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热灯》 点热灯 第1节 本书名称: 点热灯 本书作者: 郁折桉 本书简介: 清冷颓倔酷妹x温润伪绅士疯批 尤絮高三那年第一次见到迟宋。 耳边回响着同校学生对她的谩骂,她望着那抹矜贵慵冷的身影从蹦极高台坠下。 那人下来,隔着朦雾同她相视一眼。 她的第一印象是,这人嘴看起来很好亲。 “叫我柳絮就行。” “你好柳絮小姐,我是松柏先生。” * 在同迟宋的合约里,尤絮加上了一句“双方都不准动真心,以无名之份做有份之事”。 可后来她还是沦陷了。 “迟宋,是我违约了,你放我走吧。”她眼圈泛红。 迟宋的手掐住她的脖颈,“尤絮,你知道我不会让你走的。” “先违约的是我,你想怎么惩罚我?” 他赌输了,就这样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只是无奈地笑笑。 * 认识迟宋的人都说他斯文淡漠,与人温润。可在无人的灰色角落,只有尤絮识得了他的歇斯破碎。 在他孤立无援时,他在手腕上纹了德语的无赖。 只是在二十五岁这年,他望着尤絮的脸庞。 他好像又冒出了这个做无赖的想法。 尤絮疏远迟宋后,和暗恋她的男生关系走近,看上去行为亲密。 迟宋靠在角落,火光忽明忽暗照亮他阴冷的神情。 “小姐,你哭的样子好漂亮。”迟宋懒散地靠在她肩头,看她吃痛,吻去她眼角的泪。 “非要把你绑在身边才听话么?” 原来,他是个疯子。 她曾误打误撞进入了迟宋家的暗室,推开门的一刹那,整个人被震住。 房内摆满了各种导演拍摄道具,以及那墙上挂着的—— 都是她的照片。 还有苍劲字迹记录的有关她的一切。 * 两块倔强的碎片,囫囵着点燃一盏热灯,随后蹒跚地捡了一地,拼凑完整。 【双向救赎|上位者低头|年龄差6岁|双c双初恋|微强制】 很慢热很慢热! 有很多私设 拒绝一切对我角色的指点,我永远爱他们。 专业知识作者欠佳,可能有不足的地方,请勿介意。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因缘邂逅 暗恋 救赎 主角视角 尤絮 迟宋 配角倪盏x钟再《恨骨》 陈喊 江熠 其它:…… 一句话简介:非要把你绑在身边才能听话么。 立意:我们都要成为自己心目中勇敢的人 第1章 向生 《点热灯》 2024.11.22 郁折桉|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水雾迷漫,伴着淅淅沥沥的飘雨凝固在半空中,令人看不真切。 尤絮走在教学楼走廊上,余光里尽是他人聊着闲言碎语的模样。她一手拉着书包,漫不经心地穿梭在人群中,另一只手狠狠攥着衣角,掐得手上软肉泛红。 还没走到班上,她就受了一路的指指点点。不知原因,但她也算是习惯了。 “尤絮,你的数学练习册好像被搞丢了。”数学课代表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 尤絮“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的位置。教室里人声嘈杂,像刺骨冬风灌进她的耳朵,带着各种讽刺。 “你们都知道了吧,她那个赔钱的爹昨晚跑女寝楼下鬼哭狼嚎一晚上,我们都没睡好。”前桌的人见尤絮到来,故意放大声响,“是谁有个这么丢人的爹呀,大半夜去女寝是想干嘛,性骚扰?” “还好我不住寝室,不然昨晚要笑死咯。”刘婧摆弄着自己刚做好的鲜红色指甲,嘴唇笑咧开。 那一年,在这个临海的小城市里,一些十几岁的少男少女热衷于拉帮结派,家境好的仗势欺人,混社会的校园霸凌。 这些话,尤絮也听得有点耳朵长茧了。 可难道听习惯了便开始默认自己的所受之痕了? “哐”的一下,尤絮踢了下桌角,抬起冷眼。 这一举动,惹了梁落衣几人不悦。 刘婧骂道:“你他妈气个什么劲儿,脾气真大啊。” 冷笑。尤絮勾唇,眼底没有一丁点温度。“那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们磕头,道歉,鞠三躬?” 班上看笑话的人不怕事大,纷纷嬉笑起来。 “梁姐她威胁你啊!” “不对梁姐,她的意思是要给你磕头认错呢!” “尤絮快跪下,给我们梁姐汪汪几声!” “她跟她那爸一样下贱,磕坏了脑袋都不需要赔医药费。” …… 死。 去死。 你们全都死吧。 雨水依旧依稀可见,空气里似乎泛着腐朽的铁锈味。 死水复来,卷入心底返潮之处,已掀不起什么波澜,只剩涟漪点点。 尤絮大脑一片昏黑,已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狂奔,不顾保安阻拦翻出学校的了。 意识回笼之际,脑仁麻木,尤絮恍若行尸走肉般走在一条偏僻小道上,不知去处。 去哪都行,去哪都好。 她不要再听见这些声音了。 尤絮朦胧地记得这边是个郊外高点蹦极基地,因危险系数高,常年游客并不多。蹦极运动在这个县城,本身就不是一项受大众欢迎的运动。 她顺着这条路摸到基地,抬头一望,只见有人站在那最高点,穿戴安全装备。 尤絮顺着山坡的陡缘向上爬,耳边呼啸着同学下流的谩骂,眼前是雾蒙蒙的美丽。 高台上那人身形冷傲疏离,与同伴撇唇一笑,坠了下去。 干净,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安全绳一上一下摇荡在空中,风在怒吼,细雨在呼啸。 尤絮顾不得挡雨,向着那人奔去。 “太帅了我的哥,你怎么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蹦极那人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爱玩极限运动的,这么高一点也不怕。” 迟宋垂眸松绑着装备,笑得温和又冷淡,“还行。” 男人身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形挺拔,噙笑的眸深邃如漆,五官浓郁立体,鼻梁中间骨微凸更显桀骜,抬眼间像是高龄之花,浑身散发疏离矜贵的气质。 尤絮的视线离不开他的唇。双唇泛红,润而有型。 看起来很好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尤絮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迟宋见不远处女孩直勾勾盯着自己,隔着薄雾,两人相视。 “你也玩儿?” 尤絮“啊”了一声,“我没钱玩。” 她的长相不算惊艳那挂,但实属有种脱俗坚韧的气质。迟宋没见过颓得这么洒脱的女孩,卸掉装备后,朝她走来几步。 尤絮身高一米六八,这人比她高一个脑袋,不知有没有一米九。 “想玩吗,请你。” 尤絮顿了一下,笑了笑,“行啊。” 圆眸微弯,密睫下透着颓丧和清醒的水光,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一样,视死如归。 点热灯 第2节 迟宋喉咙有点发痒,转身对工作人员说:“这个姑娘要蹦极,带她上去吧。” 他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中看着尤絮的背影。孤独,冷寂,似乎是最好的形容词。 尤絮是背朝悬崖,自己跃下去的。倒下去那一刻她没有慌张,除了失重的不适以外,还有解脱。 自由的味道。 此一刻,她无需在意世俗的各种是非,只知道耳边,城市在呼啸。 尤絮整理好衣物从蹦极高台上下来时,远远望见刚才那男人靠在观光亭栏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她扯了扯嘴角,向他走了过去。 “谢谢你。” 迟宋偏 头,“好玩吗?” 尤絮答:“挺解压的。” 两人之间匿声一会儿,尤絮开口道:“钱我还是得付你的,虽然我身上只有这么多。” 迟宋看着她递来的六十块钱,将手中快燃尽的烟灭了。 “行。” 雨停了,空气里依旧有股泛潮的味道。 见两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尤絮主动提出话题:“你经常玩极限运动吗?” “嗯。蹦极跳伞深潜之类的,我都很喜欢。”迟宋微微一笑,笑起来眼里似乎含着水光。 “那你们算是天生喜欢刺激,还是压力大啊?” 迟宋抽出第二根烟的手顿了一秒,随后云淡风轻地回答:“都有吧,毕竟极限运动本就是解放天性的项目。” 人在感到濒死时,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尤絮道:“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拥有这么坦然的勇气。” 她望着眼前缓缓弥漫的烟雾,问:“能给我来根吗?” 男人迟疑,扫视着她身上的校服,“未成年?不要抽烟。” 尤絮:“……” “我十八了。” 迟宋浅笑一声,抽出一支烟递到尤絮面前,然后又耍戏法似的抽手回来。 “小朋友,我要告诉你老师的。” 尤絮尬笑,然后冲他翻了个白眼。 风灌进衣衫,尤絮扯了扯衣角。外面只穿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果然还是有点冷。 迟宋看出了她微微抱臂的动作。他声线低缓,“你叫什么名字?” “?”尤絮诧异,“你不会真的要去告诉我老师吧,虽然我逃课确实不对,但是我肯定是情有可原的!” “……” “你不是冷吗,”男人眼眸漆黑,脑袋稍稍一偏,吊儿郎当地看向她,“我车里有件多的衣服,你告诉我名字,我就借你。” 这人怎么会这么好心,请她蹦极还借她衣服的。尤絮打小没受过什么外人的善意,她这个人对待人太谨慎。 “不用了,你就叫我……” 尤絮想了一下,“柳絮吧。” 迟宋轻声嗤笑,“行,柳絮小姐。” “我是松柏先生。” “……” 这个人看起来也不小了,怎么也这么中二。 蹦极基地被一大片湿地公园环绕,他们站在一处小山上,靠着栏杆一起远眺。一点钟方向,能隐隐看见西云高中挂得高高的牌匾,尤絮看得大脑嗡嗡,摇了摇头,让自己神志回笼。 迟宋见她恍惚,不道一二,走下山坡去那辆黑色宾利上取下来一件外套,递到尤絮手上。 尤絮愣怔几秒,才哑声地道了句“谢谢”。 她披上那件灰色卫衣外套,整个人被一阵乌木冷杉的味道包围,莫名的安心让她感到烦躁。 “你对我这么好,没有什么想我回报的吗?”尤絮抬眸,那是一双洒脱的眼睛。 “你陪我聊聊天,不就是回报了吗?”迟宋同她对视。 这女孩。普通的善意对她而言就是很好了。 尤絮疑惑,“陪你聊天就行了?这么简单?我这个人很无聊的。” 她很无趣。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 不,身边人都这么认为。 “我觉得你不无聊。”迟宋挑眉,“能跟我一样高中这个时间逃课蹦极的人,能无趣到哪儿去?” 尤絮半眯着眼,视线模糊。 那年高二,迟宋从英高翻墙逃课,单肩背着书包去到欧洲一个著名的蹦极基地。从顶点坠下的一瞬间,他感觉,他好像活了过来。 原来他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他不知为何在冥冥中,从她的身影里寻到了自己。 倔强,清冷,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早熟。 “你也一样啊。”尤絮笑。 我们都一样。 我们不是找死,而是寻生。 向着生。 “我高中那段时间很颓,每天惶惶地过,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迟宋顿了一下,看向远方,“后来经历了更重的事情,慢慢就看开了。” “柳絮小姐,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 人生的意义是找寻自己存在的意义。 那你的意义是什么? 尤絮眼底噙着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松柏先生。” 她被他看穿了。 少女撩开额间的碎发,指向那边,“那里,是我做梦都想逃离的地方。” “没想到今天真的逃了一次,虽然迟早得面对事实。”她弯眸,笑容宛如昙花一现。 她是老鼠一般的存在。 因为父亲是老鼠,所以老鼠的女儿也是老鼠。 “你不怕死吧?” 尤絮坚定地点了点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默默加快了些许。 “死都不怕,那就迎着面对,”男人耷拉着眼皮,骨骼分明的食指轻轻敲打着栏杆,“他们能杀死你吗,不能吧?” “真正能杀死你的,只有你自己。” 尤絮离开时将衣服还给了他,却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他站在她身后,望着她单薄的身影,看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 是最好的柳絮小姐与松柏先生 一个治愈加自我成长的故事 vb郁折桉 欢迎找我玩 下本写《恋痛症》 求个收藏~ 心机钓系伪绿茶x清冷阴湿欲望强 双疯组合 一场降雨下得烂醉,纪渔坐在玛莎拉帝的副驾驶上,拉开车窗透了口气。 她听见有人在议论:“你们知道物理系一个叫喻厌的新生吗,他是以市理科状元考进来的。” “他好像挺缺钱吧,有人看见他在便利店打工,奖学金都不够他赚的。” 车开到别墅门口,纪渔刚走进黯然的房间,男人铺天盖地的气息迎面将她压进逼仄角落。 喻厌垂着眸,眼底是乞求:“姐姐,别不要我。” “那就,跪给我看看。”居高临下的女人在他肩头灭烟,望着自己烫出的疤痕,笑得又疯又妖艳。 * 纪渔从高中开始便出名,关于她的风评严重两极分化。有人说她绿茶狐狸精,祸水海后。有人道她是天生媚骨,野心肆溢,身后从来不缺人追。 爱情里她从未认真,向来只占上风。 可有天她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 她第一次受到挫败感,好像从高岭跌了下来。 从那开始,让人浑身发麻的窥视感似乎同纪渔如影随形,像是猎物被囚笼锁定,被狠掐脖颈无法呼吸。 可她一回头,空无人影。 * 后来两人闹得轰轰烈烈,纪渔临近出国时,在临海小岛上寻见那个孤寂的背影。 喻厌垂眼去看那被装满药的杯子,遮住手腕上发狠的伤痕。 点热灯 第3节 擦燃的火柴映出他病态的神色,眼角是泪尽的绯红。 “纪渔,我们就这样死在这,好不好?” 第2章 再逢 这天尤絮没有选择回学校,而是在外边等到晚上七点,直接去打工的便利店换班。 她妈洛玫去了快五年了,她爸尤华酗酒成性,留她一个人半读半工,还要撑起一个家。还好尤絮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三,索性跟学校申请了免上晚自习,去便利店上晚班。 尤絮走出更衣间,低头整理着身上的罗森工作服,“林姐你下班吧,我来换班了。” 林月点点头,拿走收银台上的手机,“那就辛苦你了,我先回家啦。” “对了,桌上是我妈亲自做的煎饼,给你留了一个,趁热吃。”林月冲尤絮一笑,比了个拜拜的手势。 林月是为数不多给予尤絮善意的人了。 尤絮撅嘴道:“谢谢林姐!” 七点到凌晨一点是尤絮的班。她一般清点好新货后就写作业刷题,可惜今天没带书包出来,她用的手机又卡得不成样,只能坐在那儿随便涂涂写写。 傍晚的江云县寒意速升,街巷的雾气从高空趴在窗棂上,朦胧不清。 “杨秃头的晚自习有啥好上的,还好保安没看到我们。” “看到了又能怎样,有梁姐在他敢逮我们?” 梁落衣嗤笑一声,抱臂走进罗森。尤絮刚准备起身,便对上了那双冷漠的眼。 “哟,这不是我们大学霸尤絮吗,怎么在便利店打工 啊?” 尤絮没有搭理她,淡淡地道了句“欢迎光临”。 狗腿子刘婧弯腰看向尤絮,想去扯她脸上的口罩,“原来你在这儿上班啊,我还以为你会跟你爸一样混迹赌场,当发牌小姐呢。” 刘婧最看不惯尤絮了。长了张人畜无害水性杨花的脸,实则里衣跟她那个爸一样。 就是个装清高的婊子。 尤絮冷冷地盯着刘婧,撇开那只伸过来的手。 “如果你们是来找事的,那就可以走了。” “我们当然不是找事的,”梁落衣来到冷藏柜前挑挑拣拣,拿起三瓶牛奶放在跟班手里,“结账。” 尤絮结账后,“要袋子吗?” “当然要,哦不,”梁落衣稍稍挑起绒眉,故作惊讶,“ 你看起来很缺营养啊,这瓶奶就送你补补吧。” 话毕,刘婧恶作剧似的拧开牛奶盖子,往尤絮身上一泼。尤絮被打个措不及防,没来得及躲开,冰冷的液体洒了她一身。 尤絮抹掉脸上残存的牛奶,抬眸怒视,眼底漆冷似剑,直视那明晃晃的恶意。 忽地,她眼含笑意。 一个利落的巴掌打在了正对面梁落衣的脸上。 眸中尽是不可置信。怒火尽烧,梁落衣正要发飙,准备扯对方头发的手还没落下,身上便被外泼来的水打湿。 “啊!!!” 刘婧和梁落衣被水浇了个狗血淋头。 尤絮骤然回神,对上男人淡定慵冷的眼。 “小朋友,欺负人也要看清楚对象。”迟宋声音懒散,懒洋洋地从货架上扔来一包湿纸巾,“再来包万宝路。” 尤絮怔在原地,花了大概两秒才反应过来,“好。” 梁落衣艰难地睁开双眼看清那人是谁,声线嘶哑:“你他妈有病吧,你谁啊,知道我是谁吗?” 整个江云,还没有人敢欺负到她梁大小姐头上。 她是谁,梁家掌上千金,可以随意进出校长办公室的学生会会长。 “我是谁不重要,你是谁我也不关心,”迟宋指尖夹着刚点燃的香烟,一口烟从凉薄的唇间吐出,眼眶间陨着看不真切的戾气,“只是你要欺负她的话,我不介意打女人。” 男人黑色的眸子深邃难追,宛若漆黑的幕布,隐藏着无尽的危机。梁落衣同他凝视,难以捕捉到此人的情绪,只觉淡漠刺骨,压迫感愈为强势。 生人勿近。 梁落衣意识到这是个硬茬,只好气哼哼地抹了把脸,抓住刘婧的手臂准备离开。 “尤絮你给我等着。” 尤絮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迟宋撕开湿纸巾的包装,扯出一张递给尤絮。 “给你的。” 尤絮“啊”了一声,道了声谢,擦拭着校服外套上残丝的液体。 “刚刚那俩经常欺负你?”迟宋缓缓开口。 尤絮点头又摇头。“算又不算吧。反正我就是她们茶前饭后的谈资和乐子。” “刚才真的,很谢谢你。”少女理了理颈口的衣领,声线微抖。 迟宋眸子微眯,“没什么好谢的,柳絮小姐。” 这女孩比他想象中遭遇的更多。 也许这只是冰山一角。 不然她身上也不会散出如此颓气。 迟宋又要了几串关东煮,找了个靠近收银台的位置坐下。 尤絮开口:“关东煮我请你了,就当刚刚的感谢礼。” 迟宋被逗笑,“不用。” “那就当还你蹦极的钱行吧?” 见她如此固执,迟宋也不好推脱,“行吧。” 也许这是十二星宿中某种相吸的关系,两个人都能从对方身上找到点依存的自己。 有种冥冥之中,我们总会相识的感觉。 从第一次见面,尤絮心里莫名就浮出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错了吧,哪儿来的命中注定。 可能有人天生就这么善良,肝胆相照。 “高中生,你不上晚自习吗?” “我……我成绩比较好,跟学校请示了,不用上。”尤絮支支吾吾几句,把这个话题跳开了。 她不想让别人发觉她的狼狈。 迟宋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带上一只蓝牙耳机,开始在电脑上敲敲写写。 尤絮见他工作,便不好再插口,也翻起一本存在店里的书来看。 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她经常跑去县城图书馆借书。 当尤絮读到“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时,她陡然抬头,对上那双炽热的眼。 对视三秒,迟宋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专心。 尤絮笑了笑,展示书皮冲他晃晃,“喜欢。” “这本我也读过,很好。” “你看起来读过很多书的样子。”这话不假,他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文化底蕴气质,矜贵不失内泽。 迟宋答:“我学电影的,干我们这行的,都得看很多书,写书评。” 电影学。 尤絮咬了咬唇,“听起来很厉害。你以后要做编剧或者导演吗?” 其实她想说,他这张皮囊,去做电影演员也能游刃有余。 “是啊,我的目标就是拍出好故事。” “你呢高中生,你有什么理想?” 尤絮被问得愣怔一下,随后摇摇头答:“我不知道。” 她的人生像一只泄气的气球,在飘到一定顶点时,便被牵引绳和逆风打回原处,气漏干净后,她的人生就完蛋了。 每天都在人心惶惶中度过,哪儿来的理想可言。 能活下去就行,顺其自然吧。 “你有的,只是你自己可能都忘了。”男人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丝令人沉醉的魔力。 或许吧。尤絮低头。 尤絮从冷藏柜里取出一瓶葡萄味鸡尾酒,分装入两个冰杯里,在迟宋对面坐下。 “请你喝。”尤絮眼眸微弯。 迟宋被逗笑,“挺大方啊,柳絮小姐。”两人举起杯子,冰雾在冷空气中弥漫,水珠顺着修长白皙的手落下来。 “干杯。”尤絮转了转眼珠子,“就敬我们……有缘相识,得偿所愿吧。” 迟宋回敬:“好。” “你们做电影的文艺人,是不是天生情绪更敏感?” “爱电影的人的确更为敏感和情绪化,都会因为一段剧情而沉思,反复揣摩,也会因为一个瞬间的情绪失控。”迟宋语调很慢,娓娓道来。 “不过这也是好事。敏感的人是天生的艺术家,更容易察觉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尤絮回应自己的见解。 迟宋点头,认同她的想法。 十一月的风拂过明净窗外的树枝,墨色的天色漆黑如舞台幕布,巷口的路灯点燃一片暖色的晕染。 点热灯 第4节 这么好的氛围,却没有雪。 尤絮望着窗外恍惚。 “我想到了。我想去北方读大学,去会下雪的城市,去离这里越远越好的地方。” 迟宋扯了扯衣领,“可惜江云好像从来没下过雪。” “你也是江云人吗?” “我小时候在这里待过几年,算是一个故乡吧。” 那时候迟昂总想着如何磨练他,便把他送到自己的老家江云县这个滨海城市历练。迟少爷从小没有什么架子,在江云过得也算是快乐。 尤絮抿了口酒,“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这样的话,说不定咱们小时候可能见过。” 迟宋笑:“我八岁来的,那时候你才两三岁吧,应该什么也不记得。” 大五六岁的话,他今年大概二十四岁。 尤絮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他眼里,可能的确是个小朋友而已。 “这样啊……”尤絮双手撑住,“哦”了一声。 “你多久下班?” “凌晨一点。”尤絮猛地抬头,“完蛋了,明天作业又交不上了。” “那我有第三个可以向你们老师告发你的理由了。”迟宋眼底波光斑斓,他笑起来时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尤絮撇唇,“合着我跟你聊人生,你想着怎么告发我。” 对视,两人都笑了。 不带任何世俗烦心。 尤絮发现这人有一种特质,在她同他相处时,总能将外界烦恼抛之于宇宙之外。 像是天光乍泄,将那疲惫吸收殆尽。 尤絮睫毛微颤,随后迅速整理小心思。她伸出自己的右手,笑容干净不带任何负担。 “你好,我叫尤絮。尤其的尤,柳絮的絮。” 双眸交错,男人搭手回应:“你好,我叫迟宋。” “迟来的迟,宋朝的宋。”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难捱 迟宋一直待到尤絮下班才离开。 他问她家在哪儿,他送她回家。 她拒绝了。 她家住在破烂肮脏的老旧单元楼里,没有电梯,到处弥漫着年久失修散出来的潮味,每层挨家挨户就那么黑压压地挤在一起。 人是有羞耻心的,在光明处认识的人,永远也别想触碰到她的逆鳞。 两人在罗森门口分别,尤絮犹豫再三后,还是将一个小纸团放入迟宋的黑色大衣口袋,低着头跑了。 回家后尤絮将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刷新了好几次,终于收到了三分钟以前发来的短信: 「你好,柳絮小姐。」 尤絮心满意足地合上手机,兔子般的心情再也压不住。 - 经此一事,尤絮的生活算是消停了两天。 尤絮收拾好后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见尤华又醉熏熏地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她皱眉,捏住鼻子去把他手里的酒瓶子夺来,随后扔进垃圾袋里打包带出门。 这个小区的单元楼乌压压建在一块,空气中有股泛潮的味道,错综复杂的电线到处悬挂,人们晾晒的衣服满目都是,角落还有没人收拾的垃圾堆在那里,惹人作呕。 十八年,尤絮就在这里长大。 “尤华屋里那女孩儿又起这么早,楼下的鸡都没叫呢。” “别人家那么苦那肯定要起来努力学习啊,我家阿珉就该学学她!” 尤絮听到邻居在议论她,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邻居也一样,乌合之众,见风使舵。 尤絮懒得搭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絮儿啊,快来!”经过二楼时,尤絮被一个女人喊住。 尤絮走了过去,弯弯眸:“乔姨,早上好。” 乔姨是乔声声的妈妈。 乔姨将一袋饭团塞到尤絮手里,并叮嘱道:“记得趁热吃,乔姨刚做的。” “辛苦你了乔姨,我去上学啦。”尤絮冲乔姨挥挥手。 乔声声的母亲乔莉,一个善良温柔的女人,对尤絮颇有照顾。尤絮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母亲一般的长辈。 十一月即将见底,秋霜化凝,风过树动。 “你们快看论坛啊,好像今天会有剧组来西高拍戏诶!” “我靠真的吗,我还没看。” “真的,拍电影的,听说女主是邱韵洁,男主倒是没听过。” “卧槽卧槽!!我超级喜欢邱韵洁!!!” 尤絮有点犯困,提起水杯去打水,出门时同一个不知何处来的蓝毛青年擦肩而过。那人眼睛一直粘着她,甚至跟到了水房。 “妹子,你叫什么名儿啊,跟哥哥聊聊?” 尤絮冷冷地回道:“我不想告诉你。” 蓝毛呵呵笑了:“有趣,那我告诉你我是谁吧。你可以叫我何哥,隔壁大铁的。” 大铁,西云高中隔了一条街的铁路职高。 这么一提,尤絮大概有了个印象。 这人好像是刘婧新处的对象。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嗲出水的女生传了过来:“何哥,原来你在这里呀。” 蓝毛扯出一个自认为痞帅的笑:“是啊。她是谁啊,婧婧你给我介绍一下。”他指向尤絮。 尤絮失语。看来新一轮战争又要开始了。 刘婧眼底的光黯了下来。 “尤絮,怎么又是你,你这个贱人勾引人勾的还不够吗?” “我又怎么勾引人了,”尤絮将那下流的话收尽耳底,只露一个淡漠的笑,“我对你对象不感兴趣,再见。” 满脑子只知道将一个女生形容得下流浪荡的人,尤絮跟她没什么好扯的。 这种人对看不惯的女生都抱着莫大的敌意,总认别人下贱。 她转身离开,留下一抹洒脱的俏影。 “你看她!”刘婧气得要命,扯了扯蓝毛的衣袖,“这个人就是惯犯了,在我们学校以贱出名的!” 蓝毛望着那抹背影,回应道:“知道了宝贝儿,咱不跟这贱人计较。” 这桩事还不算过去,从下午开始,论坛上便闹得如火如荼。 尤絮一直在专心学习,丝毫没有想点开论坛的欲望。只是有人便急不可耐了。 刘婧抱着臂来到尤絮桌前,语气带着戏谑:“大学霸,还不赶紧看看论坛吗?” “你别伤害人家自尊心了刘婧,尤絮那手机哪能上论坛呀,光是加载都能从明朝等到民国了!” 一班以梁落衣为首的小团体爆笑起来。 尤絮丢笔,双手一撇,“是呗,爱哪儿去哪儿去,我没功夫看你那破论坛。”话毕,她提笔继续写英语选择。 “给脸不要脸。”刘婧白了一眼走开了。她们其实很少动手,因为尤絮是会反抗的。 尤絮这个人,倔得很,被欺负了一定会还回来。 可会垂死挣扎的蚯蚓,才是她们作为狩猎者天生欣赏的猎物。 越反抗,这局游戏越有意思。 等到最后一节课下课,尤絮正收拾书包,眼前突然多了一瓶葡萄汁。她抬头对上了曲珉的脸,回了句:“不用了谢谢。” 曲珉是尤絮同层楼的邻居,有时候需要冲她嘘寒问暖。 但都是在身旁没人的时候。 尤絮知道,跟她交往挺丢人的。 “你收下吧,上次给你的草莓牛奶就没有收,”曲珉抿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这次给你带的你最喜欢的葡萄汁。” 尤絮手肘搁在桌面,听他讲完后,沉默几秒。 “曲珉,你不用专程来对我好的,如果你是为了你妈妈的言论来给我道歉,那就不必了。” 说完,尤絮背着书包起身。 “不是的尤絮,我只是想跟你关系不要那么僵……我知道,我妈妈说话不好听,我替她跟你道歉,但我不是为了愧疚来找你的。”曲珉拦住尤絮,从容的神色转眼消失。 尤絮冲他莞尔一笑,从旁边的缝隙挤了出去。 今天下课时间她忙着补昨天落下的作业,当然也被各科老师严厉斥责了一顿。晚上的任务重,尤絮直接去了便利店。 “絮絮你今天来这么早,吃饭没?” 点热灯 第5节 尤絮回应:“没呢林姐,我刚放学。”她找了个座位坐下,翻开书开始写作业。 今天班主任找尤絮谈了心。主旨是学校每年有一个北临大学保送名额,需要从全校高三学生里层层筛选,最后送三名学生去北临参加保送考试。 尤絮的成绩,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尤絮从办公室出来以后,一整天都在思考这个事情。她最擅长的科目是语文和英语,要是有至少一门科目作为特长项的话,应该会有加分。前提是她水浮一般的数学分不要掉链子。 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了。尤絮晃了晃头,将神识拉回。 “絮絮,外面那是谁啊,往你这儿看好久了。”林月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尤絮从书本里抬起头来,捕捉到一抹慌张的身影。 乔声声,尤絮为数不多的朋友,住在尤絮同一栋楼里。 她跟尤絮一样,也是这个学校被公众孤立的对象,她们都是贫困潦倒的单亲家庭。但不一样的是,乔声声天生不会说话,便被梁落衣那群人取了一堆刺耳的外号。 乔声声太内向自闭,尤絮跟她并不算交心。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将对方当成了好朋友。 她见尤絮的目光投来,假装路过一样怔怔地走开。 尤絮起身走出罗森,追赶上她的步伐。 “声声,怎么了?”尤絮抓住乔声声的衣袖。 眼前女孩怯怯地看着她,眼底流露了丝惊怕。尤絮发觉不对,仔细查看女孩的脸,果然多了两道隐隐泛红的巴掌印,外套里鲜白的校服痕迹狼藉,被女孩故意隐藏。 “让我看看里边。” 乔声声低头。 尤絮安抚她的情绪:“没事的声声,你让我看看。” 僵持了好一会儿,乔声声才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缓缓拉开外套,露出里衣的模样。 白色的校服上被劣质口红写满了“死哑巴”“丧家犬”等满淬恶意的侮辱话语。 尤絮怒了。 ” 你等着,我去找她们。” 乔声声慌忙拉住尤絮的衣角,迅速用手比划着手语。尤絮因同乔声声一起长大懂些哑语,看懂了她的意思。 你去也会被打的。她们人多,还有职高的人。 乔声声咬得下唇渗血,泪在眼眶难憋,用祈求的眼神委屈地看着她。 尤絮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啊,她们孤立无援。 而他们似洪流猛兽成群结队,漆帷撕裂,想趁夜深之时无尽杀戮。 这是个强者食弱的社会。 上位者残忍狠戾,而躲在下位的人无一点喘息机会,即使反抗,也似小猫摇爪。 尤絮闭上眼睛。 “你不用管,这事我会帮你解决,到时候她们不会冲你来了。”尤絮拍了拍乔声声的肩膀,“你回家吧。” 乔声声摆摆手,但被尤絮打断。 “拜拜声声,会好的。”尤絮冲她笑笑。 和乔声声道别之后,尤絮回罗森拿起书包就冲向学校。 在学校里,梁落衣和刘婧不敢把她怎么样的。 只有一件事值得她担心,那就是保送问题。要是档案里留下处分污点,会被取消参加保送考试的资格。 要不是梁家的关系,梁落衣几人做的事早就该送警察局办理了。 尤絮深呼一口气,踏进西高的校门。 “拍电影的来学校了!!听说今天是搭景诶!!” “听说当红小花邱韵洁明天就要来拍戏了!” “真的吗,居然真的是她啊!!” 尤絮站在教学楼过道上扫了一眼,操场被围了起来,搭起了几处影棚,摆放了大大小小的拍摄设备,还有一堆人坐在操场上指导着取景。 尤絮没想什么,只专注于眼前的事。 她快步走到梁落衣面前,眸光发冷。 “尤小姐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成绩好不用上晚自习吗?”梁落衣勾唇,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们打乔声声了。”少女面若寒冰,白皙脸庞上没有一点暖意,“我们做过交易的,你们说过不会找乔声声的事。” 交易,是指梁落衣在英语比赛里使了下作的手段,却被尤絮撞了个正着。她与尤絮达成协议,放乔声声安宁。 梁落衣不以为是地皱眉:“那不是刘婧的事吗,我又没教训乔声声,你找她去啊。” “可你保证的是你们都不去找乔声声麻烦,”尤絮字句铿锵有力,“梁落衣,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食言了。” “所以呢,你威胁我?” 梁落衣缓缓起身,双手撑住桌面,眼底透着不能藏匿的挑衅与怒气。 “你敢吗尤絮?” 尤絮抬眸道:“我没本事威胁你,但你给我记住。” 少女的声音愈来愈带着寒意。 “我不介意和你一起下地狱。” 尤絮笑若冰刃,似要压上十八年人生一般,散漫解脱。 学生都在走廊里看剧组的热闹,人越来越多,人声嘈杂,盖过了两人之间升起的火意。尤絮转头走人,却在拐角处同刘婧擦肩。 “回来给你的小哑巴报仇来了?” 刘婧身上还笼着没消散的烟味,扑面的气息熏得尤絮不禁皱眉。 “我正想找你呢,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刘婧。” “哟嚯,我倒要看看你什么底气,”刘婧朝杂物间小黑屋走去,拉开门,“进来。” 监控死角。 尤絮知道她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痛感 不出所料,尤絮刚一进门,头便被一只手抵在门上,无处躲避的香烟缭绕呛得她喘不过气。 “你还挺有勇气,看到小哑巴成那样还敢回来。”刘婧张着红唇大笑,“你就不怕我们也给你的校服化个妆?” 尤絮敛唇。 “梁落衣跟我保证过,你们不会动乔声声的。” “谁叫她不光没张嘴还不长眼睛呢?她给我的小说全打湿了,你说我弄不弄她?” 尤絮回怼:“你的书全打湿,那是你的报应。” 响亮的耳光打在尤絮脸上,她脸朝向阴暗的角落,侧脸线条凌厉。 刘婧道:“尤絮,不如咱们今天把账一起算了,你勾引何科城的事咱们怎么算?” “你跟你爸一样下贱,勾引完人还要自作清高,婊子立牌坊。” 刘婧扯住尤絮的头发,撞出响声。 少女嘴唇干裂,额角微渗出血,血滴顺着侧脸流至颤动的咬肌,她抬起眼来,湿热的眼于暗黑中呈出决绝。 大脑一片混沌杂乱。 尤絮使了全身力气挣脱束缚,双手狠狠掐住刘婧的脖子。刘婧被掐得干呕,窒息之际,抱住尤絮的头顶歇斯底里。 “你这个贱人!” 她眼眶血红,带着不可抗拒的致命感。 直到刘婧脸色涨红快要没气儿,尤絮才松手,居高临下地望着倒地的刘婧。 她蹲下,凑到刘婧面前抬起下巴,嘴上是冷血暴戾。 “刘婧,怕死吗?” 尤絮轻笑,“我不怕,所以你记住这感觉了。” “哪天挑个黄道吉日,我们一起死。” 刘婧几乎失了反抗之力,狗喘气似的躺地上缓劲儿,眼底空洞充血。 尤絮起身拍掉手掌上的灰尘,打开杂物事的门,让阳光落了满屋。 窸窣的声音响起,没等尤絮反应过来她便后背吃痛,身体随着这一击摇晃颤抖,倒在地上。 大脑一片混沌,她抬头,只见眼前一双黑皮鞋出现,随后一只温热的手将她扶入怀中,安心的气息将她裹实。 “高三一班,刘婧。”男人低沉冷洌的声音响起,尤絮能感受到他的胸腔震动与呼吸起伏。 “又是你,你他妈谁啊?”刘婧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脑子又开始嗡嗡了。 迟宋将怀中女孩扶起,用手帕小心翼翼擦了擦她额角的血丝。 “上次说了,你觉得我会不会打女人?”男人深邃阴冷的眸子望着她,抹出一丝笑意,眸底黯过一丝危险的冷光,“试试。” 这个人太可怕了。 明明一副温润冷倦的长相,周身气质却阴鸷危险,带着深海般不可见底的威胁。 点热灯 第6节 他很容易就能将人玩弄于股掌。 刘婧怕了。这个人的潜在危险太重了。 “梁姐她爸会罩着我们的,你敢动我?”她声线颤抖。 刀光泛寒,迟宋一步步向刘婧逼近,将刀抵在她的脸上,冰冷的异物感惹得她眼眶生红。 “别……我,我错了,真的,我……”哭腔泛抖。 刀游步至额角处,留下一道痕迹。迟宋收手,转身将小刀扔入垃圾桶。 “你记住,这是这次的教训。” 迟宋扶住尤絮,离开教学楼。 天色微蓝,天与山相逢处一座座山丘平缓起伏。呼啸的冬风灌入少女宽大的衣袖,暮色渐沉,树影涤漾。 尤絮感受着左肩上那只手的重量,心底一块安心的石头落下。 “谢谢你,迟宋。” 迟宋偏头看向她,视线里少女睫毛微颤,他语气温和:“怎么每次见面你都要说上这句?” “你真的帮了我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尤絮有点语无伦次,掌心掐出印,“你人真好。” 迟宋被逗笑,“你还挺会夸人的。” “……” “你是不是在反讽我?” “真聪明。” 尤絮翻了个白眼。 “我没什么需要你感恩的,柳絮小姐。”男人再次用手帕替她抹了抹额角 ,声线沉缓,“我只是不想看到不该发生的事降临在我身边。” 他不想见一束盛长的柳絮同他一样碎得七零八落,坠入泥土化为红尘。 尤絮陷入沉思。 “谢谢。” “……”又来。 迟宋气笑了般道:“以后不用跟我说这个词了,别扭。” “好吧。” 尤絮戳了戳脸颊继续道:“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西高啊?” 迟宋答:“我们剧组来这里进行一段取景和拍摄,你应该也有所听说。” “居然是你的作品啊?”尤絮惊在原地,眼底是愕然惊喜,“你们要待多久?” “四天,我们只进行一小段剧情的拍摄,然后就会回北迎。” 尤絮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四 天后,他就要走了。 “后背还痛吗?” 尤絮乖乖答:“不痛了。” 迟宋拉着尤絮走进一家诊所,让她坐下。他拿完药回来,缓缓下蹲,额间黑发低垂,俯视的角度像一只温顺的金毛。 尤絮晃晃头将神识清晰。 男人离她很近,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骨节分明的手捏住棉签于她额角轻轻擦拭,动作轻缓温柔。乌黑深邃的眼瞳没有情绪,高挺的鼻梁骨上沾染点点白光,轻润的唇微抿,整个人彰显出高雅的气质。 尤絮感觉心慢了一拍。 这张脸只能用人神共愤来形容。 看着那温润泛红的嘴唇微张,尤絮冒了个荒谬的想法,但很快身体一震,意识被拉了回来。 男人回应她那直勾勾的眼神,眼底柔情疑惑。 尤絮迅速撇开眼,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上药完毕,迟宋抽离开来,将药品包装好后,扔到尤絮的腿上。 尤絮“啊”了一声,“谢谢……不对,不用谢。” 迟宋淡淡地问:“快到兼职时间了,我送你过去?” 尤絮点了点头,又忽地想起什么,“你不用回剧组吗?” “送完你我就回去,顺便我要去见一位长辈。” 两人间的氛围充斥着说不出的奇妙,不用些许只言片语,也不觉着尴尬。 “夕阳。”尤絮站在原地。 迟宋望了眼天空后,看向尤絮,“你喜欢夕阳?” 尤絮笑着点点头,“日落时分是我觉得一天中最美的时候,要是能看见粉紫色的天就好了。” 她补充了一句:“我觉得紫色是最好看的颜色,你呢?” 见她发问,迟宋微勾起唇,“黑色吧。” “看出来了,三次见面,你的都只穿色。” 俩人对视一笑。 迟宋启唇:“尤絮,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都能找我。” 一句让人安全感落地的话。 可对尤絮来说,没有谁的好是能随意索取的。 她这个人太难捂热了。 尤絮莞尔一笑道:“好,那我以后就多多麻烦松柏先生了。” “你想跟我去看一只可爱的猫吗?”迟宋问。 尤絮鬼迷心窍地点点头。 两人拐进一条老胡同,这条巷子有点窄,颇有年代感,墙壁上满是泛着枯叶的爬山虎。老房子一座挨着一座,迟宋走在前面,到一家小卖部前停下。 “柳奶奶。” 闻声,一个围着围裙的奶奶从里房走了出来,怀中还抱着一只花灰色的小猫,被养得肥嘟嘟的。 “是小迟啊!好几个月没见到了。”柳奶奶笑容可亲,拍了拍迟宋的肩膀,“我们小迟还是那么帅,哎哟!” 迟宋接过柳奶奶怀里的猫,抱到尤絮面前让她摸,“奶奶,这是尤絮,我朋友。” 朋友。尤絮心底一暖。 明明才见面三次,他却称她为朋友。 柳奶奶眼前一亮,“这姑娘也生得好看,尤絮吗,那我叫你小尤了!” 这柳奶奶还是个颜控。 “小尤小迟,你们快进来,里边暖和。” 迟宋看了尤絮一眼,两人一同进了屋子。这是一个不到五平米大的小卖部,里边便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老式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尤絮逗了逗猫。 “她叫moody,是一只十二岁的猫奶奶。”迟宋轻声向尤絮介绍。 尤絮眼上带笑,“猫奶奶呀,moody要长命百岁。” 柳奶奶见两人相处甚好,站在门口咧着嘴笑。 “小尤啊,你还是这么多年来小宋带过来的第一个女生朋友。”柳奶奶笑着说,“小迟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一晃眼,已经是个能顶天立地的大人啦。” 尤絮和奶奶聊得很投机。 离开时,尤絮同柳奶奶不舍地打着招呼。moody懒洋洋地趴在玻璃柜上,神情安详。 “小尤,没事都可以来奶奶这里玩,奶奶一个人无聊,有你在还能多份乐子。”柳奶奶握着尤絮的手,笑眯眯地说。 尤絮欢快地回答:“好呀柳奶奶,以后我会经常来的!”她看向迟宋,眼底笑意流转。 到时间了,迟宋送尤絮回便利店了。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路灯打下来,衬得影子很长很长。 “我就知道你会和柳奶奶聊得很好。”迟宋温声道。 尤絮将头发别至耳后,“柳奶奶好有趣。” “两个有趣的灵魂总能契合到一块的。”到达目的地,迟宋冲尤絮挥手,“走了,柳絮小姐。” 尤絮嘴角漾着笑:“下次见,松柏先生。” 她望着男人的背影,喉咙间突然有种梗塞的感觉溢出,有些喘不过气。 他们会有下次见面吗? 尤絮心跳一窒。 迟宋跟她简直是云泥之别。今天见了柳奶奶,她更为这么想。 他那么好,有那么多爱他的人。 原来这个世间也会有更多跟他一样温暖的人,就像今天刚见面便一见如故的柳奶奶。 小时候尤絮总缠着妈妈带她去江云县唯一的游乐场,虽然家庭窘迫,但妈妈也总是满足她的心愿,牵着她的手陪她坐那年久失修的游乐设施。 在飞机车上,尤絮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妈妈只是摇摇头笑着答,爸爸不是不喜欢你,而是病了。 他病了,所以他暴戾,偏执,成天赌钱酗酒出轨,输钱回家拿妈妈当出气筒,将妈妈打入医院好几次。 警察问妈妈需不需要进行拘留教育时,她只抹着泪望见那幼小的尤絮。 “不用了,我们这个家不能散。” 后来这个家还是散了。以妈妈离世的方式。 临死之前,她都在忙着做整理资料的工作,一边不忘跟尤絮的初中老师问尤絮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 点热灯 第7节 那时候尤絮还是个没有尝到疼痛的女孩。 可现在她知晓痛感之时,妈妈不在了。 剩下她一人,和那长期酗酒导致神智不清的父亲。她要记住妈妈的话,不要放弃爸爸,不要放弃这个家。 拜这样一个父亲所赐,她从小都不知如何同异性相处。 这么几年,尤絮已经分不清自己如此努力是为了什么了。 镣铐枷锁般窒息的家吗? 她好像从来都不值得一段人间无所欲求而纯粹的爱。 不会有人抱着纯净的态度对她好的。 尤絮缓缓蹲下,双手插入长发,身体微颤。 夕下暖阳很好,但好像永远也照不到她。 终有一日暖阳打在了她身上时,为何还是会有割裂的感觉呢? 喉咙中发出哽咽的声音,泪水滴滴流至衣领,带着无尽的绝丧。 第5章 约定 刘婧跟梁落衣都被停课了。理由是上头有人举报两人参与校园霸凌事件,证据确凿,学校也不好在那人面前包庇。 尤絮知道是谁。 档案里留下污点的人将被取消参加保送考试的资格。梁落衣作为一大竞争对手,算是提前退出了。 指尖的短信编辑了一遍又一遍,她又想说些什么,但又觉着煽情过甚。 深呼一口气,她还是将这句话发了出去。 「等我发了工资,允许我请你吃饭吧,松柏先生。」 对方很快便回复。 「我很期待。」 只是乔声声因此事缓了很久的劲儿,后来三天都没来学校。 尤絮在三岁就认识乔声声了,那时候她还是个阳光腼腆的女孩,没有现在的那份自闭与孤质。 自从高中遇到梁落衣那帮人起,本就内向的乔声声变得更加内敛孤僻。她被取下流的绰号,被当成奴隶一样为他们做事,任由他们耻笑,沦为各种谈资。 有很多人是看不下去的。但又能怎样呢? 梁落衣家境殷实,在学校里有关系,你出手相救又如何。 你的境地会变得跟尤絮一样,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尤絮是从某件事开始卷入这场纷争的。 梁落衣为了找新乐子,在全班面前诬陷乔声声偷她钱。 全班哑然无声无人起来指论,只有尤絮站了起来。 她也成了新的乐子。 后悔吗? 尤絮从来不后悔。 错的从来不是她跟乔声声。 从乔声声妈妈将她从尤华的鞭子下抢过来那一刻起,乔声声就已经是她最想保护的人了。 - 剧组在西高待的第三天,各方 面的媒体都围满了学校四周,保安连忙疏散许久,才维持好了秩序。 由于操场被占用,体育课被改成自习。 劣质耳机里放着taylor swift的《widest dreams》,尤絮坐在窗边望着那处望了好久。 眼神顺着阳光漫了好久,直到“but this is getting good now”才从一众走出影棚的人里找到一抹黑色的身影。 他很喜欢穿深色系。 尤絮看向讲台,预估着这节课没有老师来守自习,便悄咪咪抽身,跑出教室。 白色耳机挂在胸前,尤絮不想太显眼,将耳机线藏进外套里,头发散下来。 迟宋正在很认真地指导着摄影的取景方式,将拍摄和打光带到一个绝佳的位置。演员在另一头酝酿好情绪,这是一场爆发戏。 尤絮模糊地看懂了一点,大概是女主隐忍被欺凌已久而来的情绪崩塌。 邱韵洁不愧是当红花旦,哭得很凄美。 尤絮远远地望着她们,殊不知有人绕到了她的身后。她戴着耳机,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动响。 肩上被轻轻一拍,尤絮惊起,定睛一看才松了口气。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我以为自己被老师抓了,吓死人了。” 迟宋无奈摊手,“我叫你你也没答应啊。” 尤絮“啊”了一声,将藏在衣服里的耳机线取了下来。 “小朋友,又不好好上课,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干什么?”男人一身矜贵温润的气质,与前两天那个周身生人勿近的迟宋判若两人。 “怎么,迟先生又要告诉我老师?”尤絮俏皮地做了个鬼脸,跟个小狐狸似的。 迟宋缓缓坐在她身边,两人沉匿对视几秒,相视一笑。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走之前吃个饭?” 尤絮点点头,“那就我请客吧,表达一下我对松柏先生由衷的感谢。” 迟宋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炽着无奈。 “你们这部电影,讲的是有关霸凌的吗?” 迟宋解答:“有一部分是的。主人公中学时期的经历对她造成了阴影。” “我希望将这部分阴影从笼中挪到普天之下,将摄像头对准霸凌者,揭露丑恶反人性的嘴脸。” 市面上的电影有关于霸凌与歧视的,但都将重点放在受害者身上。 这难道不是二次暴露伤害吗? 没人站出来揭露霸凌者恶毒的镌刻,霸凌者将愈加严狠。 这个强者为王的社会,被上位者玩弄至支离破碎,而底层的人自相残食,无人将真相水落石出。 尤絮陷入沉思。 “很好,”尤絮眼里泛着真诚,语气诚恳,“你真的很厉害。” 迟宋弯眸。他笑起来时有卧蚕,睫若鸦羽,漆色瞳眸狭长乌润,透着玻璃般的光芒。 很好看。 “迟宋你在这儿啊,那边找你呢。”突如其来的一阵男声从迟宋身后冒了出来,男人拍了拍迟宋的肩膀。 迟宋“嗯”了声,“先让他们继续排,我等下过去。” “你上哪儿认识的这高中生妹妹,混挺不错啊。”江熠冲尤絮抬眉,“你好啊妹妹,这个点怎么不去上课?” 尤絮尴尬笑笑。 “别搭理他。他叫江熠,我朋友,也是制片人。” “滚。” 片场似乎已经将下一段戏排好了。江熠从衣兜里掏出几片口香糖递给两人,“我们该走了,妹妹你快回去上课吧,别被抓了。” 尤絮点点头,“你们去吧,拜拜。” 临走前尤絮拉住迟宋衣角,另一只手晃了晃手机。 短信联系。 迟宋含笑。 “好好学习。” 两人约了第二天中午的饭,在一家私厨。 这天周末不用上课,尤絮依旧起了个早,写完一半作业后便开始对着家里那被腐蚀得有些模糊的镜子前梳妆。她没有什么化妆品,只有生日时给自己买的一支便宜口红,是那年流行的奶茶色。 淡粉在唇间被抹匀,尤絮抿了抿,又感觉差点意思,将指尖的粉轻点在脸颊上,充当腮红。 衣服搭了一件又一件,她选了条最得体的白色裙子,套上冲锋衣,出门前也不忘前后翻看整理。 尤絮没去过那家高级餐厅,她知道今天会花很多钱。为了不为狭窄的眼界丢人现眼,她带了一个月的工资存款。 尤絮坐在窗边,这层楼很高,仿佛能望见窗外冬风的形状,摇跃楼阁。不知为何,她心里越发的紧张别扭,指尖不由地掐住裙摆,双脚并拢轻拍地面。 恍惚间,迟宋的身影在眼帘中出现。男人高挑矜贵,一身黑也能被他穿出一番韵味。 “刚刚在剧组工作人员那边忙,没让你久等吧?”迟宋用气音轻道,鼻息间还带着点喘气声。 尤絮摇头:“没有没有。我不擅长点菜,你来点吧。” “有什么忌口吗?能吃辣吗?” 尤絮转了转眼珠子,“能吃的,我都不挑。” 菜陆陆续续上来,尤絮低头发觉,迟宋的口味跟她还真像。能吃辣但不会太重,爱吃酸但也不齁人。 这家餐馆在江云县很出名,环境静谧,味道也甚好。尤絮第一次来,也是许久没吃过这么精致的一顿。 “你们晚上几点的飞机?” “七点。”迟宋递了张纸给尤絮,“下次回来,可能是半年多以后了。” “我们还能再见吗?”尤絮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点热灯 第8节 沉默。 人的缘分,很可能便会在半年的蹉跎里淡失,随后烟消云散。 他们会不会呢? “尤絮,我记得你说想去会下雪的地方。”迟宋夹了块香菜牛肉到尤絮盘子里,“有具体想去的城市吗?” 说实话,尤絮没有想过。 可自从那天迟宋说他以后会扎根北迎起,有个盛大的念头便在大脑里盘旋。 她要去北迎读大学,读文科类的顶尖专业。 尤絮深吸口气,眼神由闪躲转变为坚定。 “我想去北迎读大学。” “很好,那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迟宋举杯,尤絮笑着回应干杯。 杯中葡萄汁一饮而尽。尤絮发觉从便利店那夜起,迟宋就记住两她的一个喜好—— 爱喝葡萄味的东西。 尤絮问:“明年暑假前能在电影院看见你的电影吗?” “或许吧。拍摄剪辑完后还要做一系列的收尾工作,还要过各类审核,不出任何意外的话,明年年底应该能上线。” 尤絮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这顿饭吃得漫长,两人被幽静的氛围浸染,声线都放小许多,一顿下来匿声居多。 尤絮发现这人吃相斯文优雅,握住刀叉的手白皙修长,手臂的起伏慢悠悠的,好像做什么事都漫不经心,连吃饭也一样。 餐厅精致的暖光打在迟宋的头顶,整个人浸泡在温暖之下,显得气质温润几分。 尤絮一手托住下巴,认真地看着迟宋。 迟宋注意到她如炬的目光,抬眸同她对视。 “看这么专心?” 尤絮咬住下唇,眼神多了分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迟宋,你要等我。”含糊的一句。 “什么?”迟宋没有听清。 尤絮忽地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连忙补两一句:“没什么,我说你真好看。” 氛围灯衬得迟宋眼底含情,是看不清楚的情绪。“眼光真好。” 尤絮起身准备去买单,却被迟宋拦下。 “我买过单了。” 尤絮疑惑:“你什么时候买的,不是说我请客吗?” 迟宋微眯着眸子,斜靠在椅背上,衣领前的扣子微解几颗,眉眼捎来点不经意的笑。 “怎么可能让你买单呢?”迟宋起身,将大衣披在身上,身形修长凛凛,“你的那顿到了北迎请我,柳絮小姐。” 作者有话说: ---------------------- 掉落红包~ 第6章 雪意 江云的天渐渐进入深冬,天色黯了下来,如同尤絮的生活一般,静了两周。 尤絮趁着来之不易的安宁逼自己狠学了一段时间,每天家里学校便利店三点一线,在公交车上也揣着单词本苦背。 因为她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清 晰的目标。 去北迎。 去迟宋的身边,成为和他一样熠熠生辉的人。 尤絮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她知晓,在西云高中这种普高里能拿到靠前名次,不代表她可以在高考里拿到录取名次。 她不敢松懈。 离保送考试筛选还有一周不到。 下午放学时间,尤絮从学校门口走了出来,刚拐进常走的巷子,便撞上人正怀。 尤絮思绪回转,看清了对面是谁。四个头发各色的职高女学生,纤细的臂上大片纹身暴露,大冬天穿着清凉的衣服也不怕冻。 “你就是尤絮吧,”带头的红毛叼着烟抬起尤絮的下巴,“听说就是你害得梁姐丢了考试资格?” 尤絮也不怂:“怎么,她自己霸凌作的,也要怪到我头上?” “怪不得梁落衣乐意跟你耗,你挺有意思的啊。”红毛望向其他姐妹,几个人笑得得意忘形。 “今天找我就为了说这个吗,没事的话我要走了。”尤絮单肩挎着包,准备从空隙离开,却被拦下。 “那可不行,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毁了你一只手,谁叫你这个害人精害得别人不能考试。” 红毛示意人动手,几人将尤絮紧紧压制住,尤絮被抓住了双手,全身微颤不屈相抵。 红毛将尤絮用力怼在身后的墙上,狠狠薅起她的头发,抬起胳膊给了她一巴掌。尤絮的动作也不停歇,用没被制服的腿踢向红毛。见红毛吃痛,其他几人一起上来压住尤絮,给了尤絮几拳。 尤絮猛摔在地上,视线模糊间见有人掏出了一件反光的东西。 刀。 认命吗? 可她不甘。 尤絮猛地一反抗,将被紧制的双手抽离。 大脑一片霹雳星子,耳边有风在呼啸。尤絮听见一道男声响起:“警察来了!不要打了!” 那几人听见这话,相视疑惑。 “要不下次吧,警察来了,赶紧走。” “对啊,咱几个好不容易消停几天,赶紧走吧。” 几人仓皇逃走,留下尤絮皱巴巴地半躺在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呼吸起伏如山脉走势。 “你没事吧尤絮,要不要我打120?”少年快步跑到尤絮面前,一颗心跳得很快。 尤絮看清眼前人是谁,缓缓将头抬起,摆了摆手。 “谢谢你。”不然她的手就不保了。 曲珉摇摇头,一脸关心,“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尤絮紧贴着冰凉的墙面,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没事,她们打得不是很重,我歇歇就行了。” 曲珉见尤絮拒绝,慢慢靠在她身旁坐下。 “尤絮,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怪我?” 两人离得很近,气氛如这天的阴沉一般,无风无雨但压抑。 尤絮开口:“曲珉,我不怪你。今天谢谢你,但是你不用关心我了,这个时间你不该在学校吗?” “我听见梁落衣找人打你的计划了,所以跟了出来,”曲珉低头,声线微颤,“我怕你出事。” 望着眼前这人,尤絮忽地想起那天晚上。 她被尤华拉到院子里,面对着尤华歇斯底里的吼叫,她没有脸面抬起头,只是咬着牙望向自己被打得伤痕累累的双腿。 楼里的邻居闻声赶来,但没有人敢上来阻止。 尤絮远远地望见了曲珉。他站在他母亲身旁,一脸担忧,但母亲扯住他的手臂,转头用尤絮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管她做什么,都说了她是个灾星,离她远点。” 话毕,曲母转身离去,曲珉也头也不回地跟着她走了。 一丘之貉,没什么好装的。 但今天的事,我是真心感谢你。 “曲珉,当我欠了你一个人情,改天会还的。”尤絮站起身,同那时的曲珉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尤絮去了药店,买了瓶酒精和云南白药给自己上药。她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泪水,因为这种事早就不是第一次来,她早就建设好了心理防线。 她的身体里住着一场狂呼的海,沙滩上杂乱无章的碎石时不时涌进海中,海水吞噬着一切,似猛兽般内敛呼啸,内里波涛汹涌,海面风平浪静。 她早习惯了怎么做一个忍气吞声的大人。 * 尤絮在校级筛选里拿到了全校第一的名次,成功取得线下考试入场券。 也就是说,她可以去北迎考试了。 拿到考试资格证后,尤絮去拍了一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站在红底背景前,嘴角微弯,眼里带笑,亮晶晶的像是沁了水。 尤絮抱着自己的简历看了好几遍,随后心满意足地望向天花板。 她伸出右手,好像能触碰到什么。 迟宋,我可以去找你了。 这是尤絮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机场内带队老师嘱托他们检查证件,办好登机牌后,几人在候机室等待。 尤絮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很难得地发了个朋友圈。她没几个微信好友,上一条朋友圈还停在半年前的一张夕阳落日。 过了几分钟,她望见一条新的点赞弹出。 迟宋给她点了个赞。 尤絮手机没拿稳,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强压了一下嘴角漾起的笑意。 要不要给他发个信息呢? 点热灯 第9节 尤絮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吧,这么久不联系忽然主动发信息,有点尴尬。 “你是尤絮吗,你好,我叫于悦,这一路互相关照。”一个扎着鱼骨辫的女生走到尤絮面前来,向她伸出手。 尤絮有点受宠若惊,握住于悦的手,双眸一弯。 “你好,多多关照。” 去参加考试的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尤絮到现在也没跟他讲过一句话。除她外的两人都是理科生,只有她是文科生。 飞机落地北迎机场。这一路尤絮都没有睡觉,她坐在靠窗的窗外奇形怪状的云朵吸引着她,心里的激动难抑。 可北迎那么大,她不和迟宋说一声的话,怎么能遇见他呢? 北迎跟她幻想中的一样,大街上车水马龙,处于郊区的机场都繁华甚锦,机场内人们行色各异,有从头等舱出来神清气爽的,也有十几个小时经济舱坐得头昏脑胀的。 高架大桥上,尤絮靠在出租车车窗旁,不露声色地鸟瞰着整座城市。这是迟宋生活的地方,是她做梦也想考来的城市。 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行程的所有费用都是学校统一报销,给学生安排了不错的商务酒店。 带队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她将房卡分给三人,并叮嘱:“学校包的晚餐就在酒店三楼,你们到点了自己下楼就行,注意好安全,不要到处走动。” 尤絮接过房卡,她住在二十三楼。 收拾好行李后,她慢步走到房间内的落地窗边。此处离江很近,能望见江面的风平浪静,城市一片祥和,人们各行其是。 她好像真的不是在做梦。 没等尤絮思绪回笼,手机短信提示音振动响起。 尤絮一看。 「迟宋:收拾好了吗?下楼。」 尤絮:? 下楼?什么意思,难道迟宋知道她在哪里? 尤絮迅速打字: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对方是秒回。 「心灵感应。下楼,柳絮小姐。」 尤絮惊得深呼一口气。她大跨一步来到衣柜前,选出里一件自己满意的厚外套套上,全身镜中映出少女的模样,眼神犀利,半张脸被衣领挡住,裹得严实。 好像一只裹得不透风的熊。 尤絮泄气,将里边的厚毛衣换掉,才缓解了心里的烦闷。 此时已经傍晚六点半,冬天的北迎已经暗了下来,天色渐黑,风晕在蓝黑不明的时节,这是傍晚的蓝调时刻。路灯的滚烫烧出一片片暖,给暗穹平添一分温悦。 尤絮走出酒店大堂,整个人沐浴在暖光之下。 眼前忽地白茫茫一丝。 尤絮抬头,光线使人看不真切,光漫趋散间,她发现,是雪。 北迎下雪了。 她曾无数描绘过指尖的纷飞,雨伞外的涤荡,在那淡墨的天色之下,她在皑皑中起舞,肆意无形的风是为她演奏的哑鼓。 雪似剪影般在冬夜里投射,降临,纷飞,缕缕凉气倒灌入人的肺中,寒冰刺骨,却又似被滚烫的开水所温暖。 尤絮向街口张望。 透明雨伞下,男人一身漆黑站在夜幕下,雪意染得他身形模糊,却又像是在眷顾着他。 尤絮冲他一笑。 迟宋偏头,回笑。 两人同时向双方走去,带着些许似乎是空来的默契。 “你来啦。”尤絮笑盈盈的,眼睫上粘了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我有间谍啊,知道柳絮小姐成绩好,会来考试。”迟宋将雨伞高举在尤絮头顶。尤絮抬头一望,透明伞上雪花降落,形状清晰可见。 “原来有的雪花真的是画上那种形状。”尤絮戳了戳头顶的伞,回头冲迟宋笑。 迟宋沉默不言,只是垂眸望着眼底对什么都惊奇的少女,眼神里是不可捕捉的安稳。 她在看雪,他看着她。 幸福感就像雪花一样,突然降临在眼睫上,让我痴迷。 作者有话说: ---------------------- “她早习惯了怎么做一个忍气吞声的大人。” 亲爱的柳絮小姐,你要一直勇敢。 第7章 热灯 迟宋撑着伞,两人路漫漫。 尤絮脚步轻缓,心里却蹦得像只兔子。两人离得很近,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暧昧的气息染上少女耳郭,藏匿于黑发之下的耳垂与脸颊隐隐绯红。 路过一个卖过冬用品的温暖小铺,迟宋手指拂过一条米白色的围巾,问道:“这条多少钱?” “两百块,先生,这款很保暖的。”店主是个年轻小姐姐。 迟宋转头问尤絮,声线温和:“喜欢吗?” 两人的审美有着惊人的契合。 尤絮点点头,但又摇了摇头,“太贵了。” “帮我拿一条,谢谢。”迟宋直接付款,店员小姐姐一声“好嘞”之后,立马将围巾装入纸袋子中,递给尤絮。尤絮接过后,撅起嘴朝迟宋示难。 迟宋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伞,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水光潋滟。他将围巾围在尤絮脖子上,帮她整理好。 尤絮就那样僵直地站在原地,感受着男人近在咫尺的温暖气息,他轻柔的动作轻擦过她泛凉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人挠了一下似的,悸动一下。 迟宋的手是温热的,宛若春风。 “谢谢。”尤絮有些不自然地别过眼,感觉脸颊由冰凉转为不适宜的滚烫。 “看你脸都冻红了,这下应该不会冷了。”迟宋重新撑起伞,两人共处一伞之下,继续向前行走。 尤絮向手心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掌,“我第一次感受北方的冬天,原来是这个样子。” “很冷,也很刻薄,”迟宋看向一望无际的天空。 “但是雪落下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宛若新生了,好像从前的仇恨忧虑都不复存在了一样,不是吗?”尤絮同迟宋对视,一双眼澄澈干净,“我喜欢这个氛围,感觉现在才应该是真实的我。” 迟宋轻笑一声,细微的笑声被尤絮捕捉到。 “啊……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幼稚,你不许笑我!”尤絮偏过头,试图藏匿自己的难堪。 男人戳了戳尤絮的脑袋,“没笑你,只是觉得,你有自己所追求的精神世界,这是好事。” 尤絮双眼含笑。 雪下大了,铺在地面一层积一层。 可惜现在还不够堆雪人。 “没吃饭吧,吃点?” 尤絮点点头,“我觉得前面那个摊子卖的关东煮就挺好的。”话毕,尤絮拉着迟宋向前快步走到摊子前。 买了一大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尤絮捧在手心里,似一盏炙热的热灯,暖了整整两个人的心脏。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尤絮送了一块白萝卜到嘴里,咽下去后品了品,“我觉得比我们罗森的关东煮好吃。” “罗森听见这话要开除你。”迟宋淡淡一笑。 尤絮“嘿嘿”一声,“你也吃。” 迟宋摇摇头,“你吃就行,我不饿。” “那……我喂你?” 道出这话后尤絮才发觉其中的不对劲,好像有点太不合情理了。喂男生吃东西,好像并不是他们之间这层关系能做的事。 越界了。包括这么久迟宋对她的照顾。 迟宋会因此厌恶她,觉得她不分界线吗? 可迟宋的举动打破了她的顾虑。他低下头,一双漆黑狭长的眸里尽是柔情。 “那你喂我吧。” 尤絮发愣两秒,然后故作姿态地拍了迟宋一下,“混蛋!” “不是你说要喂我的吗,柳絮小姐?”迟宋懒洋洋的声音透过她遮耳的长发,带着玩世不恭。 “不喂了,你自己吃吧。”尤絮转过头撇了撇嘴,闭上双眼试图缓解升温的情绪。 “柳絮小姐,耍我可不是一件好事哦。”吊儿郎当带了点不容置疑。 尤絮回头瞪他一眼,随后笑得轻松。 两人相视,都开始笑起来。 像是与世界隔了层屏障,没有他人能懂他们之间在对白着什么,也无人能知他们在一起时突而莫名的大笑。 尤絮暗暗地想,一向文采斐然的她,竟想不到一个得体的形容来描述。 “你想考哪所大学?”迟宋晃悠地走在尤絮身旁。 尤絮转了转眼珠子,“北迎大学吧。毕竟这是北迎最好的大学,而且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参与保送考试。” “不过感觉参考者都很厉害,来自全国各地的都有,大城市的学生数不胜数,他们从小就受过更好的教育,见的世面也多,我怕……很悬。” “我在江云能考第一,但不能代表我能在这些人当中考到靠前的名次。 ” 点热灯 第10节 迟宋静静地听完,然后没有情绪地开口:“我们都在一片海面上,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汹涌危险是被你所遮挡住了。有些人表面华丽,但实则也会有挺不住的时候。挺不住的人会求救,会窒息,但我知道,你可能在你的人生中自救过很多次了。” “我认为你不是一个需要安慰的人,但死都不怕的人,没什么事情对你而言为难处了。” 迟宋顿了一下,用认真的眼神看向尤絮:“尤絮,你就是你自己的向导,是你自己的一盏灯。” 旁边有一位老婆婆支了个摊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祈福的手绳。尤絮走了过去,挑选起来。 她选中了一根镶着金色树枝的手绳,付了款。 手机铃声响起,迟宋掏出手机,冲尤絮晃晃。尤絮点点头,示意让他去接电话。 趁迟宋不注意,尤絮快速选了第二条红绳。 等迟宋接完电话,她跟没事人一样笑笑,“走吧,你有事情吗?” 迟宋点点头,“我得回公司一趟。” 尤絮跟着迟宋来到他的车边。 “不知不觉走了还挺远。”迟宋拉开车门请尤絮入座,“我送你回酒店。” 尤絮上了车。 一分钟的车程,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味,是迟宋放在里面的香薰散发出来的。 尤絮一出车门,头上便淋了一片雪。她抓住那片雪花,到手中时已然融成一滴水。 “再见啦。”尤絮眨眨眼。 迟宋挥手,“一切顺利。” 迟宋到公司楼下时才发现,副驾驶座位上落着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串金色的柳絮。 他低笑。 「迟宋:你的红绳,忘拿了。」 尤絮在那头压不住嘴角: 「尤絮:忘拿了的话,那就送你啦,保你一直平安!」 - 第二天便是保送考试。 尤絮起了个大早,反复回味着昨夜迟宋的那番话。 心里好像没有那么苦涩了,生涩的味道慢慢化为甜味,酝酿在她心里,成为一颗甜糖。 整个考试期间尤絮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人生格言是“相信自己是最棒的”。从考场走出来时,尤絮被招生处的老师喊住。 成绩优秀的考生都会进入最后一个环节——现场面试。尤絮跟着带队老师来到面试的教室外等候。大约有几十人都在等待,默念着自己过会儿面试的台词。 尤絮翻开自己的简历,开始思考着等下怎么回答问题。她仰头空想,手紧张得微抖,手中的简历不慎滑落到地上。 尤絮刚打算弯腰捡起,却被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抢先,那女孩收拾好后还给了尤絮。 “谢谢你。”尤絮冲女孩笑笑。 “你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考试加油啊。”女孩一双狐狸眼微弯。 尤絮心底一暖。女孩子的赞美,往往是良好的安慰剂,尤絮一下子都不紧张了。 她的心态好了很多,面试的过程也能算得上流畅。考试正式结束。这场暂时不知结果的盛大比赛,就像是一场没有停歇的梦,一直延续到尤絮回到江云,才朦胧地醒来。 尤絮同那个女孩加了微信,知道了她的名字——倪盏。 倪盏是一个鲜活的女孩,她满屏的朋友圈都能渗出来那张扬的生命力。尤絮望着那一组组明媚的照片,嘴角也淡淡上扬。 回来时正临期末考试,尤絮马不停蹄地奔波一路,总算等到期末后的周末,能够歇上一歇。 尤絮瘫在家里睡了整整半天。 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厚重的窗帘没生气地耷拉在地上,赶跑了窗外的天光,尤絮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眼前一片昏花。 房间内不透风,乌压压的一片黑只能隐隐望见室内陈旧老朽的摆设,都像是十几年前才会用的物品。尤絮从床上下来,打开房门,发觉另一间卧室没有躺过人的痕迹,尤华又在外面混了一夜没有回来。 尤絮习以为常,匆匆洗漱后收拾书包,打算去县图书馆借书。 “你们是不知道,我家絮儿出息了,前两天去北迎考试,准备去那边儿读大学呢!北迎——那可是首都!”一拉开房门,响亮的中年男人嗓门大传。 尤絮蹙眉,俯头往下望,果然看见了尤华得意吹牛的身影,周围坐着一堆筒子楼里的邻居,一脸吃屎但又不能说的表情。 尤絮叹气,背着书包下楼,想假装没事人一样离开这鬼地方。 “哟,你看这絮儿不是来了吗,好久没好好瞧瞧了,让王姨好好看看高材生什么样了?” 还是被逮个现着。 尤絮勉强挤出一个笑:“王姨下午好。”她又冲其他邻居浅浅打了个招呼。 尤华喜气洋洋的,整个人扑过来拉住尤絮,一身酒气熏天还未消散。 “我家絮啊,长大了,也让人省心不少,真不赖我那么疼你啊!” 邻居不忍直视。 住这里的人谁不知道,自从尤华成为赌徒以后,就爱把他家女儿当个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有时候夜深,都能听见男人的怒吼和女孩被鞭打发出的闷声。 可没人敢出来管。 谁会愿意为了一个点头之交的小女孩去招惹一个红眼的赌徒? 尤絮从一身酒气烟味中抽离出来,强忍着恶心的意味道:“我先走了,大家再见。”然后,迅速逃离现场。 胃里一阵子难抑的恶心。 尤华从来都不是一位好父亲,甚至可以说不是人。 有段时间尤华酗酒上瘾,再加赌运不佳,一回家发现尤絮瘫坐在沙发上没有学习,便将她拖到院子里,让整个院子的人都来看她的丢人难堪。 这块地面斑驳的院子里堆积着各种不需要的杂物,花坛里杂草的刺痛,地上混杂的泥土味,尤絮现在也依稀记得。 当然,还有那些不忍直视却又抵挡不住八卦闲心的眼神,她永远葬在心底。 作者有话说: ---------------------- 乌合之众。 第8章 崩溃 期末考试的成绩很快便出来了,尤絮高了第二名十四分,稳居第一。 学校给尤絮发了五百块奖学金作为鼓励,还将学霸光荣奖杯的名字由梁落衣换成了她。 此一举后,尤絮做好了又被找麻烦的准备。 最近几天尤絮和倪盏一直保持着联系。两人都喜欢听taylor swift的歌,喜欢独处的感觉,不知从何而来的缘分,让两人都对对方一见如故。 「倪盏:我们快要零诊了,考完就放假,你们放几天呢?」 尤絮打字回复:「大概六七天吧。祝我们都凯旋归来!」 倪盏还要了尤絮家的地址,说是想给她寄一份新年礼物。尤絮想起了自家那块肮脏不堪的筒子楼,给了倪盏罗森便利店的地址。 耳机里播着taylor swift的《all too well》,尤絮在试卷上飞快地写着阅读大题,无暇顾及旁边讨论得似火的同学。写完这份卷子,她就该去打工了。 手机突然振动一声,尤絮手一顿,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迟宋:(图片信息)」 这是一张晚霞图,北迎的标志性建筑沐浴在夕阳中,整座城市像是置于世界之外。 尤絮压了压嘴角,手指微颤着回复: 「好美。」 等了一分钟没有收到回复,尤絮猜迟宋是在忙,便继续写作业了。但这一突如其来的信息的出现,让她脑子里开始不太安宁。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手机上,有着一段不带任何事情的联络。 尤絮不太擅长与人在互联网上保持联系,包括倪盏,她都是被动地回应。 迟宋找她,是因为想她了吗? 她对于他而言是如何的一个人,是他的朋友,妹妹,亦或者是跟她心里所想一样? 荒谬的念头。 尤絮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想办法让思绪回笼。 下完晚班已是凌晨一点。尤絮收拾好东西交班后,背着书包经过那条回家的小巷,却被一道撕心裂肺的女声吸引。 “我玩怎么了,我又没杀人放火,我做的还不够让你满意吗??!!” 很熟悉的声音。尤絮顿住脚步,发觉前方的人在树影下对峙,她不太方便从中穿过。她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但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只好停下来等候。 “你是我的女儿,你的所作所为代表着我梁家的风格,你在外面乱玩,是想学你妈那样吗?”男人用低声怒吼着,夜色很黑,他脸上的神色令人看不真切。 可对面那人尤絮看清楚了。 梁落衣。 梁落衣貌似脸上带着晶莹的泪,冲男人吼道:“我不就是谈了个恋爱,怎么,戳你痛处了,你在外面做的事情你以为我和妈妈不知道吗?!” 响亮的一记耳光。 梁落衣被打得整个人往后踉跄一步,怔怔的愣在那里。 男人指着梁落衣看了好一晌,然后怒气冲冲地上了车,留梁落衣一人在原地抹泪。 尤絮深吸一口气。这下她更走不得了。可没等她反应过来,对面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一样转过头来,尤絮冷不防地同梁落衣对上眼。 好吧。尤絮耸了耸肩。 梁落衣收拾了自己的狼狈,带着一身气愤走了过来,眼底是遮不住的青黑。 “你都看见什么了?!”梁落衣声线颤抖。 尤絮撇了撇嘴,“全看见了。所以你想干什么?” 点热灯 第11节 “不许说出去。” 梁落衣又强调一遍:“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 尤絮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梁落衣,仿佛看垃圾一般,“梁落衣,你现在有什么底气来威胁我?” “你要是敢说去你就完了,我会让你在江云完全待不下去。”梁落衣恶狠狠地盯着尤絮。 “行啊,那到时候我们就一起背负着这肮脏的罪名,一起去地狱吧。”尤絮抬了抬眸,眸光中的冷意化为笑意。她单肩背着书包,与梁落衣擦肩而过,只留梁落衣在后面继续歇斯底里。 尤絮根本没有说出去的想法。这些无聊的事,她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她只想顾着自己的学习成绩,自己家里的鸡飞狗跳。 她从来都不会与梁落衣那类人同流合污。 这个世道太可笑,风水轮流转,你捏着我的命脉,我握着你的把柄,这是个互相厮杀的社会,谁也不比谁华丽。 不出所料,针对尤絮的新谣言四处新起,而这次来势更为汹涌,像是要吞噬尤絮一般。 整个论坛及全校学生,上上下下都对尤絮投来异样的眼光,尤絮所到之处,他们便呼风唤雨一般号召大家离她远去。 尤絮第一次遇到这么大仗势的孤立,她坐在班级里,还是没忍住好奇心,点开了学校论坛。 「高三一班尤姓同学的父亲在外面乱。搞染病,传染给她了,我亲眼看见她出入看脏病的地方,貌似还是个大病!」 楼中有不少人跟帖: 「应该是真的,毕竟尤姓同学的父亲是个 酗酒成瘾的赌鬼,大家也都不陌生了,早就猜到这种人会在外面乱。搞生病」 「不得不说这个尤同学真可怜诶,自己父亲乱来她也染病来,小小年纪的!」 「那可不一定呢,有其父必有其女,说不定她的病也是自己在外面玩得花然后染上的!」 「听说她和校外一个男人搞在一起来,不会怀孕了吧??」 「不会吧?!尤同学人好像挺好的,但是她爸确确实实不是个好东西,看来在外面变脏是真的了……」 「那可是脏病……大家离远点吧别被传染了……」 看了不少条跟帖,尤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心底的不知所措没了从前那腔孤勇的压制,逐渐涌了上来。 再坚强的人面对如此浩势的黄谣,也是会崩溃的。 班上的人频频回头看,对着尤絮指指点点,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般,人皆嫌之。 抬头间,无意识中的泪水已是满面。 尤絮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室,翻越过那堵曾经翻过一次的墙,裤腿被墙上不成型的钉子挂住,她奋力一扯,裤腿上一小块布料被撕裂,连带着划破了腿上的一块皮。 尤絮貌似感觉不到疼痛了一般,只顾着向前跑,再次奔向那郊区的蹦极基地。 可她忘了。 她遇不到那个人了。 少女重重地跪倒在地,喉间的苦涩抑制不住,连带着哭意一同爆发。她用指甲盖狠狠地掐住手臂上的软肉,直到掐出血迹斑斑,直到掐得毫无知觉,她才停下手中动作。可到如今,她也只是憋出一点泪丝。 尤絮抽出手机,点开那个叫迟宋的人的聊天框。 「迟宋,我好难受。」尤絮删掉。 「迟宋,我想你了。」又被迅速删掉。 尤絮在手机屏幕上打了好几句话,可都力不从心。 原来人最软弱的时候,话语最是轻飘飘,千言万语都只能化作一句:你最近还好吗。 你最近还好吗,迟宋。 手机一声提醒音响起,唤醒尤絮心里的一丁点底气。 「迟宋:我很好,希望你也一切安好。」 尤絮望着眼前带有力量的字句,泪水如雨一般挥而落下。 迟宋,我一点也不好。 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我好想见你。 迟宋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一通电话打来。 “尤絮。”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尤絮皱起脸,试图抑制住放声哭的欲望。嘶哑的喉音出卖了她,对面久久未得回音,声音带了点担忧。 “尤絮,你在哪里?”迟宋在电话那头放下笔,皱起眉,“有什么事你慢慢说,我可以等你。” 尤絮蹲在原地,压迫的哭声终于一点一点地放大。 迟宋没有言语,接着电话等她哭完。 等那边没声了,他才开口。 “尤絮,想看烟花吗?” 此时还未到过年时,几乎很少人放烟花。尤絮从悲伤中抽离出来,声音沙哑,只当他是在说笑:“你要带我去看吗?你又不在江云。” “抱歉,我确实没办法来见你,”迟宋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是柳絮小姐,一个人受了委屈不必忍耐,不想成为一个大人之前,可以不用强忍着去学怎么做大人。” 尤絮眼眶通红,定定地望着屏幕上不断滚落的通话时间。 多么好的一个人。 她长这么大,还没接受过一个人的如此之好。 那么好的他,是不是只对她这么暖心呢? 肯定不止吧。一身熠熠的他,周围一定围绕着各色优秀的人,那么多能与之匹配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多看一眼呢? 尤絮吸了吸鼻子,“谢谢。” 她有点支支吾吾,但还是说了出来。 “我……我挺好的,就是有点委屈,我觉得自己还是有那个能力去处理所有事情的!” 迟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没有人可以杀死你,尤絮,除了你自己。” “所以,委屈没什么值得忍耐的,该发作的时候,我们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适当抵抗反击。” 话语最后,迟宋低笑,声音十分地好听: “我相信我们柳絮小姐,战无不胜。” 尤絮笑了。染上绯红的眼眸一弯,眶中的水宛如温泉般要涌出来似的。 后来尤絮问迟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迟宋只是懒散地笑,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放大:因为我在你身上,找到了从前那个不服输的自我。 作者有话说: ---------------------- 我相信我们柳絮小姐。 在你不想成为一个大人之前,可以不用强忍着去学怎么做大人。 第9章 烟花 尤絮半靠在那天那处围栏上远眺,大脑充血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她等到饭点便径直回了便利店,进店时她尽量遮住了哭得通红的眼,但还是被林月察觉。 “发生什么了?”林月拉住尤絮的手,看向那双肿得跟桃核般的眼,“我从来没见过你哭,怎么哭这么厉害?” 尤絮将手抽回,眼神躲闪,“我挺好的林姐,我已经调节好了。” “你看,又在强撑。”林月轻轻地拍着尤絮得后背,声线放柔,“尤絮,我在呢,你想说的时候随时找我就行。” 尤絮整理好表情,抹了抹眼角又快落下的泪,露出一个明媚的笑,眼底含着水光,“谢谢你林姐,我去换衣服了。” 店里来了客人,林月帮客人结完账,眼神忧郁地望着更衣室的方向,哀叹一声。 “尤小姐,你的蛋糕到了!”门帘被一个提着蛋糕盒的大姐掀起,她对了对点名。 林月朝外面探了探,“尤小姐吗?尤絮,你点蛋糕了吗?”她冲更衣室喊道。 尤絮答:“没有呀。” “这上面备注的罗森尤小姐没错啊,没准儿是你男朋友给你订的!”大姐乐呵呵地将蛋糕放在收银台上。掀起门帘离去了。 尤絮换好衣服,一边系着身后的松紧绳走了出来,她看向那个蛋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备注是:麻烦送给与秋巷66号罗森便利店的尤小姐。 还没等她想到是谁买的,手机提示音先便响起。 迟宋:蛋糕收到了吗? 读到这行字,尤絮嘴角微扬。 尤絮:收到啦。原来是你买的,太谢谢了! 尤絮拆开外面的包装,透明的蛋糕盒子里是一个大约六寸的紫色蛋糕,上面似乎抹着葡萄蓝莓酱。 是她喜欢的紫色。他真的记住了。 尤絮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点点地放大,激动的心情提到了嗓子眼,好像下一秒就要吼出来。 “我记得你没交男朋友吧,尤絮?”林月一脸吃瓜的表情。 尤絮脸上泛着微红,“没有没有,这个是......我朋友送我的。” “哦......朋友呀。”林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带着笑走进更衣室。 心跳声太大了。 攥着手机的手力度更大,尤絮看着迟宋的回信。 点热灯 第12节 迟宋:喜欢吗,这个口味合不合你的意? 尤絮快速打字:很喜欢!我说我喜欢紫色,你居然记住了。 迟宋:你喜欢就好。 迟宋的信息又弹来一条:所以,还有不高兴吗? 尤絮猛地抬起头,拍了拍满是绯红的脸试图缓解激动的心情。手机停留在信息页面,她将手机搁置在心口处,聆听着自己心底的悸动。 没有了。 她现在,只剩下了彻彻底底的高兴。 原来对于一个缺爱的孩子来讲,幸福是那么的简单,一个不大不小的蛋糕便能扫除当下一切偌大的烦恼,将之抛至云烟之外。 尤絮对着蛋糕拍了张照片,编辑了条朋友圈: 幸福【图片】。 尤絮切了一块蛋糕端给林月。林月抱着尤絮亲了一口,欢快地说:“谢谢你尤絮,我刚好饿了。” 尤絮望着林月离去的身影,快速给迟宋发了一条微信。 「尤絮:请你先吃!【图片】」 「迟宋:那我不客气了。」 - 当天晚上尤絮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迟宋从北迎回来了,带她去看了一场绚烂的烟花。 黑沉沉的夜没有生气,冬日谴走了漫星点点。烟花是粉紫色的,随着她跳动的心在如漆的夜空中绽放,一瞬间,万物复苏般,一切都被赋予了生命力。 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划破了这场梦的云纱。 尤絮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下摸到手机,半眯着眼看清了来电者。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指便触到了接通,嘴上微张着说不出来一个字。 “尤絮,去窗户边。”迟宋的声音像是低声呓语,磁沉得令人耳朵发麻。 尤絮醒了,脑子里的一片空白突然消散,她缓缓站起身来,赤脚走到窗户边。 “准备好了吗?”迟宋在那头问。 尤絮点点头,忽地想起这是电话里,“准备好了,什么事?” 不带任何征兆地,漆黑的帷幕被一道闪光夺去来黯黑的色彩,一声巨响划过天穹,一朵粉紫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尤絮感觉自己的心跳缓了半拍,随后,跳得越来越厉害。 原来,她不是在做梦啊。 温热的泪从眼窝里滑落,尤絮望着天上不断燃烧的花火,眼底如同一轮澄澈的月亮河。 这是迟宋为她放的烟花,独属于她一人。 尤絮静静地看完了这场烟花表演,无声的泪滚滚掉落。 “迟宋。”她叫着他的名字。 迟宋答:“嗯。” “谢谢你。”尤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谢谢你,给我的人生带来一场盛大的鸣响。 让她能在夜深时聆听到自己放大的心跳,随着那烟火的闪耀,她发觉自己也是被人在意着的人。 不会有人比他更好了。 迟宋低低地笑:“尤絮,看完这场烟花,你有勇气面对一切了吗?” 少女站在窗边,迎面感受着冷风,她捋捋下额前碎发,笑着道:“迟宋,我想我有自己的答案了。” 她有了底气。 好像什么烦恼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 早上九点,筒子楼里,乔声声的母亲照看好发烧的乔声声,便换好鞋,提起鞋柜上做好的米糕,打开布满铁锈的门,径直向三楼尤絮家走去。 尤华还在家呼呼大睡。乔母敲里好几声门,才等来尤华那声醉醺醺的“来了”。 尤华拉开门,见是乔母,便什么也没说,直接往沙发走去,又继续躺下。 乔母将米糕放在客厅里的餐桌上,轻声道:“这是我刚做的米糕,送给絮儿的,等她回来你记得提醒她吃。” 尤华晃晃手,示意乔母放那儿就行了。 “尤华,你听说最近周边人传的絮儿的谣言了吗?”乔母皱眉,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尤家的沙发已经开始掉皮,满是年代感。 闭上眼睛的尤华微微睁眼,“有啥事了又,不就又在那儿随便乱说吗?” “这次不一样,尤华,”乔母坐直了身子,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攥了一下衣服,“他们说……说絮儿在外边乱。搞,染了脏病,你说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被这种空有的谣言缠上,可怎么办?” “絮儿本来就比较心高气傲,她听见了这种话后,你觉得她会多难受?” 尤华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一些没用的屁话都能伤到她的话,我要这种女儿有什么用,刚好锻炼她的意志,老子以后指望着她给我养老呢。” “你怎么能这么想啊尤华,这种话……这种话怎么能让我们絮儿去承受呢?她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女孩!”乔母开始着急了,耷拉在肩上的头发被她一甩,“你不去帮她跟老师讲的话,我就去,我出去找老师给她澄清,给她作证!” “你是没听过那些人骂尤絮骂得多下流,尤其是学校里,我都打听到了,这些话就是从学校传出来的,肯定是有人平时就在欺负絮儿,说她各种难听的话,我都不忍心听了,你说她一个小孩能有多大的耐受力?!” 空荡荡的走廊里,趴在门缝边偷听的乔声声低下了头,捏紧拳头。 学校的那些言论,乔声声全都听说了。包括论坛里的种种,她也都有阅读一二。 见母亲准备出门,乔声声赶紧下楼回到床上躺着,假装还没睡醒的模样。 乔母用钥匙打开了门,见乔声声还睡着,上前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发觉还是正烫着。 “声声啊,你继续休息,我去洗菜。”乔母声线温柔。 乔声声拉住母亲的衣角,示意她不要走。 “怎么了声声,不舒服吗?” 乔声声摇摇头。她半躺起来,用手语比划着什么。母亲看懂了,是“尤絮是不是有困难”的意思。 乔母担忧地同她对视,“你也听说了。” “絮儿那孩子太可怜了,发生这种事也没人帮她。多下流的话啊,居然安在了她这么个才成年的小女孩身上。” “声声啊,尤絮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她是个好孩子,咱们也都是知道的。可怜!”乔母重重地叹了口气。 乔声声用手语说,我们可以去帮她。 乔母点点头,“我会去找你们班主任,让她去校领导那里调查清楚这件事情,处理一下。你也要勇敢一点,但是你要先保护好自己,所以不要去插手这件事。” 她一顿,继续道:“这件事我们大人会想办法,声声,你多陪陪絮儿,别让她做什么傻事。” 躺在床上的少女眼底流转着难过。 尤絮于她而言,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以外,最好的人了。 还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因为讲不出话而被别的小朋友嘲笑时,是尤絮站出来将她揽在身后,冲那些人大喊:“你们这群坏人,不可以欺负乔声声!” 后来上了高中,她被梁落衣诬陷偷了班费。 没有人敢帮她,尽管真相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对立面的,可是梁落衣啊。 孤立无援之际,尤絮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走到讲台上。 “乔声声没有偷班费,我可以作证,班费丢的那段时间她跟我都在食堂里,还有别的同学也都看见了。” 乔声声越想,眼底的晶莹止不住地往外冒。 在黯然无声的地方,已经有人把你当作一束闪耀的烟花了呀,尤絮。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滚雷 尤絮彻夜未眠。 那场无声却又盛大的烟花,在她的脑海里像老式电影一样反复播放,慢到每一帧都清晰可见。 惊喜落幕后,落差感袭来。 一股别样但又说不出来的酸涩感在心头涌来,尤絮感觉喉间被什么苦涩的东西梗住了,怎么做都不合适。 她这样的人,值得这么一场绚烂的烟花吗。 她这样的人,在迟宋心里算什么呢。 那时候尤絮并不知道有个名称叫做回避型依恋人格,她只当自己的脑子有病。 好像与他人的距离越近,她便会蔓生出一种很强烈的疏离感与陌生感,刺激着她的五脏六腑,催促着她离别人远一点。 这大概就是一场梦吧。尤絮想。 不会再有人对她这么好了。 - 十二月的阴天带着压迫感,像是随时都会淅沥一番。 尤絮收拾好东西后,提着一盒早上刚买的碗儿糕拐进一条年代感的老巷子。尤絮望见了不远处的那棵老榕树,犹豫再三后,径直朝榕树下的小卖部走去。 满头花白的柳奶奶眯着眼躺在躺椅上,腿上趴着酣睡的moody。 “柳奶奶。” 柳奶奶闻声睁眼,看见是尤絮,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团,“哎哟,是小尤来啦!” 尤絮将木板凳移过去,坐到柳奶奶身边,“奶奶这是我买的碗儿糕,您尝尝。” 柳奶奶接过那一袋子糕点,拿出一个喂进嘴里。 点热灯 第13节 “甜的嘞,小尤好体贴。” “小迟也喜欢吃这个,以前老是给我买来吃。”柳奶奶叹了口气,“这孩子太忙了,不知道又得几个月才能见着他。” 尤絮点点头,“奶奶,您跟迟宋哥是……” “我家宇儿跟小迟是好朋友,两个小孩放学后老爱一起回店里玩,还帮着我看店呢,”柳奶奶笑得很慈祥,像是在回味着什么,“后来宇儿生病,也是小迟抽空回来帮着我照顾他。” 尤絮发问:“宇儿……在哪里呢?” 柳奶奶长呼一口气,仰望天空,“宇儿十七岁就被病魔夺走啦,从那以后都是迟宋一个人常来照看我,哎。我这把老骨头,应该不久后就能见到他了。” 见如此情形,尤絮攥紧双手,语无伦次:“对不起啊奶奶……” “这有什么,不过看到你啊,我就想到了我家宇儿,”柳奶奶顿了一下,“你们很像,都很懂事,身上都有股韧劲,而且是小迟为数不多的朋友。” “我跟你说啊,两个小孩儿以前就在那张桌子上写作业,我跟他们说那里太矮了,对眼睛不好,他们也不听……”柳奶奶起身带着尤絮走进屋里,指着那张很矮的老式茶几道。 上面是被岁月摩挲留下的道道痕迹。尤絮几乎能想象到两个少年一起委在那里写作业,互相逗笑的模样。 “小迟这个孩子啊,命苦,别人都说他是什么阔绰富二代,其实这个家全靠他一人苦苦撑着!”柳奶奶呸了几声,好似想到了什么龌龊之事,“他那个爸妈,没一个好东西,就算儿子失踪了都没有人在意的。” 尤絮心里一紧。 他的家庭……也是支离破碎的吗? 她先前一直以为他身处一个优渥的家庭,从小被父母无限的爱滋养,才会长成如此拥有良好教养的人。 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尤絮发觉墙壁上的许多奖状都是迟宋的。 看来这里相当于迟宋的另一个家了。 “奶奶,迟宋他……爸爸妈妈对他不好吗?” “那岂止是不好啊,有个这么好的孩子,他们一点都不知足。”柳奶奶再次长叹。 尤絮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为什么她听到迟宋并非有个完美的家庭时,心里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抽离感,感觉她与他更相近了呢?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为什么会有如此恶毒的想法,盼着别人跟她一样,也遭受着这世上的不公,然后与其抱团取暖? 她知晓了他人的破碎,同她的碎片有着相似的重合,她见着两块碎片紧紧相拥,内心像是拼凑成了一股巨大的孤勇。 原来你离我,并没有那么遥远。 可为什么我还是会伤心呢? - 北迎,零下四度。 江熠推开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走了进来,见迟宋坐在座椅上玩弄着一串红绳。 “你这什么情|趣,谁送的?”江熠饶有兴趣地问。 迟宋只是淡淡地笑,“广告商那边谈好没?” “那谈的相当好,柔与集团那边直接就签了。”江熠走到迟宋对面坐下,翘起腿。 迟宋眼神落在手上那根红绳上,修长的指尖绕着绳圈,神情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江熠撇嘴,“心上人给你买的?不对啊,哪里见你有过心上人?” “一只炸毛的野猫叼来的。”迟宋直了直身子,拉开柜子将那条镶着柳絮条的手绳放了进去。 鬼才信。江熠啧啧两声。 - 西云高中的晚自习下课铃打响,学生陆陆续续地从教室里走出来,勾肩搭背地回家,不到十分钟教学楼便空荡不少。 乔声声收拾好书包,手紧捏着放置在腿上的书包带子,咬住下唇,软唇苍白干涩。 “乔声声,我走了,你记得关灯啊。”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朝乔声声喊道,她点了点头。 像是下定了什么誓死的决心一样,她陡然站了起来,将书包背在身上,朝天台走去。这几楼楼梯爬得她腿开始发软颤抖,但眼神异常地坚定,她步伐很小,暗黑的楼梯间灯光没有被应起。 终于爬到了六楼,乔声声扶额喘了两口气,向天台那扇门走去。 她刚摸到那扇铁锈的门,便突然被人打开,吓得她往后一退。 “死哑巴,你还挺有胆啊,居然敢来单独找我?”梁落衣笑意讽篾地看着乔声声,她脱去身上那件校服冲锋衣,露出里面穿的黑裙私服。 乔声声一眼不转地盯着梁落衣。 “你到底想干嘛,找打?”梁落衣居高临下地望着乔声声,捏起她的下巴,“小哑巴,不如你跪下给我学一下路边的野狗,我可以好心收留你当我小弟哦。” 这里没有人,梁落衣平时光鲜亮丽的面具被彻底褪去,露出原本令人憎恶的面目。 乔声声皱眉,挣脱开梁落衣的桎梏,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打开。 【不要再传尤絮的谣言了,放过她,不然我跟你拼命。】 【你做的坏事会有报应的。】 这是乔声声在晚自习时写下的话语。 梁落衣视线忽闪,随后开始笑,笑得张扬,像是作为上帝眷顾者嘲笑那些命运多舛的人。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恶狠狠的凝视。 像一匹见血的恶狼。 “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挟我,死、哑、巴?”她声线很冷,冷得让人刺骨生寒。 下一秒,梁落衣狠狠地推了一把乔声声。乔声声脚下踏空,风在身后呼啸,她直落落地从楼梯上滚落,一下,两下,从最高处滚到了走廊。 她两眼微睁,望向天花板,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黑发之下,血迹模糊了一片,慢慢地渗了出来,染红了地面。 梁落衣有点看不真切,她从顶楼一步步走到躺在地上的乔声声身边,直到看清那团血泊后,脑海里嗡鸣不止。 她杀人了。 不对,应该没有死,肯定没有死。 那又怎么样,我爸会帮我摆平。 梁落衣脑子里乌云密布,说不慌张是假的。她迅速地跑下楼,抓起放在楼道的书包就走,背影利落不带犹豫。 乔声声是被巡逻的保安发现的,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报了警,叫了救护车。由于事情发生突然且重大,救护车来的声势很大,引得不少周边居民出来围观,还有一些在校学生也都过来观看。 这件事,学校想瞒,也瞒不住了。 乔声声被诊断为脑出血,因脑部着地力量太大,医生几经抢救才救回来半条命。 可以后便是植物人。 乔母跪在icu外哭得痛心疾首已经失声。 而乔声声被人推下楼梯成植物人的消息已经在西云高中里传开,大家都在讨论凶手是谁,而警方调查监控后,从模糊的监控画面里捕捉到了梁落衣。 梁落衣第二天在全校师生的面前被警方拷走,整个操场的人都是欷歔一片。 “居然是梁落衣?” “果然是她,她就是杀人凶手!” “平时仗势欺人就算了,居然把人搞成了植物人……” “梁家这次不会再压下这件事了吧,警方都立案了,应该不敢了吧?” 尤絮来到病房时,整个人都是软无力的。 她跪在病床边,拉住乔声声的手想要捂热。可乔声声的手太冰了,怎么都暖不了。 “声声。”她喃喃着乔声声的名字。 “声声你醒过来好不好?”尤絮握紧她的手,强忍着哭腔,“我们说好要一起去北迎的,北迎那么大,你还没见过。” “声声,你一定会醒的对吧?”乔声声戴着急救氧气罩,躺在病床上丝毫没有动弹的迹象。尤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的泪落了下来,泪洗满面。 乔声声连十八岁都没有满,她苟延残喘这么多年,终于要再见天光时,雷霆怒闪,毁了一整片晴天。 乔声声的人生明明才刚刚开始啊。 尤絮将脸埋入手心,滚热的泪大颗大颗地滴落。 梁落衣和尤絮的恩怨是从高一那年开始的。 尤华这个人混账且恶心,空有一张硬朗好看的皮囊,从前便喜欢仗着自己这副中年女人喜欢的长相出去招摇过市。 那时他的名声还没现在这般臭,在一次酒局上,他和梁落衣母亲方予净一见便看对眼。而在酒意上头的情况下,他和还是梁家夫人的方予净发生了关系。 方予净这个人只是图尤华那副还未显出沧桑的长相,且她在家里和梁父关系甚是微妙,占于下风处劣势的她,只是想寻求一丝刺激来麻痹自己。 可她怀孕了。她偷偷去医院拿胎,却被梁父派的人跟踪到了。 那未成形的胎儿父亲是尤华。 梁家毕竟是江云县出名的富家,绝对不允许有这种肮脏之事传出去,于是梁父便压下了这 件事,在暗地里开始针对尤华,在他混迹的赌场里安排人手,强行借给他高利贷,然后上门暴力催债恐吓。 而梁落衣在门后偷听到了此事。 尤絮这个名字,被她记住了。 她以为是尤絮的父亲下药迷|奸自己母亲。 于是,长达两年的霸凌与战争,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妹妹 梁落衣接受了警方的调查,由于事情闹得太大,整个江云县都传得沸沸扬扬,梁家对于这件事一直没有出面,而她平时在学校的霸凌行为也被全盘揭露。 点热灯 第14节 在审问中,梁落衣还交代了刘婧等几人,皆为校园霸凌的参与者。 一场浩浩荡荡的战争终于结束。 可这场无声的战斗,却让无辜的人付出性命。 乔声声依旧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活成一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只能日日夜夜躺在那里。 她才十七岁,还没见过江云外的风光。 尤絮再次陷入恍惚。 “尤絮同学,我们在乔声声同学的手里发现了这个。”警察将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递给她,“我想,你应该知晓很多有关梁落衣的事情。” 尤絮低眸,眼底光色沉了下去。 乔声声是为了她,才去找梁落衣的。 风拂过少女的发梢,手中的纸张被微微攥紧,一滴眼泪直直地垂了下来。尤絮长睫微颤,“原来她是因为我才……” 才会这样。 才会被梁落衣推下楼去。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因为她,乔声声就不会和梁落衣起正面冲突。 人被情绪所笼罩时真要命,心脏揪心地疼。 尤絮靠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缓缓地蹲下,双手抱头。 “絮儿,你去那边坐。”乔母无神地走了过来。 尤絮的手抓紧了头发。她站起来面向乔母,像是不知该不该开口般。但还是下定了决心。 “乔姨,是我……” 尤絮的声音放大,话语脱口而出时大脑一片混沌,“声声是因为我才去找梁落衣对峙,所以才会被推下楼。” “对不起,我真该死,对不起……” 从小到大的尤絮对这个世界的观念便是悲观的,她自认是一株不起眼的野草,面对世界熊熊大火,繁杂的野草无处可避,只能在降雨之时苟且偷生。 她清醒又囫囵地过完了这十八年,像是困在一场无止境的梦。 而这件事在她心底根深蒂固,似一把锋刃的锄刀,将一切击碎,噩梦醒了。 更令人心惶惶的现实开始了。 乔母脸上尽是疲惫,但好不容易挤了一丝怜悯出来。她把尤絮拉过来坐下握住她的手,两人沉言几秒。 “孩子,怎么能怪你呢?”乔母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温柔,只不过因长时间的哭泣,导致喉咙嘶哑。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声声就不会变成这样。”自责的滋味在心头打转发涩,尤絮低头看着那双饱经沧桑的大手。 乔姨,以后只会过得更辛苦。 乔母叹了口气,摸了摸尤絮的脑袋,“错的只有那些霸凌者,你也同为受害者。声声有这份为朋友出气的心,其实我很开心,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种勇气,并且是做了一件很对的事。絮儿,如果是声声遭遇了那些流言,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去替她出头的。” “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声儿这么做也是希望你能更好,而不是在这里自责,她会不开心的。至于那些霸凌者,法律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 乔母讲着讲着又红了眼眶,将尤絮拥入怀中。尤絮愣了神,脑海还在反应刚刚那番话,眼泪情不自禁地在眶内转悠。 天下的善人为何过尽了苦日子,留余那养尊处优的日子给德不相配的人呢? 难道这不是最好的时代吗? 如果这不是最好的时代,那我就举队游行,冲锋呐喊,为自己,为他们,去坚守一片光明磊落的城邦。 后来的几个月,尤絮辞掉了便利店的兼职,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每天拼了命地学习。 她想带上乔声声的那一份,一起去看更盛大的世界。 保送考试的结果在三月份出来了,尤絮获得了北迎大学英语系的保送资格。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想去的,是北迎大学的法学院。 她要与法律为友,成为建设这个更好的时代的人选之一。 接下来的几个月,尤絮同迟宋断了联系。她已没了心思去思考除学习以外的事情,而迟宋像是同她有着什么默契似的,也同她没有任何信息来往。 直到高考的前一夜。 「迟宋:高考顺利,尤絮。」 尤絮看到这条信息时,终于落下了几个月来日夜奋战忍下的眼泪。 一滴滚烫的泪打在那条消息界面上,她颤着手回复: 「谢谢你,迟宋。」 终于高考了。 我们终于可以相见了。 尤絮在屋里收拾着高考需要的东西,翻到了一只兔子钥匙扣,是一年前乔声声送她的。 那时候两个人一起拿着攒的零花钱去夜市地摊游乐场玩,这只钥匙扣就是乔声声套中的,送给了尤絮。 尤絮跪在桌前,轻轻抚摸这只微微泛黄的毛绒兔子。 声声,我一定会带着你的那份,一同去北迎的。 - 高考结束,尤絮迎来了十八岁的盛夏。 她重新找了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正好还方便她每天借阅读书。 这天她下班时已是六点,顺便在图书馆附近的面馆吃了碗面凑合。 她想起来已经很久没去看柳奶奶了。尤絮在水果店买了篮水果,向老巷走去。几个月没来,巷子里多开张了一家花店,尤絮边走边打量,店主应该是个年轻人。 想到来这条老巷子里开花店的年轻人,确实有双会发现美的眼睛。 爬山虎爬满了整面墙,墙壁上斑驳着岁月的陆离印记,这里来来去去,时光定格暗转。 光影照烁之下 ,尤絮对上那人的眼。 迟宋站在不远处,朝尤絮淡笑。 “几个月都没任何消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迟宋向她走来,他依旧跟往常一样去,身着一身黑,跟背景里的暖光婆娑形成鲜明对比。 尤絮愣了片刻,随后尴尬笑笑:“我就是……专心备战高考去了,没跟任何人联系。” 不知为何,她在接受过一个人的好后,会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在她眼中,没有人的好是无所企图的。 像迟宋这样好的人,不应该在她身上耗神自损。 她这个人一文不值,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 可能她在迟宋眼里,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妹妹吧。她像一张洒满墨水的白纸,遇水则溶,遇火则焚,净得不够纯粹,脏得不尽人心。 要是迟宋知道自己的家庭状况,要是知道她遭遇的所有事,他还会对自己这么好吗 迟宋站在她身边,看向她的水果篮,“你也去看柳奶奶?” 尤絮点点头。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几株紫藤花挂在枝头随风摇荡,涤过尤絮肩头。 柳奶奶半躺在躺椅上歇凉,moody正摆弄着一个藤草做成的玩具球,一切都是美好的景象。 “奶奶。”尤絮轻轻地唤。 柳奶奶眯着的眼睛睁开,见是他们二人,立马笑开了脸:“哎哟,小迟,小尤,是你们啊!快进来!” 迟宋跟尤絮都进了里屋,柳奶奶看他们来了,将空调打开,把moody也抱了进来。 “小迟啊,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又瘦了?”柳奶奶站在他们俩面前,脸上的笑停不下来,“还有你小尤,几个月了都不来看奶奶!” 尤絮惭愧。 “那不是因为上次见面我们穿的冬衣吗?”迟宋微笑,将柳奶奶扶到沙发上。 “小尤,你是不是高考完了?”柳奶奶问。 尤絮点点头,“前面几个月我都备战高考去了,所以也一直没来看您。” 她的心思全权放在高考上面,不能让自己松懈一刻,不然,心底未扫除的灰烬便会重新燃烧,让她想起乔声声之痛。 她没权力让自己休息。 “没事,高考的确累人得很,正好,小 迟也回来了,你陪小尤多玩几天,不然到时候小尤又要上大学了。” 迟宋道:“行,我一定好好陪她。” 柳奶奶去后院切水果了,留下两人坐在原地,沉默不语。 尤絮摩挲着裤子的布料。 两个人几月未见,属实有些尴尬,有些话不知是否该讲。 “尤絮,这几个月真的只是专心高考去了吗?”迟宋微掀眼皮,看向她。 尤絮支支吾吾:“对……对呀,不然还能干嘛。” “我发现柳絮小姐变沉默了不少。”迟宋视线移步尤絮紧攥的手上,发现手腕上系着一根熟悉的红绳。 他伸手,隔着面料摸到了口袋里的那根红绳。 迟宋低头,淡淡地笑。 “我可能学习太用功,累着了吧。”尤絮歪头,疑惑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我在笑,有只小猫够可爱的。”迟宋将脚下乱蹭的moody抱到腿上,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说是吧,moody?” 尤絮也上手摸着小猫,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又胖了一点,胖成球了,柳奶奶养得够好的。 视线里注意到手腕上的红绳,尤絮突然心底一涩,缓缓将右手藏到身后去。 “电影拍完啦?”尤絮问。 “拍摄工作都完成了,现在正在后期处理中。” 尤絮陷入深思,“那你们剧组一般会有法律顾问吗?” 点热灯 第15节 “有的。”迟宋翘起腿,“你想考法学系?” “对。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以后能做你们的法律顾问。”尤絮双眸微弯。 迟宋朝她微微靠近,“好啊,等着我们尤絮同学成长。” “水果来咯,小尤买的这水果还挺新鲜嘞!”柳奶奶端着一盘水果进入客厅,才几分钟,她额头上便溢出了汗。 尤絮过来接住果盘,“辛苦奶奶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能来见我一面,我已经很高兴了!”柳奶奶笑开了花,拉着尤絮坐到沙发上去。 尤絮拾起两块削成月牙的梨,递到柳奶奶和迟宋手中。 柳奶奶接过:“谢谢小尤,你也吃。” 迟宋挑眉,“谢谢小尤。” 尤絮凑到迟宋耳边,笑声低盈,“不用谢,孝敬长辈的。” 迟宋:“?” “谢谢小尤,哥哥很喜欢。”迟宋漫不经心地笑,像是在道一句毫不重要的字句。 第12章 狼狈 迟宋这人真是言出必行,第二天果真来接尤絮下班。 图书馆很静,尤絮坐在前台座位上清点着借书名单,忽地抬头,便被眼前的一颗头吓了一跳。 “你干嘛,吓死我了。”尤絮长呼一口气,瞪着迟宋。 迟宋只是淡淡地笑,声线低缓:“你做这份工作每天忙吗?” “还行,算轻松的,每天清点整理图书就行。”尤絮将前台的矮门拉开,让迟宋也进来。 “还剩多少,我帮你。” 尤絮抿唇,“行。”她起身让开,教迟宋怎么清点借阅名单,随后自己出去整理g排的图书。 两个人一起做事效率很高,尤絮今天可以提前一会儿下班。 尤絮走在迟宋身旁,抬手去够身后背包里的手机,不小心碰到迟宋正抬起的手,她低着眸,快速道来一句“抱歉”。 “我们去欣叶小食吃甜品吧,我很喜欢那里。”因为刚才的肢体接触,尤絮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迟宋没明白尤絮突然而然的蔫劲儿,但依旧点了点头。 “你想吃什么,我最爱白雪底西米露。”尤絮将菜单推到迟宋面前。 迟宋抬头,“就要你喜欢的那个吧。” 尤絮点点头,强行将心底泛起的酸甜压下去,随后假装云淡风轻地问:“你这次回来江云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回来休息几天,顺便看看你跟柳奶奶。”迟宋将手机搁置在桌面,声音不紧不慢。 顺便看看你? 尤絮有种颅内兴奋的感觉。可这种甜意很快便被消散。 一句话就让你高兴成这样,反复咀嚼揣摩,人家只拿你当一个普通的妹妹。 妹妹。 尤絮略显沮丧地低头。 “迟宋哥,你有……弟弟或者妹妹吗?” “我有个堂妹,很可爱,你们有些相似。”迟宋在桌底把玩着手里那根红绳,这个角度尤絮看不清他在干什么。 好,真相大白了。 迟宋只把你当作另一个堂妹一样,只是从你身上看见了和他可爱的妹妹相似的点,才对你好。 你竟然还当真了,居然觉得他对你有男女之情。 “怎么了?”迟宋看出她微弱的神色变化。 尤絮扯出一个微笑,摇摇头。 “这不是赌场妹吗,晦气晦气,在这里都能碰见你。”一道刺耳的男声传了过来,尤絮瞳孔放大,脑海开始变得空白。 另一个寸头男生也啧啧两声,“这对面坐的谁呀,居然敢跟我们大名鼎鼎的尤晦气坐一起,真是不要命了。” “帅哥你知不知道,她一家子都混迹赌场的。” 尤絮猛地坐起来。 什么都管不了了。 心脏抽疼,大脑里的充血如潮水般涌卷而来,她仿佛闻到了死海里的咸腥味,十七岁时嘴角渗出的血迹淋漓的味道。 尤絮上前去踹了那人一脚,随后一拳打在另一人的脸上,两人纷纷向后踉跄几步,摔在身后的桌角旁。 “靠!尤絮你有病啊!”寸头男震惊的眼神投到尤絮身上,随后拉同伴起来,两个人推搡着尤絮,三人扭打在一起。 尤絮暴怒,身体僵硬得像是要将所有不公与痛苦宣泄出来,她重重地用双腿蹬向那两人,眼睛如同凶猛野兽一般,带着喧嚣的恶意与视死如归的罪恶。 心底的柴火星子烧至灰烬,灰飞烟灭的同时心焚俱疲。 尤絮彻底清醒过来时,发觉自己倒在迟宋的怀里。 周边是布满爬山虎的高墙,夏风拂过她的脸庞,让她感觉起伏的情绪被抚平了一些。 尤絮从迟宋的怀抱里抽离出来,转过身低着头,望着自己泛着血迹的双手。 她闯祸了。 在迟宋面前。 她好想崩溃地躺在地上大哭一场,然后被人狠狠地抱住,告诉她有我在不用怕,你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讨厌。 可现实中不会有人这么对她的,她不配。 下一秒,男人带着冷冽木质的安全感扑面而来,雪松的气息包裹着两人,男人抱得很轻,但隔着衣服布料也能感受到两人的体温交织,温热的那方包容着冰冷。 “尤絮,不怕。”迟宋在她耳边轻轻道,声音温柔低沉。 听到这句话,尤絮强忍许久的泪突然爆发,长达五个月的委屈在此时彻底崩溃,她紧闭双眼,内心的痛苦如同滚烫火焰炙烤着心室,一手捂住自己哭得狼狈的脸,想让自己不那么难堪。 她压制了整整五个月的情绪。 终于可以歇斯底里一回了。 “迟宋,你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看到我如此恐怖的一幕。 失望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坚强乐观的女孩。 失望体会到了我的暴戾与狼藉。 你肯定会收回所有对我的好,然后就当同我从未相识一场吧。 迟宋抬起一只手,将尤絮的碎发别到耳后,声线是格外的温润:“怎么会?” “他们说的那些……那些不是真的,我没骗人,我不是那样的人。”尤絮的嗓音带着哭腔,微微颤抖。 “我平时也不这样的,我只是没控制住自己,可能今天情绪太不好了,对不起,让你看见我这样。” 迟宋就这样从后面拥抱住她,静静地听着这个小姑娘语无伦次地辩解,诉说着自己的苦楚。他听得心底发涩,喉头的紧致没有由头,但就是莫名地心疼。 “我们柳絮小姐遇到事情从不退缩,而是勇敢自卫,我怎么会失望呢,欣赏还来不及呢。”迟宋走到她面前来,轻手擦去她眼角的泪。 尤絮抬眼,眼眶泛着红意,“你不讨厌我这个样子吗?” 迟宋摇摇头,“尤絮,人都是多面性的,都会有歇斯底里的时候,我也不例外。情绪笼罩的时候,我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成为情绪的奴隶,这不必自责。” “能发泄出来,这是好事,我们柳絮小姐一直都是最棒的姑娘。” 好温柔。 尤絮 的泪水掉得更厉害。 原来被人坚定地信任着是这种感受。 原来她也可以在某个人面前做一次十几年来一直未做过的小孩。 一个拧巴的人,需要一位有耐心的人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一步一步,她会后退,会患得患失,但那人会一直陪伴着她,直到她愿意主动拉住他的手,慢慢走出来。 尤絮低着头,眼底的酸涩说不出口,她只能抿抿唇,然后扯出一个略显明媚的笑,“谢谢你,迟宋哥。” 这份好,后面是有个“哥”字的。 也好,这样便足够了。 她是个知足的人。 “我还想吃白雪底西米露。”尤絮勾着食指。 “那我再给你买一份,刚刚那碗打翻了。”迟宋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给她新买了一份。 白雪底西米露,尤絮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冰冰凉凉的,压住了内心未灭的火。 她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 后面几天,尤絮谢绝了迟宋与她见面的邀请。她深知自己太倔,也知道,别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就算迟宋包容着别样的她,她也会有所迟疑。 她需要一段自我的时间去接受自己,捋清楚自己和迟宋的关系发展。 迟宋也心照不宣地没跟她联系,只是等她回家后问了一句明天还出来吗,尤絮说后面几天要加班。 尤絮收到了来自北迎大学法学系的录取通知书。送邮件的小哥声音洪亮,在整个筒子楼院里回响。 “尤絮!你的录取通知书来了!”小哥一脸惊讶地走进院子,“北迎大学录取通知书!我们江云县又一光荣人士出现了!” “什么什么,北迎大学?”邻居纷纷被小哥的叫喊炸了出来,开门凑到一起。 点热灯 第16节 “我就说尤絮那丫头读书好吧,哎,也算是出人头地咯!” “这尤絮一出去读书怕是不会管尤华了吧?” “好不容易有个出路,谁还愿意管那赔钱爹啊!” 尤絮没有搭理那些议论纷纷,只是沉静地下楼,接过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同小哥道了声“谢谢”。 看清楚那封通知书华丽的样子,邻居便叽叽喳喳地围过来。 “尤絮啊,我们可是看你从小长到大的,以后出人头地了,要记得王姨啊!” “对啊絮儿,要记得我们呐,常回家看看!” 一道响亮的中年男人声音响起,大家都被这声吸引了过去。 尤华穿着一件黑色背心,满脸欢喜地跑了过来,“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女儿考的什么学校?” “北迎大学!这可是全中国最好的大学啊!”尤华搂住尤絮,将她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夺过,展示于众,“我尤华家的女儿太有出息了!” 尤絮强忍着压制住自己心底的不适感,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对尤华一直都心存阴影。 尤华对她所有的肢体接触,接下来的一步都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不带任何情面。 她永远记得嘴里被塞进泥土的滋味。 尤絮在人群拉扯中夺过通知书,留下一句“我去学习了”,便离开了人群,上楼。 到二楼时,她看到了乔母站在围栏边,温柔地看着她笑。 “恭喜我们絮儿,出息了。”乔姨的声音温柔且有力量,照耀着她整个青春。 尤絮喉头发酸,冲过去抱住乔姨。 “乖乖,到北迎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以后没有乔姨看着了,也要记得吃早饭。” 尤絮将脸埋在她肩头,发出闷哼:“我会的,乔姨。” - 直到第五天,沉寂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迟宋:今天下午出来吗,有事情想跟你说。」 尤絮心情也调节得差不多了,回了一个“好”字。 真奇怪,明明没有发生任何矛盾,她为何对迟宋就是如此拧巴。 像一只长了阙齿的蚂蚁在她心上咬上一口,疼痛感甚微,可上头的毒素已注进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过往的种种不堪。 尤絮在破旧的镜子前照了许久,才犹豫着出门。迟宋在从前她打工的那家罗森里坐着,尤絮透过一层厚厚的玻璃,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进门。 进门时,迟宋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他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上扬。 “迟宋哥,你找我……什么事?”尤絮坐在他旁边,紧紧捏住斜挎包的包带。 迟宋抬眼,“什么时候变成‘迟宋哥’这个称呼了?” “你是长辈,我不应该叫你一声哥吗?”尤絮不自然地瞥向窗外。不远处有个老人背着一筐橘子在叫卖,突然,她扭脚摔在原地,筐里的橘子滚了一地。 “你等等。”尤絮快速走出门,小跑到那个老人身边将她扶起。 “您脚没事吧,要不要我叫救护车?”尤絮扶着老人,上前查看她扭伤的脚,被路面的石头擦破了皮。 老人笑着摆摆手,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橘子,“我没事,老毛病了,谢谢你小姑娘,真是个好人。” 尤絮也跟着去捡橘子,将捡起的全部放入筐内。 “我送你两个吧姑娘。”老人拿了几个橘子递给尤絮,尤絮摇摇头。 “不用了婆婆。” 老人硬塞:“拿着。” 尤絮只好接过,随后趁那婆婆不注意,将一张红色钞票扔进竹筐内,一溜烟地跑回了便利店。 迟宋敛眸,看着小姑娘一路小跑到他身边来。他浅浅地笑着看了她半晌,眼底的神色带了几分玩味。 “我问过了我们剧组的法律顾问,他说可以提前带你去了解一下专业,你愿意去吗?” 听到这里,尤絮眼前一亮。 像她这样聪明不算拔尖的人,自学自然是比不过有老师带着实操的。 尤絮点了点头。“在……北迎?” “对。” “那我去那边得待多久,北迎的房租和酒店很贵吧?”尤絮犹豫。 “这不用你操心,剧组那边有公寓可以帮你安排。”迟宋摩挲着自己的银色尾戒,“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去跟着他学一整个月。” 尤絮听得很心动,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她要这样就跟迟宋回北迎吗? 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那我再思考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作者有话说: ---------------------- 柳絮小姐,慢慢来。 第13章 情愫 尤絮最终还是决定去北迎瞧瞧。 她来到了乔声声住的疗养院。 “声声,我马上要去北迎读大学了。”尤絮握住乔声声冰冷的手,“你快点醒过来吧,以你的聪明才智,补学几个月肯定就能赶超他们,来北迎找我了。” 窗外是夏日蝉鸣,灌进她的耳里,一片祥和。尤絮从包里找出那个毛绒小兔子,将它放入乔声声的手中,合紧。 “这是去年你送我的,你还记得吗,那天你赢了好多枪,还给我套中了这只小兔子,我们回家的时候一起去吃了鸡柳炸串,喝了冰得快掉牙的可乐。” “我们还说过,今年等录取通知书到了以后,我们一起去北迎念大学。”尤絮把录取通知书放在床边,“你看,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就等你的了。” 尤絮说了很多很多,可这次,她是带着笑的。 她要勇敢地向前走,哪怕翻山越岭,哪怕刀山火海,她都要带着两个人的影子,一步一步踏着泥泞沼泽向前走,不回头。 声声,下次回家,我再来看你。 - 迟宋说出发的那天,尤絮在家收拾着剩下的行李,回头望着空落落的卧室,她是一点私人物品都不想让尤华看到。 这几天她一直在犹豫着怎么跟尤华说,果然一转头便发现被动静吵醒的他梦眼惺忪地站在门口。 “我学校那边提前开学,我要过去学习,就先去北迎了。”尤絮低着头,脸不红心不惊地说。 “可以啊,多学习好!”尤华挠着后脑勺,“不过你学费这些我只出一半啊,老子可没钱,你得自己想办法。” 尤絮淡淡道:“不用你出,我自己攒够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尤絮前两天去商场买了一个大行李箱,她东西也不多,一个行 李箱足够了。她拉着箱子来到迟宋约定的地点,同他碰了面。 “九点的车去扬汇市机场,我们在这里等等。”迟宋低头看了眼手表。 尤絮点点头,在木椅上坐下。头顶是盛绽的紫藤花瀑布,海浪一般直垂而下,随着夏风轻轻摆动。 “尤絮,这谁啊?”冷不丁地,尤华的声音出现在此地。尤絮猛地一转头,发现暗处的尤华慢慢走了出来。 “你跟踪我?”尤絮猛地站起来,眼神慌乱。 “我是你爹,肯定得保证你安全啊!”尤华上下打量着迟宋,心里暗暗断定这肯定是个大款。 迟宋开口:“叔叔您好,我是尤絮的朋友。” “尤絮,你就跟一男的去……算了,你朋友看上去像好人。”尤华掏出手机,“小兄弟,咱们加个手机号吧,回头尤絮有啥情况我们还能沟通。” 尤絮算是听懂尤华在打什么算盘了。她拦下迟宋准备掏手机的手,“不用了,我能有什么状况,你直接跟我联系不就行了。” 尤华正要瞪眼时,迟宋打破僵局:“没事,加吧叔叔。” 等尤华走后,尤絮整个人蔫了似的坐在车里。 “你不想我加你爸?”迟宋看向她。 尤絮静了好几秒才开口:“我只是……我跟我爸关系并不亲密,我只是觉得这样子很怪。”她撒谎了,她是害怕迟宋了解自己的家境。 她所有的狼狈不堪她可以一人独自吞咽,可不能让迟宋看见一丁点。 不可以。 不可以。 尤絮将头靠在车窗边,思绪也跟着窗外的乱风飘走。 “没关系,去了北迎,江云这里一切不开心的事情,我都希望可以被你抛在身后。”迟宋的声线如梦呓般飘荡在她的恍惚中。 尤絮回头看向迟宋,“希望吧。” 这是尤絮人生中第三次坐飞机,迟宋买的是头等舱。尤絮第一次见识到,坐飞机也是可以躺着睡一路的。 迟宋第一次在她面前脱下外套,自打她认识他起,就连夏天他都穿着长袖。尤絮偷偷打量着过道那边的人,在他整理包时,她发觉他左手手腕上好像有一道纹身。 貌似是一串外语文字,尤絮看不真切。 迟宋注意到了她炽热的目光,将视线投了过来。 “没什么不舒服吧?”见尤絮脸色略显苍白,迟宋便问。 尤絮摇摇头,“就是空调有点冷。” 迟宋将自己位置上的毛毯扔到她腿上去,“盖两层。” 点热灯 第17节 “那你呢?” “等下找空姐再要一条就行。”迟宋淡淡道。 “哦——”尤絮盖上毛毯,转头看向窗外。云雾交漫,蓝天碧海,直到升至平流层,云朵都被挤在了最下面,万里四晴。 尤絮起身准备去洗手间一趟,扶着把手站起身来,走到走廊上,飞机随气流颠簸一二,她踉跄一步,手臂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拉住,才终于站稳。 肢体接触的那一刹那,心跳陡然加快,暗暗地希望能赐予她更多一些。 尤絮低头去看那只手,随后快速抽离,“谢谢迟宋哥。” 迟宋没说话,只是继续敲着电脑键盘。 等尤絮回来的时候,迟宋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能不能别叫‘迟宋哥’了,不好听。” 尤絮愣住,没敢去看他是哪般眼神,“那我叫你什么?松柏先生?” 老是这样叫,有点中二。 可光叫名字的话,迟宋只拿她当妹妹,她这个做妹妹的,不就该喊一声“哥”吗? “你以后跟从前一样叫名字就行,我们差的又不多。”迟宋语气舒缓,挑着眉看她。 六岁的年龄差,在她看来已经够多了。 这是她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她只能随时提醒自己身为什么身份,也铭记着自己有着什么价值。 - 迟宋带着尤絮来到了一套复式公寓,装修大气简约,还有一道宽敞明净的落地窗。尤絮放下行李后走到落地窗旁,双手扶在玻璃上。这里可以看见北迎繁花似锦的cbd商圈,车水马龙的交界线清晰可见。 “这里的房租肯定很贵吧……”尤絮迟疑着说。 “不用你交房租,这套房子在我名下。”迟宋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单手撑住玻璃,一副慵懒的模样。 尤絮立刻反驳:“那不行,不交房租我会良心不安的。” 迟宋疑惑地低笑:“良心不安?” “所以,我一定要交给你房租。”尤絮抱着臂看向迟宋,一副不容在意的样子,让迟宋看得心底痒痒的。 迟宋妥协:“行,那你每个月给我一千五,多了我不收。” “毕竟我们柳絮小姐是我们今后聘请的法律顾问,我希望你能将自己的钱花在刀刃上。” “好吧。”尤絮叹了口气。 迟宋的电话铃声响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通。 “好。我这边会多带一个人来,记得加餐位。” 尤絮定定地看着他,听不见通话内容,但瞥到迟宋微扬的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嗯,挂了。” 尤絮假装没事一样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她可不想被发现自己连他的电话内容都好奇。 向前的视线里突然被遮挡,迟宋微微偏头进入她的视野 ,“晚上有个聚餐,你跟我去,顺便认识一下今后教你的老师。” 尤絮点点头,但心底有些小害怕。 这算是……第一次正式与迟宋的朋友见面吗? 等迟宋走后,尤絮便开始反复翻着行李箱,将带上的衣服全部挂置在衣帽间里,随后认真挑选着晚上出席晚餐的穿搭。可她怎么看,自己那几件质量面料都一般的衣服,放在这么精致的衣橱里,有些格格不入。 最终她决定去隔壁商场里买一件裙子。 尤絮漫无目的地走在装修精美的商场里,一家又一家的女装店在她眼前晃过,走了许久都没敢鼓起勇气进去任何一家。店门口妆容精致的导购朝她微笑,可她心里总暗暗地发酸。 她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人,前面十八年一直困在渺小的江云县里,做一枚微渺的尘埃。 选来选去,尤絮走进了一家装修没那么华丽的店铺,看中的衣服都偷偷瞄了一眼价格牌。一身藕粉色连衣裙穿在身上长到膝盖处,她对着镜子照了几圈,最终敲定。 四百八十块钱,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可这是她的面子。 十八岁的尤絮有着自己的心事与不可言说,一身污仄酸涩只得悄悄吞咽,靠硬撑的身躯换来自己心底那么一点的慰藉。 - 晚餐开始前,迟宋开着车来公寓接尤絮。尤絮穿着那件纯棉布料的藕粉裙子,上了后座。 “坐前面来。”迟宋回头看向尤絮,“小朋友,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你的专车司机。” 尴尬的气氛扑面而来,尤絮赶紧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下,“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想别和迟宋挨那么近。 她想抑制自己心里某些不该延展的情愫。 迟宋嘴角上扬,扫向尤絮身着的裙子,随后道了一句:“挺适合你。” 尤絮受宠若惊,“谢谢。” 到达目的地璞云堂,两人下车后随着服务员小姐姐来到了包厢。打开门,包厢里已坐了大概十个人,正欢声笑语地交流着什么。 “迟哥来了!”有人起哄。 “迟宋,就等你了呢,快来坐。”江熠朝迟宋招招手。 这时大家看清楚了站在迟宋身旁的女孩。 “这就是迟哥说的要带的女孩吧?”朋友朝尤絮抛媚眼,“妹妹别愣着了,快来入座。” 尤絮点点头,跟着迟宋入座在他身旁,场上大家的目光都向她投来。 尤絮很庆幸,自己用攒的钱买的化妆品化了一个淡妆。她双手放在膝盖上,略发紧张地抠着食指,用淡淡的微笑回应着人们的目光。她低头去取手机时,视线被一双白净纤长的腿吸引,一抬头,发觉右边坐的是当红小花邱韵洁。 感受到尤絮的目光,邱韵洁回头朝她笑了笑。 尤絮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回应。 “我身旁这位就是你接下来的老师,许晟。”迟宋的声音将尤絮从思虑中拉出,她顺着那边看,同许晟对上眼。 许晟长相斯文如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弯,“你好,尤絮对吗?” “对的,老师您好。” 作者有话说: ---------------------- 六岁的年龄差 她跨越不了的鸿沟 第14章 酸涩 迟宋的目光一直放在尤絮身上,长密的睫毛遮盖住他眼底忽闪的情绪,叫人看不真切。 人到齐了,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高档餐厅的菜都样式丰富,卖相也可口,只是每一样的分量都很少。 有钱人的钱真好赚。尤絮在心底暗暗地想。 尤絮将一块香酥鸡送入嘴里,余光里的迟宋正在剥虾,他去掉虾头,不做声地将去皮干净的吓人放入尤絮的碗中。 尤絮“啊”了声,“谢谢。” 旁人看完了整个过程,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碗碟里的美食。 有个人冒险出来问:“迟哥,这位是你……妹妹长得挺小的。” 这话意思是尤絮长得不像是迟宋会交的女朋友。 迟宋没答应,只是淡淡地笑,又将一只虾仁放进尤絮碗里。 尤絮忽地发觉自己的手在隐隐发麻。 “咱们电影的后勤工作也差不多快收尾了,我敬一下我们的制片人江哥和迟哥。” 人们都举杯相邀,迟宋跟江熠也回敬,饮完高脚杯里剩余的红酒。尤絮只是细细地吃着,吃相温文尔雅,在他人看来算是个细腻温柔的人。 有人喝醉了,开始在那里说这胡话,嘴里嘟囔着什么“迟哥简直救了我的命”“以后我这条命就是迟哥的”“迟哥就是我心里最好的兄弟”诸类的话语。 “向叶,你自己有出头的能力,我只不过做了点顺手的事情。” 那个叫向叶的人脸上泛着醉醺醺的红润,“迟哥,以后伯父伯母要是再逼你结婚,我……我去跟他们求情。” 尤絮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随后瞥了迟宋一眼。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抿了口红酒,“行。” 散场时,尤絮跟着迟宋最后起身,身旁的邱韵洁也正握着手机发信息,像是在等着谁来接她。邱韵洁转头对上尤絮的目光,“尤絮对吧?” 尤絮点点头。 “你挺合我眼缘的,还是迟宋的妹妹,我们加个好友吧?”邱韵洁将二维码展示给尤絮,尤絮见状有些惊喜,居然就这样加上了当红女明星的微信。 尤絮强压住嘴角的笑意,回头望了眼迟宋,发觉他盯着自己,淡淡地笑。 “我竟然加到了韵洁姐的微信,回头我高中同学要是知道了,不得恨死我。”两人走在夜幕之下,两侧是餐厅布置好的灯光璀璨,一层又一层地重叠在一起。 迟宋腿长,放慢步伐走在尤絮身旁,“她人还行,你们应该能合得来。” 尤絮思索许久,才问出心底那句想问的话:“迟宋,你要……结婚吗?” “暂时不考虑吧,只是我父母着急。” 他曾经身处豪门世家,是阔绰的富三代,可惜迟家在一场浩浩荡荡的商战中,公司被收购,家产被变卖着填补空缺。 那时他一个人身处伦敦,站在泰晤士河岸边,接通了那个尽是责骂侮辱的电话。 “都怪你,你非得学你那个什么破电影,这下好了吧,迟家破产了,你当初要是专心学金融管理提前做接班人,也不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后来他靠着自己在伦敦攒的积蓄与这几年参与艺术创作的奖金,补完了迟家的亏空。 而他现在于迟家而言,注定是个出去联姻的一枚棋子。 他是个牺牲品。 点热灯 第18节 迟宋低眸,光线昏暗之下尤絮看不清他眼底的光色,只觉在此刻,落寞,孤寂,是他的代言词。 “迟宋。”江熠从远处走来,叫住两人,“韵洁让我带个东西给你。” 迟宋接过托特包,看清楚里面放置的东西后,将其放入后备箱。 后面几天,尤絮都跟着许晟学习。许晟这个人讲话很有意思,性格跟他的外表大相径庭,属于开朗阳光那类的。他拿了很多自己从前代理过的案子给尤絮分析,她听得很入神。 “今天就到这里,你记得回去看看我发你的那本书,那可是我自创的精华,大学里学不到的社会实操。”许晟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笑脸盈盈地看着尤絮。 尤絮点点头,“谢谢许老师。” “你能不能别叫我老师,我总觉得怪怪的。”许晟沉思几秒,“就叫我许晟吧。” 这人怎么跟迟宋一样,如此在意一个称呼。 “好吧,许晟老师。” 许晟:“。” 夜色渐入,尤絮从酒店会议室里走出来,措不及防地撞进男人结实的怀抱里。尤絮“抱歉”了一声,抬头对上迟宋那饶有兴趣的眼神。 “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不忙,来接我家学生放学。”迟宋抱着手转过身去,“想吃点什么?” 尤絮这两天胃口不太好,可能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她吃不惯北迎清淡的热菜,路过药店时称体重,都下滑了两斤。 “我想吃点辣的,有点想念江云的口味。” “那我们去吃火锅吧,有家味道不错。”迟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尤絮上去。 迟宋带她去的这家火锅店的确很不错,辣度正合尤絮的味道,她一口气吃了挺多,胃里撑满了。 店里放着郑融的《东京百货》,老歌的调子舒缓动人。 “你喜欢听什么歌,那边可以点歌放。”迟宋将土豆片下进锅里。 “我喜欢听taylor swift。”尤絮用筷子戳了戳脸。 迟宋起身去点歌台点歌。这首歌放完后,taylor swift的《back to december》响起,青涩时期的泰勒声线有力且带着野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首?”尤絮微张着嘴,惊喜地看向走过来的迟宋。 迟宋勾起嘴角,“前两年去听过她的演唱会,这首很好听。” “我的愿望之一就是去看她的演唱会。”尤絮陷入畅想。她跟倪盏约好了,以后一起去看泰勒的演唱会。 想到这里,她忽地想起,来北迎好几天了,都没跟倪盏约上。沉寂的那几个月,她也很少跟倪盏联系。 迟宋将烫好的鲜毛肚片放进尤絮碗里。“好好学习,以后奖励你去看。” “你这语气,真的很像一位长辈。”像是长辈奖励给学习好的晚辈一样。 “你不就是我家学生吗,妹妹?”迟宋弯眸,眼底光色潋滟。 