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笼而出》 第1章 [gl百合] 《脱笼而出gl》作者:季星鸣【完结】 文案 时雨十六岁时来到陆晴身边,以为自己遇见了生活的救赎和希望。一年后一次好心的为陆晴庆生,却悄然颠覆了二人关系。 她渐渐变成了陆晴的宠物,陆晴的金丝雀。 可哪儿有宠物能被养到敢和主人对峙叫板?哪儿有金丝雀能羽翼丰满到挣脱笼子飞走,连望都不望? 再见面,时雨的头依旧昂扬,想要解开横亘在她和陆晴之间的结,向来游刃有余的陆晴却退缩闪烁,把自己活成了困在笼子里的鸟。 —————————————————— 一段由恨开始的关系,从不平等到努力平等,从不敢爱到勇敢追爱的过程。 年龄差6岁,但描写的都是成年后的内容,不存在和未成年人谈恋爱。双强互攻。全文存稿,可放心入坑。 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 业界精英 正剧 救赎 主角:时雨,陆晴;配角:唐逸之;其它:双向救赎,互攻 一句话简介:小宠物逃跑的故事 立意:解开心结,放下执念 上卷 第1章 【一】 办公室内,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女人正专心致志地阅读文件资料。搭在纸面上的食指微微搓捻,纸张被翻动到下一页。 “铃!” 桌上的內线电话突然响起,皱起的眉显示着被打扰的不悦,女人开口的语气却是温和。 “喂?” “时总,前台说楼下有一位姓陆的小姐找您。”打电话的是秘书小姐。她心情不大好,按理来说她不该打这通电话,因为时总不见没有预约的客人。可是前台给她打了三个电话,说什么只要告诉时总她姓陆,时总就会见的。这当然是转述那位陆姓小姐的意思。 电话里老板的沉默加剧了秘书小姐心中的不悦,连忙抱歉:“对不起时总,她没有预约,是前台那边打电话说非要来见的。我…” “请她上来。”时雨打断秘书的解释。 “好的,我这就下去。”秘书小姐刚预备挂电话,听筒里又传来一声“不用了。” 大脑正思索这快速转变所需的不同回应,就听到电话被挂断。耳边的听筒还没放下,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出来的人脚步略显匆忙,秘书小姐觉得更加奇怪,自家老板向来是沉稳甚至有些淡漠的,怎么感觉现在有些慌张呢? “那位姓陆的小姐现在在哪儿?” 比以往快不少的语速,更让秘书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前台说在楼下大厅等着。” 时雨嗯一声,快步走向电梯,秘书小姐跟在后面。两个人的电梯內,秘书透过电梯门的反射看见自家老板竟然闭起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以后她再来的话,直接带上来。”时雨突然开口,“算了,还是提前告诉我一声。” 在大大的疑惑里,秘书小姐回说:“好的。” 电梯门一打开,时雨就看到了那个背影。虽然她的大半个身子都被沙发挡着,时雨仍旧感受到了心跳的加速。 距离沙发上坐着的人还有五米左右,时雨用眼神制止了还要跟着上前的秘书小姐。 身后的高跟鞋声随着靠近而变得越发沉稳有力,这让陆晴稍满意地勾起唇。眼前的光影也在此时变了,人已经站在了她身侧。 秘书小姐和前台站在一起,看着自家老板站定到那女人坐的沙发旁边,弯下了身。 “我接您上去好吗?”时雨这话是对沙发上的人说的,视线却盯着地板。 沙发上的人也依旧保持着视线落于门口的姿势,开口却让时雨的身体打个颤,“才半个月不见,小宠物就忘记叫人了吗?”熟悉的带着调侃的嗓音钻进时雨耳朵里,她将腰弯得更低。 “主人,我接您上去好吗?” 沙发上的人终于站起并转过身,秘书小姐这才看清来人。马丁靴加风衣的搭配,身高与穿着5cm左右高跟鞋的老板持平,有种艺术家身上漫不经心的气息,整个人的长相却很温和,甚至换身衣服可以称得上清新。分开看其实是自家老板身上的气场更强些,属于那种清冷的御姐风范。可她看着两人站在一起,总觉得这个陆姓女人的气场更盛。 陆晴走在前,时雨落在她右侧身后一步远的位置,秘书跟着自家老板。三人陆续走进电梯,依旧保持着这个排列。 和老板一起,按电梯自然就成了秘书的工作,可现在的位置她距离有点儿远。小心往前挪挪,刚伸出手,却被身前的大老板抢先按亮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狭窄空间內的空气变凝固。好在时间不长,不到半分钟电梯就再次打开。 陆晴率先从电梯里出来,步子缓慢,同时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时雨越过她走在前面,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像个门童在门口等待。秘书小姐则是一出电梯就定定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对待面前这个不明身份的女人,自家老板都如此小心翼翼,她一个小秘书哪里还敢随意动作。只能和自家老板一样站着不动,目光紧紧锁在眼前正环顾四周的女人身上。 “这装修不错,我很喜欢。”眼前的女人露出一个笑,让秘书小姐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时雨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 “你可真是无趣!”陆晴略带些抱怨地瞥眼当门童的时雨,大发慈悲走入办公室。 快速地关门,落锁,拔去桌上的电话线。坐在总裁椅上见时雨如此动作的陆晴笑了,“你就这么觉得我会对你做点儿什么吗?” 站立在桌前的时雨低头不语。 “抬头。”这次陆晴说话时不再含着笑意,而是严肃的命令语气。 时雨攥紧了西裤布料,将头抬起来与总裁椅里的人对视。 大概是满意自家小宠物如此的反应,陆晴的表情柔和下来,拍拍自己的大腿“过来坐。” 此时的时雨已完全收敛了在公司里惯常释放的淡漠气息,乖顺地侧坐在陆晴大腿上,顺势将手臂环上了身下人的脖颈。垂下的手指被人漫不经心揉捏把玩,动作柔软又轻盈。时雨却觉得自己所有的血液都在向着这小小的指尖涌,滚烫着,沸腾着涌去,只要再稍微用一下力就能喷薄而出。 “把这个打开看看。”一枚小小的u盘被递到身前。 时雨紧绷着身体将眼前的东西接过,插进了眼前的笔记本电脑里。手里的鼠标像是个烫手的山芋,反复握了几次才最终与手掌的曲线贴合。颤颤巍巍用鼠标去寻u盘文件,刚移动到图标上手却被针扎了下似得立马弹开,连整个身子都跟着瑟缩了下。 陆晴将放在人左胸前的手移动到胸口的位置,唇向着身上人贴近,“亲爱的,你心跳很快,听到了吗?” 怦! 怦! 怦! 怦! 时雨颓丧地垂下收回的右手,像只受惊的兔子蜷缩进陆晴的怀里。 “不看了,行不行?”低眉顺眼又委委屈屈的样子谁看了不觉得怜惜,可偏偏身后的人没有丝毫同情心。 开口的语气更加摄人“不要以为你通过公司的账目做那些事情我就查不到了。而且我给你的钱绰绰有余,用不着你自己再去费心倒腾钱了吧。” 时雨保持着动作,依旧沉默。 “时雨,回话!”提高的音量从耳朵边传过来震得耳膜发疼,时雨却不敢躲,小声答:“…是够的。” 腰侧被轻拍了拍,“下去吧。”陆晴张开手,护着穿高跟鞋的人彻底在地板上站定。 那双手收回,左手落于大腿,右手抚过垂落在脸侧的长卷发,最后搭在黑色老板椅的扶手上,食指和中指微微一勾,向內弯曲。 “今晚七点我回去。我想你应该记得该怎么取悦我吧。”疑问的话,却是陈述的语气。那双褐色的眸子里此刻只有她自己,尽管里面蕴含的满是冰冷,时雨依旧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烫了一下。 这次没再等人回复,椅子上的人直接起身,用上和好友告别的熟稔语气,“你工作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 第2章 【二】 才五点钟,秘书小姐就见自家老板拎着包走了出去。虽然跟着时雨已经有半年多,秘书小姐依旧没太搞清楚时雨的各种脾性。 说她工作狂吧,这种五点钟离开的情况又不时出现,甚至会好久都不来公司一趟,说她不上心吧,开会的时候又少不了对部门偷懒的情况一通批。 还有一些习惯总觉得奇怪。第一天来的时候时雨说她喝乌龙茶,某天她就照旧给她送乌龙茶,时雨却说她要喝牛奶。喝牛奶倒也没什么,不过她从来没见过有人把牛奶当日常饮料喝,甚至开大会的时候,她的黑色马克杯里装的也是牛奶。然后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雨告诉她以后都不要让牛奶出现在她面前。现在的时雨不喝乌龙茶了,也不喝牛奶,只喝白开水。 第2章 推门的声音让在厨房忙碌的妇人抛下手里的活儿小步跑出来,看见来人脸上闪过惊讶。“小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我正准备做饭呢,是你喜欢的豆腐汤。” 时雨嘴唇內抿,嘴角下拉,脸侧也小小鼓起,显出无奈和气馁,随后张唇呼气,面上的肌肉和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下来。 “陈姨,您休息吧,今天的饭我来做。” “陆小姐要回来了?”陈秀琼一脸担忧。 时雨点头嗯一声,自己内心却不知为何放松下来。她走回门边脱下高跟鞋和西装外套。 “用不用准备什么?”原本的小女孩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明明前几年她一听到陆小姐要回家还会满脸慌张,现如今却已经能够不动声色。语气里甚至有些对自己的劝慰。 “牛排。家里有牛排吗?” “我现在出去买。”陈秀琼说着就开始解围裙。 “不用急,让司机带您去。” 吩咐完的时雨踏上楼梯。陈姨攥紧手里脱下的围裙望着那个背影,心疼又无奈地叹口气。 该来的总归要来,产生那个想法的时候她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如果真的害怕,她就不会那么做。而且,她自以为可以安抚陆晴。 七点钟,别墅大门被准时推开。 厨房的时雨脱掉拖鞋,赤脚踩着冰凉的白瓷地板往外走,刚到厨房门口却又折回来接了杯水。 “主人,请喝水。” 面对眼前举着的水杯,陆晴不伸手去接,而是抱臂含笑打量眼前的人。 白色的宽大衬衫套在身上遮挡住上半身的整个曲线,衬衫下摆遮挡住三角部位的多半,露出腿间纯白色的内裤。而后就是光溜溜的双腿,踩在白瓷地板上的赤裸双脚。这衬衫与其说是在遮羞,倒不如说是在勾引着人。 “主人,请喝水。” 尽管举着杯子的手因为酸疼在颤抖,时雨依旧如常开口。 陆晴勾唇,把水接过,喝水时还不忘用眼角去瞥面前的人。到底是有用的,这一个主人,一个请,都是她用鞭子一字一句教出来的。 “做什么好吃的了吗?带我去看!”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拉过,又轻捏捏,像在对独自居家劳动的恋人表达感激与安慰。 陆晴带着时雨往厨房去,走着走着就极顺手地把人从背后搂住。脱掉高跟鞋产生的身高差正好,她只需要把头一歪,就能用唇轻而易举捉住时雨的耳朵。 时雨,你想清楚她是谁! 时雨感受着后背的温热告诫自己,身体却不自主靠在陆晴的怀里软下来。 “牛排!”惊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接着却是孩子似的埋怨,“我都好久没吃过你煎的牛排了。这次去出差,我吃了三家牛排,没有一家做的能和你比!” “马上就做好了,你先去餐桌等一等。”软声安慰,左手覆盖上腰间环着的手。 “那你先做,我去外面等!”轻快的声音昭示着身后人的愉悦。抽手离开之际在眼前弯曲的后颈落下轻轻一吻。 “是太急了吗?今天的小宠物好像忘记带项圈了。” 握着铲柄的右手攥紧,连呼吸也一同屏住,“想让主人亲自戴。” 陆晴不想考虑时雨这是在为自己的疏忽找借口还是本就如此打算。总之眼前乖顺又懂得讨好主人的小宠物让她心上更添愉悦。侧头对着小小的耳朵就含了上去。 灵巧的舌尖勾勒描摹着耳廓的形状,不用力只是轻点着抚过,仿佛考古学家用毛刷小心翼翼拂去文物上覆盖千百年的尘埃。从耳尖到耳垂,一点一点,却连成一条让身体紧绷的线,让人陷入恐惧地颤栗的愉悦。 “吃饭的时候主人给你戴上。” “嗯。”或许是恐惧攫住了时雨的理智又或许是被耳朵上的触感扯断了神经线,她用鼻腔回答得如此漫不经心。 臀上的巴掌让她的理智回笼,却无暇去感受疼痛的蔓延,开口道:“谢谢主人。” 腰间环着的手松开了,脖颈处靠着的脑袋也同步离开,“关掉吧,我不喜欢太过火。” 两份牛排被端上桌。陆晴在主位落座,左侧摆放着另一份牛排的位置却是空的。但陆晴丝毫不在意,自顾自拿起刀叉。 牛排被煎得正好,餐刀也足够锋利,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把盘子里的牛排切割得整整齐齐。陆晴专心于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小块儿,却不着急往嘴里送。 时雨握着手里的项圈走下楼梯,正好看见她如此的动作,下楼的脚步一顿,深吸口气才踏下最后一级。 在餐桌边站定,捏着衬衫下摆缓缓地跪下去。脆弱的膝盖在触到冰冷坚硬的瓷砖时整个身体下意识打个冷战,却又不得不去适应。双手小心托着手里的项圈举到与肩膀平齐,头深深往下低。 “请主人给宠物戴项圈。” 陆晴不予理会,整个房子里除了呼吸就是餐刀与盘子的碰撞声。 等待主人,是一个小宠物必需学会的课程。 那时她还不懂得讨陆晴的欢心。陆晴说了时间就极少会迟到,不知为何那天却回家晚了,她依吩咐跪在餐厅左等右等,晚上十一点钟了都不见人回来,念着第二天还得上早课就私自回了卧室休息。 凌晨三点的时候,她被陆晴拉着项圈从房里带出来,光着身子在客厅跪到天亮。而这句话,就是涂药时陆晴对她说的。 刀叉被轻轻放下,一盘牛排终于切割完毕。陆晴垂眸看向眼前跪着的人。 宽松肥大的衬衫因为跪姿看起来好像把整个下半身全部藏了起来,有些炸开的衣服下摆让下身仿佛着了一件蓬蓬裙。 将呈到身前的皮质项圈接过,陆晴抖了抖,清脆的铃声在别墅內回荡起。刚才费尽心思维持住的项圈的安静还是被打破了。 她讨厌铃铛!讨厌戴在脖子上的铃铛! “抬头,我帮你戴上。” 配合地抬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皮质的项圈绕上去,又是一阵碰撞的叮铃声。时雨紧盯天花板,试图将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彻底分离,以便使感受到羞辱的不再是她自己。 “你戴这个真的很可爱!”陆晴脸上带笑,眼神像极了对待一个可爱的小猫或小狗。她甚至用指头勾了一下垂着铃铛,以便用铃铛声告诉小宠物她的主人有多爱她。 “姿势摆好,主人喂你吃饭。” 从时雨看见陆晴把牛排切成小块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顿饭是给自己准备的了。 挺直的背随着双手在地板上向前爬行的动作下压,每动一下,铃铛也跟着摇晃,直到背部与地板平行。腰部下压,臀部上抬,脖颈向上,每一个细节,都不知是挨了多少鞭才做到了如此完美。 叉着牛排的叉子被送到面前,主人贴心地给出提醒:“不要掉到地板上,也不要让铃铛发出声音,错一回罚十鞭。而且别忘了,你还有事情没向我解释清。开始吧。” 面前的牛排被扬扬,时雨咬紧牙关,将脖颈往前探,张嘴去寻,眼看着就要入口,那叉子却突然间后退,她向前去够,铃铛却发出了急促的声音。 “十鞭。”陆晴的语气带着遗憾,将叉子收回把牛排送进自己口里。“明天一天不准吃饭,今晚吃不饱的话,你可要饿肚子了。” 跪趴着的时雨眨眨眼,将眼眶的晶莹逼回去,“知道了,主人。” “再来。” 又一块儿牛排被递到身前。有了上次的经验,时雨不再心急,移动起身子来更加小心,终于把牛排咬进了嘴里。 不大的牛排被切成了十几个小块儿,时雨再小心,也斗不过拿着叉子掌控整个节奏的陆晴。 “六十鞭了,还能挨得住吗?你的那份也得吃掉才行。”陆晴蹲下身,温柔地用食指指尖去抹时雨沾在唇角的酱汁,手指却突然被含住。 感受着指尖被温暖包围,陆晴笑着道:“到底是长大了,已经很会讨主人欢心了。”被含住的食指直接向口腔内探去,用指头压压刚才卷着牛排的舌头,那舌就极配合地舔舐吮吸。 “起来吧,自己把你那份牛排吃了。” 陆晴抽了纸巾擦去食指上的晶莹。时雨知道她此刻已经成功讨得了陆晴的欢心,而这就意味着,她成功一半了。 第3章 【三】 被陆晴托着右手手肘站起来,长时间的跪姿,膝盖还不太适应完全直立的姿势,只能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向支撑的那个小小的点。柔软的手掌包裹着肘关节,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进皮肤。 带着人在椅子上坐好,陆晴才回到主座的位置。盘子里的牛排还剩下三个小块儿,陆晴插了一块儿送进嘴里,咀嚼着看身侧的时雨切割那完整的一块儿。再瞅瞅自己盘子里的,还有地板上掉落的两块儿,突然就有点儿不高兴了。 “刚才我的牛排你吃了大半,所以你是不是得分给我一半!” 时雨切牛排的动作停住,僵着身子看了陆晴好一会儿。陆晴倒没不好意思,把盘子直接送到时雨旁边。这样的陆晴总让时雨觉得不真实,但这似乎也是陆晴真实的一部分。因为时雨不时就会见到这样的陆晴,可爱的,带着些讨好的,孩子般理直气壮的,像个有姐姐宠着的妹妹,而她就是那个宠着人的姐姐。 第3章 将牛排不均匀分成两份,将多的那份送到旁边的盘子里。 “谢谢!”陆晴回答地清脆又利落,还没说完就立马把盘子端回自己身前。 时雨脑子里闪现出一个小孩儿抱着球跑出院子的情形。小孩儿刚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好不容易劝说了邻居阿姨不告诉自己爸妈还拿回了球。于是迫不及待一边喊着谢谢一边往外跑,生怕那家的主人后悔。 微微抬起下颚,时雨用余光去看此时的陆晴。她正专心切着手里的牛排,脸上丝毫不见刚才的气势。 又或许陆晴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她已经不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单纯去看陆晴,从而知道别人眼里的她是什么样子的了。长久以来,陆晴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与强迫早就让她在看她时戴上了有色眼镜。 “我得先开个短会,你吃完饭去挑个喜欢的鞭子,在客厅等我。”陆晴站起,右手划着餐桌边缘走到时雨身前。弯腰,两手捧着时雨的脸让她和自己对视,语气更加柔软,眼神里带上鼓励和期待,“乖一点儿,好不好?” 时雨回望着她,重重点头。 陆晴露出一个欣慰的浅笑,顺手将时雨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好好想想该怎么向我解释你做的那些事。”直起身,捏着碎发的右手顺着耳后滑到时雨的发尾,“之前都没太注意,头发好像又长了不少。再长几年是不是就要及腰了。” 时雨一动不动,也不回话,任由陆晴把玩她的长发。 “乖乖听话,我得上楼开会了。”陆晴低头看了眼腕表,语气里为自己不能在楼下陪着时雨而感到十分抱歉。用指尖勾着时雨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以示安慰,就快步走上了楼梯。 陆晴离开,时雨这才算正式开始自己的晚餐。她不急,小小一块儿牛排吃地慢条斯理,脊背挺直,动作优雅。此时的时雨才是她自己,是公司里众人看到的那个时雨。 八年,她得到了一身的屈辱,也得到了陆晴的极致宠溺,也正是因为此,她现在才能不慌不忙地切着牛排,而不是跪在客厅里。 不过始终是要跪的,陆晴喜欢她听话。 陆晴喜欢把这儿叫做玩具房—就是给那些被圈养的小宠物存放玩具的地方。小宠物若是不开心,从里面随便取出个磨牙棒或者是弹力球逗逗,它就又能在主人身边欢蹦乱跳了。而对于宠物来说,这是她的刑具房—项圈、铃铛、鞭子、戒尺,每一样都在说明她归别人所属。 鞭子,一墙的鞭子。哪一个单拿拎出来都称得上是奢侈品。鞭身的材质,手柄上的钻石或玛瑙,还有蜿蜒着的纹路,都是花了大价钱打造出来的。陆晴说这是艺术品,时雨觉得这不过是有钱人在为自己的低级趣味找个高尚的借口罢了。 她喜欢的鞭子?她从来都不喜欢鞭子,除非她能把那个鞭子甩在陆晴身上。 随手拿了个不起眼的马鞭。她不喜欢在这个屋里呆的时间太长。 主人对听话的小宠物十分满意,她一边往下走一边欣赏时雨的手臂因为长久保持举着鞭子的动作而轻微颤抖的模样。 “喜欢这个吗?”陆晴站立在时雨身前,视线在马鞭上扫过。 “喜欢。”她说了太多违心话,这句什么都算不上。她的手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鞭子终于被拿走,时雨的手臂得以放松,挺直的脊背却丝毫没有下塌的迹象。陆晴在时雨看不见的地方勾勾唇,拿起鞭子在沙发上落坐。 “跪坐着就好。” 陆晴总是会心疼她的,跪红的膝盖还有身上留下的伤,都会仔仔细细替她照料。 “六月三号,提供建材的合作商突然更换,变成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司。六月五号你的银行账户里多出来了五十万。同一天下午三点,你向一个陌生账号转账五十万。”陆晴说完整个人靠上椅背,“开始解释吧。” “合作商更换是因为他们那边的材料被检查出了问题。那个小公司是临时找到的,因为开发区那边的项目比较急。”时雨小心瞥了眼陆晴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继续道:“现在正在找合适的大型建材公司进行合作。我账号里那五十万是上学一起玩儿的那个风投公司发过来的。后来我没再参与公司的事但是钱没拿回来,所以他们说算我个小股东,这次是连本带利都给我了。” “转出去的那五十万呢?”时雨说的这些,陆晴其实可以轻而易举得查到,她只是想知道时雨会不会对她撒谎。 “我妈那个新儿子生病了,找我要钱,我就把那五十万给她了。” 陆晴的眸子里闪过惊讶,“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想和那个女人有什么联系了。” “她毕竟生了我。”时雨整个人颓丧下来,陆晴心里泛起一阵心疼。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用左手把她的脸托起来,大拇指缓缓摩挲她的脸颊“你知道我不喜欢你撒谎。” 时雨定定回望着她的眼睛“我不敢撒谎。”伴随着陆晴嘴角的上扬,时雨的心也落了地。 “衣服脱掉吧,姿势摆好。六十鞭。”陆晴用鞭子在时雨的脸上划过,时雨便开始解身上衬衫的扣子。时至今日,挨打对她来说已经是好熬的事情了。 衬衫、内衣、内裤被依次整齐叠放在一起,再膝行绕过茶几到达客厅最宽阔的地方,跪趴到专门为了她才铺的地毯上。鞭尾的流苏在后颈扫过,时雨不自主一个战栗,才安静的铃铛又发出了叮铃的声响。 “铃铛可以响,但是要噤声。”陆晴漫不经心地说完,提起鞭子顺着时雨的后颈往下扫,直到划过脊背到达翘起的臀,猛然间用力甩上了一鞭。 突如其来的疼痛又换来铃铛一阵混乱的响动,时雨咬住嘴唇,努力让紧绷的身体放松以做好迎接下一鞭的准备。 又是一鞭打在右臀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痕和刚才那一道相交。中间深红色顺着鞭痕向两处延伸为粉红色,而后继续浅淡与粉白的皮肤融合。却并非是不见了,顺着鞭痕的纹路,你总能感觉直线带着疼痛在无限延长。 陆晴没再停留,紧接着又落下一鞭。铃铛混合着鞭子的声音充斥整个别墅,时雨却已然没时间再去顾及铃铛声带给她的羞耻,只能不停深呼吸着调整身体,来接下急促的鞭子。 白皙的背部因为身体的紧张已经微变了颜色,瘦削的脊背微微上弯,蝴蝶骨伴着深呼吸浮动着,看起来像蝴蝶振动着翅膀。 陆晴眯眼看着即将要飞走的蝴蝶,将鞭子调转了方向。 “啊!” 一声惊呼,时雨险些趴在地上。肩背比不得臀上肉多,一样的力度,打在背上就是加倍的疼痛。 蝴蝶的翅膀受伤了。 “多少下了?”陆晴盯着左侧蝴蝶骨下的粉色鞭痕慢慢变红。 “四…四十三…”时雨大口喘息着回复,满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自己喊出来的那一声陆晴会怎么和她算账。 陆晴却蹲下身子为她擦去了脑门和鼻尖的汗水,又摩挲过她的下唇,“都快咬出血来了,别咬了。” “主…主人…”时雨眼里含着泪去讨她的饶,陆晴揉揉她脑后的头发吻上她的额头,呢喃着道“剩下的报数给我听好不好?” “四十四…”时雨呜咽出声。 “真乖。”陆晴欣慰地说完,又落下一鞭。 铃铛、鞭子、疼痛、汗水、哭喊、呜咽,一切都混乱地充斥着时雨的大脑,而她又似乎什么都感受不到…… 第4章 【四】 清晨的阳光攀上窗,顺着黑色窗帘未遮掩的缝隙钻进卧室,带来天亮的消息。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歪头看眼挂钟,快八点了。 打人也是个力气活,再加上舟车劳顿,回来又马不停蹄去公司开会。昨天的陆晴实在疲惫,帮时雨上完药又回到卧室洗漱收拾完倒头就睡了。 累点儿也好,起码能睡得着觉。 将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想要获得此刻难得的放松舒适的延长。床头柜的手机却振动起来。 “喂?”声音有力,哪儿有刚睡醒还要赖床的模样。 “收款的那个账号确实在田书柳的名下。打款的账号在国外,目前看确实是一家风投公司的。” “嗯,我知道了。”陆晴起身下床,将窗帘彻底拉开让阳光洒进整个卧室。今天的天气很好,云白天蓝,院子里的梧桐树梢上还落着一只她叫不出名字的鸟。 “还查吗?” 那鸟跳上了另外一个树梢。 “查一下田书柳现在的情况,还有她儿子。至于那家风投公司……” 长时间的沉默给人一种电话已经挂断的错觉。陆晴拿着电话看陈姨走进别墅大门,最终消失在被阳台遮挡的门口位置。 “先放一放。”她想着现在的陈姨大概在输密码开门锁。 “好。”电话那头的男人回复完,陆晴立马将手机挂断。再将视线移回树上想接着看那只不知名的鸟,却发现它早已不知在何时不见了踪影。 第4章 陆晴在楼梯上就闻到了早饭的香味。走到餐厅,早餐正好摆上。 陈姨一回身,就看见坐在餐桌前的陆晴。 “陆小姐早。” “早。” 垂头将另一碗粥放上餐桌侧位,又去拿托盘里的瓷勺。 “把她那份收了吧,她今天不吃饭。” 身旁的妇人动作停滞,陆晴补上一句,“如果您真心疼她的话,就不要再给她送了。”刚端上桌的碗筷被撤走,身后的陆晴吃起早餐。 她是真搞不懂家里这俩人的关系,一开始来的时候以为是姐妹,可一个姓陆一个姓时。也想过是不是什么亲戚,可这俩人又不大亲近,叫人也是连名带姓,没什么表姐妹的称呼。当时她只当是两人其实不大熟,是因为家长安排才住一起的。不然怎么这么大个别墅里就住了俩小姑娘。 直到有一回她照常过来做早饭,却发现时雨没起床。当时时雨上高二,她觉得是小孩子赖床没起得来,就上楼去叫。敲门没人开,就推了门进去,眼前的景象却吓了她一大跳。 时雨光着身子在床上趴着,背上,臀上还有大腿都是伤,有的是红一片,有的是青紫色,腿上甚至起了愣子。睡着的时雨醒过来,她慌里慌张问怎么回事,又说要给陆晴打电话,结果门口就传来了声音。 “不用打了。”门口的人正是陆晴。那一刻,面对这个二十几岁还没她家女儿大的小姑娘,她感到了害怕。 “做好您该做的就行,其它的事您最好不要管,没好处的。”那时她想起来她家女儿对她说过的话:有钱人家里的事情都很乱的,你就过去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别的事儿都当看不见听不着! “时雨醒了吗?”回忆里的陆晴和眼前的人重合。 “没看见她下来。”别的事儿别管,她也管不了。陈姨在心里感叹着。随后就见陆晴起身,往楼上走去。 ...... 时雨早在对方推门时就清醒过来,不过依旧保持着向內侧躺的姿势。身上的伤很疼,转身会费掉她不少力气,而且,她不想看见陆晴。 “时雨。” 无人回应。 “时雨。” 仍旧是寂静。 “时雨。” “我醒了!” 不耐烦的话钻进耳朵,说这话的人却依旧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陆晴微微皱眉,“你这几年是越发放肆了。” 这话让时雨藏在被子下的身体突然僵硬。确实,因为长久以来的相处,她自以为已经摸透了陆晴的性子。知道陆晴会在她伤后对她极宠溺,所以总会在这个时候无所顾忌地耍性子。 “趴好,我再给你上一次药。”熟悉的柔软语气让时雨放下心,小心撑着身子变换姿势,让背上的伤不至于蹭到被子。 陆晴掀开时雨的被子,后背上蝴蝶骨处的那一鞭还很明显,不过红色已经浅淡。臀上的伤交错着,一鞭一鞭的红连成一片。昨天用完的药膏就在床头柜放着,陆晴用指尖抹了再轻点在时雨的臀上。 温热的指尖带着凉凉的药膏涂在臀上,像扔进湖中的石子,热源从涂抹的指尖涟漪般一圈圈往外荡。 “嗯。”她能挨得住鞭子,挨不住陆晴对她身体敏感部位的触碰。 “忍一忍,马上就好。”突如其来的安慰让趴在床上的时雨红了眼眶。明明她打她打得那么狠,为什么每次还要在事后温柔又细心地给她涂药,纵容着她胡闹。仿佛她真是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似的。 涂完药的陆晴收手,把药膏放进床头柜抽屉,再将被子给时雨盖好。“公司那边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别去了。下午我会早点儿回来,我们聊一下晟装这个季度的财务报告。”陆晴大多数时候和她说话的语气都是这样,像是和亲近的爱人拉着家常。 这个感觉的出现让时雨不大舒服,再开口语气不善,“下午我要和唐家谈合作的事。” 从进门开始就未舒展开的眉皱得更深,语气却没变化,“那小心你身上的伤,工作的事我们晚上再聊。”轻抚了下时雨脑后的头发,陆晴起身出了卧室。 人离开,时雨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电话响了两声才被接起来,里面的人说话带着惊讶与担忧。 “时雨?你怎么样了?” 时雨露出一个苦笑,“没事儿。我想问问你那边的情况。” “办是办好了。但我也不敢保证。毕竟……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时雨泄气般长出了口气,“还是谢谢你。这么久一直在帮我。” 电话里的人略有不满“时雨,我们俩好几年朋友了,别说这种话!而且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不会有现在的生活。”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有朋友了。时雨在心里默默说,脸上露出难得的真心笑容,“不让我说,你也不能这么说吧。” 电话里的人呵呵笑了,脸上露出同样的愉悦,“还有要帮忙的尽管说话,先不说了,我要开会!” “嗯,再见。” 挂断电话,时雨又给秘书小姐发去了消息“问问唐氏那边明天的会可不可以提前到今天下午。” 秘书小姐坐在椅子上看着意料之中无人的办公室,回复道:“好的,时总。” 第5章 【五】 陆晴离开,时雨这才算正式开始自己的晚餐。她不急,小小一块儿牛排吃得慢条斯理,脊背挺直,动作优雅,此时的时雨才是她自己,是公司里众人看到的那个时雨。 八年,她得到了一身的屈辱,也得到了陆晴的极致宠溺,也正是因为这,她现在才能不慌不忙得切着牛排,而不是跪在客厅里。 不过始终是要跪的,陆晴喜欢她听话。 陆晴喜欢把这儿叫做玩具房—就是给那些需要被圈养的小宠物存放玩具的地方。小宠物若是不开心,从里面随便取出个磨牙棒或者是弹力球逗逗,它就又能在主人身边欢蹦乱跳了。而对于宠物来说,这是她的刑具房—项圈,铃铛,鞭子,戒尺,这其中每一样都在说明着她归别人所属。 鞭子,一墙的鞭子。哪一个单拿出来都能称得上是奢侈品,鞭身的材质,手柄上的钻石或玛瑙,还有蜿蜒着的纹路,都是花了大价钱打造出来的。陆晴说,这是艺术品。时雨觉得这不过是有钱人在为自己的低级趣味找个高尚的借口罢了。 她喜欢的鞭子?她从来都不喜欢鞭子,除非她能把那个鞭子甩在陆晴身上。 随手拿了个不起眼的马鞭,她不喜欢在这个屋里呆的时间太长。 主人对听话的小宠物十分满意,她一边往下走,一边欣赏时雨的手臂因为长久保持举着鞭子的动作而轻微颤抖的模样。 “喜欢这个吗?”陆晴站立在时雨身前,视线在马鞭上扫过。 “喜欢。”她说了太多违心话,这句什么都算不上。她的手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鞭子终于被拿走,时雨的手臂得以放松下来,挺直的脊背却丝毫没有下塌的迹象。陆晴在时雨看不见的地方勾勾唇,拿着鞭子在沙发上落坐。 “跪坐着就好。” 陆晴总是会心疼她的,跪红的膝盖还有身上留下的伤,都会仔仔细细得替她照料。 “六月三号,提供建材的合作商突然更换,变成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司。六月五号你的银行账户里多出来了五十万。同一天下午三点,你向一个陌生账号转账五十万。”陆晴说完整个人靠上椅背“开始解释吧。” “合作商更换是因为他们那边的材料被检查出了问题。那个小公司是临时找到的,因为开发区那边的项目比较急。”时雨小心瞥了眼陆晴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继续道“现在正在找合适的大型建材公司进行合作。我账号里那五十万是上学一起玩儿的那个风投公司发过来的。后来我没再参与公司的事但是钱没拿回来,所以他们说算我个小股东,这次是连本带利都给我了。” “转出去的那五十万呢?”时雨说的这些,陆晴其实可以轻而易举得查到,她只是想知道时雨会不会对她撒谎。 “我妈那个新儿子生病了,找我要钱,我就把那五十万给她了。” 陆晴的眸子里闪过惊讶“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想和那个女人有什么联系了。” “她毕竟生了我。”时雨整个人颓丧下来,陆晴心里泛起一阵心疼。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用左手把她的脸托起来,大拇指缓缓摩挲她的脸颊“你知道我不喜欢你撒谎。” 时雨定定回望着她的眼睛“我不敢撒谎。”伴随着陆晴嘴角的上扬,时雨的心最终落地。 “衣服脱掉吧,姿势摆好。六十鞭。”陆晴用鞭子在时雨的脸上划过,时雨便开始解身上衬衫的扣子。时至今日,挨打对她来说已经是好熬的事情了。 衬衫,内衣,内裤被依次整齐叠放在一起,再膝行绕过茶几到达客厅最宽阔的地方,跪趴到专门为了她才铺的地毯上。 第5章 鞭尾的流苏在后颈扫过,时雨不自主一个战栗,才安静的铃铛又发出了叮铃的声响。“铃铛可以响,但是要噤声。”陆晴漫不经心得说,继续拿鞭子顺着后颈往下扫,直到划过脊背到达翘起的臀部,猛然间甩上了一鞭。 突如其来的疼痛又换来铃铛一阵混乱的响动,时雨咬住嘴唇,努力让紧绷得身体放松做好迎接下一鞭的准备。 “啪!”又是一鞭打在右臀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痕和刚才那一道相交。中间深红色顺着鞭痕向两处延伸为粉红色,而后继续浅淡与粉白的皮肤融合。却并非是不见了,顺着鞭痕的纹路,你总能感觉直线带着疼痛在无限延长。 陆晴没再停留,紧接着又落下一鞭。铃铛混合着鞭子的声音充斥在整个别墅里,时雨却已然没时间再去顾及铃铛声给她的羞耻,只能不停深呼吸着调整身体,来接下急促的鞭子。 白皙的背部因为身体的紧张已经微变了颜色,瘦削的脊背微微上弯,蝴蝶骨伴着深呼吸浮动着,看起来真的像蝴蝶振动着翅膀。 陆晴眯眼看着即将要飞走的蝴蝶,将鞭子调转了方向。 “啊!” 一声惊呼,时雨险些趴在地上。肩背比不得臀上肉多,一样的力度,打在背上就是加倍的疼痛。 蝴蝶的翅膀受伤了。 “多少下了?”陆晴盯着左侧蝴蝶骨下的粉色鞭痕慢慢变红。 “四…四十三…”时雨大口喘息着回复,满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自己喊出来的那一声陆晴会怎么和她算账。 陆晴却蹲下身子为她擦去了脑门和鼻尖的汗水,又摩挲过她的下唇“都快咬出血来了。别咬了。” “主…主人…”时雨眼里含着泪去讨她的饶,陆晴揉揉她脑后的头发吻上她的额头,呢喃着道“剩下的报数给我听好不好?” “四十四…”时雨呜咽得出声。 “真乖。”陆晴欣慰得说完,又落下一鞭。 铃铛,鞭子,疼痛,汗水,哭喊,呜咽,一切都混乱起来一同充斥着时雨的大脑,而她又似乎什么都感受不到…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我忘记我在更文了,没想到有人看,感动…… 第6章 【六】 时雨早在对方推门时就清醒了过来,不过依旧保持着向內侧躺的姿势。身上的伤很疼,转身会费掉她不少力气,而且,她不想看见陆晴。 “时雨。” 无人回应。 “时雨。” 仍旧是寂静。 “时雨。” “我醒了!” 不耐烦的话钻进耳朵里,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陆晴微微皱眉“你这几年是越发放肆了。” 陆晴的话让时雨藏在被子下的身体突然僵硬。确实,因为长久以来的相处,她自以为已经摸透了陆晴的性子。知道陆晴会在她伤后对她极宠溺,所以总会在这个时候无所顾忌得耍性子。 “趴好,我再给你上一次药。”熟悉的柔软语气让时雨放下心来,小心撑着身子变换姿势,让背上的伤口不至于蹭到被子上。 陆晴掀了时雨的被子,后背上蝴蝶骨处的那一鞭还很明显,不过红色已经浅淡。臀上的伤交错着,一鞭一鞭的红连成一片。昨天用完的药膏就在床头柜放着,陆晴用指尖抹了再轻点在时雨的臀上。 温热的指尖带着凉凉的药膏涂在臀上,向扔进湖中的石子,热源从涂抹的指尖涟漪般得一圈圈往外荡。 “嗯。”她能挨得住鞭子,挨不住陆晴对她身体敏感部位的触碰。 “忍一忍,马上就好。”突如其来的安慰让趴在床上的时雨红了眼眶。明明她打她打得那么狠,为什么每次还要在事后温柔又细心得给她涂药,纵容着她胡闹。仿佛她真是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似的。 涂完药的陆晴收手,把药膏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再将被子给时雨盖上。“公司那边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别去了。下午我会早点儿回来,我们聊一下晟装这个季度的财务报告。”陆晴大多数时候和她说话的语气都是这样,像是和亲近的爱人拉着家常。 这个感觉的出现让时雨觉得不大舒服,再开口语气不善“下午我要和唐家谈合作的事。” 从进门开始就未舒展开的眉皱得更深,语气却没变化“那小心你身上的伤,工作的事我们晚上再聊。”轻抚了下时雨脑后的头发,陆晴起身出了卧室。 人离开,时雨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电话响了两声才被接起来,里面的人说话带着惊讶与担忧。 “时雨?你怎么样了?” 时雨露出一个苦笑,“没事儿。我想问问你那边的情况。” “办是办好了。但我也不敢保证。毕竟…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时雨泄气般得长出了口气“还是谢谢你。这么久一直在帮我。” 电话里的人略有不满“时雨,我们俩好几年朋友了,别说这种话!而且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不会有现在的生活。”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有朋友了。时雨在心里默默说,脸上露出难得的真心笑容“不让我说,你也不能这么说吧。” 电话里的人呵呵笑起来,脸上露出同样的愉悦,“还有要帮忙的尽管说话,先不说了,我要开会!” “嗯,再见。” 挂断电话,时雨又给秘书小姐发去了消息“问问唐氏那边明天的会可不可以提前到今天下午。” 秘书小姐坐在椅子上看着意料之中无人的总裁室,回复道“好的,时总。” 第7章 【七】 “真是抱歉唐总,临时把时间提前了。”时雨挂着得体的笑向面前的男人颔首表示歉意,抬头时视线却不自主向后面的女生身上瞟。她正抬着头环顾四周,似乎比起谈生意对办公室的装潢更感兴趣。 “哪里,能和晟装谈合作是我唐某的荣幸。时总真是年轻有为啊!”礼貌性的寒暄完毕,唐荣侧身,严肃望向身后漫不经心的人,“逸之,过来打个招呼!” 听到自己老爸召唤,唐逸之无奈撇嘴,不情不愿地过去,“你好,我叫唐逸之,是唐总的实习助理。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被开除了!” 唐荣看着自家闺女那不成器的样子一个眼刀杀过去,唐逸之只当没瞧见。有外人在唐荣也不好说教她,又挂上笑对时雨道:“这是我女儿,这不放暑假了吗。想让她跟着过来学习学习,希望时总不要介意。” “不介意。”时雨脸上挂着柔和笑意,从上到下又把唐逸之扫过一遍。只不过现在脸上露着和清纯毫不相干的不耐烦表情,在感受到她的视线时又很快收敛。 简单问候过后,俩人落座准备谈合作事宜。虽涂过了两次药,又休息了一个上午,臀上的痛感依旧很明显。一挨上椅子,细细密密的刺痛感就开始顺着臀向整个身体席卷。而这种痛对时雨来说几乎已经成了整个身体的一部分,从站立到落座,嘴角的弧度都没丝毫变化。 “这是文件。”唐逸之弯腰将文件递过去。不得不说,唐家的家教还是不错的,唐逸之虽然一开始就对谈生意这事儿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耐烦,还是做好了一个助理的本分。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后续有问题我们再洽谈。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唐荣这话一出口,时雨就看见唐逸之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变化放松下来。这让她暗自好笑。 “合作愉快!” 时雨起身将两人送到总裁室门口,秘书小姐见人出来也去迎,唐荣和秘书小姐走在前,进了电梯,时雨站在电梯门口不再动作准备说再见,唐逸之落在最后走地慢慢悠悠的,走到时雨身边,却突然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凑了过去,笑嘻嘻道“时雨姐姐,加个微信呗!” 电梯里唐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唐逸之!” “爸,你别急,我这是方便以后向学姐请教。”唐逸之语气里丝毫不慌,低头慢悠悠打开手机微信,接着说道“您大学是在经贸大学读的吧,我现在在那儿读大三。我在表扬榜上看见过学姐的照片。”唐逸之说完,微信名片已经亮在了时雨面前。 唐荣的女儿,她不能不给面子,而且她对这小学妹还挺有好感的。 于是秘书小姐和唐荣就站在电梯里,看着时雨掏出手机,扫码加好友。 唐逸之和时雨离得近,不小心一暼就看到了她的微信界面。置顶那人的备注是陆晴,头像乌漆麻黑的。 “谢谢学姐!”轻快地说完,唐逸之把手机塞进口袋,一个大跨步迈进电梯,向着时雨摆手“学姐再见!”时雨笑着回她,然后电梯门缓缓地合上了。 虽说她在公司吃不吃饭陆晴也不大可能知道,但为了保证那所谓命令被执行的真实性,时雨还是舍弃了自己的午餐。 挨饿的滋味并不好受,一整个下午她都在靠着白开水充饥。因此一进门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就不争气地叫起来。 第6章 肚子里的响动让她有些尴尬地站在了原地,盯着半晌餐桌前的陆晴确认对方没听到之后才又迈步往里走。 陆晴喜欢对她下命令,或跪或站,或动或停皆有指令,而她现在都快走到她跟前了,陆晴依旧像没看见她似的不出声。时雨总以为这八年她已经摸透陆晴的脾性,但此刻面无表情沉默起来的陆晴还是让她捉摸不透。 虚握着的右手攥紧,时雨径直走到陆晴身侧,弯腰,问候:“主人,晚上好。” “挨打果然是有用的,小宠物懂礼貌了。”陆晴抬头去看她,脸上带着未达眼底的笑意,“不过光懂礼貌可不行。” 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身前捏着公文包的双手却越来越紧,仔细看还能发现那双手在随着更大幅度的呼吸微微颤抖。 “田书柳那个儿子根本就没生病。”陆晴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失望表情,“亲爱的,我说了不喜欢你撒谎的。” 扑通一声,身旁的人跪倒在地。 时雨直挺挺跪着,一双眼睛瞪大,直勾勾盯着上座人的眼睛。 “主人,我没有撒谎。” 陆晴就那么回望着她,大概是想从她的眼睛里得到印证。良久,时雨看见那双眼睛笑了。 “起来吧,膝盖疼不疼?”陆晴关心地说,同时向身边跪着的人伸出了左手。 时雨将自己几乎已经要被汗水浸透的右手小心翼翼覆上去,“谢谢主人。” 陆晴眼底的笑意加深,“手心出了这么多汗?不用太害怕,乖巧的小猫是不会被惩罚的。”说完抽了几片纸巾,把时雨汗湿的右手摊开仔细擦拭起来。从掌心到指尖,陆晴擦拭地很认真,神色里仿佛是在擦拭着什么古董文物。 时雨注视着她认真的侧脸,想起来今早帮她上药时的陆晴,还有那药膏的清凉中混合着燥热的感觉,只不过这次不再是臀上,而是手上,那感觉向外扩散着,扩散着,另整个身体都变得酥酥麻麻的。 “另一只呢?是不是也要擦一擦?” 伸手的快速有些迫不及待的架势,陆晴眯了眼笑出声,时雨被笑地不好意思,盯着陆晴侧脸的视线下移,转到餐桌腿上。 “咕~” 不合时宜的声响让时雨僵住身子。陆晴给她擦手的动作也停住,有些不解地蹙眉。 “咕~” 这下陆晴寻到了声音的来源正是时雨的肚子。 蹙起的眉舒展开,陆晴面带笑意,哄孩子般地说:“把手擦干净再吃饭好不好?”。 擦完手,陆晴示意时雨坐下,自己则撑着手肘静静看着她动作。拉椅子,放包,落座,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丝毫身上有伤的样子。调教得懂事得体的宠物固然令人满意,可滴水不漏难免会让人觉得少了点儿乐趣呢! 陆晴拿面前的空碗盛了汤,送到时雨手边,“豆腐汤,你爱喝的。”又把筷子和勺子递过去,时雨自然接过。 “合作谈得怎么样了?”陆晴双腿交叠,转为靠坐的姿势,有些出神地望着时雨吃饭的动作。 “已经妥了,还差一些细节问题要谈。” “田书柳那样的人你纵容了她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多少钱都满足不了她。” 时雨夹菜的动作有瞬间停滞,原本望着桌上盘子的视线也敛进碗里,眼睛快速眨眨。“以后不会了。” “如果你不好解决的话我可以出面。” 眼眶突然间有些发酸,“我还是希望能自己解决。” 陆晴看着埋头喝汤的人,回道“好。” 第8章 【八】 第二天早上时雨没能在餐桌上看见陆晴。空荡荡的座位前餐具也没有摆放。 “陆小姐昨晚走了,没留下来过夜。”陈姨瞥了眼望着空座位发呆的时雨说。 “奥。” 陆晴不常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和陈姨两个人。时雨觉得这里对陆晴来说就像是旅馆,不那么准确,应该是养着宠物的笼子,什么时候她心情好了,想起了自己的小宠物,就会回来逗逗看看。 其实,一开始她和陆晴的相处还不是这样的。这里也不只是陆晴会偶尔才会停留的地方,她会在这儿开会,看资料,处理文件。有一回晚上她下楼来接水,还看见了头上盖着文件在沙发上睡着的陆晴。那个时候,陆晴还不会打她,她对陆晴也充满感激,甚至执着得想喊她一声姐姐。 父亲的小公司欠债,只认钱不认人的母亲丢下老公和女儿跟着有钱的男人跑了。然后在一个寻常的周三,还在学校上语文课的她被班主任叫了出来,由两个穿警服的人带到了警察局。 那是她第一次进警察局—去认领自己父亲的尸体。 她那时她才十六岁,哭干了眼泪,就那么呆坐着,被迫接受了爸爸因为债务压力过大而选择在公司楼顶跳楼自杀的消息。 再然后就是不停得辗转,被带到各种她之前从来没有去过甚至连名字都不曾听说过的各种政府机构。那些人用他们带着自以为善意的表情和语气问她,你想不想待在这里?她当时只想回家,回到她每天吃饭写作业的家里。可是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后来,一个叫姜升的男人找到了,再然后她就被带到了这个家里,见到了陆晴。那时,她还颇喜欢眼前这个长相温柔的姐姐。 “时雨。时代的时,雨过天晴的雨。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名字。” 她不是几岁还不知事的孩子,得知父亲离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往后她要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上独自一人存活下去。 时代的时,雨过天晴的雨。 原以为已经哭干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滚出来。她以为眼前这个人温柔的姐姐会像一直以来遇见的其他人一样走过来把她抱进怀里。 可是她看着她面无表情得站起来,对着把他带过来的男人冷漠得说“我不想听她哭,把她带到房里去。” 所以,她和陆晴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小雨,手机响了!” 手机显示是唐逸之的语音通话,时雨微感差异得接通了。 “学姐!”年轻人一开口就是满满的活力。这将时雨从那些不算愉快的记忆里拉回来,眼角带上细微笑意。 “我老爸说为了锻炼我,合作的后续事宜让我和你谈。麻烦学姐照顾照顾了呗,占占唐氏的便宜也是可以滴!” 后续那些细节根本用不着老板再亲自出面,而且这位唐家的大小姐打从一开始就明显对做生意的事情提不起丝毫兴趣。 她时雨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唐家的大小姐打的什么主意。 第9章 【九】 所谓的工作问题堪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聊完,文件刚被合起来对面的小姑娘就按耐不住了。 “正好到午饭时间了,一起吃个饭呗?”唐逸之凑到时雨跟前。 看着眼前闪着星星眼的人,时雨笑,望着她的唐逸之也跟着眯眼“你笑起来真好看!” 被如此直白又恳切夸奖的时雨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抿唇而后开口道“唐小姐的笑很有感染力。” 被夸了的人没有害羞反倒噘起嘴把身子往沙发上一仰“好多人这么说过的!”有些小骄傲还满是活力。 仰头靠在沙发上的人猛然坐直了身体,在时雨还未反应过来时向她靠近过来。靠近的脸打破了时雨的安全距离,身体往后靠,唐逸之见此把探过来的身体收了回去,笑嘻嘻问“所以能不能一起去吃午饭?” “唐小姐就这么执着于这顿午饭吗?” “是执着于和你一起吃午饭!”唐逸之强调,“我好喜欢你,那天来的时候我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在学校表扬榜上偶然瞥见的人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无疑给这份遇见增添了份奇妙的宿命感。即便这其实不过是一些偶然中的必然事件,在亲历者眼里也总会成为两人间的特殊联结。 “能被唐小姐喜欢是我的荣幸。” 时雨这话让唐逸之皱眉“这听着怎么像在讽刺我!逸之,叫我逸之。逃逸的逸,走之旁的之。” 上学时她朋友不多,偶尔几个都是与她相似的性格,即便有活泼的,但也只是比起她稍微活泼那么一点点而已,后来进入工作更不必说,所接触的都是那些更严谨和圆滑的人。这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得与一个大胆且热烈的人接触,而这种接触,让时雨不自觉得勾起唇。和唐逸之相处,她只是觉得舒服,打第一次见面起,她就不住得把视线往她身上放,她喜欢她身上那种肆意和洒脱,喜欢她说话时带着些玩笑的方式。 “逸之,你名字很好听。” 唐逸之快速得站起来“所以为了庆祝我起了个好名字,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时雨有些好笑得抬头看她,唐逸之皱眉,语气里满是苦恼“邀请美女一起出去吃个饭就这么难吗?” 无奈摇头,时雨站起身来,意会的唐逸之赶忙往门口方向去“我定位置了!车在下面,我先下去开!” 第7章 在服务生引领下在订好的位置落座,唐逸之把菜单递过去“看看你想吃什么?这个餐厅我也是第一次来,试试会不会踩雷。” “谢谢。”时雨伸手去接,动作却停滞住,快速转头,看向窗外。 “怎么了?”唐逸之问。 时雨摇头,把菜单拿到身前开始点菜。她也不确定,但总觉得刚才有人在盯着她看。 “就要这些。”唐逸之把菜单递给服务生,见人走远才对着时雨道“是有人吗?不用太担心,应该是我爸派的什么保镖,我说了好多回不会有危险,他就是不听,非得派人跟着我。我看呀。那哪里是保护我,分明是监视我!”说到后面唐逸之的语气变的忿忿不平,手里还攥着叉子比划着,好像面前就是那些监视着她的保镖。这把时雨逗笑,暂时扫去了刚才的阴霾。 第10章 【十】 这边两人边聊边等着上菜,陆氏办公室內的陆晴正在手机上查看两人的高清大图。 时雨的感觉是对的,确实有人在盯着她,不过不是唐逸之家的保镖,而是陆晴派的保镖—是陆晴派的监视她的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还未等仔细看清,手机振动,又有新照片传了过来。打开。 啊!原来两人已经吃上了饭。 将手机递给旁边站立的男人“你看看她们吃的什么菜,能这么开心。” “是。”对这么个有些无理的要求,男人丝毫没表现出拒绝,接过手机时脸上的神情就像接过犯罪现场的证据般肃穆庄严。 划着手机查看了好一会儿,姜升摇头“看不清。”本来就是远远隔着玻璃拍得,能把人拍得这么高清已经很有技术含量了,能看清桌子上的菜才怪。 “看不清可以用别的办法嘛。” 姜升双手将手机递还回去,面上无表情,探寻的视线却显示出他的疑惑。 陆晴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歪头问他“你不饿吗?我们也还没吃午饭。” “两位好,有预订吗?没有预订的话请跟我来。”一进门,就有服务人员上前迎接。 陆晴和姜升两人跟在后面,没几步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吃饭的时雨。脸上升起明显的笑意,继续向她走近。 时雨对这一切还浑然不觉,低头吃盘子里的沙拉,不经意间的抬头想去接对面唐逸之的话却和走过来的陆晴对上了视线。原本勾在唇角的微笑瞬间消失,举着叉子的手缓缓落了下来。 “怎么了?”唐逸之问她。 “时雨!”身后方向有人叫熟悉的名字,唐逸之疑惑得回头去看,被叫的人却将双手握起拳。 眼前的女人面带柔和的笑,黑色包臀裙加轻薄米色长袖衬衫的搭配,浅棕色的波浪长发散在脑后,气质不俗,却显不出优越感和疏离感。 “好巧,你也来这儿吃午饭?”陆晴一边走近一边说。 “嗯。”时雨起身,含糊应答。唐逸之也站起来与对方打招呼。 “我是时雨的朋友,真巧啊!”陆晴向唐逸之介绍自己,眼神却对着时雨。“不打扰了,你们慢用。” 唐逸之伸手向陆晴告别“嗯,再见。” 陆晴离去,两人重新落座,唐逸之只当那是个小小的插曲接着聊刚才说的学校的事儿,时雨的思绪却再难集中到眼前的盘子里或是唐逸之说的话上。 在能清清楚楚看到两人的位置坐下,再不加掩饰得把视线放过去。看小猫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是一种快乐。 服务生过来点菜,姜升连菜单都没打开,直接说“那边两位客人要的什么,给我们来一份一样的。” “好的,先生。”服务生就要离开,却被看起来一直没把心思放在这儿的陆晴叫住“给那边长发的女士送一杯牛奶。” 牛奶?固然疑惑,素质良好的服务生却知道只要做自己该做的就行,不多问,点头离开。 作者有话说: 因为我之前没用过晋江,所以发文啥的现在也还不太会搞,请大家见谅! 第11章 【十一】 “您好!这是旁边那桌女士送您的牛奶。”时雨紧盯着那杯乳白色的液体被服务生放到自己手边。这才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已经开始轻微打颤。 “牛奶?送牛奶干嘛?不都是送酒的吗?还是你喜欢喝牛奶?”对面的唐逸之疑惑不解。 时雨抬头,勉强露出一个笑若无其事道“我也不知道。” “真是奇怪!” “不用管了,先吃饭吧。”时雨重新拿起刀叉,暗暗深呼吸着想让自己的身体平静下来。她怎么会不知道陆晴送牛奶是为什么,不过想罚她罢了,就因为她和别人一起吃了个午饭。 她有轻微的乳糖不耐,不能喝牛奶。有一回新来的小司机见她喝酒头晕就送了她一盒解酒。人家的善意她不好意思拒绝。结果第二天这事儿的被陆晴知道了,罚她喝了一个月的牛奶。她的乳糖不耐是好了,但对牛奶留下了心理阴影。至于那个新来的小司机,第二天就被开除了。 抬眸,见对面的唐逸之专注于面前的饭菜,时雨这才放下刀叉,用右手去摸桌上的牛奶。 先是用指尖去小心触碰,触到杯壁之后又快速收回,仿佛被烫了一下。收回的手又蜷缩起来,像犹豫,又像给自己打气,然后快速将整个杯子握住。 身子的动作停了,只有微张的唇在小心而克制得呼吸,像刚完成了什么重大而令人神经紧张的任务在平复着心情。不过才没多一会儿,呼吸又被屏住。 牛奶而已,总比挨打要好受的。 时雨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却阻止不了右手的颤抖,可是,那杯牛奶最终还是送到了唇边。 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喝下的是什么,感觉到液体一进嘴里就使劲往下吞咽。一口,两口,恶心的感觉开始顺着食道往上涌,最终到达喉咙。 连句抱歉都没来得及说,时雨放下杯子就要往洗手间跑。异常的动作当然引起了对面人的注意“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时雨紧闭着嘴快速摇头,继续向洗手间迈步,谁料唐逸之却因为太担心而跟了过去“我陪你去洗手间!” “不用!”冷然而严厉的拒绝把唐逸之定在原地,时雨却来不及再解释什么快步离去。 一进门,时雨就忍不住趴在洗手池呕吐起来,可洗手池里干干净净一片根本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干呕,胃好像要被呕了出来,眼角也被逼出眼泪,恶心的感觉却仍旧不停,直到整个人虚脱了撑在池边。 “怎么样了?要不要上医院。”推门出去,在外等着的唐逸之就连忙过来询问。时雨摇头,身体微侧避过唐逸之想去扶她的手。 “没事,不用担心。可能吃得有点儿不舒服。” 时雨虽然如此说,唐逸之仍旧深深皱眉,时雨没办法只能安慰她“真的没事儿!” “唉!”唐逸之长叹口气,“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吧,这饭也吃不成了。”唐逸之开始拿包,时雨却盯着桌上的半杯牛奶说“你先回去吧,我去和那个朋友聊两句。” 唐逸之抬头看她想再说什么,又想到俩人还不熟就把话咽了回去“好吧。那我就先走了。” 微笑着目送唐逸之离开以后时雨稍微松了口气。定定神,朝专心吃饭的陆晴走去。 “时小姐好。”姜升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向面前的人微鞠躬问好。 “嗯。”时雨淡淡点头,如以往侍者一般站立在用餐的陆晴旁边。 “把剩下的半杯牛奶拿过来。” 姜升闻声听令就要去拿,陆晴却抬了头“你去外边等着,让她自己去。” 刚才那杯牛奶又被握在手里。 “喝吧。”陆晴说得轻描淡写。 时雨这次直接举起杯子大口往嘴里灌,半杯喝完,刚消退的恶心感好像又在胃里翻涌起来。 陆晴看着对面的人撑在桌上强忍呕吐的模样,继续冷漠得开口“放心,不会吐出来的。你的乳糖不耐已经好了,只是心理作用而已。” 唤来服务生拿过来一套新餐具,再把自己面前的沙拉放到时雨面前“刚才看你在吃这个,很喜欢吗?再陪我吃一会儿午饭。” 第12章 【十二】 两人的餐桌上,只有陆晴在吃饭,新餐具被摆在面前,时雨却连碰也没碰一下,只是对着桌上的菜发呆。 大概是觉得这样没意思,陆晴抬头去看她,时雨心里一惊,赶忙去摸手边的餐叉。 陆晴盯了她一会儿,将眼睑垂下“走吧,送你回公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时雨立马就看到了街对面咖啡店门口站着的男人,就是他,当时她用余光瞥见的那个监视她的男人。 “时小姐请。”门开了许久,站在车门口的时雨却不见有动作,姜升只好出声提醒。 “谢谢!” 陆晴早已坐好,在另一个门边。她脊背挺着,目视前方,打从餐厅出来就没再把视线放到过她身上。 第8章 “先去晟装。”陆晴发话,车子平稳滑出去。 刚才的事情似乎已经全然过去,因为她没再在陆晴的身上看到什么愠怒迹象。可现在的平静实在来得太容易了。 一杯牛奶,一切就都翻篇了吗?还有那个盯着她的男人,是不是以后,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在陆晴的监视之下。 “和唐家那位大小姐保持距离。”原本寂静的车里响起陆晴平淡的命令。 她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甚至都未看她一眼,嘴唇一张一合,就把她的一切都掌控在了自己手里。 陆晴的态度激怒了时雨,“要把跟着我的人撤掉!”她咬紧了牙关,攥紧拳头,准备迎接陆晴接下来带给她的暴风雨。 陆晴却只是缓缓把头转向她,面无表情说“你在跟我谈条件吗?” 刚才的愤怒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现在她垂着头像一只没电了的娃娃“我不想有人监视我。” “小猫一个人不听话,自然得让人看着。” “会听话。” 陆晴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你的保证很有说服力?再者,这就是你和主人谈条件的态度吗?” 快速转动眼球扫了下开车的姜升,确认他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之后小心得移动身子往陆晴那边去,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头压低,声音也极小,还真有一副撒娇求着主人的小猫样“求…求主人把人撤走。” 无人回应。甚至搭在座位上的陆晴的那只手也没有丝毫移动。拉住衣袖的手开始泄力,她实在做不到对陆晴一再哀求。 “让主人答应你的要求,你总得拿出点儿什么做交换吧。” 突然出声的陆晴让时雨猛然抬头,陆晴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往常在她脸上出现的温柔笑意今日好像全没了踪影。那双眼睛里也没过多情绪,好像只是那么望着,却不知在望着何处。后来,她看见陆晴垂眸将头缓缓向正前方移动。 突然靠近的人让陆晴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她靠在椅子上瞪大眼睛看着时雨闭上的眼,感受着唇上小心翼翼的舔吻。大脑还没彻底发出信号让她做什么的时候,时雨已经离开,说“这个交换主人答不答应。” 她吻她了,却是当做交换的条件。 “停车。”陆晴已经快速把身体回正,开口的语气和先前别无二致。姜升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听令行事。 “让他们走,以后不要再跟了。” 时雨看见前排的姜升拿出手机按按,没一会儿,一辆黑色商务车就从他们身旁驶过,开车的人正是时雨先前看见的那个。 “车门打开。”陆晴又下了命令。 时雨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她就知道,陆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车门打开的声音惊得时雨整个身体快速弹了下,大拇指也已经深深陷进指肉里。 “送她回公司。”陆晴说完,迈步下车了。 走了?陆晴走了?时雨呆坐着久久不能回神,反应过来透过窗户去回头望,陆晴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远了,在有些空旷的人行道上。 “陆总让我送您回公司,时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开车了。”一直以来沉默的姜升突然发言,时雨嗯一声回应。车子开始行驶,她就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从她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不见。 第13章 【十三】 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第三次掏出了自己兜里的手机查看时间,又往马路上左右张望,来来往往的汽车看起来没有一辆有停留的打算。 “约的时间不是四点半吗?现在都快五点了!”没好气得转头向旁边的年轻男人吼“看手机!看手机!就知道看手机!这是工作时间!扣你半个月工资!” 被骂的年轻人心里骂骂咧咧,却只能躬着身陪笑“老板,要不我再给那边…打个电话问问?” “问!” “好嘞好嘞!这就问!”年轻男人点头哈腰抱着手机走远了,中途还转身朝着那圆滚滚的背影啐口唾沫。 一辆灰色林肯驶来且有逐渐减速的趋势,中年男人拽拽自己的西装,又赶紧招手把那边打电话的人叫来“赶紧的,别打了!” 车停稳,后座的自动门打开,时雨淡淡扫了一眼后面挂着的招牌“中兆装饰。” “开了个紧急会议。” 眼前女人傲慢的态度让男人心里冷哼一声,一个黄毛丫头还是个小助理,傲什么傲! “没关系,没关系!时总那么忙,肯亲自来是我们小公司的荣幸!”男人弯着腰说,却是对着车里。这时总怎么还不下来? 不理会这些客套话,时雨直接迈步往公司门口走。中年男人跟着,视线却一直往车子的方向瞟“这…这时总…” 时雨停下步子,扫过那张堆满笑的脸“我就是时雨。” 男人嘴角抽搐了下,弯腰伸手做出请的姿态“时总,里边请!里边请!” 男人把桌上的茶水推过去“时总请喝茶。”然后自己也拿起来一杯。 “丁叔叔,您对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吗?” 端着茶杯的男人手一抖,茶水撒出来,又慌张拿纸去擦“你?” “我是董琳。”时雨抬头看向面前惊讶的男人。丁中兆也看着她,良久终于把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女孩儿重叠。 “是琳琳啊!这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对面的人还在说着,表情里像陷入了什么遗憾的回忆“当年,你爸爸去世,我是想把你接到家里来的,但你阿姨就是不同意。我也是没办法啊!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了?没受欺负吧?” 语重心长的话再配上脸上虚假的关心让时雨心里直犯恶心,冷漠回答“挺好的。我今天来只是想向您了解一下我父亲当年公司破产的具体情况,毕竟你们当年是合作关系。”时雨特地把合作关系这几个字咬得极重。 丁中兆看着眼前面若冰霜的人,脸上的笑瞬间凝固,遗憾得摇头“当年我们小公司没钱发展不起来,很快就被打压得没了市场,又欠了不少债,自然过不下去。就是我没想到,正明.…正明会因为债务的事情自杀,他怎么能舍得你啊!你当时还那么小。” “可据我所知,那笔债,是您去银行以公司的名义抵押贷款欠下的。” 对面的男人苦笑“所以你这是来向你丁叔叔问罪了吗?”时雨只是盯着他,默不作声。 男人已经彻底收敛去脸上的笑意“当时贷款申请确实是我去的,临破产之前公司还有几个合作的项目,但是我们手里没钱买材料,我和你爸就商量了去申请了贷款,想着把这一阵撑过去就好了。” “可申请下来的贷款去的不是公司的账,是您自己的账啊!”时雨微笑着说完,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被一个年轻小姑娘玩弄的感觉让丁中兆彻底爆发“我也有老婆孩子啊!这么些年我把钱都投在和你爸的那个破公司里了!我也得活啊!我劝过他,他就非得要硬挺着!又不是我逼他自杀,是他自己想不开我有什么办法!” 事以至此,该印证的得到印证,时雨已经没有了交谈的欲望,拎包起身就要离开。 “时总!”暴怒的男人突然间冷静下来,望着眼前的人眼里露出一丝恳求。 时雨面露遗憾“抱歉了,晟装没有继续合作的打算。您或许可以去试试申请贷款,还是您已经申请过贷款了?前段时间的合作你们公司已经挣了不少吧,没准儿可以再撑一段时间。”说完,时雨还颇为礼貌得向已经完全泄了气的男人颔首告别。 这么快就谈好了?等在门外的年轻男人看着时雨走出来,往办公室去,刚到门口却听得里面咣当一响,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第14章 【十四】 埋了多年的心事算有了个结果,纵然时间不能倒流,发生过的已经无法挽回,但最起码她知道自己父亲自杀的真相了,是真真切切得知道了,不再是那些陌生人嘴里轻描淡写吐出的答案。 时雨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放松下来,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完全靠在了座位上。头抵着车玻璃看窗外,宋城似乎多山,在驶出的路上总能远远看见青绿色的山,时间已近傍晚,落日的光晕撒开会藏起来那小小的山尖。 车子离开宋城驶入青州,天已经全黑了下来,落日不见了,山也不见了,视野里是马路和亮着尾灯滑过的汽车。 “时总,是回公司还是送您回家?” 一声时总叫得时雨有点儿愣神“啊!直接回家。” 时总—只有公司的司机才会这么叫她。今天为了来宋城她特地叫了公司的司机,往日里,接送她的都是陆晴的人,而他们都只是叫她:时小姐。 说道陆晴,自那天她下车离开之后到现在半个多月,她都没再见过她了。那天晚上起,连着三天她都梦见了陆晴离开的背影。梦里的她踩着高跟鞋,走在空旷无人的柏油马路上,而远处是看不尽的浓雾。 “走南二环那条路。” 第9章 “时总要买东西吗?”相处一天,司机已经感受到自家老板是个好相处的人,笑着打开了话匣子。南二环那条路得远十几分钟,就是那儿有个商贸大厦。 时雨蹙眉,不知该如何回答。往常那些司机从不会跟她搭话。好在那司机并不在意,又自顾自说了起来“我老婆就经常让我回家的时候绕路去大厦超市给她买东西。” “要停这儿吗?”看了眼马上要接近的大厦招牌,司机犹豫着问出口,又从后视镜去看身后的人征求意见。毕竟自己老板也没说是不是来买东西,只是他那么猜。结果却看见时雨朝马路的另一个方向望着。 陆氏地产?司机正疑惑着,却听见一声“在这儿停车。” 她只能通过晦暗的霓虹灯光看清一个轮廓,更别说是脸了,可她的内心却肯定那是陆晴。陆晴在门口站着,面前停着一辆车。她看见车门打开,随后就是一个长发女人扑到她怀里的场景。 “开车吧。” 这是干嘛?这不停了才一分钟不到吗?司机腹诽,感叹老板的心思凡人不懂,挂档开车。 “啊,坐了半天飞机,累死我了!”许知音不客气得往沙发上一摊,开始埋怨。 “我说让你下了飞机直接去酒店,你非得往我这跑。”陆晴接杯水,给她递过去。 “人家这不是想你嘛!”许知音装作委屈得道,陆晴不理她,坐回办公桌前。 “我们这么久没见,我好不容易回国一趟,你就忍心让我住酒店?好歹咱们俩之前也有过一段难忘的感情啊!” 不说这话还好,陆晴手里一个哆嗦险些把手里的文件画上一道子。 “那一定是我当时瞎了眼。”陆晴恶狠狠把文件一合,显然对许知音提起来这事没啥好印象。那可是她陆晴的黑历史。 许知音看她这样笑得乐不可支,起身去拿桌上的水。 “家里有人你住不方便,所以你还是住酒店吧,又住不了几天。” “你有人了?”许知音瞪大眼睛夸张得喊。 陆晴抬眸淡淡盯着她不做声,许知音悻悻得笑“不就是你收留的那个小妹妹吗?没关系的,我很喜欢小孩子。” 陆晴思考了下,把刚合上的文件又打开“随你的便。” 第15章 【十五】 简单抹过桌面,再换上新的床单被套,屋里日日都有专人打扫,收拾下客房也不费劲。只是心里疑惑,她在这干活七八年了,还从没有过客人来。 反常的行为引来沙发上翻阅杂志的时雨的注意“您怎么突然打扫起房间了?”屋里的卫生白天会有专人来打扫,陈姨也就是做做饭,简单收拾收拾。 “刚才陆小姐打电话说今晚有客人过来,让我打扫下一楼的客房。” 客人?时雨脑中闪过回来时路上看见的画面。 “客房收拾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辛苦了。”时雨将视线重新放到手里的杂志上。 陆晴和许知音两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二点,陆晴在公司处理文件,许知音就干脆躺在她办公室沙发上睡了一觉。 行李箱被提进门,轮子与地板的摩擦发出咕噜的响动,门廊处的灯开着,有些候人归家的感觉。“轻一点儿,她可能已经睡了。”陆晴压着声音提醒。 “客房就在这儿。”陆晴带着人进来,进门右手边的位置就是客房。 “不用管我,你工作这么晚了赶紧睡。”许知音把箱子一搁,摆手轰人,她是真没想到,一个大老板都得工作到深夜。 陆晴从房里出来,准备上楼休息,路过黑着灯的客厅却看见了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的时雨,茶几上还瘫着勾勾画画不少的文件。 “时雨。”出声唤,沙发上的人好像浅浅得皱起了眉。 “时雨。”这次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紧急情况,猛然睁眼。 陆晴低低笑两声,看着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上楼吧,怎么在沙发睡了?” 现在的陆晴让时雨想到了多年前那个她执着想去叫声姐姐的陆晴,可是理智让她开口的话却是“主人,晚上好。” 她不敢确定—在那不甚清晰的光影里—即便今天回家时她仅凭借一个轮廓就确定了那个人是陆晴—她好像在听见她的话后产生了瞬间的停滞。 “家里来了客人,在客人面前要叫我的名字。” “好…”剩下的两个字在舌尖转了又转,却让别人给叫了去。“陆晴!”许知音从房里出来。 “你好,我是许知音,陆晴的朋友。”许知音径直往她们那边走,边走边自我介绍。 时雨看着眼前穿着宽松t恤和牛仔短裤的女人介绍自己,“我是时雨。” “陆晴和我提起过你。真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了你休息!”许知音笑,和陆晴的微笑截然不同,更大的幅度带动更多的面部肌肉,不仅到达眼底,也到达心底。 “没关系。”时雨摇头。 “带我去下洗手间?”许知音转头对陆晴说,陆晴转身,许知音跟在她后面,又快走两步与之并排,赤裸的手臂与陆晴垂在身侧的手臂发生碰撞,她们彼此却都未察觉出什么。 时雨收回投向两人的视线,把桌上的文件收回公文包內,往楼梯上去,走至半路从身后听到了同样上楼的步伐。脚步缓下来,与后面的步伐同步,两步以后却加速走完了最后几步楼梯。 第16章 【十六】 往常安静到清冷的房子,今天一大早就分外热闹。许知音昨晚在陆晴的办公室窝着睡了好久,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看陈姨在准备早饭就自告奋勇要过去帮忙。 许知音话多又好开玩笑,没多大一会儿就和陈姨拉起了家常,把老人家逗的哈哈笑。陈姨心里感叹这家里总算有个人气了。 “陆晴,你看我给你们做的这个爱心早餐如何?这爱心画得漂亮吧!”所谓爱心早餐,就是面包片上放个煎鸡蛋,再用番茄酱画个心。 “丑。”在许知音殷切的注视下陆晴吐出一个字。 “你这是没眼光!小时你说陆晴是不是不懂欣赏?”许知音斜睨她一眼转而向时雨寻找认同。 正襟危坐的时雨偷偷把视线往陆晴的方向瞟去,不知该如何回答,结果陆晴开口了“比起这个,许知音,我希望你在家能把裤子穿上。” 时雨早上一看见许知音,就被她给惊到了。一件长款红白印花t恤遮过屁股,然后就是光裸的双腿。 许知音拿过面包抹果酱“家里又没别人,而且你又不是没见过,现在夏天这么穿凉快嘛!”将面包对折,许知音一口咬下去,面包没了一半多。 你又不是没见过?眼前这个吃着面包片的女人和陆晴是什么关系?陆晴也曾经用鞭子打过她吗?就像对她一样。这个想法的出现让时雨心中不快,又转而产生起强烈的讽刺,以陆晴的身份,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愿意跪在她脚边挨打。 “小时会介意吗?”时雨反应了一会儿才记上来这个话题是关于许知音的穿着,堵在心里的不快更甚。 “她会介意,我也会介意。”原本将脱口而出的不介意被陆晴提前堵住,本该是被解围后的轻松,却因为先前对于许知音身份的猜想而延展出了另一层含义——陆晴是不是也对她用过鞭子的其他女人如此温柔过——对,陆晴待伤后的她向来温柔——不对,应该是她们。 “好吧,那我吃完饭就把裤子穿上。”许知音语气里对这事情全无在意。 “你们慢用,我先去公司了。”简单告别过后,时雨就拎着包离去。 许知音挑起盘里的鸡蛋说“这么快就吃饱了,我看那鸡蛋还没动呢?也才只吃了半片面包。” “她不大爱吃番茄酱。” “啊?”许知音皱眉“陈姨怎么没告诉我?知道我就不给她放了。” “寄人篱下的孩子不太敢拥有选择的权利。”陆晴这话是叹息着说出口的,垂下的眸子里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 两人闲聊几句过后陆晴也准备出门,临走前到厨房嘱咐陈姨“麻烦您煮份莲子粥给时雨送去。” “好。”陈姨点头,按理来说她这么大年纪也算阅人经验丰富了吧,却偏生看不懂陆晴。说关心,她对时雨也是真的关心,生活上的各种细节没少了给她嘱咐。心狠,也是真狠,下手那么重能把人打得一个星期都坐不下。 陆晴想了想继续说“番茄和番茄酱类的以后都不要用了。她不大爱吃。” 这话让陈姨瞪大了眼睛,她印象里没少做番茄炒蛋,番茄牛腩,做沙拉或者三明治之类也免不了放上几片,这么久了一回都没听时雨说过不爱吃。不免对陆晴的话产生怀疑,毕竟是自己一直料理着时雨的一日三餐,两人的关系也十分不错。 陆晴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有怀疑,于是补充上一句“尽量少用就是了。”陈姨只得点头。 嘱咐完要走时,许知音突然说自己要出去转转想搭个便车,于是两人一同上车出去了。不久,熬好的莲子粥就被秘书小姐送到了时雨办公室內。 第10章 “时总,这是陈姨给您送来的莲子粥。她说看您早上没怎么吃饭,怕您饿着。”时雨的午饭都是陈姨从家里做了送过来,晚上加班的话也会把晚饭送过去。所以秘书小姐也都认识了。 “好,谢谢。” 秘书离开,时雨却望着桌上的保温桶内心涌上暖意,在这个家里至少还有陈姨是打心底里关心着的她。 第17章 【十七】 今天时雨回来得晚,推门看到地毯上的两人时觉得自己像鲁莽闯入她们二人世界的外来者。外来者该抱歉着离开,可这里是她的家,所以她要把步子往前迈。 “小时要不要过来玩儿游戏?”许知音向她招手,“陆晴是个游戏大黑洞,咱们俩一起赢她!” 陆晴将胳膊支在茶几上撑着头望她,距离有点儿远,时雨看不清她眼里是拒绝还是期待。 “不了。”时雨摇头,“我要上楼看文件。” “休息休息吧,不累吗?” 陆晴的话让时雨改了主意,将文件放下往两人围坐着的茶几边走去。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陆晴这么不顾形象得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总是挺直的脊背佝偻着,两只手搭在桌上。 “坐在地毯上很舒服的。”陆晴说,同时向身边站立的时雨伸出左手。以往都是她站着将跪地的时雨拉起,这次是她坐着成为了时雨低下身子的支撑。 时雨撑着陆晴的手蹲下身往地毯上坐,免不了的身体倾斜,肩膀无意中碰上陆晴的,心脏骤然跳动起来。她们明明有过更亲密的肢体接触,陆晴会抱她,吻她,她也曾将整个身体紧紧贴在她身上。这一短暂的触碰却像两根剥了皮的电线瞬间的摩擦,产生了刺眼而猛烈的火花。 许知音一边发牌一边介绍游戏规则“按顺序抽取下家的一张牌,成对的牌就可以扔掉了,最后鬼牌在谁手里谁就是输家。