷子,往前凑了凑,一脸八卦,“爸听单位的小年轻聊天,知道你们都开放得很。” 她听到这话筷子一抖,羊肉差点重新掉回麻酱碗里,在心里暗叫不妙。 完蛋了。老爹肯定是看出点什么来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该怎么解释,怎么赶紧把这事儿圆过去。 再给她一万次机会她也想不到,东耀景的下一句话是—— “疏放和小何,是不是一对啊?” 东篱夏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她这一路上都在担心老爹发现她和贺疏放的关系,从头紧张到尾,生怕老爹看出什么端倪。结果自己亲爹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她和贺疏放? “哎,你别紧张,爸就是问问。”东耀景见东篱夏没回应,又呵呵地笑了两声,“现在小年轻都比较开放,爸也理解。爸也开放,不是你爷爷奶奶那样的老思想。这疏放和小何凑那么近,爸看俩人聊天可亲密了,而且他俩一个活泼一个稳重,看着挺般配,就来跟你开个玩笑。” 东篱夏在心里腹诽,自己和贺疏放更亲密的你还没看到呢。 她实在有点拿老爹没办法,“别瞎想了,他俩肯定不是一对。你们单位那些哥哥姐姐,一天也不教你们这些老员工点好。” “怎么能这么说,爸这是学习年轻人的新潮流,保持思想的开放和活力。”东耀景瞪了东篱夏一眼,又从锅里给她捞了几片涮羊肉,“多吃点,到了学校可没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东篱夏看着东耀景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能在三个人里想出这种搭配? 虞光风是不是老爹心里的贤婿,她尚且不清楚,但贺疏放指定是没这个机会了。 毕竟东耀景已经用自己无比开放包容的心态,对三个人的关系进行了全新的搭配。 ----------------------- 作者有话说:1、夏:可以开放,但不可以这么开放啊喂! 2、下章就该咱们男神光风哥返场了!乐观估计再过两章夏令营就能结束(?)不乐观就三章,这几章会长一点!力求九十章完结! 第87章 他乡遇故知 吃完饭后, 东耀景把东篱夏送回学校门口,临走的时候又反反复复嘱咐了好几遍,有事一定要给他打电话。 东篱夏难得有见到爸爸的机会, 到了分离的时候也有点不舍,和东耀景简单拥抱了一下便回到了学校,加快脚步往群里通知的教室赶去。 她到的不早不晚, 进门后简单扫视了教室一圈, 便立刻意识到了这间教室的含金量——江省所有选考物理并且拿到北大夏令营名额的高中生有至少一半集聚在这里,也算得上“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了。 何建安和贺疏放还没来,她试图找个熟人坐下, 然而放眼望去,面孔大都很陌生。她只认识几个同样来自江大附中的一班和平行班同学, 但也仅限于平时在走廊里打过照面, 远远算不上熟悉。 她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试探的声音, “篱夏?” 东篱夏愣了一下,转过头,一张熟悉的面孔正看着她, 表情略微有点紧张。他长得比记忆里高了不少,五官也比初中时候长开了些,她也有点不太敢认,只能同样试探着唤道,“许怀?” 许怀惊喜地点了点头, “是我!” 东篱夏记忆里的许怀,初中毕业的时候也就一米七几,在班里只能算中等身高。但眼前的男生即使坐着也很显个, 她目测了一下,感觉他甚至比贺疏放还要高一点。 “怎么长这么高了?” 一听这话,许怀就笑了,“可能是高中打篮球打的吧。英航也没那么丰富的课外活动,要想释放压力就只能打球,打着打着估计就长个了。” 东篱夏这才想起来,许怀中考的时候没考好,没过江大附中的录取分数线,最后被英航拿奖学金挖走了。 那时候她还在心里悄悄替他惋惜过。毕竟在初中的时候,许怀的成绩一直挺好的,班级里韩慎谦第一她第二是稳定的,许怀和其他几个人都是第三名的有力竞争者,没考上江大附中确实可惜。 “真好,你也来参加夏令营了。”东篱夏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许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虚道,“运气好而已,英航给了几个名额,我刚好排上了。” 东篱夏打心眼里替他高兴,她很清楚,能在英航这种衡水模式的名校里拿到北大夏令营的名额,绝对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运气好”可以一笔带过的。 命运是很公平的,早些年间欠你的,必然会在后面还回来。 第120章 他乡遇故知实在是件乐事,许怀已经起身拎着自己的书包走到了东篱夏旁边,“旁边要是没人的话,咱俩坐一块儿叙叙旧?” 东篱夏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贺疏放和何建安还没来。她 犹豫了一下,但毕竟刚遇见老同学,不太好意思拒绝人家,只能点了点头。 许怀在她旁边坐下,放好书包,就又侧过头看她,“你在江大附中怎么样?” 东篱夏如实答道,“感觉挺好的,刚上高一的时候还不太适应,后来习惯了就很好。” 许怀附和道,“我们老师总拿你们激励我们,说江大附中的一轮复习强度特别大,作业多得写不完。” “这倒没说错。”东篱夏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感觉也不太好,学校发的练习册太多了,我一直都是不写完就不睡觉,导致自己的时间一再被压缩,没什么自己查缺补漏的时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什么事都认真。”许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篱夏,你知道韩神在江大附中发展得怎么样吗?” 从许怀嘴里再一次听到韩神这个称呼时,东篱夏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内心异常平静。 “韩慎谦一直挺厉害的,综合排名学年第二,去了清华夏令营。”她坦然地答道。 “韩神确实一直厉害。”许怀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呢,篱夏?肯定也很优秀吧。” 东篱夏笑了笑,“跟韩慎谦肯定是比不了的,我高一成绩没那么好,高二适应了,成绩稍微上来了一点,这才有机会来这儿。” 她忽然意识到,好像如今轻舟确实已过万重山,她对韩慎谦早就不再那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 初中那些日子里,她每次考试前都憋着一股劲儿,就盼着能超过韩慎谦,看见排名又泄气,反反复复,韩慎谦一无所知,她倒是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 那股憋了三年的劲儿好像真的消失了,连同那些“为什么他总是比我好”的念头也一并淡了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韩慎谦其实从来没有过多强烈的讨厌。 他只是恰好每次都考得比她好,恰好被所有人拿来和她比较而已。让她不舒服的从来不是韩慎谦,而是奶奶和班主任无休无止的比较,以及那些“慎谦就是聪明有天赋”、“篱夏就是细心认真”的荒谬言论。 现在想想,就算韩慎谦有考七百四十九分的本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本就是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许怀没察觉到她的出神,还在继续说着,“可不,你初中就这样。” 东篱夏回过神来,“什么样?” “我还记着呢,初一的时候你成绩还没那么拔尖,到了初二初三就慢慢稳定在最前面了。”许怀如数家珍地说道,语气里不自觉透着点怀念,“我一直觉得,你是那种慢热型的学霸,需要时间消化知识,一旦消化透了,就会到特别前面去。” “说实话,我初三的时候偷偷写了个便利贴,梦想就是超过你和韩神,考一次班级第一名。” 许怀继续说着,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我每次考试前都偷偷给自己打气,说这次一定要考过你俩,结果每次考完一看排名,还是差了不少。” 这实在是东篱夏万万没有想到的。 初三的时候,自己因为那些无休无止的比较累得要命,就憋着一口气想超过韩慎谦一次,在中考前却一直没能实现,只能感慨“既生瑜,何生亮”。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一个人瞄着她当目标,拼了命想要超过她,就像她曾经拼了命想要超过韩慎谦一样。 周瑜和诸葛亮也同样具有相对性,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只不过是不幸的周瑜,算尽天机也追不上诸葛亮。没想到,在许怀的世界里,自己反倒成了和韩慎谦齐名的卧龙凤雏。 “后来你考了状元,我才反应过来,你俩的能力上限其实远远在我之上。”许怀叹了口气,“现在想想中考,还是有点遗憾,没有发挥出自己平时的水平。但后来想通了,英航也挺好的。虽然累,但老师抓得紧,同学也卷。如今在这儿又见到你,也算顶峰相见了。”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东篱夏真诚地说道,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我初中时候其实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离韩慎谦差得很远。没想到在大家眼里,也有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一天。” 许怀却摇了摇头,“你就是当局者迷。我们几个抢第三的都觉得,你和韩神根本没什么区别,我们都难以望其项背。要真说有什么,就是韩神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而你容易紧张而已。” 是啊,其实都是因为太在意了,太想赢一次了,太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个第二名了。 “谢谢你啊。” 她又真心实意地道了次谢,弄得许怀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咋还越来越客气了?就说了两句话,再谢我就不好意思了。” “所以,江大附中的生活怎么样?” 许怀刚刚提出新的话题,东篱夏就看见贺疏放和何建安二人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她刚要抬手招呼他们,贺疏放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很快就移到了她旁边那个高高的身影上。 贺疏放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带着点懒散的脸,嘴角还挂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旁边的何建安抬起头,顺着贺疏放的目光看了一眼,冰山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点揶揄的神色。 东篱夏这才意识到,从贺疏放的角度看过来,她正和一个陌生的男生坐在一起,两个人还在说说笑笑。 她连忙对两人挥了挥手,等二人走近了,她便开口介绍道,“这是我初中同学,许怀,现在在英航高中。” 说着又转向许怀,“这是我同桌贺疏放,化学竞赛生。后面那个是何建安,学物理竞赛的,课内成绩也很拔尖。” 许怀对着两个人笑了笑,“你们好啊,我是许怀,高二的时候数学竞赛也拿过省一,不过没进队,直接退役了。” 贺疏放脸上仍旧挂着若有若无地笑,主动去和许怀握了握手。许怀有点意外,却也恭敬不如从命,跟贺疏放和何建安分别握了手。 场面看起来很和谐,但东篱夏总觉得哪里不对。 许怀握完手,很自然地又坐下了,热情地抬头看着贺疏放和何建安,“后面正好有地方,你们往后坐吧。” 贺疏放看了一眼东篱夏,东篱夏倒是没反应过来有什么问题,一脸“快坐啊”的期待。 贺疏放的嘴角抽了抽,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和何建安一起越过东篱夏和许怀坐的那一排,坐到了她们正后面的两个位置上。贺疏放坐下以后就开始低着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何建安坐在他旁边,嘴角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他乡遇故知的快乐冲淡了那一点点微妙的不对劲。东篱夏没多想,又把头转回去,继续和许怀聊天。 “你刚才问江大附中怎么样是吧?”东篱夏重新捡起刚才的话题,“我反正是挺喜欢江大附中的。” 许怀看着她,“怎么说?” 东篱夏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细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江大附中有永远写不完的作业,永远不够用的时间,永远比她更聪明也更努力的同学。 这些都是江大附中,但江大附中在她生命里的意义好像并不止于此。 “算是让我终身受益吧。”她想了想,笑着开了口,“其实我刚上高中的时候特别矫情,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许怀被她逗笑了,东篱夏也跟着笑了,“我觉得自己完全配不上自己的中考成绩,觉得全世界都在蛐蛐我。走路的时候觉得别人在看我,上课回答问题都觉得别人在笑话我,每天都诚惶诚恐的,累得要命。” 许怀明显有点意外,“你咋能这么想?我们一直觉得,你和韩神都有争状元的能力,只是你中考的时候发挥好一点而已啊?” 别人竟然是这么想的吗? 无所谓了,两年前的她完全不知道,现在她早就已经从当时的恐惧里走出来了。 “上了高中之后,算是遇到了一群比较志同道合的朋友吧。她们一直支持我,鼓励我,其实她们很多选择也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我。” 因为真病与装病结缘的霁月,到底逃出了光风统治的世界,找了个崭新的花果山自立为王; 个子小小却胆子大大的甄盼,第一次见面就大大方方地邀请她一起去小卖部,两个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一直勇敢地陪在自己身边; 还有最安静、最漂亮也最坚定的洛宓,已经许久没来班里上过课,大概在真正属于她的世界里过得很幸福吧。 “其实江大附中的氛围和初中不太一样,咱们江北实验就是单纯地以升 学为导向,所有人都盯着分数和排名,压抑得要命。江大附中虽然更卷,但还挺注重全面发展的,感觉老师们除了教书,其实也算真的在育人了。” 第121章 “活动也挺多,高一的时候我们还有研学,去杭州玩了五天。高二有篮球赛,我们班还拿了冠军,后面那俩人都是我们班篮球队的。” 许怀听着,眼睛里带了点羡慕,“真好,我们英航就没有这些。” 江大附中这两年,好像真的让她变得不太一样了。 想到这儿,她忽然又回忆起篮球赛半决赛时候贺疏放在医务室里对她说的话,他的想法和她完全不一样,他一直坚定地认为她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其实是有点不理解的,毕竟自己是实打实从那个躲在四楼半小阁楼里哭的小姑娘,变成了敢站出来替贺疏放讨公道的人。 记忆飘忽回更早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上小学,爸妈尚没有离开江城去北京打拼。她最喜欢在楼下和小区的其他孩子们疯跑,指挥大家玩各种游戏,其他小朋友闹了矛盾,她也主动去调和,跟后来那个社恐的样子判若两人。 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大概是爸爸妈妈去了北京之后吧。 她的耳边只剩下了奶奶反反复复的唠叨,听了一万遍“你爸妈在外面那么辛苦,你必须得懂事有出息”,又听初中老师说了一万零一遍“篱夏这次考试成绩不错,但离慎谦还是差一点,千万不能骄傲”。 她渐渐掌握了一套应对外界负反馈的方式——把曾经的自己全都藏起来。再谨慎一点,再谦逊一点,一定要时刻给自己灌输,你还不够好,你不行,你不配。 她几乎要忘了,一直以来敏感谨慎又小心翼翼的自己,也曾经活泼开朗、爱疯爱闹。 好像确实是这样,江大附中从来没有改变过她,只是温柔地拂去了那些年蒙在她心上的灰尘,让她一点点返璞归真。 “篱夏?”许怀唤了她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回到两个人聊天的节奏上。 “英航怎么样?” 许怀想了想,斟酌地开口,“其实英航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妖魔化。” 东篱夏有些意外,“是吗?” “真的。”许怀用力点了点头,“很多人觉得英航就是衡水模式的翻版,每天从早学到晚,学生都是做题机器,弄一堆形式主义的破事,其实完全不是这样的。校领导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 “我们老师确实抓得很紧,作业批得特别认真,晚自习经常考试,特别制度化体系化。老师很负责,我们班班主任,每天晚自习都陪我们到十点半,有问题可以随时问他。” 东篱夏忍不住想,如果柳鸿去了英航,估计待不了一个学期就得被开除吧。 “那和初中有点像?”她问道。 许怀点点头,“是啊,江北实验也是这种模式,老师管得严、抓得紧,效率自然高。英航就是把这种模式做到极致了。” 东篱夏也能理解,英航在家长口中的妖魔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太成功了。一所民办高中,用短短几年时间,就能和江大附中这种百年名校掰手腕,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不过英航确实没有江大附中那么多活动。”许怀笑了笑,“我们一年到头就盼着运动会和春游,别的就没了。” 她认真问道,“所以你觉得,江大附中和英航哪个更好?” 许怀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我觉得没有哪个更好,只是选择不同。” “江大附中更自由,更注重学生的个人成长和全面发展。你们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探索自己的可能性。英航就更务实,更注重高考,更出成绩。两种选择,各有各的好处。” 东篱夏是认可的,江大附中和英航其实只是培养模式不同,一个给你更多的空间去探索,一个给你更强的推力去冲刺。没有谁对谁错,只有适不适合的问题。 教室里的嘈杂声忽然小了下去,东篱夏顺着众人的目光往门口看去,看见虞光风抱着一摞纸走了进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虞光风的真人。 虞光风本人和记忆里高一刚开学竞赛讲座时那张照片里完全不一样。 东篱夏还记得,照片里的虞光风又瘦又高,眉骨和鼻梁都很突出,面部线条偏硬朗,是那种很锋利的长相。 虞光风个子确实很高,据东篱夏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五往上。但眼前的学长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长袖白衬衫,头发没有烫过,刘海干净利落地垂在额前,黑色的细方框眼镜温柔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是一双沉静的眼。 她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勉强合适的词——高智感。 和那种穿个白衬衫,戴个金框眼镜,捯饬一个微分碎盖就开始在小某书发照片营业的假学霸不一样,虞光风眼角眉梢的气质都在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 后来的后来,她在大学听说“hot nerd”这个说法之后,脑袋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虞光风的脸。 东篱夏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贺疏放,想看看贺疏放面对偶像是什么表情。贺疏放见她回头,立刻收起惊喜的神色,故意低下头去看手机,也不和她对视,简直要把“我不高兴”四个字写在脸上。 她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贺疏放的小心思,不由想笑得要命。 这人肯定是故意的,肯定是吃她和许怀聊天的醋了,才故意不理她。 真幼稚。 东篱夏转回去,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虞光风已经走到了讲台前,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下来试了试音,“大家好。” 声音和东篱夏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平和,淡然,不疾不徐。 “我叫虞光风,来自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开学即将大三,是大家这几天在北大暑期学堂的临时班主任。” “我是江城人,江大附中毕业的。在座的应该有不少江附的同学吧?” 几个人立刻骄傲地举起手来,虞光风笑了笑,示意她们放下。 “要让你们失望了,我这几天肯定不会偏心的。对你们和对其他学校的同学,一定一视同仁。” 下面又响起一阵笑声,几个江附的同学也跟着笑了。 “我高中的时候,也参加过北大的暑期学堂。”虞光风的语气都带了点温柔。 “好多年前的事了,但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我和舍友晚上都睡不着,大家就开始聊天,天南海北的,聊各自的高中,聊理想的生活,经常不知不觉就聊到天亮。” “其实很难想象,短短几天就可以孕育出这么真挚的情感。最后一天晚上,我们跑到了未名湖边的石舫上去,在那里喝酒、唱歌、等日出。” “谁也没想到,到了四五点钟忽然开始下大暴雨,我们只能狼狈地往宿舍跑,几个人都落汤鸡一样,自然也没看到日出。” 教室里又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当时的室友说,总要留点遗憾的,这样才有下次见面的理由啊。”虞光风有点怀念地笑了笑,“没想到,一语成谶,我们四个竟然真的都上了北大。” 回忆结束,虞光风继续总结道,“这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希望大家能好好珍惜。认识一些新朋友,听点有意思的讲座,好好逛一逛燕园。等很多年以后再回想起来,肯定会很怀念这个十七岁的夏天。” “大家是我带的第一届暑期学堂,估计也是唯一一届了。”虞光风仍旧很温和,“不过我和大家的缘分不会止于这一周,大家回去之后,高三这一年,包括以后,如果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或是生活上的困惑,或者单纯就是压力太大了想找人聊聊,都可以给我发微信。” 东篱夏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她爸会对虞光风念念不忘了。 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明明优秀和聪明得都不像凡 人了,还有富二代的加成,却一点傲慢的感觉也没有。 江大附中最不缺的就是学神,东篱夏有时候觉得,智商到一定程度的人精神都有点问题。 女生还好,尽管盛群瑛比这一届的所有男生都厉害,性格还是很正常,但男生就不一样了。 学年综合排名的几个男生,基本都是重度二次元,好像七窍只开了学习一窍的狒狒,几个还算正常的,也就只有何建安、韩慎谦和奚华年了。 何建安太高冷了,骨子里对大多数人都不感兴趣。韩慎谦倒是平和谦逊,待人接物得体,就算东篱夏扮演的是周瑜,也对这位诸葛亮先生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她总觉得韩慎谦像空心人,除了明知晚以外,没有人可以走到他心里去。 奚华年更完美一点,相貌好,家境好,成绩好,性格好,除了错综复杂的情感问题以外,东篱夏完全挑不出他的毛病。 挑不出毛病就是他最大的毛病,拿甄盼的话讲,奚华年完美得像假人。 她知道自己可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可能天生就这样,但东篱夏还是坚持认为,奚华年大概率是把真实的自己藏得很深。 第122章 虞光风和这些人都不一样,他七窍简直开了二十八窍,不光全开了,还能举一反三。 他懂学习,懂竞赛,懂高考,懂股票,懂大学,懂生活,懂人生,懂人情世故,像小说里走出来的龙傲天。 但龙傲天还带着点霸总的傲慢,虞光风连这点傲慢都没有。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虞光风把话筒放回支架上,“接下来是开营仪式的正式环节,大家来依次自我介绍吧,我就不抢大家的风头了。” 下面又响起一阵笑声。 虞光风把讲台让出来,点了名单的第一个同学,走到第一排的空位上坐下。 东篱夏的目光跟着他移动,最后落在他的侧脸上。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微笑着听台上的同学自我介绍,和周围的同学没什么两样。 开营仪式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东篱夏刚想去和虞光风打个招呼,却发现他已经被夏令营的同学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他站在最中间,脸上还是温和的笑,不疾不徐地应对着每一个凑上来的小朋友。 东篱夏收回了目光,深以为自己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凑热闹。她刚准备站起身,许怀就凑了过来,把微信二维码递过来,“篱夏,加个微信吧。初中那会儿手机被我妈收着,一直没机会加咱们初中同学。” 两个人扫了码,许怀收了手机对着她笑,“以后常联系啊。话说你等会儿有事吗?要不要一起走走?难得来一次北大,我还想逛逛。” 东篱夏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贺疏放还坐在后面低着头看手机,旁边的何建安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清楚地知道,贺疏放一定在偷偷听着,等她的答案。 她收回目光,对许怀抱歉地笑了笑,“今天可能不行,我打算去趟便利店,买点明天的早饭。” 许怀点点头,从善如流,“那行,回头聊。” 说完,他就转身往门口走去,跟上了英航小团体的大部队,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东篱夏回过身去,笑盈盈地看着贺疏放,“走呀?” 贺疏放抬起头,一脸委屈地看着她,“你还记得我啊?” 越来越幼稚了。 她没说话,轻轻勾了勾他的手,笑盈盈地低头看着他,小声说道,“走嘛,陪我去便利店。” 贺疏放愣了一下,委屈的表情慢慢化开,嘴角一点点弯起来,“好。公主殿下的吩咐,臣岂敢不从。” 他站起身,手顺势就握紧了她的。 东篱夏心想,这人还真是一哄就好。 旁边的何建安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地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我先回宿舍了。” 东篱夏对他点点头,“好,明天见。” 何建安“嗯”了一声,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消失在门口,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东篱夏和贺疏放也往外走,夜里的校园比白天安静了许多。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身边经过,说说笑笑的,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夏令营发了文化衫,东篱夏穿在里面,外面套了一件自己的薄外套。贺疏放也穿了一件防晒服,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地走,谁也看不出两个人到底是大学生还是高中生。 东篱夏很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两个人已经完全属于这里了一样。 走到便利店门口,两个人进去转了一圈,东篱夏拿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贺疏放买了个饭团。