尤絮沉默了。每次听到“妹妹”这两个字,心底都会隐隐刺痛。 “明天有个画展,我有两张入场券,你要一起去吗?” 尤絮心里有些动摇。她是想去的,但情绪上的起伏与猜忌让她倍感不适。 邀请她是为了什么身份? 妹妹么。 尤絮长呼一口气,接过迟宋递来的请柬,上面印着画家云珩的经典作品,油画色彩鲜明,是一张女人的侧脸。 “去吧。” - 尤絮如约来到了画展中心,在门口同迟宋碰面。他今天依旧一身黑,黑色衬衫配上黑色西裤,一双腿很长,一米九的个子穿出了两米八的气质。 尤絮不禁地问:“你的衣服是只有黑色吗?” “黑色居多,我喜欢黑色。”迟宋领着尤絮进入展馆,出示了入场券给工作人员,随后两人顺着人群走了进去。 场馆内巨大的吊灯璀璨地挂在天花板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直至画幅展示处,灯光才开始变得微弱。场馆内人不少,但也不拥挤,看上去是情侣居多。 云珩画画的主题以爱情为先,色彩鲜明又带着些淡淡的忧郁,意境深远令人看不透彻。 尤絮看见了邀请函上的那张画。 只露出一张侧脸的女人精致立体,无声的狂风混沌中她闭着眼睛,隐隐中能看出点她愁虑的神色,但又坚定勇进。一朵红色的花绽放在她的肩头,是这张画里最鲜艳的颜色。 画中的女郎总令尤絮感到些许熟悉,但又有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先自己逛,我手上有点事要去一趟,待会儿我们二楼碰面。”迟宋转头对尤絮道。 “好。” 尤絮自 己看了一会儿,打算上二楼去找迟宋。她踩着那双白色板鞋走上楼梯,发现二楼空无一人,都是空荡荡的会议室。 她背着手慢慢朝前走着,路过拐角时终于瞧见了人影。 迟宋和邱韵洁。 这个角度很刁钻,迟宋背对着她,尤絮只能看清楚他们好像在谈论什么事情。大概是迟宋说了什么幽默的话,让邱韵洁捂嘴笑了起来。 尤絮的手揪住心口的衣服布料,攥紧。 视野中的两人微微靠近,迟宋的宽肩挡住了两人的肢体动作,使得尤絮也看不清邱韵洁的脸了。 这个视线去看。 他们是在接吻吗? 尤絮的指尖掐紧掌心,窗外的天变得灰蒙蒙的,她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忍着那一腔酸涩跑开了。 鞋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引起迟宋的注意。 “谁?”迟宋转身走过去,却只在拐角的地板上发现一只毛绒兔子挂件。 他在尤絮的包上见过。 作者有话说: ---------------------- 是误会!马上会解释啦! 预收《恋痛症》求收藏 心机钓系伪绿茶x清冷隐忍欲望强 一场降雨下得烂醉,纪渔坐在玛莎拉帝的副驾驶上,拉开车窗透了口气。 她听见有人在议论:“你们知道吗一个叫喻厌的新生吗,他是以市理科状元考进来的。” “他好像挺缺钱吧,有人看见他在便利店打工,奖学金都不够他赚的。” 车开到别墅门口,纪渔刚走进黯然的房间,男人铺天盖地的气息迎面将她压进逼仄角落。 喻厌垂着眸,眼底是乞求:“姐姐,别不要我。” * 后来两人闹得轰轰烈烈,纪渔临近出国时,在临海小岛上寻见那个孤寂的背影。 喻厌垂眼去看那被装满药的杯子,遮住手腕上发狠的伤痕。 “纪渔,我们就这样死在这,好不好?” 第15章 找死 迟宋给尤絮发了信息: 「来二楼。」 尤絮隔了十分钟才回复他。 「柳絮小姐:迟宋哥,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家了。」 迟宋低头看向手中那只毛绒兔子,兔子有点脸歪,像是露出一个憋屈的表情。邱韵洁走了过来,“怎么了,谁啊?” “一只小猫。” “这展馆里哪儿来的猫?”邱韵洁感到莫名其妙。 迟宋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多嘴。 这么看来,尤絮可能误会了什么。 后面几天,尤絮对迟宋的态度都有点冷淡。迟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尤絮说不了。换做平常,尤絮还会加上一个可爱表情包之类的。 北迎的天昏暗阴沉,乌云拢聚,天色看上去似要降雨却不下,越发地阴沉。 尤絮将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跟许晟的学习中。 “尤絮,被告人林某某的行为构成了哪条罪名?应当判处什么刑律?”许晟指着材料上的案件,看向尤絮。 尤絮认真分析后:“被告人林某某违反了拐卖儿童罪,由于情节严重,应当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正解。” 许晟问的案件尤絮在高中时听说过,那时候的她就会开始暗暗地关注一些社会违法犯罪事件。 为了有一天,自己也可以为那些被霸凌的人,做一回主。 “尤絮,你今晚有空吗?”许晟单手撑着脑袋问。 尤絮见此邀约,迟疑着回答:“我晚上……有约了。” 在无人发觉的角落,迟宋松松散散地靠在墙角,目光聚焦于会议室内少女单薄的背影。她好像又瘦了一点,天鹅颈纤细白嫩。 等到下课,迟宋捋了下头发,尤絮背着包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迎面同迟宋碰上。 迟宋眼眸一闪,“晚上和谁有约了?” “我朋友。”尤絮略显冰冷地回答。 点热灯 第19节 迟宋伸手,一只毛绒兔子挂件怼在尤絮眼前,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然后抢走兔子。 “柳絮小姐,要不要这么冷淡?”迟宋话语松懒,带了点儿玩世不恭。 尤絮不敢看他,“我就是……有点累,谢谢你捡到,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话毕,她便匆匆离开。 许晟不明所以地站在会议室里看向迟宋。迟宋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后脚便也走了。 刚离开江熠家的酒店,手机铃声便响起,尤絮低头一看,是邱韵洁发来的信息。 「邱韵洁:小尤絮,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想约你小酌一杯~」 尤絮倍感疑惑。 是因为先前自己看见了邱韵洁和迟宋接吻的事吗? 尤絮思虑了半小时,最终回了个“好的”。 今晚她的确有约,和倪盏约在一家咖啡厅。尤絮直接坐地铁去了那个地点,坐下点好了两人的饮品。 “好久不见,尤絮。”倪盏挎着名牌包包,身穿一条黑色包臀裙,在尤絮对面坐下。 尤絮眼睛都看直了,“倪盏,你太漂亮了。” “你不也是?”倪盏红唇微扬,“改日真该教教你怎么自拍,营业一下你的朋友圈。” 尤絮的朋友圈就两条,还都是落日和晚霞。她不爱发动态,也没怎么自拍过,而倪盏是个喜欢分享生活的人,朋友圈堪比精装。 “真希望开学后我们能做室友。”可惜倪盏在英语系,跨专业能分到一个宿舍的概率很小。 倪盏抿了口咖啡,“没关系,我们可以每天一起吃饭。” 尤絮在心里琢磨了许久,最终开口问:“倪盏,你说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对你好,可转头发现那个人好像有女朋友,也只当你是妹妹,这时候你该怎么……表现?” “你喜欢他吗?”倪盏说话一向一针见血。 尤耳根子泛红,随后点了点头,又摇头,“我自己也不确定。” “我们之间的鸿沟太大了,年龄,家境,生活质量,都天差地别。” “他就算找女朋友,也不会是我这样的,应当找个门当户对的。”尤絮叹了口气。 倪盏目光涣散地盯着咖啡上的拉花,随后抬眼同尤絮对视,“喜欢就不要犹豫,有机会就去追求,但如果他有女朋友了,我们可以保持一定距离,让这份喜欢藏在心底,等时间慢慢来淡化它好了。” “到时候如果他身边没人了,你还喜欢他的话,就一定要足够坚定。” 尤絮静静地听完了倪盏的箴言,缓慢地点了点头。 倪盏将桌上的咖啡杯捏住,同尤絮碰了杯。她凑到尤絮身旁来,趁尤絮思绪还未回笼,咔嚓一下一张照片便诞生了。 “你别说你这呆呆的神情还蛮好看的。”倪盏看着照片笑。画幅里倪盏笑意妖娆,身旁的尤絮微张着唇,眼底的光色反倒衬得她松弛感拉满。 尤絮欣赏着照片,“发给我吧。” 于是,她的第三条朋友圈诞生了。标题是「和我的盏」,配了这张照片。 “那就恭喜我成为尤絮朋友圈第一个出镜的朋友。”倪盏双手环住尤絮,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 迟宋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第一条便是柳絮小姐久违地发的朋友圈。 他看清楚尤絮身旁那女孩,总觉得分外熟悉。望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随后他长按屏幕,手指在保存按键那里停留几秒,思来想去,还是退出了微信。 他没事保存人家姑娘的照片干什么。 迟宋用冷水冲走心底的疑虑,抬头,镜子里的他黑发微湿,脸部线条棱角分明。 该死。 - 夜色如玫。 邱韵洁给尤絮的地址是一个私人宴会厅。尤絮发现那里没有地铁,奢侈了一把打车过去,地处郊境。 尤絮捏着手机走进厅内,里面的人都身着晚宴装,火烛摇晃下是北迎最真实的纸醉金迷。她正于昏暗中认人,肩头便被拍了一下。 尤絮转头,发现是邱韵洁,她搂着一个白面小生朝尤絮一笑。尤絮看清那男人的长相,竟是那个画家云珩。 “小尤絮,又见面啦。”邱韵洁眨眨眼,忽闪的眼睛在微弱的灯光底下也有着挡不住的美丽。 “邱姐姐好,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桌上摆放着杯杯盛好的香槟酒,被邱韵洁端上两杯来,递了一杯给尤絮,两人碰杯。 邱韵洁饮完这半杯香槟后,泛着水光的唇吻上怀中男人的脸颊。 “小尤絮,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男朋友。” 尤絮面露 惊讶。 邱韵洁不是迟宋的女朋友? 这是个乌龙? 对方继续道:“那天我跟迟宋在谈一个生意,他居然拿我男人威胁我,所以我威胁回去了,跟他谈了个不小的数目呢。” 尤絮听懂了。邱韵洁这是在给她解释,撇清和迟宋的关系,并表明自己同迟宋之间没有什么,只是乌龙一场。 这样子大费周章,尤絮心里发酸的潮涌动,认为自己实在有点小肚鸡肠了。 邱韵洁碰杯,玻璃杯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话就说到这里啦,你自己玩着,我先去约会了。” 周边都是邱韵洁请来的朋友,各色名流人士,有娱乐圈圈内的,也有看上去内敛气质却非同一般的纨绔。 尤絮下意识地走到角落,静静地望着人们碰杯饮酒。 忽然左肩下沉,有人握住了她的肩头。 “尤絮,跟老师喝一杯 ?”许晟整张脸都染上绯色,醉醺醺地问尤絮。 尤絮后退一步摆摆手道:“许老师,我不喝酒。” “没事,许老师教你。酒量这个东西,是慢慢练出来的。”许晟一步一步将尤絮逼近折角的角落,男人带着酒气与压迫感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她正准备从空隙中挣脱,却被他握着酒杯的手拦住,半盛的拉菲不小心洒落到她头上。 红酒滴滴流过尤絮的脸庞,复杂的情绪随着酒水的流淌将要爆发。 下一秒,眼前醉意上头的许晟被人用力扯走,他面露惊色,还没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身处逼仄的多楼梯间角落。 迟宋揪住许晟的衣领子,将手中的香槟从后者头顶上泼下来。 男人藏匿于昏暗处的眸子微眯,身后是酒宴的微光,衬得他轮廓分明,线条冷冽。他眸底烁着危险的光,嘴角的淡笑像是淬了血。 “找死啊?”迟宋嗓音暗哑低沉。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想亲 被揪住衣领的许晟感到丝微窒息,头顶的冰凉让他从醉酒里清醒了几分。 “怎么了,迟哥?” 迟宋还在笑,下一秒笑意立马收住,晦涩不清的眼神带着压迫感,像一匹被抢食而警告意味十足的恶狼。 “再碰尤絮,我打断你的手。” 许晟听明白了。 “迟哥,我我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现在就辞职,以后不教她了,你放过我吧。” 迟宋慢慢松开许晟,拿出纸巾懒散地擦着手背不慎沾上的酒水,恢复了从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跟刚刚那低气压的不是同一人。 “滚。” “好嘞。”许晟赶紧从楼梯间溜了。 迟宋处理完这边便回到了宴会厅内。尤絮依旧蹲在那个无人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包,脸上是不知所措。 迟宋插着兜,缓缓走了过来,将尤絮拉了起来。 “吓到了?”迟宋声线温和。 尤絮没有回答。 “我已经处理了,他以后不用教你了。”迟宋用口袋里的手帕轻轻擦去尤絮额角下泛的红酒,随后向她伸出手,“我送你回家。” “谢谢……”尤絮拉住迟宋的小臂。迟宋就这样向前走,身后是刚刚受惊的小姑娘,两人穿过人流酒席,不少人不明所以地回头望着这两人。 他们出了宴会厅,夜晚的天穹也黯如深海。 “你等等我。”迟宋向不远处的便利店走去。 尤絮将衣服整理好,把包斜挎在身上。这时手机突然振动,尤絮解锁一看,是尤华的信息。 「絮儿,你在那边怎么样?」 紧接着又是一条:「那个男的对你真好。」 尤絮看得一头雾水,还没思索过来,眼前便出现一袋子东西。 “随便买了点。”迟宋拉开大g的车门,让尤絮坐进去。尤絮拉开袋子一看,软糖、棒棒糖、乐事薯片、蛋黄酥,还有零零碎碎一堆小零食,装满了塑料袋。 尤絮转头看向迟宋,“为什么给我买?” “想让我们柳絮小姐开心点啊。”迟宋的声调轻佻,嘴角漫着让人放松的笑。 尤絮鼻尖酸涩。 “你怎么这么好?” 迟宋凑近她,温热的气息交织,“买个零食就那么好了?” 尤絮抿唇,“你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对我很好的人。” “尤絮,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说实话,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迟宋低低地笑。 尤絮见两人离这么近,往后退了一点。“真的吗?那你对我好,是有什么企图吗?” 点热灯 第20节 这话憋在尤絮心里许久,要不是她刚刚饮了半杯香槟,不借着酒劲她还真问不出来。 男人眼眸低垂着,长密的睫毛覆住他眼底的光润。尤絮像是受到什么蛊惑般,竟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摸他的睫毛。 视线向下,她定定地凝视着迟宋沾着水光的唇。 想亲。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值得所有好的人。能过得好一点。” 这话结束了两人的聊天,一路上沉默的气氛蔓延,尤絮将脸贴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灯火流丽的世界,车水涌动,万物鲜活。 她心里还在琢磨着迟宋的话,全然忘记了尤华给她发的信息。 “我要去英国出差几天,后面我会给你找一个新的导师,最近你可以先自己逛逛北迎,”迟宋将车停在高档小区外面,转了一下方向盘。 尤絮点点头,解开安全带,“你一个人去吗?” “我跟江熠一起。”迟宋从置物篮内找出一个褐色木盒,递给尤絮,“回家再看。” 尤絮捧着那个盒子,有些许重量,“这是什么?” “一会儿就知道了,开过光的。”迟宋见尤絮下车,同她道了句“晚安”,车身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到家后,尤絮立马打开木匣子,发现是一只白玉扳指,晶莹剔透,清冷如月色皎洁,通体温润,让她想起一句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她打开手机搜索“男生送女生玉扳指是什么意思?”,接过出来有三条,第一条是爱情和婚姻的象征,往往是为了表达爱慕和承诺。 尤絮看到这里心一紧,甜丝丝的味道涌上心头。 可下一条便让她开心不起来了:尊重与礼让,男性长辈送晚辈和田玉,是望其平安顺遂,希望她学业有成,生活幸福。 长辈对晚辈…… 尤絮刚上扬的嘴角变得平仄,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她还以为迟宋也对她心怀另色。 尤絮不识货,但也知道迟宋会买的玉器定是价格不菲的。她拍了张照发给迟宋: 「谢谢迟宋哥,但是这个太贵重了,等你回来我还是还给你吧。」 迟宋正在开车,瞥见新消息后,在等待红绿灯时回复: 「不贵。而且以你的名义去开过光,它已经属于你。」 尤絮合上手机,将扳指戴在了食指上面,竟然不大不小刚刚合适。 她去冲了个温水澡,雾气氤氲,想要压制住内心强烈的欢喜与涩意。 原来一个人的情绪可以如此复杂,开心与难过,是能同时交织的。 - 国航的客机飞往伦敦。 迟宋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依旧对着电脑删删改改。一旁的江熠看不过去,将座位底下的眼罩给迟宋丢去。 “歇歇吧你,几天没睡了?” “半小时,我给剧本改改。” 江熠翻了个白眼。他忽地注意到迟宋手腕上的那条熟悉的红绳,又没忍住问:“你那手绳到底谁送的这么宝贝,你小姨给你开过光的镯子放着不戴,戴那劣质玩意儿?” 迟宋看向手腕上的红绳。上面的小柳絮铭牌随着他的动作荡了荡。 “尤絮送的。” 江熠面露惊色:“那姑娘?” “你对人家到底什么情感,真的是妹妹吗?” 按理而言,单纯是兄妹的关系,不应尽到如此地步。 迟宋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看得他莫名心烦,他将挡光板拉了下来,淡淡答:“应该不止吧。” 他对尤絮的想法,好像从来都不止长辈对晚辈那般单纯。 复杂得他自己都搞不懂。 尤絮就像一株大雨磅礴下浇不灭的小火花,可又太过微弱,坚强得令人心疼,想要将其用雨伞挡住,等到放晴之时,再看着 它肆虐狂长,烧毁整座荒园。 而他,只想做这个撑伞的人。 “你爸妈最近……没找你麻烦吧?” 迟宋将手搁置在桌面,轻轻地点了点,“迟念最近粘着他们,暂时没空管我。” “迟念这性格真牛逼,家长面前跟咱面前,简直两个样。”江熠“啧啧”两声。 - 迟宋回来时,尤絮正收拾着开学的行李,她从网上找了个宿舍必备物品清单,一件一件地清点。 迟宋饶有兴趣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尤絮,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尤絮将必备物品都装入行李箱后,满足地站起身来长呼一口气。 “你就不能继续住这儿?”迟宋递给尤絮一瓶刚买的矿泉水。 尤絮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我住宿舍就行。再说学校有规定,大一大二必须住校。” 迟宋打开投影仪和幕布,选了部电影点开。手里捏着烟盒正打开,他想起尤絮在这里,又将其合上。 “没事,我不介意。”尤絮将主灯光关掉,开了边缘的暖光,随后也坐到沙发上去,但刻意同迟宋保持了一段距离,他在那头,她在这头,有种“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的感觉。 迟宋点燃叼着的烟,呼出一口白雾来,他定定地望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疑惑地抬头。 “怎么,怕我欺负你?” 尤絮没敢看他,“没有,我就是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 “坐过来。”命令的语气。 尤絮撇了撇嘴,挪了过来,“那传染给你了别怪我。” “我身体好着呢,哪儿那么容易传染。” 投影仪里放的是《闻香识女人》,男主角走在唯美的校园里,被同行但不同道的朋友弯酸打趣。 平常对待电影尤絮都是聚精会神的状态,现在却心绪不宁,完全看不进去在讲什么。 大概注意到尤絮的不专心,迟宋呼出烟,转头盯着她看,眼眸微垂。暗光下少女长颈纤白,这个角度能看见精致的锁骨、忽闪的密睫,还有少女抿住的嘴唇。 十八岁的小姑娘,生得挺好看。 尤絮偏头对上迟宋的眼,随后快速瞥开,“你看我干什么?” “柳絮小姐长得好看,我多看两眼好不好?”迟宋用请求的语气逗她。 尤絮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耳朵,此时耳根发烫,估计已染上了红。 “迟宋哥,你也长得好看,我可以一直看你吗?”尤絮问。 迟宋一只手搭上尤絮的脸颊,将她的脸转过来。 “随便看。”深邃的眸弯曲,迟宋看向她时,眼底的光色很美。 尤絮第一次敢这么细致地观察迟宋。他右眼下有一颗淡淡的泪痣,不认真看还真发现不了。视线从那双吸人的双眼移步到高挺的鼻梁,随后便是那张红润的嘴唇…… 第几次了来着? 想亲。 这个念头再次爆发。尤絮窦然转回头去,再也不敢去看迟宋,也怕他发现自己脸上的绯红。 电影里的恶作剧正在上演,男生们幸灾乐祸的笑声蔓延整个客厅。尤絮攥紧自己的衣角,试图让自己看进去。 迟宋手上的烟燃至最后一小截,被他直接往烟灰缸里摁灭。 “真不经逗,柳絮小姐。” 作者有话说: ---------------------- vb郁折桉 欢迎找我玩 下本写《恋痛症》,欢迎收藏 妖艳钓系伪绿茶x清冷阴湿欲望强 双疯组合 一场降雨下得烂醉,纪渔坐在玛莎拉帝的副驾驶上,拉开车窗透了口气。 她听见有人在议论:“你们知道物理系的新生喻厌吗,他是以市理科状元考进来的。” “他好像挺缺钱吧,有人看见他在便利店打工,奖学金都不够他赚的。” “长这么顶结果谁跟他表白都不答应,顶级难泡啊。” 车开到别墅门口,纪渔刚走进黯然的房间,男人铺天盖地的气息迎面将她压进逼仄角落。 喻厌垂着眸,眼底是乞求:“姐姐,别不要我。” “那你乖乖的,我就一直和你在一起。”居高临下的女人对着他呼出一口烟,笑得又疯又妖艳。 * 纪渔从高中开始便出名,关于她的风评严重两极分化。有人说她绿茶狐狸精,祸水海后。有人道她是天生媚骨,野心肆溢,身后从来不缺人追。 爱情里她从未认真,向来只占上风。 可有天她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 她第一次受到挫败感,好像从高岭跌了下来。 从那开始,让人浑身发麻的窥视感似乎同纪渔如影随形,像是猎物被囚笼锁定,被狠掐脖颈无法呼吸。 可她一回头,空无人影。 * 后来两人闹得轰轰烈烈,纪渔临近出国时,在临海小岛上寻见那个孤寂的背影。 喻厌垂眼去看那被装满药的杯子,遮住手腕上发狠的伤痕。 擦燃的火柴映出他病态的神色,眼角是泪尽的绯红。 点热灯 第21节 “我已经很乖了,你为什么不要我。” “纪渔,好像只有死去,我才能真正拥有你。” 第17章 无瑕 八月二十一日, 北迎开始逐渐降温,北迎大学开学。 尤絮拎着一个大箱子正准备出门,却收到迟宋的信息: 「来车库,送你上学。」 尤絮对着手机暗笑, 摁了电梯下楼。迟宋靠在车门旁, 穿了件黑牛仔外套。 “怎么还想起来送我上学?”尤絮推着箱子走到他身旁,他接过箱子抬上后备箱, 一顿操作行云流水。 迟宋拉开车门, “我家小朋友上学了,我不得送送?” “我没说过我是你家的。”尤絮小声嘟囔。 迟宋手握方向盘, 朝这边一瞥,“住我家,那不就是我家的吗。” 学校周围车流密集, 他们堵了许久才开进学校。尤絮先去新生签到处报道,随后往女生宿舍走,迟宋推着箱子跟在身后,却发现宿舍楼底贴了“男士勿入”。 “就到这里吧迟宋哥, 辛苦了。”尤絮接过行李箱,冲迟宋一笑。 “行吧,收拾完好好休息一下。”迟宋又从自己包里拿出来一袋药品,“最基础的药都在里面,还有军训的防暑用品。” 尤絮看向那个印着药房logo的塑料袋,装得满满的,“要不要这么夸张?” “我发现你真得挺像送学生上学的家长的。”挺会操心。 “那不然呢。”迟宋一手插兜去, 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你上去吧,宿舍楼有电梯, 应该不费力。” 尤絮点点头,“那我走啦。”她推着行李箱走入宿舍楼,签完字后回头一望,发现迟宋还站在原地。他同她相视一笑,抬手挥了挥。 北迎大学的新宿舍楼装修得很好,尤絮推门而入,是上床下桌的配置,室内干净明亮,比她住过的筒子楼好了几百倍。 尤絮的室友只有两个。她打开行李箱正将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两个室友便相继到了宿舍。 一个长头发妆容精致,一个短发戴着黑框眼镜。 “你好,我是宋翎。”长发少女向她们介绍。 “我是尤絮,以后多多关照了。” “我叫余沛文。” 晚饭时三个人一起去校外吃的麻辣烫。尤絮发现自己的室友也都挺有个性。 宋翎,本地人,能说会道,同时还很有千金应该有的气质。 余沛文,和尤絮一样是小县城考出来的女孩,话少容易沉默,但很善解人意。 “对了尤絮,白天送你来的那个男的是姓迟吗?他跟你好像很熟啊。”宋翎将一块五花肉夹进碗里。 尤絮一顿,“对的,你认识他吗?” “认识,迟家的少爷,”宋翎转了转眼珠子,“不对,应该是过去的少爷,现在能单独叫个迟总了。” “这话怎么讲?” “迟宋这个人在北迎可出名了。迟家本来是北迎一大世家,他母家宋家也是,结果家道中落, 欠一屁股债都还不完,那时我记得是说迟家大儿子还在留学,留一半家都没了呢,还是他掏光所有积蓄给他父母擦屁股,自己供自己读完了书。” “对了,他母亲跟我家没关系,北迎有俩宋家,另一个就是我家。” 尤絮听到这里,心头一紧。 宋翎喝了口奶茶,继续道:“后来迟宋就回国了,确实能叫个传奇人物,毕竟是新生导演,前途一片光明,再加上他自己能力强,在圈内很受欢迎。” “不过他这人生也算是大起大落,最后靠自己实力杀出来了。” 一旁听了半天没出声的余沛文冒出来一句:“美强惨啊?” 宋翎点点头,“还真是沛文形容的那样。” 尤絮握住筷子的手越发收紧。她感到呼吸一窒,心脏跳得厉害,心口莫名发酸。 她这是在想什么,心疼他吗。 都说喜欢一个人是从心疼他的遭遇开始的。 迟宋,原来你以前也过得那么不好。 “那他......如今是不是过得还挺好的?”尤絮没头脑地问了一句。 宋翎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跟他认识,你不知道?” 尤絮当然知道。她只是不知迟宋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轻松是否是刻意表现的。 毕竟她在迟宋面前展示的,永远都是她最好的一面。 “他看上去还挺好的,我希望是真的好吧。” 宋翎一脸吃瓜的表情:“所以你们俩什么关系?” 尤絮目不转睛地盯着火锅里的汤水翻滚,声音放小,“朋友,或者随便认的兄妹吧。” - 北迎大学开学前面七天都是军训,幸好北迎正值降温时节,太阳并没有八月初那样恶劣。 尤絮换好军训服,和室友站在整齐的方队里。 “接下来我们练习方队正步走,以最右边的同学为基准,向右看齐。”教官背着手漫步在人群里,巡视着学生。 方队开始向前走,这时阳光突然放亮,晒得人睁不开眼睛。尤絮微眯着眸子,不经心地跟着方队走着,心早就飘到了宇宙之外,方队停下脚步时,她都仍在恍惚。 “向右看齐!” 教官检查着每一排的整齐度,走到第三排时,用膝盖顶了一下尤絮的腿。 教官问:“想什么呢,看齐了!” 尤絮思绪回笼,赶紧对齐,“对不起教官。” 教官罚尤絮做了五十个下蹲,等做完时,膝盖酸得直冲大脑。方阵解散,尤絮正朝着阴凉处走去,却捕捉到一个身影。 男人穿着懒散地靠在树边,手插在兜里,半眯眸子看着她。他身后有不少女生在那里围观,捂着嘴低低地笑。 尤絮低着头走到迟宋身旁去。 “你怎么在这里?”尤絮接过迟宋递给她的水。 “学校让我来给传媒学院开个讲座,我就来了。”迟宋看着尤絮累得脸泛红的模样,从包里拿出冰凉贴,“降降温。” 尤絮突然想到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做下蹲的时候。”迟宋淡淡地笑。 “......”尤絮有点想找个地缝钻了。那时候她的样子特别狼狈。 迟宋把冰凉贴撕开,随后将尤絮额前碎发捋到而后,帮她贴在额头上。冰凉的寒意瞬间让她心里降了火。 “我先去准备了,你记得吃避暑药,别中暑。” 迟宋转身朝尤絮挥挥手,往传媒学院的方向走了。 尤絮望着男人高挑矜贵的背影,心生一个念头。 “翎翎,晚上看电影我就不去了,你能帮我打个掩护吗?”尤絮将刚买的冰淇淋塞到宋翎嘴边。 宋翎舔了两口,抬头问:“你要去干嘛?” “我有正经事要做。”尤絮一脸严肃。 “什么正经事让你成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宋翎拉着余沛文过来看尤絮的表情。 很明显吗? 尤絮确实要干大事。那就是混进传媒学院里,去听讲座。她弯着身子悄悄混入导演系的人群里,随后跟着走进阶梯教室,发现基本满人了,她便走到最后一排找到个空位置坐下。 到了六点三十分,迟宋走了进来,长腿一迈上了舞台。 见迟宋来,满场洋溢着兴奋。 尤絮听见身边的人在讲: “迟宋也太帅了吧......我只见过照片,没想到本人比偷拍的照片还要帅。” “是啊是啊,不愧是迟宋!” “他可是皇艺编导专业本硕连读啊,几年都出不了一个!” “好想跟他谈恋爱啊,跟他谈一定很爽吧!!!” 迟宋举起话筒,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我是迟宋,我应该不用做自我介绍了吧,毕竟我在地上看见自己的小传单了。”迟宋淡淡的笑着。 “不用!!我们都认识你!!”下面的人笑着喊。 迟宋笑得很好看,脸颊上有两个淡淡的梨涡,这个距离看不见,可尤絮在离得很近的地方见过。 台下的追捧者太多了,多到晃眼睛,多到尤絮耳朵疼。她全程没注意迟宋在讲什么,只是目光一直放在迟宋身上,盯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聚光灯之下的他,好像更加熠熠生辉了。 尤絮感觉大脑在被蠕虫啃食。 此刻起她下定决心,要成为更好的人。 要变得跟他一样瞩目,然后勇敢地站到瞩目的他的身边。 讲座结束,迟宋身旁围来一大圈迷妹,排队要签名。迟宋手速飞快地签完一个又一个,阶梯教室台下的人越来越少,直至半小时后只有尤絮一个人。 她坐在最后一排,表情上有着些许的落寞。 迟宋从台上缓缓走下来,在她身旁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尤絮看着他问。 点热灯 第22节 “我刚上台就看到了,毕竟我们柳絮小姐那么出众,很好认。”迟宋又在漫不经心地开玩笑。 尤絮白了他一眼,“吃夜宵吗?” “算了,松柏先生现在那么多迷妹,我跟你一起走肯定被吵死。” 迟宋靠近她,敛着眸,“怎么,不想看到啊?” 或是被戳穿了心思,亦或是迟宋靠得太近,尤絮耳根子染上一丝绯红,她别过头浸在黑暗处里,尽量不让他发现。 “你太受欢迎了,我会嫉妒的。” 尤絮忽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对我是说,我会嫉妒你,你有那么多追捧者,而我那么平凡。” “哪平凡了?”迟宋一手撑住下颌,“咱们尤絮从头至此,一直都是有着成千上百闪光点的人。” “比如哪里?”尤絮疑惑地看着他。 “比如......你太倔了。遇到事情从来不跟人说,自己一个人挑着沉重的担子,拼了命也要自己解决。” 尤絮垂眸,“这不是缺点吗?” 迟宋笑得很低,“可它放在柳絮小姐身上,那就是优点。” “可我不想你一直靠自己的这个优点去生活,有时候,给自己留点瑕疵,也许会轻松很多。” 窗外明月正升,天空是一片深沉的蓝黑色大海,带着粘湿空气的夏风吹进室内,掀起少女衣角。 尤絮叹了口气。 “可我,想做一个完美无瑕的人。” “没有人是完美无瑕的,除非生在某个人的眼睛里。”迟宋懒洋洋地看着她,“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尤絮接着问:“那你的西施呢?” “我的西施可能在跟我赌气,躲着不肯出来呢。” 第18章 醉酒 军训结束, 北迎大学的大一新生终于迎来了第一堂专业课。尤絮班上的辅导员叫陈愿,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要求大家早晚自习都要按时出勤,会每天过来查人。 尤絮每天都认认真真地上课, 每堂课都认真出席。 宪法学下课, 尤絮被林朝老教授叫住留 下来谈话。 “尤絮,我希望你能做咱们这门课的课代表。”教授抿了口热茶。 尤絮“啊”了声, “老师, 我不是很行......” “怎么不行呢,我让你当, 你就好好当。”林朝难得露出一个微笑。 “好吧。” “对了,迟宋是你哥哥对吗?”林朝问。 尤絮疑惑:“他......算是吧。您认识他?” “他跟学校打了招呼,说好好照顾着你, 所以我让你当课代表嘛。刚好你听课认真,成绩也不错,当然是不二人选。” 尤絮低头,“谢谢老师。” 迟宋居然为她跟学校打过招呼。 林朝拖了堂, 这个点去食堂肯定得排很久队了。尤絮一个人出了校门,走进学校外的一家米线店。店里人满为患,她远远地望见一桌只坐了一个人,便走过去问: “您好,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正在嗦粉的男生抬头。 尤絮一怔,是同班同学洛眉。少年一双利落的眉眼不带任何多余的神色,整个人气质冷冽。 “坐。” 尤絮在他对面坐下。番茄米线刚被端上来, 对面这人已经快吃完了。 “你叫尤絮对吧?”洛眉将筷子一搁。 尤絮点点头。 她先前没有跟洛眉说过话,记住他是因为,洛眉跟她妈妈的名字很像。 洛眉, 洛玫。 “林老居然选了你当课代表,我一个关系户都没当上,你怎么当上的?” 尤絮:“?” 你这人也太直白了一点。 “可能林老看中了我独一无二的能力吧。”尤絮叹了口气,将米线裹在筷子上喂进嘴里。 洛眉皱眉,“谁给你的自信?” “我看你不也挺自信的。”尤絮耸肩。 就这样,尤絮跟洛眉便认识了。她发现他这个人不光自恋,还特别的毒舌,见人就怼,整天怼天怼地怼鬼神。 晚上在宿舍里,尤絮打开衣柜,拿出木匣子将玉扳指放置在手心里。宋翎路过瞄了一眼便停下脚步,“你这是谁送的吗,好漂亮。” “我一个朋友送我的。” “那你们一定关系很好,这个成色的和田玉可贵了,一个戒指下来得十几万。”宋翎“啧啧”两声。 尤絮愣住,“十几万?” “对啊,我爸就是研究玉器古玩的,我跟着玩了玩,这个市场价起码就得十五万了。”宋翎捏了捏尤絮的肩头。 尤絮咬住下嘴唇,沉默不语。 十五万这个数字,简直太贵重了,对她而言是天方夜谭。可迟宋说送给她那便是她的了,还回去他又不乐意。 尤絮感觉自己好像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迟宋了。 - 当了课代表后,尤絮拥有了第一个任务:催同学的作业。其他人都不难催,最主要的问题便是洛眉,他老是不乐意做作业,催他还要跟尤絮杠上一番。 尤絮将书包往桌上一扔,“你交不交作业?” 洛眉嚼着口香糖,玩世不恭地看着她,“怎么,不交你还真帮我写不成?” 尤絮翻了个白眼,“鬼才帮你写,林老找我问话我唯你是问!” “尤絮,今晚去酒吧玩吗,宇街那边新开了家酒吧,听说实惠又好玩。”宋翎从过道路过。 尤絮下意识拒绝:“算了吧,我打算在宿舍待着。” “哎呀,认识以来咱们都没好好聚会一次,洛眉,你也来。”宋翎在尤絮身旁坐下,捏住尤絮的手。 洛眉看向尤絮,“哥去,你呢?” 尤絮点点头,“好吧。” 一行人走进olivia酒吧,里面已是流光溢彩,只是还没到夜场开张的点,人并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给你们推荐,这家的鸡尾酒特别好喝。”宋翎指着菜单鸡尾酒那一栏。 余沛文扶了扶眼镜,“有度数低一点的吗,我不太会喝酒......” “朗姆,度数低得很。”洛眉挑着眉。 “你滚吧,六十度的酒,别骗我们沛文。”宋翎抱住余沛文,帮她选酒。 时间转到十二点,正中央的舞池里挤满了人,人们穿着清凉,在觥筹交错中起舞,酒精麻痹着世俗的人心,让人欲罢不能。 宋翎拉着大家挤到舞池里。舞台上的男模正在火辣摇摆,看得尤絮连连感叹。 尤絮舞了一会儿有点头晕,回到位置上打开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迟宋:在哪儿?】 尤絮脸上滚烫似火,感觉头晕乎乎的,微眯着眼睛回了信息: 【尤絮:我在宿舍呀。】 迟宋没有再回信息。尤絮继续一点一点地喝着她的french75,模糊的视线定格在舞台上的热辣滚烫上。 突然,一道高挺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头脑发晕地去看那人是谁,却在看清之后神经清醒了一秒,随后又进入醉醺醺的状态。 “迟宋,好巧呀。”尤絮笑得张扬。 迟宋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不是说在宿舍吗,小醉鬼?” “嗯,这里就是我的宿舍,怎么,有意见?而且呢,我清醒得很。”尤絮晃着头,笑意明媚。她没有照过镜子,浑然不知自己的脸红得像发了高烧。 “跟谁来的?” “室友。”尤絮又喝了口酒。 迟宋挪过来,将她的酒拿走,一只手扣住尤絮的脖颈,让她定住不要再摇头晃脑,像上数学课打瞌睡一样。结果下一秒,尤絮倒在迟宋的肩头,睡相安稳乖巧。 宋翎几人回来了,望着眼前的情景,微张着嘴巴发不出声。 迟宋顺着几人的眼神看过去。 “打扰了打扰了。”宋翎拉着余沛文走开,只剩下洛眉一人愣愣地站在原地。洛眉紧盯着靠在迟宋肩头地尤絮,随后对上迟宋那双冷眼,薄唇微抿。 “你谁?” 迟宋懒懒地靠在沙发后背上,“你谁呀?” 洛眉上前一步,“放开她。” “你是她对象?”迟宋挑眉,看似懒散实则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是她哥。” “谁要跟她处对象。”洛眉松了松紧锁的眉头,随后摸着后脑勺走开了。 怀里尤絮已经喝得烂醉,迟宋将她扶正,“起来。” 尤絮闭着眼睛嘀咕几声,迟宋没有听清,只看她在自己肩头越陷越深,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像一只耍赖的小猫。 点热灯 第23节 迟宋低头,脸贴着少女的发顶,苦橙清香充斥着他的鼻尖,他呼吸乱了几分。 “我送你回宿舍好不好?”迟宋在她头顶轻轻叹气。 他翻开尤絮的手机,密码试了试她的生日0926,手机解锁了。她的微信置顶有两个,一个点是宿舍群,一个是迟宋。迟宋指尖触碰着屏幕,微微颤了一下。 「我先送尤絮回宿舍了。」迟宋在宿舍群里发送信息。 酒吧里人流涌动,鼎沸的人声冲破室外的黑暗,迟宋背着尤絮走出酒吧,望见外面的一片黑夜。肩上的醉鬼时不时发出一声哼唧,迟宋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这里离学校不远,迟宋背着人走在宇街上,周边还有不少男女暧昧痕迹,在街头拉拉扯扯。 “尤絮,酒量不好就别多喝,听到没有?”他偏头对身后的人道。 尤絮“嗯”了一声,然后头又垂直地倒在他肩头。 夜风很冷,直灌人肺腑。 “刚才那男的,你对象?”迟宋低声,假口轻松一提。 尤絮捕捉到两个字,半睁着眼说:“对象?你要跟我处对象?” “……” 这小姑娘是真醉了。 迟宋咬着牙道:“当你男朋友还不好好看着你,让你一个人喝这么多。” 尤絮趴在他耳边轻声吹气:“迟宋,我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呢。” 月上中天,空气中的薄雾被黑夜吞噬殆尽,灯火暧昧之下,好似能叫人吐露心事。 尤絮其实有点醒了。 可她宁愿沉浸在醉意之中。 “迟宋,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尤絮闭着眼,黑幕前感受到一片灯光照烁。 “我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话语灌进男人耳里。迟宋清咳两声,喉结滚动,“谁?” “酒吧那个男生吗?” 尤絮不作答。 “要是这个人跟我,真的没有可能的话,怎么办?”尤絮喝醉后的声音很低,带着鼻音,声线拖长了尾调。 迟宋垂眸,“那就跟他断掉。” “可跟他断掉的话,就不会有人对我好了。” 两人走过宇街的最后一盏路灯,迟宋顿住脚步,语气温润:“有迟宋对你好。” 尤絮抓着迟宋胸前衣襟的手越发收紧,“那你的好是限定的吗?” “只要我一直在,永远都是限定。”迟宋继续脚步动作。 刚走到学校门口,尤絮一个没忍住,胃里翻江倒海,吐了迟宋一身。迟宋忍着将尤絮送回宿舍,叫宿管阿姨扶着她上了楼。 刚从宿舍楼里出来,迟宋便接到了江熠的电话。 “你怎么走了,我们这边刚结束。” 迟宋面不改色地收拾着身上的残局,“你把车开到北迎大学门口来接我。” 江熠赶到时,捏着鼻子看向一身酒气的迟宋。 “你这干嘛了,好难闻。” “有人吐了。” 迟宋脱下外套,放在座位上,眼神游离至窗外。 江熠一脸震惊的表情,“你不是有洁癖吗,这都不生气?” “我家学生喝多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开车。” 第19章 动心 尤絮醒来时已是早上九点。她猛地睁开眼, 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后,去摸床头的手机。 好几条未读消息。 宿舍群里:「宋翎:好的,你们先回吧。」 「宋翎:尤絮宝贝,发展得怎么样?」 尤絮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掀开床帘, “宋翎?” “醒啦?”宋翎从阳台上走进来,“你昨晚真牛逼。” 余沛文正叼着牙刷, 给尤絮竖了个大拇指。 尤絮心里一堆烦乱:“昨晚发生什么了?我记不太清楚了。” 宋翎笑嘻嘻地比划着:“你昨晚倒在迟宋的怀里, 然后他就把你接走咯——哎哟快回忆一下,有没有什么浪漫名场面?” 尤絮一头雾水, 思索半天才想起来。 “迟宋,怎么办啊,我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那就跟他断掉。” “跟他断掉的话, 就不会有人对我好了。” “有迟宋对你好。” 画面的最后一刻,好像是…… 尤絮一拍脑袋,停止回忆。 “我完蛋了。”她坐在床上崩溃地喊。 宋翎和余沛文趴在窗户上探头,“怎么了?” “你亲他了?” “亲倒是没有, 我是——”尤絮懊恼地揉揉头发,本来就乱的发型被她抓得更难视,“我吐他身上了。” “……”两只室友撤回了两个脑袋。 “那你惨了,我听说迟大佬可是有洁癖的。”宋翎叹了口气。 尤絮重新倒下,把枕头蒙在脸上,嘟囔道:“这可怎么办,我以后没脸见他了。而且, 我说了很多有的没的的话。” “姐妹,你的身后有我们。”余沛文张开双臂,假装给尤絮一个拥抱。 做错了坏事, 尤絮是真不敢面对迟宋了。迟宋身为“长辈”,被她吐了一身,还听她絮絮叨叨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越界。 可他说,只要他在,限定便是永远。 但如今他还会这么想吗? 尤絮思索再三,还是给迟宋发去一条信息:「对不起迟宋哥,昨天吐你一身,还跟你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 迟宋回复很快:「没关系。」 「桌上有醒酒药,记得喝。」 尤絮看完信息立马合上了手机,不敢再多看一眼。 - 就这样,好几天尤絮都没有跟迟宋联系。迟宋也心照不宣地没有找她。 尤絮回归了正常的上学生活。洛眉这几天不知道怎的,座位都挪到尤絮旁边了,说是要跟大学霸好好学习学习。 尤絮白了他一眼:“你少讽刺我了。” 洛眉夺过尤絮多买的一瓶果粒橙,拧开瓶子大喝,“别人买的就是好喝。” “……”被抢果粒橙的宋翎坐在后面踢了洛眉一脚。 这天晚课结束,洛眉刚走到男生宿舍楼下,便远远地望见一个见过的身影。男人一身黑匿于黑暗中,靠在树旁,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洛眉没打算理,扭头向男寝走,便清楚地听见一句话: “站住。” 迟宋慢悠悠地走到洛眉眼前来,抱着臂掀起眼皮看他,眼底是冷洌。 洛眉皱眉,“你有事吗?” “你跟尤絮怎么了?”迟宋脸上挂着严肃的神色,他人站在那里,修长俊朗,幽沉的双眸深邃黯然。 “我咋了?你有病吧。”洛眉一头雾水。 迟宋下意识去摸烟盒,抽出一根来夹在指间,“你要是敢让她伤心,” “就给我等着。” 迟宋跟宋家打过交道,因此跟宋翎也算是有点头之交。 宋翎加了他的微信,迟宋不好打破和尤絮的僵局,索性从宋翎那儿打探。 宋翎说,尤絮最近都不高兴。 迟宋认栽。 从哪儿交了个大学小男友,连人都照顾不好。 洛眉眼神狠戾:“你女朋友咋了关我屁事,她要是不开心你自己去哄啊,我又没干什么。” 迟宋走近洛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点热灯 第24节 “对她好点。” 洛眉望着那抹孤寂的背影,喉头酸紧。 第四天,尤絮终于收到了迟宋的消息。 「迟宋:来公寓,邀请你点评一下我的电影。」 这时尤絮也总算从酸涩的情绪里解脱了出来,她隔了十分钟回复:「好。」 密码依旧没有改,尤絮打开公寓的门,见迟宋已坐在沙发上,一身白色卫衣,衬得整个人少年气十足。尤絮放下包走了过去,坐在他身旁。 “第一次见你穿白色衣服。”尤絮看着他。 迟宋淡淡笑:“偶尔尝试一下别的,也挺好。” 室内没有开顶灯,只是开了一盏落地暖灯,微光渗过白色窗纱,客厅里气氛低压暧昧,尤絮坐在这头,看向灯光的视野被男人的身型挡住。 迟宋投过眼来,看似漫长的对视,实则只有两秒,随后尤絮不自然地别过眸。 电影被投放在白色幕布上,尤絮靠在沙发背上,认真欣赏着迟宋的电影。 这是一部有关霸凌与法制的电影。 主角是一名长期校园暴力受害者,由邱韵洁饰演。而她就读的学校,取景正是西云高中。 尤其是最后她在法庭上的那段。 尤絮看得热泪盈眶。 太像她了。 独来独往,被欺凌,被报复,最后一个人从跌倒的地方站起来,自强自卫,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为天行道,为世界上正遭受霸凌的人们主持公道。 这就是尤絮最根本的愿望。 尤絮安静地看完了电影,直到电影题词放完,她依旧久久未回过神来。 迟宋朝她靠近,微微偏头,看向她的眼神低沉温顺。 “怎么样,柳絮小姐?” 尤絮思绪回笼,“太好了。” “迟宋,你真的做到了。” 把镜头对准施暴者,为受害者鸣冤叫屈。 迟宋半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像是透过重影的天花板,想去看更远的风景。 “这是我想做的。” 还好他做到了。 尤絮问:“什么时候可以上映呢?” “还需要一段时间,过审证书还没下来。”这类题材涉及敏感,过审不易,大家也都知晓。 这部电影的存亡,还说不清楚。 尤絮的情绪还没恢复过来,她深吸一口气,两只手交叉搭在腿上。 迟宋垂眸,“你看上去情绪不好,是电影的缘故吗?” 尤絮一顿。 迟宋见到过她和别人掐架,大概也知晓她在西云高中的一部分经历。被霸凌,随后反抗,恶性循环,只是她一直没有向迟宋吐露心声。 她不想让黑暗的一面呈现在迟宋面前,她嫌恶心。 毕竟,「在光明处认 识的人,永远别想触碰到她的逆鳞。」 “电影拍得很好,我的情绪跟着情节起伏,目前还有点缓不过来。”尤絮笑笑。 迟宋跟着微弯眸子,“能带动你的情绪,那我算是放下心了。” 他算是这个行业的新人,对自己的作品还不算有把握。 电影人,似乎天生有着某根敏感的神经。 迟宋起身,“我去拿饮料。”他朝厨房走去,下一秒电话铃声响起。 “迟宋哥,你的电话。” 迟宋打开冰箱门,“你帮我接一下。” 尤絮犹豫着接通电话,那人的备注是迟念。 “喂,您好?” 电话那头的迟念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通话界面,沉默了两秒,“不好意思打扰了。”随后电话被挂断。 “……”尤絮一言难尽。 迟宋走回来坐下,“谁?” 尤絮将手机递给迟宋,他拿到手机时微信提示音弹了出来。 「迟念:哥,嫂子推我。」 迟宋嘴角上扬,回复: 「想得美。」 尤絮迟疑着开口:“我没影响你的事情吧?” “没事,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迟宋关闭了手机,朝尤絮这方挪了一步。两人挨得很近,昏暗的灯光下迟宋的双眸像溢了水色,看谁都深情的一双眼。 尤絮在心里感叹,真是个大美人。 迟宋清咳两声,“前几天的事,对不起,我好像有点失态了。” 这一下提起了尤絮的囧事,她唰地一下绯红染上了脸颊,“你干嘛提这个……没事,明明该我道歉。” 迟宋偏头同她对视,眼底有种不清楚的光色,他真切地道:“不过我说的话,你可以当真。” 尤絮陷入回忆。 哪句话来着。 脑子里死水返潮,复杂得让尤絮感觉宇宙在爆炸。 “好。”她心底一暖。 尤絮起身去洗手间,坐太久的缘故有些双腿发麻,她起身时两眼一黑,脑海里仅限一片火花星子,手臂上一道温暖的触感传来,她被人一拉,倒在了男人的身上。 昏暗处所有感官的感触被放大,两人鼻尖相触,微微局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温热的鼻息混合,少女缓过劲来,眼前的双眼在视野里放大,连带着她的心跳也越发放纵。 此刻,迟宋就这样一手扶着她,她的膝盖抵在他的大腿上,成一种征服的姿态。 尤絮迅速别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 “谢谢。”她语气低缓,带着不经意的急促呼吸声。 心跳声好大,大得充斥着她的感官。 迟宋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看向少女离去的背影,抿住的嘴角微微勾起。 刚刚,好近。 他的心跳好像在那一秒,错了一拍。 迟宋长呼一口气,打消了心里荒谬的念头。 尤絮躲在洗手间里,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红,连眼眸里的流光也变得清晰,是情动的悸然。 今天,好像又越界了。 第20章 分担 周一上课, 尤絮提着书包坐到以前坐的后排,发现洛眉坐到前排去了。他一向不听课,竟然会坐靠前的位置。 尤絮走到洛眉前面去,看见他正在打游戏。 “你怎么回事, 还坐到第二排来了?” 洛眉手上动作不停, 懒懒地抬起眼看了一下尤絮,“拜你对象所赐。” “我哪里来的对象?”尤絮觉得莫名其妙。她坐会了自己的位置, 这时晚起的宋翎也来了。 尤絮将奶黄包递给宋翎, 宋翎弯眸,“宝贝你最好了。” 教授提着电脑走进教室, 尤絮忍住困意坐直,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宋翎一手撑着下颌, “要不要这么认真啊你。” 尤絮勾唇,继续勾画重点内容。 她不是天才,只能靠所谓的不起眼的努力,改变命运。 下了课, 宋翎和尤絮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一路冷风拂面,女孩们将脸缩进衣领。 “对了尤絮,你跟迟宋真的只是兄妹?”宋翎同尤絮对视。 尤絮不自然地别开眼,“应该是吧。” “我觉得不像,他对你太无微不至了。” 尤絮疑惑:“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翎摆摆手,“哎呀, 我猜的。”下一秒,话锋一转,打得尤絮个正着。 “你是不是, 喜欢迟宋?我能看出来。” 尤絮被问得脑仁麻木,她压下加速的心跳,假装冷静:“嗯。” “喜欢好啊,喜欢就行。”宋翎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尤絮:“欸?” “可是,他只当我是妹妹吧。”尤絮叹气,回想起当初,“那时候他说他有一个堂妹,和我很像。” 点热灯 第25节 前两天帮迟宋接到的那个来电,来电人叫迟念,应该就是他所说的堂妹。 宋翎停下脚步,移步到尤絮面前来,双手搭住她的肩膀,“你要记住,男人的嘴永远只存在于当下,不能相信他们的话。” “再说了,现在是妹妹,也许以后就转变了呢?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哪儿来的真妹妹。” 尤絮思索,“好像有道理。”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宋翎笑得恣意,“这下我经历多年情场的经验就来了。”她走到桂花树下,拨弄着一支桂花,像是在谋划着什么。 “那就让我教你怎么追人吧。首先,你要放嗲一点,要是想从兄妹的关系里跳脱,那就不要叫哥哥了,叫大名。” “其次,没有男人不喜欢作精,你平时就娇气一点,你这个性格太独立了,别人想怜香惜玉都无从下手。最后,我发你一些语录,你趁氛围浪漫的时候可以暗戳戳地表示一下,而且要时不时制造一点不过分的肢体接触。”宋翎滔滔不绝,像是久经沙场的将士在分享战时经验。 尤絮:“哦。” 似懂非懂。 于是迟宋叫她出来吃饭时,她便开始了宋翎教她的作战计划。 第一,放嗲一点,作一点。 两人走在小巷里,尤絮捋了捋额前碎发,随后在路过一辆停放的车辆时“不小心”绊了一下。 迟宋眼疾手快地拉住尤絮,她站稳后同迟宋对视,眼里的神色像是一只布偶猫在看人。 “谢谢你迟宋,有你真好。”她弯眸,声调比平时上扬了两个调。 可做不习惯的事一旦开始,后来便会以难受占上风。尤絮不敢去看迟宋,只是低着头走路,脸色尴尬。 完蛋,她就不该使这招的。 迟宋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会觉得她很蠢,走路都能被车碰倒。 迟宋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餐桌上,尤絮慢吞吞地进食着,随后娇滴滴地朝迟宋道:“迟宋,你可以帮我去拿一瓶酸奶吗,那边人太多了,人家……我有点害怕。” 迟宋敛眸,收起眼底狡黠的光色,“好。” 迟宋走后,尤絮恢复了正常的吃饭速度,猛塞一片黄牛肉进自己嘴里,一转头迟宋天便回来了,她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着做作的行为。 “谢谢,辛苦啦。”尤絮眨眨眼。 迟宋微微颔首,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薄唇微微翘起,透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挺可爱的。”迟宋淡淡道。 尤絮没听真切:“什么呀?” “你这样还挺可爱的。”迟宋将一块土豆片夹入尤絮的碗中,他看着她,眼底的纵容一点点放大,“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大了,怎么变成小泰迪了?” 尤絮被噎住,挪开视线,“我不是小泰迪。” “尤絮,我更希望你能做自己。”迟宋那双深邃的眼睛望着她,眼眸掀起了波澜。 尤絮反应过来迟宋的意思了。 好丢脸,被戳穿了。 那老娘不装了。 尤絮清咳两声,恢复了平时的语气:“谢谢啊。” “不客气。”迟宋嘴角微微上扬,补了这一句。 尤絮心底发酸。追人计划才实施一个小时,以失败告终。她在桌底下给宋翎发着消息: 「怎么办,你教我的方法失败了。」 宋翎回复很快:「你记得学校 周边的夜市游乐场吗,有个很高的摩天轮。」 尤絮顿悟。 “迟宋,附近有个夜市游乐场,一会儿我们去逛逛吧。” 迟宋点头。 北迎最近盛行举办夜市,这片游乐场便是其中一处。灯光阑珊,夜市地摊摆满四处,帐篷顶上悬挂着闪烁的星星灯,像是一大片星星海。 两人漫步在夜市里,沐浴着烟火气息。 “那边有个套圈的,去看看吧。”尤絮拉着迟宋去到套圈地摊上,地上摆满了各式的小玩意,还有小金鱼小仓鼠之类的。 尤絮扫了眼招牌,十块钱二十个套圈。她付了十块钱,分给迟宋一半。 尤絮对准目标,开始套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黄色小仓鼠。第一圈没中,后面五圈也都落空,她略些丧气。 “我来吧。”迟宋站在前面,第三圈,套中了小仓鼠。 尤絮激动地两眼闪烁,“你怎么这么厉害!” 迟宋低头偷笑。 后面尤絮也套中了一个小熊玩偶挂件,可惜长得脸歪嘴斜,颜色也像泥土一样。太廉价了,她本来想套一个送给迟宋的。 迟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主动发问:“可以把这个送给我吗?我用这只小仓鼠跟你换。” 尤絮“啊”了一声,“好啊,就是这只熊有点丑,配不上你的气质。” “没关系,我还挺喜欢。”迟宋淡淡笑。 清冷的月光如皎,照映在他身上,男人侧脸立体分明,月光中和了一点他冷倦的气质,显得温润几分。 尤絮接过那只仓鼠笼子,逗着仓鼠乐。 “你帮我给它取个名字吧。” 迟宋思索。 “叫柳柳?” 尤絮笑:“好拗口哦。”她突然反应过来,是柳絮小姐的“柳”。 她仓皇地拍了一下迟宋的肩膀。 两人逛完了夜市,抱着一袋子小零食走到摩天轮下面,发现排了一道长长的队。尤絮失落地低下头,“我本来还想和你坐摩天轮的。” 迟宋望乡向排队的人群,随后看着她:“跟我走。” 屹立于游乐场旁的山不高,但也足够收揽北迎的灯火通明。迟宋后面跟着尤絮,两人来到了索道的站台。 尤絮惊讶:“我们来坐索道?” “嗯。这不比摩天轮差劲。”迟宋打开索道的门,请尤絮坐进去,随后他坐到她的对面。两人相视一笑,狭窄的空间里膝盖相擦,尤絮不自然地将腿收拢一点。 她趴在透明玻璃上,鸟瞰着外面的景色。夜色起伏,万家灯火隐匿于高楼大厦楼宇之间,,树荫遮蔽的缝隙里流淌着城市的倒影。 尤絮看得入神,“北迎好美。” 只是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的。 她一定会站在更高处,在这所城市里找到一处属于自己的落脚点,点亮一盏永不熄灭的热灯,为爱的人所留,为自己而留。 怀中抱着那只乱动的仓鼠,尤絮低头看着它在木屑里翻滚。 “其实做一只仓鼠也挺好,虽然囚于牢笼,但每天的思绪没那么繁琐。” 迟宋望着窗外,“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烦恼的。” “所以尤絮小姐,你有烦恼的时候不用自己硬撑,可以让我分担一点。” 你可以找我。 你可以尽情利用我。 尤絮笑得明媚:“那我的烦恼是不能成为海里的魔鬼鱼,你也能帮我分担吗?” 迟宋眼神顿了一秒,随后装满了盈盈。 “魔鬼鱼倒是不行,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潜水,体验一下它们的生活。” “真的吗?”尤絮含笑,目光里是晚霞散尽后的一点点星光,一双杏眼灵动灼热,叫人想要多看两眼。 迟宋被这直白的眼神看得心痒痒的,他别过眼,嘴上语气很轻:“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今夜,迟宋发现,原来一向游刃有余的自己,也有失算的一天。 原来自己,也会有心跳错拍的时候。 妹妹吗? “下周末有空吗,我们可以去麟洲岛潜水。正好,周六是你的生日。”迟宋感觉自己的呼吸声逐渐变重。 尤絮点点头,“有空的,只是……又要麻烦你了。” 他记住了自己的生日。包括上次用她手机发信息也是。 “尤絮,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可以尽情利用我。”迟宋玩笑似的语气,“我不会生气。” 尤絮庆幸索道车里灯光微弱,遮掩了自己耳根的通红。 “好。等着我利用你吧,松柏先生。” 第21章 暧昧 迟宋订了两人去麟洲岛的机票, 周六飞。 尤絮收拾好东西和迟宋上了飞机,两人落地凝海市,换乘游轮去岛上。因为是淡季,所以人并不多, 岛上天气微晴, 天穹染上蔚蓝色,万里无云。 酒店是海景房大平层, 迟宋先前问过尤絮介不介意一起住套房, 看海的风景更好,尤絮同意了。办理好入住, 迟宋推着两人的行李箱走进房间,尤絮蹦蹦跳跳地走到落地窗前,趴在上面鸟瞰海景。 “迟宋你快来, 真的好美。”尤絮语气欢快。 迟宋放下手机走到她身边去。海水很蓝,在晴空的照耀下泛着波光。 “虽然你不让我说谢谢两个字,但我还是,很忠心地感激你。”尤絮像是发表获奖感言一样, 对上迟宋的双眸。 迟宋笑意里透着无奈。 点热灯 第26节 “学习挺累的,偶尔也要出来放松一下。” 尤絮指了指不远处海上飞驰的摩托艇,“那个会不会很刺激?” “不刺激,但是坐在上面吹海风很舒服。” 于是两人坐上了当地人自荐的摩托艇。迟宋坐在尤絮身后,手搭在她的肩上,捏了捏肩膀。尤絮被这触感引得心里泛潮,她抓紧了前面小哥的衣襟, 摩托艇“乌拉乌拉”地启动。 果然没有刺激感,但飞快地速度让人迎面吹尽海风,长发在风中凌乱飞舞, 心底的快感直达顶峰。 尤絮张开双臂,放大声音:“好爽啊!” 迟宋在后面暗暗地勾起唇角,垂着眼眸看向前方的少女。 摩托艇驶到前方灯塔便原路返回,刹车转弯时尤絮没坐稳,被迟宋拉了一下,她脸上笑意逐渐放大,背对着迟宋亮了亮眼眸。 下来后,尤絮走在前面,迟宋跟在后面,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漫步在沙滩上。 “我们什么时候去潜水?” “明天早上。” 尤絮停下脚步,俯下身子泼水,洒得迟宋满身都是。 尤絮做了个鬼脸,这边是气笑的迟宋。他也上前泼水,两人开始了“泼水大战”,最后满身沾水。 尤絮庆幸自己穿的不是很透的衣服。 “看看你的包里。”迟宋抱着臂道。 尤絮打开包,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里面被放进了一个粉色的拍立得,精致小巧。 “你放的?”尤絮眼底是海水的波光粼粼。 迟宋别过眼神,“我猜你会喜欢这个。” 尤絮将拍立得捧在怀里,随后询问旁边的路人,“姐姐,请问你可以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 路人姐姐笑着同意,随后尤絮和迟宋站在一块。 “你们靠近一点吧。” 迟宋向尤絮挪近了一步。 “三,二,一。”一张拍立得缓缓地从相机里出来。 “谢谢姐姐,麻烦啦。”尤絮捂住相纸等待成像。成像完毕,背景是蓝海与沙滩,前方是笑意盈盈的两人,迟宋微微偏头,目光放在尤絮的身上。 只是好像,还不够般配。 尤絮压下略微失落的心思,敛出一个笑:“迟宋,那这张归我啦。”她拿出一支笔,在上面写着什么,迟宋俯身来看时,她还用手挡住。 「和你」。 和你的第一张合照,还不敢太亲密。 尤絮将照片收好,放进自己的钱包夹里。 两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沙滩的细沙软糯舒服,尤絮踩在沙滩上,感受着海风的吹拂。 一个身着比基尼,身材热辣的美女向他们走了过来。 “你好,可以要一下你的微信吗?”美女捋了一下头发,将微信二维码展示给迟宋。 迟宋淡淡一笑,下巴朝尤絮那头一扬。 美女知意,随后明媚笑笑,“我懂了, 打扰了。“说完,她便离去。 尤絮定定地望着迟宋,反应过来时脸上已然泛起一片微红。她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脖,清了一下嗓子,“这你得谢谢我了,我可是帮你挡掉了桃花。” 迟宋走在她身边,黑眸微垂,“你想我怎么感谢你?” “这个嘛……”尤絮看向不远处的冰淇淋摊,“那你请我吃一个抹茶冰淇淋吧。” 酒店房间里灯光昏暗,只开了边缘灯,电视上放着不知道名字的美剧,桌上是刚买的微醺。 尤絮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头上还戴着干发帽,见迟宋也洗好了澡,黑发微湿垂在眉梢,坐在沙发上。 尤絮坐到小沙发上,拧开酒盖子,倒在两个玻璃杯中。 迟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葡萄汁和乌龙茶,开始调酒。 “这样子好喝吗?”尤絮看着他操作。 迟宋递给尤絮一杯,“尝尝。” 尤絮尝了一小口,“好好喝。” 没想到迟宋还会调酒。 迟宋将吹风机放在桌上,“去吹头发,别感冒了。” “等等再吹。” “你是想我帮你吹?”迟宋挑眉。 尤絮立马翻脸,拿起吹风机就跑。 吹完头发,尤絮回到客厅,美剧正播放到男女主亲热的画面,暧昧氛围拉扯情浓,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旖旎。 尤絮假装没看见,脸不红心不跳地坐到迟宋身旁。 迟宋侧过脸,对上她的眸。两人离得很近,酒店沐浴露的香气恰到好处地溢满鼻尖,萦绕在两人周围。 迟宋垂眸看着她,眼底映出微弱的光。她甚至可以看见他的眼睫微颤,听见他的呼吸错乱。 “尤絮,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他声线低沉好听。 “什么?” 迟宋别过眼,“我妈又催婚了,想让我去相亲。我需要一个人来假扮情侣,应付一下她。” 尤絮迟疑着说:“那你是想找我来……” 迟宋重新对上她的眼,眼底是温情,“你如果不愿意也行,我可以以其它理由应付过去。” 尤絮沉吟。 “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找别人吗?” 她实在不想看到迟宋和别人在一起。假扮情侣也不行。 “也许吧。” 尤絮一闪而过的沮丧被迟宋恰好地捕捉到。迟宋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那我要是同意呢?”沉默两分钟的回答。 落地窗外是澎湃的大海,一下一下地打在沙滩上,海水声卷入两人的耳帘,潮湿与昏暗,暧昧与交织。 “那要辛苦你日常在外人面前扮演一下我的女朋友,然后会和我的父母见一面。其余任何出格的事情,我都不会做。为期半年,半年后,我们结束这种关系。” 听到出格两字,尤絮竟生起期待这般荒唐的念头。 尤絮点点头,“好。” “作为报酬,以后我会管你的生活费。”迟宋补上一句。 尤絮皱眉,“迟宋哥,我并不是冲着钱来的。”她有点伤心。 迟宋低头笑,“我知道。但这是你应该拥有的,作为女朋友,男朋友的钱你可以任意用。” 电影里又开始上演着暧昧的情节,男女主拉扯在一起,呼吸也变得粗乱。 尤絮低眸看向迟宋的嘴唇,随后很快便挪过了眼。 男朋友。 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了。一丝微醺般的红意爬上她的耳根,她挪开眼看向窗外的海,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 迟宋从冰箱里端出来一盒蛋糕,蛋糕被装在透明的盒子里,是尤絮喜欢的巧克力口味的。他拿出蜡烛插上,将打火机递给尤絮。 尤絮拨动着盒装打火机的火石,可是不知道怎么用。一只大手覆在她的手上,将那齿轮拨动,火焰从棉芯里燃烧出来。迟宋握住她的手,点燃了蜡烛。 “五。”迟宋在看着手表倒数。 “四。” “三。” “二。” “一。” “生日快乐,尤絮。”一句平常的祝福语,被他讲得深沉好听。 尤絮捂着脸颊,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哭出来。 “谢谢你,迟宋。” 尤絮闭上眼睛,双手握住,许愿。 自从洛玫走后,她就没怎么过过生日。往年的生日都是稀里糊涂地撑完一天,跟平常日子没什么区别。 可如今,她终于拥有许愿的机会了。 那我,多许一个,不过分吧。 希望我和我爱的人都身体健康,幸福常在。 希望,我能和迟宋,真真正正地在一起。 尤絮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望?”迟宋透过蜡烛的火光向她看来。尤絮弯着眼,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说出来,可能就不灵验了。” “那我们就一起静静地等你的愿望实现。” 尤絮趴在床上在宿舍群里发着信息: 「全世界最清醒的絮絮:迟宋让我假扮他的女朋友,应付他父母的催婚」 「我快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点热灯 第27节 这个名字,是宋翎逼着尤絮和余沛文改的。 「全世界最妖艳的翎翎:什么?!」 「全世界最妖艳的翎翎:我怀疑他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故意提了这个要求。」 「全世界最可爱的沛沛:加一。」 尤絮嘴角上扬,眼底的笑意很难藏住,她低头迈进枕头里,试图将笑声缩小,好不让迟宋在隔壁听到。 「全世界最清醒的絮絮:我得努努力了,感觉做他的女朋友会很有压力,我得学学那些淑女怎么生活的。」 因为对上位者圈子的刻板印象,她对迟宋理想型的第一反应,是文静优雅的淑女,优秀的高岭之花。 好像只有那种自身各种条件都很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迟宋吧。 第22章 铁树 次日, 尤絮醒来时已是早上九点半,她迷糊着推开卧室的门,发现迟宋坐在餐桌旁,桌上是酒店准备的丰盛的早餐。 尤絮赶紧洗漱完过来, “不好意思啊, 起晚了。” “不要紧,我也刚醒不久。”迟宋将尤絮杯中的葡萄汁满上。 今天的行程是潜水。尤絮是第一次潜水, 对此又激动又略微害怕。 两人穿好潜水服, 工作人员帮尤絮整理好装备。尤絮同迟宋对视,她眼中是期待, 而他眼底是无法言说的溺爱。 “准备好了吗?”迟宋的低语在她耳边萦绕。 尤絮点点头。迟宋一手拉住尤絮,两人扎入海中。 尤絮一开始胆怯地紧闭着眼,随后尝试着睁开眸, 眼前像是一片虚幻意识,海藻在视野里朵朵盛开,水中的小鱼在不停地摇头摆脑,她的身体浸泡在碧蓝的幻境中, 身旁紧贴着的是心底念叨着的人。 水下世界,流连忘返。 下潜的暗蓝色港湾里,迟宋牵住尤絮的手,回头冲她弯眸。 海洋在呼啸,鱼群在环绕,万物在飘转,我们在逆流而行。 尤絮望着前方身形挺拔的男人, 带着她探查新的世界,如这大海般包含她的逆流波涛。 他生来便应像此刻一般,恣意张扬。 我要你在生杀予夺轻而易举的世界洪流里, 被推上执棋者的宝座,尽管我是平庸的民。 - 出来看了一次世界,尤絮发现新鲜感这个东西还挺奇妙,虽然她一向是个守旧的人。可认识新的环境,对她来说是良好的开端。 所以尤絮选修了学校的电影欣赏课。 她来到选修课教室时,从人堆里用眼睛揪住了一个臭脸少年,玩世不恭地坐在那里。 尤絮将包放下,“你怎么在这里?” 洛眉一脸无语,“你能来,我就不能参加了吗?” “没看出来你是喜欢欣赏电影的人。”尤絮耸耸肩。 洛眉用笔盖戳了戳尤絮脑勺,“就你懂电影。” 本场教授放映的是经典名片《赎罪》,尤絮看得入神,后面才发现洛眉这小子已经睡死了。 “电影片段放映结束了,接下来我们就做一下欣赏吧。”老教授轻咳两声嗓子,“后排睡觉的同学,可以起来了。” 尤絮赶紧拍拍洛眉的肩膀,但这人睡得真香,晃都晃不醒。 “那位灰衣服男同学?”教授走到他们这排来,用手拍着洛眉。 洛眉这才惊醒,整个人条件反射似的坐起来,一副没睡醒的烦躁样子,惹得全班哄笑。 尤絮坐在旁边也想笑,但洛眉一个眼神过来。 所以她笑得更开心。 “看我出丑很高兴?”洛眉走在尤絮旁边。 尤絮捡起地上的一片枫叶,“对。” “我发现你这人真虚伪。” 尤絮无语地看了洛眉一眼,用书打了他一下。 不远处一个人站在铺满枫叶的地上,双手插兜,眼神正瞥过来。 羞愧涌上心头,尤絮转头说了句“我先走了不跟你斗”,便冲迟宋走去。不过她的步子缓慢,是有意放轻盈的,想要以此掩盖刚才粗鲁的表现。 “哈喽。”尤絮笑笑。 迟宋抱着臂,盈盈地看着她的眼睛。 刚才的样子,真像只炸毛的小猫。 尤絮尴尬地笑两声,“你什么都没看见……我们一会儿去哪里吃饭?” “金希滩。”北迎出名的公子哥千金们出入之地。 尤絮跟迟宋走在一块总觉得不安全,周围充满着异样的目光扫射,像是在打量她的三围一样。她拉了拉迟宋的衣袖。 “要不我们走远点吧,我可不想出名。” 迟宋挑眉,“尤絮,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在外得给我名分那种。” 尤絮唰地一下脸红了。 “但这是学校,没必要……。” “那你若不愿的话,我们在学校就不用演了。”两人沉默着走完了接下来的一段路。 上了车,迟宋从后座拿了份文件递给尤絮。尤絮打开一看,是一份合约合同。 《合约恋爱协议》。 尤絮快速扫过了前面的几行字,都是合约中他们需要在外做的事情与注意事项。 她抽出一支笔,在禁忌处添上一行新字。 “写什么呢?”迟宋将头凑过来。 【不能假戏真做,不能动真心。】 迟宋垂着眸看完这行字,随后抬眼对视:“你怕我做些不该做的事情?” 尤絮快速摇摇头。 这句话是写给她自己的。 她只是,害怕自己冲昏了头。 黑色的车停在金希滩的车库里,迟宋伸出手,“今晚见的都是同我父母有往来的人,所以我们需要遵从一下合约。” 尤絮点头,迟疑着摸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拉住她,然后紧紧地十指相扣。 高级包厢里公子哥们喝酒欢笑,互相打趣。迟宋牵着尤絮走进包厢内,室内霎时一静。 “迟哥!” “这不是迟哥吗,旁边这位是?” 迟宋淡笑:“我女朋友。” 又是冷场。 众人啧啧两声。毕竟迟宋交女朋友这种事,真是天底下头一遭遇见。喜欢迟宋的姑娘很多,可这人就是不开窍一般,从不回头看一眼。 尤絮有些紧张,握着迟宋的手攥紧了几分。她沉下心来,脸上是尽量让自己显得端庄的微笑。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入座,尤絮感到人们的视线都放在自己身上。 “没想到我们迟哥也有铁树开花的一天。”有个公子哥打趣道。 宋熠一双眼微眯着看向迟宋,眼底是只有两人能看懂的生趣。 尤絮正想着怎么熬过这个难言的夜晚,身旁的一个女孩凑了过来。她长相清冷,声音也跟她的气质一样冷酷:“嫂子。” 此言一出让尤絮愣住。 “你是……迟念?” 迟念勾起嘴角,“我们加个微信吧,上次你们在一块我让迟宋把你推我,他还不推。” 坐在旁边的迟宋偏头,“什么?” 尤絮赶紧说了句“没什么”。 迟念这个人跟她想象中好不一样,之前迟宋说过她和迟念很像,这下看来,迟念整个人比她好了不止一倍。 精致的菜肴一点点地填满了奢华的餐桌,尤絮细嚼慢咽着,迟宋正在剥着桂圆,一颗颗晶莹剔透,他将被剥好的一整碗放在尤絮面前。 尤絮抬眼,杏仁眼里是笑意。 一旁的人也笑而不语。 迟宋今天的目的之一就是,让这帮纨绔子弟将他有女朋友且恩爱万分的事情透风给他父母,其二便是增强这件事的可信度。 还有一点,是出于私心。 “迟哥,上次见你,你不是说尤小姐是你妹妹吗?”有人提起。 迟宋将手搁置在桌面。 “之前是我女朋友害羞。”他看向尤絮,眼底是温润放纵。 尤絮拿筷子的手一顿,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迟宋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话了。 她突然想起,像此类的暧昧馋语对迟宋这个导演来说,是信手拈来。 点热灯 第28节 尤絮只是一边得体地笑着,红着耳根掐了一下迟宋的大腿。 一群人洋洋洒洒吃完饭,勾肩搭背要去隔壁打台球。台球厅烟雾缭绕,尤絮坐在旁边也会无聊透顶,所以迟宋找了个借口支开: “要回家陪女朋友睡觉,就不去了。” 兄弟们遗憾地摇摇头。 这铁树平日里不开花,一开就是开上满世界都是。 尤絮坐在副驾驶上,脸贴着冰凉的车窗,窗外小雨淅沥,雨滴顺着玻璃满满滴落下来,像满天星。 还没到窗上结霜的时节,尤絮回想起从前坐公交后排在窗上写字的时刻。 那是十二月份,冻窗刺骨,她伸出通红的手指,在窗户上写上一个名字: 迟宋。 坐在旁边的小女孩问她,姐姐,你在写什么呀? 尤絮说,我在写我的灯。 我生命中唯一的一盏热灯。 迟宋的声音像呓语,将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在想什么?” 尤絮淡淡地笑,“我在想,铁树开了假花,那会不会有一天真开出花来。” 迟宋看了她一眼,嘴角是无奈。 “铁树开花,也要看是什么铁树。” 尤絮追问:“那你呢?” “你是什么树?” 空气里安静凝固一秒,随后男人悠悠的声音回荡在车内,如同一轮清月。 “我是尤絮的树。” 尤絮咬住下嘴唇。她只是随口一问,如此的玩笑话本来是想取笑迟宋,没想到却被他胜了一局。 “那你会一直做我的树吗?”一句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话。 昏暗的车内光线扑朔,男人的眸浸在暗处,却像是涌动的海浪。 “我说过,只要我一直在,限定就是永远。” 他还记得。 不过尤絮还是没当真,只觉他的“好”还是出自伪兄妹的关系。 “柳絮小姐,周六你需要跟我去见我父母。” 尤絮没想到这么快。 “你爸妈见到你有对象,应该就不会让你去相亲了吧?”尤絮问。 迟宋握着方向盘,宛如回想起了什么事,眼里是淡漠。 “其实让他们以为我在恋爱,也只是转移视线的挡风板。”迟宋慢悠悠地开口,“他们真正想做的,是让我离开影视圈,重操迟家旧业,联姻,只是一个借口。” 尤絮不大能听懂。 但她知道,迟宋的家庭,也定是虎狼一窝。 第23章 无赖 阴雨天, 薄雾笼于枝头。 尤絮收了伞走进宿舍楼,刚打开宿舍门就听见宋翎惊叹的声音。 “绝了……” 尤絮疑惑地看向聚在一起的两人。宋翎见尤絮回来,便朝她招手。 “絮絮,你快过来看。” 尤絮将脑袋凑过去, 手机屏幕上是北迎大学的论坛页面, 上面是一张偷拍照片,照片上一男一女走在一起, 有说有笑。 “这不是……”我吗。 手指划过屏幕, 下面已有上百条评论。 「迟宋老师!旁边这个女生是谁呀?」 「迟宋老师和女生单独走在一起?好稀奇!」 「有一说一,他们还挺般配呢。」 「我失恋了。我要起诉这个世界。」 「这个女生长得好好看!」 读到这里, 尤絮将脑袋抬起来,眼底亮晶晶:“真的般配吗?” 最下面是一条最新评论,出自宋翎之手: 「女生是我们法学院的门面哦, 请多多关照。」 尤絮白了宋翎一眼,“别捧杀我。” “我们絮絮这么漂亮本来就是门面。”宋翎笑嘻嘻地戳了戳余沛文,“是吧?” 余沛文也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帖子被刷新了一下,出现了一条最新评论。评论者名叫“l”: 「就这还门面, 别给法学院丢脸。」 尤絮黑着脸将手机盖在桌面,“看吧,我还门面呢。” “这个人好眼熟。”余沛文将手机重新拿起来,点开他的主页仔细查看,“哦,原来是洛眉呀。” “?”尤絮撸起袖子想去打人。 提到这,宋翎想到了些什么, 从抽屉里抱住来一只纸盒子放在桌面,“对了尤絮,这是洛眉让我给你的。” “这什么?”尤絮打开那只盒子。里面放置着一只巴塞罗那熊公仔, 很可爱。公仔的下面,还压着一张便利贴。 「生日快乐,笨蛋。」 尤絮感到莫名其妙:“他怎么不亲自给我,而且我生日都过了一周了。” “对啊,他今天早上托我给你的,脸色还挺差。”宋翎回想着。 尤絮对着玩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洛眉。 「尤絮:谢谢。」 洛眉那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下一秒消息弹出: 「给我妹买多了,顺便给你吧,反正留着没用。」 尤絮耸肩。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嘴比心还硬。 她想,洛眉应该也是真的把她当好朋友的,即使脸臭了点,嘴毒了点。 桌上笼子里的柳柳在木屑里滚爬,尤絮打开盖子摸了摸它。 越来越肥了。 - 北迎连着下了一周的雨。 迟宋又来学校接尤絮,一把黑色的伞举在头顶,雨伞上嘀嘀嗒嗒的声音很好听。 尤絮走进伞底。 “你不冷吗?”迟宋见她穿得单薄,是一件碎花裙子,外面套了白色小外套。 尤絮摇摇头,“还好。” 迟宋好像最近都挺闲。她没忍住问,“你最近不拍戏,都在干什么?” 下一秒,左耳被塞入一只冰凉的耳机,里面播放的是taylor swift的《22》。 “我最近没什么工作,大多都在公司筹备下一部作品。”迟宋撑着伞,两人向校外走去,脚底越过一片小水坑。 “怎么了?紧张?”迟宋看向尤絮,见她捏着手机也不玩,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尤絮呼了口气,“虽然我们不是真情侣,但第一次见你父母,说不紧张是假的。” “没事,我在。”一句让安心掷地的话。 “我真不用带点什么礼物吗?”尤絮问。她心里还是有点焦灼。 “不用。” 车子在雨中行驶,停在了一处静谧的别墅小区外。迟宋下车打开伞,接尤絮下车。别墅区一幢挨着一幢,两人走进中间的一栋里,迟宋站在门外沉默了几秒,随后输入密码开门。 “好久没回来了,差点连密码都忘记了。” 尤絮跟在迟宋身后,前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示意她牵上。 不怕,他在。 一进餐厅区域,他们这才发现,里面坐满了人。不光有迟宋的父母,还有迟家的一堆亲戚,连迟念都在。 迟宋没有出声,只是朝他们微微笑了一下,便牵着尤絮入座。 “迟宋,介绍一下?”坐在里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 尤絮正想主动说话,手上便被迟宋握住。 “父亲,母亲,这位是尤絮,我的女朋友。”迟宋表现得镇静沉着。 尤絮端庄地弯眸打招呼,“叔叔,阿姨,大家好。” 点热灯 第29节 “先上菜吧。”迟母抱着臂叹了口气,指挥旁边的用人。 桌上的亲戚见如此情形,有的尴尬地笑着缓解气氛。迟家亲戚个个从前都是豪门子弟,在世家里里摸爬滚打,虽然现在落寞了,但也自然不难看出尤絮的底细。 这个女孩,看上去就很小,社会经验也不足,估计也是出自什么普通家庭。 迟家是想给迟宋找个高枝的。 “尤絮是吧?你今年多大啊?”迟宋的舅舅温和地问。 尤絮答:“十九岁。” 听到这个回答,亲戚们倒吸一口凉气。 十九岁,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这怕是找过来应和迟家父母的人吧。 “小姑娘,那你们结婚不就得再等个两三年了?”迟父咳了两声。 “她现在要好好读书,结婚的事情,之后会说。”迟宋给尤絮满上果汁。 菜逐渐上齐,开宴了。 迟家父母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茬儿,自然不会放过这处差漏。 “你跟我们答应的今年结婚呢?”迟母质问迟宋。 迟宋只是悠闲地嚼着肉片,过了十秒钟才笑着回答:“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之前电话里我说的,今年让你结婚,你不就应了吗?再说这姑娘才十九,你们怎么结婚?” “我只说过我可以继续帮迟家做房地产。”迟宋漫不经心地将菜肴夹入尤絮的碗中。 这顿饭吃得尴尬。 又一个亲戚问:“尤絮啊,你家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直戳尤絮的骨头。她迟疑着答:“我爸……在广播局上班。” “那你妈妈呢?” “我妈去世了。” 那人沉默。 迟父抬眼看着尤絮,眼底是老一辈严狠的审视,“那你嫁入我们家,可以给我们什么?” “就是啊,现在有的小姑娘可不得了,仗着有点姿色就什么都敢做,成日想象着能抱上大腿呢。”迟宋的舅婆剥着橘子皮,嘴上是不饶人的弯酸,一旁的人也跟着笑着。 像是一道闪电劈入心口,尤絮感到心脏隐隐作痛,喉头是说不上来酸涩。 她正想着怎么回应时,身旁的男人气压低得吓人,将筷子摔在桌上,一脸冷色面向众人。 “迟宋,你什么意思,这是长辈教你的规矩吗?”迟母气得呼不上来气。 迟宋冷冷发笑。他站起身来,薄唇微抿,声音很冷,低得让人不寒而栗。 尤絮鲜少见如此低气压的迟宋。 “该教我规矩的时候,我的父母忙着在外面偷。情。”迟宋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拉住尤絮的手转身就想走,却被迟父叫住。 “迟宋,今天你敢走,就他妈是跟迟家断绝关系!” 迟宋眉头微蹙一下,他微微偏头,镜利的眼眸里像是嗜了血。 “我记得没错的话,三年前,我就跟迟家说明白了吧?” “我该为迟家做的,已经做够了。”说完,他拉着尤絮径直离开,直到出了别墅门上车,才将紧紧攥住的手松开。 尤絮脑子里一片混沌,刚反应过来时,整个人便被男人富有安全感的气息笼罩。 好像那句话是对的,拥抱比接吻,更让人心动。 “对不起。”迟宋的声音发哑,“让你受委屈了。” 尤絮将头埋在他的肩头,“没事,我没什么的。” “你还好吧?”她缓缓地将双手抚上他的后背,然后抱住。 迟宋紧紧搂着她,她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的香气,让他终于安心。 “谢谢。”他长舒一口气后,结束了这个拥抱。 尤絮没敢直眼看他,只是用余光瞟到他脸色并不好。 今天她终于见识到了,迟家,果真是蛇鼠一窝。 迟宋怎么在这样一个家里成长得如此好的? 雨停了,尤絮拉开车窗,透了口气。刚下过雨的北迎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潮味,和路边盛开的桂花飘香。 “迟宋,你辛苦了。” 这么多年,在这个家里做了如此之多。 原来她所听到的并不是谣言。 迟宋摸了下后脑勺。 “我们去吃饭。”一顿饭不欢而散,饭都没吃几口。 两人面对面坐在座位上,又是可以那家音乐火锅店,店里放着梁静茹的《会呼吸的痛》。 尤絮的胃口其实被方才消了个七七八八,但为了让自己和迟宋开心点,她还是吃了许多。 迟宋一直沉默不语。 店里的歌放了一首又一首。 “我十三岁那年开始,他们就在外面各自玩各自的,还有将人带到家里被我撞见的。”迟宋用纸巾抹了抹嘴角,同尤絮对视。 “他们不爱彼此,但为了脸上那点薄面,还是将对方绑在一起。可能不爱彼此,所以连带着我,也被当作恨的结晶吧。” 尤絮静静地听着。 “二十岁那年,迟家公司被收购,那时我在伦敦,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就是迟昂劈头盖脸的痛骂。后来我帮迟家还完了账,只可惜还有事情没有完成,不能直接和他们割席。” 这件事,尤絮从宋翎那里听过,原来也是真的。 “其实我最不能接受的是,我逐渐发现,我身上也有和我父母一样的冷血。” “尤絮,我还挺害怕的。”迟宋自嘲地笑笑。 这是迟宋第一次在尤絮面前暴露他的落寞。 原来,我们也是一路人。 下一秒,他的面前出现一张紫色便利贴。 这是尤絮很久以前写的,一直被放在她的包里。 「迟宋,天天开心。」 “你曾说过有迟宋对我好,那我今天也回应你一句吧。”尤絮捏住玻璃杯,一双杏眸漾着光,“迟宋,以后有尤絮对你好呢。” “尤絮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你天天开心。” 所以,不要伤心了。 所以,我们一起逃吧,逃出这深陷十八年的泥沼。 迟宋喉结滚动。 “好。” 尤絮终于发现了迟宋手腕上那处纹身是什么,是他主动给她看的。 德文单词,schurkisch,无赖的意思。 还记得打火机被轻轻按动,火光拂过他的脸,忽暗忽明。 “那时候我二十一岁,真想做一个无赖。” 人的一生千疮百孔。要是能做个无赖,放下一切悔恨恩情,便也能潇潇洒洒过一辈子。 他的人生里没有光。 只是在二十五岁这年,生路的前方被点燃了一盏热灯,他好像又冒出了这个做无赖的想法。 - 回去后,尤絮问了倪盏有关纹身的事情。倪盏的大腿内侧也有一处纹身,是去年纹的。 倪盏给她推荐了一家店,是一个小姐姐开的纹身穿孔工作室。 两人走在街上,在街头买了两碗关东煮吃着。 “倪盏,纹身痛吗?”尤絮望着碗中冒出的热气。 “还行,可能是我纹的那个地方敏感,会有一点。”倪盏将一串鱼丸放入嘴中。 昨天的事让尤絮辗转反侧。 街头是人间烟火气,头上的无穷厦宇。 “倪盏,你说在那种豪门里成长,是不是从小到大都肩负着常人难以承受的责任?” 倪盏陷入恍惚。 “是。” “只是我是福利院长大的,十五岁时,才被倪家收养。进入倪家后我发现,这类豪门世家子弟看上去纨绔好玩,但大部分都只是表象罢了。” “在这种家庭里,压力很大,要做的事总比想象中更多。” 尤絮紧接着问:“你认识迟宋吗?” “你认识?”倪盏惊讶,“迟家那个,我知道,之前打过交道。” “我在跟他……扮演情侣关系。”面对倪盏,尤絮没什么不能说的。 倪盏脸上浮上疑色,“你说什么,他?” “对,但其实我们关系应该还比较像兄妹吧。” “原来你之前说的喜欢的人是他呀。”倪盏弯眸,注意到尤絮躲闪的眼神。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显得那么落寞。从前他总是独当一面,像是天不怕地不怕,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一样。” 点热灯 第30节 尤絮继续道:“只是我没想到,原来如此一个强大的人,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我觉得,我对他而言,可能也产生了一点意义了吧。” 长街上,人们显出格外的惬意,可能处于大城市里的市井之中,多了几分生活气息。长空如深海,笼罩着整个城市,人们在这片天地经历悲欢离合,各有各的阴晴圆缺。 倪盏握住尤絮的手。 “你一直都是个很有意义的人。” “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早就走进迟宋的内心了。他那么不可一世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暴露落魄的一面?” “所以,你对他而言,是重要之重。” 这番话如石头落地,砸进尤絮的心底,掀起了回声涟漪。 尤絮笑:“但愿如此。” 我的愿望,是他天天开心。 如果我的出现,能实现这个愿望就好了。 “跟你说个秘密啊尤絮。”倪盏凑近了些,“我们其实都一样,被一个人所困扰,所以不要多想了。” 两人到达纹身店。老板小姐姐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打了很多耳洞,嘴角还有唇环,很酷。 “倪盏?你们想纹身吗?” 倪盏:“我朋友想了解一下。” 尤絮思考了许久都没想到自己想纹什么。 “那你要不要打个耳洞?我看你的耳朵很适合戴耳钉。”店主小姐姐叫陈醒,她走上前来抚上尤絮的耳朵。 尤絮点点头,看向店内贴着的耳洞示意图。 “打两个耳垂和一个helix吧。” 陈醒将器材消毒,在尤絮的耳朵上擦拭着画点。 “不怕痛吧?” 尤絮道:“不怕。” 痛感,好像反而能让她清醒一点,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强烈光线的照映下,血管的微弱跳动也放得很大。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针尖穿过软组织的那一刻,仿佛世界骤停,万物逢生。 尤絮在那一刻闭上眼,随后再睁开时,感觉世界都不一样了。 她拿着镜子对着耳朵看着,耳钉在耳垂和耳骨上反光。 “三天不沾水,记得每天自己消毒一次,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问。”陈醒从置物架下面拿出一盒碘伏,“倪盏,你把我微信推给她吧。” “好。” “你们忙吗?要不留下来喝酒?”陈醒从冰箱里拿出来几瓶啤酒和玻璃杯。 倪盏看向尤絮,“喝不喝?” 尤絮:“可以。” 三个女孩把店铺关了门,坐在沙发上饮杯,喝完一杯,陈醒又给她们满上。 “陈醒,你男朋友呢?” 陈醒耸耸肩,“分了。” “怪不得留我们喝酒。”倪盏又喝一口,“你们两个都有心事啊。” “说得像你没有似的,上次是谁跟我说遇到那个人了?”陈醒点燃一支烟,分给两人。 尤絮不抽烟,倪盏接过,是一支樱花味万宝路。 “陈姐。” “嗯?”陈醒呼出一口烟。 “要是喜欢一个比你大不少的男人,怎么追?” 陈醒抖掉烟灰,“那你可问对人了,虽然我只谈过弟弟吧,但我知道男人都一个样,其实不那么在乎年龄的。” “只要感觉对了,他们会忍不住的。” 尤絮在心里思索着感觉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他向我吐露心事呢?” “两种可能,一是情绪到了正好你在,第二点,你是他很重要的人。”陈醒同两人碰杯,玻璃杯相撞的声音清脆,楼道里的灯光亮了一下。 倪盏笑:“尤絮那个可不是一般人,她对那个人而言,肯定是第二种。” “那就对了,这个男人肯定狠狠爱上你了。” ----------------------- 作者有话说:倪盏的故事放在主页另一本《恨骨》里 可收藏 第24章 耳钉 尤絮的耳洞恢复得不错, 没有出现网上所说的发炎的情况。 周五晚上,北迎由晴转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冷雨落个不停。 尤絮从宿舍里走出来, 刚到校门便看见那道黑色的身影。迟宋撑着一把透明伞站在雨里, 像是一座俊美的雕像。 “怎么老穿这么薄?”迟宋扫了眼尤絮单薄的外套。 尤絮走在他身边,“还行, 不冷。” 每次去见迟宋, 她都要费心挑选穿搭。 受冻也无所谓。 迟宋拉开副驾驶车门,为她挡雨后再上了车, 递给她一条灰色披肩。 “别着凉了。” 尤絮“嗯”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披上。 她望着车窗外驶过的灯红酒绿,陷入恍惚。倪盏和陈醒的话如此依旧萦绕耳畔, 让她有点神智不清。 明明是件好事,她为何会更加忐忑? 也许人从一些细节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会反复陷入自我怀疑,对未来产生恐慌, 对结果抱有更甚的期望。 要是迟宋并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呢? 她很贪心,所以患得患失。 迟宋似乎是察觉到了尤絮的沉默。等红灯时,他看着她,那双眸深邃漆黑,视线挪到她的耳垂。 “打耳洞了。”迟宋轻笑。 尤絮回答:“嗯,前几天打的。” “看到你朋友圈了。不怕疼?” “不疼。” 其实疼痛感是强的。但这样做倒是会让她清醒过来。 下车后,迟宋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首饰盒, “看看,喜不喜欢?” 尤絮疑惑地盯着他,接过盒子。 不会又送她东西吧。 她打开, 发现是一对十字架耳钉,精致又小巧,泛着光泽。 一看就很贵。 “你怎么又送我东西,这次真的不行了。”尤絮将盒子推回去。 迟宋笑,“我们现在是合约上的男女朋友,给女朋友送礼物,不正常吗?” “……”尤絮沉默,一顿犹豫后还是将耳钉放入包内,“谢谢你,男朋友。” 尤絮在上次见面时随口提过一家新开的烤肉店,不知是巧合还是迟宋记性好,他今天直接带她来了这里。 新鲜肉类摆了一桌,尤絮有些无语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把我喂成猪?” 迟宋一边娴熟地烤肉,眼底带着笑意,“喂成猪也好,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 “……”尤絮只好看着那一盘又一盘的肉菜变空,结束后摸着自己的肚子,嘴上道着真的吃不下了。 两人原本是计划去北城公园看灯海,结果一场降雨下了个措手不及,只好修改计划。 “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尤絮打开手机,刷遍软件都没找到上映里想看的电影,“算了。” 迟宋手搭在方向盘上,“去公寓。” “啊?不合适吧。” 这句话放在这个时间段来讲,确实有些歧义。迟宋轻笑,“小朋友,别多想。” 副驾驶上的尤絮不自然地别过头,将发烫的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 - 室内光线昏暗,暖色氛围灯斑驳在墙角,落地窗外灌来的风吹动白色纱帘,裹挟着淅淅沥沥拍打的雨声。 尤絮握着遥控器调好电影,回头望着在窗边接电话的迟宋。 这是他们第三次一起看电影了。 在家里。 点热灯 第31节 这样讲,很像热恋的情侣。 尤絮拍了拍自己的脸,迅速恢复清醒。 “开始吧。”迟宋挂掉电话,在她身边坐下。两人距离很近,在安静的片头字幕里,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投影仪的光影泛在尤絮的眼里,她却有些心神不宁。 眼神定格在幕布上,余光却在瞧身旁人的一举一动。 她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扣。 电话响起打破宁静,尤絮掏出手机一看,是洛眉。 迟宋按了暂停键,“酒吧那小子?”明知故问。 尤絮点点头,犹豫再三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嘈杂音,吓得她拿远手机。 “尤絮。”洛眉那富有少年感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嘶哑。 “有事吗?” “你做的ppt好丑,导师居然还夸你。” 尤絮无语,刚想开口骂他又被打断:“冻死人的天还穿个裙子露光腿也不嫌冷,以为自己钢铁侠吗。” “我难得发朋友圈你不点赞却给别人点,你的点赞键很宝贵还要分人是吗?” 尤絮听出了对方的异样,转头望了迟宋一眼,发觉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喝醉了?” 洛眉在那边撑着墙吹嘘:“哥从来不会醉。” “那你想说什么?” 沉默了大概十秒,尤絮还以为洛眉挂断了,值到沉重的呼吸声顺着屏幕传来,像是酝酿已久一般。 “我想你。”话语刚落,挂断提示音便响起。 尤絮愣住,僵了两三秒才放下手机。 迟宋轻扯唇,笑意挂在眼上,情绪却深不见底,“怎么,感动了?” 一句话将尤絮从震惊里拉出来,她皱眉,“我只是震惊。” “震惊什么,”迟宋双手交叉,神色散漫,“一个不可能的人变为可能了吗?” 不知为何,周围气压低了下来似的,连窗外渐停的水滴声都变得清晰。 尤絮轻屏呼吸,想起来了这句话的缘故。 我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她急忙解释,却显得苍白:“我说的那个,不是他……” 迟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尤絮。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有一瞬,迟宋像是乌云垂暮,漏出一丝与他寻常温润相反的阴沉。 让人喘不过来气。 “想不想让我放过他?”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冰冷。 好似警告。 可下一秒,氛围又急速转换。迟宋慢慢走向开放式厨房,拿了两瓶葡萄汁,放在尤絮面前。 “跟你开玩笑呢,”迟宋笑眼微弯,眼底噙着水光,仿佛方才都是尤絮的幻想,“吓到了?” 尤絮从愣怔中缓过神来,摇摇头。 迟宋帮她开好瓶盖后,拿着烟盒走到窗边,熟练地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侧脸线条流畅利落。火光闪烁间,男人呼出烟气,转身背对着尤絮。 黑色的背影好冷漠。 刚才那是,失控么。 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被吓到了。 还带着莫名的爽感。 后来电影继续放着,两个人也当然都没看进去,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心思乱飘,各怀鬼胎。 雨下太大,再加上周末的缘故,尤絮还是选择留在这里过夜。不过她许久没有在这里住过了,正准备叫个外卖送生活用品时,迟宋开口,“你需要的东西浴室里应该都有。” 尤絮进了浴室门一看,一箱女士洗漱护肤用品摆得整整齐齐,瓶瓶罐罐的看着就很昂贵。 “你……给我准备的?”尤絮扶住门框。 男人从容地站起身走过来,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然呢?” “我又不长住,你准备这么多有点浪费吧。” 迟宋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混光下那张冷洌的脸显出几分柔和,他眼底含笑,每投来的眼神都能点燃尤絮的心事。 “你在北迎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总归是好的。”他声线依旧散漫,“我希望,这样能增加一点你的归属感。” 他是在给她安全感吗。 尤絮神色一愣,放在身后的左手攥住衣角。 “我明白,也是方便做戏吧,要是你有朋友需要过来时,这样会显得更真实些。” 她又在说反话。 迟宋眸底闪过一丝涟漪,刚想开口,眼前的门便被关上。 “我洗澡啦。” 浴室里的水声伴着窗外若隐若现的雨声响起,水雾附在空气里,镜中的身影越发模糊。 尤絮往脸上泼了一把水,眼神不自觉地扫向那篮精致的玩意儿。她打开手机搜索价格,都是价格不菲的奢牌洗护用品,适合各种肤质的都有。 她擦了擦起雾的镜子,同自己对视。 这里,好像是她的家一样。 她和迟宋的家。 可从小便谨慎惯了的人,在某一天突然接收到幸福时,第一反应竟是思考自己到底配不配。 人总在临近幸福时感到幸福,只是她的野心好像越来越大,像一只蚕蛹脱壳而出,目光已不再是面前的一两方天地,反而向往起了接近天穹的树顶。 尤絮垂下潮湿的双眼。 她要的不止是这些了。 她真的,很想拥有一个家。 对她而言,一旦开始了对这段归属感的接受,那便像是嗜毒一般,难以戒瘾。 她很害怕中途便被弃权,随后带着毒瘾生不如死。 若是不能坚定地选择她,那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予她任何希望。 - 尤絮醒来时是早上十点半,昨晚辗转反侧失眠,也不知是几点才睡着。 她边下楼边看手机,第一条信息是迟宋发来的: 「迟宋:早餐在门外,记得吃。」 迟宋又提醒起来吃早饭这件事了。但不得不说,这段时间尤絮的胃好了不少。 吃完早餐,尤絮将昨天迟宋送她的耳钉拿了出来。精致小巧的十字架,最中间镶嵌着发闪的白色钻石。 这个品牌,貌似是克罗心,迟宋貌似很喜欢这个牌子。 她不喜欢戴首饰,迟宋曾送过她一整套,都被她原封不动地退还。 尤絮撩开头发,小心翼翼地取下耳堵,将耳钉戴上,白皙的耳垂微微泛红。她傻兮兮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不觉拍了张对镜侧脸照,然后发了一条无文案仅迟宋可见的朋友圈。 ----------------------- 作者有话说:复更啦!尽量日更 第25章 暗恋 十月中旬北迎就变冷了, 进入一段潮湿的雨季,连着下了一周的雨,没个停歇。 尤絮其实并不喜欢下雨天。 雨水淋在身上,会让她想起被尤华毒打的雨夜, 她依稀记得下过雨泛潮的泥土的滋味, 半张脸被按进泥泞,泥水沿着耳帘流入她的耳道, 她好像有那么一刻的窒息。 而她的人生也像阴雨连绵不断, 潮湿粘腻。 但是高中生活结束了快半年,尤絮好像有在慢慢脱敏了。 尤絮关掉桌上的台灯, 爬上床去,宋翎和余沛文挤在一张床上,抱着手机在那里说笑。 “每天的睡前小游戏又来了, 今天我们视奸谁呢?”宋翎靠在余沛文的肩头划着屏幕,突然间猛地撑起身子,“尤絮,你过来。” “怎么了?”尤絮挪了过去, 三人挤在一起。 宋翎点开一个女孩的微博主页,戳到最新一条动态。 这是一组精致的九宫格单人照,照片上的女孩身着米色吊带长裙站在海边,笑容恣意,嘴上的正红色更显明艳,她很会摆pose,每一张都透着松弛感。 文案是:「快回国啦, 以后不走了。」 尤絮问:“这是谁?” “我没跟你讲过吗?”宋翎挠挠头,“我这记性,我都忘了。” “这是迟宋的青梅竹马, 温时萤。” 青梅竹马这四个字,足以让一个暗恋着他人的女孩在此刻心如刀割。 尤絮平静呼吸,面无表情地问:“他们关系……很好吗?” 明知故问。 点热灯 第32节 宋翎不太自然地观察着尤絮的神色,犹豫着开口:“我只知道他们两家关系不错,所以俩人从小一块长大,小学初中都在一所学校,一个校花,一个校草。后来一个去英国,一个去奥地利,再后来我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别担心,圈子里没什么他们俩感情史的传言,他们要是谈了早就传疯了,就像温时萤跟她那个瑞士男友一样。”宋翎轻拍尤絮的肩膀。 尤絮摇摇头,憋出一个微笑。 “我没事。”她将目光重新投回那组照片上,“她好漂亮,好张扬。” 发自肺腑的话。 温时萤的确漂亮,而且是明媚妖艳的漂亮,叫人挪不开眼睛。 宋翎继续道:“她在圈子里风评挺好的,听说人很不错。就是好像迟家破产后两家就没联系过了,也不知道温时萤和迟宋有没有联系。” “我觉得,他们应该更像是儿时的玩伴吧。”余沛文也在旁边轻轻搭话。 后来聊了些什么尤絮都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温时萤与迟宋的那些往事。 有点像小说里白月光回国的戏码。只是温时萤,似乎更像是朱砂痣。 不管他们是否有过爱情,还是知根知底的友谊,她都很羡慕。 令人羡慕,也令人心生嫉妒。 尤絮抹干眼角的一滴泪,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好久没流泪了。 有什么好哭的。 可她就是觉得,自己的思想,比想象中坏多了,她自己都生厌。 - 期中周,图书馆的位置爆满。尤絮平常都是全勤,法学专业的知识点太多,才刚大一便让她有一些吃力,不过好在她的绩点都是前几。 尤絮的目标是将成绩稳定下去,拿奖学金。再加上她有申请迎大的助学金,寒暑假再打打工,学费生活开销都没什么问题。 尤絮帮宋翎跑完校园跑后,抱着浴巾回宿舍冲了个澡,又将床上睡死的大小姐拉起来。 “早八还去不去啦,林老的课。” 宋翎一脸不情愿地从床上起来,嘴里嘟囔不清:“要不是林老头在,我都直接旷课了,困死了。” 三个人收拾好后一起往教学楼走,路上还碰见了赶早八的洛眉,他跟没看见她们似的,走得远远的。 洛眉这副逃避的样子,已经持续一周了。 尤絮叹了口气。这样怕是朋友也做不成。 刚走到楼底,一个路过的少年朝这边挥挥手,尤絮和宋翎一愣,转头看向笑着回应的余沛文。 “文文你可以啊,你这平时一点社交也没有的人,什么时候认识的?”宋翎望着那男生离去的背影,“长得还不错,也挺高的。” 余沛文尴尬地笑笑:“我之前在书店碰到的,他也经常去。” 窗外仍残留着雨后的潮润,裹挟着冷气飘入室内,令困得翻白眼的宋翎打了个寒战,双腿一踢发出响动。 “宋翎,我记得你连着两节课都打瞌睡了吧,我的课这么助眠吗?”林朝打开茶杯,慢悠悠地喝上一口。 有同学起哄:“宋翎上什么课都睡觉,不止林老的课!”台下的人也跟着笑。 宋翎乐呵呵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教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睡觉了。” 坐旁边的尤絮默默地笑,突然又感觉身后一道炽热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她回过头去,却只看见洛眉和他的同桌在玩手机。 错觉吗?已经很多次了。 下一秒,她桌里的手机屏幕亮起。 「洛眉:晚上迷夜咖啡厅见,我有话跟你说。」 尤絮走进咖啡厅时,洛眉已经坐在一楼的窗边角落了,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桌上的价格牌。她走到他对面坐下,两人就这样静了几十秒。 “你有什么事?” 面前的少年双手交叉搁在桌面,神色云淡风轻。 “我上次给你打那电话,你别多想,”洛眉掀起眼皮,像是在道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天跟朋友玩大冒险输了,让随机找个人说那个什么挺害臊的话,结果点到你了。” “不是我点的,是我兄弟点的。”他还特意补充一句。 尤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洛眉耸肩,变回了从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可别多想啊,哥的魅力只有别人想我的份儿。” “……”尤絮翻了个白眼。 好在两个人应该能继续做朋友了。 “那我先走了,我心地善良专程给你点的。”洛眉将奶茶推到尤絮面前,不经意地往二楼瞟了一眼,随后便走了。 尤絮伸手一摸,还是热的。 咖啡厅里的轻音乐舒缓,店里暖气开着,难免让人有些犯困,尤其对她这样睡眠不足的人来讲。尤絮趴在桌上睡了过去,一顿半小时的觉比夜晚还安稳。 她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黑色毛毯,揉了揉惺忪的眼,走到前台问道:“请问,这是您帮我盖的吗,谢谢。” 店员小姐姐微笑地答:“方才有位先生拿着毯子,拜托我们帮您盖上的。” 先生? 洛眉吗?他不是已经走了? 尤絮扭过头看向窗外,只有形形色色的行人经过。 只是她走出店门时,恍惚间能听见熟悉的打火机拨动的声音。 清脆又沉重。 她觉得有人跟着她,可每每回头,空空如也。 - 今晚没有晚自习,尤絮到宿舍楼底时,正好碰见从图书馆回来的余沛文,两人一起回到寝室。 “我们文文和絮絮回来啦?”本来躺在床上追剧的宋翎听见声音便坐了起来,掀开床帘,“你们俩,如实招来。” 尤絮感到莫名其妙:“我招什么?” “你跟洛眉两个人聊什么去了?” 这件事貌似还是不要讲出去比较好。 尤絮不想让这条刚缝合的裂痕,又被撕开小口。 她胡诌了个理由:“之前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他输给我了,所以请我喝奶茶。” “沛文?”尤絮正想转移注意力,便捕捉到偷偷溜到阳台去的余沛文。 宋翎利落地下了床,捉小鸡似的将余沛文逮回来“审讯”。 “干嘛?我又没什么事。”余沛文被迫坐下,双颊微微泛着红。 两个人一副打量的眼神看着她,还透着几分质疑。 “好吧,我跟那个男生就只是认识而已,我们没什么关系。” 宋翎挑起余沛文的下巴,像是在哄一只小猫:“小文文,你的眼神出卖你了。你从来都没露出过那种表情。” “你喜欢他。你说是吧,尤絮?” 尤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真是。” 暗恋一个人是件隐秘又伟大的事。你拼命想掩盖水花,实则在风掀起时依旧涟漪荡漾。 余沛文脸更红了,“没有。” “这有什么,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喜欢就去追啊。而且那个男生长相气质都挺好的,能被你看上的话,肯定人品也不差。”宋翎揉了揉余沛文的脸蛋,“这脸烫的。” 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丢人的事情。 暗恋也一样。 尤絮本身是想宽慰几句的,却似乎像是以镜正衣冠一般,照出了自己的影子。 “翎翎,怎么才能变成你这样的心态?”尤絮迟疑着发问。 她深知这个道理,却好像永远也做不到。 十九岁的少女怀揣着一颗赤诚的心,对着那人发光、滚烫,像是火山喷发般燃烧,却从未任那岩浆流露出来,只在山体内反复灼伤,自我残杀。 “其实你看我说得这么坦然,但我觉得做到大大方方喜欢一个人的话,对大部分青春期女孩来说,都是一件难事。” 宋翎继续讲,神色平静,“这个社会对女孩的要求与标榜给她们带来巨大压力,迫使很多女孩学起所谓的矜持与冷静,并被迫接收了一些莫须有的道理,会觉得喜欢别人是很羞耻难堪的事情。比如有一些人看到女孩子写情书,会觉得她不知羞耻。有些封建家长看到自家男生谈恋爱,便会认为是女方勾|引男生。” “再加上从小性教育的缺失,导致不少女生长大后都被人欺骗,误入歧途。” 宋翎平时大大咧咧不正经,却在讲正事时格外认真。 “所以,想做到这些还是挺难的。我觉得开始的第一步的话,就是对自己充满信心,不要内耗,不要自卑。” “大大方方爱别人的前提,是学会爱自己。” 一番话听得人心里发酸。尤絮垂下眼眸,眼前是一幕幕忍痛的过往。 她会努力学着怎么爱自己。 直到那缺爱的儿时被彻底拼凑。 直到她认为自己值得被爱。 第26章 吞噬 学校图书馆的位置都被占满了, 尤絮只好去市里找自习室。这家自习室环境不错,隐私性和隔音做得很好,她买了个单人间,复习了一下午。 天色渐暗, 天际边的灰蓝晕染开来, 街上的灯光逐渐变亮。尤絮揉了揉略有酸胀的眼睛,打开手机, 看到了几分钟前迟宋发来的信息。 「迟宋:发定位, 接你吃饭。」 「迟宋:还有几个我的朋友,你愿意来吗?」 尤絮发了定位给他, 随后继续背了点单词,便收好了东西走到门口。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车窗缓缓下降, 露出一个男人的脸。 点热灯 第33节 “哈喽妹妹,好久不见。”江熠单手搭在车窗上,很潇洒。 尤絮挥了挥手,下一秒,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给我从副驾驶滚下去。” “得,坐下你副驾驶怎么了,真金贵啊。”江熠啧啧两声,拉开车门下来,“小姐,请。” 尤絮嘴角微扬,“多谢江先生。” 迟宋看向正在上车的尤絮, 眼底带着盈盈的笑意。 “累吗?” “还好。”尤絮转头便见他递来一瓶葡萄果汁,接下,“谢谢。” 后排的江熠翘着二郎腿, 话语吊儿郎当:“迟宋,我的呢?” 迟宋看都没看他一眼,“你也配。” 车上放着港风老歌,是杨千嬅的《飞女正传》,醇厚的女声伴着疾风飘了一路,吹动了尤絮的头发。 尤絮没过问目的地,只是到达时抬头一望,又是一家高级酒店,修得就很贵气。 她低下头给迟宋发信息:江熠知道我们假扮那个的事吗? 迟宋看完信息,回头点了点头。 原来江熠知道。 那在他面前就不必装了。 江熠走在前面,打开包厢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布置好的宴席,气球与捧花放置在各个角落,圆桌正中间是精致的小香风蛋糕,包厢里面已经坐好了三个人。这场面,一看就是为了庆祝。 “江哥迟哥,可把你们等来了。” 尤絮走在迟宋身旁,心里有些怯生生的,但手臂突然感受到一股暖流,是迟宋拉住了她,带着她入座。 除了迟念,另外两个男生尤絮没见过。 “这位就是迟哥的……女朋友?”阳沉跟尤絮打了个招呼,“听说那么久今天终于见到了,妹妹你好,我叫阳沉。” 旁边那个气质斯文,略有阴沉的男人抬了抬眼皮,“程知昱。” 尤絮微笑着回应:“你们好,我叫尤絮。” 阳沉眼底的好奇放大,试探性地看向尤絮:“妹妹,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拿下迟哥的,是你追的他吗?迟宋可不像会追人的人。” 霎时,迟宋一记眼刀过去,阳沉下意识捂住嘴巴。 尤絮尬笑两声,“嗯……对,我追的他。” 这个谎撒得她心底一惊。 她没注意到,身旁的人闪过一抹玩味的笑。 “迟念你坐什么主位,今天你又不是主角。”江熠走到迟念后面,双手搭在椅背上。 迟念不屑地拍开江熠玩她头发的手,“滚,我温姐姐就宠我,不爽吗?” 温姐姐? 尤絮心底涌上一丝荒诞的念头,但很快被压下去。 可不久,便得到了证实。 包厢门再次被打开,一位高挑的女人出现在视线里。她身着流光溢彩的酒红色长裙,身材凹凸有致,深棕色的头发披在右肩头,脖颈间是璀璨的蛇形珠宝项链。她扬起红唇,声线清冷优雅: “小朋友们,想姐姐没?” 尤絮的眼神一骤。 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温时萤。 迟宋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她曾经多次在社交平台上偷看的大家闺秀,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夺目,闪耀,比照片更惊艳,漂亮得不像话。 迟念收回平时高冷的模样,走上去抱住温时萤,“温姐姐,我想你了,你知道你把我扔下的这几年我怎么过的吗,你好狠的心。” “哎哟宝贝,姐姐可想死你了。”温时萤笑眼弯弯,拍了拍迟念的背。 阳沉嘟起嘴,“温姐,你进来都没正眼看过我。” “温时萤,你江哥都不理了?” 温时萤撩起耳边的碎发,“别急,我现在来宠幸你们了。” 迟念把主位让给了温时萤,自己坐到了江熠旁边。温时萤对上迟宋的眼,笑意渐浓。 “怎么,你一点也不想我?” 迟宋轻笑一声,“朋友圈天天被你刷屏,我都想屏蔽你了。” 温时萤撇嘴,“你还看朋友圈啊?那你从来不给我点赞。” “你什么时候见迟宋给任何人点赞了,人家的点赞键金贵得很。” 几人的对话饱含过往熟稔的感情,只有尤絮静静地坐在那里,话语一句又一句地飘进耳朵,而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心底深处发酸。 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 尤絮的目光总是不禁落在温时萤身上。这个女人太有吸引力了,外貌,谈吐,气质,都叫人挪不开眼。 可越炽热,便叫旁人越酸涩。 “尤小姐?”温时萤温柔的声音将尤絮拉回现实。 尤絮抬头,“啊”了一声,“你认识我?” 温时萤一只手撑着脸,“当然,我听念念讲过,你是迟宋女朋友。” “你别放不开,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而且我看到迟宋谈恋爱还挺高兴的。” 尤絮揣摩着温时萤的话语,“谢谢。” 菜肴被上齐,几人纷纷聊起往事,聊个不停歇,酒杯里的红酒也接着续,除了尤絮。 有迟宋在,谁敢灌尤絮的酒。他直接扣下了她的酒杯,叫人上了她喜欢的果汁,便继续为她剥着海鲜。 “初中的时候咱校花校草可太出名了,你们知道那时候我多烦吗,天天被追着要你们俩的联系方式,害得我后面都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阳沉唉声叹气。 迟宋皮笑肉不笑:“所以你就造我谣是吧?” “什么谣,我怎么忘了?” 温时萤翻了个白眼,“说我跟迟宋从小就订了娃娃亲,我们俩压根看不上别人。你知不知道你挡了我多少桃花?” 阳沉啧啧道:“那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说,全校都在编你们俩的爱情故事。” 桌上的气氛突然凝重一秒,随后又轻松起来。 好像在这里,紧绷着的一直都是那两个人。 尤絮和程知昱。 不知道程知昱是否是性格就这样,他一直在闷头进食,几乎不出声,沉默寡言。 迟宋的余光时不时注意着尤絮,发觉了她的不自然。他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你要是不自在的话,我们可以随时走。” 尤絮摇摇头。既然是温时萤的接风宴,她不应该因个人己私扰了兴致。 饭后几人约着要转战酒吧继续喝,迟宋回绝:“我家小朋友有门禁,我要送她回学校。” “你送完尤絮就过来呗。”阳沉挑眉。 迟宋将外套披在尤絮身上,骨节分明的手不经意间抚过她的脸颊。 “那不行,我女朋友管得严,”男人俯下身子,眼眸里是温润的笑意,“是吧,小姐?” 尤絮有些不知所措,但害怕做戏露馅,还是笑着回应:“对,我不让他多喝酒。” 温时萤抱着臂,站在旁边“唉”了两声。 “他妈的,见鬼了。” 离开时,温时萤同尤絮加了微信。 「rikki:宝贝,以后记得找我玩。」 尤絮回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十月底的冷风吹过脸庞,刺得人皮肤生疼。两人走进地下车库,脚步的回声显得空灵,在耳畔回荡。 尤絮回忆着今夜的种种,画面定格在迟宋和温时萤同框的一幕。 他们很般配。至少比起她来说。 两个天之骄子,门当户对,势均力敌,本就是天作之合啊。 温时萤成熟又妩媚,整个人透着勇敢的温柔,热忱的真诚,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十九岁的少女在面对如此的上位者时,仿佛回到了高中那年,所有的敏感与卑夷似死水返潮,卷土重来,围绕着她的周身,使她喘不过气,被吞噬,被撕咬。 她从来不认为拿两个女孩相比是一件正确的事。 可发生在她这里时,她接受着那个女孩耀光的洗礼,洗去了自己一身的虚荣与倔强,她的本性暴露无遗,她裸。露,她撕心裂肺。 迟宋怎么可能喜欢她这样的人呢。 路走到头。 迟宋垂着眸看向尤絮。 “你想问我什么?” 尤絮脚步一滞,“啊?” “我没有要问的呀。” 迟宋淡笑一声,“柳絮小姐,你的眼神可骗不了我。” 两人距离很近,话语落下时,呼吸声在回音里放大作响,暧昧交织。 尤絮眼睫微颤。 “我是不是,挺耽误你们的?” 她问出来了。 点热灯 第34节 她是勇敢的女孩。 尤絮仰头直视着他,眼底是平静的波澜。迟宋抬手,轻轻地捋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两人的距离拉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炽热又滚烫。 “你是说,我和温时萤?” 尤絮低头不语。 迟宋慢悠悠地围着她转了一圈,随后半靠在车边,凌厉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柔和几分。 “柳絮小姐,我没谈过恋爱。” 下一秒,尤絮感受到头顶温热的抚摸,带着男人拖长的音调—— “你,是我的初恋。” ----------------------- 作者有话说:迟宋:不好意思,我只给柳絮小姐点赞。 第27章 贪心 男人铺天盖地的气息裹绕叫少女的心跳漏了一拍。 尤絮不由地后退一小步, 低下头抿住唇。 她贴在衣角的指尖向内缩起,攥住衣袖。 “别这样,我们只是假的关系。” 她平时是个很能开得起玩笑的人,可唯独对于迟宋, 她不喜这种玩笑。 心里有鬼的人, 才会斤斤计较。 迟宋透过尤絮的发丝,将她微颤的眼睫收入眼底。 “抱歉, 以后我不会开这种玩笑了。”他沉默着拉开车门, 请她上车。 一句道歉,却让尤絮心底更加发紧。 为何会这般呢。与他不清不楚时, 她会酸涩,而他划清界限的话语,也同样令她难受。 她好贪心。 - 迟宋送尤絮回学校后, 独自一人回了公司。窗外写字楼群内透通明,高层屋内没有开灯,只剩电脑屏幕映着他的脸。 他走到窗边,打火机咔嚓一声, 电石火光闪烁间,吞云吐雾。手搁置在窗台上,他有些恍惚地眺望着远处的流光。 迟宋一向都是个自持的人,几乎不会向外流露任何情绪。 可面对尤絮,他好像有点失控。 他深知自己不能摘下那温润的面具。 他不能展现真正的自己。 文质彬彬,谦谦君子。那是尤絮想看到的。 他不能有阴暗面。 他不能吓到她。 迟宋掐灭烟头时不小心烫到指尖,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 深呼一口气。 尤絮喜欢什么样,他就成为什么样吧。 好像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开始反感“哥”这个字了。 - 车窗外人行忙碌, 尤絮坐在最后排,将头靠在冰冷的窗户上,耳机里放着《下一个天亮》。 车辆到站北迎医科大学,上来了几个人。尤絮眯着眼睛没有注意,却被一道男声唤醒。 “尤絮?” 她睁开眼,身旁已然坐下一个少年。 曲珉。 尤絮将耳机摘下来,对上他的眼。 “好久不见。”曲珉朝她一笑,“你去哪里?” 尤絮答:“找我朋友。” 曲珉在医科大读外科,她是有听见王姨的炫耀的。 虽然曲珉没做过伤害她的事,可漠然的旁观者,何尝不是一种间接霸凌呢。 她不恨他,但也不想同他有深入交集。 “这几个月我有去过迎大,但是没碰见过你,想来你也是在认真学习吧,你一向都是很专注的人。”曲珉眼神飘至窗外,随意找着话题。 尤絮“嗯”了一声,“我到站了,再见。” “你要是有空,我请你吃饭。”身后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过她只是挥了挥手,没有回应。 这里是商圈,倪盏约了尤絮来吃饭,同时还有陈醒。 倪盏在隔壁外语学院,但由于她是走读生,俩人课时又多,所以尤絮鲜少在学校碰见对方。 陈醒很会拍照,她调整好摄像角度,镜头里的倪盏身着小香风套装,笑容妩媚迷人。 连拍几组后,菜也陆续上齐,尤絮坐在位置上,一滑便刷到了倪盏最新的朋友圈。 “好迅速啊,你这么快就更新了。”尤絮给倪盏点了个赞。 倪盏抿了口 果汁,扬唇道:“姐的优点就是从不p图,现拍现发。” “长你那样谁还p图啊,祸水。”陈醒摇头叹了口气。 倪盏的漂亮,是那种妖艳的美,充满了侵略性与攻击力,见过她的人对她的评价往往会两极分化,有人觉得她倾国倾城,有人认为她长得一脸婊气。 漂亮的女孩天生便会承受更多的关注,由此伴随而来的,便是莫名的恶意。 “你弟那件事处理好了吗?”倪盏问陈醒。 陈醒沉默。 “对面的家底太牛逼,把这事压下去,想给钱私了。” 尤絮疑惑:“什么情况?” “你知道我有个弟弟叫陈喊吧。他从小就有自闭症,几乎不怎么说话,在学校也独来独往的,有几个学生头子就逮着欺负他。”陈醒垂着眼眸,眼底是不忍,“陈喊平时什么也不说,要不是他上周被打进医院断了条腿,我都不知道这事。” “打他的那几个人本身就家里有钱,我报了警,校园霸凌又不好查,他们几个也只能拘留一段日子。” 校园霸凌四个字,像是刀尖一般戳进尤絮喉底。 她呼吸紊乱起来,放在腿上的左手开始轻抖。 “这种事确实不好查,如果不是涉及重伤,估计都不会有人重点关注。”尤絮吸了一下鼻子。 在这个年代,校园霸凌法律条例还并未完善,在各地尤其是小县城,诸如此类的事情正在每日不断上演,还有许多所谓混社会的人在街头横行。 最坏的一种情况,便是霸凌者有权有势。 受害者无从反击。 尤絮低下头,眼前浮现的是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乔声声。 半年了,不知声声还好吗。 倪盏察觉到了尤絮的情绪,伸手握住尤絮的手,温暖的触感传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我回去跟我爸讲,我帮你。”倪盏安慰陈醒,“既然要狗仗人势,那我们就压死他们。” 陈醒嘴角下垂,“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次我自己处理吧。” “我打算给他办转学到附中去,学费是贵了点,但好在他姐有能耐,攒了点钱。”她眉眼弯弯,像是释然。 倪盏知道自己拗不过陈醒。陈醒一直都是一个独立坚定的人。 父母双亲早亡,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后来自己开纹身穿孔工作室,养活自己和弟弟,一路经历不少坎坷风雨,从来没喊过累。 尤絮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家都是雪夜里蹒跚前行的人。 “对了,你跟你那位‘松柏先生’如何了?”陈醒打趣道。 尤絮咬住下唇。 “前几天他跟我开玩笑,说自己没谈过恋爱,我是他的初恋。”她苦笑两声,“但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他就是那样,觉得逗我好玩吧。” 倪盏皱眉:“迟宋不会讲这种玩笑吧。” “对啊,没准他把真话当玩笑说呢?”陈醒手指不经意地敲着桌面,“现在的男人都这样,在没确定关系的时候,会把真心话当玩笑说出来看你的反应。” 尤絮心下微颤。 “可是他不可能喜欢我的。” 迟宋不会喜欢她这种类型的。 生在豪门世家的他从小阅人无数,周围的优秀异性一抓一大把,怎么可能会喜欢她这样阴暗又低下的人。 尤絮自诩是倔强的。 可她在面对暗恋的人时,好像做不到停止自责与卑微。 喜欢一个人的首要表现,便是以恶毒的目光审视自己的全身上下,将残缺处无限放大,直到自己再也容不下它。 随后,便是不配德感。 倪盏的声音清冷又温柔,像是带着无穷的力量:“尤絮,你知道自己有多好吗?” 点热灯 第35节 “活了十九年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一个人咽下所有苦难走过来站在这里,你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吗?” 一番话说得尤絮鼻子发酸,她转过头去,因为她已经感受到眼角的滚烫。 倪盏莞尔一笑,双手搭上尤絮的肩膀。 “我是不是都要把你说哭了?但你就是很好啊,漂亮,成绩好,坚强,内核强大……我说的话你总不能不信吧,你倪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尤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的是流下的泪水。 陈醒举着纸巾过来,抹了抹尤絮的眼角,“小絮絮不哭啊,你要知道你可是姐俩个的团宠,懂吗?” 尤絮笑眼明媚,点了点头,眸中还闪烁着泪花,如星光碎片。 三个人抱在一起。 真好。 被爱的滋味,真好。 她所想要的,好像在十九岁这年,一点一点地回到了她的身边。 饭后,俩人陪着陈醒一起回医院。 病床上的少年面色苍白,很瘦,却也盖不住他的秀丽清冷。他两眼空洞无神地望着窗外那片枫树,漫无目的,没人能知晓他在想什么。 尤絮对他的第一印象:长得很美。她好像还没见过这么俊美的男生。 “小子,吃饭了。”陈醒揭开饭盒,端至窗边。 陈喊在陈醒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继续沉默着吃饭。 没有人说话,尤絮和倪盏也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 陈喊吃得很少,饭还剩了整整一半,但陈醒还是收了起来。 “这是我的朋友,倪盏你见过的,这位是尤絮。”陈醒向陈喊介绍,只是他从来都没抬起头来看一眼,继续回眼望着窗外。 尤絮迟疑着问:“要不,推他出去散散心?” 陈醒点头,“正好,我们出去走走吧。”倪盏和尤絮在旁边搭手,将陈喊挪上轮椅。 风有稍许凉,吹动人的发梢,头顶的枫树时不时落下几片红叶来,化作春泥更护花。 陈醒在前面推着轮椅,顺手将下滑的披肩披在陈喊身上。 可陈喊依旧望着那片枫树。 尤絮疑惑着抬头,可她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几秒后,树枝微微颤动,一团黑色的东西探出头来。 尤絮眼底一亮。 是一只幼小的黑猫。 “你是在看猫吧?”尤絮问陈喊,“这么高,它是不是下不来了?” 一向面无表情的陈喊突然一怔,随后那细微到难以捕捉的情感被他压制下去。 尤絮一笑,“你等着。”她朝那颗树跑去。 “尤絮,你要干嘛?”倪盏见尤絮速度飞快,下一秒竟然直接爬上树。 陈醒两眼一瞪:“卧槽祖宗,你小心点!”两人跟着跑过去,在树下准备随时接住尤絮。 尤絮小时候好动,树这样的爬惯了,再加上高中时略懂些翻墙技巧。她一个没注意,手掌不小心被划破一道,她咬着牙继续往上攀,抓住了那只猫,随后缓慢地往下挪动,直到离地面不高时,她往下一跳,成功落地,怀里抱着那只受惊的黑猫。 “你他妈要吓死我。”陈醒呼了口气。 倪盏勾唇,“没想到啊,我们小絮絮还会爬树呢?” 尤絮笑得漂亮:“那可不,我会的可多了。” 她将猫抱至陈喊面前,轮椅上的少年眼底露出一分摸不透的神色。 “你想摸摸它吗?”尤絮蹲下,看着他的眼。她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陈喊,发现这个人随了他姐,是真的好看,眸子深邃,眼睫似羽,五官棱角分明。 陈喊终于掀起眼皮同尤絮对视。 他冰冷的眼神好像有了一丝热忱,潮湿又阴冷。 像蛇一样。 ----------------------- 作者有话说:“她有种饱经世故的天真”。 在网上看到的,有些许感慨。 亲爱的柳絮小姐,我希望你继续天真下去。 倪盏的故事在主页《恨骨》,坏女孩坏男孩做恨文学 第28章 心机 宋翎是个喜欢拉着朋友一起追剧的人, 今天她在看《月光下的玫瑰》,由邱韵洁主演的新偶像剧。 上一秒尤絮还坐在旁边欣赏邱韵洁的美貌,下一秒手机弹窗便跳出来—— 「邱韵洁:小尤絮,我的新剧看了没?」 尤絮笑笑, 对着正在播放的ipad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柳絮:正在看呢, 好漂亮。」 邱韵洁直接弹了个电话过来。 “今晚有空吗小尤絮,我们去泡温泉呀?” 尤絮其实不喜欢和不太熟的人出去玩, 但邱大明星又补了一句:“迟宋也来哦, 我请了他好几次,这人还是看我播新剧才同意来给我庆祝的。” 泡温泉。 那岂不是, 要穿泳衣。 可尤絮犹豫了一秒,还是答应了,“有的, 那你把地址发我吧。” “好嘞,爱你么么哒。” 情生根出,你会发现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身体会做出违背意志的本能反应。 她好像控制不了自己。 宋翎问:“有人约你出去玩吗?迟宋?” 尤絮抿唇。 “翎翎, 你能陪我去选一下泳衣吗?” 一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泳衣专卖店,尤絮在这头踌躇,店员笑着给她推荐了一件又一件。 “这件不错,你去试试吧。”宋翎递过来一件淡蓝色比基尼套装,上面的满天星分散,恰到好处。 尤絮沉默。她也喜欢。 “我没穿过这些……会不会太露了?” 宋翎将衣服往尤絮身上一比:“这都什么年代了, 你相信我,你穿这个绝对好看。” 尤絮并不是认为暴露,她一向都尊重女孩子的穿衣自由。 只是如此显身材的衣服她的确没穿过, 并且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穿。 好奇怪。 而且,她背后有疤。 是尤华用鞭子抽出来的,一道又一道,虽然随着时间好了不少,但仍有一点淡淡的痕迹。 “要是您觉得太暴露的话,可以搭配一件这样的罩衫哦。”店员小姐姐拿过来一件同款色系的镂空罩衫。 在试衣后,尤絮还是拿下了这一件,这的确是店里最合她眼缘的了。 镜中少女身材线条精致,肤白雪肌,比例也极好,腕线过裆。 宋翎看着眼前身着泳衣的人,啧啧两声:“辣死我了。” “就是……”她露出坏笑。 尤絮回头:“怎么了?” “胸小了点,没我的大。” “……”尤絮白了她一眼。 - 池南滩,一个私人娱乐会所。 尤絮按着时间到达,但站在大厅没敢自己进去,直到邱韵洁戴着口罩帽子过来。 “邱邱姐。”尤絮冲她笑,“这不是你今天直播的妆造吗?” 邱韵洁挽住尤絮的手臂,拉下口罩,“对呀,我刚刚录完物料就从组里过来了。走吧,我们进去。” 会所装修奢华高雅,专门为上流社会的人们提供娱乐场所。室内暖气充足,尤絮一路偷偷打量着周围,连服务生都穿着精致正式,面带微笑。 酒店里放着《intentions》,几个公子哥和千金坐在休息厅里摇晃红酒杯,空气里弥漫着乌木沉香气息。 邱韵洁卸掉装备放在一旁,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几个都打趣起来: “我的大明星来啦。” “女明星的行程真紧啊,刚下班就立马来了,好感动。” 邱韵洁拉着尤絮的手,笑得很甜:“来见大家当然得用跑的啦。你们吃也吃够了吧,其他人呢?” 向叶抱着臂靠在墙边,“他们去打台球泡温泉了,居然不等我们邱姐,邱姐快去收拾他们。” 邱韵洁比了个“ok”,拉住尤絮就走,“小尤絮,我们抓奸去。” 水晶吊灯点着柔和的光芒,脚下地毯厚实柔软,走廊尽头是台球厅的入口。 点热灯 第36节 一行人叼着烟在台球桌旁哐哐当当,手握球杆那人一杆击出,应声落袋。 “漂亮。” “于哥,该你了。” 视线转移到休息区域,沙发上坐着一人。男人身着黑色长款风衣,表情疏淡,轮廓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自带阴影,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 他目光投过来,神色微晦。 邱韵洁和尤絮走过去,前者开口:“你女朋友我也带来了,高兴吗?” 迟宋掐灭还剩大半的烟头,站起身来,一字未言便拉着尤絮的手臂走了出去。 男人眼眸漆黑,“胆大了,这种地方也敢来了。” 尤絮同他对视:“我就是想跟着来玩玩。” 台球厅里依然烟雾缭绕,迟宋直接关上了门。他靠在门边,似笑非笑。 “柳絮小姐,你知道楼上为什么有过夜的地儿吗?” 尤絮愣住。 迟宋凑近,眼底的晦暗模糊不清。 “就是为了拐骗你这种小朋友的。” 呼吸停滞。 少女意识到了什么,脸唰地一下染上绯红。 “滚蛋。”尤絮迅速转过身去。 迟宋叹了口气,“不逗你了。想去哪玩?” “可以教我打台球吗?”尤絮问。 拿她没办法。迟宋带尤絮去了一个台球包厢,私密又干净。在讲解一番后,他的修长的手搭在球杆上,看向她,“过来。” 尤絮走了过去,迟宋站在她身后,淡淡的冷调木香冗着烟草味弥漫,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甚至能感受到炙热的气息揉捏着耳帘,使得自己身体发酥。 “俯身。” 尤絮俯下身子,手搭上那球杆。身后的男人覆上她的手,帮她调整角度姿势。她顿时感到有些暧昧,可身体却像是被大脑禁锢一样,根本动不了一点。 “放松,专注地看着白球。”迟宋的话语令她心里发痒,两人的手交叠,他带动着她的手一动,下一秒,球体碰撞声音响亮,目标球入洞。 尤絮心底的震鸣放大。 好似比这声音更响亮。 迟宋垂眸看着她,“你在紧张。” “没有。”尤絮眼神飘忽,“你刚刚讲的我都听懂了。” “没关系,第一次玩,放轻松。”迟宋握着球杆转身去另一头,上扬一个微小的弧度,令人难以察觉。 真的是因为,第一次打台球么。 - 邱韵洁见尤絮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但在走进更衣室时,看见了尤絮的包放在置物架上。 “小絮絮?” “嗯?”尤絮刚换好泳衣,正犹豫要不要出去。 邱韵洁:“你在换衣服吗?换好给我看看。” 尤絮呼了口气,打开门走了出来,惹得邱韵洁眼前一亮。 “没想到啊,你这么有料呢。”邱韵洁笑着打趣。 尤絮对着落地镜照了照,“邱邱姐,我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很漂亮好不好?”邱韵洁走到她身边,上手摸了一把她的腰,“你一定要穿这个罩衫吗?” “不穿的话,不太习惯。”尤絮耸肩。 待邱韵洁换好黑色辣妹比基尼,两人又臭美了一番。尤絮看了看镜中的邱韵洁,心想,不愧是女明星。 尤絮说迟宋在私汤等她时,邱韵洁一脸“我懂”的表情目送她离开。 平日里基本穿着宽松的尤絮还是裹了件浴巾在身上,不然她觉得走在走廊上像是裸。奔。 房间里热气弥漫,迟宋穿着浴袍坐在椅子上,见尤絮进来便将目光从手机上抬起。 尤絮双手攥着浴巾,将上半身裹地严严实实,有些畏手畏脚地走过来。 迟宋看了她一眼便迅速挪开视线,氤氲缭绕的热气令她没太看真切他的神色。 下一秒,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解着身上的浴袍,吓得尤絮立马背过身去,有一种想马上逃离的冲动。 “干什么?”迟宋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怕了?” 尤絮庆幸室内温度够高,烟雾气够浓,可以遮掩她发红的耳根。 “你干嘛脱衣服?” 结果她瞬间意识到这是句很傻逼的话。 泡汤泉不脱衣服干什么。 迟宋走到尤絮面前来,脚步沉重,看着她不敢对视的双眼,他漾起一丝笑意。 “而且,我们俩一起泡,不太合适吧……”尤絮低着眸,而这个角度正好能将迟宋半露着的腹肌线条收入眼中,这下她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 迟宋俯下身子,用食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谁说我们要一起泡了,看那边。” 尤絮顺着看过去——房间的另一头,还有一处汤池。 “……” “一天天的想什么呢,小姐?”迟宋轻笑一声。 “……” 尤絮怒了。 她要闹了。 她立马裹着浴巾冲了过去,到池边背对着迟宋坐下去。身后水声拍打响起,尤絮偷偷转头瞄了一眼,结果正好对上迟宋的眼眸。那人泡在水中,露出的一截身子线条结实,连锁骨和喉结都充满性感。 好坏啊,这个人。 做了许久思想工作,尤絮才小心翼翼地脱下浴巾,走入水中。 一股暖流袭来,缓解了她全身的酸软。 尤絮最终还是转过身去,面对着迟宋,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因为她想起来宋翎的那句“要心机一点”。 在池中,她将那件罩衫褪去。 “终于敢正眼看我了?”迟宋靠在池边。 尤絮冷笑:“我没有看男人裸。体的习惯。” “那我就放心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意思?”尤絮一头雾水。 难不成他怕她好色贪财? 迟宋游过来,两人距离拉近。 “不看我没关系,只要不看别的男人,就行。” -----------------------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谁心机。 