输家要回答两个赢家的问题或者选择喝酒。不难吧?”许知音这话当然是对着时雨说的,时雨点头。手里的牌展开,鬼牌并不在她手里。 许知音把手里的牌举起来,送到时雨面前“你先吧,小时你先抽我的。”时雨举着手在扑克牌上停留,同时去观察许知音的表情,许知音笑“小时你放心,牌不在我手里!” 拿了鬼牌的陆晴在时雨后面瞪她一眼,许知音脸上的笑更甚。抽了牌的时雨凑成了对,手里只剩下四张牌。陆晴抽牌就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拿了时雨摆在最外面的一张,一张2,没有对。 下一轮是许知音抽陆晴的牌,陆晴举起牌,许知音抱怨“过来过来!你离那么远我根本就抽不到!” 陆晴无奈,把手用力往许知音那边伸,许知音的手指扫着牌,好不容易选定一张结果把牌抽出来又放回去。气得陆晴狠狠蹬了她一眼。刚才那张就是鬼! 时雨望着她紧咬牙关的表情,觉得眼前的陆晴灵动起来。 “你手里有鬼,我当然得小心一点儿!就它了!”许知音突然转了方向,利落抽走了陆晴最手心里那张。 哇偶!一个2,正好凑对! 局势已经明朗起来,时雨抽牌的时候不再有犹豫,而且每次从许知音手里抽来的牌都能凑对。而许知音呢,可能是太了解陆晴,每次都能成功避险。第一局,鬼牌在陆晴手里就没动过。 “喝酒还是回答问题?”许知音问,手上却已经开始倒酒。 “喝酒。”陆晴答,回答问题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列。 “你可真没意思,每次都选喝酒!”许知音不满,可也只能看着陆晴举着杯子把酒往下灌。 第二局开始,陆晴这个游戏黑洞似乎坐实了,又抽到了鬼牌,第一局的情况再次重演。 “喝酒!”又一杯酒灌下肚。 第三局开始,陆晴的脸已经因为喝了两杯酒而发红,抓抓散乱在额前遮挡视线的头发,再用手梳到脑后。 清明的眼睛变得有些迷蒙,嘴唇微抿含着笑意“阿雨告诉我这张是不是鬼?” 第18章 【十八】 陆晴这不会就开始醉了吧!她忙活这半天,可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许知音看着离时雨越来越近的人心里暗骂。 “阿雨告诉我好不好?”眼前的人身体又往前探了一下,时雨不自觉得身体后仰,却仍旧避不开陆晴的靠近,她甚至可以看见她扑闪的睫毛。 许知音再看不下去,喊到“陆晴,你给我老实呆着!” 然后时雨就真的看见陆晴委屈得嘟起嘴,老实把身子坐正了,又靠回到沙发上。时雨心中不可思议,既不可思议于陆晴有些可爱的醉态,又不可思议于陆晴对许知音的听话。 “阿雨告诉我这张是不是鬼。”醉后,陆晴的心思却也仍旧执着于游戏上。 视线顺着指着自己扑克牌的右手食指向上,那张泛着潮红的脸让她有了想逗逗的欲望。谁让她刚才那么听人家的话呢。 “不是。”时雨回答。 陆晴抿着的唇松开,微咧开嘴露出无声的微笑“好,我信阿雨不会骗我。”将牌抽过来看清是什么却重重得泄气了。“阿雨骗我!” 许知音再按耐不住,抱了陆晴的腰把朝时雨倾斜的人往自己怀里带。“她喝醉了,我带她去卧室。” 在时雨听来,许知音的语气就像在为自己不懂事的恋人而道歉。 许知音拉着陆晴想帮她站起来,陆晴却突然大喊一声“啊!疼!” “怎么了?”许知音忙着低头查看原因,时雨一直盯着陆晴,她居然看见了她眼里的泪光。“乖,不哭。我带你上楼睡觉好不好?”许知音半抱着人在怀里哄,时雨早已移开视线盯着陆晴喝过的那杯酒发呆。这本与她无关,她又为什么会觉得心里钝钝得疼呢。 “不要。”陆晴挣扎着想挣脱许知音的怀抱,许知音却越抱越紧,整个人都贴在了陆晴的背上“明天去看我的画展好不好?”许知音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乞求。“我知道趁你喝醉的时候提要求很不好。但…我们明明在一起过,我真的很难再只把你当朋友了。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知道你清醒之后还会记得这些话的。” 时雨很想逃。她一点儿也不好奇不关心什么表白现场的状况,她该站起来马上上楼。可事实是却是,那个她埋藏在内心最深处里那个隐秘的愿望开始叫嚣,它在迫切等待着陆晴的答案—拒绝的答案。 “我要喝可乐!”怀里的人出声,声音之大把在场的许知音和时雨都吓了一跳。许知音好笑又无奈,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你坐好等我,我去给你拿可乐。” “好像没有可乐。”时雨说,她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看见过可乐。 许知音笑“就怕她喝醉了闹,晚上回来的时候我特意买了。” 许知音连陆晴喝醉之后要喝可乐都知道? 一股苦涩在嘴里蔓延开来,心脏也跟着揪疼。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再呆下去的必要。 “阿雨!”手被沙发上的人拉住,那张脸上不解中带着乖巧。 并不熟悉的表情让时雨心中生出一股气恼,把拽着自己的手放开,直直往楼上走去。 第19章 【十九】 还没落座,陆晴就看到了自己餐桌前的那罐可乐,送东西的主人还贴心得已经把拉环拉开了。 “昨天晚上谢谢你把我送回房。”她隐约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最后是许知音扶着她把她送回了卧室。视线瞥过时雨空着的位置,她还记得自己去拉时雨,而时雨把她的手甩开了。 “不用客气,应该的。”许知音说,将可乐往陆晴手边推了推,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昨晚许知音说的话她也还记得,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许知音还对她有想法。 “都过去好多年了,我现在…”下楼的脚步声打断陆晴的话,是拿着文件的时雨正好下来。视线往她们两人身上淡淡一瞥,再道一声早,时雨就直奔着客厅沙发去了。 “不吃早饭吗?”陆晴问,语气里不知为什么有些焦急。 时雨停下装文件的动作扭头去看她“已经吃过了。”她看见陆晴点头,本准备收回视线转身,却看见许知音的手覆在了陆晴的右手上。其实客厅沙发和餐桌还是有很大距离的,但许知音的话就那么清清楚楚钻进她的耳朵。 “本来我想昨天说的,但你实在醉的太厉害了。你知道我回国不仅仅是为了画展的。” 陆晴把被覆盖着的手收回,淡漠道“我不知道。” 苦笑过后,许知音凝望着陆晴,眼神里是少有的认真。“i can't forget you,sweetie!”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陆晴回答,起身就要离开。 “陆晴!事情这么久了是你非得折磨自己!”许知音气极,低吼着说。而后又软下来去道歉“对不起。”伸手想去抱她却被拒绝。 “当初你说分手我以为你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冷静,所以我就一直在等你,觉得你总有一天可以把那件事放下,然后回到我身边来。结果一转眼就过了八年,我还莫名其妙又成了你的朋友。” 第11章 许知音再次小心伸手去搂她的腰,感觉到陆晴没有抵触之后才彻底把双臂环上去“我可以回国陪你。我们还像上学的时候一样,一起去旅行,画画,一起做饭。” 陆晴的注意力此刻完全在时雨的背影上,她看着她利落的把文件收进包里,就像未听见也未看见她和许知音两人。 将身上的人推开,陆晴后退了一步“如果你是那么想的话,那是我没有说清楚,我道歉。现在对你我只有朋友的感情。而且有些事情不是说过就能过得去。”她瞥见时雨拎起包往门口走。 “好,我们的事情到此为止。”许知音长出口气“可你呢。你不能一辈子都活在这件事的阴影里。” 陆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厉声吼道“许知音!你没有权利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许知音嘲讽“那你要怎么做?一辈子不过生日?不碰画笔?每天看那些你最讨厌的文件?和那些人谈生意?” “我做什么轮不到你干涉!” “那轮得到她吗?”许知音的声音低下来,用手指向门前定住的那个身影。 陆晴瞪大眼睛看向她,许知音说“结合你告诉我的那些事情要知道她是谁一点儿也不难。” 再抬头,门前的那个身影早就离去。 “陆晴,放下吧。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第20章 【二十】 时雨一点儿也不惊讶陆晴对许知音说的话大发雷霆。因为生日是陆晴的禁忌。 那是她来这个家里的第二年,她17岁。因为去同学家参加生日聚会自然而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陆晴的生日。 她17岁过生日那天—其实她从未和陆晴提起过她的生日—可陆晴不仅知道,那天晚上还特意让姜升给她送来了蛋糕和一条裙子。 想到自己对陆晴没什么了解而陆晴却对她十分关心。抱着这种心情,她决定要为陆晴过一次生日。 其实知道陆晴的生日一点儿也不难。这么大的别墅再加上那些动辄十几万几十万块的衣服,再联系一些她和姜升谈话中的细枝末节,她很容易就在网上查到了陆晴的名字—陆氏集团的董事,现任ceo。 7月23日,是陆晴的生日。也是她和陆晴的关系发生骤变的那天。 想了将近一个多礼拜她都没能想到要给陆晴送什么生日礼物,因为她不知道陆晴到底会喜欢什么,而买什么,花的也不过是陆晴给她的钱。所以她最后决定要亲自给陆晴做一顿饭和烤一个生日蛋糕。 那天是个周末,她当时无比庆幸那天是个周末才有机会让她准备这些。 陆晴上班一走她就拉着佣人往厨房去,那是她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下厨。在陈姨的指导下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翻车,她才算煎出了人生第一块儿拿得出手的牛排。蛋糕的制作更为困难,本想着陈姨指导她动手就行,最后得成果依旧是还得在陈姨的动手帮助下才完成。 然后她满怀着喜悦,在客厅等着陆晴回来。脑海里不住得想象她看到这一切时脸上惊喜的表情。最后在她等到她以为陆晴不会回来的时候,她等到了陆晴。 闪烁的车灯亮光将她原本的困意驱散,她以最快速度将屋内的灯全部关闭,点燃蛋糕上的蜡烛。端着小小的,却花费了无数心血的蛋糕站在门口等待,在听见她输开门密码时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门被推开,她挂上大大的笑容,用最富有感染力的愉快语气说“生日快乐!” “我做的蛋糕,还煎了牛排!”她仍旧用欢快的语气说,同时往前走,却看见了烛光下陆晴黑沉沉的脸,原本要说出口的话梗在喉里,然后一切就发生得那么突然,手里的蛋糕被陆晴掀翻在地,蜡烛也因此而熄灭。 “滚开!” 她还没从发生的一切中缓过神来的时候,耳边就传来陆晴的一声怒吼。 “听到没有,我让你滚开!” 她呆愣着让开身子让陆晴往里走,黑暗的环境却给她带来不少阻碍,刚走几步她就听见了陆晴撞到椅子的声音。黑暗中她慌张得去开灯,灯亮的瞬间陆晴把餐椅哐当一声踹倒在地,然后就是餐桌上她费尽心思准备的饭菜,全都因为着陆晴一拉桌布的动作而毁坏殆尽。 “你怎么了?”她靠过去小心翼翼得问,这样的关心却把陆晴给激怒了,她把她猛然推到在地,又狠狠踹上了两脚,步履匆匆得往楼上走。 她害怕,但出于对陆晴反常情绪的关心她还是跟着她走了上去。却又被发现的陆晴推倒在了书房地上,用书架上的书狠狠得砸。 “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好不好?”她哭着哀求,陆晴却像个杀红了眼的怪物,把所有的东西都往地上扔。后来,她看着陆晴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朝她走过来。 那是陆晴第一打她,往后,就像找到了什么好玩儿的玩具似的,陆晴开始以此为乐,直到她们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第一次时她只以为陆晴是突然间的心情不好,后来她通过一个在这里多年的老管家了解到,陆晴生气是因为她给她过生日。再去追问却不愿再多说。 之后她开始想办法自己去查,去陆晴的卧室,书房,去网上查陆氏的信息,结果什么都没找到,不仅如此,还被陆晴知道了,又是一顿打。 再之后,那几位比她来得早的佣人,就全被换了。陆晴对她的监控也越发严格,挨打对她来说也成了家常便饭。 她恨陆晴,恨她可以随意找个借口,甚至不用借口就能把暴力诉诸在她身上。但大多数时候她是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彻彻底底得讨厌陆晴。恨自己为什么一边想要逃离她还要一边沉溺于她的照顾和温柔。 这场争吵让她以为她终于可以窥探到陆晴埋在心底的秘密,让她们可以回到曾经。可后来许知音的那几句话声音实在太低,这么远的距离她很难听清。但她之前很清楚得捕捉到了两个词“八年”和“画笔”。 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几岁的孩子。就像寻找她父亲自杀的真相一样,她也可以了解到以前的陆晴,以前许知音了解的那个陆晴。 第21章 【二十一】 “surprise!” 一转身眼前就蹦出一个人影,再配上提高的音量,时雨被吓得后退了一步。深呼吸着平复仍旧剧烈的心跳,眼前的始作俑者却因恶作剧得得逞而笑得开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被吓到了!”唐逸之大笑着看眼前没好气盯着她的时雨。 “你怎么上来的?”时雨说,语气里带着对于唐逸之幼稚行为的不满,更多却是纵容的无奈。 唐逸之伸手指指远处办公桌前假装工作的人“秘书姐姐啊!她带我上来的。” 时雨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唐逸之跟着她,嘴还不停“也是她告诉我你在会议室的,所以我才在这儿等着想给你个惊喜的。” 在当事人面前就直接把我卖了可还行? 假装工作的秘书姐姐把唐逸之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小顾。” “时总!”被点名的秘书小姐迅速抬头。心脏怦怦得想自己的奖金还保不保得住。 “倒杯咖啡进来。” 提在嗓子眼儿的那口气一松,“好的。” “半糖不加奶!”唐逸之补充,拉开门推着时雨往办公室去。门一关,唐逸之那张笑成花一样的脸就耷拉下来“学姐救我!我这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大学生,祖国的花朵就要被摧残得体无完肤了!” 时雨在沙发上慢慢悠悠坐下,喝口水,悠悠道“说人话。” “我爸把我扔到了宋城的一个小破公司当免费劳动力了,美其名曰学习!我已经去了快两周了!要不是因为这,我也不会一直没办法来找你玩儿!”唐逸之说这种抱怨和不满时肢体语言总是极其丰富,不仅语速极快,显得万分焦急,两手在身前还比划个不停,好像真的火烧屁股了似的。 不过这表现出来的万分火急并没有感染时雨,她甚至起身往文件柜去了“你们家的公司到时候肯定会是你继承,现在学习也没坏处。” “可是我下个礼拜就要去工地了!工地呀!还要带着那些丑不拉几的安全头盔。” 时雨翻找文件的动作停住,转头看向眼前穿着清凉吊带裙的唐逸之,大概是想到了这身在搭配上一个安全头盔的奇异场景,脸上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我都快哭了你还笑!”唐逸之气急跺脚,看时雨笑意更甚欲要继续发作,结果秘书小姐过来送咖啡了。 “你去工地做什么?”秉承着对唐逸之焦虑情绪的尊重。时雨在唐逸之喝咖啡的时候完全恢复了严肃。 “那边要建个小学还是中学什么的,我爸让我去看看。大概是想把建材合作的事儿给揽过来吧。我也不清楚!”唐逸之满是不耐烦得说“我以为被逼着选专业已经够难熬了,结果现在更难!” 时雨刚欲对唐逸之做答,桌上的手机却响起来,时雨过去,看见来电人后却眉头一皱,田书柳?轻滑一下挂断。 第12章 “你现在的专业不是自己选的?” “何止啊!这学校都不是!我一直想学美术来着!” 美术吗? 电话又响起来,不过这次是唐逸之的,时雨看她接通之后嗯嗯啊啊了两句,就挂了。”我爸抓我回去吃饭,一会儿肯定得巴拉巴拉得问我。学姐我先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喊“学姐,我会经常来找你玩儿的!” 门刚被合上,桌上才安静不久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第22章 【二十二】 院里的许知音手持调色板却站立着向远处的夕阳愣神。时雨立在院门处望她,脑中却开始想象陆晴拿着画笔的场景。 她内心里的陆晴是充满现实感的,在餐桌上看财报,在沙发看文件,电话里讨论的是公司的种种,她们两个交谈最多的也是工作事宜。她以为陆晴一出生就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意人。 可许知音却说陆晴之前是拿着画笔的,这样的陆晴,时雨想象不出来。 “是夕阳吗?”时雨走到许知音旁边看她面前的画板,纸上铺展开着橙黄色,还拢着一个浅浅的圆。 “为什么不能是日出呢?”许知音反问。 现在是日落,她站在院里眼前还支着画板。这反问让时雨觉得是在故意呛声,就为了能赢得她的挫败感。 “旁边的别墅有人住吗?怎么我看这几天一直黑着灯。可下午好像又看见人进去打扫了。”许知音用拿画笔的手指向对面的房子。 这让时雨内心里产生的不快消退了些,同时开始反思自己对许知音是否在过度揣测,最终内疚的情绪还是占了多半,开口语气都带上温和“偶尔会见到二楼亮灯。我也不知道住的什么人,没看见过。”又或许见过,却也不知道那是邻居吧。 时雨回答的时候内心里涌上一股伤感,她想起来她还没住到这儿的时候,那时对面的邻居是个长她几岁的姐姐,上小学的时候她总到对面去写作业。 许知音皱眉,小声嘟囔着说“我总觉得不太对似的。” “怎么了?” “没有,可能是时间太久我记错了。”许知音弯腰开始收拾自己的画笔之类。 本就是随意的对话也没有再去追究的必要,时雨开口问要不要帮忙收拾,许知音拒绝,她也就进了屋。 俩人再碰面就是在餐桌上,陆晴不在,两人的桌上就是一片沉默。时雨是习惯了这样的,许知音的性子却不太受得了,思来想去想找个能聊的话题打破这份沉默。 “画展还有明后两天,小时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好。谢谢。” 对面人的平淡让许知音心里不舒服“那里面有不少是上学的时候我和陆晴一起画的。” 时雨吃饭的动作果然有了些变化,许知音心里得意“如果你想了解过去的她,可以去看看。” 之前那是炫耀自己和陆晴有着时雨不了解的过去,现在却是真心提醒了。许知音始终都明白,自己和陆晴会是永远的遗憾,有了昨天那一闹,也算把该了的了了。只是她不忍心看陆晴一直折磨自己,她也不服气,凭什么时雨能仗着陆晴的宠爱安安稳稳坐在她面前。 “画展是几点?” “等会儿我去给你拿票,你看有没有空。” 门口处有开门的响动,然后是有些匆忙的高跟鞋声,时雨和许知音一同转头,来人不是陆晴还能是谁。 原本急促的脚步缓下来,陆晴的视线在许知音和时雨之间来回扫视几圈,时雨对她的行为心中疑惑,许知音却了然,陆晴是担心她会说了不该说的。搞不好还是为了这事儿特意回来。 陆晴视线逡巡几圈,笑着放松下来“你们两个都不等我吃饭!” 许知音阴阳怪气故意刺她“你是大忙人,谁知道你回不回来!” 陆晴不在乎,开口仍带着笑意“阿雨工作也很忙啊,还不是天天要回家来吃饭!” 阿雨。陆晴这么叫她。不是把她当宠物逗弄时的哄人语气,也不是在醉后,她就那么一边拉开椅子随意得说,仿佛她已经这么叫过她千百遍。 第23章 【二十三】 饭后许知音去房里拿来了画展的票,一张递给时雨,一张推到陆晴手边“后天画展结束我就回去了。” 陆晴嗯一声没再说其他,却把手边的票拿过来看。许知音知道这是陆晴会去的默认,因此心里放松不少,这至少表明她那天的行为没有在陆晴心里留下芥蒂。 时雨是画展最后一天下午去的,尽管已经到了最后一天,人依旧不少,一进展厅就能瞧见几乎每幅画前都有四五个人驻足。 时雨对画没什么兴趣,也不大懂画,她是奔着许知音那句话来的,可其实也知道自己这么个不懂画的人想透过画来探寻到创作者的内心会有些勉强。 她不想往人多的地方去,所以站在外围一边走一边看,也不过多停留,只是步子缓慢。墙上的都是油画,且多为风景,时雨一幅幅看过去马上就拐到了转角。 她看到了陆晴和许知音。两人背对着她,共同立于一副画前,她看不出她们是否在交谈,却通过过两人间的空隙看见了那副画—她看见许知音在院里画的那幅—只不过现在橙黄的光晕下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似乎还多了一些,像个背影,时雨猜测,因为剩下的那部分被陆晴挡上了。 时雨没再多停留,转身出了展馆,手机恰好在迈出门口的那一步响了。 田书柳。又是她。 本放松下来的情绪又紧绷起来,滑动接听,却不等对面的人开口直接道“一会儿老地方见面。”说完立马挂断。 在旁等候的司机见人走过来连忙去开了车门“时小姐,回公司吗?” “嗯。” 抵达地下车库,时雨一如既往直奔电梯,却并非去往总裁办公室,而是到了一楼,再从大厅门口走出去。如此大费周章原因只有一个——司机是陆晴的人。 “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时雨开口,语气里是十足的冷漠。 对面戴着墨镜的女人显然不满“你是我女儿,我凭什么不能给你打电话。你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你就这么对我这个妈?”阴阳怪气的语气再配上这张尖酸刻薄的脸,所谓相由心生,真是没错。 “你一次次出轨和跟着有钱男人跑走的时候,有想过有我这个女儿吗?” 田书柳嘲讽一笑,伸出右手开始开始观察自己新做的指甲,轻蔑得瞥时雨一眼“我知道你现在不一样了,傍上了有钱人。你上回找我的事儿,不知道被人家知道了会怎么样。”纵然她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上次时雨特意嘱托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你想怎么样?”时雨的语气更冻人。上次是她找的田书柳,就为了问问她爸当年的事情,也是因为此才找到的丁中兆。而陆晴向来不满她对以前那个家有太多留恋和提及,更别说是费劲心力去查什么了,所以她自然得瞒着。 田书柳弹弹指甲,抬头,墨镜滑动,右眼角处露出淡淡青色“上次的五十万花完了。” “你想要多少?” 田书柳伸出一根手指,“100万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小数目吧,明天之前打到我卡上怎么样?” 100万对她确实是小数,难的是她的账户动态全都在陆晴的监视之下。“钱我会给,不过需要时间。” 对面的女人笑“这个没关系。”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下次怎么开口了。 “不要天真得以为能用这件事一直威胁我,这次的钱算是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心思被戳破,田书柳的语气变成鱼死网破的威胁“之前小辉说好像有人跟着他,你说是不是你那个大老板的人?真不怕我抖落出去?” “得寸进尺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时雨扔下这么一句话拎包离开,不管田书柳在后面嚷的让她付钱的话。 被知道了又如何,一顿打,她时雨还是能挨得住的。 第24章 【二十四】 汤姆再次被杰瑞挡在门外,正甩着头把自己的纸片脑袋还原,盘腿坐在沙发上的陆晴搂着抱枕笑得东倒西歪。 许知音走了,时雨的生活也回到之前,每天按时上班下班,陆晴偶尔会过来,但来的频率明显提高且不时就会留下来过夜。 “要不要一起看?”靠在沙发上的陆晴歪着脑袋问正走过来的时雨,时雨便挺着背坐到了陆晴身边。耳旁又传来肆意的大笑,时雨盯着电视机里被耍得团团转的汤姆猫,恍惚之中,有种回到八年前她刚来时的错觉。 “累了吗?”后脑感受到手指轻微的按摩,时雨的身体瞬间僵硬。陆晴感受到身边人的变化将手默默收回,视线依旧在眼前的电视上,却再笑不出来“不让你和别人走太近,可也没说不让你休息。” “嗯。”时雨同样盯着电视机回。 “你上大学的时候不是经常和那个姓简的朋友出去玩。”陆晴问的随意。 第13章 时雨的瞳孔却经历了一场瞬间地震,她不知道陆晴这是随口一提还是在试探。昨天她才给简单打电话,借了田书柳要的那100万。她的钱在陆晴的眼皮子底下实在动不得,所以只好向简单求助。 本放松垂在身边的右手握拳抵在沙发上借力缓解内心的不安,陆晴的举动依旧如常,甚至拿过遥控器开始调台。 “她现在人在国外。” “是开风投公司的那个吗?”陆晴突然回过头看着时雨问道。 “是。” “奥。”陆晴点着头把视线转回到电视机上不再说话,刚才的问题好像真的只是随意中的闲聊,不过时雨悬着的心却一直放不下来。 就这样又陪着陆晴开始看电视剧,男主向女主真情告白的时候,电视屏幕突然熄灭。 陆晴窝在沙发上的双脚落地,右手撑着身体开始向她倾斜,时雨用理智抑制住自己身体下意识想往后缩的冲动,望着陆晴的脸离她越来越近,直到还剩半个手指的长度。 下巴被轻托着移过去,闭眼,黑暗之中唇上迎来意料之中的温暖。 “明天我送你去公司好不好?嗯?”轻软的声音像是呢喃。 “好。” 鼻腔里呼出的气息伴着唇角的勾起显示出陆晴的愉悦。“晚安。”陆晴说完后退着要起身,瞥见时雨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臂,抬手用大拇指轻摩挲两下“明天降温,记得搭件外套。” 时雨回以同样的微笑“你也是,晚安。” 陆晴脸上的笑容扩大,原本已站直的身体再次弯下,又吻吻时雨的脸颊才回身上楼。 陆晴走了,时雨眉头却笼上一汪愁绪。自许知音走后,陆晴待她就异常柔软和体贴,而往常这份柔软总是夹杂在对她的暴力中,她无法不去想,这份体贴以后她会面对什么,她也没法不去揣测陆晴今夜提起简单,是有心还是无意。 眉宇间笼罩的阴暗更重了,时雨苦苦思索,最终在打开手机日历瞧见标红的日期时找到了答案,7月23,还有九天。 第25章 【二十五】 每年的今天陆晴心情都十分不好。而时雨已经从最开始惶恐不安的接受挨打,学会了主动脱光衣服跪在门口,举高戒尺等着人回来。乖巧能讨得陆晴欢心,这是时雨多年来的经验。 七点多钟回家之后就在门口等了,现在近九点,跪着的膝盖已无太多知觉。若是往常,时雨定不会这么一直乖乖巧巧跪着,等人回来的时候稍微做做样子也就罢了。可今天不行,膝盖红不红,站起来的时候什么样,陆晴皆会留心,她每一个敷衍都会是陆晴惩罚的借口。 门口传来动静,原本处于休息状态的脊背瞬间挺直,手里托着戒尺,头往下埋,她曾多次庆幸过陆晴是要求她把头低下去的,因为这样一来她就不会看到她阴郁的表情,那表情让她害怕,比等待她的鞭子落下来时都怕。 视线內出现一双黑色高跟鞋,手上的戒尺同步被抽走,时雨闭紧眼睛准备迎接疼痛,却感受到垂在身侧的左手被握住,“啪嗒”一声,戒尺落地。 被拉着站起身,时雨看见陆晴的表情一愣,不是以往的阴郁,而是心疼里泛着自责和愧疚。 “能走吗?”她能感受到陆晴的视线从她赤裸的身体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因为长久的跪姿而僵硬酸疼的双膝上,双腿不自觉夹紧,右手横在胸前抱着左臂不住摩挲,想把自己蜷缩起来,想逃离现在不着寸缕时的脆弱。 “能。” 她早没心思想她在回答什么了,满身满心都是赤裸站在陆晴面前的羞耻感。她本该习惯的,可光着身子挨打和单只这么站着的感觉完全不同,挨打时疼痛转移了所有注意力,而现在她的大脑已经因为发热而昏昏涨涨了。 陆晴蹲下身,时雨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两只手已经抚上了她两边的膝盖按摩。手掌覆盖在整个膝盖上,大拇指绕着圈在四周按压,僵硬的膝盖开始发热,发酸,到后来渐渐发软,整个身体都绷着才能勉强维持站立。两手的大拇指同时按压于最靠近膝窝的内侧,时雨颤抖着躬了身子“别…” “怎么了?”陆晴抬头,眼里是疑惑,盯着抱紧自己的人几秒反应过来,快速把视线瞥开,起身,留给时雨一个后背,往客厅走“去把衣服穿好。” 时雨的大脑仍未恢复理智,听令上楼。 下楼以后的时雨在客厅扫视一圈都没能见到陆晴的影子,正欲再好好思索一番陆晴今天的不同以往,身后就传来脚步。 陆晴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面。 陆晴会做饭?这个结论颠覆了时雨对陆晴的认知,别说陆晴这种生长在商业世家的孩子了,就算是她,在第一次给陆晴过生日前也从未下过厨房,现在为数不多会的牛排还是陆晴要求她学会,要哄她开心的。 今天的陆晴完全超出了她以往的认知范围,时雨就那么呆愣在客厅,不知如何是好,直到陆晴走过她身边“把饭吃了。” 根本来不及有什么反应,身边的人转瞬即走过,当时雨意识到陆晴今天没有打她,没有让她挨饿还特意给她做了一碗面的时候,她很想开口把陆晴留下来。可她还是那么半张着嘴,呆呆望着陆晴迈出门口,将门合上了。 今晚的夜空透亮,梧桐树影在月光下变得狭长,栖在枝头的鸟振翅飞走了,先前被压着的树杈却还在跳跃摇晃。 时雨,我放过你,你会离开我吗,就像栖息在树梢的那只鸟一样… 第26章 【二十六】 男人盯着第三次被挂断的电话彻底红了眼,一把扯过瘫坐在地上的田书柳的头发,把她的头狠狠压在桌上。 “你他妈的怎么跟我说的!你这宝贝女儿怎么不接你电话?”男人瞪着眼恶狠狠地说,还使劲揣上几脚。 被压在茶几上的田书柳早就鼻青脸肿,一副死人样儿瘫着,满不在乎开口“100万你三天就赌完了,反正我是一分钱没有,你就等着要债的追上门吧。” 这话刚说完,头又被粗暴地拽起来往茶几上狠狠砸了两下“你想让我死吗?”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下,田书柳用手摸过,就是一手的血,不耐烦得在眼前男人穿着的牛仔裤上擦擦。 脑袋被拉起,两个耳光随即扇过来“信不信我弄死你!” 耳朵里传来嗡鸣声,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十分不真切,半边脸连着嘴巴都发麻,即便如此田书柳还是强忍着疼痛说话“这么活着我都敢,我还怕死吗?” 男人彻底失去了理智,抓住田书柳的脑袋拽着人往门口去,“既然打不通电话,咱们就去找她。你的命换500万,不知道你的宝贝女儿答不答应。又或者…你宝贝女儿的命,可以值更多吧!你说呢?” 一直任由摆布的田书柳突然挣扎起来,尖锐嘶吼“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们两个就一起死!” 男人突然间哈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是对自己的威胁感到满意,“如果她还认你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妈,愿意给钱的话,当然是咱们一起好好活了!”将田书柳的脸拉到自己眼前,说笑着拍了拍。 一声尖叫打破了晟装的平静,前台小姐盯着眼前拿刀的男人颤颤巍巍拿起了电话。 “快点儿按!我找你们老板!看见这个女的没,这个是你们老板的妈!赶紧的!”刀尖抵在喉头,田书柳下意识闪避。“别动!刀尖可不长眼!” 大厅里混乱起来,人们或捂着头,或尖叫着四散奔逃。时雨踩着高跟鞋匆匆下楼时,大厅內已经只剩下两人。 散乱的头发,被打到青紫肿起脸,还有那双因为惊恐而瞪大的双眼,让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是那天戴着大墨镜,无所顾忌得向她要钱的女人。墨镜,那一小片淤青! “你就是董琳?” “我是。”时雨将视线转移到眼前的男人身上。泛着红血丝的双眼,宽松牛仔裤上的血迹,最主要的是,手里的刀就架在田书柳的脖子上。 警笛声传来,外面已经被警察包围,本就不理智的人突然间发怒“是不是你报的警!你想让你妈没命吗?” 外面的警察也开始向里面喊话“我们可以尽全力满足你的要求,请不要伤害人质!请不要伤害人质!” 男人挟持着人往门口去“500万的现金,放车里,拿了钱我就放人,给你们十分钟!” “十分钟拿不到那么多钱!”她根本就没那么多钱,就算是取钱也需要时间。 “我说十分钟就是十分钟,你要是不想看见死人就赶紧给我打电话!” “张永超,你真敢杀了我不成?你就是个天天只会赌钱打老婆的孬种!” “你要不要死一回试试!”刀尖向里压,脖颈处渗出血液。时雨彻底慌了神“…你别动…别动…我现在就打…”一边安抚眼前的人,一边掏出手机要打电话,两手却止不住颤抖,甚至眼泪也快要夺眶而出。好不容易找到财务部那边的号码,却收到了一条信息:钱的事我处理,时雨,冷静。发送人是陆晴。 第14章 匆忙地抬头寻找,在警戒线最外围,时雨看见了陆晴。 “拿到钱了没有!” “马上就送过来。”内心的踏实感,让时雨说话都有了先前没有的底气。 不到十分钟工夫,一辆白色面包开到了门口。“钱拿过来了!”从车里下来的姜升喊话。 张永超挟持着人质往外走,包围在外的警察交换着眼神准备行动。 “你,去把钱拎过来!” 这话是对时雨喊的,时雨走到这边把装钱的袋子拎下来,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的百元大钞。 “放回车里去!把驾驶门打开!” 一切做好,张永超却突然对着时雨喊“你上车!”他知道,现在这么多警察自己根本就走不了。 “艹!你王八蛋!别打我女儿主意!”田书柳挣扎着骂起来,时雨朝她怒吼一声闭嘴,坐进了驾驶位。 张永超揽着田书柳自己坐进副驾驶,警察刚想要趁人关车门的分神时间行动,张永超却猛然把田书柳一推,拉上车门将刀尖抵在了时雨脖子上,勒令到“开车!” 第27章 【二十七】 “加速!”盯着屏幕上移动越来越快的红点,陆晴向身旁的姜升命令,一脚油门踩下去,警车都被落远不少。瞥眼后视镜的一群警察,陆晴嘲讽地轻哼一声。 “前面路口左拐,看起来要出市。” “跑不了,油不够。” 都是自己安排好的事情,本应有运筹帷幄的自信,听姜升这么说,陆晴却担忧起来。张永超,田书柳现在的丈夫,之前是个搞计算机的,收入不少,两年前却染上了赌瘾,今天这一出绑架挟持,很明显就是为了要钱,拿钱跑了也就罢。可这样一来,人跑不了,陆晴担心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冲动伤人。 “玛德!没油了!”张永超探头看眼油表,再看眼身后追来的捷豹,举着刀子勒令时雨下车。把人抵在车门上,紧盯着驾驶座的人下来。 “我知道你就是想拿钱跑路,把人放了,我这车送给你怎么样?”陆晴摊开两手向男人走近,以表示自己手里没有任何伤人的武器。 张永超拿着刀的手向陆晴的挥动两下,“别动!不然我杀了她!” 陆晴停住脚,两手张着抬起来,做出投降姿势“警察马上就来,再不决定你就没时间了。” 他早就看见了,远处的警车已经冒头。 “钱我可以给你换到这辆车上来。” 一个手无寸铁,没有丝毫杀伤力的女人显然放松了张永超的警惕,点头同意。见陆晴把钱扔上车,男人托着时雨过去,刚走到车头却被人从身后钳住,拿刀的手更是被狠狠一掰,刀子的落地同时伴随一声鬼嚎般的喊声。 陆晴眼疾手快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雨揽过来,把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对已经将人完全制服的姜升说“可以下手狠一点,警察感激我们还来不及呢。”说完,骨头的断裂声就钻进时雨耳朵里,身子下意识瑟缩,头也不住陆晴怀里埋,陆晴伸手将她的耳朵捂住。 人被抓住,牵涉人员却免不了往警局走一趟。 打从时雨进屋田书柳就三番两次想开口,碍于陆晴在又不敢多言。早些年,在时雨学校那次她看见过姜升一回,而很明显姜升是给陆晴办事儿的。压抑的气氛让她的心情越发烦躁,摸摸短衫小兜,点了颗烟。陆晴蹙眉,起身走至窗前。 “把烟掐了,要不就出去抽。”时雨发话,田书柳撇嘴,视线在屋里扫一圈,最终把烟按灭在桌上的盆栽里。 不一会儿,几人分别被带走问话,事情的始末很快调查清楚,一圈问下来,警方通知时雨,陆晴和姜升三个可以离开,而田书柳要配合关于家暴和赌博的调查。 一路的疲惫和面无表情,迈进别墅时雨的眼泪却簌簌滚落下来,这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害怕,是对当时万一出了差错的担忧,是终于放下心来的踏实感。 “过去了,过去了。”陆晴拍着她的背安慰,别说是时雨了,就连她现在想起来也忍不住心惊肉跳。那把刀,距离时雨的脖子不过两三厘米的长度,但烦一个手滑,后果不堪设想。 软声的安慰却让怀里的人哭地更狠,隐忍的呜咽变成号啕大哭。时雨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她好像是在害怕刚才的一切,又好像是在哭二十四年来在她身上发生过不愉快的种种,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在陆晴面前如此,可心里又有个声音说:哭吧,你可以窝在她怀里放肆得大哭。 怀抱的温暖和柔软让理智最终败下阵来,时雨将一切思绪抛开,任由自己哭泣哽咽,而陆晴就那么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直到时雨最终平静。 “还要哭吗?是不是得给小花猫擦擦眼泪了,还是你已经在我衣服上擦干净了?”陆晴说着把时雨盘发的发夹拿下来,将右手插进散开的长发里轻轻按揉。 这话让时雨不好意思得从陆晴怀里退出来,偷偷用衣袖抹掉自己脸上最后一点儿泪。红着的眼眶还含着泪,食指回勾着衣袖,脸上又是委屈又是害羞,陆晴从没见过如此可爱的时雨,顿时被戳中萌点,极快速得在时雨嘴角偷了个吻。 时雨根本还没从过于剧烈的哭泣里缓过神,更别说对刚才陆晴的吻有什么反应了。 陆晴笑,推着她转身往楼上走“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休息。” 第28章 【二十八】 “张永超赌博欠了将近200万,这次应该就是被追债的逼红了眼才会闹到时小姐这边来。另外我查到田书柳的账上前几天多了一百万。”姜升站在办公桌前对陆晴汇报着情况,虽然早在一开始她就大致了解了情况,可事关时雨她还是让姜升把田书柳和张永超两人又仔仔细细查了一遍。 “继续。”姜升突然的停顿,让陆晴将视线移至窗外。 “打款的账号持有人是简刚。” 简刚,上大学时时雨拥有了她来到这个家之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简单。而简刚,就是简单的弟弟。 “时雨和简单的关系看起来还真不错,100万说打就打。”陆晴笑着对姜升说。 姜升对此不做回应,继续自己的汇报“田书柳那边我去问过了,她什么都不说。” 陆晴沉默了两秒道“昨天的事,媒体那边什么情况?”挟持案突发,被挟持对象还是本市内年轻的女总裁,当天她就看见有人扛着摄像机过去拍了。 “大大小小的平台都有报道,大多数重点在案件,不过有几家媒体已经开始挖时小姐的身份,网络上的评论不大好。” “明天之前处理干净。” “好的陆总。” “把后天上午的行程后推,晟装的股东大会我要过去看。” “只能安排到中午,后天是和国外来的消费心理学专家会面,应该不好再约时间。” “那就安排到中午。” 姜升望着陆晴欲言又止,最后拿笔在平板上勾画安排。 “你想说什么?”陆晴问。 姜升仍低着头勾画“你太宠着她了。”晟装的日常股东会而已,无非汇报汇报工作,她之前从没去过,这次不就是担心出了事故,那几个向来不满的老股东闹事,时雨压不住场子。 “她还小。”陆晴说。 姜升很想反问她,是22岁小还是24岁小,不过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晟装是本市一家经营室内装修的公司,半年前左右被陆晴收购到陆氏旗下,她就把时雨推上了总经理的位置。除了陆晴,公司的股东多是当初一起跟着创业的元老,时雨一个小丫头一下骑到他们头上,自然少不了不满。 现下股东会的状况,也证明了陆晴猜测的正确。 “我当初就极力反对陆总把这小丫头放到老板的位置上。又是胁迫又是绑架的,你看看闹出来多少事情,这对公司影响多不好。” “就是,我们这些元老都在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小丫头指使!” 会议桌上的男人们低声议论,全然不顾上首位置处的时雨还在讲话。 低声的议论间突然出现一句放大的话“股东大会陆晴连人都不来,留下你个刚大学毕业的小丫头给我们开算怎么回事!”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得用手指向了时雨,讲话被迫停下,时雨阴沉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切。 而突然的声援也让低声议论的人有了底气,甚至把矛头转到陆晴身上来“陆晴也是年纪小,义气用事,仗着陆氏家底厚瞎胡闹,早晚有一天得让她败光了不可。” “他们陆氏咱们不管,晟装这老板必须得换!” “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不能败在这两个插进来的外人手里!” 在坐的人已经完全抛去了风度和礼节,说起话来不给时雨这个后辈一点儿情面。议论正盛之际,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陆晴款步走近,吵闹的室内一下安静下来。 时雨看到陆晴先是惊讶,而后立马要起身想把座位给陆晴让出来。身体还没离开座位,肩膀处却被一只手给按住。她抬头去看,陆晴正对着坐上的人解释“陆氏开早会来着,各位久等。” 第15章 “陆总,我们不想把晟装交给一个才毕业的大学生管。”这正是指着时雨说话的那位,不过现在语气客气不少。 时雨感觉到落在肩上的那只手轻摩挲了下,像是安慰。 “我能理解大家对于晟装的感情,”陆晴话一顿,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但是,时雨是一定要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如果各位不信任我的决定,害怕承担未知的损失,我助理在那儿,我们可以协商股份转让。” 无人再回应。在坐都是些年纪不小的中年人,每年就靠着公司这些股份分红,现在晟装被陆氏收购,轻易不会垮台,也就相当于不工作这后半辈子的钱都有了保证,所以谁也不会想把自己手里的股份交出去。 “好,那我们继续开会。” 秘书小姐搬来了椅子放在时雨旁边,陆晴就坐。风波平息,时雨继续工作汇报,却多了份在老师面前展现学习成果时的紧张感。 会议结束将近十一点,陆晴就那么坐着没再发表任何意见。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其实她完全可以离开。留下来看看时雨的表现是一方面,更大的原因是,她有点儿累了。能这么干坐着发呆什么都不想的机会可不多,无聊又宁静。 人群陆陆续续出去,陆晴有些不舍得起身,跟在时雨身后走进办公室,门一合,就迫不及待把时雨往自己怀里带,原本挺直的背也佝偻下来往时雨肩处埋。 “我好想你,你想我吗?”陆晴用的是一种近乎于极限疲惫过后放松下来的叹息语气。 想。自那晚回家以后醒来,她就再没看见陆晴。 腰间紧紧圈着的手放松下来,紧密的拥抱变成虚虚的环抱,肩膀处的重量感也消失。 “撒谎也是可以的,允许你撒谎。” 时雨从来没觉得过能有话这么难开口,她张唇却说不出话。最后抬起的手臂拽着整个身提起来,才终于将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在与空气的共鸣中发出一个音节。 “想。” 后脑被一只手轻抚,和环抱一样是虚虚的,只达发丝。 敲门声打断两人,秘书小姐给时雨送来了陈姨做的饭。保温桶被一层层拿下,可口的饭菜摆上小茶几。 “陈姨做的饭好香!”陆晴望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跃跃欲试,时雨拿下最后一层看到摆放的筷子和汤勺才反应过来陈姨只送来一套餐具。陆晴随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只有一套餐具吗?”陆晴问。 时雨把筷子递给她“我抽屉里有个餐具盒。”她办公桌里放着一套,一开始她都是在公司吃外卖,是后来陆晴才安排陈姨给她送饭的。 听时雨这么说陆晴也就把筷子拿过,然后就见时雨走到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餐具盒。“我去用热水洗一下。”说着,快步出了办公室。 到茶水间接杯热水简单烫了烫,时雨便赶着步子回去,打开办公室门沙发上却不见了陆晴的影子。此时把人送到电梯的秘书小姐正好回来“陆总说她有工作就先走了。” “嗯。”时雨回,视线却一直在餐盒上的那双筷子上。迈步往里,欲要关门,秘书小姐接着说“她让我嘱咐您好好吃饭。” “我知道了。” 时雨极讨厌陆晴离开的方式,不打招呼直接消失,像五到十分钟的暂时离去,却每每都是长时间的一去不复返。 每次陆晴如此的离去都会让她联想起她父亲的离世,早上她去上学两人一起出的门,他们连再见都没说,出了小区就往各自的方向去。谁成想这一别,却是天人永别。 这样的联想总会让她陷入恐慌,就像现在她只是去洗个筷子的功夫,饭菜在,餐具也在,人却不在了。她想到她爸离世的第二天,她坐在客厅里看着和昨天一样的摆设,总是怀疑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错觉。 第29章 【二十九】 晚上七点,一辆白色捷豹停在了晟装楼下,陆晴划着平板看完最后一条财经新闻,带着轻松的微笑抬头,放下平板准备下车,却在大楼门口看见了熟悉的人——时雨还有她身旁的唐逸之。紧盯着两人进入一辆红色保时捷,陆晴收回已经预备推开车门的右手。 “我是不是真的太宠她了?”疑问的话,却更多是在自言自语。 姜升看着前方的保时捷滑出去,转头向陆晴询问“陆总,要跟吗?” 陆晴沉默半晌,将视线投向姜升“找个地方吃饭吧,我们不是过来吃饭的吗?” 时雨自己也无法理解她对唐逸之一次次的靠近,如果说第一次是碍于她是唐家的大小姐而不好佛了她的面子的话,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她似乎只是喜欢上和唐逸之相处的感觉了,毫无顾忌得,无需再小心翼翼。 “再过两天我生日,我爸给我安排了生日会,学姐赏个脸呗!”唐逸之笑嘻嘻得说。 “我和学姐好歹也算好朋友了吧,好朋友的生日哪儿有不来的道理!” 这话说得确实在理,作为朋友去参加唐逸之的生日会是应该的,更别说晟装现在和唐家还有合作,只是…陆晴是明令禁止她和唐逸之有过多接触的,现在的私人见面还能瞒得住,可唐家大小姐的生日,这么大的场面,必然少不了本市各大公司代表的到场,陆晴会去都有可能。 看对面的时雨还在犹豫唐逸之继续说“我被我爸派出去公司学习这么久就累的不行了,你天天工作不累吗?放松放松吧!我已经和我老爸说过了,只请一些关系比较近的朋友,我可不想让好好的生日会变成生意场!”唐逸之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撒娇“学姐,求求了!” 时雨被逗笑,点头答应。 唐逸之也乐开了,去包里翻找请柬,“时学姐不用管那些生意上的事情,你这次就是作为我的好朋友去的。” “好。” 进门,时雨看见沙发上的陆晴吓了一跳,陆晴已经好几天没过来住了,今天中午又突然离开,她以为她工作会很忙,没空过来。 陆晴放下手里的杂志,抬头看她“看见主人不该高兴吗?怎么一脸被吓到了的样子?”久违的语气开始让时雨的内心打颤,定在门口一动不敢动了。 “不会叫人了?”陆晴漫不经心得反问她。 “主,主人。”时雨开口,却不再是以往的害怕,而是委屈。 “跪好,爬过来。” 冷冽的声音传来,心底那股委屈更盛,甚至有向眼眶涌出的势头。不敢不从,抖着身子跪下去,膝盖着地的那一刻,眼泪彻底收不住了,又不敢去伸手抹,一边无声得流泪,一边以四肢着地的屈辱姿势向沙发爬去。 她不懂陆晴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明明今天早上还特意去公司帮她,那次挟持之后她也那么温柔得安慰她,她都天真得希望着一切都要过去了,她怎么又要这么羞辱她,是不是还要再打她。 “你哭什么?”下巴被人粗暴地托起,她看见陆晴那双眼睛在死死盯着她,恨不得要把她给看穿。时雨伸手去抹眼泪,她不想让陆晴看着她哭。 “委屈吗?”陆晴轻轻得说,而后猛然间拔高音量“说话!” 时雨被吓得颤抖,闭紧眼睛下意识想后缩,下巴却被紧紧擒住,一下子内心里的不甘和委屈把她淹没,哭着对陆晴吼回去“我没有!” 第一次被时雨这么直接得顶撞,陆晴怒极,颤抖着手指向门口“滚!滚出去!” 第30章 【三十】 门打开,强烈的灰尘味儿就扑面而来。时雨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弱亮光向里迈步,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此刻有些陌生,茶几上黑色的马克杯底已经被厚厚的尘埃覆盖。即便钥匙一直随身带着,时雨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再重新回到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也从未想过,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有一天会被厚厚的尘埃掩盖。 姜升抬头盯着那扇无法亮起的窗,给陆晴拨去了电话“人在景华小区。” “留下两个人看着,不出事就行,你回来吧。” “带回去吧!”这是第一次,姜升对陆晴的决定提出自己的意见。 对面的别墅黑着,陆晴转身让自己的视线重新面对室内的光亮“回来休息吧。” “好的。”姜升把电话挂断,头也不回得钻进车里,离开。 时雨走进洗手间想去寻一块儿抹布,给自己腾出来一个能落脚休息的地方,拧开不出水的水龙头才想到这么久没人住的房子早就停水停电,住,今晚是绝对住不得了。所以稍微待了待,就下了楼。 敏锐的时雨早在路上就发现了有人跟着,嘱咐司机绕了两圈却仍没把人丢下,报复心突然升起。 “司机师傅,去滨海酒店。” 这话惹得出租车司机不由得回头瞥了眼身后的人。滨海酒店是本市最大的五星级酒店,一般人可消费不起。 “最高层的海景房。”时雨将身份证递过去。 前台的小姐笑着抱歉“这位女士不好意思,现在正值旅游季海景房已经客满了。” 第16章 打开皮夹,时雨将自己的卡推过去。滨海酒店,是陆氏名下的。前台小姐拿着这张没见过,但确实印着他们酒店名字的卡蹙眉。旁边的主管似乎意识到这边情况的不对劲过来看,瞅了一眼前台拿着的卡就转而客气得对时雨说“这位客人您有什么需要吗?” “主管,她想要最高层的海景房,但是已经客满了。” 翻一遍登记单,主管微笑着对时雨说“305。小李,带时小姐上楼。” 被招呼过来的小李做出请的手势,却被时雨一句“不用了“冷冷拒绝,拿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卡就迈步往电梯去。身后还能听见几个人的窃窃私语。 “安抚好那位提前预约的客人。” “好的。”前台小姐看着渐渐走远的背影“主管,咱们酒店有发过那个卡吗?” “没有,总共就那一张。听说是老陆总给自家孙女儿特别定制的。” “给现在的陆总?“ “嗯,我也就见过一次,那时候陆总还没接手陆氏。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带着朋友来住过一次。” “那刚才那个…时…” 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时雨却不着急进去,往左迈一步靠近垃圾桶,丢垃圾一般,将左手里的卡扔进去。 既然陆晴要看,她就让她好好得看。 而看见这一幕的陆晴对着手机屏幕露出苦笑“这是要我去翻垃圾桶吗?” 这卡是爷爷送她的十岁生日礼物,也是她收到的爷爷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那时候陆氏还没发展这么大,爷爷对她说,希望小晴将来能拿着这个卡住遍全国。爷爷的这句话,是她一路走到现在的支撑。 “我现在就带人过去!然后把人带回来!”姜升说着就要风风火火往外走。 “把卡拿回来就行了。”陆晴说。 姜升回头望她,攥紧的拳表示着心情的不平静“陆晴!” “随她去吧。让人回来,不用再跟了。” 第31章 【三十一】 晚上十点,滨海酒店大厅电梯旁,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正蹲在垃圾桶前,一只手伸进去,脑袋还不时扒着垃圾桶开口张望,像在寻找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姜升无奈翻个白眼“这么找猴年马月能找到,把垃圾倒出来!” 扒着垃圾桶的男人回头,在大厅四下望了望,“可这…这大厅里…”在五星级酒店大厅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倒出来,姜志斌咋想咋觉得不太对。 “搬出去倒!谁让你在大厅倒了!”姜升一边说着一边深呼吸,能惹得他这么暴脾气的估计也就只有他这个傻弟弟了。 姜志斌扭头,傻呵呵笑“嘿嘿!好嘞,哥!我这就把垃圾桶…搬…”一边说着,姜志斌已经把垃圾桶抱进了怀里,“还挺轻的诶!哥你要不要掂量掂量!” “掂量个屁!”走在前的姜升回头啐他一口,领着人往外走,正好迎面撞见个保洁阿姨,姜升刻意快走两步和身后抱着垃圾桶的姜志斌拉开距离,明显不想让人觉出来自己和他是一起的。 谁料他才快走出门,就听得姜志斌在后面喊“哥!走慢点儿啊哥!” 保洁阿姨扭头看这奇怪的哥俩,“这垃圾桶里有宝贝不成,一个个的,奇怪!” “卫生纸,名片,塑料瓶,烟头,就这些,还有一个咬了一口的面包。”姜志斌低头扫一眼面前倒出来的东西再确认一遍“哥,没有陆总要找的卡。” “怎么会没有!再翻翻!” “真没有!一共就这么点儿东西,这都找过五六遍了!”姜志斌说,姜升翻找的手突然停住,转而去摸手机。 姜志斌蹲着身子看自家老哥一挂掉电话,一句“艹”就骂了出来。 “咋了?” “垃圾桶已经被清过一次了,要不怎么可能就这么点儿东西。” “那咋办?”姜志斌站起来“不就一个卡吗,陆总那么有钱。这还能上哪儿找去啊,陆总还能让咱们去垃圾场翻?” “闭嘴!” 姜升一声喊,姜志斌立马噤声。一声陆总,姜志斌就知道他是给陆晴打电话了。 “垃圾桶已经被清理过了,这里没找到。一会儿我多带几个人去垃圾场看看。” 还有人主动请缨去垃圾场!姜志斌一脸震惊,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挂掉电话的姜升面对姜志斌的表情一脸风轻云淡“把垃圾桶送回去,叫上十个人,一起去垃圾场。” “哥,咱还真去垃圾场啊!不就一个破卡吗,他们这么大家业还缺这东西!” 姜升不去看他,蹲下身把那满地的垃圾扔回垃圾桶“那卡就相当于你的宝贝挂坠。” “那你当我没说吧。”姜志斌嘟嘟囔囔,也蹲下身去捡垃圾,手里拿着已经脏的不成样子却只咬了一口的面包“你说这有钱人还真是浪费呀,面包咬一口就扔了。我看他们就是没吃不饱过饭!哪儿像咱们!” 姜升对此不回答,继续手上捡垃圾的动作。两人把垃圾桶放回去,就上车往垃圾场赶。 第32章 【三十二】 天边已泛起熹微的光亮,掩映在黑暗中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十几个人,在垃圾堆里翻了一晚,脏乱不提,体力的过度消耗也使人不由得倦怠起来。 “你们都他妈的干嘛呢!给我找!”姜升一声怒吼,把旁边已经因睡意而昏沉的姜志斌吓得一激灵,原本倦怠休息下来的众人也不得不继续翻找。 “哥,咱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姜志斌嘟囔,姜升一直都是那种最硬心软的人,这么发脾气的时候很少。 “我把你坠儿扔了你生不生气?” “艹!谁敢扔我坠儿我把谁打死!”那可是他亲妈留给他的东西。听院长说,这也是当初他妈病逝前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 “所以就别给我废话,赶紧找!” 姜志斌不情不愿得又弯下了腰“这么多垃圾,没准儿早就给送到填埋场处理了。这东西扔到哪儿了,也没人看见啊,一个小卡片去哪儿找。” 看见! 姜志斌的话突然点醒了忙着翻找的姜升,拔腿往车里跑。 “哥,你又干啥去?” “查监控,酒店大厅的监控!” 这边两人正焦急得查监控,而陆晴正坐在她的心理咨询师面前。 一杯白开水被送到手边,陆晴却没有伸手去接的打算。夏楚略显无奈,只好把杯子放到陆晴正对着的小茶几上。 “我想我又做错了。”陆晴出神得盯着夏楚身后的白墙,伴随着这句话眉头皱起,而后又因为不想暴露自己太多情绪而快速舒展。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生气?”夏楚问。 陆晴把视线转移回夏楚身上“因为她和别人一起出去。” “仅仅是因为吃醋吗?”夏楚继续追问。 陆晴有些惊讶得看向她,随即却垂下眸一言不发。 “你嫉妒她。”对面的人淡淡说出这么几个字,陆晴的心却恍然间沉下来。被完全戳穿了的她没有丝毫恐慌和紧张,她就那么面无表情得坐着,任由夏楚继续说。 “你嫉妒她拥有现在的生活,你嫉妒她拥有朋友。你也恨她,但我想你应该更恨你自己吧,因为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她的。而且... 你也会内疚吧...” “那你觉得我爱她吗?”陆晴反问。 夏楚笑,陆晴是她鲜少见过的很会反客为主的病人。被戳穿了不急不恼,还要反问回去。 “我想…起码她不觉得你爱她。” 原本被拒绝的白开水被陆晴攥进手里,而后灌进去一大口。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陆晴像是发呆又像是在思索,而夏楚就那么静静得看着她。过了约五分钟,夏楚继续说“事无好坏,诠释在人。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去好好了解一下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 “那你觉得我们可能会在一起吗?”陆晴这话开口得有些急,后来又觉得自己的话有疏漏“我说的是…” “像普通情侣一样。我明白你的意思。”夏楚接上她没说完的后半句话。陆晴轻轻嗯一声,把面前剩下的那半杯水喝下。 “我不知道。”夏楚说,直白又干脆。 陆晴紧锁起眉头,抑制眼眶突如其来的温热,几个平缓的呼吸之后眉头舒展开来,之前的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 “我可以在你这儿睡会儿吗?”陆晴突然说,语气客气而温和。 夏楚没有表现出来惊讶,朝着沙发的方向伸出右手“你不介意睡沙发就可以。” “谢谢。” 陆晴蜷着身体窝上去,头枕在手臂上闭上了眼。才不到五分钟的功夫,沙发上手机却突然间响起,像睡着的人突然惊醒,陆晴从沙发上快速弹起,接通电话嗯了一声就挂断,随即和夏楚告别。 “夏医生,我们下次再约。”陆晴颔首致谢,转身要走。夏楚把人叫住,从抽屉里拿出个盒子递过去“安神用的香薰,可以改善睡眠。” 第17章 陆晴犹豫以后把东西接过“谢谢。周末还要麻烦你加班,不好意思了。” 夏楚摊手,“谁让陆小姐肯付三倍的价钱呢!” 陆晴笑着回“再见。” “陆小姐再见。” 第33章 【三十三】 “对不起,陆总,东西没找到。”姜升深深低着头站在陆晴面前。刚才给陆晴打电话的就是他,他和姜志斌两人跑到酒店翻了监控却发现电梯前那一大片区域都因为大厅里柱子的遮挡成了监控死角,而垃圾场那边的人也传来消息说没找到。 “没有就没有吧。” 陆晴出乎意料的平静让姜升猛地抬起头。 “一个生日礼物而已,也没有那么重要。”那卡对她确实很有意义,可她还有许多爷爷留给她的更重要的东西。 “那个卡虽然很有纪念意义,可也不是非它不可,你不用觉得自责,东西也不是你扔的。” “可那是…”遗物… 姜升没能说出后面的两个字,他是个无父无母,从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对他而言亲人的遗物是最珍贵的东西,而他却把陆晴最珍贵的东西弄丢了。 陆晴拉开办公桌抽屉把一张照片推到姜升面前。照片里一个年轻的男人身前站着两个小孩儿。一个小男孩儿,一个小女孩儿,男孩儿拉着肩膀上男人的手笑得一脸开心,女孩儿却是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拿去吧,你不是什么都没有。” 姜志斌有吊坠儿,陆晴也有爷爷给送的卡,有这么大个企业。就他什么都没有,连名字都不是亲生父母给的。盯着桌上的照片,姜升觉得眼眶开始泛酸。 “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把我那部分剪了。” 那是陆方海第一次带着自家女儿,也就是陆晴,去到孤儿院。一个是在孤儿院里被资助长大的孩子,一个是被捧着长大的千金大小姐,他们俩几乎是下意识看对方不顺眼,尤其是陆晴,当时的表现就更甚,这张照片还是陆方海哄了又哄,才劝了陆晴不情不愿地拍了,而这却成了他们唯一一张照片。 姜升用手背抹去眼前的迷蒙,生怕陆晴后悔似的把照片揣进兜里,笑道“回去我就剪!” 往后,他也有自己珍贵的东西了。 陆晴也发出一声轻笑却快速收敛“很久没回去了吧,明天放你一天假回去看看。你有个妹妹今年高考吧?考得怎么样?” “考的本地经贸大学。” “她喜欢的话毕了业可以来陆氏工作。” “她一定来。”他们这群孤儿院的孩子,连命都是陆家人给的,所以没什么是不能给陆家人做的。 聊过闲话,两人开始谈工作,姜升一再确定陆晴没有因卡丢失的事情而产生太大情绪波动以后才敢放下心来开口。 “明天上午九点到十点早会,十点到十一点和国外来谈合作的那家公司见面。下午三点开发区的项目剪彩开工。唐家那边送来了请柬,晚上八点唐逸之小姐的生日会。”姜升把托在本子上的请柬给陆晴递过去,陆晴之淡淡看了眼,却没翻开。 “谁送来的?” “唐家的老管家。” 一声“好”,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陆晴拿过笔,低头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姜升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时小姐给田书柳打钱的事情和那家风投公司…” 陆晴写字的手一顿“都别查了。” 姜升盯着陆晴手里悬空的笔尖重新按在纸页上“好的。” 第34章 【三十四】 唐逸之的生日会在唐家的宅子举行,也确实如她所说的请的多是亲近的朋友。唐逸之带着时雨各处介绍认识。 “这就是时雨学姐,之前…”唐逸之对着宋悦可介绍身边的人,宋悦可笑看着时雨对唐逸之摆手让她暂停,“不用介绍,不用介绍,你已经说得我耳朵快起茧子了。” 宋悦可对着唐逸之说完,马上转头对时雨说“学姐,你是不知道!自从小逸那次去公司见了你,每次和我聊天都得叨叨几句你的事儿!我还没见过她对谁这么上心!“时雨笑,唐逸之的朋友和唐逸之一样好玩儿有趣,这样年轻人的气氛让她这几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宋悦可仍滔滔不绝”学姐!你跟着她准没错,小逸可专情了,现在初吻,初恋,初…夜……”眼见着损友越说越多,唐逸之涌起不好的预感,眼疾手快去捂她的嘴,一个夜字却还是偷跑了出来。 “呜呜呜!放开我!”宋悦可用手去拍打唐逸之的胳膊。 “你闭嘴我就放开你!” “呜呜呜!嗯嗯嗯!”宋悦可呜呜着,伸出大拇指表示认同。 嘴上捂着的手松开,宋悦可大口喘气,斜眼去瞪她“我都快窒息了!还穿着个公主裙呢,一点儿不注意形象!” “我穿着公主裙也能打你,你信不信!”唐逸之抬手,宋悦可就下意识一缩脖子。 这边正闹着,听到门口的人声“有人来了!”众人一同向门口望去。 陆晴身着淡蓝色的半身裙,又搭配了一件黑色小西装,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并非是因为她搭配得多漂亮,而是因为气质,一个成熟女人所散发出来的睿智和优雅气质在这群尚处于稚嫩阶段的孩子中间,实在太过显眼,原本敲着摇滚乐的架子鼓声都戛然而止。 “小晴来了!” 唐荣的声音让按下暂停键的大厅重新恢复热闹,响起的却不再是摇滚,而是悠扬的萨克斯。 “唐伯伯好!”陆晴颔首问候。 “这不是你朋友吗?”唐逸之看着远处寒暄的二人侧头对时雨说,却发现时候时雨有些不对劲,完全不是刚才放松的感觉。 “身体不舒服?” “没有。”时雨说,脸上重新挂起笑,在唐荣的招呼下和唐逸之一起走过去。在唐逸之面前她和陆晴是朋友,她理应过去打个招呼,更别说唐荣还在。 “这是我女儿唐逸之。“唐荣介绍说,把目光转移到时雨身上“时小姐小晴就很熟了吧。” 陆晴笑,朝时雨伸出手去“好久不见了,阿雨!”时雨伸手轻握上去,又快速收回。“陆总,好久不见。” 唐逸之此刻凑到了自己老爸耳朵边,悄声问“爸,她是谁啊?你怎么知道她俩认识?” 唐荣没好气瞥她一眼,她这宝贝女儿但凡上点儿心,也不会不知道晟装是陆氏旗下的企业,也不会不知道陆晴是谁! 被瞪了的唐逸之悻悻地摸摸鼻头,她还是一会儿去问时雨学姐比较靠谱。 “唐小姐生日快乐,这是礼物。”陆晴把视线放回唐逸之身上,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 唐逸之道谢接过,唐荣道“你陆叔叔家的姐姐,你不记得了?” 唐逸之摇头,她对陆晴唯一的印象是那次和时雨见面,知道陆晴是时雨的朋友,不过现在看起来有点儿生疏,两人应该就是那种生意上的朋友。 “她应该不记得我了,毕竟那个时候还太小,后来我出国留学也就没再见过。”陆晴对着唐荣说。 唐荣叹口气“唉,要不是因为逸之后来没在我身边,你们俩也不会连面都没见过。” 唐荣说完看了眼唐逸之,然后继续对陆晴说“逸之这阵子在公司实习,以后我走了这位置交到她手上,就麻烦小晴多照顾着点儿了。” 唐荣说完,唐逸之气地跺脚“爸,你瞎说什么呢!我过生日,你能不能说点儿吉利的话!” 唐荣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不说!你多跟着你陆晴姐学学,陆氏那么大个企业,她一个人照样管理的井井有条!” 陆氏?陆晴就是陆氏的董事长? 等等,陆晴!时雨的微信置顶备注就是陆晴! 唐逸之这脑袋瓜子现在有点儿乱,打个哈哈把自己老爸的话搪塞过去,又一句有事儿,拉着时雨走开,她需要点儿时间捋捋,搞清楚状况。 陆晴盯着两人拉着的手微眯起眼,小猫看来不乖,当着主人面就敢和旁人亲近了。 “学姐,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唐逸之贴在时雨身边问,时雨一个迈步离得远些,又把被唐逸之圈着的手抽出来,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 这还差不多,陆晴望着那个背影,好心情地勾了勾唇。小猫如果今晚表现好的话,来参加别人的生日聚会和扔她卡的事,她都可以一并揭过。 第35章 【三十五】 唐荣和陆晴闲聊了会儿就出了门,他家宝贝闺女嘱咐他了,这次生日会是他们年轻人的场子,禁止他把那些生意人请来,他这个老爸也别想摆个大董事身份,该干啥干啥去! 可他还是偷偷摸摸把陆晴请了来,一是知道唐逸之会把时雨请来,那么他再请陆晴过来就算是帮时雨请来个朋友。最重要的是,他们两家从唐逸之爷爷那辈就有合作交情了,可这俩孩子差年龄不少,陆晴又出国,唐逸之自小又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所以这俩孩子几乎没见过。就像他说的那话,早晚他得把企业交到唐逸之手上,而陆晴是信得过的,将来可以帮衬唐逸之的人。 第18章 “所以晟装是陆氏的企业,陆晴算是你的朋友也算是你的老板?”唐逸之在时雨的解释之下捋清了关系。时雨点头。 “我说你俩怎么看着一点儿不熟呢!上下属关系的话就能解释清了!”唐逸之嘟嘟囔囔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时雨抬头,却正好对上正走过来的陆晴的视线。 “你去和你的朋友聊聊吧,不用一直照顾我,今天是你生日。”时雨想要支开自己身边的唐逸之,虽然唐逸之在可以避免陆晴对她做什么,但这只会导致唐逸之不在的时候,陆晴对她做得更加过分,所以倒不如一开始就乖巧一点儿。 早就有朋友招呼自己了,碍于这里没有时雨熟悉的人,唐逸之才陪着她,现在时雨这么说,她也就点点头离开了。 正往这边走的陆晴看见唐逸之离开,甚是满意。 “阿雨的裙子很漂亮。”陆晴站在时雨一步远的位置,脸上满是对此刻时雨的欣赏,话刚说完却迅速欺身上前。 安全距离被猛然打破,时雨下意识想后退,后腰却被陆晴揽住,她的唇靠近她的耳朵,“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穿我买的衣服。” 随即感觉到腰间一松,时雨低头,陆晴的左手正捏着她腰间那条已经被解开的黑色缎带。 心脏的剧烈跳动掩盖过重金属的鼓乐声,抬手想去拽点儿什么给自己个依靠,最终摸到了陆晴的西装衣角,小心翼翼地捏上去,还未收紧,两手却又放开无力地落回了身旁。 “带子歪了,我帮你重新系上。”陆晴说。后退小半步站在时雨身前,低垂着眉眼,一双手,一双眼,又确乎整个身心都在手里这条黑色的缎带上。 “好了!”陆晴笑着抬头,时雨望着她的眼睛有些恍惚,这样子的陆晴仿佛在渴求她的认可和表扬。 她突然想要吻她。 可嘴唇开合,时雨还是垂眸说出了两个她最熟悉的字眼“谢谢。”一个漂漂亮亮的单边蝴蝶结正落在腰间。 “吼我你也吼了,我给你的卡你也扔了,小猫的脾气闹够了吗?什么时候才肯回家?”在时雨想象中,陆晴可能会用冷漠的命令,又或者干脆采取强制手段把她带回去。 陆晴此刻的温柔让时雨惊讶,她却并没感觉到什么暖意,因为陆晴总会这样哄她。在她“犯错”的时候像对待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耐心向她解释所谓的对错,在她挨了打以后一边温柔地安慰她一边帮她上药。陆晴甚至是帮她洗过澡,给她喂过饭的。可就是这样的温柔才让人害怕,因为这温柔背后的含义是:你是依附于我的。 陆晴可以给她万千的宠爱,却唯独不会给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应该有的自由和尊严。 她不想回答陆晴的问题,也不想回去,因为如果陆晴只是把她当个小猫小狗来宠爱的话,她宁愿不要陆晴的这份爱。 不用听时雨的回答,陆晴单看着她坚毅的眼神就知道时雨在拒绝。为什么?她觉得她对时雨已经够温柔够耐心了,为什么时雨还要一次次拒绝她? “学姐,玩儿游戏吗?狼人杀,陆晴姐玩儿吗?”唐逸之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晴转头冰冰冷冷望过去,唐逸之被吓地呆愣住不敢行动,陆晴正要满意转头对时雨继续说话,却看见唐逸之脸上露出笑,转头,时雨的脸上正挂着同样的笑。 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又来了… 为什么她总能那么轻轻松松对着别人笑,而对她,连一个想字,都得是求来的,八年了,时雨甚至未曾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陆晴紧咬着牙关抑制因心脏的绞痛而带来的身体的颤抖,三五秒过后疼痛消散,嘴角重新挂上弧度对时雨道“玩儿够了记得回家。” 如果这就是时雨想要的,她可以给她。 第36章 【三十六】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时雨随口一声请进,连头都未抬“饭放到茶几上就行,你也下班吧,都十二点多了。” 人虽然已经不在别墅住,每日的午餐陈姨却未曾少送来一顿,这背后是谁的默许和授意时雨不想去想,她就只当,这是陈姨对她的照顾和关心。 脚步声,然后是保温盒与玻璃茶几的碰撞,本该再出现的离开的脚步和关门声却迟迟没能响起,右手捏着文件的一角,趁着翻页的空隙疑惑抬头,在看到来人时整个动作完全顿住。 “你一直不回家,我只能亲自过来找人了。” 将近两个礼拜没有见面,也没有在那个熟悉的环境里,时雨的身体和意识似乎都有点儿忘了与陆晴相处的方式,她就那么愣着,始终未开口,甚至脑子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把身体拉离椅子,在陆晴面前保持站立。 “过来吃饭吧。”陆晴转头向时雨示意,弯腰把桌上的保温盒打开,一排寿司整齐摆放在白色的瓷盘里。 小心接过陆晴递过来的筷子,时雨在她的注视下夹起一个送进嘴角。 “好吃吗?”陆晴问。 时雨一门心思想着陆晴来这儿的目的,嘴巴不过机械地咀嚼,却还是下意识得回答一声嗯。这样敷衍的态度向来能激起陆晴的怒气,这次也不例外。 “时雨,你以为你是谁!别以为我可以再三得纵容你!” 这声吼像个耳光扇在时雨脸上,让她瞬间清醒。 她以为她是谁啊,不过是陆晴的一个玩物而已,陆晴对她所有的爱与关心都是主人在关心宠物罢了,她却还天真地幻想着陆晴对她是不是有些别的感情。 她是陆晴的狗,而当狗的最重要就是讨主人欢心。 “主人,我明白了。” 本是为了安抚,这话却让陆晴心中更加恼怒,冷下脸来说“今天晚上八点姜升会过来接你回别墅,等我回家。”撂下这句话,陆晴扬长而去。 一进门,陆晴就看到沙发前保持跪姿举着戒尺的时雨。 她在唐家那么哄她她偏不回,她做好了饭给她送去她脸上看不出一点儿感激,她气极了吼她一句认清自己的身份,她就能乖乖巧巧喊主人,还能脱了衣服举着戒尺请她打!她时雨就觉得自己该当狗是不是! 戒尺被人拿走,僵硬的肌肉还没来得及放松,力道十足的一拍落于臀后,这一下直接把毫无防备的时雨打趴在地。 头发被拽着与陆晴被迫对视“不是在等着我打你吗?啊!起来!姿势摆好!”瞪大的眼睛和耳边的嘶吼让时雨想起了第一次打她时的陆晴,那时候的陆晴,失控得就像个疯子。 连眼泪都忘了流下,被恐惧完全侵占的身心只懂得下意识蜷缩自己,然而陆晴却不许,握着戒尺毫不顾忌地往她卷曲的背上甩去。 “啊!”凄厉的叫声撕心裂肺,陆晴却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天真又诡异的笑容“你不是喜欢挨打吗?我给你!” 戒尺毫无规律在身体各处快速下落,时雨抱着脑袋哭喊求饶“求你…别打了…别打了…好不好…别打了…”身体因为躲避疼痛而下意识收缩因为频率过快甚至于像是抽搐“别打了好不好…别打了…我错了…” “不许哭!” 陆晴的吼声让时雨紧紧咬住自己的手指,可是呜咽总是会从唇间逸出。 哭声让陆晴心烦,扔了手里的戒尺再次拉着她的头发到自己跟前“既然是求着我打,你哭什么哭!” “没有…” “没有什么?不是你求我打的吗?你不是喜欢跪着吗?” 泪水已经让时雨看不清陆晴的脸,听着耳边讽刺的声音,她只觉得委屈,哭着说“是你说让我等你回家!” 心底仿佛有什么突然碎了,陆晴的眼眶蓄满泪水,轻柔地把时雨揽进怀里,用手掌去抚摸她脑后的头发“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曾经微笑着谈论自己非人行径的杀人犯在忏悔,听着耳边一句句对不起,时雨心中就是这样的感觉。她会感动吗?不会。她只会恶心,会觉得毛骨悚然,会把身子颤抖地更加厉害,甚至是自欺欺人地捂住耳朵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呜咽声像是沙漠中枯死前秃鹫的最后一声悲鸣,时雨伸手去摸脸上的泪将呼吸和情绪逐渐平息,理智回神,她突然意识到,那哭声不是她的,是陆晴! 虚虚拢着她的怀抱突然间收紧,陆晴将她整个人死命压向怀中,胸腔被压的生疼,直到窒息的感觉快要使她的大脑失去意识,陆晴才松开了手。 陆晴的脸重新出现在时雨眼前,除了眼眶有些泛红,她再找不出陆晴刚才确实哭过的证明。 “到沙发上等我,我去给你拿药。”这不再是刚才的疯子,而是时雨再熟悉不过的会给她上药的陆晴。然而时雨一直惊魂未定,对如此喜怒无常的人,她只敢小心翼翼遵从命令。 撑着早已满身是伤的身体跪趴好,刚要挪动膝盖,腰处却被揽住,时雨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抱头,迎接她的却是陆晴温暖的怀抱。 被陆晴公主抱着走到沙发前,再被小心翼翼地放下。后背的伤压到沙发上泛起钻心的疼,时雨却咬着牙不敢有丝毫移动。 第19章 “疼的话就趴过来。” 时雨似乎不甘心自己被看穿,又好像是在置气,瞪着天花板忍着疼,硬是一动不动。最后还是陆晴叹口气,给她支上一个抱枕,时雨才肯配合着趴下来。 药膏被点在臀腿腰背各处,臀上已经泛起了青紫色,甚至肿起了一层,往日里几十下都不一定会有的情况,今日才几下,足已见得这次陆晴下手有多重。 她错了,她不该又一次的失控。 微凉的药膏在手指的涂抹下逐渐变热,陆晴望着那块青紫色将药膏一点点吸收“往后,你听话,我不再打你。” 听话。陆晴总是这么要求她。什么是听话?是不是要一切按照她的想法行事,她只能做个没有尊严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 “每天按时回家,可以交朋友但是关系不能太亲近,不可以瞒着我做事。田书柳我已经让人警告过了,她不会再找你。”陆晴轻抚着时雨的长发,继续补充“那个房子你也可以偶尔回去。”陆晴的语气里带着疲倦,话语迟缓且透露着怜惜和无奈,习惯掌控一切的上位者终于在数次的战争中败给了自己的爱人。 “吃晚饭了吗?”陆晴问,拿过毯子将时雨赤裸的身体盖住。 身体拥有的保护让时雨飘着的心脏落回胸腔“没。”她回答,脑子里却全然是刚才陆晴说过的话。 听到远离的脚步声时雨扭头,她看见了一边挽着衣袖一边往厨房走去的陆晴。 第37章 【三十七】 再次坐到这个地方面对夏楚,陆晴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态。上次她问“她和时雨能否变成真正的恋人”,夏楚说不知道,她也未敢肯定。 可昨晚,当她看着时雨一勺勺喝下她熬的粥,她觉得她的心满了。那感觉就像她的胸腔里一直有一个气球,却是干瘪了的,昨晚,就在时雨举着勺子想吹凉她给她熬的热粥的那么一个瞬间,陆晴觉得那个气球被充满了,真的只那么一瞬,甚至短到不足十分之一秒,那个气球满了,且鼓鼓胀胀地让她心里发痒。而就是在那个时候,她肯定,她和时雨要走到最后。 夏楚耐心倾听着陆晴对于昨天发生一切的描述,表情成功经历了微笑,皱眉,微笑再皱眉的历程。 “你觉得你对她的表现是爱吗?”夏楚皱着眉,还没从陆晴的讲述里彻底出来。 陆晴垂头,仿佛一个在老师面前承认错误的孩子“我没能控制住自己,但我已经想要好好对她了。” 夏楚恢复一个旁观者的严肃“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态,但趋利避害是本能,虽然你之后有道歉,但之前的行为已经足够让她留下阴影,她会防备你,抵触你。你对她说的那些也不是爱,而是控制,你自始自终都没想彻底离开那个主人和宠物的游戏,你的行为顶多算是放权。” 陆晴不说话,夏楚看着她微叹口气,“真正的爱是站在彼此尊重的前提上的。你会爱她最自然,最本真的样子,而不是控制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手机铃声划破两人间的沉寂,夏楚瞥眼手机,对陆晴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意同时把手机挂断。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再次响起的手机铃声把夏楚的话打断。 “对不起。”夏楚道着歉准备再次挂断,却被陆晴阻止“你接吧,没关系。” 接通电话的夏楚走至窗边,开口一句“怎么了?”有些隐隐的担忧,因为程霜白不会在工作时间给她打电话。 “妈咪!”稚嫩的童声在电话里响起,夏楚一下子笑没了眼。 陆晴望着窗边面带笑意打着电话的夏楚,原本低落下来的情绪渐渐恢复了平静。 “予夏再等等,妈咪马上就下班了。” 挂断电话的夏楚走过来,陆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 陆晴要离开,夏楚也正好下班,两人便一起下楼,刚走到楼口,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儿就朝着夏楚飞奔而来“妈咪!” 