结完账出来,两个人继续手牵手往回走。 走着走着,东篱夏忽然轻轻开了口,“好幸福啊,要是咱们能考到一个大学里就好了。” 贺疏放停下了脚步,狡猾地冲着她笑,“是吗?” “我还以为你想和那个许怀考到一个大学里呢。” 东篱夏拿他没辙,把手抽出来轻轻打了他一下,却又很快重新被攥住。 她笑着伸出另一只手去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 贺疏放笑得灿烂,两个人又手牵手走了一会儿,他又主动开了口,语气认真了不少,“放心吧,夏夏,我一定会努力的。回宿舍我就去看有机,这几天也不能落下。” 东篱夏听了多少有点心疼,“今天折腾一天,早点睡吧,这一天好好放松放松。” 贺疏放点点头,东篱夏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两个人继续走着,直到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才停住了脚步。 东篱夏松开手看向贺疏放,却发现对方也正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那我上去啦?”她试探着问道。 “好。” 她往楼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去,发现贺疏放还在原地温温柔柔地看着她,不由心里一暖,对他挥了挥手,重新回身消失在了楼道的拐角。 ----------------------- 作者有话说:1、为了能九十章完结,我这章怒更了八千字!下章字数还是比较多,下章文案梗~ 2、其实可以看出这章是一个收束,从一章 对韩慎谦既生瑜何生亮的种种介意到后来一点点的释怀,江大附中和好朋友们真的把我们小夏养的很好! 3、如果说这一章是小夏成长线的收束,下一章就是男女主情感线的收束,89和90就是高三剧情线的收束~然后应该会更点番外,会把盼盼,洛宓,老何的未来发展都写一下,不过番外更新可能就不太定时~ 第88章 狂歌曾竟夜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充实, 参观校园、听讲座、和来自全省各地的学霸们交流,晚上还要参加考试,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最大的感受是, 北大的食堂比江大附中的好吃多了。 对此她和贺疏放达成了高度共识,两个人甚至连外卖都不点了,每天最期待的时刻就是去食堂吃饭, 两个人打不一样的饭交换着吃。 比较意外的是, 虞光风真的抽时间把江大附中的几个学妹学弟单独聚到一个教室里谈了话。 等人都到齐了,他便开门见山坦诚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北大江省招生组给我的任务。让我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下咱们江大附中尖子生的高考意愿, 顺便多向大家宣传宣传北大的专业,顺便拉踩下对面。” 清北之争向来如此, 底下的大家都偷偷地笑了。 虞光风也笑了, “但这几天, 宣传这事儿你们肯定已经听够了, 我今天也没什么重复的必要,咱们不如换个方式。”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和每个人都聊了几句, 问大家高三有什么打算,想考什么专业,有没有什么相关的困惑。 整个谈话下来,虞光风并没有像学校要求的一样大肆宣传北大的好,而是认真地听着她们的想法, 客观审慎地帮大家分析几大名校相关专业的不同培养特色和就业去向,不忘叮嘱大家一定好好考虑,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几个人要离开的时候, 有个一班的男生认真地感谢了虞光风,说谢谢他真正站在他们高三生的立场上帮大家分析。 虞光风只是淡淡笑了笑,“当班主任的几天,已经算是对北大尽责了。这种关系你们未来四年的大事,我作为大家的亲学长,肯定也要为你们的前途负责的。”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很快就到了结营晚会。大家依次领票来到邱德拔体育馆,仍旧是 给每个班级都规定好了相应的座位区域。 东篱夏和贺疏放找了个相对靠前排中间的位置坐下,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把包放下,许怀就笑盈盈地走过来,和两个人打了个招呼,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的左手边。 她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贺疏放果然又进入了皮笑肉不笑的一级戒备状态。 真是的,怎么什么醋都吃啊。 晚会开始之前,许怀忽然压低了声音,往她这边凑了凑,“篱夏,我观察好几天了。” 东篱夏愣了一下,“怎么了?” 许怀的目光往右边瞟了一眼,迅速收回来,小声问道,“你和贺同学是不是情侣啊?” 冷不丁被这么直白地一问,东篱夏实在有点手足无措。 说实话,两个人这几天确实和情侣没什么区别,做什么都在一起,走在路上也一直手牵着手,做着情侣该做的一切,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名分而已。 但她不清楚贺疏放怎么想。高三的ccho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如果自己现在贸然承认,很有可能会给他增加压力。 她心一横,对许怀摇了摇头,“不是的。” 许怀有点意外,“啊,是吗?我其实之前有几次看见你们挽着手一起走来着,当时怕打扰你俩,没敢和你打招呼。” 居然被认识的人撞到了吗? 东篱夏心里一紧,看来北大的校园还是不够大啊! 她脑子飞速转着,福至心灵,鬼话脱口而出,“没有没有,我们俩就是能牵手的好朋友。” 第123章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超前了。 许怀的表情更复杂了,目光在俩人中间逡巡,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看不懂。 东篱夏有点心虚地回头看了贺疏放一眼,没想到他真的在认认真真听两个人的对话,对这个答复也是一脸怀疑人生。 她刚想对自己的神奇发言找补两句,就感觉到一只手忽然轻轻揽上了她的左肩,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她浑身瞬间过电一样,诧异地回过头去,发现贺疏放正看着许怀,笑容灿烂。 “其实没猜错,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确实是篱夏的男朋友。” 东篱夏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响,内心却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他说的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她的嘴角已经忍不住扬了起来,甚至开始想象等许怀走了之后,她要怎么质问他——是什么时候做好的决定?为什么不早点同她讲?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就等着一个机会? 许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笑了,“我说嘛,篱夏刚才肯定是开玩笑的。能牵手的好朋友,哪有这种说法。” 他笑着祝福了两个人一起上北大,就收回了目光准备看台上的节目。 东篱夏仍旧僵在那里,侧过头想看他一眼,他却已经把手收回去了,重新坐直看着台上,除了耳尖还有些泛红以外,神色如常。 她的心跳再也慢不下来。 晚会开始,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台下的掌声此起彼伏,东篱夏坐在那里,却什么都没看进去。一会儿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一会儿想起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会儿又想起他此刻若无其事的样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很久,贺疏放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笑盈盈侧过头去,却听见他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东篱夏有点意外,“什么?” “刚才说的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有点唐突了,实在抱歉。” 她的笑容登时凝固在脸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气话的意思是,刚才的所有都不作数,没有什么表白,更没有什么承诺,只是单纯为了在许怀面前争一口气。 也就是说,她刚才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欣喜,统统都是自作多情。 一股无名火登时往东篱夏的头顶窜,方才所有的惊喜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浇灭。 为什么明明给了她希望又要亲手收回去?自己算什么?他用来对许怀宣誓主权、逞意气的工具吗? 她更气自己,居然那么高兴,那么容易就被点燃期待,最气的是自己太蠢,明明知道他对这段关系还有犹豫,却还是忍不住相信了刚才的瞬间。 她一直在等,等他自己想通,等他彻底准备好,真的愿意把承诺说出来的那一天。她从来不敢催,不敢问,生怕主动给他一星半点压力。 可是像甄盼说的,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等到他拿到银牌?等到高考结束? 万一他没拿到银牌,没考上北大,永远都在明日复明日呢? 谁知道她还要等多久。 她没再给贺疏放任何回应,淡淡地看着台上的节目。贺疏放几次试图点评两句节目引起她的兴趣,她都置若罔闻,一句话没接。 晚会在“青春大概如你所说”的歌词里结束,东篱夏没管贺疏放,直接拿着包往外走,贺疏放紧紧跟在后面,却又一句话没说,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出邱德拔体育馆,没入浓浓的夜色里。 顺着台阶往下走的时候,东篱夏收到了一条来自“我见诸君多有病”女士的微信。 我见诸君多有病:你们物理班出来了没? 见南山:刚出来。 我见诸君多有病:走啊,都最后一天了,去未名湖转转,石舫上喝点小酒? 本来应该和贺疏放一起度过一个很浪漫的晚上,但此刻她心里堵着一口气,越想他刚才那个怂样就越来气,实在不想再看见他,就果断答应了虞霁月,两个人约着在物美便利店见。 东篱夏收起手机准备往便利店走,身后的贺疏放忽然小心翼翼地唤了她一声。 “夏夏。” 东篱夏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着。 “夏夏!”贺疏放又叫了一声,这一次语气明显焦急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回过头,贺疏放正站在人群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紧张地看着她,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里盛满了她想看懂又看不懂的东西。 东篱夏看着他这副傻样儿,那股无名火又上来了,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等他开口就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没有再传来贺疏放的声音。 到了地下的物美超市,虞霁月已经等在了那里。东篱夏由衷感慨,大小姐没了江附的管束,穿搭就是时尚,半长不短的头发散在耳后,戴了好看的短项链和腰链,整个人和顶流女明星没什么两样。 虞霁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了?脸色不对啊。” 东篱夏摇摇头,“没什么。” 虞霁月非常有眼色地没追问,挽着她往超市里走,“走吧,买酒去。” 超市不大,但东西挺全,唯一的缺陷就是物美价不廉。虞霁月轻车熟路地走到酒水区,东篱夏看着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酒瓶,多少有点眼花缭乱。 “喝什么?”虞霁月回头问她。 东篱夏想了想,“3度的rio就行吧。” “那玩意能叫酒吗?”虞霁月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伸手从货架上拿了四罐强爽,又拿了一瓶度数看起来就不低的梅子酒递给东篱夏,示意她捧着,“你两罐我两罐,梅子酒咱俩分了,难得最后一天,咱好好喝点。” 东篱夏看着 那四罐酒,大为震撼,“啥玩意经得起你这么喝啊?我喝一罐强爽就顶不住了,你悠着点。” 虞霁月直接往旁边的货架一指,“那儿有奶啤,没度数。要不你喝那个,这四罐都归我喝。” 东篱夏被虞霁月一激,心里那股劲儿就上来了,伸手把强爽从虞霁月怀里抽出来,“谁说我不能喝?就喝这个,梅子酒我也喝。” 虞霁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两个人挑了点零食,又商量着在手机上叫了点鸭货的外卖。 外卖很快到达了南门外卖柜,两个人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往未名湖走。 夜里的未名湖很安静,湖边的小路上三三两两地走着人,看样子都是暑期学堂的同学,也有不少高中生样子的小情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聊天。 东篱夏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今晚人还挺多。” “可不,毕竟是最后一天了。”虞霁月随口接了一句,“我哥今天晚上也忙着呢,带你们物理班一帮同学去草坪上唱歌了。我估计,我哥又得自掏腰包给他们点点儿吃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虞光风确实是个顶顶好的人。