第29章 落吻 泡完汤泉后两人都去淋浴室洗了澡。只是尤絮洗完后, 还是不见迟宋的身影。 洗个澡洗这么久。 他们一般散场很晚,有的干脆直接在这里过夜了。尤絮本打算回宿舍,结果硬是待到了宿舍门禁时间。 迟宋的话还是让她心生警惕,她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过了一会儿, 迟宋穿着浴袍从淋浴室走了出来, 男人额前黑发微湿,水珠睡着侧脸线条落至锁骨, 很有张力。 尤絮坐在沙发上看着投影仪播放的电影, 余光瞟着他的背影,肩宽腰窄, 身形挺拔。 那个词叫什么,人夫感。 被他从后面抱住,肯定很有安全感。 迟宋将暖气开大了点, 朝沙发走过来,在尤絮身旁坐下,只是两人中间间隔了半米。 尤絮被方才的事搞得有些心神不宁,她尽量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影片上, 可此刻经典的《怦然心动》她都没看进去。 “你挺喜欢看欧美经典的。”身旁男人开口。 尤絮“嗯”了一声,“我觉得能成经典,总归是有原因的。” 落地窗外夜色已深,底下的泳池粼粼波光,桌上服务生送来的威士忌酸还泛着暧昧的颜色。 尤絮的手刚碰到酒杯,迟宋便问:“你还敢喝酒?” “忘记之前的事了?” “……”尤絮默默地收回了手。她可不想再吐一次。 迟宋见她脸上透出一丝难过,叹了口气:“我在的话, 可以喝点。” 尤絮朝他一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点热灯 第37节 好辣。 但果味很丰富。 “今晚回哪睡?” 尤絮垂眸,“宿舍关门了。” “可不可以……” “可以, 一会儿送你回公寓。”迟宋见她迟疑,没听完便回答。 尤絮点点头,“谢谢。” 明明没喝几口,尤絮又感到脸颊开始发烫,些许困意传来,她有些睁不开眼。 高脚杯折射着流晕,男人将杯子从她手中抽走,换成一杯水送到她嘴边。尤絮接下,将冰凉的水杯贴在脸上,缓解了不少热潮。 她没醉,只是有些晕乎乎的,倒是比上次喝酒好了不少。 “迟宋,我眯一会儿,要走的时候叫我。”尤絮将头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臂进入梦乡。 “……”秒睡。迟宋将旁边的毯子拿来,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随后盯着她熟睡的脸庞。 下垂的密睫,泛着红的嫩肤,小巧秀美的鼻梁,沾着水光的唇角。 迟宋敛下眼眸,眼底藏着沉沉的暗河,隐如深海。他放在腿上的指尖摩挲,不自然地发紧,掐入大腿,细微的疼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回过头来,将电影暂停,室内仅剩下女孩轻小的呼吸声,及他难抑的心跳声。 尤絮没稳住重心,头开始向下偏,被迟宋轻轻地扣住,结果她又向他那边倒,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明明他一向很镇定的。 可心跳还是乱了一拍。 肩头的少女睡得安稳,他稍微低头便能贴着她的脸,洗发水的蕴香与气息交织,仿佛在和她共享一个心跳。 迟宋喉间发紧。他闭上眼,轻轻偏头,在尤絮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好像,忍不了了。 他起身,将她横腰抱起来到卧室的床上,为她盖好被褥,随后一秒都没多留便轻关上门走了。 他没办法再多看一眼。 迟宋打开手机给宋翎发去信息:「你好,麻烦你帮尤絮请一下明天的假,谢谢。」 「宋翎:ok!!!」 迟宋低眼,酒杯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唇釉痕迹,是尤絮留下的。 他握住酒杯,转到唇印的那面,贴至嘴边,一饮而尽。 - 尤絮醒时已是早上八点。她从迷糊里猛地睁开眼,周围一切都陌生无比,看见时间后原本眩晕的头更是发疼。 这是在哪里。 她昨晚没回公寓吗。 她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迅速给导员发去信息:「不好意思老师,我身体不舒服,今天会晚点到。」 结果导员回复:「你不是已经请了病假吗,好好休息,明天准时来上课。」 尤絮:“?”是宋翎帮她请的假吗? 她洗漱好,打开房门后便看见迟宋坐在餐桌边,两人对上一眼。 “给你请过假了,来吃早餐。” 尤絮“哦”了声,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早餐是会所准备的,很丰盛。 空气凝固了半分,尤絮才开口:“我昨晚……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香艳惑人的场地,深秋的夜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另有酒精加持上脑……尤絮对迟宋当然放心,她只是担心自己会做什么蠢事。 她这个人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面前的男人眼底噙着笑,“忘了?” 尤絮一愣。 按理来说,她是没断片的。 可是万一呢。 “什么意思?”她看迟宋这个神情,好像不太对。 迟宋端起盛着果汁的高脚杯,轻碰尤絮的杯子,“柳絮小姐,有些事呢,不太方便直接说出来。” “你说吧。” “之前你说不喜欢开感情方面的玩笑,但你昨晚靠着我睡了很久,还——”他拉长声调。 “亲了我一下。” 听到这话,尤絮脑子反应了几秒才转过来。 天塌了。 她感觉晴天霹雳。 尤絮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你骗我吧?” “为什么要骗你?”迟宋一手撑着脸,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那我亲的哪里?” 男人的手指下移,随后停在了自己的下颌角处。 尤絮本来就头晕,这下更有些心烦。她直接趴在桌子上,有些生无可恋。 怎么办。 她居然又做蠢事了。 上次吐迟宋身上,这次直接轻薄人家。 她以后还怎么过了。 迟宋以后还怎么看她。 又多了件半夜在床上突然想到便会猛地一踢床板的事。 尤絮欲哭无泪。 迟宋往前一探,“没关系,我不记仇。” 你不记仇,但我记。 我记我自己的仇。尤絮冷笑两声。 “那我怎么……给你赔罪?”尤絮缓过神来。 “不用。” “不过你要是实在愧疚的话,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迟宋将一块切好的甜瓜放入她的盘中, “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 “……” “好吧。”她妥协了。 “今天想做什么?”迟宋问。 尤絮咽下嘴里的面包干,“还没想好。” “想去跳伞吗?” - 迟宋和尤絮来了跳伞基地。他给她找了基地里最资深的女教练,小姐姐为她讲解得很仔细,并且带她做了放松运动。 暖阳当头,这附近是郊外,高山湖泊环绕着基地,尤絮抬头一望,在那几千米的高空上云层密布,在那里跳下来,定能将北迎的风景众揽眼底。 尤絮跟着女教练跳,而迟宋一个人。做好准备工作后,他们穿戴好装备上了直升机。直升机不断上升着,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在耳边响彻,淹没了尤絮的心跳。 “害怕吗?”迟宋看她。 “有点。”尤絮扬起嘴角,“但更多的是期待。” 直到升到四千米高空,云层之上。 “准备好了吗?” 尤絮点头。 轰鸣的螺旋桨停了,舱门被拉开,剧烈的疾风瞬间充斥着舱内,像是末日前的狂欢呼啸,带动着人的心一起跳动。 迟宋伸出手,尤絮顺势搭上,三人一起挪到舱门处。 此刻,万物仿佛都静了下来。 尤絮往下跳。 世界在下坠。 她在空中旋转,刚开始濒死的感觉袭来,强烈的失重感包裹着整个人,血液在身体里澎湃翻滚,跟着风一同咆哮。 她在慌乱中抓到了迟宋的手,迟宋将她的另一只手握住,两人一起在空中盘旋。 好像世界在毁灭。 好像此刻,只剩下了她和他。 他们在高空中穿梭,在天空中牵手。 尤絮忽地想起自己的前十八年,狼狈,破碎,落魄,缺失。她像一块倔强的碎片,被捏得更细碎,撒了一地,捡也捡不起来。 可十八岁之后,她遇见了迟宋。 点热灯 第38节 这个人明明自己经历的风雨一件不少,却从不看轻她的委屈,将她的伤疤收尽眼底,并告诉她,你是最好的。 你是最好的柳絮小姐。 只要他在,限定就是永远。 十八岁以后的日子像是幻灯片,一帧帧的变化总是令她措手不及。 可从前那个把每一日当成最后一天过的小女孩,好像从某一天开始,对未来有了期待。 尤絮强忍着泪意,抓住迟宋的手握得更紧,狂风作用下,她反而感受到更炙热的温度。 好似夏天,还没有完结。 - 从上面下来后,尤絮腿都是软的,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缓缓。”迟宋递来一瓶拧开的水,尤絮接下喝了一大口。 跳伞带来的眩晕感还未解除,迟宋扶着尤絮去休息区缓了好一会儿。 “感觉怎么样?”迟宋垂眸。 尤絮呼了口气,望向天空,“很自由,很爽。”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迟宋钟爱于极限运动了。 像他们这样常年在泥泞里翻滚的人,好像只有在感到濒死的那刻,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就好比明知伤口结痂,你总会忍不住去撕掉;蛀牙发疼,可你还是爱用舌尖去顶,好像没有痛感,便活不下去一样。 人的本质,是恋痛。 “迟宋。”尤絮轻轻喊他名字。 “我在。” “你在人生中,有没有过特别想死的时刻?” 沉默良久,暖阳正烈。 她听见了回答:“那年二十一岁的我身心俱疲,纹下了手腕的纹身,我不记得当时为何种复杂情绪所困至痛不欲生,只记得,很想做一个无赖。” “可现在,我好像真做成了无赖。” ----------------------- 作者有话说:迟宋:可爱。想亲。 第30章 永生 「为何还喜欢我我这种无赖」 「是话你蠢还是很伟大」 「在座每位都将我踩口碑有多坏」 「但你亦永远不见怪」 ——郑中基《无赖》 尤絮睡眠浅, 被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吵醒。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发现是余沛文在化妆。 “沛文,你是要出去玩吗?”尤絮小声地问。 宋翎还在熟睡,她们今早都没课, 并且难得见余沛文打扮。她一向都留着刘海, 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掩盖住原本漂亮的面貌。 余沛文点点头, “我是不是吵到你啦?” “没有没有, 我本来就容易醒。”尤絮也没什么困意了,干脆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下来。书桌上打着微弱的灯光, 显得化妆镜中少女的脸白嫩立体。 尤絮站在旁边,“是跟那个男生吗?” 余沛文眼神飘忽一下,又点头, “他叫肖奏。” 肖奏。这个名字略有耳熟。 尤絮醒了许久脑子才想起来这号人物:机电学院的出名人物之一,听说是高考省排名前五进来的,又以长相出众在迎大论坛出名。 “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余沛文沉默。 “没有,但是……”她放下手中的腮红刷,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想追他。” 追人这个词放在余沛文身上,仿佛天方夜谭。她一向是个内敛沉默的人,别人眼里的标准好学生,可突然有一天,竟也能生出为爱勇敢的想法。 毕竟,大方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絮絮, 我觉得翎翎说得对。我人生的十九年里一直都循规蹈矩,从来都没有按着自己的心意活过,”余沛文取下刘海夹, “但是遇见他后,我发现,人也可以换一种活法,我也可以勇敢地迈出那一步去追求自己的开心的。” “所以,你也不要畏惧了,我们都勇敢起来,好吗?” 尤絮对上余沛文的双眼。 “好。” 期中过后便是校园艺术节,每个学院都至少要派出一个节目参加比赛。 倪盏和宋翎都报名了,原本宋翎还想拉着尤絮上去双人合唱,但尤絮还是拒绝了。 她不喜欢众目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可尤絮在后来收到一条信息: 「迟宋:迎大邀请我去观看艺术节,到时候见」 她望着信息沉默了一分钟,随后抬头:“翎翎,你的节目还缺人吗?” 结果宋翎找了同班的古柠一起跳双人爵士舞,尤絮只好自己单独报一个单人歌唱节目,思来想去选了taylor swift的《enchanted》。 她给迟宋发去信息:「我报名节目了。」 迟宋回复:「我很期待。」 尤絮点开迟宋的微信主页,他的头像依旧是一片模糊不清的黑白晕染,而名字改成了树的emoji。 - 十一月五日。 尤絮脑子里回荡着朋友们的话,在心底下暗暗生出一丝念头。 这天下午没课,尤絮坐上去市中心的地铁,怀里捧着一个盒子。她在cbd附近下车,跟着导航走到一家写字楼门口,抬头望了眼繁华的楼厦。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大厅前台小姐姐面带微笑。 尤絮微微抓紧书包带,她没想过还要预约。 “我想找迟宋,我是他朋友。” 前台答:“那您是和迟总约好了吗?我这边跟助理核实一下。” “向助,前台有位女士说是迟总的朋友。”前台小姐姐抬头,“您贵名是?” “尤絮。” “好的,尤絮是吧。”她接完电话后,便请尤絮稍作等待,不一会儿电梯口便出现一个眼熟的身影。 向叶朝这边走来,冲她打招呼:“嫂子,你来找迟哥啊?” 尤絮略有尴尬地笑笑,“迟宋他在吗?” “迟哥在开会,我先带你去他办公室吧。”向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人一同进入电梯。 前台处的几位工作人员从方才便定在原地面面相觑。 “向助刚刚叫她什么……?” “嫂子?” “圈内传言居然是真的吗?” 向叶原本想带尤絮去逛逛员工办公区,但她不想太招摇,便直接去了最顶层迟宋 的办公室。室内很宽阔,装修简洁大气,黑金配色贯穿着深沉,玻璃落地窗外一眼便能揽尽北迎的纸醉金迷。 不愧是迟宋,连办公室都凸显出一股沉重的感觉。 尤絮将手中的礼物盒放在对面的茶几上,随后坐下。她环顾四周,眼神突然一闪,吓得立马站起身来。 视线里,一方硕大的玻璃柜内绿植覆盖,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缠绕其中的生物,或许是听见人声响动,那条白色长蛇慵懒地弯曲扭动,将头朝向这方,仿佛是在试探来者的气息。 尤絮瞪大双眼,确认养殖柜完好无损后,慢慢走近。这是一条纯白干净的蛇,盘旋在玻璃内,吐着分叉的蛇舌。 迟宋还养蛇?!! 尤絮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下一秒身后便响起轻快的脚步声,她回头,对上迟宋笑盈盈的眼。 “吓到你没?” 尤絮吐了口气,“确实吓到了,你居然还养蛇。” 迟宋缓步走过来,修长的手搭在玻璃罩上,“这是白娘子,无毒,想摸吗?” “可以吗?”尤絮眼底一亮。男人打开柜子,一手将白蛇捞出来,蛇身在他的手臂上缠绕,朝他的脖颈处溜,直到环绕住他的整个颈部。 迟宋有些无奈,用手指逗了逗它。 “这只有些怕人。” “你还养了别的?”尤絮问。 “家里还有带毒的,你想看的话也可以去。”迟宋微微俯身,两人距离拉近,他用手轻覆住蛇头,“摸吧。” 尤絮上手触摸了一下,发现手感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硬,是柔软的。 “柳絮小姐,怎么想起来专程找我了?”迟宋将白蛇取下来,放回原位。 听见这问题,尤絮一时也没想出来回答。 她就是想他了而已。 点热灯 第39节 “下午没课有些无聊,我室友都有约了,”尤絮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而且你不是明天生日吗,我明天没空,所以今天就来找你了。” “你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我是不是打扰了?” 迟宋微勾唇,“这样啊。我一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可能要麻烦你等等我了。” 他注意到桌上的黑色礼盒,“这是?” “送你的。” “方便看看吗?” 尤絮对上他的眼,“明天再看吧,这样会有仪式感一些。”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注重仪式感的人,只是遇见迟宋以后,他会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仪式感与惊喜,也叫她知道如何让麻木的日子活出意义。 “好。”迟宋摩挲两分,将盒子放回去。 “你想吃蛋糕吗?”尤絮问。 迟宋看着她,勾唇:“不爱吃。” 少女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底漾着期待:“我们订一个吧,你不吃也没关系。” 迟宋看穿了她的想法,低声笑着。 “行啊。” 等迟宋开视频会议时,尤絮坐在品茶区等他,静静地听着。迟宋讲英文时声音很低沉性感,像是醇厚丝滑的红酒,发音是标准流利的伦敦腔。 “有想去的地方吗?”迟宋这边结束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尤絮面前。 “我跟着你走。” 尤絮一向都是听迟宋的,她在玩乐方面没什么主见,也不会做计划,有迟宋在身边,他会包揽一切,而她只管跟着他。 迟宋买了两张话剧观影票,随后订了附近一家私房菜餐厅。尤絮是个点餐纠结患者,推给迟宋点菜后,发现他点的都是她爱吃的。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每一顿饭都像是进度条一般一点点拉近,我记住了你的口味,也常想起你偏头看夜景的侧脸线条。 “想看烟花吗?”迟宋问尤絮。服务生过来为两人满上果汁。 尤絮点点头。 上次看烟花是在半年以前,那时她心陨泥潭,从西高翻墙逃课,只为听见他的声音。 他说,我们柳絮小姐战无不胜。 想到这,尤絮突然一怔。 那次的烟花,是在她家附近放的。 迟宋怎么会知道她家地址在哪里? 尤絮没敢多想,只当是迟宋记住了她住哪个方位,随后请人去放了烟花。她不认为迟宋会私底下调查她的背景,他一向都很尊重她。 黑色宾利在夜晚的流光里驶过,从车水马龙的市中心穿梭至宁静的郊外,停在别墅区的地下车库。 “这是我郊外的住所,有时候会过来住两天。”迟宋为尤絮拉开车门,用手挡住她的头顶。 “你在北迎到底有几个落脚的地方?”尤絮问。 迟宋漫不经心地回答:“四个。”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将公寓过户在你名下。” 尤絮“啧”一声,“你别这样逗我了。” 迟宋只是轻笑,掌心依旧玩弄着那个黑色金属打火机。 “想看什么样的烟花?” “紫色的。” 这片有间仓库,迟宋从里面搬了一箱烟花出来,放入车子后备箱。 “还是那么喜欢紫色啊。”迟宋笑。 他们在后山处下车,这里能揽尽山脚的灯火人间,抬头便是万里黑夜,明明是秋夜,却也能看清繁星点点。 迟宋拆开外包装,打火机拿在手上,“准备好了吗?” 尤絮捂住耳朵往后退:“准备好啦。” 烟花筒被点燃,火星燃烧,迟宋小跑几步朝她这边过来,嘴角漾着温柔的笑。 朵朵火花在天上炸开绽放,淡紫色染着粉的焰火直窜天穹,爆裂的响声在耳畔回荡,耀眼的流彩荡漾在尤絮的眼底。 迟宋微微偏头,垂眸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星空更耀眼。 他微笑,不经意地向她靠近一步,在她耳畔留下酥麻气息:“好看吗?” 尤絮弯着眸朝他点头。 “这次和上次的烟花是同一个厂家生产的吧,风格很像。” “我朋友经营烟花生意的,上次的烟花,也是他的货。” 烟花绽放完毕后,仿佛在夜幕里留下了恍惚的晕染,叫人久久不能平息。 零点了。 尤絮笑得明亮:“生日快乐,迟宋。” “谢谢。”迟宋将手提袋里的礼物盒拿出来,他看向她,“现在我可以打开看了吗?” 尤絮点头。 黑金色礼物盒被打开,里面被精心设计过,浓厚的木质香袭来,是尤絮自己设计制作的永生花盒,各式各样的花朵点缀其间,都蕴上泛灰的紫黑色调。 迟宋凑近闻了闻。 “是你自己做的吧。” “你怎么知道?” 他笑:“很有尤絮的风格啊。” “谢谢柳絮小姐,我很喜欢。” 第31章 情歌 北迎的秋夜风大天凉, 尤絮和迟宋回了别墅切蛋糕。 迟宋这个人真是极简主义,不论住处或办公室,装修都以黑白灰为主,给人一种没有生活气的感觉。而尤絮恰巧是极繁主义, 擅长将平平无奇的一方天地布置得温馨, 她宿舍的上床下桌被她装饰得很温暖。 “你这好没人情味啊。”尤絮嘟囔着,“下次我给你带点东西, 帮你装点一下。” 迟宋将永生花摆在显眼处, “你是不是喜欢装饰宿舍?” “你怎么知道?” “猜的。”迟宋勾唇。 桌上是某奢牌的伯爵榛子蛋糕,只是没有摆上任何祝福语。尤絮拆开礼品信封, 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迟宋,生日快乐。 平安,顺遂, 幸福,向生。 迟宋低笑:“这么多祝福啊?” 尤絮只是回着笑。 我想说,我想把所有的美好都给你。 迟宋,你该是执棋的人。 整个蛋糕被尤絮吃了一半, 迟宋不爱吃甜,但也吃了一小块。 “柳絮小姐,帮我拿一下大衣口袋里的打火机。”迟宋站在窗边接电话。 尤絮点点头,探手摸了摸身旁的衣服口袋,却摸到了别的东西,像是一根发绳。她低下头偷偷瞄了一眼,愣住。 是她送他的柳絮叶红绳, 一直被他带在身上。 “没找到吗?” 尤絮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将打火机递给迟宋,“找到了。” 迟宋接过后,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调侃,他低头把玩着打火机,淡笑着回应:“嗯,女朋友给我过生日。” 听到这话,尤絮眼皮子跳了一下。她低下头,悄悄摩挲着藏在衣袖下戴在手腕上的红绳,坠在上面的树叶挂饰顺着弯曲的弧度垂了下来,直贴静脉血管,像是能连接心的另一头。 迟宋那头的电话挂掉,他朝沙发上的尤絮扫了一眼,察觉到目光,尤絮若无其事地玩起手指。 “两个月。”尤絮冷不丁来了一句。 “嗯?” “我们假扮情侣,正好两个月了。”她的大拇指不自然地向掌心收缩。 打火机盖上的金属声清脆,迟宋嘴角微抽,“嗯,还剩四个月。” 安静了几秒。 尤絮起身,“我去睡觉了。” “晚安。” 尤絮没回应,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随后朝卧室走去。 晚安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许暧昧。 她从未道过这两字。 尤絮洗完澡后出来,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应该是主卧,被特意收拾过。她在床头坐下,却感觉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发现是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市面上最新款。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迟宋的字迹苍劲有力: 「以后我的电话,要及时接。」 - 点热灯 第40节 迎大的艺术节将至。大礼堂的装饰耀眼,台上的人正在一个个走位置彩排。 尤絮彩排结束后,坐在后台发呆。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舞台上表演。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她的紧张来源于迟宋。每次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她都会感到无地自容,那眼神温润却带着阴冷,像是能穿透她的心。 有些人站在那儿,就会在别人心里发光,像一棵薄雾里冷冽的雪松,朦胧又清晰。 可你就是抓不住,跨不过这段看似轻飘飘的距离。 晚上六点半,观众开始陆陆续续入场,迎大的艺术节一向搞得盛大,不光有本校师生,还邀请了许多合作方。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晚上好!” 随着主持人与开场节目的起兴,艺术节正式开始。宋翎和古柠很不幸抽中第一个上场,两人在聚光灯下摆好姿势,爵士摇滚乐响起,她们配合默契,舞姿飒爽。 尤絮特地从后台出来,在台侧为宋翎以及后来的倪盏拍照。她拉着余沛文的手,镇定的外表下手却在微微颤抖。 聚光灯对她来说,像是应激,像拨开伤疤展露于外。 时间流逝,到了尤絮上场了。她身着倪盏选的淡紫色抹胸长裙,拖尾至地面,提着裙摆走路些许费劲。 迟宋坐在台下第一排,眼底泛起难以察觉的笑意。霎时间,周围的舞台光唰地熄灭,只留下那一小方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尤絮身上。 《enchanted》前奏响起,尤絮轻轻闭上双眼,而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迟宋的脸。 “there i was again tonight forcing laughter faking smiles” 她缓缓开口,面庞染上温和之色。 “same old tired lonely place” “walls of insincerity shifting eyes and vacancy when i saw your face” “all i can say is it was enchanting to meet you……” 暖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庞,显得柔和又立体。 这首《enchanted》盛大而又轻缓,像是怀揣着悸动的少女一步走一步奔向暗恋的人。 到歌曲的高潮部分时,她望向观众席,在第一时间便对上了迟宋的眼。 眼底闪着笑意。 那时她心跳好像停骤了一拍。 随着观众如潮的掌声响起,尤絮轻轻举了个躬,双手提着裙摆准备下场,脚下的高跟鞋突然踩到拖尾,她迅速整理,却发觉蕾丝裙摆边勾在了高跟上。 尤絮背对着台下,无人看清她微渺的狼狈。 下一秒,裙摆被人托起,她猛地回过头,身后是从容淡漠的男人,他逆着光,仿佛让世界逆转。 迟宋拖着尤絮的裙摆容她下场,台下的学生们反应过来后,起哄声愈来愈大,穿透整个礼堂。 “卧槽!!迟教授专程上台为她提裙子!!!” “怎么回事啊,他们有情况吗?!” “看来之前的传闻是真的啊,迟宋跟尤絮真的是一对……” “迟宋真的很帅啊,不过那个叫尤絮的女生也很漂亮诶,挺般配的。” “我倒觉得不配,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下一个节目的背景音乐奏响,尤絮和迟宋就这样走进后台休息室。 尤絮整理好裙子便坐下,抬头对上迟宋的眼。 “你怎么上来了?”尤絮又迅速低头,“这样子……很尴尬。” 迟宋靠在桌边,眼底漾着笑,“小姐,我再不上来,恐怕你就要摔倒了。” 尤絮心跳如雷,她深呼一口气,嘴角也扯出一分笑意:“谢谢。” 只是他们的关系,似乎也要闻名全校了。 迟宋轻叹气,令她忽然想起来,他最讨厌她同他说谢谢了。 尤絮开口:“那你说,我们俩的关系不就公之于众了?”虽然她很清楚,她和迟宋是假的。 舞台边上的女孩唱着梁静茹的《情歌》,“一整个宇宙 换一颗红豆”在尤絮的脑海里飘扬。 迟宋在尤絮旁坐下,伸手轻轻地帮她把碎发捋好。 “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会去处理。” 这一问让尤絮心一沉。 她介意吗? 不介意吧。 可她介意的是,这公之于众的关系与情感,却是有名无份,终归是虚假的。她害怕到了分手的时间,自己却依然依赖着他。 尤絮终归是摇摇头:“算了吧,我不介意的。” 休息室里没人,他们就这样坐着,静静地听着歌。 “很好听。” 尤絮问:“我也觉得。” “我说的是,你唱得很好听。”迟宋侧脸看向她。 因为,这首歌就是为你而唱的啊。 尤絮觉得有点发热,但大概是这里昏暗又暧昧的氛围,导致她有些理智动摇。 “那你觉得,我今天漂亮吗?”尤絮双眸微弯。 迟宋正用食指摆弄着裙子的蕾丝,他嘴角微微上扬,“我们尤絮一直都很漂亮。” 尤絮心跳加速,可她总觉得心里有一块是空的。 “原来今天与往常也没什么不同啊。”她佯装失望,叹了口气。 迟宋看穿她的心思,却萌生出想要逗逗她的想法。“我不太高兴呢,那么多人都看见你的漂亮了,我很嫉妒。” 空气又静了一秒。 尤絮感到脸颊迅速泛红,但幸好她化了妆,掩盖了悸动。 “我就喜欢这样,有很多人喜欢我不好吗,这样我以后也能过得好一点。”她开始嘴硬。 “哎……”她叹气。 “我心情不好,那我可走了。”迟宋慢慢地起身,衣角却被拉住。 他回头,眼底的笑意盈盈,尤絮这才发现,这个货是故意整她的。 尤絮松开手,提着裙子起身往更衣室那边走去,下一秒,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逗你玩的,我们柳絮小姐就应该这样发光啊。” 尤絮突然感觉鼻子一酸。她拉开门,迅速地逃走了。 等尤絮换完衣服后,她犹豫着要不要出门,害怕迟宋还在外面等着。她轻轻开门,从门缝望着外边,发现迟宋已经不在了。 她又在自作多情。 尤絮出来,她打开一直静音的手机,迟宋的消息弹了出来—— 「还想继续看表演吗?不看的话,我在礼堂门口等你。」 她手指快速地打字:「我想回去看表演,下次见吧。」然后,她假装无事发生一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从她进来开始,宋翎和余沛文的眼光便开始跟随在她身上。 “这迟宋什么意思啊?”宋翎啧啧两声。 余沛文开口:“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尤絮有气无力地瘫在座位上,“算了,就这样吧。” 其实她心里并无抱怨,她是暗暗欣喜的。 她的担忧只存在于关系的真假。 可她想通了,管他真的假的,在这段关系结束之前,她至少可以正大光明地留在他身边,这是她想要的。 周围的学生也时不时往尤絮这边望,悄悄地议论着。尤絮从初中便开始饱受他人的议论与语言霸凌,她一点也不害怕旁人的闲言碎语,只是回了那些人一个冷冷的眼神。 宋翎悄悄在耳边道:“你不用管真假了,在我看来,迟宋今天愿意这样做,至少能说明——” “他对你绝对有真感情。” ----------------------- 作者有话说:回归更新了tvt 这次回来后不会断更了(再断更我抽死自己)以后保证一周至少两更 第32章 真心 高楼大平层上, 迟宋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眼神飘至远方。 江熠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见迟宋心不在焉地看着外景, 便出口发问:“又发生什么了, 大白天在这里发呆?” 迟宋回过神来,转身到椅子上坐下, 将手机搁置在桌面。 “没什么。” 江熠笑得肆意, “嗯,没什么。” “电影过审发证了, 可以准备选定档日期了,摄影师那边的预热海报已经做好了。” 迟宋点头,“这事交给你去做, 记得和演员的行程对接,留出时间给电影路演。” 点热灯 第41节 “行嘞。”江熠把资料甩在桌上,“你记得和跟邱大明星私底下会个面,她有事找你。” 霎时间, 消息提醒声响起,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屏保的照片令扫过一眼的江熠愣了一下。 “你这……还换屏保了?” 迟宋眼神落至屏幕上,身着淡紫色纱裙的女孩沐浴在舞台的暖光灯里,手握着话筒,神色盎然。 “嗯。”迟宋淡淡地应下,“好看吧。” “……”江熠翻了个白眼, “谁敢看你的柳絮妹妹啊,我怕被你挖眼珠子。” 迟宋嘴角微微上扬,低下头把玩手机。 那天尤絮唱歌时, 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事实,有一瞬间他同她对上了一眼,她的眼底闪烁着直直打在她脸庞的舞台光,也藏匿着不为人知的爱恋。 那一眼,让他陷入恍惚。 他拿起手机为她拍了一张照,身旁的一个合作商问他:“迟先生,看你前面一直都很平静,现在居然给这个女孩拍照,看来是对她十分欣赏啊。” 迟宋淡淡地笑,“嗯。” 何止是欣赏。 他思考一会儿后,将这张照片设为了屏保。 好像无时无刻尤絮都在他身边一样。 他这样的人,何配得到她的真心。 - 自从迎大艺术节倪盏表演的音乐剧后,有娱乐公司的星探找上了她,表示想签她。 倪盏本身不是学表演的,音乐剧也只是她个人所好,她跟公司对接后表示自己还需要考虑一番。 作为倪家千金小姐,她的未来并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更是在倪家的手中,前途的每一步,都代表着家族未来的走向。 而迎大工学系来了一个轰动全校的少年,据说他顶着一头白发,人狠话不多,见谁都是一副冷淡模样,但皮囊优越,骨相冷冽顶尖。尤絮倒是还没见过这人,却常常听说这人的存在。 而陈醒工作室那边生意忙碌,便拜托暂时闲下来的尤絮去医院照看一下陈喊,因为陈喊似乎并不排斥尤絮。 那时尤絮将猫抱了过来,引起了他唯一的目光。 尤絮提着一壶鸽子汤来到病房外,她轻轻敲门后从小窗户往里面望了一眼,随后拧开把手走了进去。 她来到病床边将饭盒放下,坐在了椅子上。陈喊只是冷冷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看着手里厚厚的书。 尤絮悄悄一瞥,是高数教材。 这小子真是厉害,生了自闭症这种心理疾病,却成为那百分之一智力超群的天才。 尤絮轻声道:“这是高等数学最后一本教材吧,你大学内容都自学完了?” 陈喊一点动静也没有。 尤絮:“……”她再也不自取其辱了。 刺骨寒风裹着着些许雨点落入窗内,尤絮站起身去把窗户关上。她靠在窗棂边,望着窗外,已经深冬十二月,楼下兜风的患者少了不少,倒是对面楼有些人也同她一样靠在窗户边,不知是在思考病痛还是未来。 “阿喊哥哥,你在吗?”病房的门被敲响,一道小女孩清甜的声音突然传来。 陈喊缓过神来,抬头看向房门,“帮我开一下门。” 尤絮在心里一震,但还没来得及多想,她便走过去开了门。面前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的头光秃秃的,应该是得了绝症正在化疗,还拿着一个小包。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我想找阿喊哥哥。”她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尤絮。 尤絮回过头看向陈喊,他貌似是默认了。她便微笑道:“那就进来吧。” 小女孩笑着走到床边,她从口袋里摸一个千纸鹤,放在陈喊的身旁,“阿喊哥哥,你上次教我叠的千纸鹤,我自己也会叠了,好看吗?” 室内弥漫着从未有过的温馨。 陈喊点了点头,“真棒。” “那你猜猜我还带了什么?”女孩掏着包里的东西,拿出一瓶小玻璃罐子。 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五角星。 小女孩笑眼盈盈:“送给你的,哥哥。” 尤絮看得有些心里发酸。这个小女孩犹如一盏热灯一样,明明身处绝境,却还是阳光照人,温暖别人。 接过星星罐后,陈喊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谢谢。” “小楠,出来治疗啦。”护士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女孩恋恋不舍地望着陈喊,随后对着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陈喊哥哥,下次见你,可以教我做其他手工吗?”她退至门边。 陈喊望着她的眼。他眼底依然冷漠淡然,却闪过一丝低沉。 “好。” 小楠跟着护士走了。尤絮关上了房门,在椅子上坐下。 “那个小女孩,病得很重吗?”尤絮面露忧色。 陈喊没有看她,只是微微点头。 “她真可爱,像个小太阳。”尤絮感叹。 连陈喊这样阴郁的人,都能被她的温暖所打动。 空气沉默了一阵后,陈喊开口,声线清冽:“麻烦扶我起来,我想下去走走。” 尤絮应了声,推来轮椅,扶着陈喊坐了进去。她怕他冷,专门带了见披肩下去。 凛冬之际,寒风抚过脸颊,带来几分刺痛。尤絮抬头望着白茫茫的天。 应该,快下雪了吧。 她对着天空自己心里默默许了个愿: 今年的初雪,她想和迟宋一起看。 轮椅上的陈喊伸出手,将披在自己肩头的披风扯开,递给尤絮。 “你不冷吗?” 他没应,尤絮只好接下,披在自己身上。这冬天的刺骨是能钻进厚衣服的。 “上次的猫,死了。”陈喊眼底深邃平静。 尤絮皱眉,“啊?怎么回事?” “保安,把它打死的。”陈喊的目光眺至保安亭处,有一个看上去微微年老的保安正坐在里面。 这只是一只猫,一只想要在寒冬里找处取暖处的小猫。 这人作为保安,便是如此负责安保的。 尤絮陷入恍惚。 后来她推着陈喊回到病房后,看着他吃完饭,才回了学校。 陈醒得知陈喊今日说了好几句话后,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欣喜激动:“真的吗?!太好了尤絮,你简直是阿喊的救星啊,他真的很少很少说话,一周能说一两句不错了。” 尤絮眉头轻缓,心底一块石头落地,“这样啊。其实是一个医院里的小女孩来找他,他们看上去关系不错,所以他说了话。” 但后来陈喊主动对她开口的话,她回味了一遍。 这个看上去阴鸷的少年,貌似心底纯白,也有着善良的一面。可他依旧是病了。 造化弄人啊。 - “本台消息,中央气象台预报,从明天开始将持续一段大幅度的降温,在明天将迎来初雪的降临……” 出租车上播放的天气预报在耳边回荡,尤絮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车水马龙,意识一直没有回过来。 直到来电彩铃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是迟宋的电话。两人在前几天艺术节之后便没有再联系,像是心照不宣一样。 “你在哪里?”迟宋低沉的声音顺着电话传来。 “马上到学校了。” 迟宋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身旁,“听说你今天去医院照顾一个人了?” 尤絮这边司机正好鸣笛,她没听真切:“什么,我没听清。” 装傻。她就是不想告诉他。迟宋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下。 “没事。” “明天有初雪,你今晚方便来祈云湖这边吗,可以最早看到雪。”迟宋若无其事地继续问。 祈云湖,便是迟宋的郊外别墅坐落之处。 尤絮一愣。 她方才许的愿,便是同迟宋一起看初雪。 可她为何会生出推脱的想法? 是艺术节发生的事的缘故,还是她的感情已经变质了。 她自己也拿不准。 她好拧巴,又想奢求那一点光明的爱。 可她还是应下了:“好。我晚上过来。” “我来接你。” 尤絮“嗯”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 迎大门口,迟宋靠在宾利的车门上,黑色长款大衣显得他皮肤白皙,他握着手机,露出的手背青筋纵错,手指纤长而骨节分明。 尤絮从校门出来,一眼便望见了他。 迟宋依旧是一身黑,长至小腿的大衣衣摆随风微微飘动。他的衣服几乎没有logo,但质感看上去便知价格不菲。他神色平淡,深邃的眼眸漾着不为人知的光色,五官立体凛冽,侧脸线条棱角分明,周身气质冷寂锋利,又显得文质彬彬。 点热灯 第42节 这样一个出众的人,站在离你不远的位置上,却又显得疏离遥远。 尤絮低着头向前走。 这样的一个人,会不会热烈地去爱一个人呢? 她缓步走到迟宋面前,他为她打开车门,手掌不忘护住头顶。 “怎么,有什么烦心事?”迟宋手握方向盘,用余光瞥着尤絮。 尤絮摇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挺惆怅的。” 大概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吧。 车子驶过一段路,迟宋开口:“思来想去许久,我还是想跟你说句抱歉,关于艺术节上那么突然而大胆的事。” 尤絮被他这突然一道歉打个措手不及,她心底慌乱,不知该如何接这招。 “没什么的,我跟你说过。”她淡淡地回复。 “但我感觉你不开心。” 车内播放着周杰伦的《枫》,气氛一度低沉。 少女在纠结片刻后,想说的话却在微微张嘴后堵在喉间。 迟宋在空荡的街边停了车。他转向尤絮,眼底依旧是旁人猜不透的光晕。 “尤絮,以后有不开心的话,可以跟我直说的。”迟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我会改正。”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 歌曲进入高潮结尾,忧伤的氛围带动着人的心绪。 尤絮眼底闪着泪光。 “我确实不开心。”她微微颔首,“我只是怕……” “我只是怕你在公众前做出那样的事后,又离开我。” 一滴泪垂直地打在围巾上。 下一秒,一只手抚过她的脸颊,迟宋用指节轻轻为她抹去眼泪,她微微一怔,闭上了双眼。 “我不能保证以后,未来的变数太多了。”迟宋垂眸,浓密的睫毛微遮住他的眼,“但我可以保证,现在的我可以尽全力留在你身边。” “我不会离开你。” 「两行来自秋末的眼泪」 「让爱渗透了地面」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歌曲结束。尤絮抬眼同他对视,他眼底的真诚,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是啊,他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与朋友相处时不真诚呢。 朋友。 妹妹。 假女友。 挺好的。尤絮弯起眸子,泪光在笑眼里熠熠,眼角依旧淌着泪。 “我知道了。” 她解开安全带,越过这半米的安全距离,抱住了迟宋。他在半空中的手停滞,随后搭上她的背。 拥抱时的两颗心,心跳是共振的。 这样,正好弥补了右胸后没有心脏的遗憾。 “谢谢你。”这句话出自迟宋之口。 谢谢你,愿意在意我的去留。 谢谢你,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第33章 初雪 黑色宾利在灰暗的天空下急驶, 停在别墅停车区。 天色昏暗渐深,阴沉沉的仿佛要下一场大雨。 尤絮洗完澡后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怀里抱着个抱枕, 眼前的投影正放着王家卫的《堕落天使》。迟宋从一楼上来, 见她在休息室里,便轻轻走了过去。 尤絮稍抬眼睫望了他一眼, 在暖光下, 她本就偏浅的眼睛化为茶色,如氤氲月光, 眼尾的弧度在莞尔一笑时像是钩子,引得人喉结滚动。 “头发怎么不吹干,容易感冒。”迟宋伸手去拿柜子里的吹风机, 插入插座,“我帮你吹?” 尤絮抿唇,“好。” 他答应了她暂时不会离开她,那她就要趁有限的时间, 与他走到最近的一步。 尽管后期的痛感更为强烈。 修长的手指抚过发尾,插入发间,迟宋站在沙发背后,轻轻地为尤絮吹着头发,吹风机的声音盖过电影,尤絮喉间发紧,身体紧绷。迟宋的手偶然碰到她的后颈, 冰凉又舒服。 “烫吗?” 尤絮回:“还好。”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紧绷,嘴角轻微一咧,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迟宋这个视角里, 当他稍微低头时,便能看见少女精致的锁骨,以及轻薄睡衣贴在皮肤上若隐若现的空隙。 迟宋快速挪过眼。 不知是室内暖气太大还是暖风机吹着头发的缘故,她的脖颈和脸貌似泛红了。 “好了。”迟宋收手,将插头取下。 尤絮依旧不敢看他,假装看电影入了迷。 迟宋见她依旧僵硬的模样,眼底噙了笑。 很可爱。 “你早点睡觉吧。”尤絮淡淡开口,试图打破沉默的气氛。 “你不睡的话,我睡不着。”迟宋应她。 尤絮噎住,“什么意思?” “是我吵到你了吗?” 迟宋摇头,只是垂眸看着她。 “早点睡觉,小姐。”他转身往自己的卧室去了,没有留下其他的话。 尤絮一头雾水,她低头对着怀里的抱枕发呆,抱枕是一片黄油吐司形状,上面还有些许迟宋身上的味道。 每次来,她都喜欢抱着这个看电影。 - “下雪了,尤絮。”房门被敲响,尤絮缩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随后便清醒了。 “好。”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去拉开窗帘,冬舞弥漫,落地窗外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树枝上都挂满了簇簇白雪。 这是北迎的初雪。 尤絮迅速收拾好出了卧室,一眼就见迟宋站在休息室的阳台上,他穿着一套黑色卫衣,背影带着些张力与少年感。 “过来。”迟宋看向她。 尤絮走了过来,站在他身旁。 初雪降临,一丝丝雪花飘过来,落在尤絮的头发上。 她想和迟宋一起看初雪的愿望,实现了。 “上次看雪还是在一月,我来参加保送考试的时候。”尤絮略有些兴奋。 迟宋扯唇,“你还落下了一条红绳。” 尤絮一愣,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是吗,我好像忘了。” 而她的那条,此时就在她的兜里。 “好吧。挺可惜的,几个月前它被我弄丢了。” “…… “这人睁眼说瞎话,就知道逗她。 迟宋看她,“你好像并不意外。” 尤絮淡淡地“嗯”了一下,“廉价之物,没什么可珍惜的。” 迟宋摩挲着口袋里的红绳,见她毫无反应,便开口:“骗你的,其实没丢。” 他拿出来递在尤絮眼前,声线轻缓带着笑意:“我们尤絮送的东西,都值得珍惜。” 尤絮呼吸一窒。周边很宁静,有风吹过,树上积攒的厚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至她的心底。 好冷,却又好暖。 原来不管换多少外套,他都将此物带在身上。 他是不是对她……也有感情? 想到这,尤絮打了个冷颤,她不敢想。 “那我希望,它真的保了你的平安。”尤絮看向他的眼。 迟宋笑着:“是啊,之前我差点被车撞了,定是它保了我的平安。” “……”又张嘴就哄骗她。 尤絮双手握拳,闭上眼睛。 点热灯 第43节 “许愿?”迟宋问。 待尤絮许完愿,她点了点头,“听说初雪时许愿,愿望成真的概率很大。” “那我也许一个吧。”迟宋也跟着许愿,“希望我一切顺遂。” “说出来就不灵了!” 迟宋微弯眼眸,“你怎么知道我许的就是这个呢?” 他许的愿埋藏在心底,她不要知道才好。 - 尤絮回学校后,听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己又在论坛上出圈了。 但这次出圈的方式很特别。 【震惊!迎大法学院的尤同学疑似被迟导演包养!】 宋翎刷着这条帖子,不由地皱起了眉。她本来又不想给尤絮看的,结果尤絮直接从容地自己打开论坛去看了。 她看着这些帖子和评论挺想笑的。但觉得幽默的背后是伤痛。 她被说中了,那些人说得还很一针见血。 不就是包养吗,她和迟宋。 「之前有人爆他俩的料我就觉得不对了,迟教授怎么看得上尤絮的,听说她家很困难诶。」 「这个尤絮就是家里很穷啊,她名字在贫困补助申请上,我之前悄悄看到的。」 「现在的女生真是心术不正,以为傍上大佬就不用努力了吗?」 「楼上的,什么叫现在的女生,不要以偏概全好吗?」 「我之前看到迟宋开车在校门口等尤絮,还为她拉车门呢。」 尤絮继续翻,她开始笑,笑出了声。 宋翎和余沛文互相两眼一瞪,两个人冲过去抱住尤絮。 “你们干什么?”尤絮见状又哭笑不得。 宋翎拍拍她的头,“你快吓死我了,不准伤心啊。” 尤絮摇摇头,“没什么好伤心的。” 她只是觉得很讽刺。 讽刺到,那些人说的都是对的。 她跟迟宋不是两情相悦,是她单方面暗恋,幻想,甚至可以说是意。淫。 所以,她没资格伤心,她是那个错的人。 况且高中时期那些人骂她骂的难听多了,这点不算什么。 但隔了不久,论坛里所有关于尤絮的帖子全被删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冒出好多条道歉帖,被挂在前面几页。 江熠发来信息:「论坛那事,你没看到吧?」 尤絮迟疑几秒:「看到了。是你联系他们道歉的吗?」 「是迟宋做的,他估计是怕你难受不想跟你说,所以我来说了。」 好吧。 尤絮直接给迟宋发信息:「谢谢你。你不用怕刺激到我,我不会难过的。」 隔了好几分钟,迟宋才回来信息: 「我知道这些刺激不到我们柳絮小姐。我只是,」 「怕你不想理我了。」 尤絮心里警鸣响起,下一秒迟宋打来电话—— 他没有率先开口,尤絮只听见那边沉重的呼吸声。 “喂?”她开口。 “嗯。”那头传来低沉的答复。 “没想到,我们松柏先生也有害怕的时候?”尤絮笑。 迟宋无奈:“我也是人啊,当然会害怕。” “尤其是,有关于你的事情。” 尤絮呼吸骤停。“你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整整十秒。 那头的男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最后答道:“以后再告诉你吧。我这边还有点事,下次聊。”电话被挂断了。 尤絮微怔,低下了头,没敢想多久,便将自己拍醒,坐回座位去写自己的奖学金申请。 - 迎大期末周的小组合作汇报马上截止。尤絮和宋翎、古柠、还有一个叫杨燃的男生一组,几人做完各自的部分后,也即将整合出完成品。 这次小组作业以及个人平时考试与操行分得分,都算在奖学金的打分里,每个系拨发一份奖学金。 尤絮为了这份补助,平时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出勤全勤,各项考试也位居前三。她貌似就跟有些人说的一样,上个大学甚比高三。 这天放学后下着小雨,尤絮撑着伞往宿舍楼走时,手里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她一看,居然是温时萤发来的信息。 「rikki:小尤絮,明天是我生日,你愿意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吗?」 「好呀。」 温时萤发了时间和地点,看上去又是个价格不菲的高档饭店,像她们的派对,大家应该又会打扮得很漂亮。尤絮叹了口气,又得找宋翎帮忙搭配一下了。 尤絮收了伞走进宿舍,她打开电脑将整合好的作业发给了辅导员,突然又愣住。她望向这电脑,就连电脑都是迟宋送她的。 尤絮在心里暗暗地想,迟早有一天,她会还清迟宋。 辅导员打来电话:“尤絮,你这个版本和杨燃那个版本,到底哪个是最终版?你们俩发的不一样,署名也不一样。” 尤絮一愣。 “什么意思老师,杨燃已经发给你了吗?” “对,他这个版本我发你看看。”尤絮收到她传来的文件,点开看了看。 杨燃用的,是尤絮的想法那版。当时俩人因为意见不合有进行争执,最后尤絮妥协,用了杨燃的那一版。可眼前杨燃的成果,却是她的想法,而她的巧思下方,署名是杨燃。 “老师,我们这边出了点问题,晚点再给您回信。”尤絮挂断电话,给杨燃发送信息。 “你发给辅导员的文件,是什么意思?” ----------------------- 作者有话说:迟宋这个心机男。 第34章 莫测 “什么什么意思?”杨燃问, 显得她问得莫名其妙。 “我们原本意见统一用了你的方案,但你却用了我的构思不告诉我们,最后还要标上自己的署名,”尤絮平静地叙述, “这难道不是盗用吗, 杨燃?” 杨燃那头听不出一点慌乱:“什么叫你的构思,你申请专利了还是保留证据了, 我们的构思不是差不太多吗?而且里面还有我后面想的其他的东西。” 尤絮翻了个白眼。她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人。 “你这又没证据能证明这是你的巧思, 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好吗?”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尤絮放下手机, 双手按压着太阳穴。等她接受事实后,便再次打开电脑,将文件改为自己原本的想法, 随后盯着电脑壁纸发呆。 她现在发过去,杨燃那边可以直接反咬她一口,诽谤她是抄袭。 但尤絮还是准备发给辅导员。她在里面又加了点别的思考,随后整合打包, 点击了发送。 第二天,果不其然,杨燃怕是在辅导员和教授那边说了些话,他们都将这份作业里的那部分内容当作杨燃的作品。 宋翎气坏了,她直接从后排走到杨燃位置上,双手撑桌。 “你什么意思啊,抄袭他人成果还要署自己的名字, 你是没有脑子还是没有智商,是知道自己原来的想法不行所以要抄袭尤絮吗?我们都是一个小组的,你就这样背刺组员?” 全班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尤絮见状, 也走了过来,她面色波澜不惊,淡淡开口。 “我知道你和老师们说了些什么,是详细阐述了那部分的理论吧,”尤絮眼神冷淡起来,“其实真没必要,你我都是学法律的,你应该知道抄袭他人成果并恶人先告状的后果是什么。” 杨燃直接站起来,以往那个严肃而面无表情的书呆子脸上挂起了委屈。 “你们俩的意思是想靠争辩获取胜利吗?尤絮,你没有为自己争辩的资格,因为我有证据证明这份作业是我一人完成,”他的话听起来逻辑缜密,再加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显得他才是受欺负的那位,“宋翎,你和古柠两个人划了多少水,自己也清楚吧,我在思考如何完成作业时,你们俩一直在玩,怕是也没办法为她洗脱嫌疑吧?” 宋翎噎住。 “我的证据已经交给林教授了,剩下的就等结果吧。”杨燃坐了下去,继续翻看着书本。 宋翎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尤絮拉了拉她的衣角,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见尤絮如此平静,宋翎脑子转了一下,凑到她耳边轻轻道:“你这么冷静,不会已经有解决方式了吧?” 尤絮叹了口气,“没有啊,正如他所说,我没有胜算。” 宋翎:“。” 由于杨燃在他人眼里一直都是文质彬彬的好学生模样,有些人便信了他的话,甚至又在校内传着尤絮“抄袭”的事情。 “她这个人咋这样,本来之前那件事就对她没好感。” “对啊,上次包养那个事情肯定是被压下来的,道歉的那些人就是被威胁了呗。” 洗手间内两个女生在镜子前议论着,下一秒,尤絮从厕所单间里出来,若无其事地走到她们身旁洗了个手,留下一抹洒脱的背影。 - 点热灯 第44节 谣言如同下雨天,雾气缭绕至整个校园。 迟宋在听完江熠讲这事后,并无反应。 “怎么,你这次不想帮你家柳絮小姐了?”江熠捅了捅迟宋。 迟宋把玩着那根红绳,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根,将两根叠在一起。 “这种事情,她自己会处理好。” 他养出来的一枝柳絮,是自身带刺的。 - 余沛文还在为尤絮担忧着,内向的她竟在陌生人面前维护了尤絮。结果她还是被气哭了。 雷鸣闪过,雨水愈发猖獗,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朦胧之中,刺冷的冬风灌进人们的羽绒服里。尤絮撑着伞回到宿舍,收伞时发觉余沛文坐在位置上哭,而宋翎在旁边皱着眉。 “怎么了沛文?”尤絮担忧地走向余沛文。 宋翎叹了口气,“有人在那里说你,然后沛文为你解释,结果那两个逼素质低下直接把沛文骂哭了。” 尤絮垂下眼眸。 是有人支持她的。 也是有人爱着她的。 “你们不要担心,”尤絮拍了拍二人肩膀,“翎翎,你之前不是问我是否有对策吗,其实我是有的。” 她留了一手。 那天跟杨燃讨论过后,她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尤絮将自己完成的部分备了份,时间节点在讨论之前,并特意标注时间,而修改时间也在软件上被保存。 宋翎捅了尤絮一下,“你也太坏了吧,有后手还不跟我们说,害我们这么担心你。”她佯装生气。 尤絮一把抱住她,“好啦好啦,对不起啦,是我不对。” “但你们不觉得,等蚂蚁得意地将食物运到最多的时候,再一脚踩死,这样才好玩吗?” 宋翎思索着这句话,打了个寒颤。 “你……”宋翎竖起大拇指,“牛逼,原来你还是这样的尤絮。” 尤絮失笑。 她这个样子是耳濡目染了谁的呢? 她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她在想起这件事时,脑子里浮现出迟宋的脸。可迟宋明明是那么温润的一个人,她的潜意识里为何会觉得,迟宋也会这样做? - 雨终于停了,随着恶意的舆论。 尤絮在峰顶浪尖时,向教授及论坛发布了自己的证据。 而杨燃所谓的“证据”,实则是将尤絮的想法讲得格外细致,并附上了当天和尤絮讨论时留下的时间点。 尤絮的时间点比杨燃早了一个小时。 杨燃输得彻底。 这天下课后,尤絮穿着浅粉色长裙正朝着校门口走,却被杨燃堵住。 “你赢了尤絮,你现在很得意吧?”杨燃自嘲地笑笑,眼底闪着恶劣的厌恶,“现在奖学金是你的了,你好厉害啊,我只是想要奖学金补助家里,我只是一个想要钱的贫困户里的孩子,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呢?” “你为什么要夺走我的救命稻草?” 尤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你、不、配。” “不要把你的痛苦强加到他人头上,认为是他人给你造成伤害。” 说完,尤絮便继续向前走着。 杨燃看她走地越来越远时,心底燃起一股怒火,便向前冲去。当他正要推到尤絮时,便被人踹倒地。 他抬眼看,是一个浑身戾气的男人。而男人看他的眼神,和看垃圾没有区别。 尤絮猛地回头,同迟宋对上眼。 迟宋回过眼,居高临下地盯着杨燃。 “想推她是吧,要不要我们去那边打一场?”瘆人笑意染上迟宋的眼角,“正好我好多年没打过架了。” 杨燃被他的气场震慑到。从这个男人的眼底看见了些什么。 是同尤絮一样,他最厌恶的清高与冷漠。 但他缓过神来,知道自己不能再受一个处分了,便起来了身向尤絮鞠躬,“对不起,尤絮。” “大点声。”迟宋淡淡道。 “对不起,尤絮!” “不够。”迟宋一手拉起杨燃的衣领,方才的笑意又袭来。 窒息感上来,杨燃用尽全部力气:“尤絮,对不起!是我抄袭了你,是我还想推你!” 他被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放开。 迟宋拿出一张丝巾擦了擦手,并丢进了垃圾箱。他嘴角勾起,面对尤絮的是柔和的微笑。 “走吧。”他拉住尤絮的小手臂向前走着。 尤絮还没缓过来,她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怕给我们小姐造成负担,把车停到西南门去了。”迟宋淡淡地道。 尤絮抿住唇,挣脱开他的手,感谢的话语出到嘴边又被她咽下。 “那我们,要避嫌吗?” 这话问得迟宋顿了一下。 “我们现在,也避不了了吧?”迟宋静静地看着她的眼。 尤絮沉默。到了车位旁,迟宋一如既往地请她入座,随后车子向着希悦酒店驶去。 车辆室内依旧静得不行。 尤絮目视前方道路,“你什么都知道吧?” “嗯?” “关于我被造谣抄袭的事。” “知道啊。”迟宋手握方向盘,话语缓缓,“而且我还知道,你一定可以解决。” 尤絮疑惑:“为什么。” 前方红绿灯变为红灯,黑色宾利停了下来。 迟宋转向她,那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晦暗不明。“因为我们柳絮小姐,战无不胜。” 尤絮陷入恍惚。 上一个冬季里,她被八方谣言所缠,一度堕落至地狱时,她犹豫许久后才给迟宋打去了那条“你最近还好吗。” 可就凭这句,迟宋并看穿了她的苦涩。 随后他对她说,我们柳絮小姐,战无不胜。 他一直相信着她。 尤絮突然有点哽咽,但不想在此刻,在迟宋面前哭出来。她微弯起嘴角,试图藏住那点酸涩。 “你怎么这么相信我啊?” 迟宋的眼底闪过光泽。这是一双注定被人幻想的双眸。 “因为你就像一只刺猬,内敛,封闭,身上的刺却格外扎人。” 她很像他。那个二十岁时孤寂落寞的他。 绿灯亮起,迟宋并未第一时间挪开目光,而是沉着地望了她几秒,随后踩下油门。 两人走进宴会场地前,迟宋拉住了尤絮的手,在捕捉 到她的闪躲后,又十指交叉。 “乖。”迟宋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尤絮耳根子泛着红,快速扫了他一眼,发觉他的表情貌似带着某种莫测的深沉,她没能读懂其中的晦涩,只是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也不受控制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手心交握,传递着暧昧的温热。 “小尤絮,好久不见!”温时萤从那头过来迎接,她穿着一身香槟色吊带礼服,昏暗暖光下,她扬起的红唇更为性感。 尤絮笑着,“好久不见温姐姐,你好漂亮。” “我们小尤同学会说话,你也很漂亮呀。”温时萤欣赏地看着尤絮,随后目光挪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又移向迟宋,表情变得嫌弃。 迟宋无奈,“温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对你很无语的意思。”温时萤啧啧两声,“你带着尤絮玩吧,我过去了。”她走前还不忘冲尤絮wink一下。 尤絮盯着桌上的小甜点看,旁边还放置着各色的酒,价格不菲。 “这个好喝吗?”尤絮指向一瓶瓶身贴着粉色标签的红酒。 迟宋一看,是一瓶唐培里侬桃红。 “怎么,小孩还想喝酒?”迟宋淡淡地笑,“忘记自己喝醉后什么样了?” 尤絮拍打了他一下,“不准想。” 她喝醉后真的是什么都能做。 迟宋给她端来一杯苹果醋,“喝这个。” “不要。” “还是想喝酒?” 尤絮撇了撇嘴。 她看那些人都喝着红酒谈笑甚欢,穿着性感或端庄的礼服,身上都带着成年人该有的成熟与从容。而她年龄十九,穿的是乖女孩的粉裙子,也没有成年人该有的气场,看上去与这里格格不入。 点热灯 第45节 她是不是也该步入熟女的地步了? 见尤絮执着,迟宋还是给她倒了一点。尤絮接过红酒杯,但一时半会没搞清楚怎么拿。迟宋勾唇,上手帮她调整姿势。 “你嘲笑我。”尤絮懊恼地道。 “哪有?” “……”尤絮自嘲地笑笑。她连红酒杯怎么端也不知道,还要在迟宋面前出糗。 迟宋垂眸看着她,温热的手抚过她的脸庞,帮她捋好碎发。 “尤絮,你不需要为了融入,或让自己看起来成熟,而做违心的事。”他身体微微倾斜,与她平视,“我们柳絮小姐什么样都很好。” “世界催促你去做一个大人的话,可以跟我逃,你在我这里可以一直做一个无忧的小孩。” 尤絮一愣。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他总能一眼猜透她的心思。他比她年长六岁,阅历与经历都比她甚多,受过的伤与反复撕开的结痂都比她更痛苦,所以总能轻而易举地猜透她。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可他只会淡淡地笑,不知是无奈还是纵容。 他站在那里,温和又深邃。 而她,却永远琢磨不透他。 第35章 赌约 尤絮终于喝到了红酒, 心里只有两个字—— 难喝。 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把它品得那么有韵味的。她只觉得又苦又涩。 她紧紧皱眉,而迟宋在旁边看着她,低低地笑着,像是很宠溺。 不远处的温时莹目睹了这一幕, 抬起了会心的笑容。她端着红酒杯走过来, 一手搭在尤絮肩头。 “喝不惯红酒啊,那让迟宋教教你吧, 他可是收藏大师。”温时萤冲迟宋使眼色。 迟宋只是无奈地笑笑, 将果汁递给尤絮,“教小孩儿喝酒干什么。” “还小孩小孩呢, 人家尤絮都十九岁了,还是你女朋友,在你眼里怎么一直都是小孩啊?” 迟宋一顿。 是啊, 尤絮在他眼里,貌似一直都是个青春期的小孩子。她会青涩,会懵懵懂懂,会带着不入世事的脱俗, 会害羞,也会有自我的坚定。 他垂眸看向尤絮,少女又白又瘦,唇红齿白,清冷的气质让她本就耐看的脸多加了分故事感,甚至有些勾人的劲儿。 原来,已经不是小孩了啊。 尤絮注意到他的目光, 顺着看过去,眼神交错,迟宋停留了两秒才挪过眼, 伸手挽了挽袖口,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凌厉的脸上一如既往地难以看出情绪。 “她喝了酒误事,会做一些自己都害羞的事情。”迟宋双眸含笑,如此光线下又多添一分情意。 尤絮瞪他一眼。 怎么什么都敢说。 温时萤将两人的心里想法都收进眼底,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多余,便拍了拍迟宋的肩膀。“我走了啊,不打扰你俩双人世界了。” 尤絮抿了口蔓越莓汁,缓解了一下心底的紧张。她没敢再抬眼,只是用余光见着身旁的男人摩挲着手,看似在期待什么事情一般。 “你又害羞了,尤絮。”他挑逗的语气很勾人心。 尤絮耳根子彻底红了。 “你又说这种轻浮的,不是答应过我了吗?” 迟宋“啊”了一声,“生气了?” “那倒没有,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尤絮嘟囔。 “那你现在听到这种话不会生气了,要是听多了,会不会化为喜欢了?”他又吊儿郎当地,整个人散着漫不经心,“你的脸红了。” 尤絮对上他的眼。 “你猜猜看?” 勇敢一把。 迟宋盯着红酒杯里流淌的光色,唇角微扬,“我赌,你会。” “那要是你赌输了呢?” “输了的话,我就败给你了呗,”迟宋身子微微倾斜,神色温柔,这张皮囊在微弱顶光下依旧好看得不行,“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尤絮失语。 什么,都可以给我吗。 那你可不可以,给我爱呢? 可不可以,把你的这颗真心给我呢? 她没回答。 因为她知道,这个赌约赌的不是爱听那些话。 而是在赌她会不会动真心,喜欢上他。 “那我们赌赌看吧,反正我是不会输的,”尤絮依旧嘴硬,“我们只是假关系而已,合同上不是说了吗,假的就是假的。” 不能对对方产生真意。 迟宋叹了口气,“这样啊。” “那很遗憾了。” 尤絮神色一敛。这是什么意思? 间接,表白?还是又在开那种轻浮的玩笑? 尤絮不想擅自猜测,又将自己那颗心封闭起来。 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想不到迟宋这个人要是真恋爱后会怎样。会跟他们现在的状况一样吗,还是更甚呢。她脑子里总幻想着迟宋真的爱上了他人,他对她特别特别的好,他是那样的温柔细节。 跟他在一起的人,不论是谁,都会很幸福吧,也很幸运。 有人过来先迟宋,尤絮便见势结束了聊天,“你去吧,我想自己逛逛。” “行,注意安全,有问题随时找我。” - 周日,《蝴蝶吻》的铃声将尤絮吵醒,她半眯着眼摸到手机,发现是尤华的来电。尤华难得作息如此正常,尤絮还挺意外。 她接通后没有第一时间出声,那头传来尤絮不想听到的声音—— “闺女啊,你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尤絮“嗯”了一声,“很好。” “我就知道你挺好的,毕竟有那位迟先生罩着你呢。”他发出“嘿嘿”的笑声。 尤絮一头雾水。尤华怎么知道她和迟宋走得许近的? “什么意思,你走和迟宋联系?” 尤华沉默了两秒才回答:“那倒很少,有时候我会问他你的情况,毕竟你也不爱接爸的电话,对吧?” “……” “那小子对你真好啊,絮儿,你发达后要记得我这个爹啊!” 尤絮感到胃部一阵恶心,每次听见尤华油腻的声音,她便会产生难受的生理反应,她索性挂断了电话。 可他怎么知道迟宋对她很好的。 尤絮编辑在对话框里的文字删删减减,她想问问尤华是不是有在骚扰迟宋,可怎么也开不了口,就像这条被她咽下的短信一样。 去问迟宋的话,他就能大概猜到她和她父亲的不和了吧。 可能还会发现她家庭的狼狈。 她不能问尤华,因为这人嘴里从来没什么实话。但她在一番思索后,还是深呼一口气,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不再去想。 尤华应该没有暴露出她恶劣的家庭环境,否则迟宋早就远离她了吧。 迟宋身边的人都那么优秀,而她,也必须这样。这便是她一直立的人设。 宋翎不知抽了什么风,平日周末都要睡到日上 三竿,今天早上九点就爬起来追剧,一直在那里咿咿呀呀的,还要拉着尤絮和沛文尖叫。 尤絮一看,原来又是邱韵洁的现偶新剧,看上去是部低成本小甜剧,但播得很好,宋翎简直是她的大粉丝,之前找尤絮帮忙要的签名一直放在床头珍藏。 邱韵洁有时会找尤絮聊两句,两人相处得也挺融洽,甚至开始熟络。尤絮将宋翎这样子拍了下来发给邱韵洁—— 「明星姐姐,来管管你的粉丝吧,我招架不住了。」 邱韵洁回得很快:「她这么喜欢我啊,那找个时间我请你们俩吃个饭咋样?」 尤絮将这消息告诉宋翎后,耳边又是一段很长的尖叫。 这份邀约很快便实现,正如邱韵洁这个直率的性格一样。宋翎挽着尤絮的手臂,脸上表情丰富。 “你说怎么办啊,我这样去见邱邱怎么样,我会不会给她留下好印象?” “我好激动啊尤絮,你能懂这样的感觉吗,我十五岁就开始喜欢她了,她的所有剧我都看过。” 尤絮拍拍宋翎的手,“你别紧张,邱邱姐很好相处的。” 一进包厢,尤絮撞进一个人的怀里,她的第一感觉,是熟悉的安心。她迅速后退一步,对上的是迟宋的眼。 “你怎么……”尤絮疑惑。 宋翎见状迅速松开尤絮的手,神色震惊。 “你来啦小尤同学,我特地叫你对象来了,咱们不醉不归!”包厢里传来邱韵洁爽朗的声音,震得宋翎开始冒粉红泡泡。 迟宋无奈地叹口气,“她骗我说是和合作商见面。” 点热灯 第46节 尤絮:。” “邱邱姐,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三人进入包间,宋翎的眼一直没离开过邱韵洁,脸上是崇拜的笑意,但人静了下来,貌似是想留下好印象。 “邱邱姐你好,我是宋翎,尤絮的闺蜜,我从十五岁就开始喜欢你了,没想到今天真的见到了你,我真的好开心。” 而这两人挨着坐下,尤絮在底下踩了迟宋一脚,引得他投来炽热的目光。 “什么调情方式?”他凑近。 尤絮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你,宋翎是吧,尤絮有跟我讲起你,”邱韵洁微笑着说,“喜欢我这么久啊,你品味真的很好,长得也很漂亮。” 宋翎:“!!!” 于是接下来变成邱韵洁和宋翎愉快的对话,而尤絮和迟宋只是偶尔插入几句,两人看上去波澜平静,实则眼神交错之时,便电光石火。 “想走吗?”迟宋低声问,身上还带了点被邱韵洁灌的酒气。 “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我家。” 尤絮一愣,“你的哪个家?” “我的住所。”迟宋声音低沉好听,呼吸声在她耳边摩擦着,令她起了鸡皮疙瘩,“我所有的生活都在那里,你想去了解吗?” 住所。所有的生活。关于他的一切。 尤絮当然想要了解。 但迟宋喝了酒,她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不清。 去他家合适吗? 不管了。 尤絮点点头,“好。” 迟宋站起身来,向邱韵洁道:“尤絮身体不太舒服,我带她出去透透气。” 邱韵洁和宋翎一看就懂。 “好吧,那你们要早、点、回、来哟。”邱韵洁拖长尾调,眉飞色舞。 迟宋拉住尤絮的小手臂出了包厢。他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因为他喝了酒所以喊了代驾。车子一路向北的时间里,尤絮没有一刻是心神安宁的。 迟宋所常住的地方在市中心,能看见世界级cbd的地方。他开门时没有避着尤絮,反而像是故意露出密码,但尤絮依旧是挪开了眼,她认为偷窥别人的隐私不太好。 落地窗明净反着光,窗外是剑指苍穹的写字楼,夜色渐浓时,市中心的的内透勾勒出大厦的宏伟,如同一整条血脉一样,组合成了北迎的心脏。 尤絮喜欢站在落地窗前观赏景色。 “想看其他的蛇吗?”迟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尤絮回过头,“想。” 他带她来到一片区域,一大堆的保温箱堆叠在一起,里面多条蛇吐着信子,横贯在树枝之间。 尤絮瞪眼,“你养了这么多?” “嗯,我很喜欢蛇。” “是因为这些蛇的外观漂亮,养着会有欣赏欲吗?” 迟宋摇头,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黑银色的打火机,“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 “因为蛇冷血,自私,攻击力强,”迟宋垂着眸,令人看不清光色,“强者生之徒,弱者死之徒,它们既是生之道的王者,也依旧是蝼蚁一群。” “它们的冷血,很像我。” 第36章 钢琴 洪流纷纷的世界里, 强者食弱,想要躲过杀戮只能变为狠戾残暴的冷血动物。 迟宋擦亮火光,拿起一旁的香薰蜡烛点燃,火光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 显得柔和又阴郁。 “你不是。”尤絮看向他。 “什么?” 尤絮坚定地告诉他:“你不是冷血的人, 你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的人。” 迟宋笑了,他被她直接发了好人卡。他脱下了外套, 上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 衣扣松开三颗,他轻轻挽起袖子, 宽肩窄腰下的肌肉若隐若现,半椅着桌台的姿势显得双腿更为修长,引得人不得不去遐想。 “你把我想得那么好啊?”又是调情一般的调调。 尤絮咬住下唇。 “因为, ”她有些语无伦次,“你温柔,有同情心,为人谦逊低调, 会为人打抱不平,总之你的优点太多了,我都数不过来。” “我想说的是,你就是很好很好的人,迟宋,你相信我。”蜡烛灯光闪烁之下,她眼底藏着些担忧, 以及难以察觉的真心。 迟宋半靠在桌台前,同她身高齐平,他看着她的眼, 语气平静:“那要是,这些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呢?” “尤絮,如果我是个大骗子怎么办?” 身旁的窗户没有关严实,一阵寒风灌入室内,尤絮倒吸一口凉气,刺骨深入肺腑之间,令她更清醒了几分。 “那你能不能,一直骗我?” 迟宋低低地笑,沉吟的气音在她耳旁环绕。他缓缓伸手,抚过她的脸蛋。 “我答应你了。” 尤絮这一趟来,了解了很多关于迟宋的事,例如他会弹钢琴,落地窗下摆着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钢琴。她缠着迟宋弹一首,迟宋招架不住,便坐下弹奏了一曲,是一段纯音乐《eutopia》。 他的手指纤长,跳跃在黑白琴键之间,随着音乐节奏的急速加快,琴音哀痛又深沉,他依旧稳坐如山,姿势优雅又绅士。 尤絮看得陷入幻境。 迟宋弹钢琴时,周身气质更为矜贵绅士了。 这样一个人,拥有着英伦风的绅士气质,又带着锋利的冷冽与生人勿近,将其二者结合,又加上对任何事的漫不经心。 这就是迟宋啊。 “喜欢吗?”歌曲结束,迟宋坐在钢琴凳上,抬头望着尤絮。 尤絮点点头,“很惊艳。” “你喜欢就好。” “那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迟宋眼底依旧深邃无光,“好。” 尤絮坐在他的身旁,他弹右手,她伴左手,选了一支简单的曲目,是周杰伦的《人鱼的眼泪》。 尤絮不会摆手的姿势,迟宋看了她一眼后,起身,从她的后背环住她,他微微冰凉的手指滑过她的手心,下一秒,他的手覆过她的手背,按下琴键。 琴声响起,可尤絮的心如雷,仿佛已经听不见这琴声了。迟宋几乎贴在她的耳边,吐字沉息揉捻着她的耳郭。她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身体里穿过一股电流,整个人开始 发麻,钢琴下的脚仿佛无处可放,紧绷得厉害。 迟宋将一切收进眼底,但他并未退后,还是继续把着她的手,按下一个又一个琴键。 “记住了吗?”他贴在她的耳边问。 尤絮压根没记住。 “好像……记住了吧。” “那就是没记住,再来。”迟宋神色平淡。 尤絮有些把控不住了,她站起身,如临大敌般,“我有点困了……要不明天,明天你继续教我吧,晚安!”说完她便跑向卧室的方向,结果她忘了,迟宋还没给她安排卧室,她愣在原地。 “直走,右转,最里面那间房是收拾干净的,你可以住那里。” 尤絮“哦”了一声,一刻没停歇地进了屋子,关上了门。她靠在门上,感受着这如鼓敲响的心跳。 刚刚,好暧昧。 她叹了口气。以后不可以这样了,搞得她那颗心如死灰复燃一样,又为他悸动起来。 可她的心跳,有那一刻不为他而跳动呢? 他这样的人阅历比她多太多了。她有猜测到他的过去更为满目疮痍,可他依然从不轻视她那些狗血的经历,反而包容她,引导着她。 她输了,那个赌约,从他们相遇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必输无疑。 输了。 但她好开心。 尤絮洗完澡后在床上翻了又翻,毫无困意。她猛地坐起来,望向窗外。她这个房间是有露台的,她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上。 熟悉的打火机声作响,尤絮循着声音看去,发觉左边的露台上站着迟宋,他手执一支烟,撑在栏杆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气,而她这个视角也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迟宋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往右看去。 “睡不着?”他转向她。 “嗯。” “那,怎么才能让你去乖乖睡觉呢?”迟宋话语轻佻。 尤絮双手伸直,置放在栏杆上,风吹过她的脸庞,发丝凌乱。 “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好不好?” 迟宋呼出一口烟,“多大人了,还爱听睡前故事呢?” “你不是说我是小孩吗?”尤絮表情略显可怜。 “行。”迟宋灭掉烟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棵松柏树成了精,他想化作人形,可怎么也挪不动自己的身体,只能默默待在原地,望着马路旁的川流不息。” “他等啊等,有一天,有人往他的身上踢了一脚,他身上本就不多的树叶掉了许多下来,他很难过。” 点热灯 第47节 迟宋的声音轻缓而清冷,带着些许安抚的语气。 “又到了一个大雾的早上,他依旧思索着如何挪动自己笨重的身子时,有一颗已经成人形的杨柳走了过来。她身上挂着千丝万缕的柳絮,盛大又美丽。她向这棵松柏树自我介绍:‘你好呀,我是柳絮小姐。’而松柏终于找着了说话的机会:‘你好,我是松柏先生’。” 尤絮听得笑出了声。 “柳絮小姐对松柏先生说,她有办法让他可以走路,于是她从自己身上取下一枝柳絮送给了松柏树,松柏将这条柳絮缠在身上后,居然真的可以化成人形了。他很感激这棵柳树,可回头却不见了她的身影,唯独剩下的,只是那枝生得最漂亮洒脱的柳絮。” 故事讲完了。 尤絮皱眉,“你什么意思,觉得我缠着你了?” 迟宋笑着:“这不是睡前故事吗,你当真啦?” “……”尤絮无话可说。可这个故事,她很喜欢,虽然逻辑狗屁不通,她也没太能听懂,但从迟宋的嘴里吐出,她感到一阵安心,甚至有了些睡意。 “行了,我睡了。”尤絮正想回到卧室里,便被男声叫住。 “柳絮小姐,那句话你说得不对。”迟宋慢悠悠地靠向离她最近的栏杆,“不是你缠着我,而是我缠着你。” “是松柏,没了柳絮不行。” “也是我,没了你不行。” 话语落完,尤絮心里一紧地停在原地。过了大概五秒,她回头抛出一个魅人的笑,笑眼如月牙: “晚安,松柏先生。” “晚安,柳絮小姐。” 尤絮回到床上,开始回味着这个故事。 你没了我不行,对吗? 那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我的魔力消失殆尽。 - 尤絮睡了这些天最踏实的一顿觉。她醒来时脑子没有出现以往的昏痛,反而神清气爽,不知是否是听了迟宋那个故事的缘故。 她洗漱完出了房门,餐厅里又如往常一样,摆好了早餐。迟宋站在锅前,像是还在煮着什么东西。 “早上好。”尤絮对他道。 “好啊。”迟宋转头。 他煮好后将其盛在两个碗里端了过来。每次迟宋为尤絮准备的餐食都很丰盛,像是不喂饱她不方休一样。 尤絮坐下来,“这是什么?” “雪梨杏仁粥,”迟宋将一碗推放置她面前,“有点烫,一会儿再喝。” 尤絮抿了口橙汁,“这世界上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吗?” “有啊。” “比如?” “比如……”他将尾调拖长,嘴角又漾着那不经意的上扬,“让你喜欢上听我说话。” 又在暗喻。 尤絮埋着头吃,并未继续对话。她打开手机看了眼信息,发现要爆炸了。 「宋翎:邱邱姐说你回了迟宋的家?!」 「宋翎:咋样啊姐妹,他活儿怎么样?」 尤絮:“……” 「宋翎已被您拉入黑名单。」 算了。 「您已取消将宋翎拉入黑名单。」 还有邱韵洁的。 「邱韵洁:小尤絮你们去哪里玩啦?」 两条信息间隔了十分钟。 「邱韵洁:哦~原来你去迟哥家啦。注意安全措施哟~」 看得尤絮直接满脸通红,恨不得把手机摔进垃圾桶。 算了,迟宋送的这个手机还挺贵的。 “怎么了,脸这么红?”迟宋看向她。 “没事,有点热。”尤絮抹了把脸。 迟宋的眼神总是犀利又冷冽,偏偏还带着些柔情的温润,像是能将人一键看穿,又像是带着些纵容的宠溺。 “邱韵洁给你发信息了吧。” “。?”尤絮瞪眼。 “她也给我发了,没事。”迟宋淡淡开口。 “……”尤絮想一头撞死在餐桌上。听迟宋这话,说明邱韵洁发给迟宋的,跟自己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她脸愈发红了。 “不好意思。”迟宋放下餐具,静默地看着尤絮。 “啊?” “我应该让人误会大了,我会跟她说明白。” 尤絮脱口而出:“不……”她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便改口—— “不要麻烦了吧,误会了就误会了,我没关系的。” 迟宋笑着问:“你真想跟我结婚啊?” 尤絮一愣,“什么意思?” “邱韵洁说,我把你带回家里,是为了一大早绑你去领证。”迟宋懒洋洋一笑。 尤絮松了口气,脑子转过来后又越发觉得不对:“你还是澄清一下吧,我哪要跟你结婚?这样好像有点败坏你和我的名声。” “怎么,跟我结婚是败坏名声的事吗?”迟宋看着她,声线颇为惋惜。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合适。”尤絮摆摆手,又修改补充,“不是,我是觉得这个时间点不合适。” “不不不,就是,嗯,我们的关系……” “我知道。”迟宋将一颗草莓送进尤絮的碗里,“我们是合约情侣,对吧?” “的确不合适。” 尤絮轻微点头。 他说的没错,他们是假情侣。 可这话是第一次从迟宋嘴里道出,往常都是她用这个理由在推搡,找借口。 尤絮感到心脏传来一股绞痛。 为何,她会这么难受呢。 第37章 拥抱 倪盏休学了。大家都在疯传说迎大又要出个娱乐明星了, 有的人认为这是荣耀,能和大明星同校,而有的人认为不成体统,国内顶尖院校的学生出去做娱乐行业, 简直丢了高校的脸。 尤絮戴着 耳机穿梭在人群之间, 她没放歌,听着学校里讨论倪盏的风言风语, 手机上弹着倪盏的信息。 「倪盏:尤絮, 我签约了,签的今阙影视。」 今阙? 这不是迟宋的公司吗? 「尤絮:这……迟宋签的你?」 倪盏那边迅速回复:「是江熠找的我, 给我家开了很好的条件,他是ceo和创始人,迟宋是幕后董事长不怎么出面, 但他是公司话语权最大的人。」 原来如此。尤絮回复:「倪盏你真的很棒。星途顺遂!!」 「倪盏:你也是,虽然我们走了不同的道路,但我们都将通向黎明。」 倪盏签影视公司的过程挺艰难的,她为了说服养父母, 保证了许多事情。而她的长相与气质,自然是有不少公司找上她的,不过她最后还是签了今阙,在迟宋的公司里至少有安全保障。 尤絮关上手机,靠在教学楼的走廊旁,眼底是为患的人流。临近放假,大家都忙碌了起来, 在学校里奔波,都奔着各自的前程。 耳机里传来《匆匆那年》充满遗憾与清冷的前奏,尤絮抬头, 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 她继续往下走,与不少人擦肩。突然她脚步一顿,不远处有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伫立在那里,正和一位教授交流着。 看侧脸很眼熟,貌似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温时萤的朋友,应该叫程知昱。不过她没有和程知昱有其他交集,便匆匆地走了。 寝室的铁门“吱呀”地被推开,尤絮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便猛地一起身打开衣柜,摸了摸外套的口袋,发觉空无一物,她又翻便整个衣柜,都没有找到。 她的红绳丢了。 尤絮泄气地坐下。虽然那是一件廉价的东西,但也是她与迟宋的一丝贴近,戴在手上时它贴着静脉,悸动仿佛能随着这条红绳,传到心底。 还挺可惜的。像是预示着这段关系的走向,也会跟这红绳一样,在暗地里悄悄丢失吧。 - 金玉荟,七八个人坐在高级包厢内,聊着天敬酒。迟宋没喝多少,别人问他话,他也是温淡地笑着回复。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一直没怎么发话,待大家用餐到差不多的时候,他将筷子搁置,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转头看向身旁的迟宋。 迟宋懂得他是什么意思。 让他给他点烟。 点热灯 第48节 迟宋微笑着答:“不好意思陈老板,我没有带打火机。” 陈御神色一敛,“那小迟帮我把酒满上吧。” “谁有打火机?”陈御看向周围,有人递过来一支打火机,他又看向迟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陈御是万和集团的ceo,在这群人中地位处于最高等,而迟宋作为今阙影视的董事长,自身身价与资产应该是与陈御齐平的。 迟宋脸上波澜不惊,他先摸了只烟叼在嘴上,从桌上拿起打火机,为自己点燃,呼出一口烟。 陈御见状,刚想发作,自己嘴上的烟遍被迟宋点燃,他还没来得及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陈总,少喝酒,注意身体。”迟宋依旧微笑着。周围人一看就知这两人之间的火光交错暗喻着什么,都不敢出声。 下一秒,秦氏科技的秦中邺笑着打圆场:“欸对,我建议大家今晚都别再喝酒了,注意一下各自的身体,毕竟身体健康是第一位。” 其他人跟着附和。 迟宋淡淡挑眉,目光投至陈御。 陈御是迟宋电影《无忌》的合作商,已经签过了合同,没有反悔的机会,他在心里默默地气愤。 “迟总啊,你年轻,我们肯定是能懂你的心高气傲的,你很厉害,回国这么快就冲出重闱,锋芒毕露。”陈御话路一转—— “太快暴露底牌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啊,要是被人捏住了把柄,恐怕就不好翻身了。我和你打的交道是不少的,自然是向着你这头的。” 赤裸裸的威胁。 迟宋看着烟燃尽,用大拇指与食指搓灭。旁边的人见他如此灭烟的手法,大气不敢出。 “那是自然,感谢陈总的抬举与信任。”他脸色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后来这场应酬没多久便散了,人们又互相故作寒暄了一阵子,便各自散场。 迟宋坐在副驾驶上,手执着烟搭在车窗外,眼底深邃低沉。他沉思了好一阵,主驾上的代驾见这人一身冷颓,也不敢吱声。 “去北迎大学西南门。”迟宋灭了烟。 他打开手机。 「树:方便出来吗,西南门。」 尤絮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柳絮小姐:有事吗?」 迟宋又一次看向前方的车水马龙。 「树:我想见你。」 会不会太冒昧?迟宋撤回了这条信息,结果下一秒便收到回复—— 「柳絮小姐:好。」 迟宋在西南门下了车。城市的喧嚣止步于迎大,天穹昏暗无星,黑沉沉地像是浓墨泼洒,深沉得没有一点生机。 迟宋敞着外套散了散身上的烟酒味,手上继续把玩着那枚黑银色打火机。 西南门处出来一个裹着米色羽绒服的少女,她发现迟宋,便往这边跑来。 “怎么了?”尤絮对上他的眼。 “能让我靠一会儿吗?”迟宋垂着眼眸,浓密的眼睫盖住他情绪的光晕。 尤絮“啊”,“好吧?” 霎时,她感觉肩头一沉,男人身上的冷冽乌木交织着淡淡烟草味袭来,他的黑发抚着她的脸庞。一米八九的男人就这样弯着腰,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还好吗?”尤絮双手不知该放何处。 “嗯。”她感到肩头微震。 就这样靠了大概一两分钟,尤絮的肩都有些酸了,迟宋才将埋下的头抬起。他双手环绕住尤絮,姿势转化为拥抱。 尤絮微怔,但也顺势将脸埋在他的怀抱里,双手搭上他的背。 好喜欢拥抱啊。 好有安全感。 好像,此刻他是完全属于自己了一样。 “你心情不好,对吧?”松开后,尤絮抬眼盯着他,神色忧然。 迟宋嗓音低哑,“嗯,有点。” 尤絮转了下眼珠子。 “那你跟我去个地方吧。” - 到达目的地后,尤絮带着迟宋上了楼。迟宋看了眼招牌,是家射箭馆。 “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所以带你来了。”尤絮唇角微翘,“只有这家夜间还营业。” “看来你提前做过功课啊。”迟宋眉眼一挑。 尤絮挪开眼,“我只是之前想跟室友去玩,所以了解了一下。” “哦。”带着点玩味。 前台老板见两人推门而入,便开始介绍项目:“欢迎两位,咱们这边射箭是一人40元一小时,无限畅玩的哈。” 尤絮点点头,掏着零钱准备付款,却被迟宋打断:“我来。” “我带你玩,当然该我请你。”尤絮莞尔一笑。 迟宋默许。 “需要教练带吗两位?” “不用。”迟宋淡淡答。尤絮看向他,看来他也会这项技能。 馆内有几个人正站在一块,指导着一个高马尾女生射箭。 尤絮和迟宋来到旁边的一个隔间,箭筒里有许些支箭。穿戴好护具后,迟宋拿起弓,退到尤絮的身后,将弓箭交给尤絮。 “我教你。” 尤絮握住弓,迟宋微温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放松,挺直身体。” 他还真能感觉到她的不自然。尤絮深呼一口气,尽量放松自己,握着沉甸甸的弓目视前方。迟宋的手指微动,帮她调整好握弓姿势,三指拉弓小指悬空,随后抽出一支箭架在弓上,调整弦距。 “专心看着前方的箭靶,深呼吸,拉弓,瞄准。” “待你控制好自己的力量时,默数三秒钟,放箭。” 尤絮 做了个深呼吸,整个人投入在拉弓的状态里。三,二,一,她带动着迟宋的手放了箭,箭头射在九分。 尤絮两眼一亮。“我真厉害。” “嗯,厉害。”迟宋似笑非笑着。他拾起另一只弓,准备好后撒放了箭。 十分,直准正中心的红点。 “你怎么什么都会,好不公平。”尤絮嘟囔着,她微敛着神色,他看不见她眼底的欣喜。 迟宋把玩着手里的弓,声音不紧不慢,“射箭最重要的不是瞄准,而是整个人的身心状态投入在里面,发力正确后,你就能夺高分。” 尤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会了?”迟宋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尤絮躲开他的审视,“应该吧。” “那自己射一箭给我看看。” 尤絮硬着头皮,按着方才迟宋教的姿势与上弓动作,站在原地准备了数十秒后,终于放箭—— 脱靶了。 “……”尤絮咬了咬牙,“这次不算,我没准备好。” 迟宋眉梢微挑。 她不服气,又来了一箭,这次她迅速进入状态,感觉心里一股暖流涌上时,她发了箭。 这次,是七分。 尤絮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如何,我有天赋吧?” 见她这样的模样,迟宋低声哂笑,投来的视线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嗯,有天赋。” “我怎么感觉你在嘲笑我?”尤絮眉头微蹙。 “怎么会呢,我们柳絮小姐做什么都很有天赋。” “……”这人又开始哄骗她了。 店员还赠送一张拍立得,两人站在一起冲着镜头笑。 “你们俩靠近一点。” 迟宋低眸看了眼旁边的女孩,靠她更近了些。 成片很好看,迟宋让尤絮自己收着了,她又掏出随身带的勾线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却不让他看。 「与树」。 没玩多久尤絮便累了,两人脱下装备收拾好东西便出了门。尤絮边走着,越想越不对。 难道不是她带他玩吗,怎么成了他带她? 尤絮啧了一声。 “迟宋。”她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嗯?” “你现在,开心了吗?”她明眸中带了些炽热。 不远处的马路上有放着巨大歌声的鬼火少年压着马路,吓得尤絮猛地退缩,冲击力袭来的风令她的头发飘起,迟宋一手勾住她,往人行道里面退去。 “神经病吧,大半夜扰民。”尤絮翻了个白眼。 点热灯 第49节 这片夜里寂静,仿佛连风声都听不到,安静得可怕。 尤絮听见耳边软和低冽的声音响起,“我现在开心了。” “因为你。” 尤絮背着手向前走了几步,随后突然跑了起来,时不时回着头望着迟宋,唇角一咧,“来追我。” 迟宋嘴角上扬,跑上前去追她,跟捉兔子似的捏住她的衣领,“你输了。” “嗯,我输了。”尤絮弯起漂亮的眸,路灯的暖色映在她的眼底,像是倒映着月色。 - 时间过晚,宿舍肯定是回不去了,尤絮请假后还是乖乖地跟迟宋回了家。 十九岁少女经常跟着一个男人回家,这听着挺惊悚的。 尤絮洗完澡坐在落地窗旁,手里握着迟宋给她热的牛奶,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迟宋穿着黑色浴袍走了过来,坐在她身旁,间隔着半米,“不困?” 尤絮点点头,“都怪你,玩疯了。” “对不起。”他哄着她。 尤絮一愣,淡淡地笑起:“你还会说对不起啊。” “没对别人说过。”迟宋拿起响着提示音的手机。 尤絮眺望着不远处繁华似锦的风景,心里仿佛蹿着一丝丝热烈的电流,直向心脏内室,让她又开始莫名地犯了兴奋。 她努力地让自己恢复像表面上那样装出的平静,目光四散时,她突然眼神一顿,被一样东西吸引住。 一根眼熟的红色绳串卡在沙发角落里。 她与它间隔着一个迟宋,现在没办法去够着。 但要是迟宋发现了怎么办? 尤絮在心里哀叹着。不过这红绳掉在他这里好几天,都被卡在这沙发里,迟宋应是没有发现过。 于是,她时不时用余光瞥着那头,并假装盯着手中的热牛奶发呆。 迟宋终于起身,朝后走了。尤絮见状,望着迟宋离开了几步,便一手撑在沙发上,悄悄地伸手去够。 可就差一点时,一只修长瘦削的手在前方挡住了她的视线。 男人拾起这根镶嵌着金色松树吊坠的红绳,手一抬向她展示,仿佛发现了她做的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你是,在找这个吗?”迟宋幽暗深沉的眼眸里带着晦涩的光色,像是从地狱袭来。 ----------------------- 作者有话说:怎么能不爱上小尤呢。 小尤,你自己便是一盏热灯。 第38章 小猫 迟宋捏着这根红绳,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是晦暗的光色。 尤絮站起来上前去抢,结果迟宋将其放高,她没能抢到。 “这个是……我后来看到有卖, 觉得好看才买的。”尤絮站在原地, 放在背后的左手微微颤着,语无伦次地解释, “这不是你的那根, 你还给我。” 迟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解释,“这么说, 原来这是一对啊。” “不是……”尤絮不知该如何解释,便噤声了。 “伸手。” “啊?” 迟宋主动拉住她的手,将红绳仔细地为她戴上, 扣好,随后放下。 尤絮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腕,感觉还残留着些男人温热的余温。 她看着他转头去摸自己的大衣口袋,将他的那根也找了出来, 单手为自己戴上。 “现在,一对齐了。”迟宋语气平淡,他将手抬起展示给她看,她从这边看不见迟宋眼里的情绪,只觉莫名灰暗,似乎带着点考量。 尤絮屏住呼吸。 迟宋看向她。 “不用藏的。”他微勾唇角,“晚安, 去睡觉吧。”随后,他半手挂着大衣回了房,留下尤絮一人愣在原地。 尤絮盯着手腕上的红绳, 心底泛着酸酸涩涩的甜。 早晨七点半,尤絮被闹钟叫醒。她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神,才洗完漱出了房门,扑面而来的是蛋糕的香气,她来到开放式厨房,发现迟宋正将一盒蛋糕一样的东西从烤箱中端出。 “巴斯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迟宋见她起床,将蛋糕放至餐桌。 尤絮在椅子上坐下,“你大早上起来做的?” “嗯。”迟宋把餐具拿来。 桌上的巴斯克蛋糕金黄松软,烤焦的蛋挞皮散发着甜腻的香气,被迟宋切成好几块。 “尝尝?”迟宋对上她的眼。 尤絮用叉子挖下一块放进嘴里,焦糖与奶酪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她点点头,眼里亮起光。 “好好吃。” “喜欢就好。”迟宋喝了口果汁,“吃不完我一会儿可以打包。” 尤絮吃到好吃的东西身体会不自主地晃晃,迟宋见她开心的模样,低着头轻轻偷笑。 “今天没早八?” “没,第一节课在十点。” “那我可要提前走了,公司那边有点事。”迟宋起了身,拿起披在椅背上的长大衣,穿上。 尤絮抿唇,“好吧。” 迟宋太适合穿风衣和大衣这类显凸显身材的衣服了,他人高腿长,风衣扣子半扣着,挺拔的身型显得那双腿更为笔直修长,他又围上一条没有logo的黑色围巾,给冷冽的外表添了点温柔。 他跟尤絮道了别便走了,桌上的蛋糕一口也没吃。 尤絮打开手机放了部剧,就着邱韵洁演的古偶将蛋糕吃了一大半。她站起身来在屋子里徘徊着,来到敞亮的落地窗前。 这里离今阙很近,但尤絮看了好一会儿,发现朝向与今阙相反,看来是看不见迟宋办公的身影了。 她又在家里晃了晃,但碍于是迟宋的家,她忍着那颗想要了解得更深的心,只是大致地参观了一下,又逗了逗玻璃柜里的蛇,便还是决定离开。 手机亮起。 「迟宋:你要回学校时给我发信息,我叫人去送你。」 尤絮回复:「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她又思考一下,补充:「顺便熟悉路线。」 这是什么意味,不 解便知。笑意染上了她的唇,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猖狂了。 既然连这条她偷偷多买的红绳都被发现了,她的心思也昭然若揭,迟宋看上去并未抵触。 那她就得寸进尺一下。 趁他们还在一起。 - 陈喊出院了,陈醒给尤絮打来电话,说是要请她去他们家吃饭。尤絮答应了,下午下了课便动身前往陈醒家。 陈醒家在四环的一处居民楼,离迎大并不远。尤絮到了地点后一栋栋地寻找,突然见陈醒站在楼底冲她打招呼,便上前跑去。 “你怎么还专程下来接我?”尤絮挽上陈醒的手。 “怕你找不到,我们这边比较乱,你别介意。”陈醒捏了捏尤絮的脸蛋。 尤絮赶忙摇摇头,“怎么会介意。” 她也住在这种楼里,甚至不是单元楼,是更为脏乱的家属筒子楼里,怎会嫌弃。 只是她从来没有跟她在北迎的朋友提起过,为了她那点卑鄙的自尊心。 “我原本还请了倪盏的,结果她经纪人不让来,说是还在一个隐藏期里。”陈醒掏出钥匙开了门。 陈醒住的地方外观虽然破旧,可内里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各色的艺术装饰与绿植鲜花衬得室内温馨又舒适,丝毫没有半点外观那样的复杂破旧。 “好漂亮。”尤絮欣赏着家里,发出真实的感叹。 “哪有,就普通人家,”陈醒将围裙系上,“你先坐着,饭菜马上好。” 尤絮跟上她,“我来帮你吧。” “你来帮我干嘛,来者是客。”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好几样菜,锅里还烹煮着黄焖鸡,陈醒揭开锅盖往里面放了些调料,尤絮帮忙把厨房里做好的菜端上了餐桌,不一会儿所有的菜都准备齐全。 “阿喊,吃饭了。”陈醒冲。卧室那边喊。 卧室里没有动静,陈醒啧了啧。“这小孩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又不想理人。” “小尤絮,你帮我去见他一下行不行?” 尤絮“啊”了一声,“好吧。” 她走到陈喊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陈喊,饭菜好了,出来吃饭吧。” 过了个半分钟,房门才被打开,眼前出现的是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他看了尤絮一眼,尤絮给他让出道了,他自己掌着轮椅来到餐厅。 尤絮望了望室内,看来他方才在里面学习。 三人都落座,陈醒等尤絮动筷后,问她:“味道怎么样?” “好吃!”尤絮将口中的温水萝卜嚼碎吞下,“你这关东煮怎么做的,好好吃。” 点热灯 第50节 “其实用了超市买的调料啦,我也很喜欢这个味道。” 尤絮许久没有像这样坐在居民楼里吃家常菜了,氛围轻松又开心,吃得很开心。 “小尤絮,感谢你对阿喊的照顾啊,我敬你一杯。”陈醒将可乐满上,举杯。 尤絮同她碰杯,“那有什么啊醒醒姐,阿喊也算是我的弟弟了,应该的。” 陈喊坐在旁边埋头吃饭,听到这话轻轻抬了眼皮,随后继续吃着。 陈醒对陈喊的一举一动都能精准捕捉,她眯着眼笑,“阿喊,看来你还蛮喜欢尤絮姐姐的。” 尤絮也笑。 吃完饭过后,尤絮帮着陈醒洗了碗,随后在沙发上坐下。陈喊又回了房间,将自己封闭于自我的世界里,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陈醒切了两份果盘,将一份给陈喊送了去。 “阿喊这次回来后一直没说过话吗?”尤絮戳了块哈密瓜,送进嘴里。 陈醒叹了口气,“对,不过他能在住院时开口说话,我已经很欣慰了。” “我有个法子。”尤絮将哈密瓜咽下,“你们家方便养猫吗,他应该很喜欢猫。” “我有想过,但我怕没时间照顾。” 尤絮转了转眼珠。 “你可以带回来一只,迎大离这里不远,我可以每周过来帮你照看,如果你方便的话。” “可以啊。”陈醒眼前一亮,“我把我家备用钥匙给你,你有空过来帮我看一下吧。” 于是两人当即就去附近猫舍挑猫。 她们选中了同一只黑猫,因为陈喊之前在医院照料过相似的一只。这只黑猫性格很好,是只两个月大的小公猫,绿色的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她们,时不时过来蹭人。 “医院那只猫被保安打死了,陈喊看起来挺伤心的。”尤絮用手指挠着小猫的下巴,猫咪露出舒适的表情。 陈醒“啧”一声,“该死的保安。” “你说这只叫什么名字好呢?” 尤絮眼睫忽闪,“让陈喊自己取吧。” - 新到家的小猫需要适应时期,贸然放入陈喊屋里的话,可能会出现躲藏的状态。于是尤絮怀里抱着小猫,敲了敲陈喊的门。 “阿喊,可以开一下门吗?” 无人回应。 “阿喊,我们带回来一只小猫,你要不要看看?” 依旧无人回应。 “阿喊,这只小猫是醒醒姐买给你的,你为他取一个名字吧。” 过了大约二十秒,陈喊终于掌着轮椅开了门,他双眸深邃,望着尤絮怀中的小黑猫,又视线往上,对上尤絮的眼。 他没有去接小猫,而是转换方向回了房内,却没有关上房门。 这是默许她可以进来的意思? 尤絮眼底明亮,抱着小猫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里。陈喊的房间与客厅不同,这里布局与装横都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物,他的书桌上是堆满的书。 他的成绩一定很好。尤絮在心底揣测。 “猫。”陈喊开口,一双浅眸镀了层窗外的夕阳,显得温柔些许。 尤絮将猫放入陈喊的怀里,他低着头抚摸着,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个弧度,但尤絮看不真切。 小猫在他的怀里膛肚皮撒娇,“喵喵”地叫着,陈喊挠了挠小猫的下巴,便转身去桌柜里拿出一根猫条来,撕开投喂。 “看来你很喜欢猫啊,家里都有备猫条。”尤絮蹲下,与陈喊平时。 他“嗯”了一声。 “小丫。” “你给他取的名字吗?”尤絮笑笑,“可他是个小男孩。” “嗯,小丫。”陈喊看她。 第39章 跨年 12月29日, 泠冽的风吹动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像一把无形的刀划过人的脸颊,生疼又刺骨。雪下得正盛,笼罩着皑皑大地, 缄默又冷寂, 像在平静地等待一场风暴的将近。 迎大1月2日放寒假,此时正值期末考期间。 尤絮戴着围巾和耳罩, 双手蜷缩在兜里, 整个人畏畏缩缩地踩在雪地里。 她从前期盼着下雪,现在却因雪天的寒冷感到疲惫。 看来下雪只有在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时, 才别有意境。 她走进宿舍楼,思考着要不要向迟宋发出一同过年的邀请时,肩上突然受力。 “干嘛呢, 愣什么神?”宋翎用手去触摸尤絮的脸颊,冰冷的触感刺骨寒心,尤絮立马拍掉她的手,追着她打。 “哎哟, 我只是让你清醒一下。”宋翎躲开尤絮的掌心。 尤絮静了下来,两人一同走进宿舍。 “翎翎,你说,我要不要主动邀请迟宋一起跨年?” 宋翎拿了包薯片剪开,“去啊,多好的机会,增进一下感情。” “也对, ”尤絮双手撑桌,脸搁在手背上,“反正他应该大致猜到我的意思了吧。” “什么意思?”宋翎挑眉, “你想睡他的意思。” “?”尤絮暴起,夺过宋翎的薯片,抓了一大把送到自己的嘴里。 “小祖宗行了行了,我错了。”宋翎将薯片让给尤絮,自己又重新开了一包,“反正就是,他应该大致猜到你对他有爱情上的想法了吧。” 尤絮嚼碎嘴里的薯片,点点头,咽下,“不过我不知道他会怎么理解,我怕他理解成单纯的兄妹情谊。而且,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喜欢我这件事,我认为发生的可能性为零,或者百分之零点 一。” “……”宋翎翻了个白眼,“都这样了还百分之零点一呢,谁大半夜跟男人回家,意思都这么明显了他也不抗拒,尤絮你在这里自我洗脑什么呢?” “哦,对哦。” 尤絮略一迟疑,最终还是给迟宋发去信息—— 「我可以邀请你一起跨年吗?」 迟宋回复得很快:「我很期待。」 尤絮躺在床上,将手机放至胸口,激动地将身体蜷成一团。 - 尤絮从考场里出来后又接住一片雪花,在她的手掌上立马融化成水,冰凉似乎能通过掌心传递到心底。傍晚天色微暗,显得灯火通明处更耀眼。 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迟宋依旧在西南门等她,她先回宿舍拜托宋翎帮她化了妆后,再出去。 不远便看见靠在车边的迟宋,手间夹着根烟,他余光瞥见尤絮,便淡然地掐了烟,丢进垃圾箱。 “来晚了点,没等久吧?”尤絮走到车边,迟宋一如既往地为她开门。车内暖气正合适,尤絮冲着冰冷的手哈了口气,搓了搓手。 “没有,我也刚来不久。”迟宋将安全带系好,车转了个湾往市中心那头去。 尤絮解开蓝色的围巾,她身上穿得单薄,迟宋一望,“后备箱有外套,一会儿下车穿上。” 尤絮嘟囔着:“我又不冷。” “手都冻红了,还不冷。”迟宋微勾唇角,“很漂亮。” “嗯?” “我说你穿这身很漂亮,平时也很漂亮。”迟宋一手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分明,“但以后要应对天气,冷的话多穿一点。” 尤絮心里抽了一下,看来迟宋能看出来她有专程打扮。 “那就借你衣服一穿。” 下车后,尤絮拿出那件购物袋里的羊驼色大衣,发现是女款,还整合她身。 “你这是哪个女人留下的衣服?”尤絮看向他,随意调侃着。 迟宋关好后备箱,眉梢微挑,“我也不知道啊,毕竟平时坐我车的只有一个女人。” 言外之意是,这件衣服是为她买的。尤絮脸“唰”地红了,在冷得刺骨的冬日里更显色。 迟宋抱着手,神色带了点玩世不恭,“脸都冻红了,所以叫你多穿点。” “……我知道了。”尤絮转过身向前走着。 前面是赤华古镇,北迎出名的景点。两人并肩走着,人流密集拥挤,迟宋便带她去往古镇的偏僻处,支着许多小铺。 “赤华古镇我以前也来逛过,怎么没发现这里?”尤絮望着伞架上挂的霓虹灯,眼底一闪。 “这个地方比较隐秘,人不多,所以很难发现。” “那这里的店铺不会因为人太少而倒闭吗?” 迟宋看她,“这边的铺子开了许多年了,店铺位费是政府补贴的,所以不会亏钱。” 尤絮“哦”着点头。 这条老街地砖不平,同墙面一样斑驳着岁月的痕迹,一排排房屋排列有秩,灯光下的红砖砌瓦也尽显古老。 前面有家卖波西米亚风的手串,尤絮看见了便走不动道,在摊上挑了起来,价格是六十八一串任意选。 “这个好看吗?”她拾起一只绿色珠串给迟宋看,中间镶嵌着几颗木质装饰。 “好看。” “那这个呢?”尤絮又看上一只黑色的。 点热灯 第51节 “也好看。” 尤絮叹了口气,“那到底该选哪只啊。” 迟宋直接对着收款码一扫,扫过去一百三十六元。 “那我帮你选,”他收起手机,摸索着衣袖,“黑色的送给我好不好?” 尤絮无奈地答:“你付款,我哪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她将黑色手串递给他。 “帮我戴。”迟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人纯纯故意想整她。 尤絮咬了咬牙,抓住他的衣袖,将手串给他戴在手腕,她的指尖与他的手背轻轻擦过时,宛如有一股电流涌动,她便立马撒开。 “谢谢啊。”迟宋抬手看了看,“这次应该不会落车上了吧?” 尤絮心里一紧,瞥他一眼,“那不会了,直接送你。” 两人在古街里随便找了家涮肉店吃饭,味道还不错,很地道。 尤絮刚将一块肉往嘴里送,迟宋将车钥匙放置桌面,上面还扣着一只脚歪嘴斜的小熊挂件。 “这是……我之前和你交换的?”尤絮眼底一亮,“还是很丑。” 她没想到那么廉价的一只丑玩偶,还能被迟宋记到今天。 “嗯。”迟宋摸了摸那只熊,“看久了也不觉得丑了,毕竟不完美的东西是特殊的。” “你的那只仓鼠呢,还好吧?” 尤絮微愣。 她和迟宋交换的那只仓鼠,在她带过去一周后便死了,她去找兽医看,发现是一只病鼠,本身就活不久。 可她还是很难过。 她不敢承认,与自己和迟宋有关联的东西这么快便走到尽头。 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样。 “它……挺好的。”尤絮挤出一个微笑,“每天生龙活虎的,吃得也巨多。” 迟宋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用筷子拌了拌碗里,“那就好。” 尤絮很渴,在这个氛围下,她莫名想喝点酒。 酒后看到的东西,似乎比平时更浪漫。 她谎称自己去挑饮料,实则是偷偷买了瓶果酒,打开盖子蹲在店门口喝。 街灯拉长着她的身影,她眺望着远方,眼前是古老神秘的古镇,远处是写字楼不熄的内透光晕,仿佛打开了时代的差距。 尤絮有一搭又一搭地喝着,几口便将果酒喝到见底。她刚扶着墙站起身来,却两眼一晕,甩入一个人的怀抱。熟悉的雪松檀木气质萦绕着她,她赶紧站好,发现迟宋眼底闪着冷峻。 “跑出来偷喝酒啊,好样的,尤絮。”他轻轻开口,声音带着深沉的威慑力。 尤絮赶紧将酒藏在身后,“没有,这个是饮料。” 迟宋伸手去夺,尤絮藏了又藏,还是被他抢到。 “蜜桃果酒,酒精含量十五度,未成年人禁止饮酒。”他读着瓶身的标签,“什么饮料未成年禁止使用啊?” 尤絮低着头,突然感觉这场面像是高中时被老师罚站的样子。 “我错了,我只是突然想喝。” 迟宋见她这副委屈模样,气笑了,“那你也不能一个人蹲那儿喝,为什么不进去?” “我只是……怕你不允许。”尤絮嘟囔道。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顶,少女抬着那双漂亮内勾的眼睛,眼底映着柔和的灯光。 “好了,下次要喝跟我说,我陪你喝。” 尤絮赶紧点点头,上前进了涮肉店,丝毫不敢再看他的脸。 十一点半,迟宋带尤絮到了山顶。尤絮一看,发现是上次坐索道缆车的地方。不可置否的是,在上面看到的风景似乎比平时的更美。 “迟先生,已经为您提前清场二十分钟了。”工作人员带他们进到休息室。 “还清场了?”尤絮看向迟宋。 迟宋点点头,“十一点四十六分时上缆车,可以在零点准时到达最佳观景点。” 尤絮心里一惊。 这人,连时间点都算得如此精准。 是想要和她一起度过一个幸福的跨年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在零点看风景,为了仪式感。 她现在的神识有些模糊不清,不太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迟宋上了缆车,一只手伸出来,尤絮一见,将手给他,扶着他上去。 酒劲上来了一些,尤絮感到全身体温升高,脸蛋还是发烫,她两手捂着脸,试图冷化热意。 “喝难受了?”迟宋漆黑的眼深不见底。 “没有,只是有点烫。” 其实,她还有些头晕。 “你可以,坐过来吗?”尤絮小声地询问。 迟宋换了位置,坐到她身边来。 尤絮关掉了室内的灯,视线朝迟宋那边去,望着脚底的灯红酒绿,实则在看余光里的迟宋。他浸泡在黑夜里,微暗的光泽漾在他眸中,余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尤絮将视线挪到他的眼,两人就这样一直对视。 迟宋低眸看着她,闪着星光的双眸像是噙了水,脸颊连着耳朵一起泛着漂亮的红。他呼吸凝滞,喉结上下滚动。 “真好看。” “嗯?” 尤絮依旧看着他,眉眼一弯,仿佛眼底的水要溢出来。 “你长得真好看。” 昏暗的室内狭隘,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安静得能听见对方发烫的呼吸声,两人目光纠缠不清,随后下移至红润的嘴唇。 迟宋没说话,只是垂眸直勾勾地看着她。 缆车内的时间走到23:59,依稀能听见山底数着倒计时的翻滚人声。 “五。” 尤絮模糊的眼里全是他的身影,身子慢慢地上前,闭上眼睛,安全距离越来越近。 “四。” 勇敢吗? 她好想把自己的一切感情都吐露出来。 她好喜欢他呀。 “三!” “二!” 鼻尖即将相抵,可下一秒,迟宋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他伸手轻抚着她发烫的脸颊,片刻停留后,他那双带着情意的眼清晰起来,嘴唇同她耳边擦过。 “一!新年快乐!” “你醉了,尤絮。” ----------------------- 作者有话说:当新手村村民遇上男魅魔。 第40章 违约 尤絮将头埋在迟宋的肩头, 长发散了下来,遮住她泛红的眼眶。 该死的眼泪顺着高挺的鼻梁落下来,流至嘴边,她尝到了告别的心酸。 她没有醉, 十分清醒。 原来他真的不喜欢她。 她的勇敢好冒昧。 缆车沉默着到了尽头, 尤絮将头挪开,朦胧的泪眼望向窗外, 灯火一片模糊。 迟宋垂着眼, 眸底晦暗不清,他转头, 发现自己的肩头留下一滴湿润的泪,他用手擦去,手掌紧握。 “回家吧。”他声音里带了点哑。 尤絮始终不肯看他一眼, 只是默默地摇摇头。 “那我送你回公寓好吗,送到了我就走。” 两人进了车内,全程没有一句交流。迟宋时不时用余光注意着尤絮,她像一座雕像, 靠在座背上,头一直贴在车窗,望着窗外失神。 送到公寓后,迟宋给她泡了姜茶和醒酒药后,便真的走了。 尤絮放下包,站在落地窗前,缓缓地抱着膝盖蹲下。眼前是朦胧的灯火辉煌, 没有开灯的室内同外边的纸醉金迷拉出鸿沟。 来北迎五个月了,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找到所谓的归属感,可她望着那个人离去的背影与差距宏大的生活, 她好像又陷入梦境里,沉入那令人致死的大海。 她抹掉眼角的泪,站起身来,结果差点晕倒。 那她就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安全感,不论那个人如何对她,是否喜欢她,她都记得自己是那个抓住所有稻草往上爬的尤絮。 - 雪像一粒粒盐一样从天穹撒下,落在男人的黑发上,温黄的灯光照得雪花片片有型,仿佛伸手即能触碰。 点热灯 第52节 迟宋一开烟盒,全新的一包只剩一根,他点燃,却迟迟没有吸上一口。 他抬头望着楼上通明的居户,一直都亮着无人熄灭。 一个通宵,两人沉醉。 迟宋就这样看着烟卷一点点地燃烧殆尽,灭掉后扔进垃圾桶。 兜里手机震动,是江熠的电话,迟宋没接,直到他又打了两次。 “你他妈疯了吧,在她楼下等一晚上,保安来了都劝不动,直接告到我这里来了。”江熠长叹。 “收购万呈的预案出来了,你得回来一趟签字,但不会公开展示。伦敦那边的evarde挺难搞的,我这边准备把他领回来,过段时间我们一起飞一趟。” “嗯。”迟宋起身向大门口走去,声音在抽完十几根烟后沙哑沉闷,“我现在回今阙。” 江熠直接霸占了迟宋的办公室,见迟宋一身颓气地走进来,发顶还粘着未融化的雪,双眉一蹙。 “怎么回事?” 迟宋没答应,只是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柜里的白蛇。 江熠认识迟宋十载了。迟宋有什么不对,他能立马看出来,可今夜的样子他从未见过。 “你真认真了?”江熠走过来,“疯了吧。” 沙发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我说实话,你们俩这背景差异,不会有好结果的。” 迟宋转过头来去,将打火机划燃又盖上。 “嗯,我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料到了,他和尤絮,本就不能走到最后。他这样危险的人,身后不知有多少把枪抵住他的脊背。 可当他看见她那双脱俗又美丽的眼时。他只是轻笑,清醒地看着自己慢慢沉沦。 她还小,才十九岁,很有可能分不清依赖和喜欢,也许那个吻是冲动所举,错当成了爱情。 他不会做没有完全把握的事情。 “那你和她还要继续吗,”江熠从迟宋手里夺过烟盒扔进垃圾桶,“她把你拒绝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早就料到后果了。” 迟宋将打火机丢在桌上,站在落地窗前。 “但在我能掌控所有事时,我会让她走到最高处,走到灯火通明的地方,”迟宋拍去肩头融化的雪迹,“这样,就算以后我出了事,她也能过得很好。” 他明知后果,却仍渴望得到神明保佑,让他们能一起走到最远的距离。 他违约了。纸醉金迷一生,只为她狂魔。 - 后来的一周里,尤絮和迟宋都心照不宣地断了联系。迎大放了假,尤絮到处奔波去找兼职,结果一份英语家教的工作主动找上门来。 那户人家住在逢阳区的一处别墅区里,尤絮按着路线找了过来,敲响了大门。 开门的请她的女主人,烫着一头大波浪,很有气质。 “尤老师对吧,请进。”黎梨微笑着将尤絮请进去,带着她去到书房。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帮我女儿找家教,她现在高三,但身体不好,所以只能将老师请到家中。”黎梨给尤絮倒上一杯茶,“不知道尤老师的理想薪资是多少呢?” 尤絮一手端起茶杯,她不知道报多少钱合适,害怕她这种没经验的大学生根本拿不到多少钱,还要报高的话可,很尴尬。 尤絮试探性地举起手,犹豫着摆出一个“二”。 “可以吗?” 黎梨爽快地答应:“两万是吧,可以的,我看你一个人北漂挺幸苦的,给你加到三万一个月,怎么样?” “。?”尤絮愣住。 她想的明明是两千来着……三万块对她来说太多了。 “不用姐,我……”尤絮脸色为难,“这太多了,我上课值不了那么多钱的。” “这有什么,尤老师我告诉你,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以后觉得低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发奖金。”黎梨握住尤絮的手。 这是……天将横财? 尤絮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这工资和她的专业水平不成正比。她心生一股心虚,却没办法同黎梨拗,只好答应。 尤絮的学生叫黎叶,是个挺文静的女孩,她过去同黎叶打招呼时,黎叶有些内向地同她问好,便继续躺回自己的床上看书。 明天开始上课,尤絮便坐地铁回了学校,在校外的罗森买了点关东煮,坐在店内吃起来。 她吃饭时不爱干别的事情,只是埋着头吃,像是对食物有着虔诚 之感。 “拿包万宝路黑冰。” 尤絮听到这声音,全身一颤。 她对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一听见心脏便会抽动一下。 尤絮将头扭向墙面,在心里默念着“别看到我别看到我”。 那人的脚步声响起,像是已经离开,她才缓缓地抬头,却措不及防地对上了眼。 尤絮愣了两秒,大脑一片空白。 迟宋走过来,手上还捏着未拆封的烟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漆黑的眸里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 “一周了,尤絮,你可让我好找。” 尤絮挪开视线,长长的眼睫遮住她的情绪,她起身,将关东煮扔进垃圾箱,向店外走去去,却被那人拉住衣领。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迟,宋,哥?” 迟宋扯着她衣领的手愈发紧攥,他拉住她的衣领出了店门,将她抵在隔壁旧巷里的墙上,面色紧绷,眸光暗沉。 尤絮静静地看着他,他幽深的目光如锋利的刀,直直地盯着她。 “叫这么生分。” 靠在墙头的少女眼神凌厉,“我们的关系,没必要叫得那么亲密吧。” “很好。”笑意染上他的唇角,他双眼微眯,笑得瘆人。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尤絮挣脱开他搭在她肩头的手,却又被他扯回来。 迟宋阴冷的声音响起,“我们的合约还未到期。” “你要违约吗?” 尤絮沉默。 “要是我想违约,你会放我走吗?” “答案你已经知道了。”迟宋原本冷冽的脸色变得平静起来。 尤絮打掉他的手。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继续假扮你的女朋友,合约到期后,请你放我走,放我自由。” 过了许久,迟宋终于放开了她,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她,声色带着分沉郁。 “尤絮,你就这么想走吗。” 逼仄的巷子里静得可怕,尤絮对上他的眼,强忍着发酸的心跳,却依旧掩盖不住她微红的眼眶。 “迟宋,我没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让你爱上我。 我没有理由一直待在你身边。 我对于你,是没有轻重的关系,不足为乐。 他那个圈子里的人没有爱情可言,只有利益交织,让原本不相识的一男一女结为夫妻,成为振兴家族的牺牲品。 爱情是他们无法决定的贵重之物。 “好,我成全你。”迟宋将大衣脱下,为单薄的她披上,随后转身离开,她望着他的修长的背影,孤寂又锋利。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冷冽沉木的味道,尤絮偏头嗅着。 尤絮抹掉眼角唯一的一滴泪,随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像是行尸走肉般,眼神空洞。 迟宋,我赌输了。 我的心意太明显,可游戏输掉的惩罚是什么呢? 我的这颗心仍旧为你跳动着,可我不会有一个亮堂的名份和你继续走下去。 三个月,再过三个月,我们就没有联系的机会了。 隔壁高中放着《蒲公英的约定》,喧闹的学生团体同她擦肩而过,几人笑得肆意,这是青春的印记。 她的青春从未体会到那样的朝气。 她的青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熬完了。 - 放假后的迎大安静许多,但也有许多学生选择留校北漂。校内传着一阵八卦的风声,尤絮依旧没有兴趣去听,却在上楼时被两个女生用奇怪的眼神打量,随后便听见身后下楼的她们聊到迟宋这个名字。 “刚刚那个是尤絮吧?” “就是她,”另一个女孩悄悄地道,“不知道她对迟宋订婚的事怎么想的。”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长久。” 尤絮心里一颤。 订婚? 她走进宿舍门,摘掉有线耳机放在桌上。宋翎和余沛文都回了家,宿舍只有她一人住。 她坐在座位上,编辑信息的手微颤,话语删了又删,最后还是叹着气发给了宋翎,结果宋翎同时给她来信。 「你是不是听到迟宋订婚的消息了?」 点热灯 第53节 「迟宋订婚是真的吗?」 宋翎直接弹来电话—— “你还好吧?” 尤絮“嗯”了一声,“还好。” 她知道这天总会来临,而她,只是他人生偏航的云迹,等回到正轨后,她也会化为一滩雨水,远远地落进地里,被消化,成为树的养分。 “这个消息我目前还不能确认真假,但是圈里还在传着,订婚对象是秦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秦意宛。” “迟宋没和你说这件事吗?” 尤絮将手机搁置在桌面,“没有。我和他两周没联系了。” 宋翎很能观察人的语气和神色,她“啧”了一声,“你不开心。” 尤絮趴在桌子上,手里捏着那根红绳把玩,“确实。” “我和他应该,到此结束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在她最喜欢他的时候。 乌云乍泄,缠着她挂断电话后的吸鼻声,越来越隐秘。 第41章 强吻 尤絮思索一整天后, 终于将编辑好的信息发给了迟宋。 「你要订婚了,我们的合约该结束了吧。我们,就到此为止。」发过去后,她把迟宋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江熠和迟念都有打来电话, 还有好几个陌生号码, 她知道定是迟宋找她,所以一个也没接。 尤絮背着包准备去上课, 刚出宿舍楼, 便见迟宋懒散地靠在树边,他眼眸很黑, 似乎没有一丝光亮。 她绕道而行,却又被他拽住。 “放开我。”尤絮没有看他,声音清冷。 “尤絮。”他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 “我不会订婚的。” 她回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寒意,“所以呢?事到如今,好像跟我没关系了吧。” 迟宋顿了顿, 禁锢她的手轻颤一下,随后牵住她,带着她出了西南门,将她压在车身,眼底尽是深不见底的侵占之色。 “我说过,我不会放你走。”他的手卡住她的下巴,眼神越发的暗。 “我违约了, 你想怎么惩罚我?” 迟宋身子前倾,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 她感到一丝丝电流从脚漫延至头颅,整个人软了下来。 “我们分开吧,好不好?”尤絮嘴唇微颤,声音里带着抖。 “迟宋,太迟了。”她眼圈泛红,“没有什么可惩治的,先违约的人,是我。” 他死死地盯着她,伸手拉开一旁的车门,将她横腰抱起入了室内,整个身躯压了上去,手里攥着她的长发,他呼吸沉重,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庞,随后是下巴,嘴唇,勾勒着她的唇型。 尤絮眼角开始泛着晶莹,“我求你了,放我走吧。” 下一秒,她的呼吸被窒住。 迟宋没有任何征兆地吻上她的唇,凶猛又恶劣,强烈的控制欲仿佛要将她压碎,掠夺着她的一切。他的手掌狠掐住她的手臂,上滑着牵住她的手,十指交扣。狭小的室内里她根本无法动弹,只觉大脑里烧着噼里啪啦的星子,全身发软。 这个吻太狠,尤絮任着他猛烈的进攻,用手狠狠地掐住他的后背,用力咬破了他的嘴唇,唇齿间交露着淡淡的铁锈味,她终于找到机会挣脱开来,直直地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她用了很大的力,迟宋被扇得侧过了头,侧脸上慢慢浮出浅红,含着情意的眼里闪着一瞬猩红。 “迟宋,你这样真的很下贱。”泪水顺着她的眼角落下去,滑进她的耳朵,“这才是真正的你吧。” 阴冷,狠戾,控制欲强。 既然两情相悦,可为何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她的性格太怪了,只要尝到一丝苦意,便会想着立马推远眼前那个人,开启自我保护机制。 长年堆砌的铁质囚笼被她越建越高,直至无人能打开那把锁,将她从封闭中拉出来。 迟宋垂着眼看她,他舔舐着她流下的咸泪,缓缓地坐了起来。 “嗯,我的确下贱。”迟宋无奈地笑,仿佛恢复到平日里那个温润公子的模样,“我没办法继续骗你了。” 他对她的占有欲与控制欲,达到了峰值。他闭了闭眼,却依旧消耗不了那般口干舌燥,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狂。他的嘴唇渗出血迹,眼神阴鸷又温情。 “手机拿来。”迟宋平静下来,声音冰冷。 尤絮坐起身来,没有搭理他,下一秒,迟宋便从她的衣兜里掏出她的手机,按着尤絮的生日解了锁后,将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都从黑名单拉了出来,顺便还发了条朋友圈。 「柳絮:迟。」 尤絮一把夺过手机,正想删时,却被打断—— “删掉的话,另有惩罚。”像是带着命令的味道,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你想是什么关系?” 尤絮失语。 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妹妹,朋友,虚假的情侣关系? 哪一个关系用词,是能做到现在这种行为的。 尤絮淡淡地扯出一个笑。 “哥哥,我不是非你不可。我不会打扰你的新婚的。”话语刚落,她便打开右侧车门跨了出去,迟宋也出来了,从后面环绕住她,狠狠地抱住。熟悉而厚实的安全感又涌了上来,引得她想让时间定格,慢点,再慢点。 “我说过,我不会结婚的。”他的下巴蹭着她的头,“我正在处理这件事情。” “尤絮,可是我非你不可。” 尤絮按了按眼角的泪珠,随后松开怀抱,向远处走去。 可是我,配不上。 爱你这件事太痛了,我已病入膏肓。 - 迟宋刚走进高级包间,秦中邺便起身来迎接他,“小迟,快坐快坐。” 他被安排到秦意宛的身旁,她从迟宋一进来时目光便没有挪开过,可他几乎没有看过她一眼。 秦意宛开口破冰,声音温婉:“迟宋,又见面了。” 迟宋只是淡漠地“嗯”了一声,一眼都没看过她。秦意宛见状,有些失落,目光便放在秦中邺身上。秦中邺面露为难,但为了女儿,便打好精神冲迟宋举杯。 “小迟,这杯我敬你,咱们上次的合作很愉快,也多亏了你的照拂。”秦中邺脸上堆着笑。 迟宋举起高脚杯同他一敬,“期待和秦总的下一次合作。也感谢上次秦总为我解围。” “哎,你以后缺投资之类的都可以随时找我,”秦中邺眼底含着期待,“只是家女到了该议婚的年纪,她呀又看不上一般的人。” “可她偏偏对你还挺有意思,也不知这是好与坏啊。”秦中邺叹了口气。 秦意宛有些害羞地看向身旁的迟宋,他脸色并无波澜。 迟宋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秦总的恩情我永生难忘,我当然会尽力为您赴汤蹈火。” 秦意宛眼底一亮,以为有戏,可下一秒便像是被泼了冷水—— “只是秦家小姐的人生大事,不应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我并不是优越的人选,怕是给不了她的幸福。” 秦中邺前段时间查出了肺癌,还挺严重。这人爱女心切,想要在他走之前将女儿托付给值得相信之人,也要给秦氏产业寻个接班人。刚好他于迟宋有救命之恩,迟宋是完美人选,便想冲着机会撮合迟宋跟秦意宛。 “小迟啊,我认为婚姻里的幸福并不来源于般配,而且对方对你的爱慕。家女真是日日念叨着你,我这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想在走之前将她交付于她心爱之人。”秦中邺长长地叹了口气。 迟宋沉默着。 “这样吧,不急,一个月的时间,你要是有意愿我们再商量订婚的事情,如何?”秦中邺见迟宋不买账,便给了个台阶下。 迟宋勾起唇角,“可以。正好一个月的时间,您也可以寻找更合适的人选。” 秦意宛一晚上都很难过,饭都没吃几口,光顾着用余光瞥着迟宋的一举一动。 那时候迟宋刚回国,父亲带她去见过迟宋一面后,她便对他心心念念。迟宋在圈里是压迫性的存在,他是个温润的翩翩公子,仿佛全身上下都挑不出一点毛病,像是一尊佛像,她不盼着佛祖渡众生,想私藏这座玉佛,只渡她一人。 可迟宋,不是那么容易能拿下的。 秦意宛看着迟宋离去的背影,双眼泛红。 “爸,我就那么差劲吗,他不喜欢我。” 秦中邺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带着无奈,“爸知道你很喜欢他,爸尽力。” 有救命之恩的承诺在,迟宋不会轻而易举地拒绝。 但秦意宛依旧揣揣不安,她很心急,想要快点同迟宋结婚,想让父亲能顺利参加她的婚礼。 嫁给心意的人,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她憧憬了许久婚后的时光。 要是迟宋也喜欢她,该多好。 - 1月8日,除夕夜前一天。今年的天气比之前冷了不少,冷风凉飕飕地钻入人的衣领,呼吸也带着生疼。 尤絮从别墅区走出来后,路过逢阳中学,此刻是低年级放假时间,学校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苦熬学期最后一天的高三生。 她经过大门后,远远地望着一处身影,那人半靠在墙边,执着烟吞云吐雾。 走近看,尤絮神色僵住。 那穿着校服的少年转过头来,同她对视。 “阿喊,你怎么还会抽烟了?”尤絮皱眉,走上前去夺走他的烟,灭掉,扔进垃圾桶。 点热灯 第54节 陈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尤絮看了眼时间,“你逃课了。” “又抽烟又逃课,陈喊,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陈喊一顿,垂下眼眸。 他将兜里的烟盒直接扔进垃圾桶,随后又看向她。 尤絮赞许,“这才乖嘛。” “你是遇到事情了吗?” 陈喊没有回应。他轻轻地歪过头,望着头顶的阴沉,尤絮从这个角度看见了他右嘴角的淤青。 尤絮怔住。 “你被谁欺负了?” 明明已经转学,陈喊在新的环境里依然逃不掉被孤立,被霸凌的命运。 他这张皮囊漂亮完美,雌雄莫辨,本就会是校园里风云的存在,可他有精神疾病,从不与人交流,许多女生爱慕着他,自然便会被一些混社会的男生盯上,以为用拳头便能使他臣服。 “我打了他们。”陈喊的浅瞳里没有光色,“一个流血,一个断手指,我被处分了。” 尤絮心里发酸。 “你疼吗?”她靠近他,用手摸了摸他嘴角的乌青。 陈喊没有喊疼,只是在被触摸之时仿佛漏电一般,往后撤了一步。将近一米九的少年眼睫浓密,遮盖住他看她的情绪。 “不要碰我。” 尤絮“啊”了一声,“对不起。” “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陈喊直接走了,给她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尤絮叹了口气,将陈喊的情况和陈醒描述后,便离去,之时她总感觉身后有一道炽热的目光盯着她,等她转头时,却空无一人。 陈喊靠在树后面,眼神炽热。 而有节奏的打火机转动声,也映入他的耳帘。 第42章 窒息 除夕夜, 尤絮买了一大盒饺子回宿舍吃,室内没有开灯,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坐在位置上,室等待着春晚播放。 校内的学生几乎都回家过年去了, 学校一片宁静, 耳边只听得见呼啸的风声。 手机屏幕一亮,是迟宋的电话。 尤絮没接, 他反反复复打了好几个, 最后发来信息: 「迟宋:手机坏了?我马上给你带一个新的。」 「迟宋:接电话。」 尤絮握着手机,在接到他下一个来电时, 还是接通了。 “下楼。”对方冷淡低沉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尤絮犹豫着开口。 “接你过年。” “不了,我……有室友陪我。”尤絮撒谎道。 电话那头传来迟宋含笑的声音,尤絮看不见他的脸, 但觉得这笑瘆人: “骗我可不好玩。” “再不下来,我就亲自上去绑你。” 尤絮妥协了。她换了身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下了楼。迟宋依旧待在老地方, 漫不经心地搓着手机屏幕。 “去哪里?”尤絮故意没有看他。 “回家。”迟宋紧拉住她的手,她只好得跟着他走,上了车。 她又跟上次一样,脸贴着冰凉的车窗,看着外边急驶过的呼啸。 迟宋一手把着方向盘,突然 在路边停了车。 “现在和我待在一起,不高兴, 对吧?” 尤絮怔住。 不高兴吗? 没有吧。 可她就是认为,他们俩目前的关系状况,回不到从前那般美好了。 十几年来的原生家庭经历将她养成拧巴又倔强的性格, 这样的人在接收到爱时,第一反应是不配德感,随后便是愈发严重的贪婪。 她很贪心,她居然想要他全部的爱。 “我们……该怎么走下去?”尤絮手指攥紧。 迟宋看向她,眼底浮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你想跟我有以后吗?” 她想。 她太想了。 可真的有以后吗? 尤絮苦笑:“想,便能做到吗?” 空气陷入沉默。 “我可以答应你继续假扮你对象,剩余三个月,我会尽量装得像一点。”尤絮声音轻缓。 迟宋垂着眸,“好。” “把我放到前面那个路口吧,我想去趟洗手间。” 迟宋停了车,见她自己拉开车门下车,自己也跟着下了车,走在她后面。 “你别跟着我。”尤絮瞥了他一眼。 迟宋无奈,“你想跑,对吧。” 她的所有小心思都被他猜了个透,她像一具裸。体一样站在他面前,所有淤恨都被他收进眼底,甚至不需要费多大功夫。 尤絮抿唇。 “迟宋,我很累,你让我一个人走走吧。” 跟他这样的人过招真的太累了,让她提心吊胆。 只要他一靠近,她心底的所有防线都会立刻坍塌。 可她从来不信迟宋会对她动用真感情。 他这样的人,结果终会和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平静地过一辈子。 - 尤絮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脖子上还围着方才迟宋为她戴上的围巾,她将口鼻遮住,上面还散着令她安心的香味,是迟宋的味道。 各大商场都闭店过年,街边还有些许小店灯火通明,为了在春节时多挣一笔前,放弃回家过年的想法。 尤絮走进一家小餐馆,找个位置坐下,点了份水煮鱼片。 “姑娘,一个人过年啊?”老板娘见她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那儿,上菜时便发问了。 尤絮点点头。 “怎么不回家和家人过年啊,一个人那可多寂寞。” 尤絮笑笑,“你们不也一样,过年也营业,好辛苦。” 老板娘“啧啧”两声,“我们家就在店里边嘞,后厨是我老公,我儿子在里面看电视呢。”