蹲下身子的夏楚被程予夏抱了个满怀,险些抵不住这过大的冲击力“怎么没让妈妈带你回家” “妈妈带我去海洋馆了!有好多好多小鱼,还有特别大特别大的大鱼!” 这边母女俩开心聊着天,陆晴看到一个戴着墨镜,身着休闲装的女人走过来。这应当就是小朋友的“妈妈”了。 来人先是和她点头示意问好,又含着笑对夏楚道“放了学不愿意回家,非要过来接你下班,所以就没回,带她去转了转。” 夏楚笑着起身对程霜白介绍身边的人“陆晴,我的客人。” 两人打过照呼,程予夏也跟陆晴问了好。夏楚一个眼神,程霜白意会蹲下身子哄小朋友“我们去车里等妈咪好不好?妈咪有点儿事情和阿姨说。” 小孩子不情愿却仍旧乖巧的跟着妈妈离开了,夏楚收回视线落到陆晴身上“爱她对你来说是件难事,可如果你真的想好好和她在一起就必须有所改变。” 陆晴轻声应答,两人再见,夏楚离去,而陆晴遣走司机,选择自己一个人转转。 伴随着潮水从脚面褪去,红色的太阳彻底藏进大海里。海风吹散了夏日的闷热,赤脚踩在还残留着落日余温的沙滩上,思绪回溯到记忆的河流里。 她总是来海边,对于海的记忆甚至可以追溯到三五岁的幼年时期,那个时候几乎只要一到暑期,爸妈都会她来海边走走转转。 妈妈似乎总是爱过来看海,直到她十四五岁的时候都会用上半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问她:要不要去海边晒日光浴? 她不理解一个生长在海边的人为什么会对海有这么执着的情绪,于是正值叛逆期的她这么回答:去了十好几年了你还不腻,反正我不去! 她对海没什么特殊的情绪,那些有关于海的事情通常与海无关,她总记得爸爸一边打着电话处理工作一边忙忙活活帮着妈妈收拾东西,又或者是因为妈妈的太过兴奋或是粗心而把准备好的漂亮泳衣或者新的防晒落在了家里。 夜幕下拉,远处的海和夜色融为一体,远处大楼上的led灯亮起,构成滨海酒店几个大字。 那时候,他们一家出来玩儿,一定要住在这个酒店里—尽管开车四十分钟就能到家—爸爸坦言这个酒店就是为了给妈妈看海用的。当时她就嘴角抽搐着上了楼。 “为什么你们走得这么早呢?” 无头无脑的一句喃喃自语脱口而出,脚下传来冷意,涌上岸的海水没过脚面—凉—这是她对海的第一个记忆,陆晴决定她要从现在起好好记住这片海,记住这片海的点点滴滴。她不要没准备,她不要后悔了却来不及。 晚上的海水是凉的,风会吹得衣服发出“呼呼”的抖动声,海岸上大楼的灯是橘黄色,很亮,照到海里像闪光的鱼鳞… 陆晴将她看到的这一件件在脑海里刻画着,这副脑海里的图画还没完成,却被一个电话叫停。 “喂?”陆晴开口,喑哑的嗓音被撕碎在海风里“好,我现在就回公司。” 海是不属于她的,那些没完没了的文件和会议才是。 第38章 【三十八】 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工作赶回别墅,时间却仍旧到了午夜。楼上时雨卧室的灯还亮着,上楼的步伐因此急促起来。抵达卧室门口曲起手指做好敲门的姿势,下落到门板上前却犹豫了,最终,举起的手垂落下来。 转身,走向另一扇门。 波光粼粼的海面,吹动衣袖的海风,还有远处的大楼。才经历过不久的一切明明在脑海里那么清晰,握着铅笔的手却不听使唤,连一条利落的直线都画得艰难。 她学画学了十年!十年啊!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 盯着纸上乱糟糟的线条,陆晴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快速将桌上的纸揉成团,丢掉,再来,丢掉,再来… 时针一圈圈走过,天边泛起鱼肚白。安静的别墅也伴随着太阳的升起稍稍热闹起来。 “这饭都快凉了怎么还不下来?”陈姨再次看了眼桌上都快放凉的早餐,担忧道。 “她回来了吗?”时雨问,昨晚她进卧室都将近十二点了,一直没看到陆晴的人。 陈姨疑惑“早上过来的时候我看楼上书房的灯亮着呢啊?要不我去楼上看看!” “我去吧。” 上楼时,时雨一直在想自己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报的是怎样的心态。是因为害怕陆晴的喜怒无常而对陈姨有什么脾气,还是因为自己心里那个不愿意承认的期待——她想见她。 “咚咚”两下的敲门声无人应答,时雨小心翼翼压下门把手,将门推开一条缝。首先入眼的是扔在地上的一个个纸团,而在那些纸团构成的不规则半圆内,是趴在桌上睡着的陆晴。 睡着的陆晴,这个记忆对她来说已经太过遥远。遥远到当她看到这个景象时心中竟涌起一股惊奇——原来陆晴也是会累得趴在桌上睡着的。 这样的说法听起来虽然荒谬,可却是时雨真真实实的感受。长久以来,陆晴在她的印象里就像一个机器,她的身体里有不同的开关,而且能够时时刻刻控制自如。上一秒能因为她的犯错狠狠打她,下一秒就能温温柔柔地哄她。一个电话可以把她拉回工作,挂掉电话她就可以冷冽继续对她说着命令。即便像在公司那次偶尔表现出来的疲惫和脆弱也是有意而为之。她就像个永远都不停歇的机器,还是高级到无需保养维修的那种,就算是大年三十晚上,她都在看着文件。可现在她突然发现,陆晴也是会累的。 第20章 “几点了?”趴在桌上的人迷蒙中转醒,惺忪着睡眼望向站在门口的人。 “七点半。” 陆晴勾唇,疲惫下做出的动作略显迟缓。动动被压得有些僵硬的胳膊,陆晴扫眼地上扔着的纸团,“能帮我去卧室拿个毯子吗?” “好。”时雨应答,犹豫之后还是进自己的卧室拿了条薄毯。推门到书房,刚才醒着的陆晴却又趴在桌上睡了。 越过一地纸团,时雨拎着毯子走到了陆晴跟前。薄毯刚落到陆晴身上,趴着的人却又睁开了眼。陆晴微微仰头,手臂支着下巴望她“伤快好了吗?” “快好了。”时雨应答,然后见陆晴摸过手机定了一个八点钟的闹铃。她知道,陆晴每天八点半要上班。 定好闹钟的人在交叠的胳膊上蹭蹭脑袋,仿佛在找一个合适睡觉的姿势。时雨就那么保持拎着毯子的动作,直到见陆晴没了动静,才又慢慢把最后一半的毯子给她搭上。 书房门被轻轻关闭,趴在桌上的陆晴睁开眼呆望了会儿,才又沉沉睡过去。 下了楼的时雨对陈姨吩咐“八点把饭热一下。” 陈姨点头看看书房,又望向时雨的脸,这俩人,她是真的看不明白。 早上,陆晴的办公室內。 “照着这个图纸再做一张出来。” 姜升接过陆晴递来的a4纸,纸上画着的是一张类似会员卡的正反面设计图。陆晴终究是在乎的,毕竟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姜升突然觉得内心酸楚,低垂眉眼回了一个好字。 “别多想,出去工作吧。一会儿还要开早会。” 爷爷给她的那张卡上,画的就是海边的景色。昨晚她凭着对海边的印象和对那张卡的记忆画了一遍又一遍,却发现自己始终记不起来一些细节。 那张卡,她看了没有千遍也有百遍,她拿着它那么多年,为什么会记不清呢?如果这都能忘记的话,那她是不是终有一天也会忘记她爸妈的死,忘记她22岁生日那天在警察局看到的父母烧焦的尸体。如果这样的话,她这些年来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第39章 【三十九】 “时总,您的包裹。” “好,谢谢!” 密封袋打开,里面又分了两个小袋子,一个里面是厚厚的一沓资料,一个里面却只有几张薄薄的纸。 生日是陆晴的心结,又何尝不是时雨的。年少时她曾想方设法窥探陆晴的过去,以希望能从陆晴过去的经历里找到一些和生日有关的端倪。最后结果却是被陆晴发现狠狠教训了一顿,后来她就再也不敢想。 许知音的到来让她对陆晴的过去重新拾起来兴趣。她好奇,也不甘心,为什么她和陆晴在一起生活了八年,对她的了解还不如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许知音。 时雨将那几张纸抽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蓝色证件照背景下陆晴的笑脸,这是19岁时的陆晴。黑色长发被扎起高高的马尾,嘴唇内抿好像在拼命抑制笑意,弯起的唇角和眼角的纹路却暴露了一切。时雨有点儿想知道她拍照片的时候是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再往下是她的履历,小学和初中是本市最好的学校毕业,高中开始在国外留学,大学进入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主修素描。下面还罗列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奖项。不过首先抓住时雨眼球的是最下面的一行字:22岁时因故退学而未能毕业。 翻动到下一页,时雨立马就红了眼。2014年7月23日,父亲陆方海与母亲时蓉语在驱车前往机场的途中意外撞到油罐车,造成车辆爆炸两人当场死亡。油罐车司机受轻伤。 7月23,陆晴生日那天,怪不得,怪不得陆晴一直都不肯过生日。 抹掉眼前的迷蒙,时雨接着往下看,下面的文字写在括号里,大概是私家侦探自己的注解。 关于车祸事故,我在网上没能找到任何新闻报道,关于此的其它的消息也没能找到,应该是被当事人抹掉了。车祸意外的事情是通过我一个在报社的朋友问到的。另外,我发现7月23日正是当事人的生日,再结合去车祸车辆本来要去机场。我想,他们去机场是为了接国外留学的女儿回家来过生日吧。 本来是开开心心回家来过生日的,最后等到的却是父母的死讯,那么得毫无预兆,就像她上着课却得知了父亲自杀的消息。 几张纸上也就这么多内容,时雨将纸翻回来,又看到第一页上陆晴的照片。19岁到30岁,陆晴的容貌其实没有很大的改变,非得说得话也就是之前的黑色长直发变成了现在的栗色卷发,可照片给她的感觉就像两个人。 照片里的人尽管会抿起嘴唇装得严肃,你也无法不在看见她时跟着嘴角上扬,那是种充满活力和热烈的情绪。而现在的陆晴,你总觉得她身上有片乌云,她会笑,甚至常常会笑,给人的感觉却十分苦涩,甚至有时候时雨会觉得她笑时眼里含着泪光,尽管她从没见陆晴流过泪。 22岁没毕业的大学生,一场车祸父母身亡,要一个人撑起来自己的家族企业。 这几个词条放在一起着实令人心酸,但更重要的一点是,陆晴做到了,还做得很好,据她所知,现在陆氏除了地产,在旅游和餐饮行业都有了很大的发展,甚至有往娱乐业伸手的势头。脑子里又突然闪过陆晴趴在桌上睡着的画面,陆晴怎么会不累呢?她只是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整理好情绪,时雨把资料装回去,又去拿另外一份。 其实最开始她找这个私家侦探是为了查自己父亲当年自杀的情况,那时候她还太小,什么都不知道,匆匆地在周围邻居和警察的帮助下办完葬礼已经耗去了她太多精力,更别说那之后还被拉到各种救助机构询问情况。当年父亲的死因,也是别人一句债务压力过大而自杀了事,现在她有能力了,想亲自搞清楚真相。丁中兆的事就是通过这个私家侦探查到的,事情已经解决,这次寄来的东西其实也不过是已经查到的那些资料的整合。 东西不少,报纸照片什么都有,时雨有些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好不容易被填好的伤口,她不想再被揭开。 匆匆翻过一遍,时雨将东西沓好准备收回密封袋里,装的时候一张剪下的报纸却飘到了地板上。 “某公司老板因无力偿还债务自杀”这是那个报纸上的标题。 时雨当然知道这个某公司老板是谁。她最讨厌这种报道,毫不在乎事实的真相乱写一气,那个时候,那些记者们堵到了她的学校和家门口就为了一个头条,甚至扒出来她妈跟着有钱人逃跑的事儿报道了出来,班里同学们都知道了。要不是后来陆晴把她带回来,给她安排了别的学校,她真不知道这个学她还要怎么上了。 将落地的报纸捡起来,那上面甚至还印着当年楼下围观群众的照片。时雨发出一声讽刺的笑,捏着报纸就开始撕。 等等! 在那张图片彻底碎裂前,时雨瞪大眼睛停住了,她那群人里看到了陆晴的侧影。她可以肯定那是陆晴,因为在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姜升。 第40章 【四十】 为什么陆晴会在现场?陆晴和她爸爸的死有什么关系?陆晴又是为什么才会把她接到这个家里来? 一个个问题连带着初次见到陆晴时的画面一起往脑内涌“我叫陆晴,之后这里就是你家。”“时雨,这是你的新名字。”“我帮你找了新的学校,明天姜升会送你过去。” “咚咚!”敲门声把时雨拉回来,一声请进说完,却迟迟不见门被推开,时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看资料前锁了门,拔了电话线。 起身开门,却没有让秘书小姐进来的打算,“有什么事吗?” “时总,陆总来了。” 陆晴! “奥,好。还有事儿吗?我还有文件处理。”时雨强装淡定,一心只想赶紧回去收拾资料。 “那个,时总刚才我打电话您没接,是不是您办公室电话坏了。 “可能是。等会儿我看看!”时雨早就听不进去秘书小姐的话了,只想赶人。 门一合上就立马走回办公桌匆匆收拾桌上的资料。沓好,放回文件袋里,压到抽屉里的最底层,再起身走到门口接人。 握上门把手的还没用力,门恰好从外面被推开,时雨为了躲避而后退,结果脚上的高跟鞋再加上开门的突然让她没能站稳,眼看着就要向地上倒,陆晴手疾眼快拉住了她的手腕。 看人站稳陆晴松开了手,玩笑着道“做什么呢?离门那么近?迫不及待想见我了?” 自那天打过她一顿以后,陆晴仿佛变了一个人,对她可谓是处处纵容娇惯。所以时雨非但没回答,还低头整理衣服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她一点儿不觉得好笑,她笑不出来。 陆晴压下心中那点儿小小的失落,伸手想帮时雨整理衣服,手指刚触上她的肩膀就感受到时雨的身体一僵,那手只好悬空着顺着她的胳膊滑下来。 第21章 “工作处理完了吗?我来接你下班!”陆晴的语气比于先前轻快起来,她觉得嘴里有点儿苦,急需一点儿甜来中和下。 “还有几个文件没看完。” “拿回家处理吧,我定了餐厅,我们先去吃晚餐。” 陆晴的要求,她没有资格拒绝。 时雨在办公桌收拾文件,陆晴在旁边随意得转转看看,最终视线被桌上盆栽旁的牛皮纸袋吸引,拿起来看,里面已经空掉了“密封袋?” 陆晴的话让时雨猛地抬头,害怕被陆晴看出来什么又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解释“收拾抽屉的时候找到的,本想扔掉,后来看文件就忘了。” “奥。”陆晴点头,拿着空袋子往办公桌边的垃圾桶去,弯腰扔垃圾的瞬间,却又看到了被拔掉的电话线。 陆晴眯眼,脑子里似乎想象到了时雨关门,落锁,拔掉电话线的一系列行云流水操作,这是小猫偷偷做坏事时的惯用防备方式。 “阿雨!” 这声呼唤让时雨不确定,她今晚是否能够逃过一劫。 “过来。”陆晴紧接着说。时雨将手上的一切放下,走到陆晴跟前。心跳已经开始加速,连呼吸都需要刻意得用力才能保持着它应有的频率。 当陆晴的手抚摸上她的侧脸时,她想把自己蜷缩起来,想逃离掉这是手,想紧紧抱住自己一个人放肆得大哭。可是她不能,也不敢。所以现在,她只能如雕像一般伫立着,感受陆晴的手在她的侧脸上划过,她又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真的是雕像,这样她就不会颤抖,也不会感觉到陆晴视线给她的难以承受的压迫。 那只手滑到了她的下巴上,时雨被迫抬头与陆晴对视。“知道你在做什么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希望你懂得适可而止,好吗?”看见面前人点头,陆晴含着笑收了挑着人下巴的右手“赶紧收拾东西吧。” 这顿饭吃的沉闷又压抑,陆晴偶尔问几个问题,时雨就适当回应。陆晴不说话,她也就沉默的着用餐,说是用餐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吃了点儿什么,只是一直提心吊胆着,想着那张照片,想着陆晴的话。 这种提心吊胆的紧张感在进入别墅这个熟悉的环境时减轻了不少,尽管如此,时雨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也是拎着包往楼上卧室走。 “先在楼下休息会儿,再上去看文件也不迟。”陆晴端着杯水从厨房出来,一句话叫停了时雨上楼的步伐。她捏紧公文包,望了望还剩五阶就走完的楼梯,转身,向下走。 “给,喝口水。”陆晴将自己还剩下的那半杯水递过去。 “谢谢。” 陆晴露出一个笑算是回答。 “马上就十一假期了,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出去玩儿一玩儿。”陆晴拉着时雨在沙发上坐下,又去翻自己的包。 “澳大利亚怎么样?你看看这个”陆晴将一本旅游手册递给时雨,时雨接过,随意翻一页,上面是大堡礁的蓝色海洋和各种各样的奇异生物。可她却提不起一点儿兴趣。“你决定就好。” “我记得你喜欢下雪。是不是会更喜欢冷一点儿的地方?”陆晴仿佛没有听到时雨说的话,继续说“去看雪山好像也很不错。我查一下现在去哪里看雪…” 耳边是陆晴的自言自语,时雨盯着漆黑的电视屏幕放空自己。她那儿也不想去,她只想一个人好好得待着,然后弄明白她爸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晴又为什么出现。 “累了吗?”身旁的人一直没什么反应陆晴于是问,身体向着时雨的方向倾斜,同时手往她额头上去探了□□温,“累了的话就先上楼休息会儿,照顾好自己别生病了。” 时雨早就想走,闷声应答一句就起了身。陆晴这次也没再拦她,只出神望着人上楼直到卧室门被打开再关闭。 作者有话说: 以后每天晚上9:00更新,更新两章。谢谢大家看文!!! 第41章 【四十一】 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恍了会儿神,时雨给私家侦探打去了电话。 “两件事情都要拜托你再查一查了。” “我能冒昧问一下您和当事人是什么关系吗?”对面的人反问,说完又担心自己的话给对方带来不悦,急着解释“我知道不该问,可是陆晴....我们干这行也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希望您能理解。"陆晴是谁,稍微一查就能知道个清楚,就更别提他们这些干私家侦探的了,他们不敢惹,也惹不起。 “我明白。”时雨说,说完忽觉身体里涌上一股无力感,脑海中同时交叠闪现出那次她和唐逸之吃饭时发生的事。陆晴的嘴轻轻一张一合,她就要给自己灌下让她呕吐的牛奶,她就要时时刻刻被人监视着,毫无尊严。现在却又不止是她了,连一个陌生人都要对她如此忌惮。拥有权力和金钱就可以剥夺一个人的一切吗? “我们可以再接着帮您查一查,但是更深一层的消息,我们真的无能力为,希望您能谅解。”对面的男人在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有一种和时雨感觉相似的颓然。 “谢谢。”挂断电话欲放下手机,一个可怕的念头却在时雨脑海中闪过。 手机,这是陆晴送给她的,只要她想,陆晴就能毫不费力地放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在里面。挟持的案子发生时她在,在郊区被救时她也在,而且警察的车远远得落在她后面,后来开董事会,也是陆晴赶到帮她救场,还有一次,她和简单出玩儿结果遇上下暴雨,也是陆晴直接找到了她接她回来。时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举起手机往地上重重一摔。 啪的一声,手机屏幕碎裂,机身后面也已经开裂,掰开开裂的后壳看见里面,时雨露出讽刺一笑。她猜对了,一切都不是巧合,因为一个指甲盖大小类似芯片的东西就在她的手机上贴着。 嘲讽的笑加深却逐渐转成了哽咽,她想哭,可是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努力咬住手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呜咽止了,眼泪却又滑了下来。 而此刻,陆晴正因为担心时雨的身体而走到了房间外面。 “阿雨。”陆晴一边敲门一边叫人,“阿雨。”叫了两人仍旧无人回应。 时雨还未从哭泣中缓过神,最后是敲门声引起了她的警觉,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才刚从地上站起来,陆晴就已经推门而入。 一地的狼藉入眼,陆晴知道她上楼时听到的那声响是怎么回事了,她也知道,时雨要长大了。 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柔和笑容,陆晴如没事人一样朝时雨走去“谁惹你生气了?摔手机做什么?” 刚抹掉的眼泪再次模糊了时雨的视线,陆晴是人吗?她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时雨把那张小小的芯片举起来质问陆晴,却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陆晴眉眼低垂,视线里是地板上的手机后壳碎片“定位器。”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时雨强忍着眼泪,呼吸却带着整个身体一起颤抖,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时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么多年前来的委屈与愤怒向陆晴大吼出来“你觉得这么随意践踏一个人的尊严很有意思吗!” 陆晴抬眸,开口语气里带着愧疚“这确实是我做的,我没什么可说。这东西我本来想找机会拿出来,但后来又出了那次挟持的事。我可以说对不起,只要你能不生气。” 对不起?一句心不甘情不愿的对不起?她陆晴就这么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轻飘飘的吗? “陆晴!你把我当什么?一条狗吗?我怕是连一条狗都不如吧?狗还有解开链子撒欢儿的时候,我呢?时时刻刻都得被你监视着!” 原本平静的陆晴被时雨的话激怒,迅速欺身上前掐住了时雨的脖子,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你就这么想我的?” 时雨挣扎着用手去掰陆晴的手,可是陆晴力气太大,她根本就拗不过。喉咙处的疼痛和窒息感让她只能像只任人宰割的绵羊,大张着嘴绝望地仰望着天花板。 “时雨!回话!”陆晴震怒大吼,手上的力度加大。 如雷的声音吓地时雨一哆嗦,求生的本能却只让她记得拼命去掰陆晴掐着她脖子的手,“放开…放开…我”意识开始模糊,感觉也在渐渐远离,她是不是快要死了,马上就要死了… 在彻底昏迷之前,时雨听到了有人叫她的名字,她知道那是陆晴。她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知道那也是陆晴。那时她在想着,如果就这样结束了,或许也不错,她真的太累了。 第42章 【四十二】 天花板上熟悉的吊灯让时雨的心放松下来不少,再环顾四周,是自己房间内熟悉的摆设。地板上的手机壳碎片已经已经被清理,安静到只有她一个人呼吸的房间里,看不出一点儿她曾于陆晴争执过的痕迹。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 她也确实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她醒过来,右手被人轻轻拉着,她努力撑开眼皮,入眼是一双像是因哭过而发红的眼睛,她听到一些模糊的对话,而后就又沉沉得睡了过去。 第22章 遮光良好的窗帘挡住了外界环境传递出来的时间信息,时雨下床,走过去将帘子拉开,过于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举起手臂遮挡。昏过去之前还是晚上,她这是睡了一整天吗? 时雨思索着,门口传来动静,转头,端着碗的陆晴推门而入。 “醒了?”陆晴的语气里和脸上显现出明显的愉快,将碗放在床头柜上,顺便和时雨解释“昨天晚上你醒了以后,医生给你打了点儿镇静剂。现在大概九点半了,你的新手机给你放在了桌子上。” 昨天醒了以后?所以那不是梦吗?那么她感受到的那只手还有看到的那双眼睛,都是陆晴的?时雨蹙眉,她不想让自己再去回想昨天感到到的一切,尤其是那双满含着担忧,自责,欣喜种种复杂情绪的红着的眼睛,转移视线,在不远处的梳妆台上时雨看到了一个盒子,应该就是新手机了。 见人盯着桌上的手机半晌却一言不发,陆晴再次开口,却全失了刚才那份小小的欣喜,甚至更多得像垂下头来的高傲孤狼“在你手机里放定位的事情我不该做,以后也不会再做。对不起,我昨天晚上也不该对你动手。” 时雨无法理解为什么陆晴每次都能够在事后快速调整好情绪,像个没事人一样,温温柔柔得给她安慰,甚至是给她道歉,就像现在,她颓败着向她表示歉意,看起来是如此得真诚。她还该再信她吗,似乎不久前她才这样答应过她不再打她,抱着她说对不起。你看,她又朝着她走过来了。 陆晴的手才刚微微抬起,她就看到时雨的身体下意识向后倾斜。我想她不觉得你爱她,夏楚的这句话暮得在陆晴的脑海里闪过,一股苦涩在嘴里漫延开,伴随而来的还有熟悉的,心脏抽痛的感觉。 她将手垂下,放弃了揽时雨入怀的念头,眉头快速皱起又舒展开,鼻头酸楚,眼泪也有些不受控制的苗头。 陆晴张口,一字一句说的缓慢“新手机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就扔掉,你的事情我以后不再插手。你想做什么,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也不会再让人跟着你。” 时雨依旧那么望着她,陆晴看见那双眼睛里有动容,但更多的,仍旧是冷漠和戒备。 她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了,牙齿开始打颤,就像处于极端寒冷时会出现的那种顽强想要活下去的无意识生理行为。她用力将自己的牙齿咬住,同时用尽全力轻轻闭上眼睛,将身体里涌动的那股恨意压制下去。 张开眼睛,再开口,是如常的温和“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给秘书打过电话了。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我给你拿了粥上来,趁热喝。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陈姨在家,想吃什么让她给你做。” 陆晴转身离开的时候,时雨又想起了她曾经做过的那个梦:陆晴独自一人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没有车辆,没人行人,街道两边有店铺,店铺里却也空无一人。远方是看不清的浓雾,陆晴就那么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等在别墅外的姜升见陆晴出来连忙下来帮忙开车门“那边怎么样了?” “赵经理在洽谈,不过状况不太好。对方不肯松口,说要等您谈。” 陆晴轻轻嗯一声,坐上了车后座。闭着眼将头靠上了车窗,“让人把他们那边的具体要求发给我。我睡一会儿,十分钟以后叫我。” 姜升略偏了下头看她,回答道“好的。” 从晕过去到时雨醒来三个小时。一开始只以为是因为窒息而造成的昏迷,结果时雨却一直不醒。他就站在旁边看着陆晴拉着时雨的手抵在额头,他明白那种感觉,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卑微乞求。即便医生说时雨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问题,可能是神经过于紧张疲惫造成的晕厥,陆晴的神经依旧半点儿放松。时雨昏迷三个小时,她就这么守了她三个小时。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走的,今天早上他快九点钟过来的,陆晴在厨房,依旧穿着昨晚的那身衣服。 他其实一直都想问问陆晴为什么要把时雨带过来,看着时雨那脸,她不会想到董正明吗?想到那个男人在他们面前痛苦流涕,再从天台上一跃而下的场景。她为什么要把时雨带到身边来,让自己一次次重温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第43章 【四十三】 不久前还在忙碌的晟装办公室内此刻有些空旷,键盘的敲击声,交错着的高跟鞋与皮鞋的脚步声,打印机的嗡嗡声,都伴随着人群的离去而消失不见。 明日开始便是十一假期,最近公司的项目不急,时雨特意出来通知大家不用加班,于是时间一到,众人纷纷离去,办公室内只剩时雨一人。 时雨的视线停留在饮水机旁的纸杯上,那里面有半杯黑褐色的液体。是咖啡,她皱眉,怎么闻不见味道?再抬头扫一眼办公室,安静空荡,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被抽成了真空。 这种感觉…就像…她爸去世的那天早上…她坐在家里,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一切… 那时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片落叶,一片永远也不会落地的落叶,不知去哪里,也不知是否会落在地上。 陆晴把她带回家时,她以为自己落地了,终于不用再在空中飘荡,即便陆晴会打她,但每在那之后,她就会越发觉得落下的这个地面踏实,因为她在被需要,她会觉得自己现在得到的这一切不是受人怜悯来的,而是自己换来的。她始终记得自己被带到各种收容机构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叹气,同情,然后轻轻摇头,陆晴不会对她这样。 可现在,她落下的这个地面碎裂了,她还有哪里可以再停留,她还要去往哪里飘。 眼角不自觉沁出的泪被抹掉。她最近哭的频率似乎有点儿高了,时雨对自己不满得皱下眉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翻开待处理的文件,半个多小时却未能翻过去一页。文件被用力合上,时雨叹着气将自己摔进办公椅里。 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时雨拉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一张三人的全家福合照躺在密封袋上方。 望着照片上缺牙还咧着嘴笑得开心的女孩儿,时雨笑了,伸手把照片拿出来。那时她是幼儿园升小学,一家人去迪士尼玩儿时拍的,后面的背景里还有只米妮。 眼泪又不挺使唤了,直直砸在照片上,用手去抹,抹着抹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却连照片都看不清了。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一切,时雨快速将相片放回去,整理好自己,一声“请进”说完,才突然意识到办公室的人已经走光了,而会直接不打招呼过来的人,怕也只有陆晴了。 时雨屏住呼吸,等待那扇门被打开。 “时雨学姐!”活泼的声音,大大绽放在脸上的笑容,时雨放心下来,勾起唇,用同样带着欢快的语气去问好,开口的同时似乎也赶走了刚才的阴霾。 “果然没数错!我在楼下看见你的灯亮了!”唐逸之的语气更加兴奋得向时雨走进。“和朋友去吃饭路过,看就你这儿亮着灯,我差点儿以为是你人走忘关灯了!”唐逸之笑着说,最后哈哈两声是对自己离谱猜测的调侃。 “这不是十一假期了吗,大家都放假了。” 听了时雨这话唐逸之撅嘴“大家放假,明显大家里面不包括你啊!” “批了两个文件。” “一说这个我就头疼,放暑假的时候被我老爸抓过去干活,一天到晚不是工地就是办公室看资料的,”唐逸之一跳坐上时雨的办公桌,将条腿来回晃荡,同时扭着头去看时雨“你也别看了,工作忙不完的!正好今天逮住你,之前我问你你都说太忙,我们俩去酒吧喝酒吧?”唐逸之眯眼笑着对时雨发出邀请。 “酒吧?”时雨蹙着眉发出反问。 “不会吧!不会吧!堂堂的时大总裁居然连酒吧都没去过!”唐逸之故意夸张的说,显然是要采取激将法。 酒吧她还真没去过,时雨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装着严肃说“我不喜欢太吵的地方。” 唐逸之一蹦从桌子上下来,笑嘻嘻凑到时雨什么“不吵,不吵!我朋友开的清吧,就是喝喝酒,聊聊天什么的。”正经解释完,再软下调子,使出撒娇的手段“去嘛!你都拒绝我好几次了,我进来来时也没看你在忙啊!就是去聊聊天,你不想喝酒也可以!” 时雨想到那些她需要考虑的纷繁问题,还没来得及抓住一个的时候,却被耳边唐逸之的撒娇声给赶了回去。 休息一下吧,什么都不考虑。时雨最后在心里这么劝自己。 就这样两人来到了酒吧。 确实清净,没有想象中的躁动音乐,没有疯狂摆动身体的密集人群。时雨打量着四周环境,老顾客唐逸之已经熟练的点了两杯莫吉托。 “小逸,这是新女朋友?”一身摇滚朋克风打扮的酒保一边调酒一边凑到唐逸之身边问。 “不是!别瞎说!”唐逸之瞥眼旁边的时雨,压低嗓子对自己的老友说。 第23章 “看起来有点儿禁欲风啊,来酒吧还穿西装!” 唐逸之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闭上你的嘴!” 被打了的酒保露出夸张表情抚摸自己的肩膀,“你下手太重了啊!”眼神却往时雨那边瞟,结果正巧和时雨来了个对视。那眼神到也不是说多冰冷吓人,就是总觉得像危险来临前的预兆,略尴尬得移开视线,两杯酒调完,就做贼心虚得赶紧跑了。 唐逸之和时雨两人一边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不过更多时候是唐逸之说,时雨听,听她吐槽学校的老师,又或者是被抓去公司干活的那些事儿。 酒精可以麻痹人的神经,使人放松下来,要不怎么有戒酒消愁一说,这也确实是有用的,喝得越多,时雨就越发想不起来,自己今天在办公室是在烦恼着什么了。渐渐的,两人都有些迷迷糊糊。 而此时,面对第三次无人接通的电话,陆晴焦急起来… 第44章 【四十四】 第三通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近十一点钟,这个点不回来,时雨一般都是在加班。陆晴将手机按灭,随手抓了门口的外套就往外走。 抵达晟装楼下,全然黑着的灯和已经紧锁的门给了陆晴否定的答案。回头快步往车边走,才停了不到五分钟的车子又立刻被发动。时雨会去的地方不多,除了公司,也就只有家了。她的家,她原来的家。 老旧的房子没有电梯,陆晴虽踩着高跟鞋却走得很快,狭小安静的楼道内响起急促的哒哒声。 敲门无人回应,然后变成用力的拍门,陆晴的眉头锁得越发紧,贴着门去听里面的动静。 “咚咚咚!” “别敲了!”对面门口出来一个妇人,语气里是被吵到的不悦。 陆晴转身,脸上有些窘迫“对不起,我找人。” “这房子多少年没人住了。你找错了吧!” “今天晚上没人过来吗?” 妇人无奈呼出口气摇头,“没听见动静。” 礼貌得再致歉了两次,陆晴又赶紧往楼下去,一边走一边拨通姜升的电话。 “叫上时雨的秘书,去晟装查监控,时雨人不见了。” 挂断姜升的电话,陆晴又给时雨的手机拨出去一个。 才安静了一会儿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时雨盯着那个没有备注她也知道是谁的电话号码,又灌了一口酒。 既然陆晴说了她想去哪儿想做什么她都不会干涉,那她也就没权利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了不是吗? 手机再度安静下来,唐逸之开口“不会有急事儿吗?怎么不接电话。” “陌声号码。” 真是不认识的人怎么会三番两次的打电话,而且看时雨的反应,就是不想接而已。在两人开始聊天的时候,唐逸之就感觉到时雨的心情不是很好了。一个人在公司加班,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吧。 “要不我们出去吹吹风吧!在屋里喝酒挺闷的。”唐逸之努力使自己的语气欢快起来,想要带动时雨低落的情绪。时雨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动,但她知道,唐逸之这是在哄她,想让她开心起来。 “好啊!”于是时雨这么回答。 两人拿了东西走出酒吧,在把手机放进包里之前,时雨干脆按了关机。她只想要好好的走一走,吹吹风。 唐逸之提起话头,时雨也就跟着应和几声,才不久,两人之前就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我心情不太好,扫你兴了。”时雨盯着投射在地面上的两人的影子轻声说。 “没有,本来也就是随便出来聊聊,没有扫兴一说。而且…”唐逸之的步子突然停下,时雨同样停下步子,疑惑着去看她,却发现唐逸之正望着她。 “你能陪我出来我真的挺开心的。”唐逸之说完有些羞涩得抿起了唇,同时避开了时雨望着她的视线。 时雨看着她,想到了生日会那天唐逸之侧头偷看她时的表情。 那时她以为,这位唐家大小姐口里的喜欢,是对待一个亲近朋友的喜欢,如今看来,她好像想错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喜欢美术的,所以又是为什么才学了金融呢?”就让她休息一下吧,她不想再动脑子处理任何事情了。 唐逸之看时雨转头,也同样收回视线,两人继续沿着马路走。 “我上高二那年,我妈妈癌症去世了。我答应她的,要让她放心,以后接手家里的企业。她害怕,等哪天他们都不在了,我还什么都不会。” 唐逸之这话说的轻描淡写,时雨的心却紧紧揪了起来,她不是想到了自己而是想到了陆晴。想到那些资料上写的,因为父母意外身故而中途退学接手家族企业,22岁的陆晴放下拿了十多年的画笔,开始从零学习管理陆氏那么大的企业,她是如何走过来的呢? “别聊这些伤心事了,说点儿开心的!”时雨的沉默让唐逸之转移了话题“十一假期,时学姐有什么安排吗?不能总是在公司加班吧?” “没有安排,就是加班。”时雨自嘲得笑,唐逸之也跟着她笑。气氛再度活络起来,唐逸之又开始了吐槽模式,同时和时雨说她自己的假期安排。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得闲聊着。 晟装那边,看了近二十分钟监控的几人,终于看到了时雨走出大楼的画面。时间显示的是九点十二分,和她一起出来的还有在不到九点钟进了大楼的唐逸之。 “回放这一段”看着监控画面,陆晴平淡得下了命令。两下鼠标点击声在安静的监控室内格外清晰,仿佛都可以在这个狭小的拥挤的空间内产生回声。 两人从大楼出来一起进入出租车的片段在电脑屏幕上一次次重复,每放一次,陆晴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一点。 正开心聊着天的时雨和唐逸之被电话铃声打断,唐逸之一声有些疑惑的你好,对着打来的这个陌生号码的主人道。 “我是陆晴。唐小姐,时雨和你在一起吗?如果方便的话麻烦让她听一下电话”唐逸之将手机递给时雨,压低声音对她说“陆晴。” 时雨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将唐逸之的手机接过“陆总。我是时雨。” “地址。”陆晴只说了这么两个字,时雨同样回答得利落“东风路,桥边。” 第45章 【四十五】 时雨将手机递还回去,接过手机的唐逸之看她一脸凝重的表情,内心升起不好的感觉。 “出事了吗?”唐逸之担忧得问,时雨却转身,面向了河边,呆望着泛着波光的水面许久,才回答了几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出事了,不知道陆晴今晚回去会怎么对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未知的一切,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自己对陆晴的感情。 “你和陆晴…”唐逸之开了个话头,后面的话犹豫着该不该出口,去看时雨的表情,她依旧望着湖面在发呆。“你们应该不只是上司和下属,又或者只是朋友这么简单的关系吧?”虽是问句,语气里却满是肯定。在生日会上,两人就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有一种恋人般的亲密,却又夹杂着些陌生人的防备和疏离。 “嗯。”时雨轻声回应。很奇怪,她现在平静得很,不像上学时被简单发现的心跳加速和惶恐,她的内心毫无波澜,仿佛唐逸之说的是天气和午饭之类无需在意的事情。 是因为她成长了吗?还是因为,她已经能够彻彻底底接受唐逸之了?时雨在心里问自己。 唐逸之虽疑惑她和陆晴到底是什么关系,可看时雨的情况,也就压下了心里的好奇不再询问,两人共同对着湖面,发起呆来。 陆晴在大约二十分钟后赶到,虽是奔着时雨来,却全程都把视线放在了她身旁的唐逸之上。 “谢谢唐小姐。”陆晴微笑着道谢。 “不客气。”唐逸之回,却用余光瞥了面无表情的时雨一眼。她现在在想什么呢? “我有些事情要找时雨,所以恐怕要把人从唐小姐身边带走了。” 唐逸之嗯一声没再与她做这些无意义的客套,转而把视线彻底放在时雨身上。她的脸依旧面无表情。她到底在想什么呢?她想走吗? “唐小姐告辞。”陆晴一句话说完转身就走,一直被忽略的时雨却也跟着乖顺得迈步。 对,就是乖顺。听起来有些违和,但看时雨跟着陆晴离开的样子,唐逸之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词。这让她心里十分不舒服,盯着二人上了车再离开,才收回视线。 是被酒精麻痹了神经吗?她现在连恐惧都不会有了。时雨将头抵在车窗上静静思索。陆晴或许又会打她,但这似乎也无法再使她的心掀起什么波澜。她想象着陆晴接下来会对她实施的种种手段,就像在做一场与自己密切相关又毫不相干的梦。 别墅门被关上,偌大的房内闷得要命。还是在河边吹风舒服啊,时雨心想。 “手机。”平淡的命令响起,同时眼前出现陆晴张开的手。时雨把包里已经关机的手机递过去。 第24章 这不是她给时雨准备的那部。在时雨掏出手机的时候,陆晴就注意到了。 压下心上又增添了的不适,陆晴垂头将注意力放在手机上。开机,弹窗里显示八个未接来电,再看眼手机电量,百分之五十一。 一开始几个电话她拨过去时的语音提示是暂时无法接通,后来就成了关机。现在手机电量很足,也就是说,时雨是有意关机的,而在关机之前,她一定看到了她给她打过电话。 苦涩,在嘴里漫延开。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陆晴将手机递还给时雨。时雨一边把手机放回包里一边漫不经心得回答“没注意。”她回答什么都是不过是徒劳,所以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陆晴不说话,时雨想自己接下来是不是要跪着挨打了。 “我会担心。”沉默半晌之后的陆晴这么回答。尽管知道真出什么事情的概率很小,她依旧在去了景华小区还没找到人时陷入了自己无法抑制的胡思乱想和恐慌之中。开车回晟装的路上,陆晴满脑子都是张永超拿着刀子架在时雨脖子上的情形。 时雨微抬头想去探寻陆晴说这话时的表情,却发现她正闭着眼有些疲惫的按压额头。 “早点儿休息吧。” 在陆晴睁开眼对她说这一句话的瞬间,时雨好像看到陆晴的身体产生了轻微的晃动,却无暇去细想,而是更多诧异于陆晴今日的不同。 这一切似乎就要那么平平淡淡得过去了,因为陆晴已然转身,向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第46章 【四十六】 担心?躺在床上的时雨满脑子都是陆晴说的这句话:我会担心。担心她会背着她做点儿什么,还是担心她会发生什么意外? 理智还在这两者之间权衡着摇摆,内心却已经更倾向于后者。在看到报纸上出现的陆晴后,时雨就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要斩断对于陆晴在情感上的依赖,因为这样的话,不管真相如何,她就都不会心痛了。 可她实在无法忽视这些天来陆晴的改变,她在克制对她的控制欲,她在纵容她一次次跨越她曾经不能逾越的底线。心底里埋下去的那份隐秘情感似乎因为此而在悄悄得破土而出了。 思考还未能有结果,时雨就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这一睡,就到了九点半。 在沙发上看早报的陆晴再次低头看了眼腕表,又回头望望楼上依旧紧闭着的门,蹙起眉头来。 时雨的生活作息向来很规律,即便偶尔在休息日的时候睡上几回懒觉也一定能在九点前起来。现下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敲了两次门无人应答,贴着门去听也听不见动静,陆晴小心压着门把手推开了门。 鼓起的被子说明人还在床上,陆晴小心翼翼压着步子走近,望着时雨熟睡的脸勾起浅淡却直达心底的笑意。 弯腰伸手去帮她理一理额头的发丝,指尖触到肌肤时,却感受到了和以往不同的温度。转而用手掌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身体的触碰使得沉睡的时雨悠悠转醒,身体的乏力让她的反应都迟缓了许多,直到陆晴告诉她说她发烧了,她才眯着眼睛缓过神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不是昨晚在桥边吹风吹感冒了?”陆晴又用右手的手心手背反复探了一下时雨的温度。 “不知道。”嘶哑的嗓音和开口的困难吓了时雨一跳,用力清了清嗓子却仍然觉得喉间被堵得难受。 “嗓子疼?” “嗯。”用鼻腔小小哼上一声,无力又有点儿委屈。 陆晴十分熟练得拉开了床头柜的最底层,在药膏和酒精棉中摸出了温度计,消毒之后塞进了时雨嘴里。 “本来还想假期带你去看雪,现在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家养病了!”陆晴看着时雨含着温度计的可怜样儿,开口都带上了些笑意。 时雨含着温度计说不了话,只能望着天花板发呆,听的陆晴说这话心里一暖,垂眸悄悄瞥了她一眼却又立马转移了视线。陆晴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翘起唇。 体温测量结果38c,陆晴无奈叹口气,给医生打去了电话。 “没有一个礼拜,我觉得你是不可能好的。”陆晴给时雨掖下被角,顺势坐在了床边。时雨不常感冒生病,但是一感冒总得过个十天半月才能好。大概是大一下学期吧,流感季那一阵感冒了一回,足足过了一个月才好,中间反反复复的发烧,陆晴当时就差点儿让她去住院了。 陆晴的话显然也勾起了时雨对于那段生病的不愉快回忆,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更加没精打采了。 “医生一会儿就来了,我去给你倒点儿水。” “嗯。” 挨了一针,又开了好些药,医生嘱托了不少就预备离开。 陆晴将人送至卧室门口,告别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我最近头晕好像有点儿频繁。” “很严重吗?”医生停下准备离开的步子反问。陆晴摇头“也没有很严重,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头晕的原因有很多。过度劳累或是低血糖之类的都有可能造成。我还是建议您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好,谢谢。” 目送陈姨将人送走,陆晴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的时雨正讲着电话。 “我感冒了,实在抱歉。” 打电话的是唐逸之,昨晚她就觉得陆晴和时雨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因为担心时雨,所以以假期要一起去逛街的借口打来了电话。 “感冒了?要不要我过去看看你!”沙哑的嗓音让唐逸之听得揪心,语气都添上了份焦急。 “不…不用..”正讲着电话的时雨正对上陆晴的视线,音量都低下去不少。然后借口要休息,匆匆忙忙把电话挂断了。 心脏剧烈得跳动着,时雨用余光去瞥在床头柜阅读药品说明书的陆晴,想象她何时会开口质问。 陆晴转过头来了,时雨立马就把视线收了回去。心里琢磨着到底要不要说实话。 陆晴张口了,时雨连呼吸都屏了起来。 “医生说早上已经打过针了所以中午再吃药。” 时雨还有些愣,没缓过神来。 陆晴继续说“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陈姨去做。你还没吃早饭。” 剧烈的心跳仍未平息,时雨蒙蒙得回说“什么都可以。” 第47章 【四十七】 感冒后的症状之一就是嗜睡和乏力,本打算趁着这个假期好好整理下这半年多来晟装的情况,再为日后的发展做个规划。可看着看着,时雨却不由自主得打起哈欠,鼻子和喉咙处的不通畅也让她的脑子整个都昏昏涨涨的。 “先把药吃了。”一杯水和已经剥好的药粒被一齐放在身前的茶几上。 时雨轻嗯一声回答,端起杯子喝药。陆晴则坐上侧边沙发,顺手拿起了桌上摆放的资料。 手里是一月份到九月份的财务报告。时雨从今年二月初正式接手的晟装,折线图平稳上升的曲线说明着这段时间以来公司良好的运营状况。 虽举着杯子在喝药,时雨却一直注意着陆晴的行动,见她拿起那份报告时,心里就升起紧张,就像学生在老师面前交作业的感觉。 “开发区那边的项目结束了吧?” 蠕动喉头将最后两片药吞下“结束了!”快速将杯子放下,时雨在桌上的一沓文件里抽出来一份送到陆晴面前,“这个就是。” 陆晴只翻开大致扫了两眼。前阵子她有看到媒体上报道政府新建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正式落成的消息。这是时雨上任以来晟装参与的最重要的项目了。因为是和政府合作的项目,起初陆晴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时雨做得很好。开发区落成之后的第二天,晟装的股价就上涨了不少。 “做得很好!”陆晴的语气和表情里都毫不掩饰对时雨的赞赏,仔细看还能察觉到里面有一丝丝的骄傲。 这话突然让时雨踏下心来的同时又有些羞涩,略显不自在的摸摸自己的耳朵。 从一开始的学习到现在的工作,陆晴向来都对她要求很严格。老师都已经认可的商业项目计划书被陆晴打回来重做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不下三十来回,陆晴才肯说上一句勉强及格。 假期她去陆氏跟着陆晴实习更是天天没完没了的加班,杂七杂八的文件什么都扔到她这儿来让她看,让她改。秘书姐姐看她可怜帮着她看了两份,结果她回家就被陆晴打了一顿。 所以现下陆晴这句简单的肯定,对时雨来说实在来的太不容易了。 “最近还很忙吗?”陆晴把开发区的项目书放下,扫了眼桌上摆开的文件。 或许是生病让时雨失去了往日紧绷的神经,又或许是现在的陆晴太过柔和,时雨彻底得放松了下来,佝偻着脊背斜斜得靠在沙发上“没有,就是想趁这次不忙看看最近这半年的发展情况。” 陆晴把视线转移到她脸上,语气里有些心疼“不用急,等年终一起做总结也可以。生病了就先好好休息。” 第25章 生病了就先好好休息。 累了就歇一歇。 这算是陆晴这半年对她最常说的几句话了。与最开始上学和刚接触工作时对她的严厉相反,当她将整个精力投入到晟装的管理工作当中,并为了各种项目没完没了加班和批阅文件的时候,陆晴总会这么说。希望她能适当停下来,希望她能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可每当陆晴这么说,时雨会做的就恰恰相反,她会加紧自己的步伐,会走得更快。年少时被逼着学习和工作的心态已然转变,她明白陆晴是在教她,在引导她,所以越发不想让陆晴失望,同时她也不想始终站在陆晴的身下被庇护。她想成长,想成长得更快,想有一天能够站在她的身旁。 “困了?”陆晴看着有些发呆的人出声询问。 思绪飘远的时雨回神,刚想摇头,却打了个哈欠。陆晴无声的笑,时雨被看得垂头。 “那就再上楼睡一会儿吧。”陆晴半弯着腰凑到时雨面前对她说。 过近的距离和熟悉的姿态让时雨觉得陆晴会对她做点儿什么。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陆晴以公主抱的姿势抬离了沙发。 才从柔软的回忆里走出不久的时雨没能生出拒绝陆晴的心思,乖乖巧巧伸手环住她的脖子,由着陆晴抱她上楼。 第48章 【四十八】 “咳咳!咳!” 国庆七天的假期过去,时雨的感冒依旧没好利落。鼻塞和乏力倒是好了,就是咳嗽的毛病又找上了门。 “今天还咳得很严重?”陆晴把水递给时雨,又顺便将她手里的包拿过来搁在沙发上。 时雨用余光瞥了眼陆晴放包的动作才将注意力移回来“也没有,在车里的时候还好好的,就突然…”一句话还没说完,时雨用手撑着沙发靠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声。 陆晴轻拍着她的背帮她缓解,用眼神示意陈姨又倒过来了一杯水。 “再喝口水。” 时雨一下灌下去小半杯来阻挡喉咙间的痒意,又拍拍心口,比之前好受了些。随后两人落座吃饭。 中午的时候时雨咳得厉害,又赶着工作,送去的就饭没吃几口。到晚上八点来钟回家早就饿了,因此今天晚上胃口好得不行。 陆晴放下筷子看着专注于吃饭的时雨笑。这是她长久以来第一次从时雨身上感受到这种放松的,十分简单的快乐——兴致伯伯的吃好吃的。 推开椅子起身向沙发走“药在你包里吧?” “嗯。”正吃着饭的时雨嗯一声,在意识到陆晴可能会做什么的时候咀嚼的动作停住。 “我包里那一盒吃完了,一会儿我去卧室拿新的。”如雷鼓般的心跳,甚至让时雨没太听得清自己说了什么。 “我记得你早上吃的时候还有不少呢。”她看着陆晴坐上了沙发。沙发靠背挡住了时雨看她的视线,不过她看到陆晴垂头,应该是在她的包里翻找什么。 那里面有她今天下班时收到的私家侦探送来的新资料。 呼吸放缓,动作停滞,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查得挺仔细的,连她几月几号申请的退学都有,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还有这个事故现场的照片,她记得当时已经警告过各方媒体了,怎么还有照片留下来啊!这是那家报纸杂志不想活了吗?啧啧啧! 陆晴摇着头,继续向下翻看。 这人不太行啊,寄过来这一沓,也就两张纸的内容是有用的。 呦!这还有那次工程是事故的报道呢! 每翻看一页,陆晴内心就讽刺的感叹一下,只是面上的表情越发凝重和让人琢磨不透。 将手里的东西随手往茶几一扔,这不大的声响却吓的时雨一个哆嗦。 “吃完饭了吗?” 又是这种笑,僵硬的只是勾起嘴角的可怖笑容。 “是不是忘了之前挨打关禁闭了?”陆晴的眼睛瞪大,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可怖的笑容,像是恐怖片里经常出现的那种大眼睛的日本娃娃。 眼前这张脸开始和那些可怕的回忆交叠着往大脑内涌。空旷黑暗的房间,像犯人放风一样被监视着在花园里散步,放到门口地板上的饭菜,还有不时就受到的鞭打。 “你自己去还是我带你去?”陆晴瞪大的眼睛开始泛红,甚至带上了些模糊的泪水,嘴角的弧度扩大,竟然有些孩童般的无辜和天真。 看着走近的人,时雨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泪也不受控制得簌簌滚下。 收拾厨房的陈姨觉出来说话气氛的不附近,忙出来,结果就看到时雨攥着筷子流着眼泪,像呼吸困难般大口喘息的场景。 被看着长大的孩子这样,陈姨心疼得不行,也顾不上什么了连忙小跑过去把人按在怀里安慰。 “别哭别哭…告诉陈姨怎么了…”陈姨一边念叨着,一边拍着她安慰,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声更重,又看看盯着她俩的陆晴,忍不住说起来“你们俩这又是怎么了?不是这个假期还好好的,一起看电视来着吗?这又是怎么了啊?” “我再问你一遍,是你自己去还是我带你去!”陆晴猛然间把音量提高,把陈姨都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言语。 躲在陈姨怀里的时雨仿佛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依靠,任凭陆晴怒吼就是不出声。 陆晴长出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掏出手机。没过一分钟,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便出现在了客厅。 “扔到储物间去。”陆晴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要扔掉的不过是个垃圾。 “我又没做错凭什么关我禁闭!” 见埋在陈姨怀里当鸵鸟的时雨终于爆发,陆晴扯扯嘴角。 “我难道没有教给过你这就是犯错吗?还是你觉得之前被关十天禁闭是我在奖励你?” “别碰我!”时雨一声怒吼喝住两个想要抓她胳膊的男人。 “请时小姐不要让我们难做。”其中一个男人低声说,时雨颓败又愤怒得起身。 这是陈姨第一次看见楼梯拐角处那个门被打开。她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刻,她就那么看着什么也做不了,那么无能为力得看着时雨单薄的后背被吞没进那个漆黑的房间里。 储物室的门被无情关闭又上锁,陆晴继续冷漠下令“查时雨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去晟装把她所有的个人文件拿过来。我还要知道她最近一个月都去过哪,见过什么人。” “好的,陆总。”黑衣男人毕恭毕敬得回答。 眩晕感猛然间席上身,陆晴用手机抵着头使劲晃晃脑袋,向虚空中伸出手来“扶我到沙发上。我有点儿头晕。” 第49章 【四十九】 说是储物间,其实这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就再没别的,它真正的用途是禁闭室,只会关着时雨的禁闭室。 别墅的佣人尽职尽责,好几年没用过的屋子也打扰的干干净净的,新换洗的被子甚至还留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儿。 屋里的灯不亮,窗户只小小不到半米的一扇悬在空荡荡的墙壁上,通过窗投进来的细碎月光打在墙根白色的瓷砖上,成为这个狭窄房间內唯一的光亮。 私下调查陆晴——和当年同样的理由——第二次被关到禁闭室里。 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怕了。当她迈进来的那一刻,她的内心就已然从惊恐和愤怒变成了平静,又或者是麻木更准确。陆晴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十分也知八分,这一天她早就应该想到了。 给她自由,不再干涉,她曾多少次因为陆晴的承诺而心动过,她现在就觉得有多讽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早该认清这点,陆晴对她的温柔,对她的好,从来都是有条件的,只有暴虐和反复无常才会一直存在。 “时小姐,您的晚饭放在门口了。”说完敲两下门算作提醒,保镖便继续站岗。 一个多小时过去,门依旧紧紧关着。 门口的两人对视一眼,另外一个男人无奈将地板上的餐盘端起,走至餐厅和正吃饭的陆晴汇报。 “时小姐不肯吃晚餐。” “嗯。”陆晴头都没抬随口回应,看起来整个心思都在眼前的饭菜上。 旁边站立的男人犹豫片刻,低声开口道“水也没有喝。” 陆晴夹菜的动作顿住,放下筷子去斜眼看他“两天不吃饭不喝水会死人吗?” 这过于轻佻的谈论生死的语气让端着盘子的强壮男人都不有得心跳加快“不会。” “那就把饭菜收到厨房去。” 第三天晚上,一切重演,陈姨再次从保镖手里收来了丝毫没动过的饭菜。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担忧,直接冲到沙发坐着的陆晴身旁。 “她这一直不吃饭怎么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这么在屋子里关了三天了,你们是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非得要这么着!”说到最后,年迈的老人家甚至因为心疼而抹起眼泪来。 “是她自己不吃饭的,又不是我不让。” 冷漠的态度把好脾气的人惹急,语气里又是责备又是哀求“小雨犯了什么错,我替她认行不行?你这么关着她,正常人也得关出毛病来!况且她还生着病呢!” 第26章 陆晴沉默片刻后道“这是第几天了?” 陈姨见她有松口的迹象忙开口“三天!一顿饭没吃过,一口水还没喝过呢!那天晚上的饭也没吃几口,饿也得饿坏了!她感冒还没好呢!” 望见床边蜷缩的那个身影时陆晴的心不由得一紧,借由外面的光亮她只能看清时雨的一个大概轮廓,这让她不知为何生出一种她们有许多年未见的错觉。 “时雨,吃饭。”语气是与内心不相符的冷漠。 蜷缩在床上的人没动静,头依旧朝着窗户的方向。 陆晴将托盘放上床,顺势坐上去。望着时雨模糊的侧脸。她走进了时雨散发着无边愁绪的云雾里,冷漠的情感被这重叠交错的团团云雾吸附,只剩下叹息。 “吃饭吧。你再闹也不该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时雨猛然间转头,脸上是狠决的神情“你现在的关心是对一个陪伴了你八年的宠物还是一人独立的人?” 眉头微弱而又反反复复得蹙起又平息,扩张翕动的鼻翼拼命呼吸着更多空气来压制心底里愤怒与酸涩相交织的情绪。 半晌的沉默以后,陆晴紧攥着筷子,将一口饭送到时雨嘴边“吃饭。” 手里的筷子被猛然抽走摔在地上,落地的声音与时雨的怒吼一齐钻进陆晴的耳朵里“你把我当什么?” “开心的时候哄一哄,不开心的时候打一顿,你有考虑我的感受吗?我是人!”怒吼的声音止住,黑暗的房间內只能听到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 陆晴抹掉眼角沁出的晶莹,起身走出门去。 “让医生给她来输营养液。” 第50章 【五十】 药物一滴滴落下,顺着输液管抵达瘦削而白皙的手背,最后融合进血液。 安逸于睡梦中的时雨猛然间咳嗽起来,床边站着的陆晴紧张得去望,见她咳了几声平息下来才总算安了心。 和医生一起悄声走出卧室,又掩上门两人才压低声音交流起来。 “她的病光打针吃药是好不了了,输液也得一个礼拜。扁桃体发炎挺严重的!”王医生的语气有点儿冲。虽说在陆家工作这些年了,对陆晴和时雨的事情有过不少耳闻,可她也没什么在意过,毕竟每次时雨生病陆晴看起来都挺担心的。可这回一推开门她就看见两男人钳着时雨,硬是把她压在床上。陆晴还就那么看着一句话不说,就知道用眼神催她,让她赶紧给时雨扎针。最后她实在看不过眼去,给时雨打了针让她睡下了。 陆晴没介意王医生显然不太客气和友好的语气,沉吟着回答“你也看见了,她连吃饭都不肯,更别说输液治病了。 “病的事情不说,光输营养液不吃饭也只能是维持基本生命!”知道要过来输营养液,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她匆匆忙忙就来了,结果出来洗手时才从陈姨那儿知道是陆晴的原因。这好好的一个人,就非得要被她逼得输营养液的地步。 房间內又传来时雨连续的咳声,陆晴听地只觉得刺得心里难受,盯着地板说句谢谢,就示意陈姨送人出门。 对于陆晴让人给她输营养的事儿,时雨自然不肯乖乖配合,无奈只下只能采取暴力手段。那两个男人力气多大,时雨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可依旧挣扎着反抗,最后的结果就是手腕落下青紫色的指痕。 手背上还扎着针,陆晴不敢乱动她的手,只能是用药棉在她手腕上轻轻擦拭,手背处的擦完了又轻轻握着她的手抬起来去擦手腕里侧。 时雨醒来时,吊瓶里的药液已经快要流光。熟悉的环境让她知道,她现在是在自己的卧室而非是禁闭室。侧头去看,不大的沙发上正窝着睡着的陆晴。 嗡嗡的手机振动声把刚醒的时雨吓了一跳,沙发上的人也立马惊醒,第一件事便是从茶几上摸过手机赶紧把闹钟关闭,随后又起身去看床上的人,走过去时,正好和醒来的时雨对上视线。 时雨将目光避开,视线落在自己床边的吊瓶上。 “饿了吗?我让人送吃的上来。” 时雨依旧保持沉默,陆晴也不在意,直接坐在床边,拨出去了电话。 药液输完,陆晴帮她拔了针,随后饭菜松来,又扶她起来吃饭。整个过程中时雨不反抗,也不配合,就像个提线木偶,任由陆晴的动作。 吹至温度适宜的粥被送到唇边,陆晴耐心得哄人“乖,张嘴。好好吃饭你的病才能赶紧好。” 靠坐在床头的时雨仿佛没听见没看见陆晴,仍旧那么继续发呆,不扭头避开也不张口。 陆晴泄气得长出口气,做出让步“只要你和我说对不起,保证以后都不再瞒着我做事,乖乖听话,好好吃饭治病,我就可以不关你禁闭。” 乖乖听话?凭什么她自己的东西,要成为陆晴用来交换的条件呢? 时雨的不说话让陆晴以为是默认,原本放下的勺再次送到时雨嘴边“是从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送来的莲子粥。你不是喜欢吃他们家的菜吗?以后把他们的厨师挖到家里来给你做饭。” 此刻耐着性子哄人的陆晴让时雨想到她昏迷那次醒来时看见的陆晴,想到疯狂得打过她又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的陆晴,想到她曾经给她承诺的自由,只觉得越发讽刺。因而倔强得别开了脸。 时雨的拒绝让本就一直在忍耐着的陆晴爆发,手里的碗往地上一砸。时雨被这响动吓得一激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晴狠狠捏住了下巴。 时雨想去掰她的手却被陆晴先反应过来,转而用两手分别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下床。 “你为什么就不肯好好听话呢?去找田书柳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借用公司去给你爸报仇我也可以不在乎。”陆晴粗重得喘息着,瞪大了双眼,语气极轻,手上的力度却越来越大。“你为什么要查我,明明之前都犯过错,挨过打,为什么就是不长记性!”压抑的声音变成怒吼。 “放手!陆晴!陆晴!你放开我!”时雨的力气本来也不大,再加上好几天没吃饭,又生病,根本就扭不过陆晴。 “一定是我打得不够狠,所以你才敢一次次挑战我,一直不长记性。”将人拉到玩具房,陆晴随手从架子上拿下来了个手铐将时雨铐在了房顶垂下来的一个圆环上。 第51章 【五十一】 时雨仍在挣扎,被吊起的双手不停晃动,使得金属的手铐在和圆环的碰撞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就是这时,圆环突然开始上升。双脚被迫抬离地面的感觉让时雨的内心更多了份惊恐,说出口的反抗带上一丝哭腔“放开我!放我下来!”过于激动的情绪又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放开…咳咳…”只含糊中夹杂上几个字,然后就是不停得咳声,似乎要把整个肺都给咳出来,眼角的泪水也被逼出。 一旁操纵着圆环高度的陆晴停下,最终让它停留在一个让时雨半点脚尖就可以维持身体平衡的高度。 陆晴脸部的猛然凑近让时雨下意识扭头闪躲“陆晴…放开我…”剧烈得咳嗽夺取时雨不少力气,之前挣扎着的反抗现在成了夹杂着叹息和粗重呼吸的平淡命令语气。 “怎么能放开呢,阿雨不听话,得挨了打受了罚才行啊!不然你以后又不好好吃饭怎么办?你说是不是?”眼前抚摸着她的额头压低嗓子说出这翻话的陆晴,让时雨想到小时候她看的那些悬疑剧里的变态杀手,他笑着,拿着刀贴在受害者的脸上说:乖,我知道你很疼,我会很温柔的,会轻轻得把你的皮肤割开。 这个联想的产生让她的身体开始脱力,原本绷直的双腿和双脚变得虚软,没了脚底坚定的支撑,她的身体也不由得小幅度晃动起来。 陆晴好像未察觉到这种变化,走了两步到柜子旁,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剪刀。 “在挨打之前,我得先帮阿雨把衣服脱掉。不然到时候衣服粘在皮肤上再脱下来,就会很疼的。” 说罢,带着凉意的剪刀,便贴在了时雨的侧腹。 充满凉意的金属质感让时雨丝毫不敢再动,刚颤抖的带着哭腔说出一个不字,就听见咔嚓一声。 身侧的袭来的冷让时雨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右侧的衣服已经被剪开了。原本只是挂在眼角缓慢滑落的泪珠,变成了雨,顺着脸颊滚落。 那把剪刀顺着她已经被剪开的衣物上滑,来到了她的腋窝处。 “手不要晃了,等下伤到了怎么办!”陆晴温柔又责备得说着,同时用左手固定住时雨晃动的胳膊。 咔嚓两声,肩膀给领口处连接的布料被剪断。 已经剪开大半的上衣现在只能依靠着另外半边覆盖在身上,只要稍微动一动便会从身前垂落下来。 陆晴再次举起剪刀,还未触及时雨的皮肤,一声崩溃的大哭响起。 挨打是身体上的疼痛,那这便是精神上的折磨。身体上的疼痛打不垮坚强的灵魂,精神上的折磨,却可以让坚韧的灵魂受到更大的羞辱。 第27章 那哭法是人最本能的哭,像是呱呱坠地的孩童生下来时毫不顾及的那种哇哇大哭,全然失去了在一个人的教育过程中所养成克制和隐忍。 “放开…放开我…求你”之前是反抗,现在是乞求。 失心疯的陆晴似乎被时雨的崩溃吓得有点儿呆愣,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点儿什么。 “放开我…求你…放开我…”带着抽噎的卑微乞求让回神的陆晴也红了眼眶。 剪刀哐当落地,陆晴颤抖着手去摸时雨的脸颊,那张脸上,泪水还在一直往下流。 “你明知道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会想要伤害你,为什么你就不能…不能软下来认个错呢?” 眼里是心疼,语气里是无能为力,时雨看着陆晴的双眸逐渐被雾气覆盖,那一瞬间,她好像感受到了一点儿…陆晴的无所适从…她似乎…不知道要拿自己怎么样了… 颈窝处抵上一颗脑袋,脑后是轻柔到似是隔着空的抚摸。 “好好吃饭,好好治病好不好?”这近乎绝望的哀求让时雨的心中一阵抽痛。 得不到回答的陆晴从她怀里退了出来,含着眼泪向时雨挤出一个笑容。 “我就当阿雨答应我了好不好?” 看着那双仍旧包含着哀求的眼睛,时雨已经不忍再说拒绝了。而且,她不想死,她爸死亡的真相还没有调查清。 时雨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轻哼回答,让陆晴脸上挤出的笑容多了份灵动。而后便是将人解开,放下。 时雨已再无多余的力气,手铐一解开便不又自主往地上倒,还好陆晴半搂着她,才不至于让她躺到地板上。 而后也是任由着陆晴把她抱到回了卧室,帮着擦了身上的汗,换了新的衣服。 最后她因为过于疲惫睡了过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陆晴正给她的手腕抹药。 第52章 【五十二】 时雨这一觉睡得很是绵长,直到午饭时间在陆晴的一声声呼唤中才醒了过来。 陆晴夹一口菜放到时雨的碗里,顺便把出神的人间回神,“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养病,公司的事情已经交给秘书管了。” 时雨点头回应,垂头把刚才陆晴给她夹的菜送进口里。没能看见陆晴脸上露出的浅淡但无比愉悦的笑意。 每次的暴力之后便是无比的温柔,时雨早已习惯了这点,但现下陆晴的温柔又和以往不大相同,这温柔似乎更深了一分,多了一点儿。 “今天下午王医生会来家里给你输液,陈姨这几天会在家住。我尽量早点儿回来陪你。” “好。” 用完餐的陆晴将刀叉放下,望着她继续道“那两个保镖也会在家里,有什么事也不用你出门,直接吩咐他们就可以,或者有什么问题就让陈姨给我打电话。” 以养病为名义的变相软禁,那两个男人留下来就是为了监视她。时雨在心里嘲讽,面上却不露声色。意料之中的事儿,陆晴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今早她发现自己屋里的电子设备都不见了时,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她不想再和陆晴正面做对,她是一定斗不过她的,结果只能是自己伤痕累累。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不要正面交锋,要学会让对方放松下来,然后寻找他的弱点。这是陆晴教她的。 所以她现在要让陆晴放松下来,听话,是博得陆晴喜爱和放松的方式之一。 陆晴盯着时雨脸等待着时雨将要给她的反应,时雨给她递上一张纸巾,面上毫无波澜的点头。 这个反应让陆晴心中愉悦更甚,勾在嘴角的弧度加深。 用时雨递过来的纸巾将嘴唇擦净,再郑重得整齐折了两下之后才放在了餐桌上。陆晴起身去客厅沙发拎包,却并未急着出门,而是又折回了餐厅。 弯腰的姿势让散在脑后的长卷发从肩膀垂落下来,脸与脸之间三十公分的距离让时雨可以看到陆晴眼里的血丝和眼眶周围的青色。 脸与脸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时雨顺从得闭眼抬头,在感受到发丝被勾到耳后时,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是蜻蜓点水般的吻,停留甚至不及那不经意间触到她耳朵的手指,可是莫名得,她心中揪疼。 “多吃点儿东西,这几天又瘦了不少。昨天抱你时感觉好像都不到一百斤了!” 关心的话语传进而里,心中的揪疼更重了,这让她费了点儿力气,才将一口长长的气呼出来“好。” 上班的陆晴在下午三点半左右就回了家,跟她一起回家的还有姜升。 “时小姐。”姜升对着坐在沙发上输液的时雨问好,同时把手里抱着的一摞文件放到茶几上,时雨粗略扫过一眼,那个程度,大概是她平时要处理的两倍以上。 “下午那两个会安排到晚上,都改成视频会议。”陆晴道,把自己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开机。 “是,马上就通知下去。”姜升回答,眼神却向一旁的时雨瞟去,也正好被时雨捕捉,那个眼神里是不满。 她似乎,被姜升看成了陆晴的累赘?也是,在他们眼里她只是陆晴养的宠物啊,哪里值得她这么费心费力。 领了命令的姜升离开,陆晴对着沙发上输液的时雨一番询问,中午吃得什么,好不好吃,睡没睡午觉,累不累,输液多久了,几点结束,全部都是些日常的琐碎。 一切都问完,又叫陈姨给时雨切了份水果送过来,才坐在地毯上,投入到工作中去。 无所事事的时雨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的陆晴身上,看文件被她一页页翻过,又或许是合上再拿打开另外一份。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幸福感,那是一种心灵上的饱涨和充盈。 “怎么了?”被注视的陆晴挂着笑回头询问。 陆晴此刻的张脸在时雨脑海中和昨夜将她拷起来时的情景交叠。刚才的感受好像是一场梦,现在她醒了。 “没事。”她早就不应该允许自己再沉溺于陆晴的温柔,她不该再眷恋于她对她的好。查清真相,找到她爸去世的原因,该成为她留在陆晴身边的唯一理由。 “如果累了的话,我就带你去卧室睡会儿。”陆晴接着说。 时雨本想摇头拒绝,但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该在呆在陆晴身边,任由自己的情感在其中沦陷下去,于是她答应了。 陆晴帮她拿着吊瓶,走在她左边,一路往楼上卧室去,一路嘱咐,小心手,走慢一点… 第53章 【五十三】 刚自行挂断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埋头在文件里的陆晴皱着眉走到书架上去拿时雨的手机。自从三天前时雨开始在家养病,她就把时雨所有的电子通信设备都拿到了自己的书房里。好几天了,手机没响起来过,她也就忘了关机。 刚刚拿过,电话又被自行挂断了。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微信语音未接听,陆晴的手指在上面滑动,却被手机密码阻止了深一步探寻的行为。 按掉锁屏想要关机,屏幕刚黑下来却又再度亮起,“唐逸之的语音通话”那屏幕上这么显示。好朋友来关心了吗?陆晴这么想着,拿着响动的手机,推开了时雨的卧室门。 “接电话。”手机被推到面前,亮着的屏幕上唐逸之几个字尤其明显。 时雨握着毛笔的手一顿,生字的最后一横变成一个钝而厚重的点,浸透桌上铺展的宣纸。 “开免提。”时雨刚将手机拿过,陆晴就下了命令。 时雨按开免提将手机放上桌,这早就不是她的私人物品,她已经没办法再把它拿在手里。 “学姐,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一接通,里面就传来唐逸之一声松了口气的叹息,而后又是不停得发问“你生病还没好吗?严重了吗?不是只是感冒吗?今天我去你公司,秘书说你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就是咳得有点儿严重,不用担心。” “那你还能几天不去上班?”唐逸之反问,而后又有点儿委屈得说“我又不傻,你不用拿我当小孩子骗。” 这小孩子语气让时雨不由得发笑,“真的没事,就是咳嗽比较严重,再加上发烧,才在家休息的。工作又不是很忙,你也得让我偶尔偷个懒放个假吧!” “我不信!必须得看见你我才能放心!”时雨的哄人语气让唐逸之突然想任性一回,她就不该太顾忌着什么礼数和绅士风度,追人就应该猛烈点儿。“我去你家看你吧!你把地址发给我!” “不行!”时雨严肃而快速的否定刺得唐逸之心里一紧,没再开口说话。沉默下来的人让时雨心里也不好受,尝试着再次开口安慰“你不是要上学吗?不用过来,我都快好了。” 眼前的时雨是会动的,会笑,会哄人,说话会时而缓慢,时而轻快,哄人时声音会放低,语调会拉长,严肃时则是毫无感情的快速有力。 陆晴突然觉得,尽管她与时雨已经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这却是她第一次认识时雨:活着的,时雨。 第28章 “让她来家里看你。”陆晴在时雨耳边低语,满意得见到她的小宠物身形一顿。 “好嘞学姐!”得了允许的唐逸之笑嘻嘻回答,“那我等一会儿就过去行不行?” “好。”时雨面无表情,却仍旧是哄人的语气。 陆晴将一直放在时雨身上的视线移动到时雨刚写的字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耳边是唐逸之对时雨的关心,和时雨对她的安慰。 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陆晴伸手挂断电话,唐逸之的声音从房里消失。 看没再看时雨一眼,陆晴拿了手机,头也不会得出了卧室。 第54章 【五十四】 门铃声在安静的室内突兀响起,陈姨放下手里的活计有些疑惑得去开了门。 “你好!我是来看时雨学姐的!”唐逸之挂着大大的笑容向来给自己开门的陈姨问好。 “小雨在楼上呢!你进来坐,我去叫她!”少年人的活力感染了年长的妇人,脸上也不由得划伤愉悦笑意,请人坐在沙发上的同时还不忘打量着来人。 叫小雨学姐那应该就是差不多的年龄,沙发上这人穿得青春活力,脸上也是太阳似得灿烂笑容,再反观时雨,沉默稳重的样子,似乎比她这老年人更深上一分。陈姨心里感叹着上楼,还未走完楼梯,时雨和陆晴就先后从各自屋里走了出来。 “小雨,有客人来找你。”这么长时间了,还是第一次有时雨的朋友到家里来。 时雨点头回应,自顾自走下楼梯,面色沉郁的陆晴在她后方不远处跟着。 从见到时雨的欣喜到见到陆晴的惊讶,望着楼梯上的两人越走越近,唐逸之紧紧攥起了拳。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工作经验的大学生在晟装被陆氏收购不久之后直接空降成为总经理。稍动点儿脑子,就能知道陆晴和时雨肯定关系。至于这关系是什么样的关系,唐逸之看着贴在时雨脸侧的陆晴,再联想到两人之前的相处,似乎是有些明白了。 “你要是不想在唐小姐面前难堪,就听话一点儿。” 陆晴的警告在时雨耳边响起。看,她现在都不用那种打一巴掌再给颗枣的方式了,她会直接威胁。 