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绕过一个小弯,石舫就在前面。上面已经有了几个外省的同学坐在一边,见她俩过来,非常有眼色地腾出来了一块地方,大家一同共享。 目光再一扫,东篱夏在石舫上成功发现了两个人—— 贺疏放和何建安。 东篱夏停下脚步,扭头看虞霁月,“你叫的?” 虞霁月也愣住了,看看石舫上的两个人,又看看东篱夏,一脸无辜,“我没叫何建安啊,我在二班的时候跟那面瘫大哥又不熟。” 东篱夏很快捕捉到了重点,“所以你把贺疏放叫来了?” 这回换虞霁月意外了,“我刚才叫你的时候,为了防止你俩今天晚上有安排,特意给贺疏放发了个微信。他就问了我一下咱俩打算去哪儿,也没说要过来啊?” 东篱夏沉默了,实在不知道贺疏放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虞霁月凑过来问道,“你俩到底怎么了?” 心累的她把这几天的事情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一遍,虞霁月先是震惊于两个人竟然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听到“能牵手的好朋友”一段,天马行空如虞大师都没能预料到这个答复,乐不可支。 听完全程,虞霁月虽然非常不擅长给别人当情感导师,却还是非常讲义气地做出了决定,“那现在怎么办?你要是不想见他,咱俩现在就跑。” “跑?” “对呗,反正今晚最后一天了,咱俩找个高档酒店住一宿,把这些吃的喝的都消灭了,自己开心最重要。” “太疯狂了。”东篱夏摇摇头,表示大师的脑回路真是永远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围。 虞霁月耸耸肩,“我都无所谓,有的喝就行,你自己选。” 东篱夏实打实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叹了口气,“走吧,上石舫。” 要想从小路上石舫,得先跨过一块大石头去。虞霁月腿长,拎着袋子轻轻一迈就过去了,稳稳当当地站在石舫上回头看她。 她难免有点担心,自己穿的是帆布鞋,鞋底不太防滑,要是踩不稳掉未名湖里,可就真在暑期学堂一战成名了。 第124章 正犹豫着,一只手忽然伸到了她面前。贺疏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旁边,伸出手来,等着她把胳膊递过去让他扶。 东篱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和一点小小的期待,却被她故意狠下心去无视了。 她收回目光后,自己迈上了石头,稳住重心后,踩着石头边缘轻轻一跃,就稳稳当当落到了石舫上,全程没有搭理贺疏放伸过来的手。 虞霁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嚯”了一声。贺疏放站在原地,手慢慢收回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东篱夏没再看他,径直走向石舫中间,把手里的袋子放下,开始往外掏东西。虞霁月主动招呼了贺疏放和何建安一下,几个人在石舫边上坐成一排,脚耷拉下去悬在湖面上方。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博雅塔也没有开灯,只有道路两旁的灯光亮着。虞霁月坐在最左边,旁边是东篱夏,她旁边是贺疏放,最右边何建安。四个人肩并着肩,脚悬在石舫边缘,摇摇晃晃。 “本来想自己全喝了的,”虞霁月抱怨了一句,“这下好了,还得给你们分了。” 贺疏放和何建安纷纷道了谢,她从袋子里掏出两罐强爽,递给他俩一人一罐,又拿出那瓶梅子酒,往自己和东篱夏准备好的一次性纸杯里各倒了一点。 “梅子酒度数高,你少喝点。”她看了东篱夏一眼。 东篱夏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端起纸杯猛灌了一口,确实够劲儿,还挺好喝。 虞霁月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个人碰了碰杯,各自又喝了一大口,自然而然地展开了话题。 “我们文科班高三的时候要分出一个优班来,付观亭继续去当优班的班主任。” 东篱夏乐了,“你算是逃不过他的魔爪了。” 虞霁月深以为然,又喝了一口强爽,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想到要分班还多少有点感伤,不得不说,我对文科班比我当时对二班有感情多了。” “文科班是什么样的?”贺疏放好奇地插了句嘴。 “我们班其实一共就六个男生,四十多个女生。班里氛围很好,完全没有清北班那种压抑的膜巨佬行为,更没什么成绩歧视,管你七百分还是四百分,脾气合得来的就在一块玩。” “不会有小团体什么的吗?”东篱夏也问了一句。 “当然会啊,肯定都是脾气更合得来的几个人一起玩、一起吃饭的,也有像我这样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的。”虞霁月笑了,“又不是军阀割据,不同小团体里的同学只是没那么熟,并不是有仇,班里同学遇到事情,大家也都是能帮则帮。” 贺疏放在旁边接了一句,“挺好,一看就像付观亭领导下的自由共和国,就高一下学的那种,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孔子那会儿我们其实还处于奴隶社会,离共和国尚且有些遥远。”虞霁月不留情面地纠正道,听见贺疏放吃瘪,东篱夏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偷着乐出声了。 几个人又各自喝了口酒,拿着鸭脖啃起来,辣味和酒味格外上头。虞霁月又分享了点文科班的小故事,东篱夏也分享了点班里后来的事,比如篮球赛夺冠十一班的黑手和离谱裁判。 贺疏放在旁边补充细节,说周益荣那天在主裁判席上的表现有多离谱,又讲东篱夏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话圆回来的,东篱夏还是故意不去接他的话。 “周益荣就是脑子有毛病。”虞霁月大概也是酒劲上头,对这位老同桌的评价十分不留情面,“我当时学文,百分之十膈应柳鸿,百分之十膈应二班,百分之十膈应周益荣,剩下那百分之七十才是因为喜欢历史。” 从东篱夏的视角来看,周益荣就是纯欠,做事冲动不过脑子,享受掌握信息差之后众星捧月的感觉,喜欢显摆自己打压别人,但热心也是真热心,算不上太坏,也说不上多好。 何建安有点纳闷,主动插了话,“当时不是自由组合的同桌吗?那你刚开学的时候为啥要选他?” “这可太有的说了。”虞霁月又灌了一口强爽,“我俩都是江南七中的,他不知道咋打听到虞光风是我哥,又发现我学习好,当时就主动找我要跟我一桌。” 东篱夏听着,觉着这部分情节还挺正常,没想到神奇的还在后面。 “我寻思毕竟是初中校友,也没别的同桌人选,就答应了,叮嘱他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虞光风是我哥,我们家的事儿也挺复杂的,不想一天到晚让别人研究。” “谁承想,这个大傻x当时答应的好好的,后面被我发现,他到处宣扬自己跟虞光风的妹妹是同 桌。不但宣传,还来贴脸开大,问我能不能要来我哥的签名,我俩后来就越闹越难看了。” 确实像周益荣能干出来的事。 几个人聊累了,安静了一会儿。东篱夏脑子有点晕乎乎的,直接往石舫上一躺。贺疏放把外套脱下来示意她垫着点,她却故意把头往旁边一扭,仍旧不理他。 虞霁月来了兴致,“咱们就这样等到天亮吧,通宵看日出怎么样?像我哥他们当时那样。” 东篱夏有点犹豫,毕竟通宵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刺激。旁边的贺疏放和何建安却纷纷附和,表示最后一天在未名湖边,不看个日出多可惜。 确实疯狂,也确实浪漫。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歌声,石舫上的另一群人开始唱起刚刚学会的《燕园情》,贺疏放不服输,表示咱们也要唱。 虞霁月表示同意,又抛出来一个唱什么的问题。贺疏放思考了片刻,果断开始吟唱,“江城大学附属中学~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 东篱夏差点被鸭脖呛到。 在未名湖边上唱江大附中校歌,是要搞文化输出还是殖民统治? 虞霁月和何建安愣了一下,随后都借着酒劲从善如流地加入了进来,东篱夏也只好坐起了身子。四个人就这么坐在石舫上,对着未名湖,扯着嗓子唱起了江大附中的校歌。 唱完校歌,贺疏放又起头唱《红日》,几个人却只能从“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唱到“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之后的词一句也想不起来,只能哼个调调出来。然后是《海阔天空》,最后大家又都纷纷哼起了这几天刚学会的《青春大概》。 虞霁月说,她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空耳把“青春大概如你所说”听成了“命运不会如此洒脱”,还觉得挺有感觉,发现原词和她想的不一样后,反倒有点失望。 东篱夏靠在虞霁月肩上轻轻哼着,看着远处的博雅塔,等大家都唱累了才开口,“霁月,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心愿?” 虞霁月侧过头看她,东篱夏指了指远处的博雅塔,“我们对着博雅塔许愿吧。” “有的。” 东篱夏等着她往下说。 “我想要绝对的自由。”虞霁月的声音很郑重,跟平时那个永远嘻嘻哈哈的大师完全不一样。 这个答案难免让东篱夏有点意外,她一直觉得虞霁月与同龄人相比已经很自由了。爹不管,哥支持,上学还能带手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买的东西大多都能有钱买,连学文这种事也能一拍脑袋就下决心。 这种生活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梦寐以求的,但虞霁月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多多少少带了点与她气质并不相符的冷冽。 “我以为你已经很自由了。” 虞霁月却摇了摇头,“伸手要钱必定是有代价的,只要我还在花我爸的钱,我就不可能真正自由。” 东篱夏沉默了,即使有点醉了,也知道这时候不该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她靠在虞霁月肩上又喝了一口梅子酒,过了好一会儿才越过贺疏放,看向何建安,“何老师,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何建安坦诚地开了口,“希望有机会研究天体物理,能做出些比较有颠覆性的成果吧。” 确实是一个很符合何建安的答案,他对身边的事向来是淡漠的,脑子里自有一个宇宙,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会。 虞霁月忽然问她,“那你呢?你也对博雅塔许个愿望吧。” 东篱夏沉默了片刻,望着不远处的博雅塔,虔诚地说道,“那我希望上天可以看到贺疏放的努力,希望他高三化学竞赛顺利,可以成功拿到银牌。” 虞霁月有点意外,一脸不可思议地扒拉了东篱夏一下,“不是,你咋这么恋爱脑?也不许点和自己有关的愿望,要许也得许自己考上清北啊?” 东篱夏却温温柔柔地笑了笑,面上仍旧带了点醉意,骄傲地摇了摇头。 “我一直相信,我的前途是牢牢掌握在我自己手里的。这两年我付出了多少,我心里有数,不需要通过求神拜佛来实现,求博雅塔不如求我自己。” 虞霁月听着,脸上的惊讶也渐渐转为了钦佩的神色。 东篱夏看着远处的博雅塔,继续轻轻地说道,“但贺疏放不一样,他前途命运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他的因果。” 第125章 “所以我只能许愿。” 她笑了笑,转过头去看着虞霁月,醉醺醺地笑,“是不是很矛盾?对自己的前途那么自信,那么唯物,却又迷信地希望满天神佛保佑贺疏放。” 从头到尾,贺疏放沉默地坐在旁边,一言未发。 “行吧,你高兴就行。”虞霁月说完,直接大咧咧往石舫上一躺,把外套往脸上一盖,“我躺一会儿,你们继续。” 何建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表示自己要去趟卫生间,转身往石舫外走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一时间,只剩下东篱夏和贺疏放两个人还在静静地坐着,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远处还有歌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东篱夏握着手里剩的那小半罐强爽,酒劲已经完全上来了,脑袋晕晕乎乎的,脸颊也在发烫,仍旧一言不发。旁边那个人就坐在两步之外,她能感觉到贺疏放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她偏偏故意不去看他。 “夏夏。”贺疏放到底还是开口了。 东篱夏没动也没应。 “夏夏。”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东篱夏低着头,看着手里那罐酒,就是不看他。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对不起。”贺疏放放弃了让她抬头,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抖,“我不应该在许怀面前说自己是你的男朋友,不应该没经过你同意就替你做主,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东篱夏气极反笑。 原来在他心里,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想和他正式确认关系才生气的啊! 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贺疏放眼睛里的紧张都要溢出来了,小心翼翼地等她给出判决。 “贺疏放。”东篱夏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的目的仅仅是和我做能牵手的好朋友,那我们也没必要在这儿掰扯这些了。