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晚上出门要注意安全。” 尤絮点点头,“谢谢阿姨。” 她其实有人陪的,可被她亲手推开了。 她这样的人,注定孤独终生,被感情判为终身监禁。 挂在墙角的电视开启放着春晚开幕式,音质并不好,时不时穿着丝丝的电流声,尤絮边看边吃着,突然被鱼刺卡住,呛得她咳了许久,吓得老板娘给她端来一大杯水,用手拍着她的背。 尤絮终是在宿舍里独自度过了除夕夜,春晚开始倒计时,她的魂魄飘至窗外,心神不宁。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主持人的祝福和迟宋的电话同时响起,尤絮按了接听键。 “新年快乐,柳絮小姐。” “新年快乐。”尤絮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 迟宋那边也安静得很,不知他身处何处,是和他人一起过年,还是一个人在家,和她一样,冷冷清清地看着倒计时结束呢? “方便下楼吗?”迟宋声音温润。 尤絮蹙眉,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发现迟宋站在楼底,正望她这头望去。 点热灯 第55节 “怎么了?” “给你带了蛋糕。” 尤絮叹了口气,还是下了楼。 她总归,还是贪心的。 让她做到完全远离他的生活,很难。 她无论在心里建设什么样的堡垒,在窗口望见那人身影时,一切铜墙铁壁皆散了架。 迟宋将蛋糕盒子递给她,“新年快乐。我是第一个送你祝福的吗?” 尤絮点点头,“嗯,你是第一个。” “你怎么又来了?” 迟宋唇角勾起一抹笑,“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跨年呢?” 尤絮俯着头,尽管极力克制,却压不住嘴角的上扬和鼻尖的酸涩,这一切都被迟宋看在眼里。 “所以,现在愿意和我一起过年了吗?”迟宋身子前倾,同她平视。 尤絮终归是和迟宋回了家。电视里正放着每年一度的《难忘今宵》大合唱,尤絮拆着蛋糕,迟宋从保温箱里端出两碗莲子粥,放在餐桌上。 “你以前怎么过年的?”尤絮突然发问。 “一个人看看春晚,然后就睡了。”迟宋将餐具拿来,见尤絮没有拆开那个死结,便帮她拆开。 “你呢?” 尤絮想了想,“过年我家邻居会摆宴席,请大家都下去吃饭,吃完饭后我就回家看春晚了,然后跟你一样,接着睡觉。” “那我们得感谢对方,让自己过了个不孤单的年。”迟宋暗笑,“谢谢你,尤絮。” 尤絮也弯眸,将心底的酸涩压下去,“谢谢你,迟宋。” 迟宋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一度让尤絮怀疑那天是她创造的梦境。 他温润,矜贵,风度翩翩,气质一看便是绅士模样,是杀伐果断的绅士。 到底哪个是真实的他? 尤絮没敢再想下去。 他们的相处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那日的事情。 “可以给我看看合同吗,我签的那个。”尤絮问。 迟宋从书房里拿了出来,她接过,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要新加一条吗?”迟宋看着她。 尤絮点点头,拿起笔在上面补了一条—— “剩余的三个月时间里,认真扮演情侣,不得做过格的事情,违者酌情惩罚。” 迟宋目光炽热,“什么叫过格的事情?” “接吻吗?” 绯色染上脸颊,尤絮捅迟宋一下,使劲咬着唇,随后开口:“明知故问。” “那上次,你该如何惩罚我?”迟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却是晦暗不明的光晕。 “我打了你,已经算惩罚了。” “那你再打我一下。” “?”尤絮蹙眉,“你是受虐狂?” 迟宋的眼里依旧盈着笑,“尤絮,你的惩罚太低级了。” 他一步步走向她,将她逼至落地窗上,内亮外暗的光色下,明净的玻璃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迟宋抬手,从她的脸庞抚过,往下,停在她的脖颈处,随后,他眼神阴鸷冰冷,用力一掐。 他的力气很大,尤絮挣扎着却甩不开,窒息感涌入大脑,有那么一瞬,她真以为自己快死了。 他松开了手,在她耳边用气声低语:“这才是惩罚。” “属于你的惩罚。” 尤絮眼底惊愕,她长呼着气,缓解着方才的窒息感。 “疯子。”她瞳孔微缩,神色复杂。 迟宋捏了一下尤絮的脸,温柔地笑,“逗你的。” “粥快凉了。” 充血的大脑总算缓了过来,尤絮拍了拍胸口,指甲嵌入手心。 逗她玩的。 可她好像,差点就死了。 他真的要弄死她。 尤絮在餐桌旁坐下,仍未缓过神来。 迟宋一手撑住下颌,面容泛起温和的笑,“吓到了?” 尤絮用勺子拌了拌粥,沉默不语。 迟宋眸子微眯,眼底翻涌着精敏的笑意,深不见底。 “好吃吗?” “好吃。” “你们多久开学?”迟宋在故意岔开话题。 “应该是二月十号左右。” “学校住宿环境不好,寒假你可以继续搬回公寓。”迟宋将刚切的果盘放她面前。 尤絮摇摇头,“不用了,我在学校住的挺舒服的。” 自从跨年那晚的索吻失败,再加上最近的订婚绯闻,她便在心里默默地划清界限,想仅早将自己的非分之想择出来,长痛,不如短痛。 春晚结束了,新的一 年正式开始。 “你还在骗我对吧。”尤絮双眼无神地看着迟宋,“你总归是要结婚的。” 而她才十九岁,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未达到。 等她二十岁时他就二十六七了,他身边的适婚对象蜂拥而至,再加他从小身上担着的荣誉与责任,怎么可能去等她这样一个普通的人呢? 迟宋双眸微微一沉。他打开手机,播去一通电话,声线冷冽: “秦总,订婚的事情不用再考虑一个月了,现在我会给您答案——” “我不会和令爱结婚的,您的恩情我会从其他方面回报,我知道您放不下令爱,我会帮您解决秦氏背后的问题,让她接手时没那么棘手,也会给她介绍依仗。” “但她的依仗,不会是我。”迟宋平静地说完,随后便挂断电话,点开微信,进入到秦意宛的微信界面,将手机推到尤絮面前。 “你来删。”迟宋望着她,轻弯着眼,眼角那颗泪痣显得艳丽。 尤絮紧抿着唇,却始终下不去手,迟宋见她这模样,便亲手将秦意宛删掉了。 “秦中邺救过我,于恩我当然要奉还他,但他为了我这恩情开始炒作舆论,”迟宋无奈地笑,“就是为了逼我娶他女儿。” “我会把所有的舆论都压下来,和他算账。” 尤絮皱眉,“可他不是你的恩人吗?” “有恩归一码,这是另一码,尤絮。”迟宋为尤絮倒上一杯热牛奶,“他让你不高兴了,这事不是简单推脱那么简单了。” 想逼他,那就不要怪他不念旧情。 尤絮垂下眼。 她现在开心吗? 好像也开心不起来。 心底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在叫嚣着,需要被偌大的安全感填满,仿佛才能让她变得有血有肉。 她很想问出那句“我算你的什么呢”,却迟迟堵塞在喉间,没办法吐出,直直地发涩。 “尤絮,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一抹笑染上她的眼角,她管理好表情,笑得开怀:“怎么会。” 迟宋眼底黯然,尤絮竟看出一丝委屈的乞求。 “那你之前,为什么……” 为什么躲掉我的吻? 现在又为什么这样子对我? 为什么在拒绝她以后,又莽撞地袒露心思。 “尤絮,我不是对任何事都有百分百的把握的。”他声线湿润低沉,“尤其是,关于你。” 他从来没有让他害怕的事情,可如今在她身上认栽。 依赖与喜欢,他不知她是哪种。他怕她把依赖当成爱情。 她对他的感情不可以模糊不清。 “我睡觉了,迟宋。”尤絮站起身回了房,没有留下一个多的眼神。 迟宋视线移至那碗粥上,她都没有吃上几口。 他打开消息框打着字—— 「可以把圈内外的消息都撤了,一点也不要留。」 「江熠:我真不该知道怎么说你,玩贼喊捉贼那一套?」 「江熠:你还真不怕她听见你订婚的消息转身走人?」 点热灯 第56节 迟宋嘴角微微一翘,点了根烟,「她不会的。」 他要的就是如今的局面。 她要走,也再也逃不掉。 他会让她依赖他,爱上他,再也不能离了他。 第43章 发炎 新年的第一天下了好大一场雪。 尤絮起床时, 窗外的国贸都是白花花的,天色阴沉得像是夜晚,空气里是干燥的刺骨,厚雪沿着路铺开, 将北迎的中轴线延伸得冗长, 给冰冷的cbd都蒙上一层温和。 她刚出房门,便被迟宋叫住, 他坐在客厅, 桌上大概是一份文件。 “过来,把这个签了。” 尤絮走过去坐下, 发现这是一份房屋转让合同。 “什么意思?”尤絮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那套公寓的转让合同,你把它签了后,那套房就是你的了。”迟宋捋了捋袖口。 尤絮一怔。 “你要把房子转让给我?” “嗯。”迟宋淡淡翘唇, “我希望它可以让你在北迎有一份归属和安全感。” 尤絮的指尖掐入掌心。 “这样不好吧……” 迟宋面色温和:“为什么不好?” “这是我给你的赔罪礼物,我希望你能喜欢。” “可太贵重了,迟宋。”尤絮轻轻叹息,“我们的关系, 这样不适合吧。” 这对她来说太冗重了。北迎将近二十万一平的房子,他说送就送,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一份礼物。 多少人在北迎努力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他双唇一碰,说送就送了。 况且她更希望自己得到的东西和她所付出的成正比。 这显然过于厚重。 她这样的人,从不祈求什么天降横财,她更喜欢所有的安全感都是自己努力去创造。 “男朋友送女朋友礼物, 是应该的,我自愿送出,只要你喜欢就好。” “可我更希望那所谓的归属感是由自己创造的, ”尤絮抿了抿唇,犹豫着道,“迟宋,这样的礼物,我不能收。” “况且,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迟宋哂笑,“合约情侣也是情侣,这样才更有说服力。” “我理解你的意思,你现在不想接受的话,我会一直保留,你需要时随时可以找我。” 尤絮眉头微蹙,但很快便纾解开。 “迟宋,你知道吗,我不喜欢随便收他人如此厚重的铺垫,我想要的一切我都会一一得到,但前提是,我所得到的东西,要配得上我目前的心。” 她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 迟宋垂下眼眸,“好,我尊重你。” 桌上的餐食还未被动一下,尤絮拿了块面包坐在沙发上吃,脸色平常地刷着手机,实则内心复杂得很。 迟宋缓缓站起身来,却突然一踉跄,他半俯着身转了过去,一手搭住自己的左腿膝盖。 “怎么了?”尤絮起身走过去,却被迟宋一手拦住。很快,他便缓了过来,面色平淡地转身看着她。 “没事,可能天气比较冷,昨天受凉了。”他若无其事一样。 尤絮皱眉:“受凉怎么会膝盖疼?” 迟宋微勾唇,“以前受了点小伤,没关系。” 他将合同收起来,随后回房间披上,一手插入兜里,看向她,“我去公司了。” “大年初一还要工作吗?” “嗯,电影定档了,元宵节,有很多收尾工作。”迟宋拿出一双黑手套,修长好看的手指扯着手套一只一只地戴上去。 尤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大门被拉开又关上,迟宋临走前还望了她一眼,眼底的光色晦暗不清,仿佛还有事压在胸口位说出来。 她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一个人度过这春节。 可大概过了半小时,门又被打开,迟宋从外走了进来,尤絮正坐在休息室看着春晚回放,听到动响便顺着声音看去。 “你怎么回来了?” 迟宋将手中提着的盒子放在她面前,眼底含着笑,“那边不需要我跟进了。” “顺路回来时看到的枣花酥,给你带了点。” 尤絮打开包装,一枚枚形似花朵的糕点叠放在一起,很有分量。她注意到盒子上的logo,是许和记的。 她神色微愕。 她记得这家店在二环南方的位置,而迟宋公司在一环内的北位,怎么会顺路?这家店据说挺难排的。 尤絮心照不宣地“嗯”了一声,尝了一口,“好吃。” 迟宋在她旁边坐下,“吃点甜的,心情或许会变好。” “你觉得我心情不好吗?”尤絮同他对上一眼,又迅速挪开视线。 迟宋低下头,气音笑着。 “你不开心时,右手总是握着拳头或攥紧衣角,喜欢用指尖掐着掌心,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尤絮神色一滞,仿佛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 “那我开心时呢?” 迟宋垂眸看着她,眼睫浓密似鸦羽,“你会将开心写在脸上,瞳孔会微 微放大,走路会比平时更快。” 尤絮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眼里藏着的酸涩。 迟宋,我真的做不到不喜欢你。 “所以,你现在开心了吗?”迟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下颌。 尤絮眼眶微红。她转过头来,垂着头默默微笑,随后抬起眼皮看他,眶内闪烁的晶莹更为夺目。 “嗯,我开心了。” - 这天,黎梨将学费提前打给了尤絮,收到三万块的工资时,尤絮依旧很懵,总觉得在梦里一样。她决定花出第一笔,请迟宋吃饭。她选了许久的餐厅,大年初一的缘由,很多餐厅都满座,最后她订了一家私房菜馆,昏暗的环境里燃着烛光,氛围浪漫。 尤絮同迟宋走进包厢落了座,头顶是闪烁的满天星装饰,室内装修得清雅大气。 上菜后,尤絮有些忐忑地尝了尝味道,还好菜肴美味,不然她会比商家更尴尬。 “喜欢吗?”尤絮问迟宋。 “喜欢。” “我都没说是喜欢什么。”尤絮嘟囔。 迟宋一笑,“小尤老师的所有事情,我都喜欢。” 尤絮耳根子又发红了,幸好灯光昏暗,看不出她的脸色。 “我家教的那位女主人给我打了三万块的工资,之前刚跟我谈的时候我就很震惊。”尤絮将一块牛肉夹进碗里,叹了口气,“这是有钱人的爱好吗?” 迟宋饶有兴趣地听着她讲,“说不定看你符眼缘。” “符眼缘也不能支付我十倍工资吧。” 她的不配德感太深了,无论在哪个方面。 “你配得上,尤絮,不要把自己放至低位,我们柳絮小姐做什么都能做好,永远不要卑微。”迟宋将一块切糕放入她的餐盘。 “好,我答应你。”尤絮用手撑着脸。 暗色的灯光下,男人融浸在灰黑的背景里,骨相显得更为优越,宛如一座清冷的神像,是上帝完美的作品。 尤絮看着他,有些恍惚。 第一次见到时的神像,如今却能同他发展到如此地步。他听她说话总听得很认真,一双深邃的眉眼里依旧含着不可亵渎的矜冷。 “在看什么?” 尤絮被拉回现实,“觉得你长得好看。” 迟宋懒散地笑,“真有那么好看?” “嗯。” 餐厅里放着轻音乐,餐食吃了一大半,尤絮随口跟着哼起来。 迟宋突然一皱眉,拿着纸巾走到她身旁坐下,擦拭着她的耳朵,让尤絮一懵。 “你耳洞发炎流血了,没感觉吗?”迟宋小心地沾去她耳骨上的血,纸上晕着片片血迹,尤絮看见后愣住。 “我没感觉诶……”她正想用手去摸耳朵,却被迟宋拦住。 “走,去消毒。”迟宋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尤絮走在他身后,“我还没买单呢。” “我买过了。”迟宋看她,“你自己的钱存起来,不必为了我而花。” “……” 点热灯 第57节 尤絮有些落寞。说好她请客的,结果这人又偷偷买单。 到了附近的诊所,尤絮在那里坐下,迟宋买了碘伏,走到她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帮她摘下沾满血的耳钉,用棉签一点点地为她消毒。尤絮感觉凉感一阵一阵的,眼前的人近在咫尺,黑发微垂,双眸温和,仿佛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好了。”迟宋将棉签丢掉。 尤絮还没从方才的晃神里出来,她缓缓起身,垂下眸。 她高三那次,迟宋也是这样为她上药,他们离得好近好近。 只是这次的感觉同那次不一样了。 那时她看着眼前的一座神像蹲下为她擦药,有些神奇的恍惚感。 但这次,她竟生出想和他一直走下去,直到永远的念头。 尤絮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缓过神来,“走吧。” “真不好,大年初一让你见血了。”她叹了口气。 迟宋看着她,“我这里没有那些俗套的迷信。” “只是你的伤口,要记得及时消毒,近期都不要戴耳钉了。” 尤絮点点头。 走向车库的路上静得很,两人都没有言语。 尤絮长呼一口气。 “迟宋,我们是什么关系?”她没敢看他的脸色。 迟宋眼底一暗。 “男女朋友。” 尤絮“嗯”了一声。 也对,假的男女朋友关系也是男女朋友。 “可终归是虚假的。”她鼻尖微酸。 迟宋停下脚步,向她半倾着身子,认真又炽热地看着她。 “那你希望它是虚假的,还是真的?” “看着我,尤絮。” 尤絮咬住下唇,鼓着一腔孤勇看向他,这个视角里,她能看清楚他平静又晦暗的光色,可她却依旧猜不出他的心思。 “假的,挺好的。”她莞尔一笑,随后挪开步子,继续向前走着。 她怕的是迟宋一时兴起。 她太贪心了。见过他的好以后,想要的更多了。 她想要他的爱。 迟宋站在原地看着她假装无事的背影,垂下的手狠狠一握拳,随后松开,朝她走去。 “尤絮,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他腿长,没几步就走到了她身边,“我从来希望所有事都能在我的掌控里。” “但是你,是我掌控里的变数。”迟宋低着眸,“你认为这个变数,可以变为定值吗?” 停车库里安静又空深,密闭的空间将人声放大,一字不漏地进了她的耳朵。 “迟宋,我也不喜欢去做自己掌管不了的事情,这样会让我人心惶惶。”尤絮将微颤的手揣进兜里。 她一直都害怕。 她从来都不是在他眼前表现的那样优秀乐观。 她和他的背景天差地别,变数太多。这样多的变数,能全都变为定值吗? “回家吧,迟宋。” 第44章 不甘 迟宋送尤絮回学校后, 叮嘱她上楼收好东西搬进公寓。他一直在楼下守着,尤絮压根没办法不搬。 公寓在十九楼,一梯一户型,电梯门刚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温时莹。 “你们这是……”温时萤现在是素颜, 却也清透明媚。她低头打量一番,发现迟宋手握住一只白色行李箱的铁杆。 “送她回家。”迟宋偏头看尤絮一眼。 “时萤姐, 你也住这里吗?”尤絮看到温时萤便压不下嘴角的笑。 温时萤点点头, “我在这里有套房,没事会过来住几天。”她走出电梯, 离开时朝尤絮抛了个眉眼,“我会来串门的。” 迟宋按了电梯,“你好像很喜欢她。” 尤絮点点头, “那当然,时萤姐漂亮又明媚,是个人都会喜欢她吧。” “你看我时都没笑得那么开心。” “那我应该怎么面对你?”尤絮问。 迟宋挑眉,“以后面对我只能笑, 不能不耐烦,也不能冷冰冰。” “……” 到了楼层,两人出了电梯,迟宋按着密码,露出给尤絮看。 “我改密码了,914926。” 尤絮一愣,926是她的生日, 竟被他移入密码里。 “这个914,是什么意思?” 迟宋将拖鞋放在她身下,“914, 我们第一次相见的那天。” “那时候有个小孩翻墙逃课,还找我要烟抽。” 尤絮拍了一下他,神色略微尴尬,“闭嘴。” 她逛了一圈,发现这里多了许多装饰与物品,给原本冰冷的黑色系房间添上几分温馨和生活气。 很多还都是女士用品,准备得完整。 “你看有什么空缺的就和我说。”迟宋将她的行李推了进去,放置在角落。 尤絮习惯性打开投影仪,她一个人独处时,总是喜欢播放电影或者是歌曲当作白噪音,她认为这很治愈。 “公司有事,我先走了。”迟宋正拿着手机编辑着什么,随后看向她,“大年初二,今晚需要我回来吗?” 尤絮摇摇头,埋头理着袖口的线头,“不用了,你忙吧。” “行。”迟宋出了门,关门时很小心翼翼。 尤絮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才起身去收拾行李,伴着周杰伦的《明明就》。 “明明就不习惯牵手,为何却主动把手勾。” 一句飘扬的歌词浸入她的耳帘,她仿佛在那刹那晃了下神,呆滞地望着前面。 明明就,想要他留下来陪自己。 尤絮长叹,她打开冰箱,却发现里面有一个奢牌蛋糕,还有几枝鸡蛋花。她将蛋糕取了出来,对着拍了一张照,发给迟宋。 「迟宋:喜欢吗?」 她压着嘴角上扬的弧度。 「很喜欢。」 没过几秒,门被敲响,尤絮犹豫着走过去,通过猫眼望了一眼。她开了门,却被放置在电梯里的一大捧花给震惊住,这捧花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 送花的是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开口:“尤小姐,这是迟先生为你订的鲜花,九百九十九朵厄瓜多尔银霜玫瑰。” 尤絮眉眼上染过一抹复杂之色。 她签收后,两个女孩帮她将捧花搬家里,随后道了句“永远幸福恩爱”。 尤絮缓缓蹲下,伸手去触摸着花瓣,随后俯头,一阵芬芳扑面而来。她眉心一蹙,晶莹夺目而出,打在花朵上。 等她缓过来后,给迟宋发去信息—— 「你干嘛买这么大一捧的花,好浪费哦。」 迟宋像是掐准时间秒回。 「迟宋:只要它能让你产生幸福感,那就不叫浪费。」 「尤絮:可花没几天就会枯萎。」 过了大概一分钟。 「迟宋:花都会枯萎的,但你见证了它盛绽的模样,这就足够了。搬家也要有仪式感,对自己好一点。」 于是,他准备了蛋糕和九百九十九朵花送给她,教会她生活要有仪式感。 尤絮抹去眼角的泪,眉眼弯弯地打着字。 「我知道了。」 - 尤絮将花搬至客厅里,她原本想合影发朋友圈,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她莫名收到这么大一捧花,可能又会被人误会。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歪头一看,旁边有个柜子留了条缝,她将柜子打开,里面全是零食。 这些零食看上去还挺健康,包装全是英文字母,尤絮随便抽了包玉米片,味道还真不错。她爱喝冰水,见冰箱里没有,便出门了一趟进货,拎着沉重的袋子回了家,试图将冰箱填满。 门铃声响起,尤絮从猫眼望了一眼,是温时莹。她打开门,温时萤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我方便进来坐坐吗?” “当然,时萤姐快请进。”尤絮帮温时萤拿了双新的拖鞋,后者踩着拖鞋进入家中,打量了一番。 “小尤絮你可以啊,竟然能把他这冰冷冷的地方改造出温馨的感觉了。” 尤絮笑着摇头,“是迟宋做的。” 点热灯 第58节 “我们一起吃蛋糕吧。”尤絮将蛋糕端至客厅。 温时萤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尤絮的眼。 “我认识他十几年,都没见过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温时莹叹了口气,随后那双狐狸眼尤染上笑意,“从小到大追他的人可多了,什么样的女孩都有,但他从来都不感兴趣。” “尤絮,你是头一个。” 尤絮眼眸一闪,却又迅速灰暗。 “时萤姐,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尤絮拖着声调,有些语无伦次,“其实我和迟宋……是假的,我只是他拒绝联姻的幌子。” 温时萤听了这话竟然没什么动静。两人坐在沙发上,投影仪正播放着某部美剧,她伸手搂住尤絮的肩膀,让尤絮靠在了她的肩头。 “是真的。”温时莹微笑着。 尤絮一愣,“什么?” “我说,关系是假的,但感情是真的。”温时萤捏了捏尤絮的脸,“明明随便花些钱就能雇演员,他非要找你,而且寻常人谁会对一个关系虚假的人这么上心?” 尤絮垂下眼眸。 “可我和他不会有结果的。” 就像那捧花,她见过它盛放之时,也会看着它枯萎凋谢,随后被扔进垃圾桶,化为一堆泥泞。 “尤絮,你可别小瞧了迟宋,他有的是办法,你别担心。”温时萤挖了一小勺蛋糕送进嘴里,连吃东西的姿势也显得优雅。 尤絮凝望着温时萤的眼,温时萤就算是素颜也显得妩媚明丽,浑身上下漫着从骨子里带来的矜贵气质。 或许像温时萤这样的豪门大小姐,才有可能和迟宋有个尽头吧。 可她不甘心。 她明明也很努力,她深陷泥潭,从拖拽的泥泞里挣扎着逃出,她一点点地登高,只为了再接近他一分。 “行了小尤絮,你别东想西想,享受当下吧,未来的危险不应该由你来抵御。”温时萤起身,朝尤絮笑笑。“我回家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尤絮送她出门,望着她进了电梯。 她回头往屋里走时,视线被沙发上一条奢牌披肩勾住。尤絮给温时莹发去消息: 「姐姐,你的披肩落我这儿了。」 「你住哪户,我可以帮你送来。」 温时萤那边过了许久才回复: 「十八层,放电梯。」 尤絮心里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温时萤的信息从来都充盈着生命力,还喜欢带个表情包,这句话,显然不像是她发的。 尤絮脑子“嗡”的一声,她赶紧抱着披肩上了十八楼。她从外面的猫眼看不出什么,只看见室内灯光略显昏暗。 她按了一下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黑发微湿,穿着浴袍的男人。 程知昱。 尤絮瞪大眼睛,随后将披肩快速交到程知昱手里,便进了电梯下楼。 这俩人……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上次温时萤的接风宴上,两人看起来互不相熟,而程知昱这人,整顿饭局都没说过几个字儿。 又是一声门铃。 尤絮皱眉,不知今晚敲门的人怎么这么多。 她正想去瞧瞧,密码锁便被打开,迟宋出现在门口,一双漆黑深邃的瞳孔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不是有工作吗?”尤絮问。 迟宋换好鞋走进来,将公文包放下,“做完了。” “你不欢迎吗,我怎么记得我走的时候,有个人都蔫了。” 尤絮挪开视线,“哪有,别自作多情。” 迟宋见蛋糕被吃了一半,问道:“还吃吗?” 尤絮摇摇头,“不过可以放冰箱,作为明天的早餐。” “很会生活啊,尤絮。”迟宋将剩下一小半的蛋糕端起,打开冰箱,霎时,他皱起了眉。 “尤絮,少喝冰水。”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 “我喜欢喝,我觉得一天不喝点凉的,就浑身难受。”尤絮走了过去。 迟宋直勾勾地看着她,却忽地笑了。他将冰箱里的几瓶饮料拿出,放在桌上,尤絮想上去抢,却被他拦住,尤絮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倒进迟宋的怀里。 “碰瓷?”迟宋的声音温润,带着点勾人的韵味。 尤絮赶紧站稳,她耳根子发红,远离了他。她从餐桌的另一边去够饮料,还是没抢过迟宋。 “迟先生,你连贫民窟女孩的饮料都要抢,真的够抠的。”尤絮假装生气,双手抱臂。 “啊,那这个女孩可以同我分享一点吗?”迟宋话语拖长,带着无人能比拟的腔调,浪漫又宠溺。 尤絮摇摇头,“不行,我今天必须喝到饮料。” 迟宋眼里噙着玩味的笑。 “那这样,你刚刚占了我的便宜,你补偿一下我,我就把饮料还你。”他手大,两只手能举起好几瓶水,将其放至高处的柜架上。 “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尤絮抿住唇。 迟宋脑袋稍微一偏,幽沉的眸色里闪过耐人寻味的笑意。 “把上次的吻主动还给我,怎样?” 第45章 牙印 房间昏暗, 唯一的光亮是微闪的投影仪,光线映得两人柔和暧昧。 迟宋靠近她一步,不知是否是尤絮的错觉,她从他的眼神里看见迷离缱绻。 尤絮刚后退一步, 撑着桌面的手便被男人宽大的手摁住, 让她动弹不得。 “尤絮,我在问你话。”暧昧氛围笼罩着 全身, 炽热的呼吸交错, 极致的压迫感让尤絮颤栗起来。 “不怎么样。”尤絮被压在墙面,眼圈微微发红, “迟宋,我们签过合约的。” “你不要这么随便好不好?” 迟宋垂着眼听她说完,抓住她手的手掌更为用力, 仿佛要将她掐出淤青。 他抬起她的下巴,尤絮的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的眼。他将她的头摆正,可她的眼神依旧避开他的脸。 “你觉得我随便吗?”迟宋眼底光色晦暗。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虚化, 瞳孔涣散时,她的余光里全是他。 他们明明离得那样近,下一秒就快吻上,却又感觉隔着山川海岛。 “尤絮,你从来都不敢看我。”迟宋用大拇指抚过她柔软的下唇。 尤絮同他目光交汇,电光石火间,擦出阴戾的呼吸。 “你知道为什么吗?”尤絮平静下来。 “因为, 我害怕。” 她随便一个眼神便能被迟宋猜得透透的,而心底压抑着的喜欢,怎能不会随着目光流露? “你怕我?”迟宋微眯着眸。 尤絮的手被迟宋掐得生疼, 她挣扎一下,却被他压得更用力,甚至将手指插入她抹指缝,与她十指交叉。 “迟宋,放了我吧,我很疼。” “我要的就是你记住现下的疼痛,”他继续靠前,当尤絮以为他又要强吻她时,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耳边,声线柔软缱绻,“疼痛能让人记得更久一点,不是么。” 一滴泪从她的眼眶里流出,迟宋用指腹抹去她的泪水,随后便放开了她。她看向自己的手背,已是绯红一片。 “算了。”迟宋走到窗边打开了窗,点了一根烟,烟雾向窗外飞奔,冷风灌入室内,令人清醒好几分。 尤絮望着那抹孤寂修长的背影,他依旧穿着一身长款黑大衣,像是衣架子,比例完美。 疼痛,的确会让人难以忘怀。 可更痛的是心里的伤疤,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她却没办法回应他,她太拧巴了。 她从来都不相信,会有人包容一个人的全部,将所有的爱都倾倒于她,在看见她的伤疤后依旧坚定不移地爱她。 不会有吧。 迟宋,要是有那么一天,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后续便是两人分别回了房间,一晚上没再讲过一句话。 尤絮坐在床头,手机弹出一个北迎本地陌生号码来电,她接通后没有立刻说话,电话那头的人主动开口,让她神色一僵。 “你好,请问是尤絮小姐吗?”对方声音温柔知性,上来便自报家门,“我是秦意宛,你应该听过我吧。” 尤絮眉头一皱,“你好,请问有事吗?” “我们可以见面聊聊吗?” 第二天晚上八点,尤絮按着地址走进一家咖啡馆。秦意宛已在卡座里端庄地坐着,见尤絮进来,朝她微微一笑。 尤絮坐下,放下包。 “不知你喜好,给你点了一杯蜂蜜柚子茶,希望你能喜欢。”秦意宛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整个人依旧带着迎合的笑。 秦意宛很漂亮,她的美是浑然天成的温婉与从容,一眼便知是在富家长大的女人,被养得很好。 尤絮点点头,“谢谢。” “这次约你出来挺冒昧的,但我还是想和你见一见,听说你很优秀,在迎大表现出众,便想和你交个朋友。”秦意宛看着尤絮,眼底是温和的笑意。 点热灯 第59节 “秦小姐过奖了。”尤絮也迎合一笑。 秦意宛叹了口气。 “我相信你也听过我和迟宋订婚的传闻吧。” 尤絮心里发紧,但从容淡定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传得挺远的。” “我原本的确要和迟宋订婚,因我爸对他的恩情,但他说他有女朋友,我打听了一下,原来就是你。”秦意宛抿了一口咖啡,“我喜欢迟宋,三年了, 所以在背后调查了一下你,你不会介意吧?” 尤絮搭在腿上的手掐进大腿肉,她微微低头,左手手腕上的乌青依旧没有褪去。随后她又抬头,淡然回答:“不会的。” 迟宋这样的人,天生便会桃花泛滥。 秦意宛抬眸,眺向窗外的街道,车水马龙涌动不息。 “可惜了啊,他另有所爱,我就不强求了。” “只是我依旧难以放下,所以希望同你见一面,打消自己执着的念头。” 两人聊了一会儿,尤絮发现秦意宛性格随和,可眼底总蕴着她看不懂的哀愁。 她临走前,秦意宛和尤絮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和迟宋订婚的传闻并不是从我家传出去的,而是另有他人将事情闹得腥风血雨,最后又急速压了下去,就像是能轻松操控舆论一样。” 尤絮走在街上,思考着这句话。 迟宋说是秦家制造绯闻逼他妥协,可在秦意宛这里,又变了个意思。 假如秦意宛没有说谎,那这个推波助澜舆论的人,是谁? 是迟宋本人?还是想害迟宋的人? 尤絮长叹,她思索不明白。 她宁愿,两种都是错误答案。 - 上次无奈分别后,尤絮已经两天没看到过迟宋了。她想主动联系,却又不敢。直到温时萤唤她下楼,她才知道迟宋去了伦敦的事情。 尤絮从厨房端出来两碗番茄鸡蛋面,摊在沙发上的温时萤被香得不行,转手便跳到餐桌上,像只等待开饭的猫咪。 “有点烫,时萤姐你慢点。”尤絮算是发现了,温时萤这个人在外界总是明艳妩媚,宛如冰霜神像,可跟她亲近以后,她便亲切万分,时不时还会搞些抽象。 温时萤将面条送进嘴里,嚼碎后咽下。 “你和迟宋怎么了,你连他回伦敦的事情都不知道。” 尤絮一手撑着下颌,玩着手里的筷子,“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上次……不太愉快吧。” 大概是,她又一次推开了他。 总是被她这样一个狼狈的人推开,肯定很掉自尊吧。 所以迟宋大概是对她失望了,原本的脑子一热便很快过去了。 对啊,他怎么可能会一直喜欢她。 “他可能,不喜欢我了吧。”尤絮搅拌着碗里的面,“可能因为没谈过恋爱,身边就我跟着他,他一时兴起了。” 温时萤一听,放下筷子,拉住尤絮的手。 “迟宋一向都是一个偏执的人。他要得到的东西,那便是必须得手,选定了一样东西,便从此再也不改变,他可从来不是什么随便的人。” “从小到大追他的女生真多啊,什么情书之类的天天往他桌里塞,他每次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人家,还会认真拒绝别人。你说他高冷呢,他会尊重每一位女孩的喜欢,说他温柔呢,做什么事都果断狠辣。” “迟宋永远不会是随便的人。” 尤絮静静地听完温时萤的话,陷入沉默。 “你想他吗?”温时萤看向尤絮。 尤絮大概愣了好几秒,随后点了点头。 “想。” “他很快就回来了,不着急。” 室内温度偏高,尤絮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这次去伦敦,是又有什么事情吗?” “工作上的事吧,他挺忙的,我都担心他猝死。” 尤絮抿住唇。 可他再忙,却从来没忽略过她,和她在一块时从来都看上去轻松随和,像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根本忘记了工作。 半夜四点半,尤絮做了个梦,随后被惊醒。 她梦见迟宋回了伦敦后,再也不回来了。他抛下了国内的一切,抛下了她。她怎么打电话都联系不上他,留言永远是“please leave a message”。 他不要她了。 她在梦里哭得歇斯底里。 尤絮坐了起来,下楼去接了杯水,冷水下肚,她睡意全无,借着落地窗外的通宵灯火,勉强能看清室内的构造。 他送她的花枯了。 额角还有因噩梦出的冷汗,她抬手一抹,随后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迟宋,只剩两个多月了。 忽地,密码锁被按动,尤絮身体一绷,惶恐地看向大门。密码输入成功,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尤絮屏住呼吸,抱紧了怀里的枕头,缓缓蹲下,躲在茶几后。 那人的脚步声很轻,却径直朝这边而来。 当尤絮正点进紧急电话打算报警时,后背被轻轻一拍。 “怎么,吓到了?”熟悉的低沉男声响起。 尤絮猛地一回头,迟宋的眼在灰暗下也显得柔情似水。 “怎么是你?” 迟宋将她拉起来,“嗯,我回来了。” 尤絮呼了口气,“我差点就报警了。” “真不好意思啊,差点耽误警察叔叔了。”迟宋捋好尤絮乱燥的发丝,声音娓娓拖长。 “你……工作忙完了吗?” “还没有。” “那你这么早回国干嘛?” 迟宋将镶在桌子锋利四角上的小夜灯打开,柔和的暖光映着他的脸庞,显得温润优雅。 “因为,有个人说想我了。”他偏头看向她,眼底是温柔的笑。 尤絮愣住。 “不记得了?”迟宋慢悠悠地拿出手机,一段录音从手机里传出—— “你想他吗?” “想。” “他很快就回来了,不着急。” 尤絮双眼瞪大。 这个温时莹居然还录音出卖她。 尤絮转身过去,闭上眼,“我只是……迎合一下,没有说是真的想你。” 温时莹,我以后和你不共戴天! 迟宋上前一步,炽热的气息撒在她的露出的后颈上,他将头靠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酥麻地秘语: “尤絮,见到我开心吗?” 尤絮咬住下唇,她依旧闭着眼,可一股热流冲击着眶内,随后流下滚烫,从她的眼角漫出。 她原本想摆冷脸的,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发软,嘴唇微微一动: “嗯,开心。” 迟宋埋头,柔软的嘴唇贴在她的脖颈,鼻息滚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帕,一点点地沾去她的泪。随后他推着尤絮的后背向前走,尤絮一踉跄差点摔倒,被他结实地扶好,两人出现在庞大的全身镜前,依旧保持着那样的暧昧姿势。 迟宋还捏着那手帕,双手从后环绕,紧紧抱住了她。 “你看,你的身体对我没有排斥反应。”他低低一笑。 尤絮打了一下他扣在自己腹上的双手,咬牙切齿道:“你真的很坏。” 下一秒,又一滴热泪滴在她的锁骨上,他垂眸,将其舔舐而去。 尤絮整个人疯狂发热,昏暗的房间里,她看不清自己已经通红的面颊。 “小姐,你好热啊。” 尤絮将他的手拉至嘴前,用力一咬,迟宋闷哼一声,随后她逃离他的怀抱,飞奔上楼跑进卧室,上了锁。 迟宋低眸看着手背上的牙印,抬手轻吻。 下嘴真狠。 第46章 病态 尤絮躺在床上, 手紧攥着被子,将头缩了进去,她深呼吸,试图平静自己如雷的心跳, 可耳根的滚烫总让她更为激动。她伸手去抚摸着被迟宋吻过的左肩, 仿佛方才柔软的嘴唇留下的温度,被烙在肩头。 紧闭住的双眼前浮映出他深邃的脸庞, 耳边还回荡着那句“你看, 你的身体对我没有排斥反应。” 是啊,她从来都不排斥迟宋同她的肢体接触。 甚至想, 再多一点。 点热灯 第60节 再近一点。 再亲密一点。 她侧躺着,泪水划过高挺的鼻梁,打在枕上。 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应该挺晚的吧。 尤絮醒来时,迟宋已经走了。她发现床头点了支沉香,她随手铺在椅子上的脏衣服已经被他洗干净,挂了起来。她准备给自己烤块面包当早饭, 目光一移,看见了嵌入式冰箱上贴着的紫色便利贴—— 「我去伦敦了,注意身体。很快回来。」 伦敦,伦敦。 她一直执着着这个城市,想在攒够钱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去到那里。 她想去看迟宋待了六年的城市,去感受有他的每一份气息,去看看他反复撕开又结痂的伤疤, 去了解他不为人知的过往,去看看他比她年长六年里的所有痛苦。 尤絮闭上眼,迟宋, 我一定会去伦敦的。 - 伦敦,13:00pm。 江熠站在高层的落地窗前点了根烟,偏头去看坐在椅子上的迟宋,他随手翻着几份文件,随后在上面利落地签字。 门被敲响,江熠答:“请进。” 留着胡子的白男走了进来,“good afternoon,eric.” 他又转向迟宋,“good afternoon,clarence.” 迟宋颔首,将文件一撒,飞至白男脚下,他脸色一僵,随后俯身捡了起来。 “evarde,我想你没有资格跟随自己的选择。”迟宋开口便是标准的伦敦腔。 evarde神色泛青,他看着手机已经被签好的合同,手指微微攥紧。 “mr. clarence,如果我去到君朝,您原本的承诺还作数吗?” 他很怕眼前这个男人。伦敦金融圈都疯传着新兴的君朝集团来势汹涌,已登上国际金融报道,而他的伦敦万呈集团,是君朝吃下的第一枚棋。 君朝集团背后的掌控人一直是个谜。圈内人只知道,是一位来自中国的男人,手段狠戾,从不留情,在金融圈这样利己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圈子里,他能算出头的那个。 人们总讨论着:“我只听说,君朝背后的掌权人是一位中国人。”,“他的资料干干净净全是空白,无人能查。” 迟宋微微挑眉,“算。” 江熠走了过来,为迟宋点上一根烟。 “你手机刚刚震动了一下。” 江熠挥手让白男退下。迟宋打开手机,他每次都要多看两眼屏保。穿着礼服的女孩手执话筒,熠熠生辉。 他嘴角微勾。 可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迟宋,你在伦敦也有产业对吧?」 「为什么不帮衬家里?」 「你这个白眼狼。」 迟宋冷笑一声,打去电话,电话很快便被接通。 “喂。”迟父迟昂的声音传来。 迟宋吊儿郎当地答:“迟昂,我呢的确实在伦敦发展。” “不过你上次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所以跟您没关系。” “还有啊,之前没能杀掉你,不代表我现在不能。” 迟昂咬牙切齿道:“没有签断绝关系书,你一直都是我儿子,你十五岁作的孽我可以既往不咎。迟家生你养你十几年,你就这么回报迟家,你以为你前几年重振迟家算做了很多吗,我告诉你,你做的远远没有我的多……”迟宋挂断了电话,将号码拉黑。他已经记不清拉黑多少个来自迟家人的电话了。 他姓迟名宋。迟是父亲,宋是母亲,两人因利益纠缠在一起,结婚生子,势均力敌的两家不会让步一寸利益,连孩子的名字都要平横,怕多加一个字都少了自家权利。 迟宋从来没感受过爱的温度。 他牙牙学语时被丢给保姆,那时父母还经常过问。从小,只有外祖母待他好。 他小学时性子柔软,父母嫌他没骨气,将他丢掷一边。他永远那样温和地笑着,温柔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许多女孩从那时就开始喜欢他。可背地里他将父亲挚爱的画作毁掉,把母亲的护肤品里融入镁粉。 他初中依然那样温润,笑盈盈地面对一切。他在外是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可是十五岁出国的前一天,他走进了父母的房间。 他垂眸看着眼前熟睡的父母亲,双手狠狠掐住父亲的脖颈,两 眼充着绯红。 迟昂被他掐住,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在床上抽搐着,将迟母踢醒,迟母见状发出尖叫,抄起花瓶便朝迟宋的脑袋上劈去。 鲜血淋漓,顺着他的额角快速流了一地,一串血流进了他的眼睛,将他的眼球染红。他舔了舔嘴边的血珠,看起来妖冶又病态。 “父亲,母亲,你们说,我要不要自首呢?” 迟昂和宋薇婉当然不会报警,也不准迟宋自首。迟宋算是拿捏了他们的命根,若这事传出去便是天大的丑事。 豪门世家,儿子弑父。 迟宋本就没想活,传出去对他来说无所谓。 他们给迟宋开了条件,不许将这件事传出去,也不准报警。 于是迟宋飞去伦敦,和他们再无联系,在国内被人盯着,迟昂不放心,他和迟宋的关系迟早会闹到公众前,被人做文章。直到后来迟家崩塌,他看在外祖母的面上,将债务还清,重启迟家。 可外祖母没过多久便过世了。 从此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了。 可在二十四岁这年,他紧锁的门被打开,一个女孩带着身后的光亮,牵起了他的手。 他得救了。 - 陈醒叫了尤絮和倪盏去她家吃饭,倪盏奉上过年期间,总算得了空。 “大明星,请你一趟真不容易。”陈醒为每个人都舀上一碗鸽子汤。 倪盏叹了口气,“我不是科班出身,要从零开始学表演,真够累的。” “学表演很难吧。”尤絮皱眉,她实在想象不到自己每天面对镜头去表达。 倪盏点点头。她伸手去抱小丫,“好可爱,你选的吗陈醒?” “尤絮选的,她提议在家养只猫。”陈醒伸手挠了挠小丫的下巴。 “我看明明是小公猫呀,怎么叫小丫?” 陈喊若无其事地吃着饭。尤絮使了使眼色,“是阿喊取的。” 倪盏“哦”了一声,“很可爱的名字。” 三个人一块低低地笑。 “你跟迟宋怎么样了?”倪盏问。 尤絮一僵。 “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什么意思,有进展吗?” 尤絮叹了口气。 “他可能对我,有些上头吧,”尤絮戳着碗里的饭,“可能过阵子就不会对我有兴趣了。我们的合约只剩两个多月了。” 陈醒拿着烟盒,晃了晃,尤絮答着不介意,陈醒便和倪盏点了一根。 “什么上头能维持这么久啊,四个月了吧都。”陈醒呼出一口烟。 倪盏点点头,“迟宋不是那样的人。” “小尤絮,要是你实在跟他没戏,咱们就换,天下男人多得是,我在你这个年纪都睡了好几个了,只睡活好的。”陈醒啧啧道。 倪盏笑着打她。 尤絮垂着眸。 “我相信他,可我不相信我自己。” 她这样贪婪的人,早就将心底的愿望翻了一番又一番。 陈喊一直在默默地吃,他吃相很斯文,基本没抬过眼。尤絮发现他嘴角的乌青已经消了。小丫跳到他的腿上,蹭了蹭他,他的面色温和了些,用手去摸了摸。 “阿喊,要是以后有人再欺负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们说。”尤絮直直地盯着陈喊,“我们算是你的家长,有什么事要及时跟醒醒姐沟通。” 听到“家长”二字,陈喊握住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吃饭。 “上次的事我去了解了,是有个女孩喜欢阿喊,结果被喜欢她的社会哥知道了,就去找阿喊的麻烦。” 尤絮若有所思地点头。 桃花太旺,有时真不是一件好事。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陈喊抬起眼皮,看向尤絮。 三个人一惊。 尤絮思索之后开口:“喜欢一个人就是,你在意她,想要跟她在一起,想跟她牵手拥抱,一起做很多事情。” 陈喊垂下漂亮的浅眸。 他站起来,将自己的碗收走,随后又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醒依旧愣神。 “阿喊越来越好了。”尤絮两眼一亮。 陈醒眼底发红。尤絮和倪盏上前,一起抱住了陈醒。 陈醒有多不容易,她们都知道。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阿喊以后还能找着女朋友呢。”陈醒莞尔一笑,逗着笑。 点热灯 第61节 “是啊,阿喊貌似已经对情感感冒了。”倪盏轻拍着陈醒的肩膀。 “小尤絮,你简直是功臣。”两人将陈醒送开,她眼底泛着晶莹地看向尤絮,“只要你在场,阿喊都会有变化。” 尤絮笑着答:“那这真是件好事。” 卧室内,少年没有开灯,孤寂地靠着房门坐下来,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帷幕,眼底光色灰暗。 他不知怎的,心底总是跳个不停,他很难受,却又期待着这股感觉,就像是他很想说出话来,却又被心底那袭压迫阻拦。 陈喊在听完她们的聊天后起了身,心底莫名开始发着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源自何处。 他的身体,有了生理反应。 他回想着方才的话。喜欢一个人就是,你在意她,想要跟她在一起,想跟她牵手拥抱,一起做很多事情。 看来尤絮有这样一位喜欢的人。 他捂着酸涩的心脏,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习题本开始写作业,却停顿一番,握着笔在空白处认真地写出两个字—— 尤絮。 好像每次在看到她时,心里想说话的欲望都会变得强烈。医院的第一面后,他好像就开始暗暗期待着她的到来。 他浑身散着热,疼痛难忍。 - 尤絮想出去玩,但又不知能去哪儿。她发现她对户外那种经典,压根不敢想去,她喜金水,喜欢去繁荣的地方逛。 于是她去北迎另一处cbd的酒店开了间套房。酒店一晚一千多块,她认为很奢侈,却又想享受当下,第一次花钱如此冲动。 家教的三万块钱,是她人生第一笔靠自己挣到的大额财产。剩下的钱,她全都存到了卡里。 尤絮点上房间内的香薰,电视里放着《爱乐之城》,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后,起身去浴室将浴缸里放好热水,脱去衣物泡了进去。 浴室装的是单向玻璃,窗外是繁荣的大厦群,她玩着泡泡,眼里装着辉煌的灯光。 尤絮点开音乐软件放歌,随机的第一首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她喜欢偏烫的水,浴室里水雾缭绕,像是进了仙境,尤絮顺着浴缸躺了下去,将头靠在边上,仰头望着暖色的灯光。 一晃着十几分钟过去,尤絮坐了起来,偏头看了眼手机,静音来电中。 迟宋。 她心一紧,没敢接,擦了擦手后划到微信界面,他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在哪。」 「一个人开房?」 「有意思。」 尤絮心脏缩紧。几条信息带着压迫感,不知是否是室内烟雾弥漫温度高涨,她有些喘不过气。 电话自动挂断后,又一条微信弹出—— 「接电话。或者,让你房里的人接。」 尤絮感到莫名其妙。 她房里哪有别人? 她两眼一瞪。 迟宋这是误会了她……和人开房去了? 电话弹出时,尤絮接通,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跟谁在一起呢?”迟宋声音略显散漫低沉。 尤絮突然心生玩味,“跟你有关系吗,迟先生?” “我在你楼下,最好别让我看到你房里有男人。”他带着警告的语气,声线冷冽。 尤絮起身,水声哗啦啦地响。 “你监视我?”尤絮皱着眉。 “就算我房里有男人,也不是你能管的吧?”尤絮长呼一口气,“你是我的长辈吗,迟哥?” 迟宋没有应答。 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电梯“叮”的一声声响,整个人紧绷。 完了。 尤絮挂断了电话,赶紧迈出浴缸,捞起浴巾擦干身子,没多久,敲门声便响起,吓得她手里的浴袍掉进了浴缸。 ……这下她连衣服都没得穿了。 另一套浴袍在卧室的卫浴间里,她小心翼翼地开了条缝朝外望了一 眼,确认迟宋进不来后,便用浴巾捂住自己的身子,跑进卧室里穿上浴袍。 微信信息又响起—— 「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我对你太温柔了是吧。」 第47章 掌控 两条信息接连弹来, 看得尤絮头皮发麻。 他是怎么知道她的位置的,又是如何精准找到她的房号的? 尤絮呼吸一窒,僵在了原地。 好像从跨年那天开始,迟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罩住了她, 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可同时到来的,还有那么一丝安全感。 这才是真正的迟宋么? 控制欲和占有欲达到最强, 冷血自私的迟宋。 尤絮鼓足勇气, 又回复一条:「你误会了,我房里真的没别人。」 她还是缓缓起身准备去开门。迟宋能找到这里来, 很有可能也能开她的门。 尤絮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当她以为迟宋走了时,门外又响起电话铃声,是迟宋惯用的那一个。 她呼了口气,手颤抖着握住门把手开了门, 迟宋就这样站在她面前,脸色阴沉,眼底是从未面对她露出的冰冷。他头发变短了,整个人看上去更为凌厉冷冽,带着无尽的压迫感。 “现在知道开门了?”他眼眸微眯,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尤絮咬住下唇。 “你进来看啊,我这里真的没别人。” 迟宋进了屋, 随意打量了一圈,随后又仔细地搜了每个角落,才回到客厅坐下。 尤絮眉头紧锁, 略微颤抖地道:“迟宋,我在你眼里是那样的人吗?” 迟宋看向她。 “所以你才会觉得我和别的男人来开房,觉得我不检点,是吧。”尤絮眼眶微红,让声音尽量平稳。 “我不是这个意思。”迟宋微微垂眸,神色轻缓了几分,仿佛又变回那个总是温润的绅士。 尤絮长呼一口气,随后转过身去不看他。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栋酒店,是阳沉的。”迟宋轻轻开口。 阳沉这个名字,尤絮想了起来,是之前在温时萤接风宴上见过的男人。但她踏入这个酒店,他便能得知她的位置,这件事情想来依旧细思极恐。 “迟宋,你太过了。”她坐在沙发头上,声音努力地平静。 “调查我的位置,我的房门信息,好像我的隐私在你这里根本不算什么,随便一查便可以得知,”尤絮垂了长长的眼睫,她像是落入了深渊的冰窟里,被冻在那天寒之地,“难道我不可以有自己的隐私吗,而且,我和你只是虚假的关系,你没有任何资格来管我的所有事情。” “你变了,迟宋,现在的你,我好像快不认识了。” 她听见身后声音窸窣,男人站起身朝她走来,停在她身边。他贴在她耳边,声音湿热: “尤絮,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现在害怕了?” 尤絮猛地转头,两人鼻尖相碰,她后撤一步。 “嗯,我真是怕了。”泪水夺眶而出,眼睛泛着红,尤絮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点鼻音,“你走好不好,我想一个人静静。” 迟宋直勾勾地看着她,眸色幽沉得像窗外的夜色,带着不可言说的光色。 “好。” 他垂头,唇角染上一分冷笑。 他伸手沾去她眼角的泪,随后缓缓地同她擦肩而过,尤絮仓促地低下头,指尖狠狠地掐入掌心,她听见男人的低语: “抱歉。” 随之响起的,是关门声。 尤絮松了口气,靠着沙发背蹲了下来,她埋着头,泪珠一滴滴打在干净的瓷砖地板上,将喉头的酸涩无声地咽了下去,她一把抹掉脸上挂着的泪痕,起身朝卧室走去,直直地躺了下去,整个人陷在雪白中。 她望着天花板,脑子涨得酸疼。 去年九月的相逢时,她从未料到过有这样一天。她回忆着和迟宋的点点滴滴,从前浪漫又温柔的相处。可现在已经变质了。 最后,她决绝地发去“我们到此为止吧”这条信息,然后将迟宋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进了黑名单。 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具体的内容她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故事的结局是迟宋站在她的对岸,忽明忽暗地看着她,随后慢慢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像是永别一样,灵魂分散,化为一股青烟。 她和他的关系是虚假的,连感情也是,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或许迟宋被索道上那个未成功的吻打动,随之同她产生了兴趣。 明明没有真实的名分,明明不爱她,他为什么要这样管她。 凭什么。 点热灯 第62节 她可以被他爱吗。 她可以好好地被爱吗。 她可以收到他完全的爱吗,那种四面八方包围着的,涌来的,完全包裹住她的爱,令她窒息到无法呼吸,却又安全感溢出的爱。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 黑色帷幕下,男人坐在阶梯上,一身的黑色融入深夜。 迟宋手肘撑着膝盖,手指捏着眉心,身旁的垃圾箱上是一堆熄灭的烟头。寒风刺骨地吹过,但他没有丝毫的反应。 身旁放在地上的手机信息声弹起,他瞄了眼,来自尤絮。 「我们到此为止吧。」 迟宋心颤。 他对着这条信息出神,又抽了一支烟后,点开了消息框: 「你没有叫停的资格。」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查看了所有联系方式,发现都被拉黑了。 迟宋气笑了。他捏紧手机,随后将其随便一扔,发出清脆的砸碎声。 他心里压着一股火,长吸一口寒冷的气息。 他好像再也控制不了了。 他很自私,很冷血。 几个月前他总认为她开心就好,他只需为她铺路,即使以后没能和她在一起,她也能过得很好。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没办法做到放她自由。 无论她逃到天南地北,他都会找到她,想把她关起来,听着她哭着求饶,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溢着渴望被他爱的光亮,说永远不离开他。 他真是疯了。 - 夜晚的繁烁岗,迟宋坐在全黑的柯尼塞格里,慢悠悠地取下手套,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散漫地看着前方。 过了许久,引擎振动,车辆疾驰在地面上,像是离弦之箭般在夜幕中飞去,狂野的风声在迟宋耳边轰隆,车速越来越快,他冷静地直视前方,仿佛整个世界尽在掌控之中。 拐弯处他猛地漂移,像是不计任何后果的疯子,将整条命搭在上面,只为享受这一刻的怒气与激情。 江熠坐在线外,看着这疯子兜了一圈又一圈,眉头一直紧锁。 “你真他妈疯了,疯得彻底,以前也没见你这么飙过。” 迟宋没搭理他,只是失焦地望着山底。 “你被她甩了?”江熠拍了下迟宋的肩。 迟宋掏出烟盒,却被江熠抢走,“抽多少了还抽,不要命。” “我把她吓跑了。”迟宋声音很平静,面色毫无波澜,“她怕我。” “那你也不能死在今晚,要点命吧祖宗。”江熠长叹一口气。 他们站在山顶,仿佛天空近在咫尺,脚下是灯火无尽的北迎城,烽火流连。 认识十几载,江熠从未见过这样的迟宋。 可他知道迟宋的身体里住着一头猛兽,却一直全力压抑着,将其囚禁于心底,可如今终于关不住兽性。 只有尤絮能让他这样。 伦敦金融圈里敌人明面上的勾结害命,在他眼里都如飘渺浮云。 他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你收敛着点,真那么喜欢就慢慢来。” “我慢不下来。”迟宋苦笑,又恢复那样的文质彬彬,“回不去了。” “但她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我不会放她走的。” - 尤絮在公寓里坐了一会儿后,开始收拾东西,行李箱被打开放在地上,她东西不多,刚好装下。 她最后环顾了一 圈四周,陷入一段恍惚。她刚推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密码锁便被按响,她心底一震,门被推开,对上了迟宋的眼。 “你要搬走了?”迟宋将门关上。 尤絮垂下头,抿住下唇,没有丝毫言语。 “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迟宋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 尤絮拉着行李箱向前去,可怎样都被迟宋挡住。 “你想干什么?”她抬眼,眼里泛着难过。 “你当我这是酒店吗,想走就走。”迟宋从她手里夺过行李箱,踢了脚,箱子漂移至餐桌旁,发出“砰”的一声。 “迟宋,是你逼我搬进来的。”尤絮平静地说。 迟宋叹了口气。 “行,记恨上我了是吧。”迟宋将门锁住,一双黑眸深沉。 尤絮挪开视线。她走过去重新握住行李箱,试图绕过他,却被他一手抓住肩膀。 “让我走行不行,我想我们都该静静。” 迟宋认真打量着她的神色,眸底翻涌着冷冽。 “那你说永远都不会讨厌我,我就放你走。” 尤絮没有开口,她攥着行李箱的手抓得更紧,心脏无声地加快跳动的速度,想说的话如鱼刺一般卡在喉间,苦涩又酸疼。 迟宋冰凉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身子微微前倾,同她平视,“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室内安静得吓人。 “迟宋,我有我自己的自由。”尤絮鼻尖泛着酸涩,但又强忍着涩意。 她不想再在他眼前掉眼泪了。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行了吧?”尤絮的声音略显低哑。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迟宋脸上浮过复杂的情绪,随后微微张口,又被心底的悬崖狠狠扼住。 “把我微信和电话拉出来。” 尤絮看他一眼。 迟宋从她兜里拿出露了半边的手机,顺手地打开手机,一顿操作后,又放回了原位。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同此刻漠然的神色一样,像是暴雨前的宁静,翻涌的海浪在眼底拍打着。 他松开了抓住她的手。 尤絮一秒都没多留,拽着行李箱出了门,关门声很响,似是带着决绝。 夜里好静好静,尤絮不知过了几个这样的夜晚,她的心此刻也终于得到放松,她深呼吸,刺辣的凉风灌入肺里,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迟宋,我想,我们以后不会有交集了。 我想退出了。 她抬头望着天,将剩余的酸意压了下去,送进了无尽的夜幕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尤絮的生活和平常一样进行着,只是少了那个人的所有信息与动态。他们心照不宣地断掉联系,而她,也已经一周没见到过迟宋了。 尤絮每天三点一线地往返在图书馆,宿舍及家教的别墅里。 黎叶是个很聪明的女孩,教起来并不难,尤絮每天为她上两小时的英语课,随后按着进度布置作业,看着黎叶写完。 黎梨推开门,端进来一盘水果,“小尤老师辛苦了,吃点水果。” 尤絮微笑:“谢谢黎姐。” “黎叶这孩子很内向,教起来应该挺费劲吧,真是辛苦你了。” 尤絮摇摇头,“小叶很聪明,我讲的东西她一点就通,一点也不费劲。” 等黎叶写完作业后,尤絮背上包,嘘寒问暖了一番准备离开,却被黎梨叫住。 “小尤,我们聊聊好吗?” 尤絮跟着黎梨走进茶室,面对面坐下。 黎梨叹了口气。 “小叶他们后天就返校了,我想让她复学,重新融入学校的生活。” 尤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目前身体情况怎么样,适合返校吗?” “恢复得比以前好了,这主要是小叶自己的意思,她说她想回去重新感受一下高中的时光。因为我打算让她高考后就出国了,我去英国陪读。” “这真是要感谢你啊,有你每天来陪她,她看上去阳光了好几分。”黎黎握住尤絮的手,眼底是感激的光色。 尤絮笑了笑,“我其实并不能帮到她什么,是她自己调节得很快,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黎梨继续说着些什么,尤絮安静的听着并附和。 目光一转,她忽地被一处吸引。 那是一个摆在书架上的相框,黎梨站在一个男人旁边,两人温和地看向镜头。 那是……迟宋? 尤絮心一紧。 黎梨见尤絮盯着一处发神,她也顺着视线看过去。 点热灯 第63节 “黎姐,你认识迟宋?” 黎梨“哦”了一声,“他是我之前的合作伙伴,帮过我大忙。” “你也认识他吗?” 尤絮一噎。 “嗯。” 黎梨认真地观察着尤絮的神色,见她眼底飘着莫名的苦涩。 “你和他很熟?”黎梨一副谨慎的样子问着。 尤絮摇摇头。 “只是认识罢了。” 黎梨从这里面看出了些破绽。 “我去拿样东西,小尤你等等我哈。”她离开茶室,朝二楼走去。 尤絮坐在原地,依旧盯着那张照片出神。她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犹豫着伸手却凝固在半空,最后还是将那相框拿下来,眼神定格在男人温柔的脸庞上。 是迟宋,是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迟宋。 她叹了口气,大拇指轻轻抚摸过男人的脸,随后听见黎梨下楼的脚步,将相框放回原位。 黎梨提着一个纸袋子走过来,递给尤絮。 “以后应该很少能见到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希望小尤老师以后一切顺遂。” 尤絮推搡着,“谢谢黎姐的心意,只是这个我不能收。” “拿着,不然我生气了哈。”黎梨扬了扬下巴。 尤絮迫不得已将其收下,她随意瞄了眼,似乎是吃的。 黎梨送尤絮到门口,随后朝她招手:“以后有事情可以和我说,我都帮你搞定。” 尤絮回眸一笑,“谢谢黎姐关照,我就先走啦!” “拜拜!” 上了公交车后,尤絮才将那袋子拆开,果然是一些手作的饼干和小蛋糕。她将饼干盒子拿出来,目光一滞。 下面还压着一个红包。 她皱起眉,将红包打开,大概有一万块钱。红包背后写了一句话:尤絮,平安,顺遂,幸福,向生。 这话,她貌似在哪里听过。 公交车到站后,她后知后觉地愣住。 这好像是迟宋生日那天,她送给迟宋的那句祝福语。 尤絮怔在原地。 当公交车将关上门时,她才想起来,赶紧起身冲出车内。 尤絮给黎梨发去信息—— 「黎姐,红包我不能收。」她将一万块钱转给了黎梨,而黎梨将钱拒收了。 「小尤,送你了那就是你的,没有退回来的道理。」 尤絮边走边看着手机,差点撞到电线杆。 编辑消息的手指微微颤动。 「请问,红包和工资,都是迟宋让您给我的吗?」 黎梨没再回答。直到尤絮走进宿舍的那一刻,她才回复: 「小尤,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没必要知道得清清楚楚的。以后一定要幸福,就算揣着模糊的答案。」 黎梨在那头叹着气。 “你想照顾别人可以直接给她转账啊,找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低沉的男声响起:“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要同她的付出成正比。我直接给她,她是不会收下的。” “谢谢黎姐帮忙照顾,期待以后我们的合作。” 第48章 疼痛 尤絮是被宋翎吵醒的。宋翎知道尤絮一个人孤零零守寝, 便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回了宿舍,早上十点,尤絮难得睡了懒觉,一睁眼便是趴在她床板旁的宋翎, 直接被吓清醒了。 “你有病啊。”尤絮瞪她一眼。 “我好心回来陪你, 你居然骂我有病。”宋翎假装哭泣,这个戏精又开始发疯了。 尤絮陪她演了一段, 随后起身下床, 打开手机一看,没有一条关于迟宋的消息。 行吧, 可能他的热情真的消退了。 他本来就是一时兴起吧。 落寞堵上她的心口,没吃早饭的她略有些头晕,一时没站稳, 倒在宋翎的肩头。 “卧槽你怎么了?”宋翎将尤絮扶起来。 尤絮摇摇头,“没事,可能没吃早饭。” 宋翎下一秒就将自己的面包 塞入尤絮的嘴里,尤絮嚼了两口, 慢慢缓了下来。 宋翎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突然搬回来呢。”她还是问了出来。 尤絮扶着椅背慢慢坐下。 “他好像喜欢我。”她恹恹地说。 “这是好事啊。” “可自从我搬出去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明明他逼着我把联系方式拉出来了,”尤絮声线微抖,“他说我走得越远越好,看来是了, 他只是喜欢我,对我有兴趣,从来没有想过未来。” “毕竟他那样的人, 身边从来不差适婚对象,总有一天我们之间所有的交集都会消失。” 只是这一天提前到来了,早到她都始料不及。 宋翎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担忧地皱起眉,“你为什么笃定迟宋对你就是一时兴起?” “是对他没信心,还是对自己?” 尤絮一震。 是啊,她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她屈辱又倔强地撑了十九年,生活前方终于被点燃一盏热灯,可她在接收到这份光亮时,第一反应是向着那无尽深渊后撤一步。 前方的光亮太过刺眼,她轻轻触手,便被烫得无地可容。 要么一直照着她,要么,一开始就不要为她燃烧。 她是,对自己没自信。 她一直都这样活着。 “好了,我要出门帮人喂猫了。”尤絮朝宋翎眨眨眼。陈醒闭店出差学习去了,她得过去一趟看看猫。 - 尤絮刚走出校门,目光便自动捕捉到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她走了过去,同陈喊对上眼后,他又迅速别过眼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喊没回答,开始自顾自地往着一条小道走去,尤絮紧跟其后。 “阿喊,你又逃课了,发生了什么吗?”尤絮跟上他,想伸手去拍他的肩膀,却不曾想他猛一闪躲,尤絮落了个空向前踉跄几步,被陈喊迅速扶住。 “笨不笨?”陈喊那双清冷的眼里带着点无奈,松开了扶她的手。 尤絮瞪眼,“这是你跟姐姐说话的态度吗?” “两岁,还姐。”陈喊偏过头去。 尤絮本想反驳,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陈喊能说这么多话,实在难得。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在迎大?”尤絮站在他面前,望着他漂亮又凉薄的眼眸,“难不成你也想考北迎大学?” 陈喊神色一僵,随后又缓下来,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也是,你的成绩本来就该上迎大。” 陈喊学理,成绩一直稳居在北迎市前二十,数学强势的他可以去参加竞赛,却输在他的特殊情况,便没有去成。 尤絮微微伸手,见陈喊没有反应,才上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少年很高,陈醒说他净身高一米八七,她比他足足矮一个头,站在他面前更像是妹妹一样。 “那我们走吧,回家。”她笑笑。 “你不劝我……” “劝什么啊,不想去学校就不去,我看你自学能力很强的。”尤絮冲他扬了扬下巴。 陈喊没再说什么,跟着她上了车,一个没留神碰到了她冰凉的手,他手一颤迅速收回,指尖掐入掌心,随后紧紧地盯着窗外的流景。 “你想上什么专业?”尤絮问。 陈醒摇了摇头。 他没有具体的未来规划。他只知道好好学习,上一个好大学,其他的,他从来没想过。 尤絮搓着自己冰凉的手掌,对着哈了口气。 陈喊回头望了一眼,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双手套,扔到尤絮腿上。 “谢谢啊,你不冷吗?” 点热灯 第64节 陈喊依旧沉默。尤絮将手套带上,随后饶有兴趣地望着他的侧脸,线条流畅精致,这张皮囊美得雌雄莫辨。 她看得有些恍惚。 他们是同类人,因为不可抗的因素而被人扣上莫名的枷锁。 身处社会低流的凡人拼了命地想往上爬,最后总是被生活来了当头一棒,最后呜咽着窒息于那片名为做梦的海底深渊。 放在车座上的手机“叮”一声响,屏幕亮起,是迟宋发来的消息。陈喊低头随意看了一眼,然后挪开视线。 尤絮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的手甚至在微微抖动。 「迟宋:你开心吗?」 什么意思。 尤絮没想好怎么回,下一秒又来了一条—— 「迟宋:和那个男生在一起。」 完了。这人又误会了。 迟宋又在监视她。 尤絮回复了一个问号。 “喜欢的人,是吗?”陈喊冷不丁开口。 尤絮心一紧。 “嗯,我很喜欢的人。” 上次她同陈喊讲述了喜欢的人这个概念,他貌似还真听进去了,并且分辨出了来信者。毕竟她们几个聊迟宋的时候,陈喊也在场。 “那你开心吗?”他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不知何为开心。他的大脑捕捉不到任何复杂的情绪。 尤絮抿唇。 “和你待在一块,我很开心。” 陈喊没有再回答。 车子一路向北来到了欣阳小区,两人下了车,上了楼,刚开门小丫便扑进了陈喊的怀里,他在沙发上坐下,抚摸着怀里的黑猫,脸上没有情绪。小丫在他怀里蹭着,随后又来蹭蹭尤絮,尤絮将他抱起,试图用撸猫缓解紧张的心绪。 迟宋又来消息了。 「迟宋:我希望你能主动说出来。」 否则他会亲自查陈喊,对吗?尤絮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敲下几个字: 「他是我好朋友的弟弟,你不要动他。」 她之前就隐隐猜到是迟宋去找了洛眉,见识到迟宋的可怕后,她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这是要将她身边的异性都赶走。 而陈喊不一样。陈喊本来就经不起迟宋的折腾。 「迟宋:行。」 他默许了。 尤絮深呼了一口气。她起身去看猫窝,发现陈喊将一切都打理得很好。 “想吃什么?”临近中午,尤絮打算带陈喊出去吃个饭。结果陈喊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貌似是要给她做一顿饭。 “……”明想着照顾别人,自己反而成被照顾的那个了。 哪有让人家弟弟照顾她的道理? 尤絮猛地起身进了厨房,“我来。” 陈喊看她一眼,“出去。” “……”行。 陈喊做了两荤一素,尤絮没想到他也会做饭,而且和他姐一样做得好吃。 尤絮夹了一块排骨放入陈喊碗里,“你别不吃啊,这么瘦多补补。” 陈喊无奈地看着她。 饭桌上很沉默,直到陈喊突然开口: “你之前说,喜欢,是想对她好。” 尤絮“嗯”了一声,“怎么了?” “那我喜欢你。”陈喊垂眸看着她,幽深的眸底化着某种晦暗不明。 尤絮听见这话,直接被嘴里的米饭呛到,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皱着眉看向陈喊。 “阿喊,这不是喜欢,喜欢没有那么草率的,”尤絮略显尴尬地笑笑,“你看清楚,我也算是你姐姐,不要被我说的话给蒙蔽住了。” 陈喊低下头,戳着碗里的饭。 “但你说的,都能对上。” 尤絮长叹一口气。 自闭症少年,她能理解。他从小不能理解常人的情感,怎么会明白喜欢的含义。 只是陈喊真的搞错了。 “阿喊,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样想的,但爱情含义上的喜欢是轰轰烈烈的,是冲动地想跟那个人在一起,你也许是搞错了,错将友谊当作了爱情,才会这样子去想。”尤絮耐心地向他解释。 而陈喊,后来再也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直到尤絮离开。 回去的路上,尤絮一直恍恍惚惚。她靠在公交车车窗上,神魂飘得很远。 她一直反复思考着陈喊的那句“那我喜欢你”。 她和他说,她是他姐姐。 可她延伸到她和迟宋的身上。刚开始的时候,迟宋也是真拿她当妹妹吧,而她,维持着表面上的那声“迟宋哥”。 后来两人的感情都变质了。 挺可喜,也很可悲。 尤絮点开朋友圈,许久不发一条的迟念分享了一首歌,是陈粒的《虚拟》。她戴上耳机,点开了链接。 “你是我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亲昵,我却有你的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 她从未抓住迟宋那份亲昵。 - 第二天再次被电话吵醒,是在晚上十一点。这天尤絮睡得早,也许是白天看书太累。她模模糊糊地摸到手机,双眼睁开时,被来电人疑惑得挠了挠头。 曲珉。这个人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竟给她打来电话。她还是接了。 “喂?” “你在北迎吗?”曲珉那边声音有些不对劲。 尤絮“嗯”了一声。 “乔声声去世了,你还不知道吧?” 他低沉的声音灌入耳中,像是闪电轰鸣般,将尤絮的理智炸得七零八碎。 “什么?” “乔声声死了,在前天。”曲珉叹了口气,“乔姨应该没有告诉你吧,她想让你好好读书,现下不想让你担心。” 尤絮愣怔。她还没从这句话里反应过来。 “能说的我都说了,再见,尤絮。”电话被挂断。 尤絮瞳孔骤缩,她嘴唇微张,整个人如冰雕一般愣了好一会儿。她双手垂下,思绪混乱得不清,昏沉的疼痛袭上脑神经,心脏猛地跳动着。 声声,声声。 她将头埋得很低,拼命地抑制住自己错乱的呼吸,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随着她骤疼的心脏清晰了起来,像是一把利刃刺在她的心上,将她拉入堕落的深渊。 “怎么了?”躺在对床的宋翎拉开窗帘,她打开手机手电筒,朝尤絮望来。 尤絮颤抖着,无声的哭泣被她埋入被褥里,全身的血液都滚烫于间。 乔声声,你还没和我一同看这年繁华的北迎。 你怎么能就这样抛下我走了。 你将所有的痛苦都摒弃一旁,去到那个传说中的极乐世界。 这样,你就不会再疼痛了是吗。 呜咽伴着夜晚的落寂,飘得很远很远。 ----------------------- 作者有话说:提前回来了 第49章 悲观 尤絮抢了许久的票, 最后才从黄牛的手里要到一张高价的第二天下午回江云的动车票。江云没有火车站,尤絮坐到扬汇市后,又乘上回江云的大巴车,周转半天多才终于走到那个临海的小城。 大巴车上气味难捱, 垃圾零食, 车内的皮革味,前方大叔散发的汗酸味, 汽车尾气倒灌的气味, 夹杂起来成一股奇异的味道,令尤絮胃犯恶心。 车内有孩童在闹, 有人在外放着游戏视频。一路上行车颠簸,她望着窗外飞驶的黄绿,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双眼空洞。 尤絮下了车,忍住胃部的恶心没有吐出来。她家离车站不远,随手拦了辆三轮坐回去。 昨晚她已经和乔姨通过电话,声声葬在北山的墓园, 她得先回去找乔姨一趟。 “就这里。”尤絮付过去六块钱,随后整理了包下车。熟悉的街道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她一皱眉。 又回到这个她一直想逃离的地方了。 点热灯 第65节 也不知道尤华如今是怎样的一番模样。 尤絮揉了把头发,从包里拿出帽子戴上。 她走到院子门口,筒子楼还是和她离开时一样,看上去破败不堪,又有着人的生活气。她心里作了好一番斗争才走了进去。 可她一抬头, 视线便捕捉到一抹黑色的身影。 尤絮瞳孔紧缩,她指尖掐入掌心,随后迅速转身朝外跑。 她没留给那人一秒的反应时间。 “尤絮。”那个她梦里一次次出现的声音骤然响起, 依旧是那样低沉好听。 尤絮没管,仍旧撒腿就跑,刚跑出院子不久,便被腿长的他赶上,衣袖被他纂住。 少女整个人动不了,僵在原地,她紧紧咬住下唇,眼底的酸涩氤氲着没办法酿散出。 “跑什么。”迟宋捏着她的衣袖,确定她不会走了后,走到她眼前来。 视线里出现他大衣的衣角,她嘴唇微微颤抖,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小尤回来啦?”有邻居提着袋子向筒子楼走,“这是你对象吗?看起来就一表人才啊。” 尤絮没有搭理,继续埋着头。 那邻居“啧啧”两声,“读了个迎大真是了不起”,随后便走了。 迟宋叹了口气。 “见到我这么不开心吗?” 尤絮突然转身,朝着前方走了几步,又被他擒住。 江云的空气还是那样潮湿凝腻。天阴沉沉的,很灰很灰。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尤絮猛地转身对上迟宋的眼,眼底泛着红意。 迟宋眼里漾起疑惑,他垂眸看着她。 “对啊,你那么只手遮天,怎么不可能提前调查好我的背景,”眼泪没有夺眶而出,只是在眶内闪烁着晶莹,尤絮吸了口气,“对,这里就是我家,我一直不肯告诉你的地方,这里肮脏,贫穷,落魄,就跟我一样,而这样卑劣的我也的确喜欢你。” “你满意了吧,我精心打造的人设被你看穿,你一定会收回对我所有的好吧,包括,你的喜欢。” 冬风呼啸,她眼眶里的湿润全都淌出,忍不住地哽咽起来,声音飘渺。 下一秒,她呼吸一沉,头上的帽子被一手摘掉,嘴上被堵住,他的手扣着她的后颈,唇舌带着猛烈的占有感,像是要把她揉碎。尤絮闭上眼,她想要挣脱开他的掌控,却被强制控制,迟宋没有给她任何逃生的机会。她又一次将他的嘴咬出血。 隔了许久,他才放过她,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嘴唇,眼眸里是晦暗的温柔。 “关于你的一切我早就知道,小姐。” 迟宋一顿,身体向下倾,平视对着她,试图看清她埋下的眼眸里的光色,“你发呆的样子,情绪低落的样子,落魄的样子,优秀勇敢的样子,还是现在哭成小花猫的样子,不论是哪样,我都喜欢。” “哪怕浑身污泥,哪怕身处地狱,我都陪你走。” 他笑了下,拉起她冰冷的手,轻轻地抚摸。 “所以现在可以不要把我往外推了吗?” 尤絮沾着泪的睫一颤,她轻轻掀起眼,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温柔地不像话,他很认真地看着她,眼底的含情像是要化成水。 可我怎么配得上呢。 我如今这样,狼狈,落魄。 就算你现在喜欢我的所有,可以后呢。 我才十九岁,而你已到适婚年龄,到了那时,像你这样的人,我该用何等手段留住你? 迟宋用手帕去擦她的眼泪,她一抖,接过他手中的手帕,自己擦起来。 “算了,迟宋。”她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后再看向他,眼底是决绝,“你让我自己想想吧。” 对不起,我现在还没办法接受你。 所以,离开我吧。 leave me,give up on me. 尤絮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擦干脸上的泪珠,径直走进楼院。 - 乔莉半年过去苍老了不少,乔声声离世这段时间,她侍弄的花都死了,没怎么在自己的生活上上心。她见尤絮来,眼圈微微发红,直接抱住了尤絮。 “絮絮你看,都瘦了。”她摸了摸尤絮的脸,挤出一个笑。 尤絮眼底还有着方才的红意,“乔姨。” “我想你了。” “好啦,我现在不是在你面前吗。”乔莉上前把切好的水果端来,喂尤絮吃了一块,“在北迎怎么样,一个人累着了吧。” “我挺好的,在那边有人照顾我的。”尤絮下意识地道,心里一阵发酸,“倒是您,要好好生活下去。” 乔莉打开桌上的铁盒,里面是一张老照片。尤絮投过去目光,照片上是乔莉搂着两个小 女孩,一个是乔声声,另一个是尤絮。 “没想到已经过去十年了,真好啊。”乔莉摸索着照片上乔声声的脸,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还记得这次是我带你们去江云那个小游乐园,你非吵着要去坐过山车,声声胆子小,迟迟不肯上去呢,最后是我强行把她抱上去了。” 尤絮点点头,“是啊,我记得那天我还弄丢了声声一件外套,真是对不起她。” “絮絮,那个叫迟宋的男生,是不是你男朋友在北迎,也是他照顾你吧?”乔莉看向她。 尤絮一顿,赶紧摆摆手,“不是,乔姨……他,是我朋友。” “他人真好啊,声声的葬礼和立碑位费都是他帮忙交的,”乔莉叹了口气,“那天他找到我,我还吓了一跳,他说他是做慈善的。” 尤絮埋下头去。 “对,他一直这样,是一个很好的人。” 乔莉将她的情绪收进眼底。 “絮絮,如果这个人和你真的合适,那以后就好好交往,我看他算是能交付的一个人。” 尤絮耳根一红,“没有,乔姨,我和他……” “你的眼神骗不了人,絮絮。”乔莉握住尤絮的手,温柔地笑。 尤絮陷入恍惚。 他问她为什么不敢看他。 因为,眼神骗不了人。 她只要看他一眼,心底隐匿的心事皆大见天光。 - 北山陵园,江云最北边,也是江云最好的墓园。 尤絮抱着花和贡品独自爬上了山,阴云密布在上空,黑云压城城欲摧。 她跟着管理员来到乔声声墓碑的那一排,却见男人站在那块墓碑前。 “就是那位先生在的牌位。”管理员为尤絮一指,随后离开,迟宋闻声抬头,对上尤絮的眼。 尤絮抿唇,慢慢走了过去。她没有理会迟宋的存在,只是自顾自地将贡品和花放在墓碑前,随后跪下。 “迟宋,我想一个人和她说说话。”她闭上眼睛。 “好。”迟宋离去。 空气潮湿,仿佛随时要下雨一般,尤絮跪在地上,地板也略微湿润。 她缓缓开口:“声声,好久不见啊。” “我替你看过北迎了,很大,很繁华,跟我们以前徜徉的那样,迎大的学习氛围也很好,要是你也去了,一定会喜欢。” “你送我的小兔子我一直都保管得很好,”尤絮打开包拿出那只丑兔子,“你看,这么多年了,我总算把它看顺眼了。” 她又沉默了。 “很疼吧?从楼梯上摔下来。害你的那个人还在牢里,我会让她用一辈子来偿还。” “你抛下我走了,我不怪你,我知道,这样你就能远离疼痛了,对吧?”眼泪打在墓碑前,一滴滴温热像是要捂暖这块冰冷,尤絮上前去触碰那个女孩的笑容,可终归是冰冷的。 声声,你能听见我讲话对吗? 声声,我好想你。 “声声,我真的好想你。” 呜咽声被强忍着止住,尤絮擦去自己眼角的眼泪,慢慢站起身。她又陪了声声好一会儿,最后才和她道别离开。 尤絮垂着眼走着,果然下雨了。她抬头,一滴雨水滴落在她脸颊上。她没有带伞。 刚走出陵园,她发现迟宋在门口等着。他见她出来,立马灭了手里的烟,随后撑起一把伞,走到她身边来,黑伞撑在她头顶,熟悉的安全感又重新袭来。 尤絮没有看他,只是向前走着,迟宋跟在她身旁。 “柳奶奶的孙子陈越宇也葬在这里。”迟宋突然开口,“希望他们都去了不会痛的地方。” 尤絮“嗯”了一声,吸了一下鼻子。 “乔声声是为了保护我才遇害的,”尤絮自嘲地笑笑,“高中时我和她被长期孤立霸凌,后来我被造黄谣,声声去找那个始作俑者对峙,求她不要再散播我的谣言了,才被推下楼梯。” “迟宋,都是我的不好。我常常梦见她,她一直哭,哭出了声音。”尤絮埋着头看底下的石板楼梯,感觉整个人堕在虚无里。 身旁的人停下脚步,伸手帮她捋过碎发,他的手碰过她的脸颊时,她不由地双眼微颤。 “尤絮,错的从来都是那些霸凌者,不是你。”迟宋话语低沉,带着些安抚的温柔,“上天会给受害者公道,也会给予施害者镜头,让他们永堕黑暗。” 尤絮闷闷地回了个“嗯”,两人继续这样走下去。 迟宋的车停在山脚,依旧是那辆黑色宾利,路过的人还看着这车指指点点,啧啧称赞是哪个大佬回江云了。 “就到这吧,我要回家了,迟宋。”尤絮回头看,见男人肩头落了些雨,水滴在毛绒大衣上闪着露光。 迟宋眸色乌黑,“那你……” “我现在不想谈那些事。”尤絮直接打断,“迟宋,我们,算了吧。” 我们,就到这里。 点热灯 第66节 在江云,在初见的地方。 她是感情里清醒的悲观主义。 “尤絮,你说喜欢我,是骗我的吗?”迟宋在她身后一字一句地启唇,声线冰冷带着些沙哑。 尤絮慢慢走出伞内,下一秒却又被黑伞罩住。 “是真的,只是我不想继续了。” “再见。” 没等迟宋把伞给她,她就跑了。 迟宋站在原地,依旧那样撑着伞,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长眼里黑压压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拍了拍肩头的水珠,掏出烟火抖着手点燃。 第50章 噩梦 江云的雨下了两天, 淋淋漓漓地加剧潮湿,将进春的寒潮袭来,追进人苦滞的心底。 尤絮在江云多待一天,她买了明日返北迎的火车票, 她不想在这个地方纠留太久。 尤絮从北山跑回去时淋了一身雨, 雨水顺着湿润的发丝滴落下来,打在本就泛潮的衣服上。刚回家时, 尤华正在家里打电话, 眉飞色舞地和那头的人吹嘘着什么。他还是老样子,边打电话, 手里还捏着一个酒罐子。 见尤絮回来,尤华很快掐断电话,脸上堆起热烈的笑: “絮儿, 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还是从乔莉那里知道你回来的消息的。” 尤絮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抬头观察了一圈屋内,发现貌似多了些什么东西。她走到卫生间去拿了条毛巾擦头发,才发现厕所和旁边的厨房焕然一新, 冰箱都换成了最新款式。 她疑惑,又回到自己房间一看,原本破旧的墙壁都被刷白,床、书桌、衣柜等陈列都换成了新的,屋内曾昏暗的灯饰也更改为水晶吊坠灯具。 尤华是哪里来的钱。 她将手中毛巾一扔,走出去问:“装修了?” “对啊,怎么样, 现在家里住得舒坦吧?”尤华得意地笑笑,同时眼底还藏了分试探的欣喜。 尤絮皱眉,“你哪里来的钱?” “这个嘛……前阵子在牌坊赢了些, 所以拿来装修了。”尤华有些结巴,尤絮一看便知怎回事。 要是赢了钱,他不可能用在房屋装修上,更不可能为她装修。 “说实话,不然我报警问。”尤絮眼底是冰冷的质问。 “谁叫你和你爸这么说话的?”尤华一下子被激怒,却又好似想起什么似的,整个人又静下来,“你之前带回来那个迟宋,确实对你不错。” “什么意思?”尤絮蹙着眉。 “他出钱给咱家装修,可惜就是不给现金,直接说要重点装修你的房间呢。” 尤絮僵在原地。 “把钱退回去。”尤絮抬眼看向尤华,清冷的眸子泛着寒意。 尤华冒火了,他抬手指着尤絮,眼神里带着作为“家长”的怒意:“你再给我说一遍?” “把、钱、退、回、去。”尤絮上前一步,面色平静又冰冷。 下一秒,她被巴掌打得侧过了脸,嗡嗡的耳鸣如警铃作响,她的脸已经麻木微颤。 “我告诉你,什么退不退回去,你不孝敬我就让我女婿孝敬,你是我女儿,本就该把挣到的东西孝敬给我,尤絮,你真的是个自 私得白眼狼,不配姓尤!” 尤絮抚着自己的脸,目光如炬,像是要烧毁他的一切,“尤华,你以为我想姓尤是吗?” “有你这样生理上的父亲,丢人至极。” 尤华又一巴掌过来。他往沙发去摸索着那根从前用惯的鞭子,拿到后过来扯住尤絮的衣领,他力气大得很,尤絮没办法动弹一下,疯狂挣扎但无果,就这样被拖到前院的那棵树下,是她曾痛恨的那块地方。 鞭子落在她身上,她吃痛地跪在地上,一股暖流从耳道里灌出,鲜血一滴一滴流在她的肩膀上。 尤絮勉强地站起身想逃脱,却又被尤华抓回来接着打。 她瞳孔失焦,耳边一阵轰隆,身上痛如被万箭穿心,在她以为自己快要弥留之际,倒进了一个结实的怀里,熟悉的气味和安全感包裹着她,让她沉痛晕去。 耳边似乎有人在呢喃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尤絮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房,她睁眼看着周围的一片雪白,轻微挪动身体,却被背上的火辣辣疼得一颤。 她以为自己快死了。 明净的窗户被关上,透出窗外的树影婆娑,随着风吹晃动,泛黄的树叶一片片落下来。 尤絮静静地看着。 病房门被打开,迟宋提着饭盒走了进来,尤絮转头对上他的眼,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看着她,眼帘低垂,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微肿的脸。 “疼吗?” 尤絮没有避过他的触摸,只是视线微挪,“嗯。” 迟宋的手移动,覆在她的手上,轻轻地握住,试图捂热这只冰凉。 “他被拘留了,三天。”迟宋微微叹了口气。 尤絮皱眉,“只有三天么。” “当故意伤害被蒙上血缘关系这层屏障,那就是家暴,刑期便被减少。”迟宋垂着眼眸,眼底是无尽的漆黑。 尤絮闭眼。她苦笑着扯动嘴唇,最后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流出,顺着颧骨流到耳朵里。 讽刺的是,罪犯的女儿是一名法学生。 未来要做律师或者法官的法学生。 “迟宋,我好痛啊,好痛好痛。”她忍不住,呜咽了出来,更多的泪水流露。 迟宋抬手为她擦去,整个人前倾,双手捧着她的脸。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的问题。”他带着气音,心疼和不忍交织在他的声线里。 他的姑娘被欺负成这样。 还是她父亲做的。 这一切比他想象中更为恶劣,更为痛苦。 他为什么来这么晚,为什么让她疼成现在这样。 他心口上如千刀万剐,传来绵密似针的刺痛感,深渊吞噬着他的肺腑和灵魂。 “你为什么要给他装修?”尤絮缓缓睁眼,眼圈泛着红。 “我想让你回家时能过得好一点。”迟宋的声音带了点鼻音。 他调查过关于她的一切,也包括尤华。他知道尤华对尤絮不好,所以没有直接给他钱,而是装修了尤絮的家,尤絮的房间。 他想给尤絮买房,可她是不会接受的。 可他听见尤絮说:“我会还你的,包括医药费。” “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吗?”迟宋皱眉。 尤絮看向墙壁上的钟。 “迟宋,我早上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我们不合适,还是适可而止。” “至于你从前对我的好,我会慢慢还给你。” 沉默了好一会儿。 迟宋眼眸灰暗,“你想怎么还?”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还是会把你送我的所有东西以及在我身上花的每一分钱,都努力还给你,虽然会花很长时间,不知道需要多少年。”尤絮看着他,脸上波澜不惊。 迟宋眯着眸子,“要还,就用别的还。” 他身子前倾,双手撑住床面,强势地撬开她的嘴唇,用力地吻住她,直到尤絮背后的疼痛迫使她身子颤抖,他才松开,目光又恢复从前的温润。 “尤絮,你逃不掉的。”他在她耳边呢喃。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的尾戒,将其为尤絮戴上,是左手的中指。 尤絮微微颤抖,眼角的红意还残留着,她抬动手臂至眼前,才发现是迟宋一直戴着的那枚银色戒指。 “你真的喜欢我吗?”她的声线抖着。 “当然。” “你会喜欢我多久?”她又问。 “我不会保证未来的变数,但我确信,在我目前会呼吸的每一秒钟,我都喜欢着你。”迟宋眼神温柔着,整个人又回到从前那副绅士模样,是她从前一直心心念念的模样。 尤絮没再吭声。 后来尤絮养伤的几天里,迟宋都一直陪着她,只是尤絮或许是伤痛的原因,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淡,隔着层纸。 迟宋订的回北迎的机票,待尤絮伤势好了后,带上她一起乘上头等舱。 “那你的车呢?”尤絮转头问他。 “我叫人开回北迎了。” 一路上,尤絮没再说话。迟宋一直开着电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尤絮拉上舱内的隔门,进入睡眠。 她梦到很多很多杂乱的事情。 暖色路灯下,迟宋牵着尤絮走向泛着白光的前方。 他突然停下,让尤絮靠在路灯上。 “尤絮,闭眼。” 她乖乖地闭上眼。 “尤絮。” 点热灯 第67节 “尤絮。” 那人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淡得他再也听不见,她猛地一睁眼,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他消失了。 消失在那道白光里,将她一人抛在冰天雪地里,做着无穷无尽的噩梦。 “尤絮。” “尤絮?” 尤絮惊得从梦里被拉回来,她睁眼,额前冒着冷汗,眼前是迟宋。 “到站了。”他温柔地道。 尤絮缓了缓神,深呼一口气,随后收拾好东西,同他下了飞机。 北迎的机场很大很大,迟宋单肩背着她的包,走在她身旁。 到了出站口,尤絮从他身上夺过包。 她望着机场内行色匆匆的路人,一切仿佛重影一般倒影在她的眼前。 “迟宋,就到这里吧。”她轻飘飘地道。 “嗯?” “再见。”尤絮看着他,“我们之间。” “先生,我们以后不顺路了。” 她背上包往前走,一步一步踏实勇敢,带着她无畏的尊严。 - 一条短信弹来,来自倪盏。 「倪盏:我这边查好了,迟宋结婚的绯闻都是从一个源头传出来的,查不到具体是谁,但按着方位,应该是迟宋那边没错。」 尤絮皱眉。 「尤絮:迟宋的绯闻,是他自己捏造的?」 倪盏过了一分钟才回复—— 「极有可能。」 尤絮关闭手机,抬头望向天空。北迎的天,万里无云。她抬手,这才发现手上的戒指忘记还给迟宋。 这戒指分量很重,看上去就很贵重。 迟宋,连你要结婚的消息都是自己捏造的。 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为什么这样,是专程为了刺激我吗? 随后让我陷入无境之地,永世不得安宁。 - 电影《无忌》在元宵节这天上映,预售时票房便爆满,迎大附近的电影院都被订满座位,尤絮找了一处偏僻的电影院,终于买上了票。 她一个人端着杯奶茶,走进电影院。 电影开场,邱韵洁的脸舒服又精致,电影的转场及拍摄风格都有着鲜明的特点,要是成名导演的话,一看便知出自谁手。 电影和尤絮之前在迟宋那里看的几乎一样,只是貌似删掉了一部分情节,她也记不太清了。 作为一个不专业人士,她也能给出“伟大又浓厚”的评价。 迟宋真的是天生导演。 他对美有着自己的见解,也有着极高的审美。 出场时,尤絮听见身后有几个女生在说着:“这部电影有点超乎我的期待啊,没想到这么好看。” “对啊,拍的手法也很精妙,剧情也很牛掰。” “就是导演好像不太出名啊,我搜了一下,这竟然是他的处女作。” “你就 不懂了吧,人家迟宋之前在英国风靡一时,搞了好多创作。” 尤絮静静地听完,出了电影院。 北迎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 她在门口坐了许久,随后目光移至一家便利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她莫名地冒出一个念头。 “来包万宝路和黄鹤楼。” 她竟然买烟了。 还有几款迟宋常抽的烟,貌似价格不菲,她没能记住牌子。 尤絮拿着烟出了便利店,蹲在地上,笨拙地撕着烟的包装,最后将整个塑封都撕了下来。她忽地想起,自己曾在手机上看到过“许愿烟”这条内容。她打开手机搜索。 许愿烟,是在二十根烟里抽出第一排最中间的那支,对着它许愿,随后倒插进去,并且只能留到最后一根才能抽。 尤絮抽出那支烟,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许的愿望。 最后她闭上眼。 愿我以后,不再为他心累。 她将烟插回去。 尤絮拿着一根烟点着,点了好一会儿才成功点燃。她含进嘴里吸上一口,没有过肺,却也被呛得直咳嗽。 好辣。 迟宋,你抽的烟,也好烈。 她一根抽了许久,整个人晕沉沉的。 第一次抽烟的人,好像都会晕。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回了学校。 - 尝试过一次后,尤絮再也没抽过烟。 尤絮坐在桌前,翻看着《联邦党人文集》,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页。 宋翎刷着手机,突然站起身来尖叫,吓了尤絮一跳。 “怎么了?” “我喜欢的歌手来北迎音乐节了!”宋翎拍了拍胸口尝试冷静。 尤絮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要去吗?” “那当然啦。”宋翎两眼一亮,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点子,“你陪我去。” 尤絮摇摇头,“你自己去吧。” “不要,不要嘛。”宋翎走过来蹲下,摇了摇尤絮的手,“尤絮姐姐陪我去嘛,我不想孤单一个人。” 尤絮无奈地看着她撒娇,“好吧。” “你最好了!”宋翎在尤絮脸上嘬了一口,尤絮佯装嫌弃地拍了她一下。 尤絮收拾东西去了图书馆,她要去再借几本书。她缓步在书架间,抽出那本她想看的《公正》,抚摸了一下封面。忽地,她余光里出现一个身影,通过书架空格,能看到那人的脸。 洛眉。 尤絮许久没跟这人说过话了,自从那次澄清之后。 她走了过去,“嗨。” 洛眉转头一看,“嗯。” “你也提前回来了啊。”尤絮看向他怀里的书。 “嗯,在家无聊,回来学习。” “以前没见你这么努力过。”尤絮啧啧两声。 洛眉微微掀起嘴角,“看你努力,我也得跟上。” “那我是你的榜样啊?”尤絮笑。 洛眉看着他,随后迅速挪开视线,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尤絮抱着书转身走,回头冲他挥手,“那我先去自习了。” 尤絮找到一处空位坐下。她发现北迎大学的学生是真努力,还没收假就返校了不少人,都来泡图书馆,都快没位置了。 戴上耳机,随机播放的第一首是陈粒的《走马》。尤絮翻着书页,消息铃声突然从耳机里传来,声音很大,吵得她耳朵疼。她一看消息,竟是陈喊发来的。 「陈喊:迎大的图书馆,我能进来吗。」 尤絮嘴角一弯:「我可以带你进来。」 「陈喊:我在门口。」 尤絮一愣,没想到这小子又堵在门口了,也不提前和她说一声。她起身朝图书馆门口走去,自习区里坐着的洛眉两眼一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尤絮在校门口看到了少年的身影。陈喊穿着一身驼色大衣,尤絮一看便知又是陈醒选的,她偏爱这种款式。 “阿喊,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尤絮笑盈盈地看着他。 陈喊扯了扯嘴唇,没有回答。 尤絮带着他通过了保安的拷问,随后进了校园,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图书馆,在尤絮原本的座位上面对面坐下。 “你可以去选想看的书。”尤絮轻轻开口。 陈喊点头,起身去选书。 尤絮又收到一条消息: 「洛眉:带男朋友进来了?」 她放下手机望向四周看到了洛眉,他还是那样欠抽的表情。她假装生气地看向他,随后回复: 点热灯 第68节 「什么男朋友,那是我弟弟。」 「洛眉:你弟看上去挺帅,不过比我逊色几分。」 「尤絮:滚蛋。」 她关上手机,继续看书,陈喊挑好书过来坐下,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 尤絮只戴着一只耳机,陈喊若有若无的眼光投来,她敏感地捕捉到,抬头看他。 “怎么了?” 陈喊微动嘴唇。 “我也想听。” 尤絮歪头看他。 “那你坐过来。” 陈喊乖乖地在她身边坐下,尤絮将另一只耳机塞入陈喊的耳朵。 图书馆内很安静,两人共同听着一首歌,似乎心跳也同频。 察觉到陈喊不太专注的模样,尤絮看向他。 她一怔,感觉察觉到了什么。 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 尤絮摘掉陈喊的耳机,赶紧道:“我想一个人听,你还是坐过去吧。” 陈喊看她一眼,眼底有着意味深长,他又坐了回去。 下一秒,尤絮收到一条短信—— 「洛眉【图片消息】。」 「洛眉:你和你弟,挺般配啊。」 那是一张两人的背影照,两人之间的耳机线交缠,一人戴着一只,看上去暧昧又纯情。 尤絮脸一红,她怒气冲冲地回头瞪洛眉一眼,「你真的搞错了。」 洛眉只是挑了一下眉,没再回复。 尤絮轻轻抬眼,看着陈喊。 “你上次说,喜欢我?” ----------------------- 作者有话说:连载空虚期没动力了,有没有小宝跟我互动一下tvt 第51章 出逃 悄无声息。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紧缩, 随后又松开。 陈喊抬眼,眼底波涛汹涌。 “嗯。” 尤絮认真地看着他的眼。陈喊似乎因为她的话,有了别样的情绪,这是不曾拥有过的。 他的病越来越好了。 “没事了, 阿喊。”尤絮温柔地笑笑。 陈喊的“喜欢”, 顶多算是对年长姐姐的依恋,和她相处久了后心生的依赖, 不在爱情的范畴之内 等陈喊在图书馆内写完他的数学题, 尤絮便送他走了。 尤絮回到寝室,窝在床上拉上床帘, 怀里是发热的电脑。室内没有开灯,白亮的光映在尤絮脸上,显现出她略有走神的神情。 她花一晚上, 将网上能搜索到的迟宋所有艺术创作作品,都看完了。他在伦敦的那几年做了不少微电影,还曾拿过国际微电影奖项,被欧洲称赞为“最富有才华的中国新生代导演”。 迟宋就该这样站在高处, 用才华被世人追捧,被上天眷顾。 而她,只是籍籍无名的爱慕者中的一个,最渺小的一个。 《谜数》,暗黑风悬疑短片。 《枪拦》,卧底警察携线人潜伏。 《糜烂》,一段至死方休的宿命感爱情。 …… 尤絮看了许多遍《糜烂》。 暴力美学的宿命感。 难道这就是迟宋的感情观吗。偏执, 掌控欲,阴暗,病态。 尤絮叹了口气, 关上电脑放在一旁,她躺了下去,却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无眠之夜。 - 迎大的寒假迎来收尾,学生们都陆陆续续返校,投入到新学期的学习里,该泡图书馆的泡图书馆,该追着教授问的问。 尤絮走在人群里,不知是谁道了句“迟宋又要来学校开演讲了”,她心底一坠,放缓脚步听着那几人的谈话。 “明天,迟教授又要去传媒学院做演讲,预计位置爆满。” 她垂下眼眸,抱着电脑继续向前走去。 第二日,学校里果然兴起了对迟宋的憧憬之风。他的皮囊顶级,绅士风度翩翩,又是皇家艺术学院本硕连读毕业生,自然会在女学生中成为众星捧月的存在。 讲座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尤絮第一次逃了课,戴上帽子悄悄地 来到南区的传媒院系,讲座在阶梯教室,她从后门往里一望,果然座无虚席,学生们都激动地期待着迟宋的到来。 她先去卫生间里待到时间点,随后来到教室后门处,慢慢地蹲下,靠在门后的墙壁上。 迟宋走进了教室,全场哄鸣。 尤絮听见前方有女孩激动得不成样,似乎还拿手机拍着。 迟宋微笑地面对众人,招手示意安静。他来到演讲处,打开电脑后,调试着话筒。 “各位同学下午好,”他的声线依旧是那样低沉温润,带着点拖长的调调,“我相信大家都认识我了,我就不用再做自我介绍了吧?” “当然!!我们上次都已经来过了!!!”台下的学生哄笑着。 迟宋低低地笑着。 “看来你们对我的评价还挺高。我们这次要讲的内容是,作为一个编导生,该如何创作出一个世人认可的艺术作品。” 迟宋细细地讲述着自己的经验与看法,台下的学生都听得很专注,时不时还跟着迟宋笑起来。尤絮躲在后门处,她揉了揉发麻的腿,随后干脆直接坐在地上。 台下的人听得认真,她也不例外。 她不敢踏进这教室一步,也不敢侧脸去看迟宋。 他一定会发现的。 尤絮仰头看向天花板。 果然,她只是籍籍无名中平凡的一个。 她鼻子一酸。 “迟教授,您的《无忌》我已经看过了,非常精彩且伟大的一部作品,请问您的下一部作品什么时候开机呢,是什么类型的呢?”问答环节,有个学生被抽到了提问。 迟宋耐心地解答:“不远了,预计过两个月开机,目前在剧本打磨阶段。” “下一部作品的题材是爱情悬疑片,背景在千禧年,我们将去香港取景。”迟宋扫了一眼四周,“有兴趣出演的同学可以在选角阶段来试戏。” 台下尖叫起来。 “我来我来!!” “啊啊啊还可以试戏!!我是表演生我要来!!!” “我估计到时候选角都选不过来了,想试戏的人太多了!!” 最后迟宋总结了这场讲座的内容,落下尾声。 尤絮趁乱戴好帽子,先行转身离去,她走在传媒大楼的走廊上,身后是人海鼎沸,她与这里格格不入,像是在经历一段遗憾的离场。 迟宋走出教室,脚步一顿。 他望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久好久。 - 尤絮刚从南院区走出来,便收到一条消息。 迟宋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在传媒楼走廊离去的背影。 尤絮心底一紧。 还是被他看到了。 她没打算回复迟宋,只是关上手机,回到宿舍。她旷了一整节课,还好下午没有其他课程了。 “絮絮,辅导员找你。”余沛文拎着袋面包走进来。 “好。”尤絮轻叹一口气。估计是她旷课被发现了。 她走出寝室,陈愿坐在大厅里,见她来时依旧是往常那副严肃的模样。 “陈老师,您找我?”尤絮走到她面前。 陈愿点了点头,“我这次来是想跟你沟通一下研学的事情,法学院有三个名额,我想推你出去,去一个月,你愿不愿意?” 尤絮一愣。 “去哪里?” 点热灯 第69节 “牛津。” 离伦敦市中心不远。 尤絮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纠结感。 可她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我愿意。” 这件事她没和迟宋提,但以他的作风,绝对会未卜先知。 出发日是在一周以后,尤絮陆陆续续买了些生活用品和食品,因为她听说国外的东西又难吃又贵,而她恰巧又是个西南胃。 法学院的代表是尤絮,余沛文,还有一个叫成敛的男生,在她们隔壁班。尤絮的护照和签证在之前就办好了,是迟宋帮她办的。 “尤絮,你这吃的带少了,”宋翎在一旁看着她哥余沛文收拾行李,“你学习一下沛文,喏,她带了不少调料和泡面。英国简直是美食荒漠啊,我之前去待了一个月,人都瘦了,像这种泡面那里能卖十倍的价。” 尤絮思索着答应,“那我得再买一点。” 尽管这次研学是包餐食住宿的,但去的人基本都带了本国零食。 出发的前一个晚上,尤絮又无眠了。她只要一闭上眼睛,便能身临其境地来到伦敦,感受着迟宋生活过的每一份气息,去逛逛所有他待过的地方。 她坐起身来拉开床帘,“翎翎,你能帮我问一下迟宋在英国住哪里吗?” “好嘞。”宋翎立马翻开微信列表,“不过像他这样的世家公子,在英国理应住在伦敦市中心。” 尤絮“哦”着点头。 没办法,人家有钱有实力。 她决定趁空闲时去伦敦看看。 “问到了,我有跟迟宋交好的朋友,他说迟宋在英国没有固定的住处,有好几套房子,不过常住市中心,离学校近。” 宋翎笑嘻嘻地看着尤絮,“怎么,你想私闯民宅?” 尤絮瞪她一眼,“我这是普通的好奇心而已。” “啧啧啧,好奇心持续一年多了还没消散。”宋翎叹了口气,弯酸地道。 尤絮静静地看向宋翎正在ipad上播放的电视剧,没有回答。 “他肯定会知道我在哪里,但我不能。他在暗我在明,好像我永远也揣测不了他。” 宋翎听完沉默了。 “其实我觉得他这样的人,爱一个人一定是偏执的,毕竟他从小到大经历那么多事情,对常人的感情应该都无感了。” 无感吗?偏执吗? 所以他才会装一年的温润绅士,在最靠近她时,将他的所有阴暗都暴露给她,而她被他吃得死死的,毫无回首之力。 同他对弈,如同决一死战,她总是心思费劲后一拳打过去,却打在最柔软的地方。 - 去伦敦要十三小时,学校当然只会负责经济舱,往那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睡得尤絮腰酸背疼,还落枕了。 她坐在靠窗位置,拉开帘子将头钻进去,脸贴在冰凉窗户上,看着外面的一切风光。 迟宋的那些年也是这样经历同一条航线,与她所看的是同一片风景,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成敛坐在她旁边正熟睡着,这人的长相也是一流,性格好得没多说,从头到尾都一直照顾着她和余沛文。 尤絮端起可乐抿了一口,下一秒机身颠簸,她整个人向右倒去,成敛差点摔在地上,还好系着安全带。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方才只是飞机进入扰动气流区,请不要慌张。”空姐的播报声响起。 尤絮一低头,忽得一愣。 她把可乐撒成敛裤子上了,而位置……有些微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成敛,刚刚我没我稳。”尤絮懊恼地看向他,她不敢继续盯着污渍处看,因为位置的确非礼勿视。 成敛微微一笑,“没关系的,下飞机后我换一身就好。” 尤絮长呼气。 “要不到宿舍我帮你洗干净吧。” 周敛摇摇头,“不必了,我自己洗就好了。” 尤絮在迷迷糊糊中被成敛叫醒,她睁眼看向窗外,飞机已经落地希思罗机场。 她跟着带队老师下了飞机,迎面的便是好几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程序员,向他们微笑着点点头,“welcom to london。” 尤絮呼吸着这方土地的空气,藏住自己地好奇心偷偷打量着周围,机场很大,他们在取行李的路上都耗了许久。 成敛率先找到她的行李箱,待传送带过来时眼疾手快地将它抱下来。 “谢谢啊。”尤絮礼貌地笑笑。 “没事。”成敛又开始帮其他人取行李去了。 成敛这个人尤絮才接触十几个 小时,便能看出他是个适合做领导的人。他处事圆滑挑不出毛病,一副好心肠配着他那张温柔的脸,可以用高岭之花这个词来形容。 尤絮还没来得及去看看伦敦市中心,便被大部队叫走了,首要的是去学校收拾寝室。她头靠在大巴车窗上,车速很慢,也足够她欣赏这个城市了。 经过大本钟,泰晤士河,她望着街上的行人开怀大笑着,有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在底下谈天说地,笑得无忧无虑,也有传说中神秘的“teenagers”在户外乱吼着。 市中心的繁华,她终于见识到了。 伦敦,伦敦,我要去伦敦。 我终于来了。 路过圣玛利教堂门口时,尤絮突然一愣。 她看见了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黑,但她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锋利的侧脸,车子行驶的速度加快,她也只能望到一眼。 太像迟宋了。 会不会就是他? 尤絮将脸捂在手心里。 “怎么了絮絮,你晕车吗?”余沛文凑过来,在她旁边问。 尤絮摇摇头,“没有,就是看到了一个很好看的人。” “你还真别说,这市中心帅哥美女真挺多的。”余沛文笑着。 兜兜转转终于到了学校,是牛津一所知名院校,连学生宿舍都是一人一间,三个人共用独立卫浴。 余沛文坐太久的车和飞机有些身体不适,尤絮只好自己去逛逛校园。学校里好像每个人都青春洋溢,尤絮一个人走在园区内,抬头一看,天蓝得像海洋,包罗万象。 她走进校内的便利店,挑了两个苹果和一个三明治,她算了一下,这点东西都要她7.5磅,汇率算下来大概六七十块钱。她将东西放在结账口,正伸手进包内想要拿钱包,霎时,眼前的收银台上被摔了张卡,店员茫然地看着两人,询问是谁支付。 “let me.”迟宋低沉清润的声音响起。 尤絮猛地回头看向他,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迟宋已经刷卡成功了。 她默默低下头道了句“谢谢”,便加快脚步走出店外。 “尤絮,都亲过了,你还是要躲吗?” 尤絮听着他这虎狼之词,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她环顾着四周,幸好没有中国人,这群老外大约也不会中文。 迟宋腿长,很快便跟上她,走在她身边来。尤絮抿唇拐了个完,却被迟宋未卜先知地拉住衣角。 尤絮无奈地看向远方。 “柳絮小姐,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他嘴角上扬,笑容温柔,在他人的眼中从来都是温润从容的优雅绅士。 “你逃不掉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 ----------------------- 作者有话说:从小到大的经历造就了尤絮的性格 她拧巴又勇敢 却总是在他伸出手时微微一探 随后又笑着放下 柳絮小姐,你超勇敢的。 第52章 偏执 这个人太可怕了。只要她这边一有风吹草动, 他就能立马出现在她的眼前。 而她便一直活在他的掌控之下,好似一点空歇都没有。 尤絮低头看着地上爬动的蚂蚁。 “你说,我是不是就跟这蝼蚁一样,你给了我生路我便能活过今宵, 若你轻轻一捻, 我就停止呼吸,终于此地。” 迟宋长睫微垂。 尤絮叹了口气, “看来是甩不掉你了。” 直到他对她的一时热情消失殆尽的那天, 她才能给自己的内心深处一个答案。 从小到大,每一个爱她的人都在默默离去。 没有一个人留下来了。死亡意味着, 从今以后你将永远不能再尝到那点爱的滋味。 迟宋淡淡地“嗯”了一下。“吃过饭没?” “还没有。” “那跟我走。” 尤絮心一紧。就算现在不答应迟宋,他以后也能有千百种方式让自己出现。 她一直认为长同不如短痛,可每当她见到迟宋时, 她的心都会酸得发紧,不自主地想接近他,答应他,连身体都开始适应他。 算了, 痛就痛吧。 她也只指望着那点疼痛去清醒地活着。 “好。” 今天晚上都是自由活动,尤絮跟带队老师示意后,便跟着坐上迟宋的大g。 点热灯 第70节 “你怎么在英国也有车开?”尤絮转头看他。 “两边的驾照我都有,所以在常的地方都留了车。” 尤絮的目光移至窗外。 车停在伦敦市中心的停车场里,迟宋还像以前那样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尤絮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伦敦最繁华的地带,而迟宋订的餐厅里, 可以将伦敦的纸醉金迷收尽眼底。 这家中餐厅是一对华裔夫妇开的,装修里体现出古风浓墨重彩之色。 “这家店太难约了,我三天前才约到, 不愧是伦敦评价最高的中餐厅。” 尤絮经过那桌中国留学生,抬头问迟宋:“这家店这么难约,你怎么约到的?” 迟宋淡淡地笑,没有回答。 直到领他们去包间的服务生核对信息时,她听见了那句“迟先生,是您五天前预定的包间对吧?” 迟宋点头。 落座后尤絮才反应过来。 “提前五天订的?” 迟宋笑着,“是啊,很难订的。”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要来伦敦了,也预料到我会跟你来这里吃饭。”尤絮直直地盯着迟宋。她想跟他过招,和迟宋的每一刻里,她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一切行事与神色。 她太想找到破绽了。 她到底想证明什么呢? 菜已经被迟宋订好,尤絮盯着桌上的一道又一道菜,大脑略微被空白侵蚀。 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甚至水煮牛肉里多加了一份香菜,辣味的菜上了不少,调料被提前打成她常吃的味道。 “请开动,柳絮小姐。”迟宋神色温柔。 尤絮动了第一筷,迟宋才执起双筷。 空气略微发沉,尤絮一直认真吃着,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瘦下去的肉养回来。 迟宋突然一笑,惹得她抬头。 “怎么了?”尤絮被他直直地盯着,像是要将她体内所有的呼啸都碾碎。 “你吃饭还是那么认真,依旧不会看手机。”他双手撑着桌,身体微微向前,桌子不大,两人坐对面,这一下又拉近了距离。 尤絮看他一眼便迅速挪开视线,有些无地自容的羞涩感。 “我这是对每一粒米饭,每一筷菜的虔诚。”她摸了摸脖子。 迟宋随着视线看着她的脖颈。 “少了样东西。” 尤絮疑惑:“什么?” 于是吃完这顿饭,迟宋就带着尤絮走进海瑞温斯顿,在店内跟着店员挑起来。 尤絮一直愣着,任他们为自己选项链。 “这条,喜欢吗?”迟宋用手轻敲展示柜。 尤絮低头去看,是一条海蓝色珠宝项链,价格在旁边写得明明白白:42759磅,换算下来约等于四十几万人民币。 她轻轻皱眉,声音很小:“我不要。” “不好看吗?” “好看……但我不能收。”尤絮垂着眼。 迟宋示意店员取出来为她试戴。尤絮被迟宋抓住衣领,任销售帮她戴上那条珠宝项链。 迟宋微微垂眸,眼底氤氲的情绪不知是欣赏还是否定。 “gorgeous.” 被他盯着,尤絮有些发热,她偏过头去不肯与他对视。 “请帮我把刚才选中的项链都包起来。”迟宋同销售道。 “??”尤絮目光微微错愕,“我不需要啊,迟宋。” “再说这些款式夸张的,我平常也戴不了。” 迟宋看着她,“这里面有经典款,你上学也可以戴,等你看腻了之后可以随时卖掉。” “你不收的话,我就要用点其他方法了。” 尤絮心头一沉。 最终她还是收了这几条总价值快两百万人民币的珠宝。两人出了店门,伦敦的天穹蓝得似深似海,笼罩着整座悠闲的城市。 迟宋低头去看她垂下的手。 “戒指呢?” 尤絮还没缓过来,大脑的思路也变得模糊,“在牛津的宿舍。” 她又猛地清醒。 她说了什么啊。 她珍藏着他的戒指,来到伦敦也要带着它一同而来。 “我忘了,它丢了。”尤絮恢复平静。 迟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上了车,他从后座的包里取出一个奢牌的盒子,将它打开,耀眼的清绿钻切闪着刺眼的火彩,就这样捧到尤絮面前来。 “丢了,就再补一个。”迟宋淡淡地道,“你丢一个,我就再送你一个,直到你真正愿意戴上这枚戒指。” 尤絮犹豫着。下一秒,戒指被取出来,迟宋拉起她的手,为她戴上。尤絮的手很好看,白嫩又修长,与这枚戒指如同相融一般。 她向车窗靠去,眼前是传说中浪漫的泰晤士河,一抬头便能见着那高耸的大本钟。 有白人情侣在河边靠着接吻,吻得激烈。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她轻轻启唇。 迟宋看她一眼,少女的脖颈上戴着那条日常款的粉钻项链,脖子和锁骨精致如玉。 “太晚了。”他开口。 “嗯?” “想从我这里离开,已经太晚了。”迟宋冰冷又锋利的眼神目视前方,“现在,你已经没有走的必要了。” 一阵酸意拢上鼻尖,尤絮强忍着涩意,没让眼泪掉下。 尤絮,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狠狠填满,包围着让她喘不过气的爱。 缺爱的她需要的一直都是偏执的爱。 好像这样,她才能证明自己活着,证明她有被好好地爱着。 迟宋漆眸里漾着晦暗的光。 她还是想离开他。 尤絮突然问:“你住哪?” “离那家餐厅不远。”迟宋淡漠地笑,“下次带你参观。” 到了牛津郡,尤絮下了车。有些话堵在嗓子眼,让她无法开口。她整理了一下言辞,才终于有了一腔孤勇。 “迟宋,其实戒指我还留着。”尤絮撂过被风吹散的发丝,手上的钻戒在蔚蓝天空下耀着光晕,“但这枚戒指的主人,不会是我。” “要是当初我没有答应和你假扮情侣的事情,说不定我们现在就分道扬镳了吧?” 他迟早都要离开她。 “你会结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过完一辈子,而我只是你二十五岁时冲动犯下的过错罢了。” 尤絮冲他一笑,“上天要是给予我一份礼物的,可不能一直陪我到永远的话,我宁愿不要。” 迟宋静静地听着她的话。 “不可能。”他眼神里带着坚定,又有些散漫,“不是你的话,一切都随便吧。” 那天在露天阳台,他站在她隔壁的阳台上,双手搭在栏杆上,神色温润柔和,说着“是他没了她不行”。 她真信了。 那时她双手合十祈求着神明眷顾,望她和他年岁并进,朝暮共往。 “迟先生,我好像永远也看不懂你,就连你的绯闻都要自己来造。你的目的是什么?” 迟宋黑发被冷风微微吹动,棱角分明的脸锋利又冰冷,眼眸越发深邃。 “那你为什么来讲座?” 尤絮笑笑。 “因为我,只是执着着一件不可能的事。” 尤絮转身离开,只给他留下一抹瘦削的背影。 - 来此研学的学生来自世界上各个国家,所有专业的学生加在一起大约一共两百人左右。第二天便进行了摸底测试,试卷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让人头疼。 尤絮和余沛文都被分进历史法律研究的a班,而成敛被分进b班,班上除了她们还有三个中国人。 “you are so beautiful,sweetie.”身旁一位德国女孩冲她笑笑。 尤絮“啊”了一声,随后莞尔一笑:“thank you. you are also very beautiful.” 她和这位女生加上了联系方式,这个女孩的名字很好听,叫jula。 历史课程很无聊,教授沉浸在自己的知识脑海里,台下的学生越发犯困。尤絮尽量让自己听进去,但这简直像纯英文听力测试,一个个单词迸出来来令她脑子麻木。 她打开手机,点开聊天框。 「成敛:可以邀请你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点热灯 第71节 尤絮问了下沛文,随后打字:「可以,我和沛文一起过来。」 「成敛:好的,没问题。」 下了课,尤絮拉着余沛文下楼,成敛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这里的课真无聊,全是理论知识点,我都有些听不过来了。”成敛淡淡地叹了口气。 “是啊,我今天差点睡着。”尤絮笑笑。 旁边的沛文戳了戳尤絮,“其实吧,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已经睡着了。” 尤絮拍她一下,“我们余大学霸居然有睡着的时候。” 三人一路打趣着来到食堂。食堂是自助形式,尤絮经过一道道菜盘,“嘶”了一声,皱起眉头。 没有一道菜不是甜的。甜味番茄豆腐,长得恶心的肉丸,裹满糖水的鸡腿。 尤絮勉强打了一点,来到他们占的位置坐下。 “没有一点想吃的欲望。”成敛玩着刀叉。 余沛文将稀糊的豆腐送进嘴里一勺,品尝几秒后抬头,“我觉得还可以啊。” “?”尤絮和成敛眼神疑惑地看沛文一眼,随后也尝了一口。 她差点没吐出来。 “沛文,你这口味够奇特的。” 成敛也缓缓比了个大拇指,“天选留学生。” 三人小口小口地进食,余沛文突然一愣随后揉了揉眼。 “我看见一个很眼熟的人,但就两秒钟,他就不见了。”余沛文同尤絮道。 尤絮心一紧。 她感觉自己被一道炽热的目光锁定,随后浑身不得动弹,心脏在下沉。 第53章 推开 赤裸裸的视线锁定住她, 她总感觉背后发凉,猛地回头,但并没有发现那人。 “沛文,你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了吗?”尤絮微微发抖。 余沛文摇了摇头, “我只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他的侧脸, 穿了身黑色长风衣。” “欸?”余沛文脑子转了过来,“你别说, 很像你家那位迟先生。” 尤絮被这话呛住, 她猛地测头咳嗽,一粒米饭卡在她的鼻腔, 她缓了许久才坐直回来。 “什么我家那位,不要乱说。”尤絮垂着眸,她没打算继续用餐了, 毕竟味道真的独特。 成敛朝余沛文使了个眼色,两人用眉眼隔空交流着,成敛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你们干嘛呢?”尤絮感到莫名其妙,捕捉到这两人的眉目传意。 余沛文只是淡淡地笑笑。 成敛到嘴边的话始终吐不出来, 尤絮瞪他一眼,“快说”。 他叹了口气。 “你和迟教授……是真的吗?” 尤絮抿住下唇。 “不是。” 成敛“哦”着点头,余沛文在旁边也一声不吭。 晚上学校组织了新生disco,开场前各个国家的学生都换好了漂亮的衣服,女孩们爱穿颜色鲜艳的吊带上衣,也是真抗冻,在眼前晃悠着叫人挪不开眼。 尤絮时不时瞟向那堆聊得正欢的漂亮白人女孩。 好漂亮。但是她没有主动上去加好友的勇气。 “絮絮, 你打算换什么衣服?”余沛文问。 尤絮摇摇头,“我没有带合适的漂亮衣服。” 她勉强回宿舍翻了半天箱子,最后挑出来一件迟宋送的礼服裙, 她坐在床上思考了许久,她还没有穿出去过,不知这件是否过于隆重。 尤絮还是换上了,掐腰款式显得她身材更为纤细修长,粉色长裙长到脚踝之上,蕾丝花边嵌在裙摆,她对着落地镜照照,迟宋的审美果然很好。放置在箱子里的珠宝项链还未被她开封, 尤絮将这一大袋礼盒拿出来,将其拆开。 一共有三条项链,经典款海蓝宝四花,夸张的粉钻项圈,淡紫色水滴状项链。 尤絮突发奇想。 她将手上的那枚钻戒拍给宋翎看,「你认识这枚戒指吗,多少钱?」 宋翎那边隔了一分钟才回复: 「卧槽,graff祖母绿,这个克拉的至少五百万起步。」 “?”尤絮瞳孔微缩。 至少五百万……迟宋就这样送给她了。 能顶个北迎房子的首付了。 「宋翎:这是你的手吧,卧槽,迟宋送你的?」 尤絮没有回复。她只是愣怔地看着自己中指上的钻戒,窗外的光线打在绿色珠宝上,散发着祖母绿切割火彩的光芒,生机盎然,与周围的昏暗格格不入,像是冲破黑暗的芒星。 他就是故意的。 只要买贵点,她就舍不得丢了。 尤絮叹气,将粉钻项链戴在脖子上,宝钻闪烁着耀眼的光,随同她一起走去disco内场。 - 场内的已调好暧昧又刺激的灯光,门口还围着一些谈天甚欢的女孩,尤絮透过人群缝隙望见了靠在墙边的余沛文和成敛,朝他们走去。 “你终于来了絮絮,”余沛文抱住尤絮,“我们两个快吓死了,大家都打扮得这么潮,我们都不敢进去。” “……说实话,我也不敢进去。”尤絮苦笑。 余沛文看向尤絮的穿搭,眼睛亮亮的:“你好漂亮啊,尤絮,这条项链和裙子搭得好配。” “就是这条项链嘛,也不像你会买的,难道是……” 尤絮直接捂住她的嘴,“你知道了就不要说出来了。” 成敛在一旁表情疑惑,朝余沛文投去目光,而她也只是无奈地笑笑。 三人一起进入场内,已经人满为患,男男女女穿着各式造型正随着鼓点音乐大胆地舞动,台上的dj和气氛老师带动着人们,将人声的鼎沸扬到最大值。 余沛文拉着尤絮走向后面的休息区,“你会跳舞吗尤絮,我看他们扭得可欢。” 尤絮摇摇头。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感受着耳边的轰隆,放荡的背景音乐如同灌雷,流光溢彩的光线映入瞳孔,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走吧,我们玩玩去?”尤絮看向这边两人。 “走吧。”成敛站起身来,极度社恐的余沛文见他们都做决定,还是跟着起身,拉着尤絮的外套衣袖向前去。 越向前走,音乐越炸耳,尤絮牵着沛文的手,两个人在最外圈人群里,过了不久,紧张的身体放松下来,开始跟着前面的人群舞动起来。 尤絮感觉身子燥热,将外套脱了下来,完全暴露出那件粉色长裙,她听见有男生往她的耳边讲着英文:“你好,请问可以和你一起跳舞吗?” 尤絮看向他,长相貌似是一位德国人。 但她边界感比较强,还是回答:“抱歉,我不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 尤絮还是笑着摇头,那金发蓝瞳的男生见状便转过头去了。 歌曲切到了adele的《someone like you》,人们从潮热的disco里缓回来,随着adele空灵的歌声起舞,拉住其他人的手,所有人围成一个大圈。 尤絮没有征兆地被一个棕发白女拉住手,手臂的劲儿被带动着挥舞,随后举向头顶。 “never 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 不知是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将光芒举至头顶,所有人都开始效仿起来,纷纷挥舞着光亮,像是一大片星空闪烁着,将一切都置于身在之中,放下了肩上所有的忧苦。 “i wish nothing but the best for you too.” 尤絮跟着节奏挥舞着双臂,同余沛文对视着笑,眼底亮晶晶的。 “don‘t forget me i beg i’ll remember you said.” 她好像突然灵魂抽离一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可身体依旧随着歌曲晃动,却好似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好不真实。 她像是进了天堂一般。 一切身外之物,貌似都不重要了。 尤絮心底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在这样的氛围生长,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痛了? 人们抛弃一切忧虑聚在这里,不论来自世界各国,都仿佛在这一刻得到闲欲,仿佛所有人都已是混熟的朋友,一切都变得和平。 歌声殆去,音乐又切至强烈的disco音乐,尤絮还未从方才的落寞里出来。身旁的人舞姿激烈,不小心碰到了尤絮,她从人群里插空挤了出来,站在人群外,好似方才的愉悦都一瞬而过,不复存在。 里面有些闷热,尤絮和余沛文、成敛道别后,便走向离场的大门。 尤絮推开门那一刻,脸庞被冷风拂过,终是呼吸到清新的气息。她将外套披在身上,低头之时看见脖颈上的珠宝项链熠熠生辉。 算了,回宿舍再摘。 尤絮刚走出几步,抬头张望四周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这道身形他熟悉得再不过,第一反应便是转头向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当她放下心以为那人没看见自己,不会追来时,身后熟悉的声线便响起,带着往日的散漫。 “还在躲我。”迟宋垂手把玩着打火机,火石“嚓”地转动,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空里格外清晰。 尤絮僵住,顿下脚步,没敢往回看一眼,便又继续向前走。 点热灯 第72节 直到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尤絮认命地闭上眼。 方才就该直接跑的。 “这条道不是你要走的路,别走太远了。”迟宋一手插着兜,追上她后慢条斯理地转身后退,宽大的身影挡住她前行的路。 尤絮抿唇,“知道了,谢谢。”随后她便转身朝回走着,但脚步放缓了不少。 既然怎样他都能追上,那就听听他想干什么。 迟宋手臂上搭着件黑色外套,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看来我不在,你还是不懂看温度穿衣服。” 尤絮脚步停下。她身上穿得单薄,的确很冷,便将外套穿在身上,拉上拉链。 “谢谢,下次还你。” 迟宋看她的眼神深沉,“你不记得了,我最讨厌你说谢谢。” 路边灯光昏暗,还未进入夏令时的牛津街道飘着潮湿的风,人说话时的冷空气漫成白雾。 尤絮抬头,眼眸倒影着昏黄的影子,本就明亮的眸更添上一丝光泽。 “那我该说什么,是给你鞠躬,还是跪下拜礼?” 迟宋听见这话,捏着火机的手慢慢紧攥,他一步步逼近她,尤絮张望着往后退,路很窄,就这样被压至枝叶出墙的墙壁上,她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等待他的发作。 可他的反应让她出乎意料。 “项链很配你,裙子也是。”迟宋淡淡道。 尤絮偏过头去。 “那你很会挑了。”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想看你穿上。” 尤絮想钻空走开,不料迟宋的手比她快,挡住了她的去路。 迟宋带着低沉又长拖的腔调,眼底深邃地看着她,“还想走。”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小姐。” 尤絮闭上眼,心平气和:“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好吗,没有必要因为我又来荒废时间。你不是在筹备电影吗,肯定很忙吧。” “回去吧,迟宋,回到你的片场,回到你脱轨前的生活。不要因为我再次离航了。” 迟宋将打火机收起,他俯身,唇角翘起:“那我放你走吧,好不好?” 尤絮愣了几秒,她实在意外他会这样。她反应过来后拉上落至肩下的衣服,随后铿锵有力地快步向前走,她回头一看,奇怪的是迟宋并没有追来,反而靠在那堵墙边,双手插兜地看向她,眼底漾着晦暗的笑意。 尤絮呼了 口气,她顺着之前的路线走,到拐角处却被吓一大跳,往后踉跄几步。 两个人抱着臂将她的路堵死,其中一个是江熠。 “尤絮妹妹啊,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还不能放你走。” 尤絮双眼睁大。 怪不得迟宋不跟上来。 怪不得他放她走。 敢情是已经堵死了她向前的路。 尤絮转头指向另一边骗他们:“迟宋来了。”斑马路上时不时有车辆驶过,红灯,但她却猛地朝斑马线上跑去,跑到中间时一辆车打着闪光灯向这边驶来,即将撞上之时,尤絮被吓得向后踉跄,跌在地上,而车子在急刹车中停下。 “尤絮,你不要命了!”迟宋急速跑了过来,将地上的她扶起。她还沉浸于刚才的慌乱中,整个人都在发抖。 车主是个老外,下了车来探查情况:“你没事吧女士?很抱歉,我并没有看到你。” 尤絮摇摇头,微微张口呼吸着。 迟宋将尤絮抱起来,一步步沉重地走到对岸。她感觉他也有些慌乱的抖动。 “放我下来,我没事了。”尤絮拍了拍迟宋的后背。 迟宋一言不发,只是继续向前走着。一路上他都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一味地走,而尤絮也只好将头埋在他的肩头,不敢去看他的神色,他的脸色一定很阴沉。 到了迟宋的车前,他终于将她放下,拉开车门:“上车。” 很冰冷的语气。 尤絮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快点。”迟宋下颌绷紧,眼神像刀光一般投来,令人毛骨悚然。 尤絮慢慢地上了车。迟宋回到驾驶位上,身子压过来拉上她的安全带,有一瞬两人的呼吸交织,却又很快抽离。 车内安静得不像样,尤絮头靠在车窗上,她也不问迟宋要开去哪里,安静地看着前方驶过的路,昼蓝的天空开始发深,夜幕终将来临。 尤絮闭目养神,不知隔了多久,她昏昏沉沉地醒来,耀眼的伦敦cbd大街晃得她眼睛疼。 迟宋将车开进车库,他还是自行下了车为她开门,伸手让她搭上,但依旧没有只言片语。 尤絮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自己下了车。私人车库里安静又封闭,一行一动发出的声音都在室内放大。 她跟着迟宋走,上了电梯到达最顶层,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两名全身武装的保镖在门口候着:“欢迎迟总回家。” 迟宋看他一眼,“出去。” “好的迟总。”保镖退出房门,将大门拉上。 尤絮疑惑地看着。 迟宋在国内从不雇佣和保镖,为何在伦敦还要配保镖守在家里? 迟宋给她拿了一双刚拆封的鞋,放在她脚边,尤絮踩着新拖鞋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望着四周,他还是这么没人气味儿,依旧黑白配调。 “过来。”迟宋站在落地窗前。 尤絮垂下的手指攥住,指甲嵌进肉里,她一步步向前走,来到他身边。 这里是金融城顶级豪宅的最顶层,从五十楼向下看,众生都被踩在脚下,一条中轴线蔓延开来的伦敦金融城被收进眼底,像是一副金色的画卷。旁边便是大本钟和泰晤士河,正值敲响时刻,但在完全隔音的房内听不见那响亮的终声。 尤絮看得出神。 迟宋一句话将她拉回来:“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尤絮直直地盯着外景,没有立刻回复他。她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样死掉也挺好的。” 她永远这样悲观,带着对生命和世界的仇恨,一条烂命从泥泞里爬出来,却发现这个不公的世界依旧令人窒息。 但她的不甘,依旧支撑着她去好好活着。她往上爬,靠自己所有的勇气和实力,她将走到这个世界的顶层,如此刻这般将所有肮脏的蝼蚁踩在脚下,去帮助那些同她一样受苦的人往上走着。 但她依旧这样对迟宋说了。她很期待他的反应。 “所以你是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是吗?”阴寒的声线从他的咬牙切齿里涌出,带着尤絮从未见过的怒意,另她身体一紧。 尤絮看向他,憋着心底存留的勇气,随后将其爆发:“对。” 她眼神很冰冷。 这是她从深沉的爱里寻找万千才得到的一点孤勇。 她永远在封闭自己,永远在推搡别人。 可她就是要这样。 她要的,是推不开而永恒的爱。 气场冰冷,迟宋紧紧攥着手,青筋暴起,深沉的眸里是冷冽和狠戾,却有带着几分克制,就这样看着她。 “尤絮,你还是在骗我。” “说喜欢我就是在逗我玩对吧。” 他忽地气笑了,回眸调整状态,再次对上她的眼,眼底的戾气减了不少,却依旧是那样洞穿人心一般。 他像是泄气了一样。 “行,让你玩。” 尤絮双手贴上玻璃,直勾勾地盯着天际线还未淡下的深蓝。她闭上眼,狂跳的心脏扰得她心神不宁,呼吸也变得急促。 “我哪有那样骗人的本事。”尤絮淡淡开口,“迟宋,我之前是喜欢你,但现在已经消失了。” 她说这话时心脏骤疼。 她好想求救,好想将心里的一切爱意都吞吐而出。 救救我,好不好? 别离开我,好不好? 说你愿意一直拽着我,不让我再踏入深渊,说你是真的爱我,不让我再这样懦弱无能。 下一秒,她被侧过来压在落地窗上,他的手掐住她的脖颈,侵略性极强的吻袭来,失控的凶狠堵住她那张说尽反话的嘴,来势汹汹不知是恨还是爱的亲吻让她身子发软,脖颈被掐得让她大脑短暂窒息。她用手推着他的胸膛,却发现他的心跳沉重得厉害,他像是要将她揉入身体中一般。 尤絮将他的唇咬破,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他反而更为恶劣。 过了许久迟宋才松开她,唇角淌着流下的鲜血,他抬手擦了擦,随后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任何光色。他又俯下头,将她的外套拉下去,狠狠地咬住她的肩头。 尤絮吃痛地哼了一声,加速的心跳依旧在猛猛地坠落。 “心跳这么快,还敢说谎。”迟宋用指尖抹去她嘴唇沾上的血迹。 