踏下最后一级楼梯,陆晴挂上笑容,右手揽着时雨的腰,朝唐逸之走去。 “谢谢唐小姐过来看阿雨。” 唐逸之只是一个礼貌性的点头,就将注意力完全投放在了时雨身上。 “学姐的身体还好吗?” 时雨刚欲开口回答,就被陆晴抢了先“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陆晴说话时转身去看身旁的时雨,同时亲昵得帮她勾脸颊边垂落的发丝。时雨就那么站着,没什么表示,倒看着像在出神。 乖巧的人让陆晴心中添上愉悦,却令唐逸之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同时更迫切得想知道,时雨到底是被陆晴抓住了什么把柄,才如此的逆来顺受,她要帮她,她要她认识的那个时雨,而不是面前这个麻木的人。 唐逸之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对她的信任扫除了时雨心中的阴霾,她用上平日里和唐逸之说话时的惯有柔和语气说“真的就只是普通感冒,你不用太担心。” “感冒我肯定不会那么担心,只是学姐好久了没去上班,又一直不接电话,我担心你会出什么意外。”唐逸之这话虽对时雨说,却紧盯着陆晴,语气也全然不似平常,而是绵里藏针。 唐逸之这过于激烈的反应把陆晴逗笑“唐小姐多虑了,阿雨在我身边能有什么意外呢?” “陆总照顾自己的员工都这么贴心的吗?”唐逸之带着刺反问她,却被时雨突然开口叫了一声“逸之!” 时雨至今记得那个因为送给她牛奶第二天就被辞退的小司机。她不想把无关的人牵连进来,虽然唐逸之是唐家的大小姐,陆晴碍于唐家的面子应该不会做什么,可她依旧顾虑。 “你也看到了我没什么事,所以赶紧回学校吧。明天又不是周末,你还要上课。” 时雨明摆赶人的态度让唐逸之皱着眉看她。 “唐小姐好不容易来一趟,阿雨这么快赶人做什么。陈姨已经在做晚饭了,等吃过晚饭唐小姐再回学校也不迟。唐小姐,你说是不是?” 第55章 【五十五】 “那是当然了,来都来了,哪儿有这么快就走得理。” 原本熟悉的明媚灿烂的脸上挂上不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里还带了些不屑和轻蔑。时雨被唐逸之的表情惊得猛然瞪大眼睛,整个人呆愣住,以至于忘了呼吸。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唐逸之和陆晴是一样的,她们都是那种可以微笑着践踏一个人的尊严甚至是生命的人。 “学姐是担心我耽误学习吗?放心,明天我一早上都没课!”欢愉的语调和眼前的灿烂笑容割裂开,分别进入她的耳朵和眼睛里。 “嗯。”时雨这么回答,但她已经不知道她在说话了。软下来身子靠进沙发,盯着地板,让割裂的声音和画面在脑内重新组合,再一同丢进有关唐逸之那部分的记忆里,可大脑似乎是有些混乱了:那个笑,那个语气—由不得她决定——那一切已经和陆晴曾给她的记忆融为一体。 身旁时雨的情绪变化被陆晴敏锐察觉,故作亲密得将身子往她那边探去,右手伸手去拉时雨搭沙发上的左手。 “怎么了?唐小姐过来看你,不开心?”耳语的姿态,说出来的话却恰好可以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听清。 时雨自始自终垂着眸,被拉住的左手却使劲往外抽。陆晴把拉着她的右手握得更紧,将嘴唇往时雨耳边凑。 “不想挨打就乖一点儿。你受伤我会心疼。” 从唐逸之的方向看去,这就像一对亲昵情侣的互动。可她一点儿也没感受到其中的情,因为她刚才看见了时雨想要抽出的手。 “学姐是不是因为生病有点儿累了。不用招待我的,学姐累了就去休息吧。”唐逸之这话说得有点儿急,因为她急于想把时雨从当下的状况里解救出来。 “我有点儿累了。” 这莫名其妙的一唱一和让陆晴想起来时雨与唐逸之通电话时的情景,心生不满却又无从发泄,只端坐了身体,重新回到原有的位置上。 三人间压抑的沉默没持续多久就被陈姨打破。晚餐准备好了。 陆晴在主位,时雨在她身旁的侧位,唐逸之自然是想坐在时雨旁边,陈姨却在陆晴的眼神示意下,将她的餐具放在了陆晴的对面,离时雨最远的位置。 国人的待客知道讲究以客为上,而陆晴,是下定决心,要用彻底得傲慢姿态来对待她的客人了。 “也不知道唐小姐喜欢什么?就吩咐陈姨随便做了点儿。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 “没关系。只要学姐喜欢就可以,我不介意。”少年人语气里的大方活力和毫不掩饰的关心,对比起来陆晴那虚假的客套语气更让听者觉得觉得舒心。陆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再搭话,沉默得拿起来碗筷。 殷勤得给时雨夹菜,再时不时得低声耳语。唐逸之看着眼前这一切,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心,她只能感觉到可悲。为了时雨的处境而悲,也为了陆晴这份得不到回应的殷勤而悲,不过,她还是更恨她,因为是陆晴造成了时雨的悲。 “我想去下洗手间,能不能麻烦学姐带我去一下?”唐逸之放下手里的餐具对着时雨说到。 时雨用眼神去瞥身侧的陆晴想等她一个回应,她不认为这时候的陆晴会没什么表示。可是她想错了,陆晴仿佛没听到唐逸之的话,依旧沉默保持着原来用餐的动作。 于是,时雨推开椅子与唐逸之一起走向了洗手间。 两人快接近洗门口时,餐桌上的陆晴才抬起头来。她不是没听见,她只是,有点儿累了… 第56章 【五十六】 “学姐,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洗手间的门一关上唐逸之就急匆匆发问“她威胁你?” 时雨摇头,与唐逸之的激动的情绪截然不同,这个摇头的动作,她都做得有些迟缓。呆望着墙壁思索,时雨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语言来概括她和陆晴的关系。 沉默良久之后,她说,语气里带着自言自语的感叹“我是她的金丝雀。”话出口之后却又是蹙眉,觉得自己的表达不够准确,金丝雀是被仔细呵护和照顾的吧,她得到的,似乎更多是暴虐。 唐逸之急切得拉住了时雨的手,闪着光的眼睛里满是期望“逃出来好不好?我可以帮你!” 她的黑暗生活里似乎有光照进来了啊。温暖和煦的阳光融化了她脸上的麻木和冷漠,她微笑着点头,却只是不想让她的光伤心。 “你难道都没想过要逃出去吗?”唐逸之看透了她对她的安慰,开口得语气带上了质询和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就要一辈子依附着她?还是你舍不得,舍不得她现在带给你的优渥生活?” 想过,怎么会没想过。舍不得?也确实有舍不得,不是舍不得这优渥的生活,是舍不得陆晴,是对她还有一些留恋和期待,可如今,这份留恋和期待也已经变得稀薄。所以,她是否已经不该再舍不得了呢? 第29章 “有些事情我要查清楚才能离开。而且逃出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才让风投公司在陆晴的眼皮子底下得以存活。陆晴的每一次提及她都觉得已经暴露,想试探又生怕自己的行动打草惊蛇。 “要查什么?” “我父亲的死因。”说这话时时雨屏住了呼吸,因为她怕疼,她只要一呼吸,就会疼。 "是陆晴?" "不知道。“即便心中有差不多的猜测,她仍旧不愿意听见任何人将这种还未得以确认的罪名安在陆晴身上。 ”唐小姐!小雨!“敲门声伴着陈姨的声音打断两人想要继续的对话”有什么问题吗?用不用我帮忙。“ ”没事!“话语才落,门从里面被时雨拉开。 来这里就是为了见一见时雨,既然人已经见到,该说的话也说了,唐逸之也就再没了呆下去的打算,回到餐厅与两人告别”学姐,陆小姐。学校有急事我就先走了,谢谢招待!“ 唐逸之转身要离开,时雨自然得跟过去想要送走客人,才走了两步却被陆晴给叫住”时雨!“。脚步停住,她目送着唐逸之被陈姨送到门口,收敛了视线走回到陆晴身边。 ”坐过来。“陆晴向时雨伸出右手。 时雨自然懂得,这是陆晴想要揽她入怀时的常用姿态。她向她走近,却忽略了那只伸出来要想要被她拉住的手,直接坐在了陆晴的大腿上。 伸出的那只手收回,抚上了她的右耳,大拇指顺着耳廓边缘轻轻得摩挲“你很舍不得她走吗?” 她以为她早就该习惯了,可这漫不经心得发问和耳朵上轻柔得抚摸仍旧会让她打颤,让她必需得控制着将一口气分成一节一节吐出来,才能保证自己确实是在呼吸着的。 “回答问题。”耳朵上摩挲得手停了,陆晴要专心听她一个答案,生怕自己的动作将她的声音掩盖过去。 “不是。” 身后的人似乎十分满意她的这个回答,双手紧紧环上她的腰,同时将头往她的肩背处靠,撒娇似得蹭了两下。 "我来喂阿雨吃小番茄好不好?"孩童般的清亮嗓音和欢快语调在时雨耳边响起,本控制得无声呼吸变成剧烈得喘息。 "在害怕什么?撒谎的结果怎么会是奖励呢?" 一颗小番茄被抵到唇边,时雨张口含进去。像是奖励宠物吃饭的乖巧,陆晴去抚摸她的头发,见她咀嚼的动作停住便又送过去一颗“我们不能一直只吃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会让人沉沦的,必须要时常吃一些不喜欢的,甚至是讨厌的。这样你才会知道,那些你喜欢的,来得有多不容易。” 第57章 【五十七】 一通电话制止了陆晴再次拿起小番茄的动作。桌上震动的手机被陆晴拿起,时雨瞥见上面的来电显示---夏楚。 陆晴拍拍时雨的腿用眼神示意她起身,而后拿着手机向窗边走去。时雨就在不远处望着她。 “陆小姐,您很久都没来过了。我们约定的是两周见一次面。” “我最近有些忙。”陆晴看着对面别墅储藏室的灯被按亮,随后窗边映出一个弯着腰的人影,应当是阿姨在打扫房间。 “一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吗?”夏楚语气严肃得反问,她不希望悲剧在她身边发生。 陆晴回头,看见时雨快速而惶恐得收回了注视着她的目光,“明天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可以吗?” 低沉而失落的语气让夏楚柔软下来“可以,我们在咨询中心见面。" ”嗯,好。“ 第二天下午,夏楚在她的办公室内准时见到了陆晴。 ”好久不见,陆小姐。“ ”好久不见。”陆晴微笑着回答,夏楚却可以从她没有什么波澜的语气和无光的眼神里知道,陆晴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她还记得陆晴来得第一天,她告诉她说,她对不该爱得人产生了感情,她爱她,却又不由自主得去伤害她,她想改变。她记得她上次来时眼睛里的希冀,她是那么满怀希望得,对她们的未来满是期待。恋人,她那时应该渴望极了她们可以对彼此用上这个称呼吧。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做到对我的关心视而不见。别人的随口一句关心她都能笑着回应。对我,大概就只剩下冷漠了吧。” “想想你对她做过什么?”尽管陆晴说得含糊,从她这几次的叙述中,夏楚却已经清楚知道那其中暴力的存在。她对陆晴是没有太多同情的,她同情的是被她爱上的那个人,被一个不会爱人的人爱上,是极痛苦的感觉。 陆晴似回想起来了什么,垂下了一直与夏楚相对的视线。“我把她软禁在了家里。”,陆晴低低开口,像在为自己的行为忏悔。 “在你所谓的游戏里,她会觉得快乐吗?”夏楚说,陆晴又抬眸去看她,眼里的迷茫和无措像是听不懂她在说着什么。“让双方都感到快乐的才是游戏,单方面发泄的快乐,是暴力。”夏楚看见陆晴的眼睛已经迷蒙上了雾气,但她没打算给她留丝毫的情面“你在犯罪,故意伤害罪。” 泪水从眼角坠落,陆晴双手掩面,妄图将颤抖的身体和不受控制的哽咽低泣藏进摊开的手掌里。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抹掉眼泪抬头,小心翼翼得去问“她会离开我吗?” “逃离是一个人面对暴力得本能反应。”夏楚说完微叹口气,觉得自己得语气似乎对一个身处于迷茫中得人太过严厉“如果你想留住她,就不要再伤害她,学着站在她的角度考虑。学着控制自己,偶尔控制不了得时候可以说出来,诉说也是发泄情绪得一种方式。莫名奇妙得暴力只会让她更加恐惧你。” 昨晚时雨在她怀里时粗重得喘息声伴随着她惶恐躲开她视线得画面一起进入她得脑海里。她会恐惧她,她对她所有的乖巧和耐心都是因为害怕她,而不是,爱她。 “你现在还有机会弥补过去的错误,有时候,一旦错过了机会,离开了,就是永远离开了。”夏楚的语气里带上叹息,转头看着窗外,像是也想起了什么往事来。 陆晴跟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已然半落的太阳散发着红色的光晕,在大楼的玻璃反射下一部分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倒像是日出时的模样。是日出还是日落呢?陆晴恍然间有些分不清晰。 是日出也是日落,是初升的太阳也是即将落幕的夕阳。许知音在她看见那幅画时这么回答她。 “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叫你的名字吗?sun,太阳。我当时就觉得你和这个词般配极了。” “陆晴,放下吧。你是该向着太阳走去的人。我相信,叔叔阿姨给你起这个名字,应该是和我差不多的想法吧。” “时。雨。我想你给她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希望自己能放下吧。” 时代的时,雨过天晴的雨。 在这八年的时间里,她似乎逐渐迷失了,忘记了,当她一次次呼唤着她的名字的时候,她到底在呼唤着什么。 时。雨。 时代的时,雨过天晴的雨。 第58章 【五十八】 时雨看着陆晴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两块墨条,四五支不同样式的毛笔,最后放在桌子上的是一块砚台。 “阿雨喜欢吗?”陆晴问。时雨觉得这语调和往常时候听到的不太一样。她送给过她许多东西:手机,电脑,裙子,项链。大多数时候她不会问她喜不喜欢,若是问,也一定是用那种“我不在意你是否喜欢”的语气。她今天的发问似乎太过诚恳了,就像是犯了错的人绞尽脑汁为被伤害的那一方去挑选礼物赔礼道歉,等礼物送到被道歉者那一方时,会用的那种语气。隐含的意思是“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喜欢。”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她写字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对陆晴的问题她都是如此回答的,不过今日这原因只占了一半。 时雨看见陆晴悄悄松了口气,这行为给时雨生出来的那种感觉提供了一份证据。这证据却让她心里不痛快,因为她已经打算不对她再抱有任何期望了。 “阿雨要不要试一试?”陆晴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挽起了袖子,正把墨条的包装打开。 时雨突然有些烦躁,她不想看见陆晴,她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可她还是答应了,因为陆晴看起来热情颇高,但对于自己的行为,她还是想要找到另一个借口--就当是放松陆晴对她的戒备吧---这个自我安慰让她内心的烦躁平静了一点。 陆晴早已将墨磨好,时雨提笔蘸了,笔尖却悬在纸张上方不知该写个什么。 “写我的名字吧。”她满不在乎地提出了一个不是建议的建议,隐藏住内心那点儿小小的期待。 陆晴。这两个字她好久没有写过了。悬空着的笔尖落地,时雨微颤着手在纸上勾出一个晴字。她盯着这个字好久好久,越看越觉得不认识,越看越觉得不真实,于是她用理智,而非是感觉,告诉自己,这个字念晴,是陆晴的名字。她回过神来,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字,又好像重新认识了陆晴。可陆晴到底是怎样的人呢?她又疑惑了。 第30章 “阿雨写的字很漂亮。” 陆晴这话让时雨生出一种嫉妒。因为她觉得陆晴是真真切切活在当下的,她那么确定着她在做什么,在说着什么。她活得是那么清楚明白。而她时雨不是,她只是拖着这么一个身躯,她的所想所做都似乎是完全出于他人的意愿。当她好不容易能摆脱一点儿,终于有了个自己的想法时,她又想不清。想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不清自己对陆晴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明天我不上班,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在家里呆了这么久是不是也闷了。”时雨没回答,陆晴于是接着说“要不去学校转转吧。毕业之后你是不是没时间再回去过了?” 今天不是假日,两人走到教学楼前的石板路时正赶上学校学生们的下课时间。不到五分钟功夫,从教学楼里鱼贯而出的人群已经将她们包围。本在空旷的路上显眼的二人,彻底与这芸芸众生融为一体。 耳边传来人们的各种交谈,或是为了今天上午的课程不满,或是犹豫今天的午餐。时雨听着这些不由得笑了,她也回想起来了自己的这段日子,想起了自己和简单每天因为吃什么和交作业的事情而发愁。她们在这条路上逐渐越谈越多,越谈越合得来。于是在某一天,在简单察觉到她行动的小心翼翼时,她向她唯一的朋友吐露了自己的秘密。 施加暴力的陆晴在简单嘴里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甚至拉去枪毙一百次也不为过。她几乎是下意识得想替陆晴开口辩解,可又似乎没什么可说,因为她确实是对她那么做了。简单说得没有错。她还让她赶紧报警,把陆晴给抓起来。那时她的第一反应竟是舍不得,如果陆晴离开了,她还能去哪儿。 “叮铃!叮铃!” 身后突然被人环住往旁边一揽。时雨抬头,便看见已经渐渐走远的自行车。同时身后的那只手臂早已离开。 “还要再走一会儿吗?要不我们也去食堂吃午饭?” “不了,回去吧。”嘈杂的人群和长长的队伍,她打心底里觉得,陆晴不应当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两人上车准备离开时,陆晴将没收的她的手机还给了她,并告诉她说病好了可以正常工作了。 这明明是她想要的自由,她这些天来的乖巧,不就是为了换回这一天。可是握着手机,她却一点儿也没高兴得起来。 第59章 【五十九 今天是经贸大学120周年活动,时雨受邀作为优秀毕业生进行演讲。 知道要请毕业生回来参加活动的时候,唐逸之就猜时雨会来。才毕业没多久,人在本市,现在还在商界颇有成就,她就觉得学校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然而即便是预料到了,真到了这刻,还是免不了紧张起来。 “谢谢大家!”伴随着时雨一声致谢结尾,观众席中响起热烈的掌声,唐逸之无暇鼓掌拍手,起身到舞台下方等候——她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加油!” 上台与下台路过的间隙,时雨将一句小小的鼓励说出口。 台上的人抑制住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走到话筒前,回身再抬头时,却发现时雨坐在了刚才自己的座位旁边。 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与唐逸之对视,唐逸之用手掩住嘴角的笑意轻咳一声,再度恢复严肃,开始自己的讲话。 自信的谈吐,明亮的笑容,时雨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人,突然有些后悔了自己答应学校来参加活动,并且提出让唐逸之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要求。这么美好的人,是不应当被她拉到黑暗中来的。 “学姐!” “刚才表现很好啊!”时雨毫不吝啬得对唐逸之刚才的演讲给出赞美。 唐逸之有些害羞得搔搔鼻子,转移话题“这座位一直空着,我还以为没人的,结果是学姐的位置。” 时雨笑“我卡着点儿来,直接就上台了,下台工作人员才告诉我就是第一排。” “可能是因为要上台比较这样比较方便。你以后就是我了,才给安排到一起的吧,还挺巧!”唐逸之笑着说,时雨只是附和着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而后两人间便沉默了,时雨时不时跟着台下观众鼓掌。 唐逸之看着她的侧脸,深吸口气,将心里的话问出口“学姐最近还好吗?” 时雨心里咯噔一声,心跳也猛然间加快。她问了,她等的不就是她问的这句话吗?为什么到了现在,她会觉得一切都这么难开口。她相信只要她肯开口,唐逸之是一定会帮她的,帮她查找父亲的死因,唐逸之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她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挺好的。”时雨勾出一个微笑,对唐逸之侧头道。 唐逸之将头垂下,长出口气“那天我不该对你生气,我相信学姐你会留在她身边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我那天说要帮你的话也不是随便说说。我还记得你说要查叔叔的死因,学姐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尽管开口,能做到我都会尽力做的。” 时雨突然有些想哭,她还什么都没说,唐逸之便已经表明愿意为了她付出。没有任何家庭背景和工作经验的大学生一夜成为陆氏旗下公司的总经理,她也曾听到过业内人士私底下对她和陆晴关系的种种猜测,大多数人都认为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卖身上位。唐逸之却从未怀疑过她,自始至终都相信她是有什么苦衷。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她似乎也再没有别的什么能够开口。 “不用说谢,作为朋友这是应该的。”唐逸之脸上又挂上了时雨熟悉的那个笑容,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她微笑起来。 时雨侧身,去包里翻手机“我换了新的号码,你把我的手机号重新记一下吧。” 唐逸之也拿出手机来存电话,却注意到时雨的手机好像也换了“连手机也换新的了?” 时雨一愣,显然没想到唐逸之还会记得她的手机什么样“嗯,那个不好用了。” 唐逸之点头,继续存号码。 怎么会不好用了,那是前一阵子才买的新手机。她只是害怕罢了,害怕她的手机经过陆晴的手,便不再是她的东西了。于是让秘书又给她买了一部备用,这个新号码也是秘书办的。 面对陆晴,她不敢再放松了,她也不能再放松,让自己沉沦在她的温柔里了。 第60章 【六十】 推门而进便瞧见沙发上坐着的人。这个房子的主人在自家的沙发上坐着看报,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时雨却无端生出一种惊讶与错愕:陆晴这次在这个房子里住的时间似乎过长,从十一假期她生病到现在,时间已过去了近一个月。她在这里吃饭,睡觉,仿佛日日夜夜她都在这个房子里如此度过,而并非这只是个她时常离开偶尔才来的旅居场所。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了?”陆晴将手里的报纸放下,端起桌上的咖啡。当喝完的咖啡被陆晴放回桌上与茶几发生碰撞的那一刻,时雨又觉自己先前的错愕无处可寻了,陆晴分明是已然在这个沙发上喝过无数杯咖啡的。 “公司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久没去过公司,自然有了不少文件堆积,虽然已经交由了秘书处理,可难免有重要文件是需要她再亲自审查一遍的。 时雨将包放上陆晴侧面的单人沙发,拿起桌上的杯子回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帮我倒杯咖啡过来吧。” 即将要见底的咖啡杯被送至身前。 陆晴总爱在晚上喝咖啡。时雨也偶尔想过晚上都要喝咖啡的陆晴会不会睡不着,她也曾在半夜醒来时试图去观察陆晴卧室的灯光,然而庭院内的光亮总能和整个房子融为一体,再加之她房间窗前那棵梧桐树的遮挡,这个问题就始终未能得到解答。 黑色的液体将空荡的杯子充满,空气中飘荡出好闻的咖啡香,时雨爱这个香气是胜过爱咖啡的味道的,于是微倾身使鼻尖更靠近味道来源的方向。视线自然也离这褐色的液体更近了,她全神贯注得看着它,竟联想起来个与它相干又不大相干的事情-----陆晴是爱喝可乐的。时雨始终相信醉酒之后的反应是最为真实的,这个相信要追溯到她爸爸在醉酒后把藏私房钱的事情和妈妈说出来。 甜甜的碳酸饮料早该将舌头浸泡得娇贵,苦兮兮的咖啡沾染上去又如何再能受得了,可却又是一罐罐往嘴里送的,又或者是还好是一罐罐往嘴里送的,当整个舌头都被苦得发麻,再忘了甜是什么味道,自然便也没有了比较。 “谢谢。”时雨见陆晴微笑着将杯子接过又放到唇边,也跟着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下一大口,她想知道被陆晴浸没在苦涩咖啡里的舌头,是何种知觉。 杯子与茶几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盯着杯子里的黑色,时雨觉得,她可以原谅陆晴了。可这念头仅仅产生了那么一瞬,她想起来今天白天唐逸之对着她露出的笑。 “你今天去学校了?”陆晴对着她发问。 “学校120周年的校庆,校方邀请我过去做演讲。”时雨回答。她早已预料到了陆晴会问,说出口的回答也是早已想好的,可现下的问话比起她的想象太过寻常,寻常到她真的觉得陆晴只是想知道她问的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第31章 “唐逸之和你是一个学校的吧?” “嗯。”她回答,却早已准备将碰巧遇见唐逸之的事情在她下一个问题时和盘托出了。她不能在她面前撒谎。 陆晴却只是给予她一个漫不经心的点头,就好像这个问题的问出纯粹是出于不想交流太过单调的礼貌性附加题。 陆晴变了。时雨找到了她之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的答案。这几天,有些变化在空气中悄然发生,那感觉就像空气中的氧气突然变得充足,然后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不会再感到窒息。这种变化让时雨疑惑,她时而觉得是有什么变了又时而觉得一切都没有变。现在,她找到那空气中变化的根源了------是陆晴变了。 “我先上楼了。”时雨拎起放在沙发上的包,有些迫不及待得想逃。她害怕自己会再产生原谅陆晴的念想-------虽是那么一瞬,可有些时候,不小心播下的种子便会长成参天大树,那枝桠会越来越长,越来越长,蒙住她的双眼,包裹住她的心脏,最后再将她的理智缠绕。 第61章 【六十一】 陆晴说她要去纽约半个月。 吃饭的时雨动作轻微一滞,这是第一次,陆晴告诉她,她要离开,而且附带上了期限。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等我回来的时候一起带回来。” 时雨摇头。陆晴笑,像对自家无所欲求的小女孩儿感到无奈。 “陆总,行李已经放到车里了。”餐厅内出现姜升的身影。时雨这才恍然,所谓的提前告知,其实是离开前的告别。 “你先去车里等吧,我一会儿就来。” 陆晴放下餐具,推开椅子起身走到时雨身后。手里的勺子被人拿去,不知道再做什么的右手只能搭在餐桌上。 “生气了?” 蹙眉。她生什么气?她有什么理由可以生气?陆晴又从哪里看出来她在生气? 一只手从背后搭上她的肩“最晚半个月,快的话也就是十天八天。”搭在她肩膀处的右手顺着锁骨向内滑动,最后虚虚环在脖颈处,使她的头微微发生倾斜。 陆晴垂头吻上她的发丝,语气里那种哄人的感觉更甚,“将来在全球,你都可以住上陆氏的酒店。” 将来。时雨还未来得及好好琢磨这个词,就见一张卡被放到自己面前“这次不许再丢掉了。” 即便第一眼看去,卡片和之前没什么差别,时雨依旧在看见滨海酒店这几个字时知道了这张卡和之前那张并不一样,海字左边那三个点,没有像之前一样相勾连。 那只手又回到她的右肩轻拍了拍,像是不知再说什么是好,只能通过行为表达的最后的安慰。 “我得走了,不然要赶不上飞机了。”陆晴说,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自责与歉意,弯腰在时雨的侧脸落下轻飘飘一吻,才最终离开。 伴随着门锁咔哒的陷落,偌大的别墅显得空荡起来。 将来?时雨盯着桌上的滨海酒店几个字出神。陆氏是一定会有将来的,可她呢?她们呢? 咖啡厅内,唐逸之将一个密封袋递给对面的时雨。 “谢谢。”上次周年庆以后不久,时雨就将自己父亲的资料给了唐逸之,拜托她帮忙调查。 “大部分都是叔叔公司的一些资料,少部分是当年的案件报道。具体的信息我已经拜托我一个朋友了,他爸是警察局的,没准儿可以看到警察局的档案。” “谢谢。” 连续两声的感谢让唐逸之不由得发笑“我说了我要帮忙的,学姐不用这么客气!” “还是要谢谢你的,花时间帮我查这些事情。” 原本显得漫不经心的唐逸之突然变得正经起来,注视着时雨道“我很乐意。” 毫不收敛的炙热视线看得时雨不自在,眼神一瞟看见即将走过来的服务生,立马伸手招呼人过来,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一块草莓蛋糕。” “好的,稍等。” 服务生离开之后的唐逸之再也抑制不住笑意,这有些窘迫的时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心马上又沉寂下来,时雨的躲闪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虽说从一开始她就感受了时雨的拒绝,可现在还是忍不住伤心,还是不可以吗? “学姐要是过意不去的话也帮我个忙吗?” “可以!”时雨回答,而后好像又想到什么补充一句“只要我能做到。” 唐逸之将心底里那点儿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开始谈正事“学姐还记得之前暑假的时候我被我爸扔到宋城实习吗?” 时雨点点头,唐逸之继续说“我们家和当地的一家建筑公司合作揽下了政府建学校的项目。结果前段时间合作公司那边的资金链出了问题,你也知道现在和政府合作的项目不怎么挣钱,所以根本找不到新的合伙人,投资公司也不好找。想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公司。” 时雨全然没想到唐逸之问出来的是如此正经的事儿,她对唐逸之的印象还停留在第一次见她时,吊儿郎当说“我马上就要被辞退了”的唐逸之呢。 “我帮你问问看。”时雨如此回答,却早就想到了简单。如果真的可以的话,能够还唐逸之的人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能够靠上唐家这棵树,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们家不是主要做装饰材料的吗?怎么突然想起来和政府那边建什么学校了?” 唐逸之嘿嘿一笑“学校旁边那块地儿,是我们家的。” “你现在是越来越有个商人样儿了。” 唐逸之脸上仍挂着笑,却不再像之前似得到底眼底,快活的语气也沉郁下来“我答应了我妈,要好好继承我们家企业的。” 第62章 【六十二】 唐逸之找来的资料确实比之前私家侦探找的那些更加详细。时雨一边翻看,一边在心里下了结论。 欠债,贷款,还有丁中兆的事情,这些她早就已经知道。翻动到下一页,是事故发生那半年来与公司有合作项目的公司,这个她倒是没看到过。 一行行向下扫视,在看见陆氏地产几个字时,时雨的眉深深蹙了起来,又想到之前在自杀现场看到的陆晴。突然有些抗拒再往后翻看手里的这沓资料,她害怕了,害怕她承受不住真相的到来。 “学姐,怎么了?”唐逸之出声唤对面的人。 “没事。”时雨摇摇头,将文件合上,往包里塞。 “不看了?” “等拿回去我再看吧。”时雨露出一个勉强的笑,看到唐逸之真诚的视线时又有种被熨帖的感觉。“好不容易一起出来,不能让你等着我看资料吧。” “学姐…”唐逸之犹豫着开口。 “怎么了?”时雨问。 唐逸之这才鼓起勇气继续说“陆晴……你…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吗?”话才说完,唐逸之又慌慌忙忙继续道“我只是想多了解学姐一点儿,如果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的!”之前时雨只用一个金丝雀就概括了她和陆晴的关系,这实在是个过于抽象的答案。她想知道,想知道更多。 时雨笑。也是啊,她都拜托唐逸之帮忙了,又怎么能什么都不告诉她呢。悠悠开口,语调里却好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16岁那年我爸的公司欠债,我妈跟着有钱人跑了。后来我爸就跳楼自杀了。再然后我就被陆晴带到了身边。” “对不起。”唐逸之抱歉得说。 时雨摇头,继续道“你可以理解成我是被陆晴带回家的流浪猫或流浪狗。”勾着浅浅的笑,却在即将语毕的那一刻紧紧抿起了唇。主人。时雨内心里想到陆晴教她的这个称呼。她真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比喻啊! 时雨强撑笑容的样子让唐逸之不忍再说什么,想到自己的所做再看看现在对她极信任的时雨,她觉得自己的心被刺得难受。 因为两人是在唐逸之没课的间隙约出来见面的,所以又随便聊了两句,唐逸之便提出要走。 “真的不用我送你过去?” 两人一起往外走,时雨同时再次问道。 “不用,就几步路而已,你回公司吧。” 时雨点头,将服务生打包好的草莓蛋糕递过去“蛋糕拿上。” 唐逸之盯着眼前的蛋糕盒“其实…我不喜欢吃草莓蛋糕。” 时雨有些窘迫,正想着要不要再重新买一块儿,唐逸之已经笑着将盒子接过“不过既然是学姐送的,我想我还是会喜欢!” 再次面对少年人的直球告白,时雨依然有些不太适应“逸之,我觉得…” “学姐再见!”时雨的话没说完,就被唐逸之生硬打断,再之后,留给她的只剩下一个背影,一个稍显落寞的背影。 与唐逸之告别之后的时雨回到自己车上,第一件事儿便是打开了未看完的资料。 她们家当年开的是建筑公司,陆氏是做地产生意,虽然说陆氏规模很大,但大公司和小公司合作倒也不是没可能的事。资料里显示与陆氏的合作时间是2013年12月份,合作的项目是陆氏下的一个住宅区。 第32章 所以是和合作项目有关系?可是陆晴又为什么出现在她爸的自杀现场?13年的时候陆晴应该还在上学才对,她是14年七月份因为父母去世才回来接手陆氏的啊。 一个个疑问在时雨的脑中闪过,继续往后翻看资料,却没再看到什么新信息。用手机上网去查住宅区当年建设开工的事情,查到的却只有售楼信息。陆氏这么大企业的项目应该不会什么都查不到才对,可她翻了又翻,依旧是没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第63章 【六十三】 将资料装收好装回袋中,时雨没急着开车,而是给简单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里面传来含糊不清的女音“喂?” 有气无力的慵懒回复让时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抱歉得道“我忘了我们有时差。你先睡,晚一点儿我再给你打。” 电话那头没人回复,时雨听着里面的一呼一吸正准备挂电话,一个略高的且陌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也是半梦半醒的样子“简!” “啊!”睡过去的简单顿时清醒过来,抓了手机道“不用,有什么事情你说吧。” 时雨将想要让风投公司给唐家那个项目投资的想法给简单说了。 “可是国内的公司我们基本没有涉及过,也不了解。而且你也说了是政府合作项目,收益不会很可观。评估可能都过不了。” 时雨也是商人,这个问题她怎么会想不到。对她个人而言和唐家能够有合作确实有好处,可对于公司来说,基本是没有什么实际效益的。她不能光为了她自己考虑。 “不过你的那部分股份已经回收的差不多了,现在我们的加起来已经有百分之四十三了,再说服一两个小股东同意投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时雨在简单后面接话“又或者把剩下的百分之八也买过来。” 简单苦笑“可我们的钱不够啊。改天你还是先把资料发过来一下,我先看看,做个评估。” “好。” 后腰部分被人搂住,简单再开口不由得带上笑,音量也压下来“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友人如此明显得变化时雨怎么察觉不出,略调侃着开口“刚刚那个…女朋友?” “嗯。你的股份就是以她的名义收购的。”这话说完,时雨觉得电话里的人突然有些急切起来“挂了啊!晚安!” “你的手乱动什么呢!”挂了电话这才放心下来训斥身后作乱的人。 身后金发却是一双黑色眼睛的女人嘟嘴“谁让你打那么长时间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大洋彼岸是情人间的亲密耳语,电话这头的时雨发动车子,向公司的方向开去。 公司是时雨上大二的时候和简单还有另外一个朋友一起建立的。最初其实就是一个模拟性质,算是为了完成学校的小组作业。 时雨在家整理资料的时候被陆晴看到了,陆晴说她们的方案哪里再改一改其实是可以适应市场的。于是在陆晴的协助指导下,三人就干脆注册了公司,但其实也一直是形式上的的,直到大三快毕业那几个月,简单的父亲因为脑溢血进了医院。 简单家境不是很富裕,父亲在工地干活,母亲就是在家务农,还有个比简单小4岁的弟弟。当时做手术的费用还是时雨用零花钱付的,后来她回家和陆晴说这事儿,陆晴倒也没什么表示。 因为父亲卧病简单承担起了家里的开销,为了挣钱,几个人就想起来了之前那个公司的事情,开始正式经营。 但是开公司哪里有她们想象得这么容易,兜兜转转的,另外一个朋友家里给安排了工作走了,最后就只剩下时雨和简单两个人。好不容易算是有了个起色,时雨就被陆晴叫到了陆氏实习,就只剩下简单一个人到处拉投资公司忙活,结果又遇上了简单父亲的病复发,父亲的病需要钱再加上公司也需要资金,简单就和一个还算看好她们的公司签了股份转让,最后她和时雨一共只留下了百分之四十左右的股份。也就是从那开始,公司开始有了起色,可也因为股份卖出去了,她俩发言权有限,公司运营被迫转移到了国外。 将公司股份再购买回来的想法时雨早就有,不过从上次陆晴出差离开才开始实施。原因很简单———她不想再活在任何人的摆布又或者庇护之下,公司是这样,人也是一样。 可陆晴知道她在风投公司有股份的事情,她的账户每年也会有分红入账。直接以她的名义收购陆晴一定会怀疑。她也就只能先想办法退出来,然后再把一切交给简单了。 第64章 【六十四】 “学姐,草莓蛋糕很好吃。”正在办公的时雨收到了唐逸之发来的信息。 将手头的事情暂时搁置,时雨正预备回,手机上又弹出来一条“你还在公司吗?” “嗯。”时雨回复,对面的唐逸之立马回复了一个果不其然的表情,时雨在对话框里输入,想告诉唐逸之把学校项目的资料整理一下发给她,结果才输入三个字,唐逸之又发来问候“吃晚饭了吗?今天我吃了一家超级好吃的外卖,可以推荐给你。” 唐逸之的热情将时雨感染,含笑回“已经吃过了,下次可以试试。”欲再把之前的话打一遍又害怕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干脆再问了唐逸之放不方便之后打了电话过去。 “学姐!”电话里传来和时雨想象中一致的活力声音。 “学校项目的资料你有空发给我一份,我有一个做风投的朋友想做下评估。” “好嘞!没问题,回了宿舍我就给你发!” 两人随后又寒暄了几句日常,正在时雨准备说再见挂断电话时,那头的唐逸之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在那些资料给你之前,其实我已经看过了。而且....在一开始觉得你和陆晴的关系有点儿奇怪之后我就已经查过了,今天你和我说的那些我早就知道了。“ 原本被唐逸之调动起的情绪低落下来,时雨觉得心里堵得慌,她不明白为什么在一些人的眼里,了解一个人不能通过从这个人本身得知,而要通过调查这种方式。 ”没关系。“她这么说,与其是在说安慰唐逸之,还不如说在安慰自己。 ”今天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做错了,你之前既然不愿意说,就说明你不想让人知道,可我却自以为是打着了解你的名义去调查你。“唐逸之的声音低沉下来”对不起,学姐。“ ”没关系。“这句安慰是真心的,既对唐逸之,又对已经犯下错的自己。她也找人调查陆晴了,她犯下了同样的错,那是否也是陆晴不愿是示人的伤疤。可她为了一个了解,偏要抠开她的痂,扒开她的伤口,让她血淋淋。 电话已经被对面的唐逸之挂断,时雨却仍握着手机出神,是不是如果她当初可以换种方式去了解她,她们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两天之后简单给时雨打电话告诉了她评估不合格的消息。这在时雨的预料之内,毕竟现在公司的业务都在国外,投资学校建设就和做公益差不多,那些名誉上的东西对一个在国外的公司没有任何用处。 “钱我会想办法,我们把剩下百分之八的股份买回来。” “时雨,你已经想好离开她了吗?”从最初把陆晴当成一个犯罪者,到这些年来从时雨口中了解到的点滴,简单逐渐明白,陆晴在时雨心中早就无法被轻易抹去。 “在生气?”将来在全球你都可以住上陆氏的酒店了。”"这次不许再丢掉了。"陆晴离开时的一幕幕在时雨的脑海中闪过。明明,明明她想要的自由已经近在咫尺了她还要犹豫呢。 “等把我爸去世的真相查清我就走。”不管最后得到的真相是什么,就让她把这一切都结束吧。 第65章 【六十五】 原本落满灰尘的老旧房屋经过打扫重新恢复了原有的样貌,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记忆应当已经模糊,可看着熟悉的书桌,又似乎回到了她趴在这张桌上写作业的日子。 “我们可以签字了吗?”身旁人的提醒唤回时雨。 “可以。” 拿起笔却迟迟没能落下。房屋买卖合同。视线在这几个字上扫过一遍又一遍,这个字签完,这就不再是属于她的房子,属于她的家。 “有问题吗时小姐?”见时雨迟迟没能落下笔,身旁的人出声询问。 “没有。”笔尖触上纸面,时雨两个字她写过不知多少遍,也不知用这两个字签了多少份比这再重要不过的文件,而今却写得异常郑重缓慢,可终究是有写完的那一刻。 这不再是属于她的房子了,不再是属于她的家。 “时小姐的签名真好看!”合同被男人拿起来看,在扫过时雨写的字时不由得发出感叹。 “谢谢。”当她在陆晴面前第一次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陆晴也这么夸过她。那时签下这个名字,她正把这房子变成她自己的。 高三那年本来好好上着学的她被田书柳找到,连虚情假意的问候都没有就直接开口要房子。接连着几天被她堵在学校门口。因为不想让陆晴知道自己难堪的过去,所以一直没有开口,后来姜升去接她放学时看到了。 第33章 那天回去她挨了罚,但是这以后田书柳也没再找过她。然后过了几天,她被陆晴带到了房屋交易中心,那时她才知道,还要办理房屋过户的手续。她在文件上签上时雨两个字,看着原本写着爸爸名字的房产证变成她的。那是她用时雨两个字签下的第一份重要文件。 大部分时候一些重要时刻都来得极突然,签完合同的时雨上了车正准备回公司时,接到了唐逸之的电话。“学姐,我在警局找到了监控录像” 她心中伟岸又高大的父亲在陆晴面前跪地痛哭,陆晴面无表情眼里看不出丝毫同情,崩溃大哭之后的父亲在天台上一跃而下,站在一旁的姜升和陆晴无动于衷,随后没事人一样转身离开。 唐逸之满脸担忧得去看身边的时雨想给她一些安慰,可时雨只是那么呆望着手机,看视频重播了一遍又一遍,唐逸之最后受不了,夺了时雨手里攥着的手机按灭,把人抱进怀里。被抱着的时雨似还没缓过神来,继续那么楞着,好一会儿才开口,“陆晴是杀人犯。”泛红的眼眶却不见眼泪往下掉,没有感情的陈述语句,却在说完之后加上一声不知是对谁的嘲笑。 “学姐,如果你想哭就哭吧。”唐逸之开口,语调里早已带上隐约的哭腔。 不听话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时雨伸手抹去,语气里是强撑着的淡然“我不会哭,我早就为我爸哭过了。至于陆晴,她不值得。”话说完,眼泪又不争气得滑下,再次伸手抹去,脸上挂笑“逸之,你愿意帮我离开她吗?” "学姐希望我做些什么?" 第66章 【六十六】 半个月的行程被硬生生缩短在一周内完成,陆晴下了飞机第一时间便是往晟装赶,以往离开再久也有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时不时得想念。 “你先把东西拿回家,告诉陈姨不用做晚餐了。”临下车前陆晴对姜升嘱咐,姜升应答,却从后视镜瞧见陆晴在座位里得大包小包里翻找,他看见她拿出来一个长方形盒子,看样子像是装的项链。陆晴含着笑意下车,姜升透过后视镜看那一个个包装袋,他是否也该走出来了呢? 愉悦的心情在下车后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她看见时雨走向一辆红色保时捷-----那是唐逸之的车,她认得。 “回陆氏!”车门被拉开,陆晴将身体摔进椅子,将手里的盒子随手一扔。姜升没言语,直接将车子发动。 时雨回到别墅时已至深夜,上楼进卧室,却在即将推门的那一刻看见了隔壁的卧室门被打开。 “你去哪儿了?”陆晴一开口便是厉声质问。 “在公司加班。”时雨头都不抬,随口一答,压了门把手就准备推门进屋。敷衍的态度将陆晴激怒,走过去捏住时雨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语气里满是嘲讽“坐着保时捷去公司加班?是替陆氏加班还是去唐氏加班?” 盯着陆晴愤怒的脸,时雨生出一股厌恶,抬手将陆晴捏着她的手掰开,就要继续开门进屋。 “时雨,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和唐家的大小姐有过多接触,我不喜欢。”想要开门的右手被陆晴紧紧攥住。 “我想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为什么要你喜欢。” 时雨的话在陆晴听来可笑又幼稚,像对待不懂事的孩子陆晴用左手去抚她的脸,用上长辈对晚辈的教导语气“偶尔耍一耍脾气,我可以纵容你。可是要学会守规矩。我知道你怕疼,这次先不动手,再有下次我看见你和唐逸之在一起,可不只是你以为的挨打那么简单了。” 控制狂,暴力,见死不救,这才是陆晴的真实面目,难以抑制的愤怒驱使时雨打掉了陆晴的手,仰头紧盯着面前的人恶狠狠道“你害死了我爸,现在又要害死我是吗?” 砰的一声,时雨被陆晴推倒在门上。门把手的位置正撞上时雨的后腰,疼痛使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还未来得及闪躲,两手就被陆晴死死攥住压在门板上,像是预料到了陆晴会这般,时雨心死得不再挣扎“陆晴,你是个杀人犯。” 陆晴怒极反笑“我是杀人犯?我那顶多是见死不救而已。我把你带回来养你这么多年,你不说感激也就罢,还给我个杀人犯的罪名。” “见死不救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时雨含着眼泪怒吼“你又为什么把我带回来?”大声质问,挂在眼角的泪却簌簌滚落,愤怒变成哽咽“你是可怜我吗?还是愧疚?又或者是觉得随意玩弄一个人很有意思?陆晴,你就是杀人犯!” 一巴掌甩在脸上将时雨吓得一楞,脸上火辣辣得疼痛和脑内的嗡嗡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陆晴打了她耳光。 嘶吼争执,一切都伴随着这一巴掌而停了下来。 陆晴缓缓开口,不是愤怒而是平静“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一个不是我给的?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时雨。连你的名字都是我给的。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来,过来,我带你看看你一直以来认为的好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被陆晴拉着来到书房,时雨见她从架子上拿过一串钥匙然后将书桌抽屉打开,一个文件袋被扔进时雨怀里。 “好好看,看看谁才是杀人犯。” 第67章 【六十七】 12月2日陆氏地产西山花园住宅区项目发生工程事故,造成两死一伤的人员伤亡。事故原因疑似为使用不合格建筑材料,陆氏称将对此次工程事故负全责。 时雨一打开文件袋就看见这样一则报道。西山花园住宅区项目便是之前她看见的他父亲和陆氏合作的那个项目,再想到陆晴刚刚说的那些话,整个身体颤抖着,不敢再翻动到下一页。 “我求你好不好!求求你了!我就是一时冲动!!”男人绝望的哭喊突然在房间内响起,时雨惊恐得抬头去寻找声音得来源,最终将视线锁定在陆晴手里得录音笔上,“我还有个上学的女儿,她就只有我了!我求你!求求你了!放过我好不好?"熟悉得声音此刻是如此得陌生,时雨脑中闪过在视频里看到得父亲跪地求饶得场面,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得父亲啊,那个会给她买粉色洋娃娃的人,现在渺小又可悲。捂住耳朵,想逃避,想让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关掉~“头深深埋着,带着颤抖的哭腔提出请求。 录音笔被按停,陆晴嘲讽得开口,她的话比刚才的录音更让时雨绝望”用不合格建材盖住宅楼,两死一伤,出了事故第一反应是逃避责任,说自己没钱了,说自己还有个乖女儿。你说,我该不该救他?说我见死不救,那你的好爸爸是不是就是故意杀人了?“ 下巴被捏起来,头高高得扬起被迫和陆晴对视,时雨脸上的泪流得发狠,”哭什么?“陆晴压着嗓子道,用另一只手去抹她的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这就是真相。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回来吗?是你的好爸爸哭着求我,求我帮忙照顾一下他的好女儿。“ 原本压抑着的怒气猛然间爆发”他跳楼走了!你知道这次事故给陆氏造成了多大损失吗?“陆晴的吼声像一个个耳光打在时雨的脸上,她不退不躲,仰着头流着泪任由陆晴将一切怒火发泄在她身上。暴怒之后是死亡般的沉默。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陆晴说话了,像死神对生者下出最后的通牒。 浑浑噩噩走出家门,看见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时,时雨觉得,她又一次被抛弃了,这次,她还能去哪儿呢....... 雨滴砸在石阶上溅开,最终打在时雨裸露的脚踝上,顺着肌肤的弧度下滑,隐藏进贴着地面的裤管。雨水的汇集将膝盖处的布料浸透,雨水的冷意沿着脆弱的膝盖往身体里钻,侧脸的头发已被完全打湿 紧紧得贴在脸上,跪着的人却像丝毫未觉只顾着伸手抹去落在墓碑黑白照片上的雨水。”爸!“一声叹息出口,前言万语堵在喉间想说又说不出来,最红泪水混合着雨水一同滑下,千言万语化成哭泣和哽咽。 雨也越下越大了,让人看不清哪里是向后,哪里是向前。 轰隆的雷声将陆晴叫醒,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医院?她在医院? ”医生,人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陆晴随后看见病房门被推来,姜升和穿白大褂的医生一起进来。 ”我这是怎么回事?“她记得时雨离开,自己起身去拿文件,然后就突然头晕。 ”家里佣人听见动静,觉得不对劲,进屋就发现你晕在地上。“姜升回答,同时医生给陆晴做了个简单检查。 ”应该是心肌缺血导致的昏厥,还好送来的及时,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医生这话听得陆晴深深蹙起眉头,姜升则在旁边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像是放松,又像是更为紧张。 ”平时有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头晕,心脏不适,偶尔会心跳加快,陆晴仔细回想着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小毛病说给医生听,却原来这些她以为因为劳累造成的小毛病早就指向了疾病。 第34章 “以后浓茶和咖啡,还有一些辛辣刺激性食物都尽量少碰。我去开单子,还是要做几项检查确定一下。”医生说完离开,病床上的陆晴盯着白色天花板发起了呆。 “我爷爷就是突发心脏病去世的。”陆晴开口,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姜升听。 “别胡思乱想了!”在一旁的姜升不满得将人打断,陆晴忽然看着他笑,那笑带着些天真又带着些释然。 “陆家这么大的企业还指望着你呢!”他语气加重,想逼得陆晴收回这个笑脸。 “我也确实应该考虑一下,我走了陆氏该交给谁来管。” “别说这话行不行?”男人垂了头坐在椅子上,话语里带着乞求。他欠陆家的太多了,陆晴要是走了,他还怎么还。 “时雨呢?”陆晴换上个轻快的语气。 “不知道。”他知道陆晴最舍不得她,放不下她,一进医院他就给时雨打了电话,可是没人接。 “去景华小区找找,她会去的地方不多。” 姜升抬头,看了躺在病床上的陆晴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开“找过了,她把房子卖了。” 第68章 【六十八】 毛巾被递到手旁,时雨道一声谢接过。唐逸之在她身侧的沙发上坐下“用不用喝喝点儿感冒药,别生病。” “不用,都洗完澡了。应该没问题。” 唐逸之将身体靠上沙发,张口想问什么,看着垂头擦拭头发的人复又咽下。本只是想打个电话问问时雨平安到家没有,电话那头过于清晰的雷声和雨声却让她觉出了不对劲。“我在墓地”时雨这么说,这几个字吐出来是和地点相称的冰冷。她在凛冽的雨里找到她跪在墓前的身影,她去扶她,她却险些瘫倒下去,就像是跪久了已经遗忘该如何行走。全程她都低垂着眉眼,不敢去看她的脸,她不忍心见她的狼狈。 见时雨把毛巾放下,唐逸之将桌上的热水递过去,时雨的行动似有些迟缓,慢慢抬手将杯子抱至膝前“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抬头,露出抱歉的笑意。 唐逸之未像以前对她的客气表示反对,抿唇,摇头。 ”陆晴回来了。“时雨说,唐逸之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能让时雨如此狼狈的,除了陆晴她想不出来别人。时雨继续道,话语里带着自嘲”我们好像想错了,所谓的真相。“ ”什么意思?“唐逸之这下皱起了眉。 时雨将在别墅得知的真相缓缓讲给唐逸之听,现在她的心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你确定陆晴口里的就是真相?“ ”嗯。“她翻看过了,那些资料里双方的合同,乃至材料购进的合同都清清楚楚,那上面签着他爸的名字。 ”那还要走吗?“唐逸之有些颓然得说。 ”我还有资格呆在她身边吗?“ 你喜欢她吗?唐逸之突然间想这么问,看着时雨疲惫得样子开口却换了话题”怎么样我都会帮你。“ ”谢谢。“ 两人没再多说其他,道了晚安就准备各自回屋,唐逸之弯腰去拿桌上的水杯,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在她身后的时雨。 ”对不起!没事儿吧?“唐逸之赶忙转头讯问,时雨摇头,手却扶着腰的位置。 ”撞到腰了?“唐逸之担心开口是询问又是疑惑,”不应该啊。我觉得我没使劲!” “没事儿去睡吧.。“时雨摇头,腰是被陆晴抵在门上的时候在门把手上撞的,刚才洗澡她发现已经青了。 见时雨面色如常,唐逸之也没再说什么再道了句晚安便往卧室去,临开门间回头,却仍见时雨的手抚在后腰上。 ”不行不行,我有点儿担心。“走到门口的人又赶紧回来,”学姐,你要不然让我看看。“ ”别!“还没来得及阻止,唐逸之已经掀开时雨的衣角。一大片淤青,在白皙的身体上尤其明显。 时雨一边用手去拉自己的衣服,一边解释”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那后背上的伤呢?“唐逸之再开口竟带上了哭腔,虽然只看见了一个角,可是那些伤一看也不是意外会造成的吧。”疼不疼?“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去抚摸。 唐逸之的哽咽声让时雨心里不是滋味,开口安慰”好久之前的了,都已经好了。“ ”她是不是总对你动手?“ 时雨避而不答,反倒是用上开玩笑的语气说””逸之,赶紧去睡吧,再不睡天就亮了!” ”学姐,你回答我!“唐逸之的语气严肃起来。 时雨叹口气“就当是,我欠她的吧....” 第69章 【六十九】 雨在凌晨三点四十停下。太阳在七点钟升起。七点半时楼下走过推着病人的护士。现在是八点,阳光已经透过窗子照进来些,却无暖意。 “陆总,可以出院了。” "好。"陆晴转身向门口迈步,对站在阳光里没有丝毫眷恋。 即便是雨过天晴,十二月的雨带来的冰冷气息依旧残留在空气里。一出门姜升便不由自主缩了脖子,穿着单薄大衣的陆晴却无行动,仿佛她从雨里来,也将要到雨里去。 “去陆氏。”开门上车,陆晴便下了命令,姜升望着后视镜里的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发动了引擎。 一上午在忙碌的工作中度过,中午,陆晴冻僵的脸在看到被递过来的资料时,产生了裂痕。房子卖了,风投公司的股份卖出去又以另外的名义重新买回来,她养大的人要跑了,而且不是一时兴起。 “人找到了吗?” “在唐逸之的公寓。” 唐逸之,她的阿雨这阵子似乎总是和她过于亲近。 “去把人带回来。” 门铃被按响,窝在沙发上的唐逸之兴奋得跳起来“学姐,外卖到了,我去拿!” 满面笑容在打开门看见门口的黑衣男人时消散,姜升一个唐字才刚开口,就被唐逸之大力甩门的动作下得一激灵。 “谁呀?怎么了?”沙发上的时雨转头询问。脱去那些冷冰冰的西服套装穿着自己的卡通睡裙,黑色的长发坠落着,自由又肆意,唐逸之看着眼前的时雨,她似乎不在有着她心里那层商业精英的光环,她只是她了,是穿着卡通睡裙的时雨。 “陆晴的小跟班。”唐逸之有些没好气得回答。自从昨晚知道陆晴对时雨动手,她对陆晴的印象就差到极点。所谓爱屋及乌,恨也一样,对陆晴周围的人,她也喜欢不到哪里去。 时雨的眼神因为这个回答黯淡下来,唐逸之大大咧咧摆手“别管他,我不给他开门,他还敢私闯民宅?他要敢闯进来,我让他进局子!” 话落地,门铃再次响起。“唐小姐!”姜升这下直接隔着门喊了。 “回去告诉陆晴,学姐不可能走!”唐逸之也朝着门口喊。 “唐小姐您的外卖到了。” “别想骗我给你开门!” “您点了一份水煮肉片,一份总督豆腐,一份鱼尾还有,,,,” “行了,别报了!”菜名报到一半,门被唐逸之气鼓鼓得打开。姜升带着笑意补上后面得话,同时将右手的袋子提起来“您的奶茶也正好送到了。”唐逸之伸手去抓,却被姜升眼疾手快藏到身后。 “陆晴就是这么教手下的?'唐逸之抱臂斜倚靠在门框上瞧他,姜身不以为意”我想唐家的家教也没有教唐小姐把来访者直接关在门外吧。“ 唐逸之不耐烦”反正学姐不可能走,你直接回去和她说。“ ”走不走我没办法强求,只是我有话要和时雨说,请唐小姐让我进屋。“ ”在这儿也能说。“唐逸之握上门把手,身体挡住门口,随时准备将姜升再次关至门外。 ”唐小姐的午饭还在我手里。“ 唐逸之长出口气,朝他翻个白眼。 ”一句话而已。唐小姐放心,我不会做什么,也不敢做什么。“ 唐逸之让开身子,姜升走进屋内,看见沙发上坐着的时雨想再走进两步却被唐逸之拦住“就在这儿就行,你已经进屋了,有什么话说吧。” 姜升对着身前的手臂无奈一笑,抬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唐逸之。 ”没看见我没手吗?说完再给我。“ 姜升扫她一眼,一手叉腰,一手拦他,唐大小姐确实没手拿外卖。 手收回,对时雨说正事”陆总昨天晚上进医院了。“姜身特地停顿了下,时雨的反应让他知道,他接下来的话是值得说的”谁活得都不是那么容易,我希望你能稍微体谅一下她的辛苦。“ ”体谅?她陆晴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让学姐体谅她?那学姐呢?“唐逸之立马呛声,昨天她才看见了时雨身上的伤,今天就和她说体谅。犯罪分子有什么好体谅的! 姜升没有开口反驳,两秒的静默之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桌子上”唐小姐,再见。“说完转身向门口去。 “陆晴,她怎么样了?”时雨的突然发问打断姜升离开的步伐。 第35章 “她现在在上班。” 时雨没再说话,姜升便迈步离开了。 第70章 【七十】 陆晴交代的任务没能完成,回到公司复命的姜身有些自责和沮丧。 “对不起,陆总。” 姜升垂首在办公桌前致歉,总裁椅里的陆晴望着他,又像在望着更远处,“她在那儿住得很舒服吗?” “看起来是。”那是一种他未曾见过的,时雨放松的模样。 沉闷的捶打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响起,声音的来源是陆晴放在办公桌上紧攥成拳头的右手。 “再去一次,这次允许你动手。” 姜升的话引起时雨压抑在心底对于陆晴的关心与担忧。她就去陆氏远远的看一眼,确定一下陆晴有没有事。 “学姐。”唐逸之只两个字开口,却饱含着对时雨的劝慰与担忧。 “没事,我有分寸。”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见时雨马上要出门,唐逸之再憋不住内心的忧虑。 “逸之,我想一个人解决好吗?” 时雨最终推门离去,唐逸之站在门口,脑子里却始终是时雨最后那句话的循环。她知道时雨可能没有想表达什么别的意思,可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得想到,她是在说“这是我和她的事情,别人干涉不了,也无权干涉”。明明已经经历过时雨数次明里暗里的拒绝,可之前的每一次都没有这次不算拒绝的拒绝来得让她心疼。她是没机会了。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下出如此明显的结论。因她在这句话里感觉到,她与时雨已然是泾渭分明。 “哥,哥,那是不是就是时雨!”副驾驶的姜志斌看见马路对面的人激动得拍了两下玻璃,姜升探头过去看,确认过后立马转动方向盘调转了方向。 眼前突然停下辆车,时雨本疑惑,看见车上下来的两人便也了然“时小姐,我们是来接您回家的。” 两男人恭恭敬敬站立在自己身前,口中称呼的是时小姐,那是她吗?这份恭恭敬敬又是对她还是对陆晴?回家?哪里又是她的家? “请您别让我们为难。”姜升继续道,虽然陆晴说了可以动手,可那也不意味着他可以随意就对时雨做点儿什么,虽然他很想就是了。 其实不过一天而已,再次回到别墅,时雨竟然生出了一种久违的陌生感。院中没见佣人,进入屋内也没见陈姨的影子。姜升在把人送到之后就离开了,偌大的别墅内,站着环顾这熟悉的陌生环境的时雨,还有跟在她身后的姜志斌。 “陆...”她将抵在舌尖的那个晴字咽回去,舌尖后缩,发出另外的音节“陆总是为什么进医院的?” 拘谨站在她身后的姜志斌发出啊的一声疑问,随后才反应过来时雨是在和他说话,他哥就说让他在这儿看着人,没吩咐别的,不过他知道自己得对时雨客气点儿“我也不清楚,听我哥说就是突然晕倒了。” 时雨点头,脑海里闪过陆晴趴在书房睡着的情景。是因为工作太累了吗?这个结论让时雨心中揪疼。想在沙发上坐下,侧身之际却看出身后男人的局促。看起来年龄不大,远没有姜升身上那股子沉稳,这人她之前也没见过,应该才跟了陆晴不久。而且,他刚才好像是说的我哥?是说姜升? “你也坐吧,不用看着我什么。我不会走。” 因为那晚下雨时雨的衣服湿了,所以她现在穿的是唐逸之的。姜志斌没和时雨接触过,只早些时候在陆氏远远看见过几回,所以现在穿着宽松的卫衣休闲装的时雨在姜志斌看来就是个在校大学生,打从一开始他心里便没有感受到那股地位和所谓气势上的压迫感,局促更多是和一个陌生女生相处的不知所措。时雨的行为对他来说就是在主动开了口搭话,一下子缓解了他心中尴尬,整个人放松下来,也坐到了沙发上,甚至于连着话匣子也打开了。“你不用担心,今天上午我还看见陆总在公司了呢,能上班就说明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在担心陆晴。这是第一次,她从别人口中听到这。 “陆总也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我哥就是过去接她了。”姜志斌继续安慰。他从陆氏远远看见时雨那几次时雨都是跟在陆晴身边,现在时雨又这么问陆晴,他很自然得以为两人关系很好。 这声安慰得到的却不是时雨的舒心,而是沉默。陆晴回来的话,她该怎么面对她?以后,如果她们还有以后的话,她又该如何面对她? 第71章 【七十一】 刹那间的视线交汇激荡起内心的不平静,担忧与关切在看见陆晴那双眸里的冷漠时被收敛,垂头苦笑,怎么都行,陆晴想做什么她都可以承受。 “陆总!”姜志斌走过来迎人问候,陆晴发出一个鼻音应答,眼睛死死盯在时雨身上。 跟在陆晴身后的姜升将一个眼神递给姜志斌,姜志斌意会,兄弟俩共同悄声退出别墅。 “见人都不会说话了?” 上位者的压迫语气,有些久远,却又像已经被刻入基因般引起时雨下意识的恐惧。因为以往在这种语气之后,她得到的惩罚会更加严厉,这之后,她也不会再得到陆晴的丝毫安慰。可是不想抬头,不想看见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里面除了愤怒和阴郁,什么都没有。 皮靴与木质地板撞击发出清晰而沉稳的踏踏声。时雨却知道踩踏而出的声波里传递出的是主人用平静包裹的愤怒,脚步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那声波终从耳蜗抵达她的心脏,引起相同频率的振动。 “对不起…”她颤抖着,含着或恐惧或自责的泪用气音说出这句话,她只是想说,然后就那么脱口而出。这对不起是替她的父亲说抱歉,还是在为自己要逃离陆晴而对她感到愧疚,她也不得而知。 “小宠物和外人多呆了几天,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主人了是吗?”下巴被一只干燥而冰冷的手托起,脖颈处被同样的大拇指反复摩挲,却始终未有温度。 时雨的泪未落下,像是凝固在眼眶中成了透明的水晶。她隔着剔透的水晶看陆晴的脸,给她本柔和的轮廓镀上让人望而生畏的坚硬棱角。 侧颈处摩挲的拇指变成按压,她是躺在砧板上待宰的鱼,陆晴的手按住的是她翕动的鳃。 “叫人。”陆晴下令。 “主人。”她被从砧板上捧起来,进入鳃间的空气带给她即将重获新生的错觉。 当陆晴的另一只手抚摸上她的侧脸时,凝固在眼底的水晶碎裂“主人…”是惧怕还是流落在外终于归家的踏实感? “这衣服怎么回事?”衣领处被粗鲁得拽起。 “唐逸之的。”时雨用手楷去自己的泪,以同样冷漠的姿态与陆晴对视。 拽起衣领被放开,整个人被狠狠推到沙发靠背上。 “脱掉。” 衣服被一层层褪去,共同离开离开身体的还有包裹尊严的铠甲。 赤身裸体的人跪在脚边,脱下来的衣物在沙发上摆放得整整齐齐,这忽得激起陆晴压抑在心底的怒气。 伸手将摆放整齐的衣服拽得散乱,再把牛仔裤上的腰带提着拽出来,没有预兆,甩手就是一下,打在跪着的人背上。 没有突然被打而发出的疼痛惊呼,也没有外力来袭而造成的不稳晃动,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皮带与肌肤接触拍打时发出的响声,什么都没有。 无节奏,无规律,时雨咬着牙攥紧拳承受着随意落在她背上又或者是侧腰和手臂处的鞭打,就这样吧,这样也好,她欠她的,她还她。 猛然落在腹部的一下让时雨佝偻了身子,前倾倒地前被陆晴的钳住脖子。“在想什么?唐家的大小姐吗?” “不是。” 时雨这样的神态陆晴之前见过,在她哄她好好治病吃药时,她就是这样,逆来顺受,呆滞而冷漠。 “那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手上的力道加大,她想看她反抗,看她哭,看她求饶,为什么她对着别人会笑,对她,却什么都不会。 脸被憋得青紫,仰着头大口喘息,眼底有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那双手,却只紧紧扣在沙发上而没有其它动作。 “你想死吗?”陆晴咬牙质问眼前即将窒息的人,回答她的却只有粗重的喘息。 “时雨!”她大吼,心脏的绞痛带来身体的颤抖,眼眶猩红,手上却卸了力。 眼底的愤怒被掩去,嘴角带笑,语气恢复往常的温柔“我不会让你跑,也不会让你死,活着,可是比死难太多了。” 第72章 【七十二】 腰间环着的手带给睡梦中的人不适,想要扭动身子逃开却因手腕处被勒住的疼痛和身后伤口带来的疼痛而被迫苏醒。 扭头看看埋在自己后颈睡着的人,再将视线转移到右手手腕处,冰凉的手铐将自己和床头柜抽屉上金属拉手锁上,只要想挣脱,手铐就将手腕咯得生疼。 昨天回来以后,陆晴把她带到了玩具房,像上次一样将她铐在了吊环上,不过这次她没有挣扎,也没想着逃,而是任由着陆晴将愤怒发泄在她身上。 第36章 戒尺,鞭子,藤条,还有好些她不认识的东西被一一摆放上地面,她觉得她是要皮开肉绽的,也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可那些工具只用了不到一半。 陆晴的最后一下,是抡着鞭子狠狠甩在地上,然后她扔了手里的鞭子过来抱她,理她贴在额头汗湿的头发。她从她手指动作的间隙里抬眸去看,看见她发红的眼眶,看见她眼里的泪光。 然后就是被抱到房间里上药。她伤得并不重,胳膊大腿这些她能看见的地方只是红痕,最疼的地方是后背和臀部,肿起,能摸到愣子和破皮,可比起一开始时会见血留疤的伤,已经不知好了多少。擦完药,她就被陆晴用手铐铐在了床上。 “嗯…怎么了?”身后的人被手铐哗啦的响动吵醒,迷糊中问出口,还没睡醒的模样。 “睡不着了,我想起床。” “再睡一会儿,现在还早。”陆晴伸手去抚摸她的长发,语气柔软像哄着闹脾气的孩子。 时雨却不领情,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口方向,语气比之前更多了份倔强“我想起床。” 一声带着笑的无奈叹息,热气呼在时雨的耳朵上,钻进去,顺着血液,直达眼眶。 起床的动静从身后响起,不久视野内出现穿着睡袍的人,弯腰,陆晴将一个吻印在她唇上。帮她全身的伤再上过一次药,盯着她换好衣服,洗漱完毕,才一起拉着她下了楼。 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来将灰蒙蒙的天空照亮。冬季,院里的树叶已经凋零,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无力伸展,想汲取不多的阳光。 “阿雨,吃饭了!”陆晴的呼唤将时雨从窗边带到餐厅。家里没了佣人只剩下散布在别墅周围各处的保镖,陆晴凡事亲力亲为,做好了饭,又喂给她吃。 “我自己来就好。”她把勺子从陆晴手里接过来。 “站在窗边冷不冷?要不要再多穿件衣服?”陆晴将端着的碗放到时雨面前,转而去拿自己手边的咖啡。 时雨盯着她端起的咖啡的动作,摇头。 冷,冷一点儿可以让人清醒。 此时青州机场,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人正挽着一个黑色短发女人的手向出口走去。 “简,我…喜欢…here!” “才看见了个机场就喜欢上了?你这喜欢太肤浅!” “肤浅?什么意思?”简单忘了自家小老外中文还不太溜,思考片刻给出解释,“肤浅的意思就是说…表面的喜欢。” wendy似懂非懂,直接造句“我肤浅,喜欢你!” 这句子造得让简单哭笑不得,一脸无奈看过去,想要纠正,却发现那人脸上的笑意,知道自己被耍了“bad girl!”回应她的是wendy的哈哈大笑。 两人一起笑完,简单恢复严肃“这次回来是为了解决时雨的事情。等下次,下次再回来我带你去见家长,这次就先见见我弟弟。” “弟弟?”wendy挑眉。 “对!”简单点头,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紧张,将手下滑,两人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不急,我们还是要先把这次来的任务完成。” 和唐氏签订合作的合同,然后帮时雨顺利逃出去。 第73章 【七十三】 下压,用力,书房门刚被时雨推开一条缝隙,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让她神经一跳。 “阿雨去书房干嘛?” 时雨转头,陆晴正站在楼梯左边的那扇门前,她不知道那屋子是做什么的,之前从没进过。 “想看看你在不在。”推开的书房门缝被合起,时雨朝着陆晴的方向走,陆晴也同时走过去,将她的手拉起,两人一起往楼下去。 “一会儿我要开个视频会议,你在楼下陪我。” 时雨嗯一声回应,脑子里却全然是陆晴问她去书房做什么时的神态。紧张,甚至有些慌乱。 “把资料给大家发一下。我们这次会议就结束了,散会。”视频会议被切断,本挺直坐在沙发上的陆晴将后背弯下,身体后靠,显出放松的神情。头向左侧偏,瞥见坐在阳台的人,嘴角不自觉上扬。 脖颈被人从身后环上,发丝扫过脸颊带来细细密密的痒意,时雨夹着肩膀想躲,脸颊处却被直接吻住。 下巴被勾着挑起,吻从脸颊抵达双唇。陆晴曾无数次吻过她的唇,却都只是简单的相贴,或带怜惜或带安慰,从未有过如此大的侵略性。 一遍又一遍得撵过唇珠,让她的嘴巴发麻,再撬开她的牙关将舌往口腔内探寻。 闭着的眼睛,微颤动的睫毛,让时雨想起她那次在车里吻她,想起她离去的背影,还有那个梦境。 吻毕,陆晴用拇指去抚她红肿的唇。“晚上想吃什么?”这几天陆晴将所有的工作都搬到了家里,对她寸步不离得照顾。 “明天我想去墓地。”明天是她爸的忌日。 “我让人送你去。” “我还想像以前一样自己去。”以往的这天陆晴都会对她格外得宽容,她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陆晴皆不阻拦。 陆晴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似要通过她的眼睛将她给看透看穿。良久之后陆晴开口道“那记得早点儿回来,现在天黑很快,不要呆太久了。” “嗯。” 12月8日,早上拉开窗帘就见外面在飘着雪花,院中草坪上落下薄薄一层,有些化了,只点在最上头的尖角处,阳光一照,像是遍地的泪花。 “要不等雪停了再去吧。” 吃过一顿早午饭,时雨收拾着预备出门,陆晴站在窗边探查外面的天气。雪仍在下,一点点飘落着,不大,却又一直不停。 “雪不大,没关系。”门口穿好衣服的时雨对着窗边的陆晴回复,语气里难得带上些轻快,像在哄着人“等雪停了可能就天黑了!” 时雨驱车离去,陆晴拿起手机拨出了电话“盯紧一点儿。”她有一种不好的直觉。 身后跟着的车在时雨的预料之中,转动方向盘进入早已有人在等待t字型路口,马路上,两辆从外观到车牌号都一模一样的车辆同时汇入主路道口。 “哥!哥!你看那个车!”副驾驶上的姜志斌看着眼前的场景大喊起来“车一样!连车牌号也一样!” “闭嘴!安静点儿!”他当然看到了,眼睛正死死盯着时雨那辆车,生怕稍不留神,就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了。 猛得踩踏油门提速,时雨透过后视镜去看,身后的蓝色商务车被落远不少却仍在紧追不舍。与其并排的车辆将车窗放下,露出简单的脸,伸手指指前方即将进入的高架桥,再做了一个两手反复交叉的手势,时雨意会,两辆车共同提速,行驶进高架桥。 两辆车反复的交换移动看得姜志斌眼花缭乱,抓紧了车上的把手,才能保证不被自家老哥的漂移甩出车窗“这俩车换来换去,看着和谍战片似的!”本只是调侃似的说上一句,谁知道惹怒了开着车的人,姜升大吼道“别说了!” 姜志斌被吓得一愣,只得闭嘴,安安静静抓紧了车门上的把手。 即将下桥,本在最左侧车道行驶的油罐车却变换到了中间,直接挡住了姜升观察前方车辆的视线。 “哥!超车啊!”本以为车速慢下来是因为前方有大车挡住了,结果都走了好一会儿姜志斌却没感受到提速超车的动静,只得出声。 姜升没说话,踩踏油门,超过前方油罐车,视线里重新出现两辆一模一样一的雷克萨斯,一左一右,不知哪个是哪个。 “让后面的人去桥南边的路口等着。”下了桥再走一段就有个路口,一南一北,两辆车一定得分开走。今天陆晴让他盯紧点儿,他特意多叫了点儿人跟着。 果然不出他所料,两车一南一北分开驶去,不过有些事的发展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就在刚才路过的红绿灯口,一模一样的车居然出现了第三辆。 随着行驶也逐渐进入闹市区,马路上车辆和路口多了起来,在他躲避过路行人的功夫,两辆雷克萨斯已经一前一后拐进另一条道。 停车,唐逸之与时雨分别从各自的车上下来,两个男人立刻分别上了车并发动。唐逸之和时雨两人则是共同走进了一条小巷。 一个红黑相见的摩托在路中停着,上面放着两个头盔。唐逸之拿下来一个递给时雨“走吧公主殿下,你的骑士来带你逃跑了!” 本零落的雪花密集起来,纷纷扬扬从空中飘下,给飞扬的发丝涂上了白霜。耳边是呜呜的风声,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马路,她正在这条路上飞驰着,无关其它,只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第74章 【七十四】 冬天的黑夜总来得太快,还没来得及感受阳光呢,太阳便落了,今天的院子看着也比以往黑好多,明明下了一天的雪该有反光,却看不见亮。 姜升的电话打进来,陆晴滑动接听,视线却仍执着去寻找院中的光亮之处。 “找到了,人现在在唐小姐家。”姜升话语刚落就听见陆晴立马道“带回来。” 第37章 “不是唐小姐的公寓,是老宅。” “知道了。” 姜升继续说“今天另外一辆车里是简单,她前几天回国,然后就去了唐氏。另外她在一个小时前定了明天下午飞去加拿大的机票。” “只到明天,唐伯伯,这个生意对您来说值得做。”唐家的老宅内,时雨正坐在唐荣面前与之交谈。 八年了,之前也不是没想过一张机票飞得远远得,可往往她上午定了机票,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被陆晴知道,别说登机了,她连机场都没机会去。这次只要唐家能护着她顺利登机,等出了国,陆晴再想找她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简单早已在那边把她身份证明的东西都给安排好。 前几天刚签成的合同现下又被送到面前,本还因为自己闺女终于肯对做生意上点儿心,谁成想在这儿挖了个坑等着他呢。唐荣心中微叹口气,时雨的要求其实是用西瓜换芝麻,对他来说只答应了只有好处,可商人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他可不止想要西瓜。 “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了,生意上也互相牵扯着,这为了一个小小的项目,得罪陆氏,对我们可没好处啊!” “陆晴是您的晚辈,我想这点事儿远不至于得罪,也不会对唐氏造成什么损失,可如果您手上这个刚签的项目断了,不管是对唐氏的名声还是经济方面,我想都会有不小的损失。” 时雨语气坚定,且有种胜券在握的架势,唐荣微微一笑,叹出口气来“逸之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我起码也放心把家里的企业交给她。