你应该清楚,我不是很随便的人,没那么喜欢和好朋友牵手。” 贺疏放就那样呆愣愣地看着她。 东篱夏冷冷地说道,“你在许怀面前多勇敢啊,自然而然地就把我搂了过去,宣布了你是我的男朋友。” 贺疏放的头愧疚地低了低,却没想到东篱夏下一句话跟着什么—— “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高兴吗?我有多高兴,你说是气话的时候,我心里就有多难受。” 他意外地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尽是她读不懂的东西。 “贺疏放,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在别人面前可以那么勇敢,在我面前就只会道歉,只会退缩,只会说对不起?” 她借着酒劲,一口气把不满全部宣泄而出,“难道我们的关系,只是做戏给别人看的吗?” 她说完就转回头去,继续望着远处的博雅塔,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下来了。 “不是的,夏夏。”贺疏放立刻坚定地反驳道,过了半天,才重新柔声唤她,“夏夏,你看着我。” 东篱夏没搭理他。 紧接着,两只手就不由分说地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的身子慢慢转了过来面对着他。 她没打算反抗,就那么任由他转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贺疏放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来不曾见过的认真,“对不起,我总是太犹犹豫豫,迟迟不敢向你许下承诺。” “但我对你一定是真心的。” 少年的声音轻了下来,“还记得军训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你是谁,甚至都不知 道你是中考状元,就觉得那么热的天,都难受成那样了还硬撑着,特别认真,特别可爱。” 现在回想起那时候的自己,东篱夏都有点想笑,怎么会以为自己是全世界的中心,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抓着去品评呢? “后来咱们误打误撞成了同桌,我发现你特别聪明,特别优秀,特别善良,尤其是特别负责任。” “你真诚热心,对朋友负责任。做题刨根问底,对知识负责任。主动跑三千米,对班级荣誉这种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也特别负责任。” “我真的一直打心眼里觉得你特别特别好。” 东篱夏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抬手想擦,手却被他握住了。 没想到,贺疏放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当然,我喜欢的不只是你的这些方面。” “我还喜欢你高一刚开学选学委想当又不敢举手,你当时纠结的样子真的特别可爱。” “还有当时每次物理小测,你做不完题就开始咬指甲。” “还有那次,周益荣那个欠登阴阳怪气你的成绩,你假装系鞋带蹲下去偷偷抹眼泪,我其实都知道。我在旁边看着,心疼得要命,还不敢戳穿你。” 东篱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再一次扑簌簌落了下来。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你,应该是在运动会陪你练三千米的时候吧。真正确定自己就是喜欢你,是第一次上网课,你帮我守着书的时候。” 他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是只喜欢你优秀的样子。” “你的犹豫,你的紧张,所有那些你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样子,我一样觉得特别特别可爱。” “这一切的一切,和你的善良、你的聪慧、你的负责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而真实的你,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东篱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那个泪流满面的自己。 “所以,夏夏。”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真诚地对她说,“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比所有人都好。” “你不需要做第一名,不需要永远完美。你的快乐,你的沮丧,你所有的样子——”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对不起,夏夏。”贺疏放轻轻叹了口气,“我总是退缩,总是不敢再进一步,一直都在害怕自己配不上你,怕你将来有一天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一个让你后悔的决定。” 他沉默了一瞬,鼓起勇气一字一句道,“但我现在不想再等了,我真的不想错过这么好的你。可能很唐突,但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如果你觉得很麻烦,就当我喝多了瞎说的吧。” 东篱夏实在觉得有点好笑,表白都表白完了,最后又怂了,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她故意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看他,背对着他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然后,就趁着贺疏放还没回过神,转过身一把抱住了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贺疏放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透过单薄的衣衫,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在迅速上升。 过了几秒,贺疏放的手慢慢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她。 “夏夏。” 东篱夏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贺疏放抱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有点惊喜地问道,“所以,这算是接受我的表白了吗?” 东篱夏把头从他怀里抽出来看向他,贺疏放正低着头,眼里尽是期待,和一点点不敢置信的惊喜。 她点了点头,贺疏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把东篱夏抱得更紧了一点,像是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东篱夏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也没挣扎,任由他抱着,感受着少年的体温和微微发抖的手臂。 过了很久,贺疏放才轻轻松开手,扶住她的肩膀,让两个人分开一点距离,四目相对。 夜风吹过,远处的歌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贺疏放慢慢低下头,离她越来越近。 东篱夏的心跳得很快,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甚至能看见贺疏放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他离她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 她本以为他要吻她的唇,没想到温热的触感却落在了自己的额头,轻得几乎没有感觉。 他很快和她分开,低下头笑盈盈地看着她,“对着博雅塔祈愿,希望东篱夏高三这一年不要太辛苦,高考顺利,得偿所愿。” “希望她在一年后,可以去到最适合自己的地方,有最光华灿烂的未来。” “希望她在大学里更幸福一点,更勇敢,更自信,被这个世界好好爱着。” 东篱夏听着,眼眶又热了,只是把头靠回他肩膀上。贺疏放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就这相依相偎,望着远处的博雅塔。 过了很久,东篱夏才低低地开了口。“刚才说了那么大一长串,会不会太贪心了?” 贺疏放笑了,认真地摇了摇头,“当然不了,你值得一切美好的祝福和愿望。” 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贺疏放忽然笑着问道,“你刚才是以为我要和你接吻吗?” 东篱夏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下意识地反驳,“当然不了!就算我答应,甄盼也不答应。” 第126章 “甄盼?”贺疏放显然对这个答案充满了费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之前篮球赛时候和甄盼开玩笑,答应了她的。她不在的话,我们俩是不可以亲嘴的。” “啥?” 东篱夏听着他那震惊的语气,忍不住想笑。 “你平常和甄盼聊这么刺激的话题?” 她的脸都要红透了,故意不搭理他。 贺疏放一脸委屈,“咱俩接吻不接吻,和甄盼有什么关系?” 东篱夏终于忍不住笑了,贺疏放也笑了,两个人靠在一起笑成一团。 远处的歌声还在继续,东篱夏靠在贺疏放肩上,幸福地想着——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最圆满的这一刻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1、“狂歌曾竟夜”是燕园情里的一句!这章吃点国宴!文案梗来也! 2、这章其实有点微群像,还有小情侣的收束,嘻嘻!谁能想到篮球赛夏夏和盼盼拌嘴的伏笔在这儿等了一手呢! 3、对学妹学弟负责任的光风! 4、霁月的爱喝酒和外热内冷还有找自由其实都在为逍遥蜉蝣铺垫!捞捞预收! 5、文科班幸福日常是第三本吴可小朋友的故事! 6、霁月和周益荣关系差的原因在这里解释了~ 第89章 命运不会如此洒脱 回到江城之后, 东篱夏从晚上九点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来之后就赶紧重新投身到了作业堆里,补上周落下的作业任务。 一直补到暑假结束, 数学还是剩了三套卷没做完。她实在有点无能为力,眼一闭心一横,决定这么交上去算了——反正洛图脾气好, 又是她的优势学科, 偶尔欺负一下老师,问题不大。 贺疏放离开北京,就直接飞去参加了下一场集训,东篱夏时常感慨, 两个人简直是刚刚在一起就进入了异地。 说不失落是假的,高三那么累, 有他在旁边也肯定会好一点。 但异地也挺好的, 两个人在各自的战场上, 朝着同一个目标奔赴。他做他的竞赛题, 她刷她的高考卷,道路终将汇合在同一处未来。 今年化学竞赛的国初在九月如期举行,没有疫情捣乱, 一切都很顺利。 贺疏放进省队的消息,她还是从周益荣那里听到的。周益荣风风火火跑回来大肆宣传,何建安物理初赛考了全省第二,贺疏放的化学考了全省第三,两个人都顺利进了省队。 她打心眼里为他俩高兴, 却没时间多想。高三的节奏比高二快得多,周考、月考、联考一场接着一场,晚自习也经常被占用, 不是数学小测就是理综模拟,做得她脑子都要抽筋了。 除了学校订的练习册以外,东篱夏还在坚持定期买金考卷,趁着课间和午休的时间做套题练手感。她们是第一届新高考,物化生三科由辽省出题,所以她也侧重做了很多辽省的模拟题。 遗憾的是,即便如此,东篱夏的成绩还是在学年十五到二十五之间波动。有时候考好了能冲到十一二名,考砸了就掉到二十七八。 她看着好久没再进过学年前十的成绩,虽然清楚高三大家都开始发力,稳住前十越来越难,心里却依然难免焦虑。 高三十点半放学,到家洗漱完已经快十一点了,等到东篱夏十二点多躺到床上去,时间也只够和贺疏放互相道一句晚安。两个人一周也说不上两句话,互相发几个加油的表情包就是极限了。 十月末的一天晚上,东篱夏刚要关灯休息,贺疏放忽然又给她发来了一条信息,“夏夏,我好难受,想和你打个视频。” 她心里瞬间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确认徐瑞敏已经睡了才戴上耳机,重新拨了过去。 视频接通的那一瞬间,贺疏放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集训宿舍的白色墙壁,他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东篱夏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尽是压抑不住的焦急。 贺疏放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了,顺着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淌,滴在手机屏幕上。东篱夏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就算去年这时候,他也从来没在她面前掉过眼泪。 “夏夏,我爷爷今天下午去世了……” 东篱夏脑子里嗡的一声。 贺疏放继续哽咽地倾诉着,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在外面集训,我爸打电话来告诉我的。其实爷爷前几天就不行了,但我爸妈一直瞒着,就是不告诉我。因为这个破竞赛,我连我爷爷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她越听越难受,深知自己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静静在屏幕这边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贺疏放才慢慢平静下来一点,鼻音依旧很重,“我也不是怪我父母吧,他们不告诉我是因为怕影响我竞赛。