尤絮眼底有些发酸。 她早就哭不出来了。 “你会爱我吗?”她嗓子发哑,带着些许干涩。 迟宋两手搭上她的肩,直勾勾地盯着她,捎着些许情欲。 “我爱你。” “尤絮,你的谎言很拙劣。 “别再推开我了。” ----------------------- 作者有话说:小尤的性格就是这样,勇敢又拧巴。 点热灯 第73节 十几年的人生经历带给她的是悲观的感情观,和漠视生命的觉悟。她需要的永远都是一个推不开的人。 尤絮,慢慢走,向高处走。 尤絮,会幸福的。 第54章 抓住 滚烫的泪水还是从眼角溢出了。尤絮低着头, 试图将那眼泪弥盖,却被迟宋挑起下巴,她的破碎展现在他眼前。 尤絮静静地看着他,她整理好了表情, 却压不住绯红眼眶里的眼光。 “当还债了。”她勉强地上扬着唇角。 迟宋低头, 埋在她的脖颈处。 “再推开我,你知道惩罚的。” 尤絮感受着锁骨上温热的吐息, 整个人依旧紧绷着, 她微微低头,泪水滴在他的发间, 下巴蹭着他的头发,熟悉的乌木沉檀味混杂着冷冽的雪松,令她安心。 “你给我一些时间。”尤絮轻轻开口。 迟宋抬头, 两人鼻尖相碰,呼吸交织。 “好。”他轻轻地吻上她。这次同往日的烈吻不一样,是蜻蜓点水的一吻,触碰到湿热的唇时, 令人流年忘返。 尤絮抽离出来,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硌到,大概是皮带。 她声音里还带点鼻音:“我想睡觉了。” 迟宋带尤絮进了电梯,去了二楼的次卧,这里没有居住过的痕迹,床上用品却是崭新的。 “晚安,记得锁门。”迟宋帮她关上门, 临走前的眼神晦暗不清。 尤絮慢慢地在床边坐下,视线涣散地盯着地板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过于混乱,她脑子里一片混沌, 有些处理不过来信息。 她走进卧室里的浴室,眼睛一晃过去,便发现洗手 台上早已放置着一些女士洗漱用品和护肤品。 他又这样。 之前在北迎的公寓就擅自为她做好长居的打算,将一切她能用到的东西都精心准备。 尤絮洗完澡后擦拭着头发,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一顿翻找后,她终于在浴室里找到一件新的浴袍穿上。 她看着干净整洁的室内,落地窗外闪烁的金融城金色内透,也在玻璃中映出她的身影。 尤絮起身慢步走到门口,贴在门上听着外边的动静,大概是隔音太好,她只好轻轻拧开门把手,往外探出半个头来。 楼下键盘声作响,她将呼吸放平缓,静悄悄地出了房门,躲在楼梯口向下张望。迟宋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腿上放着电脑,正忙着工作。 这个角度看迟宋,他的皮囊依旧是那样完美,头顶的暖色灯光衬得他温柔几分,同方才那个狠戾的样子截然不同,甚至让尤絮以为自己是在梦境里,分不清虚实。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透过玻璃楼梯围栏的缝隙里盯着他看。她掏出手机,对着楼下的迟宋按下拍摄键。 “咔嚓”声骤地响起,在屋内清晰又干脆,尤絮吓得猛地蹲下后退一步,关上这该死的没开静音的手机。 真该死啊。 她认命般闭上眼睛。 楼下的人没什么动静,当尤絮以为自己没被发现正想回房时,楼下男人慢悠悠地开口:“偷拍我啊?” 尤絮捶了下自己的脑袋。她没有回复迟宋,只是捂住嘴靠在墙边,不敢再往下看。 “现在不睡,一会儿就睡不了了,小姐。” 尤絮叹了口气,回到卧室去,关上门倒在床上。她打开手机,看着那张她冒着生命危险拍下的照片,俯拍的角度拍不到全脸,黑发微微湿润地垂着,但他的侧脸在模糊的像素里也清晰立体。 下一秒,微信弹窗跳了出来—— 「迟宋:拍得怎样,发我看看。」 尤絮将手机猛地摔向床面,整个人趴在床上,低嚎了一声。 手机提示音又响起,她伸手探过来。 「迟宋:不发的话多欠一次。」 多欠一个强吻…吗? 尤絮耳根子红得像要滴血,脑海里全是那昏暗光线下缠绵的画面。 她气愤地回了个句号,随后开了静音关上手机,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 忙完工作已是伦敦时间凌晨两点。迟宋关上底楼的灯光,进入电梯来到二楼。 路过次卧时,他脚步一顿,沉重的呼吸过了几次,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他缓步走进室内,尤絮没有拉上窗帘,窗外的灯火映得室内稍能被看清。 迟宋走到窗边,垂眸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小姑娘睡得很沉,依旧睡在床的最右边,长长的睫毛下垂,迟宋的目光顺着她的眼往下走去,落在她柔软的唇和纤细的脖颈上。 他喉结滚动。 她睡觉总是喜欢用被子把身体包裹起来,像是在抓住什么安全感。他将被她裹得不像样的被子整理好,重新为她盖上。 迟宋蹲下,失去控制般慢慢朝她靠去,但吻终是落在她的额角,嘴唇触碰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她的温热体温。 他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衣角被拽住,身后是模糊的呓语:“不要离开我。” 迟宋回头,尤絮依旧沉睡着,抓住他衣角的手一直不放。他缓缓俯身,慢慢松开她的手,却又再次被抓住。 “不要离开我。” 她像是要哭了。 迟宋将她的手好好地放在床边,眼眸漆黑。 “我不会离开你。” 听到这句话后几秒,尤絮紧攥的右手慢慢地松开了。 迟宋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放心吧。” 他起身,走出了房门。 - 尤絮又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高三时和迟宋的第一次见面,他借了她件外套穿上,衣服上也是那道令她熟悉的属于迟宋的味道。 令人安心。 但梦境太过真实,她像是真的嗅见了一样,所有的记忆从被打开的匣子里翻涌而出,一幕幕回荡在她的梦里。 画面旋转,定格在迟宋离去的那道背影。 尤絮试图伸手去抓住,眼前的身影却在消散着,她怎么也抓不住,只触到一抹虚空。 他消失在她的眼前。 她念叨着“不要离开我”,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回音: “我不会离开你。” 她迟疑着回头,看见了笑意温柔的迟宋。 她含着泪,眼瞳闪烁地朝他奔去。 “放心吧。” 这次,她终于抓住他了。 - 再次醒来时是伦敦时间六点半。尤絮的生物钟已经养成,时差也调得很快,她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后坐在床上发懵。 她好像做了一个又清晰又模糊的梦,却只记得梦里迟宋的气息,以及那被她牢牢握住的手。 跟真的一样。 尤絮从床上下来,洗漱时突然想起自己没衣服穿。 她迟疑着给迟宋发信息:「有新的衣服吗,我昨天的脏了。」 伦敦的作息晚,街上的商店十点才开门,这个点买不到新的衣服。 迟宋回复:「只有我的衣服。」 「需要吗?」 尤絮抿唇。 「好。」 迟宋过来敲了敲她的门,尤絮打开门,他已穿好一身黑色衬衫,上边的纽扣松开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线。 “去衣帽间自己选。” 尤絮跟着他来到偌大的衣帽间,玻璃展示柜里挂着许多黑色西装和大衣风衣,她发现这人的确只穿黑色系,除了黑色以外的颜色也都是白和灰。 她打开玻璃柜,取下她看中的那件黑色长t恤。单穿这件不行,她还得挑外套,而迟宋的裤子她肯定是穿不下的。 “这套吧。”迟宋取出一套大衣和小码裤子递给她。 尤絮点头,低头看了眼裤子和大衣,都是女款的。 “你家还放女士衣服?” 迟宋挑眉,“因为有位女士会大驾光临。” “你从一开始就想骗我过来。” 尤絮转过头离去,听见后面传来一句“那不还是把你请来了”。 她回到房间脱下衣服,对着镜子看到了自己脖颈处那抹明晃晃泛红的咬痕。 点热灯 第74节 迟宋属狗的吧。尤絮懊恼地换上衣服,这一套正合身,像是为她定制的一样。 迟宋厨艺精湛,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尤絮一看,真是营养均衡。 “昨晚睡得怎样?”他抬眼看她。 尤絮咽下口中的哈密瓜,“拜你所赐,不太好。” “不会是梦到我了吧。”迟宋淡淡地笑。 尤絮没敢看他,“怎么可能。” 迟宋将手中的餐具搁置,一手撑着脸看她,眼底笑意似冬日的暖灯一样:“那张照片呢?” 尤絮心一紧。她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这茬。 她若无其事地答:“我那是误触了。” “原来是误触的时候镜头正好对着我了,”他甚至帮她编好了理由,“看来这手机不太行,得给你换个新的。” 尤絮瞪他一眼。 “我吃好了。” 学校九点开课,现在是七点半,坐车去牛津还来得及。迟宋洗完餐具后,将披在沙发上的大衣穿上,“走,送你上学。” 尤絮跟上他进了电梯。电梯门是镜面的,两人身着一袭长款黑大衣站在一起,像是情侣装一样。她仔细一看,她和他的这套竟是同款。尤絮心跳微微加速,随后压着嘴角随着他上了车。 今早不堵车,到达学校刚好一小时。迟宋为尤絮拉开车门,她道了别,结果身后的人貌似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回头一看,他竟跟上了她,双手插兜走姿悠闲又矜贵。 “你干嘛?”尤絮看着他。 “参观一下学校。” 尤絮没跟他多费口舌,到达教学楼时径直上了楼梯,在上层俯头时刚好看见他站在门口,朝她投来一道 炽热的目光。 一早上三个小时的课,后排该偷懒的偷懒,该玩手机的继续玩,尤絮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度过了这一上午。 她挽着余沛文,身旁还有一个成敛,三人下楼梯去食堂时,突然被一道男声叫住。 “尤絮。”迟宋抱臂靠在墙边,拉了拉胸前的领带。 余沛文和成敛先行反应过来,“迟教授好。” 尤絮疑惑地看着他,随后回头望了望这俩吃瓜群众,“你怎么还在?” “我也想尝尝这里的食堂是否足够难吃。”迟宋站直,走到她身边来,“走吧。” 于是一路上四人各怀鬼胎,安静得不像话。 成敛眼疾手快地占好了一桌位置,四人打好餐食后在靠窗位置坐下,眼底的饭菜光看外型就食之无味。 没人说话。 成敛先行打破这沉默,从包里掏出一罐老干妈来,打开罐头,“上点中国制造的科技。” 尤絮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很快折服于老干妈。 “尝尝?”尤絮看向迟宋。 迟宋沉默。 “不用了。” 余沛文在这头偷摸地看了几眼这对人的着装,在心里“啧啧”两声,转头捂着嘴在尤絮的耳边轻轻道:“情侣装啊,发生啥了?” 尤絮瞪她一眼,“巧合而已。” 迟宋垂着眸,余光将一切收进眼底。 很尴尬的局面。 又是成敛做这个出头鸟:“尤絮,你上午睡着了没?” “当然没有,我听得很认真。”尤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睡着了……”成敛叹了口气。 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尤絮点开发现是对面这人发来的—— 「迟宋:这男的跟你什么关系?」 尤絮撇了撇嘴,「普通朋友而已。」 什么烂醋都吃。 余沛文朝成敛使眼色,成敛立马懂了,缓缓端起餐盘站起身来,“迟教授,尤絮,我和余沛文先走了,我们还有作业没做。” “拜拜。”余沛文拉着成敛走了。 尤絮一愣。 这两人纯故意的,中午哪里有什么作业。 尤絮也跟着圆谎:“那我也走了,有作业没做。” 她刚站起身,对面的人便冰冷地开口:“站住。” 尤絮僵在原地,捏着铁盘的手紧紧缩住。 迟宋端起两人的餐盘往旁边的垃圾桶一倒,放入清洗盆里,他用手帕擦了擦手,拉住尤絮的手往外走。食堂旁有道无人的小巷,迟宋将她堵在那里,炙热的目光直盯着她。 “我的戒指呢?” 尤絮失语,然后垂下眼。 “戴上。”像是某种命令一般。 尤絮倔强地看着他,“不要。” 迟宋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向她的大衣口袋里探去,果真摸出了那枚银色的戒指。 他早上亲眼所见她往兜里放了个小玩意。 尤絮没有动静,迟宋握住她的手,为她戴上戒指,依旧是左手中指处。他牵住她的手温热修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明明已经亲过了,可每当他触碰她时,她依旧觉得大脑里闪过一丝酥麻的电流,有种想进一步触摸他的感觉。 迟宋弯着腰,拉着她的手至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考虑好了吗?” 尤絮顿住,“不是说好了给我一段时间吗?” 迟宋朝她逼近,深不见底的眼幽沉得像是要洞穿人心。尤絮步步后退,双手撑住墙面。 “现在,一段时间到了。” “你这个无赖!”尤絮甩开他的手,钻空子出来,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想要摘掉戒指,却被他很力抓住。 “老规矩,见我时必须戴上。” 迟宋笑了笑。 自从遇见她开始,他早就做成那个无赖了。 尤絮看向他的眼神炽热无比。 “走吧,回你的教室。”迟宋松手,靠在墙面看着她,明明是笑盈盈的,眼底却深邃得幽暗。 尤絮看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木讷,随后便匆匆离去了。 - 结束一整天的课程后,尤絮疲惫地走出教学楼,打算回宿舍整袋泡面吃。手机一直开着静音,她回到宿舍才发现迟宋给她发了信息。 「迟宋:你的裙子和项链落我家了。」 尤絮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思绪转了过来。 当时她打包在袋子里,是迟宋主动帮她提的,最后却没有带走。迟宋的记忆力不至于差成这个地步。 尤絮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又被整了。下一秒,他卡着点又发来信息—— 「下楼。」 第55章 告白 尤絮第一反应是抗拒。她走到窗边, 轻轻掀开一角窗帘往下看,男人阴冷地站在蓝调夜幕下,低头看着手机,突然抬头望向楼栋, 她赶紧躲开, 捏着手机的手不禁攥紧,慢慢地打着字: 「不用, 下次见面你带给我就好了。」 迟宋回复得很快。 「你下来, 还是我上去」 「一分钟。」 尤絮心一颤。每次见着迟宋这类命令的言辞,她都略有些紧张和恐惧。自从之前见识到他恐怖的掌控欲后, 她发觉自己对迟宋越来越疏离。 他似乎阴晴不定,你也不知他何时会发作,哪句话会触碰到他的底线。 虽然平时他依旧维持着那副翩翩绅士的姿态, 可只有她识得了他的歇斯破碎。 尤絮叹了口气,披上外套下了楼。 迟宋站在宿舍楼中间的小院里,见尤絮走过来,按了一下手机屏幕, 挑了挑眉:“还不错,四十六秒。” 尤絮眼眸垂下,“衣服呢,你带来了吗?” “没有。” “......”意思是她又得跟他回一次家。这人满腹心计,总想着怎么把她骗回家。 “那走吧。”尤絮走在前面。 迟宋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今天会这么乖。 尤絮坐在副驾驶上,听了一天的课略有些疲倦, 她靠在窗边目视前方,时不时闭目养神。迟宋往这边扫一眼,双唇抿紧。 下车时尤絮清醒过来, 车子停在泰晤士河旁的停车区,迟宋接过她的手扶她下车,她张望着四周,不远处的大本钟正敲响着整点的钟声,回荡在街上人们的耳畔,来回沉响,悠长又久远。 “不是回家吗?”尤絮看向迟宋。 点热灯 第75节 迟宋淡淡一笑:“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松开尤絮的手,尤絮良久才反应过来,送开了他的手。 不远处一艘巨型游轮向这边缓缓驶来,迟宋和尤絮向那头走着,身后是无尽的深蓝深空,晚上八点的伦敦依旧浸泡在蓝调时刻,笼罩着街头欢笑的人们,映在行人紧裹的围巾上,大桥的围栏上,大本钟摇摆的指针上。 游轮靠岸,一位身着正装的白人男子上了岸,向迟宋和尤絮行了绅士礼。 “迟先生,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请上船。” 迟宋点点头,回头垂眸看向尤絮,眼神里带着疏离又亲昵的温柔。他伸手,尤絮犹豫片刻,搭上了他的手。 “小姐,请进。”他俯身轻吻她的手背。 伦敦的冷风吹得尤絮耳尖发痒,尤絮稳住心跳的节奏,在迟宋的带领下上了游轮。四周的人们都好奇着张望这艘游轮,灯光熠熠照亮了湖畔,这样豪华的阵仗一定只有大款才能包下。 偌大的游轮舱内似乎没有一位游客,尤絮心生疑惑,走在舱内四处张望着,最后来到游轮露天的观景台上。迟宋就这样跟在她身后,眼底的笑意晦暗。 观景台上被精心装饰得美丽,桌上放置着高脚杯和威士忌,正中间放置着淡紫色的蛋糕, 蝴蝶结装饰在周围,典雅又精致。 “这艘游轮,是你包下了?”尤絮转头看向迟宋,泰晤士河畔的风拂过她的耳畔,将她的长发吹动,些许发丝黏在脸庞上,被她轻轻撩开。 迟宋看着她,看着她那飘扬的黑发,看着她因冷风而微颤的睫毛。 “嗯。”他轻轻回应。 尤絮双手搭在桅杆上,脸上的笑意将要藏不住,她侧开脸,双唇紧抿,试图躲开他赤裸裸的视线。 不远处有交响乐团奏鸣起乐曲,曲声悠扬漫长,拉长的调子彰显着西方罗曼蒂克的风调,伴随着钢琴声的萦绕,河畔两端的纸醉金迷最是应景,香槟酒杯的摇晃折射出这座城市的华丽。 桥头有人表白被拒,鲜红色玫瑰花被泰晤士河吞噬,花瓣酝酿在河中等待下一场黎明。 良久,两人只是静静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没有人开口打破沉寂。 “在伦敦这些日子,你开心吗?”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尤絮点点头,但没有看向他,“开心。” “那在我身边的日子,你开心吗?” 尤絮心一震。 很,很开心。 可话堵在嗓子眼里,像是反复被胃酸腐蚀一般,难以吐出。 迟宋走到她身旁来,双手也搭上围栏。 “尤絮,抬头。” 尤絮闻声抬起头,下一秒,一声轰鸣声在河畔上炸开,一朵烈焰的花火在空中放肆地绽放,化为一道银线拉长流逝,仿佛劈开天际,紧接着数不清的烟火在天空中炸燃,雀跃的紫色在瞳孔中流泄,那景象辉煌熠熠。 各色的烟花在天穹中轰响,消逝时划出的一道白光与旧时光相缝合,带人来到那从前。 尤絮站在破旧的筒子楼里,站在山顶边上,她感受到异常的宁静,忽明忽暗的光影里衬出骤动的心跳,让人分不清是这烟花令人悸动还是身旁的人让人泛情。 她站在这个世界的分界线上,所有的辉煌都成了她的幕布。 烟花秀结束,河畔传来一道英文广播声—— “感谢收看,来自迟先生送给尤小姐的烟花秀。” 泰晤士河的烟花,他为她而放。 尤絮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越发地变大,像是要盖过方才烟花带给她的耳旁嗡嗡声。 迟宋转过身来,炽热的目光投过来。 “所以,你开心吗?” 尤絮隐忍着眼角的红意。 “我,很开心。” 迟宋眼底浸着暖意,像是身后的蓝调时刻氤氲在他眼中。 “我想,我欠你一个告白。”迟宋身子一倾,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她,“柳絮小姐,我喜欢你。” “你总是去放大自己的缺陷,反反复复地推开我,可你所谓的缺陷在我眼中从来都不是缺点。我喜欢的是你,尤絮,一个完完整整,一个有着一颗热忱而勇敢的心的尤絮。” 迟宋的声音似潺潺流水般涌入尤絮的心底。她眼神飘忽,右手又去攥紧衣角,整个人陷入发懵的状态。 好不真实。这一切在她眼里开始虚化,变得缥缈。 迟宋轻轻地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注视着她如海风般深邃的眼睛,轻轻地道:“现在,你考虑好了吗?” 尤絮深呼一口气。 一旦听见迟宋讲起他们心中的未来,她心里便隐隐作痛。她没办法不去想那个最糟糕的结局,那样的结局怎么配得上他们一路上的颠沛流离? 可她就是一个这样别扭的女孩,睡觉要挑方向,吃饭要全神贯注,紧张时总是拽住自己的衣角。 她的感情,依旧别扭得没边儿。 要是没有一个好的结局的话,她宁愿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上天为何制造这场机会,让他们相遇。 尤絮沉默着。 酝酿许久,她忽地开口: “我答应你。” 这句话像是被投掷出的铅球,随后沉重地在迟宋心里落地。他呼吸变得局促,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那你说,你会一直爱我。” 尤絮愣住。她视线缥缈,最后定格在迟宋冷冽的眼眸上。 “我会一直爱你。”尤絮坚定地道。 这句话不是骗人的。 从相遇的去年九月,到如今的三月份,她的每一天都炽热地爱着迟宋。 哪怕见不了面,哪怕江云离北迎将近两千公里,她依旧揣着这份不安的心,在闷热湿润的六月成功得到去北迎的资格证书,她想去他的城市,想常和他见面。 迟宋将人搂在怀里,宽大坚实的安全感将她包围,尤絮闭上眼,感受着这份冷冽的气息进入鼻腔,而她的整个身体,似乎都与他融为一体,两颗心脏在共振,分享着各自的心跳。 “我也会一直爱你。”迟宋在她耳边轻语,惹得她耳尖泛红,“所以这次,请大方地朝我走来,不要再推开我了。” “好。” 爱,似乎真是治愈疯子的良药。 两人回了家,尤絮依旧站在落地窗前,大楼的灯火在她眼里发亮,炽热而滚烫。迟宋放下手中的淡紫色蛋糕,走过来,从她身后环保住她。 “想什么呢?”温热的呼吸声在尤絮耳畔回荡,酥麻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发软。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外面的景色很好看。” 迟宋看向窗外耀眼的金融城,那里是世界的金融中心,掌控着欧洲绝大的命脉,像他这样的人处于这样的环境,没办法做到“仁慈”二字。 “那里很危险,不要去。”他站直了身体,松开环抱。 尤絮若有感想地慢慢点头。 资本家的世界,的确危险,从来不把人命当回事。 尤絮转过头来盯着他,视线慢慢下挪至他湿润的嘴唇上,眼神微颤。 她正想扭回头时,唇上突然被他堵住,一个凶猛的吻令她有些喘不过气。 从迟宋接吻的凶狠里,便能看出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会换气啊。”迟宋松开她的唇,鼻尖相抵着用气音道。 尤絮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你还挺熟练啊,找人练过吗?” 迟宋低低地笑,他一手拖住她的下巴,让她仰了仰头,随后贴在她的耳边说话:“一看见你,我就能想到该怎么亲你。” 尤絮皱眉,朝他的腿踢了他一脚,“混蛋。”结果下一秒迟宋一个踉跄险些倒在地上,他俯下身子,双手覆着左腿的膝盖,“嘶”了一声。 尤絮上前去弯下腰,试图去看迟宋的神色,却又没办法看见。 “跟我装可怜?我不会哄你的。” 她也没用很大劲儿呀。 迟宋扶着她的肩膀尽力站稳,左脚像是使不上力一样,神色尽力地平淡,“带我去沙发上。” 尤絮扶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迟宋一声不吭忍痛的表情,尤絮心底颤动。 不像演的。 “对不起,你还好吗?” 迟宋摇摇头,“没事,以前这里受过伤。” “多久的事啊,怎么现在还没完全好?”尤絮担忧地看向他。 迟宋抬头看向她,挤出一个温和的笑,转移话题:“我们以前打过赌。” 尤絮偏过视线。 “你赌输了尤絮,你说了你爱我。”迟宋淡淡地看着她笑。 室内顿时静得没边。 “那你想到了什么惩罚?”尤絮瞥向他,整个人蔫蔫的。 迟宋笑而不答,他拆开桌上的蛋糕,精致的蛋糕呈现在眼前,他拿出一根蜡烛,将它点燃,随后关了灯。 尤絮看着他点蜡烛的样子,“你还没回答我呢。” 火光随着她的声音微微摆动,最后平稳地燃烧。迟宋回眸对上她的眼,忽明忽暗的光亮映在他侧脸,显得更为立体深邃,眼眸里带 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光色。 “这个愿让我来许吧,我怕你不履行承诺。” “希望神明保佑,让尤絮一直留在我身边。” 尤絮静静地看着他闭眼许愿的样子。她回想起初雪那天在阳台许的愿,以及迟宋那个未曾讲述出来的愿望。 点热灯 第76节 他那时到底许了什么愿呢? 迟宋睁开眼,吹灭了蜡烛。室内灯光暗淡,他坐在她身边,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就这么不信我吗。说出来的愿望是不灵的。”尤絮突然开口。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迟宋勾手玩着她的发丝,忽地抬眼对上她的眼,尤絮一时失语,他的眸光如电流般刺入她的心底,仿佛一切都能被他洞穿。 尤絮撤开身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迟宋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随后十指相扣。 “我说过,只要我还在,限定便是永远。” 尤絮睫毛忽闪。 她又开始了,反复向他确认他的爱意,只为了自己的私欲。 “那这几年里,你要结婚的话怎么办?”她始终信不过。 “当然结啊。”迟宋略有玩味地看着她,“等你二十岁一满,我们就结。” “......”尤絮瞪他一眼,“谁说我要跟你结婚。再说我还在读大学,不方便。” “那我还能跟谁结啊,小姐。”迟宋长叹一口气。 尤絮没理他。她站起身来,“我困了,先上去了。” “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身后突然传来那人温润的声音。 尤絮脚步一顿,咬住下唇,仍旧没有道出“晚安”二字。 “嗯。” 回到她的卧室后,尤絮往脸上泼了一捧水,试图让浸泡在暧昧中的心清醒过来。她喘着气看向镜中的自己,黑发湿润,发顶的水珠顺着脸庞落下来。 她怎么就这样答应迟宋了。 明明和他在一起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可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反倒多了些顾虑。 洗完澡后,尤絮裹着浴袍出来,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神后,发现卧室和浴室内没有吹风机,便轻轻开门打算找迟宋借一个。二楼的休息区没有人,迟宋似乎回了卧室洗澡,他的电脑摆在桌上没有关闭。尤絮逛了一圈后没找到吹风机,而路过那张桌子旁,余光突然注意到什么。 她瞳孔紧缩。 电脑上赫然播放着迎大图书馆里的监控录像,被放大以后,定格在尤絮和陈喊一起戴着有线耳机的画面,她在画幅里微笑着看向陈喊,这幅画面显得两人些许暧昧。 尤絮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冒着冷汗,心里莫名地散发着心虚。 她没顾上继续找吹风机,而是加快脚步走向她的卧室。 “站住。” 她猛地停在原地,身后男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尤絮低着头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沉静看向他,“我没找到吹风机,在哪里?” 迟宋身着黑色浴袍,回自己房内拿出吹风机,递给尤絮。尤絮接过后想要拿走,电线的另一头却被迟宋捏住,她后退几步,吹风机的线已经快被拉直,他还是没有放手。 “怎么了?” 迟宋沉默不语,他用力将电绳一拽,尤絮被他的劲儿拽了过来,跌入他的胸膛。 他神色温柔,嘴上的话却阴冷无比: “都看见了吧。” 尤絮装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迟宋低笑一声。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谎言很拙劣啊,尤絮。” 尤絮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一分恐惧,反而更为沉着,她不明白自己又在哪里出错。 “你说谎紧张时,身体会紧绷,右手会攥住衣角,就像现在这样,还以为天衣无缝。”迟宋脸上的笑容敛去,冷色灯光下的双眸蕴着不易察觉的冷淡,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压笼罩着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那个是误会,他只是我弟弟,我跟他没有任何爱情方面的交流。”尤絮坚定地看着他,松开攥住衣角的手,尝试让自己做到沉着冷静。 迟宋用手捏住她的后颈,令她全身酥软如麻。 “小姐,连同着输掉的赌约一起,属于你的惩罚开始了。” 第56章 空虚 “什......什么?” 尤絮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便被袭来的侵略性萦绕,她感受到脖颈被狠狠掐住,唇齿间的被近乎粗暴地侵占,她被迫仰着头接受这个攻击性极强的吻, 黏腻的声音在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迟宋将她一把抱起放在沙发上, 整个人覆上来,没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大脑缺氧的眩晕感如同黑云压城, 尤絮急促地喘着, 氧气被完全剥夺,用尽全身力气同他抵抗, 却毫无效果。他力气太大,膝盖抵住她的大腿,身体的热气在互相交织, 如雷的心跳在疾速地放大鼓点。 尤絮的双手动弹不得,待他终于放过她已经被咬出血的嘴唇,转移至她的锁骨与脖颈处,他将她的衣服拉至肩下, 暴雨来袭般的吻落在她身上,她终于得到呼吸氧气的机会。 “放开我......你要掐死我吗?”她低喘着气,声音从喉咙管里微弱地出来。 身上的人动作停顿一下。 “你放心,我会殉情。” 迟宋没有放过她,继续吮咬着她精致的锁骨。清晰的痛感传来,尤絮没有继续抵抗,一种微妙的清醒感涌入脑海里, 叫她发晕的脑子缓过劲儿来。 “看着我。”迟宋用气音在她耳旁低低地道,带着某种隐忍。 尤絮闭上的眼微微睁开。 “我是谁?”他用右手轻佻着她的耳郭,随后顺着她的下颚摩挲。 尤絮嘴角发酸, 轻轻的启唇:“你是......迟宋。” 迟宋卡着她下巴的手终于撤开,在一顿餍足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嘴。 他压在她上面,冷冽阴狠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的眼,尤絮别开眼去,想要起身动弹,却又被他实实地压住。 “再跟别的男人讲话,我就掐死你。” “我要报警。”尤絮声线颤抖,空出来的手捶打了一下迟宋的后背。 男人微微挑眉, “这里是伦敦,你觉得这里的警察会抓我吗?”他好似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尤絮见迟宋放松,赶紧推开他坐起来。 “手机拿来。” 尤絮狐疑地问:“干什么?” 没等她主动交来,迟宋的手顺着她的腰抚去,从浴袍的口袋里摸出手机。尤絮够手去抢,却被他躲开,他顺理成章似地输入密码打开,起身坐到电脑前,摆弄着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尤絮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眼眸越发冰冷。 迟宋淡淡开口:“你那么聪明,看不出来吗?” 尤絮看着他敲着键盘,似乎在向她的手机植入什么东西。 这好像是......定位器。 “你给我装定位器?!”尤絮将手机抢过来,怒气上来,“凭什么?” 迟宋慢悠悠地敲完最后几行代码,随后合上电脑,慢条斯理地看着她。 尤絮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做了那样的事后,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而她怒火冲天,只有她在歇斯底里。 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两样惩罚,不对么?” 尤絮握住手机的手缩紧。她尽力去稳住急促的呼吸,眼底那点酸涩不知何种原由,已经出不来了。 她咬紧牙关,咬肌微微凸着,随后转身走回房间,走路姿态劲劲儿的。 迟宋只是翘着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稍扬。 - 伦敦时间凌晨两点,尤絮轻轻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开门观察外面,整座房子的灯都被熄灭,没有丝毫动静。 她回到房内迅速穿好衣服,回头看了一眼室内,将手机藏在枕头底下,便轻轻开门出去。从二楼到一楼门口,她一直蹑手蹑脚地生怕整出动静,还好窗外写字楼的微光能让她勉强看见室内的构造。 尤絮突然一顿。 他的保镖会不会在外面? 她懊恼地泄了气。 但做了番思想斗争后,她还是开了门向外探头,居然空无一人。 正好,说不定保镖也下班睡觉去了。‘ 尤絮按电梯时发现这居然要刷卡。她扭头往回看,一张套了卡套的门禁卡赫然放在储物柜上,她拿过来一试,果真 按上了电梯。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怎么会这么顺利? 尤絮一身毛骨悚然地出了电梯,终于逃出来了。她总觉得后背发凉,伦敦的街头飘着细雨,她没有带伞,也没有手机,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空气里静得可怕。 伦敦有着下不完的雨。 人们不打伞,人们追求雨中的浪漫。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走着走着便进入金碧辉煌的金融城区域。不远处有个电话亭,尤絮走了进去,发懵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没办法打给任何人。 她只记得迟宋的电话,而身边的其他人,她都没有去留意。 尤絮忽地想起宋翎的电话开头,可后面的数字到底是“8”还是“6”,她有些记不清了。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币后按下宋翎的电话号码。 点热灯 第77节 “喂?”熟悉的女声从电话那头响起。 她赌对了。 尤絮一听见宋翎的声音便想哭,一股子酸意从喉咙里蹦出,她的声线沙哑微抖:“翎翎,是我。” “尤絮?我就知道这是你打来的,平时哪有伦敦号码打给我。”宋翎那头有点杂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沦落到用电话亭给我打电话?” 泪水夺眶而出。尤絮吸了一下鼻子,“你有认识的人在伦敦吗,可不可以帮我打个车?我没带手机。” 宋翎“嘶”了一声,“我看看能不能远程给你叫个车,你在哪里,去哪儿啊?” 尤絮回头张望着四周,“大概是金融城的入口街道,具体的我不知道,我要回牛津大学。” “行嘞。”大概过了几分钟,宋翎从那头传来声音:“我叫了一个朋友,她在伦敦,答应可以来送你,你等一下吧。你那边怎么回事?” “我从迟宋家逃出来了,具体的我过段时间再跟你讲,谢谢你,翎翎。”尤絮猛地捂住嘴,泪水打在她的手背。 宋翎一直在那头陪着她,直到一辆打着灯的车向这头驶来,射得尤絮睁不开眼。车上下来一个染着金色短发的女生,朝尤絮走来。 “你是尤絮吗,我是宋翎的朋友。”女生打开电话亭的门。 尤絮点点头,朝电话那头的宋翎报了平安后,便挂断了电话。 尤絮跟着女生上了车。驾驶座上的人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一个人在大街上哭。” 尤絮叹了口气。 “我手机丢了,这个点也没公交,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宋翎这家伙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女生朝尤絮wink一下,“我叫孟湫。” 一路上尤絮跟孟湫聊了几句后,她便昏昏沉沉地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双目无神地直视着前方的道路。 牛津离伦敦市中心不远,没多久车子便驶入牛津小镇,到达牛津大学门口。 “姐姐,你留个电话号码给我吧,我有时间了请你吃饭,真的麻烦你了。”尤絮下车后,看向车内的孟湫。 孟湫笑着点头,将电话号码写在一张卫生纸上递给尤絮,“哪有麻烦,下次见面我们继续聊,我带你游览伦敦。” 尤絮弯起眼眸。孟湫离开后,她进了校园回到宿舍,坐在床上开始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甚至开始有点看不懂自己了。 回忆倒带似的在眼前回放,尤絮睡着前的最后一帧,是迟宋压在她身上时,那个掌控欲极强的眼神。 - 尤絮没有手机,但也顺着生物钟在早上七点半醒来。她迅速洗完漱去找隔壁房的余沛文,后者见着她后,脸上浮出疑惑的神色。 “你不是跟迟宋走了吗,怎么回来宿舍了?” 尤絮低头不语。 “沛文,我和他,也许永远不能在一起了。” 但她知道,以迟宋的作风,在发现她偷跑后一定会生气。 他的大发雷霆是淡淡的,周身气压变得很低,眼底是阴狠的冷,明明情绪已经到了顶点,却也依然保持着那个绅士的风度,而表面平静的样子才是最吓人的。 他一定还会追来的,她应该也躲不掉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尤絮的生活都平淡如水,那人像是消失了一般,再也没见到他。 尤絮坐在教室里,望向窗外每天都会飘下的潮湿的雨。 明明是她主动逃走的,可她的这颗心在迟宋没有打扰她的生活以后,变得隐隐不安,变得空虚寂寞。 她分明,是想见到迟宋的。 她的身体也并不排斥他的暴戾,反而颅内得到了某种兴奋的高潮。 她就是喜欢他啊,很喜欢。 尤絮拍了拍自己的脸,回过神来,继续认真上课。 她借余沛文的手机去了约了孟湫去吃饭,在牛津中心的一家中餐厅。在国外买手机不方便,她准备回国后再去买一部。 牛津街上人们悠闲地逛着街,仿佛这座城市的代名词是慢生活。尤絮收起伞走进餐厅,孟湫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 “久等了孟姐。”尤絮在她面前坐下。 “没事,我刚到不久。” 孟湫今年二十一岁,在伦敦读大学,尤絮发现她性格洒脱,跟她温柔的名字相反,和陈醒有点像。 “妹妹你真够大胆的,大半夜一个人跑金融城去。” “那个地方很危险吗?”尤絮抬头问。 “对啊,这是世界金融之眼,那些资本家的聚集地,出人命都是常事。” 尤絮一顿。 迟宋还住那一块呢,怪不得会聘保镖。 “你认识君朝集团吗?”孟湫问。 尤絮转了下眼珠子,“好像在新闻里看见过,很厉害的投行公司。” “对,重点是,我听说君朝背后的掌权人是一位中国人,但是怎么查都查不到信息。我哥在君朝上班,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君朝得罪了不少人,我估计那个中国人一露面就小命不保,所以干脆直接隐藏了身份。” 尤絮唏嘘。 饭后两人在牛津城内逛了一圈,便分别了。今日是周六,每周末放双休,自由时间比较多,尤絮又没有手机,只好随便在人多的场合转转,不敢跑太远。 据说伦敦这边的扒手挺多的。 尤絮走进一家专辑店,门口的胖服务员脸上堆着友好的笑,道着欢迎光临,顺带还夸了她一句好漂亮。 这家专辑店很大,一共有三楼,琳琅满目的专辑封面看得尤絮挑花了眼。她上了二楼,一眼便锁定taylor swift《1989》的封面,这面墙挂满了泰勒的专辑,她走了过去,首先看了价格,折合人民币下来大概两百块。 有些贵了。尤絮叹了口气,最终决定放下,走出了店门。 她走在街上,听着身旁交流着歌曲的白人女孩的声音,她们手中拿着adele的专辑,有说有笑。 尤絮突然又不甘心了。 她回到专辑店,门口的小胖哥道了句“女士,又是您,欢迎再次光临”。她点了点头直冲二楼,决定拿下两张。 买完专辑当然得有cd机,尤絮逛了一圈没找到合适价格的cd机,便准备带着专辑下楼结账。 刚没走几步,她便感觉有道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她,令她有些不舒服,身上不禁地泛寒。 尤絮一回头,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眼。 迟宋身着一身长款西装,显得人修长挺拔,他抱着臂缓缓走过来,眼里的光色不知是寒意还是笑意。 尤絮回过头来,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结果却被他拉住卫衣帽子。 “躲什么?”迟宋搂着她的腰,将她带至墙边,他用膝盖顶住她的腿,呈一副掌控的模样。 “有监控……”尤絮瞪他。 “你也知道有监控啊。”迟宋眼底笑盈盈的。 尤絮偏过头去,不让他亲。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我的耐心很好?”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沉。 尤絮站直身体,收拾了自己的表情看向他。 “迟宋,我们,还是算了吧。”她眸中的光像是飘忽不定的烛光,“我收回我那天说的话,你就当儿戏一场,很快便不会在意了。” 尤絮感受到迟宋的呼吸开始急促。她偷瞟了眼他阴沉如淬毒般的眼色,咬住下唇。 “儿戏一场?”迟宋像是气笑了,“是你说的会一直爱我。” “可我爱你并不代表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呀。”尤絮神色平静,实则心底苦涩已漫延至喉间,“我 想,我们两个并不适合在一起。” “所以你逃走了。”迟宋捏住尤絮肩膀的手攥紧,掐得她生疼,她将他的手打下去,随后揉了揉被他掐疼的地方。 “好聚好散嘛,是不是?”尤絮脸上挂着盈盈的笑容,漂亮的眼睛里噙了水一般。 两人之间静了一瞬。 迟宋突然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抱在怀中。尤絮猝不及防地摔进他的怀抱,将头埋至他的坚实的胸膛。 “散不散,你说了不算。”他的嗓音略微低哑,伴随着阴冷的冷笑声。 “伦敦是我的地盘。” 他一顿,笑得不拘,“你觉得你能跑得掉吗?” 第57章 窥探 两人离得很近, 缠绵的呼吸声交织,让人慌了心神。 尤絮眼睫颤抖。 “你有些过分了,迟宋,在你眼里我只是你的一件物品吗?” 迟宋握住她肩膀的手一紧, 捏得她滋生痛感, “放开我,好痛。” 他没有放手。 “你昨天为什么答应我?然后不到一天就要分手。” 尤絮呼吸一滞。 “你搞那么大阵仗, 是个人都会被感动吧。”她淡淡的语气令迟宋的眼神愈发冰冷, “而且,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迟宋顿住。他松开了她, 在她面前站直身体,声色的阴寒让人起鸡皮疙瘩,“所以你又骗我。” “给了我希望, 然后立马将我甩掉,听上去的确很有意思。” 点热灯 第78节 迟宋夺过尤絮手上的专辑,随后快速将货架上的专辑清扫入框内,他走过来, 一只手扯住她的衣袖,走到收银台结账。尤絮听见那天价的费用,赶紧开口:“买这么多干嘛,太贵了。” 迟宋结完账,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你以为是买给你的?” 听见这话,尤絮身体僵硬。 “逗你的, 自己拿着。”迟宋将购物袋塞尤絮手上,她感觉手臂一沉,分量很重。 尤絮有些不知所措。等她冷静下来, 才缓缓开口:“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俩不合适。” “迟宋,你的控制欲让我感到窒息,这会让我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被你包养的物件,我感受不到真正的爱。” 两人走在一条小巷子里,四处无人,伦敦难得白天不下雨,冷风吹过脸庞,让人清醒几分。 迟宋缓缓倾身,将头埋在尤絮的脖颈,接触到他的触碰,尤絮依然会觉得身体被一丝电流缠住。 “抱歉,我会改。”炙热的吐息让尤絮身体酥麻,她直了直身子,将他推开。 “没什么好抱歉的,迟宋,你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请不要因为我去改变自己,这样会让我感觉自己在强迫别人做不想做的事情。” 她对迟宋的感情很复杂,像是又享受,却又觉得窒息。 风吹动她的发丝,在她的额前微微飘动,盖住她清亮的目光。迟宋直直地看着她,喉结滚动。 “那你可不可以,试着继续喜欢我?”他略显卑微地道。 尤絮闭上眼。 她的这份喜欢好像有些过于过激,像她这样既要又要的人,也许没有人会一直包容她。 她有些心软了。 可她没有安全感,说服不了自己。 迟宋,你这样的人,会懂什么叫爱吗 自从他彻底不装后,她便越来越觉得空虚。他病态,偏执,控制欲强,真叫她不知他是否真的爱她,还是将她当做一件被精心包装的商品。 尤絮紧紧地捏着购物袋,随后又松了口气。 “再说吧。”她将购物袋塞进迟宋的手中。 “手机,拿着。”迟宋从口袋里拿出尤絮的手机,递给她。 她狐疑地看着他,不知该不该接。 “定位器卸掉了。” 尤絮接过手机,转身离开。 迟宋没有追来。 - 临近回国的时间,尤絮认认真真地上着每一节课。这趟来英国,她算是没白来,真学到挺多东西。 最重要的事,她锻炼了自己的心态。 这个世界,貌似比她想象中要好。 尤絮突然想起迟宋的那句话:“柳絮小姐,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 如今她悟了。 她活着的意义,就是要从泥泞的底层爬上去,可以疯狂,可以冷静,她就是要踩着这十九年来建起的铜墙铁壁,一直走到灯火通明。 回国前一天晚上,学校举办了研学毕业典礼。偌大的教堂装着所有赴来学习的学生,聊得热火朝天,导师劝了好一会儿全场才变得鸦雀无声。 第一天认识的juna坐在尤絮旁边,虽然两人没有太多的交流,但离别前也会伤感。 “尤,总有一天我会去中国旅游,你记得等着我。”女孩朝尤絮一笑,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尤絮拉住她的手,“要是我去了慕尼黑,就要麻烦你带我玩了。” 毕业典礼上,各个专业都选出了一位最优秀者,尤絮便是其中一个。她大大方方地走上台,领过证书端庄地站在那里,冲镜头一笑。 要是在高三时,她不会有如此坦然面对公众的自信。 她代表着中国人,必然有着勇敢的底气。 颁奖与毕业仪式结束后,不知是哪个男生突然唱起歌,随后大家都陆陆续续地跟上节奏,一起合唱着《see you again》,举着手机闪光灯摇晃着,昏暗的室内像是密布着闪耀的满天星。 一切结束以后,尤絮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抬头仰望,天色依旧是开了滤镜般的蓝,她很爱这种蓝调时刻,也很爱一个人走走。 她还依稀记得高三冲刺阶段时,坐在书桌前刷了一整天题后做了出门散心的决定。那时候正值傍晚,天空的颜色也是那样蓝。 走着走着,尤絮总感觉背后发凉,像是有人在暗处监视她一般,可她四处张望着,什么也没有。 她在公共座椅上坐下。晚上的牛津有些冷,冰凉的风吹过来时,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一声声清脆又厚重的金属碰撞音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咔嚓”的火光擦燃声。尤絮疑惑着投去目光,空无一人,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出来吧。”尤絮直视前方,语气很淡。 她的右侧传来脚步声,她光用余光便能认出那熟悉的身形。 她对迟宋的样子太熟了。 迟宋依旧玩着那打火机,走到尤絮眼前来,堵上她的视线。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上搭着的厚外套小心翼翼地为她披上。 “谢谢。”尤絮故意生疏着说道。 迟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沉默许久,就在夜里受着冷风吹。 “定位程序并没有卸掉,对吧?”尤絮冷不丁地开口。 迟宋没有回应。良久,他叹了口气。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有安全感?” 尤絮心底一震。 果然,她在他面前是裸。露的,是没有秘密的,仅凭她说的一些反话,便能拆穿她的谎言,看穿她的欲求。 迟宋将自己的手机扣在尤絮的大腿上,他平静地看向她:“可以随便看,密码也是你的生日。” 尤絮抿唇。她按着生日打开手机,随便浏览以后,发现迟宋的手机真是干净得不行,除了系统自带的软件,其他的app都没有被下载。微信列表也没几个人,聊天记录都很简洁。 看到迟宋给其他人回的信息,尤絮忍俊不禁。 “笑什么?” “我说......你回信息真实够敷衍的,全是‘嗯’‘哦’‘好’,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尤絮话音刚落,她便被自己的言论吓到。 她这说的是什么啊。一会儿他又发火了怎么办。 迟宋只是淡淡地扯唇,“找不到,就算了。” 尤絮愣住。 那些心底的酸涩感即将喷涌而出,压在喉咙里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果然,他放弃她了。 他不喜欢自己了。 尤絮下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衣角,努力稳住呼吸。 “那就算了吧。”尤絮起身,脱掉他的外套甩给他,便不回头地走了。 肆意漫延的苦涩压在她的心头里,腐蚀着她仅剩一点坚强的灵魂,像是被人拧住脖子,被宣告剥夺呼吸的权利。 也许她爱慕迟宋的同时,也迷恋着那叫人疼痛的酸涩。 那就让我们在伦敦分离。 - 机场内,尤絮去打好登机牌后,才发现自己的座位没有挨着同学,而是在头等舱。 她拿着机票找到带队老师,“老师,我的座位怎么在头等舱?” 老师一笑,“你对象帮你升了舱呀,你不知道吗?” 尤絮呼吸一窒。 但她庆幸的是,直到飞机关闭舱门的那一刻,舱内都不见迟宋的身影。 头等舱可以躺下,她不用再遭那十几个小时练成铁屁股的罪。 刚将手机开机,跳出来的便是陈醒的消息:「明天阿喊的生日,要不要来一起玩呀妹妹?」 尤絮笑了一下,「好。」 从伦敦回来,是有戒断反应的。有句话叫,如果你厌倦了伦敦,那就厌倦了生活。 尤絮和余沛文回到寝室收拾好后,便带上宋翎一起出门吃了顿火锅。尤絮感叹着这才是人间佳肴,自己在美食荒漠苦苦待了一个月,连一口老干妈都觉得香得无比。 尤絮先行离开,戴好帽子和口罩找到一家电脑修复店。进门前,她警惕地望着四周,确定无人跟踪她后,才迈进店里。 “你们这里,可以帮我拆掉手机里的定位器吗?” 店里的程序员狐疑着,又嘴上答应:“可以试试。” 但他试了半小时都没卸个所以然,随后额角冒着汗,神色如吃屎一般复杂地看着尤絮。 “姑娘,你这是被谁监视了,他的定位系统只能在他那儿关闭。你这是遇见谁了,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尤絮垂下眼眸,长睫盖住了她眼底的无奈,“不用,卸不掉的话,就算了。” - 三月二十日,尤絮下午下了课便准备往陈醒家跑,临走前还不忘让宋翎将她的手机带回宿舍,宋翎一脸懵地看着她:“你怎么回事,出门不带手机多危险。” 尤絮只是摇摇头,“没关系的,你帮我带回去吧。”她打算回学校前去买个新手机,现在的存款完全足够。 “尤絮,我发现你秘密越来越多了,你都还没给我讲。”宋翎嘟囔着。 “有机会的话,我会跟你讲的。”尤絮挥了挥手告别,随后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终于抵达欣阳小区。 下车后她时不时回头张望,进了楼。 尤絮有陈醒家的钥匙,敲了敲门后,用钥匙开了门,结果扑面而来的是陈喊,两人距离很近,尤絮骤然退了一步,而陈喊则是退至房内。 点热灯 第79节 “十八岁生日快乐啊,阿喊。”尤絮笑眼灿,将花强行送进少年的怀抱,随后将手中提着的蛋糕放置在餐桌上。 陈醒听到动静,关闭抽油烟机走了出来,视线移到蛋糕上,“人来了就行了,还带什么蛋糕和花呀,他过生日从来不吃蛋糕的。” 黑色包装纸内,朵朵洋桔梗开得正盛。 尤絮眨眨眼,“我认为还是要有点仪式感,这样每天的日子都不至于一直麻木。” “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求仪式感了,你以前都是不爱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尤絮怔住。 这些,都是迟宋教的。 他告诉她,忙碌的生活里要记得给自己增添仪式感,生命是鲜活的,哪怕花会枯萎,但你只要见过花开,得到情绪价值,便值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潜移默化地渗入她的生活,令她无法逃离,也无法做到彻底割舍。 “欸,怎么发呆起来了?”陈醒在尤絮眼前挥挥手,才将她拉回现实。 “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尤絮帮陈醒将一盘盘精致的饭菜端了出来,餐桌上花花绿绿的,还冒着热气。 “吃饭了,阿喊。”陈醒朝站在阳台上的少年喊着。 陈喊缓缓走过来入座,尤絮示意陈喊先行动筷,他过了好几秒才动筷,夹了一块牛肉放入陈醒的碗中。 “吃你的去。” 陈醒又看向尤絮,“本来陈喊想要下厨的,但我想到今天是他生日,所以让他放松放松。” 尤絮点点头,“你们姐弟俩真是厨艺高超。” “唉,倪盏又不来,我看这兔崽子是想和我绝交了。”陈醒啧啧道。 尤絮微笑,“别多想,我问过了,她在横店接受封闭式训练,赶不回来。” 到了拆蛋糕阶段,尤絮拿出赠送的生日帽,趁陈喊一个不注意,扣在他头上。少年明显一僵,将帽子取下来,对着它皱眉。 “戴上呀,你是寿星,天大地大你最大,所以允许你戴个王冠体现特殊。”尤絮笑得明媚。 陈喊瞥向她,眼底光色沉重,喉结滚动一下,乖乖地将那奇丑无比的帽子戴上。 陈醒拉着尤絮一块儿笑他。 尤絮将房内的灯全关了,陈醒插好蜡烛,将打火机递给陈喊,“寿星请点火。” 蛋糕上的蜡烛被点亮,昏暗的光线终于见着明媚,忽闪的火光映射在少年脸上,侧脸线条精致,显得他更为破碎温和。 “许个愿吧!”尤絮手肘撑在桌上。 陈喊本有些不情愿,可尤絮离他近了一步,他犹豫着的手还是合十,闭上眼睛对着蛋糕许愿。 “我们来猜猜这小屁孩许了什么愿望吧。”陈醒扬着嘴角。 尤絮思考一下,“我猜是跟学习有关的,阿喊要考迎大对吧?” “那我跟着你押了。”陈醒乐呵呵地拍了尤絮一下。 尤絮将手机架号,想让三人来张合照。她把陈喊推到正中心,而陈醒和她站在他两旁,像极了他的保镖。成片里陈喊的表情冷淡,甚至还有点不情愿,看向镜头的眼神阴冷桀骜。 “看镜头跟看垃圾似的,你呀。”陈醒拧了一下陈喊的脸。 “猜错了。”陈喊淡淡地启唇。 “嗯?” “愿望跟学习没关系。”陈喊眼神定格在尤絮眸上,眼中的隐忍无处可藏。 尤絮被这一盯,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那跟什么有关呢?” 陈喊垂下眼眸。“跟人。” 他重新抬起眼皮来,直勾勾地看着尤絮,他正微张嘴,尤絮便一手捂住他的唇,“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醒总觉得气氛怪怪的,一脸奇怪地凝视着这俩人。“我感觉你们有事情没告诉我。” 尤絮有些做贼心虚,“哪有。” 切完蛋糕后,尤絮逼着陈喊吃了一小块,吃完他便回屋了。 - 三月底,北迎的天气开始回暖,人们纷纷脱掉厚外套,开始换上春装。 连续十天,尤絮没接收到有关迟宋的任何消息。她自嘲地笑了出来,望向天空时,眼角开始发酸。 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她依旧不肯相信,他们之间走到了她设定的最坏的结局。 果然,每个爱她的人都会接着离开,是死亡,也是新鲜感。 电影《无忌》从元宵档续档至现在,迟宋凭着这部作品大火,网上疯狂地传着他模模糊糊的他拍照片,直登热搜第一,甚至还为他建了“迟宋”超话。他的照片没一张是高清的,也没有过狗仔的偷拍,连电影路演他也不参加,就凭这张顶级的皮囊和神秘感杀出一条路来。 【真想看看这张脸演戏的样子啊,迟宋不做演员太可惜了】 【这是我们迎大传媒系的迟教授!本人比这些高糊照片帅了不知一百倍】 【我感觉他好 神秘啊,什么私生活都查不到,看来背景有点硬】 尤絮关掉手机,双眼漫无目的地失焦。 他以后是大众的迟宋了,倾慕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而她,只是人流涌动中的尘埃一缕。 说不定哪天,她也只能同那些粉丝一样,只能远远地观望着他的闪耀。 “絮絮,过两天就是音乐节了,我已经买好票了,到时候咱们提前出发,去抢占位置。”宋翎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出,她一脸憧憬相地看着尤絮。 尤絮点头,“好。” ----------------------- 作者有话说:“如果你厌倦了伦敦,那就厌倦了生活”出自于塞缪尔约翰逊 第58章 my love 音乐节当天, 宋翎对着镜子试了好几套穿搭,拉着尤絮和余沛文一块帮忙选。北迎天气回温,但仍弥漫着冬日未走远的冷空气。尤絮摸了摸宋翎穿上吊带上衣露出的腰腹,触感微凉。 “你不怕冷吗, 小心感冒。” “要风度就不能管温度, 而且音乐节现场肯定很多人,跟着蹦几下就热了。”宋翎将挑好的搭配穿上, 镜中女孩笑嘻嘻的。 尤絮正想着去换套衣服, 却被宋翎拉住,她递过来一条酒红色长裙, 塞进尤絮的手心。 “专程给你买的,必须穿上哦。”宋翎眨眨眼。 “给我买干嘛?”尤絮将衣架取掉,上下打量了一下裙子, “我可是要温度的人。” 宋翎揉了把尤絮的脸,脸上又露出那可怜兮兮的表情:“你穿嘛,精心帮你挑选的,绝对适合你。” 尤絮还是换上了那条裙子, 裙摆长至小腿,她拉上拉链,果然很合身,而且裙子的面料摸上去丝滑如绸缎,一眼便能看出价格不菲。她回头望一眼,只见宋翎看她的眼神发亮,视线上移, 至某个不能看的地方。 “你干嘛。”尤絮拍了宋翎一下。 “絮絮啊,你知道你的脸和身材很有反差吗?” “嗯?” 宋翎围着尤絮转了一圈,托起下巴, “你长了张柔和清冷的脸,虽然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凶,但你这身材真是要啥有啥,够带劲。” “我们小尤妹妹真是越看越好看啊!” 尤絮被她说的话尴尬得不行,瞪她一眼,“少拍马屁。” “喂,我说的都是实话。” “……” 星动音乐节在二环商业中心附近的艺术场馆举办,尤絮和宋翎抵达时,场馆内已经人满为患。 “这离开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呢,这些人疯了吧。”宋翎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尤絮扫了眼四周,“好像没什么座位了,我们只能坐后排。” “我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呢,还好我早有准备。”下一秒,宋翎从兜里掏出两张入场券,vip特殊座位,位置在舞台下的第二排。 尤絮笑了声,“那我真是低估宋大小姐了。” 两人找到座位坐下,这里离舞台很近,说不准还能和嘉宾互动。两人吹着冷风等了一个小时,屁股都快坐麻了。尤絮在心底暗暗地想,还好她们带了厚外套。 场内循环播放的预热音乐戛然而止,场内静了几秒后,燃得炸耳朵的音乐奏响,舞台上几个身着演出服的人从暗中出来,开始开幕表演。 接档的是知名歌手万荟,她刚走上舞台,场内瞬间沸腾起来,观众席的尖叫声不断拉长,尤絮感觉自己的听力都受损了,耳旁回响着如雷滚滚的杂音。 万荟轻轻开口,便惊艳四座,她的声线如同丝滑红酒一般,润和又优雅。尤絮听过她的歌,没想到还能见着真人。 身旁的宋翎早就蹦了起来,跟着人群激动地挥着荧光棒,她一把拉住尤絮的手,将后者拖了起来。 尤絮全程都很安静,只是静静地欣赏歌曲,她一向都很安静,不爱参与这些人声鼎沸的活动,而她被迫站起身来时,看上去同人们的疯狂欢腾格格不入。 宋翎喜欢的男歌手上场时,她比谁都激动,像是要喊破喉咙似的,两人站在一块实属反差。 主持人上了台,“台下的伙伴们真是太热情了,似乎许多朋友都有了表现欲。那么现在是我们的抽奖时刻——” “大屏幕会随机指定人选,我们将邀请这位伙伴上台来表演一段才艺,那么是谁会被大屏幕指定呢,让我们期待一下。” 拍摄着台上的摄影机向观众席一转,台下激动的众人被投射在大屏幕上,有的人躲避,有的人高兴地朝镜头挥着手。大屏幕切断了画面,一片黑色。 “让我们一起倒数十秒,逮住这位幸运观众。” “十。”汹涌澎湃的声音在场馆内回响。 “九。” “八。” “七。” …… 点热灯 第80节 “三!” “二!” “一!”观众们静了下来,屏住呼吸。 下一秒,黑色大屏幕上骤然亮起,摄像机怼着人脸拍摄,一张顶级骨相的脸在屏幕上出现,他淡淡扯唇,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压迫感。 尤絮瞳孔紧缩。 台下的人们鸦雀无声,随后汹涌如海的欢呼声响起。 “卧槽,帅得吓我一跳,简直吊打那些男明星!!” “这张脸真的是神了……” “好眼熟,这是不是迟宋啊,《无忌》的导演。” “之前看路透糊图就觉得帅,怎么本人更帅了,我要流鼻血了。” 尤絮透着台下的喧哗,听着后边的人谈论着,她垂下眸,没敢抬头。 “这位帅哥真是帅得惨绝人寰……那么请这位幸运观众上台。”主持人笑着道。 迟宋侧着身体从人涌里走了出来,一身黑色风衣显得他更为修长,他缓步上了台,一副淡漠的表情,见台下的人轰动,他又轻轻地笑着。 “翎翎,我想先走了。”她贴在宋翎耳边道。 宋翎皱眉,“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啊,你是怕迟宋认出来你吗?” 尤絮犹豫一刻,点点头。 霎时,尤絮肩上受力,她被宋翎牢牢牵制住,后者还一副吃瓜似的笑容看着她,“尤絮,你必须陪我到结束。” 尤絮叹了口气。 “帅哥你好,你想给大家表演什么才艺呢?” 迟宋接过话筒,扫视了台下一圈,启唇一笑,声线依旧那样低沉优雅,“唱歌吧,谭咏麟的《一生中最爱》。” 尤絮在位置上坐好,尽量将头低着,用余光看着那台上风度翩翩的男人。 设备和伴奏准备好后,舒缓忧郁的前奏响起,追光灯打在迟宋的身上,多显了分锋利冷冽。男人轻闭上眼,跟着节奏唱着: “如果痴痴的等某日” “终于可等到一生中最爱” 尤絮认真地听着歌,她没想过迟宋还会粤语。 “谁介意你我这段情” “每每碰上了意外不清楚未来” 尤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禁地举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按动拍照键。 歌曲达到高潮,迟宋的调升上去后,声音又平添一缕张力和性感。台下的人们一起挥舞着荧光棒,时不时传出惊叹的声音。 迟宋只是轻轻地笑,依旧是那个温润优雅的绅士。 曲子结束,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随着伴奏一同消逝,直至平静。如雷贯耳的掌声响起,像是要将这馆子掀翻一样。 迟宋静静地站在台上,主持人正上台准备收尾时,他向台下观众示了绅士礼,随后被灯光打得发亮的眸底漾起温和的笑意。 “这首歌,送给my love。” 尤絮呼吸 窒住。她望着台上那人愣神,突然,那人炽热的目光投了过来,精准捕捉到她的眼眸微弯,如同沁了水一般。尤絮迅速地低下了头。 “那么请问你的‘love’是否在现场呢?”主持人将目光聚焦在迟宋身上。 迟宋低眸,随后又微笑着掀起眼皮,“她在。” 在起哄声中,迟宋下了台。 “他刚刚……是不是往咱们这儿看了一眼?”宋翎疑惑地看着尤絮。 尤絮长呼一口气。 “翎翎,我真的要走了。”尤絮努力保持着冷静,眼里是不常见的请求,“我不想和他见面。” “好吧,那我跟你一起走,反正我喜欢的歌手都表演完了。”宋翎拉住尤絮的手,在人潮里勉强挤了出来。 一路上,尤絮一直沉默不语,宋翎见她这样,也不方便问。 破冰的当然还是宋翎。她迟疑着将微博界面怼到尤絮眼前,尤絮狐疑地接过手机,微博热搜的前三,都是迟宋: 【迟宋 唱情歌】 【迟宋 my love】 【迟宋 天才导演全方面发展】 尤絮点进热搜词条,映入眼帘的便是路人们为他拍摄的照片,哪怕是再刁钻的角度,他这副皮囊都不会畏惧。还有的便是猜测这个“my love”是谁,甚至有人扒到迟宋从前的订婚绯闻,猜测是那位秦大小姐。 尤絮将手机还给宋翎。 “尤絮,你真是太不对劲了。”宋翎搂住尤絮的手,“你跟他吵架了?” 尤絮摇摇头。 他们俩算吵架吗? 也不算吧。毕竟是她单方面输出,将他推出自己垒了十几年的铜墙铁壁。 大概是她的倔让迟宋已经无法包容了,最后一次见面时,他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尤絮忽地抬头,认真地看向宋翎:“翎翎,你觉得迟宋这个人怎么样?” “那肯定是很完美的一个人啊,圈子里多少姑娘都想上赶着追他,可他一个也不答应。” 尤絮踢开脚边的石子。 “他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的人。” “那是什么样?” 两人走出艺术场馆,冷空气瞬间包裹住她们,令人打了个寒颤。 不愧是新生代顶流导演,她就这样看着他深情的表演,被他哄得团团转。她也撕下了他在外人面前温润淡漠的面具,见识到了他最原本,最真实的模样。 “他……不算一个好人。” 事已至此,她还是没在外戳穿他的伪装。 夜里尤絮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向天花板,锈顿的脑子在想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那首送给my love的歌,仍旧在她耳边循环。 是唱给她的吧。 也许,或许,可能,大概。 尤絮打开手机点进相册,盯着那张她偷拍的照片看了许久,他像是被光眷顾,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她并没有换掉手机。 或许她迷恋着这份痛感与窒息,明明在畏惧时将他推开,却在消逝的时候想伸手去抓住,可什么也抓不到,只是一片无声的冷空气,环绕着她的四周。 尤絮刚放下手机,微信提示音便响起,她看了眼,心脏一紧。 「迟宋:你很适合这套裙子。」 尤絮疑惑地皱起眉头,心中的警铃忽然大作。她拉开床帘,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宋翎。 “翎翎,这裙子是怎么一回事?” 宋翎僵了一瞬,转过头来对上尤絮的眸子,“就是我逛街的时候给你买的呀,怎么了?” “你不用瞒我,我都知道了。”尤絮在试探她。 宋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了那我就不骗你了,这衣服是迟宋送过来的。” 心中飘忽的碎石终于落地。尤絮只是轻轻地叹息,随后将床帘拉上。怎么可能是逛街买的呢,她记得迟宋为她准备的衣服都是高级定制款,而这条裙子,也时时透着华贵之感,很像迟宋的作风。 她的不甘无法让她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尤絮点开聊天框,短信编辑了一条又一条,又全部删除。最后,她鼓着一腔孤勇发出信息: 「祝你幸福。」 尤絮睡意全无,抱着手机等他的消息。迟宋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信: 「我唯一的幸福已经逃走了。」 尤絮咬住下唇。 他又发来一条:「那你能保佑我,实现这个祝福吗?」 尤絮心脏在狂跳。 「你去拜拜菩萨吧。」 良久,迟宋回复: 「拜菩萨没用,我该拜的是你。」 「my love.」 -----------------------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尤是冷脸萌 第59章 吻我 「拜菩萨没用, 我该拜的是你」 - 尤絮愣神看着迟宋发来的信息。 my love. 她蓦然红了耳根,感觉脸开始发烫。她很想在床上翻来覆去释放激动,但还是被压制下来,沉着地找回呼吸。 点热灯 第81节 在这一刻, 尤絮仿佛释然了一样, 可依旧心存芥蒂,他在牛津街头的那句“找不到就算了”, 悄悄在她心底埋下一颗种子, 身体里的龙卷风呼啸着让她说出那句“那就算了吧”。 尤絮用枕头蒙住发烫的脸,蒙许久后她开始缺氧着喘不过气, 这感觉同迟宋掐她时相融合,她一遍又一遍地沉溺于痛苦里,回忆那些仅剩的美好。 她没有回复那天信息, 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但这顿觉也算是安稳,她总算没有噩梦入眠了。 刚到教学楼,导师便叫尤絮去了办公室。 “老师, 您找我?” 导师点点头,“尤絮同学,你有兴趣去打竞赛吗,过两天就是报名时间,我认为法学生就应该珍惜,多去实操,这是锻炼法律分析思维的重要机会。” “国际大学生刑法案例分析竞赛吗?”尤絮犹豫了几秒, 最后爽快地答应,“我去,老师。” “目前咱们系已经有三个人决定报名了, 你可以去找他们组队,私底下商量一下。” 尤絮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迈进教室的门。 报竞赛的有成敛、同班同学朱思寒,以及之前诽谤尤絮的杨燃。可比赛小组需要四人组队,他们不得不带上杨燃。 比赛是在五月,尤絮问过余沛文,可她拒绝了,社恐的她本身就不是适合打辩论和比赛的料。而宋翎对这一切都不在乎,懒得参加。 而杨燃之前被收拾过后,整个人变得安分了不少,也愿意配合团队的协作。只是在小组讨论时,杨燃与以前大不一样,几乎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 - 那天迟宋进了屋,没有开灯,室内仅透着落地窗外国贸的内透闪烁,屋子里灰暗孤寂,似乎丢失了最后一点生活气。 他将风衣脱下往沙发上一甩,点烟的手不慎被火光烫到,他像失去感知一样,脸色依旧波澜不惊。 他忽地想起他想要弑父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站在窗边麻木地点了支烟,最后用烟头将客厅里迟昂和宋薇婉的照片烫裂,两人面对镜头温和的脸被烫出洞,他继续用刀划开照片上两人的脖子,随后将匕首一丢。 烟雾在室内向上飘散,微弱的火星于阴暗里忽明忽暗。 迟宋灭掉烟头。 他坐下打开电脑,屏幕的亮光如同灯火照映在他脸上。 一张张照片浮现在他眼前,有尤絮日常被朋友拍下的照片,也有她少得可怜的自拍照,甚至还有她高中时期那些被偷拍或班级合照里的照片。 越翻,他心底越发烦躁,神色晦暗下来,指尖掐入掌心,仿佛同疼痛失了联系。 他的确很不痛快,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她的回复。 迟宋打开定位器程序,查看了尤絮一整天的行踪,依旧是那样两点一线,活动于学校里。 翻到最后,是几张尤絮跟陈喊在一 起的照片。迟宋再次查看了一遍那段图书馆的监控,陈喊不知说了什么,便移到尤絮身旁坐下,随后尤絮摘下一只耳机,塞入少年的耳里,两人看上去紧密无间,尤絮还对着他笑,在外人看来像一对暧昧期情侣。 迟宋连着又点烟。 他好像怎么都压制不住心里的阴暗和烦躁。 她怎么能跑呢,怎么能一次次将他推之门外。 他查过那个叫陈喊的人,也看着尤絮一次次跟他走近,明明只是一个高三生,背后没有任何支柱,她却能对他温柔至此。 她为什么从来都不对自己这样温柔耐心? 他恨不得一下掐死她,这样她永远也逃不掉了,能永远属于他了。 我在你面前一直很温柔吧,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为什么要和他讲话,是我给的爱不够吗? 尤絮,你对我好一点,好不好。 你没办法离开我的。你的一切都被我铺垫好了。 迟宋在桌前坐了一整夜。 - 尤絮如今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关迟宋的议论。他已经完全潜移默化地融入她的生活,影子般如影随形。 她本身不是个八卦的人,社交圈也很小,除了在宿舍,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独处上,一个人独自走在校园里,独自去食堂吃饭,也喜爱那些只用独自完成的创意性作业。 似乎只有独处的时候,她才能放松下紧绷的自己,去思考并解开那些复杂的问题。 尤絮又找了份家教的兼职,只用在周六过去上课,一天下来四百块钱。 消失了不知多久的倪盏传来消息—— 「你跟迟宋怎么了,我看他来公司的时候脸色阴沉地吓人,我一猜便知和你有关。」 尤絮抿唇,「没事,就是合约到期了,不用再假扮情侣了。」 「倪盏:你还喜欢他吗?」 身边谈笑的学生从尤絮身旁经过,迎大的校园依旧充满着前途无量的生机。尤絮坐在公共座椅上,抱着手机想了很久。 「喜欢。」 倪盏弹来微信电话:“好久不见了絮絮。” 听见倪盏的声音,尤絮莫名想哭。在北迎,似乎只会有倪盏同她之间那样无秘。 “嗯,我好想你啊。”尤絮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你,推开他时一定有自己心里不能说的缘由,等这段时间过去,我相信你也能想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尤絮心底发酸,“好。” “至于迟宋这边我会帮你看着。不过最近公关部新来了个人,那女孩似乎很喜欢迟宋,老是抢着机会跟他走在一起,但迟宋一直都不冷不淡的。” “虽然我相信迟宋的人品,但我觉得你也该小心一点了。” 尤絮垂下眸子,踢开脚下的一片卷曲的落叶。 “我知道了。” 跟倪盏的通话结束后,尤絮愣了好一会儿神。 她表面上淡和地道“随便吧”,实则心里苦涩不堪,看着喜欢的人身边有了新的人。 岁月流转久了,可能他就把她淡忘了。 让这段关系慢慢消散在云烟之中,最后,也化为了捕捉不到的烟雾。 每次思维陷入混乱盲区后,尤絮都会选择用反复学习来压制自己的想法,她强迫着自己去忙碌地学习,麻木深陷漩涡的自己。感情是是失败的,可她的前途必须发光发亮,她要站在那最高处,融入迟宋生活的圈子,也睥睨着那些所谓冗长的爱。 尤絮了解了保研资格后,便从这时开始入手准备了。 就这样平淡地过了好几天,迟宋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原本尤絮认为自己已跨过那道门槛,可一条短信再次划破她规律的生活。 温时萤发来语音,尤絮点开听着—— “小尤,我把程知昱甩了,但我一点也不痛快,你能不能来我家陪陪我?” 尤絮回复:「好啊,还是公寓吗?」 温时萤发来定位,是国贸附近别墅区的地方。 可尤絮总觉得隐隐不安,而她自己也捋不清楚。 温时萤骗她的前车之鉴在尤絮心里晃悠着,她和迟宋相熟,说不定这次又请来了迟宋,说不定会讲她们的对话转告他。 可尤絮没有办法,只能前往别墅。 踏进门那一刻,温时萤便将她拉去沙发上坐下,抱着一个抱枕朝尤絮道:“程知昱还住在公寓里,我就只好跑回家了。” 尤絮还是在上次还衣服时,撞见了这俩人的夜色风光。 “你们为什么分手?”尤絮问。 “跟他谈恋爱我觉得没劲儿,这个人跟冰川一样永远捂不热,永远都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到底哪个女人会爱上他?”温时萤端来瓶价格不菲的红酒,放在桌上。 “那你呢,你为什么跟迟宋分手?”温时萤随意地问道。 尤絮垂下眼眸。 “可能世界上会有两个人,天生就不适合在一起吧。” “你的顾虑太多了尤絮,你是觉得他不爱你吗?” 厨房那边突然响起一些杂音,大概是下人烹饪时不小心磕碰一下。 尤絮靠在沙发背上,抬头望向天花板,“是,也不是吧。” “时萤姐,我挺羡慕你的,觉得不合适后立马就转头走人,把心撇得干干净净,这样下去也不会因为爱情内耗。” 温时萤嗤笑一声。 “我也没你说得那么洒脱。” 她开了面前这瓶红酒,将杯子里都满上,回头看向尤絮:“陪我喝点?” 尤絮犹豫着,但还是接受了。两人在安静的客厅里捧杯,酒杯相撞的声音清脆,尤絮抿了一口,发现这瓶酒居然没那么苦,倒是带了点甜味。 “怎么样,这酒好喝吗?”温时萤笑盈盈地,“你喜欢的话一会儿可以带两瓶回家。” 尤絮摆摆手,“不用了,我平常不喝酒的。” “行吧,小朋友。” “我赌你跟迟宋分手后,会不甘心。”温时萤嘴角勾起一抹笑。 客厅内沉默了几秒。尤絮耷拉着眼皮,有些底气不足似的:“嗯。” 不甘吗,这个词的确符合现状。 可她更多的是强烈的截断反应、对迟宋的依赖,和胸腔那股爱着他的劲儿。 她不会再遇到比迟宋更好的人了。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她接着追问。 尤絮并没有回答。 温时萤见状,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来,“我去厨房看看备餐好了没。” 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品被端到餐桌上,温时萤示意尤絮过来,两人入座。尤絮看着桌上的饭菜,真是中西结合,但一看便知自己有多馋。 “客人先动筷,你快尝尝。”温时萤温和地道。 尤絮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碗里,“你也开始吧。” 点热灯 第82节 酒杯里的红酒已被她喝得只剩三分,温时萤又为她满上半杯,“这酒度数不高,可以放心喝。” 尤絮点了点头,随即笑笑,又同温时萤碰杯,后者看上去闲适沉静,仿佛丝毫没有受过失恋的影响,一张脸依旧那样妩媚动人,令尤絮看花了眼。 “怎么,爱上我啦?”温时萤眨眨眼。 尤絮点点头,“对啊,败给你了。” 两人一同笑着。 “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问题。”温时萤冷不丁来了一句。 尤絮叹气。 “当然喜欢。” “喜欢就在一起呀,你还在犹豫什么?”温时萤脸上挂着不解的神色。 尤絮只是微笑着答:“爱一个人,也不一定必须 要在一起,有时候从旁观者角度凝望,便也足够了。” “我是不是很贪心?我想要一颗完全属于我的心,甚至幻想过同这份真心走到永远的尽头。” 温时萤皱起眉,摇摇头,“及时享乐吧,未来的一切都不是定数,享受当下就好了。你怀揣着这样的态度,就不用自我否定那么久了。” 不知是室内暖气太足还是喝了酒的缘故,尤絮身体开始微微发烫,绯色的粉意顺着心脏向上蔓延爬至脸颊。 “怎么喝红酒还上脸。”温时萤看着尤絮发红的脸色,又确定了这只是瓶酒精含量十五度的酒,“早知不该让你喝酒,一会儿可能都会需要收留你这只小猫了。” 尤絮笑眼似沁水,“没事的,我只是有一点晕,不至于喝醉。”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喜爱酒精的人。可偶尔品尝一点,大脑因酒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风光像是一掠穹影,在她眼里闪起浪漫的光芒。 桌上的脆皮鸡被尤絮动了一块,鸡肉在唇齿间散发着淡淡的茶香,口味独特又美味。 尤絮突然一愣。 她好像吃过这道特殊的菜,是在迟宋家时。 她扫视了一遍桌上的菜品和摆盘,心底的不安越发蔓延,随后心像是提到了嗓子眼,砰砰地叫她缓不过来劲儿。 “这桌菜,是迟宋做的,对吗?”尤絮向温时萤投去锐利的目光。 温时萤用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低声哀叫,但很快便调整好了姿态。 “下来吧,她已经识破了,不必再装了。”温时萤仰头看向楼上。 尤絮表情凝固一瞬,心里那未言的想法终于落地。她像是埋怨一般看向温时萤,温时萤只是无奈地笑笑。 下楼声响起,尤絮背对着那个方向,拿起筷子假装认真进食,没几秒后迟宋出现在她的余光里,只见他端起她的酒杯,将杯中透亮的液体倒入垃圾桶,然后在她身旁坐下,一身锋利的气场令尤絮心脏紧缩。 “带小孩喝酒,温时萤,你找我帮忙的事可以算了。”迟宋食指轻轻点着桌面,声音冷冽。 尤絮没敢看他,只是面色泛着红晕,迟宋一偏头,便能看见她彻底发红的脸颊,和滚烫的耳根。 “我哪知道小尤酒量不好。”温时萤嘟囔着,“你作为前男友都不会提前说明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尤絮只是悠闲着往嘴里送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没人再开口说话,室内仅仅响着用餐的稀疏声。尤絮唯一能听见的,便是心脏加速的心跳。 温时萤轻咳了声,“都那么严肃干嘛。” 尤絮瞥向她,眉目传着一丝怒意,而温时萤无奈地撇撇嘴。 用完餐后,尤絮晕乎得不行,困意伴随着酒劲涌上来,直接往沙发上一躺,两眼便闭上。温时萤和迟宋放小声响,小心翼翼地踩着铺满的毛绒地毯走了过去。 温时萤在她旁边坐下,“还说不会醉呢,嘴硬。” 尤絮迷迷糊糊地听见,有气无力地答:“我只是困了,借你沙发用一下。” 她忽地感觉耳边喷着热气,是温时萤贴着她说话:“你喜欢迟宋吗?” 捕捉到关键词,尤絮立马张开眼,坐了起来。 “喜欢,我好喜欢他,怎么办啊。”尤絮突然亮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温时萤偷偷笑着,“那就在一起吧。” “不行!”尤絮突然声量大了起来,还带着点撒娇的劲儿,“我只和有未来的人在一起!我才不跟他在一起!” 她又失落下来。“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啊!这个人真的太难猜了,而且一点也不温柔,我为什么要喜欢这样的人啊。” “……” 温时萤用气音笑着。 迟宋走到她面前来。小姑娘面色潮红,两只眼紧紧闭上,姿态坐得笔直,却在下一秒又瘫倒在沙发上,她在室内只穿了件大领口短袖,衣领随着她躺在沙发上床上的姿势下滑。她的锁骨很漂亮,胸口的春光即将暴露,迟宋目光晦涩地看着她,又迅速挪开眼,示意温时萤帮她拉上衣领。 她身上很香,迟宋光是轻轻品尝,便上瘾了。 过了几分钟,温时萤去隔壁接了个电话。迟宋蹲在尤絮面前,眼眸中带着隐忍。 他倾身上前,在她发烫的脸颊落下一个轻吻。她身上很香,他光是轻轻品尝,上瘾的感觉如同蛊一般进入他的身体。 等温时萤回来,迟宋同她低声道:“人我就带走了。” “行嘞。”温时萤挑眉,“不温柔难猜先生,祝你航行愉快。” 迟宋瞥了她一眼。 随后,他将沙发上的人抱起,离开了别墅。冷风刮来,尤絮在颠簸中朦胧地睁开眼,同迟宋对视。 “果然梦里什么都有啊……”她呓语般喃喃,“迟宋怎么也在啊,温时萤你又骗我。” 迟宋失语。他的车就停在外面,拉开车门后将人放置后座上,帮她调整好舒服的姿势。 他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许久,面色稍带着几难以掩饰的情动,很久以后才发动引擎驶上归路。 车子经过国贸到了住处,迟宋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回了家。进了主卧,他将她缓缓放下,又盖好了被子。尤絮似乎睡得不安稳,突然一下踢开被子。迟宋叹了口气,重新为她盖好。 他本想在她唇边落吻,身体下倾时,尤絮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脖颈,随后双手用力一掐。 “你就是这么掐我的,你还想掐死我。”尤絮低声地道,身上还带着些酒气。 迟宋淡淡地笑着,就这样让她掐,直到快要窒息为止,他才挪开她的手,轻放在床边。 尤絮醒了,但酒劲还没过,依旧晕乎乎的。她脑子里如同一片混沌的沼泽,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弱起来。她认真地看着迟宋然后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迟宋,你真的在吗?” 迟宋抚摸着她的手背,“我在。” “迟宋,吻我。” 迟宋一愣。 “亲亲我好不好?”尤絮的声音发软。 迟宋的呼吸声越发沉重,长睫颤抖,漆黑的眸里更加昏暗,带着情动的隐忍与欲望,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的唇再次覆上来,轻缓地亲她,像是在品味着一道甜点。尤絮上手搂着他的脖子,引得迟宋加深了这个吻。 落吻处从她绵软的嘴唇一直向下,他停留在她的锁骨处,轻轻地吮咬着,令尤絮又清醒了几分。 “我不要喜欢你了。”她迷糊地推搡着迟宋的身体,他怔住,接下来的动作越发猛烈,他狠狠咬住她的肩头。 尤絮吃痛,轻轻呻吟了一声,惹得迟宋的呼吸声更加炙热。 “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他带着气音,嘴上动作继续下去。 痛感让尤絮清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他压在身下,脖颈阵阵疼痛,他的齿尖深深嵌入她的皮肤,咬痕处渗了血丝出来。 迟宋松开嘴,他的下唇上沾染着她的鲜血,随后舔了舔,像是在品尝她的血液。 “你现在这样,我就很讨厌。”尤絮直直地盯着他。 “是吗,可你看上去一脸享受的样子。” 迟宋不知她是彻底醒了,还是酒意未过。他又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然后坐了起来。尤絮踢了迟宋一脚,他气笑了般:“就这么恨我啊?” “我不恨。但我也不想喜欢你了。”尤絮又眯上眼。 室内灯光昏暗,只开了层内透光,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床边是弯腰的迟宋。 “既然上了我的床,就得谨言慎行。”迟宋声音发哑。 “还想逃吗?” 尤絮懵着脑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男人用拇指轻轻抚着她的下唇,又是激烈的一吻,像是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真想把你掐死,这样你就离不开我了。” 他病态地笑着:“尤絮,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第60章 模糊 尤絮醒来时有些头晕, 她迟宋的所有话尤絮都听了进去,自己说出的话倒是不太记得,只想起自己当时好像很享受他的亲密,并说了点她从来都不会出口的话。她醒来时, 第一反应便是打量着四周, 却发现这是迟宋的主卧。用枕头盖住脸,整个人在床上翻滚, 还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在他眼前她竟这样失态, 一不小心把心底的少女心事都吐露出来,当着他的面儿。 她真的再也不碰酒了。每次沾了酒精, 人就容易干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她回忆起迟宋压在她身上时的亲吻,站起身来去全身镜前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脖颈和锁骨处留下了发紫的牙印, 甚至还印着被咬破皮的伤口。 迟宋真是趁人之危。 而她发现自己也不是能把高清撇得干干净净的人。 尤絮暂时没有走出房门,一个人扫视一周后将室内的布局手巾眼底,她逛了一圈,发现这房间格外干净, 东西都摆放整洁,似乎没有什么迟宋的秘密。她坐在床上发着呆,门就被敲响了,隔音效果不错的门外传来迟宋的声音: “醒了吗,来吃早餐。” 尤絮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她想通了。不就是说了几句胡话,然后还索要了亲吻的事儿,死不了。 点热灯 第83节 尤絮终于去到客厅, 那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漫不经心的笑漾在嘴角。 “舍得出来了啊。”他起身走到餐桌旁, 做了个欢迎的手势,让尤絮过来,“小姐,请用餐。” 尤絮坐下。迟宋的手艺很精湛,昨晚她刚品尝过,而这桌上的一道道菜都摆盘精致,菜品也都是她喜欢的。 她是个西南胃,吃不惯白人餐和一些看上去昂贵珍稀的食物。她能看出来,像迟宋那个圈子的人,大概是每顿都精致优雅,将价值不菲的饭菜送入口中。 他们只是安静地用餐,没有丝毫的交流。尤絮干脆就默不作声,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事,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但迟宋先破冰了:“今天什么安排?” 尤絮想了想,“没什么安排。” “那你留下来,分我一天的时间。” 尤絮不知此题何解,早说她就骗他自己有事了。 她犹豫着,但面对他炽热的目光,最后点了点头。 迟宋眸底噙着抹微笑,“昨晚……” 他还没说完,便被尤絮咳了几声打断,神色凝重。 “那个……昨晚我喝多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尤絮佯装不知情。 迟宋慢悠悠地在她旁边坐下,“当然有。” 尤絮同他对视,最后因底气不足,将视线挪开,抿住了嘴唇。 “没有很过分吧?” 迟宋笑笑,语气挑逗一般:“就是亲了一下。” “……”您确定是只亲了一下? “你占我便宜。”尤絮瞪他一眼。 迟宋看着她,眸色渐渐晦暗,“是谁昨晚那么享受啊?” “吻我,亲亲我。是你想占我便宜。” 尤絮心底一震,感觉一股冷风在她的身体里呼啸,让她身体僵硬,簇起眉头,“那还不是你勾引我……”她这话低声又模糊,迟宋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尤絮咬住下唇。 迟宋走到窗边,接了个电话,随后又走回来,“公司突然有事,我必须去,你在家等我。” “为什么要等你?”尤絮淡淡地道。 迟宋笑了一声,“真记仇啊。” 尤絮酝酿了一下,启唇:“你可以带我去公司看看吗?” “行啊。” 她想了解他的全部秘密。 - 路上尤絮问迟宋,他们应该以什么关系展现在别人面前。毕竟恋爱合约已经到期,尤絮知道自己抓不住那道光,也没有资格再留下他了。 “你想以什么关系?”他看向尤絮。 尤絮望向窗外,神色不惊,“那就,妹妹吧。” 迟宋垂眸。“你想彻底撇开关系吧。” “嗯。”尤絮藏起眼底的不甘,“毕竟合约到期了,我没责任去扮演好你的女朋友。” “那要续约吗?”迟宋冷不丁一问。 尤絮愣住。 不,她不想了,她不想一直以这个假名分去留住迟宋,她要的爱是轰轰烈烈的,是不需要靠那道假面关系去同他谈感情。 她只要真实,共鸣的爱。 “不了,如果你还需要,可以找别人。” 一个急刹车让两人不受控制地前倾。迟宋将车停在公司附近,下了车,尤絮刚想下车,手腕便被温热拉住。 他下颌绷紧,深沉阴鸷染上他的眉眼,就这样看着她的眼眸,像是隐忍着什么。 “你就这么想把我推到别人身边。” “尤絮,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下一秒他下车拉开副驾驶门,俯身去堵住她那张永远最硬的唇,他暴力地撬开她的唇齿,像是要将她吸食至体内。 “有人会看见的……”尤絮强行推开他的吻,迟宋的头同车顶碰撞,发出响声,他收回身体,一只手覆在头上,眼里依旧晦暗不明。 “对不起。”尤絮赶紧道歉,下了车,“疼吗?” 迟宋摇摇头。 肉。体的疼痛永远不能追上燥热的心跳。 “妹妹是吧?”他们共同走进写字楼的大门,前台的姐姐见到迟宋,温柔地道着“迟总好”。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尤絮对方才的问题,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电梯缓速上升,隔着一层高清的玻璃,从下而上,能看清国贸的所有繁荣景象。 迟宋突然开口:“要是我偏不呢?” 尤絮一顿。 “小姐,你没有叫停的资格。”他眼底弥着漫不经心的笑,“你还有债没有还我。” 听见这番话,尤絮失语,只是电梯到达楼层后,跟他一前一后地走出去。他的办公室在最顶楼,透过平层落地窗能将金融中心收入眼底。 “我现在有个紧急会议,你先休息一下。” “好。”迟宋离开后,尤絮走到玻璃柜前,看着藤蔓上的小蛇慢慢蠕动,拉伸着身体。 她有些犯困,昨晚没怎么睡好,便躺在沙发上准备小酣一会儿,睡觉时有些冷,她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毛毯,便取下挂在角落里迟宋的大衣外套盖在身上。 没睡几分钟,她警觉地听见办公室门被打开,她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位穿着职业装,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那人端了杯咖啡进来,狐疑地看了尤絮一眼,随后将咖啡放在迟宋的办公桌上。 “请问你是?”女人的眼神锐利,看向尤絮,视线又挪到她身上的那件衣服上。 尤絮脑子飞速运转,“我是迟宋的妹妹,请问您是?”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迟宋交女朋友了,”女人微微一笑,“我是公关部的许之恬。” 尤絮也朝她笑,看着那女人离开的背影,身材极好,高挑修长。 她回想起倪盏口中那个公关部追着迟宋跑的新人。 只是她现在懒得思考,昏昏沉沉地便睡着了。 迟宋回来时,尤絮已经在办公室里睡着了,他走了过去,低眸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小心翼翼地上手去触摸了一下,不禁地勾起嘴角。他将衣服重新为她盖好,便坐在电脑前开始忙碌。 室内呈现出一副安静温馨的画面,她在沙发上睡得正香,他坐在那里努力保持安静,生怕将她惊醒。 途中尤絮醒了,迷迷糊糊地张望着,迟宋坐在办公桌前,认真的模样硬朗凌厉。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迟宋看了眼时间,“饿了没?” 尤絮摇摇头。 迟宋忽地将那杯许之恬端来的咖啡推远,“是不是有个女人来过?” “嗯,她还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怎么回答的?”迟宋饶有兴趣地等着她的回答。 “我说,我是迟宋的妹妹。”尤絮坐了起来,声色平淡地道。 迟宋走过来,眸底是又淡漠又温柔的笑,却又带着点冷意,“什么妹妹会喜欢哥哥啊?” 尤絮瞪他一眼,侧过头,“谁喜欢你了。” “昨天啊,死死抱着我不肯让我走,你还说超级喜欢迟宋。”迟宋看着女孩那害羞又不敢承认的脸,似笑非笑地挑逗着她。 尤絮感觉心跳在加速。 “那杯咖啡……” 迟宋立马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将那杯咖啡连同杯子一起扔入垃圾桶。 “不是你送的,我不喝。” 尤絮愣住。 迟宋播了通电话,将手机搁置在桌面,声色低沉淡漠:“谁让你们部门的人随意进出我办公室的?” 那头的人赶紧回复:“迟总对不起,我会好好问一下这个事,跟他们都警告一下。” 电话被迟宋挂断,他撑着手,看着尤絮。 “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有关系又怎么样,我们迟总真是天生旺桃花。”尤絮撇撇嘴,却被他幽忱的目光盯得发慌。 她想着赶紧岔开话题:“我知道。那倪盏在这儿怎么样?” 迟宋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没有抬眼,“她是你的朋友,也是一个可塑性较强的人,我们所有最好的资源都会给她。” 尤絮“哦”了一声。 她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余光里是迟宋工作的模样,她悄悄侧着眸观测着他。她很迷恋迟宋认真去做事情的样子,面无表情时显得格外冷冽,却又让人感到安心。 她这样,算是融入他的生活了吗? 尤絮心里有个死结,绳索越发紧缩,她便约酸涩一分,她心里一直以来的愿望,都是和迟宋在一起,他所在之处都必须要有她的痕迹,完全融入他的心里,贯穿他的生活。 可以分半颗心给她吗? 她又想起那个‘my love’。 她好像有些动摇了。 点热灯 第84节 那些逃亡的过程中,尤絮隐隐地发现,自己对迟宋的依赖已经镌入身体里,对他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比她想象中更为深沉,超乎了她自己对内心的剖析与想象。她淋着雨,一边是妄想逃跑的道路,而另一头,是她早已为自己打造的归属。她站在十字路口前,看着雨水飘落,看着行车驶过惊起的水花。 可在她的观念里,从前看似甜蜜的情侣,总有热情消失殆尽的时刻,被柴米油盐和婚姻的枷锁笼罩,她不想和迟宋过成这样。 所以她就这样一次次推开他。 - 离开公司时,在电梯里,尤絮时不时看着迟宋,又将头扭开。迟宋顺手地接过她的包,正好对上她似有似无的眼神。 “怎么了?” 尤絮目光飘忽,“没事,就是觉得你……应该戴个口罩。” 迟宋轻笑:“怎么,只准你一个人看啊?” 尤絮瞪他一眼,“我是说,现在你那么红,我跟你走一起可能会被拍到,到时候就解释不清楚了。” 电梯运行到一楼,“叮”地一下打开了门,出现在眼前的是江熠。他挑了挑眉,拍拍迟宋的肩膀,随后进了电梯:“好好带妹妹玩啊。” “妹妹”二字被他念得很重。迟宋没理他,在前台小姐姐的告别声中和尤絮走出公司。外边天色渐黑,天穹中晕染着发深的蓝,浓得温柔又忧郁。 “没人敢拍我。”迟宋淡淡开口。 “而且我们俩,不就是说不清的关系吗?” 尤絮一噎。 不敞亮又不干脆,模糊得捉摸不清,这的确是他们之间关系的现状。 进一步,令人发晕。退一步,不甘消散。 尤絮低着头。 可能真是她的贪欲太重,竟想要这样的人给她一整颗心。 所以她洒脱地笑,“至少心是敞亮的,不是吗?” “人与人之间,重要的不就是那一瞬间的感情,等迟早散了以后,回忆起来也是美好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 风吹得她别在耳后的发丝飞舞,迟宋低着眸替她捋开,手背像是故意一般擦过她略显冰冷的脸颊。 “谁说,我要跟你散?” 第61章 封闭 尤絮只是双手插在兜里, 头微微往下沉,没有回应。 拉开车门时,她低声道着:“我想回学校,你把我放附近地铁站就行。” 迎大和迟宋家不是一个方向。 迟宋为她关上车门, 随后坐上驾驶座, 他看了她一眼,眸光如电流。 “上了我的车, 还敢提要求?” 尤絮眉心一蹙, “我真的得回学校。” 迟宋“啊”了一声,音调拖长:“那你求我。” “……”尤絮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她发现自己实在没办法跟这个无赖交流。但她今夜真不想再回迟宋那里了。 她很清楚两人这段模糊的关系, 明明没有恋人之份,却做尽情侣之事。 每次将他推开,都是她警告自己的记号。 永远不要在一段感情里沉沦。 “我求你的话, 你真的会送我回学校吗?”尤絮犹豫着开口。 迟宋轻笑一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明明今早才骗过她。 “行,求你了。”尤絮脸上浮现着些许不情愿的神情。 迟宋淡淡看她一眼。 “没有诚意。” 尤絮深呼一口气,豁出去了:“求你了, 迟宋哥。” 捕捉到某个关键词,迟宋眉稍轻拧,目光落在她立马撇开的眼眸,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随后又放松下来。 “哥?”迟宋的声音轻佻淡漠。 尤絮意识到自己又踩他雷区了。 “叫你迟哥不好吗,听起来多酷。”她撇撇嘴。 室内静默了十多秒,暖气夹杂着呼吸声弥漫车内, 暖色的灯光打在头顶,都说暖光最显暧昧温馨,可此刻尤絮只觉得浑身发冷。 迟宋发动引擎, 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世界被抛在车后。 “我改变主意了。” “嗯?” “你求我这个骗子,没用的。” - 车子依旧停在私人车库里,静得随意走几步都能荡来回音。 尤絮双手插着兜,没有回头地往前走,站在电梯门前。迟宋跟上去,低眸瞧着她的脸色。 并不好看。 迟宋微抬起手,又停在虚空中,最后叹了口气将手垂了下来。 尤絮知道迟宋家密码,但她只是在旁边站着,等迟宋自己开门。她熟练地踏上属于她的拖鞋,然后扑身卧在沙发上,整个人跟蔫了似的。 迟宋脑子里绷着根弦,他缓步走到她身旁,侧头看着她面无表情时略有发冷的面庞,惹得他双目一闭,努力地克制自己心底的那团幽火。 他坐下,两人相隔着半米距离,尤絮打开投影仪,随着翻了部电影。 电影前片播放着,迟宋将灯关了,昏暗的投影仪光影打在两人脸上,他侧头看她,温柔的光线斑斓在她眼底,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更为灵动有神。 迟宋收回视线,喉结滚动。 “说点话吧。”他平静地道。 “说什么?”尤絮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 迟宋将电影播放声音调小,将遥控器随着一甩。 “你之前说待在我身边的时刻,是开心的。” 可现在为什么变了? 是他太过强求了吗? 可体内的海啸在奔袭,心脏的跳动在炙热,他反反复复地克制下来,却无法再如从前那般演下去。 迟宋从来想过自己会有畏惧的时候。 他畏惧着她那颗天真的心,畏惧着她会害怕自己。 尤絮“嗯”了声,没有更多回应。 修长的手在袖中牢牢攥紧,迟宋保持着那副无济于事的模样,任谁也不能猜透他的心思。 “所以你现在变了,是吧。” 尤絮依旧不肯看他一眼。 下一秒,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令她不得不转过 头来,她脸上漾着略微恐惧又坚韧的表情,眼睫发颤着,眸底的透亮像是要溢出水来。 迟宋感觉体内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回答我。”迟宋眼眸暗沉,好似比窗外漆黑的夜幕更为深邃。 尤絮对着他的手指狠狠一咬,惹得迟宋轻一松手,她便脱离这掌控。 “迟宋,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的。” 迟宋摩挲着指尖被她咬的地方,重新看向她,眼里已然染上情欲,“那我偏要一个答案。” 尤絮怔怔地僵住。 他们很像,都倔得要命,也都敏感得骨头发麻。可他们又毫不一样,两道平行的道路,因为命运误打误撞地交叠在一起。 “所以你想听什么,我可以说给你听。”尤絮语气很淡,可压在大腿下的右手已然开始颤抖,“毕竟无论什么样的话,都是轻轻一开口便能解决的事情。” 尤絮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便被迟宋狠狠拉起,她整个人被他一扯,失去重心地倒向他,直直地撞入他炽热的胸膛。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却没有以往那般的暴戾莽撞,这个吻只是双唇微碰,触碰到对方的唇时,只觉绵软又湿热。 她喘过气来,整个人趴在他怀里,掀起眼皮看他。他垂着眼睫,抚摸着她发烫的脸颊。 “那你抱我一下,好不好?”迟宋低声用气音道,声线发哑。 尤絮将头埋在他的衣领处,隔着层衬衫感受到他内里锁骨的硌人。她慢慢伸手,一只手拥上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停在空中,好似没办法控制一般,又放下。 她好像没办法让自己的身体更贴近一步。 尽管她渴望着同他肌肤相亲。 迟宋闭上双目。 “算了。”他将她轻轻推开,起身拾起桌上的烟和火机,直直地朝房间走去,关门声很响。 尤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那道房门发呆。 尤絮,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可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她早就看不透自己的心了。左耳里叫嚣着要离迟宋越近越好,想和他长相守,想把他牢牢地锁在身边。而右耳里又充斥着对亲密关系的排斥,想要被深厚的安全感填满,再跨出黑暗中朝光走出的第一步。 点热灯 第85节 尤絮愣着神,也不知何时,她在沙发上睡着了。 中途她醒来一次,却发现自己身上盖了张毛毯,但四周都没有任何动静,大抵是迟宋出来过,又心软地为她盖上被子。投影仪已被关闭,室内光线昏暗,她回头望着那窗外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陷入恍惚。 尤絮双手捏住毯子,将头缩了进去。 她希望自己有能勇敢面对一切的勇气,而不是同如今一样逃避,封闭自我。 他明明热忱地爱着她,可她偏要一次次将他推搡开来,她要常常去确定对方的心意,也好奇着这股爱意会在何时消失殆尽。 所以她必须一遍遍地去确认,他是否一直爱着她。 可能她天生就不适合拥有亲密关系。 可能她不配吧。 尤絮在沙发上继续睡了整夜,天光大亮时,她被温和的光线叫醒,从沙发上坐起来,继续保持着每天起床都要发呆的习惯。 迟宋从房里走出来,看见她醒后,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照常地进入厨房准备二人的早餐。餐食被摆上桌,迟宋抬眼看向客厅里的她。 “吃饭。” 尤絮有些局促。她不知道如今该以何种面貌和态度去面对迟宋。 她起身,缓缓走到餐桌边坐下,两个依旧面对面,沉默在室内弥漫着,静得只剩刀叉相碰的清脆声音。 迟宋突然开口:“今天第一节课是十点开始,对吧?” 尤絮点点头,突然又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 “搞张课表,不是什么难事。”他只是淡淡地道。 局面异常尴尬。 尤絮的内心挣扎过去几番后,清了清嗓子:“昨晚……我们就当没发生,行不行?” “那时候我心情不太好,说的话可能有点重,你别往心里去。” 迟宋听见这话,轻轻扯起唇角,“你当我是什么小心眼啊?” “……”尤絮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以后还能正常相处。 “不过你说的话,有一句的确让我生气。” 他慢悠悠地道。 “哪句……啊?”尤絮感受到眼皮一跳一跳的,总感觉良心不安。 “这个哥字,你以后最好别在我面前提起。”迟宋微微弯眸,明明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嘴上说的话倒是令人毛骨悚然。 了解到他最真实的模样后,尤絮反而开始畏惧着他平时那副淡然温柔的样子了。 笑盈盈的,宛如一只笑面虎。 “我知道了。”尤絮喝完杯里的热牛奶,起身回到沙发上坐着。 身后传来声音—— “你想避嫌,我可以配合。”迟宋收拾着桌上的餐具,“你不喜欢的,我也可以改。” 尤絮没敢回头看他。 “我说过,你没必要为了我去改变。” 迟宋轻笑。 “那我该怎么办啊?” 尤絮闭上眼,深呼一口气,胸中困住的一腔孤勇像是杯里的水一样溢了出来。 “迟宋,你会不会觉得我挺讨厌的?” “嗯?” “你不会觉得很累吗?我很自私,一次次地向你索要无私的东西,我也很爱钻牛角尖,你难道不会认为我这个人又作又麻烦吗?” “所以我告诉你,最好离我远远的。” “面对我这样的人,你迟早会嫌烦的,所以不如现在就及时止损。” 迟宋洗手后擦着手上的水渍,随后朝客厅走在,隔着沙发背站在她身后,他俯身,尤絮感觉到耳根开始变得酥麻,是他在她的右耳边轻声吐息——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迟宋双手撑住沙发背,“你的敏感和自我封闭,是上天给予你的礼物,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尤絮,你的坚韧、你的破碎共同创造了唯一的她。” “你不用自责,是我不够格,才让你总是逃离。” 心底的涩意漫上喉间,堵在尤絮的嗓子眼,让她无法开口。只是眼角又开始发酸,尤絮感叹着自己的眼泪和感性真是不争气。 “那你等我,好不好?”尤絮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 她的拧巴,她的逃避,需要她用一段漫长的时间去打败。 等我真正坚强起来,我们再去磨合,好吗? 迟宋走到她面前来,身体下倾直至单膝跪地。他拉起尤絮的手,在手背上落在轻轻一吻。 “小姐,不论黑白,我将永远臣服。” 一滴眼泪顺着脸庞落下。 尤絮绽开了一抹沁人的笑。 - 时间来到四月中旬,离比赛还有半个月,尤絮认真准备着,每天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里泡着。 她总想着靠一些事情去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不惜代价努力往上爬。 迟宋问她想拿冠军吗。 她想,必须想。 她很倔,她要坦坦荡荡地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一条路,她要让这个蝼蚁匍匐满地的世界知道,她尤絮作为一粒微尘,也可以撼动世界。 一个平常的星期六,陈喊又来了,在迎大的校门口等着尤絮。尤絮从图书馆里出来,又领陈喊进去。但她同陈喊说,他们两个人不能坐在一起,陈喊眼里泛着疑惑,但还是去做了。他在尤絮后方的自习桌旁坐下,两人隔着两张桌子面面相觑,但尤絮将心思全然投入在自习中,没感受到那道如蛇一般犀利的视线时不时向她投来。 今日任务完成后,尤絮摘下耳机,开始收拾书包。 陈喊走了过来,话堵在嗓子眼许久,才说出来:“我想去吃饭。” “好啊,我给你推荐附近好吃的店。不过我不能陪你去吃了。”尤絮将包背上,无奈地摇摇头。 “我来就是找你的。”陈喊说话一向很直白。他同常人的思想情绪不同,也无法跟其他人一样去深度揣测他人的心思。 尤絮愣住。 “好吧,那我去校门口附近那家麻辣烫等你,我们不能一起走。” 尤絮在麻辣烫店占好位置后,警惕地环顾四周,才放下心来。陈喊没几分钟就到了,桌上一盆麻辣烫泛着猩红的辣油,他看了一眼便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你不爱吃辣吗?”尤絮看向他。 陈喊摇摇头,“能吃。” 他夹起一块藕片放进嘴里,跟没事人一样咀嚼着。 “我最喜欢这家 的麻辣烫了,当我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尤絮吃到美味的食物时会很开心,手舞足蹈地雀跃着。 她注意到面前少年的唇越来越红,脸色也泛着潮红。 “你是不是根本不能吃辣啊?” 陈喊沉默了。 “不能吃逞什么强,阿喊,你不用迁就我的。”尤絮皱起眉。 她站起身来,去冰柜里拿了盒酸奶过来,放在陈喊面前,“酸奶解辣。” 还没等尤絮坐下,她就感觉肩膀受力。 她猛地回头,对上迟宋那双冷冽的双眼。 “看样子快吃完了啊。”迟宋似笑非笑地看着尤絮,随后视线绕至陈喊身上。迟宋跟没事人一样在尤絮位置的旁边坐下。 尤絮心底猛地一震。 这下彻底完了。 迟宋眼眸含着笑,看向还立着身的尤絮,“坐啊。” 尤絮缓缓地坐下,不知该如何原场。 “这位就是尤絮的那个弟弟吧,你好。”迟宋挑着眉,同陈喊那道炽热的目光对上。 陈喊没有动静,只是一直看着迟宋,随后又撇开视线,仿佛跟忘记了辣的疼痛一般,酸奶还摆在面前,没有被他打开。 “陈喊只是来找我问题的,我看到饭店点了,所以一起来吃顿晚饭。”尤絮强装镇定地笑笑。 “是吗?”迟宋依旧勾着唇角,可笑眼之下的某种危险情绪也流露出来。 很瘆人。 迟宋叫服务员又加了几样菜,新的一晚麻辣烫被端了上来。他手肘撑着桌面,修长的手托起他的下颌。 “怎么不吃了,尤絮?” 第62章 狠话 尤絮脸色微变后, 神色平静过来,“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最终这顿饭以沉默告终,桌上新加的一钵没怎么动, 还是在迟宋的压力下, 尤絮用了一点。 窗外开始小雨淅淅,三人出了饭店, 尤絮发现他们都没有带伞。她望了眼迟宋的神色, 此时他冷静下来,同她对视一眼, 目光清冷懒散。 “我帮他打个车。”尤絮犹豫着朝迟宋道。 陈喊开口:“不用。”下一秒,少年戴上卫衣的连帽,冲进淅沥的雨中, 头也不回地走了。尤絮望着那道锋利单薄的背影出神。 “有那么好看吗?”迟宋在旁冷不丁一句。 尤絮摇摇头,“你有伞吗?” “车上,我去拿。”迟宋朝着停车位走去,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柄透明伞, 撑着伞走过来接她。尤絮抬头看着雨点打落在伞上,发出的声音治愈清晰。 点热灯 第86节 来到那台宾利旁,尤絮将伞接过,撑在两人头顶,“我回学校了,借你的伞一用。” “行。”迟宋神色淡漠,叫人看不出情绪, 他这次没强求她同他走,只是道了句再见,便坐进了车里。车窗下降, 他一手搭在窗上,“明天公司团建,你来吗?” “我又不是你公司的人,过去干嘛?” “我邀请你来,可以吗?” 尤絮思考了几秒。 “我晚点给你答复。” 迟宋手搭上方向盘,轻轻嗤笑:“好。” 尤絮打着迟宋的伞回了学校。刚到宿舍,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她打开一看,是陈喊的消息。 「他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尤絮一愣,抿住唇,不知该怎么回复。她打着字发去:「你到家了吗?」 「陈喊:嗯。」 陈喊引用了他的提问:「是吗?」 尤絮叹了一口气。风肆意地裹挟着凉空气灌进室内,她打了个寒颤,起身将窗户拉上。 「尤絮:对。」 陈喊没再回复。 - 尤絮还是答应了迟宋。第二天晚上,她坐着迟宋的车去到凰沙滩,团建的地方在一家温泉酒店。两人抵达时,场内已到了不少职员,纷纷看着迟宋带着尤絮进来,却也不敢妄言,只是纷纷道着“迟总好”,而迟总朝他们微微颔首。 迟宋办理的是套房,尤絮当然没什么言语,大抵都能猜到她得同他住一间。两人进了房放东西,尤絮将外套脱掉,窝在沙发上。 “你们公司的人玩得好开心,你不去吗?”尤絮问。 “你想去的时候,就去。”迟宋帮她把外套挂起来。 “那现在就去吧。”尤絮站起身来,脸上又露着怯意,“我们去人少的地方吧。” “好。” 酒店豪华奢雅,似乎什么娱乐设施都应有尽有,温泉区坐了不少人,尤絮从门口探了个脑袋,便拉着迟宋走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迟宋无奈笑笑。 尤絮没有回答,她放开抓住迟宋衣袖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只是迟宋太过扎眼,经过人流时她会加快脚步拉开距离,最后总算找到片无人的休息区域。 “就这儿吧。”尤絮在摆满甜品的桌旁坐下,她有些饿,便拿了快慕斯蛋糕送进嘴里,“你饿吗?” 迟宋摇头。他盯着她看上去心情不错的脸,视线下移至沾了些奶油的唇。他身体有些发紧,漆黑的眸里凝固着克制的炽热。 “我觉得你还是去和公司的人待一块吧,不然……”尤絮话音未落,唇上便被贴住,他扣着她的后脑勺,轻吮着她湿热的唇,他舔舐着她嘴边的奶油,像是品味着一道甜品。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得到解放。 “很甜。”迟宋眼底掀着笑意。 尤絮瞪他一眼,无论亲吻了多少次,绯红的滚烫依旧会漫延上她的耳根,她的脸颊。 “我们都没在一起,你老是这样,你这算是强迫。” “我老是哪样啊?”迟宋慢悠悠的。 “……就,随便乱亲我。” “我看你貌似挺享受的,小姐。”他微微挑眉,捏了一下她的脸蛋,被她拍开。她眼底染上一丝怒意,而眼前这人越发嚣张。 迟宋的手机响起,他低头看一眼,是江熠,点了接通。 “你在哪儿啊,来宴会厅呗,你还是得去控一下场的。”江熠的声音响起。 迟宋看了尤絮一眼,淡淡答:“行。” 电话挂断,他看着尤絮,“我过去一会儿,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尤絮点头,“嗯。” 宴会厅离这片休息区很近,尤絮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反复打开又关上,找不到事情做。她干脆走出去,随便逛了逛,便来到宴会厅旁。 尤絮躲在大堂的圆柱后面,悄悄观察着眼前一派欢乐的景象,各色的酒摆在桌上,连着各色的甜点一起。有些人聊得热火朝天,有些内向的便坐在一旁吃着糕点。 视线捕捉到迟宋的身影,他背对着她这边,同一个男人交流着,那人还举杯敬了迟宋,随后两人将红酒饮了下去。迟宋忽地侧身,引得尤絮赶紧收回脑袋,躲在柱子后边。过了几秒,她又探头,确定了迟宋应该不会发现她。 突然,那边走过去一个女人,身着一身凸显身材的黑色长裙,踩着高跟鞋迈向迟宋。尤絮看清,她是那日来迟宋办公室的许之恬。 许之恬端着酒杯去敬了迟宋,而他也同敬。许之恬并没有走开,而是微笑着朝迟宋说些什么话,看上去优雅精致。 只是迟宋只是垂着眼,静静地听她说着,从没抬头看她一眼。女人依旧穷追不舍,不知讲了什么,让迟宋淡淡地扯唇笑了一下。 尤絮眼眸一暗,感觉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她呼吸速度加快,似乎喘不过气一样,心底压住的苦涩感涌了上来,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令她莫名有些反胃。 她在吃什么烂醋。 他们又不是男女朋友,可她却抑制不下那份酸涩感,心里空落落的,一股孤寂直冲脑海。 她没有任何资格去吃醋,去管迟宋与他人的交往。 一道锋利的目光投来,尤絮同迟宋对上了一眼,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反应过来后立马逃走了。 尤絮不清楚酒店构造,不知是跑到哪里去了,她弯下身子喘着气,随后抬头扫视着周围,前方大概是另一个休息室,她向房内迈了一步,发现有人后顿住脚步。 房内 的男人抬眼看她。 “不好意思,走错地儿了。”尤絮赶紧退了出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这栋楼真像鬼打墙,她怎么都找不到之前的休息室。她泄了气,进了电梯,回到套房里,坐在床上自己生着闷气。 迟宋的身边永远不会缺人的,尤絮清清楚楚地知道这点。 明明只是同别的女人交谈,没什么逾矩之处,可她还是很难受。 她的贪欲很强烈,她想要那个人只属于自己,并且是一直,一直,热烈地爱着她。 尤絮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微颤的手。刷卡声响起,大概是迟宋回来了,不久,她的房门便被敲响。 “尤絮。” 尤絮没有搭理他,佯装自己不在。 “我知道你在,生气了?”隔着门,迟宋的声音闷闷的,但她也能清晰地听清楚,依旧沉默着。 房外再也没了声音。 尤絮皱眉,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虽然她不会开门,也不会回应他,但他怎么就这样离开,一句多的话也不留给自己。 尤絮将床上的抱枕狠狠摔在地上。如黄连般的苦味席卷着她的心口,她想哭也哭不出来,想发泄也不想歇斯底里。 她是不是太过刁钻了? 这样的她,迟宋一定会厌恶吧。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是一句话,一件小事,她都情不自禁地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过了许久,她以为迟宋应该走了,便挂着脸打开房门,视线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扭过头来对上她的眼,她愣着站在原地,仿佛身体不得动弹。 “过来。”迟宋平静地看着她。 尤絮没理,正要回房,身后便传来他的声音:“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她顿下脚步。 是啊,总要面对的。 犹豫了好几秒,她终于转过身来,朝着他走去,坐在沙发的另一段上,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银河。 “为什么生气?”迟宋的声线清冷。 尤絮咬住下唇。 都这么明显了,还用说吗? “吃醋了?”迟宋叹了口气,“我和她没说什么,只是听她聊了点公司的事。” 尤絮深吸一口气,坚韧地看向他:“我哪里吃醋了,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但你明明和我纠缠,却跟别的女生聊,你还笑了,你明明知道她对你有意思。” “她长得漂亮,会给你送咖啡,会追在你身后,也能讲出让你笑着回应的话,这跟你多合适啊,你家里不正要安排你结婚吗,我看你算是找到人选了。” 说完这番话,尤絮整个人都是抖着的,她眼眶泛着红,垂在大腿旁的手狠狠掐进掌心,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空气里无声地沉默着,尤絮偏过头去,突然觉得自己这副样子挺可笑的。 迟宋垂下眼眸,“我笑是因为,她夸我妹妹可爱。” 是了,是他妹妹。这是她那天同许之恬的自我介绍。 尤絮吸了下鼻子。 “迟宋,如果你是真的想跟我有未来,那就不要让这种事发生。” 她忽地想起之前温时萤的话。迟宋从小到大不知收到过多少告白,他全都一一回绝了,但他会尊重每个女孩对他的喜欢,不愿以凶狠的样子去随着伤害别人。 他永远尊重着女生。 她总钻着牛角尖,也总无理取闹。 一般人是不会受的了她的。 她像是等待着判官审判的罪人,心底隐隐地猜着自己的刑期,也等待着那个最坏的结果出现。 “那陈喊呢,尤絮。”他淡淡地问。 “我说过,我从来都把他当作弟弟,我跟他之间干干净净。”尤絮按了按发酸的眼眶,染上绯红的眼盯向他。 和迟宋在一起的每一刻,她都感觉是在下棋,谨慎着观察着棋盘。可她忘了,在他这样的人面前,她能有几分胜算呢? 他才是这盘棋局的上帝之眼。 “他喜欢你,尤絮,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迟宋坐到她身边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着她看着自己。 尤絮瞪大双眼,咬紧牙关。 “所以离他远一点,好吗?”薄薄的冰冷在迟宋眼底氤氲着,更深层的情绪被长睫掩住。 点热灯 第87节 尤絮失语。 他的拇指抚着她的唇角,手上的动作温柔,嘴上的话却强硬:“否则我就要用点别的办法了。” “你不能动他,你答应过我的。”尤絮死死盯着他。 迟宋双目闪过一丝戾气。 “你看,你还是护着他。” “他在你心里的地位比我高,是吗?” 尤絮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微张着唇,放出狠话:“对啊,我跟他待在一起很开心,我从来都不用去揣测他的情绪,而我跟你在一起时时刻刻都要看你的脸色,一直都提心吊胆地担心你会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跟你这么复杂的人在一起?” 咸湿的眼泪伴着她爆发的情绪奔涌而来,她整个人都发着抖。 安静良久,迟宋冷笑一声,松开了她。他起身走到窗边,忽地用拳头狠狠地垂向墙壁,发出闷响。而尤絮只是坐在沙发上,努力平复着呼吸,试图冷静下来。 门铃声响起,两人都无动于衷。尤絮用手将泪水抹干净,走去打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真丝吊带睡裙的许之恬,令尤絮愣了一秒,而许知恬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她。 “怎么了妹妹,你哭过?”许之恬看着尤絮通红的双眼。 尤絮只是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 :“没事。” “那请问迟总在吗?”许之恬问。 尤絮犹豫着如何回答,身后便传来迟宋的声音:“谁告诉你我房号的?” “许之恬,你要是想转正,就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迟宋站在尤絮身后,狠戾地道了句“滚”,随后将尤絮往回拉,门随手一关。 尤絮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后背传来温暖的气息,迟宋双手环绕着她将她抱住,他的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就这样保持了许久。 “不要对我说狠话,好不好?”炙热的吐息笼罩着她的肩头,尤絮抿住唇,没有回答。 迟宋抱得很紧。像是要将她融入身体般。 “对不起。”他轻轻吻着她的后颈。 鼻尖的酸涩再也没被压制住,尤絮垂下头,眼泪滴在地板上,映出水渍。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跟个小丑一样?”尤絮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声线沙哑。 “怎么可能。”男人将头抬起,绵软的唇贴在她耳边,“是我不够好。” “有问题我们解决问题,不要解决人,好吗?”他绕到她跟前来,轻轻擦去她的泪。 尤絮再次没能绷住,眼泪哗哗地淌。 “对不起......”她带着哭腔,埋进他的胸膛。 “不要和我说这三个字,宝贝。”迟宋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软。 拥抱真是最暧昧的事情,他们分享着各自的心跳,将毕生所近的安全感运至对方心底。 这一夜,尤絮彻夜难眠,而迟宋站在通风口抽了一晚的烟。 第63章 监视 那晚结束前, 尤絮问了个问题。 “如果我们在一起,要是哪天分手了怎么办?” 迟宋摸着她的脸,声色清润:“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尤絮失语,只是微微垂着头, 回到了自己房间。 什么永远, 什么一辈子,都是骗人的。她最讨厌的便是这些时间限定词, 哪里会有人一辈子都爱着一个人的? 她不信。在她的观念里, 再热恋的情侣,也会随着平淡期感情变质, 那时候任何诺言都默认作废。 身边的人都劝她及时享乐,享受当下。 可迟宋这个人,她怕是无法轻易忘掉的。 她不想和他错过。 她想和他拥有最漫长的以后。 那时她又问过他喜欢她什么。 他说, 是她那颗勇敢又破碎的心。 “想复合吗,尤絮?”迟宋坐在她身旁,指尖绕着她的长发玩。 “又没在一起过,谈什么复合?” 迟宋眼眸里的光黯淡下来, “你那天答应过我的。” “那只是意气用事,不能 当真的。“尤絮碰掉他的手,将自己的头发扎了起来。 她的确被他哄好了,在听见他那句安抚的话后,眼泪如绷裂的银珠般止不住。可她依旧没想通那个问题,她不能拒绝陈喊。 陈喊对她的感情她从未有过二心,从来都只把他当作好朋友的弟弟来看, 再加上他是一个精神疾病患者,她怎能抛下他不管。 而迟宋威胁着她,她被推向那道难以抉择的十字路口, 似乎走哪条道都看不见尽头。 尤絮好不容易歇了两个小时,便被闹钟吵醒了。她收拾完出去后,发现酒店的早餐已被送来,精致地摆在餐桌上。 迟宋的目光投来,看了看她的脸,眼底泛着乌青。 “没睡好?” “我睡得挺好的。”尤絮抿了口橙汁,胡诌道。她可不想迟宋知道,她会为了他而耗尽精力,无法入睡。 迟宋嘴角扬着淡淡的笑,没有拆穿她。 这天是周六,迟宋又强制地把尤絮带走,她坐在副驾驶上瞪他,而他眼底始终含着笑,似乎在说她无法拒绝他。 迟宋临走去公司时,回头望了靠在沙发上的尤絮一眼。他又缓步走过来,从后紧紧抱住她的脖颈,热气在她身上吐息着,“等我回来,别让我发现你乱跑。” “我知道了。”尤絮哪里还跑得掉,手机里的定位一直都被他监视着,她想拆也拆不掉。她发现迟宋这个人她怎么都甩不掉,不论跑到天涯海角,他都能紧追上来。所以她所幸不跑了。 只是不知为何,她对他监视器自己的这道芥蒂越来越适应,甚至开始冒出些安全感。 她可能是疯了吧,尤絮想。 尤絮昨晚没睡好,躺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某部欧美好莱坞片,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她再次醒来时,身上披着张被子,迟宋已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敲着些什么字。 “睡了六个小时的午觉,厉害啊尤絮。”迟宋合上电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尤絮脑子里还是空白一片,没有从午觉的混沌里出来,愣愣地盯着地板发呆。只要她在白天睡觉,醒来时都会浑身不舒服。 她突然反映过来,猛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迟宋只是淡淡地笑。 尤絮抬起头,扫视着四周,观察许久都没有找到她寻找的东西,她收回视线时,忽地被一处吸引过去。 监控很小,装在角落的天花板上,赫然发着微弱的红光。 尤絮震住。 “你为什么在家里装监控?”她咬着牙,眉头蹙起。 迟宋唇角扯起一抹浅淡笑意,“尤絮,人要有点安全意识,所以装个监控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一直被你监视着,那么我做的任何事你都能看见,这样让我一点自由也没有。”尤絮双眸暗沉,脸色凝重起来。 很窒息。 “告诉你的话,我就看不到鲜活的你了。”迟宋坐过来,脸凑近她,眼底的潮涌无声又清晰。 “也就是说,我二十四小时里做的任何事情都被你监控着,定位器,家里的监控,你的跟踪。迟宋,你这样我很不喜欢,我是需要自由的,我不是你养在身边的金丝雀。”尤絮紧绷着下颌,声线里带着凉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迟宋无奈地看着她,“我只是想了解你的生活。” 尤絮长呼一口气。 外人那儿众星捧月的迟宋,背地里的面孔却令人发指。他阴暗无比,将她囚禁于那道精神枷锁中,她丝毫没有喘息的时间。 尤絮站起身来,朝房内走去,没留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她仔仔细细检查了卧室的每一处,确认没有监控后,才褪下衣物进了浴室。雾气缭绕中,热水淌在她身上,她将脸埋入水流,像是淋着一场温热的雨。 她冷笑一声。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所谓窒息的爱,是否正是现在发生的样子呢? 洗手池内被尤絮放满水,她将头埋入其中,憋着气,去感受那道失去呼吸的感受。直到她喘不过气来,她才从水池里抬起头来,看着镜中浑身湿透的身体,水滴顺着她的头顶、眼睫,往下流着。 尤絮擦干身体出了浴室,伸手往衣服里一摸,随后愣住。 她的手机怕是落在沙发上了。 迟宋一定会看的。 尤絮没顾得上擦干湿润的头发,打开房门走出去。客厅里,男人手里正握着部手机,尤絮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手机。 她冲过去想要抢过来,却被迟宋躲开,她一个踉跄摔入他的怀抱里。 “慢着,我还没看完呢。”迟宋声线慵懒,他一手将她圈在怀中,另一只手高高举着,翻阅着她的聊天记录。 尤絮够手去碰,腰上被他捏得更紧,令她一颤。 “你凭什么你看我手机?”尤絮死死地盯着他。 迟宋没有回答,只是嘴上依然漫着一抹随意的笑,“你的聊天记录真是被删得干干净净啊。” 尤絮知道这人窥视着她的生活,也一定会去查她的手机,所以提前将一些不适合外人查看的东西都删掉了。 “阿喊,这名字倒是亲密。”迟宋点了进去,聊天界面空荡荡的,都被她删了个干净。 “我们都这么叫的,哪里亲密了?” 迟宋关掉手机,他侧过脸来,鼻尖触碰到她还散着热的脸。她刚洗完澡,身上冒着湿润的热气,就这样跨在他的身上,他将她的气息吸收得彻底。 “聊了什么秘密,还得删除欲盖弥彰?”迟宋捏住尤絮的下巴,微微挑眉,眼底的光色却是带着凉薄的玩味,“你最好主动告诉我。” 点热灯 第88节 “我们真没聊什么。” “那为什么删掉?” 尤絮有些苍白无力。 她轻轻开口:“我只是......我只是怕你看见我和他的聊天,会生气。” 迟宋冷笑。“既然知道我会生气,那为何要去做?” 尤絮真正想弥盖的,是陈喊问她的那个问题——迟宋就是她喜欢的人吗? 她不想让迟宋看见,这样会显得她轻浮。况且她现在不想和他谈情说爱,怕他看见后更加疯狂地监视着自己,从此她将再无轻松呼吸之地。 “我告诉你,但你不要去找陈喊,好吗?”尤絮垂下眼眸,“他生病了,本来就很可怜,她姐姐从小将他养到大,我和倪盏都视他为亲弟弟。” 迟宋神色凝重起来。 “原来生病就能得到你的垂怜啊。”他将她轻轻推开,拿着她的手机和电脑走向办公区尤絮跟了上去,发现他将电脑连接上,一看便知他想恢复聊天记录。 尤絮慌了。她过去将手机扯下来,藏在身后,“求你了,不要这样。” 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阻止他,于是扑过去捧住他的脸,对着唇吻了下去,那一瞬,她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尤絮只亲了两秒钟便挪开,那双明媚的眼睛里带着乞求。 迟宋迅速调整好神色,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室内沉默许久。 “不想亲的话,就不要亲我,不要违背自己的意愿。”他平静地看着她。 尤絮最怕此刻的状况,迟宋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情绪时,格外渗人,如同雷雨前的宁静,凝聚着发狂的力量。 她垂下的手紧张地收缩。 迟宋没有再去抢她的手机,而是没有情绪地站起身来,回了自己卧室。 - 回房后,迟宋洗了个时间很长的澡,再冰凉的水打在身上,都无法平息他体内的那股怒火。他闭上眼,浮现在眼前的依旧是她那张乞求的脸,当时他真的想把她扛过来丢在床上,不顾一切地折磨她,看她那副哭得漂亮的样子求着他放过她。 他想看她哭,也最爱看她哭。 他想吻去她眼角的泪痕,也想压在她身上吻遍全身。 迟宋烦躁地站上阳台,靠着玻璃围栏点了一支又一支烟,看着那株烟灰自己掉落下来。 他侧过头去,尤絮的房内一直暗着,也许是睡觉了。 烟雾缭绕中,他反复拨开打火机又重复地盖上,一只手拧灭了燃尽的烟头,单手打开啤酒罐。 又是彻夜无眠,迟宋连着熬了两个通宵。 他走进屋里,旋转了墙柜旁的机关按钮,一间黑压压的屋子被打开在眼前,他走了进去,将顶处的光影打开,一切景象呈现在他眼前。 迟宋走道那面墙边,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尤絮欢笑的脸。他拿起记号笔,在那挂着写满字的便利贴上又添了几个字。 【你只准待在我身边。】 他垂下头去。 他这个样子,怕是吓到她了。 他很想努力地藏起自己那份阴暗的想法,可每每看到她,心底建设的堡垒便会瞬间崩塌。 他要侵入她的生活,侵入她的每一寸血肉,直至她适应他,永远爱上他,再也离不开他。 尤絮,我会让你自愿留在我身边。 你离不开我的。 - 到了早晨七点,迟宋昏昏沉沉地出了房,照常为尤絮准备了早餐,但这次没有做自己的。他倒在沙发上,胸前衬衫的纽扣被解开几颗,精致的锁骨和胸肌隐隐若显,躺下后衬衫的紧绷更凸显着他的宽肩窄腰。 尤絮刚来到客厅,便见迟宋倒在沙发上。 她看着他被勾勒得完美的身形,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腿真长”。 尤絮静悄悄地坐在沙发另一头,眼前的男人似乎熟睡着,并未因她的动静惊醒。她慢慢地挪动身子,索性直接在他身旁蹲下,近距离看着这张冲击力十足的皮囊。他的睫毛很长,此时垂了下来,中和了几分他冷冽的骨相,显得温顺几分。 尤絮看得出神。那时她想着,眼前的光色她怕是无法一直拥有的。她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心里蹦着两人没有未来的念头。 迟宋毫无征兆地睁开眼,吓得尤絮猛地一转身。 “偷看我啊?”他声音发哑。 “我只是看看你死了没。” 迟宋嗤笑一声。 “好看吗?” 尤絮将脸埋进掌心,“一点也不好看。” “桌上有早餐,我回房休息一会儿,八点来叫我。”迟宋缓缓起身,不知是脑袋睡得昏沉还是什么,他没站稳晃了一下,被尤絮拽住。迟宋回头看她,嘴角漾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 尤絮吃完饭后,有些孤寂地坐在落地窗旁,外边的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国贸的灯光熄灭,马路上车流如河,堵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北迎的中轴线宛若一道银河,一切都看上去生机勃勃。 到了八点,尤絮上前去敲了敲迟宋的门,但都没有任何反应。她站在原地抿住唇,思考好几番后,才拧开卧室的门,走入拉着窗帘昏暗的屋内。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迟宋床边,“起床了,八点了。” 他依旧没有反应。 尤絮心底一惊。迟宋从来都睡眠很浅,一点动静都能打搅他的睡眠,难不成是病得昏过去了? 尤絮弯腰,用手碰了碰他的肩头,急切地道:“迟宋,你别吓我。” 突然,她被床上男人狠力地拉住,整个人跌在他身上,随后他紧抱着她翻身,将她死死地压在身下,双手擒住她的手臂,叫她动弹不得。铺天盖地属于迟宋的气息在尤絮周身萦绕,两人呼吸错乱地交织。 “真好骗啊,小姐。” 第64章 骗子 静默的黑暗中, 失真的暧昧交织在暖室里,轻一乍泄的小缕光芒透入室内,映出男人眸里迷离混沌的光色。他用膝盖顶住身下少女的大腿,头缓缓垂下, 炙热的气息喷散在她的脖颈, 令她情不自禁地抖了一抖。 “放开我。”一阵酥麻叫尤絮身子发软,无论怎么挣扎都被迟宋狠狠地压制。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 闭上眼后身体却更为紧绷。 两人鼻尖相碰, 接着唇上便传来温热的触感,动作并不温柔。迟宋侵略似的撬开她的唇齿, 一手托着她的侧脸,吻的力度狠戾又粗暴,还吮咬着她的下唇, 一股血腥味在双唇间漫延。 尤絮被迫闭上眼去接受这段亲吻,待迟宋放过她的唇,耳边的湿吻声愈来愈大,他吻着她的耳垂, 紧紧贴着她气音缭绕:“爽不爽?” “滚啊。”尤絮又试图抬腿踢他,却抬不起来,“我不喜欢这样,迟宋,你这是强人所难。” 身上的人淡淡地嗤笑,气息吐在她的耳边,仿佛带着回声。 “撒谎精。”他笑着, 从耳朵下移,依旧没放过她的脖颈和锁骨,咬下的力度使得尤絮轻哼一声。 “好听。”留下好几个印记后, 他又吻上她的唇。 尤絮发现,自己的的反应从抗拒演化为略微享受,她差点没被自己的念头吓死。 但迟宋的手一直很安分,只是抚摸着她的脸和脖子,并没有继续下移。只是身体下压时不小心压到了一片绵软,令他呼吸更加急促。他将她的嘴亲得发肿,才终于结束。 “昨晚的事,你欠我个解释。”迟宋垂着眸,室内光线昏暗无比,尤絮从他漆黑的眼里看不到情绪。 “什么解释?” “你该哄哄我,尤絮。”迟宋吻了吻她的眼角。 尤絮半眯着眼,“我觉得我没有说错。” 话音刚落,他的动作更为猛烈,索性直接掐住她的脖颈,进行了一番汹涌的侵略,她的唇再次被咬破。 “敢不敢再说一遍?”迟宋幽幽地看着她,声线冰冷无比。 “那都只是误会,我跟他没有任何逾矩的话和行为,你别逼我了好吗?”尤絮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那你哄我啊。”