她妈妈去世之前,她在病床前答应上大学学金融,将来接管家里的企业。可我知道她心思根本就没在这上面,一天天的就知道和那些玩儿音乐玩儿艺术的朋友一起混。” “唐伯伯,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眼前的唐荣语重心长,时雨却知道,他是个商人,还是个精明的商人。 唐荣果真不再说唐逸之的什么,沉默半晌,吐出两个字“两年。我送逸之和你一起出国学习,不只是到明晚,我们唐家护你两年,你把唐逸之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陆晴一个学美术的,22岁从零开始接管陆氏的生意,现在陆氏的发展大家都看在眼里。时雨跟着陆晴长大,现在又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他这后半辈子也没什么别的野心了,就希望把唐逸之也培养成一个生意人。 时雨推门走出书房,唐逸之便急急忙忙过来问“学姐,怎么样了?”时雨还未开口,里面就传来唐荣的喊声“逸之,你进来!” 第二天,唐荣意料之内迎来了到访的陆晴。 “唐伯伯好。”陆晴弯腰问候。 “小晴坐。打上次逸之生日匆匆见过一回,就没再见过面了。”唐荣笑着招呼来人。 “唐伯伯身体还好吗?”陆晴在唐荣对面坐下,问候道。 唐荣哼一声“逸之那不听话的丫头,天天就知道气我!好在我这身体还不错,不然早就不知道进了多少次医院了!” 陆晴抬头打量面前的唐荣,眼神看着锐利,头发却早已发白,面上的皱纹也显出岁月的痕迹。唐荣是老来得女,唐逸之虽才二十出头,唐荣却已经是奔着七十去的年纪了,她爸爸和唐荣一样的年纪,要是还在的话,估计也和唐荣差不多的样子。 “逸之还不大,爱玩儿很正常。” “我就是怕,等她什么时候长大了,我就老喽!”唐逸之开口感叹着。 陆晴紧咬下唇,露出一个笑,决定不再与唐荣寒暄,“唐伯伯,我相信您知道我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小晴啊,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自从她妈妈走了,对逸之我是有求必应。她喜欢她这个学姐,求着我护她,我也是没办法。”话说完,唐荣还加上了个长长的叹息。 刚忍住的泪似乎又要流下,陆晴咬紧牙关,拎包站起来,对着唐荣微微鞠躬,“那就拜托您,别让她变成下一个陆晴。” 望着眼前的人,唐荣心底涌上一股酸涩,要是这孩子的爸妈还在,看见如今优秀的陆晴,该欣慰,还是心疼呢? “唐伯伯,再见。” 二楼唐逸之的卧室内,两人从陆晴的车一进别墅就在窗边看着,现下正好看陆晴从门口出来,走至车边。 唐逸之心里是时雨即将成功离开的兴奋之情,时雨却只是那么呆望着楼下的人,一言不发。 开车门,坐进去,汽车发动,离开。渐渐远离视线的车辆好像在与梦中的那个场面重叠,她仿佛又看见陆晴在那个空旷的街道上,一直走啊,走啊… 第75章 【七十五】 12月9日,晴,昨天洒了一天的雪今天停了,只薄薄一层的雪,不到一夜便全部消融。低头,干燥的马路上车辆飞驰,抬头是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 未有怒意,未有焦急,从昨天知道时雨要走到现在,陆晴都是这种态度,站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风景,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三点二十的航班。“姜身对着眼前的这个背影说,陆晴没有回复。 “现在还没三点,去机场拦人来得及。”他又说,这次陆晴开口了,却没回头。 “让她走吧。”压低嗓音的轻声开口,是放过的解脱亦是无可奈何。 “她凭什么能走?”陆晴不怒他怒,他知道陆晴喜欢时雨,他可不在乎。她时雨为什么能走?凭什么能走?陆家养她八年,现在她有的哪样儿不是陆家人给的,她凭什么能走的干干净净?“就因为你喜欢她吗?”姜升生气质问,陆晴却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平静”这八年,就当她还清了吧。“ “还清?陆晴,两条人命你告诉我她怎么还清?你喜欢她,你能原谅她,我不能!”压抑的愤怒爆发出来,脑中回想起车祸发生时的一幕幕,话语带上哽咽“我就那么看着,看着车祸发生,看着尸体被抬出来,现在她想走就走,你告诉我,八年她还清了!” “你还让她姓时,她有什么资格姓时!”给仇人的女儿冠上自己母亲的姓,真是个笑话。 本平静望着窗外的陆晴被姜升的愤怒点燃,迅速转头,眼眶早已发红“那是我爸妈!我不难过吗?” “董正明畏罪自杀,哭着求你,说还有个女儿,你心软了,把人带回来养。现在他女儿长大了,想走了,你又心软了。”姜升已平静下来,开口带着对陆晴的嘲讽。 这嘲讽无异于火上浇油“那你告诉我能怎么办!去机场拦她,让她也在大桥上发生车祸,然后再把她烧焦的尸体拖回来?“说到此再抑制不住,不再是愤怒而是绝望之中的哭诉”那天我把证据交给律师的时候人家说,人都死了,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回家我就看见杀父仇人的女儿端着蛋糕给我过生日,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啊....." 蹲下身子毫无形象得崩溃哽咽,姜升站在不远处看着完全失控的陆晴,同样流下了泪水,葬礼那天,车祸那天,陆晴都没这么崩溃的哭过。 哭泣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没过一会儿,陆晴便擦掉眼泪重新站了起来“我们去墓地看看。” 陆方海时蓉语之墓,墓碑照片上的两人面含笑意,金色的阳光斜斜照射上去,给冰冷的墓碑带来一丝暖意。陆晴和姜升两人在墓碑前并肩而立,与那照片上的人沉默对视。 “叫声爸妈吧,这么多年了,你还都是叫叔叔阿姨。”从一开始的互看不顺眼,再到后来父母去世后的相互帮助扶持,没有姜升,她一个人是挺不过来的,姜升对她,早就是亲人一样的存在了。 “爸,妈。”两个字颤颤巍巍得说出口,仿佛才学会这两个称呼的小孩子。他也是有爸妈的,他有爸妈了!三十几岁的大男人突然间热泪盈眶,一边抹眼泪一边在心里笑骂自己的不争气,“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陆晴。” 听得这话的人侧头嗤笑他一句“我很需要你照顾吗?” “我觉得需要。” 陆晴无奈朝他翻个白眼,踩着高跟鞋,迈步子往出口去,姜升快步走着在后面追她“我比你大,按照辈分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哥,我照顾你也是合情合理。” 突然像个小孩儿似的姜升让陆晴无语,哒哒的步子停下“赶紧开车,我们去晟装。” 身后赶上来的姜升已与她并排“这么着急过去干什么?” “去给晟装找个新经理。”陆晴重新迈步,小孩儿姜升变回大人,应答中多了份沉吟“我去开车。” 快走两步把人超过,身后原本复有节奏的哒哒声却突然停下,变成沉闷响声。疑惑回头,却在看见的瞬间瞳孔扩大,加速跑回去“陆晴!陆晴!”刚刚好好说话的人,竟以晕倒在地。 “陆晴!陆晴!”抱起人拼了命得往车子方向跑。 无云的蓝天上,一架飞机掠过。 第76章 【七十六】 “我要立遗嘱。”这是陆晴从医院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守在床边的姜升紧蹙着眉头张张嘴,最终起身到窗边给陆家的律师打去了电话。 第38章 这不是多大的病,陆晴心里知道,第一次晕倒可以说是意外,第二次,心中便多了份世事无常之感。小时候每生病,奶奶都会唠叨说,病一次就长大一点儿,她之前总觉得是病了,受过了疼,挨过了苦所以算是长大了,现在却觉得是心思更通透了点儿,是能明白人活一世,除却死生,其他便什么都算不得。 “还有什么别的要写吗?”律师扫过一眼文件里的内容,对陆晴问出口。 “目前没有了,以后我想到什么再联系你吧。” 律师起身告辞,姜身见人出来便抱着箱子进了陆晴的办公室。 三十厘米见方的纸箱被轻放上桌,通过没盖严的纸板可以瞥见里面只占了箱子一半体积的物件,陆晴将视线挪开,转移到姜升脸上“猎头公司那边有消息吗?“时雨走了,晟装无人掌权,这些日子陆晴虽也在临时管着,可她身上又挑着陆氏的担子,实在分身乏术,当务之急便是给晟装找个靠谱的新经理。 ”他们那边消息说鼎盛的总监要辞职,已经联系上了,正在打探。“ ”林霜?“ ”对。“ 鼎盛是科技公司,陆氏的安保系统就是他们在做的,陆晴因此和林霜打过几次照面,对工作的态度没话说,不然也不会坐到集团总监的位置上。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陆晴打开纸箱,一个马克杯,一支钢笔,一套餐具,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颗小小的仙人球,时雨在晟装工作半年,这就是她全部的私人物品。把东西一股脑得拿出来,拉开抽屉欲将把餐具盒放进去,又改了主意,转而放回到纸箱里,东西又被一一放回,可箱子太大了,怎么摆放怎么觉得空荡。 走到文件柜前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来,这是她很久之前拿走的,时雨调查到的各种资料,里面有些关于她,有些是关于时雨的父亲。斜着放进箱子,本空荡的位置立马变得满满当当。这也是时雨的私人物品,陆晴心里想。 纸箱被合起来,心却没能被盖上,她惦念那个小小的仙人球,并非是说她多爱花爱草,她只惦念那个,那个箱子里的仙人球。 拿出来,放上办公桌。 箱子里的其它东西跟着陆晴摇摇晃晃回到了主人的家。 时雨的卧室相比于那空荡荡的箱子多了些人气,墙侧沙发上还有毯子和外套,几个靠枕更是被随意扔着。无奈将箱子放上梳妆台,陆晴去收拾沙发上的混乱。 收拾完将箱子放上书架。这位置其实本来是个超级大的衣柜,和陆晴卧室的一样。可后来考虑到时雨在上学,陆晴就吩咐人用书架做了个隔断,又加上了桌子,给她腾出来了块儿看书写作业的地儿。现在那桌子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部手机。 陆晴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这个手机,就是上次她送给时雨,而时雨没有用的那部,磨砂白的手机后壳,和她现在用的这个同款不同色。 尝试着去按开机,手机却出乎意料得亮了,自动出现的是手机备忘录,上面只三个字:对不起 眼泪伴着苦笑滑下,所以她猜对了是不是,时雨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她注定留不住她。 关灯,锁门。 黑暗下来的别墅与夜幕融为一体,再不见其轮廓,别墅里的回忆却犹如天空中的星星,细碎的,却布满整个夜空。 开门,开灯。 旁边隐匿在黑暗中另一栋别墅显出轮廓。这是她另一个家,从出生到二十二岁时的家。 她从隔壁搬到隔壁,是想遗忘,也是不想遗忘,是舍得,也是不舍得。 第77章 【七十七】 银行卡被放上桌,女人的视线立刻紧紧盯了上去。 “什么意思?”田书柳反问眼前的陆晴。 “这张卡里是五十万,再加上之前时雨断断续续给你打过的那些,就算是还清了你对她的养育之恩。以后,我不想你再以任何方式去干涉她的生活。” “没问题啊,这个简单!”说着,手已经摸上了那张卡,不过被陆晴抢先按住,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我的意思是,以后你和她只能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上次挟持事件发生,媒体抖落出来的过去的那些事儿都是你卖出去的吧?”上次事件发酵得太快,多年前得那些消息她都特意压过,媒体不可能说翻就翻得出来,她让姜升去查,轻而易举就查到了田书柳身上。之前碍于时雨不想她掺和她的家事就没出面,现在时雨不在,正好彻底解决。 田书柳放在桌上的手虚握成拳,收回到自己身前,开口语气轻佻“那这五十万不够!” 这话似早已在陆晴的意料之中,一声冷哼,将坐上放着的银行卡往回收“我会给你钱是因为时雨的情分,可其实解决你这个麻烦,对我来说根本用不到花钱。您是长辈,这里面的道理您比我懂。” 滑到桌子中间的银行卡被田书柳压住,开口满是不情愿“这卡,密码多少?” “她生日。”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和茫然,陆晴不想再留,拎包离开。 久违的人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凭借长时间与各种人打交道的经验,夏楚体会到了陆晴的不似从前。她似乎褪去了份固执和迷茫,多了些悲伤和释然。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问候,夏楚一如往常将一杯水送到陆晴面前,尽管陆晴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去伸手碰它,更别提喝下。 “谢谢。”水杯被端到唇边,再放下时已经少了将近一半。“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了。” “为什么?”中途放弃的人比比皆是,不过往往不会告知她这个心理咨询师,夏楚无数次为这些人惋惜难眠,后来便学会了劝说自己他们可能是已经打开了自己的心结。眼前的陆晴显然是没有的,她急切得追问,不想丢下任何一个病人。 “让我想要治病的人离开了,好与不好,也就没意义了吧。后面还有的三次预约直接取消掉就好,钱我还会按照之前付给你。”陆晴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这次来主要是想谢谢你,我想通了一些事,上次你给我的香薰也很好用。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了。” “等等!” 快要走到门口的人被叫住,陆晴回头用探寻的目光看向夏楚。 “你说你恨她,可是当初你又为什么把她带到身边来?”夏楚说完又担心自己的冒犯,补充道“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可以。这不是咨询范围。” 陆晴沉默良久,最终道“我只是不想看着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得活在这世上。” 没有什么苦苦的哀求,这一切的纠缠单只是因为她对一个和她经历过相似苦难的女孩的同情。 她想让她好好得活着,因为那意味着,她同样也可以好好得活着。 门被从外侧关闭,又从里侧被拉开,里面是张洋溢着笑容的脸。 “快快!学姐你快进来!”兴奋的唐逸之对时雨招手,想让她赶紧融入进这热闹的聚会里来。 不大的公寓挤满了各种肤色和发色的人,时雨一边微笑点头向和她打招呼的人回应,一边侧着身子在人群中穿梭。 可再小心似乎也无法避免碰撞,啪嗒一声,手包因碰撞而掉落在地面,按扣的设计使得东西都零零碎碎散落出来。 时雨弯腰,正欲蹲下身子收拾却被人利落得抢先捡了起来。 “thanks a lot!”下意识用英语道谢,回答她的却是乡音。 “不客气。” 黑眼睛黄皮肤,熟悉的语言,让时雨自然对眼前的女人多了份亲近感。 “滨海酒店?这个卡是你的吗?”稍落在远处的卡片被拾起来,女人不敢确定,出声问道。 “对,谢谢。” 看时雨将东西全部整理好,面前的女人伸出了右手“我是云墨言,你好!” “时雨。” 作者有话说: 上卷到这里也就暂时完结了,很感谢大家的阅读。上卷讲述的是时雨出逃的故事,下卷将是陆晴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出逃。 下卷 第78章 【一】 唐逸之一屁股坐上床,展开的衣服因着床铺下陷被带出褶皱。时雨弯腰将衣服拿起。唐逸之的视线追随着她“要不我留下吧。” “过年哪儿有不回家的道理。” 来多伦多不到一个月,她们便遇见了一个重要节日——春节。 过年哪儿有不回家的道理。唐逸之是有家的理当回去。时雨想回,可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 “过年也无非是我爸带着我到各处的叔叔伯伯那儿问好,这么多年都是那老一套。而且我们才来了一个月,你又不回,我们两个一起过年不正好,或者我们一起回去也可以!”她仰头将两手撑在床沿与回头看她的时雨对视,满脸的希冀,却收到了意料之中的打击。 简单领着女朋友回去过年了,即将离开的唐逸之十分不放心时雨独自在异乡度过春节,想来想去决定找个人把时雨“托付”出去。 第39章 三人在唐逸之离开那天的机场碰面。 使劲跺跺脚抖落身上的雪,针织的毛线帽又被往下拉拉将耳朵捂住,厚重的羽绒服让唐逸之拉行李的动作都变笨拙,一边嘟囔抱怨着,一边有些羡慕嫉妒地看向眼前穿着风衣“美丽冻人”的时雨。 “你真的不冷吗?”唐逸之又将时雨上上下下扫过一遍,视线最终停留在她被风吹起的衣角上。她也穿着大衣走出门了,不过被多伦多的风雪吓了回去。 时雨摇头,伸手缕过被风吹乱的头发。她喜欢冬天,不管是猎猎的风,还是飘零的雪都十分合她心意。 更冷一点儿,她就更渴望温暖一点儿,不管是环境上的温暖,还是心灵上的温暖只要稍稍给她那么一点儿,她就总能比别的时候更容易开心。 “来了来了!”唐逸之突然兴奋得对远处招起手,时雨回头,看见身着长款羽绒服戴着红色围巾的女人向她们这边走。 本以为来人会是唐逸之的她不认识的朋友,却没想到是个眼熟的——云墨言。 之前被唐逸之拉着去过一个圣诞节的聚会,她不小心把包掉在了地上,云墨言帮她捡起来的,她们就是这么见的面。远在异国突然遇见和自己相同肤色的人,这让她产生了自然而然的亲近感。不过也只是亲近感而已,那一晚她们并没有多说什么话。 时雨不热情,云墨言似乎也不太忠爱于社交,两人泛泛交谈却只交换了除彼此姓名之外的唯一有用信息———时雨是来学金融的,云墨言现就读于哲学系。 两人都只当这是场再普通不过的萍水相逢,却没想到唐逸之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云墨言的联系方式把两人又连在了一起。 “你好啊,我是云墨言!”云墨言对着时雨歪头伸手,语气里带着些调皮。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重现。时雨也含着笑意将指尖勾上去,感受到完全不同于她又冷又干燥的手掌的暖意。 “你好,又见面了。” 这次见面安排得匆忙,没说几句唐逸之就差不多要登机,不过临走之前还不忘完成最后嘱托“墨言家在唐人街,学姐你可以去那儿过年。” 时雨无奈“好,我知道了。” “查一查证件,不要丢东西。”在一旁的云墨言说。 “还有手机。”时雨附和。上次和唐逸之去餐厅吃饭她就把手机落那儿了,还是服务生给打电话,唐逸之才知道自己丢了手机。 “记得记得,手机我肯定不会再丢了。”唐逸之翻着包,将一切查验完毕。 “那我走了!学姐你一定要想我啊!”唐逸之瘪嘴,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情,“墨言一定要照顾好学姐啊,别忘了你的任务!” “放心,保证完成!” 看这二人不知在对着什么暗号,时雨一脸疑惑,想询问,大厅内已开始响起广播。 这下是真的不能再留,唐逸之拉了行李告别“走了!走了!学姐拜拜!墨言拜拜!”。 见唐逸之走远,云墨言和时雨两人沉默着一同往回走。少了唐逸之这热络中间人活跃气氛,两人间的空气也如这天气般干冷下来。 时雨本以为云墨言是会先搭话的,毕竟初次见面她就伸着手向她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唐逸之一样,看起来自信又热情。 身旁一个拉着行李箱的人快速走过,搅动空气带来冷意,时雨将踹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使劲往身前遮遮,肩膀耸起想给身体带来多点儿暖意。 本站在她半米外的云墨言忽向她走进了点儿“你穿的这身衣服,一点儿都对不起多伦多的天气。” 时雨莞尔一笑,蜷缩的身体舒展开。想到初次见面云墨言对她所学哲学的解释“大概就是一辈子也研究不明白,等研究明白了我的一辈子也要结束了的那种学科。” 她说话像讲冷笑话,有些有趣,又有些无厘头。这就是哲学人的独特气质吗?时雨不禁想。 “刚才唐逸之说交给了你任务,所以是什么?”她用上习惯于和唐逸之对话的那种轻快语气。 时雨以为云墨言会回答“我不告诉你!”用刚才向她伸手打招呼时的调皮语气,也和唐逸之告诉她要见的人是给她的惊喜时的表情一致,简单的,如孩子般地快活。 “其实我在想我还有没有完成任务的必要,或者说,我在对你来说会不会是个麻烦?”云墨言的脚步慢了,侧身看着她说,又将视线移向前方。 “唐逸之是通过我的一个同学联系上我的,说看我那天和你聊得还行,所以能不能过年这阵子多找找你。我当时答应的也很干脆,因为能在异国遇到和自己一样肤色的人总想自然而然去亲近。我想你应该明白这种情绪。”云墨言忽地侧头看向时雨。 就像独自流浪在外的孤儿找到了家,时雨心想。又环顾了下四周——目之所及全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随即感觉到有云墨言在,她所站的这片土地更坚实了点儿。 “我明白你说的。”不像刚才,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云墨言继续说“比起和一个半生不熟的陌生人一起过节。我想我更愿意一个人安安静静过完做点儿自己想做的事儿,或者什么也不做。所以我刚才在想,我对你来说恐怕是个负担。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热闹的人!”最后一句话,云墨言用上半开玩笑的语气。 小心揣摩,客套恭维,真心是最忌讳的事。这是时雨打跟着陆晴进入生意场以来总结出的为人处世经验。而此刻,云墨言这个半生不熟的陌生人在她面前吐露着真心。 她也确实戳中了她的心思。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度过这个春节。 本想着如果是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她可以干脆利落地拒绝,可现下,云墨言的真心吐露倒让她不好说出原本准备好的客套拒绝。 这种真心的吐露又是否是另一种让她无法拒绝的方式呢? 这个疑问在时雨心里产生,然后觉得自己和周遭的一切都危险起来。 “哲学家,都很会辩论吗?”她如此问,带着警觉的试探。 “你倒不如说哲学家把天聊死了。”云墨言笑着说,带着十足的无奈与自嘲。 时雨笑了,发自内心的笑,轻松而释然。 云墨言叹口气,为自己今天的行为而无奈,摆着手道“我总是突然就变得不太对劲,不用管我。我开了车,送你回去?” 刚才的对话让时雨内心升起一种奇妙情感,像是磁场,又像是魔法,有什么在她心里流淌着,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却并非是那种会捧腹大笑的开心,而是会不知不觉翘起唇角的愉悦,简单,轻快。 所以此刻云墨言的提议,她当然不会拒绝。 车停在约克区第五大道一家便利店前,云墨言说她要去拿些东西,让时雨在车里稍等。发动机没有被熄灭,预示着车子的主人很快就会回来,这让时雨安下心,坐在副驾驶隔着车窗打量起眼前这家便利店。 门口的积雪被清扫过,堆放在便利店外南侧角落,角落里还靠墙放着一把铁锹和扫帚,看起来是用作清扫的工具。不过因为雪一直在下,清扫出的道路已又被雪薄薄覆盖上一层,在那层雪上还留有一排脚印——是云墨言刚进去时留下的。 招牌悬挂在门口上方,一个大大的“shop”,然后是字体相对小一些的中文“便利店”。视线下移,通过透明玻璃看见一排排货架,从货架深处云墨言抱着一个宽扁的纸箱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国男人。 走到门边,云墨言把右腿抬起作为箱子暂时的支撑,空出的右手去拉门,身后的男人快走几步,看起来想要帮忙,云墨言却已将门拉开,用半个身子抵着门走了出来。男人也随后出了门,云墨言侧着身与他做最后寒暄,然后往车边走来。 车后门被拉开,纸箱被云墨言放上车后座。 “你要尝尝看吗?是一些小饼干和点心。” 时雨回头看,箱子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六个印着可爱花式的纸袋,应该是十二个,因为云墨言拿起了一袋,随后时雨发现下面还有一排。 “谢谢,不用了。”她对甜食并不钟爱。 可云墨言还是将手里那袋拿出来,才把箱子盖上。 云墨言坐进驾驶座,搓搓手,将被绳子包扎的纸袋打开,递到时雨面前“是手工做的,在商店里可买不到,试一试?”随着这个试一试,纸袋同时被扬了扬。 时雨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儿小饼干送进嘴里,是浓郁的巧克力和牛奶的味道。 “很好吃。” “奶香味儿很浓吧!”云墨言说,自己也伸手拿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又去拿下一块,就这样连着吃了有三四块,她把袋子给时雨送过去。 “你拿着吃吧,我要开车了。” 饼干就这样被副驾驶的时雨抱在了怀里。 她低头看看袋里的饼干,又抬头看前方,撇过后视镜时,看见从便利店里出来的男人在扫雪。视线被收回来,又重新放进怀里的饼干上,伸手捏出来一块,和她上次拿出来的五角星不同,这次是个圆。 第40章 她把“圆”放进嘴里,是和“五角星”一样的甜。 开车期间,云墨言向她解释这饼干的来历。从便利店出来的男人是店主的儿子,也是云墨言的远方表叔。饼干是表叔的爸爸做的。表叔的爸爸本来在唐人街那边做中式糕点生意,后来儿子有了点儿本事就跟着儿子住到了这边来,辛苦的糕点生意也就没再做,而是在儿子的帮助下开了这家小便利店。 听着讲述的时雨忽然觉得之前看到的便利店鲜活起来。随着雪下得越多,那个男人会用上墙角处的铁锹,货架的深处,会坐着一个年迈的,满是皱纹甚至留着白色胡须的老爷爷。还有用身子把门撑开的云墨言,抱在手上的饼干袋,顺着袋子开口在车内弥漫开来的巧克力和奶香味儿,它们作为一个个点,连接起来拼成一个叫做生活的故事,平静,真实,而温暖。 这趟旅程在车子到达时雨所住公寓的楼下时停止。时雨看着手里的饼干,生出些不舍。 “饼干你留着好了。” “好!” 她本低落下的情绪又高涨起来,于是抿唇含笑,低头将手里的袋子用绳子重新系上,“很好吃!”她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开心,所以想让云墨言也开心起来。 云墨言开口带笑“还想吃的话以后可以和我说。这次不能多给你点儿了,我家好多人都在等着吃呢!” “这已经很多了,谢谢你!” “有机会可以一起去学做小饼干!” “好啊!”她笑,云墨言看着她也笑。 随后两人告别,时雨下车。抱着手里的饼干走进公寓门口,时雨体会到一种平淡的幸福感。长久以来萦绕在心头的,有关于陆晴一切,还有过去种种都开始走远。她好像从此刻开始,在真正地走出来。 第79章 【二】 一共二十万,折合成加币不到四万元。这就是她目前的全部积蓄。银行账单上显示的最后消费记录是昨天的2250元,她为自己新买的羽绒服。 时雨从椅子上起来,推开窗,冷空气钻入室内吹在脸上逼得人多了分清醒,蹙起的眉却皱地更紧——她不能再花钱花得这么无所顾忌。 年幼时自不必说,父母将一切事物都安排妥帖。后来跟着陆晴,吃的自然有家里佣人照料,衣服和各种生活用品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往家里送一次,出门有司机接送。她没有买买买的爱好,从上学时每月一两万块的零花钱,到工作后一月十万左右的工资对她来说好像都显得多余。这些年来卡里存下的百万积蓄,花费基本就是给田书柳了,再者就是风投公司的股份购买。 年至二十五岁,时雨第一次因为吃穿用度上的用钱问题,而产生愁绪。 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熄灭,时雨将窗户关上,走出卧室,按开电视机继续往厨房去。 刚才说的是汇率上升还是下降来着? 开冰箱的手顿住,仔细回想刚才从耳边划过的那条财经新闻,最后还是没能找到肯定的答案。长出口气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把注意力投放在冰箱内——各式各样的饮料,自然是唐逸之的杰作。除此之外就是昨天云墨言给她的饼干了。 长时间的冷藏让饼干失去原有的香气,潮湿且泛着丝丝凉意,昨天曾存留在这饼干上的快乐回忆似乎也随着饼干的香气消失殆尽。 时雨失落得将冰箱合起。电视机的午间新闻播报还在继续。需得把全部注意力放上去才能听懂的语言让她生出烦躁,而后转为一种怅然。 没有那么简单的,独自在国外生活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语言环境需要她能更自如地去面对,学业和风投公司的工作需要她更好地协调安排,还有日常生活里的各种琐碎…… 繁乱的事物一同在周身围绕,情绪却霎时间平静下来,将还在喋喋不休的电视熄灭,时雨去卧室拿了包,裹上大衣出了门。 银行里并没有什么客人,柜台处也空着,时雨继续往里,透过玻璃看见正在一台机器前操纵的两个女人。一个是金色长发,用夹子束在脑后,背对着她,另一个人留着栗色短发,正侧身将一个类似滚轴的东西安进机器里。 安完滚轴的短发女人在抬头时正好看见她,然后放下手里的活儿往柜台这边走,刚走两步却又停住,侧身向里大喊一声“wu!” 随后时雨看见一个黑色短发的中年女人端着饭盒快步走过来,坐到柜台上。时雨这次明白过来刚才那声喊是什么,“wu qing”她的工牌上这么写着,刚才那一声,喊的是她的姓“吴。”她和她一样,是中国人。 “您有什么需要吗?”眼前的女人说,看起来甚为冷淡,没有一点儿见到同是国人的喜悦,大抵是见怪不怪了,又或者急着吃饭。 时雨将自己的银行卡递过去“卡里的钱我想取出来,然后把卡注销掉。”这张卡是陆晴帮她办的,她既已决定开始新的生活,就不想再依赖过去的什么。 得到再次确认之后,短发中国女人开始办理手续,时雨在柜台边等待,免不了各处看看打发时间,最后她把视线落在女人刚随手搁下的餐盒上—酱油色的炒米饭,混着绿或红的颜色,她猜想是黄瓜和火腿丁之类。上大学时餐厅就经常用黄瓜和火腿丁胡萝卜之类的炒米饭,有时还会加上些海苔碎。 应当是不难的,回去的路上可以去超市买些食材试试看看,她和唐逸之来这么久,都是在外面餐厅吃,还没自己做过饭。 手续办理顺利,从头到尾时雨与工作人员的交流没过五句。匆匆离开银行时雨又搭车转往下个银行,去办理她的开户手续,待买了食材乘车返回公寓时,已将近下午两点。 十六岁之前,她是没进过厨房的,干得最多的家务活算是洗碗。第一次进厨房做饭是因为陆晴的生日。后来陆晴要求她学会了几样她爱吃的菜,教她哄她开心。 她会做的菜不多,下厨房的次数也不多,几乎次次都在陆晴有关。这倒是第一回,她为了自己做一顿饭。 制作过程不难,可食材的处理还是花费了不少时间。蒸米饭时水似乎放少了,有些夹生。 时雨将炒好的米饭放上餐桌,又去卧室拿来她下周学校的课程安排,边吃边看。 “感谢各位这一年多来在陆氏的辛苦付出,没有在场各位的努力,陆氏很难能走到今天。借由陆氏今天的年会,也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个人——晟装的新经理林霜。” 跟随着台上陆晴手指的方向,会场上的人一同将目光锁定在台下身着干练西装的短发女人身上。 对这样的注视,林霜已经非常习惯,挂着礼貌微笑向周边人颔首示意,得体大方。 “林霜我想大家都很熟了,不用我介绍,你们也应该不想再听我说太多废话,所以现在说最后一句:会场里准备了糕点和酒水,希望大家玩儿得开心!这杯酒我敬大家,新年快乐!” 陆晴在台上举杯,台下众人也纷纷跟着举杯。一杯酒饮尽,陆晴迈步下台,刚走两步,却又折回来,她看着离她最近的小姑娘晴转多云的表情,凑到话筒前“这真的是最后一句了:十二点在海边会有烟花。” 在笑声和掌声中,陆晴走下台。 空掉的酒杯随手递给侍应生,陆晴迫切地想寻个地方歇一歇,没料一个分公司经理端着酒杯走来。 “陆总新年好!” “新年好!”陆晴颔首。 “陆总可能不太记得我了,我是华南的新经理,只在今年上半年和陆总有见过一次,我叫张伟峰。” 陆晴漫不经心点点头,眼前的男人继续说“没想到陆总还是个幽默的人,刚刚一番话让整个会场都轻松起来了。” “哪里。”陆晴微笑着答,眼睛在会场中扫视却不经意间与不远处的林霜对上。只一眼,可对视的人似乎看懂她眼里的意味,端着酒杯过来“张总好,我是林霜。” 两人开始客套问候,陆晴适时退场在角落沙发坐下。大老板过来,本坐在沙发上吃甜品聊天的两个女人起身过来问了声好,然后快步走开。沙发上,只剩陆晴一人。 后背贴上沙发靠背,陆晴闭眼揉揉眉心。她其实想躺一会儿,昨晚没太睡着,今天又开会做年终总结,本想下午休息结果合作的一个公司又突然打电话来谈事情,一忙就到了晚上年会。 她现在很累,如果躺下一定能睡得着,说不定坐着也会。 手上按压的力度加重,紧绷的眼部肌肉放松下来,有些沉溺于如此轻松的状态不想再张开,可终究要受大脑的指挥。 陆晴睁眼便看见另外两个分公司的总经理结伴走来,于是只得端了杯酒迎上去。 寒暄问候,现在她说这些话已经不用太费心神,按了开关程序就能自动运行。闲聊的功夫又看见林霜,陆晴将人召来和面前的两位经理互相认识一下,那两位却道刚刚才聊过。 陆晴点头,不由对林霜又高看了一分。 第41章 “刚才过去的孙经理是不是也已经认识过了?”那两人离开,陆晴和林霜说起话。 “今天在场的所有陆氏分公司的经理我都聊过了,除了陆总您。” 陆晴笑“林小姐果然是名不虚传,能接下晟装这个职位实在是委屈您了。不过话说回来,林小姐在前东家那里可是呆了八年了,怎么会突然离职?”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换换环境了。” 陆晴笑着点点头,“听说林小姐本来的安排是要去夏威夷度假两个月的,真的是抱歉,晟装这边的情况实在是有些急。” “这马上就要过年,陆总应该不会舍不得给员工放年假的吧?” “这是一定,不过两个月确实有点儿久了,一个月应该可以。” 林霜笑开,两人随后又聊起来晟装的情况,去年的总结还有下一年的发展计划等等。 “不到一个月,没想到你对晟装的了解能这么透彻!”陆晴感叹。 对面的人耸肩,“其实我说的一半以上都是时总做好的总结和规划。” 时总,这个称呼让陆晴有些陌生,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霜说的是时雨。 “嗯。”陆晴说着点头,林霜注意到她的反应,将原本打算说的一些有关时雨的话咽下。 陆晴和时雨两人的故事究竟为何无人清楚,但大家都知道时雨是陆晴一手培养出来的,本都以为她会是陆氏将来的接班人,结果没成想近年关晟装的经理突然更换,众人对这事儿私下里也是议论纷纷,怎么说的都有。 林霜对这些八卦向来没多大兴趣,与陆晴有过接触的她也从不会从那些龌龊方向去胡乱揣测些什么,她始终觉得时雨的走就是很普通的离职,毕竟人各有志嘛。可现在看来,陆晴对时雨所有的那些善后准备并不知情,她就知道是自己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不过这也与她无关,她本只是想夸夸时雨的,往后不提就是。 午夜十二点,烟花将黑色的天空点亮。在场的人纷纷走到窗前去看烟花,更有不畏寒冷者直接出了大厅,跑到室外。 “陆总不要去看看烟花吗?”林霜问,同时环顾四周,她们所在这一片地已经空了,所有人都凑到了窗边。 陆晴摇头,往后退一步,眼神瞥过身后的沙发“我没什么兴趣,你如果想看就过去看看吧,我到沙发上休息下。”说完便回头往沙发去,坐下时正好看见林霜回头。 林霜挂上笑容向她挥手打招呼,这有些活泼和稚气的动作与平日工作里的严肃形象形成巨大反差,陆晴先是惊讶,然后便同样对她回以微笑,不经意瞥过窗前闪过的烟火,赶紧伸手示意她回头以免错过了。 活泼的招手和灿烂的笑容,陆晴远望着窗子的方向回想这一幕。 今夜,疲倦在她周身形成的无形壁垒将她与会场的热闹和欢乐隔绝,可就在刚刚,她的墙壁破了一条缝,新年的欢悦气息偷偷溜进来使沉闷的空气流转,也在她的心上掀起愉快的波澜。 烟花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年会也在烟火的落幕中走向尾声。 “陆总再见!新年快乐!”林霜向陆晴告辞。 “再见!这次可以好好去度假了。”林霜笑着点头,两人告别,各自上车。 “回别墅吗?”正在开车的姜升问。 “嗯,直接回去。今年多放你七天假,这阵子你也忙坏了,又是陆氏又是晟装两边跑。早上我自己去,你就多陪陪你那些弟弟妹妹吧。” “好。” 别墅的佣人都放了年假,偌大的房子就只剩下陆晴一个人,简单洗个澡收拾收拾,陆晴便上了床。 床上的人张开眼,认命般地接受了自己再次失眠的事实。 床头柜拉开,抱着一点儿自我欺骗的希望晃晃早就知道已经空掉的安眠药瓶。 因为她的病历上显示她有心脏问题,所以就这瓶药都是医生千叮万嘱尽量别吃之后才给她开的。 她当时应该省着点儿吃,陆晴后悔起来,将空药瓶扔回抽屉里,又去拉下一格抽屉,在一摞杂志的最底层拿出了一张卡片———滨海酒店的纪念卡——她亲手设计并交给时雨的那一张。 前些天她知道时雨将银行卡注销的消息,然后那晚,她第一次又回到了那栋别墅,推开了曾属于时雨房间的房门。然后,她在她的书桌发现了这张卡,孤零零的,躺在空荡的抽屉里,就好像在等着她。 眼角有泪水不自觉滑下,陆晴忙用拇指快速楷去,又伸手去够床头放着的白开水去抚平口中涌上来的酸涩感觉。 太大的情绪波动不适合她的身体,尤其是悲伤,上次医生来给她做检查时这么说。她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的,毕竟陆氏还在她身上扛着。 这么想着,将手里东西放回又躺进被子里,再次尝试闭上眼睛,她该想些开心的事情,为了她的心脏。比如说今晚的年会,又或者烟花,再或是林霜有些孩子气的向她挥手的方式,如此这般回忆着,编织着,自欺欺人地,混混沌沌陷入梦中…… 第80章 【三】 唐人街的春节氛围比国内更为浓烈,时雨望着几乎布满整条街的红灯笼福字和彩带生出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她本决定独自度过这个春节的,就像云墨言在机场时说的那样,相比于和一个半生不熟的陌生人在一起,她更愿意一个人安安静静。 然而这个念头就是在她独自一人安安静静时打破的——在她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度过除夕夜的时候——她突然讨厌起了这种独自一人的安静。 在她走过的二十四年,即将二十五年的人生里,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度过新年,更别提还是在异国。而这种体验让她忽然意识到,她并没有她自以为的那么坚韧,又或者说,她实在是太过于脆弱的,在各种意义上。 利用电视机背景音来填补空白的拙劣手段在那晚被她发挥到淋漓尽致,她窝在沙发上看了两个电影,三个记录片,从人体的基因组了解到人类社会的形成。 当电视画面聚焦于旋转的水蓝色星球并最终在南半球的澳大利亚大陆展开时,她想到了陆晴,想到了她曾经给她看的那本旅游手册上的奇异生物。 若是往常,这种念头是会被她用理智打断的,打不断便用工作的报表或者学习资料填充掩盖,可今夜是除夕,她便多了些对自己的放纵。 于是思绪又自然而然到了与陆晴一起度过的一个个春节上。 与旁人春节时家里的热闹相反,除夕和初一这两天,是别墅最冷清的时候。陆晴从不吝啬于给员工假期,更何况是春节,除夕前一天别墅的佣人全部放假回家,从开车的司机到做饭的陈姨无一例外。 丰盛的年夜饭却总能在晚上八点被准时摆上桌,而且里面一定有她爱吃的那几样菜。然后送饭来的经理人会说“这是陆总吩咐送来的晚餐,她今晚加班,您不用等了。” 第一年晚上,她实在太累,没能等到陆晴。第二年,她在近凌晨四点时看到陆晴开车回家,在床上反复辗转之后她仍旧没能鼓起出去看她的勇气。第三年,她借着喝水的借口走出卧室,看到了在沙发上睡着的陆晴。 那一年,她高考报志愿时填了本地的经贸大学学了金融,陆晴问她为什么,她看着她想到了那天晚上的疲惫身影。 “想帮你。”她盯着她的眼睛说,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勇敢过。 往后的几次新年里,陆晴会陪她吃一顿年夜饭,然后依旧是在书房加班,偶尔也会叫她过去看一看。 所以陆晴现在是不是在工作呢? 这个问题时雨最终没有给出答案,因为电视上播放的记录片结束了,天也早已亮了起来。 她在多伦多醒来时入睡,又在多伦多即将睡去时醒来。当她给自己冲上特浓的黑咖啡,坐在书桌前准备开始自己的新年时,她收到了云墨言发来的消息。 她约她来家里吃晚餐。 她几乎是带着逃生的迫切感离开公寓的,当走入人群并最终坐上云墨言的车时,她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昨天下了好大的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冷风呼呼地吹。青州雨雪不多,陆晴印象里,这也是她头一回见如此大的雪。 过年期间,家里的佣人都放了年假,院子无人打理,陆晴一开别墅门便见了满世界的白。昨日的雪过了一夜看不出有什么消融的迹象,抬起脚试探性得向外迈步,直接陷落进厚厚的积雪里。 靴子的高度正好差不多是积雪的厚度,抬腿的动作带起的雪花顺着靴筒缝隙钻进皮肤,带来丝丝凉意。 大雪让陆晴放弃了从车库里开车的打算,走了十多分钟到路边又等了二十多分钟才遇见出租车过来。 司机正斜着身调计价器,听得车门关闭,那只手停下“本来赶着回家我都不打算拉你的,但看你一个人在路上站着怪可怜的。你说这大过年的谁还愿意拉活,又多挣不了几块钱!” 第42章 计价器调完,司机从后视镜瞧她“你说是不是这理!”意图达到对方附和认可的行为没得到回应,司机收了视线正经问她“您去哪儿?” “墓地。”陆晴答,视线从始至终投向窗外。 “那儿的路可不好走!”司机又不大不小出声一句感叹,仿佛自己拉人去墓地吃了多大的亏。 陆晴自然不回他,他便也没了趣不再说什么,将车开起来。到墓地临陆晴下车前,他又出声感叹“也就是刚够个油钱。” 雪给墓园添上一份肃静和庄严,白色将整个世界拉得又空旷又远。向里去的石板路上有深深的脚印,去时的,来时的,错落着排。 她踩着“前人”留下的路向里走了一段,而后选择在无人涉足的雪地里踩出一条自己的路,直到她父母的墓前。 墓碑上落下的雪只剩不到一指深度,这是阳光长久作用的结果。她母亲喜欢太阳,最最钟爱的是海边的日光浴,还有雪后初晴时躺在阳台摇椅上任阳光洒满周身的懒洋洋感觉。说来,她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伸手欲将覆盖在墓碑上的雪抹去,指尖触到未着任何痕迹的积雪时又停住,陆晴微微勾唇,伸着手指头在这白色的画布上勾勒起来,一气呵成毫不停歇,像是已经画了千百遍。 不漂亮的简笔画,像幼稚园孩童最初会被留的那张绘画作业“爸爸妈妈和我”。 “你们觉得我做的对吗?”她问,却又像已然坚定内心之后回想起来的怅然。 “把房子画好之后要画上太阳。”喃喃自语着,移动手指将一枚太阳画在这方小小的画布上面。 “她叫时雨,我是不是还没和你们提起过?是我给她起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还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了,她写出这两个字来总是很好看。” “其实我会觉得有点儿累,偶尔会有一点儿。爸爸的工作真的很不容易。我当初不该太任性,一门心思只想着学画的,总觉得你们都在,家里的那些事用不着我管。爸爸每次想教我的时候,我也不该偷懒。” “陆氏现在发展很好,我想你们一定会开心,尤其是爷爷。你们现在一定都见面了是不是,就只有我一个人在上面。”说着说着,陆晴的眼泪再忍不住,从眼角默默滑下来。 吸吸鼻尖,将眼泪抹去,陆晴撑起笑换上愉快的语气“你们不用太担心,姜升帮了我好多,他脾气还是那样,不过人还挺靠得住的。今天他回孤儿院看弟弟妹妹了,改天过来看你们。” 正说着鼻尖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凉意,抬头,雪又下了起来。 “多伦多是冰雪城市。”云墨言对抬头望着天空中雪花飘落的时雨说,“可能得持续到三四月份了,希望你不会太讨厌这个漫长的冬天。” 时雨对着她摇头“不会。我喜欢。我在国内难见到这么大的雪。” “是南方吗?”云墨言问她,她本想问她来自哪个城市,却因一种会对时雨的过去产生冒犯的直觉而换了方式。 “是北方,不过雨雪不多,一年来也不会下几次雪。” “那你一定能在多伦多看雪看个够!”云墨言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为时雨未主动提及她来自哪个城市而感到遗憾。 云墨言欲再开口时,屋里传来亲切的喊声“小云,进来吃饭!” “来来来,不用客气,多吃点儿,就和在自己家一样!”云墨言的妈妈一边招呼着,一边把盛着鱼的盘子往时雨所在的方向推。时雨对这热情颇觉温暖却又十分不适,连连道谢。云墨言对自家母亲的过分热情感到无奈又尴尬,拉着长调阻止妈妈帮时雨夹菜的手“妈!不用了!餐桌总共就这么大点儿。” 自家女儿语气里的不耐烦似乎让她想起如今远在国外,老一辈热络客套的规矩年轻人已觉得十分不适甚至于尴尬和羞耻,夹了菜的筷子就那么悬在半空不再动作,放在哪里都不是。时雨却在这时主动将自己的碗送了过去。一个油炸大虾放进碗里,心里有块石头似乎也落了地。 “小时是学什么的啊?”正吃着饭,云墨言的爸爸突然问起来。 “金融管理这方面的。” 云墨言妈妈叹口气,用手指指正忙着吃饭的云墨言“你看人家,学这多好!你说你,好好的会计不学,给我转专业偷摸学哲学。” 时雨惊讶地看向身边的人,云墨言无所谓似地耸肩,似已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对比式批判,并且总结出了一套四两拨千斤的说辞“反正我现在都学了,还都已经读研了。” “懒得管你!” “反正你也管不了我。”破罐子破摔且似乎又有些胡搅蛮缠的架势。这样的云墨言让时雨打破了她原本心中树立起来的“云墨言”形象:代表着哲学家气质的苏格拉底石膏像裂开,里面走出一个叛逆的少女来。 这争吵只是个插曲,很快云墨言的父母便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与时雨的聊天上,问完专业问从哪里来,问在外生活习不习惯,时雨没有丝毫不耐烦,只一一老实回答着,感受这久违的关切,直到话题牵扯到她的父母上来。 “我小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我爸也去世好多年了。”时雨答,语气没有丝毫的改变。 云墨言父母显然没有想到会出此意外,愣了两秒后才开口“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来就来!小云还从来没带朋友来过家里呢!” “今天在餐桌上我爸妈那么问你,对不起啊!”饭后的二人一起站到了阳台边聊天,云墨言一开口便是为餐桌上的事情道歉。 时雨摇头,没说话,手肘支上阳台栏杆,倾着身子看还在纷纷扬扬飘落的雪,云墨言也没再说话,学着时雨的样子倚在栏杆上,对着夜幕发呆。 “其实我不知道选的对不对,也后悔过很多次。”寂静中云墨言喃喃开口“当有人问我为什么学哲学的时候,我连喜欢都说不出口。”话至末尾带上了些自嘲的味道“总觉得这世道,为了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因为喜欢。” 本看着外面的时雨这时忽地转过头来看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眼“那你是为什么学哲学的?”她问。 “因为喜欢。” 云墨言回答完,两人皆是一笑。 “那你呢?你为什么学金融。”云墨言紧接着反问她,时雨将头扭过,视线重新投向室外,她也答“因为喜欢。” 压低的声音透露着如夜晚般的忧郁,云墨言在她这句喜欢背后感受到的不是热爱而是思念,就好像她这喜欢所表达的对象是一个人,一个她已经失去且再不可靠近和拥有的人。 第81章 【四】 新年对陆晴来说并不轻松。普通人尚且要走亲访友各处拜会,在商场这个以人际关系为依托的圈子里各种饭局聚会就更是数不清。 酒精让大脑变得昏沉,虽不至于醉倒,但走起路来已经是脚步虚浮头重脚轻,一行几人最后在饭店外寒暄客套着告了别,陆晴才终于坐进了车里。 “把温度调低一点儿。”陆晴道,将头抵上车窗,同时用微带凉意的手揉搓着脸想给被酒精蒸得发热的脸降降温。 前面开车的姜升回头看她一眼,把温度调低两度。 整个身体好像都开始发热了,陆晴皱着眉挪挪身子,伸手解开两颗上衣扣“几点了?” “十点半。” “唐家那边明天下午去吧,太晚了。”陆晴身体软下来彻底陷进椅子里。 “唐逸之回国了。”他倒也没有去查,只不过前几天出门正好看见。唐逸之是和时雨一起走的,这唐逸之回来,时雨说不定也回来了。可自时雨走后,陆晴没再吩咐他关注和时雨有关系的任何事情,他摸不准陆晴的态度,便一直没说,但每次进陆晴办公室都能瞧见桌上那盆及其显眼的仙人球。昨天他去时,陆晴正拿着小喷壶给它浇水呢。 陆晴没说话。 车开到一半时,陆晴让姜升靠边停车。 姜升不明所以,停了车环顾四周瞧见右后方的便利店才反应过来什么,低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陆晴却道她自己去,话音才落就推开车门出去了。 冬夜里的冷气顺着敞开的衣领钻进皮肤,陆晴不由自主打个哆嗦却仍任由衣领那么敞着。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陆晴进去时一个穿着羽绒服的男生正缩着脖子在前台结账,她却觉得这温度正好,正好把她“发烧”的大脑吹凉。进了门便直奔着最里面的冷藏柜去——她是来买可乐的,也只买可乐。 “对不起,麻烦让一让。”便利店不大,过道也狭小,柜子都近在眼前了,却被弯腰在冰柜前挑雪糕的女人挡了路。 那人没回话,身子直起来往冰柜边贴贴把路让出来一半,想来也是没少遇见这种情况。陆晴侧身过去,开了柜门挑起可乐。 拿拿这个放下,不够凉,再拿拿那个,还是不够凉,摆着的那一排挨个在手里拿个遍,越拿越觉得和常温的差不多,最后只得随便拿了一个。 第43章 关了柜门陆晴往回走,买雪糕的女人也正好起身,两人一个对视皆是惊讶。 “陆总?”林霜惊讶开口,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在家附近的便利店还能遇见陆晴。 陆晴朝她点点头。 “陆总来买可乐?”林霜道,将视线落在陆晴手里拿着的可乐上“这么冷还要喝冰镇的吗?” 本无意过多寒暄只想赶紧拿了可乐走人的陆晴听得这话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指指林霜手里拿着的雪糕道“你的雪糕应该更凉吧?” 林霜自己好像也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漏洞,先是笑了笑,然后略犹疑地说“雪糕…应该和可乐不一样吧…” 这狡辩逗的陆晴脸上笑意更深,林霜随即问她 “陆总小的时候过年吃雪糕吗?” “没有。”陆晴摇头。 “如果陆总不怕凉的话可以试试。” “会很凉吗?”吃雪糕,这已经离她太久了。 林霜干脆把自己手里的雪糕递给陆晴一只。凉意迅速沁进陆晴的掌心,她想要的可乐,就应该是这个凉度。 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冒着冷气的。 本因未能找到合心意的可乐而产生的失落感,好像被此时手里冒着冷气的雪糕赶跑,陆晴的心情好了不少。 林霜从陆晴的表情捕捉到她的愉悦,打开冰柜,将手里这只放回又换了只新的给陆晴递去“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会更凉。” 看着又递到面前的雪糕,陆晴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被哄着。 陆晴没接,林霜以为是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略尴尬得将手收了。她之前的公司和陆氏有合作,没少和陆晴接触,当时两人十分聊的来,因此这次到晟装工作,也没太把陆晴当成老板,而是很自然得当成了同事看。这会儿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 “这雪糕可以送我吗?” 陆晴的话打消林霜心里的顾虑,连连点头说着可以可以,且在结账的时候把陆晴的可乐也一并算了。 目送着陆晴上了车,林霜开了自己手里的雪糕,边吃边往小区门口走,脑海里同时闪过陆晴问可不可以把雪糕送她时的表情。 有点儿可爱呢。 “唐伯伯,实在是对不起。本来说好是下午来的。”陆晴把手里的礼盒递给过来的佣人,嘴上连连说着抱歉“打扰你们吃晚饭了。” 她之前和唐荣打招呼说要下午来的,可又临时被圈子里的那些聚会拉去,属她一个年纪最小的,她怎么能不去。本来也想着推到明天,可又觉得都已经答应了,不来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只好正赶着晚饭时间来了。 唐荣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圈子里的那些聚会嘛,我知道,都理解。” “对不起了唐伯伯,打扰你和逸之吃饭了。” 唐荣笑笑“小晴不用跟你唐伯伯这么客气!”然后回头会对唐逸之说“嘱咐阿姨再多上几个菜,加副餐具。小晴也留下来吃个饭!” 陆晴先是拒绝,可实在是推辞不过,也只好留了下来。 饭桌上的唐荣和陆晴聊着生意,唐逸之闷头吃饭,她是一点儿听不懂,也插不进去。其实连饭也不太吃得下去,看见陆晴来,她就想起来独自一人在国外的时雨。虽说她找了个云墨言,可时雨和人也不算太熟,时雨大概率还是会一个人的。 她听见他们聊起来晟装。熟悉的字眼吸引走她的注意力。 “林霜?就是之前鼎晟科技的那个吧?”唐荣思考着,反问道。 陆晴点点头“把晟装交给她我很放心。” “我看过那丫头的履历,很漂亮。” 陆晴也笑着附和“把人安排在晟装,我都觉得有点儿委屈人家了。” 时雨走了,晟装自然得换新经理。他们就那么笑谈着这事儿,不停夸赞着林霜的能力,对时雨却丝毫没有提及。 是她爸护着时雨走的,她爸却从不提一句时雨。陆晴当初千方百计想时雨留下,如今时雨走了,她也就不再提她一句。 她心疼,就像那次看见时雨身上的伤时,心疼地难受。 “爸,你们先吃吧,我上楼了。”唐逸之已站起来,本和陆晴谈笑的唐荣突然变脸,严肃道“坐下!”唐逸之便只能垂头继续吃饭。 和陆晴聊着的唐荣当然知道了自家女儿不高兴,这孩子是他宠着长大的,平时也没怎么吼过,于是有些别扭地出声安慰“你也多和你小晴姐聊聊,书本上学的那些啊都是皮毛,往后你要是想管家里的企业,还是得和有经验的人学。” “我知道。”唐逸之闷声答。 “你那些画啊,琴啊的,当个爱好玩儿玩儿也就行了,别把心思都用在上面了。继承家里的企业才是正经事儿。” 本随意戳着饭菜的唐逸之听得这话突然抬起头来,对着唐荣正色道“我就不能干点儿我喜欢干的事儿吗?在你心里是不是除了做生意就没别的是正经事儿了?”唐逸之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你上去吧,你上去吧!”唐荣不想再说什么,对着唐逸之摆摆手,轰她上楼。 唐逸之起身,唐荣对陆晴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小晴吃好了吗?走,不管她,我们到沙发上聊。”说着就要站起来,却一下子又跌落回了椅子上。 “唐伯伯!”陆晴起身要过去扶他。 正往楼上去的唐逸之听得陆晴的喊声,赶紧跑下来看“爸,你怎么样?” 唐荣揉揉自己的脑袋“没事儿,高血压,老毛病了,一会儿吃点儿药就行。” 吃了药,人确实好不少,两人这才放了心。看唐荣没什么事儿,陆晴也便起身要告辞。 “好,回吧。让逸之送你到门口!” “路上慢走。”虽然唐逸之对陆晴没什么好感,良好的家教依然让她在告别前给出了问候。 陆晴点头,而后紧紧注视着唐逸之的眼睛说“唐逸之,你该长大了。” 唐逸之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陆晴已经转身离开了。 第82章 【五】 新年眨眼即过,过完节的唐逸之自然要飞往大洋彼岸继续她的求学之路。 以往的离家从未让唐逸之感觉过不舍,不管是假期时十天半个月的外出游玩,还是当初她爸说要送她出国学习两年,她都答应地毫不犹豫,也拉着行李走得干脆利落。她这次收拾着行李却收拾出一股伤感来。 不过总得要离家。 “爸,东西收拾好了,我走了。”行李箱已经被司机搬上了车,唐逸之挎着自己的小包,站在沙发前和正看报的唐荣告别。 唐荣只将视线从报纸里抽出个空档瞧她一眼“行,去吧。到了打电话。” “知道了。”唐逸之应一句,转身走了。 门被关上,沙发上看报的唐荣抬头,望向窗户的方向。窗外的唐逸之正好坐进车里,然后不到一分钟,车辆扬长而去。 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唐逸之暗灭手机打消了告诉时雨马上回去的念头。她本来都不打算回家过年的,毕竟算着日子也才出国没几天,她不想家,又十分舍不得时雨,可她爸又实在催得紧,结果就是当时还没走呢,就已经想着法子琢磨怎么和她爸说说让她早几天回去。 可现在马上就回了,又高兴不起来。 其实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无非因为陆晴那句话,那句她该长大了,替她撕开了她明知却始终在逃避着的未来。 也恨过,恨她爸能为了客户生意就错过见她母亲最后一面。恨他明明都知道这些年来因为所谓的生意错过了她多少,却始终一遍遍对她说你得好好学,将来继承家业。 现在更多是遗憾吧,遗憾那些没有完成的画,没有尝试过的音乐风格,还有超级喜欢但是始终没有抢到手的摩托车。 可她实在得长大了… 回来的时雨看见屋里正收拾着衣服的唐逸之很是惊讶。一是惊讶于唐逸之的回来其次是惊讶唐逸之在收拾衣服了。毕竟把衣服随便乱丢得到处都是,才是唐大小姐向来擅长的。 “逸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才回来没一会儿,正好有车我就打出租回来了。”唐逸之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又回到客厅,看时雨从包里拿出一本本书。 唐逸之伸手翻翻,每本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晕“你去书店进货了吗?” 时雨把最后一本稍微薄一些的小册子递给她“一些参考资料。” “要上课了。”唐逸之跌进沙发,叹息着说,盯着桌上一摞书一脸的生无可恋。 时雨反而是含着笑坐下“学起来不是很容易呢!” 本以为时雨会给她安慰,结果收到的却是打击,唐逸之夸张地大喊着同时倒下,头正好枕上时雨的大腿“学姐,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突然的肢体接触让时雨身体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带着些宠溺的语气说“云墨言给了我好多小点心,你要吃吗?” 第44章 “要!”唐逸之起身,时雨给她到厨房拿点心,唐逸之也在后面跟着。 “学姐和云墨言相处得还好吗?” 时雨把饼干递给她“还不错。” 唐逸之边点头,边笑着接过。 若想混日子,时间其实不过闭眼睁眼的事情,若是真想学点儿什么,那么每一天,几乎都是折磨。 这一年多来,唐逸之就是在这样的折磨中度过的。 “逸之你再仔细看一看,还有地方有问题。”时雨将文件递还到唐逸之跟前。 唐逸之一手撑着脑袋,用另一手接过,一番勾勾画画之后再给时雨递过去。 时雨摇头“不对。” “现在呢?” “不对。” “现在。” “还是不对。” 一口长长的气从鼻腔被吸进去,再缓缓地从嘴巴吐出来。唐逸之撑头看着桌上的文件不再说话,时雨也不再言语,将视线放到垂着头的唐逸之身上,仿佛在发呆。 又是一个深长的呼吸,在静谧的房间内极其明显。“学姐你先去睡吧,我再看一看。” “其实不用这么急,明天再看也不晚。”时雨看着满脸疲惫的唐逸之出声安慰,得到的回复是摇头。 “先去睡吧,不用管我。” 时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推门离开。 紧紧陷入手心的指甲带来疼痛感,刚才放纵的思绪也终于被拉了回来。 唐逸之,云墨言,简单,再加上一些在学校和工作中认识的伙伴,原本陆晴所占据的位置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旁人一点点侵占,她不刻意去想,便也想不起来。 可就在刚刚,在她看向唐逸之时,感觉就像又回到了陆晴面前,然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如潮水般向她的脑内奔涌而来... “时雨,你不要觉得将来这些东西有别人替你去做你就可以什么都不会。往往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就是这些细节。”放在文件上的那只手点了点,时雨知道,她又要把这东西拿回来了。 "东西拿回去吧,继续改。” 果然。压下心中的失落,将陆晴递给她的文件接过,抬头望向早就已经低头专注于自己手边工作的人小心开口“周末晚上的时候再给你可以吗?周五我有考试。” 低着头的陆晴在此刻突然抬了头,这让她有些不自在地把视线错开,她不太想和陆晴对视。 “你现在已经到学期末了吗?”陆晴没回答她,反而问了她这样的问题。 “是。”其实这些天她一直都在准备各种各样的考试,没完没了的一科接着一科,陆晴给她的这些任务她都是晚上熬着夜才勉强做完。 “考试什么时候结束?” “下周三。” “考试结束以后就是暑假了吗?” “嗯。” 她看见陆晴微点点头,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这个假期你跟我进公司。” “好。”她回答。 陆晴便又说“没别的事情了,回你自己的房间吧。” 陆晴这话让她心中生出错愕,她不知道她是忘了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还是说直接用这种方式拒绝了,所以现在才会直接让她回去。 想问,可又不敢再问,于是只好听话地转了身决定回房。 可她这些天实在有些忙不过来,考试再加上一些作业还有陆晴给她的那些任务堆在一起,实在让人喘不过气。 “我的文件…”她终于还是在即将走出陆晴的书房时转过身开了口。 坐在桌前的陆晴听到她说话蹙眉疑惑着看过来,有些像是没听清。 “我的文件可以周末再给你吗?”她又鼓足勇气开口,然后便见陆晴蹙着的眉舒展开,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的反应也让她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放暑假后再给我也可以。” 这话对此刻的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惊喜,抑制住心底那份雀跃对陆晴说好,正欲再转身回去的时候又听到陆晴说“十二点之前睡觉,别熬夜了。” 可分明,昨天夜里一点陆晴书房的灯还亮着。 第83章 【六】 繁忙的学业告一段落,紧张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片刻。难得的放松时间,时雨、唐逸之和云墨言三人聚在了一起。 “来来来,先来干个杯,好久没见了。”唐逸之举起杯子向面前的两人招呼,时雨和云墨言两人也就纷纷拿起自己的酒杯。 云墨言抿口酒,用余光瞥眼时雨,对着唐逸之含笑开口“其实我和时雨昨天才见了面。” “你…你…”唐逸之手指在两人间来来回回比划两遍“你们两个居然背着我偷偷见面!” “哪儿有偷偷,就是在图书馆碰巧遇见了而已。”云墨言笑着解释。 唐逸之轻哼一声“你俩总是碰巧遇见!”虽说在同一所学校,碰巧遇见理所当然。可云墨言和时雨的碰巧实在太多。在学校餐厅,在去教室的路上,在图书馆。更离谱的是在一家和学校八竿子打不着的便利店,要不是因为好几次她都和时雨在一起,都快怀疑是不是某人故意的了。 过年时的相处,再加上这过于频繁的碰巧遇见,时雨和云墨言几乎顺理成章地熟悉了起来,唐逸之这个本就自来熟的自然也不例外。 “明天有个艺术展,去不去?”唐逸之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二人。 云墨言侧身,微扬两下头点点身侧的时雨“我无所谓,看她。” 唐逸之也将视线移过去“怎么样?明天公司忙不忙?”三人里就属时雨最忙,又要在学校读书,还得忙公司的事情,基本三人有什么聚会安排都是看她时间来。 “可以。”时雨点头。其实公司每天都有好多事情要忙,学校的事情也不算少,可她实在是因为工作推了太多次唐逸之的安排,心里过意不去。之前圣诞节本来三人说好一起在公寓吃饭过节,她却因为公司临时有事儿而爽了约。 “ok,那明天下午三点半,我们老地方见。” 第二天下午,三人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哇!你头发放下来这么长吗?都及腰了!”一见到时雨云墨言就忍不住出声感叹。以前见时雨的时候她都是把头发盘起来的。她能知道时雨的头发一定不短,可没想到放下来都已经是及腰的长度。 “这要留多久啊?” 时雨摇头“我也记不清楚了。” 唐逸之看看时间向两人摆手“我们先走吧,边走边聊。” 艺术展举办地离咖啡厅不远,三人步行前往。 大胆又极富创造力的涂鸦绘画让已经老旧斑驳的城墙焕发出新的光彩,本该出现在垃圾桶的饮料瓶和废旧帆布袋精过一番巧妙的排列组合塑造出一只警觉机敏的小猫形象。 相比起时雨和云墨言表现的平静,唐逸之是肉眼可见的兴奋,走到那儿看一看,到旁边又看一看,时不时还拿出手机来查一查拍一拍。 “这有幅画,你们过来看看!”唐逸之往回走去叫身后的二人,结果还没走几步,手机却响了起来,只好到旁边去接电话。时雨和云墨言则是向唐逸之说的那幅画走了过去。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云墨言看着面前的画悠悠开口。“很漂亮的落日美景,不过我想在作画者的眼中,最美的应该是海边的这个背影吧。” “是日出。”时雨说。 云墨言因时雨这话略微诧异,随即笑开,细细将面前的画又打量了几遍后开口“你说的也有道理。日出和日落的本质其实没什么不同,所谓的出和落,不过人们按照一种习惯而产生的说法而已。正所谓始则终,终则始。” 才说完,云墨言就感觉到有双眼睛注视着她,侧头,朝注视她的时雨无奈摊手“好吧好吧,我要闭嘴了。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和你谈经济学的时候一样令人讨厌。” 时雨只笑,没说话,把视线重新放回眼前这幅画上。 她刚才并非是在说什么哲学中的另一种视角,只是这幅画的作者曾问过她:为什么不能是日出呢? 眼前这幅画,便是许知音在陆晴家画的那幅。 当时这幅画还没彻底完成,在画展上,她想看,却因为陆晴和许知音在画前交谈而没能上前,所以也只看见了这一轮太阳。现在,她终于知道被陆晴挡住的那部分是什么了,是背影,是陆晴的背影。 “这画可爱不?你们看那落款是个小太阳!”挂了电话的唐逸之过来,开心地用手指指画的右下角,一枚小小的,与作品风格迥异的小太阳落在上面。“所以我也觉得是日出。日落太伤感了吧,能把小太阳画在上面的作者,向往的应该是那种耀眼的大太阳吧?” 所以画上的人,向往的应该也是耀眼的大太阳吧? 毕竟她的名字里都是太阳。 自小被宠爱着长大,热爱绘画和艺术,如果不是因为多年前的那个意外,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父亲,那么现在的陆晴应该是怎样快乐的人呢? 第45章 她恨她对她的反复无常,也恨她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可她没有办法否认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陆晴给她的。丰富的物质条件,优质的学习资源和人脉资源,陆晴领她跨越阶级,打破眼界的桎梏,甚至于,给了她不要成为陆晴的勇气。 “既然要走就把别的都放下,她不想你成为她。”在临别前,唐荣这么跟她说。 她欠陆晴一句对不起。 “怎么了学姐?”唐逸之觉得时雨有点儿不太对,伸手拍拍她的胳膊。 时雨挤出一个笑“没什么。我们继续往里走吧。” 唐逸之晃晃手机“我的论文需要改,得先走了,你们两个去吧。” 云墨言看眼时雨,提议道“不然我们也回去?”她看出来时雨心情不大好,虽然还有不少东西没看会有点儿可惜,可也不想勉强她陪她。 “现在回去不可惜吗?还有好多没看。”时雨说。 唐逸之也跟着点头“好不容易赶上就看看吧,虽说不是只办这一天,可也不好赶时间啊。反正我是没办法看了,我要回去改论文,先走了先走了!”向两人摆摆手,唐逸之小跑着离开。 “时雨?” 陌生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站在画前的时雨回头,眸中闪过一瞬间惊讶,却又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理所当然。毕竟,叫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眼前这幅画的作者--许知音。 “许小姐,好久不见。”礼貌微笑着点头朝对面的人打招呼,对面的许知音同样笑着快走过来。 “好巧!本来远远看着还不太确定,要不是刚才你朋友走时看见你回头,我还不敢叫。”许知音笑着道,视线探寻着在云墨言身上扫过。 “云墨言,是时雨的朋友。” “许知音。” 两人目光交汇,互相介绍过自己。 “小时还记得这张画吗?当时这幅画还没有画完。” “所以您就是这幅画的作者吗?”云墨言惊奇道。 “对。” “那这幅画是日出还是日落呢?”云墨言问,“可能这问题有点儿荒唐了,但我刚才和时雨正好在聊这个问题,她说是日出,可我觉得是日落。” “是日落,可我希望它有一天能变成日出。”不再有先前说话时的笑意,许知音的语气严肃起来。 “所以是和画里面的那个人有关对吧?”云墨言继续问。 许知音没说话,只点点头,余光在一言不发的时雨面上扫过,语气又随后轻快起来“小时什么时候来的这边?” “一年多前。” “那时间还不短了呢!”许知音笑道,“我在多伦多还会再呆上一个多礼拜,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话可以来找我。我记得你是有我的联系方式的。” 时雨点头道好。 许知音朝她的眼睛看去“很开心可以再见到你。”话说完之后视线又转向云墨言“不打扰你们两个看展了,再见!” “再见!” 见人走远云墨言开口询问时雨和许知音的关系,“所以你们两个之前就认识,你之前也看过这幅画?” “对。不过也不是很熟,算是...朋友的朋友吧。”时雨回答。 云墨言点点头,看向画上那个人影,想再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更多则是担心时雨的不愿开口。即便是再不爱倾诉的人,一年多时间,也总有些时候会无意识谈及自己的过去,可两人认识这么久,时雨却一次都没有谈及过以前。就连她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关于时雨个人的信息还是那次过年时她爸妈问出来的。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二人的沉默中,时雨率先开了口,然后还没等云墨言做出回应,时雨便迈步往另一处去了,而云墨言则用视线追随着她。 第84章 【七】 “自上一次回国办画展以后,我和陆晴就没有再联系过。走那天我和她聊了很多...”许知音的话止住,脚步也顿住,走在她一旁的时雨跟着停下。 面对那看过来的视线,许知音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下,“总之,能在这里遇见你的话,应该也就说明她现在还不错!”笑着摊手,许知音将头转回来望向路边的行人。 有些话不该她说,况且陆晴也并不想她说。反正不管是不是她离开前的那番话起了作用,如今能在这里遇见时雨,也就说明陆晴决定要放下了,既然决定要放下那就应该是向着好的情况发展了,她也就无需再担心什么了。 能在这里遇见你的话,说明陆晴现在还不错! 时雨思考了一会儿才反应出来许知音这话背后所隐藏的逻辑关系,然后又在明白的那一瞬间将它给推翻了。 陆晴会过得好吗? 她清清楚楚记得陆晴说让她早点儿回家的时候眼睛里有多渴望她能留下。 她希望陆晴过得好吗? 她愿意看到陆晴在没有她以后更开心,甚至是,会有另外一个人去陪她吗? 另一个人? 一直以来她似乎都忽略这件事了。 陆晴的生命里完全可能出现另一个人,又或者根本就不止一个。 她不能再继续想了。 “你和陆晴,是上学时认识的吗?”时雨联系许知音就是因为此,她太想知道陆晴了。想知道会在拍证件照时抿唇忍笑的那个陆晴是什么样的,想知道放下财报拿起画笔的陆晴是什么样的,也想知道…和许知音恋爱时的陆晴是什么样的。 “我们是一个学校,但我们认识是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咖啡厅。”许知音说,大概因回想到了当时的情景语气里带上笑意。 “说起来,那应该也算一见钟情了吧!” “有一天写生完之后我背着画板往回走,一路百无聊赖四处张望,然后就透过咖啡店的透明玻璃看到了左手举着蛋糕叉,右手拿着铅笔的陆晴。” “她那个时候可太可爱了!”许知音笑着把自己的两手举起来“画画的话右手拿铅笔一般是这样,又或者这样。”她的手在空中做出两个握笔的姿势,“可她是这样握的,用整只手一起包着,像是握拳头。拿着叉子的那只手也是,把整个叉柄都包起来了,看起来特别穿越过来不知道怎么用叉子的原始人。” 许知音的描述很形象,时雨立刻就知道了当时的陆晴是怎样握着笔和叉子的,可她脑海中完全无法产生画面,她想象不出来。 “而且她还特别专心地盯着桌上的蛋糕看。当时我就特别想认识她,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后来就进去和她打了招呼,然后就认识了。”许知音说完耸了下肩。 时雨点点头没再问后面两人又发生了什么,毕竟结果已经摆在她面前了,后面的过程无非是日久生情,相互表白,然后顺理成章成为恋人了。 这些故事她不想听。 “她是学素描的!”许知音补充。 时雨点头,这个她是知道的,而且陆晴在学校得过不少奖。 “其实除了素描,她也挺喜欢雕塑,天天打石膏。我认识她那阵子她正学地起劲,不过可能是因为那段时间天天和石膏粉呆在一起后来就开始喉咙不舒服。我陪她去医院看过好多次,但医生也说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是少接触,所以之后就慢慢放下了。” 那怪不得了。之前有一次她和陆晴一起去参加一个圈内的聚会,在大厅门口陆晴正好遇见熟人,于是她就跟在旁边看那人和陆晴攀谈。结果话刚说两句陆晴就咳了一声,她也没在意。后来过了没一会儿陆晴又开始咳,她这才环顾四周发现门口角落有个男人在抽烟。因为她们距离那男人有段距离,在加上她爸就抽烟,所以她对烟味并不敏感,她当时只以为陆晴是对烟味比较敏感被呛的,现在想来是当时留下了病根,闻不得这些呛味儿。 “也不知道她现在好点儿没有?上次回去倒没见她咳。” “平时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烟味的时候会咳几声。” 本不过是一句自言自语,结果却收到了时雨的回复,许知音眼中闪过诧异,在与时雨发生对时时又转而笑意:看来她是猜对了啊! 许知音的笑却让时雨心中升起一点儿不适,但还没容她细想,许知音就又开口了,“她那个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当时说话哪儿像现在这么死气沉沉的,好像整个人都被压扁了似的。” 被压扁了… 这个形容实在是过于形象,以至于在许知音说出口的一瞬间时雨心中便涌上一股酸楚。而许知音也在将话说完的那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了。 第85章 【八】 医生抬眼看下病床上的陆晴,又低头看手上的病历,翻到下一页看看,又往上去翻,最后垂手注视着陆晴的眼睛严肃道“最近发病太频繁了,建议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陆晴没什么反应,住院观察这几个字在她听来就是没有大碍。 医生看她表情就知道陆晴心里怎么想,默默叹口气,把视线放到一旁的姜升身上。 第46章 与陆晴面无表情甚至于漫不经心相反,姜升眉头紧促地微低着头,感觉到医生投过来的视线后绷紧的嘴唇才放松下来“大概需要观察多久?” 医生还没来的及说话,陆晴就直接道“最近公司事情很多,没时间住院。” 本欲说出口的回答被堵在喉间,医生咽下口唾沫将话压下,同时被压下的还有已经不知反复多少次却始终无果的劝说。 姜升对陆晴这话显然没什么意外,将一个眼神递给医生示意他来解决。医生走出去,只留陆晴和姜升两人在里面。 “公司的事情有好几个秘书在。而且只是住院观察,你在医院办公也没有妨碍。”姜升劝说道 “住院观察就是浪费时间。” “医生都说你最近发病太频繁了,还是观察一段时间会比较安心。” “不住。” 面对陆晴强硬的拒绝,姜升也没再好声劝说,而是直接摆出年长者的气势“这已经是你第五次突然晕倒了,必须要住院观察!” 陆晴大概是被他的态度惹恼,突然间拔高音量“我说不住就是不住,我自己的身体,要不要住院我自己说了算!” “家里的佣人你辞退了!陈姨你也辞退了!还好这次是在公司有那多么人,要是你一个人在家晕倒了怎么办?”姜升压着怒气吼她。 自从时雨走,陆晴基本就不去别墅了。所有的佣人都被辞退,只每周有专人过去打扫维护,其余时候就是空着。陆晴独自一人在陆氏附近的一个小区居住。 被吼了的陆晴没说话只低头盯着地板,吼完的姜升也没了脾气把头垂下来“我很担心你,也很害怕。” “害怕什么?” 姜升抬头看她“上次我去帮你找文件,看见了几乎一抽屉的药。”安眠药还有精神镇定类的药,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有许多。 陆晴笑“这个你可以放心。还有陆氏在等着我管。” “那就听医生的,住院观察。” “住吧。”陆晴将笑容敛了,面无表情回答,随后躺下床闭上了眼。 这话非但没让姜升安心,反而更加担心。 去年,尤其是时雨刚刚走后那段时间,陆晴工作生活有条不紊,不再过问时雨的一切,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为陆氏的未来发展做出详细的规划,然后努力去一点点实现。他还因为此而庆幸时雨的离开。 可这半年来,陆晴的状态差了很多,除了工作干什么都不太提得起精神,就好像所有的精力都在去年被抽干了。有好几次他进办公室都看见她正发呆,甚至有一次开着开着会,陆晴的眼神就逐渐空洞起来。 担忧地看了眼病床上躺着的陆晴,姜升到病房外和医生交谈。“可以办理住院手续了。” 医生点点头,而后纠结地望向姜升“姜助理,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其实单从身体上看,不算是什么大病。之前开的那些药,再加上个人生活上的调理也就够了。可这心脏的问题和心情有很大的关系,陆总这每次的态度您也见了,这是心病,还得是心药来医啊…” 住院观察大概需要一周,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总得有人照顾,姜升一个大男人又得顾着公司的事情实在不方便,陆晴便想起来了他还有个妹妹。更准确地说是:想到了时雨,因而想起来姜升那个年纪差不太多的妹妹。 “姜渔?” “陆总!”直接的点名让姜渔有些慌张地把手里的水壶放下,快步走着把倒好的温水给陆晴递过去。 “听说你会做饭?” “会!”姜渔点头,心中一股窃喜升起来。如果陆晴是要派她出去做饭的话,那她也算是暂时逃过一劫了。 起初姜升给她说这差事时,她还蛮开心的,毕竟从姜升嘴里听见过那么多次陆晴,她还收到过几次由姜升转交的来自陆晴的礼物,所以对陆晴颇有好感。