我能理解他们,他们觉得我回来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好好考,拿个好成绩,爷爷在天上也会很高兴的。” 东篱夏何尝不清楚,理解归理解,难受归难受。 “夏夏。”贺疏放痛苦地红着眼看她,“为什么命运非要这样对我?凭什么我一个人在外面拼了命地努力,想要一个好的前程,就要用错过亲人的最后一面来换?” 是啊,究竟是什么样的大好前程,值得用错过亲人的最后一面去换? 任何话语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太过渺小,她甚至无法传过屏幕给他一个拥抱,唯一能做的只有陪他说说话。 “爷爷一定知道你在努力的。爷爷知道,你在为自己热爱的事情拼命,最后没舍得让你回来,一定也是想让你好好考。” 贺疏放又一次低下头去,肩膀轻轻地颤抖着,眼泪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机镜头上。 她想伸手去擦,却只能触到冰冷的屏幕。如果可以,她多想现在就飞过去抱抱他。 过了很久,贺疏放才抬起头来,眼圈还是红的,眼泪却止住了,“夏夏,谢谢你陪着我。” 东篱夏温柔地摇了摇头,“早点休息,别想太多,明天还有明天的任务。” 贺疏放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来,“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东篱夏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堵得要命。 贺疏放不是机器,就算是机器被狠狠撞一下也得出故障,她相当清楚,这件事会对贺疏放的国决备赛有不小的影响。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决赛依然会如期而至。世界不会因为谁的悲伤就停下来等他。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替他祈愿——爷爷,您要是在天上,就请您保佑他吧。 保佑他好好考完,拿个满意的好成绩,以后的路走得再顺遂一点。 进入十一月,江城的天气越来越冷,学校里的流感也严重起来。 二班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请了假,剩下的也戴着口罩硬撑着。东篱夏也没好到哪去,一觉醒来浑身骨头都疼,但一想到一天不去桌子上的卷子就得立刻堆成山,只能硬撑着爬起来上学。 十一月初的一天,晚自习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她抬起头,瞬间愣住了。 是贺疏放站在门口。 他的头发如今已经长得像鸡窝一样,乱糟糟地支楞着,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最重要的是,他大概不知道学校里起了流感,连口罩都没带。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贺疏放没理,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身上。 他跟讲台上管纪律的周益荣说了几句话,就往座位上走,装作找东西的样子,轻声对她说道,“有个文件需要回学校盖章,顺便来班里看你一眼。” 两个人已经将近三个月没见了,上次视频还是他爷爷去世那天的晚上,后来两个人别说打电话,忙得连给彼此发微信的时间都没有。 东篱夏反应很快,立刻抽屉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他,“戴上,最近流感很严重。” 贺疏放接过口罩,在戴上之前,轻声对他说道,“夏夏,我好累啊。” “我要撑不住了,好想抱抱你。” 她实在不忍心看他这副样子,脑袋飞快转了转,便凑到他耳朵边压低声音说道,“你去四楼半的小阁楼等我一会儿。” 贺疏放点点头,转身离开,东篱夏坐了一会儿,才举手跟周益荣说去洗手间。 出了教室,她快步往四楼半走。贺疏放已经等在小楼梯上,她蹑手蹑脚地走上去,还没站稳,就被他一把抱住了。 他抱得很紧,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鸡窝一样的头发蹭着她的颈窝,微微的痒。 她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我在这儿。” 贺疏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过了很久才松开手,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夏夏,我不能多待,后天就是国决了。” “加油。”东篱夏点了点头,摘下口罩,踮起脚尖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了一个吻,“一定会顺利的,我相信你。” 第127章 贺疏放又一次抱住了她,低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好。” 两个人没再多说,一前一后下了楼。 当天晚上,东篱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替他高兴,更替他紧张。 手机忽然一震,她点开一看,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只有四个字。 “夏夏,我发烧了。” 东篱夏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刚回学校的时候没戴口罩,肯定是那时候被同学传染了,焦急地关切道,“吃药了吗?严不严重?” “都这样了,严不严重也无所谓了。”出乎她的意料,贺疏放居然乐观地发了个【呲牙】的表情来,“如此一来,我也算热血沸腾地考国决了。” 她实在这时候又发扬起来洒脱精神的贺疏放没办法,只能嘱咐他两句早点睡。 国决考完当天晚上,东篱夏一回家就奔向手机,贺疏放果然已经给她发微信报备了情况。 “考得不好。晕晕乎乎的,好几道题都没做出来。也不能怪发烧,其实还是我自己实力不够。” 她心里一沉,最后只是回了一句,“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竞赛结束到出分之间那几天,贺疏放并没有回来上学。她实在太为他的竞赛结果提心吊胆,甚至偷偷把自己的手机带到了学校,一到课间就偷偷跑到厕所,看他有没有新的消息。 午休的时候,她终于收到了贺疏放的消息。 “铜牌。对不起,夏夏,这个结果我能接受。凡人之躯,可能到底还是不能仅仅凭着喜欢就和天才对抗,我现在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我不是一个唯结果论的人,两年多的努力,我也是实打实学到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知识,起码从过程上说,我不后悔。” “但真的对不起,夏夏,还是让你失望了。” 东篱夏一时间有点站不稳,转过身背靠着卫生间隔间的墙,心里钝钝地痛。 她从来没有对他失望过。 她亲眼看着他走过这两年多,看他一面对化学就从吊儿郎当变得认真严肃,陪着他从去年省队落选的阴影里爬出来,看他顶着家里的反对、爷爷的病、自己的压力,一次又一次往外飞、 她全都看在眼里,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不幸的结果对他失望? 他那么努力,最后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又有什么可跟她说对不起的? 是命运该对不起他。 “其实成绩上午就发了,我一直在和我爸妈吵架,他们想让我留级一年,跟着高二学课内,明年再高考,实在不行的话,他们就砸钱把我送出国。” “我没答应。课内是我最后一条路,我不可能一退再退。” “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一定会好好把握住的。” 他的未来里,一直有她。 东篱夏一时间有点站不稳,转过身背靠着卫生间隔间的墙,心里钝钝地痛。 她何尝不清楚,在江城这种地方,十几年才出一个虞光风。 虞光风只有一个,拿金牌的人也是凤毛麟角,可每年化学竞赛的参加者从来不少,那些没有被记住名字的人,其实就是千千万万个贺疏放。 对于化学竞赛来说,贺疏放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被献祭掉的失败者。他的名字顶多被发到江大附中的公众号推送上表扬两句,不可能成为任何一个后来者仰望的对象。 可对于每一个贺疏放一样的竞赛生而言,竞赛是他们十六七岁时候的认定的毕生所求,承载着多少人不可再生的少年心气。 只有十六七岁的时候,才会觉得喜欢一件事就可以为之拼尽一切,才相信努力真的会有回报,才会天真又愚蠢地觉得自己可以说那个例外,有机会成为下一个虞光风。 十六岁的贺疏放会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发自内心地说出,凡人之躯不能和天才对抗? 除了心疼和喟叹以外,她心里更多的,其实还是恨。 恨命运为什么这样冷漠,恨博雅塔为什么不长耳朵,恨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巧合——爷爷的离世、流感发烧接二连三地发生在他身上,他一样也没逃过去。 如果他爷爷晚走一个月,如果他没有发烧,没有偏偏在最脆弱的时候走近考场,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命运不接受任何假设。 她忽然想起暑期学堂的时候,虞霁月说,她第一次听《青春大概》的时候,空耳把“青春大概如你所说”听成了“命运不会如此洒脱”,发现原词和她想的不一样后,反倒有点失望。 命运不会如此洒脱,不可能因为你很惨了就放你一马。它就是这么冷漠,这么不讲道理,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拿它没办法。 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或许霁月空耳的结果才是对的。 可也正是因为命运不洒脱,人才要洒脱。 东篱夏缓了缓,推开了隔间的门,用冷水洗了把脸,转身回了教室。回教室的路上碰见了周益荣,他兴奋地跟她说,何老师回来了,拿了金牌,足够稳进清北。 她以为何建安是高兴的,没想到回到班里的时候,何建安却已经很平淡地坐在那里接受着全世界的祝贺。 她想不通何建安为什么看起来还是不够高兴。 直到她回家发微信去问贺疏放,她才知道何建安依旧中二地相信着某乎上的一句信条——“金牌是无意义的,只有集训队才会被永远铭记。” 她也能明白,任谁真正走到这么高的顶峰,也会想要更多吧。 紧接着,贺疏放又说了些其他的内容,“夏夏,我会拼命弄课内的。虽然和你考到一个学校不太现实,但我会尽量努力和你考到一个城市。” “你考清北,我就努力考北航、北理工。你能考复交医学院,我就努力往同济考。你去浙大,我就努力去隔壁南京的东南大学,起码离着都不太远。” 东篱夏看着一条条消息,心里又酸又软,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想着她。 第二天早上,她再次在座位旁边看见贺疏放,忽然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同桌了。 他不在的时候,她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椅子用来放她的书包,桌面用来对她的卷子和练习册,现在不一样了,旁边实打实坐了一个大活人。 贺疏放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却不再像高一那样吊儿郎当。 东篱夏也对他笑了笑,“欢迎回来。” 晚课一下课,贺疏放就收拾书包走人,不在学校上晚自习,说是爸妈给他找了一对一,补落下的课内。 竞赛这两年,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化学上。课内作业能拖就拖,能抄就抄,能不做就不做。现在要补回来,简直无异于女娲补天。 细细想想,甚至没有女娲补天容易,说是盘古开天地更恰切些。 接下来的日子,贺疏放像疯了一样地学习。每天早自习一进教室就开始做题,午休也不睡觉。连洛图都劝他要注意身体,他却依旧不听,屋里关了灯,他就拿着练习册去走廊的窗台上写。 到了高三,老师们其实都不太管学生上课睡觉,毕竟高三太累了,能多睡一分钟都是好的。 东篱夏也有自己的生物钟,一般九点到十点那节课会犯困。第二节课上一半就开始进入昏迷状态,第三节课上一半又自己醒来。 高三的课程基本都是讲卷子,东篱夏睡下前,贺疏放就会先看一遍她圈起来的错题,每次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都会出现贺疏放按照老师讲得给她整理好的思路,重点标得一清二楚,字迹也比高一的时候工整多了。 十二月月考的成绩出来了,一千人的学年,贺疏放排了四百多名,落下的课程还有不少。等到十二月末期末考试的时候,就已经进步到一百六十多名了。 东篱夏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个月进步了两百多名,如果保持这个劲头到高考,即使没有奖牌,单靠强基笔试,还是有希望冲一冲华五的化学的。 有时候给他讲题,讲着讲着她就发现,自己对题目的理解也更深了。那些她以为早就掌握的知识,在讲给他听的过程中,又能重新被挖掘出新的角度。在边讲边学的加持下,期末考试她自己也重新杀回了前十,考了学年第五。 对江大附中高三的学生来说,期末考试反倒没那么重要,所有人都在盯着一月的九省联考。 上考场之前,东篱夏还没太当回事,顶多就是全流程模拟高考,走个过场而已,本质上跟校内的模拟考试没什么区别。她甚至还在心里盘算,考完试要和妈妈去吃江城正宗云南鱼豆花火锅。 拿到数学卷子的那一刻,东篱夏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数学卷子破天荒从22道题变成了19道,选择题和填空题量都大幅度减少,压轴题成了一道十七分的新定义大题。 东篱夏几乎要怀疑人生,她试探着读了一遍,符号和定义简直天书一样,第二遍才勉强理解第一问在问什么,第三遍就成功做出了决定——直接放弃。 第128章 拿到第一问的四分后,剩下的十三分她连看都没心情看。 前面的题倒是简单,越简单她反而越心慌。太简单了大家都能做得出来,最后的分水岭就是倒数第二道解析几何和最后十七分的新定义。 