迟宋又贴近她的耳边,“你明明不愿亲我,可为了他,居然愿意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我很生气,尤絮。” 尤絮的长发散在枕头上,他的手一撑,不小心压到她的头发,引得她嘶痛一声。 “我没有不愿意和你接吻。”她偏过眼,“但是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芥蒂陈喊。” 听到这个名字,迟宋身体一紧,他凉薄的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下一秒,他将她的右腿抬起,架在自己的肩头,随后亲咬着她的大腿内侧。 那里实在太敏感,这样的姿势也很羞耻,尤絮立马求饶,想将腿收回,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我错了,迟宋,我以后再也不了。”她眼角漫出一丝生理性眼泪。 “错哪儿了?”他懒洋洋地问。 “我以后什么都不瞒你了……” 他显然是不满意这个回答,嘴上的撕咬又进一步,随后脸贴着她的腿,“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他联系。” 尤絮身体发麻,最后妥协着:“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他联系。” 迟宋这才放下她的腿,又贴上她的上半身,轻轻舔舐她的泪。 这人没完没了了。 尤絮咽了咽口水,随后抱住他的后脑勺,吻上他的唇。她的吻技不似他那样好,只知轻轻一碰,刚想松开,又被他追着吮吸。 “这个吻,是我自愿的。我没有不愿意。”尤絮感觉耳根子烫到了极点,偏过头去不敢直视他。 迟宋用拇指抹去她唇角的血丝,眼眸中终于染上温柔的笑。 “乖孩子。” 他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身旁,用手环住她的腰。 “陪我睡一会儿。” 尤絮松开他的怀抱,“我们又没在一起。” “亲了那么多次,现在想起来了?” “……”尤絮往外边挪了挪。她正说服好自己时,迟宋突然叹了口气,声音低哑,似是隐忍着什么:“算了,你出去吧。” 点热灯 第89节 尤絮惊讶于他如此简单地放过她,愣在原地。 “再不走就没机会了,我可能会犯罪。”迟宋看似平静地看着她。 尤絮赶紧下床穿好鞋,开门逃离这是非之地。 她来到浴室,双手撑住台面,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的几个吻痕鲜明,唇上破了皮,正溢着鲜血,任别人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 她试图用冰凉的水压制脸上的绯红,可无济于事。 尤絮懊恼地走了出去,整个人一倒,将脸埋入雪白的被褥里。 他们没有情侣之份,却将暧昧事都做尽。 现在好像和谈恋爱没什么区别了。唯一的区别在于,她那坚硬的嘴始终不肯松口,不肯在心里接受他们在一起。 她那股患得患失的劲儿涌了上来,好像从现在开始,已经计划着倒计时了。 - 在迟宋的目光下,尤絮将陈喊的微信删除了。 “电话呢?” “我没有他的电话。”尤絮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啊。” 迟宋检查一番后,将手机还给她。 “再亲我一下。”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 尤絮拍打掉,咬牙切齿道:“想的美。” 她走到门口,正换着鞋,身后传来一声:“去哪儿?” “我回学校。” 迟宋抱着臂慢悠悠地走过来,“回宿舍睡?” “嗯。” “不用回了,我已经给你办了退宿。” 尤絮心底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你的东西我已经安排人去收拾,今晚就能全部搬过来。”迟宋将她的鞋子放进鞋柜。 尤絮双拳握紧。 “你凭什么?你有和我商量吗?”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迟宋微微倾身,看着她,“和你商量,我还能达到我的目的吗?” 尤絮全身紧绷着。 “迟宋,你一点也不尊重我的意愿。” 迟宋眸底的光色暗下,“我想给你在学校附近买房,你又不接受,所以你只能在这里住。” “我算是你的谁啊,你是以什么身份去干涉我学校的事情的?”尤絮声调放大,带着怒意,“我跟你一点正经关系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给我退宿?我像你养的宠物一样,你自顾自地为我做着决定,从来不肯问我一声。” 尤絮将鞋子拿出来快速穿好,怒气冲冲地开门离去,摔门声很大,楼道里荡着回响。 她闭上眼,深呼吸着,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望着路过行色匆匆的行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地铁站,索性坐回了学校。 尤絮直奔宿舍楼,进入寝室后,发现自己的东西已经被全然搬空,宋翎和余沛文都不在。她下了楼,去敲响宿管的门。 宿管打开门,“怎么了?” “阿姨,是不是有人给我办了退宿?” “是啊,你东西都搬空了啊,怎么了?” 尤絮蔫了。 “那我可以重新搬进来吗,我不是自愿退宿的,我不知道帮我办理的那个人怎么和你们说的。” 宿管疑惑:“学校一看说是迟教授,他还是你哥哥,我们就给办理了。是有什么误会吗,你可以搬回来,但要重新去财务部走手续。” 尤絮垂下眸,“好,我知道了。” 都搬走了,她的所有东西都在迟宋手里,他不会放她回来的。 尤絮无地可去,跟行尸走肉一般,目光无神地走进图书馆。她忽地想起被删掉的陈喊,她怕陈喊发现后会难过,便给陈醒打去电话:“醒醒姐,因为一些不可抗因素,我把阿喊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你跟他说一下,以后要找我的话,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我。” “怎么回事,是迟宋要求你删的?” “……嗯。”尤絮叹了口气,“没办法。” 陈醒疑惑地“啊”了一声,“你们在一起了?他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没有在一起。”尤絮压着声音说话,“他……就这样。” “那你好惨,果然人不可貌相。”陈醒“啧啧”两声。 一顿解释后,尤絮挂断了电话。她一直待在图书馆里看书,直到晚上八点钟,她终于感受到饿意,出了校门随便买了些小吃填饱肚子。 手机屏幕一亮,尤絮点开—— 「迟宋:多久回来?」 尤絮冷笑一声,今晚她是不会回去的。她没有回复,索性直接去一家酒店开了房。 有定位器又怎么样?她就是不回去,就是要让他看见她去了哪里。 她要让迟宋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尤絮刷卡进了房,首先便将门完全锁上,随后慢悠悠地洗了个澡,裹上浴袍坐在床头看电视。她想靠别的事情去麻痹自己,这样便能将迟宋抛之脑后。 可等了一个小时,她都没有收到迟宋的任何信息。 大概他也懒得管她了吧。 看见她这样,一般人都会觉得她爱作,爱无理取闹。迟宋从前那么包容她,可人的耐心总是有底线的。 说不定他终于看清她后,就决定放弃了。 尤絮瞳孔涣散着,望向天花板。 果然不会有人一直爱着她。 当她靠在沙发背上差点睡着时,悠扬的铃声响起,是迟宋打来的,尤絮想了想,没有直接挂断,只是等它自动停止。 「迟宋:故意的?」 尤絮就晾着他。 「迟宋:乖孩子有糖吃,坏孩子有惩罚。」 「给你三分钟时间下来。」 尤絮走到窗边一探,并没有发现迟宋的身影。她懊恼地踢开掉在地上的抱枕,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着装。 她就不下去,他要见她,就等他自己上来。等他来了,她会将他拒之门外,让他一个人在外边等着吧。尤絮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 可没多久,她就笑不出来了。 刷卡声音响起,吓得尤絮一震,偏过头去看房门,迟宋就这样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将身后的门随手一摔。 完蛋了。 尤絮脸上写着恐惧,在他一步步逼近时,她撒腿便跑进浴室,将门反锁。 “还想躲?”散漫又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这门我还是赔得起的。” 尤絮急着开口:“别,你别砸门。” “你怎么进来的?” 迟宋靠在浴室的门旁,磨砂质感的玻璃显现出他模糊的身影,“要张万能卡,还是挺简单的。” “……”尤絮“啧”了声。 “到底出不出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冰冷,像是下达着某种命令。 尤絮垂眸,打开了门。她沉默着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双目空洞。 迟宋抱着臂走过来,坐在她身旁,想帮她捋开碎发的手刚伸出,她却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挪,不让他碰。 他的目光沉下来。 “你怕我啊?” 尤絮深呼一口气,“有什么好怕的?” “眼睛不会骗人。”迟宋侧着头身体前倾,去看她冷漠的眼,分明就噙着些畏惧。 尤絮瞥了他一眼,随后移开视线。 “你为什么要没经过我同意给我退宿?”尤絮其实已经没什么底气了,因为不管她的意愿,他都会这样去做,将她捆在他的身边。 “住家里更好,我可以每天送你去上学。”迟宋淡淡道。 “那是你家,又不是我家。”尤絮撇了撇嘴。 室内沉默下来。 “抱歉。”迟宋头微垂下去,长睫和黑发遮盖了他眼底翻涌的光色,“我只是想每天都能见你。” 尤絮愣住。 见他这副柔软可怜的模样,她竟有些心软。 她是不是对迟宋防御过度了呢?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的那句“对我好一点,好不好”,也是这副甘愿低头的姿态。 尤絮叹了口气。她默默地挪过去,坐在他身边,脸色凝重地看着他。迟宋轻一偏头,温顺的眼对上她疑惑的目光,随后他眼底忽地闪过一丝冷意。 迟宋猛然将她拉过来,她措不及防地摔入他的怀抱,映入眼帘的是他眸中的戏谑和得意。他将她的双腿分开,就这样让她坐在自己身上,他要将她的身体揉碎一般,让她倾身撞入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禁锢着她,环绕后背。那团柔软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令迟宋动作一顿。 尤絮受不了如此的暧昧姿势,脸上挂起羞耻和恼怒,伸手给了他一巴掌。迟宋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可眼底依旧保持着那副笑意。 “这是我教你的第二招。” 迟宋覆上她的唇。 “小姐,永远不要相信男人可怜的模样。” 点热灯 第90节 第65章 控制 她跨坐在他身上, 被迫迎接着接下来的吻, 这个姿势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她索性抱住他的头,身子前倾着, 将脸埋在他的肩后, 不让他亲。 迟宋在她耳边笑得很坏:“接个吻都害羞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闭嘴。”尤絮狠狠掐了一下他的后颈, 令迟宋一顿。他眼里的光暗了下来, 强行将靠在他肩上的她扭过来,逼着她看向自己。 “学得挺快。”迟宋眉梢一挑。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处, 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晦暗情欲,“想掐我吗,来。” 迟宋捏住她的手腕, 让她掐住他的脖颈。 “尤絮,我的命在你手中,你来决定。” 尤絮只觉他手上的力愈来愈大,她捏住他脖颈的手怎么也撤不出来, 便有些惶恐地扇了他一巴掌,“疯子。” 迟宋因这突如其来的痛感,手上的力道忽地一松,终于让尤絮逮住机会撤手。他的另一只手还扶在她的腰上不让她动,修长的手一发力,她就能感受到身体酥麻之感。 “还跑不跑了?”他神色淡漠地看着她。 尤絮掐了一下他的手背,“不跑了, 放我下来。” 掐着她腰的手松开,尤絮终于得到放松,她从他的腿上下来, 坐得远远的,像个受惊的兔子似的看着他。 “怎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迟宋见她这模样,眼里染上一丝玩味。 尤絮咬牙切齿地道:“你做的事比吃了我还过分。” “我做了哪些事啊?”他轻描淡写地笑着。 “……”尤絮狠狠瞪他一眼。 迟宋起身,走到她面前来,蹲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 “跟我回家。” “不要。” “为什么?” 尤絮眼睫微颤,“回去你又要那样对我。” 迟宋气笑了:“你不觉得这个地方更危险吗?” 酒店,晚上九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房里只有一张床。 尤絮耳根子泛红,看他的眼神幽幽的,随后推开他起身去收拾自己的包。迟宋抱着臂,就这样靠在墙边,看她去整理着行李。她收拾好后,触向挂在衣架上的手一顿。 “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就在这换,我不看。”迟宋转过身去。 “鬼才信你,你骗我多少次了?出去!”尤絮走过去,双手用力推搡着迟宋,他被她推得不得已进了浴室,最后迎合他的是响亮的关门声。 浴室的墙壁是磨砂质感的玻璃,从内能隐隐看见外边人的身影,迟宋垂下眼眸,转过头去。 等尤絮换好衣服,她敲了敲门,“你可以出来了。” 等上了车后,尤絮一直盯着窗外模糊的灯红酒绿看,街上人行匆匆,每个人心底都有着各自的心事。 尤絮伸手触摸着冰凉的车窗,像是抚摸着世界。 她忽地发问:“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一对人从头相爱到老去呢?” 迟宋把着方向盘,朝她瞥去,“你信吗?” “不信。”干脆利落的回答。 “我也不信。”他也这样答。 尤絮放在侧边的手抓住衣角,她没有去看他,只是偏过头去,陷入恍惚。 她不相信会有这样圆满的结果出现,也没成想迟宋也不会相信。 大抵都揣着对自己那颗心的怀疑吧。 空落落的孤寂感在她心里充斥着,像是要侵蚀她的五脏六腑。 “但我相信,在不知名的角落,总会有一个人爱对方到永远。”大概过了两分钟,迟宋才缓缓开口。 尤絮怔住。 两人都没再说话。 下车后,尤絮站在电梯门前,抬头看他,眼神里忽闪着某种炽热,“那你觉得,我们会成为那样,我们不相信的模样吗?” 电梯门打开,迟宋刷卡按了楼层,俯头去对上她坚韧的眼,“我相信自己的心。” “你呢?” 尤絮视线移开,选择用沉默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来都不清楚看,自己到底是不相信他,还是不信任自己。 大概她从头到尾都鄙夷着感情里的自己。 迟宋没再做些什么,两人分别回了房。隔音很好,尤絮外放着《明明就》听了一晚上,整个人陷进雪白的床里反复思考着那个问题。 她反复地确定自己的心意,又反复地揣测迟宋对她的喜欢。 她对他心意没有怀疑。 可现在他对她的喜欢,好像只是把她当做一件打造得精美的物品一般,任他按照自己的喜好去雕琢。 尤絮不喜欢这样。 但随着他对她控制欲的来临,降临的也有溢出圣杯满满的爱偏爱。尤絮无法确定,他那样阴晴不定的人,心里到底想着什么,又会用何等方式去爱人,是像现在这样吗? 她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睡着的,但生物钟已经固定,她又在七点钟准时地醒来,打开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好友的微信申请,对方头像是一片黑,性别为女。 「c:你好。」 尤絮一头雾水地通过申请,对方那边亮了许久的“正在输入中”,才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我是陈喊】。 尤絮心底一紧,不自禁地扫视了一遍四周,才回复:「不好意思啊,我因为一些不能说的原因才把你删掉的。」 陈喊过了良久回复:「是他吗?」 她深呼一口气,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收到下一条信息: 「c:这个号性别为女,应该不会被删掉吧。」 尤絮将放下手机,将脸埋入双手掌心,最后回了一句:「也许吧。」 下一秒房门被敲响,外边传来迟宋的声音:“吃饭。” 尤絮吓得手机掉在地板上,整理好心情后,将同陈喊的聊天记录一键删除,再出了房门。她发现迟宋很爱做饭给她吃,厨艺也相当不错,这可能是英国留子必备的技能。 方才的事令尤絮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迟宋何时又会看她手机。 “有心事。”迟宋看着她,眼底的光色像是能洞察一切。 尤絮摇摇头,“没有啊。” 迟宋只是微微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早八,等下送你上学。” “不用了吧,太招摇了。”尤絮脸上透出为难。 结果就是迟宋拽着她下楼,将她送上了车。高峰期有些堵车,他们七点五十才到迎大。 迟宋探过来帮她取下安全带,两人隔得很近,他掀起眼皮,神色幽深,“亲我一下。” 尤絮向后倒,放在身后的手一按打开了门,迅速地下了车,“想得美。”随后她便撒腿就跑,没管迟宋的脸色,车门都忘记关上。 她气喘吁吁地进了教室,在余沛文旁边坐下。 “宋翎呢,又赖床啊?”尤絮拿出书本,问道。 余沛文点点头,随后略显担忧地看她,“你还好吧?” 大致情况尤絮在昨晚已经和她们俩说明了,尤絮点点头 ,“挺好的。” 她没有袒露迟宋这个人的真面目,只说是他想和她同 居,她同意了。 但余沛文还是能看出些什么。 哪有还没在一起就同居的? 台上教授点着名,尤絮兜里的手机振动一下,她悄悄地拿出来一看,是迟宋发来的—— 「那晚上双倍补回来。」 她正愣着,教授点到她的名,余沛文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答到。 宋翎完美地错过了这次点名,在群里被通告批评。她一来便追着尤絮问具体情况。 “怎么样,你们晚上应该是一起睡的吧,跟他睡觉爽不爽?” 尤絮恼怒地给了宋翎一下,“我们是分房睡,又不是情侣。” “......你还知道你们不是情侣啊,就答应住他家里了。”宋翎“啧啧”两声,“退宿是他办的,同居也是他要求的吧,你可骗不过我。” 尤絮愣住。她垂下眼眸,沉默许久才开口,声线很轻:“嗯,是他逼我的。” “你们俩两厢情愿啊,你为什么老不高兴?”宋翎俯下头去看尤絮的神色。 这个问题尤絮想了很久,“我觉得他的爱有些窒息。”虽然她也不知道,他对她到底是不是爱。 “能看出来,迟宋可能控制欲是挺强的。”宋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午饭时,陈喊又发来消息了,他问她今天还能不能来迎大的图书馆。尤絮思考后,决定让宋翎去带他进来。 但陈喊直接弹来了电话:“你的耳机在我这里。” 尤絮想起来了,上次耳机丢了后,她便买了个新的。 点热灯 第91节 “你留着吧,或者把它给宋翎,让她帮我带回来。” “我想跟你见一面。”陈喊平静地道出这句话,令尤絮收拾书包的手一顿。 她闭上眼,思索许久,妥协般:“好。” 尤絮还是亲自去接了陈喊,全程她都小心翼翼地,她走在前面,让陈喊远远地跟着。 尤絮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她跟其他异性的接触,都会让她紧张恐惧。她不敢想要是迟宋知道了,自己又会面对什么后果。 今天课程结束得早,陈喊独自在图书馆学习,而尤絮将他安顿好后,便出了图书馆。她不敢在这里多作停留,因为这里的监控能被迟宋拿到,以她也不知的方式。 可她走了没几步,身后便响起少年清润的音色:“你要走了吗,可不可以一起吃晚饭?” 尤絮停下脚步,没敢回头,“不了,你自己去吃吧。” “你是不是很怕那个人?”这话如同一道雷,劈在尤絮心里。 她叹了口气,回头看着他,神色无奈。 “也不算吧,只是他不喜欢我和其他异性接触。” “但这并不是你想要的,对吧。”陈喊深邃的眼底如同海浪翻滚,冗杂着尤絮看不懂的情绪。 尤絮只是淡淡地笑着,随后又转身离开了,没有应答他的问题。 她也不敢尊崇内心去回答。 她想起迟宋发来的那句话便头疼,回到了原来的宿舍坐下。 “怎么了,不想回去?”宋翎随手抓了包小零食扔给尤絮。 尤絮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口面包,咽下,“今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行啊。”宋翎拍了一下尤絮的脑袋,“遇到事儿了?” 尤絮长叹一口气。 让她回去双倍补偿他,迟宋倒是想得挺美。 那她就待在宿舍不回去,看他能怎么样。 半小时后,迟宋的电话果然打来了,尤絮等电话自己挂断,没接。接着他又打来好几个,尤絮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跟着宋翎一起追剧。 电话没再响起。 宋翎打开手机看了几眼后,面露难色。 “怎么了?”尤絮疑惑。 “今晚宿管要查人,你可能不能睡这里了......” 尤絮“啊”了声,“查人的时候我可以躲厕所。” “......不太行欸,宿管会看一眼厕所有没有人的。” 沉默一片。 尤絮抠着指尖,忽地抬头对上宋翎的眼,“是迟宋让你这么说的,对吧?” 宋翎愣住。 尤絮垂着头,脑袋里一片混沌,看什么都像残影。 她拿上自己的包,迅速地离开了寝室。 刚下楼,便见着靠在墙边的迟宋,她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往西南门走去,直到走到他的车旁,她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能别威胁我朋友了吗?”尤絮眼底波澜四起。 迟宋一笑,没有否认:“那我该怎样才能见到你?” “迟宋,你这样的方式,我很不喜欢。”她声音因怒意微微发抖,拉开车门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迟宋也上了车,昏暗的车内没有开灯,只剩不远处路灯的暖色映在人脸上,让人看清对方的情绪。 宋翎发来消息,尤絮点进去一看—— 「对不起絮絮,我必须按照他说的做,真的对不起。」 「你还好吗?」 尤絮打字:「没事我不怪你,我挺好的。」 身旁的男人只是暗沉地看着她,乌色的眸里幽深,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 “我该怎么办啊,小姐。” 尤絮关上手机,深呼吸,保持沉默。一路上,尤絮开着车窗通风,疾驶而来的冷风摇曳着她的头发,冲刷着她心底的炽热。 车子停进车库,两人到家,尤絮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而迟宋也在她身旁坐下,使得她头向另一边偏去。 “迟宋。”尤絮淡淡开口。 “嗯?”迟宋看向她。 “你曾经答应过给我时间,但你依旧那样对我,限制我的交际圈,用极端的方法引我出现,强迫我和你接吻。迟宋,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尤絮有些泪失禁,情绪波动一大便觉得眼角发酸,声音哽咽,“你变得越来越陌生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才能看懂你,你是真的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吗,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她声线发哑,嘴唇微颤,泪水划过脸颊,整个人开始随着情绪起伏抽动着。 迟宋眼睫颤抖,想要伸手去抚掉她的泪,又停滞在半空,最后缓缓落在她的背后。 她感受到他冰冷的温度覆在她的后背上,耳边响起低沉沙哑的气音:“对不起。” 尤絮将脸埋入掌心,热泪滚落在她的手里,急促的呼吸透过指尖传出。 她用手背抹干自己的泪水,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留给迟宋的是清脆的关门声。 迟宋垂着眼,视线移至她落进沙发的手机上,伸手拿来,却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没有打开。 屏幕突然一亮,是一名昵称为“c”的人发来。 迟宋终于点开。 「c:你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她同这人的聊天记录很干净,只剩这一条,一看便知被她主动删除掉了。迟宋点开主页,空无一物,又翻看了添加记录,是今天刚加上的。 他皱起眉头,连上电脑也查不到历史聊天记录,尤絮删得够干净。 最后他查到的,是该用户的身份资料。 陈喊。 迟宋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随后坐在原地低低地发笑。 她每天都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迟宋点了根烟,烟雾在头顶的光线下凝成形状,他脸上的阴鸷若隐若现,幽寒的眸看向卧室方向,波澜汹涌。 他没有删除那个好友,只是默默地走到她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你手机忘拿了。有人给你发信息。” 尤絮那头许久不见动静,大约过了五分钟才开门来,她的眼圈依旧泛着红意,对上他的目光时一怔,大抵是没想到他还在门口。她接过手机,便将门关上了。 迟宋又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紧绷的神经令他有些头晕。回房后,打开暗室的门,里面的灯光冷得吓人。 他又在那堵墙上添上一句:【为什么还要偷偷和他联系?】 【是我对你的好还不够吗。】 【尤絮,你只能属于我。就算死了也是。】 - 对于尤絮而言,这又是个难眠的夜晚。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可大脑的一片空白提醒着她,自己没有必要再去思考这些事情。 但她一闭上眼,眼前便能浮现迟宋的身影。 他的身形,他的掐住她脖子的手,他望向她时那道隐忍幽深的忽闪。 她接手机后发现,那条新的信息是陈喊发来的。她敢笃定迟宋一定看过了,以后一定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凌晨两点多,尤絮还处于胡思乱想中,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微弱到极致的动响,被尤絮精准地捕捉到,闭上双眼开始装睡,她甚至以为是进小偷了,才想起这里安保森严,常人是进不来的。 那人轻轻地来到床边,伸手替她盖好被子时,她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略微冰凉的手指触碰着她的脸颊,拇指轻微地抚摸着她,呼吸声在她的耳边萦绕着,令她放在被子里的手一紧。 “怎样才能让你乖乖的呢?”男人的低声细语响起,带着隐忍的气息。 “你是我的,一辈子都逃不掉。” 第66章 异常 等男人走后, 尤絮感觉自己浑身冒着冷汗,头皮的发麻让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昨晚在迟宋面前露了丑态,尤絮醒来后将脸埋进枕头里,反复拷打着自己的行为。 但那都是她的真心话, 虽然说得难听了些。 而迟宋潜入房内的自言自语, 她只当不知道。 她也从未想过,他的占有欲到了如此地步。 像个男鬼, 死死地缠着她。 尤絮在房里磨蹭了许久, 才终于鼓足勇气走出房门,却发现整个屋里都没有迟宋的身影, 留下的是放在桌上的早餐,以及旁边的一张便利贴—— 【我去公司了,早餐记得吃。】 尤絮叹了口气。正好她目前不用去面对迟宋的脸色了。她今天没课, 索性就待在家里,但怵于客厅的监控,尤絮回到了自己的的房间,百无聊赖地打开投影仪, 将《无忌》又看了一遍。 陈醒一个电话弹了过来,尤絮看了眼备注,接通电话。 “妹妹,最近怎么样?”陈醒那边有些嘈杂,估计是纹身店单子爆满。 “我挺好的,醒醒姐。” 点热灯 第92节 “陈喊是不是偷偷去找过你啊,他跟我说是去图书馆, 但我朋友看见他进了迎大。” 尤絮抿唇,“嗯,他的确来找了我, 但他的心思一直放在学习上,我和他也没聊几句话。” 陈醒叹了口气,“阿喊这两天脸色一直不太好,感觉又回到从前那样的沉默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尤絮走到窗边,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道:“我不知道欸。” “那今晚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吃饭吧,我马上订餐厅。” 三个人。尤絮没办法完全抵制和陈喊的交往,只是想到迟宋对陈喊的反应,心里不由地发紧,回答在她的喉间滚动,却又吐露不出真相。 不过吃个饭,大约也没什么。 尤絮答应了。陈醒发来的位置,是离国贸不远的一家泰国菜。 尤絮在落地窗前缓缓地蹲下,鸟瞰着整个国贸cbd区,仿佛一切都没她踩在脚下,而迟宋是她往高处走的一盏灯,引领着她攀登高峰。 她思索着要不要告诉迟宋,最后还是发去信息:【我的女生朋友约我出门,晚饭也在外边解决,不用等我。】 她特地增加了这个“女生朋友”。 迟宋回复了个“好”。 明明是晚上的事,但尤絮想要立刻就离开这里。她收拾好东西,在监控的视线下走出了家门。 尤絮漫无目地转了一大圈,最后干脆直接坐车到陈醒的店里。 陈醒正忙着给顾客纹身,一朵红色的彼岸花在那女生的手臂上绽开。陈醒结束工作后,来到沙发在尤絮身旁坐下,点烟。 “看来你今天很忙啊醒姐,我怕是打扰到你了。”尤絮眼底含笑。 陈醒呼出一口烟,“你知不知道,刚刚你盯着我工作时,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 尤絮推搡她一下,“之前说我像仓鼠,现在又变成猫了,那我还挺多变的,怎样都不是人。” 陈醒看着她,笑得放肆。 “一会儿我们去接陈喊放学吧。” 尤絮刚想说“好啊”,整个人又忽地一怔。 “要不你去吧,我去餐馆等你......” “怎么了?看你这脸色吓的,”陈醒捏了捏尤絮的脸,“你跟阿喊果然有事瞒着我。” “不是......”尤絮长叹一口气,不知该怎么说明,语无伦次地继续道,“我不是把列表的男生都删了吗,我不能去和其他男生接触,包括阿喊。” 陈醒皱眉,“迟宋占有欲这么强的吗?不过我们偷偷去,他哪能知道你在哪儿?” 尤絮望向天花板,缭绕的烟雾缓缓上升着,在灯光下弯曲飘扬。 “他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器。”尤絮平静地道,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陈醒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最后说了句“牛逼”。 “他对你掌控欲这么强,你不会觉得窒息吗?” 尤絮一愣。 窒息吗? 其实还好,这也算她所追随的爱。 但她受不了自己像一件物品一样的被对待,或许迟宋对她的喜欢,只是这些。 夜深人静之时,他潜进她的房间,在她耳旁低声的那句话,如今回想起来,都让她起鸡皮疙瘩。 那年九月,她心底追随着那位温润而神秘的男人时,从未想过自己和他会发展至这样,如此亲密,如此沉重。 尤絮垂下头,“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的是,她永远也藏不住对他的喜欢,对他在意她的信号无法拒之门外。 陈醒去学校接了陈喊,而尤絮还是先到达餐厅,开始按着三人的喜好点餐。 陈喊不能吃辣,所以这一桌的菜都以清淡为主。 包厢门被打开,陈醒身后跟着陈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尤絮将菜单推给陈醒,让他们再看看需不需要加菜。 从陈喊进包厢的那一刻起,尤絮便莫名地背后发凉,她偶然对上少年阴郁的眸,又迅速地挪开。两人沉默的反应让陈醒升起疑惑。 “你们俩最好坦白从宽。” 尤絮尴尬地笑笑:“有什么好坦白从宽的?” 陈喊长长的眼睫微颤,头顶的暖色灯光为他添上一份清冷柔和,漂亮的皮囊叫人很难挪开眼。 “你们最好别让我发现。”陈醒“哼”了一句。 可下一秒,陈喊冷不丁地开口,让剩余两人都心底一惊: “我喜欢尤絮。”陈喊掀起眼皮,死死地盯着她。 尤絮含在嘴里的饮料差点喷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向陈喊,又皱着眉头对上陈醒震惊的眼。 “阿喊,你别说笑了。”尤絮叹了口气。 可陈喊这样的人,哪里会开玩笑? 陈醒在惊讶中冷静下来,“阿喊,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就在这里说?” “我看过很多情感类的书,我知道这就是喜欢。”陈喊一副平静又笃定的模样。 尤絮猛吸一口橙汁,试图缓解内心那道躁乱。 陈醒忽地笑了。 “怪不得你这两天都心神不宁的,原来是喜欢上你小尤姐姐了。”她望向尤絮,眼底是吃瓜般的笑意。 尤絮瞪了她一眼。 “但尤絮有男朋友了,阿喊,你还是个高中生,别天天乱想。” 陈喊垂着眼眸,任谁都看不清他眼底的光色,“我知道。” 这对于陈喊算是好事。一个从小对情绪毫不敏感的人,如今也能悟透所谓的“喜欢”,算是在病情中的 一大进步,至少他有了旁人有的情感认知。 这顿饭最后在沉默中结束。陈醒去了洗手间,剩下的两人站在餐厅门口,望着低垂的夜幕。尤絮清咳两声,试图打破沉寂。 “你晚上都在家自学吗?” 陈喊没有回复,尤絮苦笑两声,挪开视线。 “我排个队,等你分手。”陈喊突然抬眸,看向尤絮的眼底藏着炙热。 “……”尤絮迅速整理好表情,“阿喊,好好学习,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我也很喜欢你,但这份喜欢是存于朋友之间的,我想你对我的感情兴许也是这样,所以阿喊,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以后你会遇见真正喜欢的人,那时候你就能明白了。” 陈喊眼波微动,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我能抱你一下吗?”他忽地开口。 尤絮“啊”了一声,“可以。” 在这之前她还张望了四周,确定无人时,才接受了少年的拥抱。他的身上漫着干净的冷调洗衣液香味,同他这个人一样,纯粹,清澈。尤絮松开他后,笑着对上他的眼,“好好学习,迎大等你。” 陈醒从洗手间出来,走了过来,“尤絮,你直接回家吗?” “嗯。”尤絮其实不太想立马回去,但再晚一些,家里那位又要开始找她了。 “你回去得多久啊,我帮你打个车?” “不用,我去那边车站坐公交,没多久就能到。”尤絮提了提包带,“下次见。” “下次见啊!我会想你的!”陈醒给尤絮一个飞吻,而站在那头的陈喊只是远远地望着她,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着他眼眸的光色。 尤絮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刚转弯迈入街道,面前便出现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她抬头,男人用手拦住她的去路,凉薄的眼里含着笑。 “你怎么在这里?”尤絮有些背后发凉。 迟宋接过她的包,轻笑,“来接你回家啊。” 尤絮回头张望一眼,发现这个位置能望见陈家姐弟站在路边等车的身影。 迟宋车就停在路边,他为她拉开车门,一如既往地送她上车。尤絮一直偷偷瞄着他的脸色,发现并于异常。 她害怕的是迟宋看见了她和陈喊的拥抱。 尤絮心神不宁地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微微张唇,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无法倾泻。 “玩得开心吗?”迟宋用余光瞟了她一眼。 “开心……吧。”尤絮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方才迟宋站在那儿的角度,分明就能看见他们,但她不知他是何时来的,又看见了些什么。一番思想斗争后,尤絮决定还是亲口承认。 “我本来只约了陈醒的,结果他弟弟陈喊也来了,我也不知情。”尤絮咬住下唇,等待着身旁这人的反应。 可她等到的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相信你。”迟宋的语气同平时并无不同,似乎没有一点负面情绪。 尤絮看向他,他甚至嘴角藏了丝温和的笑。 “你不会生气吧?” 迟宋转头看了她一眼,眸光缓和而温润,“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小姐。” “……”明明就是。 这一整晚,迟宋的情绪都很稳定,甚至脸上一直挂着轻柔的温和,也没有提起她和陈喊见面的事,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常人眼中温和矜贵的绅士。 太反常了。两人的关系像是回到了去年年底前。 尤絮也摸不清他到底是真相信她,还是懒得再去在意她的事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干着自己的事儿,尤絮的手机突然一响,她打开看,发现是陈喊发来的信息。她偷摸瞄了迟宋一眼,发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这边,便点开微信一看。 「c:如果我上了迎大,可以给我奖励吗?」 尤絮唇角微扬,「想要什么奖励?」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点热灯 第93节 迟宋看向她,但并无开口。 尤絮疑惑地对上他的眼,未关闭的聊天界面又来了一条信息。 「c:可不可以试着喜欢我?」 尤絮握住手机的手一抖,手机不小心掉在大腿上,顺着裤子布料滑向地面。迟宋俯身去帮她捡手机,视线随意地投往屏幕上,分明是看见了信息,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若无其事地交给尤絮。 尤絮感觉胆战心惊的,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他的神色。 “怎么了?”迟宋声线清冷低沉。 尤絮摇摇头,“没事。” 迟宋轻笑一声,走向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尤絮,“少喝冰的。” “我这几天都没喝冰水呀……”尤絮疑惑。不过今晚在餐厅时,她喝了一杯冰可乐。 她心一颤,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餐厅里,她所处的位置正好背对着落地窗。 尤絮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后脊发凉。 迟宋眼眸里噙着笑,眸子却同窗外夜色一样黯然,不知不觉中令人头皮发麻,“今晚累吗,想不想吃夜宵?” “不了,我挺饱的。”尤絮答。 “那早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个男孩,是不是想上迎大找你?” 尤絮一愣。他果然会提这茬。 “迎大毕竟是国内顶尖大学,他的成绩肯定会上的。”尤絮撇撇嘴,“我只是陈述事实,没有说要和他交往的意思。” 迟宋微微挑眉,“我知道。” 随后他便抱起身旁的电脑开始工作了。 见迟宋这番,尤絮决定回房了。她拾起放在迟宋那头的包,翻找着耳机准备戴上,包里的东西却一不小心掉落在地上,她赶紧蹲下去捡。 其中是一包香烟,是陈醒没兜放她包里的,尤絮怔怔的用余光瞥着迟宋,急速地将烟塞回包中,正转身离开时,衣角却被男人拉住。 “拿来。” 尤絮停在原地,缓缓闭上双眼。 迟宋直接从她手里夺走包,指间夹着那包烟,明明眼神温柔,却有种可怕的穿透力。 “还学会抽烟了?” 尤絮赶紧摇头,“这是陈醒放我包里的,忘记带走了。” “那这个呢?”迟宋从外套里掏出两包烟,是尤絮之前买的。 尤絮愣住。“这个不是我的……” “在你宿舍搜出来的,怎么净跟我学坏?”迟宋起身将烟扔进垃圾桶,走过来看着她。 尤絮指尖掐着衣袖,“怎么了,你能抽我就不能抽?” “小屁孩抽什么烟。”迟宋塞给她一颗糖,声调拖长好似阴阳怪气着她一样。 “我十九岁了。”尤絮瞪着他。 “住我家,那就得归我管,小姐。”他起身将包挎在她的身上,动作轻缓。 又不是她主动愿意住他家的。尤絮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就抽了两根,尝了味没过肺,你可以去看,那两包都是新的。”尤絮垂着眼,拉上单肩包的拉链。 迟宋坐下,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去睡觉。” 尤絮“哦”了一声,便回了房。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不知迟宋有没有看见她和陈喊的拥抱,但此人的反应大概让她知道了答案。 也许迟宋终于放下了对陈喊的芥蒂。 想到这,尤絮打开手机,页面依旧停在和陈喊的聊天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不知该如何回复这个少年。 他很干净,很纯洁,像是这世道的一股清流,却被冠上精神病的头衔。 她不想刺激到他,也不愿伤害他的感情。 最终,尤絮编辑着信息,在反复删除中发了出去—— 「那我等你上迎大。也许到了那时候,我们阿喊就能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也能明确自己的心意了。」 既然迟宋已经看到了信息,那她就没有必要删除聊天记录了。 尤絮关上手机,长叹了一口气。 但冥冥之中,她总觉迟宋的反应有些过 于平淡,却又带着些瘆人的感觉。她背后泛着冷汗,直觉告诉她,不久后将掀起波涛翻滚,将她吸食吞噬。 第67章 伤痕 迟宋照常送尤絮去学校, 她怕被认识的人看见,总叫他停在人少的西南门,随后像个贼似的也不回地跑进校园。早上是林教授的课,在他的威严下大家纷纷都停止摸鱼, 这也是班上出勤率最高的一门课程, 连宋翎这种懒蛋都早早爬起来上课。 昨天的事搅得尤絮心神不宁,思绪从课程中飘忽而出。迟宋的反应真是太温和了, 仿佛之前那副强制狠厉的模样只是她的一场梦。 明明前一天还在跟陈喊这茬过不去, 忽地便改了想法。 尤絮一手托着脸,瞳孔涣散着, 不知盯着某处发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抬头望了望讲台,确定安全后将手机拿出来, 点开一看。 方才还想着这人,下一秒他倒是来了消息。 「c:下午四点半,我想来迎大。」 惦记着迟宋昨晚的反应,尤絮干脆地回复了个“行”, 便将手机收进抽屉。 跟陈喊一块吃个饭,迟宋都没介意,那带他进个学校,也就不用紧张了。 下午是水课,课上学生不是玩手机就是趴那儿睡觉,熬到三点才终于等到放学。宋翎一睡不醒,尤絮摇了她好几下才双眼惺忪地爬了起来。 “卧槽你知道我梦到什么了吗?”宋翎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什么?” “我梦到你跟那谁谈恋爱, 谈着谈着失踪了,我找了你好久呢。” “……”尤絮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你这梦未免太吓人了点。” “就是啊!但我觉得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宋翎一把抱住尤絮的手臂, 在她肩上蹭蹭。 尤絮眼睫微颤,叹了口气。 宋翎说的没错,这的确像迟宋能干出来的事情。 但应该达不到她梦里的那般。 “没事,他没那么恐怖的。”尤絮拍了拍宋翎。 “他都敢威胁我欸,你知道吗,这个人太恐怖了。”宋翎一顿鬼哭狼嚎。 尤絮双眉微蹙,“他怎么威胁你的?” “这个……不太方便说,但是我必须照他说的做,想法设法地让你们见面。” “……”尤絮眼神飘向窗外,陷入恍惚。 宋翎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学校回了家。 陈喊四点半才来,尤絮只好先去图书馆占了个位置,复盘着下周比赛的内容。他们小组的项目大体框架已经敲定,剩余的一些细节四人分别安排了任务,一人负责一部分。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尤絮一看,是迟宋的电话,她赶紧关掉震动,跑进洗手间去接通电话。 “我看你下课了,要不要我来接你?”迟宋低沉的声音响起。 尤絮赶紧拒绝:“不用了,我得晚点再回去,我在搞比赛的事情。” “好。” 寥寥几句,尤絮将这通电话撂了过去。但不知为何,她最近同迟宋讲话,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子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四点半,陈喊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尤絮收拾好书包从图书馆里走出来,远远地便能望见少年的身影。 但实际上,那件事之后,尤絮面对陈喊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是被表白后的尴尬,还是愧疚。 将陈喊带进来后,尤絮道:“你自己去图书馆吧,我先走了。” 下一秒,她的挎包被他拉住。 陈喊垂眸看着她,却没有开口说话。 “怎么了?” 尤絮看着他拽住包带的手缩紧,而少年的喉结滚动,眼底是直勾勾的晦暗。但僵持一会儿后,他紧攥的手微微松开,最后垂了下去。 陈喊没有留下言语,就转头朝图书馆方向离去了。 少年的白衬衫在风中微微晃动,蔚蓝天穹下,他的背影修长,洒在他身上的光晕炫目,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尤絮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从恍惚中醒来。 她攥住包带的手发紧,随后抬头望向这片油画似的蓝天,映射万物,可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会下雨。 她刷了脸出了校门,正准备拿出手机打车时,却在转角处脚步一顿。 树荫将道路遮得昏暗,树影随着风而晃动,迟宋靠在那无人的角落,手中的火光忽明忽暗,照亮他阴冷的神情。 尤絮握住衣角的手一紧,同他对上目光。 “我说过你不用来接我的。” 点热灯 第94节 迟宋将烟头灭了,侧脸的黑发垂着微微盖过眉眼,遮挡住他眼底的光色。 “没关系,我们回家。”他眼眸一弯,漂亮的眼睛像是沁着水。 尤絮一愣,跟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迟宋依旧温文尔雅的,尤絮时不时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 大概他这两天心情很不错。 尤絮长呼一口气。 “怎么?”迟宋看向她。 “没什么。”尤絮无奈笑笑,“看样子,这两天你心情不错。” 迟宋扯唇,“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不明显吗。 尤絮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车水马龙,“你一直温温柔柔的,我以为你被夺舍了。” 实则被夺舍的是他那副温润绅士的模样,夺走他的,是他的狠厉与暴戾,以及强到极致的控制欲。 明明面前这个矜贵又淡漠的人,才是她原本认识的模样。 迟宋淡淡一笑,藏起眼底闪过的阴鸷,“是么。” “因为这两天没亲你,不习惯?” 尤絮噎住,脸颊又开始不自主地泛红,“你还是闭嘴吧。” 他果然又恢复成那个温和又闷骚的样子,时不时说点轻浮的话撩拨着她。 途中迟宋接了个电话,江熠那混杂着噪音的声音传出来—— “你怎么不回秦氏那老总呢,人家说今晚想请咱们吃饭,来不来?” 迟宋先是没搭理他,眼神偏过来看向尤絮,随后回答:“不去。” “我都答应好了,别人再怎么样也把股份让给你了,我看他估计活不了多久了,都没打算继续治疗。” 尤絮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投了过去,“去吧。” 总比回家同迟宋过那尴尬的双人世界好。 迟宋见她这样回答,索性也应了下来,车子驶向金希滩,江熠发来的位置。 这个饭点主要包揽宴会,许多有权有势的人都选择在这里的高级包厢议事。 迟宋推开包厢门时,江熠和秦中邺都到了,还有后者的女儿秦意宛。秦中邺见迟宋的来临,赶紧起身来欢迎他。 “麻烦迟总来跑一趟了,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想着约你来吃个饭。”秦中邺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又看向迟宋身旁的尤絮,“这位是......” 尤絮瞬间脱口而出:“我是他妹妹。”话语一落,她便感觉身前的迟宋身体微颤,他转过头来,眼神冷冽黯淡。 “原来是妹妹啊,欢迎欢迎。”秦中邺将两人请进包厢,见房内的状态,迟宋在空出的主位坐下,而尤絮落座于他身旁。 秦意宛坐在对面,朝尤絮眨眨眼,尤絮以微笑回应。 秦中邺在那儿讲了不少企业间的事情,迟宋懒懒地回应着,三人之间的许多年专业术语,尤絮作为法学生能听懂个大概,但实在是无聊,只是静静地吃着饭。 不愧是高级餐厅,饭菜还是挺好吃的。 尤絮忽地一僵,她垂眸去看,身旁男人在桌底用脚蹭着她,将她的裤子蹭得往上滑,体温交织,令她整个人都酥麻起来。 尤絮悄悄地瞪了一眼迟宋,狠掐了一下他的大腿,他没看她,只是扯唇淡淡地笑,回答着秦中邺的问题,任谁都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纠缠。 当她以为这茬过去时,他的手又覆上来,将她的手压制着,十指相扣,还时不时抚摸着她的手背。 尤絮扯开,深吸一口气,“我去趟洗手间。”随后便起身走出了包厢。她没走几步便被人跟上,回头一看,是秦意宛。 秦意宛温和地笑着,“他们讲的东西太深奥了,我实在无聊,要不我们一起出去转转?” 尤絮愣住,又迅速整理神色,“好啊。” 这家餐厅有好几层,秦意宛带尤絮来到一层休息区域,不少甜点放置在中间的长桌上,她拿了一块小蛋糕递给尤絮。 “你为什么说自己是迟先生的妹妹呀,你们不是情侣吗?”秦意宛在尤絮身旁坐下,神色疑惑又温柔。 尤絮想了良久,摇摇头,“我其实并不是他女朋友。” 秦意宛两眼一亮,但又迅速黯了下来,“你居然不是吗。虽然我 很喜欢迟先生,但我能看出他对你的不同。” “前段时间他音乐节那件事,我就知道他很喜欢你,唱的那首歌也是送给你的吧?他对你真的很上心。” 奢华的大厅里奏响着高雅的轻音乐,明明是令人愉悦的琴声,却让尤絮有些躁动。她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垂着头看向自己放置在腿上的手,微微紧缩。 “那你还喜欢他吗?”尤絮偏头看着秦意宛。 “喜欢啊,但我总不能强人所难吧。”秦意宛苦笑一声,“我总不能把他绑在身边,以一段名存实亡的关系和他结婚吧。但我喜欢一个人就是想看着他幸福,所以我希望你能和他顺利地走下去。” 尤絮忽地鼻尖发酸。 “真羡慕你的心态。” 秦意宛笑笑,拉住尤絮的手,“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可爱,如今我也懂了迟先生为什么对你。你身上有股吸引人的气质,要是我是男生,我也会喜欢你的。” 被拉住的手感触到一份暖意,尤絮抬眸对上秦意宛的眼,眼眸一弯。 “迟先生这么几年很照顾我们家,我爸爸时日不多了,所以才想给我找个值得托付的人,刚好我喜欢迟先生,我爸爸又于迟先生有恩,所以才想让我们订婚。”秦意宛娓娓道来,看似面色柔顺,实则握住尤絮的那只手开始微微颤抖。 “你知道我爸爸怎么认识迟先生的吗?” 尤絮摇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不知道。” “三年前在伦敦,迟先生被人枪击倒在街上,是我爸爸救助了他。”秦意宛叹了口气,“那也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我才知道他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在那边每天都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他的腿差点就要截肢,但幸好手术很成功,保住了那条腿,不过应该也留下了后遗症。” 尤絮身体发僵,她使劲咬了咬下唇,看向秦意宛的眼神焦灼又不可置信:“是左腿吗?” “对。” 像是晴天霹雳一般,尤絮愣在原地,许久都没缓过来,秦意宛叫她几声,她才缓过神来。 左腿。 她记得在伦敦,她踢了迟宋一脚,正中左腿膝盖,他那么会伪装脸色的人,都叫他疼得难以喘息。 还有从前他起身时忽然的踉跄。 原来他受过伤,可他说得云淡风轻,尤絮从未想过,是枪伤。 她有些窒息地闭上眼睛。 等饭局结束后,尤絮走在迟宋身旁。天气预报没有出错,现在果然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如同催眠的白噪音。两人来到地下车库,脚步声在地下室内回荡。 她直直地盯着他看,眼底是忧伤。 “怎么了?”迟宋看她。 “你的腿,是不是受过枪伤?”尤絮尽量让声音平缓。 “又听谁说的?”迟宋淡淡地笑着,毫不在意似的,“早过去了,一件小事而已。” “那我之前踢你......”尤絮垂下眼睫,忽地抱住迟宋,“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迟宋一颤。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尤絮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我说过,不要对我说那三个字。” “嗯,那我不说了。”尤絮的声线带了点鼻音,“我没想过你以前过得那么不好,你从来都不告诉我。” 迟宋轻笑一声,“如果我都叫苦了,那我们这个家怎么开心起来啊?” 尤絮松开怀抱,皱眉瞪了他一眼,眼里还带着未消散的心疼,“谁跟你一家的。” 迟宋拉开车门,护住她的头,“来北迎以后,你不就是我家学生吗?” 车内灯光昏暗,尤絮看着他,隐匿在黑暗里的双眼很亮,透着晶莹。 迟宋打开手机发了条信息,随后便发动引擎。 放在他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秦意宛:不客气。迟先生就不用答谢了,能帮你一个忙,我挺开心的。】 ----------------------- 作者有话说:下期高能预警,提前预告一下。 某个人看起来温柔实则已经碎掉了。 第68章 暗室 回到家后, 迟宋去咖啡台取了杯热牛奶递给尤絮,她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抿了一口下去。 “你睡眠不太好,喝牛奶能安神。”迟宋在她旁边坐下来。 尤絮抬眼, 疑惑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我睡眠不好?” 心底的想法令她一震。 难不成他经常趁她睡觉时来看她? 迟宋扯唇,“都有黑眼圈了, 看来你的睡眠质量不高。” 尤絮慢慢地“哦”着点头。 迟宋随口一问:“明天周六, 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尤絮将牛奶放在桌上,手机信息弹来——「c:你喜欢花吗?」 尤絮用余光瞟了迟宋一眼, 发觉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后,回复:「还好。」 提示音再次响起,迟宋懒懒地抬起眼皮, “有人约你?” “没有,我朋友找我聊天。” 空气再度凝固下来。尤絮正想着回复陈喊那条“明天要不要去逛花市”,旁边的人又启唇打破沉默:“我们算笔账。” 尤絮目光投向迟宋,呼吸一窒。 点热灯 第95节 该来的总会来。 她不应该低估迟宋的。 迟宋转过身来面朝尤絮, 微微倾身,半眯的眼底些许凉薄。 “自称妹妹,这问题你倒是答得迅速。” 尤絮指尖微缩,别开眼,“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关系,你比我大,我叫你哥也不过分吧?” 她又补上一句:“要是算上以前假扮情侣的事情, 那我也能称呼你一声‘前男友’。” 这话说得直白又伤人,尤絮笃定他又要发作。可他的反应又一次出乎意料。 “行啊,妹妹, 前女友。”迟宋双眸里含着沁水的笑,尤絮却捕捉到一丝戏谑和阴冷,不知是否是她错觉,她竟觉得眼前这个人隐忍着些什么,仿佛总有一天会岩浆喷洒,火山爆发。 行吧。 明明这个身份是自己造的,可从迟宋的嘴里出来,她依旧会心脏抽疼一下。 将最近的事都联系在一起,包括他对陈喊的态度温和,尤絮感觉喉间卡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或许他如今一副人淡如菊,不问世事的模样,正是只将她看作妹妹了,所以什么也不在乎了。 尤絮垂着眼,起身回房。 她就是这样,既要又要,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室内关了灯,伸手不见五指。尤絮侧身躺在被窝里,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那句“行啊,妹妹”。 她永远在推搡,永远在说反话。她期待着有个人能读懂她的隐喻与求救,做一个怎样都推不开的人。 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这样一个人吧。迟宋,也不会包容她至永远。 尤絮在迷迷糊糊间昏睡过去。 不知凌晨几点,房门被轻轻打开,男人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在她身旁蹲下。她的睫毛很长,迟宋伸手小心地触摸,她睡得太沉,没有反应。 她依旧将被子裹了起来,呈一种襁褓般的模样。没有安全感的人便是这样。 迟宋轻轻扯开被她死死压住的被子,为她重新盖好,她的手微微一动,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他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轻轻抚摸。 手机被她放置在桌面,迟宋拿起来,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翻了一遍通话记录后,打开微信。 她的通讯录里人很少,最新的一道聊天记录,是同那个“c”的。迟宋点开聊天界面,毫无情绪地翻了一遍。 她胆大了,已经不删聊天记录了。 迟宋划到最底端。 「c:明天要不要去逛花市?」 尤絮回复:可以。 接下来便是陈喊发送的地址,两人约好在早上九点见面。 迟宋淡淡地冷笑一声,将手机放回去,看向她的眼神锋利狠戾,又摸了摸她的脸。 真想掐着她的脸蛋,逼她在他面前狠狠地哭。 他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微晃着身子出了卧室。 - 尤絮比平常晚了一小时醒来,她查看时间时 已是八点钟,她赶紧起床收拾洗漱,毕竟那个花鸟市场离这儿不近,得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地铁。 尤絮出了房门走到客厅,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工作的迟宋。她道了句早上好,坐到餐桌边开始吃早饭,她很迅速,一看便知正赶着时间。 迟宋视线朝她挪去,“这么赶啊?” “我送你吧。” 尤絮摇摇头,“不用了,我坐地铁就好。” 下一秒,她收到了陈喊的消息:「晚一个小时吧,有点事。」 尤絮赶紧回复:「可以,怎么了?」 「c:小事。」 时间被推迟,尤絮慢悠悠地将手中的面包嚼完,随后坐在沙发上。 迟宋在另一头敲着键盘,抬眼看她一眼,“你不是要出门?” “我朋友临时有事,推了一个小时。” 尤絮握着手机随便刷着视频。两人就这样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客厅里仅剩键盘的敲击声,冗杂着手机里微小的声音。 “帮我个忙。”迟宋声线低沉。 “嗯?” “你去我房间拿本书,在书架从下而上第三排,从左数的第四本书。”迟宋没有看她,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 “怎么不自己拿?”尤絮虽然这样问着,但还是叹了口气,起身去了。 她拧开主卧的门,室内依旧是熟悉又简洁的构造,同她上次好好观察时一样,连物品摆放都井井有条。迟宋有洁癖,房内干净得不行。 尤絮踩着松软的地毯,来到书架前,按着迟宋的话数了数,伸手去够那本书,终于将它取了出来,是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 迟宋的书架上放了不少名著,还有很多导演编剧能用到的书籍。尤絮突然想到从前问过他,做这行是不是要读很多很多的书,去理清书里的框架和节奏,迟宋的答复是肯定的。 她正准备离开,身旁忽地发出声响,她转头一看,书架后竟藏了一个房间,房门正缓缓地为她打开。 那是一道暗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尤絮有些毛骨悚然,想到了那些杀人犯在暗室里藏尸的事件。 迟宋怎么会建一个暗室在家里? 难道有什么秘密吗? 尤絮屏住呼吸,望了望背后,随后还是被好奇心打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屋内没有灯光,她扶着墙摸了摸,也没摸着开关。她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冷调的刺光让室内亮起来,却透着分渗人的阴冷。 光线顺移,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电影拍摄道具,各式的摄像机和支架。尤絮叹了口气,看来这也许是迟宋放置道具的地方。 可余光的一闪让她猛地转过头去,慢慢走到那堵墙边,手电筒的聚光晃眼,照亮整片墙体。 双目聚焦的那一刻,令她心底一震,瞳孔骤缩。 黑色的扎板上被贴满照片和便利贴,照片上女孩明媚地看向镜头,零零碎碎的清晰自拍和模糊的他拍就这样被贴满半堵墙。 全是她的照片。她尤絮的照片。 尤絮忘了呼吸般,大脑随着她的寒颤一同缺氧,卓立的身子错愕地发着抖。 有她寥寥无几的自拍照,也有迟宋视角里她不知的偷拍照,甚至有她小时候、初高中时期朦胧的照片,单独裁下来的毕业照,尤絮自己都没有这些图片。 她脑子一片空白,接受的信息太多,没办法聚精会神地思考,只是木讷地站在那儿。 她将灯光拉近,密密麻麻的便利贴上的字苍劲有力,同迟宋这个人一样,锋利又优雅。 尤絮开始从上至下地看。 「她喜欢紫色,喜欢葡萄味的任何食物,吃饭第一口是荤菜,喜爱辣味,吃饭从不看手机,很认真。」 「她睡觉习惯睡在床的右边,有一点光线她都睡不好。」 「她似乎很喜欢我这张脸,却不敢看我。」 「她说她有个很喜欢的人。不是我的话,那就做掉他。」 「她喜欢taylor swift,艺术节上唱的《enchanted》很好听。她很漂亮,在发光,我没忍住拍了张照片,想设为屏保。」 「她喜欢欧美经典名著和电影,就算不看也会找片子作为白噪音。」 「她思考作业时会一直按动笔帽,做的每件事都专注全力以赴。」 「她生气时容易哭,每次看她哭,我又心疼又愉快。」 「她不高兴时眼睛会蒙上一层薄雾,她很爱说谎说反话,右手会攥紧自己的衣角,以为天衣无缝,但很可爱。她很好骗,看她上我的当,我很开心。真是个叛逆的小孩。」 「她自尊心很强也很上进,强到我无法正面托举她。」 …… 「有个高中生和她走得近,我很生气,跟踪了她几天。」 「那个高中生喜欢她,我调查了他的所有,不过是个背景普通的学生,永远配不上她。」 「答应你一直骗你的,做你喜欢的绅士,但我演不下去了。」 「你为什么要跑呢?打断你的腿,让你永远也逃不掉,好不好?」 「不准害怕我。你只准待在我身边。」 「为什么还要偷偷和他联系,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是我对你的好还不够吗?」 「尤絮,你只能属于我,就算死了也是。」 「我快疯了。」 「弄死你好不好?这样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小姐,你的惩罚开始了。」 尤絮越往下看,身体越发僵硬,心底的慌悸让她整个人开始发抖,双腿松软,她心生一种奇妙的畏惧感,头皮的发麻使得她呼吸急促,撑住墙面才努力让自己不不摔跤。 她目前脑子里混沌无比,复杂的情绪让她自己都理不清。 霎时,室内的灯被打开,整间屋子变得明晃晃的打在她身上的强烈聚光灯让她眸子微眯。她猛地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靠在门边笑得温润的迟宋,仿佛恶鬼呓语: “看够了吗?” ----------------------- 作者有话说:我把一章拆开成两章了,今天内还会有一章,依旧高能。 第69章 囚笼 迟宋的话在她耳边反复萦绕, 让本就震惊的她坠入冰窖般,如临蛇虎。 身体的僵硬让尤絮没办法开口,只是嘴唇微张着,死死地盯着他。 点热灯 第96节 “咔”的一声, 门被上锁, 眼里的男人缓步走过来,眸中的温柔一点点冷下来, 直至阴寒刺骨, 可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令人起鸡皮疙瘩。 “真是叫我忍得辛苦啊, 小姐。”迟宋伸出手,摸了摸尤絮的脸,她的脸颊泛凉, 被他一触碰,人往后退了一步。 尤絮咬住下唇,漂亮的眼里噙着恐惧。 迟宋绕到她身后来,双手环绕拥抱着她, 头靠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吐息揉捻着她的耳郭:“说好的永远不怕我,你这个撒谎精。 尤絮呼吸颤抖着,轻轻启唇:“你这样,怎么叫我不怕?” 一字一句的心里独白明晃晃地挂在墙上,她光是随意扫视着,便难以置信。 那是她从未窥探到的迟宋。 他这个人太可怕了。 阴暗, 病态,暴戾,似乎都是他的代名词。 那个常人眼中风度翩翩的淡漠公子, 才是他真正的伪装。 这样的面具,他戴了一整年。 尤絮忽地想起同迟宋之前说的话——要是这些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呢。 ——尤絮,如果我是个大骗子怎么办? ——那你能不能,一直骗我 ——我答应你了。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筹谋了。 他从一开始都在试探着她,想看看她会不会厌恶她,最后逼着她包容他。 “那你觉得这次的惩罚是什么?”迟宋在她耳边低沉地笑。 尤絮闭上眼,一点也不敢想。 她深呼吸了几次,才终于开口:“所以你还是忌惮陈喊,然后才这样对我,是吗?” “忌惮?”迟宋勾手玩着她垂下的长发,“他配么。” 尤絮的声音里带着点抖:“你明明答应我的,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慢慢去接纳你,去调整心态好好地跟你在一起,那你呢,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你才是那个骗子,迟宋。” 迟宋吻着她的后颈,听见这番话后动作一顿。 “是啊,我答应过给你时间。” 他笑着,手上动作一紧,掐得她身体一抖,“但你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惊喜,真是让我开心啊,小姐。” 他环住她的手慢慢地顺 着她的腰线往上滑,让她轻颤一下,最后停留在她的下颌处,手指抚摸着她发红的耳朵。 尤絮条件反射般垂下眼,眼前一片混沌。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传来,尤絮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腕便碰着刺骨的冰凉,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已被手铐铐住。 尤絮猛地瞪眼,“你要干嘛?!” 迟宋走到她跟前,手中执着那银色的手铐,单手轻解,将另一只戴在自己手上。 两人的手腕被铐在一起,他掀起眼皮看她,眼神迷离又凉薄。 下一秒,他猛烈地吻上她的唇,这次的吻带着从未有的汹涌,是占有,是侵略,像是带着所有的恨与爱席卷而来,靠着吻宣泄而出。 她已分不清这是爱还是占有。 迟宋许久才放过她,眼神冰冷,甚浓的情欲还未消散。 “说你爱我。”他抬手,连带着她的手也一起举起来。 尤絮双眼泛红地盯着他。 “说啊。”迟宋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眼底的病态强硬被她清清楚楚地收进眼底。 尤絮偏过头去,牙关咬紧。 迟宋被她这样子气笑了。 “不说是吧?”他垂眸看她,用指尖轻碰着她的脸颊。 “说不出来,那就做出来。” 顿时,他单手将她扛起,她惊慌地狠捶他的背,嘴上喊着“你疯了”,随后便被他扔在暗室里的床上,整个人陷进松软的床被。 迟宋压在她身上,膝盖抵住她的腿,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便堵上她的嘴,铺天盖地的情欲汹涌地喷发着,压得她窒息。 他的另一只手压制着她的手腕,碰撞间冰冷的手铐伶仃作响。 “尤絮,我早就疯了。”迟宋的声音低缓,带着些哑。他继续俯身,开始侵略着她的脖颈与锁骨处,反复留下情浓时的痕迹。 “你这是**。”尤絮急促地喘息着,没有任何还手挣脱的余地。明明酸意已到了眼角,泪却怎么都落不下来。 他低低地冷笑一声。 “一会儿我放你出去,去报警,好不好?” 尤絮死死咬住刚被他咬破的下唇,整个人都发着抖。 迟宋卡住她的下巴,逼她仰起头来,同他对视。 “现在说得出来了吗?” 她眼角的红越发明显,却始终道不出那三个字,下一秒,她的领口被撕至肩下,某处的春光即将乍泄。 他掐住她的脖颈,让她的窒息感更深。在似乎将要弥留之际,她从喉间挤出来一丝微弱的声音: “我,爱你。” 迟宋手上的动作轻了,尤絮终于得到喘息。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看向他的眼神是空洞的,像是没有任何力气去思考。 “哭出来。”他抚摸着她的眼。 可她哭不出来。 “哭出来好不好,小姐。” 她没想到,在面对强硬时,自己没有一丝的哭意,可当他态度温和下来后,她反而感觉自己眼底那股暖流急速喷发,滚烫的泪顺着她的颧骨流下,落入耳道。 暧昧气息交缠间,男人细细地吻去她的泪痕,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小姐,你哭的样子好漂亮。” 尤絮哽咽几分,一双红红的眸子就这样看着他,也不说话。 “知道错了吗?” 她没应。 身上的人狠掐了一把她的后腰,他很清楚地找到她的敏感点,手上力道加大,懒懒地靠在她的肩头,看她闷哼吃痛,又轻轻地吻去她眼角咸湿的泪。 “非要把你绑在身边才能听话么?” 随着他手掌的下移,快到达更为敏感之处时,尤絮赶紧开口:“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迟宋懒散地问。 “我不该惹你生气,我不该和别的男生一起。” 迟宋淡淡地笑,“妹妹?” “哪有妹妹对哥哥有反应的?” 尤絮双眉一簇,别过头,闭上哭红的眼。 “你不是我哥。” “那我是谁啊?”他的调子轻佻。 她的脸又被他掰回来,“你是......迟宋。” “不对。” 尤絮嘴唇微颤着,认命般再次启唇:“你是,我男朋友。” 迟宋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眼上,“乖孩子。” 缠绵的动作终于被他停止,他从她身上抽出手机,随意看了几眼后,终于放开了她,坐起来,他单手打着字,尤絮看不见他发了些什么东西。 迟宋拿出钥匙,将自己手腕上的手铐解开,铐在尤絮空闲的手上,如今她的量指数被铐在一起,如同犯人一样。 他又轻轻落吻在她的唇上,舌尖勾走她唇上的血色,随后笑得温润,如同没事人一样的绅士。 “等我回来。”迟宋起身。 “我约了人......”尤絮知道提那人会让他生气,语气变得软和下来,“你帮我,推掉吧。” 迟宋用笑眼看着她,温润的笑假得渗人,举了举手中她的手机,“我会替你赴约。” 随后,他便打开暗室的门走了出去,门被他关上,她还听见了清脆的落锁声。 万物俱寂。 尤絮就这样被铐着坐在床上,双目空洞。 她只觉好累。 好累。 她的手机被拿走了,她没办法联系上任何人。 她也不知道迟宋找上陈喊后,会对他做什么。 可她没办法再去祈求他停下那疯狂的举动。 尤絮缓缓地起身,身体的发软让她跌倒在地,随后又狼狈地站了起来,走向门口。她怎么撬动那门把所,都是在做无用功。 落尽泪的眼有些发肿,她明显感觉到眼皮的无力。在缓慢地环顾四周后,尤絮走到那堵写尽疯狂语录的墙前,吃力地拔开笔帽,在上面加了一句: 【爱你这件事,真的好难。】 尤絮仰头看着上面的照片,女孩淡抿唇的笑在她眼底绽开。尤絮掂起脚来,双手合并,将照片上自己的脸画上两笔泪痕。 后来她便回到床上昏睡过去。每次在哭后,她便觉昏沉,总要睡上一觉养精蓄锐。 连迟宋回来时,她都没醒过来。 点热灯 第97节 她觉得眼皮好厚重,只是听见耳边声音冗杂,似乎还夹杂着迟宋的声音,可她怎样都醒不过来,像是进入了一段好长好长的冬眠。 双眼畏着光缓缓睁开时,尤絮扫视四周后,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医院,病房的白色冷得刺眼。房门被推开,迟宋从外边走了进来,来到她身边。 尤絮没有情绪地转过头去,不予理会。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迟宋。她听见身旁这人声音无奈又温和: “真不经吓,小姐。” -----------------------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疯下去。 第70章 答应 尤絮低眼看着自己手背上扎着的针。 “我怎么了?”她轻轻开口。 迟宋叹了口气, “高烧,我回来怎么叫你都不醒。” “拜你所赐。”尤絮撇撇嘴,投 过去一个淡淡的目光。 迟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他垂着眼, 声音低沉得让人听不出他的语气:“对不起。” 病床上的尤絮一顿。 “你不用和我道歉的, 迟宋,”尤絮眼睫微颤, “如果这是你爱人的方式, 那我们两个可能不太适合,所以你也不用再强求了。” 她没太看清她说这话时迟宋的神色, 只觉他似乎身子颤了一下。 过了良久,他才抬起眼来,眼眸里的情绪复杂得模糊。 “我知道。”迟宋放下她的手, 晦暗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但我就是要强求,不惜一切代价。” 尤絮感觉喉间卡着股上不去又下不来的苦涩。她偏头,双眼无神地看向窗外的蓝天, 嘴唇微张。 “哪怕我死了?” 他那句“我会殉情”在她耳边记忆犹新。 她发现迟宋这个人是要玩命的。从前教她自爱,教她应当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的是他,可做事狠绝得要命的也是他。 她到底该听哪一个,又到底爱着的是哪一个他? 或者,她都爱。 如肩重负的低微叹息声响起。 “我哪儿能舍得你死,尤絮。” “该死的,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迟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双手撑在台面上,黑色的背影锋利又孤寂。 尤絮突然恍了神。 “迟宋,我是不是答应了, 要做你女朋友?” 那道背影顿住,窗前的男人忽地转过身来,靠在窗上看她。 “嗯,你亲口说的。” 尤絮清咳一声。 “我答应了。不是你强求的,是我自愿的。” 也许她该主动打开那城墙堡垒的大门,完完全全地向这位侵略者敞开,试着爱自己,试着让他爱自己。 她不该再犹豫了,不该再反反复复折磨自己了。 这样,你我都不再孤寂了。 - 尤絮挂完水烧便全退了,当天便出了院。她发现回家的一路上迟宋似乎心情都不错,也许是她那句答应他的话语,让他又回归了那副温润的模样。 到家后迟宋便进了她的卧室,不知道在捣腾着什么,不一会儿尤絮便见他搬了一箱子她的东西出来,进了他的卧室。 尤絮疑惑着跟去,发现他将她的东西摆了他满屋,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你干什么?”尤絮拦住他摆放的手。 “搬过来,今晚开始和我睡。”迟宋看她一眼。 “???”尤絮震惊到目瞪口呆,“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睡了?” 迟宋捏住她阻拦的手,笑眼盈盈,“女朋友和男朋友一起睡觉,天经地义。” “太快了迟宋……”尤絮感觉脸颊辣辣的,没敢看他,“我,我才十九岁,我们才刚在一起,你不能……” “不能哪样?”迟宋懒散地挑眉。 尤絮咬牙,“不能……哎,你懂的。” “我懂什么啊,小姐。”他拖着调子,显得更不正经,“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在一月,你在外介绍的时候,记得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了。” 这番话刚说完,尤絮便狠捶了迟宋一拳,耳根子红得要滴血似的。迟宋看着她绯红得脸颊和耳朵,嘴角的笑意溢得更甚。 “你那是强吻,根本都没问过我。”尤絮藏在身后的手紧紧掐入掌心。 迟宋抱着臂,微微倾身,一双眼含了情更为深邃,“跨年那晚,你是不是想吻我?” 尤絮脸上闪过一瞬怔愣。她眸光沉了几分,眼皮有些恹恹地耷拉下去,没有回答这个令她内耗许久的问题,只是在沉默中咬住下唇,随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走出了卧室。 这件事于她而言是个死结。 几个月来她日夜被这个问题哽住喉咽,反复地将它在脑海中播放,去质问自己最深处的心声。 他对她,会不会便是因为这件事,才一时兴起? 他察觉到了她的爱意,所以孤独的他干脆选择同她共享喜欢,就这样随便地在一起。 但在这个四月底的时节,尤絮好像突然悟到些答案。 他对自己,好像是挺认真的。 这样卑劣又贪心的她,竟能从他那里感受到一点爱意,给了她一份往外走的勇气。 所以,她顺着这份勇气走着,希望这盘赌局,她可以靠着那腔孤勇赌赢。 我们,可以长久的对吧。 尤絮坐在沙发上想了许久。迟宋慢慢地从卧室里出来,坐到她身边来。 她抬眸对上他那永远洞察人心的眼,他很认真地看着她,眼底像是噙着某种令她安心的意味。 “尤絮,你不必为了某个看似搞砸的过去而后悔。”迟宋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潺潺流水。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能体会到安全感和爱,那是我的问题,我会尽力去做好。” “我说过,是我非你不可。”迟宋垂下眼眸,将她耳前凌乱的碎发捋好,“所以你不要因为过去而畏惧我们该向前走的道路,好吗?” 尤絮搭在腿上的手缩紧。她低着头,脸部肌肉微微颤抖。 “好。” 他们都是不完美的人,各自的瑕疵却能互相补救。 两块倔强的碎片,囫囵着点燃一盏热灯,随后蹒跚地捡了一地,拼凑完整。 “迟宋,你是真心喜欢我吗?你是不是没有分清占有和真正的爱?”尤絮眼圈泛红地看他。 迟宋抚过她发烫的眼。 “你见过我的模样。” “我爱你,爱得发疯了。”他眼底深邃得像一场未消散的大梦,隐忍着某种暧昧的情绪。 她见过他发疯的样子了。 那是他内心深处满目疮痍的一面。 尤絮直直地将他的情绪收入眼底。 “好。”她笑眼一弯。 “戒指呢?” 尤絮一愣,“在我包里。” 迟宋从她的包中找到了那枚强行套在她指间的戒指。他握住她的手,又一次为她戴上。 “希望这次,是你真心自愿地戴上了它。” 他将自己的手同她并在一起,随后十指相扣,两只手上凑成一对的戒指在落地窗外透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尤絮望着她被他牵住的手,心底那块空落落的地盘,好像正在慢慢地被一点一点地填补。 她忽地想起早上的事情。她想问迟宋和陈喊是否会了面,又做了什么事情,却又不想打搅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话在心头溢出,又被她咽了下去。 在她回房后,她反反复复地编辑着消息想要发给陈喊,又不知怎么问比较好。 她怕的是迟宋真动了陈喊。 陈喊那样一个少年,哪能经得起迟宋的折腾。 最后她发了一句话过去:「对不起阿喊,今天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吗,我先对你道歉,对不起。」 陈喊那头迟迟没有回复。 尤絮总觉得心慌,她害怕陈喊出事。 可她又不能问迟宋。 下场可能又会是早上那样。 尤絮叹了口气,倒在床上。 她又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消息框却冒出小红点——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点热灯 第98节 尤絮以为是自己看眼花了,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陈喊真的将她拉黑了。 而这个名为c的微信账号,也被注销了。 完蛋。真的出事了。 尤絮蹙起眉头。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迟宋正坐在电脑桌前,见她出来便对上她焦急的目光。 “怎么了?” 尤絮深呼几口气。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先答应我不会生气。” 迟宋挑眉,“既然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问?” “……”尤絮嘴角下撇。 “陈喊的事,对么?”迟宋眼神冷冰冰的。 尤絮认真地揣测着迟宋的情绪,随后迟疑着轻一点头,“我只是问问,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我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迟宋抬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平静地看着尤絮。 “什么话?”什么话能让陈喊直接注销了微信? 迟宋只是淡淡地笑笑。 “你答应过我的……我相信你,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尤絮抿住下唇。 实则她一点也不相信他。 迟宋这样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尤絮丧气地叹了口气。她转身正要离开,又被叫住。 “以后在我面前不许提起其他男人,这次放过你了。”迟宋语气平和又带着些冷,“下场你已经体验过了。” 尤絮赶紧点点头, 看来她只能找个机会亲自去问问。 这一系列下来,陈喊怕是已经不愿再见她了。 她对陈喊的感情很直白。他是她好朋友的弟弟,她当然也将他当为亲弟弟一样对待,而这个美好的少年,也完全配得上一个光明磊落的未来。 他呼啸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不愿看见他同她的十八岁一样,跌入深渊。 从头到尾,尤絮只是想为他撑把伞罢了。 - 夜晚,尤絮当然没跟迟宋一起睡,她将脸埋进柔软的床铺,脑子里混沌不清,她自己也理不清楚在想些什么令人羞涩的事情。 她打开卫生间的人,发现迟宋这狗把她的洗漱用品都搬走了,连一次性的都没有给她剩下。 真是下的好一盘棋。 尤絮叹着气,最后决定偷偷溜过去将东西拿回来。迟宋在工作区坐着,看不见卧室这边的景象。尤絮轻悄悄地打开房门,随后潜入房间将自己的东西收集起来。 她正打算搬走时,房门口出现男人的身影,她一抬头,四目相对。 尤絮尴尬地笑笑:“那个,白天说好了,我还是自己睡,习惯一点。” 迟宋拦住她的去路,身子靠在门边,一副轻浮的样子。 “谁跟你答应好了?”他语调漫不经心,眼底含上一点笑意,像是制服猎物后的得意。 尤絮皱眉,“太快了迟宋,你让我适应适应,好吗?”她故意一副可怜乞求的样子,令迟宋心一颤,双眸微眯。 “亲我一下再走。”他挑眉。 “......”尤絮幽幽地看着他,无动于衷。 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吻便袭了上来,扣着她的后脑勺加深着这个吻。尤絮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掐了一下他的腰腹让他轻轻闷哼一声,才被忽地松开。 尤絮双眼微弯,推开他抱着东西走出房门。 他的敏感点一下便被她找到了。 喘得还怪性感的。 尤絮回房的路上使劲压着嘴角的上扬,随后又是趴在床上试图缓解脸颊的热潮。 睡前她又复盘了一遍竞赛的内容,最后又莫名紧张地入睡。 下周便是比赛时间。 这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尤絮戴着耳机听着周杰伦的《晴天》,坐在学校包的车上。成敛坐在尤絮旁边,她竟从这个平时总温柔的人脸上看见了一丝紧张。 “别紧张,我们可以的。”尤絮拍拍成敛的肩。 成敛深呼吸,意味深长地看了尤絮一眼,“报名人那么多,而且都来自各大高校,说不紧张真是假的。” 尤絮点点头。隔壁政法大学也派了不少人来打比赛,比赛途中,人才济济,没有天赋和口才的人难免会沦为背景板。 成敛这小子取了个队名叫“迎大不服来战组”,惹得尤絮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抽象?” 成敛一笑,“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霸气吗?” “......” 开场前,组内的法律文书和调研资料都被主办方收去打分。初试是辩论赛,几人坐在台下的人流之中,看着一场又一场的比赛结束选出晋级小组。等了许久终于到尤絮这一组,四人一起上了台,在抽题后找好正方位置坐下。 对手正巧是政法大学的学生,双方辩手都聪明伶俐,一场辩论赛打得激昂兴奋,尤絮感觉额角都在冒汗。 不负努力和准备,迎大辩方迎了,顺利进入了下一轮模拟法庭。 尤絮今天的状态很好,再加上杨燃这个虽人品堪忧但口才灵活的人的加持,迎大赢得彻底。 在资料被批阅完毕后,全体生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大屏幕上的颁奖名单。 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都没有迎大赛队。 尤絮垂下眼眸,手在颤抖。 主持人在人心激动之时,再次开口:“接下来颁发的是我们的特等奖,全国第一名,会花落谁家呢?” 现场的人都安静下来。 “恭喜我们北迎大学的不服来战组,夺得本次大赛的冠军!” 大屏幕上滚动的流光映进尤絮的眼底,她从方才的失落中醒了过来,眼底是不可置信,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便被成敛拉起来,四人走向颁奖台,站在一众人的最前方。 连接着大屏幕的摄影机怼着他们四人拍摄,尤絮眼底溢着些许泪光,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冲着摄像机微笑,底下的学生看见大屏幕上那张脸后,沸腾起来。 “迎大的学生好厉害,怎么做到实力又好又这么漂亮的?” “这一幕简直是在拍电影一样,好漂亮啊这个女生。” “我终于懂什么是故事感的脸了,这完全是我以为自己哭得很美的样子。” 尤絮接过奖杯,将其递至四人的中间,四个人的手一起捧住这奖杯。 她抬头,闪耀的灯光将大堂照得流光溢彩,像是映了一整个世界的光。 她忽地注意到什么,却又仿佛是晃了神,捕捉到的那一束光又消失在眼底,然后,又出现。 迟宋坐在她的位置上,笑着看向她。 她弯眸,全世界都在她的眼底。 - 当一切结束后,尤絮和组员一起下台收拾东西。她走向迟宋,他站起身来,手上已经提着她的包。 “你怎么来啦?”尤絮笑眼盈盈。 迟宋摸着她的脸,温和地笑,“当然是来接我的冠军回家。” 成敛见状,嘴角扬着似懂非懂的笑意,很快便拉着其余两人开溜,“尤絮,我们先走了哈。” 尤絮好笑地看着这几人落荒而逃的模样,尤其是杨燃那恐惧的眼神,仿佛见到了什么牛鬼蛇神。 两人一起出了场馆,上了车。 尤絮看向迟宋,撇撇嘴,“我拿冠军了,你都不夸我。” “我的冠军小姐,我想你已经不缺赞扬了。”迟宋迎合着她笑,“我们尤絮一直是最棒的姑娘。” 尤絮努力压住嘴角的笑,“哼”了一声。 “这是去哪儿?”尤絮发现车子行驶的方向并不是回家的路。 “拿了冠军当然得有奖赏啊。”迟宋拖着调,好不正经。 车子最后停至市中心的一片别墅区,这是富人常居的翼云院,离迟宋家不远。迟宋带尤絮走进其中一栋,这栋别墅是新的,所有家具和装修都被准备得妥当,是尤絮喜欢的西欧风。 一切,似乎都恰到好处,完美地戳在她的审美点上。 “怎么,这又是你的房?”尤絮扫视着四周。 下一秒,她的眼前出现一份文件,是房产赠与合同。 “把这个签了,房本上只会有你一个人的名字。”迟宋认真地看着她。 尤絮愣住,叹了一口气,“我以前说过,我不需要你的赠与。” “我知道,但我忍不住。”迟宋轻轻抚过她耳前的碎发,“尤絮,作为我的女朋友,你要学着去接受我这份微薄的心意,我希望它可以成为你在北迎的底气之一。”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可以拒绝。” 尤絮静静地听着迟宋说完,手紧紧攥住 衣角,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见她没反应,迟宋微微倾身,试图去对上她的目光。 下一秒,她被他一把抱起,在沙发上将她压制在身下,他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 “你也不希望我用强的,对吧?”迟宋的声音很低,带着气音,呼吸声都被她收进耳中,萦绕着。 尤絮努力推着他,但没有一丝作用,她皱起眉头,“迟宋,我发现你这个人越来越无赖了。” 点热灯 第99节 她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人家送你东西,你转头骂他无赖。 尤絮“啧”了一声。 而迟宋只是淡淡地笑,“我只是不想演了。” 尤絮的手腕被他掐得生疼,暴风雨般的吻又落在她的唇上,脖颈上,即将到达更为敏感处时,她赶紧认输:“我签,你别这样了。” 迟宋手上动作一顿,轻轻一笑,起身将合同和笔拿过来,摆在她面前。 尤絮握住那只笔,手上的颤抖还未停止,她又看了眼迟宋,随后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略带赌气地看着他,眼神幽深。 迟宋帮她整理好上衣,手轻轻擦过她的锁骨。 “乖。” 随后迟宋便带尤絮去走完了流程。 迟宋当然不会放她去新房里住,依旧将人带回了家。 到家没多久,尤絮便收到温时萤发来的一张电子邀请函—— 【欢迎参加温时萤&程知昱的订婚宴】 尤絮差点把刚咽下的水吐出来。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温时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尤絮,是不是挺惊讶的?” “对啊,你们不是分手了吗,怎么突然要结婚了??” 温时萤叹了口气,“没办法啊,家族联姻,我还是得跟程知昱那小子捆在一起。” “你真是闷声干大事。” “不过跟他结婚也有个好处。”温时萤声调拖长。 “嗯?” “他床品挺好的,至少我以后的性。福生活不错。” “?”尤絮手中的手机一滑掉在了地上。 “好啦,到时候记得跟迟宋一起来哦,么么哒。” “嗯,好的。” 挂断电话后,尤絮愣了好一会儿,才朝迟宋走过去。她双手撑在桌面,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时萤姐要结婚了。” 迟宋“嗯”了一声。 “你都不惊讶吗?” “他们俩迟早的事。”迟宋淡淡道。 家族联姻。这句话在尤絮脑子里盘旋许久。 这些富家子弟似乎都没办法拥有自己的爱情,最终都同势均力敌的家族儿女结婚,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尤絮忽地开口:“那你有一天也要联姻怎么办?” 迟宋抬起头来,眼神平静毫无波澜,“我不会的。” 尤絮“哦”着点头。 迟宋似乎是已然同迟家断了关系,自己创办企业,也应当是不需要同联姻去获得利益的。 她正准备离开,便听见一句冷不丁的话:“等你今年二十岁一满,我们也结婚。” 尤絮心底一震,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他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谁说要跟你结婚了。”尤絮嘟囔着。 “而且我还这么年轻,我才不要被婚姻绑住。” 迟宋笑着,眼底却幽深深邃,“那我就绑住你,把你抬到民政局。” 尤絮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留下一句“神经病”便走了。 迟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上扬的嘴角平仄下来。 第71章 哄他 今年北迎的天气很奇怪, 明明已进入五月份,冷空气却依旧在空中徘徊着。 尤絮站在落地窗前,对着窗外楼下中轴线的车流发呆。 她发现同迟宋确定关系后,自己的生活貌似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只是迟宋这货仗着名分, 越发轻浮过分了。 迟宋收拾好餐具好, 一步步走到她身旁来。 “你说,多少人为了在北迎能有归宿感, 从而奋斗好几年, 甚至好几十年。”尤絮喃喃道。 “所以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努力的人。”迟宋搂住尤絮的腰,令她身体一颤。 他将她拉正过来, 对上尤絮那怔愣的眼。 “我去公司了,自己在家乖乖的。”迟宋在她额上落吻。 今天是周六,尤絮放假。 她点点头, “好。” 她正准备离开,又被那人逮住。 “少了点什么?”迟宋懒散地掀着眼皮。 尤絮疑惑:“什么?” 他视线下移,最后停留在她红润的唇上。他朝她挑眉,一副等待的模样。 尤絮皱眉, “你能不能别这么轻浮?” “轻浮?”迟宋抱着臂倾身看她。 “不是么……”尤絮被他这么一盯,浑身都散发着不自然,她偏移视线,抿住唇。 迟宋语气明显不快:“我现在不高兴了,哄我。” “不要。”尤絮转身过去,又被他拽住后领,她随着这动作往后一踉跄, 撞进他怀里。 迟宋从后面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低沉的声音揉捻着她的耳,“你是最懂怎么哄我的人。” 尤絮死死拽住他的手臂, 看来这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行行行,哄你。”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终于松开手,她转身来,隐忍在眼底隐隐发亮。 尤絮闭上眼,踮起脚尖,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迟宋的嘴角。 迟宋双眸含情,神色总算温柔下来。 “吻技还是这么差。等我回来好好教教你。” 尤絮献上这个主动的吻后本就羞得不行,听见这话后怨恨地瞪他。 迟宋笑笑,尤絮总算是把他请走了。 看着迟宋那道出门的背影,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盯着自己放在桌面的手机出神。 乖乖地等他。 才怪。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陈喊的消息了,又不敢直接去问陈醒。 是她亲自把这个少年拖进来的,让他白白受罪。 客厅有监控,尤絮思考后联系了余沛文求她跟自己打配个赛。她决定主动给迟宋发去信息——「余沛文受伤了,我去医院看她,很快回来。」 迟宋回复了个“行”。 得到回复后,戴上帽子出了门。余沛文正巧在一家医院附近,尤絮打车直达她那儿。 “你还没给我解释清楚呢。”医院大堂里,余沛文盯着尤絮。 尤絮叹了口气,“我得去见一个人,但迟宋知道了会生气,我的手机能被他定位到。” 余沛文疑惑又惊讶着点了点头。 尤絮将手机放在余沛文那儿,随后拦车去往。欣阳小区。她忽地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段被迟宋监视的日子。但现在也一样,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他探查到。 他像是能只手遮天一般。 尤絮在陈醒家门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敲上门。 她盯着那堵门看着,猫眼突然一黑,是有人在探查外面。 可开门声迟迟没有响起。那人看见是她后,便不给她开门了。 一定是陈喊。 尤絮叹着气。 她又敲敲门,这个小区的房子隔音很差,她用陈喊能在家里听见的音调道:“阿喊,我知道你在家,有些事我不想让你误会,我想跟你解释清楚,可以帮我开门吗?” 等了良久,依旧没有动静。尤絮垂下眼,踩着楼梯往下走,忽然身后又传来“吱呀”的开门声,她回头一望,陈喊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她。 尤絮又走上来,跟着他进了屋。 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到嘴边的话又被她收了回去。 “你想解释什么?”陈喊眼底毫无波澜地开口。 尤絮攥住衣角,支支吾吾地问:“那天,迟宋是不是找你了?他有……有对你做些什么吗?” 陈喊垂着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尤絮面前。 点热灯 第100节 “他知道你来我这吗?”陈喊冷不丁来一句。 尤絮摇摇头,“应该不会知道。” “陈喊,你不肯说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论是什么,我知道都对你造成了伤害,我来向你道歉,对不起。”尤絮满怀歉意地看着陈喊。 陈喊对上她的眼,随后又迅速挪开视线。 他微垂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他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尤絮朝他这头挪了挪,直直地看着他。 “没必要。”陈喊突然开口。 “没必要什么?” 陈喊抬起头,眼神已变得稳定,“是我的问 题。” “不是……”尤絮皱起眉。 她有些说不清了。 她自从意识到陈喊的情感时,心底便揣揣不安。 她早该扼制这段感情,不让其发芽的。 “你走吧。”陈喊平静地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他做了什么,好吗?”尤絮呼吸沉重。 “没做什么,只是我想停止了。”他站起身来朝卧室方向去,随后便关上了门。 尤絮怔在原地。她望着缓缓飘荡的窗纱,这个家像是漫画里的一样,风一吹过,挂在上边的贝壳风铃清脆作响。 小丫从餐桌下过来,跳到尤絮怀中。她抱着小丫摸了摸,怀里的小猫打起了呼噜。 尤絮将小丫放下,离开,下了楼。 她正踏出单元楼,身后便传来跟上的脚步声。她往回一瞥,是拿着伞的陈喊。他走过来,将伞递给她。 “又没下雨。”尤絮接过那柄透明雨伞。 陈喊没有说一个字,便匆匆上了楼。 尤絮低头看着手中的伞,自己也不知心中是何等滋味。 陈喊预料的没错,尤絮刚到公交车站台,天上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她持着那把伞,坐上了去见余沛文的车。 余沛文在医院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写作业,见尤絮来了,便朝里边挪了个位置。 “结束了?”余沛文看着她。 尤絮做了个深呼吸,“也许吧。” 这次同陈喊的会面,也大抵是将要和他断绝联系的意思。 以后可能不会再有牵扯了。 为了保护陈喊,她只能选择远离他。 迟宋的边界感太强了。 “你该不会去见的是……小三吧?”余沛文眼神复杂。 尤絮噎了一下,“怎么可能。” “是我朋友的弟弟,迟宋介意我和异性相处,所以我才这样。” “原来如此。”余沛文将电脑合上,收拾好东西后同尤絮一起离去,一个回了学校,一个回了家。 到家时尤絮小心翼翼地探望了一下,她正以为迟宋没回来时,余光便瞟见客厅的落地窗前坐了个人。 迟宋回头看着她,“回来了。” 尤絮“嗯”了一句。刚做完心虚的事,她不敢过去跟迟宋面对面同坐,便在沙发上坐下来。 “过来。”迟宋的声线冰冷。 尤絮疑惑地转头看他,他眼里似乎没有情绪。她慢慢地朝他走去,在一旁坐下。 “怎么了?” 迟宋翘着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换一种方式行不行,我接受不了冷暴力。” “?”尤絮诧异地问,“什么冷暴力?” 她忽地想明白,打开手机一看,一整个上午,迟宋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在干嘛。」——9:23。 「早点回家,我会准备午餐。」——9:56。 「想我没。」——10:48。 「回信息。」——11:20。 尤絮“嘶”了一声,“我手机忘记充电了,一直关机。” “拿来。”一双淡漠的眸盯着她。 尤絮皱起眉头,心生慌张。 迟宋直接起身走来,从她的口袋里摸出手机。 “电量百分之八十二,边走边充着电?”他的声音令尤絮恐惧几分。 尤絮很害怕他这种淡淡的质问感,仿佛自己在他面前不会有一丝秘密一样,被他全方面看穿。 迟宋曾说过她的谎言很拙劣。 早知道不撒谎了。 尤絮不敢看他,“我一直用充电宝充着电,而且我照顾着沛文,当然没时间看手机。” “哦?”迟宋语调轻飘飘的,“原来是这样啊。” “对。”尤絮面不改色。 场面陷入沉默。 “我下次一定秒回你,别生气了。”尤絮站起来,安抚地望了望他,随后便朝着卧室走去,“我还有作业没交,先回房了。” 还没等她打开卧室门,身后便飘来一句阴森的话:“可我怎么听说你去了高中生家里?” 尤絮手一顿,背对着他,瞳孔收缩。 她明明把手机都藏走了,他怎么会知道?! 难不成她身上还有别的定位器? “没,没有啊。”尤絮紧张地闭上眼,“我真的和我室友在一起,你可以去问她。” 迟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立在她身旁。他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眼底含起笑意。 “吓你的,居然没诈出来。” 尤絮愣住,松了口气。她有些懊恼地看他,“你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我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 她到嘴的话没有讲出来,只是呼了口气。 迟宋靠在门上,挡住她的去路,“尤絮,你好像很怕我啊。” 面对你,她不怕才怪。 “哪有。”尤絮心虚地答。 他半弓着腰,同她平视,看清了她眼底的情绪。 “那就好。”迟宋捏了一下她的脸,“你可是发过誓的,这辈子都不怕我,不讨厌我。” 尤絮赶紧点点头,“我知道。” 她隔着迟宋拧开了卧室门,“我真有作业得赶,先不说了。”她从迟宋的臂膀下钻了进去,朝他笑了笑,随后便轻巧地关上了门。 她呼吸越发急促,靠着门,缓缓地蹲下来。 迟宋这个人压迫感太强了,明明一直稳定着情绪没有任何爆发,她还是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当然害怕。 他这副看似温柔淡漠的样子,才是她最害怕的。 他永远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好到尤絮都揣测不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也不知他到底是乐,还是怒。 她倒真希望他能一直保持那喜怒分明又霸道、掌控欲达到顶峰的样子。 - 新电影《溺水》即将开机,倪盏作为迟宋钦定的女主角,消息一传出去,便背负了不少骂名。皇族、资源咖、背靠金主的舆论在网上沸沸扬扬,都说她这个新人演员的资源如此之好,定是有着强硬的后台。 尤絮还打了电话过去慰问,但倪盏这个人内核很稳定,似乎网络上的舆论未造成对她一丁点的影响。 倪盏提前去了香港熟悉生活,住筒子楼出租屋,为了角色去靠近底层人的生活,这些给她带来了很新奇的体验。 而迟宋也紧接着飞了香港,尤絮一个人在家,自由了不少。 开机路透一出,倪盏那生图都盖不住的顶级容貌便上了热搜。有人从恶评里臣服于她惊人的美貌,也有人指指点点着她那副精致的模样,怎么能演出悲凉的生活。 尤絮将倪盏的一切努力都收进了眼底。她相信倪盏,这么一个强心态又厉害的女孩,定能将角色融入灵魂,将来必定打那些网友的脸。 迟宋又爆火了一波,不过他这人太过低调,除了开机路透,没有任何狗仔能拍到他私下的生活。 尤絮看着手机里迟宋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她记得迟宋从前说过,没有狗仔敢拍他,竟然是真的。 不过她有些想不通,在这网络信息发达的年代,他到底是以何等背景,才能让圈内人如此忌惮。 定格在迟宋那张侧脸图的上方弹出了他的信息—— 「一个人在家乖乖吃饭,把三餐都拍给我看。」 点热灯 第101节 他知道她独处时不爱吃早饭。 尤絮轻叹一口气。 「别操心我,你好好工作吧。」 那人跟没听见似的:「拍成视频,从今天开始。」 「视频的开头念我给的口号。」 「今天的口号是,我想迟宋了。」 尤絮将手机丢在沙发上,羞得捂住脸。 这人真的,控制欲强得离谱。 第72章 热灯 尤絮刚赶到早八, 还未静音的手机在包里一响,尴尬得她赶紧按了静音。她低头一看,是迟宋发来的。 「迟宋:昨晚告诉你的口号,视频发来。」 尤絮手撑着脸, 她今早起晚了, 没有吃早饭。但她不想让迟宋因这件事纠缠她,便翻遍相册找了张早餐的图片, 一碗牛肉面, 发给他后附加文字说明今天忘记拍视频了。 「迟宋:下次记得录视频。」 尤絮熄了屏。 一天下来迟宋总共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有他拍摄的片场, 也有他分享的生活。她感觉这人应该有分离焦虑,一天没见到她便开始疯狂找存在感。 一通视频电话让播放的音乐暂停,尤絮正洗着澡, 擦了擦手立马挂掉,回复了一句“我在洗澡”。 「迟宋:那也可以接。」 尤絮惊讶地瞪大眼,随后是恼怒的羞耻:「滚蛋。」 她正重新播放音乐,弹窗又出现他的消息—— 「^_^」 “……”老男人装什么可爱。 尤絮尽量不走进监控范围, 当被一个人随时监视时,她浑身都不自在。 再过几天便是温时萤的订婚宴,迟宋答应了会去,估计那时会从香港回来。 此时是夜晚九点,尤絮在家无聊地发呆,身体突然来了一股动力,她戴上耳机, 决定出门遛弯。 北迎的夜生活极其丰富,尤絮走到老胡同这边,夜市里是各种美食和饰品等的小摊, 对着那些热气腾腾的美食,能走出这段路还两手空空的,那也太能忍了。 尤絮买了份章鱼小丸子,坐到路边的长椅吃着。她喜爱打量过路的人流,看那烟火气飘升,给她一种温暖又融入的感觉。 她正叉上最后一个,身旁便响起男人的声音:“美女,一个人啊?” 尤絮回头,那是一个花臂男,啤酒肚,脸上堆着油腻的笑。 “我等我男朋友。”尤絮将垃圾收拾好,想要尽快离开,却被那人抓住了手。她挣扎着,但两人力量悬殊。 “居然能让你在这儿等,看来你男朋友也不太行啊。”花臂男的笑不怀好意,将尤絮一把拉过来,“我当你男朋友,怎么样?” 他的另一只手想要来摸上尤絮,她心中警铃大作,一脚用力地踢至男人的裆部,趁这时终于挣脱出来。 男人吃痛嘴里讲着些污秽的脏话,尤絮迅速地跑起来,跑出了这条巷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反复地回头确认那男人不在身后,终于在人多的商圈停了下来,呼吸急促。她弯腰撑住膝盖,心里依旧存留着方才那股恐惧感。 遇见这样的事,尤絮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总归有着遭遇骚扰的惧怕。 女孩子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基本都会心生恶心感与后怕的。 这从来都不是女性的脆弱,她们勇敢又坚强,而这是身体本能出现的恶心反应。 尤絮在商场里靠着墙壁蹲下,她以为自己够坚强了,可眼底的泪还是流了出来。在那一刻,她的所有情绪仿佛都在宣泄。 她捂住脸,滚烫的泪落在掌心里,盖住了她的呜咽。 尤絮拿出手机,颤抖着,犹豫着,最后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怎么了?”迟宋低沉又安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原本已止住泪水,但在听到他声音的那刻,哭得比方才更凶。她努力压制着哭泣的声调,但还是泄露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和我说说。”迟宋在那头紧皱眉头,“想哭便哭出来,不要压制自己的情绪。” 尤絮一直没有开口,只是保持着无声的哭泣,带着些被电话放大的吸鼻声和呜咽声。 “你在哪儿,被欺负了?现在安全吗?” 尤絮只是听着他的声音,随后平复着呼吸,擦掉脸上的泪痕。 “在王府井是吗,你等着,我叫人过来。” 尤絮继续擦着眼泪,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并带着明显的哭腔:“没事,我就是……” “我就是,想你了。”她眼睫颤抖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很想你。”迟宋声线轻缓,“我让人送你回家,好吗?” 尤絮“嗯”了一声。不久后便有司机将车开过来,她上了车,这期间一直没有挂断电话,直到她成功到家。 香港那边,迟宋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揉着眉心打去电话:“去查一下王府井附近的监控,不论用什么手段。” “行嘞哥,马上。” 迟宋站在落地窗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迟宋的人将尤絮被骚扰一直到逃跑的监控发送过来,迟宋便对着这段视频紧紧握住拳头,心底的怒火达到顶峰。 “做了他,立即,马上。”他看似平静地开口。 - 尤絮到家后,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倒在沙发上。哭完后脑子发晕,她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没有盖被子,在凌晨两点时被冷醒。 尤絮坐了起来,睡意全无,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内透灯光。 室内没有开灯,一切昏暗。她将手插进兜里,摸到了那根红绳,拿出来把玩着,像是抓住了安全感。 没过多久,大门输入密码的声音响起,尤絮猛地回头一看,却没有看清那人的身影,只是黑漆漆一片。 心里的恐惧又达到高。潮,她紧攥着手,死死地盯着那头。 窗外柔和的写字楼灯光下,那人一步步走了过来,被夜色笼罩着,那张锋利的脸有一半浸泡在黑暗里,慢慢浮现了他的模样。 尤絮一惊。 迟宋来到沙发边,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被他紧紧抱住。 尤絮的话停在喉咙里,欲言又止。 “还好吗?”迟宋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边。 尤絮“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沉重:“你怎么回来了?” 迟宋送开怀抱,手抚过她冰冷的脸庞,又在她的额上轻轻落吻,“因为有个人说想我了。” 尤絮的眼角又开始泛酸了。 好像一切在见到迟宋的那一刻,都化为了云烟,飘散得无影无踪。 她抓住了那份安全感。 “怎么见到我就哭?”迟宋微微勾起嘴角,声音温润柔和,“我们尤絮很勇敢,超级厉害。” 她听着他的话,晃了神。 “你知道了吗?”她弱弱地问。 迟宋垂眸看她,眼底的情绪浸泡在黑夜里,忽明忽暗,“嗯,他不会有好下场。” “你这次回来,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啊?” “工作能和你比吗?”迟宋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去?”尤絮抿住唇。 “嗯,不过你想留我的话,我就多留几天。” 他吻上她的唇,这次轻柔得很。 结束后,尤絮张着那双噙水般的眼,眼眸被窗外的灯光覆得晶莹。 “我现在就教你怎么换气。”迟宋再次堵上她的唇,这个吻比方才更深入,但动作依旧轻缓,他时不时放开她一下,又继续吻上,她总算能在亲吻里找回呼吸。 “会了没?”他笑着问。 尤絮羞耻地偏过头。 “去睡觉吧。”迟宋一把抱起她,打开她卧室的门,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迟宋舔舐着她眼角的泪珠,“晚安。”他走时带上了门。 尤絮双眼放空地盯着天花板。 她感受到了心跳放大的跳动。 她忽地产生一个念头。 于是她抱着自己的枕头,犹豫一番后,敲响了迟宋的门。迟宋开了门,他刚洗完澡,身着浴袍,宽肩窄腰,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怎么了?” 尤絮垂下头没敢看他,只是支支吾吾地道: “那个,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嗯?”迟宋似是有点惊讶,轻轻一笑。 尤絮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嗯……今晚可能会做噩梦,我想有人陪着,绝对不会做其他事情。” 迟宋的笑里带着气音,挑了挑眉,“我知道。” 点热灯 第102节 他做了 个请进的手势,尤絮进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后,又小心翼翼地在床的另一边坐下。 她看着他,脸上是人畜无害的表情。 迟宋目光暗了暗,走了过去。 尤絮将枕头放在床正中间,“你睡另一头,我觉得保险起见还是划条线比较好。” 迟宋幽幽地看着她,“行。” 结果下一秒,他直接面对着她脱掉衣服,映入她眼帘的是线条完美的身材,吓得尤絮一怔愣,猛地转过头,“你干什么啊?!” “换衣服。”迟宋将放在床上的睡衣穿上,唇角勾起,“你在想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想,你不能去浴室换吗?”尤絮将脸埋入掌心,脸上微微泛红。 迟宋笑了声,“我在我的房间换衣服,合乎情理。” 尤絮从玻璃窗上看见他换好衣服的身影,才回头瞪他一眼。她掀开被子窝了进去,随后又好好地调整了枕头的位置,确保分床平等。 迟宋也上了床,他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尤絮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赶紧侧睡过去,留给他的是瘦削的背影。 原本她并不害羞的,但自从躺上床后,她越发后悔。 她真是脑子抽了,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搞什么啊。 室内很安静,迟宋突然开口破冰:“我眼里好像进了根睫毛。” “嗯?” “你过来,帮我吹吹。” 尤絮用被子蒙住头,“你自己处理。” “我很难受啊,小姐。”他的语气里带了些无辜和乞求。 尤絮“啧”了一声,慢慢地将被子下掀,缓缓转过身来,她膝盖撑住分割的枕头,朝他靠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尤絮凑上去看着他的眼,彼此呼吸交织,令她心底一震,身体开始发软。 “我没看见。”她轻轻地道。 “是吗?”迟宋微微一笑。 忽然,男人拽住她的手猛地一扯,她毫无征兆地跌入他坚实的怀抱里,双手撑住他的胸口,随后气愤又害羞地抬头。迟宋有劲儿地拥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 “迟宋,你真是个骗子,天天就知道骗我。”尤絮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道。 迟宋轻笑,“是啊,也就你总会上当。” 尤絮狠狠地在他肩头咬下,让他“嘶”了一声,“你是小猫,还是小狗啊?” “我是人类。” 迟宋扣住她的腰,反身将她压在自己的身下,随后撤掉了枕头将其随意一扔,掉在地上。 暧昧的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尤絮低垂着眼,又被他掰正回来,令她不得不看着他。 “小姐,上了我的床,想过后果没有?”迟宋的拇指摩挲着她湿润的唇,尤絮皱眉,又在他的指尖咬了一口,随后狠狠地盯着他的眼。 “看来是小猫啊。”迟宋下颌紧绷着,深邃的眼染上一丝欲色,明明嘴上扬着笑,可眼中却是滚烫的暗沉,像是猎人欣赏着猎物一样,一切尽在他手中玩弄。 他扣住她的手,缱绻的吻暴雨般落了下来,从眼到脸颊,最后是柔软的唇。 “你答应过我什么都不做的。”尤絮有些委屈地看着他,让他心更紧缩。 “我看你这当也是上得心甘情愿啊。”迟宋低笑。 又一顿折腾后,尤絮总算脱离了他的掌控,她愤愤不平地盯了他一眼,随后够到那只被扔到地毯上的枕头,拿上来重新放好,明确着两人之间的界线。 不过迟宋虽然老骗她,但也不会在她没有意愿的情况下继续下一步。 她背对着迟宋,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紧张的心跳一直提醒着她在做什么。 来这里,她哪能睡得着啊。 她只能靠装死躲过一劫。 没一会儿,她听见迟宋下床进浴室的动静,淋浴的水声微弱地传来,尤絮一愣。 他不是洗过澡了吗? 尤絮努力地让自己的脑子放空入睡,但也终是失败。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从浴室里出来,她赶紧闭上眼,偷偷地听着他的动静。 房间的大灯都被熄灭,仅剩床头微弱的夜光灯能让人看清。 一方天地里,疯狂跳动的是两颗心。 迟宋轻缓地上了床,眼神锁定着尤絮的背影。 他慢慢探过身去,呼吸尽量放低。视线里是少女白嫩的脸庞,她的呼吸声平稳微弱,在他的耳边安心地放大。 他替她捋好被子,随后躺了下来。 可突然,迟宋又倾着半身,小心翼翼地将两人之间的枕头往床下一丢。他慢慢向她挪去,停滞在半空中的手犹豫几分,最后落在她的腹上,从后面将她拥入怀抱。 他明显感觉到尤絮的身体一震,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两人距离亲近,他将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捋好,怕压到她。 暧昧的温度在室内交织,淡淡的香气在迟宋鼻腔里缭绕,让他没忍住又近了一步,亲昵的拥抱让他感受到了她心跳的速度。 他很享受同她的肢体接触,此时两人身体紧贴,分享着各自的温暖,她身体的温度在他怀中温热,令他心底的不安化为安心。 迟宋轻叹一口气。 不能再继续了,会出大事。 - 尤絮醒来时,身后的男人依旧抱着她,偌大的安全感席卷着她整个人,她竟舍不得离开这静谧的怀抱。 她将自己的手覆上他的手背,他手指轻微动了一下,令她呼吸一窒。 窗帘是全遮光的,室内昏暗,尤絮小心翼翼地摸到手机,现在是早晨七点二十。 明明她昨晚紧张得睡不着觉,却在迟宋拥住她的那一刻,心底堆砌的石堆轰鸣着坍塌,安心的情绪笼罩着她,她竟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睡眠,并且这一晚都睡得很安稳。 尤絮想慢慢撤开迟宋的手,结果身后冷不丁来了句:“再睡会儿。” 她“嘶”了声,“你越线了,趁我睡觉占我便宜,你还是人吗?” 结果男人将她拥得更紧,“昨晚发生了什么,你不记得了?” “?”尤絮心里警铃大作,“什么,什么事情?” 迟宋轻笑,刚醒来时声音低哑:“你把枕头踢开了,然后硬是往我怀里钻。” “我这可没办法啊,小姐。” 尤絮用力将他的手掰开,回头看他,“你别骗我,明明是你把枕头扔了,然后突然过来抱我。” 迟宋眼里含着温柔,挑了挑眉,“是么?” “原来你是在装睡啊。” “……”尤絮噎住。 被拆穿了。 “既然是装睡,那时候怎么不躲开我呢?”迟宋坐了起来,用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 “你力气那么大,我怎么躲啊?”尤絮气鼓鼓的。 迟宋挡住她的眼睛,开了灯,看着她,“气色不错,看来昨晚睡眠质量很高。” “这质量这么好,你是不是得感谢我?” 突然的明亮让她有些畏光,但好在迟宋将她的眼挡上,随后慢慢地撤离。 尤絮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我觉得你看上去睡得我不错,你还是先感谢我吧。” “行,”迟宋轻轻地笑,“感谢我们柳絮小姐的帮助,让我获得了良好的睡眠。” 不过他昨晚的确睡得很好。 那种安心的感觉,迟宋真的许久没有体会到了。 从前他易醒,心里总藏着对外界的敏锐和猜忌,一点动静都会打扰到他的睡眠。而如今,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安全感。 他终于触摸到了那盏引路的路灯,灯发暖,散发着莫名的安心。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抓住那一份安全感。 十几年来一向运筹帷幄的他,从不允许自己的生命和棋局里出现变数。 而她便是那忽明忽暗的灯,他怎样都难以触碰,难以将其变为定数。 但此时,他终于够着了。 一旦抓住,自此,他便永不放手。 第73章 黑蛇 片场虽有江熠把持, 但还是需要迟宋本人去亲操。而下周六是温时萤的订婚宴,那时两人都将飞回北迎,倪盏偷偷告诉尤絮,她终于可以放假一天。 “你……不急着回香港吗?”尤絮看向餐桌对面的迟宋。 迟宋微勾唇角, “你希望我再留几天?” “工作最重要。”尤絮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你还是早去早回吧,反正下周你也会回来一趟的。” “我走了, 你睡不好怎么办?”他凑近对上她的眼, 眼底是散漫的调侃。 尤絮撇唇,看向其他处, “我又不是学不会一个人睡觉。而且我们以后又不是没有时间,下周你又回来了。” 尤絮 点热灯 第103节 觉得自己很别扭。她对于亲密关系处于仰望的状态,想要伸手去够到, 却又在触碰到的那一刻想要回手。大概是太亲近了不行,太疏远她又有分离焦虑,只肯默默奢求着一段能够有着自我呼吸时间的关系。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亲密接触后,一丝畏惧竟在她心底油然而生。 迟宋从她的眼底捕捉到一丝逃避。 他低下眼眸, “行,我明天走。” 尤絮“哦”了一声。 今天周六,尤絮没什么安排也懒得安排,迟宋问她想去哪儿玩,她也只是摇摇头,最后迟宋买了晚上的电影票,白天俩人就窝在家里。 尤絮贴在玻璃缸前, 黑蛇从睡眠中醒来,身躯蜿蜒缠在树枝上,朝她吐着信子, 挑衅一般。 “我怎么感觉它想咬我?”尤絮看向迟宋。 迟宋抱着臂走过来,饶有兴致地望向她,“可能想吃了你。” 他让尤絮后退一步,打开了玻璃缸,长手一探捏住了蛇身,将黑王蛇捞了出来。蛇身缠在他的手臂上,他另一只手捏住蛇头,抱到尤絮跟前来。 有尤絮见这蛇还吐着信子,没敢上手去摸,“这只有毒吗?” “无毒,伸手。”迟宋低眸看着她。 尤絮犹豫着伸出手,静悄悄的空间里黑蛇从迟宋的手臂上向下爬,慢慢扭动着身躯爬至她的手掌,接触到蛇身的那一刻,尤絮身体一震,又不敢再动,看着这条纹理清晰的蛇爬到她的手上,缠住她的小手臂。 迟宋被她眼底闪过的一丝畏惧逗笑。 “怕了?” 尤絮看着继续往上爬的蛇,嘴唇微抖,“它要是真咬我,我就不理你了。” 冰凉的蛇身在她闭上眼睛的那刻涌上她的脖颈去,盘延在她的脖间,绕了几圈缠住她的脖子。尤絮猛地睁眼,不可置信地低眸看了看,又对上迟宋笑盈盈的眼。 “放轻松。”男人轻轻碰了碰蛇头,蛇舌舔舐了一下他的手指,蛇身越发紧缠。迟宋神色晦暗,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藏了情绪。 在尤絮即将失去呼吸的那刻,她的唇便被含住了,下意识闭眼的那刻所有的侵略一并袭来,她的后脑勺被扣住,深深地感受着这个呼吸紧张的吻。 窒息深入头颅,尤絮的推搡在用力后凝固,随后男人松开了她,她终于喘上一口气,脖颈上缠绕的蛇被他引导着一步步松了下来,从她的肩头蔓延。 黑蛇过渡到迟宋的手臂上,他目光缱绻,宛如热腾的雾气飘渺。 尤絮没敢继续注视着他,耳根不自然地红着。 迟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将她的头掰正,“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啊,小姐。” 尤絮瞪了他一眼,牙关咬紧。 “我还有论文没写。”话语刚落,她就头也不回地走回卧室,关门。 迟宋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方向很久。 - 尤絮逃离后,心跳并未正常。 她今天不知怎么的,莫名开始逃避,大概是昨晚一起睡觉的原因,她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接纳。 她的心乱了,一直都很乱。 到了晚上,迟宋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尤絮吃得满足,随后便一起出门了。 迟宋偏要让她穿他买的衣服。每到换季,他都会为她买一些衣物,审美倒是很不错,不是漂亮的裙子便是简约大气风格的衣服。 他知道她不喜欢张扬,衣服都选的没有logo或者比较隐秘的,尤絮看不出都是什么牌子,但一摸就知道昂贵不菲。 下了车后,两人走在商场里,尤絮忽地一愣,温热的触感暖着她冰凉的手,迟宋扣住她,十指相扣。 迟宋买的情侣座,这场电影的人零零星星,最后一排在昏暗的环境中隐匿。 “我感觉你很喜欢这个导演。”尤絮微微倾身,在迟宋耳边道。 迟宋点头,“他的作品都很不错,个性分明。” 尤絮“哦”了一声,正挪开视线,余光便捕捉到那道炽热的眼神。 她转头,迟宋盯着她,荧幕上电影柔和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温柔。他的视线下移,直达嘴唇。 尤絮眼神飘忽,“你干嘛,好好看电影。” 下一秒,她的唇又被堵住。 电影院真是一个有着暧昧氛围的温柔乡,一股暖流涌上她的脑海,她竟拒绝不了这份温柔。 这个吻很轻,没了从前的横冲直撞。 “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有监控。”尤絮掐了迟宋一下。 迟宋双目含水,“小朋友,监控是照不到情侣座的。” “……” 电影是公路文题材,男女主的爱情在大自然的惊艳下渐渐显化,彼此坦诚,彼此洒脱。 尤絮走出电影院,手揣在兜里,神识还没从电影里拖出来。 外面夜黑了,灯火市井繁亮,老街的烟火正在滚烫。 尤絮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迟宋的眼,像是容不得说谎。 “你喜欢我的什么?”这句话出自那部电影,女主手捏着酒杯问着男主,笑容明媚飒爽。 尤絮曾经问过。但她总会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她需要填满的安全感。 男主回答:“我热爱着你的笑容,你的眼睛,你广阔的世界。” 而迟宋站在她眼前,身后的烟火气染上他一身,像是站在人世间的神明。 “我说过,是一颗破碎又倔强的心脏。” 尤絮发愣。 “那你呢,”迟宋倾身,“你喜欢我什么?” 尤絮眼珠一转,目光扫向夜幕,又移了下来。 “下辈子再告诉你。” 迟宋笑:“还要等到下辈子啊。” “那下辈子,你还爱我,好不好?” 走街串巷,灯红酒绿。尤絮走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话语飘至后身。 “好啊。”如同一滴清澈的泉水滴落,在脑海里砸出回音。 迟宋盯着她的背影,心脏说不出地抽动。 “手给我。”他跟上她。 尤絮疑惑地转身,手被他拉住。 “继续向前,带我走。” 尤絮听了话,手在身后被牵着,她向前继续前进。 迟宋举起手机,拍下她的背影,还有那两只紧紧相连的手。 一只耳机被塞进尤絮的耳里,她回头看他,两人距离拉近。 有线耳机缠在两人之间,另一只戴在迟宋的右耳里。 耳机里播放着《旧街角》,着装一白一黑衬衫的两人并肩走在无人的巷里,温和的路灯亮在头顶,给人上了一层柔和的薄雾。 “不要离开我。”尤絮用气音道。 “什么?”迟宋看向她,仿佛没有听清。 尤絮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摇摇头,“没什么。” 迟宋像是看穿了她的落寞。他攥紧了她的手。 低沉的声音响起。 “尤絮,别把我想得太坏,也别把我想得太好。”他的眸比夜色更深邃。 尤絮抬头看他。 “我们不光是情侣,也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我希望能做那个你知无不言又沉稳的靠山,你可以大大方方地在我面前展现各种的自我。” “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随时兜底。” 耳机里的音乐进入沉默,随即播放着下一首歌曲。 尤絮吸了下鼻子。 “好。” 石板地面参差不齐,尤絮一个没走稳,踉跄一下,幸好手被迟宋牵住。 地上长着鲜绿的青苔,老街的路不平稳,也不喧哗。 “我还挺喜欢这种老巷子的。”迟宋开口。 “是吗?”尤絮陷入思考,“你的新电影背景也是在这样的环境吧?” “聪明。”迟宋笑。 尤絮低着头看路。 她其实与迟宋是相反的。他喜欢老街的烟火,但她喜金水,喜欢繁华的纸醉金迷。 那年她站在筒子楼的走廊上,身后是堆满的杂物和破败的墙壁,世界静止,她的思绪被拉得很远。 她狠了命,一定要站在那最高处。去看北迎的繁荣,看cbd忙碌的都市生活。 她才不 要一辈子被困在小县城,她要站在顶峰。 摔下来又如何。至少她去过了。 夜色很黑,滚烫的暖色路灯将夜的幕布撕裂开一条缝,星海像是要坠落。 而手牵手的人,在炽热中漫步。 点热灯 第104节 - 原本尤絮不打算继续睡迟宋的床,但她脑子里像是有根神经被吸食着,渴望着昨晚的那股温暖。 依然是从后背拥抱的姿势,尤絮睡得很沉,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环绕着她,似乎再也不缺乏安全感和勇气。 迟宋天还没亮就走了,尤絮醒来时是七点二十,身旁早已空落。她起床洗漱,一边给迟宋回着信息。 「迟宋:先走了,早餐在冰箱,吃完记得拍照。」 尤絮轻笑:「收到。」 她坐在摇篮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愣。她搬进来前,迟宋的家简约得没什么生活气息,自从有了她的身影后,屋子里便添上了许多活人感。 阳台上摆了花,落地窗下多了方蜗居的地毯,黑白灰的衣帽间里融进了些许其他色彩的衣物,冰箱里囤满了她喜欢的酸奶零食,卧室里也摆放了一些精致的美丽小摆件。 尤絮很有成就感,因为这样说明,她完全融入了迟宋的生活。 未来是她的,是他的,是他们的。 也许他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 这几天以来,尤絮发现自己的心态总算放宽了一些。 如此别扭拧巴的人,真是需要一位心理医生级别的恋人来引导。 她很幸福。她也希望自己能学会知足。 ----------------------- 作者有话说:抱歉断更这么长时间,前些日子我的生活处于关键时刻,便摒弃了写文好好应对。很高兴看到许多读者宝贝没有放弃,而是在继续等我。辛苦大家。 我回来了,今天开始保持更新。 爱你们。 第74章 报备 温时萤发来信息, 尤絮才知道看朋友圈。她平时很少刷这些,微信基本都用来回复信息。 尤絮打开朋友圈,才看到早上迟宋发送的一条动态,只有一张图, 没有文字。 是昨晚拍的背影, 她走在前面,向后伸的手被他拉住。 尤絮点开图片, 保存。她反反复复点开那个朋友圈看, 最后压不住嘴角点了个赞。 温时萤在下面捧场了个“天长地久”。 紧接着又是倪盏的“大拇指”。 尤絮刚关上手机,便接到了迟宋的来电。 “在干嘛?”迟宋清润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那边有些杂音,他大抵是在片场。 “刚从图书馆出来。”尤絮单肩挎着包,从北迎大学走了出来, “你在工作吗?” “嗯,刚拍一半,今天任务挺重的。”迟宋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声音逐渐清晰, 语调里带了点轻柔的感觉,“下飞机就赶到现场了,都没来得及休息。” 不知是否是尤絮的错觉,他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嗯……那clarence先生,你要努力了。”尤絮一本正经地答。 “想充电怎么办?” 尤絮走到公交站台旁,坐下,“什么充电?” “想亲你。”那头男人声音缱绻, 带着气音。 “……”尤絮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这句话像是从手机里传温过来,一抹热潮染上她贴着的耳, “你正经点。” 迟宋低笑,“行。” “自己在家乖乖地,等我这边结束就赶回来。” “哦。”尤絮深呼一口气,试图遏止平息自己上升的温度。 “我要上车了,先挂了。” “那该对我说什么?”迟宋话语悠悠地。 “嗯?” 他接着道:“我想你了,小姐。” “所以你想我吗?” 公交车在站点停下,心跳声在尤絮的体内一点一点地放大,她缓步上了车,硬币投入车费箱,随后点点头,却又想起这是在电话里。 “嗯。”她拖了好几秒,终于答道。 “答错了。” 尤絮在无人的最后一排坐下,咬住下唇,经过内心纠结后,放低声音:“我也想你。” “乖。”迟宋声线温润。每次达到目的,他就格外地温柔。 “你好像从来没在朋友圈发过我。” 尤絮一愣。 “我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 “那就现在习惯。”命令的语气。 尤絮呼了口气。她望向流逝的车流和匆匆而行的人们,话语间停顿了许久。 “再说吧。”她挂断了电话。 迟宋紧接着发来了微信:「才夸你乖。」 尤絮抿唇,「让我思考一下发什么吧。」 北迎到香港两千多公里,横跨大半国家土地,飞机得坐四个小时,火车十多个钟头。刚在一起的两人,就这样开始了异地联系。身体分离,但灵魂横跨千里,猛烈纠缠。 尤絮翻着车票软件,心思飘至九霄云外。 从前总是迟宋来找她。 但这次她想要主动去看他,去看看他工作的样子,也想看到他惊喜的模样。 尤絮思索着自己要是真的去香港,到底是耽误迟宋的工作,还是因她的到来而欢喜。 为了省钱,尤絮瞒着迟宋订购了三天后的火车票,到周五时可以跟他一块回北迎参加婚礼。 迟宋给了她卡,但她从来没动过。她知道卡里有着巨额,但她这个人似乎永远学不会依靠他人,即便这个人是她的伴侣,是她的挚爱。 迟宋从来都尊重她的决定,但留下的底线是一旦她实在无法独自承受,便随时回到他的怀抱,踩着他向上走。 耳机里播放着刘若英的《分开旅行》,车身伴着动感的旋律晃动着,尤絮将头靠在窗边,陷入恍惚。 即将进入期末周,尤絮忙得不可开交。法学院几个班的部分同学组成了一支年底竞赛小组,尤絮刚打完竞赛不久,爽感确实让人过瘾,于是她也加入其中。 其中有不少陌生人,平日里擦肩而过的时候,尤絮眼熟着他们的脸。小组讨论氛围很和谐,大家短短几天时间便混熟了。 不知是谁提出来团建,于是他们当即就决定晚上去吃火锅,结束后转场ktv。 “ktv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尤絮面色友好地向众人说。 “你这不够意思了尤絮,我们第一次团建诶,肯定要尽兴。”一个三班的男生笑着。 “是啊,你家有门禁吗?” 尤絮犹豫着。迟宋每天晚上都查岗,每天的口号和数字都不一样,这样晚回家,他肯定又会生气。 但她转头一想,自己许久没有跟一群朋友一块出去了,并且到时候她提前走,也不是不行。 “行吧。”尤絮笑笑。 尤絮坐在成敛旁边,她的左手边坐着一个二班的叫萧屿的男生,他每次都能提出新的创意,还会融合其他组员的想法,做成一个高效率的方案。 他的皮囊也算是在迎大里出名的帅,许多人以为那张脸的主人应是高冷的,实际一接触才发现,他是个开朗恣意的人,常常一语惊人,却时刻尊重着他人的感受,交往的界限拿捏得刚刚好,人情世故对他而言手拿把掐。 餐桌上氛围愉悦,他们叫了几箱啤酒,酒罐子摆满了桌子,尤絮本是拒绝喝酒的,但看了眼酒精度数,还是给自己开了一瓶。 冰啤酒配着火锅有些伤胃,尤絮感觉肚子里火辣辣的,她朝成敛耳边道了句“我去下厕所”,便拿着手机向洗手间走去。 八点十二分,还剩四十八分钟,迟宋便会发来今天的暗号。 尤絮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双手撑着桌,想吐又吐不出来,酸涩感如哽喉脖。她弯着腰洗了把脸,抬头时从镜子里看见熟悉的脸。 萧屿走过来,稍皱眉头,“你的脸好红,喝酒这么上脸吗?” 尤絮擦干脸上的水珠,“酒量不太好,有些胃疼。” “那就别喝了。回去我帮你把酒撤了。”萧屿打开水龙头,水声淅淅沥沥,染得他 声音都多了层滤镜,“我包里有药,你可以吃。” “谢谢啊。”尤絮朝他微笑。 “没关系。”萧屿跟在尤絮的后边,两人一同回到包间。 有人表情微妙,顺便给身旁的人使着眼色。尤絮没注意到,径直坐了下来。 还没转场ktv,有些人便已经喝得上头了。