最重要的是,她也快放暑假了,给大老板打工一个暑假,下一年学费就有着落了。可是现在,她就是一整个后悔加害怕。 冷着脸的陆晴看着太凶了,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去做点儿吃的送过来。” “好的。”点头,严肃的脸是在拼命抑制即将解放的喜悦,微微后撤的右脚却早就暴露了想要立马夺门而出的迫切感“陆总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说了等于白说啊!“好的陆总!那我就先出去了。” 陆晴推推眼镜将眼前的姜渔扫过一遍,“你出去吧,有什么事情问姜升。” 姜渔推门离去。病房门的关闭也让室内恢复成独属于陆晴一个人的空间。 把放在床上的文件整理好归置到旁边柜子上,又合上笔记本电脑,再拽着被子一角躺下。 长时间挺立的脊背终于得以放松,大脑也暂时放空,侧头间瞥向刚被关闭的房门,脑中却闪过姜渔的那张脸。 哪里都不像。 不管是长相,声音,性格,哪里都和当时的时雨不一样。 时雨这个时候早就十分沉稳了,别说那么明显的慌张,即便是普通的情绪波动也根本不会直接地写在脸上。陆氏的工作她那时也开始逐渐上手了,寒暑假基本就是在公司过的。 进公司时,时雨是二十一岁还是二十二岁来着?陆晴蹙着眉头仔细回想,最终把答案锁定在了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比她接手陆氏的时候还要小一岁。 其实现在的时雨也不过二十五岁,还是很小。但有时候,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忘记她还这么小。 二十五岁该是什么样子的呢?陆晴回忆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并没有什么二十五岁,自从爸妈去世她接手公司以后,过的每一天都和现在一样。 不过好在,时雨现在可以有完全不同的二十五岁了。还有二十六岁,二十七岁,她的每一天,每一分,甚至是每一秒都可以和她不一样。 第86章 【九】 半数的方案皆被否决,会议室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还算轻松转为凝重。 会议结束时雨拿着文件离开,简单扫一眼劫后余生均是瘫在椅子上出长气的众人,忙出去追时雨,这一追,直接到了时雨办公室才追到。 “怎么了?有事儿?”时雨抬头瞥她一眼,又接着收拾桌上的文件。 简单推上门,从会议室出来的员工正好经过,一些极小声的关于时雨的议论钻进她的耳朵。 “我就是想说,可不可以把要求先放宽松一点儿,大家都不太适应。” “我已经来一年多了,还不适应?”时雨手上的动作停了,抬头去看她。 简单略显尴尬地笑笑,低声道“这不是…你也知道大家之前懒散惯了…而且…这也不能都把时间放在工作上啊…”别说别人了,就是她,自打时雨来之后在公司的这一年多,就没少了加班,女朋友都嫌她回家时间晚了。 时雨盯她片刻,显然听出来她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反问道“着急回家?” “嗯。”简单摸摸鼻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回答。 时雨若有所思地点头“好,我明白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而工作本来就是为了生活而服务的,她确实不该要求每个人都像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方案的事情慢慢来吧,也急不得。让大家都回去吧。” “你不走?” 时雨摇头,“还没看完。” 晚八点左右,正在加班的时雨接到了来自唐逸之的电话。 “学…姐…你过来接我吧…我走不动了…” 大着舌头又含含糊糊的话听得时雨皱眉,刚对着听筒叫了一声逸之,那边就又传来含含糊糊的话“我在酒吧…”。而似乎是为了更好印证唐逸之的话,本还算安静的电话那边突然传来混乱的欢呼,然后便是几乎能炸裂耳朵的重金属噪音。 时雨下意识将耳边的手机拉远,拿到自己面前来,将音量稍提高了些“哪个酒吧?” “学校…” 电话那头的唐逸之说完就不管不顾得趴上了桌,毕竟她已把自己给托付好,也就没什么别的要担心了,现下只有赶紧睡过去才是正经事。 “逸之!逸之!”时雨又喊了两声,才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再顾不得工作,时雨迅速收拾好文件拎包离开了公司,同时给云墨言打去了电话,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学校哪儿有个酒吧。 “时雨,这边!” 看到熟悉的人对自己招手,时雨快步走了过去。“其实你告诉我地址就可以,跑这么远实在是麻烦你了!” “这地方实在太隐蔽了,给你地址你估计也找不到。而且我还正好在学校!”云墨言笑着道,指指自己身后的楼梯,“从这里上去就是!” 时雨顺着云墨言的手看过去,老旧斑驳的外墙上蜿蜒着一道金属楼梯,回折几圈之后在约四楼的位置停下,然后便是一道门,门口是昏黄的小灯,在夜幕的映衬下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第47章 时雨暗暗思忖着一定要劝劝唐逸之,就是是去酒吧也好歹要去个看着安全点儿的地方。 跟着云墨言上了楼梯,又七拐八拐之后时雨才终于到了酒吧所在,重金属的鼓乐声让时雨确定了她没找错地方。 两人最终在吧台找到了趴着的唐逸之。 唐逸之醉的不严重,脑子尚且有两分清醒,就是走路实在晃悠地厉害,所以最后还是被两人拖回了公寓。 “我要退学!” 突然的大吼将在茶几前正弯腰倒水的时雨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水都撒到了手上。在厨房泡蜂蜜茶的云墨言听见这声喊笑着看过来,余光却瞥见正对着自己手背吹气的时雨。 “烫到了吗?”云墨言忙走过来问。 “就是红了点儿,水不是很烫。”时雨答,又看了眼自己泛红的手背而后将手放下,那一瞬间因疼痛而蹙的眉却被云墨言给成功捕捉。 “还是到水池用冷水冲一冲吧,会好很多。” 冷水从手背流过中和掉烫伤所带来的刺痛和灼烧感,连带着时雨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还是有用的吧?”云墨言笑着看向时雨,时雨刚要点头,沙发上的唐逸之就又是一声大喊“我要退学!”,直把云墨言逗地哈哈哈大笑。 “这唐逸之,是不是天天都想着退学呢!”云墨言望着沙发上的人调侃,时雨却是叹息道“她最近可能压力太大了。” 其实也不只是最近,自从上次过年唐逸之从家回来了以后,她都把自己逼得很紧,甚至,她还看见唐逸之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哭过。她不觉得单只有一个学业问题会让唐逸之好像变了一个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想问,可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而且唐逸之既然是在房间里偷偷地哭,那也肯定是不想让她知道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样子的唐逸之,总让她想到陆晴。 让唐逸之喝了杯蜂蜜水后,俩人又忙不迭把人拖到卧室,待一切都安置好,时间已经快到了十二点。 “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时雨将一杯水云墨言递过去。 “时雨,你什么时候才能可以不和我这么客气?我们认识的时间应该也算不短了吧?酒也一起喝过了,饭也一起吃过了,还在大大小小的地方偶遇过不知道多少次!而且你还在我家吃过年夜饭呢!” “那我以后会对你不客气的。”时雨说完才觉出这其中的不对劲,微翘着唇笑起,而云墨言也同样反应了过来,跟着她一起笑,却是和时雨不同的,直接笑出了声音。 “你在学校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时雨问,顺势坐上云墨言对面的沙发。 “基本上结束了,还差一些手续,再加上最后的答辩。不过也要等到来年了。”云墨言的硕士学位即将攻读完毕,这阵子一直在忙着她的论文。“你那边呢?”云墨言反问她。 “大差不差吧。”时雨说。她本也不是为了读书才出国的,这一年多来重心也多在工作上,学校学到的理论知识固然是有不小用处的,可她作为管理人员,在管理中遇到的那些现实问题,学校的知识大概率解决不了。所以对她而言,学校其实更多像是个让她放松的地方。 “再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回国了。” “你不是打算去福利机构吗?”她记得前段时间还听云墨言说起过,而且应该是已经联系好了。 云墨言自嘲一笑“我太理想主义了。”马上要毕业,她当然也和爸妈聊过以后的规划,得到的回应出奇一致:你太理想主义了! 总之,在大多数父母的眼里,一个稳定的,体面的工作,才能说得上是个好的人生规划。你很难说这是错的。 “我爸妈年纪也大了,虽然在国外生活了这么多年,可总想着要落叶归根的。”云墨言叹息着说,时雨看着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空气中有一刻的静默,直到云墨言再次开口,将同样的问题抛向时雨。 “我也要回去。” 她是要回去的。 在离开的那一天,她就知道她是要回去的。又或许要说,她的离开,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回去,以更好的姿态站在陆晴面前。 起初,这份离开是为了得到陆晴的爱。努力的学习,工作,还有不时的讨好,都是希望有一天能和陆晴比肩。到那时候,她就无需再仰望,无需再像个可怜的宠物摇尾乞怜。她会成为陆晴心中最特别的那个部分,而不必担心有谁会瓜分走陆晴对她的爱。 如今的她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过去的自己,敢于承认她过往的每一次跪地和屈服从不仅仅是因对陆晴暴力的畏惧,从不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可奈何,而是她离不开。 在她一次次用理智说服自己这是迫不得已时,心底最幽暗的那一面始终都在叫嚣着期待。她离不开,她渴望,甚至是享受于陆晴在这份暴力之下所给予她的安全感。 可是现在,她爱自己,胜过爱陆晴。她已不再需要从任何人身上得到安全感。她的离开和回去,都只是为了能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也给陆晴一个交代。横亘在她和陆晴之间的那份恩怨,需要她们一起解开。 “突然感觉你现在有点儿不一样!”望着时雨侧脸的云墨言出声感叹。 正凝望着窗外黑夜的时雨回过头来朝她笑,刚要开口,云墨言又说“确实是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我们认识了一年多,时间说长不长但也绝对不短了。对逸之我了解了很多,甚至可以从她的一些描述和行为习惯上拼凑出她在什么样的家庭里长大。你也已经去过了我家过年,我们还一起过过圣诞,做饼干。我能明确的感受到你在把我当成一个朋友,可在这种前提下,作为你的朋友的我,却对你知之甚少。” “我总想着多去了解一点儿你的什么,可又好像觉得你周身都是围墙,找不到应该从哪里下手。今天,我第一次感觉到你周围的墙化了一点儿,又或者说,你看起来更柔和了一点儿。” “我平时很冷漠吗?”时雨带着微笑反问她。 云墨言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恰恰相反。你性格很好,也很好相处,现在我想不出什么具体事例来证明,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足够让我相信你是极富有同情心和同理心的人。可你似乎又是淡漠的。” “就好像正在一条人迹罕至的路上踽踽独行,你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所以没有心情也无暇顾及沿途的风景。但是刚才你看着窗外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你好像停下来了,然后就变得触手可及。” 时雨听着她这描述只是笑,云墨言看着她也笑“没有办法啊!你笑我我也是这种感觉。总之我会觉得我离你近了一点儿!” “你的过于真诚和直白总让我无法招架。”时雨说。 “我只是觉得,在任何关系里,真诚都是很重要的事,在恋人和朋友这样相对亲密的关系里更是。与其用那些弯弯绕绕含糊不清的词语去试探,不如直接问个清楚。虽然有时候太过直白会伤人,但是胡乱揣测也会伤人。其实直白的表达也是一种能力呢,这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关系破裂于口是心非。”云墨言说着看向时雨,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又开始了长篇大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样是不是感觉好像在夸自己似的。” 时雨笑着摇摇头“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第87章 【十】 七月,整个城市都似乎被刷了层糖浆,潮湿闷热的空气让人的呼吸好像都不再顺畅。走在路上提着大包小包的姜渔再受不了炎炎的烈日,深吸一口气蓄力,往单元楼内冲去,刚迈进门口想歇脚余光便瞧见电梯门即将闭合,一边喊着等等一边往里跑。 电梯里根本没人。 长喘口气把手里的袋子放下,姜渔去按电梯,按了好几次没反应以后才想起来还要刷卡,只能又去翻自己的挎包。电梯上升,无所事事的姜渔把视线放在脚边的购物里,菜,调料,一些餐具,还有牙刷牙膏等生活用品,她还是不太敢相信她要住在这儿了,而且还是和陆晴一起住。后者想法的产生让姜渔心情有些不太美妙,倚靠着电梯墙壁泄了气。 上次陆晴住院,姜渔断断续续在医院照顾了陆晴一周多,其实主要就是做个饭,但这饭,做到陆晴心里去了。这不又赶上暑假,陆晴在姜升那边一提一问,她哥就把她招呼来了,还嘱咐她务必要好好照顾陆晴,尤其要多多注意陆晴的身体情况。 开了门提着东西往里走,刚走到餐桌把东西放上,手机就响了,联系人界面显示为陆总。 “陆总!”滑动接听,姜渔把手机拿至耳边。陆晴说有文件落下了,让她送过去“好,我马上到!” 这地方离陆氏只需步行十几分钟,也正是因为此,陆晴才会在这儿住。 出了电梯姜渔看到的就是一派忙碌的景象,往日里这也就只有陆晴那几个秘书,今天却是多了好几个人,大家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敲电脑,一个注意到她的都没有,又或者注意到了没空搭理她。 第48章 “周文姐!”见周文把电话放下,姜渔见缝插针地凑到了她跟前。 周文是陆晴的秘书,也是这三个秘书里管事最多的那个,姜渔过来给陆晴送了好多次饭,都是周文招待她,她也就和周文最熟悉。 看见姜渔周文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饭放下就行,话到嘴边想起来姜渔是过来送文件的。 “你把文件给我吧。” 姜渔把文件递过去,周文伸手刚要接过,电梯门开了,姜升风风火火从里面跑出来。 “哥?” 姜升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着急往陆晴办公室走,礼貌性敲了两下门后直接推门进入。 正和林霜谈着工作的陆晴猛然抬头,看见姜升的神情心里不由咯噔一声“怎么了?”她问地镇定,却知道等着自己的绝对是个不小的坏消息。 “唐荣进抢救室了!” 一瞬间的精神恍惚,陆晴却立马把自己给拉了回来,步子急促地起身往门口走“工作的事情你先和周文谈,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你陪我去医院。”陆晴前一句话是对着林霜说的,后一句则对着姜升。 “陆总!”见人出来,众人点头问候,陆晴没答直接对着周文说“十点的会推到下午。” “好!” 该处理的一切吩咐妥当,陆晴步伐加走向电梯。 “具体什么情况?”现下只有她和姜升二人,陆晴才问出口。 “唐家的老管家打的电话,说是在家下楼梯的时候突然晕倒了,差一点摔下楼梯。具体怎么回事还不知道。” “现在谁在医院?” “唐家老管家还有唐逸之的舅舅,唐逸之那边应该已经在往回赶了。” 而在多伦多飞往青州的飞机上,唐逸之早就已经哭得不像样。 “逸之,你现在不要乱想自己吓自己。”时雨又给唐逸之递过去几片纸巾,抚摸着她的肩膀安抚。 身旁的云墨言也道“有可能只是普通的高血压才晕倒了。” 唐逸之吸吸鼻子,又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泪,说话间还带着浓厚的鼻音“嗯,我知道。” 说完她向云墨言和时雨露出个笑“就是忍不住担心。” 时雨看着她哭红的眼眶心里揪疼,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早就把唐逸之当成妹妹看了,当初那么乐观又爱笑的人如今哭成了泪人,她怎么能不心疼。 “还是先睡一会儿。”她们出来的太急了,接到消息就赶紧定了机票,将近凌晨上的飞机。 “对,休息会儿吧。不然到时候你怎么有精神守在医院,唐伯伯见你没精神肯定也要担心。” 身边两人都在劝,折腾一晚上唐逸之也确实累了,搭了毯子闭上眼,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第88章 【十一】 乘机再加上路上各种耽误的时间,唐逸之三人终于在近17个小时的奔波后到达唐荣所在的医院,而这时国内已是第二天的早上五点。好在途中管家就通知唐逸之唐荣已经醒了过来,唐逸之这才放了心,不然这十七个小时,她无法想象该是如何煎熬。 “小逸回家去休息吧,也带着你这几个朋友。现在还太早呢,等八九点的时候再过来。”唐家的管家对唐逸之劝道。 唐逸之摇头“我在这守着,送学姐她们回去吧。”说看向自己身侧的时雨,又从小包里拿出一串钥匙给时雨递去“学姐你们回公寓吧,再睡会儿。”当时她哭累了就在飞机上睡着了,醒过来时身边的云墨言和时雨都睁着眼。 她们在这守着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时雨于是把钥匙接了,又嘱咐唐逸之两句有什么需要给她们打电话,而后两人就在唐家管家的安排下被人送到了唐逸之的公寓。 奔波一路确实累得要命,时雨领云墨言到唐逸之公寓,给她稍微介绍了下以后,两人就分别在那两间客房睡下了。十点钟左右又到医院去看望唐荣。 “这是我在学校认识的学姐。”病房内,唐逸之向唐荣介绍云墨言。 “唐伯伯好。”云墨言微微鞠躬向人问候。 唐荣笑着点头回应,然后问起来唐逸之她们在学校的事情,又问时雨的工作,几人就这样在病房聊着家常,直到两声敲门声将他们打断。 站在外侧的时雨转身刚要去开,外面的人却已推门而入。 一瞬的对视。 惊诧。 默契地避开。 “唐伯伯!”陆晴快步往里走,视线只放在病床上的唐荣身上“您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微弯腰的动作使身体倾斜,向下垂落的衣物也因此而贴上主人的后背,显露出衣物之下的单薄身形。 陆晴,瘦了太多了… 攥紧手,时雨将视线从陆晴身上移开。 “好多了!”唐荣道“你工作这么忙,也不用天天跑着过来看我。” “我来看您是应该的!” 唐荣偏头点向唐逸之的方向“逸之也回来了,我这又有好多人照顾着,你不用担心我。陆氏那边的情况我也知道,你该忙就忙你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你唐伯伯说。” 陆晴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唐荣这张布满皱纹却又格外和蔼的脸,一股酸楚却从心中涌过。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两人的交谈,陆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便按了挂断键,还未等她将手机收起,那电话便又打了过来。 再挂断,将手机按了熄屏。 “该忙就去忙吧!”唐荣说。 “没关系。”陆晴露出一个笑,结果话音才落,手机又响起来。 “去吧,我没事儿!”病床上的唐荣朝陆晴扬扬头。 “那我先去接个电话!”陆晴抱歉着道,而后掏出手机快步走向门口。 虽然陆氏现在已是偏向综合性的大公司,但地产收入仍是主要来源,可近来地产经济持续低迷,陆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最近这些天,整个公司都在进行大规模的裁员。 “让公关部那边尽快发声明,今天晚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通知各部门对离职的员工做好安抚工作,还有财务部那边,各项费用的支出做好记录,辛苦大家这几天加班了。” “这阵子也辛苦你了。”陆晴对着电话那头的林霜说。 对面的人笑,语气不再是刚才谈工作时的严肃而是转为轻快“陆总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事情就行!” “不会忘的。” “股东们这边来得差不多了。”虽然很不想提醒陆晴她还有好多工作,可林霜没办法不开口。 “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陆晴想去和病房里的唐荣打声招呼离开,刚迈开步子,眩晕感却突然袭来。 不应该的,她今天早上明明吃过药了。 握着手机的右手抵住额头,左手去摸索身侧的白墙,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陆晴才觉得自己的意识又回到了身体里。可依旧是不敢太快动作的,半扶着墙壁走到椅子上坐下来,又缓了一会儿,才打出去了电话。 “来医院接我,把药带上。” “陆总,您身体又不舒服了?”一听到医院两个字,姜渔本能地担忧。 电话那头的陆晴没回她,而是直接将电话挂断。 听着挂断的忙音,姜渔是又气又无奈,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一边着急地跑到抽屉边找药,临出门之前想起来了陆晴根本没告诉她是哪个医院。只得又把手机摸出来想打电话去问问,结果看到陆晴已经给她发了地址过来。 伴随着挂断的电话,陆晴的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这里是医院高级病房所在区,整个走廊因此安静得很,这里除了她,也再没有了别人。 时雨回来了。 现在才终于有空闲去想这件事。 时雨回来了。 时雨真的回来了,就在刚才,最近时距离她不过短短一步,可,她身旁还有个距离不过半步的陌生人... 一声长长的叹息吐出,陆晴仰头,用指尖揩去眼角沁出的泪。 她一会儿还要开会的,现在可不能把妆给搞花了。 “陆总!”远远瞧见椅子上坐着的人,姜渔快走两步,然后干脆小跑着到了陆晴身边。“您还好吧?”姜渔问,说话还喘着粗气。这医院地方太大了,她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这,这一路不是快走就是跑着,生怕陆晴出点儿什么事儿。 “我在医院。” 姜渔望着她好一会儿才明白陆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不嘛!陆晴就在医院,能有什么事儿是医院解决不了她来了就能解决的啊,她可不就是瞎操心! 认命地在陆晴右侧最远处的椅子上坐下,姜渔低头去包里给陆晴拿药拿水。 “谢谢。”陆晴水和药拿过,余光瞥一眼左侧的病房门确认没人会出来才拧开了药瓶。 她不想让时雨看见她吃药,她怕她会担心。 仰头,将两粒药片扔进嘴里,然后是灌水,她每次吃药都要喝好多水才能把药咽下去。 第49章 再一次的侧头,再一次地将视线移向病房门,再一次的确认。如先前的安静让陆晴放下了心,可转而,又嘲讽起自己的自作多情。 她凭什么认为时雨看见她吃药会担心? 拧开手里的瓶子又喝下一口水,陆晴对姜渔说“你去和病房里的唐总打个招呼,就说我公司有事情要处理,改天再过来探望。” “这间房?”姜渔站起来,手指向前方门的方向,得到陆晴点头的回应后才迈了步子过去。 在病房前犹豫了会儿,姜渔敲响了房门。 “请问你是?”看着眼前的陌生面孔时雨微微蹙眉。 姜渔显然也没想到这病房里会有这么多人,看着眼前的时雨也是一愣,不过好在她立马就反应过来,开始自报家门“我是陆总的助理...” "陆晴?"时雨反问,其实答案该是显而易见的,可陆晴身边的秘书助理她都认识,眼前这人是个确确实实的生面孔,而且看起来年龄还不大的样子。 姜渔点点头,看眼前的人给自己让开路便朝病床上的唐荣走了过去,一番的问候寒暄最后再转达陆晴的话“我们陆总有些工作比较着急,改天有空再来看您。” 唐荣说好,姜渔见此开口说离开,得到回应后转身往门口去,离着门口最近的时雨送她出门。 “谢谢!”姜渔站在门口的位置对时雨道谢,时雨站在门内面对着她。 空的,也很安静,陆晴应当是走了。 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下压,时雨将视线收回到姜渔身上“不客气。” 完成了任务的小助理自是要去和大老板汇报情况,时雨看姜渔走也开始关门。 “陆总!”不大不小的一声正好被时雨听见,她下意识朝那边望过去,正巧撞上了陆晴的眼睛。与她那一瞬的怔愣不同,陆晴极迅速地将头转过,又腾地站起,把手里什么塞给身边的女生后快步往前走。 那女生快步走着跟在后面,同时去开自己的挎包,时雨注视着她的手,在女生将东西放进包里之前终于看清了那东西是个药瓶。 第89章 【十二】 “我今天晚上去医院过夜,你们两个就自己安排吧,不用等我回来了。” 快速点击两下鼠标,坐在茶几前看电脑的时雨将头抬起来“一起吃了饭再过去吧。” 在卧室换衣服的云墨言这时也走了出来,看着唐逸之疲惫且满是担忧的脸安慰说“上了年纪总会多多少少有点儿身体问题的,医生也说不严重了,你不要太担心。” 唐逸之微点下头,视线转向看电脑的时雨“这附近学姐都是认识的,想去哪儿或者买什么你可以直接问她。” 云墨言朝沙发上坐着的时雨走去“那你等一会儿带我去下超市?” “嗯”时雨应声,注意力却都集中在电脑屏幕上。又滑了两下鼠标,时雨发觉出来周围的安静,探寻的视线扫过两人。 “刚才说什么了?”她一脸无辜地问。 “我要去医院了,墨言说她一会儿想去超市买东西。” “那我一会儿陪你下去,超市就在楼下不远。” “可以再买点儿菜,让我给你露一手!”云墨言笑着道。 唐逸之也笑起来“对对,让她给你露一手,上次你没吃到太可惜了。” 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因为云墨言这话而稍微活络起来,时雨嘴角也带上淡淡的笑意,云墨言随即又问起时雨想要吃什么菜,时雨答“只要不是西红柿什么都可以。” “我刚还想说要西红柿鸡蛋的,方便快速。” “我喜欢,下次做给我吃!”唐逸之走到时雨身侧去拿钥匙,起身的瞬间不小心暼到时雨开着的电脑屏幕,上面全是陆氏的新闻。 “难道你们都不觉得番茄味道很怪吗?尤其是番茄酱。”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不觉得的。” 无奈笑笑,时雨看了云墨言又侧头去找唐逸之,正好看见她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这半年多来地产业不景气。”唐逸之说。 “嗯。” “好多企业都在转型,陆氏这时候裁员很正常。” 像在安慰,语气里却又只是在毫无波澜地陈述一个事实,这样的唐逸之忽然让时雨觉得难过。她和唐逸之认识两年,平时也自然能够感觉到她的变化,可这是第一次这么清晰且直接地感受到唐逸之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走了,你们俩聊吧!”把钥匙塞进包里,唐逸之对两人笑着摆摆手,然后往门口走了。 时雨也合上电脑站了起来“我们去楼下超市。” “汤,菜,米饭,筷子,还有勺子…ok,准备齐全!”摘下围裙,姜渔朝书房走去。轻敲了两下无人回应后小心压着门把手将门推开了,她本以为陆晴是在工作,结果陆晴好像是在发呆,看见她推门稍微愣了下。 “陆总,饭好了!” “好。” 看着陆晴推开椅子起身,姜渔转身回来餐厅。 “这是番茄汤?”看着碗里的红色,陆晴问出口。 姜渔一愣,以为是陆晴不喜欢,想开口解释,陆晴却是舀起喝了一勺说“还挺好喝的。” “我还你会不喜欢。”姜渔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家面对陆晴比在外面面对陆晴更放松。 “我不挑食。”陆晴又喝下一口汤。 这话是真的,姜渔一开始来还以为陆晴会很挑食,可她又不敢问陆晴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她去问姜升,姜升说他也不知道。所以最开始做饭总是担惊受怕的,生怕不小心踩雷,可目前为止她担心的情况并未发生。 “我有个朋友就很挑食,而且很讨厌吃番茄。”大概是陆晴此刻的柔和让姜渔的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她就这话题打开了话匣子。 一个蹙着眉头的表情在脑海中闪过,陆晴也开口“我也有个朋友,她很不喜欢吃番茄。也不爱吃奶油蛋糕。” “居然有人不爱奶油蛋糕吗?”姜渔的语气可以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岂有此理。 陆晴被她给逗笑“嗯,她不喜欢。她不太爱吃甜的。”每年她让人给时雨送去的生日蛋糕都没怎么被动过,后来她就渐渐地发现时雨不太爱吃甜食,相对来说可能更喜欢咸一点的东西,尤其是汤。 “陆总喜欢吃蛋糕吗?” “也算不得多喜欢,很久没有吃过了。” 姜渔望着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90章 【十三】 唐荣在医院住了十几天,这几天唐逸之天天守在医院,时雨每隔上三两天也会过去看一次,云墨言只去过两回,她更多时候忙着自己找工作的事情。 至于陆晴,她也去隔三差五地去,可去的时间不是很早就是很晚,且步履匆匆,每次最多不过呆上十几分钟。纵然唐荣几乎次次都告诉她太忙不用来,她亦是坚持。 今天是唐荣出院的第三天,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提前有了安排,今晚的唐氏以慈善拍卖的名义开了场晚会。 说是慈善拍卖,可大家都心知肚明,唐荣这是在为唐逸之将来接手企业做打算,这也是在向业界发出讯号,可能过不了多久,唐逸之就要正式掌权。 可在时雨看来,唐荣这次是过于匆忙了,完全不像他作为一个谨慎精明商人的作风。按照当初的计划,唐荣送唐逸之出国学习两年,唐逸之在两年后才会正式进入唐氏,可是现在两年的时间才只过了一年多点,而且他并没有让唐逸之先进公司历练一段时间再对外声明,而是直接选择了这种方式。再者,现在国内整个大环境的经济都不太景气,现在对外发出这种信号并无益处。 最重要的事还有她,如果唐荣这次想让唐逸之留下来的话,那她是不是也会被要求留下来?到时候她是没有办法拒绝的,毕竟她答应过唐荣要陪着唐逸之两年。 “你去吧我自己到处转转。”云墨言将视线从人群中收回来,落回到时雨身上。可能是因为那一头及腰的长发被减去了吧,她总觉得今天晚上的时雨不再有以往的柔和,扫视人群的视线也是她看不懂的。 时雨扭过头来笑着对云墨言说“那边有吃的,你可以去看看,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云墨言点点头,步子往后退,想到旁边的小沙发处坐坐,时雨则是往前去了,云墨言看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到摆着酒的桌旁,拿了一杯后才又奔着人群走去。 “呼~”长出口气在小沙发上坐下,云墨言盯着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人群发起呆来,脑海中同时想起刚才进门时拿展牌写的几个字——慈善拍卖会。 这不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了,从一开始学校社团组织的小型活动,到后来跟着导师做的一些社会项目,还有一些社区性质的公益项目。起初,她几乎是次次抱着希望和热情将自己完全投入进去,可最后的结果大多数都是失望。以获得名利为目的的真慈善她早就见怪不该,甚至从一开始的嘲讽到现在某种程度的赞同,因为她见过更多的是背后隐藏着龌龊交易的假慈善,她亲眼见过那些从爱心人士手里收来的善款进入到某些人的口袋。 第50章 间隔年期间她不顾父母反对去过一次非洲。难民营——那是第一次她如此深切地感受到这个词,且每每回想起来,一股寒意都会从她的脚后直达脊髓。她在那儿呆了一周,每个晚上都是哭着睡过去的,不出声,单只是流泪,把泪流干再哭不出来,才能昏昏沉沉在不知从何方传来的哭喊中睡过去。 回来以后,她改选修了哲学。 凝望着觥筹交错的人群,再瞥一眼远处立牌上的字—慈善。 她再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陆总!”门口突然出现的人让林霜的脚步转了方向,她这一声也让周遭交谈的人往门口看过去。 陆晴点点头朝身边走过的人寒暄问好,林霜穿过人群走到距离她约一米的位置,两手交叠在身前放好,对着陆晴微微弯腰“再次感谢陆总对本次活动的大力支持!” 陆晴笑,视线却被林霜手里拿着的东西吸引了“手里拿的什么?” “主持的手卡,今天我开场。”林霜道。 “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需要再准备一下,一会儿开始。” 陆晴点头,随后就打发林霜去接着准备了,自己则是不停在人群着扫视着像在寻找什么。 不应该的,时雨不可能不来。 “陆总!好久不见!” “周总,近来还好吧,好久不见了!”面前走来之前合作过的伙伴,陆晴挂上笑开始了寒暄,同时伸手招呼附近的侍应生送了杯酒过来。 “可算是能喘口气了。”唐逸之叹口气对身旁的时雨抱怨,一到这她就被她爸拉着去和各种人交际了,有时候一下给她介绍一群人,看得她险些都要脸盲了。 “喝杯水喘喘气。”时雨将一杯水给她递去,唐逸之接过一饮而尽“墨言呢?” “她在门口沙发那边。” “我们也去,我要过去先歇一下,吃点儿东西补充点儿能量,一会儿还有下半场。” “说得好像刚打了场比赛似的!”时雨笑着调侃她。 “这可比打比赛累多了!”唐逸之道,半拉着时雨往沙发那边去。 坐在沙发的云墨言远远看见两人过来,也起身朝那边走去。“去那边,去那边,我要坐下歇一会儿,我不想站着了。”云墨言刚走到两人面前,唐逸之就对着她如此说,她就只要跟着两人走回到了沙发边。 唐逸之到沙发边的第一件事儿:拿小蛋糕。第二件事:瘫坐在沙发上。第三件事:吃。 “你俩都不吃?”一口蛋糕送进嘴里,唐逸之问身旁的两人。云墨言和时雨均是摇头,她便只能是独享了。 “拍卖什么时候开始?”云墨言问。 “可能再过个十来分钟吧,舞台那边还在布置,不过座位已经都安排好了。”唐逸之答“一会儿拍卖结束了你们可以先走,我得到最后才能走了。” “好”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插了进来“我记得阿雨前阵子在医院的时候头发还没减掉的,留了这么多年不可惜吗?”陆晴弯腰,将小果盘推到时雨的面前。 “有什么好可惜的!俗话说,剪去三千烦恼丝,过去的有些东西就是累赘,剪了更好。”唐逸之盯着陆晴说,语气明显地不善,同时将被陆晴推到时雨面前的果盘拉到面前,拿起叉子吃起来。 对唐逸之这几近挑衅的行为陆晴并没有太多反应,语气反而更柔和了下来对时雨道“好久不见了,阿雨。” “好久不见。”时雨也同样回说。 “身边这位是…”陆晴随后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云墨言。 还没等云墨言开口自我介绍,唐逸之就抢先道“云墨言,学姐的女朋友。” 这话一开口云墨言整个一大脑空白。她还没出柜呢,她不想这么出柜,她还没谈过女朋友。 时雨更是愣住了,不知道做何表情才好,唐逸之也有点儿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反应过来后超级想笑又不得不得忍着。 几个人里表现最淡定的反而是陆晴,只眼神稍微闪烁了下就对着云墨言伸出了手,然后说“你好。” 愣着根本没反应过来的云墨言下意识地把手握了上去也同样回答道“你好。” 周围的空气在此后凝固下来,不过很快就被人重新搅动。 “感谢大家来到这次由唐氏主办的慈善晚会。很抱歉打扰大家聊天了,但是我们有个小小的拍卖环节需要进行,还请大家依照位置就坐。”不远处的台子上,林霜正对着话筒讲话。 聊天的人群一同往座位处走去,时雨几人自然也不例外。唐逸之立马站起迈步离开,时雨稍后一步,云墨言则跟时雨同时起来,跟在她左侧的位置。陆晴站在原地,盯着几人看了会儿才朝座位走去。 可能是意外,但陆晴更愿意相信这是在唐逸之授意下的刻意安排,她和时雨分坐在第一排的最两端。 将视线收回投向台上的林霜。 “再次感谢各位的到来,我是林霜。在拍卖正式开始前呢,先插一句题外话,我还是陆氏的正式员工没有跳槽,这次来唐氏的慈善晚会当主持人只是兼职。”话才刚落,席间就传来一片笑声。 “本次拍卖会拍卖所得将全部用于山村学校建设,它们可能会变成孩子们手里的新书,也可能会成为不会再漏雨的教学楼,又或者是久违的香喷喷的饭菜。此次善款的资金流动会是完全透明的,每一笔支出都会有明确的去向,在门口处的展牌还有我左手边的牌子上都印有二维码,也有网址说明,本次拍卖后的资金流向大家可以通过此网站进行查看,同时如果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也可以在此进行反馈,或者干脆向我本人反馈。一句话,我们今天晚上所做的一切,都能够看得见。接下来拍卖会正式开始!” 坐在台下的云墨言看起拍价几万块的一幅画经过多次举牌后以将近十五万的价格成交,心生感慨。感慨对在场这些人手中钱不过是一串数字,也担忧于这十五万究竟能有多少落到实处。 “二十万次,二十万两次。” “二十五万。” 熟悉的声音让时雨侧头,坐在她身边的云墨言也一同看了过去。举牌的人是陆晴。 “好。二十五万次,二十五万两次,二十五万次!成交!”伴随着这一锤的落下,时雨蹙也下眉头。 拍卖的物品总共也就七八件,所以约一个小时整场拍卖会便结束了。大家的心思也显然并不再此,结束之后会场重新恢复最开始的模样。 拍卖一结束唐逸之就又跟着唐荣去各处交际了,云墨言拿着手机走到了展板前,想登录那个网站看看情况。 时雨则又奔着人群去了。 他们投资公司早就看中了国内一家做环保的公司,这次唐荣住院她跟着回来,也是为了考察那个公司,了解国内环保相关企业的发展情况。在场的众人中有三家企业是涉及到这方面的,她之前已和其中的两个聊过,现在还有一个没谈。 远远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人,端着酒杯越过人群才发现那人正和陆晴相谈甚欢,想要迈步离开却被人先行叫住“欸!小时总!” 这一声让背对着时雨正和人聊天的陆晴转过了头。她看着时雨挂上笑,已做出后撤姿势的脚转而向前,走到他们二人面前来“张总!陆总!” “不知道小时总现在在哪儿高就?好久都没见着过了!” “您言重了。高就谈不上,去国外待了一段时间。” “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好苗子,要我可舍不得放你走!也亏的是陆总大方!”那人笑着说,调侃的视线转向陆晴。圈里的人都知道时雨是陆晴一手带出来的,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晴是把时雨当继承人培养,大大小小的各种场合聚会都带着时雨去过。所以时雨虽然才接手晟装不到一年,圈里大大小小的人却早已认识的七七八八。 面对张总的调侃陆晴也笑着回答“我哪里舍得,但人家要走我总不能把人栓起来!” 那人摆手“不不不,要是想留总有法子留住的。估计是陆总这条件给的不太够,小时总不满意。小时总说呢?” “是陆总给的太多了,我怕担不起。”时雨道。 张总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陆总既然那么慷慨愿意给,你就该接着,担不担得起是她看,她既然愿意给,那就说明小时总值得不是?” “当然值得。” 时雨笑笑没再说话。 那张总在这时候举起自己手里的酒杯朝二人示意,时雨本只想小小抿下一口,结果对面的人却直接把杯里的酒喝光了,身边的陆晴亦是如此。这三人里属她一个最小的,时雨无法,只能也将自己手里的酒喝光了。 虽然不是烈性的酒,可一下喝下去半杯多还是让时雨有点儿不好受。还有点儿没太缓过神来呢,就见那张总又招呼侍应生过来。 时雨心中扶额叹气。眼前这个张总啊是出了名的能喝,但凡和他谈个啥,没酒是基本谈不成的。不仅能喝,喝开了还十分健谈,有的没的各种事儿都能和你扯。不过这对她来说还真不是个坏事儿,毕竟这样打探起各种消息来方便得多。 第51章 侍应生端着酒走过来了,张总伸手去拿,时雨刚要伸手也去拿,却感觉到自己左手手背被点了点,一杯酒也随即被递到面前。 看着眼前的酒,一股酸酸胀胀的感觉从时雨心底涌上来,她怀着万分复杂的心情看向陆晴,陆晴却只用眼神示意她赶紧拿了眼前这杯酒。 “欸?二位已经有了吗?”那张总一手端了一杯,本来是要给陆晴她们二人递过去的,看两人手里都有就只能放下了一杯。 “我看小时刚才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和张总聊吗?” “不是什么大事儿,是我打扰两位了才对。”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和陆总就是闲聊!” 陆晴笑笑“我们确实是闲聊。还是小时的正事儿更要紧,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虽然她也很想留下来,但人家谈生意她在这儿实在是不合适。 将陆晴送走,时雨便和张总聊起她的正事儿,其间免不了的又是举杯喝酒。当带着清凉和甜蜜的葡萄汁滑过她喉间的时候,时雨想起来第一次跟着陆晴参加酒会时她曾说过的那话:记得买通一位侍应生。 她当时是好好记下了,可后来就忘了,因为没有这个必要,她参加的酒会都是有陆晴陪伴的,而有陆晴在,她基本是没什么机会喝太多酒的。 第91章 【十四】 等了好一会儿,云墨言终于等到展板前站着的交谈的人离开,快步走过去同时拿出手机生怕一会儿又被什么人给挡上。 扫不出来? 举着手机尝试了好几次可却依旧没有反应,云墨言退一步想再试试看,结果直接撞上了人。 “对不起!”还没看扭头看清撞的人是谁,一句对不起就已经脱口而出,对方也回复的很快,一句平淡的没关系显示出她对此事的不在意。 “对不起,刚才在扫这个二维码没太注意。”再次开口道歉,这时也看清了对方的脸。她撞到的正是刚才在台上的主持人林霜。 “扫上了吗?” 云墨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霜在问她什么“还没。” “扫不出来吗?”林霜往展板前走近了两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还真是扫不出来“今天下午我明明试过的,怎么会不行呢?”说着这话时,林霜的眉头已经不由得皱起。 “我的好了,是不是光线原因?”云墨言把手机屏幕给林霜看,她刚才又拿着手机扫了一下,一次就成功了。 “可能吧。”林霜有些气馁地说“下午的时候没有开灯,忘了考虑晚上的情况了,这展板的材质反光也有点儿严重。下次换个材质。”说完林霜把视线转移到云墨言脸上“欢迎你关注我们的网站。本次拍卖的具体信息已经上传好了,你可以持续关注后续进展。当然也会有一些其他公益项目,个人捐款也是可以的。每一笔善款去向我们都会实时跟踪,有任何疑问可以直接在网站留言。” ”或者你直接加我的联系方式也可以。这样问题处理地会更快。” 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把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做到了,而且她就站在你面前你会有什么感受? 云墨言的大脑在那一刻空白了,能感受到的就只有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不知从何处涌上身体的热流。 “我们也会不定期举行类似于这里拍卖会的公益活动,您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参加。”林霜继续说。 “活动在哪里参加?” 林霜的眼睛亮了一下“网站会提前发布志愿者招募活动,自主申请就可以。” “我先加上你的联系方式吧。” “好!” “如果您有什么问题不清楚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我,对于我们的工作有任何建议也欢迎反馈!”扫码成功,手机里弹出好友申请。 “云墨言。”林霜看着那备注读出来,正低头操作手机的人被她叫得抬头,两人相视一笑。 “云,这个姓我还是第一次见,名字也很好听,像水墨画一样。我叫林霜,双木林,疑是地上霜的霜。” “和我想的一样!”云墨言轻快道,将手机界面亮给林霜看她早就已经给她写好的备注“林霜。” 两人这边聊地十分合得来,若不是被过来的时雨打断,根本没注意到时间已过了二十多分钟。 笑着看完时间的云墨言将手机收起,刚想向时雨开口介绍面前的人,双方已点头打了招呼。 “墨言是时总的朋友吗?”林霜问。 时雨说是。 “那怪不得了,我说怎么之前都没见过!”这来参加聚会的多是圈子里的熟人,不说都认识,都脸熟却是不为过,唯独云墨言是完全的生面孔,她当时远远看见就想过来打个招呼的,结果陆晴又过来了。“听说时总是出国发展了?” “对。” “那这次是打算继续回国发展了?”林霜继续问。 “不一定。今天晚上拍卖的情况看起来很不错。” 林霜笑笑,回答道“确实很不错,有点儿出乎我意料了。” “拍卖的画都是有人捐赠的吗?”云墨言在这时候突然问。 “一些是我们团队里个人的收藏,还有一些是社会人士捐赠。今晚卖的最贵的那幅是陆总送的。”林霜笑着道“只是没想到她又自己买回去了。” 果然。那幅画就是挂在别墅客厅墙壁上的那幅。 这边三人正聊着,一个人过来叫林霜,那人指指自己身后,林霜便明白过来,和二人说了有点儿事情处理就离开了。 “要回去吗?”时雨对云墨言说。 “你的事情忙完了?” 时雨点头。 “顺利吗?”云墨言又问。 时雨微微摇头。 云墨言瘪嘴,好像在替时雨表达她的无奈。 “刚才已经和逸之说过了,我们回去吧。” “好。”云墨言点头,两人说着就往门口处走去。 舞台边,陆晴目视两人相伴着走出门口才转回了头。 兜兜转转一圈,画又被挂了回来,空荡的墙壁多了点缀,又恢复了之前带着生气的模样。 其实把这画送给林霜的时候陆晴是没想着要再拿回来的,可今晚拍卖的时候看着那幅画她想起来这面只留下了之前挂画的钉子和印记的白墙,就突然冒出把画买回来的想法。 后退两步,又打量了一遍确认画没有挂歪,陆晴转身朝楼上走去,不过不是去她自己的房间,而是推开了时雨房间的门。 桌上摆放着合起的笔记本电脑,架子上分门别类得摆放着各种书,装饰性的假花放在小茶几的正中央,沙发上的小靠枕每个也都放在正中的位置,就连床单都一丝不苟地被抻平压好。 够整洁,也够空荡。 将视线从那看不见一点儿褶皱的床单上收回来,陆晴朝衣帽间走去,拉开帘子却发现那里面竟是空空如也。 “衣服呢?”想也没想,陆晴张口对着电话里的人就是质问。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反应过来,陆晴便又继续追问“时雨房间里的衣服去哪儿了?” 虽然不知道时雨是谁,可陆晴这么一说她也就明白了“陆总,衣服我拿去洗了。洗之前我问过您的。” 陆晴此刻也终于想起了什么,左手捂着额头长出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我知道了。” “明天洗好了我会马上拿回来的。”对面的人又补充说。 陆晴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面对自己的雇主陆晴不挂电话她哪儿好先挂电话,两人就这么僵着,过了一会儿陆晴突然说“别拿回来了。” “不…拿了?”电话那头的人犹疑着问,毕竟之前看陆晴对这些还挺在意的,所以还是问清楚了好。 这一声的反问仿佛是在叩问陆晴的心,握着手机的右手攥紧,甚至连搭在衣柜隔板上的左手也攥起了拳头,陆晴嗯一声,又说“不拿了。” 这话说的很轻,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 拿回来了怎么样?不拿回来又怎么样?连时雨的人都早已是别人的了,她又何苦再自欺欺人得给自己营造一种时雨还会回到她身边来的假象。 时雨不在的时候她可以骗自己,可现在时雨都已经站在她面前了,她还要再怎么骗自己? 再者,她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不是吗?从放时雨走的那天起,从知道时雨把房子卖掉那天起,又或许更早,当她纵容时雨对她撒了一个又一个谎的时候,这一切就早已注定了。 “那要…怎么处理?” “随便你,怎么处理都行。” 挂断电话,陆晴准备出去,临关灯离开前却从窗户看见外面挂着的弯弯的月亮。 从时雨的这扇窗户往外看,总能看到好漂亮的风景。冬天能看见雪压在枝头,秋天能看见院里梧桐树的一片金黄,之前时雨晕倒,她在房间里陪她,不仅看见了又大又圆的月亮,还看见了日出时红色的霞光。 第52章 那天早上大约七点钟的时候,阳光正好顺着窗户照进来打在时雨的脸上,惹得床上熟睡的人皱起眉头。那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实在过于忙乱连窗帘都忘了拉,于是赶忙起身走到窗边拉窗帘,确认一点儿阳光也不会溜进来后才又回到床边坐好。 而现在就像当时一样,陆晴走至窗户边将窗帘拉上,又反复确认了两遍边缘位置不会有任何光亮透进来后才走到门口关上灯,最终轻轻把门给带上。 第92章 【十五】 “一,二,三…” 堆放在桌上的白色药片被指尖推动着一粒粒分开,左手撑着头数数的陆晴大概有点儿累了,干脆用手掌垫着下巴在桌上趴了下来。身体姿势的改变让视角也跟着变了,本来小小的药片在眼前放大,好像一座白色的小山。山后面盛在玻璃杯里的酒,好像也成了海,酒红色的海。 “六…七…八…”陆晴继续数着,想象这是白色的浮漂,正在海面上排成一排。 “十二。”她将最后一颗推到正中央。十二颗药片在小吧台的桌面上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吃不了几天了… 她泄气地发出一声长叹。 因为之前有过心脏问题的就诊记录,医生根本就不肯给她开安眠药,就连这点那医生在开的时候都慎之又慎,千叮咛万嘱咐她可不能多吃。 她倒也不想吃啊,可睡不着能怎么办。 随机在那一排的药粒里面挑出一位幸运儿扔进嘴里,再用一口酒顺下去。 她有种预感,过不了多久她又得住院了。 接到姜升电话的时候姜渔迷迷糊糊得都快睡过去了,那边问了她两遍她才反应过来姜升到底在问什么。 “陆晴回去了吗?” “不知道,今天太累了我都快睡过去了。都十一点多了,应该回来了吧。” 听着姜渔这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儿,姜升叹口气“别应该,你去她房间里看看。” 今天晚上唐氏那边有活动,他本来想陪着陆晴一起的可他有事儿走不开。十点来钟看着时间也该结束了他就给司机那边打电话问,结果人家说只把人送去了,陆晴没说让他接。后来他又给林霜打电话,从她那儿知道陆晴不到九点钟就自己走了。可她给陆晴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打不通。 姜渔起身下床,没直接往陆晴卧室去而是先打量了个整个客厅想寻找一个陆晴在家的蛛丝马迹,毕竟要是陆晴真回来了就在卧室睡觉,她直接进去也太尴尬了。 在客厅看了一圈,姜渔没看出个啥来,没办法只能往陆晴卧室去,轻敲两下门,没人应,把耳朵贴到门边想听下里面的动静,还是啥也没有。鼓起勇气,压着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缝儿,没人。 “没有,卧室没人。应该是没回来过。”姜渔的脑子此刻瞬间清醒,他记得姜升和她说过,陆晴除了身体不太好之外,精神状况有时候也不太好。 这下再顾不得什么了,姜渔又赶紧去陆晴的书房看。 “书房也没人。” 姜升听完心中一沉,一声带着担忧地长叹发出,姜渔的心也悬起来,小心翼翼问“不会出事了吧?” “最好还是祈祷没出事儿!”姜升说着把电话挂断,人直奔别墅。 滚落到地上的药瓶,打碎的酒杯,散乱在桌上的药,还有趴在吧台上一动不动的人,姜升一进别墅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陆晴!陆晴!陆晴!”一边急急忙忙得喊着一边去晃陆晴的身子,可不论他怎么喊趴着的人就是没有反应,忽得想起刚才躺在地上的药瓶… “120吗?桥西区蓝湾别墅b区三栋,有人吞服了大量安眠药需要洗胃!麻烦尽快!”他以为他是冷静的,放下手机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打颤。 “没死。”空荡的别墅內此刻突然飘出来一个声音。 迅速转头,姜升看见吧台上正缓缓撑起身子的陆晴,含在眼眶里的泪终是控制不住了。 “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我好不容易才睡着!”陆晴不悦地对姜升控诉。 见人醒了,姜升插着腰长叹出口气,把眼角的泪抹去“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手机没电了,懒得充了。”陆晴懒懒道,伸手去够面前的酒,结果被姜升拦住,只好把手收回来。 “你到底吃了多少安眠药?” “就一个。”陆晴说,收回的手撑在在吧台上坐得稍微直起来了点儿“别的是撒出来的。喝酒碰到了。” 上上下下又扫过陆晴一遍,确认人确实没事儿之后,姜升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语气先比与之前的质问也柔和了不少“你还是少喝酒吧,不然过阵子又得进医院。” 陆晴没说话,将姜升没注意她的空档拿着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姜升看着她那样咬咬牙,开口说“她时雨就那么值得?” 陆晴呷了口酒“值不值得跟你没关系,也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姜升不想和她聊这事儿,把陆晴手里的酒拿过来放到一边“我送你到楼上睡觉。” 陆晴倒也没挣扎,任由姜升把她手里的酒拿了,又去托她。 “我要去隔壁,我不想在这儿睡。” “那我送你去隔壁。”姜升说着就要直接把陆晴拦腰抱起,不过被陆晴给推开了。 “我自己走,你快给120打电话吧,一会儿人都快来了。”说完这话,陆晴撑着吧台站起来,自己晃晃悠悠往门口去了。 姜升看了她一眼,掏出了手机低头给120拨出去电话,抬头的瞬间却看见眼前的人往前倒去,在他反应过来要跑过去时,别墅內响起了压抑的啜泣。 第93章 【十六】 因陆氏转型需要,早在半年之前晟装就已经被唐氏收购,如今唐逸之要逐渐接手管理公司,唐荣便先把她安排进了晟装,而时雨自然而然跟着唐逸之一同被安排了进去。 唐逸之靠上老板椅环顾了下四周环境,“这也算是物是人非了吧。” 沙发换了新的,屋子里的绿植也变多了,办公的桌子也换了,唯一没变的是靠在墙边收纳文件的柜子。时雨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对上唐逸之的眼“摆设也变了。” 不是物是人非,是物也非,人也非。 “我们走了之后,陆晴把晟装交给林霜了。”唐逸之说。 “我知道。”回来这一个月她把这一年多来陆氏的情况了解了下。她走之后林霜担任了晟装的经理,然后在半年前国内经济下行,陆氏开始转型,好多地皮都卖了出去,产业更多向餐饮和娱乐业发展,连带着晟装也卖给了唐氏,而现在林霜在陆氏担任副总经理。 突然想起来拍卖会那晚陆晴给林霜的画,时雨压下心里隐隐的不悦,“今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就不在公司了,你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唐逸之点点头,没问她什么。两人又聊了下晟装目前的情况,时雨就出去了。 听到推门声,正弯腰摆放盆栽的店员抬头问,“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要去墓地,我想买束花。”今天是七月二十三,陆晴的生日,也是她父母的忌日。 “白菊?”店员的小姑娘反问道,时雨朝着她点点头。店员小姑娘去给她包花,时雨在进门处站着,视线在屋内的花上扫过,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向日葵上。 包了花来给她的小姑娘注意到她的视线,“向日葵,要来两只吗?”时雨摇头拒绝,接过花付钱离开。 还未走到墓前,时雨就看见正倚靠在墓碑上的人,深吸口气控制好快要溢出的眼泪,继续往前走去。 墓碑前的陆晴听见高跟鞋声,可仍是一动没动。她斜坐着倚靠在墓碑上,脑袋也歪着抵在上面,这样的动作使得她的长卷发向下垂落,完完全全遮住了她的脸。她不在意来人,只静等着人从她面前走过去,甚至干脆闭上了眼睛,好让自己又干又涩的眼睛歇一歇。直到那高跟鞋声在她面前停住,陆晴还有点儿不肯睁眼。 还是时雨蹲下身叫她的时候,她才睁开眼,然后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陆晴将头撇开,右手撑地站起身。 时雨将花放在墓碑前,这才发现那已经有了一束向日葵。她站起身来,看向垂头站立的陆晴,又看上墓碑上陆晴父母二人的照片,深吸了口气“我替我父亲道歉。” 她看到陆晴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对不起。”她知道这声对不起和两条人命比起来实在太轻飘飘了,可除了这声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要再怎么办。 一声细微,却近乎于破碎的哽咽发出,陆晴的身子颤抖着,刚才攥拳的右手抵在了额前…... 身体突然被一片柔软所包裹。 时雨抱她了,好久没有人抱过她了。 低声的啜泣钻进耳朵,伴随着此的还有小幅度颤动的身体。时雨将松松揽在陆晴腰间的右手上移,最终落到陆晴弓起的脊背上轻拍。 第53章 抵在时雨怀里的陆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从时雨怀里退出来低头去擦眼泪,时雨从兜里掏出纸巾给陆晴去,仰头将自己眼角的泪揩去。 全程无人说话,陆晴整理好自己便转身往回走,时雨走在她后面两步。两人走出墓园到停车场时陆晴掏出电话叫司机来接她。 “我送你回去。”墓地距离市区不算近,开车得好一会儿,现在天都快黑了,也凉了起来。陆晴没说话,时雨便继续说“从市区过来得二十多分钟了,我开了车。” 陆晴坐上在副驾驶的时候,时雨意识到这样的情况对她俩来说还是第一次。以前要不就是有司机,要不就是陆晴开车,不过还是有司机的情况更多些,陆晴只在很好心情的时候才会开车送她上班或者接她下班。现在想起来,一切好像还发生在昨天,好像她从来都有没离开过。 时雨侧过头去看陆晴,她正定定地看着前方,以往的凌厉和逼人的气场全然不见了,只剩下笼罩在周身的无边愁绪。 “回别墅吗?还是去公司?”时雨压下自己心中的苦涩。 “回公司。” 意料之中的答案。 陆晴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度过,她很少会让自己完完全全处在休息的状态。 车子发动,两人间又恢复沉默。期间时雨多次用余光瞥向陆晴,发现她似乎一直都处于游离状态。今天的陆晴看起来格外疲惫,行动甚至都显得有些迟缓。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得想起来这些年来的今天,在她还在陆晴身边时的这一天,也是她挨打挨得最狠的一天。 如果打完了她陆晴心里能好受些的话,这算不算她做了一些补偿? 这样的念头突然产生,可在产生的瞬间又被时雨的理智狠狠揪住抛开了。 她为什么要替陆晴辩解? 身边人刻意压抑的深长呼吸吸引了陆晴的注意,对着时雨上上下下看过两遍确认再三后才将头又转回来投向窗外。 她不应该再看她了,她早已经不可能再属于她了…... 第94章 【十七】 “我们对水源,土质,地理位置的综合考虑之后筛选出来的选址一共还剩下两个,这是具体的情况,你看一看。”男人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资料给时雨递过去。 时雨看得极快,一分钟左右一页纸翻了过去“这块儿地在下风向,而且距离新兴产业园不是很远,那边的工厂应该不少的。” “五公里以内的工厂我们都查过了,都是一些食品厂或者轻量级的小工厂,污水和废气的排放量不大,应该不会影响到什么。” 时雨点点头,又低头继续看手里的资料“这个好像太偏僻了点儿…城郊外围…管道和电路铺设要花费不少资金。两个方案各有利弊吧,总体来说都还可以。以这两个选址为依据把模型再做一个细化,等模型出来以后再综合考虑做选择。” “已经开始做了。” 时雨嗯一声,脑中开始思考还有什么是没考虑到的,视线不经意瞥见茶几边缘处的一份文件,那上面好像也写着厂址分析。 “那个是什么?” 男人起身,将那份文件拿来“其实我们一共是挑出来了三份,这个方案实在是超出我们预算太多了,我就没给你看。”男人将那份文件递到时雨跟前。 “超出了多少?”时雨问,同时将那份文件拿过来。 “将近四分之一。” 这话让时雨将眉头蹙起,可文件既然已经拿过来,她就顺手翻开了。 近水源且靠近市区,水电基础设施完善,土质也十分适合,就是这地价,实在是太贵了。 “这块地这么贵吗?”虽说是在市区,可其实已经到城乡交界处了,不应该高到这个价格才对。”时雨问,视线移动至后面的几行文字,瞬间明白过来。这块地在度假山庄里面,现在正在对外招标,价格能到这个程度也正常。而且,这个度假山庄就是陆氏旗下的。 度假区开始建设的时候她正好在陆氏实习,所以也了解一些,那时整个区域还没延伸到这么大,看来是这几年又扩张了不少。 “这块地在度假区里面。”那个男人说。 又大致将后面的内容扫过一遍,时雨将文件合上,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郊外的那个方案否决掉,按照这个,还有另外一个做模型分析。” “要用这个?”男人显出惊讶的神色。 “陆氏的度假区建设已经很成熟了,客流量稳定且大部分都是高消费人群,如果农场可以建在那里面,最基本的收益是完全可以保障的。而且那里面基础完善,基础建设费用可以省下一大笔,对于未来各种综合项目的开发也很有利。” “从长远来看这个位置显然是更有利的,但咱们这不是预算不够吗,而且这个竞标也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 “你说的确实是个大问题。这个我会想办法。可以的话当然最好,如果行不通,就只能用另外一套方案了。”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我让他们赶紧把模型做出来。” 时雨微笑着点点头“辛苦了。” 男人收拾了文件往办公桌前走去,时雨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 “逸之?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与男人告了别,时雨匆匆往晟装赶去。 他们投资公司看中了国内的这个环保公司的农场建设项目,本是想着派人过来看,因为她正好回国这事就让她揽了。所以她现在是晟装和环保公司两边跑。 “辛苦你了!知道你在忙还突然把你叫过来帮我看合同。”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唐逸之微噘着嘴朝正走过来的时雨撒娇。 “其实你可以交给财务部让他们再审一遍的。”时雨放下手包,斜靠在了办公桌侧面,唐逸之将文件给她递过去“已经审过了。” “你看过了?” “看过了,我觉得没问题。” “那就签吧。”时雨说着,就要将翻开的文件合起来给唐逸之递回去。 “别别别,我不要,你再看看。我怕有问题我没看出来!” 时雨笑着将托着文件的手又收回来,“财务那边在交上来之前应该至少审过三遍了,你再看一遍,应该不会出问题。” “我还是有点儿害怕。这可是正经的商务合同,和之前那些公司内部的文件不一样啊!” “有那么不一样吗?”时雨抬眼看向唐逸之。 唐逸之瞪大眼睛看着她用力点点头“有!很有!” 应该是有的,时雨回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签合同的情景,不过可能因为她现在已经签过太多合同了,当初的那份紧张她早已没办法再体会,具体签的是什么她也再想不起来,唯一记得的就只有陆晴的一句话“签吧,现在这份签错了陆氏是赔得起的,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 “这合同没问题吧?”唐逸之估摸着时雨应该看完了开口问道。 “没问题。”时雨将文件给唐逸之递过去,随后就见唐逸之拿起笔快速在文件上签了字。 一种底气十足的感觉。 名字签完,手里的笔在那桌子上重重一拍,好似要下什么重大决定“走!吃饭去!”唐逸之腾地站起身,拿了手机挎上时雨的胳膊往外走“我带你去试试新餐厅!” 又是陆氏。 唐逸之将车停在陆氏对面的商贸大厦时,时雨心中发出了如此感叹。晟装和陆氏所在的方向正好相反,所以即便在一个市区,如果不是刻意的安排她和陆晴也见不到面。就像之前,她们两个其实也只有在陆晴回别墅的时候见一见,若不是陆晴会回去或者去找她,她甚至都不太能确定陆晴到底还在不在。 已经有些习惯这种不确定了,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这下意识的感叹是在逃避还是在期待。 “我朋友说这里新开了家火锅店,火锅还是要和朋友一起吃才好!”来的路上唐逸之给云墨言打去了电话,云墨言说要带个新朋友过来。 两人刚刚将菜点好,云墨言就带着那新朋友来了,其实也算不得新朋友,来人两人都是认识的。 “墨言接电话的时候我在她旁边,所以就厚着脸皮跟过来了!毕竟可是吃火锅啊,谁能拒绝!”林霜笑着朝两人时雨二人道,拉开椅子坐下。 唐逸之将菜单给林霜递过去“火锅就是要人多一点儿吃才热闹!看看还要加什么菜吗?我们刚点完。” 对面的林霜点点头,身旁的云墨言这时候朝她伸出手来,探寻的视线看过去,云墨言朝她扬扬下巴“包。”林霜垂头看向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安置好的手包,给云墨言递去让她放好,她自己则拉了菜单过来看。 “我想吃贡菜。”身体的突然贴近,林霜稍愣了一下,伸出手指在单子上点点“这个?” “嗯。” 唐氏的晚会上几人早已见过聊过,因此也没什么陌生,一起吃饭聊天,气氛十分不错。 第54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墨言你应该和林霜姐认识才半个月吧,怎么突然这么熟了?”看着对面聊天的二人,唐逸之问。 云墨言先是愣了下,然后笑了。 “那次晚会上我们加了联系方式,后来墨言就给我反馈了好多网站改进的意见,还问过各种活动的情况,聊得比较多。” 本来是问自己的问题结果被林霜回答了,云墨言只能点头说对。 看着默契的二人,时雨道“看来不仅聊得很多,而且还很聊得来。” 云墨言再次点头。 “听说陆氏在度假山庄的一块地皮正在对外招标。“ 聊来聊去,这天终于是聊到了工作上来。唐逸之和云墨言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均是摆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有兴趣?” “初步的打算而已。” “什么项目方便透露吗?” “小型农场。” 林霜微点点头,刚要夹菜的手收回,思考了会儿后说“我看前阵子政府好像出了新政策,对这方面项目支持力度很大,这块前景应该不错。别的我就不了解了。” “招标截止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我发给你。”说着林霜就放下筷子,伸手要拿自己的包去找手机,时雨也同样如此。坐在里面的唐逸之和云墨言二人也几乎是同步动作,伸手,拿包,给身边的人递过去。 还有二十天左右,应该来得及。 时雨低头查看手机里收到的文件,把手机放下抬头的林霜却是小小惊呼出一声感叹“不会吧!” “怎么了?”云墨言问。 “碰见大老板了。”林霜低声回。她就知道不该的,不该大周末的还在公司附近晃悠。 几人同时说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站在餐厅门口的那个正是陆晴,还有个蓝眼睛的外国男人。 怎么又是陌生人? 怕是时雨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她的眉头已经深深蹙起。 陆晴正和外国男人聊着天并未看见她们,两人只向里走了几步就在一个双人桌前停下了,那个男人替陆晴拉开椅子,陆晴朝他说了两句话两人才坐下,男人随后坐到了陆晴对面。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啊?”云墨言犹疑着问,毕竟她们和陆晴都认识,可是她也大概猜出来唐逸之和陆晴不对付,时雨和陆晴更熟一点儿,可是又很疏离。 “打什么招呼,不打!”唐逸之回地干脆利落。 林霜却道“等一会儿吧,看他们那边正在聊天,等一会儿吃完饭再去。” 陆晴那边的二人应该是在点菜了,男人手里拿着菜单,和陆晴说了两句什么,对面的陆晴不自觉笑起。 那天傍晚她送陆晴回公司的时候,她们一句话都没说,她只将车停在了陆氏门口把陆晴放下就回去了。回到公寓以后她想了好久,想她为什么没对陆晴说点儿什么去安慰她,想以她的身份有没有资格去说安慰,又想如果要说的话到底要说点儿什么。 她还是想她。 她没办法在此刻远远望着她的时候还去否认这一点。 时雨转头回到自己的餐桌,却惊讶地发现另外三人都在注视着她,见她扭头,三人又赶紧将视线收起来了。 陆晴全程都没注意到她们在,林霜过去和她打招呼的时候脸上她显出惊讶的神色,随后她站起来,对面的男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新客户,之前和你说过的。”陆晴对林霜说,随后又给男人介绍了林霜,两人寒暄几句后陆晴问她“你一个人来吃火锅?” “和朋友一起。” 陆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稍微扫了一下就将视线收回来了。 “我先去开车。”时雨对身旁两人说完转身往门口去了。 于理来说遇见自己的前上司她也是要去打个招呼的,可现在她实在是不想为了旁人眼里的面子工作去和陆晴做一些虚假的寒暄。 唐逸之回头看了眼已经走出去的时雨又瞅一眼那边正说话的陆晴她们,拍拍云墨言的胳膊告诉她自己也要走,就赶紧出去了。 在时雨走上自动扶梯之前,唐逸之追上了她“车钥匙在我这儿呢,你拿什么开车!” 时雨没说话,两人一起上了扶梯。 “你喜欢她,对吗?”唐逸之问。 “有些感情实在太复杂了,远远不是一个喜欢就能概括的了的。” 但你没有拒绝我的话,所以还是喜欢的。 “我还以为这一年多你已经走出来一点了。”唐逸之淡淡地道。 “你应该知道吧,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在她身边生活了。十六岁,从懵懂的青春年少到长大成人,我今年二十五岁,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她身边度过。如果再除去那最初八年什么都不懂的儿童时期,你应该能明白她在我的人生里到底是怎么样的份量。”这是时雨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坦诚地承认陆晴在她心里占有如此重要的位置。 她当然早就感觉到了时雨对陆晴非同寻常的感情,但从未理解过,对陆晴她也始终是看不惯。刚刚时雨那段话让她稍微明白了一些,又或者说,这让她知道,即便她不能理解,也应该对这件事有足够的尊重。毕竟她不是时雨,没有资格私自站在她的角度对陆晴去评论指摘。 “我以后对陆晴会客气一点。”唐逸之突然道。 时雨看向她,却没说话,唐逸之也不再说,两人下了扶梯以后一起走向停车场。 第95章 【十八】 伸手拿过一旁的水杯送至嘴边,结果却是一口水都没有喝到,专注于电脑屏幕的时雨这才瞥了眼手里的杯子,那里面早就空空如也了。 尽管不太想动可也不能就这么渴着,拿着杯子起来,时雨往客厅走去。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整个屋里都静悄悄的,毕竟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陆氏的那块地他们如果想拿下来的话走竞标是不可能的,毕竟预算超出了将近四分之一。她的想法是在竞标开始前去和陆晴直接谈,因此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赶方案。不过倒也不是多赶她才熬到这么晚的,方案昨天下午就做出来了,但她今晚要和投资公司那边进一步协调沟通,两边这个时差因素让她不得不得熬到了这个点。 “学姐?” 一声略带着惊讶的喊声让正在厨房喝水的时雨回过头来,是唐逸之。 “还没睡?”时雨稍微打量了一下唐逸之,最终把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 “我起来喝水。”唐逸之答道。 “奥。”时雨点头,转身从饮水机接了杯水给唐逸之送过去。“晟装最近的工作还应付地来吧?” 正端着杯子喝水的唐逸之抬头,似乎是稍微愣了一下“差不多了,那不是有你帮我呢吗?还有秘书,助理。” 熟悉的笑容让时雨稍安下了心“你去睡吧,我也去休息了。”唐逸之点点头,和时雨道了声晚安后回了自己的卧室。 前一天晚上方案敲定,第二天下午时雨就来到了陆氏。 上大学跟着陆晴工作那段时间她是常来陆氏的,后来毕了业接手晟装,她就再没来过了。进入大厅后的第一个反应是陌生,打量周围的环境以后那有些遥远的记忆渐渐清晰,她又开始觉得一切都好熟悉。 “时总好。”一声问好让时雨有些怔愣,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和她擦肩而过了,她继续往里走。 “时总好!”刚走到前台那人便对她说,时雨看着眼前的人想起来这人是个熟面孔。她在陆氏工作的时候这个前台就在的。 “您找陆总吗?” 时雨点点头,想开口可又不好再说什么。因为按照程序见陆晴是要预约的,可要预约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她也担心陆晴会不想见她。 前台人员微微一笑,伸手指向自己左手边“您直接进电梯就好了,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 不用预约,不用打招呼,只要她想来,她就随时都可以来。 办公室的格局也还是她熟悉的,只大概扫了一眼四周环境时雨朝周文的位置走去。周文是陆氏的老员工,是她的长辈,其实也比陆晴还要大上两岁。当初她进陆氏学习,有不少东西都是周文教她的。 “小时总!”办公位的周文抬头看见了她。 “周文姐!”时雨笑着问好,同时快走两步,周文也站了起来迎她。 “听说你出国学习了,感觉怎么样?” “见识了很多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周文笑着感叹“外面的花花世界就是好啊!”然后突然调侃道“可别被迷了眼睛,陆氏还等着你呢!”跟在陆晴身边这么多年,她但凡不瞎就能看出来陆晴是把时雨当继承人培养的。时雨和陆晴之间发生过她什么不清楚,周文只以为时雨是单纯的出国学习了,所以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时雨含糊着点头。 “我去和陆总说一声你来了。不过她一会儿有会,你恐怕得等一等。” 第55章 “没关系。” 时雨在外面等着,周文则去办公室找陆晴,不到三分钟的功夫,周文就出来了,然后让她进总裁办公室。 她推门进去时陆晴正站在办公桌前,看起来像是在等她。 “我有个合作的项目想要和陆氏谈。” 甚为明显的期待转为失落的表情。 “坐吧。” 二人在沙发处落坐,时雨从包里拿出文件给陆晴递去,同时做着大概的介绍,话还未说完,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推门进来的周文略有些抱歉地朝二人走来,到陆晴身边耳语了几句。 对了,陆晴有会要开。 将没说完的话咽下,时雨准备等陆晴开完会回来再继续,结果两人说了几句话周文就出去了,陆晴让她继续。 将项目整体和未来发展前景叙述完毕,时雨对整个方案的细节开始做更进一步的阐述,陆晴则一边听,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 这期间敲门声再次响起来,来人依旧是周文。时雨知道这是自己的到来完全打乱陆晴的工作计划了,心中不免带上些歉意。 见人走了,时雨对陆晴道“今天实在对不起,打乱了你的工作安排,下次再来我会提前预约。” 对面低头看文件的陆晴没有什么反应,时雨还以为是陆晴太专注看资料了没听见,她也就没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陆晴抬头看过来,她还以为陆晴是要和她聊方案的问题,早就针对各种问题做好准备的时雨看着陆晴等待她这开口一问,却未想到她的答案根本对不上陆晴的题目。 “你宁愿提前预约也不愿意打电话亲口告诉我你要来吗?” 陆晴眼里的苦涩让时雨不忍再直视她,视线落在自己搭在一起的双手上,两个拇指微碰碰“我只是不想打乱你的工作安排。” 答了,却不是问题的答案。 “嗯。”陆晴嗯一声没再说什么,注意力又回到面前的文件上。 “方案写得很好,也很有说服力。但你应该知道陆氏现在在对外招标,我相信他们给出的利润应该比你给我的这个更有诱惑力。” “那些项目确实可能在短时间内帮陆氏回收大量的资金,但现在陆氏最迫切的需要是转型,是开拓新的市场领域。这个方案的风险显然是最低的。我想应该也不会有哪个方案愿意让陆氏在没有任何投入的情况下直接以百分之三十投资占股的形式参与项目。” 陆晴把手里的文件放下,靠坐在了沙发上“我想要百分之四十。度假区每年的客流量和利润你肯定调查过,不然也不会来和我谈。那你也一定清楚如果农场建成的话,至少二分之一的客户都会是陆氏间接提供的。” 利润的最大化是经商的原则,陆晴这话在时雨的意料之中,他们的底线也确实是百分之四十,但既然是底线,那也就代表着不能轻易退让。 “不管是地皮的市值,还是现在给出的这个比例,我们在计算的时候都是有充分考虑过陆氏在客流量和基础设施建设上提供的价值。而且这种带动是相互的,短期来看陆氏的优势确实更大,但陆氏的度假山庄內大部分建设都是针对高消费人群,对中低消费人群的吸引力并不大,现在的大环境来看,扩大整个市场我想比短期的盈利更重要。而且陆氏现在正在转型,需要我们这种新鲜血液的加入。方案你也看过了,而且给出了肯定,这就说明这个产业是有前途的,还是那句话,这对陆氏来说会是个良好的开端和尝试,而且这个尝试几乎不用让陆氏冒任何风险。” “那招标终止造成的损失谁来付呢?这对陆氏的信誉可会造成很大影响。” 时雨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愿意再付给陆氏一定比例的土地使用费用,以目前价格的三分之一。” 坐在沙发上的陆晴看着此刻绷着脸的时雨脸上带上笑意,语气比先前也轻快起了一些“那可以把陆氏的占比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五吗?