这种模式,利好平常数学没那么好的学生,也利好盛群瑛那种数学竞赛生,对她这种擅长中高难度题的选手的,简直就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江大附中九省联考的成绩出乎意料的难看。 学年第一盛群瑛考了全省第四,明知晚第九,苗时雨十四,韩慎谦二十七,全省前三十只进了四人,年级第一甚至都没考进全省前三,实在有点太过难看。 历史类更是惨淡,除了第一的虞霁月和第八的文天宇,甚至没有第三个人进全省前二十。 东篱夏数学遭遇了大规模滑铁卢,只打了123,靠着133分的语文撑着,总分排到了全省二百多名。 她原以为自己是有挑学校的权利的,但按这个成绩和往年的分数线来看,去北大只能读预防医学,复交的医学部在江城本来招的人就少,大概率只能去浙大学医。 贺疏放的复健倒 是不错,排了全省六百多名,江大和同济的好专业都没什么问题,但要是去北航就未必能选上好专业,去北理工大概率也进不去徐特立班。 更糟糕的是,传出的小道消息说,高考数学也会按九省联考的模式出题,22道变19道,中档难题大量删减,只剩下最后一道给竞赛生做的新定义。 她原本最高能考到146左右的数学,现在只能堪堪维持在130上下,十多分的优势就这么消失了。 东篱夏第一次深刻的体验到,什么叫做“时代的一粒灰尘,落到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九省联考让冬天高三的集中补课更加压抑。江城的冬天本就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外面就漆黑一片,从卷子堆里一抬头,旁边是一张张疲惫的脸。 九省联考之后很多人都蔫了,学年时不时就有猛料爆出。 第一件事是韩慎谦休学了。 高三后期休学其实是很不明智的。在学校里至少能跟着大家的进度走,有老师盯着、同学陪着,回家自学的问题在于没有参照物,很容易陷入焦虑,迷失方向。 第二件事就是学校开了拔尖班,每天利用晚自习的时间上课,选了理科综合排名前三十和文科的前五名。 拔尖班倒是年年都有,猛料是它的派生产物——虞霁月逃学了。 拔尖班在晚自习突然通知开班,恰好碰上付观亭代表语文组去辽省进修,沈婕亲自去历史尖子班找人的时候,竟然发现虞霁月拿着假请假条,下午就打着病假的旗号跑掉了。 东篱夏并不很清楚这事的具体情况,只听说沈婕带着一堆校领导找了好久才把虞霁月找回来。 没想到,虞霁月是和十四班一个叫商周的男生一起被抓回来的,传着传着就变味了,甚至有人传,虞霁月是和外班的小男朋友出去约会了。 东篱夏显然不相信虞霁月会看上这个年龄段的猴子,主动去问了她是怎么回事。虞霁月对自己逃学的原因模糊带过,就说是压力太大,想出去透透气。 至于那个商周,她压根不认识他。纯粹就是校领导出来抓虞霁月的时候,也在逃学的大哥比较倒霉被领导撞上,顺便被抓回去了。 她略微有点意外,虞霁月九省联考考了全省第一,比第二名高了十分,还会有什么高考的压力吗? 霁月没说,她自然就不会主动去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坎。 日子在开春之后过得飞快,二模的时候东篱夏的成绩杀回了学年第八。她对模考的成绩波动已经比较平淡了,心里很清楚,高考才是她最终的战场。 四月份的时候,东篱夏意外收到了来自洛宓的微信消息。 “篱夏,我校考考得很好。要回去学文化课了,但不去江大附中了,家里给我找了适合的机构。” 她打心眼里为洛宓高兴。 洛宓终于走出来了,终于可以离开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五月,六月,倒计时的牌子一天天变薄,真正走进高考考场的时候,东篱夏内心甚至没有什么太多的实感。 走出考场的时候,六月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 东篱夏站在考点门口,被阳光晃得眯起眼睛,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考场的大门,又转回头往前走,走出喧嚣的人群,一直走到了六月的阳光里。 属于她的高中时代,彻底落幕了。 ----------------------- 作者有话说:1、唉,小贺的竞赛路基本是复刻我一个学化学竞赛的朋友写出来的,包括祖辈的去世和考前一天的大流感,时常会感慨造化弄人吧。 2、上大学的某一天晚上,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一段旋律,但我记不清具体的歌词,尝试了“命运怎会如此洒脱”,“命运不会如此洒脱”之后第二段听歌识曲哼了一下,发现原词居然是“青春大概如你所说”,这也是这一章的一个灵感! 3、九省联考完全就是,时代的一粒灰尘,到每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唉! 4、下一章会写成人礼,然后写到上大学以前!之后还打算写一些番外,大学的内容在番外~ 第90章 成人礼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 就是江大附中这届高三生的成人礼。 东篱夏也是很爱美的,在高考前就租好了天蓝色的大裙摆礼服,成人礼当天更是特意早起约了化妆师做了妆造, 整个人打扮得真的像公主一样。 成人礼的仪式不长,校长讲话,学生代表发言, 套路的流程走完之后, 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了大家自由拍照。 她发现大家打扮得真是各有千秋。 甄盼穿得洋娃娃一样,换了一条粉色的蓬蓬裙,头上还戴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发卡,格外好看。何建安打扮的也挺精神, 穿了件白衬衫配牛仔裤,又高又瘦的冷峻气质凸显了个十成十。 考完文化课的洛宓也来了, 浅紫色的曳地长裙更衬得高挑, 烫过的头发温温柔柔垂在耳后。不少外班的姑娘纷纷凑上来和大美女合照, 洛宓虽然有点不好意思, 却还是都答应了。 东篱夏看着就替洛宓高兴,早晚要当大明星的,现在先在学校里彩排一下粉丝见面会也好。 队伍一解散, 贺疏放就凑到了她身边来。东篱夏这才细细打量起他,刚高考完就烫了个微分碎盖,今天更是穿了一身帅气的白色西装,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甄盼在旁边“啧啧啧”了好几声,“有对象的和没对象的就是不一样, 别的男生基本都穿得跟房地产中介一样,还是咱们闺蜜夫会穿搭啊,戴个礼帽就能cos怪盗基德了。” 贺疏放笑嘻嘻地接受了甄盼的赞美, 从善如流地商业互吹了几句,就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了东篱夏的肩膀上,低头在她耳边说道,“公主殿下今天格外漂亮。在此良辰吉日,要不要和你的骑士多合几张影?” 操场上人来人往,虽说学年里那些小情侣高考完也都不太避人,东篱夏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太亲密,先把他的手扒拉了下去,又小声安抚道,“我先去和朋友们拍几张照,最后咱们俩再好好拍,怎么样?” 贺疏放可怜巴巴地看着重友轻色的女朋友,也只能同意下来。正好旁边有班里的男生拉他去拍照,他还颇为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东篱夏。 “啧,腻歪。”甄盼毫不客气地发表了见解。 东篱夏和甄盼基本就是边走边拍,偶遇一个熟人就轮流合影,跟集邮没什么两样。走了半圈,就在树荫底下找到了正在摸鱼玩手机的虞霁月。 两个人都有点意外,虞霁月没穿礼服,头发挂耳的部分已经挑染成了粉色,依旧是一身拽姐黑色系穿搭,整个人穿得跟电影里的女黑客一样。 虞霁月抬头看见俩人,对二人的礼服大加赞赏了一番,东篱夏才好奇地问她怎么没穿礼服。 “一提这事儿我就来气。”虞霁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爸听说学校成人礼,直接让秘书给我整了套高定。” “谁成想,秘书没干明白,订了个纯白的,我一看,配个头纱就跟婚纱没啥两样了。别人成人我结婚,来嫁给江大附中当新娘了。太丢人了,我宁可不穿。” 东篱夏和甄盼都笑了起来,三个人一起合了张影,甄盼又给篱夏和霁月单独照了一张,两个人便继续在学校里溜达。 甄盼忽然冲着前方努了努嘴,凑到东篱夏耳边小声说道,“夏夏,你能帮我跟何建安照一张合影吗?” 她有点意外地看向甄盼,小洋娃娃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 东篱夏明白,对甄盼来说,何建安身上承载的是她勇敢又热烈的青春,即使后来知道他心有所属,也很难说放下就放下。 可以不去看,可以不去想,却终究不是说忘就能忘。 第129章 她轻轻点了点头,甄盼三两步走上前去,大大方方地问何建安,我能和你合个影吗?何建安有点意外,却没有拒绝。 两个人站的并不算太近,何建安在左,甄盼在右,中间空得都能再站下一个人。何建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甄盼眉眼弯弯,笑得灿烂而坦然。 画面定格,她也算替甄盼留下了属于她的青春。 甄盼凑过来看了一眼,对东篱夏的摄影作品相当满意,何建安却忽然走了过来,有点紧张地对东篱夏说,“能帮我和洛宓合张影吗?”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甄盼,甄盼却主动笑着开了口, “我来给你们照吧,我拍照好看。” 何建安犹豫了一下,似乎想拒绝,但甄盼显然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已经把洛宓招呼了过来,拿着自己的相机摆好了架势。 洛宓看上去倒是心无旁骛,站在何建安旁边浅浅地笑着。东篱夏看得清楚,何建安明显比刚才和甄盼合影的时候更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傻呵呵地紧贴裤线,露出了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 甄盼拍完后,何建安看了眼照片,点点头对她道谢,洛宓也温温柔柔地笑着谢谢盼盼。 东篱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实在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洛宓离开之后,甄盼给东篱夏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摄影作品,笑着说道,“夏夏,其实我能看出来,何建安喜欢的是小宓。” 东篱夏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接一句什么话。 “我观察了他这么久,他面对小宓的时候,从来都不是自然而然的状态。我反正从来都是一厢情愿,他是不是一厢情愿,我也不好说。” “其实是不是一厢情愿也无所谓,总而言之,心甘情愿就好了。” 自始至终,甄盼始终是笑盈盈的。 东篱夏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甄盼的后背,两个人基本把操场转完了一圈,又回到了刚才的起点。 刚和篮球队的哥们儿合完影的贺疏放余光扫到她俩,迅速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甄盼,甄盼只好一脸无语地架起相机,“穿了一身怪盗基德装,就为了从我身边偷走东篱夏吗?” 贺疏放笑嘻嘻地黏到东篱夏身边来,自然而然地身上揽住她的肩膀。 东篱夏的身体僵了一秒,在学校里这样亲密她还是有点不习惯。但一路走来,她也看见不少小情侣靠在一起拍照,搂腰亲脸的也不少,总之都成人了,搂个肩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她成功说服了自己,慢慢放松下来,甄盼兢兢业业地指导着两个人摆了不同的姿势,甚至还还原了一张西湖断桥前面东篱夏比耶,贺疏放在她头顶比兔耳朵的照片。 贺疏放凑过去看照片,赞不绝口,表示婚礼的时候一定要请甄盼当摄影师。东篱夏瞪了他一眼,让他别整天胡咧咧。 甄盼则一脸不满地表示,自己的主业应该是伴娘,摄影师看她俩表现,可以考虑作为赠送服务。 看着看着,贺疏放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得一看就没安好心,“盼姐,现在你在这儿见证着呢,我是不是就可以和夏夏接吻了?” 东篱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用力打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 贺疏放故意装作吃痛,吓得东篱夏真以为自己弄痛他了,连忙去扒拉他的胳膊,却被他一把牵住了手。 甄盼也被他没脸没皮的精神震撼到了,立刻捂住眼睛尖叫道,“当我没说过!当时就是随便扯淡,你俩还真来啊!爱啥时候亲啥时候亲,别在我面前亲,我主动放弃这个权益!” 恰好盛群瑛从旁边路过,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一次露出了和之前在羽毛球馆一模一样的促狭姨母笑。 东篱夏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对她笑了笑,神女倒是心情不错,非常友好地祝福了两个人长长久久就走远了。 甄盼也没有当电灯泡的兴趣,去找其他朋友合影集邮去了。剩下她和贺疏放手牵着手,慢慢地在江附校园里慢慢走。 走两步就能遇见认识的同学,或惊讶或意料之中地表示她俩居然真的在一起了,顺便献上真挚地祝福。东篱夏甚至有点怀疑,贺疏放是不是真的想借此预演一下婚礼现场的敬酒环节。 虽然主要的社交任务由贺疏放承担,她只负责尴尬地笑着说谢谢,但走下来一圈,她的社交能量算是彻底一点都不剩了。 成人礼之后,贺疏放去参加了中科大强基的校测,遗憾数理基础终究不够强劲,未能成功通过,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高考成绩之上。 东耀景请了年假,带着东篱夏一家三口去澳大利亚美美玩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二十多号,高考出分近在眼前。 回到江城以后,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查分前一天晚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生怕自己作文跑题或者涂串答题卡,最后连江大也够不上。 她和贺疏放都默契地没给对方发微信,两个人都很清楚,在尘埃落定之前妄加揣测,都只能加剧焦虑和紧张。 