组长订了一间大包房,走廊里鬼哭狼嚎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荡漾,炸得尤絮耳朵疼。 那个叫彭悦的女生一进门便朝着点歌台走去,大笑着道:“你们要注意了啊,今天的歌单我包了,我将唱到你们耳朵麻木为止,这是麦霸的自我修养。” “我怎么觉得你唱歌可能不亚于隔壁中年大叔鬼哭狼嚎的声音?”徐泽上台去跟她抢话筒。 一行人笑得很开心,第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是《素颜》,彭悦和徐泽一同合唱。这两人居然还配合得不错,唱歌都挺好听。 “如果再看你一眼,是否还会有感觉” “当年素面朝天要多纯洁就有多纯洁” 另一边,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于是又叫了一件啤酒摆在桌前,人们围成一个圈,笑嘻嘻地开始游戏。 游戏是摇骰子,尤絮本来不会,但在经过一轮后,她大概摸清楚了游戏规则。 “六个二。” 点热灯 第105节 “七个二” “跟一个。” 到尤絮时,她思索片刻,“八个一。” 哇声一片,“尤絮,你是真敢叫啊,八个一都来了。” 尤絮嘴角上扬,圆眼里含着猜不透的笑意。 “开!”成敛直接开她。 罩住骰子的杯子被尽数打开,数了所有人的点数后,居然真的有八个一。 尤絮摇出了四个一。 “牛啊尤絮。” “你这完全不像新手,扮猪吃老虎?” 尤絮抿了口饮料,笑得灿烂。 “我选真心话,来吧。”输家成敛叹了口气。 尤絮想了许久,都不知从何问起。她不常玩这类游戏,能想到的不过是“有没有喜欢的人”类似的无聊惩罚。 “尤絮,你想不到的话我来问吧,我感觉你也问不出什么刺激的问题。”彭悦一丢话筒,从高脚椅上跳下来。 成敛假装恐惧地看着她,“手下留情啊,女侠。” 彭悦轻咳三声。 “那就……你还是处男不?” “……” 整个包厢笑得炸开了锅,一脸好奇又戏谑地盯着成敛,“快讲快讲,你到底是不是处男?” “你怎么这么对我们成大班长啊,我们班长一看就纯洁得不行。” 昏暗的动感灯光下,他们看不清成敛早已涨红的脸。 尤絮转头看向成敛,无辜地朝他眨眨眼。 成敛一脸无语地回了她个眼神。 “当然是啊。” “原来如此。”彭悦嘻嘻笑笑地回到点歌台。 “你都没谈过恋爱吗?”徐泽对着话筒道,他的声音大得贯穿包厢,尤絮一震,捂住耳朵。 成敛耸肩,“这是下一个问题。” 游戏继续开始,到尤絮时,她直接开了前一人的十二个六,但她输了。 “我选真心话。” 众人商议后:“初吻给了谁?” 尤絮愣住。《红豆》的背景音乐舒缓浪漫,在她耳中忽地化为心跳加速器。 欢声起哄里,她陷入脑海里的恍惚,世界像是她的背景板,她听不见旁人的话。 深冬,落在地上的枯叶。雪松檀木的气息裹挟着她,温暖又安心,隐匿着荒谬的戏剧。她抹开了嘴角的血,鲜血的主人不是她。 那时的她在想什么? 得到初吻的心跳,还是压抑的发酸情绪? 那一刻她慌乱失措,但心底落下一块沉稳的岩石。 随即到来的,是十万的安全感缺失。 他对她来说,若即若离,忽明忽暗。 她抓不住,哪怕伸手,哪怕踮脚。 一场暴雪般的盛大落幕在她心头久久难以压制。 像结局,又像一场浩荡的开头。 直到被成敛拍了拍肩膀,尤絮才从回忆里跳出。 她垂下眼,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抱歉。”她抬眼,面对众人八卦的目光。 她跟迟宋的关系目前没有公开,而在她眼里,大概是不得见光。 “哦……”有人吹了下口哨。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回答吗,看来这个人我们认识啊……”彭悦“啧啧”两声。 尤絮疑惑地笑着,“这是下一个问题。” “……” “你就学成敛吧!” 成敛又无辜地看着尤絮,像是反击般。 尤絮同成敛相熟,组内本身就认为俩人有关系,如今从互动中捕捉到一丝交缠的目光,起哄声继续响起。 “你啥意思啊成敛?” “你又啥意思啊尤絮?” “有情况啊……”徐泽又朝着话筒嘿嘿两声。 尤絮差点把唇齿间未咽下的果汁喷出来,她平复呼吸后,平静地回答:“我们俩就是好朋友,不是他,别想太多了你们。” “原来如此……” 尤絮今夜喝得不多不少,但还是被绞肉般的疼痛追上,她捂着肚子去了洗手间,将头埋下,吐了出来。 她赶紧收拾好狼藉的现场,有些慌乱地将桌台擦干净。清洗双手时,萧屿也踏进洗手间。 “你还好吗?”萧屿递给尤絮几张纸。 尤絮苦笑:“还好。” “火锅店里我给你酒撤了,没想到你来这儿又喝上了。”萧屿叹了口气,“看你挺久没回来,所以我出来找你。” 尤絮垂下眼。 “谢谢你。我以为我还能喝呢,结果每次喝酒都出糗。” “等会儿不准喝了,我监督你。”萧屿一脸严肃。 尤絮还没来得及回答萧屿的话,兜里的手机铃声便响起,她拿出一看,是迟宋打来的。她这才发觉已经九点十五分,还有好几条她未读的消息。她没有接也没有拒绝,划掉来电后,她打开了微信。 八点五十,「迟宋:今天是“我无时无刻都想着迟宋”。」 九点零一,「迟宋:在哪儿。」 九点零八,「迟宋:接电话。」 九点十二,「迟宋:?」 九点十五,「迟宋:欠抽是吧。」 一股酥麻的电流涌上神经,尤絮居然感受到了一丝爽意。 她深呼一口气,朝萧屿开口:“回包厢吧,我得回家了。” “真有门禁啊,乖乖女?”萧屿同她并肩走着。 尤絮叹气,“嗯呢。” 她回包厢拿了东西后,便跟大伙儿道了别。 迟宋的电话又打来了,她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接通。 “在哪里?”迟宋的声音从那边爬过来,有些隐忍冷冽。 尤絮咬了咬下唇,随即答:“我刚刚在睡觉,在卧室。” 虽然客厅里有监控,但她赌迟宋不会全部看完,应该不知道她没回家。 但她忽然猛地瞪眼。 定位器呢? “骗我不好玩,小姐。”他声音慢悠悠的,听上去不冷不淡,但莫名有股压迫力。 “我真的在家啊,躺床上呢。”尤絮有些心虚,抬头望了望夜色。 电话里安静下来。几秒后,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分钟,请出现在监控范围内。” 一句平静又沉稳的话语,让尤絮心底发慌,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试图掩盖谎言:“我懒得下床,拍张照片发给你,可以吗?” “发视频,记得口号。” 尤絮抹了抹额间的冷汗,“好。” 她挂断了电话,跑到路边拦车,但这个点车流拥堵,远处的出租车慢慢地向前挪动着,堵在后面。 尤絮心急了。 迟宋的电话又弹来。 “视频呢?” 尤絮望着车水马龙,“马上。” 那边又静了下来。 “我是不是说过,永远不要骗我?” 尤絮猛地愣住。 是被拆穿了,还是他在诈她? 但迟宋笃定又冰冷的声音,让她不得不往坏处想。 点热灯 第106节 尤絮颤着手,结果不小心按到了挂断。 她“嘶”了一声。 完蛋。什么坏事都要找上她。 她千思万想,最后紧闭双眼,做好了这个决定。 「对不起,我刚刚骗了你。」 「我还没有回家,同学会团建,所以晚了点,现在就回家。」 迟宋迟迟没有回复她。 尤絮坐在出租车后排,手里紧攥着手机,抿住唇看向窗外的花天酒地,流光似金。 他终于回复了她。 「迟宋:开定位,到家前都不许关。」 「好。」 看来他真的把定位器 卸掉了。 到家后,她点开共享定位,迟宋处于香港的北部,地图上两人隔着大半个中国的距离,让她眼睫发抖。 她明天上午九点的车票,马上就要去香港了。 这时可不能惹他生气。 尤絮思考片刻,开始打字: 「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我无时无刻都想着迟宋。」 「o(n_n)o」 迟宋依旧回得很慢,但手机上的信息好像脱离了冰冷。 「迟宋:好。早点睡觉。」 尤絮松了口气。她开始收拾行李,一天下来她累得不行,倒床上便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尤絮脑袋像是要炸了一般,眼前一片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了身子。 她摸到手机,点开一看。 九点半了。 她错过了火车。 第75章 情深 尤絮本是懵的,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划动着手机屏幕,发现今天去港城的票基本都没了,只有晚上的一班红眼航班。 她刚思考过后准备订票,一条导师的信息便弹了出来, 又给她这个课代表分了个任务。 尤絮叹了口气, 关上手机。昨晚睡前忘记关智能窗帘,通透的阳光从落地窗四面八方地洒入室内, 随意一望便能被国贸外包玻璃上的光晕刺痛到眼。 今早没课, 尤絮给自己做了碗面,拍了张照, 犹豫了一会儿后点开迟宋的聊天框。 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那条。 筷子戳了戳脸颊,「在忙吗?」 过了一晚,他应该消气了吧? 果不其然, 迟宋回复很快:「嗯。」 尤絮勾唇,将早饭发了过去。 「迟宋:乖宝宝。」 尤絮最近迷上颜文字,选了一个发送过去。 「(^3^)」 她本以为聊天结束,手机搁置在桌面, 一分钟后又再次响起。她点开一看,愣住。 「迟宋:(o^^o)」 “……”尤絮忽地感觉脸烧红,“幼稚鬼。” 她刷着短视频,在一条钢琴教学视频前停下,画面中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尤絮一直对会弹钢琴的人有着莫名的好感,尤其是迟宋,他的手很好看, 弹琴时性感高雅。 尤絮在施坦威钢琴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琴盖,将手机夹在上面, 跟着教学一步步按动琴响。见曲目初见雏形,她抿着的唇微勾,看来她算是有天赋。 浸润在梦核般的飘渺里,琴声悠扬地打破一切沉寂。 从前迟宋教她弹琴,她总有些心不在焉,如今学会了一首曲子,她终于可以弹给他听了。 - 温时萤寄来的礼服尤絮很喜欢。不同于传统的订婚风格,她给尤絮挑的是一件黑白掐腰款礼裙,裙长至膝盖上一截,奶白的珍珠镶嵌在露肩领口处,右腰上别着一朵纯黑的山茶花,小香风的设计低调又不显单调。 尤絮举着裙子在落地镜前比划,随后语音降下窗帘,她褪去上身的衣服,仔细研究着怎么穿上。 不知不觉中卧室的门忽地被打开,尤絮猛地转头一看,手上动作还不停歇的将裙子挡住身体,肤如凝脂的后背深沟随着她的动作越发深邃,身体线条精致柔软。 房子隔音太好,她都没能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 迟宋的目光并未像她一样慌张,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随后唇角微勾。 “你出去……我还在换衣服呢。”尤絮将头扭回来,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前身,后背空落落的,背迟宋看了个精光。 迟宋开口,“换吧,我不看。” “不要。”尤絮在床头坐下,脸“唰”地红了起来,没敢再回头看他一眼。 “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迟宋低低地笑着,从她身边经过,走入浴室。 尤絮闭上眼长呼一口,随即快速地将裙子套上,在镜子前整理好后,朝浴室喊:“你可以出来了。” 迟宋走了出来,双手插兜,看向她的眼眸温和深邃。 尤絮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视线,“你,你怎么提早回来了。” “家里有只小猫得伺候。”迟宋身子前倾,摸了摸尤絮的脑袋,她抿住笑意垂下头。 尤絮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勾,攥住裙摆。 “站起来。” “嗯?” 迟宋轻轻地将尤絮拉了起来,视线从头到脚,随后眼底漾着笑意,“真漂亮。” “你说裙子吗?” “我说,我们柳絮小姐真漂亮。” 尤絮长睫微颤,抬起眼来眸底泛着润意。明明没有化妆,眉眼却清澈冷亮,一双狭长的眼睛望向别人,总像蒙了一层薄薄的夜雾,透着水雾慵懒,小香风的穿着给她又添了一分娇气。 “哦,”尤絮嘟唇,“我一直都很漂亮,怎么,才发现?” 迟宋在她的额头落吻。 “一直都漂亮。”他双手搭在她肩上,挑眉,“可是我不敢多看。” “为什么?” 迟宋眸里漾起春水。 “你还小,长大了就知道了。” “……”尤絮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十九了哥哥。” “再叫一下。” “嗯?” 暧昧的气息铺天盖地萦绕着她,尤絮攥紧床单,看着他缓缓凑近的脸,不由得挪开视线。 “再叫一声哥哥。”他眼波流转,声线低哑沉重,缱绻的气音在她耳边打转。 尤絮一手覆在男人胸前试图推开他,却毫无作用,双眉一蹙,“你不是最讨厌这个词吗?” 迟宋勾起唇角,唇角贴在她的耳边,湿热的气息揉碎了她的冷静。 “你不觉得很刺激吗,妹妹。”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放大,柔软的耳垂又开始发红起来。 尤絮使劲推了他一下,“神经病。” 她起身,下一秒便被迟宋按了回去。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托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和猛烈,尤絮还没喘上一口气,呼吸便被剥夺。她闭上眼接受着这个吻,情到深处,她发起攻势,轻轻地舔舐了一下他的唇。 男人面色一怔,随后阖上双目,继续加深着吻。他抓住她的手,将她推倒在床面上,雪白的被褥陷了进去,头顶上是十指交扣的两只手。 吻痕飘至脖颈,尤絮没敢睁眼看他,另一只手在空中停隔几秒后,轻轻地抱住他,指甲陷入他的后背。 裙子是一字肩,迟宋抚摸着她洁白如玉的肩头,手缓缓地向下游走,尤絮身体震颤一下,也令他的动作凝固。很快,他便移开了手,掐了一把她的脸。 尤絮些许慌乱地整理词措,将下滑的领口拉了上去。迟宋坐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他解开外套扣子,看得尤絮赶紧出声:“那个,我还没准备好……” “嗯?”迟宋将外衣铺在床脚。 尤絮双手捂脸,试图遮掩脸颊的羞红,“你脱衣服干什么呀。” “……” 迟宋笑:“我只是有点热,想什么呢你。” 尤絮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挪开手掌,呆呆地看了他一眼,脑海里些许不可描述的想法在眼前炸燃,随后被她急速摒弃。 她想歪了。人家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点热灯 第107节 她慌忙坐起身,垂着眼眸,“我先回房了。” “这不就是你的房间?“迟宋在她身旁坐下。 尤絮瞪了他一眼,便站直身子逃离现场。 被子上还残留着她的余温。迟宋伸手,用手背轻触,挪动了位置,在那块塌陷的床褥上躺下。 - 程温两家联姻,状况浩浩荡荡地传遍北迎整个圈子。订婚宴设在程家旗下的顶级山庄内,还未到时间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宾客,基本都出身于名列前茅的豪门世家,这些人掌控着北迎绝大部分的经济命脉,山庄外停满了各式跑车。 程家数十亿聘礼迎温时萤进门,婚礼必须浩浩荡荡,人尽皆知,程知昱和程家对温时萤的心意可见一斑。 圈子里本有人笑话着温时萤,一个那么爱自由浪荡的女人,最终依旧败给家族联姻,夹着尾巴做人。 但如今算是打了权贵们的脸。 尤絮敲了敲门,开门的一瞬间,温时萤那张化好妆的脸出现在眼前。 “小尤絮,你终于来了。”温时萤苦恼地哀嚎,“我爸妈非要走那些没必要的流程,搞得这宴席一点创意也没有,我只是想按着自己的心意来,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封建。” 尤絮随着她进了门,两人在休息室里坐下。 “这说明你爸妈对婚礼的看重呀,别想了时萤姐,你现在美得不可方物了。” 温时萤弯眸:“谢谢我小尤宝宝。” 她扫视了一下尤絮的穿着,“我就知道这身适合你。怎么样,我的衣品还是太出色了。” 尤絮点点头,“我很喜欢。” 外边有人敲门,“时萤,宴席快开始了。” “行。”温时萤拉住尤絮的手一同起身,“你快去宾客处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温时萤身着一袭黑色蒙纱长裙,脖颈上围着一条装饰裙带,裙身的闪粉闪烁,镶嵌了上千颗钻石的裙子在黑夜里闪耀。她深邃的眉眼在港风妆容的加持下更为明艳,一颦一笑都扬着妩媚娇雅。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山庄别墅的二楼阳台上,手里端着杯金色香槟,朝底下的众人举杯敬酒。 “感谢各位来到我的订婚宴。” 而程知昱并没有立马现身。在温时萤讲完一番感想后,他忽地出现在她身后,出现在众人眼里,猛地将她抱起,朝大家留了一个深沉的笑。 程知昱抱着温时萤来到底楼,温时萤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从他的身上下来。 “你干嘛,这么多人看着。” 程知昱那张完美的皮囊在暖色灯光的照射下更为立体柔和,他垂眸看着这个比他矮十几厘米的女人,在她耳边开口的声音低哑: “你喜欢我吗?” 温时萤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头顶盛大的烟花炸开,“砰”的一声响令所有人身体一震。 她看着烟花的眼漾起明媚,他望着她的眼,一丝也不挪开。 “温时萤,我对你的喜欢,你还看不出来吗?”不同于往日冰冷的声线,这次程知昱语气低缓温和,带着那份少年时期的赤诚。 温时萤后知后觉地愣住。 旁人的视角里并不能听见两人的对话,只觉暧昧缱绻散发开来,叫人啧啧两声。 程知昱拉住温时萤的手朝众人走去。 “谢谢大家,我娶到心爱的女孩了。” 一片鸦雀无声。随后赶来的,是如雷般的起哄声与掌声。 这句话,打破了圈内两人仅仅一纸婚约,毫无感情的传闻。 尤絮站在身着西装的迟宋旁边,望向温时萤的眼泛着模糊的泪光。 温时萤,你要一直幸福。 请上天眷顾,请神明庇佑。 山庄内为每位宾客都准备好了过夜的房间。 尤絮站在开放式阳台上,眼下是翻天的泳池派对,不少人躺在偌大的泳池旁的沙滩椅上,举杯共饮,一醉春宵。 远处是落幕的黑夜帷界,颗颗星光在天穹里燃烧,发光。 她双手搭在栏杆上,出了神。 她以后,会和迟宋有这么一天吗。 他们有这样幸福美满的以后吗。 尤絮饮了些酒,尽管迟宋替她挡了不少,她还是尊重着温时萤的宴席,饮了一些。 她叹了口气。 果然,人在最接近幸福时总是患得患失。 尤絮感觉有些晕乎乎的,双手撑住栏杆闭上了眼。 仿佛世界在轰鸣,也仿佛世界在安静。 在她恍惚的不知不觉中,身后传来男人温热的温度,她落入那个坚实的怀里,耳边传来湿热的气音。 尤絮不用扭头,从那道雪松檀木气息便能猜到是迟宋。 “你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玩?”尤絮问。 “那你怎么不去?”迟宋低笑。 尤絮嘟囔:“我跟他们又不熟。” “我也是。” “那不都是你的合作商吗?”尤絮疑惑。 迟宋抱她更紧了,“小姐,我不需要那些虚与委蛇的合作。” “你男朋友还是挺厉害的。” 尤絮噗嗤地笑。 “你好像,哪里都很厉害。” 迟宋吻了吻她的耳垂,“展开说说。” 尤絮望向辽阔的天穹,吸了口气,唇角微勾,“你什么都不缺,全身上下都是优点。” 脚下是喧闹的人群与纸醉金迷,抬头是黯然的天空。迟宋将尤絮掰过来,贴上了她的唇,双手紧拥着她的后背。 “别在这儿……会被看到的。”尤絮皱眉。 “我们迟早会坦白关系的,小姐。”迟宋平静地看着她。 尤絮嘴唇微颤,她被男人的双手禁锢住,没有动弹的余地。 “你说,时萤姐这段婚姻会直到永远吗?” 迟宋眼底晦暗,像是即将涌起波澜,“也许吧。” 尤絮“哦”了一声。 “那你觉得,人应该享受当下,还是将目光拉进长久?”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猛烈的吻攻来,打得尤絮措手不及。 “享受当下和长远,我都要。”他将她的领口咬住一扯,微眯的眸子掀起情动的汹涌。铺天盖地的吻袭来,微醺后晕乎的缱绻将情深拉至最顶端。 尤絮搂住他的后腰。他抱起她的双腿,急如洪水的亲吻从阳台到客厅,又到卧室里。 “喜欢在哪儿啊,小姐?” 第76章 缠绵 尤絮被亲得晕头转向, 双腿酥软,完全受力于迟宋的手臂上。热腾的呼吸交织,她听见了自己无限放大的心跳。 后背被抵在墙上,随后又陷入松软的床。她被他压在床面, 被松开后湿润的唇微张, 双目有些涣散地看着他,微红的眼眸漫着雾气, 他看了一眼后似乎更为沉闷, 细细地吻着她的眼角。 窗户半敞着,楼下的欢呼雀跃。 耳边男人的呼吸炽热, 脖颈处被撕咬时,她轻哼一声。 纤细青筋分明的手扯住那白色花苞衣领时,迟宋感受到了尤絮的颤抖, 接着来的是她的一句“不要”。 男人的动作一顿。 “不要什么?”他在她耳边低低问。 尤絮闭上眼,殊不知窗外投进来的昏暖光线暴露了她脸上的潮红。 “不要……” 迟宋轻声笑,又轻吻着她的脸颊。 “我听不见,怎么办呢?” 他一手抚着她的下颌, 又一只手向下游走着,少女身体紧绷着,在他碰到的那一刻轻轻抽动。 下一刻,他掐住她的下巴,她被迫仰起脖子,迎来更为放肆的侵略。 暗灯旖旎,酒微熏溢。 迟宋嫌吵, 走过去关上窗户,霎时间隔绝一切喧哗。他走回来,眼底情意浓郁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尤絮。 他又倾身上来, 原本平整的西装褶皱几分。 尤絮手搭在他背上,手心紧攥着他的衣服。 用力的拥抱加重,两颗心紧紧地挨在一起,滚烫的体温随着急促的呼吸纠缠,心跳融为一体。 上身的衣衫不整,尤絮试图用被褥遮挡。 “很漂亮,不用遮。”男人声音低哑。电流般的吻终地落于敏感春光后,情意像是贯穿了她的整个身体,瞬间酥软下来,没了任何反抗的力气。 点热灯 第108节 身上那人温热的手跟着他的吻继续游走,手掌弧度掌握着她的颤抖,她的自我保护系统随着布料的减少彻底崩溃,最后使她呜咽出来。 “好孩子,不紧张。”看着她绷直的酮体和早已涨红的脸庞,迟宋双眸含笑,“收起你的害羞,现在是你的享受时刻。” “别……”尤絮见到他的下一步动作时,雾气朦胧的瞳孔骤缩,可为时已晚,下一刻她便沉吟于室内暧昧的水渍交融声中,猛地向上 仰起头。 他怎么可以用嘴…… 从头至尾压抑的哼声再也抵不住,在湿热的氛围里娇媚婉转,滚滚燃烧的呼吸在室内被无限放大。 在尤絮以为终于被放过时,冲上大脑的麻然爽意早已突破理智,她只好顺从着后面的过程,细细品味着新奇的体验。 不同于之前点燃敏感点的头皮发麻,温柔罩盖的缓慢还是没能抵过干柴烈火的疼意。迟宋的行动轻缓温和,但她眼角还是溢出细密的生理泪水,被他舔舐而去。 “有任何不适请都告诉我。” “就这样,放松,乖孩子。” 紧密的拥抱减缓了她的紧张和急促,庞大的安全感笼罩着她,心跳是绵密温暖的。 她紧紧地拥着迟宋,在他的耳后落吻。迟宋动作一顿,又开始轻轻吻着她。 “表现得很棒,小姐。”他笑着,气音萦绕在她耳边,“很漂亮。” 尤絮在他的温言引导下慢慢放轻松,在漩涡吞噬中沉沦,坠落。 窗外的夜空被深蓝与暖灯点燃,纸醉金迷划过温柔乡,渐渐升空。 …… 最后尤絮连洗澡都是被迟宋抱去完成的。她躺在床上裹紧被子,一双雾气氤氲的眸子安静地望着男人在窗边点烟的背影,火光点亮室内,忽明忽暗。 尤絮依旧是被迟宋从后方抱住入睡。 她做了个梦。 梦里的情境清晰又模糊,她站在一片白光里面对着迟宋,面前的男人面容冷冽阴鸷。 “你不是一直想逃吗,那我放你自由,我们,就到这了。”男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又带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落地感。 尤絮跟上去,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我不要,我不走。”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只能到这了吗,尤絮。”迟宋平静地看着她,依旧是那副矜贵的模样,上位者的凌厉无限放大。 “你太不成熟了,而我没有义务去一直去引导一个女孩的成长。” 滚烫汹涌的泪水划下眼角,尤絮哭得崩溃:“你可不可以不要不管我,迟宋。” “我不走了,你不要离开我好吗。我会长大,我会学着成熟,你别不要我。” 尤絮猛地醒来。 她头微侧,泪水打湿了白色的枕头。她身子微微颤抖着,心中那座摇晃的大山无法落地,她只是默默地抽泣着,眼泪如河流。 尤絮低头,放在她腹上的手依旧温热。她转过头去,身旁的人睡脸温和,五官如梦境中那般凌厉,顶尖的皮囊无论看了多少次,都让她心底一震。 迟宋忽地睁眼看向她,随后手上拥着她的动作加重。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用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残泪。 尤絮听见他的声音,泪流得更猛烈。 “嗯……” 迟宋将她的身体掰过来,吻在她的眼角,声音温柔得如水,“不哭了宝贝,我在。” 尤絮对上他的眼,惺忪的眼里水光闪烁。 “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不会离开你。”回应的是他坚定的话语,以及他温润的目光。 尤絮抱住迟宋,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她能聆听到他的心脏跳动之声,缓缓闭上眼,终于找到了那份安全感。 “不难过了。你可以一遍遍向我确认,好吗?”尤絮感受着他胸腔震动的幅度。 她微张嘴,声线低哑:“好。” - 早上醒来时,尤絮便感到一阵阵涨疼的袭来,明明休息了一夜,却连起床都变得困难。 她刚动弹一下,拥住她的人就一把将她重新扯进怀里。 “再睡一会儿。” 尤絮看着迟宋再次闭上眼睛,细细打量着这张脸。她忽地勾唇,轻轻伸手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脸。 迟宋又睁眼,笑眼盈盈地抓住了她的手。 “好看吗?” 尤絮抽回手,“嗯。” 迟宋看了眼手机,目前八点半,酒店的早餐已经被送到套房客厅内。两人又眯了大概十分钟,迟宋才扶着颤颤巍巍的尤絮起来,为她穿好衣服。她下床的那刻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眼前一片漆黑,走路时酸疼难忍。 “慢点。”迟宋见她走路发软的样子,直接将她抱起来,走入套房餐厅。 早餐很丰盛,摆盘精致,不愧是程家造价几十亿的落荫山庄。落地窗外阳光柔和,映出尤絮脖颈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嘟囔着:“你是属狗的吗?” 迟宋笑,“属羊。” “第一次肯定会比较难受,一会儿休整好了,我们再回家。” 尤絮幽幽地看着他。 实话上,迟宋的服务意识真的很到位,一切都以她的感受为主,过程中的疼痛并不难忍,只是事后才一阵阵袭来。 “你练过?”尤絮抿了口果汁,脸不红心不跳地问,实业实现飘忽着瞥开。 “这不就是第一次练习吗?”迟宋捕捉着她又开始害羞的红润,轻声一笑。 尤絮另一只手攥紧着衣角,埋下头,“我还以为……” “嗯?” “就那什么……”尤絮咽下齿间的蜜瓜,一言难尽地看着迟宋,“你反差还挺大。” “……” 迟宋倾身,挑眉,“觉得我是柏拉图?” 室内安静几秒。 “我看见你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玩不了柏拉图。” 尤絮听见这话后被呛到,咳咳好几声才缓过来。 一顿早餐在尤絮的羞涩中结束。她给温时萤发去信息却无人接听,看来这对新婚夫妻是还没醒。 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温时萤才慢吞吞地发了条语音,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我刚醒宝贝,昨晚要被折腾死了。” “……”尤絮叹了口气。 原来不止是她被折腾得半死。 她和迟宋去拜访了温时萤后,才回了家,难抑的酥软随着时间慢慢褪下去。当然,她努力遮掩着脖子上的淤青,最后是迟宋叫人送来一件高领上衣,她才终于放心。 尤絮打开琴盖,朝坐在旁边的迟宋望去,莞尔一笑。 “我来交作业了,记得指导一下。” 迟宋挑唇,“那我验收一下。” 尤絮纤细的手指缓慢地在黑白琴键中跳动,一首《花海》琴声微扬,旋律轻缓又动人。 迟宋静静地看着她。 后面的一段旋律尤絮忘记了左手的动作,迟宋同她坐上钢琴凳,一起完成了这首歌。 “不要你离开,回忆划不开。” 随着手上动作,迟宋轻声开口哼唱,声线低缓温润。 “欠你的宠爱,我在等待重来。” “天空仍灿烂,它爱着大海。” “情歌被打败,爱已不存在。” 尤絮眉目间染上会心的笑意。 “你怎么什么都会呀,唱歌也好听。” “那我音乐节那首好听吗?”迟宋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尤絮眼珠子一转,随后点点头,“还行吧。” “还行?” “嗯,”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在迟宋的视线下眼睫微颤,“my love?” 迟宋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放大。 “这首《花海》,你也是送给你你的love吗?” 尤絮眼神落在琴键上,没有看他,略显得意地上扬着唇,“算是吧。” “送给……clarence先生。” ----------------------- 作者有话说:香香饭 第77章 掌握 点热灯 第109节 “什么时候公开我?”迟宋慢悠悠地看向尤絮。 尤絮沉思片刻, 很认真地说:“过一段时间吧,看你表现。” “之前发的那个‘迟’,是不是删了?” 尤絮一震。 他还记得这码事。那条朋友圈没多久便被她删掉了,当时她还庆幸应该没被多少人看见。 “那条发出去别人也不知道是你啊……而且我微信好友没多少人。”尤絮解释。 “手机拿来。”迟宋伸手一勾。 尤絮眼睫微颤, “要干嘛?” “自己拿, 还是我去拿?”迟宋幽幽地看着她。 尤絮沉默两秒,将沙发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缓缓递给迟宋。他熟练地输入密码, 划了好几圈没看见什么有用的信息,摆弄一会儿后, 递回尤絮的手上。 她低头一看,朋友圈里多了一张照片,是她在伦敦时俯拍迟宋侧身的照片。 虽然正脸并未露全, 但只要是知道迟宋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他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股独属于他的气质,是任何人无法模仿的气场,侧脸线条锋利流畅, 鼻梁高挺,露出的那只眼下垂着,却也好看得过分。 “你好过分。”尤絮嘟囔着。 “怎么就过分了?”迟宋微眯眸,“发个官宣朋友圈,天经地义。” 尤絮叹了口气。 她滑动着手机屏幕,好几个朋友圈新消息提示弹出来,她点开一看, 已经有好多人点赞评论。 「温时萤:迟宋逼你发的?」 “……”你怎么知道。 「宋翎:我们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 「余沛文:哇」 「倪盏:有意思。」 「陈醒:姐妹,一定会天长地久。」 …… 过了几分钟,尤絮刚准备关上手机, 一条点赞提醒映入她的眼。 陈喊给她点了个赞。 尤絮一愣。 自从上次在他陈喊家的不欢而别,她许久未见到他了。 临近高考期,他大概也比较忙碌。 也许过段时间他就能把她忘掉,开始光明的新生活吧。 想到这儿,尤絮长呼一口气。 “怎么了?”迟宋问。 尤絮摇摇头,“你发的这条朋友圈,好像把我列表所有人都叫醒了。” 迟宋勾唇笑笑,“那就好。” “……” 尤絮抠着手指,抬头,“你会说粤语吗?” “会啊。”迟宋玩味地看着她,“想听什么?” 尤絮望向天花板思索着,“那就,‘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同我一起走’。” 迟宋启唇,低沉的嗓音裹挟着磁性的震颤,“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他说粤语的声音性感沉重,拖长着的尾调带着勾人的意味,像是从王家卫的电影里走出来一般。 尤絮莞尔一笑。 “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迟宋的神色带了点不恭的戏谑,逗着她:“我不多会点,怎么配得上我们柳絮小姐啊?” 尤絮“哼”了一句。 明明是快二十六岁的人了,却成天不正经。 “音乐剧看吗?”迟宋又开口。 尤絮点头。 于是在傍晚时,两人前往剧场。场内金碧辉煌,西欧风的装饰复杂繁琐,金箔的穹顶闪耀着璀璨的光辉,像是走进一部欧洲经典老电影,置身百老汇剧场,金色的灯光打在精致的雕塑上,令人晃眼。 尤絮有些后悔自己仅仅穿了一身白色衬衫裙,来这种场地应该正式一点,否则会显得格格不入。 迟宋拉着尤絮的手往内里走去。 一声问候将两人堵住。 一个身着深蓝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笑着搭话:“迟总,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您。” 迟宋不冷不淡地回了句:“嗯,原来申总也有闲时来这里。” 申晔视线挪开,定格在尤絮身上。 “没想到迟总还会养金丝雀啊。” 尤絮整个人定住。 她站在迟宋身后,看不见他眼底的冰冷锋利。 “她不是什么金丝雀,她是我的爱人。”迟宋的话语冷冽,宛如深冬刮来的寒风,一字一句都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申晔一愣。 他赶紧赔笑:“不好意思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迟宋拉住尤絮的手继续向前走,在同申晔擦肩而过时,淡淡道了一句:“不要用‘金丝雀’这个词来形容女孩子。” 随后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场内的工作人员见到迟宋后,一脸笑意与荣幸地带领两人前往vip包房内。这是全场视野最清晰的地方,像是古代的点天灯高台。 迟宋转头看向身旁落座的少女。琥珀色的光束映在她柔和的脸庞上,乌黑的长发柔顺秀美地垂在肩上,裙领上露出的一截白皙肌肤被染上一层晕染的浅粉。她投来目光,清冷的眼里仿佛噙着一抹雾气。 “怎么了?”尤絮眨巴着眼睛问。 迟宋扭回头,只是轻笑一声。 她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尤絮收回目光。实则方才的事在她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你们这个圈子里,很多人会养所谓的‘金丝雀’吗?”她垂下眼,低低地开口。 “会有人干这种事情,见怪不怪。”迟宋手指扣在桌面,“那个人的话,不要往心里去。” 尤絮点点头,“嗯。” 场内灯光逐渐转为昏暗,舞台上的红色帷幕缓慢上升,《音乐之声》的前奏正式拉开序幕。 身着修女服的音乐剧演员们在观众面前亮相,头顶的灯光给她们添了分神圣。 尤絮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这里的视野果然很好。” 迟宋手肘搁在桌面,手指撑着太阳穴的位置,他瞥过来一眼,“场馆已经默认了我们的位置,以后你想看,随时来。” 尤絮双目一亮,“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迟宋无奈地笑了一声。 一场剧下来,尤絮看得酣畅淋漓,感觉血液都在沸腾。她很少接触音乐剧,但如今真正领略到了其魅力。 一路上,尤絮时不时和迟宋讨论起剧情,眼底都带着熠熠的清澈。 “你认为玛丽亚和上校的感情,算不算一种互相救赎?” 夜很黑,黑色宾利里风光昏暗。 迟宋缓缓开口:“只要在同对方相处时能慢慢放下桎梏,从这段感情里吸收到修复伤痛的能力,那就是救赎。” 尤絮点点头,“从一开始的对立到后来的互相治愈,真不容易。” “爱一个人到宁愿去死,是什么感觉?” 室内霎时安静。 迟宋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尤絮转头,将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思绪飘得很远。 苦涩的酸意涌上心头。 她所贪心的,便是那份灵魂共振的爱情,与生死相依又逃离,为了那个救赎自己的人拼命。 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吗? 不会吧。 - 玄关处的灯光还未打开,尤絮便被男人狠狠拥在怀里,唇齿间袭来一阵撕咬与疼痛,被吻得双腿发软。 从客厅到卧室,尤絮仿佛忘记了路程有多远,只记得时间漫长,她一直接受着这个激烈的吻,直到被放倒在床上,被身上的男人压制。 窗外呼啸的风被强厚落地窗抵挡,室内只剩下暧昧的气息。 迟宋的唇贴在她的耳边,气息萦绕耳郭。 “我现在就带你体验那种宁愿去死的感觉。”低哑的声音藏着情欲渐浓的热气。 尤絮还真体验到了那种感觉。 那种被满满的爱包围,理智被情欲战胜后的感觉。 越猛烈,她好像越能感受到被爱。 点热灯 第110节 如果不是有 爱,为何现在如此激烈? 她产生了一种想让时间就此永远定格的念头。 狂风依旧滚烫,女孩轻声的呜咽被捻碎,一切欲望皆被填满,炽热地燃烧着。 “看着我。”迟宋挑起她的下巴。 尤絮微微地睁开眼,眼眶发红地看着他。 “我是谁?”迟宋悠悠地问。 “你是……迟宋。” 迟宋低笑,笑得痞坏,“小姐,那你现在在跟谁做。爱啊?” 尤絮被他这话震住,本就泛着潮红的脸更加熟透。 他卡住她的下巴,“怎么,说不出话了?” 尤絮抿唇。 一丝泪从她的眼角滑出。 “在跟迟宋……” “跟迟宋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猛烈让尤絮失控地哼了一声。 “在跟迟宋……做……爱。” 迟宋轻笑。 “好乖啊,小猫。” 方才的动作又变得轻柔。尤絮以为她终于能松口气时,又陷入深渊的漩涡。 他掐着她的脖子,窒息与快感同时降临。 尤絮忽地笑了,笑得双眸微弯。 “那你会有宁愿去死的念头吗?”她被掐住脖颈,一丝丝微弱的气息支撑着她说出这句支离破碎的话。 迟宋松手。 他手掌下滑,握住尤絮的手腕,将其卡在自己的脖子上,随后用力一掐。 “现在,我的命运在你手里。” 迟宋缱绻地看着她的眼眸,笑意荡漾着妖冶勾人。 一起堕入地狱。 - 早晨醒来时,尤絮身上的疼痛更为明显。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身上的淤青一块块的,不知是在哪个疯狂的过程中留下的。 迟宋已经坐上回香港的直升机,在微波炉里给她留下了早餐。 尤絮颤颤巍巍地扶着墙面走向厨房。 她咬了咬牙,忍受着浑身的疼痛。 迟宋这人疯起来,真跟不要命一样。 手机铃声响起,尤絮接通了迟宋的电话。 “还疼吗?”迟宋那头的背景声音有些嘈杂,他的声音如电流般传入她的耳里。 “对啊,拜你所赐。”尤絮假装生气道。 “吃早餐,我会在监控里看着你吃完。”迟宋轻笑。 “……” 对啊,有监控。 尤絮现在迷糊得不行,看了眼自己未穿裤子的双腿,身上只有一件t恤,长长地盖过臀部。 她瞥了摄像头一眼,赶紧回到卧室。 “怎么?又不是没看过。” 尤絮皱眉,脸上地红晕渐染,“再这样不理你了。” “哪样啊?” “就是,说轻浮的话。”尤絮哼哧着,手机被她扔在床上,蹑手蹑脚地穿上裤子,“你这个人太肤浅了。” 那边静了几秒。 “听上去精气神挺好的,昨晚就该再来几次。” 尤絮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第78章 撕破 尤絮莫名对香港有种执念, 同她对伦敦的感觉一样。 不知执着的是那座纸醉金迷的城市,还是纸醉金迷中的某个人。 她又不死心,请了周中一天的假,提前订好了一张去香港的便宜机票。迟宋给她的卡她没怎么用过, 但他总逼着她用, 她也只得有时候随便花花。 尤絮有种莫名来的感觉,根据最近几天的观察, 迟宋仿佛是将她手机里的定位器卸掉了, 不然上周她出去喝酒那晚早被警告了。 不知他又要来哪样,仿佛是给她一丝呼吸的自由一样。 下午四点半, 尤絮接到了陈醒打来的电话。刚下课,她迅速从教室里走出去,在走廊上接通。 “怎么了?” 陈醒的语气有些急促, 似乎像刚结束跑步一样喘着气,“尤絮,阿喊被人打了。” “什么?”尤絮愣住,握住手机的手紧攥, “你们现在在医院吗,给我个地址,我过来。” “在附一院,我接到电话后他已经被拉走了,我刚从店里赶过去。” “我马上来。”尤絮挂断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迈向校门口。 走进病房时, 只见陈喊躺在床上,身旁是坐着的陈醒。尤絮走了过去,望向病床上的人。 他一只眼被发狠的纱布缠住, 脸上还有些许伤口的淤痕,见到尤絮来,他只是轻抬另一只眼,随后又迅速瞥开。 “什么情况?”尤絮皱眉。 “左眼……”陈醒眼圈泛着红,似乎刚哭过,“身上也有些伤,但幸好不深。” 一只眼睛的损坏,对于一个刚成年有着大好前程的少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尤絮低下头,掩住眼底的酸涩。 “是谁干的,抓到了吗?” 陈醒摇摇头。 “已经有人报警了,但事发地的监控是坏的,警方还在锁定嫌疑人。” 尤絮沉默下来,坐在病床旁。她目光微黯,像是蒙上一层灰雾,朝陈喊投去。 陈醒起身去底楼缴费,尤絮则守在原地。 有些事情不好在陈喊面前问,尤絮在手机上打着字,发送给陈醒: 「他的眼睛伤得很重吗?」 陈醒那头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医生说治好了,那只眼也几乎失明。」 尤絮双手微颤,缓缓抬头,对上陈喊阴冷的目光。 “疼吗?”她声线低哑,带着隐忍的颤抖。 陈喊挪开视线。 “你在怜悯我?” 尤絮错愕,她连忙道:“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很疼?” 一只眼就算治好也跟瞎了没区别,这样的打击对一个少年来说,同堕入深渊一样,再也寻不到光明。 她尊重着他的自尊心,生怕二次伤害到他。 而她同他的刻意疏离,也让她不知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 陈喊并未回答。他只是偏过头去,闭上了眼。 尤絮见他这样,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通透,初夏的太阳灿烂耀眼,温暖的阳光穿梭在人与人之间,金光乍泄洒落地面,如浮光掠影蔓过枝头。 “你走吧。”身后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 尤絮猛地回头,对上陈喊平静的眼。 “什么?” “我姐快回来了,你走吧,你不应该待在这里。” 待在这里和他一样,沉溺海浪中,发烂发臭。 尤絮抿唇,有些犹豫地看着他,垂在身旁的手攥住衣角。 “你是不是不想再看见我了?” 陈喊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心情。 “对。” 认识一年半以来,陈喊渐渐从那个沉默寡言又忧郁的自闭症少年,变得愈发挺立起来,有了自己的情感,有了自我的表达方式,那被过往的沉重压得弯下的脊背,逐渐变得挺拔与稳重,总算有了少年时期那股朝气的青春气息。 能看见这个少年那样的蜕变,尤絮很开心,也很欣慰。 她看到了另一个自我,从深渊里走出来,自我救赎。 点热灯 第111节 自此,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尤絮在长时间的沉寂里,忽地扬唇,眼眸微弯,挤出一个明媚的笑。 “好。那我希望你以后,岁岁常欢愉。” 她朝房门走去,脚步又突然一顿,她没有回答,留下了一句话:“和你相处的这些时间里,我很开心。” -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无数复杂的思绪飘进尤絮乱麻缠绕的脑海里,让她一时不得安宁。到家后,她朝一头栽进沙发里,对着窗外发呆。 随后,她的意识在越发模糊的思考里淡薄,倒在沙发上睡了一觉,一段很深很沉的睡眠。 她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被手机铃声吵醒后,竟一点也想不起来,只觉得脑子一团浆糊,任何思考都无法让她提起精神。外面的天穹已越发漆黑,时间直指十一点半,写字楼的内透光亮也在此刻夺目。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着,尤絮一看,是迟宋的电话。 她点了接通,趴在沙发上,半眯着眼,“喂?” “遇到什么事情了,下午就开始睡觉?”迟宋的声音温润。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累。”那些事情她当然不能跟迟宋讲,只好扭转话题,“你今天收工了吗?” “还没有,得熬到大半夜。”迟宋轻笑,“女朋友,心疼心疼我?” 尤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慵懒,“嗯,幸苦啦。” “想来香港玩吗,周末我可以叫直升机去接你。”迟宋的声音越发清晰,像是离开了片场。 尤絮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假装若无其事:“我才不去,最近任务很多呢。” 她想自己偷偷过去,给迟宋一个惊喜。 惊喜要是在此刻拆穿,那就不好玩了。 “行。” 尤絮缓缓地 从沙发上坐起来,望着窗外黑色帷幕上闪烁的繁星。如今在熠熠生辉的城市中,很难再看到如此闪亮的繁星。 “今天的星星好亮,香港那边能看见吗?” “那可惜了,香港今天是个下雨的日子。” “好吧。”尤絮撇撇唇,“不过我们所看的是同一片天空,对吗?” 迟宋轻柔的气音仿佛环绕在她耳边,她能清楚地听见他的低笑,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那阵酥麻的感觉。 “是的。” 尤絮又聊了点开心的事,同迟宋的交流总能让她从昏沉的状态里走出来,那份焦躁不安被他抚平,从此她不再需要其他地方给予她的安全感。 但在尤絮准备挂断电话时,那边传来一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那个男孩是不是被打了?”迟宋声调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今天去看他了,对吗?” 方才一切的温情在此刻被猛烈地扫除。 尤絮呼吸一窒,脑中仿佛有惊雷闪过,她浑身发颤,在电闪雷鸣中努力寻找着清醒。 “你为什么会知道?” 迟宋呼了口气,“你瞒不住我的。” 她的事情,从始至终都瞒不住他。 他什么都知道。 尤絮冷笑一声,让迟宋在那头微皱眉。 “如今你也该知道,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人,是没办法保护爱的人的。”清脆的金属碰擦声响起,迟宋在那边点燃一根烟,声音浸着烟熏后的低沉。 “什么意思?”尤絮僵在原地。 她如今一头雾水,但某种不好的预感强烈地袭来。 “是你做的?”问出这句话时,尤絮的声音都在止不住地抖。 这很像迟宋的作风。在他一次次对她的警告中,他定会产生更为狠戾的想法并实施,正如现在一般。 她早就知道,迟宋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疯起来不要命。 但遇见当下的情况时,她依旧止不住自己的恐惧。与其说是恐惧,实则是不敢相信,也实在接受不了自己所爱的人去做这样的事情。 她不想看着迟宋就此烂掉,为了她。 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里那么渺小吗?陈喊从黑暗里终于迈出的青春于他而言,真的一点怜悯也没有吗? 他这样做,是毁了别人的命。 迟宋那边明显沉默了。尤絮感觉越发证实了自己心里这个疯狂的想法。 “你不用骗我,迟宋,这件事是你做的,对吗?”尤絮发狠地话语里伴随着她流下的热泪,“你这样真的会很下贱,知道吗,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真的一点没有怜悯之心吗?” 迟宋正想开口,便被尤絮打断,她声音颤抖着继续道:“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迟宋。”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爱错了人。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手段肮脏下流,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泪水来得猛烈,尤絮闭上眼,尝试控制身体因抽泣带来的起伏,但还是被怒火打败。 等她发泄完怒火,那头的沉寂才终于被低哑的男声打破。 “所以你认定了这件事是我做的,对吗?”迟宋的语气不再那么平稳,但也能听出他努力压制的隐忍。 “不是你,还能是谁?”尤絮身体一颤一颤地,呜咽声在电话里被放大。 沉重的呼吸声通过电话传来,似平复情绪的前兆。 “尤絮,你还是学不会信任我。”他语气平稳,却仿佛很无奈,又抑制着那股火气。 尤絮抹开脸上的泪,手背一片湿润。 沉默里夹杂着双方深沉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尤絮平复好激动的平稳,冷静地开口:“我们分手吧。” 随后她不给迟宋一点解释的机会,便挂断了电话。 尤絮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双目空洞。 迟宋有再打过来,但尤絮没接,将他的联系方式通通拉入黑名单。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卧室里收拾东西。她原本的行李并不多,如今整座房子里却摆满了属于她的东西,都是迟宋为她添置的。她迅速收拾好行李,拉上行李箱,拖着它从房间里走出来。 路过监控时,她脚步一顿,抬头朝那摄像头望里一眼。 那一眼里糅杂着她未干的泪水,以及收起自己自尊的坚毅。 她离开了这个地方。离开了她和迟宋的“家”。 学校宿舍现在已经锁了门,尤絮拉着行李箱走在大街上,宛如游魂。 她最终拨通了温时萤的号码: “时萤姐。”尤絮声音带着闷闷的鼻音。 “怎么啦?你这声音不对劲啊。” 尤絮平缓着呼吸,听见温时萤的声音后,泪水像是又绷不住般。 “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公寓借宿一晚……”哭腔变得明显,把温时萤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了小乖乖?”温时萤语气温柔又担忧,“你直接过去吧,密码我发给你,注意安全啊。” “嗯。”尤絮吸了下鼻子,“谢谢姐姐,不过你可以不要告诉迟宋吗,千万不要。” 温时萤明显一愣。但平常看上去张扬得什么都不在乎的她,情商也是极高的,有些事情不能问得太清楚。 “好,我答应你,你赶紧过去吧。” 尤絮叫了车,在一路的颠簸中终于抵达。她进了门,整个人在沙发上躺下,陷入松软。 她对着白净的天花板发愣,至今还未回过魂来,也还未真正接受自己同迟宋结束的事实。 一年半的感情,就此结束。 结束得如此潦草慌乱,乱得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她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爱人做那样的事。 尤絮轻轻闭上发肿的双眼。 原来,这真是一段错误的感情啊。 做尽荒唐事,最后又血淋淋地离开。 天差地别的两人,终是黄粱一梦。 她可能,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了。 她退掉了那张前往香港的机票,随后沉沉睡去。 被尤絮一通控诉和拉黑后,迟宋靠在山峰边际的栏杆上,手中的猩红忽明忽暗,烟雾缓缓升空。 他忽地笑了。 她总是这样,自我防御太甚,从来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不给他最基本的信任。 不给他彻底敞开的心扉。 也不给他,最毫无保留的爱。 迟宋微眯着眸,手指被烟头烫到也丝毫没有反应,心脏宛如被剔骨刀一点一点地刮着。在他无意识中,执着烟的手早已因怒火变得颤抖不止。 手机里播放着监控录像,尤絮那诀别的一眼似滚烫的火焰,烧死了他最后的清醒。 那颓丧又坚定,决定告别的,悲伤的眼神。 那是最令他接收到疼痛的眼神。 迟宋拨去一通电话。 “今日任务暂停,我现在必须回一趟北迎。” 点热灯 第112节 第79章 求他 尤絮从迷糊里醒来, 摸到亮屏的手机,来电显示是温时萤。 “喂……” “尤絮,迟宋的能力你是知道的,没等我说他就查到了你的位置, ”温时萤语速急促, “纸包不住火的,他现在已经赶过去了, 还问我要密码, 我没给,但他总有办法的, 你准备一下吧。” 尤絮脑子晕乎乎的,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好的,谢谢姐。”她吸了一下堵塞的鼻子, 挂断了电话。 离她刚进这所公寓时才过去三个小时,没想到迟宋就找过来了。尤絮从沙发上坐起来,没给自己缓冲的时间,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打包进行李箱。 她思索了一下自己的下一程该通向何处,便拉起行李箱朝门口走去。 同时传来的,是不可抗拒的敲门声。 “咚咚咚”的几下。 尤絮感觉心跳到了嗓子眼,咽了咽口水,没有回应。 那人又敲了几下,见没有反应,密码锁被按动的声流响起, 门被彻底打开。男人带着一身凛冽站在门口,轮廓分明又凌厉的脸隐在昏暗的半光下,仅仅凝视便让她呼吸窒住。 尤絮僵在原地, 右手还紧紧握着行李箱把手。 清脆的皮鞋踩地声冲她袭来,迟宋缓步走进房间,阴冷的眼神停留在她脸上,没有丝毫挪开的意味。 她拉住行李箱同他擦肩而过,下一秒又被牢牢抓住手臂。 迟宋看着她,眸底闪过一丝压迫,很平静,也很吓人。 “想去哪里?”沉闷的声音浸泡在压迫感里,迟宋走到尤絮面前,幽深的眸直直地盯着她。 尤絮没同他对上眼,“我说得很清楚,我们分手了。” “我同意了吗?”迟宋微眯眸,夺过她手里的行 李箱。 现下的场景氤氲在回忆的潮水中,记忆将尤絮带回到那个她躲避迟宋的夜晚,也是在这栋公寓楼中,他抢走她的行李箱,告诉她,无论何地,她都跑不掉。 “不需要你同意。”尤絮抬头仰望他,眼里的坚定依旧未被动摇。 迟宋扯起唇,冷笑一声。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卡举在她面前,她定睛一看,竟是她的身份证。 “走之前我将它带走了,你觉得,你接下来还能去哪?” 尤絮心底如被灌了一道闷雷。 莫名的恐慌像蚂蚁细细啃食般爬上她的心头,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咬住下唇,唇部似是将她被咬破。 迟宋一手将她的下巴捏住,抬起。 “跟我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她甩开他的手。 迟宋抓住她的手便要朝门口走去。尤絮受不了那么大的力,整个人踉跄一下被他拉出门,随后使劲力气想要挣脱。他没惯着她,直接将她抗在肩头,另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两人进了电梯。 “放我下来。”尤絮掐着他的后背,留下深刻痕迹。 迟宋似是感受不到疼痛,任由她在肩上翻腾,也没有任何要将她放下的念头。他就这样扛着她走到车前,拉开后座,将她扔了进去。 尤絮趁这一刻,抬手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迟宋被扇得偏过脸,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迅速漾起红印,他回过头来,眼底含着危险的笑意。 尤絮喘着粗气,应激般眼眶发红。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她的手边撞响,她的双手被他牢牢拷在一起,随后车门被男人重重关上。他移步到驾驶位,黑色宾利在黑夜中急驶起来。 尤絮盯着手上的银色手铐,再无挣扎欲望。 他还是采取了暴。力手段,让她的自由沦陷。 直到下了车,她也只好乖乖地跟着他走,像以前那些她无法抗拒的瞬间一样。 回到熟悉的大平层,迟宋换好鞋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尤絮站在玄关处,没有动弹。 中央那传来打火机擦燃声,男人手执着一根细支雪茄,烟雾随着透风处荡漾。 “过来。” 尤絮慢慢地走进屋里,在他正后方停下。 “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迟宋的声音听上去冷静克制,但也能听出那份隐忍的怒火。 尤絮缓缓地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强忍着心底的燥意,尝试沉静下来。 沉默在那根雪茄的细细燃烧里被拉长,尤絮晃神,看着男人吐出一抹白雾,精致的下颚线紧绷着。 “长本事了。”迟宋忽地冷笑。 尤絮微微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你爱我吗?”他冷不丁一问,侧脸浸没在客厅的无线灯下,朝她投来的目光晦暗不明。 当然。 她当然爱他。这是肯定的,毋庸置疑的。 可如今的情景,她还敢爱他吗? 她敢爱一个这样冷血又压迫的男人吗? 尤絮低下头。 “你有对我做到最基本的信任吗,尤絮。”迟宋将手中的雪茄搁置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她,他的眼神里是毫无波澜的平静,似乎又带着分悲伤的意味。 尤絮被他这话问得愣了神。 她在遇到这样的事时,是否有动摇过对他的信任? 答案是当然有的。 她仿佛理所应当般,直接将错误推在了他的身上,好像还不曾给他留下一句话的解释时间。 “你这样的人,你觉得我该怎么信任?”尤絮死死地盯着他。 迟宋听见这话,嘴角微勾,一抹自嘲的笑隐匿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 他这样的人。 是啊,他这样的人,冷血,自私,暴戾。 有哪点值得她信任。 迟宋长呼一口气,又抬起目光,对上她阴寒的眼神。 “看来从头到尾,你都还是学不会信任我。”迟宋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角度里,他的脸庞蒙上一层上位者的冷冽,“甚至,不够爱我。” 尤絮仰望着他。 “也就是说,我在你心里的位置,还不如那个男高中生。”迟宋撇了撇嘴角,笑得自嘲。 没等她以为的惩罚到来,她便被扑面而来的侵略袭击。迟宋将她压至沙发上,让她深陷柔软,亲吻如烈火,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 他紧紧地拥着她,狠狠地吻住她。 尤絮紧紧掐住他的后背,试图挣扎,却紧接着深陷情感沼泽。 迟宋放松,缠绵的呼吸沉重,低垂着眼同她对视。 “不是我做的。”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不知是否是尤絮的错觉,竟觉得他说这话时,带了点摇尾乞怜的意味。 尤絮没绷住,酸涩流出眼眶,打落在衣领上,他轻轻地为她抹去。 “对不……”可惜最后一字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可当她真正听见他说这句澄清时,她真的信了。 那一刻她如释重负般,心里一直晃动摇摆的旗帜被降了下去,平稳了心境。 她明明,相信他的才对。 迟宋又一次堵住她的唇。 热烈从沙发上到走廊的墙壁上,四处留下那个热烈的吻的踪迹。尤絮被他抱进卧室,扔在床上。 她预想的下一步没有立马来,先听见的是清脆的皮带解扣声。没等她反应过来,冰冷陌生的触感贴上她的脸颊,她猛地抬眼,望向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他手中握住的东西在她的脸庞上游走,随后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似安抚,又似警告。 “想它落在哪里?”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 尤絮屏住呼吸。 他紧紧拥住她的后背,心脏的柔软被她尽数感知。 天穹灌出一道清脆的雷声,电闪雷鸣拂过。 惊雷贯穿着零零星星的雨点,来势汹涌。 雨水浇灭肆意燃烧的火焰,让人陷入舒爽的雨水润意快感之中,甘之如饴。 雨点的泼落汹涌,淋湿整个灯火通明的城市。 泪落满月,黑夜红晕尽显。 “这是惩罚的第一步,小姐。”迟宋吻在她的发顶。 尤絮整个人宛如泡在水中,浑身泛着湿润的酥麻,呼吸被彻底掌控,所有感官被呼啸着放大。 这次没有从前那般循序渐进,她一下被空虚淹没,倾盆燃火袭击着她的感官,在她的大脑里叫嚣着,建立许久的堡垒一溃即崩。 干柴烈火的雨在窗外疾行着,伴随着滚雷轰鸣,浇灭叱咤烟火。 他把控得刚刚好,每当她握住救命稻草,他便像国王一般夺走她寻求拯救的权力,随后不冷不淡地看着她那副难受的样子,低低地笑。 他就是要看她这样,难受到求他,难受到成为那个非她本来模样的她。 国王的权力争夺游戏,他是赢家。 点热灯 第113节 “不要这样…”尤絮咬牙,在难抑中羞耻地开口,貌似用尽一切力气。 “那想怎样?”迟宋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要……” “要什么?” 滚烫的炽热从眼角滑落,尤絮闭上眼,努力忍着这难捱的空虚。 涩意的话缓缓倾泻而出。 “想要……你继续……” 迟宋眼底的阴霾掀起一抹,终于让她餍足一顿。 “尤絮,惩罚不重一点,你压根不知道我到底有多疼。”他眼底的阴鸷化开。 尤絮在破碎中淌落晶莹,绯红的眼眶在暗灯下染上水雾,在昏暗中闪烁,她的长发四处散开,白皙的脸泛着潮红,湿润的唇被欺负到红肿,每一分颦簇都美得惊心动 魄。 “真想让你死在这儿。”迟宋低语,眼底闪过的狠戾无法匿藏。 “对不起。”她在缓冲中喃喃道。 “对不起。” “对不起。” 迟宋愣住,动作变缓。 他俯身,轻吻着她的泪水。 尤絮双目慢慢恢复聚焦。 迟宋捧住她的脸。 “叫daddy。” “daddy。” “对不起,daddy。”她吻住他。 客厅里残留的一支雪茄慢慢燃尽,消散,飘远。 ----------------------- 作者有话说:审核员我已修改数次,并未触及红线,请手下留情。 你们目前看到的是修改后的n版。一直被锁我要哭了。 第80章 相信 视线中迟宋站在阳台上抽着烟, 烟雾在尤絮混沌的目光里缭绕。她手里是亮着屏的手机,定格于陈醒发来的那条“查出来了,伤陈喊的人是之前骚扰我的那堆混混,他们找上了他, 他居然一句也不告诉我。也是我不够好, 没保护好他。”。 尤絮放下手机,坐在床上, 双手抱住腿, 将头搁在膝盖上。 是她误会了迟宋。 她记得事后他望向她的那个眼神,冷淡, 无奈,还带着分隐晦的难过。 尤絮下了床,光脚踩着地板, 一步步向阳台上那人走去。 她夺过他手里的烟,吸了一口,呼气。 迟宋盯着她,没有说话。 火光在指间猩红燃烧。 尤絮低下头。 “对不起, 我……错怪你了。”她盯着手中那支忽明忽暗的烟,晚风吹过她的发梢,秀黑的发丝拂上她的脸颊,“我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你肯定很生我的气吧。” 今夜的风大,在无星的夜里摇曳。 迟宋静静听她说完,眼底的情绪也同样安静。 迟迟没有听见他的回应, 尤絮抬眼,对上他漆黑的眸,又迅速撇开。 “你不想原谅我的话, 也行。” 她听见自己轻轻道出这句话,苦涩如胃酸般涌上来。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和他撒泼了。每次她的理由都拙劣又拧巴,将火气都撒在他的身上,而他每次都放下身段来哄她。 总有一天他累了,想要离开她,也正常。 只是这样恶劣的她,竟想要他能忍得更远一些,再远一点。 是她太任性,是她太幼稚。 她紧紧咬住下唇,似是要咬破。 她像是等待审判一般,等待着面前男人的答案。 迟宋缓缓俯身,同她平视。 “想让我原谅你?” 尤絮攥住睡衣袖口。 “刚刚表现得很好,我原谅你了。”他微微一笑。 尤絮震住。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看着他,“我在认真地说话,你可以正经一点吗?” “不正经吗?”迟宋夺过烟头,熄灭,“我已经原谅你了。” “以后,不用说抱歉。” 城市的夜光荡漾在尤絮眼底,她看向他,恍惚一阵。 他又恢复了那状态。那她熟知的,温和绅士的状态。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唇角扯着一丝微弱的笑意。 尤絮鼓足勇气,拉住他的手,随后将他拖至屋内。她在床边乖乖坐下,抬头时双眸如夺目的黑曜石,眼里闪着灵动与无害。 “那,再来一次。” “……” 迟宋唇角抽了抽。他贴近她,双手撑在她身旁的床面上,两人鼻尖即将相抵。 “不是要跟我分手吗,你有跟前男友睡觉的习惯吗,小姐?” 尤絮本就残留的一丝孤勇迅速熄灭,在他那般游刃有余面前,她还是做不到沉静。她尽力地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却还是被他逮个正着。 “你心乱了。”迟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就这点胆子,我还以为你长本事了。” 床面上的女孩微微向后倾斜,同他拉开一小段距离,却在下一秒被身上那人推倒。 “叫声听听。” 尤絮轻轻歪头。 “迟宋。” “错了。”他低语。 “daddy?”她眨了眨眼。 他欺压下来,热吻翻滚。 “乖女孩。” - 尤絮在进行尝试之前,从来没想过迟宋会是一个如此重。欲的人,这几次濒死的感觉都涌上她的脑神经了,他都不理会她的哭喊,同之前那般温柔完全不同。 疯子疯起来,真是不要命的。 尤絮缓慢地睁开眼,回头看了眼身后闭着眼的男人,下一秒,某处被揉捏的触感传来,她低头,不可置信地打掉男人那只覆在上面的手。 “你干嘛?!”尤絮这才发觉自己光着身子。半夜太累,她没来得及穿衣服,倒头就睡了。 “闭嘴,困。”迟宋挪了过来,又紧紧从后拥住她。 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尤絮抓住他搭在自己腹上的手,随即一掐,令身后的人“嘶”了一声。 “谁叫你乱摸。”她嘟囔着。 迟宋睁眼,撤开手捏了一把她的脸,“又不是没亲过。” “……”尤絮猛地踢在他的小腿上。 折腾到后半夜才入睡,尤絮很快又重新进入睡眠,她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睡懒觉的清晨。再次醒来是十一点半,朝身旁一摸发现迟宋已经起床了。 她张望了一圈,发现他放在房中的东西不见了。 是直接回香港了吗? 尤絮撇撇嘴。 提上裤子就跑,老男人果然色迷心窍。 今天没课,尤絮慢悠悠地洗漱好,走出房门,经过餐厅时一阵饭菜香味飘来,她朝里边望了一眼,餐桌上的餐食摆盘精致,迟宋开放式厨房朝她走来。 不知他什么毛病,他总爱下意识去捏她的脸。 尤絮瞪了他一眼,跟着他入座餐厅。 “你有给前女友做饭吃的习惯吗?”尤絮撑着脸,学着他说话的腔调。 迟宋将一块牛肉塞进她的嘴,眼神里含着一丝淡笑。 “我有同意过分手吗?” 尤絮咽下肚,看着他,随后又感到心虚地撇开视线,“昨晚还自称前男友呢。” 这件事是她对不住迟宋,所以她总有些负罪感。 迟宋静静地盯着她咀嚼食物时微鼓起来的脸颊。 点热灯 第114节 “再讲一句,你课就不用上了,朋友也别联系了,老老实实被我绑到香港,除了我谁也别想见到。”他总会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骇人的话语。 尤絮一怔,垂下眼去,“迟总真是只手遮天。” “还跑不跑了?” 尤絮摇摇头,“不跑了。” 她找补似的跟上一句:“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会相信你的。” “就是那种,只相信你的相信。”尤絮掀起眼皮,认真地看着他。 迟宋同她对视,见到她眼底的赤诚及微颤的长睫,唇角勾起,笑了一声。 “你很好,是我没给足你安全感。” 尤絮失语。 他总是这样,遇到问题时,总会给她一个台阶下,然后温柔地安抚她,告诉她不是她的问题,包容她所有的小心思。 她收回目光,垂头。 “你能不能别一直对我那么好。” “我不对你好,那对谁好?”迟宋为她的碗里添菜。 “也许时间久了,你会觉得很累的。”尤絮平静地道。 迟宋将筷子放下。他伸手将她的头掰正,让她同他对视,她看见了他眼底的柔和。 “要是身边没有你,那才叫累。”他语速缓慢,声音温润得像浸泡在温水中。 尤絮食指掐入掌心,随后扑过去,紧紧拥住迟宋。男人身体一震,手搭上她的后背,轻轻地拍打着,好似安抚。 “对不……”她还未将那个词说出口,便被男人用食指轻贴唇部,堵住了她心里的那道念头。 “嘘。”迟宋同她鼻尖相抵,“不许说那个词。” 尤絮深吸一口气,轻轻咬了一口他的指头,“那就,惩罚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迟宋收回那只手,食指贴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上。 “悉听尊便。” - 迟宋又回了香 港,时间紧急,尤絮看着他上了私人飞机。 “在香港的拍摄进度过半了,我很快就回来。”他低头,在那只拉住他手的女孩的手背上落吻。 尤絮莞尔一笑,“那我等你回来。” 她看着飞机升空,直到她的视线抓不住那道黑影。 去香港的机票已经被她退掉了,迟宋这次回来后,她又觉得近期没有再去的必要了,打算后面再看看。 同他又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尤絮感觉自己的底气又厚重了几分。 她有爱她的人,似乎更不缺乏前行的勇气了。 她继续投身于学习中,业余时间就跟随小组一起准备比赛的事情,生活算得上是蒸蒸日上,忙碌中也能和全国那一头的迟宋常联系。不过他似乎比前段时间更忙了,有时消息也回复得比较晚,但尤絮也没有特别介意,因为她知道,相隔两千里的人都在各自做着有意义的事情。 但说完全不在意,尤絮也是做不到的。 从小浑身冒刺抵挡外界恶意的人,一旦得到爱,便会患得患失。 两人位于两地,迟宋可以从监控里看见她,但她窥不见迟宋时刻的生活。 尤絮发去一条信息:「现在可以和你打视频吗?」 迟宋隔了几分钟后回复:“可以。” 视频通话弹来,尤絮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按了接通。 男人冷俊的脸出现在眼前,尤絮调子轻浮地道了句“hello”。 “在忙吗?”她问。 迟宋“嗯”了一声,“不过我可以陪你二十分钟。” “我感觉你最近都特别忙,回消息都慢了。”尤絮撇唇。 “我的问题,以后我会尽快回复。”迟宋笑,“你这两天忘记报备了,今天开始继续下去。” “那怎么能我一个人报备,你也给我发报备视频,我就答应你。” 迟宋拖腔带调地答了个“好”,便转头将视频对准身后的背景。他依旧在片场,身后不远处一堆工作人员对着摄像机讨论中,尤絮一眼便望见了倪盏。 “你可以带我看看倪盏吗?” “跟我打电话,结果还要看别人。”迟宋慢悠悠道。 尤絮弯眸,“你让我跟她说两句。” “你怎么不跟我多聊几句?”迟宋微眯眸。 尤絮“啧”了声,“好吧,那我就大发慈悲宠宠你。” 这人连女生的醋也要吃。 视频挂断的几分钟后,迟宋发来一张图片。 那是他截屏尤絮露脸的画框,在照片上涂涂画画,让她长了对小猫耳朵。 尤絮笑出声。 画得怪可爱的。 「幼不幼稚?」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 「不是小猫吗?咬人挺疼的。」 第81章 归属 听陈醒说, 陈喊的眼睛做了手术,幸运的是眼睛保下来了,但那只眼基本看不清了,约等于成了个瞎子, 只是表面上看上去没事。 尤絮本以为她不会再和陈喊有交集。 谁曾想她在路过附中时, 在后门处望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少年单肩挎着黑色书包,左眼蒙着一层白色纱布, 他身后跟了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 两人都穿着校服,女生笑着朝陈喊说话, 看上去甚是般配。 不知是否是尤絮的错觉,陈喊的步伐减缓了。 尤絮驻足,望着对面那道青春的风景线。 真好。 看来陈喊应该也放下了执念, 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他本就值得新鲜光明的人生。 尤絮长呼一口气,随后便朝着自己的方向向前走去,隔着马路,在两边人行道上的两人方向相反, 身影交织重逢的那一刻,尤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一头的陈喊忽地停下脚步。 他终于肯回头望去,清冷瘦削的背影映在他的眼底,他攥着书包带子的手发紧。 “你在看什么呀,陈喊?”身旁的女生也将目光投去,好奇地问。 “滚。”陈喊眼神冰冷。 女生愣住。 “不要再纠缠我了。”他伸手去摸书包的外层口袋,将女生偷偷塞入的信封拿出来, 丢在她面前,即刻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能让尤絮看到他同女生一起走的场景,让她放下戒备心, 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 迟宋不在的日子里,尤絮挑起了帮他养蛇的担子。她小心翼翼地将吃食送到黑蛇嘴边,蛇身突然开始扭动,吓得她连忙松了手,黑蛇却在里面吐着信子。 不愧是迟宋养出来的,跟他一样凶。 屋子里多出了些盆栽,都是尤絮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她本身不是个能耐心投入养花的人,但路过花铺时还是被吸引了目光,索性带了几盆回家,装饰后给黑白灰配色的大平层添了许多温馨感。 在迟宋家的目所能及之处,皆有尤絮的痕迹。 她也很享受这样的过程,用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填满他的房子,各式颜色的装饰与简约冷淡的装修风格形成强烈对比,平添许多生活气息。 这样,她在这里的归属感便会逐渐上升。 她完全融入了迟宋的生活。 正给白山茶浇水时,手机开始振动,尤絮放下工具,接通了来自陈醒的电话。 “尤絮,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出来陪我喝点?”陈醒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尤絮一听便知不对劲。 “可以,你发位置给我吧。”她立即动身,背上包就前往了目的地。 酒馆位置在宇街,尤絮环视四周后找到了雾雨酒馆。这是一家清吧,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昏暗暧昧的灯光映射在高脚杯里的鸡尾酒上,暗红色的液体泛着隐隐的丝滑光泽。 尤絮望见了陈醒,走了过去。 即便是在如此暗的光线下,她也能一眼看出陈醒的状态不对,那副张扬酷飒的脸留下了哭过的痕迹。 陈醒已经点好了酒,尤絮面前的是一杯葡萄口味特调鸡尾酒。 “遇到什么事了,醒醒姐?”尤絮盯着陈醒的脸,担忧地问。 认识陈醒这么久,尤絮第一次见她如此憔悴的模样,眼下乌青明显,眼神光也变得黯淡几分。 陈醒抿了口长岛冰茶,做着酒红色美甲的双手捧住桌上的酒杯,冒着寒意的冰块使高脚杯蒙上霜雾。 “我的店被人砸了。”她轻微哽咽。 “谁干的,报警了吗?”尤絮蹙眉。 陈醒“嗯”了一声,“是欺负陈喊的那些人的头子,他们几个进去了,几个打头的就开始来报复我。” 点热灯 第115节 “警察怎么说?” 陈醒长叹一口气,飘忽的眼神失焦,死死盯着酒杯,左手大拇指抠住手心。 “他们是惯犯了,那个领头的老大家里有背景,他根本不怕警察上门。”她语速缓慢,带着些气音。 “所以我在思考一个问题,要是我们所信任的正义里混进了杂种,那正义还是正义吗?我该怎么做才能捍卫自己的权益?” “那几个人在看守所待几天就出来了,我不敢想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陈醒闭上眼,试图遮掩眸底的猩红,“我不怕他们找我的事,我也不怕死,我只是怕……” “我这个弟弟才十八岁,还生着病,我不能让他出事。是我不够好,让他替我受了伤。” 尤絮静静地听着陈醒讲话,一双长眸里噙了几分惆怅与愤怒。 “这些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尤絮对上陈醒的眼,“善恶有报,相信国家。” “陈醒,你已经做得很厉害了,不要自责。” 陈醒十几岁便入了社会,拼命打工赚钱才养活了自己和陈喊。 她没学上,她就让陈喊上。 她没得到过长辈的包容与保护,她就让陈喊获得这份宠爱。 陈喊这个男孩倔得很,但不论做什么事都会谨慎地为姐姐考虑,吃穿用度都尽量减到最小,总想着替姐姐共分重担。姐弟俩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活着,上天却总不眷顾受苦之人。 仿佛他们才是那个罪人。 陈醒手上动作细碎,用吸管无力地搅拌着酒水,似是陷入恍惚。 放置在桌面的手机响了,尤絮调低声音,“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走出酒馆,接通了迟宋的电话。 “在干嘛?”迟宋问。 尤絮将手机贴在耳边,她接电话时总喜欢碎步徘徊,又慢悠悠地撒了个谎:“我跟我朋友在外面吃饭呢,你收工了吗?” 迟宋笑了一声。 “吃饭到酒吧里去是吗。” 尤絮僵住。 他不是把定位器卸了吗?! “说话,喝了多少?” 尤絮放小声调,软了下来,她知道迟宋吃软的那一套:“我真没喝多少,我朋友心情不好,所以我出来陪陪她,点的果酒都是几度的。” “行,下不为例。”他果然放过了她。 宇街的街头喧哗吵闹,各式的酒吧里传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与dj,惹得尤絮走进了一处安静的巷口。 “那个……原来你没有卸载定位器啊。”她有些心虚。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呼吸声,随后低沉的声音响起:“本来是卸了。” “但上次你不乖,我又装回去了。” “……”尤絮用手抹了把脸,“那还有机会给我卸掉吗?” “怎么,这么讨厌我定位你啊。”迟宋声调拖长。 尤絮赶紧答:“一般人都会因为定位器感到束缚吧。” 迟宋轻笑,“行,给你个机会。” “但只要你再犯错,我就会一点点收回你的自由,知道了么?” “哦。”尤絮假装不开心般。 一个念头霎时涌上心头。 尤絮沉默着不知如何开口,原地徘徊着,踢开脚下的小石子。 “迟宋,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她艰难地开口。 “小姐,请说。” “我好朋友陈醒最近遇到点事,她的纹身店被混混砸了,但她报警无果,那些人背景深,抓进去后也蹲不了几天牢。” “当然我知道这件事很麻烦,但我还是想求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尤絮闭上眼,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迟宋淡淡地道:“陈醒是陈喊的姐姐吧。” “嗯……” “他们同我只能算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去做这件麻烦的事情?” 尤絮呼吸一窒。 “但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她鼓起一腔孤勇,没有放弃。 如果是她求情,迟宋一定会伸出援手。 但最大的问题依旧出现在陈喊这道屏障上。 迟宋冷笑一声:“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跟我一样,都有一颗柔软的心脏。”尤絮的语气柔情似水,仿佛浸泡在温热的水雾中。 男人粗重的呼吸低沉,静了几秒后,尤絮才得到回答: “你就是赌定我会心软。”他的声音放轻,腔调慵懒。 “那恭喜你赌对了,小姐。” 肯定的答复让尤絮心底悬着的岩石重重落地。 “是啊,我赌对了,我就是仗势欺人。”她笑道。 她轻轻转动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每当摩挲转动对戒时,仿佛分隔两地的爱人也在同时体温共振。 迟宋声调微扬,每个字都撩拨得蛊惑人心,“仗我的势啊?” “当然,仗daddy的势,无所不能。” 尤絮很少会撒娇。甚至可以说是不会撒娇。 但她要是开心起来,自然而然间便会透出一股天真的娇媚。 那抹阅历过人间苦短,尝遍世事苦涩后,依旧难得存留的天真。 迟宋低笑。 尤絮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同迟宋道别后,尤絮回到酒馆内,兴奋地在桌前坐下。 “醒醒姐,迟宋答应我帮你解决这件事,公道会迟来,但绝不会被完全扼杀的。” 陈醒眼底闪过一丝希望的亮光,但随后很快黯淡下来,“算了吧,太麻烦你们了。” 尤絮一直都知道,陈醒是一个不爱麻烦别人的人。常年独自打拼的她总在心里划清界限,从不欠别人人情。 何况这件事牵扯众多,实在复杂。 “你相信我一次。”尤絮握住陈醒的手,温热的体温渡至对面女孩冰凉的手上,“既然迟宋答应了,他就一定会做到,他比我们想象中都要厉害。”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帮你渡过难关是我应该做的事,也是我希望去做的事。我们把这遭走过去,以后的生活一定会按着好的方向发展。” 陈醒泪流满面。 尤絮很少见陈醒哭。这是第二次,上次是在医院,她为阿喊流泪。 表面坚强洒脱的女孩,身体里也住着一颗破碎的心脏,会为欢愉跳跃,也会为苦难振动。 上位者高高在上,草芥人命。 但蝼蚁也能撼动身体中的山脉,呼啸,奔跑,摇旗呐喊。 女孩,那就互相救彼此于水火之间吧。 - 迟宋的动作很快,没过几天便搜集到了那帮混混的罪证,并交给了陈醒。尤絮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正道上的蛇鼠一窝都被一网打尽,同他们所“保护”的人一起进了牢狱。陈醒获得了一笔金额不小的赔偿款,正忙着重新装修店铺。 尤絮一直以为迟宋只是一个单纯的商人,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一个天才级别的导演。她也不知他竟能做到这一步。 他果然没有向她完全交底。 转眼到了期末周,尤絮每天都忙得不可停歇,只有晚上闲下来时才能同迟宋打一通电话。 “还有几天,在香港的拍摄就完成了,我会尽快回北迎。”屏幕上迟宋的脸立体俊美,唇角漾着笑意,“想我吗?” 尤絮转了转眼珠,“不想。” “哦。”迟宋冷淡地道。 “哦?” “给你个机会,哄我。”他凑近。 尤絮撇撇嘴,“我才不。” “等我回来,多加一次。”迟宋微勾唇。 “加一次什么?”尤絮脑子一懵。 “你说呢。”他一字一顿地道。 尤絮终于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涨红,“你怎么那么色啊!” 迟宋一手撑着下颌,微眯眸,“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又在想什么?” 尤絮面无表情地按了挂断键。 跟迟宋过招,她依旧手忙脚乱,无处可施展,最后被反将一军。 尤絮刚考完一科出来,便接到了尤华的电话。她点了挂断,结果他连续打了好几个。 尤絮接通。她想看看这个人又要放什么狗屁。 “絮儿,你们快考完试了吧,什么时候回家,爸来接你。”同从前一样,他每次开口便是奉承的话,旁人听见了都以为他是位慈父。 点热灯 第116节 尤絮淡淡开口:“不回,那里不是我的家。没什么事我挂了。” “欸你别……”电话被挂断,尤絮捏着手机的手垂下,望向阴沉的天空,飞雨飘飘。她撑着伞,走进雨幕。 时隔之久,尤絮再次听见尤华的声音时,仍会浑身颤抖。那是一种生理上的厌恶与恐惧。 她早就没有了家。 从前洛玫常说,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 妈妈走了,她也无家可归了。 这些年,她就是一条流浪的野狗,靠着厮杀,浑身血淋淋地度日子。 雨水颗颗打落在透明雨伞上,“嗒嗒”的声音治愈好听。 尤絮走出校门后拐弯。 一道修长结实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她的眼眶里。 迟宋望向她,眼底含着笑,朝她走来。 尤絮扔掉伞,撞进那个 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咸泪落在男人胸前,她紧贴着他,拥抱的动作发紧。 “怎么了,想我想到哭了啊?”迟宋温润地笑着。 尤絮抬头,目光撞进他冷冽却温和的眉眼。 她勾起唇角,笑得明媚。 她错了。 她有家的。 她终于有家了。 第82章 救赎 淅淅沥沥的雨收尾, 便是日落后的蓝色时刻。 迟宋似乎对北迎的老城胡同很感兴趣,俩人饭后拉着手一路走去小巷。巷子里的夜摊摆得密集,滚烫的小吃散发着雾气,老街的烟火气息浓郁富足。 他喜欢散步, 也喜欢牵手。 尤絮被他温热的手握住, 她能清楚地摸到他指间的每一节指骨,藏在皮肉之下的血管宛如红线般延展, 直至心脏底部, 似乎两人的脉搏与心脏的鸣动也在热烈地共振。 尤絮盯着迟宋,开口:“你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怎么这么早回来啦?” “那不是因为有人惦记我吗。”迟宋摩挲着她的手背。 “哪有。”尤絮撅嘴。 “后天考完试,想去旅游吗?” 尤絮转了转眼,“我都可以。” “行, 我来安排。”迟宋拉着她走入下一个街口,“苏黎世怎么样?” 尤絮眼睛一亮,“瑞士啊,但签证是不是很难办?” “小事情。” “瑞士就在奥地利隔壁, 时萤姐就在那儿读书的吧。”尤絮前后甩着两人握住的手,看向迟宋,“我们可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可以带我们玩。” “……”迟宋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尤絮不解地眨眨眼,“怎么了?” “你怎么什么事都能想到她?” 尤絮赶紧答:“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迟宋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捏了捏她的脸。 “我的意思是, 我们两个人去。” 尤絮愣了一秒后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迟宋松开她的手, 独自向前走去。 尤絮紧跟上去,皱眉看向他的神色,“你生气啦?” “嗯。” “别生气……”尤絮抓住他的手摇了摇。 迟宋偏头,她这才发现他眼底含着笑意,立马放下他的手,瞪他,“又骗我,现在我生气了。” “逗你呢。”迟宋将手搭在她肩膀上,贴过去吻了一下她的侧脸。 “这么多人,你干嘛。”尤絮迅速躲开。 “那回家。”迟宋重新牵上她的手,两人朝回家的方向前行。他将耳机塞入她的左耳,另一只戴在自己耳朵上,播放着taylor swift的《lover》。 身后热腾腾的烟火气缓缓上升,老墙的斑驳定格在时光深处,成了最温馨的背景板。 尤絮洗完澡后,迟宋才合上笔记本,进了浴室。她讨厌吹头发,每次都要戴上干发帽裹好一阵子,才舍得打开吹风机。 她身穿白色睡裙,提着水壶浇着阳台上摆放的绿植,身后的浴室里传来迟宋的声音: “尤絮。” “嗯?”她回头。 “帮我拿一下浴袍,挂椅子上的。” 尤絮答了声好,没多想便抱着浴巾敲了敲门。 过了两秒,浴室门被拉开一个缝,尤絮闭上眼将浴袍递进去,另一头被男人接住。她刚准备松手时,浴室门大开,她踉跄一下,被猛力拉了进去,扑进男人的怀里。 尤絮抓住他坚实的手臂肌肉,抬起头来,对上他弯起的眸。她余光里注意到一件黑色浴袍挂在分干区的架子上,手上动作一狠,掐了迟宋一下。 “你又骗我!”尤絮手上的浴袍掉在地上,她不敢往下看,闭上了眼。 “因为你最好骗啊。”迟宋贴在她耳边,低声笑。 淋浴间还放着水,他拉着她进去,将她抵在墙上,温热的水从头顶流下,打湿了她身上的睡裙,湿润的布料紧贴着她的身体,精致的曲线与美好的部位一目了然。 他恶劣地吻上她的唇,齿间咬破她的的绵软,温度合适的水依旧淋在她的身上,她迫不得已地闭上眼,感受着这份炽热的窒息。 她不自觉的偏头,又被他掰正回来,两瓣湿热的嘴唇再次被堵住,被他细细品尝。 浴缸里的水被迟宋放满,尤絮被他抱了进去,仰头继续接受着风月洗礼。 “怎么这么敏感啊?”他抚摸着她的手向下游走。 尤絮被他的动作羞红了脸,将脸埋进他的胸间,“不准说。” 她换来的是加快的速度,惹得她抓紧他的肩膀,牙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迟宋的服务意识很强,照顾着她的每处感官,让她渐渐适应了情欲。 滚烫的吻和逐渐上升的水温刺激着她的所有感官,她心底那阵台风在呼啸作响,卷起汹涌海浪。 “好孩子,别紧张。” 浴室里旖旎落了一地,敞亮的空间里一切坦诚相待,潮热的身体紧紧相贴,相拥着那一世荒唐。 尤絮很喜欢这时候的拥抱,扑面而来的安全感包裹着她,身体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拥抱是比接吻更亲密的事情。 在电闪雷鸣中紧紧拥住对方,一切松懈的那一刹那,她在他的后背留下最后一道指甲印,泪水流在他肩头。他轻轻地吻去她眼角的泪,帮浑身发酸的她清理。 “两周没做,怎么就羞成这个样子?”迟宋吻了下她的额头。 尤絮瞪了他一眼,双手捂住发热的脸颊,“我哪有。” “嗯?”他伸手碰了碰某处,尤絮一哆嗦,向后退了一步,幽幽的眼神里夹杂着刚结束的红晕。 “还说没有。”迟宋笑。 酣畅淋漓后,尤絮困得不行,依偎在迟宋的怀里逐渐进入睡眠。 这顿觉,是她半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她曾在网上刷到过,真正被彼此爱着的两个人在一起睡觉时,一定会睡得很香。 自从迟宋回来,她好像什么都不畏惧了。 不论前方有多少恐惧挡住她的路,她只要一回头,便能望见那份她的归属。 - 迟宋在他的工作室里坐着。尤絮在外面望过来一眼,发现他正低头调试着摄影机,修长白皙的手正捣弄着什么。 他忽地抬头,对上尤絮的眼。 “进来。” 尤絮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你在干什么?”她问。 “我在构思海报镜头。”迟宋将手中的摄像机举起,贴在眼前,“你站过去,帮我个忙。” 尤絮疑惑着走了过去,“想让我做什么?” “你跟着我说的去做。” 迟宋放下摄影机,拖拉着补光灯和反光板。侧头顶上一束暖光打下来,映在尤絮脸上,使得她的五官更为立体,一双亮晶晶的眸里充满了故事感。 他调整好光位后,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尤絮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迟宋低下头去调试摄像头,唇角一勾,“我女朋友真漂亮。” “那当然。”尤絮神气地眨眨眼。 点热灯 第117节 “头往右稍微侧一点。” “乖孩子,再低一点点,表情放松就好。” 尤絮跟着他的号令摆好姿势,她很少拍照,没什么在镜头前表现的经验,但在迟宋耐心的调整中,她找到了状态,他趁现在对准她按下快门,连着拍了几十张照片。 “再来几张侧脸。”迟宋走过去,伸手小心地帮她捋好发丝,轻轻地帮她调好脸朝向的角度,随后退后几步,对着她拍摄。 迟宋查看了照片,又将相机贴在眼前,“现在开始不用听我的,放松下来,笑一笑。” 尤絮没了他的指挥,面对镜头有些茫然无措,“要不还是你带我来吧。” “想想开心的事情,我需要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迟宋温和地看着她。 开心的事情? 尤絮陷入思考,尝试盯着镜头弯眸一笑,但依旧虚假僵硬。 “看我,不用看摄像头。”他耐心地道。 她将视线抛至他那只露出的眼上,勾起唇角。 不知为何,在看向他时,她竟自然了几分。 迟宋让尤絮放松后,她侧过头缓了口气,眼眸弯得像沁了水雾一般,笑着道:“现在我真佩服那些演员,能面对镜头特别自然地表达角色,镜头只是一对准我,我就有些紧张了。” 在尤絮不经意的随意聊天的过程中,闪光灯又接连亮起,她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迟宋。 “你别拍了,刚刚一定很丑吧。” 迟宋放下摄影机,拨动着按钮查看照片。 他嘴角上扬,捎着蛊人的笑,“刚刚就是我想要的感觉。” 尤絮走过去,将头靠在他的肩头,盯着相机里滑动的照片。 迟宋的拍摄技术一流,简简单单的一些日常照片,都像是电影大片一样。 “你好厉害,给我拍成电影女主角了。”尤絮戳了戳他的脸,笑道。 迟宋轻笑一声,“有没有过casting找你去拍电影?” “那倒没有。” “你很上镜,很适合大荧幕。”男人摸了摸她发在他脸上的手,“想不想拍电影?” 尤絮一愣,赶紧回答:“不想。” “和我想的一样。我可舍不得让那么多人都喜欢你。”迟宋挑眉,眸底闪过意味深长的笑意。 迟宋将照片传了出来,发给尤絮。 “我要发微博。”他漆黑的眸眼波微转,对上她的眼。 尤絮拍了他一下,“你刚刚不还说不想别人都喜欢我吗?” 迟宋吻了她 唇。 “不一样。我发出去的,无人敢觊觎。” “……” 最后在尤絮的挑三拣四下,只允许迟宋发一张侧脸照。照片里女孩的脸被乌黑的长发盖住一半,秀气的鼻梁挺拔,那漾着明媚笑意的眼弯得快要眯起来。 只露脸一小部分眼,除了熟悉她的人,应该没人会认出来。 她不想迟宋发她的最大原因便是不想招来太多麻烦。迟宋作为公众人物,微博账号虽没发过几条,发出去的也都是电影宣传,却也有几百万粉丝。他一旦将她的照片发出去,必然引起波涛汹涌。 到时整个迎大都会将众目集中在她身上。 她不喜欢随时被别人窥探生活的感觉。 迟宋将那张侧脸照发在了微博上,没有文案,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同照片里女孩的关系。 尤絮下载了微博,点进去看,果不其然,点赞与评论瞬间沸腾。 评论里一片震惊。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官宣?」 「迟老师我知道您不是idol,但也想想自己的女友粉啊!」 「我失恋了!」 「99,好漂亮的女孩子。」 「好突然啊,怎么没有狗仔拍到过?」 「确实,好像没有任何狗仔拍到过迟宋的私下生活」 …… 尤絮沉默地关上手机,一言难尽地看向迟宋。 “嗯?”迟宋笑。 “你要不还是删了吧。”她幽幽地道。 “来不及了,小朋友。”迟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插进她的发间。 尤絮叹了口气。 “我刚刚看你超话有几十万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女友粉,你这样她们怎么办啊?” 迟宋微眯眸,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我不是什么偶像,尤絮。”他将她一把拉过来,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看到这么多人,你怎么一点醋也不吃?” 尤絮偏过头去,抱着臂,“我们迟先生才华横溢,那么多人喜欢很正常,我吃什么醋。” “哦。”迟宋淡淡地。 “哦。”他又来一声。 “没听见吗,哦。” 尤絮忍俊不禁,抿住唇试图掩盖笑意,笑到发抖的身体却出卖了她。 迟宋将她掰过来,双眼冰冷。 “我不高兴了,没听出来吗?” 尤絮也学着他“哦”了一声,“不高兴的话你可以找你的粉丝。” 下一秒,她被汹涌地侵占,窒息感临头时,才终于放过她。 迟宋压在她身上,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 “欠教训?” 尤絮无害地看着他。 “我可什么也没说啊,哥哥,是你想多了。” 听到那个词,他无奈地笑笑,又开始新一轮攻击。 尤絮品尝着齿间的血腥味,将唇上的血珠都运至他的唇上。 她的脖颈间又出现新的痕迹。 那是一种病态到偏执的占有。 荒唐到像大梦一场。 - 迟宋迅速带尤絮去办理好了签证,并订了六月底去苏黎世的机票。 倪盏回了北迎,和尤絮约好了两天后的饭。 迟宋的微博发出后便上了热搜,所有熟悉的朋友都来向她发出惊天的疑问与祝福,尤絮无奈地向她们解释着。 但不知是谁又挖出了迟宋往日同她的绯闻,扒出了尤絮的照片将其同那张侧脸照对比,锁定了尤絮是迟宋女朋友的身份。包括之前艺术节上迟宋上台的救场,也被人在微博放上视频。 迎大论坛炸了锅,但尤絮没心思看那些,自动屏蔽掉。 只是她走在学校里,总会惹来一些好奇的目光。 他们发现就发现吧,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昭然若揭。 考完大一期末的最后一科,尤絮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单肩挎着背包朝校门口走去。她打开手机,看到了迟宋的信息—— 「大门口等你。」 尤絮勾唇,回了个“我出来了”。 她原本想低调一点,让迟宋去西南门接她,但迟宋这个货说都昭告天下了,没必要躲藏,她妥协了。 她边看手机边走着,抬头的一瞬间,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身体猛地震住。 尤絮向后退了两步,试图朝另一头走去,却被那人拦住了去路。 尤华凑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头,脸上堆着笑,“絮儿,怎么不叫爸爸?” 尤絮的手颤抖着,微张的嘴说不出一个字。 尤华继续笑着道:“听你说不回家,我就过来陪你了,你住哪儿,我把行李放过去。” 听见这话,尤絮使劲甩开了他的手,脸上只剩刺骨的冰冷。 “你回去吧,我说过我没你这个爸。” 尤华脸色黑了下来。 尤絮趁他不注意,溜了出去,朝大门口跑去,但哪跑得过这个中年男人,他又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她使劲力气也甩不掉。 “爸还不上钱了,你叫那个男的给我一百万,我就走。” 尤絮脸色惨白,咬紧牙关,咬肌颤抖着。 “你做梦吧尤华,你尽过当父亲和丈夫的责任吗,在这里自称什么父亲,”尤絮的手忍不住地颤抖着,那是一种生理性反应,“我警告你,不要再走进我的生活,也不要再找迟宋。” 每次听尤华提起迟宋,她心底都隐隐作痛。 点热灯 第118节 她忍得了尤华羞辱她,但不能扯在迟宋身上。 她的底色是个自卑的人,尤华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和迟宋的差距。 尤其是听到他找迟宋要钱时,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态彻底崩溃。 她不愿迟宋同她深陷泥潭,也怕迟宋认为她麻烦而卑劣。 尤絮踢了他一脚,趁他吃痛,快步向大门外走去。 “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骂你老子?我是你爹,没了我哪有你,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个死白眼狼!”尤华一边指着尤絮怒吼,一边跟上去,“来来来,就让你同学看着,你这个白眼狼是怎么对你父亲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尤絮被他抓住,迎接着周围停下脚步的人们的目光。 她垂下头,正要浑身解数地同他较量时,身后的人倒了下去,闷哼一声。她霎时回头,站在她身旁的是高大修长的男人。 尤絮对上迟宋的眼,轻声道“你不用管我。” 迟宋没有理会她的阻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尤华。 他踩住尤华的右手,缓缓蹲下去,那双长眸沁着深邃的危险,尤絮感觉周身气压都低了几个度。 “刚刚是这只手碰的她么?”迟宋眉头轻挑,脚下又使了力,痛得尤华龇牙咧嘴。 “我是她爸,我教育我女儿用得着你管,你给老子松开!” 迟宋垂下头,嘴角漾起一抹冷笑。尤华的手彻底发乌时,他才松开,神色晦暗寒冷。 “再找尤絮,我不介意废了你这两只手。” 尤华两眼瞪得像铜铃,他收回了乌青的手,另一只手指向迟宋。 “你给我等着,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百万,老子以后就赖上你们。” 尤絮心底一哽。她拉住迟宋冰冷的手,示意他赶紧走。 “尤华,你可以试试,你猜猜看我手上有多少你的罪证?”他笑得妖冶,眉宇间是狠戾的威胁。 尤华愣住。 “五十万,五十万我就走。” “是么?”迟宋站起身来,掏出兜里的手机,尤絮见状赶紧握紧他的手,夺过他的手机,他却朝她眨眼,眼神里像是在说“没关系”。 尤絮眼眶发红。 迟宋打开手机,当尤华以为有戏时,他的眼前赫然出现一张图片。 尤华瞳孔缩小。他打掉迟宋的手机,爬了起来,双目充满凶狠,“你们给我等着。”说完,他便灰溜溜地逃走了。 迟宋摩挲了一下尤絮的手背,似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随后,他走到那几个学生面前。 “全部删掉。”迟宋冷脸道。 那堆学生被他周身的气场吓住。 “我们没有拍。” “当我眼瞎?”迟宋冷笑,“你们最好有自知之明,不删掉的话,我会一个个找到你们的导师,家长。” 那几个学生一听,打开手机删除了照片。 “最近删除里也删掉。” 学生们最 后删了个精光,给迟宋展示后,他才终于点头。 “今天的事要是你们说出去一个字,后果自知。”话毕,迟宋接过尤絮的包,拉住她的手走出校门。 到了无人的巷口,他停住脚步。 下一秒,尤絮被拥入宽大的怀抱。迟宋紧紧地抱住她,似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如雨。 “迟宋……对不起……”尤絮哽咽着。 “有什么对不起的?”迟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轻吻在她的发顶,“不哭了,宝贝。” “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也是因为我,他才反复骚扰你。”尤絮哭得身体抽动,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 迟宋拍了拍她的后背,“怎么会呢,不是我们尤絮的错,我们尤絮已经很棒了,十几年的苦难一个人挺了过来,很勇敢,也很厉害。” “我们小尤絮值得最光明的人生,值得天下最好的爱。” 人在面对黑暗崩溃到极致时反而不会掉眼泪,身体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浑身生理性地颤抖。可当听见如此的安抚时,反而眼泪会掉得更厉害。 那是人生中唯一照进来的光吗? 那是野草于泥泞夹缝中逆生长,所汲取到的天降甘霖吗? 那是走投无路寻死时一己之力将你拉回这个世界的神明吗? 那是一盏驱走身上所有寒意的热灯吗? 那是救赎吗? 尤絮闭上眼,终于扬起笑,尝到了一点眼泪的咸涩。 是的。 那就是救赎。 第83章 泪光 黑色宾利行驶在高桥上, 在深蓝帷幕里撕开一道风影裂痕。尤絮眼皮发肿,感觉睁眼都不方便。 她回头看着迟宋,又担心自己现在的样貌不好看,再次偏过头去。 “如果他再找你要钱, 你不要理他。”她低声开口。 “放心, 我一分钱也没有给他。”迟宋手握方向盘,安抚地道。 车穿过高架桥, 在一处马路边停下。 迟宋视线投了过来, 眸底是柔和的光色。 “很久以前,我因为他是你父亲, 所以对他有所回应。但自从我调查过他背景后,我就没给过他一点好脸色。”迟宋慢慢叙述,“我方才跟他说的罪证是真的, 但只有一部分,证据链不够充足,不足以立案。” “里面还包含了那些他虐待你的证据,选择权在你手上, 我所担心的是那些事情会让你应激,想起不好的回忆,你需要撕开过往的伤疤,展现在大众面前。但如果你决定好要让他付出代价,我随时待命。” 尤絮怔住。 迟宋做事很周到,连她的感受与尊严都细心地照顾到了。 尤华一旦入狱,这些年她那些狼狈的遭遇都会浮出水面。 那是她人生中最狼藉的模样, 她要撕开早已结痂的伤疤,直面一切质疑与讨论。 她是个自尊心强的人没错。 如果时间点落在她刚同迟宋接触时,她一定不会这样做。 可这两年她成长了, 他教会了她太多。 她不再畏惧那些不光彩的狼狈。 尤絮点点头,眼神恶狠狠地,“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但我想亲自去做这件事情,好吗?” “好。”迟宋握住她的手。 她想做的是斩断过往那些所有不美好的回忆。但记忆如被污染的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朝她卷来,将她卷入漩涡地狱,抑制住她的呼吸。 可她还是选择这样做。 她要把自己磨成一把利刃,割开缝好的血肉,再让它们重新愈合一次,血流大地,日月为证,将恶人送入无间地狱,让他们感受那些她咬牙挺过的焚烧之痛,随后,永不超生。 - 国航飞机越过寒冷无边的西伯利亚,直达苏黎世机场。 瑞士的空气潮湿,即使是在初夏,温度也直降至十度,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飘雨灌进人的风衣。 外面飘着雨,尤絮决定今天先在酒店休整。人果然会越睡越困,她在飞机头等舱里睡了十个小时,依旧很困,倒在沙发上便进入梦乡。 迟宋勾起唇,将她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随后调高了室内新风系统的温度。 第二天,天气难得晴朗,在强烈紫外线下温度却仍旧寒冷。尤絮穿上一件没有任何修饰的黑色大衣,转头发现迟宋换上了她的同款,笑盈盈地看着她。 “怎么还故意和我穿情侣装呢?”迟宋帮她把后衣领捋好。 “明明是你学我。”尤絮穿好鞋,迟宋帮她拎起包,“走吧,出门咯。” 迟宋的车被他安排的人从伦敦运到了苏黎世,但尤絮今天只想在周边转转。 瑞士的高楼甚少,一排排古典的建筑物坐落在苏黎世湖边,不远处被绿色覆盖的山脉上镶嵌着甚多小房子,像是人走进了童话世界。 尤絮呆呆地望着那片青草蛋糕似的山脉,山旁还有一座被积雪覆盖的雪山。 她终于懂了那些环游世界的人的感受。 当你真正站在大自然壮观的风景前,好像一切世俗烦恼都消失殆尽,形成自我救赎。 人活着的意义,不正是将尽可能多的美好收纳入眼吗。 尤絮看到街上的冰淇淋车,拉着迟宋走过去。 “早上刚喝过冰可乐,现在不许吃冰了。”迟宋捏了捏她的脸。 店员操着流利的英文试图拉客,尤絮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迟宋看见她那双水灵灵的眼,无奈地买了两支,将巧克力味的递给她。 尤絮边舔着冰淇淋,嘴上还不忘说“好贵,一支要五十几块人民币”。 迟宋垂眸盯着她那认真进食的样子,忽地笑了一下。 “怎么了,笑我?”尤絮对上他的笑眼,皱起眉头,“你是不是要说我没见过世面?” 迟宋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她嘴角溢出的冰淇淋,勾起唇角。 点热灯 第119节 “我是想说,有只馋猫很可爱。” 她是鲜活的,富有生命力的一个女孩。 两年来她变了不少,从曾经那个浑身颓气的女孩,长成了如今洒脱明媚的样子。 迟宋垂下头,另一只手握住了她。 “过山车去吗?” “去!” 于是两人自驾来到了盖尔默山,一条轨道盘垣在布满绿色的山腰上,不少游客慕名而来,正排着长长的队伍。 迟宋刚拉着尤絮走过去,便有一个白男走了过来,问候了一句“mr.clarence”。随后他便恭敬着带两人穿越队伍,去了一条更陡峭的轨道,包了场。 “你怎么走哪儿都要包场?”尤絮扯了扯迟宋的衣角。 “因为旁人会打扰到我们的二人生活。”迟宋上了缆车,尤絮搭上他伸出的手,在他身旁坐下。 山峰上风在咆哮,过山车发动的那一刻,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吹乱了尤絮的头发。她不禁地握住迟宋的手,等到适应轨迹速度时,才努力张开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风景。 山高路长,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雪山顶上,周围是围绕的绿山,童话小镇顺着山坡弧度建立,尤絮感觉自己真的进入了漫画世界。 过山车急速行驶着,将所有杂七杂八都抛之身后。 尤絮想,好像在山河辽阔下,没有任何事能值得她畏惧了。 两天下来,她形成了这样的观念。 人生苦短,有人能活到一百岁,也有人年纪轻轻便步入坟墓。短短几十年,如何标新立异都不为过,世人异样 的目光仅仅是尘埃一粒。 在雪山之下,尤絮和迟宋又留下一张拍立得。她从白男的手中接过,观察着画面逐渐显现的过程,她认为这个过程很治愈。 照片中,尤絮对着镜头笑眼盈盈,而身旁的男人搂着她,偏头看向她,一副清润的模样。 尤絮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又开始在上面写着些什么。 迟宋凑过去看,却又被她挡住。 “这么神秘呢?” 尤絮比了个“嘘”的动作,“小秘密。”随后将照片收进那本收纳册中。 同迟宋的每张照片及她收集到的他的照片,都被她洗了出来,收纳入那个本子里。 这是从去年八月份便开始养成的习惯。 她还不想让迟宋知晓她那份暗不见光的情愫涌动。 离开盖尔默山后,尤絮坐在副驾驶上,车窗被她降下,猛烈的风吹了进来,凌乱的发丝贴在她脸上,她却依然自在。 “想开天窗吗?”迟宋问。 尤絮点点头。 暗夜色柯尼赛格变为敞篷形态,尤絮举起双手,肆意地迎接着狂风袭来。 “迟宋!”尤絮喊道。 “我在。” “天地为证,我们都要坦坦荡荡地活下去!”她笑得张扬。寒风怒卷,吞噬掉她的音量。 “我答应你。”迟宋轻笑。 “那我们一直相爱,好吗?”尤絮转过头来。 迟宋将车停了下来。他身体转过来,眼底是不容置疑的炽诚,还有一分尤絮看不出是纵容还是无奈的光色。 “天地为证,我们一直相爱。” 他凑过来,吻上她。 身后青草晕染至高高耸立的雪山上,任凭谁都无法私自占有。 但人的私心在白雪覆盖下勃勃迸发。 而你,就是我所私藏的那座雪山,我们一起陷入沼泽,又一起牵着手走出来。 满身淤泥,我都同你走。 - 在苏黎世逛了一整天,回到酒店后,尤絮却依旧觉得精神抖擞,只是身体上有些疲惫。 她也不知为何,在一览壮观的风景时,有股无形的能量贯穿着她的身体,从头到脚都澎湃着被治愈的感受。 大千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尤絮洗完澡后往床上一躺,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迟宋走了进来,在她身旁坐下。 “累着了?” 尤絮摇摇头,“不累,我反而觉得自己可以去跑个八百米。” “后天晚上慕尼黑有个拍卖会,去吗?”迟宋轻轻道。 尤絮坐起来,犹豫着答:“拍卖会……拍什么的?” “一些画作真迹、高定珠宝等,什么都有。” “那你要带我去消费吗?”尤絮双手搂住迟宋的脖子。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臂,眼眸含情,“是啊,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你可以直接举牌。” 尤絮“嘶”了一声,“算了吧,你们那些几百万几千万地花,看得我心疼。” 迟宋撤开她的手,将她拥入怀里。她跨坐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眨了眨眼。 他眼眸一暗,握住她腰肢的手发紧。 “我查了你那张卡的余额,半年以来你只用了一万二,有些还是我逼着你花的,”他慢条斯理却又显严肃地道,“怎么,看不起你男朋友啊?” 尤絮赶紧摇头,“怎么会,我只……我只是不知道买什么,我自己的钱已经够平常的生活费了。”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迟宋长呼一口气,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从现在开始,一个月至少花十万,这条底线很低了。” “尤絮,你的自我保护意识很高,这是好样的。但同时,你心里筑起的那道墙太坚硬,永远舍不得为外人打开,包括我这个‘非外人。’” 迟宋仰头看着坐在他腿上的女孩,神色晦暗又平静,“我们之间不用分你我,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做好了随时离开我的准备,所以面对我时放下心里的一切芥蒂和防御,给我一点安全感,好吗?” 室内温度合宜,智能窗帘半敞着,昏夜里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不远处山腰上的红砖白瓦。 尤絮咬住下唇。 “你说得对,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独立的生活,但我没有任何践踏你尊严的意识。”她眼神飘忽,没敢看他,“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知道,我们慢慢来。”迟宋吻上她的侧脸,“那就从一个月支出十万开始,做不到有惩罚。” “……”尤絮还没来得及开口,嘴唇便被堵住。 她刚换好不久的米色真丝睡衣又被扯开,整个人陷入汹涌的漩涡。 “窗帘……窗帘没拉。” 迟宋贴在她耳边,气音性感低沉:“很刺激,不是吗?” 尤絮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逗你玩的,这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见。”他轻笑。 尤絮依旧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势,在猛烈的进攻中艰难地伸出手,关掉了室内的灯光。 “你又笑,不许笑我。”情欲刺激着感官,她的呢喃柔软又颤抖。 “哪有笑你。”男人紧紧拥住她的后背,“你知道自己有多可爱吗?” 深蓝发黑的夜色透着窗户落进来,让眼前旖旎失真,醉生梦死。 最后一抹克莱因蓝划过天际,坠入山谷。 十指相扣时,掌心传来对方最热烈的体温,两颗紧紧依靠的心同频共振,彼此的破碎唯有天地可知。 结束后,尤絮摸着锁骨上发乌的痕迹,累得直接昏睡过去。 她在山里走了一下午都没有这么累。 迟宋这个人就像瑞士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他喜欢掌握主动权,又喜欢看她在他的服务下满脸涨红着到顶的模样,sweet talk和dirty talk随时切换。 她玩不过他,常常因为他随口的一句话便体温骤升。 但不论他处于何种情态,她都是最舒适的那方。 一起下坠窒息又浮出水面透口气的感觉,成瘾性已深入骨髓。 - 慕尼黑,伯尔顿拍卖行。大堂内没有金碧辉煌的吊灯,柔和的暖色灯光在展馆内晕染,欧式雕刻斑驳在墙面,体现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尤絮穿着一袭黑色长裙,手挽着西装革履的迟宋走入大厅。接待人员见到迟宋,便热情地带他们走入贵宾私人通道,来到拍卖隔间。 参加这种规模的拍卖会的人皆是各个领域的大鳄,老钱家族的人都内敛低调,不爱抛头露面,因此隐私性做得甚好,每位参加拍卖会的贵宾都有着单独的隔间。 尤絮揉着因穿高跟鞋而红肿的脚踝,心想着自己就不应该逞强去适应八厘米的鞋跟。 迟宋将她的举动收尽眼底。 “坐过来。” 尤絮疑惑地看着他。 迟宋起身,将她一把抱起,随后再次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他握住她破皮的脚踝,轻轻按揉。 尤絮被他按摩的手法惊讶,真没那么疼了。迟宋撕开一张随身备的创口贴,为她贴上。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双外穿的毛绒拖鞋,“穿这个。” “你怎么还给我带鞋?” “因为我料到了这一幕。” 尤絮嫌弃地将高跟鞋踢到一旁,“哎,还是失败了。” 点热灯 第120节 拍卖会正式开始前,拍卖师进行了一番本场拍卖会藏品的展览,展品有珠宝、孤品衣裙、画作、全球仅一奢侈品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灯光映射在一条灰黑色水墨风格的裙子上时,尤絮眼睛一亮。 这条裙子自带白色狐裘披肩,裙角弧度微微外翘,裙身在灯光投射下满天星隐隐闪烁,呈奢华又不过于张扬的低调风格。 这是上世纪法国顶级设计师为全球巨星julia·vance打造的世界仅一首穿的高定礼服,julia离世后便成了孤品,如今在拍卖会上被展示出来。 展示拍卖品时,迟宋偶尔才懒散地抬头望一眼,在这条裙子出现时,他捕捉到了尤絮眼底闪过的那丝光亮。 目前拍卖的是一幅名家的画作真迹,听着隔壁两家的加价,尤絮感觉自己又多长了点见识。 这些人随便一加就是几百万。 金钱果然会源源不断地流向那些不缺 钱的人。 最后那副画由两片七百万的价格成交。 下一个拍卖品是一枚紫钻戒指,名叫“purple tears(紫色泪光)”,上面的紫色鸽子蛋是世界上纯净度最大的天然紫色钻石,周围镶嵌着一圈透明花边钻石,在展示台上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迟宋回神,目光忽地聚焦在那枚戒指上,唇角一勾。 “这枚戒指的起拍价是八百万欧元,请开始竞拍。” 下一秒便有人举牌道:“八百五十万。” “九百万。” 尤絮听见好几个人竞价的声音,这枚全球仅一的戒指不是一般地受青睐。 “一千万。”尤絮正提着一颗心时,身旁男人忽地按下按钮,声线低沉懒散。 尤絮猛地回头看着迟宋,他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含着笑。 “你疯了吗,一千万欧买一枚戒指?”尤絮低声道,脸上是劝阻的表情。 隔壁传来一句“一千二百万”,迟宋掀起眼皮,冷冷地开口。 “三千万。” 霎时,全场噤声。 在座的大鳄们都对这个花三千万欧买一枚钻戒的男人感到震惊。 迟迟没有得到竞拍的回应,台上拍卖师举起锤子。 “三千万一次。” “三千万两次。” “三千万欧元,成交。” 尤絮瞪大了双眼。 她不可置信地又转回了头,对上迟宋那双笑意狡黠的眼。 “你……”尤絮支支吾吾地,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喉头宛如被堵住。 “很适合你,买回来给你玩玩。”迟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看上去毫不心疼方才花出去的两亿多人民币。 两亿人民币……给她……玩玩? 尤絮脸庞上震惊的表情还未放松,心底像是砸进了一块沉重的岩石。今天她所见到的世面,完全颠覆了她快二十年来对世界的认知。 “算了吧迟宋,你把它退掉,这真的太贵重了,”尤絮平复着呼吸,“一个钻戒,不值这么昂贵的价格。” 包厢内沉默了几秒。 迟宋抬眸,深沉的眸底像潮涌的深渊,他站起身来,在尤絮面前单膝下跪。 “但你值得。”他握住她的手,在手背上留下一个温热的吻,“三千万欧是它的价格,但我认为远远不够。” “钻戒存在的意义取决于佩戴者是谁,我想看它戴在你的手上。只有足够有意义的东西,才能配得上我们尤絮。” 其他竞品正在火热地被拍卖,尤絮却在人声不断的回响中一瞬间放空,一切外来杂音似乎都成了背景板。 一滴热泪滴落在迟宋的手心,滚烫得像是能灼噬血肉。他拥住她,吻住她的泪,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后来那件孤品衣裙开始拍卖,迟宋以全场最高两千五百万欧元拍下了那条墨色裙子。 “你买这个干嘛,我又不会穿。”尤絮幽幽地看着他。 迟宋低声一笑,“你不是很喜欢吗?” 尤絮一愣。 她的想法还是被他揣测得清清楚楚。 “我听到这个价格后,突然就不喜欢了呢。” 服务人员敲门进来,送来精致的茶点。 迟宋将一小块可丽饼送进尤絮嘴中。 “只要能买你的开心,便足够了。” 拍卖会结束后,迟宋去签了拍卖协议,付款,便将拍下的戒指与裙子提货取走了。 慕尼黑的天际被深蓝吞噬,隐隐泛出一道暖橙的夕阳,交织融合出静谧的光芒。 迟宋将戒指取出,为尤絮戴上。 尤絮张开五指,将手抬至迟宋眼前展示。紫色的光晕闪着郁金香色的火彩,耀眼得人挪不开眼。 她忽地开口:“你知道现在的状况像什么吗?” “嗯?” “像你在求婚一样。”尤絮低声嘟囔着。 迟宋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尤絮放下手,垂着头调整情绪, 很快,她便抬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这世上有人因为八百块学费而对你生气,也有人豪掷五亿只求你开心。 灿阳的最后一丝残留被黑夜抹去,轨道上的电车急速向前行驶,同路灯的光晕擦肩交织,染成一道高饱和度的风景线。 尤絮背着手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对上男人的眼。 至此,日暮消音,沉夜朦胧,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谁说路灯只能在前方为你照亮? 回头看看吧,有一盏热灯在身后为你点燃。至此,暖意从背后袭来,罩盖,沸腾的血液在身体里澎湃,从此再也不被寒流侵略。 第84章 托底 尤絮很想问问迟宋的钱到底从何而来。 她的印象里, 迟宋在国内有一家新兴的传媒公司,大概在伦敦也有些创业,其他的她一无所知。仅凭这些,怕是很难做到他这样肆意挥霍。 但好多次话到嘴边, 又被她咽了下去, 最终她还是没问出来。 北迎大学和其他几所高校学合作举办了一场法学生的竞赛,尤絮报了名, 在学校的作品筛选中, 尤絮、成敛、萧屿,还有宋翎一同入围, 进入了最终试。几人组成了代表迎大的法学生小组,将在八月前往政法大学同其他高校进行最后的较量。 尤絮万万没想到宋翎也会参加,并且做出的作品入围了决赛。她平常一直是个很随和的人, 从不参与这些比赛活动,不挂科便是她对学业的最大祈求。 尤絮看到最终名单后,给宋翎打去电话。 “行啊翎翎,闷声干大事啊。” 宋翎在那头笑嘻嘻地:“是吧, 我自己也没想到我这种懒人一出手就是王炸。但说实话,要不是我爸把我卡停了,我得找点成就让他给我续回来,我才懒得打比赛。” 但事实上来讲,能考进迎大的,谁不是全国各地的顶尖人才? 宋翎那不争不抢只想摸鱼的性格,的确让旁人都低估了她的实力。 果不其然, 论坛上又开始沸腾,许多人都在质疑最终名单的敲定,指出宋翎这个平常学习倒数的人的实力, 甚至怀疑起她作弊或者靠家世背景走关系。他们认为,派她前往便是丢迎大的脸面。 宋翎看到论坛上的言论后,怒气冲冲。 “老娘平常只是不care,真以为我就那点实力了啊?我随便一出手,你们这些人不还是得给我乖乖让道,气死我了。”宋翎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 “没事翎翎,到时候决赛现场打他们的脸。”尤絮安慰着。 但宋翎还是没沉住气,在论坛上发布了一条实名的帖子。 尤絮沉思几秒后,也发了一条为宋翎证明的博文。 打完电话后,迟宋朝尤絮这头走来,坐下。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尤絮叹了口气,“宋翎被网暴了,我在举报评论。” 迟宋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随后轻笑,“你还真以为举报就有用啊。” “那还能怎么办,去跟那些本就带着偏见的人争论吗?”尤絮嘟囔。 “宋翎自己会有办法堵住他们的嘴。”迟宋摸了摸尤絮的发顶。 尤絮点了点头。 迟宋将袖子捋上去,不经意间,尤絮瞥到了他的手腕。 “你的纹身呢?” 迟宋把玩着金属打火机,清脆的喀嚓声在客厅里回荡。 “洗掉了。” 尤絮抓住他的那只手,摸了摸手腕处。 她抬眸,“疼吗?” “不疼。” “为什么突然想洗掉了?” 点热灯 第121节 迟宋关上那只打火机。他目光聚集在手中物品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 忽地,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 当初迟宋订婚的消息在圈里传得沸沸扬扬,却又能一夜之间再无讯息,用的就是强硬的手段吧。 尤絮垂眸,长长的睫遮掩住她眼神里的光色。 “你当初要订婚的传闻……”她缓缓开口,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攥紧一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件事不管过了多久,都像一颗在泥土中浅埋的种子,生根,发芽。 当初她真的以为自己将主动退出这段黄粱一梦般的感情了,成为唯一一个出局者。 可他仿佛机关算尽一样,给她新生的希望后又用一盆冷水浇灭,最后利落地收场,吃定了她没办法彻底割舍她心底的那份依恋。 迟宋下颌紧绷着,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确定想听吗?” “嗯。” 迟宋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一切辉煌,留给尤絮的是一个孤寂的背影。 “尤絮,我很冷血,很自私。我不会做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情。”他声音平缓而冷静,“你还小,对我滋生的感情可能 并不是所谓的爱情,而是独自一人来到北迎后在我身上找到的那份依赖感。” “我不喜欢那种飘忽不定的感觉。这么多年我做的事情在我心里都是定数,而你,是那个不可控的变量,所以我做了那件让你伤心的事情,就是为了验证我们是否能以情侣的关系走下去。”迟宋转过身来双手撑住沙发,俯身凑近她,那双冷冽的眸底晦暗含情,“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感情。” “但现在我终于放心了,神明真的眷顾了我这个无赖。”他眼角扬起,笑意在眼睛这片湖中波光粼粼。 尤絮抬起眼眸,对上他的眼。 她抿住的唇放松,随即眼眶泛红。 她扯住他的领带,吻了上去。迟宋身体一僵,随后更热烈地回应她。 前面有过那么多次的演练,尤絮的吻技有了提升,但还是不会换气,快憋得她窒息时,迟宋放开了她,看着她这副喘气的模样低笑。 尤絮有些恼怒地用手遮住发红的脸,“你不准笑我。” 迟宋轻轻抚摸抚摸着她的耳朵,“好烫。” “……”尤絮咬在他手臂上。 “我怎么感觉你有颗牙很尖锐呢?”迟宋摸了摸咬痕,有一道印迹很深。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唇,随即一笑,“还真有。” 尤絮无语地拍掉他的手。 “你不是不信神佛吗,怎么还求神明保佑?” 迟宋细细摩挲着她留下的痕迹,抬眼,深邃的漆眸看着她。 “你就是我的神明啊。” - 到了高考出分日,尤絮收到了陈醒发来的喜讯:陈喊以总分731的成绩夺得北迎市状元。 尤絮看到消息,不自禁地勾起唇。 陈醒原本邀请她一同去吃晚饭庆祝,但还是被她拒绝了。她搪塞着说自己正在发烧,没办法出门。 既然陈喊及时止损,那她也要配合起来。 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再后来她听到的消息便是陈喊录上了迎大数学系。数院离法学院挺远,尤絮倒是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担忧。 她将手机搁置在桌面,望向不远处敲着电脑的迟宋。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抬眸。 “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 尤絮摇摇头,迅速整理好神色,“没有,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什么事?” “就,以前一些不好的事。”尤絮有点语无伦次地岔开话题,“《溺水》后面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迟宋食指敲着桌面,“片子已经交给剪辑部了。” “倪盏第一次拍戏,怎么样?” “从事实上来讲,她的确有天赋,只是容易陷在情绪里出不来,等她磨练多了,会是一位不错的演员。” 尤絮点点头。 剧组动作很快,两个多月便完成了拍摄部分。迟宋的主要任务结束,等着后期那边的草图传过来,便可以开始剪辑收尾工作。 - 尤絮回了趟江云,为了搜集更多的证据。她没让迟宋跟过来,她需要直面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但依旧没有勇气向别人展示愈合的过程。 尤其是面对迟宋。 她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窗,正好,车辆经过了那熟悉的蹦极基地,她透着灿烂的阳光,望见了那高耸的高台。 她的思绪被拉得很远。 那时候的她是个在县城被孤立霸凌的书呆子,尽管成绩再好,可她没有目标,没有方向,随时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 直到她误打误撞闯进那片蹦极基地。 她面前的男人面庞温和,始终一副矜贵绅士的模样,神秘得让人无法揣测。 他站在那里,似是漂浮在雨里雾里,终究化为一股尘烟。 她撒了很多谎,开始精心维持自己的人设,尝试掩匿同迟宋差距过大的刺痛,只为了那一点可悲的尊严。 他说他来自北迎。 想来北方吗,柳絮小姐? 她的目光在沐浴那道烟雨时变得坚定。 她要去北迎。 因为北迎有那个人。 因为北迎将是她新生的摇篮。 因为她要挣脱这困住她的沼泽,一直游到对岸。 车到了站,尤絮戴上口罩下了车。 她一步步走向筒子楼大院,院子里还是老模样,绷直连接两头的棉线上挂着许多衣物与被子,角落里塞满了各种旧杂物,那颗沾过她血迹的大树也依旧参天。 敲响乔莉家的门后,尤絮一偏头,目光捕捉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她条件反射似的蹲了下来,双手抱住头。 乔莉开了门,低头看见尤絮,惊喜又疑惑。 “怎么蹲在这啊絮儿?”乔莉也蹲下身去扶尤絮,“刚回来吗,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尤絮拉住乔莉,“乔姨,我不想让尤华看到我回来了。” 乔莉抬头望了望,明白了尤絮的意思,扶她进了门。 “这次回来待多久啊,要不住乔姨家里吧,不会被你爸发现的。”乔莉接了杯水,递给尤絮。 尤絮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不用了乔姨,我在酒店开了房。” 乔莉又去削水果拿零食啥的,尤絮跟上去道“不用了”,手上还是被塞了一个桃子。 她低头看着这只品相完美的水蜜桃,轻轻咬了一口,试图掩盖喉间的涩意。乔莉似乎并未注意到尤絮稍显混沌的眼神,笑着拥抱住尤絮。 尤絮一直记挂着今天来的目的,却在此刻不知如何开口了,像倒流反噬的胃酸,到了喉咙管里又沉了下去。 乔莉忽地对上尤絮的眼。 “絮儿,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尤絮愣住。 这么多年来,乔莉早成了她的第二个母亲。一位慈祥的母亲,当然最懂自己的孩子。 尤絮垂下失落的眸子。 “乔姨……我打算告尤华了。” 乔莉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像是在沉着地分析着局势。 “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絮儿。”她握住尤絮的手,尤絮能感受到她手上粗厚的茧。 尤絮“嗯”了一声,深呼吸一口,“我知道这样真的很冒犯,我找您的话,意味着您也要被扯进这迷局。乔姨,如果您不愿意的话可以当我没有说过,您自己的生活是最重要的。” “絮儿,你从哪里看出来乔姨不乐意的?”乔莉盯着尤絮的眼,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可鞠。 尤絮心跳快了一拍。 乔莉酝酿了一下,开口:“我的确有他的证据,但只有这些,远远不够。” “我知道一件陈年往事,但没有确凿的证据。我虽知道一部分,可没办法报警立案,因为那个女人在那天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连帮都帮不了她……” …… 尤絮无力地靠在路灯旁,缓缓蹲下,双手抱住小腿。 她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上失去方向的蚂蚁,此时脑子混乱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走访了一整天,都找不到关于那个女人的有用信息,只知道她名叫李竹清,事发当年她三十二岁,已是三个姐姐一个弟弟的妈妈。事发后第二天,她便带着全家离开了江云,没有给周边邻居留下任何信息。 该怎么找到这个女人呢? 也许她已隐姓埋名,也许她早已不在境内。 她该怎么查?找迟宋? 尤絮感受到眼眶的滚烫,不争气的泪水滴落在地面。 她已经说好了这件事她自己来查。她要靠自己,斩断那些过往丑恶。 可面对此番僵局时,她感受到了无力的痛苦。她还是那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女孩,没有能力去为自己讨回公道。 她好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也讨厌没有本事的自己。 点热灯 第122节 无声的呜咽在夜里悄悄流淌。 尤絮将脸埋进膝盖,牛仔裤上湿润一片。 忽地,身后传来一阵走路摩擦地面的声音。尤絮将头抬起一分,露出眼睛,视线内出现一双黑色皮鞋。 她抬头,面庞俊朗的男人撞进她的目光。 “这是谁家的小猫,出来流浪找不到家了?” 迟宋在她面前蹲下,用手帕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女孩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瞳因泪水变得更为明澈,眼眶里含着未落下的泪珠,在眸里发颤。 “你怎么来了?”尤絮偏过头去,不想让迟宋看见她这副哭得脸花的模样。 “当然是来接我的猫回家。”迟宋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随后牵住她的手。 尤絮感受着掌心相贴传来的温热,仿佛裹挟着从心脏底部流淌至手心的炽热。 一股安心的气息让她慢慢平复了呼吸。 两人十指相扣走在街上,刚开始时沉默无言。 尤絮清咳两声,用略微沙哑的声音打破沉寂,“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尤絮不用问就知道他是靠定位找到的他。 “怎么样,还顺利吗?”迟宋轻柔地问,转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孩。 尤絮呼吸一窒。 她不想告诉迟宋真相。她想靠自己的能力去做好这件事。 可她从头到尾都为了她那点可悲的尊严硬挺着,防御着,明明没有能力,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尤絮觉得自己装死了。 “还行吧。”尤絮道。 “那为什么哭?”迟宋停下脚步。 尤絮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回答:“我觉得很可悲。女儿告父亲这种大义灭亲的故事,居然出现在了我身上。” 迟宋黑眸沉沉,握着她的手轻颤,随后捏得更紧。他伸出另一只手,帮她整理额前的碎发。 “这能侧面体现你的勇气,尤絮。” “面对罪犯是亲生父亲的迷局,你却有勇气站出来捍卫自己的尊严,为别的受害者发声。你不是一个懦弱到独自颓废的人,天道不公,你就是那柄直指正义的剑。” 尤絮体内那团热火涌了上来,使得她鼻尖又有些发酸。 “只是我一想到我体内流着他的血,我就觉得恶心。” “你体内流淌的是你自己的血,小姐。”迟宋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是会为正义沸腾,为你的勇敢与柔软流淌的血液,世界上只有你一人会流着这样的血。” 尤絮呆呆地看着他。 她偏过头去,死死咬住下唇,试图不让那反复蠕动的泪水流下来。 迟宋将她掰回来,吻住她的唇。 她尝到了一丝甜滋滋的葡萄味,是她塞在他外套里的软糖的味道。 亲吻结束,尤絮吸了下鼻子,声音还带着点鼻音,“现在去哪儿?” “去酒店收东西,回北迎。”迟宋拉着她向前走。 “可是我还没有调查完……”尤絮话语突然止住。 她方才脑子一片混沌,压根没听进去迟宋那句“为别的受害者发声”。 她没有和迟宋提过这桩事件里有其他受害者。 尤絮停在原地,迟宋被她拉住,转头看她。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她沉下脸色,定定地看着他。 迟宋盯着她的眼,几秒后“嗯”了一声。 “我不是说过这件事全权交给我自己吗,你怎么能直接去调查……”尤絮声音带着失措的颤抖,“你也觉得我一个人办不好这件事,就像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做好这件事一样,对吗” 她太敏感了。 她不愿让他深度接触到她的伤痛。 她宁愿自己独自撕开伤疤去面对一切,也不愿在他面前血淋淋地展示。 “没有,怎么会。”迟宋见尤絮有些失控的模样,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将脸埋进她的发顶。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不就是打心眼里觉得我做不好吗?”她控制不住身体里振动的海啸,身子开始一抽一抽地,她的泪水全糊在了他的胸前。 迟宋安抚着尤絮,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尤絮,我没有任何否定你的意思,我相信你的一切,但我不安心。” “我不安心你自己跑回来是否会遇到危险,不安心你总是一个人扛下所有,也不安心你几乎不依靠我。” 迟宋语气缓慢,“我调查这些,只是希望你在累的时候可以回头看看我,我会为你留最后一张底牌,为你托底。” 尤絮彻底僵住。她紧紧抿着唇,那份不知源头的酸涩席卷而来,带来了她所有的哽咽与颤栗。 她抽泣着。 她慢慢哭出了声。 她感受到他轻拍她后背时温柔的动作。 她清晰地感知到他低沉的呼吸与胸膛起伏的弧度,还有他心脏沉重的跳动。 