我猜你们的底线应该还没到,还是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三十五!”斩钉截铁的回答彻底将陆晴逗笑“好吧,那就百分之三十五好了。” 这带着些调皮的语气将时雨从严肃的工作环境中拉出来,可此刻陆晴脸已经恢复了严肃“方案写的很漂亮,但我需要保证所有的这些技术理论都能有效实施。” “这个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们公司有自己的实验室已经做过相关模拟,而且也找过实验田做小规模应用。这是关于方案里提到的各项技术的详细应用情况。”时雨说着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来一份文件递给陆晴“里面还附有专利证书。” 陆晴拿过打开翻了两页,结果一看全是各种她不懂的物理名词就又合上放下了“这个我会找专人来看,你给出的方案我也会找陆氏的员工做进一步分析。陆氏对于这方面还没有涉及,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调查了解。” 时雨点点头以表示认同。 今天的进程比她预想中顺利一些,与之前记忆里和谈工作时不肯让步的陆晴不同,今天的陆晴更柔和些,也好像更容易说话。 此行的目的算是完成,时雨起身要道告辞。 对面的陆晴看着她站起来,在时雨张口说要走前先开了口“下次来你可以给周文打电话,她会安排好,不会让你等的。” 时雨道一声好,然后说告辞,陆晴也随即站起身,将时雨送到门口,对着在外办公的秘书周文道“送时小姐下楼。” 时小姐,在外人面前这个称呼尚且说得过去,如今只她们三人,这样的叫法实在太生疏了。 时雨因为这称呼怔住,周文也明显地愣了下才说“小时总,您跟我来,我送您下楼。” “谢谢周文姐,你回去吧。”时雨说。见距离门口也确实没几步了周文点点头“那我就不再送了,你路上小心。” 时雨转身往门口走,将要走出大厅时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待那人朝她微微颔首走过以后,时雨想起来了她的名字—姜渔—是在医院见到的那个女生。她回头去看,注意到姜渔手里拎着保温盒还有一个小蛋糕。 “周文姐!”见到熟悉的人姜渔的步伐不由加快“好巧啊!” “我下来送客人。”周文的视线落在姜渔的左手上“今天还有甜点?” “路过蛋糕店就随手买了。”上次陆晴一个人回别墅喝酒还摔倒的事情姜升告诉她了,前段时间晚上她还偶然看见了陆晴膝盖上的淤青,想来应该就是那天摔倒磕的。 她一直觉得这事儿她有责任,如果那天她给陆晴打个电话问问她去哪儿可能就没后来的事情了。其实姜升早就和她说过要多注意陆晴的情绪变化,也要尽量让她开心一点。可她总因为陆晴周身笼着的那层疏离而不敢给她多一点的关注和关心。今天过来的时候路过蛋糕店又正巧想起来她们之前在餐桌上聊天,陆晴没说她讨厌吃蛋糕,所以她就斗胆买了一个。 正赶上周文在楼下姜渔也就免得再往楼上跑一趟了,将东西交给周文就出去了。站在门口处的时雨见人转身便也立马扭过了头,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却又缓了下来。她回头,看见出了陆氏的姜渔正顺着街边往前走。 不管是林霜,还是许知音,或许再加上周文和姜升,这些和陆晴接触稍密切的人她起码都是知道的,只有这个姜渔她是完完全全不知道的,而且现在看来姜渔和陆晴的关系会比之于其他人更亲近一点,毕竟已经过来送饭了,而且看周文的态度,这早已经是常态。 一股隐隐的敌意从心中升起来。 这感觉没有让她陌生,因为她对陆晴身边出现的一切都会抱有敌意,当初对许知音是,现在对姜渔也是。 但这次这种敌意的生长好像比以往来得更疯。 这不是因为姜渔,她心里清楚知道这是因为陆晴不在她身边了,以往习惯于被压制的情绪才有了不受控制的苗头。 可她不知道这种情绪到底该怎么定论,是吃醋,可好像也不是吃醋。她的一反应并不是觉得对方会抢走陆晴,而是受不了陆晴和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人有接触。 她不熟悉的人她也就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也就不知道陆晴会怎么和人相处,更不会知道和那个人相处时的陆晴是怎么样的陆晴。 这样的情况总让她心里像堵了什么一样地难受,她在医院第一次见到姜渔的时候就是这种感受,今天再见到,那股难受更深了一分。 姜渔已经顺着街边走出了一百多米,前方不远便有一个路口,时雨看着她拐进去后转回头望向陆氏的大楼,抬头久久凝视过后带着些落寞离开了。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人一但放纵起来是会没完没了的,她只是允许了那些有关于陆晴的想法在她脑子里多停留了一会儿,现在她的行为却已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又或者不愿掌控。 “我要定一间房。”时雨把视线从背景墙的滨海酒店几个字上收回来。 第56章 “就您一个人入住吗?我们这里有标准的单人间,单人的高级套房,还有…” “最高层的海景房还有吗?” “有的。” “那我就要这个,今天晚上入住,住一晚。” “您有会员卡吗?” “有,不过是以前的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时雨将卡递过去。 这是陆晴之前给她的那张,还是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呢。当时扔的时候很痛快,很解气,可才进了房间没一会儿就后悔了,纠纠结结许久最后下来找时还正赶上酒店人员做清理,再晚一步恐怕这卡就被扔到垃圾处理厂了。 “您这卡…不是我们的会员卡,是我们已经作废的纪念卡。”前台人员抱歉地将卡递还给时雨。 “纪念卡?可我之前住酒店用过的。” “可能我表达有误。这张卡仅此一张所以才起了这个名字而已,作用上和会员卡差不多。应该算更高级的会员卡。这么说吧,即便今天海景房没有空着,您拿着这张卡我们也能想办法让您入住。但您手里这个卡因为被原主人遗失已经作废了。能冒昧问一下您这个卡是怎么来的吗?因为这卡的原主人其实是我们老板,这东西好像对她还挺重要的。” “朋友送的。”时雨回答。 前台见时雨没有多说的打算,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没再问了。 纪念卡。仅此一张。 这卡是陆晴在她大学毕业的时候送她的毕业礼物,她一直以为只是很普通的酒店会员卡而已,若不是那次和陆晴赌气来滨海酒店住,她都不太记得自己钱包里还一直放着这个东西了。后来陆晴又给的她那张,她看出来了和手里这个不一样,可当时也没想什么,只觉得是卡更新换代了而已。 还好当时捡回来了。 第96章 【十九】 “这位是相关技术的工程师姓吴。”男人介绍要完自己又去介绍身边的女人。 “您好!”那位吴姓的工程师伸出手。 “您好!您好!”赵腾热情地和面前二人握了手,随后对陆晴说“实在是劳烦陆总大老远跑这一趟了,我们这实验田有些偏僻。” “没什么,都是为了工作。”陆晴摇摇头。 那天时雨把方案交给陆晴后她便叫工作人员做了进一步分析评估,同时也向董事会做了汇报,双方合作的意向算是初步达成。但毕竟是陆氏从来没有涉及过的领域,陆晴还是决定要亲自考察一下情况。 一走出室内,几人便被阳光照得纷纷眯起了眼。陆晴更是下意识伸手抵在额头去遮挡阳光。在她未完全并拢的指缝里恰好是时雨微微偏过的脸,阳光正从她的斜上方打过来,整个侧脸都被映出轮廓,发丝,鼻梁,甚至是眨动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把这幕画下来的想法从她脑子里升起来。 “这是上次公司团建买的帽子,也就只有这种了,希望陆总不要介意。” 陆晴伸手接过,稍微理了下自己的头发以后把帽子戴上。 帽子又随后被递给另外两人,时雨站在偏远的位置,赵腾是想着让站在门口的小张给时雨递一下,结果倒是陆晴先伸手拿过了。 “谢谢陆总。”时雨道声谢。陆晴嗯了声越过她往前方实验的大棚去了,几人在后面跟着。 此次考察主要是针对技术问题,时雨对此并没有深入的了解,公司有专门的负责人员,她算是个陪伴的角色,因而走的位置总稍微远一些。她本也以为这次来的只有技术人员,结果陆晴也跟了过来。现在她正侧头和那位工程师交流着什么。 工程师道“这边我们没有疑问了。我们陆总想再了解一下整个农场的具体基础建设。” “好!那我们进屋里。我们专门做了模型还有沙盘。” 几人转身要往回走,稍远处的时雨也快走几步和大家并排上去,结果没注意到脚下的田埂被拌了一下,重心不稳地就往侧边倒去。 “阿雨!” 陆晴最先反应过来,将人给拉住了。 站在稍微陆晴身边的赵腾问“崴着了?”众人也皆是注意到了这边。 “没有。”时雨摇头,借着陆晴的手站好。 “得亏是陆总反应快。”赵腾说。 陆晴没说话,把手收回来看时雨没事儿就转了身继续走,可走着走着却是从最前方走到了时雨的后面。 回到办公室的众人开始对整个农场模型进行分析,并对方案的一些细节问题进行协调。这一忙,时间就到了晚上七点钟,赵腾于是提出让陆晴他们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 餐桌上免不了的自然是推杯换盏,赵腾更是频频站起来向陆晴敬酒,陆晴虽是摆手,可为了面子上说得过去还是要喝一些的。一顿饭下来,脸颊已经泛红。 陆晴喝酒真的很容易脸红。 绯色会先从耳朵烧起来,耳垂红到充血,然后是耳根,再接着红色就会一片似的往脸颊处晕染。再严重些可能会红到眼角。烧红的眼尾再配上半含着泪的眼睛没人看了不会怜惜。 大概除了她以外。 毕竟当陆晴拉着她的手红着眼望她的时候她还把陆晴的手给甩开了。 “好了,好了,赵总不用再敬了!”陆晴抬手将赵腾倒酒的手止住,男人见此也就停住坐下来。 “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回市里得也花上一段时间,毕竟晚上开车也不太安全。”陆晴话说到这儿,男人当然也就明白了什么意思。于是又稍微聊了聊众人就往门口去了。 “也没看见陆总带司机,要不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吧。” “有他开车呢。”陆晴侧头瞥一眼身边站着的项目负责人。那男人点点头“不用赵总麻烦了,来的时候就是我开车,晚上我也一滴酒没沾。赵总不回市里吗?司机还是您留下吧。” 赵腾摇头“我今天晚上就在这边住,一会儿时雨回去。”他侧头往时雨看去,陆晴的视线也跟过去。 “反正都是回市区,时总不如和我们一起走?何必再让司机跑个来回。” 时雨摇摇头“我还有点儿工作没结束,等结束我自己开车回去。” “三个小时车程,天还这么黑,你一个人也不安全。”陆晴道,赵腾此时也说“陆总说的是,今天也忙一天了,怪累的,这大晚上出点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你一个人开车回去我也不放心。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的,也不急。”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时雨再不同意就是不给两人面子了。最后时雨和陆晴他们一起上了车。 那位男负责人开车,女工程师坐在副驾驶,后座是陆晴和时雨二人,这样的组合让时雨完全陷入了她早就预料到的不适。 工作上的合作关系要求她去和陆晴寒暄。如果再早几天她这点一定能做得很好,她可以一丝不苟地和陆晴对合作的项目侃侃而谈。但这些天她实在是太放纵自己了,她在滨海酒店住了一晚又一晚,每天拉开窗帘看见那片海的时候都会想到陆晴,甚至是想象陆晴背着画板走在海滩上的画面。她在国外生活近两年好像都没有哪一刻对陆晴的想念比这些天来的强烈,尤其是今晚。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工作,她只是想离陆晴远一点。她知道今晚她是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陆晴了,所以只能寄希望于物理的距离将这份情感削减。可是现在,陆晴的手就放在她的手边。 搭在沙发上的手指摩挲两下然后轻轻攥起了拳。那是个近乎于在抓什么的动作,只不过握在时雨手里的只有空气。她将蜷缩起的右手放回到自己的大腿上,暗暗吸口气决心将自己调回到工作的状态。 “在晟装的工作怎么样?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陆晴突然的发问将时雨刚调好的状态打乱。她完全没预料到陆晴会和她聊这些,她以为陆晴会和她谈工作,又或者什么都不谈。 只是在这么一瞬间让时雨心神不宁的那种感觉就消失了,好像是心脏突然间又回到了她的身体里来。她的整个人也在此刻完全放松,连话也多了“环境变了不少,不过工作的内容还是我熟悉的,大体上没有差别。而且我也只是帮忙处理一些问题,那边的事情不多。” 难的愿意和她多说两句的时雨也让陆晴心情更好,偏头看了她一眼继续问“在国外的生活还习惯吗?” 情绪的变化被时雨敏锐捕捉,因为这是陆晴开心时会用来和她闲聊的语气,放松轻快,而且会带着点儿宠溺。这时候的陆晴会和她聊得很开,大大小小从工作到晚上吃了什么菜都会涉及,而且思维跳脱漫无目的,就好像她只是想她和说话而已。 她现在也想和她说话。 “还好,已经习惯了。” 陆晴笑笑“习惯了就好。毕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气候和饮食都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陆晴说完就转过了头去,时雨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竟酸酸胀胀的难受了。 饮食上的差异是她最难适应的一点,甚至到现在也没适应,她偏爱清淡或者咸一点的食物,最好是热汤之类。那些过甜的,油腻的,生冷的,她虽然不至于讨厌,可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第57章 除非是迫不得已,她吃饭基本都是在中餐厅,可那里面的菜又是根据外国人的口味适当调整过的,所以其实很难合她心意。云墨言倒也给她推荐过几家正统的中餐馆,也带她到她家的餐厅吃过饭,可忙起来哪里总有空为了吃一顿饭跑上那么远。 偏头望向窗外,时雨将自己不合时宜情绪压下去。 与时雨预想中陆晴和她聊起来的情况相反,在这短暂的两句交流以后陆晴就沉默了下来,车内只剩下广播发出的背景音乐。 说不失落是假的,她又能如何呢?千言万语堆在心头,可面对陆晴,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恐怕在旁人眼里她和陆晴刚说的那两句也只是客套,她们不熟,充其量就是生意场上认识的利益伙伴。 第97章 【二十】 先是送了那位工程师回家,而后开车的负责人又转过头去问时雨住哪儿。 “在新街,距离有点儿远,先送陆总回去吧。” 新街,唐逸之的公寓就在那附近。 “陆总,那我先送您回公司那边?等会儿我再送时总回去。”男人回身去询问陆晴。 “好。” 时雨在陆晴回答完后紧接着问“陆总这么晚还要回公司吗?” “我就住在公司附近。” “住在公司附近确实方便。” 也是,陆晴一定是有别的住处的。她之前在别墅住的时候陆晴也不过是偶尔回去,短则隔三五天,长则隔上半月一个月,那别墅本来也不是她的家,只不过是个旅居场所。 可能这么多年来,她根本从未真正走进过陆晴的生活。 陆晴住处距离几人所在的地方并不远,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虽然只是送陆晴,可秉着礼貌原则负责人和时雨也一同跟着下来了,三人站在车边做最后的寒暄和告别,可就是这么好巧不巧的,在这几句寒暄的功夫遇上了下楼来扔垃圾的姜渔。 还在远远往这边走着呢,姜渔就对陆晴喊道“你回来啦!我刚还要打电话!”因为周围比较黑,她就只看到了陆晴,她们两人现在相处还蛮轻松的,所以她说话也没什么讲究了。结果快要走到陆晴跟前却看见还有别人,本来匆匆的步伐缓下来,站定在陆晴身边不远处十分局促地补上了一句“陆总。”然后她就十分恨自己为啥要走过来了,她还穿着睡衣啊! 时雨快速从上到下将姜渔扫过一遍。运动外套还戴着帽子,从衣领能看出来里面还有睡衣,下面是睡裤,再下面是兔子拖鞋。姜渔感觉到时雨的视线带着点尴尬地朝她露出一个笑。 陆晴回头看了眼过来的姜渔就转头对负责人人说“你送时总回去吧。” 两人点点头然后往车边走,临上车前,时雨又在姜渔脸上扫过一遍,姜渔挥了两下手向她告别。 车已开出去一段距离,时雨脑海里却仍旧是最后姜渔朝她挥手的画面,“刚才那个小姑娘是你们陆总的妹妹吗?”她佯装着好奇地问。 男人摇摇头“这个我就不太知道了,但我们陆总应该是没兄弟姐妹的,可能是什么表亲。” “奥。”时雨漫不经心应了声,过了一会儿又说“之前我去陆氏的时候好像还见过她,怪不得今天看着眼熟呢。” “那您应该是看见她去给我们陆总送饭了吧!”既然时雨都自己看见了,那他这应该也算不上在私底下说大老板闲话吧。 “好像是。” “那就一定是了!”男人这时候笑起来“中午和晚上时常能看见她提着饭盒去找陆总。”时雨嗯了声没再说别的。 时雨到公寓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她正要输密码开门,结果门却先被从里面被拉开。 “学姐!你可算回来了!”唐逸之夸张地大喊一声,大张开手就往时雨身上倒去,一股酒味让时雨蹙了下眉头,推推挂在她脖子上的唐逸之艰难地往屋里走“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呢?” “等你呗!你不回来我哪儿睡得着啊!”唐逸之没个正经地胡说。 “你还喝酒了。” “开心嘛!” “你们两个还真是有兴致!”推着唐逸之走到客厅时雨看到了坐在地毯上的云墨言,茶几上还摆着零食和酒,看来是喝了好一会儿了。 “学姐要不要一起?你都好几天没回来了!” 呼吸打在耳边让时雨耳朵发痒,她下意识躲开“今天工作了一天我有点儿累了。” 趴在她肩膀处的唐逸之沉默了。 时雨没觉出来什么不对劲,拍了她两下“你先起来,让我包放下。” 唐逸之站起来往旁边走了两步给时雨让出路,时雨走到沙发放包,可唐逸之仍旧那么站着,面对着门口,只留一个后背给二人。 云墨言看了唐逸之一眼又看了下已经往厨房走去的时雨,“现在也确实不早了,逸之咱要不要改天再喝?” 唐逸之回过头来“嗯,我也先回房睡觉了。” 屋内伴随着关门声安静下来,刚接了杯水的时雨起身,在与云墨言的一个对视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逸之怎么了?”时雨盯着云墨言轻声问。 云墨言叹出口气来坐上沙发“她父亲生病了。具体的情况我没有问,但总归情况不是很乐观。晚上我去洗手间看她那边的灯亮着就想过去打个招呼,结果就正好看见她在哭。后来我就问她要不要一起喝酒,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她就提起来这事儿了,而且看样子她应该已经知道挺久了。我们这次回来的时候在飞机上她哭地那么狠,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吧。” 时雨的心忽然像是被紧攥起来似乎地疼,她明明发现过唐逸之的不对劲可只觉得是因为工作的事儿,从来没想过唐逸之心里会藏着这样的事情。 “其实我之前有看到过她哭,但当时也没有多想。” 听着耳边有些不对劲的声音,云墨言侧头看过去,时雨的眼里似乎含着泪花了。 “有的话她可能不愿意和我说,你去和她聊聊吧。” 时雨点点头站起身来往唐逸之的房门走去,路过沙发将茶几上的酒和杯子顺手提了起来。 “墨言去睡了,她陪你喝了上半场,我陪你喝下半场怎么样?”斜斜倚靠在门框上,左手提着酒瓶,右手拿着酒杯,时雨对唐逸之发出了邀请。 这根本一点也不时雨,唐逸之立马就知道她是过来安慰自己的,将一个笑给时雨递去“不用了,去睡吧,你都工作到这么晚了,不用安慰我。” “我们两个好像也很久没有聊过天了。” 相比起之前的活泼,现在的唐逸之更稳重了,相应地,她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唐逸之抬头对上时雨的眼睛,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最后唐逸之还是从床上下来了。 “那我们去客厅喝。”她把时雨手里的酒拿过来。 时雨摇摇头,又用下巴去点点房间窗户边的小茶几“不要,我们就在这儿喝。” 不要。 这个鲜少从时雨嘴里吐出来的词让唐逸之感觉到一点小小的执拗。她站在床边看时雨在懒人沙发上坐下,突然觉得今天的时雨好像也不太一样呢。她似乎也正抗争着,又或者急着去宣泄什么。 “不知道今天晚上是你先醉还是我先醉。”时雨给两人倒上酒,又拿起杯子和唐逸之的碰碰。 她先喝了一口,唐逸之却是端着杯子没动,而是开口说“我刚才已经喝过半场了那一定是我先醉,可是我有点儿想让你先醉,我都不知道你喝醉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不知道。”时雨又抿下一口酒。她不常喝酒,喝醉就更是没有过,她都不知道她的酒量是多少。 “我更想知道了。” “那我争取比你醉得快一点。”时雨侧头笑着看了唐逸之一眼再喝下一口酒。 她们双方都知道对方有心事,想问,可又怕触及到对方的伤口而不敢多一点的提及,所以即便是一直在聊着,也只是淡淡地,浅浅地,聊着工作,聊着这几天来又发生过什么。直到酒过三巡,大脑的思维已开始怠惰,双方都毫不顾忌半趴在桌上的时候,唐逸之才先开口了“是因为陆晴吗?” “啊?”正喝酒的时雨稍微愣了下,然后自嘲似地轻笑了声“不是她还能是谁呢?”不是她还能是谁呢?一直都是她,从她上大学到她后来工作,再到她出国又回来,可不一直都是她嘛!怎么偏偏就得是她呢? “我们两个反正是不可能的。”时雨自言自语似的又嘟囔一句。 “什么是可能,什么又是不可能呢?破镜重圆是可能,久别重逢是可能,生离是可能,死别…才是真的不可能。”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那次我一个人回来过年我在他书房里看见他的检查结果了,肝癌中期,我找医生问过,他说这个病可能有一些人几个月,半年就会发展到晚期了…我当时好害怕…”说着说着,唐逸之的眼泪就下来了。 “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也很生气,很生气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大个事情他怎么就能瞒我瞒地死死的,一句话也不说!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一觉醒过来我就没有爸爸了…我已经…我已经没有妈妈了…”话说到此处唐逸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捂着脸哽咽起来,身体更是抽搐颤抖着。 第58章 时雨的眼睛也早就被泪水模糊了,她吸吸鼻子又将自己眼角的眼泪抹去然后把唐逸之抱到了怀里安慰“现在唐伯伯不是还好好的嘛!只要积极治疗一定可以再陪你好长一段时间的。” “我知道…我当然也明白不管怎么样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就是这样才害怕…就是不管怎么做,不管做什么他也一定会离开我…”在时雨的怀里倾诉着,唐逸之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其实我现在已经能看开一些了,可就是有时候一想起来还是…很难受,也很害怕。当时接到电话飞回来的时候我都以为…我要见我爸最后一面了…” “不会的。”时雨抚摸了两个唐逸之的后背“现在的医疗水平这么发达,我们可以找最好的医生来。而且你现在又进了晟装,以后还要接管唐氏,唐伯伯不可能舍得丢下你走的。” “嗯。”唐逸之带着鼻音哼上一声“我现在这么努力学习工作,他肯定开心都开心不过来呢!” “唐伯伯知道你已经知道他生病了吗?” 已经恢复了情绪的唐逸之从时雨怀里退出来摇摇头。 时雨叹出口气“他一定是怕你太伤心了。” “当初我妈生病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什么都瞒着我,最后实在瞒不住了才愿意和我说,当时我是年纪小,可现在我都这么大了他们还这样。” “毕竟在父母的心里,孩子永远都年纪小。”时雨说,“我觉得你还是和唐伯伯聊聊吧,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和家人一起渡过难关,你们两个这样互相瞒着也不是办法。” “嗯。”唐逸之看着时雨点点头,拿过酒瓶又把两人已经喝到见底的酒给满上。 “你今天是真的想要看我喝醉吗?”时雨看着手里满上的酒对唐逸之说。 唐逸之把头重重点了两下“想!想知道你喝醉了会不会和平时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唐逸之撑着下巴思考“可能…更活泼一点?话会更多?又或者更安静,直接睡过去。” “你喝醉的时候话好多!” “有吗?” “之前我和云墨言在学校酒吧找到你那次,你一直在喊你要退学。” “啊?我没说什么别的奇怪的话吧…”唐逸之皱起了鼻子。 “你啊…你还说…” 两人就这样一边喝一边聊,一瓶酒倒完时,唐逸之终于是喝趴下了,可时雨依旧清醒着。 第98章 【二十一】 酒后应该是更容易睡的,可对时雨来说却正好相反。没喝醉也就罢了,结果大脑还更清醒了,明明是累的,在外面工作了一天身体累,精神也累,可大脑就是异常清醒,尤其是闭上眼睛以后,各种画面控制不住地往她脑袋里钻。 最先闪过的是餐桌上因为喝酒而脸颊发红的陆晴,由此联想起来之前她们玩儿牌时陆晴凑到她跟前来的情景。 然后又莫名其妙想起来某天晚上陆晴拉着她的手臂询问她在学校的情况,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答的了,只记得陆晴捏捏她的手臂又告诉她不要着急。 还有她流感很严重那次,陆晴在别墅住了一个多月,还要每天都问问她的情况。 所以也不能怪她爱上陆晴对不对? 如果陆晴只像是对待一个宠物似的那么对她,那她对陆晴就只有恨了,可能再带上点儿被收留的感激,但那感激和恨比起来绝对是微不足道的。可偏偏陆晴又要关心她,甚于是过分的关心,教她解决麻烦,教她为人处事,教她怎么做生意,最后教会了她怎么离开她。 陆晴点燃了她太多希望了… 这让她怎么不爱她? 又让她怎么去恨她?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的,只记得那些画面交错着在她脑子里闪过了一遍又一遍。 时雨醒过来时也不过早上六点,无所事事,时间又过早,时雨到厨房打算做个早饭。 在外生活这两年,只一开始不忙的时候她自己试着做过饭,还对着一些视频学过,可过了大概两周后,她就再没有下过厨房了。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不多的厨艺还剩多少,所以也不敢做什么难的,就是熬点粥做个三明治。 可即便如此,在面对熬粥的时候放多少米加多少水这个问题的时候,时雨还是迷茫了。但这并不妨碍她下意识把食指往大米里插了一下测量深度。 嗯…当初陈姨是这么教她的… 所以这个没过一个指关节的深度要放多少水来着?时雨看着自己的手指陷入了沉思。在她拿了手机准备上网查一下的时候,云墨言出来了。 “你好早啊!昨天喝了酒今天还能起这么早!” “生物钟,没办法。”时雨随口一声应了,又低头对着手机敲打,云墨言走到厨房在她身边看了看,瞧见放在台子上的鸡蛋还有锅里放的米“这是要熬粥吗?” “对。”云墨言的靠近让时雨将手机熄了屏,她才刚在搜索栏打好问题,还没来得及搜。 “我还以为你不会做饭?”时雨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会下厨房的人,而且她也从来没听时雨说过她做饭的事儿。 “其实也不算会,只会做简单的。” “我来帮你吧,看你拿出来了鸡蛋。我来煎,你把这个粥煮上。” “我不知道要放多少水。” 云墨言笑“那我熬粥。” “你教给我。” 云墨言拿过装米的盆放到水龙头下“其实熬粥的话放多少水就看你喜欢喝汤多一点还是喜欢浓一点的。”水龙头已经打开,云墨言说完向时雨望去。 “浓一点的。”时雨答,手放到了水龙头开关上“现在要关吗?” “可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时雨看着云墨言将电饭煲插好打开。 “凭感觉就好了。其实我也不确定。熬个粥而已,这次水放多了下一次再少放一点不就好了,有什么关系。” 电饭煲开始工作,云墨言转身去拿吐司,时雨则开始煎鸡蛋。云墨言切完吐司放进面包机加热,完事儿以后站在一边看着时雨,心中惊喜于终于看到了时雨不太一样的一面。 没有了平时的镇定和松弛,面对这一个小小的鸡蛋,时雨竟是格外认真,她甚至觉得把鸡蛋顺利盛出来之后时雨小小松了一口气。 “我怎么觉得你做饭的时候隆重又小心的!”云墨言笑着调侃。 “有吗?”时雨反问她,视线却还是放在锅里的另外一个鸡蛋上。 云墨言想了一会儿“特别像在搭多米诺骨牌又或者是玩儿那种抽木块的游戏,就好像成败在此一举了,连呼吸都要屏住,生怕一口气或者一个手抖就前功尽弃了。” “可能因为我不是很擅长做饭。”时雨随口应答,心中却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微抬起的想要去关火的手垂落,她沉默地看着锅里那颗完美的溏心蛋慢慢变成全熟。 云墨言感觉到了空气里产生的那点不同,看着时雨将火关掉,适时转移话题“昨天晚上你和逸之聊得怎么样?” “唐伯伯是肝癌中期。” “肝癌?”云墨言震惊。 时雨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逸之确实知道的时间不短了,这么久一个人扛着…” “怪不得呢,她有一阵子总是喝酒,还有后来那么拼命地学习…”云墨言话说到此发出一声叹息。 “唐伯伯现在还不知道逸之已经知道他的情况了,昨天我劝她去和唐伯伯把这事儿摊开。” “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和家人一起才能走过来。” 说完唐逸之两人又稍微聊了下云墨言的工作,她在附近一家高校的应聘通过了,再过阵子就要去工作了。不是当老师,也就是个闲职,去学校的心理辅导办公室给那些心理老师打打杂,帮助辅导下学生什么的。 昨晚唐逸之喝醉了,早上没能起得来,因此吃早饭的只有云墨言和时雨二人。 “你在粥里放了糖吗?”云墨言问。 “放了一点。” “我记得小时候我爸妈他们为了哄我吃饭总是在粥里放糖,后来大一点儿我就再没有喝过种了。” “我觉得放一点比较好吃。”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带着印记产生的,刻意的抹除当然是一种办法,可无论如何你也躲不过不经意。 习惯和下意识是太可怕的事情了。就比如她明明知道这顿饭不是要做给陆晴吃,熬粥的时候再放糖就是多余,她也不用每次都把鸡蛋煎成溏心的,可还是在做的时候时时刻刻都注意着火候。 一直以来,她都在试图抹除陆晴留在她身上的痕迹,抹去以往的不愉快是一方面,另一方源于她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成熟,证明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再需要陆晴的庇护,而是可以平平等等地和陆晴站在一起。可,她又是那样地舍不得陆晴留给她的这一点点痕迹。 她当初孑然一身地离开,留在她身边的有关陆晴的东西实在太少太少了,往后她们若是渐行渐远,那她剩下的就只是记忆了。 第59章 饭后云墨言出了门,时雨则是留在了公寓,和陆氏的合作项目算是尘埃落定,她今天想休息一下。可一直以来都习惯于被工作填满的人似乎连彻底的休息都做不到,因为在沙发坐了一会儿时雨就搬来了自己电脑发邮件给投资公司那边询问她走之前一些项目的进行情况,最后还是简单打电话告诉她一切都很顺利,回国以后可以好好休息的时候,时雨才想起来今天自己是要休息的。于是她到书架上随便拿了本书看,但唐逸之爱看的那些读物实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只翻了几页她就觉得无聊了。 最后她决定出去走走。 然后又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在上了出租车后把这个随便走走的目的地定在了陆氏。 她最近想陆晴的次数实在是有点儿多了,这不应该。于是在出租车到达最终的目的地前,时雨让司机师傅停了下来。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步行街,可能因为今天不是休息日,街上的人并不多,只偶尔有一些相伴的情侣又或者是三两个朋友说说笑笑地从她身边走过。 既然是随便走走那也就没什么目的,她顺着街慢慢往里走,时不时看看两侧的店铺却不进去,视线扫过一家甜品店时却看到了坐在窗户边的姜渔,她身边和对面还分别坐着一位女生,看起来像是一起的闺蜜朋友。 时雨推门进去,找了姜渔她们后方的位置坐下。 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妥,时雨心里也知道。可她实在很好奇姜渔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围绕在陆晴身边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和她心中的猜想差不多,姜渔现在还在上学,她和朋友们说的话也多是关于学校的事情,然后她们各自分享了自己的假期,其中一位女生十分幽默,总在另外两位进行一些并不开心的描述时让整个场面热络起来,然后就是一阵哈哈大笑。这样的美好时雨也忍不住跟着她们勾起唇角。 “你今天不去给大老板送饭吗?”其中一个女生突然问。 姜渔回“今天不去了,今天我要回家一趟,大老板给我放假。” “听起来这大老板人还怪好的!”另外一个女生调侃着说。 “人是不错,我就是特别怕哪天晚上她在卧室晕过去了,我睡得死根本就听不到。上次她给我打电话说在医院我人差点儿给吓没了。” “这么严重吗?这样的话不应该随身带着药或者边上有专业的医生护士吗?” “其实也不算太严重…但是据说她之前晕过几次所以我特别害怕。而且好像是心脏的问题,可能搞不好一情绪激动就抽过去了。” “这个我知道,我奶奶就是心脏不好,她身上一直有速效救心丸。” “完了!虽然是很悲伤的事情但是为什么我一想到霸道总裁的兜里随时放着速效救心丸我就想笑!”这女生一说完就忍不住笑起来,在隔壁听着的时雨可是一点笑不出来了。 她早该想到的,之前在医院看见的药瓶,而且陆晴也确实因为晕倒住过院。这一系列信息联想起来以后时雨彻底坐不住了,走出甜品店就给姜升打去了电话。 此时的姜升正巧在和陆晴聊着工作,看见是陌生号码他就没接,结果一会儿后又响起来微信电话。 “应该是重要的事情,你先接。”陆晴和他说。 姜升点下头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看见时雨的名字稍微愣了下,然后对陆晴说“是时雨打来的。” 陆晴也有点儿诧异“开免提。” 姜升滑动接听“时小姐?” “我有一些事情想问。” “不知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时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直接点儿“陆晴最近怎么样了?” “时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上次去农场考察项目的时候我看到她吃药了,所以来问一问。” 姜升和陆晴对视了一下,陆晴摇摇头。她心知时雨是知道什么了,不然也不会这么说来套姜升的话。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我记得她之前有因为晕倒住院过。” “那只是普通的低血糖而已,再加上过度劳累,不是什么大问题。” “普通的低血糖应该不会晕倒住院好几次吧。” 果然是知道什么了。 姜升再次和陆晴对视了下,陆晴依旧是摇头,姜升对电话里的人说“不知道时小姐是从哪儿听到的这些情况。据我所知陆总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您要是关心她,也大可以打电话亲自去问,我想她应该也很乐意接你的电话。” 知道从姜升这问不出什么来,时雨道过谢后挂断了电话。 “手术的事情再往后推一推吧。” “现在陆氏正好稳定下来,而且后续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个月月底住院,下月就可以出院了,也不耽误什么。” “往后推吧,不在乎再多这一天两天的。” 虽然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白费口舌但姜升还是开口劝说“这可不是一天两天,是一个月两个月,上次住院医生就劝你要做手术了。” 本来不是什么大毛病,吃着药再加上控制作息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因为时雨的离开还有陆氏的各种变化,双重的压力让陆晴的心脏发出了警报,不大的毛病也终于在一点点的累加下拖到了要做手术的地步。真怪不得姜渔总害怕她晕倒,因为光这半年来,陆晴就因为晕倒住院过三次。 “往后推。”陆晴的语气比之前更坚定。姜升没再说话,只心中祈祷着时雨刚才听懂了他最后说的话。 时雨刚刚走后那段时间,陆晴工作生活有条不紊,不再过问时雨的一切,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为陆氏的未来发展做出详细的规划,然后一步步实现。他还因为此而庆幸时雨的离开。 可这半年来,陆晴的状态差了很多,除了工作干什么都不太提得起精神,就好像所有的精力都在去年被抽干了。有好几次他进办公室都看见她正发呆,甚至有一次开着开着会,陆晴的眼神就逐渐空洞起来。 他是讨厌时雨不假,甚至一直以来都觉得时雨没资格呆在陆晴身边。但如果除去那个附加因素,他对时雨这个人没有意见,他也相信时雨对陆晴是关心的,而这份关心现在正是陆晴所需要的。 “就这么安排吧。”姜升答了声转身要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晴的手机响起来。正欲关门的姜升停住望过去正好和陆晴对视。他掩饰地轻咳了一声,关门走了。 陆晴将电话接起来。 尽管她并不希望自己接到这通电话,开口时的语气还是暴露了心底的喜悦与期待。 “怎么了?” 没有时雨预想中客套的称呼,一声“怎么了”温暖又柔软,就好像是不管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对面的人都会认认真真地倾听,再给出最真诚的建议和回复。 面对陆晴时雨没有了那种直接了当的勇气,她甚至有些害怕。 “方案有问题的地方已经重新改过了,我发到了你的邮箱。” “我一会儿看一下。” “嗯”时雨应了声,然后就举着电话沉默下来。 在这沉默里,陆晴的嘴角逐渐上扬,可她也不出声,安静等着时雨接下来的话。 “你今天中午有空吗?”见到陆晴她会安心一点。 “如果阿雨要和我聊工作那应该是没空的。如果请我吃饭的话...可能有空。”知道不该靠近了,可心里总是没办法拒绝。 “我想请你吃饭。” “那是有空的。”陆晴说着就不由自主笑起来。 “下班的时间我到陆氏等你可以吗?” “好!”陆晴这一声好回答地很轻快,让时雨不由得想起来撒着娇想让她给她煮咖啡,煎牛排时的陆晴,因而心中的紧张渐渐消失“想吃什么?” “日料。” “哪家餐厅,我先订位置。” 陆晴想了一会儿,但是没能想起来,“随意吧,之前吃过的一家还不错但我不记得是哪个了。” “陆氏附近的那家可以吗?”她记得在陆氏工作的时候和周文一起去过,她没吃出什么来,但是周文说好吃,所以陆晴应该不会太讨厌。 “难吃。” 这两个字一下把时雨给噎住,她都准备好等陆晴回答完行,她就挂电话订地方了。 “除了这家哪儿都行。”公司附近那个实在是太近了,走路十几分钟就到,时雨肯定不会再陪着她走回来。 “那我去网上找一下其他的店。” 陆晴这边周文敲门进来,看见她在打电话于是唇型提醒陆晴,又指指门口,陆晴朝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拿下耳边的手机看眼时间“你决定就好。到公司楼下记得给我打电话。可以稍微晚一点来,没关系。我这边有工作,要挂电话了。” “好。” 和陆晴挂掉电话时雨开始在手机上搜索合适的日料店,翻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大多数店面的评价都是好坏参半,这当然是正常的,可是看见不好的评价她就会担心万一陆晴不喜欢怎么办,那种评价很好的,她又觉得更不可信。 第60章 看了半天手机没看出个结果时雨只觉得心累,这种琐碎的事情对她来说好像比工作更费精力。最后她揉着额头给唐逸之打去了电话,并选择了她推荐的餐厅。 第99章 【二十二】 陆晴直接从车库开了车到门口。她并没有接到时雨的电话,但她到的时候时雨已经在等着了。她将车停到一边后下车,时雨也正好看见她。 “等很久了吗?怎么没有给我打电话。” 这让时雨心中产生一瞬的惊讶,在过去那些年的相处中等待陆晴是她的家常便饭,从几十分钟到几个小时,可陆晴从未问过她到底等了多久,就仿佛她在那是理所当然的,只要陆晴想,她就应该出现在那儿,甚至有些时候她自己也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几分钟。”时雨随口隐去自己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的事实。 陆晴点下头,帮时雨把车门拉开,见人坐好后再关上,上车后又想要去帮时雨系安全带,但是被拒绝了。 “我自己来就好了。” 时雨明显看到自己的拒绝出口后,陆晴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以前陆晴偶尔会送她上班的时候,她总会这么做。那时的她只能选择接受,而现在她想要告诉陆晴,她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当初那个被照顾被禁锢的布娃娃。 “好。”陆晴已伸出的手收回,同时压下的还有习惯性想要落在时雨嘴角的吻。她将身体摆正目视前方,双手直挺挺撑在放向盘上,直听见安全带扣好的咔哒一声才将胳膊放松“要带我去哪里吃饭?” “在市博物馆附近。” “那我先开,你帮我调一下导航。” 时雨倾身在车前屏幕上调地图,开车的陆晴用余光快速瞥了她一下,“怎么今天想起来要请我吃饭了?” 点在触摸屏上的手指停下,“之前去陆氏找你没有打招呼,结果打乱了你的工作安排。想借这个机会说下抱歉。” 合理又得体,也足够客气和见外。 开车的陆晴苦笑了下,又扫一眼时雨“阿雨,一定要这样吗?” “对不起!”快速在屏幕上轻点两下调出地图,时雨靠回到座椅上,眼睛注视向车前的路面。 良久的沉默之后,陆晴悠悠叹口气,“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是我该说对不起。事情发展到现在争论谁对谁错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你就只管向前看就好。” “那你呢?”时雨忽地扭过头去看陆晴,陆晴自然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你有你的活法,我也有我的选择。我不会干涉你,同样的,你也没有权利干涉我。如果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多年前的事情向我道歉,那我接受了。以后你大可以继续过你想要的生活。我并不需要你以补偿的心态为我做什么,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你用八年的时间把你父亲欠下的东西都还清了。” “时雨这个名字你要是想留就留着,如何不想就换掉,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工作是工作,我不会怎么样,你个人的生活我也不会再干涉。这是你这么多年来拼命想要得到的自由,你现在得到了,你也值得。” 说话的时候陆晴的视线始终放在前方的路面上,甚至还从容地打了半圈方向盘让车子转向另一条马路,所有的句子是漫不经心吐出来的,以至于让人怀疑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时雨一字一句听地清清楚楚,她也知道陆晴是完全认真的,因为陆晴的手从始至终都紧紧握着方向盘。 “我明白了。”时雨说。 陆晴的身子塌下来了。 二人沉默着到达餐厅。 下了车时雨就先行往里去,陆晴动作慢一点落在她后面,她知道时雨这是不开心了,但并没有像以往似地快走两步上前去逗她,哄她,而是慢慢在后面跟着。 吃饭时二人间微妙的气氛好转了一些,因为陆晴一边吃一边夸味道不错,这让时雨心里闷着那股难受缓解了一些,对这家店会不合陆晴口味的担心也全都不见了。 陆晴闲聊着问起来时雨在国外的情况“是不是看过了好次下雪?” “总是连着下好多天,地上的雪会积很厚。” “去年过年的时候青州也下雪了,很大,顺着风纷纷扬扬的,我印象里之前都没有过。” “有过。是我高三那一年。” 陆晴思索,摇头“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但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花园里的树都被盖上了雪,尤其是那颗雪松树,叶子一层堆着一层,被雪盖上以后特别像棵圣诞树。她当时还很想在那棵雪松树前堆雪人。 “有没有遇到吃到特别喜欢吃的菜?”陆晴这话题跳得很突然,但时雨也已经习惯了。 “松鼠桂鱼。”她回答地不假思索。 陆晴笑她“我还以为最起码要是一道西餐。” 时雨看着她也抿起了唇,这实在是她的第一反应了,西餐当然也是有的,可松鼠桂鱼是她的第一直觉。那是她第一年春节时在云墨言家吃到的。 “国外的松鼠桂鱼会比国内的还正宗吗?” “味道不太一样。” “可惜今天是吃日料了,没有松鼠桂鱼。改天可以去你喜欢的那家中餐馆吃。” 改天。这样的字眼总让人不又自主地联想起来下一次,此刻的时雨也不例外,她甚至还回想起来陆晴曾和她说过的一个差不多的词—将来。 但明明不久前陆晴才亲口否定了她们的将来。 对面的陆晴正专心吃东西,时雨停下筷子看她,终于把憋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 “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陆晴完全没有料到时雨会这么直接地问出口,稍微愣了下,含着笑反问“阿雨怎么会这么问?” “唐伯伯住院你去看她那次,我看见你在外面吃药了。” “我又不是机器人,怎么可能不生病!” 时雨的表情却依旧严肃“是心脏的问题,对吗?” 陆晴快速地蹙了下眉,心想着时雨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心肌缺血而已,规律作息,吃药控制就好了。” “可你因为晕倒进过好几次医院。” 这严肃且连续的几个问题让陆晴觉得现在的时雨颇有点儿在和对手谈判的架势,气场全开亳不退让。她很少看见时雨在她面前这样,既觉得有意思,又觉得温暖,她当然知道时雨这是在关心她。 “阿雨现在好像炸毛了的小猫!”陆晴四两拨千斤,语气里依旧带着笑。 今天的小猫确实炸毛了,固执地一定要一个答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 “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有答。” “最后一个是陈述句,所以不予回答。” 看对面的人被堵地哑口无言,陆晴脸上则笑意更甚。时雨不说话了,低下头吃饭。 陆晴当然不想让时雨跟着担心她,可面对这样的时雨,她也没办法继续保持强硬,终究是心软下来“确实是有过两次,因为那段时间工作比较忙又休息不太好,所以才晕倒住院了。不过也就是一两天的事儿。” 时雨将头抬起来去看陆晴,陆晴此刻也恰好转过来看她,两人一瞬的对视,不过又马上错开。 “我现在还能陪你去吃饭,阿雨觉得这还不够说明答案吗?” 是答案,可陆晴愿意给她的答案从来都不是完整的。 一顿饭下来气氛还不错。时雨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现在的心态变了,还是因为陆晴刻意收敛了她的气场,现在再面对陆晴她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自在。之前她其实最担心和陆晴一起吃饭,虽然大部分时候陆晴也不会做什么,只是像这样和她聊天,可她就是会惴惴不安觉得陆晴一定会问她什么,尽管她什么也没有做,可她就是害怕,每每和陆晴吃饭的时候一整颗心都会悬起来,可今天是完全不同的。 为了吃饭方便时雨将头发用发圈扎了下,现下两人一边往外走着,时雨一边歪头把发圈拽下来,又用右手去抓开脑后的头发。 陆晴微侧着身子,往外走着的同时看着时雨的动作。 先前将要及腰的长发如今只堪堪落在了肩膀处,原来柔顺的长直发也带上了点浅浅的弧度。她其实更喜欢长发的时雨,显得更温和也乖巧,现在的时雨多了些凌厉和攻击性,尤其是现在头发稍显凌乱地搭在肩头,显出来一些肆意和野性。好像这么多年,她不仅没有把时雨教乖,反而是让她长出了一身反骨。 一下又一下,时雨用手去理顺自己的头发,就在她又一次抬手的时候,陆晴阻止了她“这样也好看。”是不一样的时雨,或许也是更真实的时雨。 时雨没说话,手却慢慢放下来。她以为陆晴会不太喜欢看到她剪头发,因为她清楚知道陆晴有多爱她的那一头长发。每次陆晴从身后抱她的时候都会习惯性低头亲吻她的头发,手也是忍不住地从她耳后的头丝抚摸到发稍。她当初就是因为陆晴喜欢才把头发留长的。 第61章 “去公司还是去哪儿?我送你过去。”陆晴说,两人现在已经站在了车边。 “你回陆氏吧,我打车回公寓。” “我送你。” 时雨摇头“太远了,不顺路。”正巧这时候马路上有出租车过来,时雨快走两步伸手过去拦下,陆晴也跟过去,好像生怕人就这么走了,下意识伸手抓住时雨的左手手腕,时雨疑惑地抬头,然后看见她眉头一皱,嘴唇内抿“你走吧。”抓着她手腕的手也松开了。 这一切都发生地很快,时雨来不及思考,出租司机显然不想等着两人拉扯,发出催促,时雨只好赶紧拉开车门上了车。 第100章 【二十三】 在公交车上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云墨言可算是到了站。今天运气还不错,她上来的时候正好有座位,不然又得像上次站到终点站了。 前几天她和林霜说好今天和她们团队一起来孤儿院做活动。林霜是说要过去接她的,可被云墨言拒绝了。因为她住的地方离林霜那得半个多小时,折腾一趟的时间她自己坐公交都快到孤儿院了。就是从公交站到孤儿院还得再走上个十来分钟。 在路上走着,云墨言给林霜发消息说她要到了。专心看着手机打字的人没注意到脚下,一声喵呜从地下传过来云墨言才赶紧低头去看,然后就发现脚边站着一只黑猫。 “我不会踩到你了吧?” “不会把你踩伤了吧?” 云墨言急急忙忙蹲下身子去看,确定黑猫的四个爪子都无碍后才放了心“你没受伤就好。” 事实上也只是碰到一下而已,如果真踩了,云墨言就听到的就不会是单纯的一声喵呜了。 看小猫没事儿,云墨言继续往前走,可那黑猫就是跟着她,云墨言回头好几次它还一直跟着“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我没有办法养你。今天我也没有带吃的。就带着这瓶水了。”云墨言扬扬左手里的矿泉水,然后就见黑猫一直盯着她的手。 “想喝水?”云墨言又将左手扬了扬,人猫对视了一会儿以后,云墨言往回走去了,然后把小猫领到了路边。蹲下身拧瓶盖。小猫巴巴地看着她。 “等我先喝一口你再喝啊,我也有点儿渴。”说完云墨言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往自己左手手心里倒了点水,小心捧着送到小猫跟前。没几下,不多的那点水就让小猫给舔干净了,云墨言就又倒上了点。 不远处,车里的林霜确定了蹲在街边的人正是云墨言,告诉车里的伙伴让她们先去以后林霜下了车,朝那一人一猫去了。 这样的云墨言并不让林霜觉得惊喜和意外,因为她心中的云墨言就是这样的人,几乎在那次慈善晚会上和云墨言见第一面的时候林霜就感觉到了云墨言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对于整个世界的善意和柔软。 起初她以为这份善意来自于不谙世事,是因为未曾经历过社会的雕琢而未被黑暗沾染过的纯真。后来随着和云墨言越聊越多,她知道她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与她以为的相反,云墨言似乎是看透了的人。 她从不相信了所谓的人性本善,她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会做慈善也仅仅是因为她是在社会人士的资助才最后走到今天的所以想要做些回馈。其实说好听一些是回馈,本质来讲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能好受。 但云墨言不一样,她好像只是因为爱,对这个世界的爱,对所有人类的爱。 这让林霜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可能生来就是有大爱的,不然为什么从古至今都会有那么多的仁人志士。 “你还没喝够吗?”这都已经是第四捧水了,小猫还是立马就舔了个干净。云墨言觉得觉得它应该是渴坏了,但这样用手接根本接不了多少,索性自己又喝了一口,准备用瓶子把剩下的都喂给小猫。 她在抬头喝水的时候注意到走过来的林霜。 “你到的还挺快!”刚才她给林霜发消息说她到了,林霜也回复她在路上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拐过来了。”林霜说着弯腰朝眼前的黑猫看去“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黑的猫。全身上下都是黑的。” “可能人家血统比较纯正。”云墨言打趣地回,举着瓶子送到小猫跟前,小猫仰着头配合瓶子倾斜的角度,将舌头伸出来,没过一会儿,半瓶子水就被喝完了。 给小猫喂完了水,云墨言把瓶子塞进包里,一边和林霜说她怎么遇见这只小猫的,两人一边往孤儿院走,云墨言走着还不忘回头看,第一次看的时候小猫还跟着,后来再看小猫就不见影子了。她这才又安心问起孤儿院的事情。 之前唐逸之约她们吃火锅那次她其实就是和林霜正在孤儿院,当时她们是过来送书的,这次是有一些爱心人士捐赠的衣物和善款。 “谢谢姐姐。”领了新衣服的小女孩儿带着些羞怯向面前的人道谢。原本弯着腰的云墨言干脆蹲下了身子与小女孩儿平视“不客气!” 小女孩儿有些恋恋不舍,可还有好多人排在她的后面,又看了云墨言一会儿之后才抱着刚领的新衣服走开了。 东西分发完毕,林霜和云墨言在院子里边走边聊天。“那些小朋友对你还挺有好感的。”林霜说。 云墨言笑笑“可能因为我长得比较人畜无害?” “那我应该就是看起来很凶了,他们都很怕我。”林霜将这话说出口时语气里尽是无奈。不像她的那些同事们每次都能和小朋友们打闹做一团,那些孩子们都怕她不太敢她和说话。她也知道自己是这样,所以一般在这种小孩子多的地方做活动她都只负责各种的协调安排。 “大概是你看起来比较严肃?”云墨言说,“毕竟你的工作是要求你要雷厉风行的,可能时间久了整个人也会有种气场,小朋友会比较不敢靠近吧。” “可能吧。”林霜回。 云墨言笑着看向她“其实我也没想到你会是那种喜欢和小孩子在一起的人,第一次看见看你给他们发玩具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 林霜笑了两声“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相处,只不过是…能做一些是一些。” “听起来像有故事的样子!”云墨言调侃。 林霜笑而不语,云墨言便也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暑假马上结束,我也要开始工作了,以后可能没办法常过来了。”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周都会来孤儿院看看。 “就在之前你提到过的那个大学?” “嗯。” “当老师吗?” 云墨言摇摇头“不是,一个闲职而已,协助学校的心理老师做一些咨询和疏导。” “不觉得可惜吗?”她记得云墨言有和她说过想去山区支教的想法,在那里,云墨言应该才更能感受到自己在发光发热吧。 云墨言朝她笑“也没什么可惜。理想和现实之间总要做好权衡,我也不能光考虑我自己。” “我还以为你会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过去可能是,现在不是了。就像你之前和我说的,如果真的有心想要做点什么的话,在哪里都能做,一些过分上的形式追求不过是在进行自我感动。” “没想到你还记得。” 她们之前就一个社会问题聊过,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公益形式上,林霜就是在当时说的这句话。 “因为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在两人认识之初,林霜就很明显得感觉到了云墨言身上的理想主义者气息。起初她对云墨言身上表现出来的这一点是很不屑的,因为这样的人大多数都些梦想家,看起来像是很想做点儿什么,实际上却是碌碌无为一事无成,甚至是对那些真正在做事的人不屑一顾。可随着和云墨言接触下来,林霜知道,云墨言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与她做公益抱有的那种回馈社会的心态不同,云墨言这么做是因为她心有大爱。虽然这词有些浮夸,可她就是这么觉得。 “我去和学校里的心理学老师取取经!对这些孩子来说物质上的保障固然重要,可心理的健康也绝对是不能忽视的。” 云墨言此刻的话正好印证林霜对她的评价,心中对云墨言的欣赏又不由得多了一分。 “如果可以请过来高校的心理专家来给孤儿院有自闭倾向的孩子做疏导就好了。”云墨言又自言自语似的说起来“这也不是没可能。大部分学校每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有类似的活动,还有请学校的学生来做义工之类的。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有过不少。” 她喜欢这样的人,想做什么那就去做,不会因为目标的遥远而不敢开始,也不会因为外界条件的原因而退缩。有理想却也绝对不是空想,能一步一个脚印地将一切落实在地上。 “这段时间也很感谢你!”云墨言又笑着对林霜说。 “谢我什么?” “我之前总是想得太多而做得太少,而你是个实干家,你做事情的态度有影响到我。” 第62章 “不知道是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林霜对着她打趣。 “那当然是好的啊!”云墨言拔高了音量。 林霜侧头看她一眼,语气略带夸张“但愿是好的吧!” 两人这边在闲聊着却见小朋友们纷纷都往门口聚集,这自然也吸引了她们二人的注意,待聚集的人群移动过花坛她们才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姜助理!”林霜快步朝姜升走过去打招呼,正忙着给他的弟弟妹妹们分吃的姜升将头抬起来,把手里拎着的几个袋子递给自己身边的姜渔和姜志斌“你们俩给他们分分。” “真是巧了,林副总居然也在!” “我也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姜助理!” 两人只互相寒暄了两句没再说其他,然后林霜和云墨言便一起走了。回到公寓后的云墨言将这件巧合说唐逸之和时雨两人听“我今天在孤儿院遇见了之前在医院看见的那个女生。”她不认识姜升,只记得之前在唐荣住院的时候见过姜渔,今天再见,她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姜渔身上。 时雨问“在希望之家吗?” “嗯。”云墨言点头。 那就和她猜的一样,姜渔就是姜升在孤儿院的妹妹没错了。 陆氏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资助里面的孩子,姜渔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你会在那见到她也不奇怪。姜升也是一样。” 云墨言点点头,明白过来这其中的关系“逸之呢?她不在家吗?” “逸之回家了,今晚不回来。” 晚上,唐家老宅,唐逸之正和唐荣一起吃饭。 “这次暑假再开学我不想去了,我想留在家。” 唐荣生气地瞪一她眼“胡闹!这能说去就去,说不去就不去吗?你老老实实跟着时雨把这两年书读完!” “现在正好利用假期这两个月在晟装好好历练,也知道一下自己几斤几两。回了学校知道自己该学哪儿。” “直接在公司跟着你学不就行了,我不想再跑那么远了,你出了事情我都回不来。” “我能有什么事情?”唐荣反问她,在看见唐逸之严肃的神情时反应过来,他刚要再开口,唐逸之便道“别瞒了,我都知道了。早就知道了。” 唐荣将碗筷撂下“什么时候?” 唐逸之苦笑了下“上次过年的时候,你不是晚上要吃药吗,我不知道在哪儿就随便乱翻,在抽屉里看到的。”那一刻她的大脑是完全空白的,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当时连哭都没有哭,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直到后来下了楼,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唐荣一片片把药从瓶子里倒出来又喝下的时候,她的意识才彻底回到现实中来,眼眶也才逐渐泛起湿意。 就像刚才说话时她是平静的,现在看着对面的唐荣,她的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怕我难过,就像当初我妈生病的时候。”唐逸之将流下的眼泪楷去,唐荣看着自家宝贝女儿这样,心也疼的不行,想流泪碍于一个做父亲的威严又不得不忍着。唐逸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继续说“你都不知道我这次接到电话的时候有多害怕,我好怕回来就见不到你了。” “所以你是因为这才不想再去了?”唐荣问她。 “嗯。”唐逸之吸吸鼻子,“我不想去了,从明天开始我也搬回来住。你去医院做检查什么的,我陪着你。反正你也想我将来接手家里的企业,那个书读不读也没关系,更早一点儿在公司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现在晟装我也逐渐上手了。” 唐荣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随后却道“但时雨也必须留下来。” “为什么?学姐还要回去读书的!” “当初我们约定好了两年,那就是两年。不管是在哪儿,这两年我们唐家护她,她也得给唐家做事,我们当初做的是生意,你去和时雨说,她也会这么回你。” 唐逸之气极“可她好不容易才从陆晴那逃出来的!” 当初时雨费了那么大力气才从陆晴手里逃出来,往后这半年多若是时雨还一直在陆晴眼皮子底下,这不是羊入虎口吗?他们家再怎么护着,也抵不过陆晴真有那份心啊,再者,她爸都说他是和时雨做生意,那他就能再和陆晴做生意把时雨给卖出去。没人心疼时雨,她心疼! “我不同意!”唐逸之又喊一声。 唐荣瞅着她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发出一声轻笑“逸之,你还是没有学明白啊!” “我怎么了?”唐逸之抱臂靠在椅背上,嘟囔道。 “你天真!你当真以为你们当时耍的那手段能威胁什么?你也当真以为时雨当初是逃出来的?” 唐逸之表情上仍旧漫不经心,眼神却锁定上了唐荣“陆晴放她走罢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赚她个人情。” “怎么可能?”唐逸之瞪大眼睛。她知道陆晴对时雨的控制欲有多强,之前去别墅看时雨那次她就深切感受到了,一个人怎么可能轻易转性。 “你仔细想想,如果陆晴真不愿意放人,时雨能轻轻松松上了飞机?还有她出国的护照,手续,她时雨用什么办法瞒,陆晴能查不到?别说在国内了,就是去了国外她想找也找的到。”陆晴大学留学的那个学校,里面人都是非富即贵的,相当一部分现在就是陆氏的合作伙伴。在国外找个人,虽不如国内那样容易,却也不是办不到的事情。 “那学姐岂不是…” 看着唐逸之一脸担心,唐荣笑道“她可不像你那么天真!” “所以她都知道?” 唐荣点头,“你还是要好好和她学一学的。” 第101章 【二十四】 “最近感觉好些了吗?” “失眠好一点儿。” “用安眠药辅助吗?还是自然入睡?” 陆晴自嘲一笑“我最近换成褪黑素了。安眠药吃完了,我的医生不给开。” 坐在她面对的夏楚点点头,“褪黑素虽然是非处方的产品但长时间使用也会对身体产生不小的影响。我能理解你失眠时的那种痛苦,这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你的病症,但还是尽量试着自然入睡。你可以每隔一天试试不依赖药物,睡前喝一杯牛奶,或者用一些冥想类的手段,不要给自己睡不着的心理暗示,你可能就会自然而然地入睡了。” “回去之后我会试一试。”陆晴回答。 夏楚又问“药呢?还在坚持继续吃吗?” 陆晴摇头“我不想再吃药了。那东西会让我精神恍惚,我也不想成为一个傀儡。” “根据你上一次带来的检测报告来看你躁郁症的情况有所减轻,适当的减药确实是有必要的。但我只是咨询师没办法对这些提供给你更权威的建议,药物的服用与否你需要进一步和你的精神科医生聊一聊。” 陆晴点头,夏楚看着她,内心里涌上一股酸楚。 她还记得两年前陆晴最后来找她和她说“我不会再来了,让我想要治病的人已经走了。”,当时陆晴离开地决绝,她想将人留下,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可是半年多前陆晴再次找到了她,而几乎是在她意料之中的,陆晴的情况更差了,不仅如此还带来了一张中度躁郁症确诊的检查报告。 “救我。”这是陆晴当时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上次你和我说她快回来了,你见到她了吗?”夏楚换了一个话题。 “见到了。她现在有了朋友,也有了恋人,看起来很开心。”说到开心时陆晴的脸上挂上笑,眼睛却是渐渐湿润了。 “你怎么想?会恨她吗?” 陆晴摇头“我以为我会恨她,甚至是愤怒,但我只是难过。可能是因为失去她难过,但我好像也从来没有得到过她。她现在和之前很不一样,我也可能是因为这个难过。我不知道。” “你变了很多。”夏楚笑着看向她,陆晴用探寻的视线回看她。 “是很好的变化。如果是以前你大概率会嫉妒到发狂,但现在你能很平静地去面对她了,也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脾气。换句话说,你不再把她当成是你的了,而是让她真正地去成为她自己,这是好事。但从另外一个方面讲,当你强迫自己与她割裂,让她逐渐成为自己的时候,你呢?你是同样地在成为自己,还是在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把话题集中在你们两个的关系上。你却对你们最初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闭口不提,还有你曾经隐约提过的关于父母辈的恩怨。对于你们两个的关系,你现在好像已经有了答案,可对于过去的经历,你始终采取回避式的态度。而我以为,那才是你病症的根源。” “我还不想说,起码不是现在。”陆晴干脆地回绝。 夏楚没有表现什么失落,而是回复道“我们可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谈。” 整场咨询持续了两个小时,相比于之前陆晴会说的话变得更多了些,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夏楚在说话,陆晴听着不过多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静静地思索。 第63章 晚上六点钟左右,陆晴拒绝了来接她回去的姜升,独自开车去了父母的墓地。 即便是在同一个城市,甚至于是在工作方面有着合作的关系,自打上次吃过饭后,陆晴和时雨便没再见过面,陆氏这边一切都由项目的负责人进行交接,即便是项目正式开工当天,陆晴也并未亲自到场。 日复一日,她在陆氏忙碌着自己的工作,一切都好像是时雨还未回来时的样子,却又好像时雨从未离开过的样子,毕竟如果她想,她依旧能够像以前一样去见时雨,可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没有理由地出现在时雨面前。 “下面反馈上来的问题差不多就是这些,其中还有一些我认为不太合理就直接过掉了,具体的文件还请陆总您过目。”林霜将文件合上,给坐在办公桌另外一侧的陆晴递去。陆晴拿过大致扫过一眼后就放下了,随即站起来“现在也中午了,一起去吃个饭吧。” 姜渔的学校这段时间有假期活动安排,所以这些天都是由餐厅把饭给她外送过来,可不管怎么样也都是她一个人。今天正好赶上林霜在,她便想着两人一起出去吃个饭。 但陆晴的话让林霜面上有些为难,陆晴自然也看了出来“不方便?”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陆总,我今天已经提前约了朋友,这个时间她恐怕已经快到了。” 陆晴自然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点点头道了声没关系,又催林霜赶紧去,别让朋友等急了。 林霜走后陆晴给餐厅那边打电话说完不用送饭后自己也下了楼,想到楼下附近的那家餐厅随便吃一点儿,但站在那餐厅门口又犹豫了,因为她看到不少陆氏的员工都在这吃饭,简直就和她们公司的食堂差不多,害怕这些员工看见她这个大老板在不自在陆晴就只好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分钟后拐进了一条稍微窄点的街,那里面有个小饭馆,店面不大,但看着还挺干净的,她就推门进去了。 “你好,请问想吃点儿啥?”一个扎着头发的中年女人过来问她,看着像是这里的老板。陆晴稍稍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里面大约有五六桌客人,地面桌面都是整洁的,“我看一下菜单。” “好嘞,给您。一个人吗?” “对。” “那您跟我到这边来。” 陆晴在老板的带领下走到靠墙的位置坐下,正要看着菜单开始点菜却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葱姜蒜还有香菜什么的你都吃吗?” “我不太喜欢吃葱,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接受,反正我会挑出来。”刚洗了手从洗手间出来的林霜一边擦手往这边走一边对正在桌旁点菜的云墨言回复。 “那我们就不要葱,少一点辣,其他正常放就好了,两份米饭。”云墨言把菜单给身边的服务员递去,没了服务员的遮挡,正坐在不远处的陆晴也终于确认了和林霜一起出来吃饭的正是云墨言。 陆晴所在的位置是西北角就在门口的左侧,而另外一侧的东北角便是收银的柜台,连带着饮料和酒之类都在那摆着,顺着收银的柜台再往里走一些才是林霜和云墨言她们的位置,因此她们二人坐着压根看不到门口,就跟别提看见陆晴,其实若不是刚才两人对话的声音,陆晴也不会注意到那儿。 “真是难为你大老远跑过来和我一起吃饭了!”林霜一脸抱歉地说着,同时坐了下来,两人面对着面,说话的音量也因此而放低,再加上周围也有人说话,陆晴便听不清了,随便在菜单上指了几样打发了老板就一个人对着桌面思考起来。 而在不远处的另外一边,林霜和云墨言正开心地聊着天。 “不光是过来和你一起吃饭,主要是送东西。”云墨言说着神秘兮兮把一个白色的纸袋给林霜递过去。 林霜一脸揶揄地把东西拿过来“啊呀!还给我买礼物了呀,怎么这么客气!”,她打开纸袋一看,逗猫棒、小鱼干状的玩具、猫砂,表情一秒恢复正经“好吧。原来不是给我买的,给猫买的,我替它收下了。” 云墨言看着她十分郑重地合上袋子又放到椅子上,脸上的笑容没能忍住“下次给你买。你喜欢哪种?是小鱼干形状的吗?还是那种骨头一样的?我昨天在店里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印着骨头的小垫子,还挺可爱的,那种你喜不喜欢?” “我喜欢那种长方形的。”林霜说着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下,“在正面的这个位置印着人头像,反过来后面印着画的那种,很薄的,像纸一样,最好还是红色的。” 云墨言跟着她的描述想了一下“人民币是吗?” “对对对!就是那种!”林霜忙不迭点头,两人看着对方皆是笑起来。 终于笑完了,云墨言问起来正经事“小黑怎么样了?”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起好名字,但是不许叫它小黑,不好听。”林霜义正辞严,“前几天我又带它去了一下医院,医生说已经没事了,再过一段时间纱布也可以拆掉了。” 两人说的小猫不是别的,正是不久前云墨言喂过水的那只黑猫。前一段时间林霜去福利院的时候又在路上遇见它了,那时候好几只狗正围着它叫,还抓它,背上还有后腿上都抓出血来了。林霜看不下去,把那几只狗吓走了,然后带着身上都是伤的小猫到了医院,随后就留在家里了。 “这个周末我能不能去你家看它?你方便吗?” “方便,我一个人在家,什么时候想来提前和我说。” “嗯。好。” 陆晴一个人吃饭,只半个多小时就结账准备走了,临出门前她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云墨言二人,她们正说笑着,看起来十分开心。 虽说时雨的事情她不该再过问,但如果时雨的恋人是现在这种情况的话,那实在是有待考量了...... 第102章 【二十五】 走出店门口后陆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姜升打电话让她查一下云墨言的背景,而姜升也不负她所托,在陆晴走回到陆氏大楼刚上电梯的时候她就收到了云墨言从出生到目前为止的全部个人信息。 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小学的时候父母出国打工,在国外开了餐馆,初中时在国内的奶奶去世,因此国内没有了人照顾她,父母便也顺理成章把带到了国外。大学入学学的是会计,后来转专业到哲学,马上要硕士毕业,经常参与公益活动。最重要的一点,在出国前她与林霜并没有任何接触,也就是说,她是在她回国的这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内和林霜相识并亲近起来的。 一个月。 这个数字让陆晴的眉头快速皱了下,同时想起来唐氏的慈善晚会上时雨和云墨言并着肩离开会场的情景,这更让她的心头狠狠一揪。 又按了个电话出去“找一两个人跟她一段时间。” 叮的一声响,电梯到达,陆晴走出去,边上的两位秘书纷纷朝她问好,陆晴却是全然没注意到,一门心思想着云墨言和时雨的事情,全程绷着脸直直走进了办公室。殊不知这到底是怎样一个误会。 陆晴的手下足够尽责,从接到命令起每天晚上都会向陆晴汇报云墨言这一天来的行程,去了哪儿,见了谁,连附带的照片都清清楚楚的。 云墨言生活规律,基本是两点一线式的生活,从学校到家,再从家到学校,并未与什么不该的人有过密的接触,而且恰恰相反的,与她关系最亲近的正是时雨。 下班时她们会在小区门口相遇然后一起谈笑着上楼,晚上偶尔会到下面来并排散步,外出一起去超市买菜,早上再一同下楼各自去上班。 她们是恋人,这理所应当。陆晴反复在心里劝说自己,捏着照片的右手却是越攥越紧。她死死盯着照片上的时雨,她正站在楼梯口,看着云墨言朝她走去。 右手越攥越紧,平整的照片也逐渐开始变形,“凭什么!”,用力撕扯两下,陆晴愤怒地将照片扔出去。 凭什么她守了这么多年的人要拱手让给别人,凭什么她小心翼翼求都求不来的温暖和真心时雨能总能很容易地给了旁人!最开始是简单,后来又有了唐逸之,现在又加上个云墨言,她们哪个在时雨生命里出现的时间不比她晚,不比她短,可为什么别人能得到的她就得不到。还偏偏是出现在时雨身边时间最短的人成了她的恋人。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都在克制自己对时雨的欲望,即便在那绝对的掌控中她完全可以为所欲为,但她一直都在克制着,害怕把时雨给弄碎似的,不敢再进一步。 她是太宠着时雨了,所以才会把她惯成这样。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把她圈在自己的身边,把时雨圈养成真正的金丝雀,那她也就不必经历现在的痛苦了。 可那时候她还会爱时雨吗? 温顺的,乖巧的,不带有任何棱角和自己思想的时雨,她还会爱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也因此,时雨终有一天会离开她这个实事也是无可改变的,更进一步,是离开她走向旁人的怀抱,就像现在这样… 第64章 “凭什么!”陆晴大吼一声,胳膊在桌上用力一扫。 金属质的笔筒斜着摔下地板发出叮的脆响,里面的笔四散开来,连带着笔帽都被摔开了。成堆的文件砸在地上,将正在地板上滚动的钢笔死死压住。最后遭殃的是悬在桌子边缘的瓷质花瓶,它被陆晴举起来,又狠狠往地上砸。 “陆总!”书房异常的响动让客房的姜渔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看见满地的狼藉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向里迈步,却被陆晴呵斥住。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姜渔半弯了腰,双手举在身前做出一个好似安抚的动作,小声问:“您还好吧?” “滚出去!” 出自好意的关心没被接受也就罢了,还讨来一番骂,姜渔不想再受这个气,转身走了,顺带将门也关得死死的。 “万恶的资本家,我不受你这个气了!你就摔吧,反正摔的也不是我的,我又不心疼。摔完别让我收拾就行。”姜渔叉着腰站在门口嘟嘟囔囔,结果后面屋里又是一阵摔东西的声响,直吓得她一激灵。“这屋里就我一个干活的,我不收拾谁收拾,受不了了!” 大义凛然转身,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又怂地弯了腰,小心翼翼压着门把推开一条缝,正瞧见陆晴弓着腰,两手肘撑在桌上从瓶子往外倒药。 她本是用右手拿着瓶子往左手掌心里倒的,可不知道是因为手抖还是心里太慌张,药硬生生被她给倒在了桌上。她从桌上散乱的药片里捡起两片塞进嘴里,又起身去够放在她对面的杯子,仰着头往嘴里灌水,可又因为灌地太急被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咳声一下接着一下,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呛的那一下也憋得她脸上发红发胀,躲在门口的姜渔看着她把眼泪都给呛出来的样子实在看不过眼去了,跑进来帮她拍背顺气。 “怎么样了陆总?好点儿没有?” “咳咳!咳!”又不受控制地咳了一阵,陆晴清清嗓子,平静了下来,“没事了。”她用食指把自己的眼泪抹掉。 姜渔松口气,拿了药瓶将散落在桌上的药片一粒粒往里捡,陆晴靠坐在椅子上出神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你出去吧,我自己收拾。” 