第二天早上东篱夏七点多就起来了,这一次不像中考,状元有提前知道成绩的资本,她只能忐忑不安地和所有人一起等查分通道开放。 看见694的一瞬间,她直接从椅子上跳了出来。 这么高?清北还不来给她打电话? 她刷了遍朋友圈才安下心来,今年整个江省的分都虚高,七百以上的不在少数,她只能继续在家燥候一分一段表。 这个成绩并列了15人,排在全省134和149名之间,比她九省联考的省排好了不少。 贺疏放也给她发来了微信,命运终于饶了他一命,他打了682分,排了全省三百九十多名。 她打心眼里替他高兴,仅仅半年多的时间,能从学年四百名追到全省四百,他付出了多少,她全都看在眼里。 不过自己的人生大事还没研究明白,她没工夫去找贺疏放聊。但根据往年惯例,得七八十名才能够得上北大医学院临床和基础医学的本博连读,她又不想读只有本科的,就只能往复交和浙大的医学院考虑。 徐瑞敏问她有没有学姐学哥可以参考,她转念想一想,主动把情况告诉了虞光风,打算找他聊一聊。 她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虞光风肯定在招生组忙的要死,没想到,他还是秒回了她的消息,“篱夏,你之前没接触过医学的学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之后后悔了,想转专业该怎么办?” “如果学不喜欢的专业,本博连读八年,肯定很痛苦的。” 东篱夏确实犹豫了,虞光风紧接着给出了建议,“或许可以了解一下浙大的巴德年医学实验班。” 她之前就对巴德年实验班有过了解,是按照4+4的培养方式,前四年在竺可桢学院学别的专业,后四年进医学院,如果中间不想读了,也有退出的机会。 自己之前没太考虑,是因为预期的名次在200名左右,巴德年实验班的录取分数线一直不低,但以她今年发挥的水平,问题应该不大。 她和徐瑞敏商量了一下,匆匆吃完午饭就去了浙大招生组在江城的咨询点。招生老师也很热情,给母女两 个详细介绍了培养方案,表示篱夏的成绩基本是稳的,如果想来,浙大自然欢迎。 东篱夏终于放下心来,徐瑞敏也很高兴,念叨着杭州绿化多么多么好, 走出招生组的酒店房间,隔壁的屋子也正好推开了门,另外一家三口走了出来。 竟然是贺疏放一家。 还是徐瑞敏先反应过来,“哎呀,这么巧!” “是啊。”周阿姨也笑着迎了上来,“我们刚和浙大招生组聊完,疏放的分够药学的,他对药物化学也一直挺感兴趣。” 东篱夏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激动地看着贺疏放,贺疏放的眼睛里也闪着光。要不是两家家长在,她简直激动地想冲过去抱住他。 徐瑞敏高兴地抚掌,“那好啊,和夏夏一个学校!我们家篱夏想去巴德年实验班,以后两个孩子又能在一个学校了。” “可不嘛。”贺大大也笑呵呵点了点头,“篱夏真厉害,成绩一直好。我们家这个就知道瞎折腾,万幸最后结果还算好。以后两个孩子在学校也能互相照应着,真不错。” 两家大人又寒暄了两句,商业互吹起对方的孩子,东篱夏几乎怀疑,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两家爸妈很快就能开始商量啥时候定亲,顺便把喜酒在哪儿办也定了。 她和贺疏放对视一眼,两个人默契地拉走了各自家长,反倒是三个大人还有点依依不舍。 回到家里,两个人在微信上商量了好几天,才决定各自跟爸妈公布恋情的。 东篱夏在家里转了好几圈酝酿情绪,来来回回从房间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房间好几趟,一直转到徐瑞敏都看不下去了,“你在这儿驴拉磨似的转什么呢?” 第130章 她眼一闭心一横,往徐瑞敏旁边一坐,“妈,我要跟你说个事儿。” “我跟贺疏放在一起了。” 徐瑞敏的反应倒是非常淡定,“啥时候在一起的?高一还是高二?” 东篱夏大为震撼,没想到徐瑞敏的侦察能力如此之强,居然能追溯到这么久远的年代,只好坦白道,“其实是高三之前,在北大夏令营的时候。” “我就说嘛。”徐瑞敏多少有点得意,又像想起什么似地变了脸色,“照这么说,你高二天天偷摸为他掉眼泪的时候,你们俩还没在一起呢?” 提及此事,东篱夏实在有点尴尬。 “你这孩子,咋这么没出息,没在一起就天天为他掉眼泪。”徐瑞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东篱夏一眼,到底叹了口气,“行吧,我和你爸其实都觉得疏放那孩子不错,大大方方的,会来事儿,会照顾人。你俩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处。” 东篱夏点点头。 徐瑞敏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你记着,我可不想带孙子啊,大学期间坚决注意安全,不能整出人命来,知道没有?” “妈!”东篱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家里果然只有她自己是保守派! 东篱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疏放家里那边更是轻松愉快,贺大大和周阿姨虽然有点惊讶,但都大力支持,并且着重嘱咐了贺疏放几句注意尊重人家姑娘。 超长的假期就这样走向了开始。 两个人一起去游乐场,坐过山车的时候东篱夏全程闭眼握着扶手尖叫,贺疏放不忘在最高点抓拍她的丑照,下来之后没心没肺地笑。 两个人一起去电玩城,贺疏放抓娃娃的技术惨不忍睹,花了五十块钱一个都没抓到,最后还是东篱夏看不下去了,自己上阵抓了一个送给他。 两个人还经常一起去猫咖狗咖,去做小手工,总而言之,彻底成了一对庸俗的小情侣。 出录取结果那天,东篱夏刷着朋友圈感慨万千。 何建安得偿所愿去了北大物理系,洛宓也成功被北电录取。 她私聊去恭喜洛宓,洛宓高兴地和她分享,说妈妈的朋友给介绍了资源,她过两天就要进剧组了。 没想到两年前,两个人在杭州的酒店里一语成谶,洛宓真的要成为签名照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了。 周益荣考得挺好,拿着可以去清北冷门专业的成绩去了上交学人工智能,上下左右给录取通知书拍了个九宫格,高考成绩单放在最中间,生怕别人不清楚自己过了七百。 甄盼去了中国政法。 探险家小姐表示,高中三年磨没了她对理科最后的兴趣,觉得守护公平正义还不错,加上父母都是相关领域的公务员,在法律这条路能有家里的托举,就去学法了。 东篱夏虽然早就问过,却还是有点感慨。毕竟她也算亲眼见证当初甄盼为了说服父母留在理科班有多拼命。 唯一的遗憾竟然在霁月身上,明明九省联考的时候都考了省状元,高考却只排了全省第六,被万年老二文天宇超了过去,去了北大历史系。 浙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江大附中的那天,东篱夏和贺疏放手挽手一起去取。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踏进这个学校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诚惶诚恐,生怕在神龛里有一个动作出了问题,全世界都要嘲笑他,如今却已经能牵着喜欢的人的手,大大方方地走在校园里。 走到收发室门口,两个人迎面碰见了洛图,东篱夏还是有点尴尬,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去。 洛图看了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笑得意味深长,“别躲了啊,我还没当上班主任的时候就知道你俩的事了啊。” “去杭州的时候,真以为我看不见哪个小男生小女生一起走啊?” 没想到,两个人自以为搞地下恋搞得挺好,最后却是谁也没瞒住,来了个人尽皆知的结局,被蒙在鼓里的其实只有当事人。 洛图依旧笑眯眯的,“没管你俩,是因为篱夏的成绩一直稳定,疏放回来之后的成绩也在稳步上升,谁都没耽误谁啊。” “以后结婚,别忘了请老师喝喜酒啊。” “好嘞,放心吧洛老师!”贺疏放答应得痛快,东篱夏也红着脸点了点头。 洛图看着东篱夏,表情忽然认真起来,“篱夏,我得认真和你说声谢谢。小宓一直说,能遇见你这个朋友特别特别幸运。” 东篱夏认认真真说道,“洛老师,我也很幸运能遇见小宓。” 洛图点点头,又笑呵呵看向贺疏放,“你也是,好好学。大学别光顾着谈恋爱,专业课别落下,得和我们篱夏齐头并进啊。” 贺疏放笑着应下,洛图挥了挥手,两个人拿着录取通知书,最后回头看了江大附中和洛图一眼,手挽着手走出了校门。 贺疏放提议去江边坐坐,东篱夏欣然应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穿过熟悉的街道,她透过车窗,看着江大附中慢慢远去,载着所有哭过笑过的瞬间,载着她生命里最纯粹最鲜活的青春时光。 到了江边,两个人沿着江堤走了一会儿,找了处无人的台阶坐下。 东篱夏抱着膝盖,望着江北的高楼大厦发呆,江风吹起她几缕碎发,痒痒地扫在脸上。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主动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在耳后。 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酥酥麻麻地痒。 她侧过 头,正对上贺疏放的目光,贺疏放忽然凑到她耳边开了口,“夏夏,我可以正式吻你了吗?” 东篱夏愣了一下,心里却很清楚,这人早就蓄谋已久了。 之前几次约会,他总会有意无意地考进一点试探一下,动不动就低头凑到她耳边说话,近得她面红耳赤,结果每次没过一会儿又主动退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说话,红着脸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心跳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江水冲刷石阶的声音,盖过了身边的一切。 她能感觉到,贺疏放慢慢凑过来,呼吸越来越近,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洗衣粉的味道。 唇边却没有传来预期的触感,细小的磕碰声传来,反倒是两副眼镜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睁开眼,不好意思地笑作一团。 “还来吗?”贺疏放看着她,眼睛里尽是笑意。 她再一次红着脸点了点头,贺疏放迅速摘下眼镜放在旁边,重新凑了过来。 没有眼镜的阻隔,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温柔的触感紧接着落在了她的唇上。 好软。 这是东篱夏脑子里唯一的感觉。 他的手轻轻揽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额头,动作还有点生疏,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两个人过了很久才慢慢分开。 她靠在他肩上,望着阳光下粼粼的江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我觉得,江大附中的三年,真的让我成长了很多。” “前几天回了我江北的爷爷奶奶家,我奶奶听说我学医了,还是有点不满意,说我没有那个做科研的脑子。” 贺疏放皱了皱眉,明显是不认同。 “以前我听到这种话肯定会难过的。”东篱夏仍旧笑着,语气里没有一点阴霾,“小时候我奶奶说我没后劲,说我不如韩慎谦,我就能躲在被子里哭一晚上。” 她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对岸,“现在不会了,因为我打心眼里相信,我就是足够聪明。只要我想,我就一定能做成。” 贺疏放笑了,把她往身边揽了揽,认真地说道,“如果用化学的概念说,江大附中三年,应该就是你生命里的缓冲溶液吧。” “缓冲溶液的稳定,不是因为它不会变化,而是因为它允许变化。”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温柔,“能参与到你生命很重要的三年里,是我的荣幸。” 是啊,她刚上高中的时候,尖锐又敏感,遇见一点冲击就会剧烈波动,和强酸强碱没什么两样。 这三年里一切的一切——霁月的洒脱,甄盼的勇敢,洛宓的坚定,还有贺疏放始终如一的陪伴与相信——都是她生命里最好的缓冲对,在她需要的时候,帮着她消化那些外界尖锐的滴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确实不会再轻易因为别人的评价怀疑自己,不再过度假设、恐惧未知了。 命运从来不会因为伤害了我们而道歉,不会因为不公而补偿,甚至未必会因为努力就给我们想要的结局。 它向来都是冷漠地运转着,该发生的发生,该降临的降临。 命运从不对我们说对不起,我们却对命运说了太多没关系。 三年过去,南山已至,她也终究成了自己的缓冲溶液,学会了他高一对她说的那一句—— 少宽容点世界,多宽容点自己。 第131章 ----------------------- 作者有话说:1、这本完结了!之后还会写番外,不定期更新,关于小夏和小贺的大学生活,关于盼盼和小宓的后来,或许还会有初中的一些故事! 2、写在最后: 这本是我的第一本校园文,江城旧梦的系列我一定会写完,我也想创造出一个桃花源理想乡,趁着还有青春的心气,用文字保留青春最珍贵的部分。我希望江城的一切是鲜活的,无论是分隔南北的江,是暴雪、严寒、长夜,还是江大附中许许多多鲜活的老师和少年。奢望有更多人看见江城旧梦系列,奢望江大附中的故事可以激励一些高中的小朋友,也唤起大朋友们最珍贵的青春回忆和少年心气。 我是一个本科生,学着没那么喜欢的专业,却又没有什么改变的想法。开始写作是因为刚上大一的时候经历了自我价值的质疑,躯体化了一段时间,后来捡起了从小到大的输出型爱好。其实从小就喜欢写,学生时代一直在用手机wps便签,现在用电脑码字,写作几乎是我对抗现实的唯一途径。 还是借用邱妙津的话吧,“我太爱做梦了,被文学锻炼出离谱的烂漫心,做非人的梦,叛逆现实太严重,势必头破血流。” (当然我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挺乐观挺开朗的一个人!在我的文字里大家也能看出来!放心宝们!) 谢谢读者宝宝们,是你们的互动让我感受到自己创作的力量,谢谢你们的支持和鼓励,谢谢!希望大家现生都要幸福快乐,身体健康,学业事业有成,天天开心! 3、预计3.24开逍遥蜉蝣![爱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