终有今日,当她回过头去时,身后始终都有一盏灯,稍一伸手便能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 它会是一把伞,会是歇斯底里时包容着你的救心丸,会是深陷泥沼时将你拉起的一只手,会是你走投无路时为你托底的一张王炸底牌。 尤絮松开迟宋的怀抱,笑得明媚艳丽。 她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背后。 她的全世界,就在她身后。 ----------------------- 作者有话说:大家可以打开段评 第85章 颓欲 尤絮在私人飞机上睡了一路。到家后, 她还保持着刚苏醒的朦胧状态,双眸失焦着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走进浴室洗了澡。 她裹着浴袍出来时,迟宋刚好进了房间,抬眸看向她。他额角的黑发微微湿润, 也刚洗完澡。 尤絮钻进被子里, 一动不动地盯着迟宋。 “怎么了?”迟宋疑惑着在床边坐下。 尤絮摇摇头。 “很累吧,快睡觉。”迟宋关了主灯后也钻进被子里同她躺在一起。 尤絮闭上眼, 眼前却闪过一件件陈年旧事, 充斥着她的大脑,使她的思维不受控制。 她很讨厌胡思乱想。 可大脑不听使唤, 像走马灯一样旋转着。 尤絮往旁边挪了挪,扑进迟宋怀里,将头搁在他的锁骨处。他轻抬手, 拥住了她。 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她半个人都压在他的身上。 迟宋深吸一口气,她身上雪松与豆蔻交织的洗发水香味被他完全吸收。他轻缓地拍着她的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 随后在她的额角落吻。 忽地,她的手搭在他的锁骨上,纤细的手缓缓下移。胸肌,腰,小腹,将要抵达更下层时,迟宋一把抓住她的手, 眼眸是深邃的阴沉。 “还想不想睡觉了?”他贴在她耳边轻轻吐息,气息湿热,酥麻着她的耳郭。 尤絮跟听不见似的, 挣脱开他的控制,下一秒,她起身跨坐上来,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柔软的唇贴上他的唇,攻势凶猛。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肩头,深深地吻着他。她的大脑此时已然宕机,摒弃了那些烂俗事情,闭上眼享受着。不知是谁的唇被咬破,血珠弥漫开的铁锈味在齿间交缠。 尤絮像野蛮不讲理的海盗,不自觉地伸手探寻着宝藏。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 迟宋眸光暗了下来,伸手掐住她的后颈,继续加深这个吻,随后翻身欺压上去。 他终于看清了她那双眸里的光色。 有着泛起的欲望,还有不可言说的晦暗。 痛感与欢愉逐渐融为一体,模糊了界限。 “这么急?”迟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抚着她的唇,“其他人知道你这副模样吗,小 猫?” 尤絮张嘴一咬,眼底含着笑,格外明亮。 她在荒诞的沉沦里下坠。 “坏孩子,”他低笑,眸中蒙上一层危险的情意,动作依旧张扬。 “抱紧我,好吗?”她声音沙哑。 两人跳动的心脏与孤独的灵魂紧挨一起。 尤絮忽地扬起唇,笑得花枝乱颤,没心没肺。 一直藏在她眼眶内的晶莹流落下来。 迟宋垂眸看着她,拇指抹去她唇角破皮的溢血,舔舐干净。 销魂疯狂后,她躺在他怀里,紧紧拥抱着他。 点热灯 第123节 疯狂后的余温里,迟宋又去阳台点燃一根事后烟。尤絮艰难地起身,拖着发颤的双腿来到阳台,从后面抱住他。 迟宋灭掉烟头,转身将她拥入怀中。 “迟宋。” “我在。” “你有多爱我?”她轻声问。 迟宋垂眸去看她,倾身温柔地吻上她。 “把我所有资产和这条命赔给你,你看这聘礼够不够?” 尤絮噗嗤一笑。 “谁说我要和你结婚了。” “难不成你还想嫁给别人?”迟宋幽深地看着他。 尤絮眨眨眼,“如果我真的嫁给了别人呢?” “那我弄死他。”他不假思索地答,几个字被他说得咬牙切齿。 凌晨四点半,尤絮在迟宋的怀里入睡。她睡得很是安稳。 “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迟宋等尤絮醒来后,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去哪里?”尤絮一觉睡到十二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迟宋淡淡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用完午饭,迟宋开车驶向郊外,在一片老街小区旁停了车。这小区的房子老旧杂乱,甚至没有电梯,却被住得满满当当,每家每户的窗前都挂满了衣物。 尤絮想,北漂的人真的太辛苦了,努力一生只为在这偌大的首都拥有一小块自立的归宿。 她不明所以地走在他身旁,最后两人上了其中一栋的三楼,敲响一户人家的大门。铁门“吱呀”作响,大门被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见是迟宋,伸手将生锈的防盗门打开,让两人进来。 “真不好意思啊,我得在家看着这些孩子,所以只能趁我男人不在,让你过来。” 尤絮望着那女人。 她面色发黄,枯燥的头发扎在后面,明明看上去是中年的年纪,脸上的皱纹却堆积明显,一看便知饱经风霜。 环顾四周,屋中东西复杂甚多,但被收得整整齐齐,掉皮的白色墙面上被涂鸦笔画得斑驳,有一面墙还贴着不少奖状,大概是她家孩子的。 女人将孩子放回婴儿车里,过来为他们倒了两杯水。 “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取证,以及再同你确认一次事发情况,”迟宋平静地道,“在你提交证据并作为受害者报警说明后,你二女儿的病我会想办法,并且事后你得到的补偿金将不止那些。” 尤絮一愣。 “她是……李竹清?”她贴在迟宋耳边问。 迟宋“嗯”了一声。 “真的谢谢你,迟先生,我把那段监控发给你了,”李竹清忽地红了眼眶,“你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上的,我都会来。” “救你的人,是你自己。” “这桩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我知道在你心底,它是一道永远跨越不了的伤痛。但目前你选择直面痛苦出来作证,也是你对自己这么多年心患的了结。” 李竹清泣不成声。 尤絮明白了大概的情况。 五年前,李竹清在回家路上遇见了尤华。他当时喝得烂醉,在路边摇头晃脑地走着,似乎都快站不稳了。 他转头看到了李竹清。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扑向了她。 随后的事,已然揭开。 李竹清拖着一副受尽凌辱的身体回了家,却被丈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你赶紧来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这监控还是老王家的,他拿给我看,你他妈让老子的脸往哪儿放?!” “是他强。奸了我,我要报警。”李竹清整个人浑身颤抖着,哭得一抽一抽的,嘴上喊着“别打我了”,却迎来更恶毒的殴打。 她被男人踩在脚下,被凶狠地踢了好几下,耳边回荡着男人怒吼的声音:“你他妈在外面勾引男人当老子不知道是吧,就因为你这样的婊子,让老子以后在江云没脸面活了。” 最终,李竹清放弃了报警,隐忍地咽下了这桶苦水。 江云地方小,那时人们盛行着被害者有罪论,一旦她报警,整个江云就都会知道。 她从小都被教育着要好好服侍男人,操整家庭,家里的行为风范封建,这种丑事一旦传出,她们一家都会引来人们的唏嘘与指指点点。 她丈夫连夜带着她和四个孩子离开了江云,去了隔壁省的村庄里避风头,最后扎根北迎的贫困区。 后来这两年,李竹清又生下第五个孩子,是二儿子。 这么多年过去,那件事依旧像燃烧的火石,在她的心脏上留下烙印。 尤絮泪眼模糊。 迟宋紧紧握着她的手。 从李竹清家出来后,尤絮一直处于情绪低落的状态。 迟宋停下脚步,将她拥入怀中。 “不哭了,宝贝。” 尤絮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迟宋,我好难受。” “李竹清甚至更多的人的痛苦都来自他,可他却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为什么会是我的父亲,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她早就知道尤华是个纯粹的坏人,但在真正亲身见证时,依然会崩溃。 父亲这个词,原本是高大光明的。 小时候待她温和的父亲,那么爱着她的父亲,那个记忆里久远到模糊的身影,已经在这些年的虐待中,在他做出犯罪的事中灰飞烟灭,父亲的形象全然崩塌,如一座高耸庞大的山轰然倒下。 迟宋紧紧地搂住她,听着她不断的抽泣与断断续续的话语。 “他是他,你是你,他做的那些事不应该强加在你身上。”迟宋缓缓地安抚她,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这件事过后,我们一切都向前看。你会在这里创造属于自己的天地,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拯救他人的同时,你也能拯救自己。” “亲爱的柳絮小姐,你已经拥有了能够撼动山脉的力量,请不要伤心。” - 李竹清跟着迟宋和尤絮去了江云。她报警了,将那段监控交给了江云的警方。 警方在确认证据无误后,立马立案,对尤华进行了抓捕。 同时,尤絮以个人名义起诉了尤华,将这么些年尤华对她所做的、以及在外面做的混账事,连带着证据一块移交法院。 她终于知道迟宋为何要提醒她是否愿意揭开伤口了。 他挨家挨户收集到了一切尤华的证据,尤絮看到后,还是忍不住地发抖,但比起从前好了太多。 她已经是个强大到能自我调节的女孩了。 迟宋没忍心再看一眼那些视频。当他第一次见到这些证据时,他气到想立马捅死尤华,并将他折辱得生不如死。 他紧紧将她抱住,急促的呼吸在她耳边放大。 他在发抖。 “我来晚了。”迟宋埋在她的肩头,话语中满是心疼与怒火,“我要是早来几年就好了。” 尤絮摸着他的头, 手指插进他的黑发里。 “一点都不晚,迟宋。” 她轻轻一笑。 “你遇到的,是一个困在黑暗里等死的尤絮,她注定会爱上这样的你。” “我前面十几年的运气,大概就是为了存着遇见你。” 她望向他的第一眼,便知遇见了救赎。 - 尤华最终在法院的判定上,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这件事在这个江云闹得沸沸扬扬,引来许多人的唏嘘。 尤絮走进筒子楼的院子,映入眼帘的是聚在一起的邻居。 有几个邻居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她,但她丝毫不在意。 “还真没见过哪个丫头把自己亲爹送进监狱的。”有人带头,将嘴里的瓜子壳吐到地上。 “大衣灭亲嘛这不是,我以后可要对闺女更好了,真怕哪天变成白眼狼摆我一道。” “是啊,老尤怎么生出来这么个白眼狼?” 尤絮听着人们杂碎的讨论,走了过去。 一群人疑惑地看着她。 尤絮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笑了笑,将它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支离破碎,落了一地。 “是啊,尤华怎么生出来我这么个白眼狼。”她扬起嘴唇,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你们可要离我这白眼狼远点了,因为我睚眦必报。” “这么多年以来,你们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他吗?” 尤絮声调加重升高:“你们永远当着那个冷漠的旁观者,恨不得我再被打得狠一点,然后私底下又维持着那副伪善的面孔。” “你们所有人都是加害者,都是杀人犯。” 尤絮冷笑一声,走出了宅院。 迟宋在外边等她,为她打开车门。 “我想去一个地方。”尤絮忽然开口。 宾利划过公路进入北山郊区,停在了山脚。 迟宋接过尤絮提着的贡品,两人沉默着上了楼,找到碑位。 点热灯 第124节 尤絮将贡品放在墓前,用手擦了擦那张遗照上蒙上的灰尘。 “妈妈,我食言了。我曾经答应里,要好好跟尤华过日子,好好地撑起我们的家。” 她垂眸,将香火点上,插在盆中。 “但是妈妈,我们都不值得为他感到惋惜和怀念。” 她抬眼,眼睛像是蒙上一层冬雾,“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现在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依赖你的小女孩了。我有能力救赎自己,有去爱人的勇气,还有一群爱我的人。” “妈妈,请您放心吧。” 尤絮对着墓碑说了许多话。结束后,她缓缓起身,一个没站稳,被迟宋迅速扶好。 “我去看看声声。” “好。” 她独自上楼,找到了乔声声的墓碑。她回头一看,迟宋并没有跟上来,他依旧站在她母亲的碑前,似乎在说些什么。 结束后,尤絮吸了吸鼻子,上了车。 “你说,我说的话她们能听见吗?” 迟宋坚定地回答:“一定能。” 孤寂的灵魂终有归宿。她们可能藏在焚烧的香火里,随着升空的青烟一同来到人间,也可能化为一只蝴蝶,时不时飞到你身边。 尤絮在心底暗暗发誓。 她一定要活得很好。 否则,妈妈在看见她时,会心疼的。 - 在迟宋的建议下,尤絮趁暑假去学了车。 尤絮上手很快,一个多月的时间便拿了证。她把驾驶证丢在迟宋面前,扬起下巴炫耀。 “厉不厉害,35天拿证。” 迟宋轻笑,“厉害。” 随后他站起身来,“跟我走。” 尤絮跟着他来到私人车库,面前的庞然大物被幕布遮住。迟宋上手拉开幕布,一辆崭新的白色帕拉梅拉出现在眼前。 “送个玩具给你,喜欢吗?”他靠在车边,云淡风轻地看向她。 尤絮心底一咯噔,“你管这叫玩具?” “这不就是大一点的玩具吗。”迟宋笑,“我知道你还是不乐意收下,但请我们柳絮小姐把自己放在配得感的顶端。” “你男朋友的钱你不用,难道想要我带着钱进棺材啊?” 尤絮脸上的犹疑慢慢化开,勾唇一笑。 “那我……试试?” 车子被发动,迟宋坐在副驾驶上盯着她的操作。她将车开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作为新手刚上路,她还是有些紧张。在熟悉之后,车辆行驶在高架桥上,她关了空调,将窗户打开,急速的狂风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 引擎声在耳边随着风声呼啸,两旁的道路迅速倒退着,尤絮的心跳也加速起来,仿佛血液在沸腾。 迟宋盯着她那副暗自激动的模样,不由得勾唇。 “感觉怎么样?” 尤絮笑得张扬,“很好。” “我们尤絮真厉害,第一次实操就这么稳。” 尤絮得意地撅唇。 车子缓速行驶至车库,尤絮停好车后,两人下车。 迟宋突然开口:“我明天要回伦敦一趟。” “工作吗,多久回来?” “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左右。”他拉开门,两人进了房。 尤絮“哦”了一声。 迟宋倾身,“怎么不多问几句,难道你不会舍不得吗?” 尤絮换好鞋,看了他一眼,“我当然要支持你好好工作呀,又不是见不到了,我们的时间还多着呢。” 听见这话,迟宋挑眉。 “是啊,我们的时间还多着呢。” 尤絮坐在沙发上,伸手去探桌上的单肩包,拿出一件东西,递给迟宋。 “我也送你一样东西。” 迟宋接过,那是一只黑色毛毡的小猫形状钥匙扣,他轻轻摩挲着,毛绒质感舒软,一看便知是她亲手缝制的。 “你按一下小猫的嘴呢。” 迟宋按动,挂件响动,传出一道欢快的女声—— “迟宋,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还开心吗?我要你平安、顺遂、幸福、向生,这只小猫跟着你,就像我也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尤絮自己再听一遍,还是会感到羞耻,手摸着自己的后颈去看迟宋的反应。 他扯唇,弯眸藏星。 “我很喜欢。” “那你可要一直带在身边啊。”尤絮眨眨眼。 迟宋拿起放在桌面的车钥匙,将挂件挂了上去,在她面前晃了晃。 “当然。” - 翌日,迟宋去了伦敦。 比赛小组刚结束讨论,宋翎挽着尤絮的胳膊从迎大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尤絮感觉身旁这人心不在焉的,甚至还会突然傻笑一下。 “怎么了,你很奇怪。”尤絮疑惑地看向她。 宋翎有种被戳穿心事的感觉,摸了摸鼻尖“嘿嘿”了两声。 “萧屿好帅啊,而且人也很好,你不觉得吗?” “……” 尤絮“嘶”了一声,“萧屿的确是个好人。” 他生着一副高冷的模样,人却恣意潇洒,跟他打交道时他总能照顾到大家的情绪,遇到观念分歧,他还能中和着两方给出一个圆滑的答案。 “是吧。”宋翎嬉笑着,“你说,我去追他怎么样?” 尤絮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喜欢上他,说不定明天心意又转到其他人身上了。” 她了解宋翎,遇到帅哥美女总会犯花痴,但也没认真喜欢过任何人。 “这次不一样,我看到他时总会心跳加速,我觉得我对他的感觉是史无前例的。”宋翎摸着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 两人走在街上,转弯时尤絮同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擦肩而过,但她没有多想。 她偏头望朝那头望了一眼,捕捉到一抹正在奔跑的身影。 她心底一紧。 “怎么了?”宋翎不明所以,看着尤絮愣住的脸色。 尤絮摇摇头,“没事,可能看错了。” 她们抵达马路口,正等着红灯,尤絮低着头,地上她的影子修长,却逐渐被一道更为高瘦的影子吞没。 她转过头,面前是唇边溢血的少年。 尤絮对上少年的目光,眼底的光色在颤抖。 陈喊将紫色钱包递给她。尤絮低头一看,果真是她的钱包。 “你……”尤絮呼吸窒住,反应过来方 才的男人趁她不注意顺走了她的钱包。 陈喊嘴角还流着血,抬手擦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上也沾满鲜血,尤絮皱眉,抓住他的手,他一摊开,手心里竟握着一颗簇血的牙齿。 尤絮猛地瞪眼。 “走,去医院。”她一把拉住陈喊就要带着他走。宋翎还处于震惊之中,没有反应过来。 可她用力也拽不动面前这个站定的少年。 陈喊松开她的手,随后将那颗被打下的牙齿扔进垃圾桶。 他什么话也没留下,便迅速转身离开,留尤絮在那里怔怔地握着钱包。 “他……”宋翎欲言又止。 尤絮将这件事告诉了陈醒。陈喊才刚伤了一只眼睛,这次又被打掉了一颗牙。 她和陈醒都在电话里叹气。 但尤絮不能接受陈醒让她和陈喊见面的邀请,陈醒不知道他们俩的状况,也不知两人闹到如今的地步。 尤絮至今都不知道迟宋那天同陈喊说了些什么,让他一夜之间变了心。 还半个月,迎大便开学了。而那场他们争分夺秒准备的比赛,也即将拉开序幕。 尤絮拍了张夕阳发给迟宋。 「伦敦最近每天都下雨,你一定看不见夕阳吧。现在,我请你看。」 好几条分时间段的消息发出去后的一整天,尤絮都没等来迟宋的回信。 电话打去时,她只得到了冰冷的女声传来的一句—— 点热灯 第125节 “您好,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 -----------------------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审核员,我已经改到不行了,求手下留情。[爆哭] 亲爱的柳絮小姐,你已经拥有了能够撼动山脉的力量,请不要伤心。 第86章 断联 尤絮整个人绷在原地。 迟宋同她断联了一整天, 电话也处于关机状态,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她总爱把事情往坏的那一面想。 迟宋每次去伦敦都很忙,说不定是一直忙碌,根本没有时间看手机。 尤絮叹了口气, 试图舒缓情绪。 直到第二天夜晚, 尤絮正坐在落地窗旁飘忽着神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立马点开, 心里压着的那块沉重的岩石终于落地。 「迟宋:我手机丢了, 刚刚才买了一部新的。」 「迟宋:对不起,让你这么担心。」 尤絮松了口气, 回复:「你没事就好。你不是跟江熠在一块儿吗,怎么不让他跟我说一声?」 那头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尤絮开启视频通话,一直到铃声结束, 迟宋都没有接通。过了好几分钟,他终于回复: 「在忙,就不接电话了。」 「我最近事情很多,可能没办法第一时间回你的信息。你一个人在家好好生活。」 尤絮回了个“好”。 接下来的一周, 他们的聊天次数正如所说的很少,而每次尤絮打电话过去,迟宋那头要不不接,要不就是找理由推脱。 尤絮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觉得很不对劲。 她疑惑着翻看两人的历史聊天记录,划到了迟宋刚去伦敦时同她的聊天。 「迟宋:老样子,以后每天的三餐都要拍给我看。」 「迟宋:3162,拍视频比数字。」 「尤絮:迟老师换新方式啦, 都不用念口号了。」 「迟宋:那也可以念。」 「尤絮:……算了吧。」 尤絮又开始往下翻。突然,她划动屏幕的手指一颤,整个人愣住。她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在她体内扩散, 身体直冒冷汗。 她再次看向那句话—— 「迟宋:放下手机去睡觉,小絮。」 不对。 迟宋怎么会叫她小絮? 尤絮当时只以为这是迟宋给她叫的新名字,毕竟他给她取的称呼还挺多的,她没有过多去猜想。如今她将所有聊天记录拼凑在一块,一切已然明了。 这些话语组合起来生硬陌生,完全不像迟宋的腔调。 她猛地抬头,醍醐灌顶,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眼前一个个迅速地浮现、清晰,她仿佛处于希区柯克变焦中,灵魂被拉得很远,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放大扭曲,形成背景板。 尤絮颤着手打字: 「你不是迟宋。」 「你到底是谁?」 接下来的几天,对方都杳无音讯。 尤絮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能问的朋友她都一一找过,他们只知道迟宋和江熠去了伦敦,其他一概不知。 尤絮给江熠打去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贴在耳边的手机滑落至床面上。 她将脸埋进那只抱枕里。那只沾染了迟宋气息的抱枕。 嗅到熟悉的香味,尤絮心跳终于减缓了一点速度。 滚烫的眼泪沁湿了抱枕。 迟宋,你到底在哪里? 世界这么大,我该怎么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你? 尤絮吸了吸被堵塞的鼻子。 她做的梦成真了。 他真的离开了她,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只留下一团消散的白光。 尤絮宛如行尸走肉般度过了这一周。 离高校竞赛还有三天。她到处打听迟宋的下落,甚至找人帮忙定位,可都一无所获。其余的时间她都浸泡在准备工作中,靠学习来麻痹自己,饭也不吃,一天只喝了两口粥。 她不停地刷新手机页面,甚至翻遍全网有关迟宋的内容,依旧毫无收获。 她看着面前剩的一片吐司,竟有种想干呕的感觉。 迟宋,不知道你不在时,我不吃早饭你还会不会生气。 尤絮躺在沙发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她视线一挪,定格在客厅的监控上。她走过去,搭了椅子踩上去,直直地面对着镜头,眼眶泛红。 “迟宋,你到底在哪里啊,你还好吗?”她哽咽道,“我找不到你了,我是不是失去你了?” “你能看到我吗,你有在看监控吗,你给我回个信息好不好?” 她又失落地低下头,像是梦游一样,从椅子上下来时,不经意地摔在地上。 她抱着那只最先着地随后开始发红的腿,泪水逐渐无声。 大抵是最近她没怎么睡觉,哭过以后眼皮很难抬起来,终于给她带来了困意,倒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 手机来电铃声朦胧,尤絮闭着眼睛去摸手机,抬眸看向屏幕的那一刻,她猛的坐起来,睡意全无。 迟宋回电话了。 尤絮发颤地点了接通。 “喂?”那熟悉的低沉男声在她耳边反复回荡。 一听见他的声音,她便绷不住了。 她努力压制着厚重的鼻音,但是声线还是有些发抖,“迟宋,你还好吗,你在哪里啊?” “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跟我断联半个月?”尤絮吸鼻,哭得不成样,“我找了你好久,我没有你那么神通广大,这有着几十亿人的世界,我该怎么才能找到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我挺好的。” 尤絮呼吸一窒。 明明听到的就是迟宋的声音,她却觉得电话里的人那么陌生。 “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男人沉重的呼吸声明显,随后像气球一样泄了气,似乎在面临什么重大抉择,最后终于完成了选择。 “我们分手吧,尤絮。”迟宋的声音平缓冷静,没有丝毫别的情绪。 尤絮整个人僵住,宛如晴天霹雳般打在她身上。 “什……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他再次平静得没边。 尤絮的抽泣声停止。 她感觉体内的山在凶猛的泥石流中崩塌。 她喉间发涩,苦味染上舌尖,心脏里的血液像是在翻山倒海,说尽那酸楚。 “为什么?”即便她装着镇定,但她的脸庞还是挂着几行泪珠,在夜光灯下闪烁。 “没有为什么,腻了而已。”迟宋继续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流着热血的人的感觉,冰冷又无情。 尤絮指尖掐进掌心,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我不信,你在骗我。”她哽咽着。 “没什么好骗你的。我要结婚了,尤絮。” “你就是在骗我。”尤絮吸了下鼻子,声线沙哑,“你说过的,你不会结婚的。” “人是会变的,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我累了,腻了,行吗?” 没等尤絮继续开口,那头便挂断了电话。 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了住一般,空洞的眼神里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她再打去电话发现她被拉黑了。 点热灯 第126节 她还不死心,点开聊天框编辑消息:「你说谎,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可以告诉 我,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一发出,消息框内也弹出被删除好友的提示。点开微博,迟宋的主页帖子全部被清零。 她找不到任何她留下的痕迹了。 她处于愣神之中,一团浆糊的大脑还没清晰地分辨出事实。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尤絮想起迟宋离开的那一天,他们是那么要好,他还说尽量提前回来陪她。 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呢。她不信。 她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这里是他们两人生活的地方,她环顾四周眼前浮现着一切同他的生活痕迹。他们在这些地方聊天、接吻,做到天昏地暗,每一处痕迹都提示着他们曾经相爱到疯狂的模样。 尤絮整个人发软地倒在沙发上。 他在她最爱他,最依赖的时候抛下她,在感强最浓烈的时候放弃这段关系,他潇洒离开,断崖式分手,留她一人困在这美好的梦境中出不来。 她的心脏被掏空。 她的泪已经流干了。 - 尤絮又问了她和迟宋的所有共友,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包括江熠。温时萤联系了江熠和迟宋的所有账号,发现全都显示空号或者注销。 陈奕迅的《好久不见》在她耳朵里反复萦绕,满脑子都是那句“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那街角的咖啡店”,她听了一整宿,饭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尤絮和队员坐在台下的指定位置,等着前面比赛的人展示成果。 宋翎偏过头来,在尤絮耳边低声道:“我觉得江大这次不太行啊,这种东西都拿出来比赛了。” 尤絮从恍惚里出来,“啊,对。” 见尤絮这副如梦初醒的模样,宋翎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絮絮,这两天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事,可能我昨晚没睡好。”尤絮挤出一个微笑。 政法大学结束后,还有三对就轮到迎大队伍。成敛作为队长,提前上前将资料递交到评委席。 四个人去到后台准备区,又对了一遍说辞。 尤絮深呼吸,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尽管她满脑子都飘忽着不好的情绪。她所困之事的确难受,但比赛是她和队友努力几个月的成果,她不能因为个人私欲毁掉比赛。 她摁亮手机屏幕,一条微博推文令她悬浮在空中的手凝住。 她瞪大眼凑近确认了一遍,心底的山轰然崩塌,压垮她的最后一丝理智。 微博热搜榜前几: 「《无忌》导演迟宋 伦敦中枪」 「迟宋 生死未卜」 「迟宋快出来辟谣吧」 尤絮浑身颤抖着,点进去看了一眼,随后手机没拿稳,“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怎么了尤絮?”三个队友围过来,宋翎抱住尤絮,尤絮的眼眶开始泛着红意。 “我没事,你们别担心,应该马上要到我们了吧?”尤絮使劲全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她抬起头望向天花板,指尖按压着眼角,试图不让泪水落下来。 “接下来有请来自北迎大学的队伍登场。” 其他三人担忧地看了尤絮一眼,而她微微一笑,看上去若无其事的样子。 在成敛进行发言讲解时,尤絮一动不动地盯着播放着资料的大屏幕,苦涩之意已然涌至喉头。 轮到她发言的阶段,她站起身来,向观众扯出一抹明媚的笑,随后开始讲解。 她非常努力地掩藏着那份崩溃,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让她撑过了这场比赛,虽然她声音微微发抖,但也令台下传来激烈的掌声。 舞台上的聚光灯被熄灭,其他三人都朝后台走去。 尤絮僵在原地,双脚仿佛被冰雪冻住了般,整个人紧绷强撑的的力量终于耗尽,她在舞台上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就虐一小点 很快就好了~[爆哭] 第87章 落泪 全场哗然。 三个队友都赶紧走回来, 宋翎摇了摇尤絮的手臂,“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尤絮眼前一片混沌,缓了好几秒才终于恢复意识。 “没事, 我可能低血糖了。”她有些虚弱地道。 三个人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甚至保安和老师都上来查看情况。 尤絮摇摇头,“我没事了老师。”随后她被扶着下了舞台, 在后台休息室里坐下。 萧屿从包里翻出两颗奶糖, 递给尤絮,“你赶紧吃。” “谢谢。”尤絮撕开包装, 将糖送进嘴里,甜丝丝的糖果在她的舌尖化开,但依旧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她根本不是低血糖。 “你真的快吓死我们了, 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吃饭啊,你又不减肥。”成敛叹了口气。 “对啊,你最近是不是没吃饭啊,你本来就瘦, 现在看上去又瘦了点。”宋翎皱着眉头,挽着尤絮的手臂。 尤絮挤出一抹笑,“我知道了。” 四人沉默着等待比赛结果的公布。 主持人和负责人都纷纷上台,拿着那份获奖名单,开始宣读结果。 “本次比赛获得最佳参与奖的是:历江大学,北迎科技大学,江城大学, 广渠农业大学……” …… “现在开始宣读一等奖名单。” “本次大赛获得一等奖的学校代表队为:北迎政法大学,北迎人民大学,” “北迎大学。” 队友们在掌声中欢呼, 正在发神的尤絮被送宋翎拉起,四人一同上了台。 成敛接过那沉甸甸的奖杯,让队友们都将手覆在上面。 “非常感谢本次大赛的评委领导们,老师们,以及台下的所有对手与观众,授予我们如此的奖项……” 宋翎戳了戳尤絮,尤絮反应过来,唇角扬起笑。 从政法大学出来后,宋翎提议几个人等下出去聚一顿,他们都纷纷点头。尤絮没什么反应,只是坐在公共长椅上看手机。 宋翎在她身旁坐下,瞄了一眼。 “你要去伦敦?”宋翎疑惑。 尤絮正在订飞往伦敦的机票,“嗯。” “你去干什么啊,还有几天就开学了。”宋翎打开手机,被突然跳出来的微博推送吓了一跳,“卧槽!” “怎么了,这么激动?”萧屿问。 宋翎点进去看,逐渐蹙起眉头,她偏头看向尤絮,心里五味杂陈的。 “没事的。”宋翎抱住尤絮,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肯定是假的,我们不要去看了。” 尤絮喉间泛起了苦味。 “翎翎,我想回家,你们去聚吧。”她声音带着点鼻音。 宋翎看了看后面两个男生,使了个眼色,“好,那你快回家休息,别想太多了。” - 尤絮再次给温时萤打去电话。 “小尤,你还好吗?”温时萤关切地问。 尤絮“嗯”了一声,我没事。 “你发个位置,我现在去找你。”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起,尤絮拖着沉重的身体前去开门。温时萤一进来就搂住尤絮,两人坐到沙发上去。 温时萤扫视了一圈房内布局,叹了口气。 “我没想过迟宋的家还可以这么温馨,以前都是死气沉沉的,没什么生活气。” 尤絮指尖掐进掌心。 温时萤握住尤絮的手,“他在伦敦随身都有保镖跟着,能出什么事?虽然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俩,但他们肯定都没事,我再想办法让人查查。” 室内沉默,温时萤一个个播着电话询问,而尤絮一直静静地坐在那儿,听着一个又一个无用的结果。 “时萤姐,我买了凌晨两点飞伦敦的机票。”她终于张唇。 温时萤垂眸看着她,“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温时萤见尤絮心意已决的模样,垂头叹气。 微博又来了条弹窗,尤絮点进去刷新一下,一个新的话题顶上热搜第一—— 「迟宋 君朝集团董事长」 尤絮疑惑着开口:“君朝?” 温时萤凑过来一看,抬眼看她,“你不知道吗?” 点热灯 第127节 “不知道。” “君朝和今阙都是迟宋的公司,我还以为他告诉过你呢。” 尤絮摇摇头。 原来伦敦君朝集团那个神秘的中国掌权者,是迟宋。 所以他在伦敦有配保镖。 他从来没有向她亮出过底牌。 大概是也从未同她递交最真诚的心。 北京时间凌晨两点,尤絮坐上了那趟飞机。她从前幻想过以后会跟迟宋再去伦敦,却没曾想如今去的目的是寻找他。 伦敦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她也担忧着,茫茫人海中,她能不能找到他? 困意纠缠得深沉,尤絮在飞机上睡了三个小时,还是被噩梦吓醒的。但梦的内容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开始模糊,她只记得是关于迟宋的,不好的梦。 尤絮拖着箱子入住了在市中心附近的酒店。凭她自身的存款没办法支撑这次的航行,所以她刷了迟宋的卡,她发现他给她的卡没有被冻结。 迟宋,如果你能看见消费记录,就冒一点风声让我知道,好吗? 她凭着记忆来到迟宋家楼下,却发现楼底安保森严,里面的电梯也依旧需要刷卡使用,她根本进不去。 尤絮绕到背面,眼睛直直地盯着楼上那扇窗,只可惜是被关闭上的。 “迟宋,你在吗?”她朝楼上喊去。 只可惜她突然想起来,这里的房子隔音甚好,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离在外。 而他们分手了,迟宋就算在,也不会搭理她。 尤絮失落地收回目光。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英国的天气很奇怪,头顶飘来的是乌云便会下雨,而伦敦几乎每天都处于雨季。 大本钟下人行繁忙,有相爱的情侣手牵手散着步,也有许多外国面孔在悠闲地逛着。 只有她漫无目的地不知去处。 尤絮找了家咖啡店坐下,望着大本钟那头发着呆,一下便是一小时。 途中有英国男人过来跟她搭讪,她拒绝了,那男人只好说了句“it‘a pity.”。 她戴上耳机准备听歌,手机屏幕弹出温时萤的电话。 “时萤姐,怎么了?” “我去找迟念要到了江熠的一个英国号码,应该能打通,你试试用国际号码打给他试试。” 尤絮赶紧回了感谢,走出咖啡店来到一棵树下,便照着号码输入。在敲最后一个数字时,她盯着拨通键,长呼一口气,播了出去。 第一个电话没打通,她又打了第二个,第三个。 她打了快十次,都无人接听。 尤絮咬住下唇。 为什么世界给了她一丝希望,让她以为被眷顾时,又冰冷地抽走呢? 她愣着神,眼神难以聚焦,心不在焉地继续播去。 当她正对着泰晤士河畔发呆时,“滴”地一声,在耳机里响起,随后响起熟悉的男声—— “hello,who are you” 尤絮顿住,鼻尖开始发酸。 “江熠,是我。”她声音略微沙哑,说话时像是要将喉间的苦涩吐出来。 对方沉默了,却没有挂断电话。 “你和迟宋在哪里?我要见他,他现在怎么样,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尤絮语速十分急切。 江熠呼了口气,语调平淡:“你放弃吧,尤絮,他不会见你的,他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尤絮紧紧握住拳头。 “江熠,如果不是我看了微博,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 “迟宋的信息也是你发的,对吧?” 电话里又静了下来,尤絮只能听见自己失频的呼吸声,以及那失频的心跳。 “微博说的是假的,迟宋只是单纯的不想跟你继续了,你们没有必要相见的,以后都是陌生人。”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现在就从这儿跳进泰晤士河。”尤絮语气强硬,激动到握着手机的手发着抖,“你是我最后联系的人,你也不想背上人命对吧?” 她听见对方的呼吸乱了,似乎拿她没办法般。 她直直地站在围栏边,吸了下鼻子,等待那头的审判。 “地址我短信发你,你自己过来,不过迟宋想不想见你,就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了。”江熠无奈地叹气。 尤絮激动着回答:“谢谢。” 挂断电话后,尤絮照着地址叫了uber,直达目的地。 这貌似是一处私人独栋住所,没有任何名字标牌,坐落于伦敦的最南部,地址十分偏僻,连司机都问起她去这样的地方干什么。 尤絮心砰砰直跳,调整好心态呼吸后走了进去。 “你好女士,这里禁止入内。”门口的安保是中国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她进来吧。”处里边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江熠来到尤絮面前,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尤絮跟上他的脚步。她环顾着四周,发现这里装修得更像是一所医院,空气里还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哪”尤絮问。 江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出回答。他将她带到一个房间外,转过身来叹了口气。 “你想好了?真的要见他?” 尤絮笃定地点头。 随后,江熠推开那扇门,映入眼帘的是干净简约的布局,的确像是医院的vip病房。尤絮压着脚步轻声走进去,却在看清床上的情形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病床上的男人双眼紧闭,身旁还有医用机器正在运作。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俊朗的面庞苍白如纸,整个人瘦削了不少。 尤絮忘记了呼吸,她快把自己憋死时,抖着身子长吸一口,眼底噙着她不想流出的泪水。 她走到病床前,俯身去看着迟宋。 她努力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在这时落下,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抚去那滴热泪。 下一秒,病床上的男人手指动弹了一下,随后忽地睁开眼,些许虚弱地对上尤絮铺满水光的眼。 “滚。”他有气无力地吐出这个字。 尤絮没有动,只是继续流着泪看他。 “我让你滚。”迟宋冰冷的眸底此刻染上狠戾,像是使出全部力气驱赶着她。 “我不走,迟宋,我不会走的。”尤絮哽咽着,继续握上他的手,却被他无情地甩开。 迟宋吸了口气,闭上眼,“带她走。” 江熠上来逮住尤絮的手臂,尤絮使劲地挣脱开,死死抓住迟宋的手不肯放开,“我说了我不走!迟宋,你不要赶我走好吗。” “我知道你跟我说的狠话都是假的,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看见你这样一面,但是我就是想见你。”尤絮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迟宋闭上的眼。 江熠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己出了房,关上了门。 “我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我们分手了。”迟宋又恢复那般可怖的沉着。 “我没同意,不算!迟宋,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再骗我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好吗?”尤絮哽咽得话语断断续续,将所有痛苦咽进去。 迟宋睁眼,眼神依旧那么冷洌,仿佛两人从头至尾都只是陌生人。 明明他们从前那么相爱,做尽世上最亲密的事情。 明明他们是彼此的软肋,也是彼此的盔甲。 尤絮眼眶酸涩,睫毛上的泪珠闪烁着,“你说过,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问题,不要解决人。你还说只要你还在就会永远陪着我,明明你走的那天我们那么好,为什么要转变态度?” 一通话说得尤絮上气不接下气,湿润在她脸上留痕,她的肩膀随着身体一耸一耸的。 迟宋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 室内陷入沉寂,只听得见尤絮清晰的喘息声。 “你走吧尤絮,你不值得为我停留,你会适合更好的人。” “怎么可能?!”尤絮瞪大眼,抽泣着,“迟宋,我遇不到更好的人了,我遇不到比你还好的人了。我不走,我今 天就算死在这儿也不走。” 迟宋忽地“嘶”了一声,仿佛在抑制着痛苦。他很快调整过来,又恢复毫无情绪的脸色。 他微微张口,又闭上,欲言又止。 最后他还是开了口,声音轻得虚弱,像是叙述着什么微不足道的事。 “尤絮,我心脏受损了,腿废了,很有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了,我就是个残废。” 他苦笑一声,“你不该为我这个残废所困。” 尤絮怔住。她咬紧牙关,不可置信地看着迟宋。 他明明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人。 他明明天生都该是熠熠生辉的人。 他明明应该是人生的执棋手。 上帝为何这样对他,收回他的骄傲,赐他这样的结局,让他受尽凌辱。 尤絮终于崩溃。 “你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我以后就做你的轮椅,我们努力把身体治好,一定会好起来,好吗?” “我曾经逃离你那么多次,但我这次再也不会逃了,迟宋,我同意嫁给你了,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结婚,好不好?” 泪光侵蚀着她的眼,朦胧之间,她看清了他慢慢染上绯红的眼眸。 点热灯 第128节 一滴泪从他的眼中流出。 那时是尤絮第一次见到迟宋哭。 她狠命地掐着自己的掌心,心头越来越发涩,喉咙干燥到令她刺痛。 “尤絮,我不光身体废了,事业也受到了重创。我的背后不知有多少人都盼着我死,危险到我自己都没挺过去。我这副身体也不知道需要几年才能治好。”迟宋抬手用手背遮住他发红的眼眶,“一个连自己都护不好的人,没有资格去保护你。” “那我留下来陪你,我来保护你。”尤絮将脸埋进他的手臂。 迟宋叹了口气。 她还是那样,天真得可爱。 “江熠。”他朝房门喊去。 江熠走了进来,一见迟宋的眼神,便走了过来拉住尤絮的手臂。尤絮挣脱着江熠的控制,死死抓住迟宋不放,拉扯的途中,迟宋闷哼一声,她愣住,松开了他的手。 “痛不痛啊?”尤絮担忧地看着迟宋。 她没等到迟宋的回答,后颈便受力,毫无意识地晕了过去。 尤絮昏睡得迷迷糊糊,再次醒来时,她猛地瞪大眼环顾着四周,发现自己处于私人飞机上,对面坐了一个陌生男人。 “迟宋呢?”尤絮狠狠地盯着男人,“把我送回去。” 男人耸了耸肩,“是先生让您走的,我只是奉命办事。” 尤絮起身朝他走去,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道:“把我送回去。” “尤小姐,飞机的航程是需要申请的,一旦确认航线便不得偏航,您威胁我也没有用的。” 尤絮眸色沉了下来,她缓缓放下手,坐了回去。 她摁开手机,看见迟宋发来了信息。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回到你的学校去吧,回到你自己的生活轨迹上。我不会央求你等我,也不希望你浪费这几年的时光在我身上,如果我死了,我不会绑住你,你可以去拥有自己的人生。」 尤絮掀着红肿的眼皮编辑信息:「我等得起,迟宋,我们曾将一辈子交付在对方手上。」 消息发出去了,但她没有得到他的回复。 尤絮被保镖送回了家,在这之前她完全没有逃脱的余地。 她跪坐在地上,捏住手机,只为等他的回复,可一夜过去,杳无音讯。 第88章 承诺 世界金融之眼, 伦敦金融城区。 伦敦时间晚上十点二十分,迟宋从君朝集团的暗门直达地下车库,边走边回着信息。 「尤絮:你还在忙吗?」她还发了一个小猫趴墙后偷窥的表情包。 迟宋勾唇。 「刚下班, 准备回家。」 「不要熬夜,被我抓到可不好。」 迟宋关上手机,上了黑色加长宾利的后座。 “去上次那家海温。” 夜色在车辆疾速下往后倒退, 伦敦的人们基本在下午四五点便下了班,所以一路上畅通无阻。 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迟宋迈腿下了车。他嘱咐保镖在车旁等他, 他亲自去取货,不希望有人打扰。 迟宋走出夜幕去,那因为他而特地亮着展示灯的海瑞温斯顿静谧在黑夜中。 店内特意留灯的法国著名设计师立马恭敬地带领迟宋进了vic休息室,将他订制的东西提过来。 “迟先生,项链、戒指,还有手镯和耳饰都在这里了, 您查看一下是否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继续改进。”设计师将包装拆开, 精致切割的钻石火彩在展示厅里暖色的灯光下闪烁, 光色晃得人刺眼。 每一件珠宝,都是他同设计师沟通甚久,才按尤絮的喜好与风格定制而成的。 迟宋检查一番后点点头, “没问题。” 他带着这些总价值超五亿人民币的珠宝从店中走出来, 正朝着停车方位走去时, 他眼皮一跳, 直觉让他忽地抬头,扫视了四周却空无一人。 迟宋绕开毫无遮掩的空地,走到一棵树下, 双手插着兜,摸到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 十几年运筹帷幄带给他最大的技能,便是查知危险的敏感。 迟宋抬眼看向保镖,那两人会心领神,小心翼翼地监察着附近,慢慢朝迟宋这方渡来,但仍和他有一段距离。 夜色深沉得很,除了这家亮着的珠宝店,别处皆被漆暗吞噬。 迟宋闭上眼。他偏头,又猛地睁开,视线直直地盯着那栋拐角处大厦的天台上,在墨色光晕里,他对上了一个人的眼,霎时天台上那人躲闪开,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走。”迟宋快步迈着步子,两个保镖径直朝迟宋走来。 距离那辆宾利还有五十米不到时,两声巨响划破夜色,撕开帷幕一角,惊醒这座薄雾笼罩的城市,像是要将人撕裂吞噬。 沉重的**倒地声响起。 迟宋左腿失力,猛地跪在地上,整个人向前倒去,心口喷射出的血色染红了灰色地面。 那一瞬间,他大脑一片轰鸣,世界静止,周身的声音像是被一层隔音玻璃罩盖,他只感觉到怀中一样绵软的东西和地面相接触,发出在他耳边反复萦绕的声音—— “迟宋,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还开心吗?我要你平安、顺遂 、幸福、向生,这只小猫跟着你,就像我也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意识消失前,他拖着最后一丝力气,话语在不断涌出的鲜血中模糊:“别让她……知道。” 他能活下来吗? 他要是死了,他的倔女孩会难受的,会被困住的,谁也哄不好。 保镖迅速将迟宋送往他在伦敦的私人医院。江熠赶到时,保镖同他讲了迟宋的那句话,他一听便知迟宋的意思。 抢救室里的灯亮了很久很久,江熠抽完了半包烟,人才被送到icu里。 迟宋没穿防弹衣,两枚子弹精准地射在了他的左腿旧伤上、心脏上。 心脏上的那枚子弹的确危险要害,但万幸的是子弹打偏了一点,落在了心肌上。 一通抢救,命保下来了。 但迟宋依旧昏迷,浑身上下都插着管子,就这样度过了半个多月。 江熠问医生,迟宋的腿能否康复? 英国最顶级的骨科医学教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也不是没有希望,虽然渺茫,但可以一试,只是一年半载是无法完全康复的。” 那天江熠拿到了迟宋的手机,看见一堆尤絮的信息与未接来电。 他看了眼病床上昏迷的迟宋,手颤着回复尤絮信息:「我手机丢了,刚刚才买了一部新的。」 他就这样装作迟宋给她回了一周的信息,但他露出的破绽还是被尤絮抓到,后来他叹着气便索性不回了。 江熠了解迟宋的性子,迟宋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明明能从容面对一切事,活了二十几年不知面对过多少濒死的情况。而他却偏偏给自己 找了一处弱点,一处他都手足无措的弱点。 所以不要告诉尤絮最好。 半个月后,迟宋终于醒了。 他一直保持沉默,死死地盯着崭白的天花板。 也是这一天,集团内部发生内讧,公司里藏污纳垢的蛀虫终于显现原形,将迟宋受伤的信息透露了出去。因此,无论是外网还是国内,迟宋的身份被公之于众。 拿过德国卢费尔电影短片最佳导演奖项、靠《无忌》一作成名风靡全球的天才导演迟宋,竟是君朝集团的背后之人。 江熠在旁边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地上。 “这群玩儿阴的畜生!查清楚了,万呈那个evarde不要那条狗命也要跟p.y.k签协议,把你的信息全透露出去了,派的杀手也是他们那边的,业内有多少人都盼着你这匹黑马去死,我们在明敌人在暗,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 接近一年前,在伦敦慢慢衰败的过往投行头子万呈宣告破产,被近几年新兴的黑马投行公司君朝集团收购。执行总经理evarde求君朝给他留一席之地,并签订了卖命协议,自废左手自证忠诚。 而业内所有人都对君朝这个来势汹汹杀伐果断的公司背后掌权人感到好奇。 毕竟君朝这块新鲜又独立的肥肉,刚上市不久便在金融之眼风靡崛起,得罪不少老钱集团,资本家们都想分走一羹。 evarde大概收不了不少好处,所以才不惜命也要帮对方断君朝的粮,将信息差都透露给p.y.k,最后一箭直直射向那个拥有最大话语权、人人妒忌生恨的中国人clarence。 他们甚至知晓了迟宋的旧伤在左腿膝盖上,连开两枪废他行走的权力,想让他死得彻底。 只可惜他们没想到,迟宋没死。 迟宋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他比任何人都知晓自己的处境。 一个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等着被宰割的残疾人。 他没资格和尤絮走下去。 他没资格保护她。 迟宋握着那个毛绒挂件,反反复复地听着那段录音,小猫的眼睛大大的,嘴角是上扬的,很像她。 最后他像是想明白一样,颤着手播去了那通电话。 可迟宋没想到,他的傻姑娘还是找到了这里。 可他不能让她见到自己。 她不能见到这么狼狈的他。 他的骄傲与沉稳碎了一地。 他现在怎么配得上她? 可他没想到自己那么狠的话都没把她击退,她以前明明那么拧巴,说逃就逃。 他想,她真是个倔女孩,天真地告诉他她愿意等他这个残废。 但尤絮刚走的几小时,迟宋就后悔了。 他说他不会绑住她,她可以遇到更好的人,拥有更光明的人生。 点热灯 第129节 但他怎么可能愿意看着她的身边出现别人,最后嫁给别人。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尤絮说不论多久她都会等他。 迟宋躺在病床上冷冷一笑。他在心里暗暗设下一个想法。 如果他死了,他一定放她自由。可如果他还活着并健康,他一定会回去找她,娶她。要是她身边有了其他人,那他就弄死那个人,取而代之,夺回他的位置。 迟宋看了一夜家里的监控。那个傻姑娘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了一宿,面前的手机一直亮着,直愣愣地盯着屏幕,不知在守着什么,就是不肯睡觉。 他没敢再继续看,通红的眼眶又无声地流下一滴晶莹。 - 尤絮收拾好了东西,从迟宋家搬了出去。 她没办法继续住在这里了。这套房里到处都是她和迟宋的生活痕迹,每一处都叫她眼前浮现出曾经幸福的模样。 她回了学校,搬回了宿舍。 只是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平时冷着脸时,宋翎和余沛文都不敢跟她讲话。 回到学校上学的一周后,尤絮正坐在学校图书馆里,搁置在桌面的手机一亮。 尤絮赶紧点开,看到内容时,她感觉心脏都在颤抖。 那是她等了整整八天的信息。 「迟宋:尤絮,我后悔了,在把你赶走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是一个危险的人,身后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面对。但你说你会等我,我信了。」 尤絮嘴唇微微抖着,她忍住眼角的酸涩,不想在这个场所哭出来。 她呼吸短促地回着信息:「我会等你的,你一定会活得好好的,一定会康复。」 「你不要推开我了,好不好,从前是你说的,只要你在,限定就是永远。」 过了一会儿,迟宋回了信息:「我承认我是个卑劣的人。如果哪天你等不下去了,或者喜欢上了别人,只要我活着,你一辈子都得遵守这句承诺,跟我捆绑在一起。你真的想好了吗?」 尤絮笑了一下,眼眸在泪光映射下闪烁。 「我想好了。我愿意。」 她曾逃离了他九十九步,可他却一直朝她前进九十八步,他永远站在她身后,做她的常青树,做她的最有安全感的底牌。 这次该换她了。 她将追上他一百步,挡在他的前面。 十九岁的少女在那一刻,也有了想守护的人。 自此,两人算是和好了,继续保持着联系。但迟宋的伤似乎像一层看不见又摸不着的薄膜,横隔在两人之间。迟宋似乎在治疗中也忙于工作,和尤絮的联系也比从前少了很多。 尤絮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他到底是真忙,还是因为那件事和她产生了隔阂。 他明明就该是站在高台上的人,如今上帝轻轻一笔,便让他从前的傲骨被侵蚀掠夺。 她问了江熠,而他只说迟宋平时除了治疗就是处理工作。 迟宋周边的危险她也能猜到几分,还是翻遍热搜帖子自己总结出来的。 尤絮抱着手机,她有太多问题想亲自问迟宋,消息框里的字被她删了又删,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点击发送—— 「你是不是很忙啊,在医院也要工作?」 迟宋是一小时后回复的。 「迟宋:还好,只是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 尤絮心脏隐隐发痛。 怎么可能只是琐碎的小事呢。 「尤絮:你不要太累了,好好休养好吗?」 他回了个“好”。 尤絮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 「伦敦的雨,好像下到北迎了。」 所以,你想我吗? 她很想他。 她贪恋着从前的亲密,如今没有迟宋随时的监视和追着她的报备,她反而觉得心里变得空虚,不踏实感席卷着她全身。 人总是贪心的,也总是要在失去时感知到那份珍贵。 「所以你想我吗?」 还没等尤絮整理好失落的心情,电话铃声便响起,那是一通迟来许久的电话。 “喂?”尤絮勾起唇角。 “在干嘛?”熟悉的男声低沉又磁性,每一个字的发音咬字都落入她苦涩的心底,勾着过往的种种回忆。 “嗯……我刚从图书馆出来,明天要打比赛了。”尤絮背着书包,在一棵树下原地徘徊着。 迟宋轻笑,“我看到你的定位了。” “你还在看我定位啊?”尤絮又惊又喜,但刻意压低了声调。 “毕竟我又不在你身边,要是你跟人跑了怎么办?”他还是那样拖长的调子,无人可替代的腔调。 尤絮笑,“那你快点好起来,不然我可真跟别人跑了。” “你可是许了承诺的,要是违反的话,就不是惩罚那么简单的了。” “那我以后继续给你报备吧。”尤絮嘟囔着,玩笑似的讲出了真实想法。 迟宋“嗯”了声,“这么主动啊,好孩子?” “我这不是想让你放心,促进你好好休养嘛。”尤絮朝宿舍方向走去。 “那你搬回我们的家住。” 尤絮微愣,眼底发黯。 “我……等你回来,再搬回去吧。” “为什么?” 她垂下长睫,遮盖住眼里酸涩的情绪,“我怕。” “嗯?” 尤絮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头顶那片乌云,“那里有很多回忆,但没有你。” “我不敢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尤絮能清晰地听见仪器的“滴滴”声。 迟宋的呼吸声沉重。 “尤絮,我大概这一年都没办法回国。” “嗯,我知道,”尤絮脚步缓慢,“但是我可以来找你。” “不准来找我,好好学习。”他话语带着不可置疑的气场。 “我平常就在好好学习啊,放了假我就可以去伦敦的。” “不行。”迟宋的语气依旧强硬。 尤絮“哦”了一声,垂在身旁的手握紧,指甲嵌入掌心。 “可是我想你,迟宋。”她压制 着喉间的发酸,努力让哽咽声消失,声音却还是抖了抖。 她如果不去伦敦,那一整年都见不到他,说不定还会更久,一年半,两年,或者更多。 从前的她拧巴又别扭,总把思念藏在心底。 直到她真正失去过一次,宛若新生,她一定要把握住掌舵的权力,不顾一切风浪也要去留住那份亲昵。 “对不起,我会尽快。”迟宋声音有些哑,像是蒙上了一层伦敦的薄雾。 “好了,我要回宿舍了,你记得每天接收我的报备视频,一个也不许漏看。”尤絮笑声轻柔如棉。 在挂断电话后,她唇角漾起的弧度慢慢平仄下来,眸光飘忽着哽咽过后的绯红。她走到树下的长椅上坐下,神识模糊着,目光在阴沉中飘渺。 过了一会儿,果然降雨了。雨水绵密柔软,烟雨朦胧里透着泥土与落叶浸水的清新味道,潮湿的风飘扬,像是处于绵长的雨季,还带着点回南天的冗长。 尤絮呼了口气。 伦敦的雨,真的下到北迎来了。 她起身走入雨幕中。 这场雨,她不撑伞。 - 第二天的比赛,尤絮稳定发挥,带领队伍又拿到了靠前的名次。她发现法学生就是要多去实践,积累经验与熟练度,死啃书本是没有大作用的。 她在这天收到一个快递。 她带回寝室,用美工刀划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张奖状证书,还有一枚戒指和一堆信件。 一通未知的电话打过来,尤絮按了接通。 “您好,请问是尤絮女士吗?” “嗯,你是?” “为了感谢您一年来为金阳计划的捐款,我们特意给您寄来了证书与礼物戒指,感谢您这一年捐赠的总计五十二万元的物资与钱款。包裹里还有一些咱们山区小朋友给您写的感谢信,大家都很感谢您。” 尤絮愣住。 她什么时候捐款了?还是五十二万这笔巨额? “那个……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怎么会弄错呢尤女士,您别谦虚了,”对面的女人继续道,“如果您能抽出空隙时间,我们诚恳邀请您来咱们太霖山来看看,山内学校装修了一番,孩子们都用上了新的生活用品与书本,小女孩们也用上了不错的卫生巾,这其中有您的辛苦功劳。” 点热灯 第130节 挂断电话后,尤絮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捏着那枚银色戒指看了看,随后想到了什么,给迟宋打去电话。 但迟宋并没有接。于是她发了微信:「刚刚接到电话,说我为山区捐了款,是你做的吗?」 尤絮一封一封地拆看那些信件,写信的孩子们大多笔迹稚嫩,但无形的真诚炽热从纸页中透出来,从她碰信的指尖,一点一点地爬进她心底的血液。 她将每一封信都看完了,热泪从眼眶中滴落至纸面。这是被治愈、被幸福包围的泪水,从头到尾的每一笔一画都透着新生温暖的气息。 尤絮唇角勾起,笑得又落了几滴泪。 而迟宋也回复了她—— 「我认为这也是你会想做的事情,我只是提前帮你开了头。」 尤絮泪流得更猛烈了。 原来从一年前的今天,他就已经开始为她铺平道路了。 ----------------------- 作者有话说:按迟爹的性子,咱们是虐不过一章的 “伦敦的雨下到北迎了”灵感来源于《北京遇上西雅图》 第89章 重逢 陈喊入学后, 凭借超高的北迎全市理科第一的分数,及那副美得雌雄难辨的皮囊出了名。只是他依旧保持着那不爱说话的性格,让喜欢他的许多女生都知难而退。 尤絮在学校遇到过他, 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打招呼,也就各走各的道去了。 尤絮从图书馆里出来,绵雨瓢泼, 水雾形成一道白色的朦胧屏障,空气潮湿得人浑身黏腻,冷风往外套里钻。她扯了扯粘在胸前的上衣, 抬头望着下得不停歇的雨。 周边些许学生撑开伞走入雨幕中,而她没有带伞,只是叹了口气站在原地。 尤絮搓了搓手,刚准备只身闯入雨中时,脚边被摔来一把透明雨伞,她抬头, 周边学生混杂,她只在混乱的人群里捕捉到一抹戴上灰色卫衣帽的少年背影。 她望着那背影愣怔片刻, 随后捡起地上的伞。 不成形的想法在她心里打转, 但最后也只是在她的叹息中被打消。 尤絮撑开伞,走入雨中。 到了宿舍门口,她将伞收好, 放在墙角, 推开门时室内昏黑, 下一秒她眼前亮开一片, 中央处点燃的蛋糕在她眼底闪亮。 “生日快乐,尤絮!!” 蛋糕后面又亮起一块暖色灯牌,上面“402女神尤絮生日快乐”的字迹在黑暗里闪烁。 宋翎和余沛文上前来抱住尤絮, 惹得她惊呼一声。 “二十岁了小尤絮,以后要天天开心。” 尤絮“噗嗤”地笑出声来,“你们还给我搞惊喜啊?” “那必须的啊,你知道我在这门口蹲了多久吗?”宋翎做状揉了揉自己的腿,笑着。 “我们絮絮是二十岁的大人了,当然该庆祝。”余沛文摸了摸尤絮的脸。 二十岁了。尤絮闪过一片恍惚。 她忽地想起来这是她曾经向往的二十岁,是她曾经酸涩地喜欢迟宋的时刻里,想更加靠近他的二十岁。 她在伦敦答应了迟宋,等他回国,他们就结婚。 可惜在她二十岁的这天里,没有他的身影。而今天一整天,迟宋也还没同她联系过。 尤絮笑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三个人一起将那块蛋糕分掉。 接到迟宋的电话时,尤絮刚化完妆,正准备出去走走。 在久久没有听见他声音后的那一刻,他低沉的声线唤醒了她心底深处的思念。 “在干什么?” “刚准备出门。”尤絮将手机贴在耳边,走到阳台上。 “发了你个定位,你现在出门去到那里。” “嗯?”尤絮疑惑。 她点开微信,看见了迟宋发来的那个定位,离迎大不远。随后她出了门,打车到了那里,她刚站在那片不知是干什么的园区门口,迟宋便又打来电话—— “走进去。” “你电话来得真准时。”尤絮嘟囔着。 迟宋低笑,“定位器是个厉害的发明。” 尤絮走进了园区,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茂密的绿植,越往里走,绿油油的画面开始逐渐晕染为白色,纯白无瑕的洋桔梗横贯在园区内,将尤絮包裹在正中间,一望无垠,从刚 开始的一条线铺展开来,延伸,豁然张扬开来。她在原地缓缓地转了一圈,周身的白洁馥郁浓烈,一眼望不到头。 耳边的男声又响起:“喜欢吗?” 尤絮“嗯”了声,“你上哪儿找到这么大的花园?” “现在开始,这是独属于你的花园了,小姐。”男人清润的声音如同高山泉水淋漓。 “你送我的?”尤絮诧异,她又抬眼,视线撞入这望不见尽头的白郁。 “不是喜欢花吗,送座花园给你。”迟宋低声笑了笑,“也不知道你走后,家里那些花还能活多久。” 尤絮吸了一下鼻子,“我会偶尔回去照料它们的,应该可以活到你回家吧。” 迟宋那边安静了一瞬。 随后他蛊惑的声音又响起:“生日快乐,尤絮小姐。” “遗憾的是我不能在你身边,但我希望你一个人的日子里,也要平安、顺遂、幸福、向生。” 尤絮突然很想哭。但她想起来自己好像每次跟他打电话都在哭,简直太丢人了。 她忍住哽咽道:“迟宋,我……” 我很想你。 我好想你。 十九岁以前,她几乎不过生日。直到她遇到迟宋,才捡回了过生日这个习惯。 他告诉她,生活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 所以她开始养花。 而此刻,她也拥有了一座属于她的花园。 “不许哭。”迟宋笑了,低沉的声音好听又温柔。 “嗯,我没有哭。”尤絮伸手触碰了身旁的桔梗花朵。 她会平安,顺遂,幸福,向生。 她要等着他回到她的身边,从此不再会有患得患失的日子。 “我很想你。”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我也很想你,尤絮。” - 大二这两学期,尤絮依旧保持着几个月打一次比赛的频率,在赛场上紧接着拿奖,成为了法学界那个知名的“不败女王”。她几乎每天都三点一线地往返于教学楼、宿舍和图书馆,仿佛又回到了那年高三的忙碌时刻。 宋翎都笑她,大家来上大学,只有尤絮是真的来学的。 当然,她的确学到了不少,也坚定了毕业后要做一名律师的想法。 而她和迟宋的联系照常保持,只是在下学期开始,她感觉他们之间的联系逐渐变少,大抵是迟宋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又继续投身于工作了,她也安慰自己迟宋的工作那么繁忙危险,两人联系减少也是正常事。 在国内,她当然也听到了一些关于迟宋的消息。君朝集团原本被拉进了危险地带,却在这半年又逐渐稳定局势,尤絮知道迟宋在这其中付出了多少努力。而迟宋的电影被搁置一直未上映,似乎大家都默认了要等导演回归。 尤絮曾偷偷订了去伦敦的机票,可迟宋像是专程派了人监视她一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逼迫着她退掉。她很不理解他的想法。明明他什么样子,她都会爱他。 陈喊在这一年里依旧名声大噪,但为人过于低调。 倪盏偷偷告诉尤絮一个惊天大秘密——她和那个当初染了一头白发的少年,搞在了一块,两人还是从小认识,一直都互看不顺眼。尤絮震惊过后也迅速接受了这个消息,毕竟感情这个事情有太多身不由己,连她也是上瘾的赌徒之一。 在某天,尤絮走出迎大后,莫名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涌上心头。尤絮试图去捕捉那道目光,却一无所获。 直到某个最敏感的瞬间,她回过头去,竟真的望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高挺的、身着黑色长款大衣,疏离又冷洌的背影。 尤絮瞳孔骤缩,迈开步子追上去。 她气喘吁吁地来到拐角,那道身影的消失处,努力望着四周,却根本没有找到那个人。她甚至在附近的车辆旁一辆一辆地往里面看,还被人骂了神经病,依旧没有找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她行尸走肉般走到墙角,缓缓蹲下,抱着双膝。 天色在阴沉,她的泪在发疼。 尤絮播去那通电话,迟宋接了。 “迟宋,你在哪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刚刚看到一个人,好像你,你真的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对不起,小姐,我并没有回来。” “我……我好想你……”少女整段时间憋成一股劲儿的苦涩终于泄了出来,如同接下来即将降落的酸雨。 我在梦里梦见了你,依旧是那道身影,冷洌又疏离。 而我时常会看到与你相似的人,在那一瞬晃了眼。 我的生活里没有你,却处处是你。 如果她是哆啦a梦,有传送门该多好。 八月下旬,尤絮已经三天没有收到迟宋的回音了。 她反复打开聊天框,但依旧不敢打去那通电话。 点热灯 第131节 异地一年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事到如今,已经开始不联系了。 她愣愣地望着窗外,想说服自己接受异地恋感情可能会减淡的事实。 但她没办法说服自己。 尤絮深深地叹了口气,一种酸疼的无力感在心头翻滚。 她整整一年没有见到过他。 距离是最无情的东西。她竟会在心里幻想着,他可能会在这分离的一年里逐渐清醒,认清这段时有时无的感情,随后又逐渐看淡。 亦或者是,他在这一年里遇到了看其他人,其他能随时陪在他身旁,比她更成熟,更能为他分忧工作的人。 她终究只是一个与他不在同一个圈层,还无能为力的人。 邱韵洁又一部电视剧拿奖,她办了庆功宴,也邀请了尤絮参加。尤絮这两年依旧和邱韵洁保持着联系,同样还有她的头号大粉丝宋翎,也被邀请了过来。 “小尤絮,你怎么每次都一个人闷在那里,不跟我们去玩?”金希滩的酒店里,邱韵洁站在镜子前补妆,抿了抿化好口红的嘴。 尤絮尴尬地笑笑,“我跟大家不太认识,也不太喜欢那种热闹。” “那你来就是专程给我捧场的呀?”邱韵洁笑。 尤絮点点头,“宋翎玩得挺欢的,你们去吧。” 邱韵洁道了声“好”,便又前去和那帮千金小姐公子哥们嬉戏去了。 尤絮窝在休息室里,戴上耳机。她忽地也想出去走走,于是起身走出房间。 耳机里播放着陈奕迅的《好久不见》,她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酒店底层,路过一间间vip休息室和娱乐场所。 曾经迟宋告诫过她,在这种场合不要一个人乱跑。 而如今他不在身边,他也管不了她了。 陈奕迅温柔的声音落寞又孤寂,尤絮将音量调到了最大。 她路过一处宽阔的宴会厅时,猛烈一震。 歌词唱到那句“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她的心在颤抖。 记忆中的那人,那个她熟悉的人,那个曾和她反复交缠缱绻的人,那个她盼了一整年的人,陡然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人站在宴会厅中央,身边站了一个穿着精致的女人。 尤絮浑身发僵,猛地回过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近期改变」 温暖得让人发热的室内,她身子一颤,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从背后袭来的,是那份朝思暮想的安全感与熟悉的雪松檀木气息,男人铺天盖地的温热传来,从她的肩颈顺延着脊椎,流至心脏最深处。 尤絮鼻子一酸。 “一年不见,不认识我了?”迟宋低沉柔和的声音落入她耳边,语调依旧是那般悠扬的蛊人,酥麻的气音揉碎了她的耳郭。他说话时身体的震动,她尽数皆知。 “小姐,好久不见。” 第90章 领证 在这难熬的一年里, 尤絮幻想过许多次重逢的那一刻,却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迎来了这个时刻。 窝在他的怀抱里时,尤絮忽地像活过来了一样。 酸涩感从孤寂的心底直达眼角, 滚烫的泪水打落下来,落在身后之人覆在她腹前的手臂上,清晰地掉入他的心里, 如同有回声一般震撼。 尤絮身体开始颤抖,随后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带着他的身体。 “不哭了, 宝贝。”迟宋抬手,抹去她眼角的热泪。 尤絮紧紧地闭着眼,发颤的唇微微张着,无声地哭泣着。 耳机里的歌依旧在播放着,可她已无心去听清任何一句歌词。 “迟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 “我在。”迟宋吻了吻她的耳朵, 送开怀抱,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那张哭得泛红的脸。 尤絮垂着眸, 依旧没敢看他。 “你真的……你真的回来了吗?”她身体依旧无声地抽动着。 迟宋抚去她的泪痕,“嗯,我真的回来了。” “所以不哭了, 睁开眼看看我, 好吗?” 尤絮眼睫长长地垂着, 晶莹的水珠嵌在上面, 随着她的轻轻抬眼一落。她终于掀起眼,对上了他那双深邃冷寂,此时温润含情的眸。 他比上次见面时还瘦了一点,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更为凌厉,略长的黑发垂在眉眼上,俊美的脸浸泡在室内的暖光中,周身气质依旧是那般矜贵与威压。 “你的腿好了吗?”尤絮低眸去看他站得笔直的腿。 “基本好了。”迟宋低笑一声,“手术和复健都很成功,别担心。” 尤絮闷闷地“嗯”了一声,上前一把抱住迟宋,将头埋进他宽阔的胸膛。他搂住她的后背,轻拍着。 “我好想你。”她的声音在他的怀里深沉。 迟宋摸了摸她的脑袋,“现在我就在你面前。” “嗯,你真的在我面前。”尤絮的声音里依旧带着哭腔。 “我们回家。”迟宋握住尤絮的手,十指相扣。尤絮摸到了他指间那枚同她一对的银色戒指。 “那邱邱姐那边……” “放心,我跟她提前招呼过了。”迟宋拉着她的手,两人朝着出口走去。 时隔一年,尤絮又坐上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副驾驶的车座距离也仍旧保持着为她调好的高度。一路上尤絮追着迟宋问了许多问题,他也都笑着如实相告。 尤絮上次回家是两周前,她每次回去都只是浇花,随后便走了,没在那儿住过一天,如今终于算是真正回家了。 刚到玄关处,面前男人便压了上来,她不由得退缩一步,整个人靠在墙壁上,接受着这个相隔一年的吻。他灼热的呼吸被她尽数接收,唇齿被不算温柔地撬开。她的腰肢被他箍住,整个人陷在炽热交织的酥麻中,大脑开始昏沉起来,竟又忘了呼吸。 迟宋松开她,勾唇轻笑,“怎么还是不会换气啊?” 下一秒,她的呼吸又被掠夺。 “知道我现在要干嘛吗?”男人声音微哑,薄雾似的声线混着不稳的气息,清晰地落入她的耳畔。 尤絮整个人发烫,“什……什么?” 迟宋单手将她托起来,随后继续加深这个吻。 “把这一年没做的,都补回来。” 从玄关到客厅的沙发,再到背后繁星闪烁的落地窗上,纠缠的痕迹肆意地发狠。尤絮紧紧地拥住他,在他身上也留下情动的痕迹。 她将他原本平整的衬衣揉皱,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绯红的抓痕,又为他解开胸前的扣子,让他看上去同自己一样衣衫不整。 太久没有过的炙热之感让她不由得仰头,身体在粗暴的动作中发颤。 窗外的夜晚宁静平和,内透灯光柔和地打进来,点亮窗户上纠缠的两道身影。 “落地窗喜不喜欢?”男人的声音里混着轻微的低喘,在她耳边有种放大的性。感。 “你好……坏……”尤絮竭尽力量道出这句微颤的话,身上依旧受力着,双手撑在冰凉的玻璃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模糊的掌印。 迟宋在她耳旁边低低地笑着。 “一年了,怎么还是这副没长进的模样啊?” “你别说……” 男人吻在她的脸庞,“看给我们小姐害羞的。” 尤絮宛如泡在水中,整个人湿漉漉的,在疯狂的烈火中又被欲望点燃,下坠至无尽的深渊。 轰隆的空虚在大脑里叫嚣。她宛如欲望的容器,被前所未有的软弱吞噬。 “求我。”男人冷着脸,一字一句落在她的耳中。 尤絮紧紧咬住下唇。 “求你……daddy……” “好乖啊,宝宝。”他缠绵的低笑如同噬人心的蛊毒。 一切崩盘,势水难收。 落地窗到卧室的床上,尤絮也不知折腾落多久,最后逐渐在昏沉中睡去,最后感受到的是身后人紧拥住的温热体温。 - 尤絮再次醒来,是被迟宋叫醒的。她缓缓睁开眼,那张俊朗的脸凑在她眼前,嘴角微微勾起,手轻轻捏着她的脸。 “该起床了,小姐。” 尤絮翻过身去,“我好困。” “起床。” “不要。”她再次闭上眼。 “八点半了,还有半小时民政局开门。” 尤絮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什么民政局?” 迟宋坐在床边,轻吻在她的额角,“结婚啊,一年前是谁吵着闹着要嫁给我?” 尤絮愣怔住,从床上坐起来。 两个小时后,她又同样愣怔地被迟宋牵着手从民政局里走出来,短路的大脑依旧没反应过来自己跟迟宋领证的这一事实。 车上,迟宋手里握着那两本红色小本,抬眸对上尤絮那略有疑惑的眼。 他将结婚证递到尤絮面前,“怎么,还没反应过来?” 尤絮“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了。” “那现在拍照发朋友圈。” 点热灯 第132节 尤絮机械地拿出手机,对着结婚证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双手顿住。 她怎么就照做了??? “我才大三呢,怎么就结婚了?”尤絮自言自语着。 迟宋凑过来吻住她的唇。 “有个人非要嫁给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他的笑意漫过眼角。 没过一会儿,尤絮就刷到了迟宋的朋友圈——依旧无文案的,对着结婚证拍摄的一张照片。 评论区的共友都被炸了出来,还都跑来给尤絮发信息贺喜。 宋翎的一张截图甩来,尤絮才知道迟宋这货不仅发了朋友圈,还发了微博。她赶紧点开那尘封已久的微博,还记得上次点开,是为了寻找有关迟宋的信息。 评论区一团乱,该微博还被迅速送上了热搜。 「什么什么什么???」 「?????」 「我不活了。」 「不是哥??就这么领证了??」 「卧槽!」 「嫂子也太漂亮啦吧啊啊啊99999!!」 评论区清一色一片的问号。 尤絮一脸复杂地抬起头来,望向那唇角噙着笑的男人。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结婚了。”尤絮欲哭无泪。 “挺好的,省得我们尤絮总被别人惦记。”迟宋发动引擎,轻笑一声。 车上放着taylor swift的《lover》,夏末裹挟着热浪的风灌了进来,吹拂着女孩秀黑的长发。 「can i go where you go」 我能否不离不弃随你天涯海角 「can we always be this close」 我们能否永远这般亲密无间 「forever and ever」 永永远远 尤絮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敞亮的阳光为行走的人们镀上一层金,老城街角的冰淇淋车正闪烁着,斜街角的书店门口坐着一位认真看书的老人。 她扬起唇角。 她结婚了,和迟宋。 她居然真的结婚了,在她即将二十一岁的这一年,跟那个她十八岁就开始喜欢的男人。 尤絮转过头去看他。 “怎么了?”迟宋挑眉。 尤絮弯眸。 她想说,你是我永不落地的太阳。 还记得那年初雪,她许了一个生日愿望——要和迟宋真正在一起。 那时十九岁的少女满心期待,一整颗热忱的心却不敢交于阳光之下,只能暗自私藏。 而如今,天光大亮。 在那两本红色小册上,她的名字真的被写到了他的旁边,两个人从此纠缠一世,永不分离。 而她的喜欢终于敞亮。 “迟宋。”尤絮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在。” 少女的祈祷终于被天神听见。 而他的那句“你就是我的神明”,也终得他所愿。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她轻轻地问。 窗外绿意盎然,随风轻轻摇动,车子飞驶而过,划破盛夏灿烂。 “从那句‘叫我柳絮 就行‘开始。” 「叫我柳絮就行。」 「柳絮小姐你好,我是松柏先生。」 他对她的动心,比他自己所想的还要早。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第91章 戒指 断断续续的雨不断拍打在窗户上, 潮湿的雨幕将cbd笼罩,世界灰蒙蒙的一片。 迎大还没有开学,尤絮不喜欢下雨天, 但下雨天实在适合睡觉,便抱着迟宋睡了一下午。迟宋睡眠浅,午睡也睡不了多久, 醒了之后也依旧被她拥住,便没有起床,任由她保持着这个姿势。 下午五点, 迟宋慢慢地从被窝里挪出来,却又被女孩一把搂住。他垂头看向她恬静的脸庞,低低地笑。 尤絮忽地睁眼看向坐直的他,皱起眉头又往他怀里扑,抬起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 “还不让我起床了。”迟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谁给你做饭吃啊?” 尤絮在矇眬中哼了两声, 继续搂着他不放。 迟宋无奈地又陪了她一会儿,随后轻手轻脚地挪开她的手, 从床上下来, 去往厨房。 他正往锅里打了个鸡蛋,温热的触感便贴上他的后背,女孩从身后抱住他。 “别闹。”迟宋笑, 擦干手后回身抱住她。 “我才没闹。”尤絮将脸埋进他的怀抱, “你不喜欢我了。” “从哪儿看出来的?”迟宋捏了把她的侧腰, 惹得她叫了出来。 “反正你就是不喜欢我了, 你刚刚还说我闹。”尤絮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噙着佯装的生气。 迟宋挑眉,“是啊, 被你猜中了。” 尤絮捶了一下他的后腰,两眼瞪大地看着他。 “哦,那其实我也有男朋友了,他长得比你帅,比你温柔,比你对我好,还……”她眼珠子一转,“比你厉害。” 迟宋眸光晦暗,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比我厉害?” 下一秒,他凶狠地堵上她的唇,唇齿交缠在一起,他向后伸手盲关了火,随后搭上她的腰。 “可是你跟我领证了,小姐。”他松开她的唇,冷洌的脸上染上情动,“他只能算小三。” “小三又怎么样,我喜欢他。”尤絮抬眸,扬了扬下巴。 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他又近乎暴力地侵入她的唇,却在她试图加深时巧妙地躲开,叫她的回应扑了空。她不满地看着他,随后踮起脚尖主动去吻他,舌尖轻轻舔舐着他的唇。 “那让你的小三过来,看看我们在干什么。”迟宋的声音低哑,两人发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我还没问你呢,这半年都不怎么联系我,是不是也找小三了?”尤絮撇了撇嘴,嘟囔着,“那天你旁边那个女人又是谁?” “哪天?” “就是我们重逢的那天啊。”她“哼”了一声。 迟宋看着她低笑,“哦,你说她啊。” “嗯,然后呢。”尤絮抬手摸了摸他的下颌。 “她是我的合作商,人家早结婚了。” “那伦敦的女人呢?” 迟宋气笑了,“上哪儿来的女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尤絮一副神气的样子。 男人将她一把抱起,放在台上,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双手撑在台面上,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分侵略性,炽热的呼吸被她尽数皆收。 “我的身边,不就你一个女人。” 尤絮紧紧盯着他的眉眼。 “那这一年里,你想我吗?” 迟宋垂眸,随后又对上她的眼。 “嗯,很想很想。” “那为什么中途回国不来看我?”尤絮紧接着放招。 迟宋愣了一秒,湿润的唇微微张脸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尤絮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流出一道悲凉。 “三月在迎大校门口,那人是你吗?”她轻轻开口。 男人垂下眼睑,深吸一口气。 “是我。” “那为什么不见我,还要骗我?” 迟宋忽地自嘲地笑了笑。 “我腿没好,没资格见你。” 点热灯 第133节 “可是我说过,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尤絮双手捧住他的脸,强势地让他看着她的眼。 迟宋伸手,将她额间一缕碎发撩开,眼神平静又深邃。 “谁都可以看见我瘸腿走路的样子,唯独你不行,尤絮。”他温热的手覆上她捧住他脸的手。 尤絮愣神。室外飘进来的灯光像是星辰般映刻在她眼底,化作一片感伤。 是啊,连她都无法想象迟宋的那副样子。 明明是曾经那般璀璨的天之骄子,明明天生就该高高在上,叫人俯首称臣。 尤絮微张着唇,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好了,我要做饭了。”迟宋扯唇一笑,打破僵局。 尤絮撇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个,听她们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是真的吗?” “……”迟宋漆黑的眸闪过一丝疑惑,嘴角微微抽搐。 “你昨晚不是试过了?” “……”尤絮“嘿嘿”笑了两声,“那我走了。” 随后,她迅速从台面跳下来,刚准备开溜,便被男人拉回头,深深地吻住。 她感受到面前人的呼吸越发急促,连带着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滚烫。温热的触感从衣服表面延伸至内里,面前的男人手伸里进来,惹得她身子一颤。 “或许你想尝试在这里?”他低沉的声线宛如一把钝刃,慢慢割开她仅存的理智。 一个吻让她的大脑开始窒息,心底那股烦躁的嘶痒顺着她的脊椎漫延开来,她紧紧拥住他,双手也开始不老实地游走。 他单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她将他脸上的情意收进眼底。 一股异样的触感涌上脑神经,她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他手上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称得上暴力,令她发出自己都羞耻的呻吟。 她感到一股冰凉气息在体内游走着。是戒指。它在欢愉的入口浅尝即止,又似有似无。 她惊呼一声,而他坏坏地扯着唇笑。 他喜欢看她的表情,每次都微眯着眸盯着她的脸,看她因各种身体反应而在脸上堆出的红晕。 “你现在该叫我什么?”迟宋宛如一个没事人一样,脸色冷静得没边。 “迟宋……” 在她即将到达某个舒适的临点时,他抽身离开,看着她那副失落的急躁样。 “求你了……快……”尤絮的呼吸越发急促,抓住他湿润的手。 “我们结婚了,你现在该叫我什么?”他又问一遍。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自己来。”迟宋脸色冰冷,上位者般威严地下令施号。 难以启齿的羞耻在失去的理智面前,一败涂地。她绝望又希望,顺着他的视线丢失最后一分理智。 “老公……”她终于开口,破碎的嘤声让他勾起唇。 “乖孩子。” 一番尝试后,她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是他带着一身荣光袭来,给了她继续的资本。 她在堕落中抖动。 “现在还是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吗?”迟宋靠在她肩头,懒懒地抬起眼皮问她。 “不是……”她泄尽了浑身的力气。 “怎么这么乖啊,小猫。”他笑着亲了亲她的脸。 - 尤絮这几天都过分地黏人,属于是迟宋走哪儿她就黏到哪儿。 迟宋无奈地垂头,看着她背后抱住他覆上来的手。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小猫?” 尤絮紧紧抱着他,“怎么,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他扭过头去,手捏住她的下巴,吻了吻她的唇,得到满足的她终于喜笑颜开。 “你还要工作吗?”尤絮抬着那双可怜兮兮的眸看向他。 “嗯,”迟宋摸了摸她的脸,“最近在干一件大事情。” “什么事?”尤絮一脸疑惑。 “你很快就知道了。” 正如迟宋所说,尤絮很快就知道了这件大事。 新闻媒体正前仆后继地报道着这件事——迟家倒台,公司被君朝收购。网上的人也都讨论得如火如荼,有说迟宋是白眼狼的,吞并自己父母的公司,也有人道他是彻底推翻童年的阴影,并扯出许多迟宋从小与迟家关系不好的传闻。 迟昂和宋薇婉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 迟宋只是淡淡地一笑,挂断那个他们寄予希望的电话。 如今的北迎迟家,彻底变天。 迟家的祖传老宅也被法院收走,开始法拍。 迟昂这么多年经营的黑色产业链被迟宋牵扯出来,向上举报。而在一番调查之后,结果打了那些谩骂迟宋的人的脸。这么多年,迟宋没用过迟家的一分钱,而迟昂想将迟宋拉下水的想法彻底被打消。 因为迟宋从头到尾,都没有吃上他的黑利。 大家也由此注意到迟宋那悲惨的童年经历,才发现他并不是从前新闻媒体报道那般顺风顺水。 他的一切,都靠他白手起家。 他的一切都无愧于心。 - 《溺水》上映了。 尤絮只身前往剧组的路演第一站,她没有告诉迟宋自己来了的消息,因此想进后台跟倪盏打招呼也失败了。 她戴着棒球帽坐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 放映的过程中,尤絮热泪盈眶。 她听着那句台词愣了神。 “你喜欢我的什么?” 男主角笑了声,随后真诚地回答:“一颗破碎又柔软的心脏。” 故事依旧很精彩,在港城那场淅淅沥沥的雨中结束。 尤絮用纸擦干了眼角的泪。 电影放映结束,剧组演员们接连登场,倪盏走在第一个,上前鞠躬,向观众们打了招呼。 “这个女主真的很漂亮欸,之前怎么没见过?” “她是新人演员,这是她的出道作,真的挺厉害的,演技也很成熟。” 尤絮听着身旁人的讨论,逐渐嘴角上扬。 倪盏本来就很棒。 在演员和主持人的介绍开幕后,观众席的问答环节也正式开始。 “请问倪盏老师,这是你的出道作品,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倪盏定了定神,笑着回答:“我最想感谢的是我们的导演迟宋老师,他是一位很优秀的导演,我很感激他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出演了程烟。” “说到这里,那我们也请掌声有请我们的迟宋老师出场。” 霎时,场内安静一瞬,又响起轰鸣的尖叫声与掌声。 迟宋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后台走了出来,朝观众席挥了挥手。 “迟宋老师我们是你的粉丝!!啊啊啊啊啊没想到你今天真的来了!” “迟宋我爱你!!” “迟宋太帅了啊啊啊啊!!” “卧槽迟宋居然来路演了!!!” 响亮的起哄声让尤絮身子一震,无奈地看着前面十几排的人笑着。 她将目光重新放在迟宋身上,此时此刻,眼神交织,时间定格。她看见迟宋朝她扯出一个笑。 他在茫茫人海中,第一眼便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大家好,我是《溺水》的导演迟宋。”迟宋接过话筒,环视着四周同他打招呼的粉丝,“我很好奇大家看完这部电影后的感想,所以现在开始抽三名观众,辛苦你们回答我的问题。” 台下的人们争先恐后地站起来举手,挡了尤絮的大片视线。 “请大家稍安勿躁,都坐下举手,我们同时也要考虑后排观众的感受。”迟宋微微笑着。 主持人抽完人后,场面也随着迟宋的指挥下安静了下来。迟宋静静地听完三名观众的叙述后,开始总结发言,随后又是问答环节。 “我们想知道,这部作品里男女主的感情是否也融合了您和您妻子的故事呢?”被抽中的粉丝激动地发问。 全场散发着期待的躁动。 尤絮屏住呼吸。在那位观众话音落下后,迟宋意味深长地往尤絮这边望了一眼。 “程烟和沈云边的故事是独立的,但当然,一个导演在制作作品时,固然是会倾注一些个人情感的。”迟宋从容地开口,目光却一直放在尤絮身上,“在这里我想感谢我的妻子,她带给了我源源不断的灵感,也是我的精神支柱,在我的人生前方点燃一盏热灯。” 话语完毕,他朝观众们鞠了一躬。 幕布上的电影画面定格在男女主坐在房顶一起抽烟的画面,流光映射在尤絮眼底,照亮她眸里流转的光色。她没控制住,泪光汹涌。 此刻的她很想呐喊。 爱迟宋的人很多,她是人海中的其中一个。 但迟宋就应该这样啊,站在人群的最高处,熠熠生辉。 点热灯 第134节 她忽地想起从前去听他讲座的时候。 那时的她自卑,渺小,认为自己只是众多热爱他之人中最微小的一个,可有可无。 可她没想到的是,蝼蚁也可撼天地。 他告诉她:亲爱的柳絮小姐,你已经拥有了可以撼动山脉的力量,请不要悲伤。 尤絮跟着观众席一起鼓掌,流着泪的眼,也含着笑。 她对上他的眼,他也回馈着她笑。 -----------------------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啦 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直接评论告诉我 都会写都会写~ 求一波营养液哈哈哈哈 也希望能有宝宝评论和我互动 第92章 脆弱 陈醒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找过尤絮了, 原本两人每天都保持着联系。她平时很忙,尤絮本身也不是个主动的人,所以只当是陈醒这阵子忙得彻底。 直到尤絮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陈醒, 你名下债务涉嫌恶意拖欠,欠款不还钱天打雷劈,我们会一直联系你的家人和朋友, 直到你还款为止。」 尤絮愣了好几秒,随后拨出去电话,她打了两个, 陈醒才接通。 “醒醒姐,怎么回事?”尤絮语速急促,“我刚刚收到一条短信,你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传来女孩吸鼻子的声音。 “对不起,尤絮, 我没想到他们还会找到你身上来,是我连累了你, 让你的隐私被泄漏了。”陈醒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的身份信息被我大伯套用了,他在外面借了几十万的贷款,然后还钱的事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啊?”尤絮震惊, 双眼瞪大, “你报警了吗?” “报了, 但是没有人受理, 因为借款人留的的确是我的信息没错,没有证据证明这笔钱是他借的,追债的人也没有做出十分过激的行为, 目前没有办法。”陈醒声线发颤,长长叹了口气。 尤絮垂眸。 陈醒的父母早亡,她家的亲戚也不多,大伯陈国理是她在家中最亲近的人。她也曾告诉尤絮,她的大伯是位不错的长辈,父母去世后,他主动接纳了姐弟二人两年,至少没让她饿肚子。 可是现在,这份温暖被冰冷袭击,只剩下一段名存实亡的亲戚关系。 面对亲近的人的背叛,她的反击是无力的。 “我帮你。”尤絮话语沉着。 “你别,这件事我自己来解决,我不能把你拖下水,我本身已经亏欠你很多了。” “醒醒姐,我们是好朋友,从来没有亏欠这个词。你的具体数额是多少,我身上有一部分钱,可以帮你。”尤絮安抚道。 “不行。”陈醒的话语坚决。 尤絮叹了口气。 她了解陈醒,陈醒是块倔骨头,跟她一样,都有着极高的自尊心。 她们这类人,却往往活得最痛苦。 在别人眼中,这种算是假清高。 通话结束后,尤絮做了个深呼吸,回复那条未知信息:「这笔钱不是她借的,你们应该去找她的大伯陈国理。」 「贷款时留的身份信息是这个叫陈醒的,你必须告知她让她赶紧还款,否则我们会一直找她身边的人。」 尤絮开始冒火,但也知道现在发火是毫无作用的。她继续打字:「她欠了多少?」 「总计三十四万。」 三十四万。 尤絮算了一下,要是陈醒将这沉重的担子完全担在自己身上,需要努力工作好几年不吃不喝才能还上。她的刺青店流水并不高,赚到的钱在照顾餐衣后所剩无几。 尤絮忘记了呼吸。 这番场景,像极了高中时她所遇到的事情。 尤华长期赌博,黑心的赌场在所内专程设置了高利息的贷款,为的就是让那些红眼的赌徒在输光浑身财产后,借款继续赌下去。 而尤华欠的钱也迁移到尤絮的头上。 很长一段时间,尤絮总能收到莫名其妙的催债短信,还被那帮人堵在巷子里要债。 尤絮垂下的长睫微颤,她抹脸把脸后,做出这个决定:「我帮她还。」 她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积蓄算在一起,只能凑出来几 万。那剩下的三十万,她该去哪里凑? 尤絮缓缓起身,绕着客厅慢步走着,垂下的手攥紧,指尖陷入嫩肉。良久,她才说服了自己。 她给迟宋打去电话,电话里的“嘟嘟”声令她心跳加速,她闭上眼,电话接通。 “喂?”男人的声音传来,好似一枚定心丸。 尤絮深吸一口气,“那个……” “哪个?” “老公。”尤絮光是叫出这个词,都有些面红耳赤,她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有求于我啊?”迟宋低笑,一听便揭穿脸她。 尤絮迟疑着:“嗯……” “我想花一笔钱,可以刷你的卡吗?” “刷个卡还要给我报备?”迟宋声音懒洋洋的,“尤絮,你还是把我当外人。” “不是的,”尤絮赶紧澄清,“只是这笔金额比较大,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 “有多大?” “三十万。”尤絮在沙发背上坐下,抠着手指,等待着他的答复。 对面笑了一声,“这点小钱用得着告诉我?” “……”尤絮瘪嘴,“不小了。” “以后花任何钱都不需要和我请示,小姐,我的所有财产都是你的,我死了你也会是唯一遗产继承人。” 尤絮皱眉,“不准说这种话。” “好,不说。”迟宋笑。 “还有一件事,我不想骗你,也怕你生气,所以想着告诉你一声。”尤絮小心翼翼地道,“陈醒家出事了,所以我想用这笔钱帮她。” 霎时沉静下来。 “行,帮。”迟宋语气洒脱。 “你不会生气吧?”尤絮抿唇。 “为什么会生气?她是你的好朋友,你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帮助她,我们尤絮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迟宋语速缓慢又温柔。 “好。”尤絮站直身,嘴角扬起笑意,“谢谢老公。” “谢谢?” 尤絮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找补,“不是谢谢,是我爱你。” “好。”迟宋笑声爽朗。 - 尤絮在迟宋的帮助下,顺利查到了陈喊借贷的信息及高利贷公司,她原本打算在进行充分了解后再做还款的事情,却不幸听见噩耗。 “尤絮,陈喊不见了,我已经报警了,监控显示他被高利贷的那群人绑走了,但没有找到下落。”陈醒哭腔明显,呼吸的急促隔着屏幕都令尤絮感到心痛。 尤絮赶紧给催债人打去电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帮她还款,你们绑人干什么??” “尤小姐,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公司的利息涨了,原本的那个额度不算。”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令人恶,“一百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话毕,他便挂断了电话。 尤絮气到双手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坐在办公区的迟宋听见声响,走了过来。“怎么了?” 尤絮一看见他这张脸,酸涩的苦寒便涌上喉咙,她将脸埋进他的怀抱,他紧紧拥住她,大掌轻拍着她的背。 “陈喊被那群人绑走了,张口要一百万。”尤絮声音闷闷的。 迟宋低垂着眼眸,看着怀中的女孩。 他播去了一个电话:“之前那个男孩失踪了,为什么没有人告知我?” 听见那头的回复后,迟宋蹙眉,冷笑一声,“废物,找。” 他挂断了电话,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没事,他们会找到他的。” “你……还关注着陈喊的动向?”尤絮从他的怀抱中撤离,双眉一皱。 迟宋掀起眼皮,眸色深暗。 “是啊,所以我会知道他进了医院。” 尤絮身体发僵。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救他?” 迟宋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眼底的波澜晦暗不清。 “换作以前,我是不会管别人的死活的。”迟宋面色沉着,“但我遇到了你,我发现做个好人也挺好的。” 她的出现无疑是一道热灯晕染出的光芒,照亮他心脏那块阴暗的地方。 尤絮对上他的眼眸,坚定地道:“你本来就是个好人。” “是么?”迟宋声音很轻。 点热灯 第135节 “迟宋,我好像离不开你了。”尤絮偏头,靠在他的肩头。两人手掌贴在一起,身体的温度被对方感知,手心的温度从静脉漫延至全身。 “那就纠缠一辈子。” - 陈醒跑了一整天,找遍了所有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尤絮跟着陈醒颠簸了一路,但她并未告知迟宋,因为他叮嘱过她不许自己行动。但她实在不忍心陈醒一个人留下那抹孤寂的身影,于是陪着她一同寻找。 来电铃声从兜里传来,一向不接电话的绑匪终于来了电话。陈醒拿出手机,接通。 “我们已经拿好钱了,一百万,你们把地址告诉我,现在就发一个视频过来,我要确定我弟的安全。”陈醒经过一整天的慌乱后,整个人沉着冷静了不少。 “梧桐街烂尾楼,你们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二十分钟后我们准时撕票。”绑匪将电话挂断。 陈醒收到了视频,她一看见屏幕里伤痕累累的少年,眼泪便像河流般止不住。 尤絮抱住陈醒,轻声细语道:“会没事的,醒醒。” 与此同时,警察的电话也来了,他们成功锁定了位置,正在前往目的地。 陈醒和尤絮也打了车,直至梧桐巷。 警察们已伪装在周围包围着现场,随时准备行动。在一番探查后,警察们在绑匪来电话的那一刻迅速出警,一帮人偷偷潜入烂尾楼开始往上爬。 而绑匪在电话里气急败坏:“你们居然敢叫条子,我们现在就撕票!” 陈喊进入了警察的视线,他被绑在柱子上,身旁还围了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上执着枪,正上膛,下一秒,带头的警察发动命令,在“别伤到人质”的叮嘱中,围在陈喊身旁的三人接连倒地。 枪响声贯彻整栋楼。 站在楼下的陈醒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双目空洞地望向烂尾楼。 尤絮蹲下将陈醒拉起来,心底的紧张提到了嗓子眼,眼眶通红,“肯定是歹徒被制服了,陈醒,别怕。” 陈醒站直身后,不顾一切地挣脱开周围守护着她们的警察,翻越警戒线,朝楼上跑去,尤絮见状赶紧使出浑身力气,跟上陈醒。 在她们到达顶楼时,陈醒双目充血,眼前血腥的画面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疯狂地跑了过去,紧紧拥住陈喊,抽泣着,身体发颤。 “阿喊,阿喊。”她喃喃道。 “这位家属请迅速离开现场,在楼下等待,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刚刚确认过了,人质还有生命体征,他并未中枪。” 陈醒身体的抽动越发明显。她往他的后背一摸,沾了一手的鲜血。 尤絮站在警戒线外,双眸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姐弟二人,目光充血。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发抖了。在前往现场的这一路,她便感到寒冷席卷着她的一身,令她止不住地颤抖。 警察开枪时避开了要害部位,三名绑匪的接连中枪并未引发生命危险。 他们需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在警员的陪护下,尤絮陪着陈醒去往医院,陈醒反复在手术室外徘徊着,所有人都在等里 面的消息。 过了良久,手术室的灯光暗里下来。铁门缓缓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陈醒上前,急促地询问。 “病人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身上的伤主要是刀伤,幸好那几刀并不是很深。” 尤絮和陈醒都送了口气。 陈喊被转移到了icu里。陈醒经过长久的奔波与崩溃,以往亮丽的秀发一团乱,脸上的疲惫与泪痕严重,整个人的模样颓糜。 尤絮坐在她身旁,紧握住她的手。 尤絮低下头。空旷的走廊里,忽地出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尤絮并未抬头,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男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蹲下,棱角分明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不哭了。”迟宋擦去尤絮眼角未干的泪迹。 “你怎么来了?”尤絮扑进迟宋怀里。她很喜欢拥抱,喜欢和迟宋的拥抱,这样似乎能得到偌大的安全感,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令人安心。 “来哄你的。”迟宋拍着她的背。 陈醒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两人。 迟宋转头看向陈醒,开口:“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陈醒叹了口气。 迟宋点点头。 “我在这里陪你。”迟宋轻声在尤絮耳边道。 “不用了,你回家吧。”尤絮吸了下鼻子。 迟宋长眸低垂,“昨天不还说离不开我?” “我看你没有想回家的意思,所以我陪你。” 尤絮迟疑一顿后,终于点点头,“好。” 后来在陈醒的再三推拒下,尤絮才乖乖地跟迟宋回家了。 尤絮坐在车里,车内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人浸泡在暗处,神色忧伤。 “生命好脆弱啊。”她沉默了一路,终于开口。 “生命是脆弱的,也是倔强的。”迟宋缓缓启唇。 “是啊。”尤絮偏过头来,直直地看向迟宋,“还好那么多个痛苦的夜晚,我们都熬过来了。” 尤絮神经紧绷了一整天,很快便在车内昏沉地睡去。 车子行驶进车库,迟宋回头望着她熟睡的脸庞,在她的额角落吻。 “是啊,熬过来了。”他低喃。 第93章 项圈 陈喊的伤势缓和过来, 不久后人也醒了。 虽然隔着那层尴尬的关系,但尤絮这次还是义无反顾地前往医院,但是是在迟宋的陪同下。 打开病房的那瞬间, 躺在床上的少年扭过头来,掀起眼皮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后便别开了眼。 不知是否是尤絮的错觉, 今天少年的眼神似乎收住了往日的锋芒。 陈醒的状态好了很多,笑着朝两人招手。 “伤势怎么样了?”尤絮走到病床边,问陈醒。 “好多了, 还好伤的不算深。”陈醒叹了口气。 四个人坐在病房里,霎时沉默一片。 迟宋忽地起身,回头望了尤絮一眼,走出病房,“你们聊。” 他还带上了门。 尤絮就这样有些拘束地坐着,两根食指交缠着。 “不对劲。”身旁女孩冷不丁开口。 “什么?”尤絮看她。 陈醒狐疑地看了看尤絮, 又转眼看向陈喊,“你们俩有问题。” 这话一出, 尤絮身体一震。 她干巴地笑了两声, “我们俩能有什么问题?” 病床上的陈喊只是懒懒地抬着眼,保持沉默。 “我还奇怪呢,这一年多以来, 只要陈喊在, 你就总推拒我的邀约, 而且两个人待在一块儿也不说话, ”陈醒微眯着眸,目光如炬地聚焦在尤絮略微闪避的眼,“尤絮, 你的尴尬太明显了。” “……”尤絮摸了摸后颈,“我们没事。” “陈喊,那你说。” 陈喊没有回答,涣散的眼神定格在窗外。 “行,你们两个都不交代,一个不把我当好朋友,一个不把我当亲姐。”陈醒抱着臂,佯装生气地长叹一口气。 尤絮挽上她的胳膊,“别,我们真的没发生什么。” 陈醒起身,拉住尤絮的手朝房门走去,打开房门的瞬间坐在外面的迟宋便映入两人的视线,但陈醒没管,直直拉着尤絮来到楼梯间,关门,坐下,动作一气呵成。 尤絮松开她的手,吹了吹楼梯上的灰尘,也坐了下来。 “尤絮,你跟我讲实话,陈喊是不是表白被拒了?”陈醒幽幽的眼神令尤絮有些脑子发麻。 尤絮“嘶”了一声。 她跟陈喊的故事,细想起来是有点复杂的。 但她认为自己终究是那个罪人,将刚从黑暗里渡来的少年又推入泥沼。 尤絮垂头。 “他的确跟我告白了,认真的那种,但我跟迟宋在一起,他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们俩发生了一件事,一件我都猜不到的事,大抵是迟宋说了什么话,从此我跟陈喊就没什么交集了。”尤絮深吸一口气,指尖掐入大腿,“对不起,醒醒姐,是我没有拿捏好边界,也是我给陈喊带来这么一段不好的回忆。” 陈醒蹙起眉。 “你怎么老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陈醒盯着尤絮,“这不是你的问题,迟宋这个人的确很偏执不像正常人,但我觉得他也不会做出很过激的行为,陈喊跟他交手后就跑了,说明这小子没骨气,连自己的喜欢都不敢去追求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自己给他带来了不愉快的回忆,但以后都不要把错误都推到自己身上了,好吗?”陈醒的神色坚定又认真,抬手摸了摸尤絮的头。 尤絮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她顺势将头靠在陈醒肩头,闷闷地开口:“好。” 两人走了出来,尤絮看向迟宋,而他脸上波澜平静,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回到病房。陈醒去了洗手间,尤絮站在窗前,将窗帘都拉了上去,窗户外绿意盎然的景象被窥见全貌。 身后响起少年的轻咳声。 尤絮回头,莽撞地对上他的眼。 这次,他没有闪躲。 点热灯 第136节 尤絮收回目光,视线落落下来,却终于听见那一年半未曾听见的男声—— “新婚快乐。” 尤絮抬眼,撞进他晦暗又稍显柔和的目光。 温柔的笑意在她的唇边轻轻绽放。 “谢谢。” 身后天光乍泄,落了满屋。女孩浸泡在高饱和的逆光中,夏末潮热的风将她的头发吹起,她的笑容随着飘动的窗帘荡漾。 - 迟宋沉默了一路。尤絮一直在刷手机,但这点异常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尤絮时不时悄悄看他一眼,而他像是有接收到她的目光,却并未理会。 前方亮起红灯,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响起,下一秒,尤絮将一枚奶糖塞入迟宋嘴里,他被迫接受投喂,随后转过头来,眸光里藏着疑惑。 尤絮对上他的眼,“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迟宋收回目光,直视着前方闪烁的红灯。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尤絮有些委屈地嘟囔着。 “还有糖吗?”他忽地冷不丁一问。 “没了,那是最后一颗,”尤絮勾着手指,“我对你好吧,最后一颗糖都给了你。” 话音刚落,她便被他的亲吻堵住。唇齿交缠,甜腻的奶糖味被她尝到,连带着他并不温柔的袭击。 他松开她,一双眸里情绪晦暗不清。 “甜吗?”他看着她,两人鼻尖相抵。 尤絮羞红了脸,撤回身子慌乱地扫视着四周,“有人!” 迟宋坐了回去,前方绿灯亮起,他发动引擎。 尤絮没敢正脸看他,将发热的脸贴在车窗上。 “那你还生气吗?”她弱弱地问。 迟宋挑眉,“你想怎么哄我?” 尤絮定了定神,神秘地勾唇,“到家告诉你。” 到家后,尤絮换好鞋,站在原地闭上双眼。随后,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他回应得很厉害,将她压在墙上,伸手垫着她的头。 她的手环住他的腰身,顺着腰线向上摸去,十指插进他的黑发。 迟宋将她抱起,从旖旎中拉扯回来,打开暗室的门,她落在了那张床上。 他欺身压了上来,右手向上探索着,最后停在她的身旁,摸到一样冰凉的东西。 还没等尤絮反应过来,他便将那东西套在她的脖颈上,一阵冰凉的触感染上来,在她的摇晃中,项圈的铃铛声清脆地响着。 男人吻在她的锁骨处。 “好漂亮,现在更像一只小猫了。” 尤絮眨了眨眼。 “那你为什么生气?” 迟宋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身上,那只游走的手 顿住。 “整整一个上午,你都没有跟我讲过一句话。”他低垂的眸被长睫半遮,在她的下颌处咬了一口,惹得她“嘶”了一声,“我坐在走廊,像空气一样。” 话语完毕,他忽地捏住她的脖颈,强迫她下巴上扬。 “对不起嘛。”尤絮艰难地憋出一句话,“我只是……我只是想陪陈醒。” “到底是陪陈醒,还是陈醒他弟?”他懒洋洋地掀着眼皮,目光暗淡又锋利。 某处吃痛,尤絮在他的背上掐了一把。 “我跟他已经彻底释怀了,他也不喜欢我了,你不要吃醋。” “吃醋?”迟宋冷笑,直起身来,走到那面挂满照片和便利贴的墙前。 “过来。”不容置疑的语调。 尤絮从床上下来,迟疑着缓步朝他走去。她想要再掐一下他,却在伸手的那一刻被男人制服,双手被捆在一起,压在头顶。 “两小时零七分,这是你陪他的时间。”男人的声音平静沉着,“我需要的,是你双倍补回来。” 尤絮试图抽手,却被他摁得死死的,挣扎中清脆的摇铃声在室内回响。 她被他扭过头去,正对着那张她高中时期的照片,图上女孩笑容清澈,眉眼微弯,如今同她对上眼,尤絮竟产生了被挑衅的感觉。 “看着,这是高三的你。”迟宋在后方紧紧搂着她,另一只手卡住她的下巴,“你说,那时候的尤絮有没有想到会和我做这样的事情?” 尤絮被他整得脸上红晕泛滥,“你不要这样……” “不是要哄我吗?”他幽幽地道。 “那就在小尤絮的面前,怎么样?”男人在她耳旁低笑着,“她应该也想不到自己私下会有这一面吧。” 她的呼吸变得局促。 眼前笑容明媚的少女同她现在的潮热渴求,判若两人,形成锋利的对比。 在接下来的一顿空虚中,她像是坐上了跳楼机,急速地升空,又瞬间从高空坠落。 “现在,你还生气吗?”尤絮的声音有些发抖,明显是体力不支出现的虚弱。 迟宋吻了吻她的耳根。 “小姐,哄我,一次可不够。” - 「十一假期想去哪?」 尤絮上课时收到了迟宋的信息,在台下偷偷回复:「我也不知道,你提建议?」 「迟宋:认真上课,回什么信息。」 尤絮没忍住低笑一下,随后迅速抬头,却对上了林教授的眼,教授正对着ppt讲着东西,眼神里透了一分警告,她心虚地收起手机,继续听课。 下课后,尤絮被宋翎挽着走在林荫大道上,终于回复了信息:「我现在下课了。」 宋翎凑过来,“发什么呢,跟你老公聊天呢?” 尤絮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她依旧对“老公”这个词感到陌生,“他问我放假想去哪。” “去香港啊,你不是一直想去香港吗?” 尤絮一顿。 她的私心便是走遍所有迟宋待过的地方,去呼吸他生活过的每一片土地,心跳共振。 「去香港可以吗?」 「迟宋:好。」 尤絮抬头望向头顶茂密的树荫,一缕缕生机的阳光从叶缝中透下来,地面被树影照映得斑驳陆离。 「我想吃欣叶小吃的白雪底了 。」 迟宋回复:「那我们就先回江云一趟。」 一放假,两人便坐上了去往扬汇市的飞机。 到了江云,尤絮站在马路街头,透过潮热的阳光望见了那些她曾待过十几年的影子。 迟宋拉着她的手,两人朝欣叶糖水铺走去。 “你知道吗,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小时候我不开心,我妈妈就会带我来吃糖水。”尤絮选择了店外摆好的座位,在桌前坐下。夏日的闷热褪去,丝丝凉风迎面吹来。 “那现在不开心,会想做什么?”迟宋在她对面坐下。 尤絮双手交叉,撑在桌面,转了转眼珠,“嗯……会想找你。” 迟宋挑眉,“那我很荣幸。” 西米露白雪底和双皮奶被端上桌,店老板娘是尤絮的老相识,笑着朝尤絮比着手语,尤絮也比划着回应她。 “好久不见,去读大学后过得怎么样?”迟宋开口。 “你也能看懂手语啊?”尤絮挖了一勺,送进迟宋的嘴里。 “嗯,我有个认识的人也是听障人士。” 尤絮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乔声声。望见这片十几年都未曾改变的地方,她似乎透过时光,看见了那个吃着杨枝甘露朝她笑的女孩。 尤絮从恍惚中撤离。 “在小县城,他们生活得挺不容易的。”尤絮咽下唇齿间的甜涩,“天生被夺走说话的权利,还要受尽一些坏人的歧视。” 尤其在那二零一几年出头的时代,各种霸凌每天都在反复上映。 两人后来去看了柳奶奶。 老巷里,隔着一段距离便能看见那棵老树下静谧的小卖部,moody正窝在树下的竹编猫窝里,远远地朝他们扬起了头。 尤絮走过去,蹲下摸了摸moody的头,“moody,你怎么又变胖了,成小猪了。” moody配合地蹭了蹭尤絮的手心,毛茸茸的触感让尤絮勾唇一笑。 “这是谁回来啦?”身后传来老人有力的声音。 尤絮站起来回头,柳奶奶走了过来,握住尤絮的手,另一只手搭上迟宋的肩膀,“小尤小迟,快进来。” 进入到堂屋,柳奶奶招呼着两人坐下,热情地开始削水果。 “好久不见了,小尤你怎么变瘦了,是不是迟宋对你不好?” 尤絮笑。这一年里她的确瘦了,但这一个月在迟宋的喂养中胖回来了一点。 “他如果对我不好,柳奶奶你会帮我吗?”尤絮回眸看了迟宋一眼,眼含笑意。男人无奈地看着她。 点热灯 第137节 “我猜小迟自己都会扇自己几巴掌。”柳奶奶爽朗地笑。 迟宋轻笑一声。 “是啊,所以我不会有自扇巴掌的那一天。”迟宋捏了捏尤絮的脸。 女孩抬着水灵的眸,浓睫忽闪。 “你们婚礼什么时候办啊,在哪里办?”柳奶奶将果盘端来。 尤絮一愣。 她的确还没考虑过婚礼这件事情,而迟宋也没有提过。 尤絮垂下眸,“柳奶奶,我们……” “快了。”男人跟她同时开口。 尤絮疑惑着看向他。 “我怎么不知道?”她问他。 迟宋脸庞闪过一丝柔和,安抚似的摸着她的头。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尤絮“哦”了一声,“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商量,看来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迟宋你这小子,怎么对我们小尤的?”柳奶奶也帮腔。 迟宋脸上立马挂着歉意,“对不起老婆,我错了。” 尤絮“哼”了一声,却还是被这声“老婆”染红一分耳廓。 柳奶奶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温和地看向两人。 “时间过得真快啊,那年小尤还在读高三,转眼间你们都结婚了。”她望向屋中间那片院子,风吹过老树枝桠,纹路里藏了稳重的沧桑。 ” 是啊,真快。“尤絮失神,喃喃道。 迟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脸,逆光之下她的脸庞柔和素净,失焦的眸里透着时光的安静。 - 十月的江云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浓厚的那团在西云高中弥漫开来,伫立在山腰的蹦极点在雾里朦胧可见。 迟宋为尤絮披上一件外套,两人慢慢顺着路上山。 墨绿色的栅栏依旧斑驳着各式划痕,尤絮晃了晃神。 那时便是在这里,他借给了她一件灰色的卫衣外套,那句“柳絮小姐你好,我是松柏先生”也被埋藏在熟悉的地方。 尤絮走上前去,双手搭上把杆,抬头远望。 蹦极台上站了两个人,正准备跳下来。 她回眸看向迟宋。迟宋朝她走来,停在她身旁。 “想再去跳一次吗?”他偏头问她。 十多分钟后,尤絮再次站上那高耸的跳台,身上绑好了安全装备。 “准备好了吗?”迟宋在她身后出声。 尤絮转过身来,笑着对上他的眼。 “我准备好了。” 随后,少女双手交叉在前胸,背身而倒,落入薄雾之中,纯白将她吞没,暖阳渗透进来忽闪着。 尤絮没有出声,只是感受着眼前的一片晕晃。 世界之大,好像受过什么伤,在此刻都不知为过。 她是自由的,她亲自拼好了那对残缺的翅膀,拼了命往那她渴望的光芒飞翔,她伸手,却总够不到。 而终有一天,她亲手抓住了那道光,暗色的阴影下从此天光大亮。 尤絮靠在栏边,看着那云海潮涌。 身旁男人忽地开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回眸,氤氲的雾气被眸中骤亮的星河撕裂。 “叫我柳絮就行。” “柳絮小姐你好,我是松柏先生。”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大肥章就正文完结啦! 第94章 正文完 尤絮站在落地窗前, 中庭的院子呈现在她的视野里。迟宋走了过来,从后面搂住她。 尤絮回眸,“你怎么在香港都有房子?” “以后你喜欢哪个城市, 我都去买一套,方便我们柳絮小姐落脚。”迟宋吻了吻她的发顶。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尤絮松开他的怀抱,室内温度穿短袖正适宜, 她脱去了外套,露出里面莫兰迪紫的修身连衣裙。裙子是迟宋买的,他看到昂贵漂亮的东西总爱买回家给她。 腰身处挂着腰链, 镶在上面的钻石在光线下忽闪。 迟宋垂着眼看向她的腰,忽地开口:“休息好了吗?” “啊?” 男人伸手拽住腰链,女孩一个踉跄摔入他的怀里,接受着他立马落下的吻。 她双手拥住他,指尖攥着他的衣服。 迟宋将她抱起,热吻从落地窗到主卧的床上, 从闭上的眼眸到下巴,密密麻麻的细吻令她浑身燥热。 室内昏黑, 唯有落地窗帘下偶然透进的一两缕光泽。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抚着尤絮的唇, 拇指缓慢伸了进去,被她咬住,唇角分泌的晶莹流落在他的指尖。 她缓缓睁开眼, 眼眸里是支离破碎的暧昧, 让他看得发狠。 湿软交缠中, 尤絮碰到一样冰凉的东西, 随即,在她的手腕上清脆一响。 迟宋摸着她白嫩的手,唇角微勾, 笑意懒散得一副禁欲的模样。 “想个安全词,小姐。”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着她同自己对视。 尤絮的眸眼在黑暗里也清亮得很。 “哥哥?” 这个词一出来,她感受到他的手微顿了一下,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他冷清的眸光。 “好啊,妹妹。” 温暖的触感在她浑身蔓延,那被他体温浸热的戒指时不时同她相触,他的手若有似无地移动着,给她带来一身的燥痒难耐。 迟宋将她翻过去,动作狠厉,他拽着她腰上的链条,她感到一阵悬浮,垂下了头,疯狂的动作刺激着她的所有感官。 响亮的声音传来,红晕迅速在她身后染开,出现痕迹,她哼出声来。 男人的动作持续着,低沉的声音微哑,“报数。” 尤絮颤抖着开口:“一。” “二。”数字在她的唇齿间打颤。 所有感觉在她的大脑里放大,充斥,叫嚣。 “三。” 不知持续了多久,她终于瘫下,极致的痛感却依旧席卷着她,新的触感又传来。 “这样了还不说安全词,好乖啊小姐。”迟宋吻住她的肩头。 “说爱我。” 尤絮呼吸急促,从唇齿间憋出来几个字,“我爱你。” “该怎么表示?”他的话语悠悠的。 她开始更加迎合他,主动吻上他的唇。 尤絮刚开始一度认为自己有病。 人总是靠痛感活着,极致的痛感能让她感觉到生命的鲜活。 她在生活中尝尽痛苦,喜欢掐着自己的腿根,喜欢用舌尖去顶口中偶然出现的溃疡。 生长环境的缺爱下,尤絮喜欢极致地去感受对方,将所有感官都放大到尽头,难捱的窒息,性。爱中的暴。力与疼痛,反而能让她感到愉悦,她反复地索求着。 比如皮鞭响亮的那一刻。 比如他落下的巴掌 。 比如他掐着她的脖子逼她说爱他。 平日里的拘束被顺利地褪下,她将自己身体的支配权交给他。 而他,是那个支配者。 沉沦在糜烂中,绯红染开一片天。 最后她哭着喊出“哥哥”,终得停止。 迟宋温柔地吻着她的眼角。 “好孩子,表现得越来越好了。”他低笑着,“很漂亮。” 他总会在暴。力过后及时给予aftercare,照顾着她的每一分情绪。 点热灯 第138节 尤絮紧紧地拥住他,浑身力气已被抽走。 “我爱你。”她轻声说。 “嗯,我爱你。”迟宋回应着她。 尤絮在他的怀抱里地入睡。 他鼻尖挨着她的发梢。 深吸一口气,安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中途她醒了一次,又在他的轻轻安抚下再次入眠。 - 金焕电影奖项提名名单已出,颁奖典礼将在香港举办。尤絮无意中点开那条微博,往下翻着竟瞟到熟悉的名字。 最佳导演提名迟宋。 最佳新人演员提名倪盏。 尤絮双眸瞪大,将手机递到迟宋眼前,“你好厉害!你被提名了欸!还有倪盏也是。” 迟宋轻笑,微垂长睫下的黑眸盯着她。 尤絮一愣,“原来你原本就要来香港啊。” 尤絮跑去给倪盏也打了电话,得知倪盏今天晚上会落地香港。 第三天夜晚,颁奖典礼晚会开始。 在迟宋的安排下,尤絮也进了内场,位置就在那些提名的明星大咖身后。 后台的专属休息室里,一道门隔绝了外边的喧嚣。 “你给我安排那么靠前的位置干嘛,万一那个镜头拍到我怎么办?”尤絮坐在迟宋身前,皱起眉头。 “拍到就拍到了,”迟宋凑近她,双眸含笑,“你还是不肯给你老公名分吗?” 尤絮稍后一撤,“没有,我就是,我不是公众人物,有点尴尬。” “知道我怎么想的吗?”迟宋淡淡挑眉。 他继续靠近她,贴在她耳边,气息温热,“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他顺势吻上她的唇,缠绵急促间,房门忽地被敲响。 “迟宋老师,您该入座了。” 尤絮急忙松开,“你快去吧,我在台下看你。” 迟宋抚摸着她的脸颊,垂着眸,“好。” 尤絮小心翼翼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深呼吸了一口。她的前方皆是名流人士,那些只能在手机和电视上见到的明星电影大咖,目前都在她的视线内,一个比一个矜贵好看。 不过她在心里感叹了句。 好像都不过迟宋。 但迟宋和他们不是一个赛道,他是导演。 迟宋这 张脸不去演戏,实在可惜。 时间已到,内场开始安静下来,著名主持人走上了舞台。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来到金焕奖的颁奖典礼,我们齐聚在这里,一起见证今年中国香港电影的获奖人与影片的出现。” 尤絮认真看着前方,视线落在前几排那人的后脑勺上。 迟宋今天一身黑色西装,冷洌矜贵的气质让他的背影都夺目吸睛。 晚会在全网实时直播着,粉丝们都在屏幕前拭目以待。 随着一个个奖项的宣布,尤絮感觉心跳到了嗓子眼里。 最佳男女主、男女配都被宣布完毕,明星们举着奖杯,一个个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看上去都光鲜亮丽。 主持人将话锋转到最佳新人演员奖项上,大屏幕上立马出现几张漂亮的脸,其中倪盏位于中间,一张冲击力十足的浓颜脸微带着笑,她朝镜头打了个招呼,美得惊心动魄,看得尤絮不由得扬起嘴角,对着大屏幕拍摄照片。 “最佳新人女演员的提名有:范佳,作品《风云晓》,陈洁羽,作品《南城家事》,倪盏,作品《溺水》,许嘉玉,作品《第四个冬天》。” 主持人故作神秘地翻开卡片,“那么获得今年最佳新人女演员奖项的是谁呢?” 台下的人屏住呼吸。 “是……新人演员倪盏!” 屏幕上倪盏面色露惊,随后又镇定地扬着红唇,在大家的注视中站起身来,缓缓走上领奖台,从颁奖人中接过奖杯,朝观众席和镜头鞠躬。 她握住话筒,清冷的声线从音响里传出。 “大家好,我是新人演员倪盏,代表作品是《溺水》。很荣幸金焕奖给了我这样一个奖项,《溺水》是我的第一部作品,我很高兴能凭它受到大家的喜欢。今后我会继续认真打磨作品,也深知文化工作者需要深造、拥有文化底蕴的重要性,希望以后我能用更多好的作品和大家见面,不辜负影迷朋友们的所有期待。”倪盏又鞠了一躬,舞台灯光和闪光灯照射在她立体精致的脸上,美得毫无死角。 尤絮一双眼眸泛着光色,笑得欣慰,鼓着掌。 倪盏下台,镜头一转,在主持人的宣读下,年度最佳导演的奖项开始颁发。 四名提名人的脸在大屏幕中同框,迟宋这副完美的皮囊出现在大屏幕正中央,五官更为深邃立体,他轻轻挑眉,凉薄的眼里依旧淡漠疏离。 而另外三个,皆是往日早有成绩的名导,只迟宋一人是近年的新兴导演。 “那么获得今年年度最佳导演的人是……” 万众期待。 尤絮早已忘了呼吸,紧紧地盯着大屏幕。 迟宋松弛得不行,她却紧张起来。 那一刻,她似乎能听见自己放大的心跳声。 “恭喜迟宋,获得年度最佳导演奖项!!” 全场静了一下,随后迎来的是如雷的掌声。 尤絮咬住下唇,激动地鼓掌,眼眶开始湿润。 大屏幕上,迟宋轻轻颔首,随后站起身来,朝奖台走去。他比例极好,一双长腿迈上舞台,接过奖杯。 尤茫茫人海中,尤絮同他对上眼。 他眼里,是温润的笑。 那是旁人难懂的默契。 “观众们,电影朋友们,晚上好,我是导演迟宋。很荣幸能拿得这个奖项,能收获大家的喜欢,无上荣光。”迟宋语速缓慢,沉着得像是在讲一件平常的事情,“谢谢。” 掌声再度响起来,当大家以为他的感言结束时,他又跟上一句—— “感谢所有支持《溺水》的电影朋友,也感谢剧组所有工作人员的竭力付出。” “在此,我最感谢的,是我的妻子。”话语到这,迟宋眉眼间染上温和的笑意,直直地盯着尤絮。观众絮的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少人回头寻找着那位妻子的身影。 “她是我人生中的一盏热灯,是她支撑着我活下去,没有她,就不会有今天的我。在这里我想说,谢谢你,我爱你。” 话语一落,大屏幕上出现尤絮眼眶泛红的脸,晶莹的泪珠在眼下闪烁,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脸,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露在外面。 此时直播间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导播牛逼!!!」 「导播也太会切了吧!!!」 「迟宋真的好爱他老婆啊,羡慕哭了」 「小姐姐好漂亮!!!两个人看起来太般配了」 「我认识!!!她是迎大的,法学界的红人,超级厉害!!!」 「双强夫妇99」 尤絮松开手,对上迟宋那双情浓的眼,她眼里含着泪光,莞尔一笑。 - 维多利亚港口人潮汹涌,夜晚的香港繁华闪耀,各式游轮在水面上疾速行驶,划开深黑的帷幕。 迟宋上了甲板,弯腰行了绅士礼。 他伸出手,“小姐,请上船。” 尤絮搭上他的手走上这艘巨型游轮,游轮灯光闪烁,船身庞大得显得其他游轮矮小拥挤。 她四处望了望,“这所游轮又是你包下的吗?” “不是。”迟宋淡笑,“是送给你的。今天开始,它在你的名下了。” 尤絮双目瞪大,她将手搭上围栏,游轮开始行驶在维多利亚湖上,拉开一道难以挪眼的风景线。 迟宋站在她身后,为她披上外套。 湖面吹来疾行的夜风,尤絮的长发在风中飘起,碎发吻上她的脸。 “今晚导播怎么会把镜头对准我啊?”她回眸看他。 迟宋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原来是你安排的!”尤絮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我老婆真聪明。”迟宋帮她整理好头发,吻了吻她的侧脸。 “为什么,我哭得那么难看,这下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尤絮“哼”了一声。 “小姐,你知道自己多漂亮吗?”男人唇角一勾,漆黑的眸里像是蒙上一层雾,在风中显得润泽疏离,“我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 尤絮一怔。 “那你以后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去微博哭诉,让他们网暴你。”她笑着嘟囔。 迟宋狠狠地咬住她的唇。 “你没那个机会。”他挑眉。 巨型豪华游轮漂浮在黑夜里,内透灯光在湖面上低调地闪烁着奢华。尤絮望向港口,耸起的高楼越来越远,她伸手,双指在空中捏住那栋金融大厦。 点热灯 第139节 她正看得开心时,轰鸣声骤然升空,墨色的帷幕被鎏金的烟火撕裂开来,在天穹朵朵绽成震撼的盛大,黑空被晕染成淡紫色,接连着的一簇簇烟花腾空而起,宛如星河碎在人间。 银线的光晕在空中散开,接着坠落,又潮起。 “喜欢吗?”身后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尤絮回头对上他的眼。 “喜欢。”尤絮眼底被烟火透亮,“是你放的吗?” 又一朵盛大的繁华绽放,划亮夜空,闪耀着这片湖域。 此刻,他吻住她的唇。 烟花仍在开焰,吻痕越发红烈,却又带着极致的温柔。 鼻尖抵鼻尖,迟宋缓缓开口:“喜欢就好。” “一定很贵吧?”尤絮认真地看着他的眼。 “千金难买你的开心。”迟宋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我的全部资产作聘礼,不知小姐喜不喜欢。” “啊?” 下一秒,男人缓缓蹲下,单膝跪地。 深蓝色的盒子被打开,露出里面闪烁着火彩光泽的紫色鸽子蛋。 “这款戒指在一年半以前我便定下了,只是可惜没能在去年九月将它赠与你。” 微风轻拂他额间碎发,他眸底深邃,匿着令她熟悉又着迷的光。 “如今,它终于能派上用场了。”迟宋语速低缓,满眼温润,抬着头望着居高临下的她,“尤絮我欠你一个求婚,只是来得太迟。” “所以,如今你愿意嫁给我吗?” “砰”的一声巨响在身后炸开,头顶的流光依然镀金闪烁。 万千流光在尤絮眼底流淌,她眼眶绯红,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你表现不错,我答应了。”尤絮笑出声来,双眸弯起,在黑夜中美得更胜烟火,“我愿意。” 她伸出手,迟宋将那枚戒指戴在她手上,尺寸丝毫不差。 尤絮抬手,紫色的钻戒周围镶着雪花,在暗黑中晃得人刺眼。 迟宋站起身来,狠狠地拥住了她。 “尤絮,谢谢你救我于深渊。”他低喃着,仿佛哽咽了般。 晶莹的泪顺着高挺的鼻梁流下,尤絮在他耳旁轻笑。 “迟宋,你还记得我高三时的模样吗?” 那时她身处崖底,一身污仄却倔强清高。 她拼了命地生活下去,却受尽折磨。 她对生活早就失去了任何期待,独自蜷缩在泥泞间,等待着地狱的审判与迎接。 狼狈,破碎,落魄。她像一片空有孤勇的碎片被人捏碎,找不到拼好棋局的方法。 可那天,他出现了。 他神秘又温润,温和又轻飘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她有了生的希望。 他说,只要他在,限定便是永远。 一帧帧回忆碎片宛如走马灯,在定格的最后一瞬,眼里是他。 “当然记得。”迟宋吻着她的眼。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在江云县了。”泪光在黑夜里闪耀,尤絮的泪被他舔舐干净,安抚的摸头让她心生温暖。 “那我们一辈子,都要纠缠不清。”迟宋垂着眸,鸦羽似的睫毛半遮住他眼底的光晕,“不论天涯海角,你都逃不掉。” “我不逃了。”尤絮笑得明媚,“我有你爱我,不是吗?” 游轮在深夜寂静中靠岸,迟宋拉住尤絮的手下了游轮,行走在湖边的隔岸上。 尤絮忽地响起一句歌词: 「如果我的坚强任性会不小心伤害了你」 「你能不能温柔提醒我虽然心太急更害怕错过你」 她曾对他说了很多狠话,无数次试图逃离他。 她的坚强任性,在无意识中真的伤害了他。 可他永远朝她走着。 她逃了一万步,他便追上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留下的那一步,他站在她身后,永远做她最坚实的底牌。 尤絮走在前面,双腿交叉着,按着地面石板的痕迹走着。 迟宋在她身后,一步步学着她的步调。 她停下脚步,对上他的眼眸,热灯的流光在眸底熠熠生辉。 我的爱自私卑劣,我的病态被你牢牢接住。 如果你被铐上地狱枷锁,那我们一起逃离。 我们一起冲锋,摇旗呐喊。 暗河极夜里,我生不如死。 直到某天,我们呼吸交缠,宛如黑蛇绑上对方的脖颈,极致的窒息为我带来生机。 那是独属于我的灯吗? 是的。 至此,天穹雾散,燃灯汹涌。 我不需要回眸了,因为我的灯,就燃亮在身后。 【正文完】 ——2026年3月13日 19.11分 郁折桉《点热灯》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说点感想吧。 小热灯我断断续续地写了一年多,耗费无数心血这一年里的反复拉扯,我深陷其中。我沉迷于他们的故事,于是舍不得说再见。 写的时候我常会感叹自己的笔力不足,但细想而来,感情这种事,本身就复杂得难以用文字表达其轻重,有太多身不由己。 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帮爱《点热灯》的人。 一切相遇,皆为缘分。与你们共度这段纠缠,无上荣光。 好啦,还有几万字的番外,想看什么都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或者找我的vb郁折桉,来告诉我 我们,不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