正捡药片的那只手顿了下又继续收,陆晴没再说话,继续出神地看着她。姜渔收好了药又都蹲下去收拾地上的文件,陆晴看着她小心翼翼避开碎瓷片把地上散落的纸笔捡起来,又开口说:“你出去吧。我来收拾。” 姜渔抬头看她,在陆晴的目光里得到确认,于是站起了身“陆总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嗯。”陆晴应了声,姜渔便转身走了。 待她离开以后,陆晴缓缓蹲下身子收拾起屋里的一片狼藉。 第二天一早,一切如常。七点钟起床,八点钟到陆氏去开始一天的工作,但在上午十一点钟,刚说完散会的陆晴在从椅子上起身的瞬间眼前一黑,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陆总!陆总!” 在最后失去意识前听到周文喊她,还有会议室的吵吵嚷嚷。 然后就是医院,又是医院… 第103章 【二十六】 病房门被慌乱地推开,靠坐在床头的陆晴好像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并未立马被声音吸引地抬眼去看而是过了两秒才缓缓望过去,表情平静,唇间还含着笑“阿雨怎么这么慌?” 因为慌忙跑过来现在时雨的呼吸都未能平息,粗重的一呼一吸间心脏也还在打着鼓,仿佛在提醒着她刚才这颗心脏到底经历了一次怎样惊险的蹦极。 反复又快速从上到下扫过陆晴几遍,确认她没事儿以后时雨才走近两步,站定在病床前,一言不发盯着陆晴。 “先喝口水。”陆晴极自然地避过了时雨的目光,用眼神示意一下自己床头放着的杯子。 时雨现在哪儿有心情喝水,望着陆晴张口想说话,却是深吸进去一口气,像是放松又像是忧心,像是无奈却又像是无力。她露出个苦笑仰头用右手将自己的上半张脸掩住。 陆晴把视线集中在时雨未被遮住的唇上,看着它从微抿变成不受控制的颤动抽搐。过了十几秒,那双唇平静下来。 陆晴看着时雨,既是喜悦又是心疼“坐过来。” 时雨没答话,低垂着视线在陆晴跟前的椅子上坐下,被子下延伸出来的几根医疗器械的连接线吸引走她的目光,视线顺着被子往上移果然看见那几根线汇集在了陆晴的心脏处。 “是温水,才倒不久,我没喝过。”陆晴把水给时雨递去。 面前多出的杯子将视线截断,时雨便重新看向陆晴,不再似之前是紧紧盯着,只是平静地看。 “怎么过来得这么急,吃午饭了没有?”陆晴的语气里满是关切,又带着些浅浅的责备。 时雨摇头,她接到姜升电话的时候正要下班,听陆晴又晕倒了东西都没收拾就往楼下赶,下了车更是一路快走加小跑着。 “刚下班。接到姜升的电话就过来了。我以为你还没醒。” 相比于陆晴说话时稍快的语速,时雨回答得很慢,仿佛在说什么极为郑重的事情。陆晴朝时雨的方向微倾着身子,看着时雨的侧脸,也是在十分认真和耐心地倾听,就仿佛她们聊的不是吃饭,是什么关乎到两人命运的大事情。 陆晴点点头以做回应,然后没再问什么,偏了头望向远处的白墙,像是出神发呆。时雨也望着洁白的被单出神,左手握着杯子,右手搭在腿上。 过了一会,陆晴猛然转头看向时雨,轻快地说:“阿雨想要抱一下吗?” 时雨微蜷缩着放在大腿上的右手动了下,陆晴恰好用余光瞥见,情不自禁弯下唇角,于是挪挪身子让自己更靠近了点儿时雨的方向,干脆把手臂也张开来。 时雨看着她犹豫了下,但还是把杯子放下,起身抱上去。 起初这只是个礼貌性的拥抱,陆晴的手臂虚虚搭在时雨的背上,时雨也只是被动地弯着腰,可渐渐地,随着环在背上的手臂越揽越紧,时雨终于无法控制地将头埋上了陆晴的肩膀,而几乎就是在那一刹那,她的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陆晴知道她是哭了,当下就想着调笑一句怎么出去一趟反倒是没以前坚强了,而后又觉得这话不该,她不想时雨太坚强了。 “可以哭出声来,没关系。这个丑得要命的病号服我也不心疼。”陆晴搭在时雨后背处的右手一下下轻抚着,可她仍旧只能听见一些并不平稳的呼吸,而听不见一点儿呜咽。 陆晴因此知道她错了,时雨不是没以前坚强了,是太过坚强了,而且还更倔。 本快要平稳下去的眼泪因为陆晴这话而流地更狠,时雨只能拼了命地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倒并非是为了维护什么良好的形象,只是因为心里那点儿想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和成熟的倔强。 一分钟后时雨站起来,表情平静,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陆晴看着她,心中咯噔一下,口腔中漫延开浓稠的苦涩,她使劲做了两下吞咽的动作,开口说话,却仍有些艰涩。 “一会儿有人送饭过来,阿雨可以多待一下,吃过饭再走。”陆晴说,时雨张口刚要答,陆晴又突然想起什么来,补充道:“阿雨如果已经和人约好就算了。” “没有。”时雨摇头,她以为陆晴说的是唐逸之,毕竟她们一起工作,殊不知陆晴指的是她那位“女朋友”云墨言。 时雨这么说,陆晴就知道她没拒绝留下来吃饭,拿了手机给在家做饭的姜渔发消息再加一套餐具。 “做手术吧,别再拖了。”刚要把手机放下,陆晴就听到时雨这么说,她倒没多惊讶,毕竟她住院的事情姜升都通知时雨了,她做手术的事,大概率也瞒不住。即便不是通过姜升,时雨也总有办法知道的。 “现在陆氏已经过了最难的那段时间,项目也恢复了运转,住院休息也没什么。”前一句话时雨说得可谓斩钉截铁,现在气势却没了多大半,甚至颓然偏多,她是怕陆晴说拒绝,更是怕陆晴觉得她没有资格知晓她的病情也没有资格劝。 “好。” 时雨抬头,视线正好与陆晴相撞,这次没人躲开,她们都只是静静凝望着对方。 “两边跑着,最近累不累?”陆晴笑着问时雨。 “还好,已经习惯了。”时雨坐回椅子上,神态比先前放松不少。 每次都是还好,陆晴在心中琢磨时雨的回答,每次她问她累不累时雨都这么说,已经习惯了。是习惯累了?还是习惯了,所以不觉得累了? “我去找医生了解一下你做手术的情况!”陆晴生病的事情是她从姜升那儿问来的,具体的情况还是太过含糊。这段时间陆晴到底住过几次院,每次都什么情况,现在的身体又怎么样,手术难度和风险什么样,谁来做,什么时候做,所有的细节她都要清清楚楚知道。 第65章 时雨说话时已经往门口去了,陆晴叫住她“不急,先陪我再坐一会儿。” “一会儿回来我再坐。”撂下一句话,时雨转身走了。 陆晴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笑笑。 从医生那了解完情况的时雨回来时正赶上送饭的姜渔也过来,迎面看到时雨姜渔惊诧了下,然后带上笑,甜甜问:“您来看陆总的吗?” 时雨点下头,推开病房门两人一同进去。时雨帮陆晴把病床上的小桌子弄好,姜渔则是打开保温盒摆放饭菜。 保温盒一层层拿下来,陆晴的视线紧紧跟在上面:西芹…茄子…西红柿…丸子… 有肉! 因为她这个身体,一些油腻的东西要控制,所以姜渔给她做饭也是清淡为主,这次又住院,她还以为自己只能吃全素宴了。 眼睛盯着那最后一个保温格落在桌上。 是排骨! 满意! “排骨可以多吃一点,但是丸子要少吃,油炸类的不太好。”时雨道,感觉到陆晴抬着眼看她又补充说:“刚才医生说的。” “一个是算少吃还是两个是少吃?”陆晴抬着头问站在一边的时雨,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最好是不吃。” “那你不能让我看着吧?”陆晴一下拔高了音量。时雨和姜渔都没忍住一起笑了。陆晴一个眼刀丢给姜渔,姜渔掩饰性咳一声,后退两步。至于时雨,陆晴不敢惹,把头转过来没搭理她,以表示自己的生气。 时雨看着她那样,知道她是闹小脾气了,声音稍软下来哄,里面却带着浓浓笑意“没有说让你看着,只是让你少吃。” 看着二人的互动,姜渔十分有眼力见的要退出去,时雨注意到她“你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我去外面办点儿事儿。陆总您有事儿给我打电话。”陆晴嗯一声应了,姜渔退出去。 陆晴开始吃饭,时雨坐在病床旁并不动筷子,只是看着她,同时若有所思。医生说这半年来陆晴晕倒进过三四次医院,原因也确实如陆晴所说是心肌缺血和过度劳累。不过医生也说心脏问题和心情有很大关系。时雨便知陆晴还是心中有疙瘩没有解开,那天说的话也只是为了将她完完全全推开。 陆晴以为时雨不动筷子是因为坐在旁边椅子上不方便,把那一碟西红柿鸡蛋拉到自己跟前来,又给自己夹了四个小肉丸子,然后对时雨道:“这些你端去旁边桌子上吃。” 但时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陆晴摸不着头脑,用筷子点点自己面前的西红柿,“我记得你不吃西红柿吧?” 时雨还是没说话。 陆晴的疑惑更重,皱着眉头瞅瞅时雨,把自己碗里的肉丸子夹回去一个。 又夹回去一个。 正准备忍痛再夹一个的时候,时雨拿起筷子把刚才陆晴夹走的肉丸子夹回她碗里“吃吧,不要再夹了。” 第104章 【二十七】 陆晴的心脏支架手术被安排在了三天后,这阵子就是在医院住着观察情况。人既然住到医院了,工作也就一并带到医院了,会议改成线上,要用的文件也搬过来,这高级病房大,各种设施一应俱全,总的来说陆晴这院住的和换个地方办公差不多,只有一些外出会见客户的工作交给了姜升和林霜。 陆晴住院以来时雨每天晚上下班后都要来医院一趟,若是赶上陆晴在忙,时雨就在沙发坐着,若是陆晴闲着心情也不错,她们就聊些有的没的,从外面的天气到时雨在国外的生活,又或者听陆晴说今天那家餐厅的菜哪个哪个好吃,哪个哪个不好吃。 “一会儿陈姨来给你送饭。”时雨说。 陆晴刚刚向她抱怨完昨天晚上的菜和没放盐似的。 “陈姨?”陆晴反问,想知道她想的陈姨和时雨说的是不是一个人。 “对,陈姨。我前几天和她联系了一下,她这阵子正好有空,你住院这段时间她过来送饭都不成问题。这之后也可以跟到公寓那边去照顾你。”姜渔的学校开学自然也没办法继续给陆晴做饭,这些天陆晴的饭都是找外面餐厅送,可时雨总觉得外面餐厅的饭菜油会比较大,不适合陆晴这个病人,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和陈姨联系了下,没想到陈姨痛痛快快就答应了。 昨天她还和陈姨约出来吃了个饭,从她口中了解到陆晴自她走后就把别墅的佣人都辞退了,只让她时不时过来做个饭,后来干脆也不让她去了。也应该是自那以后,陆晴彻底搬到了陆氏附近的公寓住。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正聊着的时候,送饭的陈姨就来了。 一进门看见坐在病床上的陆晴,拎着饭盒的陈姨忙快走上几步,脸上满是心疼“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了?比之前还瘦了好多!”刚站定在病床前又身体后倾再次打量了一下陆晴的脸,“瘦了!瘦了一圈呢!一定是你一个人不好好吃饭!” 没了父母,孩子就成了大人,陆晴父母去世多年,她便也成了大人好多年。可看着陈姨一脸焦急关心她的模样,陆晴觉得自己又成了有父母的小孩儿。许久未曾感受过的亲情让她心底像小温泉似的,咕嘟咕嘟,一汩汩暖流涌出来。 “没有,我每顿都好好吃饭。”连语气也变成了一个在和父母争辩的小孩儿。 “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陈姨问她。 陆晴答:“我今天早上起晚了,醒了就快中午,所以没吃饭。” “你看你,你还是不好好吃饭!” 陆晴撇下嘴,不说话了。 站在一边的时雨微笑着看两人的互动,心中也有股暖意升起,眼睛又瞥到墙上的挂钟,想起来自己都忘记时间了。 “我一会儿有安排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说着时雨就走到沙发边拎包,正摆放饭盒的陈姨扭过头,问出了陆晴想问的话,“不吃了饭再走吗?” “我和人约了一起吃。” 陆晴心下一沉,看着时雨背好包走到门口,想问问时雨下午或者晚上还来不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合适,毕竟以她们两个现在的情况,时雨能偶尔来看她一眼已经不错了,何至于为了她一天跑两趟医院。 “路上开车慢点儿!”陈姨做着最后的嘱托。 已经拉开病房门的时雨回头一笑,点下头“好!”房门被带上,时雨走了。 下午两点,云墨言如约来到林霜家里看望小猫。 “你怎么又给它买东西了?不是前几天才买过?”林霜给云墨言递上拖鞋,云墨言一边换一边回她“不是给小黑买的,给你买的。”说着将手里的袋子给林霜递去。 “不要叫它小黑。上学的时候我们班有个同学就叫小黑,太别扭了。”林霜拿过袋子“我之前就是开玩笑的,你用不着给我买东西!” “我这不是叫顺口了吗?你快点儿给它起个名字我就不叫它小黑了。至于给你买礼物,这不是第一次登门拜访吗,我也不能空着手来!没几块钱,还请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林霜也没顾得上看云墨言拿了什么东西,还是云墨言提醒她才打开看了一下,袋子里面是个盒子,那上面印着保温杯图案。林霜是既惊喜又温暖“保温杯?” “之前我们出去那次你不是说你的保温杯不保温了吗?我想着还没几天呢,你应该还没买,我就给买了。”云墨言得意道,然后又突然正经起来问:“你自己没买吧?” 林霜笑着摇头“我早就忘了。现在是夏天,又不总是想喝热水,我那个不保温的保温杯用着还挺合适的。” “奥~那夏天你可以用不保温的保温杯,冬天可以用这个保温的保温杯。” 林霜笑着点点头,随后把云墨言带到阳台处看猫。 小猫的纱布已经拆了,现在正躺在阳台的小软垫上闭着眼睛晒太阳。云墨言怕吓到它,因而走路很轻,也没有靠得太近,但小猫还是感觉到了陌生人的靠近,身子立刻立起来,眼睛也立马睁开了。瞪着大眼睛看了云墨言一会儿,又放松下来再度窝下。 “感觉它好像记得你。”林霜道。 “我也觉得。”云墨言说,感觉到小猫不怕它之后伸出了手,往猫背上摸去,小猫闭着眼睛没啥反应。 “它的伤看起来好多了。”云墨言用手轻抚小猫背上的那块已经结痂的伤口。 “过段时间我再带它去一次医院应该就差不多了。腿也好了,就是走路的时候还有一点瘸,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好。” “你打算一直养着它吗?”云墨言看向林霜,林霜点头“养着吧,既然带回来了,就负责到底啊!”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从开始的小猫又说到云墨言的工作,从云墨言的工作又跳到近期的社会热点,别的什么也不做,单只是说话就说到了快五点,但双方还有些意犹未尽。 “你留下来吃饭吧。”林霜发出邀请,她真的太喜欢和云墨言聊天了,这几个小时显然不够。 第66章 “虽然我也没有尽兴,但是我今天晚上得去个家庭聚会。我有个姑姑在本市,知道我回来那天她就想约我一块儿吃个饭了。” “我送你去。” “不用,还要麻烦你。我自己打车就行。” “打车还要等,还不如我送你。” 一番推辞不过,云墨言同意了林霜要送她的提议,等林霜简单换了身衣服两人一同往门口去。林霜先一步走到门口换鞋,云墨言慢她一点儿,结果刚要走到门口又折了回去。 林霜以为是她丢了东西,也走回来看,结果就瞅着云墨言径直走到了猫窝,蹲下身一边抚着小猫的后颈一边念:“今天先走了,改天过来看你。希望我下次来你已经有名字了。” 一人一猫蹲在阳台处,云墨言脸上漾着开心的笑,脸颊两侧显出浅浅的酒窝。小猫蹲在软垫上,仰头瞧着她面前的云墨言,好像真的听懂了似的。视线再向上移,窗外是红色的夕阳,一片片,把湛蓝的天空染得像是发了烫。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 林霜心中冒出如此的念头,很快却又嘲笑起自己想象力的丰富,她和云墨言认识不过两个月,想这些,实在是… “小猫再见!” 云墨言和小猫道别完毕,起身走回到林霜跟前“你什么时候给它起名字?你不起我就只能叫它小猫。” 云墨言低头换鞋,林霜拿了挂钩上的门钥匙和车钥匙,“我不知道怎么起,叫小猫也很好听。” “那它怎么知道你叫小猫的时候叫的是它,还是别的小猫?” 林霜握着门把手等云墨言出来后关门,“我们家就只有它一只小猫,又没有别的。而且它应该不知道它是猫吧?” 这个问题一下把云墨言问住,迈过门槛的脚都放慢了,“你说的很对。” 林霜笑着将门推上,又拉了两下确认锁好后和云墨言一起往电梯去,同时还不忘和云墨言辩论着小猫要不要叫“小猫”的问题。 第105章 【二十八】 远望着前方二人说说笑笑着坐进车里,陆晴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跟着前方林霜的车一起发动。 就在时雨从医院走后没多久,手下人就向她汇报云墨言也出了家门,当时她还以为是两人是要一起吃午饭,结果过了半个小时那边又传来消息说云墨言进了林霜在的小区。 她原本的想法是假装偶遇云墨言再趁机敲打她两句,没想到俩人还说说笑笑着一起出来了。 “用开导航吗?”上了车的云墨言把自己的安全带系上。 “不用,那个地方我认识。好多次和客户见面我们都是在那儿吃。”林霜侧头看看她“安全带系好我们就出发了!” “走吧!” 一边开车两人还不忘闲聊着,开始时云墨言怕打扰林霜开车,不敢总说话,怕她分心,后来发现林霜完全不受影响,也就彻底放开了。 路上路过宠物用品店,云墨言还指给林霜看,告诉她上次的逗猫棒就是在这儿买的,“之前来还看到有一个小朋友牵着自家的大金毛过来买狗粮。是一个小男孩儿,胖胖的。出门的时候小男孩儿往左拐,大金毛往右跑,一下就把小男孩儿拽倒坐在了地上。我当时还以为他会哭,结果他十分迅速地站起来,快速警觉地环顾了下四周,确认旁边没人看他之后牵着金毛一脸没事儿人的样子走了。” 云墨言把故事讲地绘声绘色,语速时快时缓,语调也是有抑有扬,这让林霜脑子里一下就有了画面感。她勾唇笑着,大脑里却闪过点儿别的,本来笑容只是挂在唇角,这一联想,干脆没忍住直接笑出声了。 云墨言疑惑地看她“虽然我也觉得好笑,但这应该也没有那么好笑吧?” “我只是在想…你虽然叫“莫言”,但好像是个话唠。” 云墨言张口想说啥,但也确实无法反驳,乖乖巧巧把身子坐正,双手置于膝上,目视前方,吐出四个字“沉默是金。”,然后就开始造金子了。 林霜笑地更大声,虽然她很快就将笑声止住,可就是忍不住要弯起唇角。 墨言。 莫言。 莫言那就是不语。但不语做猫名有点儿奇怪啊!换成英文呢?那就是silent。可是读起来又不太顺口,再简化一下就是——silen。 silen! 这听起来像个名字! 看见远处的招牌,云墨言提醒林霜“悦和斋。前面就是了。” “嗯嗯,看到了,我到前面一点停车你下车比较安全。” 前方的车速度慢下来且往马路最右侧挪去,跟在后面的陆晴知道她们是要停车,往周围张望两下,不是酒店就是饭店了。 林霜的车最后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陆晴停在距离她们稍远的位置。看着云墨言下车,陆晴恨地牙根痒痒,若不是顾及时雨,她早就让人教训教训云墨言了。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车内响起。陆晴不耐烦地拿起来手机想直接挂断,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整个人却软了下来。 上一秒的阴郁在接通电话的这一刻成了春风满面,不仅唇角含上笑,语气里也满是宠溺“阿雨,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你吃过晚饭了吗?我在悦和斋附近,想喝他们家的汤可以给你带过去。” 悦和斋! 附近! 这几个字连缀起来让陆晴彻底慌了神,打开车玻璃,前前后后四处环视好几遍,确认没有时雨以后才放松坐好“我已经吃过了。阿雨吃晚饭了吗?” “刚和客户一起吃过,又送了他们到酒店,正准备回去。” “阿雨在哪个酒店?”陆晴问这话时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了,可还是抱着应该不会这么巧的心态,但…这个城市实在太小了,在时雨回答她的问题前,陆晴看着时雨从前方酒店门口走了出来,而酒店的台阶下正是刚刚下车走过去的云墨言。 “墨言?你怎么在?”这是时雨把电话挂断前陆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在车内远远看着时雨和云墨言交谈,陆晴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了上来,真想这么下去直接把云墨言教训一顿,但这说到底不过是时雨的私事,她没资格横插一脚,而且这种事情由旁人捅出来对时雨来说无异于是践踏她的尊严。 此刻的陆晴甚至是庆幸,庆幸林霜没有紧跟着云墨言下车,现在时雨出现,她也就不会再主动凑上前。 可偏偏,偏偏就在这时候前方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了。不仅没有陆晴所想的避让,林霜径直着便朝二人走去。 这样的行为在陆晴看来根本就是挑衅,她绝对不允许时雨在别人那受一丁点儿委屈,更别说还是在她面前。 利落地推门下车,陆晴大跨步的也往酒店门口去,最后比林霜还快一步走到时雨二人跟前,林霜看见她礼貌地和她打招呼,陆晴直接视而不见,也不管什么女朋友云墨言,她过去就一把将时雨的手拉住,用冻人的视线快速扫了下两人后说“我和阿雨还有事情,先走了!”,话一说完就拉着时雨离开。 这一通快速的操作,另外三人没说上话不提,压根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云墨言看看快步走着的陆晴时雨二人,又看看林霜。 林霜也回头看看陆晴时雨二人“好像是有一点儿。” 被陆晴一路拉着的时雨显然也察觉到了陆晴的异常,但看着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她自动忽略了这点,两人走出去好一会儿之后才找回点理智,缓缓道:“现在这个时间你是不是应该在医院?” 正快步往前走的陆晴紧急刹车。 “我出来见个客户。” 时雨点点头,表情没太多变化,陆晴也不知道她是信了还是没信。但她这个事儿现在不是重点,云墨言的事情才是,但时雨对此事好像并不关心?还是在假装不关心? 陆晴把拉着时雨的手松开,向她靠近几步,循循善诱道:“阿雨,人是要花时间才能看清的,在看清一个人之前不要交付全部的真心。爱情这种东西很容易上头,爱的时候她可能只有好,一旦那层滤镜没有了你可能会发现她人品都有问题。保护好自己。” 话已经说到此,陆晴以为时雨该明白了,可时雨的表情依旧平静,还夹杂着些疑惑。 都说恋爱让人降智这话果然不错,陆晴看着如此迟钝的时雨心都急地要烧起来了,也顾不得会不会伤时雨的心,破罐子破摔道:“这已经不是云墨言和林霜第一次两人单独在一起了,作为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你难道不觉得她这种行为有失偏颇吗?” 女朋友! 这三个字把时雨脑中纷乱复杂的思绪完全理顺,看着陆晴好像火烧眉毛的样子,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中又有点儿甜蜜。 “云墨言不是我女朋友。” 陆晴彻底傻眼,呆呆愣着像是短了路。 “那天是逸之在开玩笑。”她当时也惊了下,没开口解释一是因为当时刚回来,她还没想过以什么方式和陆晴相处,二来也是想看看陆晴有什么反应。当时看见陆晴平静的表情她心里还很失落,后来又劝自己是陆晴也没把唐逸之的话当真,现在看来她是完全想错了。 第67章 陆晴不是没在乎,而是太在乎。 “她只不过是我在学校认识的朋友。”时雨又解释一句。 陆晴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浑身上下都轻松下来,但这事儿让她看唐逸之更不顺眼了,只不过和此刻心中的喜悦相比,这都不值一提。 “走了阿雨,要去哪儿我送你!”心情放松了,连带着语气也轻快了,陆晴又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时雨在她后面两步跟着,视线却总不由自主落到陆晴的右手上。这只手刚牵过她。 “去医院。” “去医院?哪儿不舒服?”走在前面的陆晴再次紧急刹车回过头。 时雨哭笑不得,“你去医院。” 陆晴这才反应过来,“我忘记我要住院了。走!去医院!” 第106章 【二十九】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走廊处的一隅,将整个空间划分成一明一暗,一半庆贺新生,一半迎接死亡。 墙上的红灯仍在闪烁,时雨抬头看看,又将视线收敛。一位医生走到了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面前,她看见他捂着脸蹲到地上,压抑的哭泣随即在走廊内响起。 时雨出神地看着他,耳边回荡过医生说过的话“她的情况并不严重,正常情况下一个半小时足够。” 不知第多少次的低头看手表——两个小时二十三分。 “医生都说情况不严重了,而且现在也没有给其他通知,一定没问题的。”坐在不远处的姜升捕捉到时雨看表的动作。 时雨嗯一声,可双方都知道这样的安慰起不了任何作用,再小的手术也总有风险,手术室外永远都是度秒如年,在医院这个与死神相接的地方,没人能真正勇敢。 两小时三十五分,手术中的红灯终于熄灭。 “医生,情况怎么样?”见门推开,时雨二人忙快走过去问。身着手术服的医生扫一眼面色凝重的时雨和姜升,口罩上方的眼角带笑“手术很顺利,就是中途发生了点儿小意外,不是什么问题。” “谢谢医生!” 没一会儿陆晴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时雨一路跟着直到将陆晴送到病房,姜升看陆晴没事儿转而去向医生询问情况,回来之后转告时雨,“医生说再有一个小时就能醒了,观察上两周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时雨点头,姜升继续道:“一会儿我要去见个客户,陆晴这边拜托你照顾了。现在十二点了,你也吃点儿东西吧。”他回头往门口处指一下“想吃什么和外面的人说,让他们给你买点儿。” 直接和外面守着的保镖说,而不是和他说,就好像她也是这里的主人一样。向来对她颇为不满的姜升居然接受了她,这让时雨心中五味杂陈。 “一会儿陈姨会过来给她送饭,我等她醒了一起吃。” “这阵子辛苦你了!”他能看出来时雨是真的关心陆晴,她们恩恩怨怨这么多年如今都能这么坦诚地面对彼此,他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又有什么理由继续对时雨心存芥蒂。 时雨侧头看了下病床上躺着的陆晴,“这对我来说都是应该的。”不管她和陆晴过去怎么样,将来又怎么样,陆晴对她来说都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姜升走了,时雨在病床边看着陆晴,心中竟有些恍惚。她从十六岁的时候开始跟着陆晴,那是个一个半大不小的年纪,渴望着自身的成熟却又在能力和心智方面都跟不上。那时候的陆晴二十四岁,帮她处理了学校的舆论压力屏蔽了外界的纷纷扰扰,是她心里向往的想成为的大人模样。 后来她一年年长大,一年年成熟,以为自己也长成了一棵和陆晴差不多的树,结果却发现陆晴已经长到了好像要参天的高度。那时她以为自己无论再怎么拼了命地追也绝对追不上。 可现下,陆晴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被各种仪器连接着。这模样让她觉得陆晴脆弱得像一根芦苇,看似在乘风飘荡经得起一切打击,可只要加上一些适当的外力就会完全断掉。 可以是一次身体的疾病,也可能是陆氏的一次危机,又或许,是她的一次离开,还是…她的不离开? 吐露心声对习惯了将一切都藏在心里的人来说太过艰难,即便是面对已经睡着的陆晴时雨依旧没有勇气,双手交握着用力摩挲半晌才终于鼓足勇气握住陆晴的右手,拉至唇边轻轻地抵着。 “你现在想让我走吗?我该走吗?”时雨出神望着陆晴的脸喃喃两句,然后是长长的沉默。 “你当初又是为什么放我走?把我绑在身边替我父亲赎罪多好!那样我恨你,你也恨我,不止不休的也就这么纠缠下去了。结果弄成了现在这样子。”爱也爱不得,恨也不恨不得。 “其实如果我乖一点儿是不是就好了?什么都不会再知道,什么都听你的话,那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僵,可如果我乖一点儿,我就永远只能跟在你身后了。” “你在等着我回来吗?还是希望我不要回来了?” 既然要走,就把别的都放下。唐荣说过的这话再次在她脑海中闪过。 “我放不下…你能放得下吗?是不是如果我不回来,你就真的不打算要我了?” 倾诉的闸门被打开,多年以来埋藏在心底的话全然倾泻而出,没有什么逻辑,也不用过多去思虑,时雨就这么断断续续地倾吐着心声。 正睡在床上的陆晴自然听不到,此刻的她正混沌着行走在梦中,从千万米高的悬崖一跃而下,在被不明人士追杀的路上遇到开车要去接她回家的爸妈,还有童年时要她表演钢琴的新年元旦晚会…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因而在梦中转了一圈又一圈想找到时雨的一点儿影子,可没有,全都没有,她在梦里都看不见她,她都不肯到她的梦里来一下。 身边突然传来粗重的呼吸,还不时有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未成熟的啜泣,时雨忙起身凑到陆晴跟前去轻轻拍打她,“陆晴!陆晴!” 躺在床上的人呼吸急促地猛然睁眼,看见眼前放大的脸后慢慢变平静。 “阿雨?” “要不要喝水?” 陆晴点头,打量下周围确认是熟悉的环境后心才彻底踏实下来。接完水的时雨向她解释情况“手术很顺利,在医院观察半个月没问题就可以出院。姜升去见客户了。”时雨往杯子里放了吸管,想让陆晴直接这么躺着喝,陆晴不肯,非想着坐起来,“这样显得我好像残废了似的。” 时雨没办法,只能把枕头摆好让陆晴靠坐在床头,又担心她一个枕头靠着太硌,把沙发那儿的小靠枕拿过来两个给她垫上。 陆晴看时雨忙碌完毕看侧头看眼时间,一点了“陈姨什么时候送饭过来。” “一会儿就来了。你饿了?”时雨说着又要起身,“桌子上有小面包。” 陆晴看她要去拿赶忙摇头,“不饿,等一会儿吧。我不想吃小面包。”她不饿,她是担心时雨饿。从唐逸之那个公寓到医院,开车再快也得三十分钟,今天时雨不到八点就到医院了,那时她才刚刚睡醒,问时雨吃过饭了没有,时雨只摇头说不饿。因为她要手术所以早上禁食,再加上手术前各种检查,也就忘了时雨这事儿,刚一看表都一点多了,她肯定时雨还没吃饭。 陈姨一点半左右拎着饭盒过来了,左手提一个小的,右手提一个大的,时雨到门口帮着她拎,“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我这不是想着你们是两个人,就多做了点儿。” 时雨把陆晴床上的小桌子支起来,陈姨打开拿小保温桶摆放,一碗小米粥,三样看着就没啥味道的青菜,一看就是病号餐。摆放完这小保温桶里的,陈姨又侧身去拿大的,陆晴朝她扬下头,指到沙发茶几那边“放那边去,省的馋着我。” 陈姨看着陆晴笑了笑,拎了饭盒走到茶几处,打开,放在最上头的那是松鼠桂鱼,现在时雨再迟钝也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就像在晟装那会儿每天中午给她过去的饭菜,在餐桌上越来越少出现的番茄和各种各样的甜点,还有悄无声息就被压下去的各种麻烦,这么多年来,正是这些从未宣之于口的关心不断撩拨着她的心弦,让她忘不掉,也离不开。 “小雨尝尝我这个手艺怎么样?这鱼我前阵子才学会的。尝尝好不好吃。” 时雨接了陈姨给她递过来的筷子坐上沙发,暗暗下定决心,只要陆晴不推开她,那她就不会再离开她。 第107章 【三十】 吃过午饭后的陆晴又睡了一觉,醒来就听见键盘的敲击声,她循着声音的来源移动视线,坐在沙发上的时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笔记本电脑。 三天前,时雨没有女朋友这件事带给她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大脑,以至于她理所当然地又将时雨划到了自己的所属范围,如今冷静下来再想,不但没有喜悦,而且是更深重的无力感。 旁人的介入从来都不是她们之间的根本问题,过去数年来扭曲的相处方式以及父母辈的恩怨才是。即便她们能够以恋人的名义在一起,单凭恋爱本身的嫉妒,不安,自私就可能把她们击垮,而在这些不稳定因素背后还要附带上她们对彼此的不信任,甚至是,仇恨。 第68章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确定时雨是否还爱她,又或者,时雨是否爱过她? 是,就算是时雨爱她,那她呢? 她还有资格爱时雨吗?她能保证不会再让时雨受任何伤害吗?她现在都算不得是个正常人,一个患有精神疾病,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的人,有什么资格谈爱? 更别说她们对彼此的爱。 那是用一根根尖刺扎进去才能摆出来的心形,是两只遍体鳞伤的刺猬紧紧相贴。 即便多年以后,某日的午夜梦回时雨就会想起曾被她鞭打的情形。还有时雨在她抬手时下意识后撤的样子,那是烙印在身体潜意识下的恐惧,当她想要抬手抚摸时雨,拥抱时雨的时候,她心里又会不会想起曾经的噩梦呢? “醒了?要喝水吗?” 时雨突然的话打断陆晴的思绪,她回过神来,时雨已经站在她的床头。陆晴点头,撑着身子靠坐起来,时雨接完水把杯子递给她。 “如果工作忙就回公司吧,不用守着我。” “不忙,我已经请好假了。看你睡着我也没事,所以回了几封邮件。” 陆晴点头,大拇指摩挲杯口,举起杯子喝水,喝完把杯子托到手里,沉默半晌后说:“阿雨是不是要回国继续读书了?什么时候走?” 时雨本浅浅含在唇边的笑凝固,“逸之要留下来,我陪她。” “如果你想走,唐荣那边我去谈。”这半年本就是留给她的,如今她不想要了。 “你希望我走?”时雨紧紧盯着陆晴的眼睛,想从那双眼里窥探到陆晴的真实想法,但除了一层浓稠的迷雾,她什么也看不清。她总是猜不透,看不透陆晴。 挫败感让时雨把视线移开,陆晴在此时说:“我希望你走。” 时雨的瞳孔瞬间放大,再看向陆晴时却表情平静,“你希望我走和我走不走是两回事。” 陆晴的手术才刚刚结束,她不想两人间有什么不愉快,从而影响了陆晴的身体,但陆晴接下来说的话实在可恶,这让她的怒气一下冲上头顶。 “那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呢?” “陆晴,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时雨拔高音量,眼睛死死盯着陆晴,陆晴被她看着怎么也无法再开口,眼神闪躲着把头撇开。 这沉默的模样让时雨的怒气平息了一些,她仍旧盯着陆晴,眼神却已恢复柔和,“我本来想等你出院以后。既然你现在要谈这个事,那我们不如现在好好聊一聊。”时雨拉了身后的椅子过来,在陆晴的床边坐下。 “从当初我走,到现在我回来,是不是都在你的掌控范围?”时雨问得直白,没有丝毫犹豫遮掩。 陆晴紧闭的双唇颤抖了下,缓缓吐出一个是字。 她看到时雨眼中闪过一瞬的自嘲,苦涩也几乎同时在她的嘴里漫延开。陆晴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又清了下嗓子,视线再次与时雨交汇时对面的人已经恢复了平静,可这却让她才压下的苦涩又涌上来了。 “但你跨的步子比我想象中要大,而且几乎是不管不顾的。你一直在赌,赌我会放你走。” 时雨没有说话,这就是默认了。 她确实一直在赌。 一开始用田书柳那么拙劣的借口去撒谎,她赌陆晴是信她还是信旁人,利用公司去给她爸报仇,她赌陆晴会不会因为心疼她假装视而不见,就像当初她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全都拿出来帮简单凑医药费,陆晴也没有多问一句什么。投资公司那边她当然早就做好了让陆晴去查的准备,可根据简单那边的消息陆晴应该是没动作的,又或者是,他们没有察觉,可不管是哪种这都已经足够说明陆晴愿意信她。而正是陆晴的这份愿意,才给了她后来做那些事的底气。 “你就那么笃定我会放你走?”陆晴的语气在此刻变尖锐。 坐在她对面的时雨摇头。 陆晴紧接着问“如果赌输了呢?想过后果吗?” “最后无非就是一命还一命。”时雨轻描淡写。 陆晴发出一声嗤笑“一命还一命,说得轻巧!” 在知道她爸就是害死陆晴父母的人之前,她当然有更周密的计划,可那需要时间。而在那之后,她实在是不想等了,她没资格还待在陆晴身边继续心安理得享受她给她的一切。 “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赌赢。” “或许姜升说的对,我太宠着你了。”陆晴望着时雨的眼睛说,时雨也回望着她的,想要探寻陆晴说这句话时的真正情绪,她怕陆晴表达的是后悔,不过并没有,这让她内心生出一股小小的得意。 陆晴哼一声,咬着牙从嘴里吐出来几个字“恃宠而骄。” 时雨一瞬间的羞涩,又有点儿想笑,可陆晴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她们也在谈正事儿,为了不破坏这个气氛,她只能抿唇忍着,结果越忍越想笑,总也抑制不住想要上扬的唇角,最后她是被自己逗地笑出声了,不过又很快被她的一声咳嗽掩盖过去。陆晴先是疑惑,反应过来以后嗔怒地瞪她一眼。 时雨心虚地把视线投到窗外去。 陆晴继续说“提前料想到你会怎么做对我来说其实没有意义,因为你既然肯定了我不会拦你,那我能做也就只有看着你走。有时候我倒宁愿我不知道,这样我就不会惴惴不安想着你计划的时间是不是明天。后来我已经在骗自己了,我把对你的一切监视全都放开,希望自己知道的可以少一点。可你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说完之后,陆晴悠悠吐出口气。 明目张胆。 她只是不想她们的分开连告别都没有,就像她爸当初离开她,也像陆晴曾对她做过的那样。一声不响的离去实在是太残忍了,她不想对陆晴这样。 “那我回来呢?” 刚才那个插曲让陆晴放松了不少,她将身体往后靠,脊背也彻底放松“即便不是因为唐荣突然住院,再过不了多久你也要回来的。这是唐荣答应我的,他要让唐逸之回来接手企业而你自然也会跟回来。现在看来他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病了,所以想用这个理由把唐逸之叫回来,而你一方面担心唐逸之,一方面两年之期没有到,所以也一定会回来。再者,你是什么脾气我是知道的,你会舍得吗?在知道所有的一切以后就这么毫不留恋地离开。” 怪不得。在唐荣出院后那么短的时间里唐氏就办了场慈善晚会,即便那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小规模的聚会,去的人却都是各个行业的龙头,像陆晴和唐荣这样的企业家不提,已经退位的省部级高官她就看见了两位,更别说还有些人她不知道了。 “我想这些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个大概了。毕竟我也不过是跟着你给我铺好的路在走。”从时雨一开始用田书柳那个借口撒谎她就知道了时雨在试探她,那是个太拙劣的谎言了,不费力气就能轻易戳穿,她只是想看看时雨到底想做什么而已,渐渐地就开始发现一些端倪。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知道后还是忍不住地难过。 不管是强制的威胁还是示弱的哄人,能用的手段她已用了,可最后还是没能把人留下来。其实也不该这么说,因为有些手段她不敢用,她怕会把时雨越推越远。把时雨关在身边的那几天,是她最后的挣扎了… “陆晴。” 时雨突然叫她,这让陆晴的神经在一瞬间紧张起来。 “如果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再往前推进一步,你愿意吗?” 陆晴怔住,脑中拼命思考时雨这话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样。陆晴,你愿意吗?” “你这是飞蛾扑火。” 时雨的眼中含上泪,但她不死心,攥紧了拳头继续问:“如果我做好了被烧死的准备的呢?” 这话让陆晴突然间爆发,音量拔高对时雨道:“时雨!你是不是疯了?我说了什么你听不明白吗?你忘了当初我是怎么对你的了?你忘了你现在的自由是怎么得来的了?” “那些东西是印在我什么上的,我怎么会不记得?适可而止,及时止损,这是你教给我的,可我现在不想…陆晴…你从来都不知道…” 话说到此时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颤抖,连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做个深呼吸想再张口,眼泪却又猝不及防地从眼角滑下了,可她实在是想说,她想说得太多了,于是眼泪也顾不得,哽咽着继续开口“我有多怨你,恨你,我又是怎样的心疼你,爱你。即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份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甚至自我怀疑这到底是爱还是…被压迫之下产生的一种自我保护的反应…” “过去这么多年我始终站在远处犹犹豫豫,现在我好不容易才认清了,也认定了我爱你,也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可你偏要后退。” “陆晴,我实在是受够了!靠近又远离,远离又靠近,我受够这种折磨了。我受够了。” 泪水已将整个视线模糊,时雨抬手抹去,“你觉得这是飞蛾扑火,那就让我痛痛快快地烧一场吧。如果真的有一个时雨死在这场大火里,那也一定会有另外一个时雨从这场火里活过来的。” 第69章 甚少袒露心声的人此刻已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给陆晴看,陆晴看着哽咽的时雨心都狠狠揪了起来,又如何能坐以待毙,顾不得身上各种仪器的连接掀开被子就要下去抱时雨,时雨看到她动连忙起身,赶在陆晴下床之前张开手臂环了上去。 陆晴一下下拍打着她的脊背,待感觉时雨呼吸平静一点后从她怀里出来,从床头拿了纸巾给时雨擦眼泪,一边擦还不忘轻声哄着:“不哭了好不好?都怪我,是我太懦弱才让阿雨一个人在心里难受了那么久。是我想爱又不敢爱,我没有阿雨那么勇敢,所以才想着要把你推开,可我自己明明又舍不得。是我自己太别扭。” 陆晴自嘲地说着,看时雨最后一点眼泪都已被擦去,人也平静下来后温柔地注视着她,坚定而缓慢道:“现在我也决定要和阿雨一样勇敢了,想要往前迈一步,阿雨还愿意吗?” 回答她的是同样的坚定: “我愿意。” 第108章 【三十一】 自上次心声的吐露过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下来,可过去相处的不愉快依旧横亘在两人间,使她们无法像普通的情侣那样,在经过一番表白后顺利进入热恋阶段。 但她们在试着一点点靠近彼此。就像当时雨想问点儿关于陆晴的什么时,她第一个拨通的不再是姜升的电话,而是陆晴的。 “一会儿要开会,等开完会要去医院。” 手术后的陆晴在经过近两周的观察后顺利出院,可时雨依旧十分担心陆晴的身体情况,经二人再三商量,陆晴屈服于时雨,最近这段时间每半个月要去趟医院做检查。 “大概是几点?”电话那头的时雨问。 “五点钟左右。”陆晴说,她将右手里钢笔的笔帽拽开又压上,又拽开,再压上,再拽开。 “你要来吗?” 上次去医院做检查,时雨陪她一起去的。要不是因为时雨要和她一起去,她一点儿也不想去医院。 对面人撒娇般的语气让时雨心中发笑,这样的陆晴总让她有种不真实感,不再是印象里那个性情不定的可怖模样,只剩下一身的温和。这种温柔让她沉溺,可在睡不着的夜里,当她仔细回想她与陆晴过去数年的相处时,内心里总会升起隐隐的不安。 “我要去见个客户。” 对面的陆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嗯了声应答,随后时雨就听见那边有人说话的声音,陆晴说要开会,两人就挂了。 下午时雨按照约定时间和客户见面,事情比预想中发展得顺利不少,五点多钟就谈完了。她看时间正好,想去医院,结果就接到了唐逸之的电话,说想带她见个朋友,三人约在一家餐厅见面。 说是朋友可时雨到了之后才发现唐逸之叫来的其实是唐荣的主治医生,一个与唐逸之眼神的对视,无需多言,时雨便知道此行的目的了。 “赵医生,麻烦您把我父亲现在的具体情况再说一下吧。” “根据唐总这次检查的结果看肿瘤体积增大,个数增多。而且现在唐总已经明显出现了腹部胀痛,闷痛的症状,说明肿瘤已经侵犯了周围的神经。” “可以手术切除治疗吗?”时雨问。 赵医生扫一眼对面的两人,放在坐上交握在一起的手收紧,“其实之前唐总已经接受过一次切除治疗了,但过了三个月左右又再次复发。” “什么时候?”唐逸之猛然身体前倾。 “去年二月份,过完春节没多久。” “去年二月份…”那就是她回国过年那次,所以是她才出国没多久她爸就住院做手术了,是特地等到她过完年走了以后? 时雨桌下的右手轻拍拍唐逸之的手腕给予安慰,虽然听到这个消息她心中也不好受,但现在了解清楚后续的治疗安排才是最重要的事,“您的意思是即便安排手术也有极大的可能再次复发?” 对面的男人点头,“而且唐总的情况也不适合做手术,肿瘤已经侵入重要神经,贸然动手术情况很危险。对于目前的情况最好的方案就是保守治疗,也就是介导之间和药物辅助。” “几年?”表面来看唐逸之的情绪好像早就恢复平静,但仔细听就能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 “情况好的话三至五年。” “不好呢?” 对面的赵医生沉默着摇头。 时雨看身旁的唐逸之又陷入了一个人的情绪中对她耳语几句,得到点头的回应后与赵医生一个对视,两人一起往门口去了。 目送赵医生开了车离开,时雨转身要回去安抚唐逸之,刚走进咖啡厅却接到了陆晴的电话。 “阿雨见完客户了吗?顺不顺利?”电话一接起来就是陆晴语气轻快的关心,时雨不自觉唇角上扬,心上笼罩的乌云散去了些。 “见完了,很顺利。你的检查医生怎么说?”和陆晴说着话,时雨慢慢悠悠往餐厅里去。 “检查结束了,没有任何问题。”陆晴的语气就好像小朋友在挺着胸脯朝大人要表扬,“我们一起吃晚饭吧?你在哪儿?我刚从医院出来正好去接你。”你看吧,等了还没一分钟就要开口讨奖励。 吃饭?可唐逸之这边她实在是不太放心。 “我这边还有点事,明天再一起吃吧。” “好吧~”尾音拉长,显出十足的无奈和失落,时雨笑地眯了眼睛。 唐逸之这时候恰好从咖啡厅出来,通过时雨说话时的语气和内容推断出电话另一头的应该是陆晴。 “学姐如果有安排就去吧,我这边没关系。” “逸之,不用勉强自己。” 唐逸之摇头,“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那我先送你回去?” “我自己打车。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时雨知道唐逸之现在需要自己的空间,所以也就没再说什么,看唐逸之走到路边去打车又继续和陆晴说话。 “唐逸之?”电话那头的陆晴询问。 时雨下意识想安慰陆晴接下来要发作的醋意和怒气,不过事情没按照她想象的方式发展。 陆晴先她一步开口说话,“因为唐伯伯的事情?” 时雨轻轻嗯上一声,然后沉默着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太阳要落下来了… “太阳总要落下去再升起来的,每一轮旭日升起来之前也是夕阳。春风吹又生,这是一样的道理。”许知音曾用那幅画劝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用差不多的话劝慰时雨。 突如其来戳中心头的安慰让时雨的心中一暖,眼眶也泛起湿意,她握着手机的右手紧了紧,垂头盯向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到几近于气音,却是对于灵魂的叩问“你能总是这样想吗?” 你能坦然面对你父母的死吗?完全接受那是一场人为造成的事故,而且造成车祸的人还是她父亲。 陆晴也紧紧握着手机,声音同样极轻。 “不能。” “我也不能。”不能原谅陆晴的见死不救,即便那个人是陆晴的仇人,但那也是她父亲。 陆晴当然知道时雨到底在问什么,一问一答之间也已然清楚这会是一个横在她们之间解不开的结。 “阿雨,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陆晴忙要转移话题。 时雨也勉强自己笑一笑,把情绪转换过来“你过来接我吧,我把定位发给你,一起去吃饭。” “好!你之前常去的那家中餐厅这阵子推新菜了正好去试试。” “嗯。” 这或许就是解决这道题的答案:不去触碰和适时转移话题。 第109章 【三十二】 “逸之虽然没有正式在唐氏任职过,但最近几年来几乎每次的董事会呢,她都会在,对于唐氏大大小小的情况也都是了解的。之前政府学校那个项目,也是有逸之全权负责的。成果呢,大家有目共睹。” “而且大家也知道她从国外回来以后就正式接手了晟装,到现在快五个月了,各种事务也都处理得当。” “当然了,逸之现在毕竟还是年轻,实际上的管理经验是一定不足的,但我们也总得要给年轻人机会。我呢,年纪也大了,也是时候把这个位置让出去了,逸之是我心中合适的选择。这次召开董事会,也就是为了和大家商量这件事。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想法。” 唐荣这话说得温和,但他作为公司的最大股东是持有绝对的决定权的,所以这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在座的各位也自然明白,没人发表意见,只点头表示认同,至于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姐夫!” 一个男人这时候突然站起来,虽然叫着姐夫,视线却是在唐逸之脸上扫过一遍。 唐荣道,“既然是在公司,还是称呼职位吧。” 男人面上闪过一瞬间的难堪,“逸之这年纪是不是太小了点儿,恐怕是难以服众啊!而且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这在商场摸爬滚打的,我都心疼!” 众人的视线因为这话一同落到了唐逸之身上,唐逸之表情淡漠,由着众人打量她,桌子下的右手却早已经攥起了拳。 第70章 唐荣不卑不亢,“人呢,是绝对不能靠年龄服众的,以年龄服众那只能叫倚老卖老,有能力才能真正让人看得起。年轻人行事作风成熟稳重的多的是,反倒是一些人,年龄不小了,仗着出身好也在个不错的位置上,干出来的事却像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说好听的叫心态年轻,说不好听的就是没有责任,没有担当。” 最后几个词唐荣刻意咬地极重,眼睛也锁定在对面的男人身上,谁都听得出来这其中的意有所指,男人环顾四周,已经有几人开始窃窃私语了,他面上有些挂不住。 唐荣却在这时候轻咳一声,会议室内恢复安静,“再说逸之是女孩子这事儿。正因为她是女孩子,才更应该坐到这个位置上。看看咱们这董事会一大帮人,一个女性都没有,当年还有文珠在…”唐荣说到此顿了一下,“可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没再吸纳任何一个女性成员。” “大家也知道,由宋文珠女士牵头,我们唐氏下面成立了不少消费品牌,而这些品牌的消费主力就是女性用户,我们挣着女性用户的钱,却连一个投票权都不肯分给女性,这样的管理显然是畸形的,不健康的,这样的企业也是不可能发展长久的。” “一个更加多元化的管理团队对企业的发展是重中之重,我也希望可以从逸之这里开头,不只是在我们董事会,在中高层和低层的管理人员中都应该去吸纳更多的女性成员。” 唐荣话语才落,会议室内响起掌声,宋事成心中忿忿,却也只得灰溜溜坐下。 摆摆手,将掌声平息,唐荣接着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明天会出发布正式的委任文件。在座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情,这次会议我们就结束吧。” 在场无人说话,会议便宣告结束,唐荣撑着桌子站起来,唐逸之连忙去扶他,唐荣的秘书也扶在另外一侧,三人一起往外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起了身。 总裁室内,唐逸之扶着唐荣坐上沙发。 “等一会我就他们把我的东西搬回去,这屋子以后就是你的了。”唐荣说着环顾一下四周。 唐逸之站在沙发一侧,目光落在办工作桌上的那张全家福上,“把妈妈的东西还留下来吧。” 这屋子原本其实是副总裁的办公室,而刚刚唐荣提到的宋文珠女士--他的妻子,正是这间办公室最初的主人。 “好。”唐荣点点头,视线转到唐逸之身上,看着看着她,突然笑了,“说起来我还就是在董事会碰见你妈妈的。和今天的情况差不多。你奶奶坐在我今天的位置,我坐在你那儿,你妈妈坐在刚才你舅舅在的地方。我当时就想,这么年轻个女孩子竟然闯进了董事会,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结果她确实是挺有本事的,一开始我有什么决策她总和我唱反调,我听着听着就觉得她怎么说的那么有道理,就听了她的了。结果事实证明她是对的。”说着说着唐荣又笑了,唐逸之也笑了。 手机传来叮咚一声的消息提示,时雨打开手机查看完毕,扭头对正开车的人说:“明天就会正式对外公布唐逸之接手唐氏的消息了。” “那你这边呢?”开车的陆晴和时雨快速对视了下。 “感觉唐荣很快就会找我了。”时雨说着长出口气,陆晴以为她是不愿意被唐荣牵着鼻子走,“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去和他谈。” 时雨摇头,“也没有,毕竟当初我已经答应了,说到就要做到。就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有点儿累。” “要不明天我陪你出去转转。骑马兜风滑雪射箭,什么都行。” “心脏还没完全好,不可以剧烈运动。” “都好几个月了!”陆晴反驳她。 都好几个月了,时间了可真快。她和陆晴都在一起好几个月了。 视线从上到下又扫过正在开车的人一遍,时雨道:“那也不行,最起码半年。” “那我们明天去野餐?不用剧烈运动,还可以晒太阳,对身体好。“陆晴期待地看了时雨一眼。 时雨想了想,确实没理由拒绝,“好。” 第110章 【三十三】 两人约好的时间是十点半,但九点半不到陆晴就开车到楼下等着时雨了。因为相比约定时间她来的实在太早,所以也不好和时雨说,怕让时雨觉得她是在催她。所以只能在楼下干等着。 但干等着又实在是无聊,陆晴玩儿了会手机,后来又干脆把下午要处理的工作提前,对着手机开了个线上会议,打得各位员工一个措手不及。挂掉会议音频,时间已过了十点,陆晴迫不及待给时雨发去了消息。 我在楼下了。阿雨收拾好了吗? 时雨过了三几分钟才回复:在换衣服,马上下楼。 对话框里立马收到陆晴的消息:好好好。 连着的三个好字让时雨微微一蹙眉,脸上是既疑惑又无奈的笑——陆晴从来没有这么回过她消息。 刚要按灭手机穿外套手机又震动一下,一个亲亲表情出现在对话框里——她也从来不用表情包的。 今天的陆晴好像有些过于开心,时雨在心里想着,下楼进到车里之后发现,她那个形容实在是不够,何止是开心,陆晴的状态用兴奋形容都不过分。 车载音响里放的不是轻柔的钢琴曲而是躁动的金属摇滚,开到郊区路上没车的时候,陆晴甚至有数秒手都离开了方向盘,还是在她的再三提醒下才不情不愿地再次握上去。 “阿雨,你看这的风景好不好?” 陆晴把两人野餐的地点选在了陆氏的度假山庄内,正值金秋十月,远处山上的植被有些是墨绿的,有一些则已经被染上了橙黄色,阳光照上去是金灿灿的一片,墨绿与金色在湛蓝无云的天空下交汇掩映,而在那山脚之下,是辽阔的青绿色草甸。 都说自然是心灵的疗愈师,眼前开阔而壮美的自然景色让时雨把近日以来繁杂的工作事务全都抛诸脑后,闭着眼睛用力做了两个深呼吸后心满意足地把眼睛张开,看向陆晴“很美。” “这边还没有开发完,所以没有对外开放,那边以后要建一个人工湖,这边的话会盖几处住宅。”陆晴分别指向她的左前方和右前方,“以后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可以来这边住,可以看风景。马场的马也可以牵过来几匹,在这里骑马。”陆晴兴奋地向时雨介绍,仿佛她现在已经骑着马在草地上驰骋了。 “对了!我今天还带了风筝过来!”陆晴说着急匆匆把手里拎着的包往草地上一放,“阿雨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车里拿!”说到去车里拿这几个字时陆晴已经转过身小跑着往回去了。 那是个充满活力的奔跑的背影,时雨远远望着她甚至觉得陆晴下一秒就要跳起来,这样未曾见的开心的陆晴让她不由自主也跟着开心,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就是觉得哪里奇怪。 陆晴拿过来风筝以后两人在山脚处寻了一块地方铺下餐布,坐下来。餐垫并不厚,因此手摸上去还能感受到身下草甸的柔软,双手撑在身侧,时雨身体后仰,抬头看向天空,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片云,像是个尾巴短短的小猫,风吹过来,身后有树叶哗哗的响动,她还闻到了一股橘子味。 “你要不要吃?” 时雨侧头看向陆晴,她给她递过来一只棒棒糖。 她想她找到了这味道的最终来源,因为陆晴的嘴里正含着一只棒棒糖,倾斜身子凑得更近些,确实是橘子味的。 她把陆晴递给她的棒棒糖拿过来,草莓味的。 “阿雨如果不喜欢草莓,还有别的味道。”陆晴扭身往身旁的大包里去摸索,时雨看着她翻找了一会儿后从包里掏出来一个袋子。陆晴把袋子打开放到她面前,里面是是五颜六色的棒棒糖。 “阿雨挑一个吧!”陆晴十分有兴致地看着时雨,时雨没伸手,而是笑着问道:“你为什么会买这么多棒棒糖?” 陆晴想了一会儿,摇头,“看到就买了。” “还带了别的吗?”因为陆晴昨天和她说一切她来准备,所以时雨也就没过问。 陆晴把大包拎到时雨跟前,时雨翻着包查看。 三大盒寿司,两盒薯片,一袋吐司,几个饭团……除了拿的很明显太多以外还算正常……但是为什么还会有一盒生的三文鱼切片和一包生的鸡胸肉…以及好几袋的火锅底料和一包口香糖… “这是你准备的吗?”时雨在想是不是陆晴让别人准备的,然后不小心拿错了。 陆晴摇头,“我早上到超市去买的。” “所以你买火锅底料是因为想在这吃火锅?然后煮鸡胸肉和三文鱼?”时雨几乎不敢相信她们在进行如此荒谬的对话。 “我没有买鸡胸肉和三文鱼啊!” 时雨不仅蹙起了眉,连唇也紧紧抿起来,她把包里的鸡胸肉和三文鱼拿出来给陆晴看。 陆晴看到后脸上满是迷茫,怔愣了好一会儿后才点着头道:“啊,我买了。” 第71章 一种不好的感觉突然从时雨心中升起来。 赶忙追问:“你还买了口香糖和海苔卷,记得吗?” 看到陆晴点头,时雨这才安下心。 虽然拿了这么多东西但陆晴好像对这些兴趣并不大,还是时雨拿了饭团给她递去她才打算吃一点儿。 “感觉今天的太阳好适合睡觉。”陆晴右手拿着才咬了一口的饭团躺下,左手五指并拢遮挡住眼睛。时雨刚要问她是不是困了想睡觉,陆晴突然将食指分开,右眼透过手指的缝隙与她对视,“要是现在下雪就好了!” 时雨笑着在陆晴身边躺下,看见阳光透过树冠枝叶的缝隙处打下的光柱,“如果下雪就没有办法出来野餐了。” 陆晴指向远处的草地,“可以只让那边下雪。” “人工造雪吗?” 天马行空的对话,其实也无太多意义,但正是这样的无意义突然让时雨有了一种在恋爱中的实感。 陆晴说:“人工造雪不好看。可以在这边建一个大一点的玻璃房子,里面做人工草坪不就好了。又可以看雪景,又可以晒太阳。” “还可以安上壁炉。”时雨顺着陆晴的话补充。 “好主意!”陆晴看着时雨笑,然后旁边摸过手机,对着手机敲打了几下,几分钟后她对时雨说,“明天他们会有人过来规划。” 本以为只是个玩笑话,结果时雨没想到陆晴动作如此迅速,而且看她那表情,一点也不像假的,时雨反问着想再确认一下,“建玻璃房吗?” 陆晴一脸正经,“对的。两三个月就能完工了,今年冬天我们就可以在这里看雪。” 时雨抿着唇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陆晴也没管她,自顾自说自己对于玻璃房的规划,全程也没说需要时雨的一点回应,自说自话了将近二十分钟,后来应该是累了,就自己停了下来。结果休息了没五分钟又说想放风筝,一个人拎着风筝走远了。时雨坐在原地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下午快三点左右两人开着车往回走,陆晴依然兴致勃勃的,时雨却有些累,在加上今天陆晴有些异常的行为,时雨心里满是繁杂的思绪,一路上都沉默着。把时雨送回到公寓以后陆晴又开车到了公司处理工作,她今天工作效率异常高,只用了三个多小时就处理了将近一天的工作,甚至把明后天的有些事情也提到了今天完成。 晚上十二点,她仍旧不知疲倦。后因过于无所事事开车回到了别墅,将自己关进画室开始了不眠不休的创作。早上五点半,她终于因为身体的过于疲倦而在画室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第111章 【三十四】 已将近十点,自家大老板却仍旧没有到公司,反复确认手机和邮件都没有收到消息之后周文给陆晴的私人号码打去了电话,但收到的回复是手机已经关机,又拨打了两个后也同样如此。无奈之下,周文只能给姜升打电话,而姜升则在第一时间给时雨打了过去。 “陆晴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现在的时雨正在唐氏,不出她所料的昨天唐荣找到了她,今天她就被安排到唐氏的市场部做了总监。“怎么了?” “陆晴人联系不上了,手机一直关机。我就想找你问问。” “联系不上?”联想到昨天陆晴的异常,时雨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走到衣架处拿了外套。也顾不得还在等着和她谈工作的下属了,拿下耳边的手机对人说:“我现在有点急事儿,工作等我回来之后再谈,着急的话给我打电话。实在抱歉,我得先走了。” 话一说完,时雨拉开办公室门快步出去,电话那头的姜升听出时雨的焦急,“你去别墅那边,我让人去公寓还有她经常去的几个地方找找。” “好。”时雨应声,打算挂断电话,却听到姜升又说,“如果那边没人的话就去隔壁那栋别墅看看,密码我一会儿发给你。” 隔壁? 时雨心头产生一瞬的疑惑,可也来不及细究,挂断电话后马不停蹄开了车往别墅那边去。 食指按上去,滴滴两声,门锁被打开。 时隔两年再次用自己的指纹打开这栋房子的门,时雨有些感慨,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那个家都早就换了门锁是别人的了,这里的大门却还在为她敞开。就像她当初去陆氏时一样,尽管许久未回来,也只有那么一瞬的陌生,一切还都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就好像她从未离开。 来不及观察更多,一边就喊着陆晴的名字时雨一边各处去寻,一楼找不到人又去二楼。 “陆晴,你在不在?”书房的门被上了锁,不能确定是反锁了还是什么,时雨拍着门去喊,同时贴着门去听里面的动静。反复确认里面没人之后又转到陆晴的卧室,里面没人。然后是玩具房,只推开门看了一眼时雨就马上带上了门,可总也抑制不住过去的回忆涌上心头,只能是让自己的行动再快一点,拍拍那间常年上锁的房门确认,又去自己原来的卧室。 和她走时差不多,放在桌上的电脑,还有架子上的水杯,不过当时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被收了起来。 再回到当初熟悉的环境,时雨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受控制,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平稳,带上门,匆匆忙忙往楼下赶。 这边没人,时雨听从姜升的话前往隔壁那栋别墅。在她印象中,这栋别墅一直都是无人居住的状态,只偶尔见过有人拿着打扫的工具进出。 一样的指纹密码锁,时雨输入密码开门,进到屋里看到里面的摆设时,时雨震惊了。 几乎和隔壁一模一样的装潢和摆设,非要说不同的话就是墙上那幅山水画的位置,是一张全家福——陆晴的全家福。应该是上大学时照的吧,因为这张全家福里的陆晴和她收到的陆晴学校资料里的照片差不多——带着明媚笑颜的,穿着水蓝色连衣裙的,留着黑色长发的陆晴。 顺着楼梯往上走,楼梯墙壁处的一幅幅画也被一张张照片代替,有一些是全家福,有一些则只有陆晴和她的母亲。从楼下一步步往上,照片里的陆晴从需要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孩长大到可以弯腰趴在大金毛的后背上拍照的小大人,圆乎乎的脸又一点点变得有棱角,小小的人变高变瘦,最终已经长到了超越她母亲的高度。最后一节楼梯迈完,时雨回过头来从上往下看,恍惚中,仿佛回顾了陆晴二十多岁前的全部人生。 不像在那边时她知道陆晴经常在的地方是哪里,所以就先去哪里寻,她对这里不了解,所以上楼之后就顺手握上了距离她最近一间屋子的门把手。 下压着用力,门却在意料之外的被推开了。说意料之外是因为,那间常年上锁的房间也是在这样一个位置。 “陆晴?”推开门里面是一片漆黑,时雨因此不由自主把声音压得很轻。 房门一点点被推开更多,外面的光亮打进来,时雨也得以看清一些轮廓。 支起来的画板,靠在墙角的像是画框的东西,还有一张矮矮的茶几。站在门口的时雨无法看清更多,走到里面在墙壁上去摸索开关,“啪嗒”一声,整个屋子亮起来。 而来人的动静也终于吵醒了沙发上睡着的陆晴,眯着眼睛撑起身子。见到此,时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阿雨?”陆晴说话时懵懵的,好像还不能确定来的人到底是谁。 “你怎么来了?”这一瞬间又猛地醒过来,快速坐起,略显窘迫地理理自己的长发,又去抚衣领处的褶皱。 时雨很快发现陆晴穿的还是昨天那一套衣服。 “你的手机关机了,一直打不通。姜升说你可能在这,所以我就过来找了。” 陆晴快速奥了一声,去小茶几上摸自己的手机,“应该是没电了。”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连开都开不开了。陆晴握着没电的手机站起来,环顾了下乱糟糟的房间,“阿雨要不去楼下等我一会儿吧,我拿手机去充电。” 把视线从画板移开——画上是未完成的玻璃房子,房子里有个壁炉,壁炉前的躺椅上坐着个女人,但只有一个侧影。扫视过地上揉成一团扔的到处都是的稿纸,时雨把视线放在陆晴脸上,很明显的黑眼圈和红血丝,还满是疲态。 “那我去楼下等你。” 陆晴点两下头,注视着时雨带上门出去。 下楼以后时雨给姜升和周文分别打去了电话告知她们情况,又点了份外卖。然后就开始坐在沙发上思索。 昨天的陆晴确实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兴奋,但陆晴确实也会在开心的时候思维跳脱一些,除了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以外其他表现说是正常也没问题。但今天早上又突然联系不上。可如果是因为画画太过入迷也说得过去,毕竟陆晴之前也因为画画在书房趴着睡着过。而且她今天早上的情绪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就是能明显感觉到她有些累而已。 所以总的来说就是没问题。 第72章 时雨在心中下了结论,可直觉上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专注于思索的时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陆晴已经走下楼梯,而且现在正朝着厨房走去。 反复确认两遍时雨没往她这边看,陆晴快走几步到了厨房小吧台处。刚伸出手要拿上面的药瓶门铃声突然响起,她被吓了一大跳,手打到开着盖的药瓶,白色的药片散落在桌上,还有一些掉在了地上。 站起来准备去开门的时雨发现了她,“什么洒了?药吗?” 陆晴心中早就慌了,可面上仍旧镇定,“嗯。我治心脏的药。刚不小心碰倒了。”说完,陆晴还笑了笑。 时雨没说话,点下头,往门口去了。 看时雨走了,陆晴忙收拾散落的药片。收拾完桌上的又蹲下身去捡地板上的,甚至把吧台的柜子下方也查看了一遍。 “我说怎么门铃突然响了,原来是阿雨点了早饭!”陆晴望着桌上的外卖发出感叹,转身到厨房去拿餐具,“阿雨吃过早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 “那可以陪我再吃一点吗?” 因为是开放式的厨房,餐桌也就在厨房外面不远处。陆晴提高了音量,一边和时雨说着话一边拿东西,时雨在桌上摆放饭菜,“我八点钟的时候才吃过。” “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 “那好像是有点儿早了!” 餐桌处的时雨看着陆晴手拿餐具走过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洗漱整理过了,再加上说话时有些微微上扬的语调,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真的不要再吃一点儿了吗?”陆晴坐下把筷子给对面的时雨递过去。看陆晴满是期待,时雨也就没再拒绝,拿了筷子坐下,挑了一点儿小菜吃,但更多时候是看着陆晴。 “你昨天晚上怎么在画室睡着了?衣服也没来得及换。” 陆晴把勺子放下,看着时雨一笑,“就是突然有灵感了,画起来就不想停下。本来只是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的,结果就睡着了,所以也没换衣服。” “今天在唐氏那边怎么样?”陆晴昨天下午就收到时雨的消息说她今天去唐氏任职了。 “正在熟悉。”时雨回答得简单,又把话题引到了陆晴身上,“一会儿吃完饭是不是要吃药了?你刚才的那瓶药放到哪儿去了?”时雨说着已经起身往厨房那边去。 陆晴回说:“那个药一天只吃一次,只有晚上才吃。”这话并没有让时雨把脚步停下,她已经走进了厨房。陆晴侧头,视线一直追随着她,“今天第一天上班阿雨就因为私事离岗了,是不是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不会。”时雨笑着回复,余光在吧台附近扫视。 “阿雨在厨房找什么?” “杯子。我想喝水。” “在下面最外侧的柜子里。” 看时雨蹲下身,餐桌处的陆晴长长出口气。 打开柜子的时雨却并不着急拿杯子,视线又仔仔细细在吧台下方的地面上巡视一遍,发现仍旧没有她要找的东西后将搜寻的范围扩大。 终于,在侧面流理台处柜子下方,最靠近墙壁的一侧,一颗白色的圆圆的药片正安安静静地躺着。拿纸巾包起来,装进口袋,再拿了杯子若无其事站起。 接了水的时雨走回到陆晴身边,此时的陆晴已经吃得差不多。两人一起收拾了餐桌,回到客厅。陆晴拿出今天要吃的药,时雨给她递过去水。 “公司那边如果不着急就在家休息吧。在画室窝了一个晚上肯定也没有睡好。” 陆晴嘴里还含着水,仰头对着时雨哼一声以表示回应,时雨看着她笑,陆晴看见了,好怕自己会把水喷出来,赶紧一股脑把水和药都咽下去。 看陆晴没有什么事,时雨便说要回去工作。陆晴到门口去送,时雨站在门外,她站在门里,一股强烈的不舍却突然从心头涌上,甚至酸了鼻头。握着门把的右手使劲攥紧,视线微垂着盯向地面。 她们不习惯说告别,而此刻的两人又各怀着心事,时雨转身便走,陆晴看着她离去也关上了门…… 第112章 【三十五】 “经过检测药物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锂。这种药一般用来治疗抑郁症或躁郁症,可以平缓病人情绪。” “躁郁症?”这个名词对时雨来说有些陌生。 “抑郁症是一种单相情感障碍,患者会处于一种长期低落或麻木的状态。而躁郁症又叫做双相情感障碍,病人时而狂躁情绪高涨,时而又会情绪低落。会不受控制地在两个情绪间切换,就像是在做着蹦极。这种病症的个体的表现十分不同,但不管是哪种,病人都会十分痛苦。严重一些甚至有躯体化症状,比如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和呼吸过度。” “有办法治愈吗?那要怎么治疗?” “药物治疗再加上一些心理干预和疏导。还是那句话,依据个体表现不同治愈的程度也不同。有些可能几个月就会好转,而有一些即便治愈也依旧会在日后复发。” 即便依靠直觉和对陆晴异常行为的判断,时雨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里准备,但最终收到的这份检测结果还是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脑中思绪纷乱,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公寓,而回去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电脑上网搜索和躁郁症相关的内容。 屏幕里一篇篇的自述让人心底泛酸,时雨做个深呼吸向下逐渐滑动滚轮。下面出现了一个视频链接,点进去,一个长相清秀的短发女生出现在视频里。 视频里的她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右手里还握着笔,前几秒的视频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她好像就只是在看着自己前方的什么发呆,可十几秒后,她的身体就开始了不受控制抽搐,一边哽咽着一边张口急促呼吸,嘴里还不停念着她以为自己都要好了....... 虽然视频只有不到五分钟,但时雨根本没有勇气看完,一想到陆晴会经历这些,她的心脏就仿佛被死死攥住似地难受。 陆晴是什么时候病的?发病的时候内心又经历了怎样的痛苦纠结?陆晴知道自己患上躁郁症的那天是怎样的心情?她又是怎么在与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疾病抗争的同时还承担着让陆氏转型的这一巨大压力的? 这三样东西似乎单拎出来一样就足以将一个人击垮,时雨根本无法想象陆晴一个人是如何抗过来的。 在搜索栏里敲入专业心理咨询师几个字,搜索引擎里出现了许多个推荐机构。点进去一个主页在里面查看推荐的咨询师简介,夏楚这个人名吸引了时雨的目光。 夏楚? 这名字有些眼熟。 时雨开始仔细回想,然后突然间的灵光一闪。 是在陆晴的手机上!是唐逸之来别墅做客那次。陆晴的手机响了,当时她不小心瞥到,来电备注就是夏楚!原来她是个心理咨询师。 所以… 时雨不太想往下继续推断了… 翻看查找网站主页处的联系电话,按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夏楚的咨询室内。 “时小姐您好,请坐。”夏楚按惯例迎了自己的客人落坐,又递了一杯水过去。 时雨点头道了声谢,没等夏楚问她最近是有什么困惑,又为什么来,就主动开了口。 “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我的…恋人。”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正式地承认自己与陆晴的恋人关系,时雨有些别扭的害羞,因此说话时一顿。但恋人两个字说出口以后内心又有点儿小小的雀跃。尽管对面的人可能对这件事并不关心。 “所以时小姐的恋人是怎么了?” “她患上了躁郁症,我很想帮她,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做。” 夏楚听后露出温暖一笑,“可以尝试平时多和她沟通,鼓励她。注意多观察她的情绪波动。躁期发作的时候她可能会大吼大叫,口不择言,有些话甚至直接往你心里扎,不要当真。当然了,话虽然这么说,但有些话从自己的恋人嘴里说出来还是很难不伤心的。所以安抚她的同时,也注意要安抚好自己。” “也不要太特殊的去对待,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对方可能会因为你的过于小心而自责。你们是恋人,你会心疼她,她看到你难过自责的样子也会心疼你。亲人的陪伴是很重要的,但患者能够持续接受药物和心理治疗才是关键,定期陪她去看医生,监督她吃药也是重中之重。” “她其实还不知道,我知道她生病了。” 时雨的话让夏楚面上闪过诧异,时雨继续说:“我看到了她吃的药,又根据她近来的表现咨询了医生。” 夏楚听后若有所思点头,“现在这个结果怎么说也是你个人推断得到的,具体的情况还是要根据医生出据的诊断证明来判断,这样也才能更好地制定治疗方案。这不是一件小事儿,你们是恋人,本来就是该一起度过难关的,这样瞒着对方很容易产生隔阂。” 第73章 “她会瞒着无非就是害怕给你添麻烦,又或者害怕你知道这个事实后会离她而去。但你显然是愿意支持她,陪伴她的。这样一份心应该让她知道。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孤立无援,你们可以一起迈过这个坎儿。这种克服困难的勇气和信心在治疗里是十分重要的,只有拼命向往着好起来的人才能真正地好起来。” 时雨没再说话,沉思起来。 她原本的想法是既然陆晴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可以装着不知道。 曾经她因为自己想要了解陆晴的那份执拗而揭开了陆晴血淋淋的伤疤。患病这件事对高傲的陆晴来说无异于是重大的打击,她不想像之前一样再去伤她。 可刚才夏楚说的这番话点醒了她。她们如今是恋人了,是该一起走过难关的人。两年前陆晴个人就在一个人艰难地往前走,而现在她们是两个人,她不能再让陆晴踽踽独行了。 “谢谢!”想开了的时雨对夏楚道谢。低头看下腕表后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会找机会和她聊聊。” 夏楚点头也站起身,想把人送出门去。 时雨却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对夏楚道:“她叫陆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看夏楚稍愣了一下后又抿起唇的表情,时雨知道她是猜对了。但也没再多问什么让夏楚为难,而是坚定道:“下一次我会陪着她来的。” 第113章 【三十六】 “已经到公司楼下了,我开了车。你直接下来就好。”听对面的人应声好,时雨将电话挂断,解开安全带下车,准备到大厅里去等人。 刚才会那么匆忙地离开咨询中心其实就是因为陆晴的下班时间到了。她想着和陆晴一起吃个饭,然后再送陆晴回去,两人顺便在公寓好好聊聊。 挂断了电话后没几分钟陆晴就下来了,一点儿没让时雨多等。上了车,两人一同前往餐厅。 这是两人最常吃饭的餐厅,每次的位置几乎也是固定的,二人放好自己的手机和包,刚要落坐,一个端着咖啡的女生匆匆忙忙跑来。而大概是没注意到陆晴刚挪动开的椅子,她脚下被椅子腿一绊,身体前倾。 陆晴反应迅速,右手伸出上前一拦,那女生跌到她怀里,但同时,咖啡也撒到了她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女生迅速从陆晴怀里退出,手握着仅剩的三分一的咖啡连连道歉,又慌慌张张从自己肩上的挎包里寻纸巾。 “我太着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拿出了纸巾帮陆晴擦,却见刚坐在对面的女人已经在帮她整理了。 “烫到没有?”时雨动作迅速地帮陆晴吸去衣服上的咖啡。 “没有。” 这回答让时雨和旁边的女生共同松了口气。 “实在是对不起,我有点儿急事儿!不然加个联系方式吧,衣服我帮你洗干净!”女生的语气里又是抱歉又是焦急,大概是真的很赶时间。 虽说被泼了咖啡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儿,可这并未在陆晴心里掀起什么波澜,人没烫到,衣服脏了洗干净就好。垂眸瞧见正仔细帮她擦衣服的阿雨,心情似乎还更好了。 “没关系。我自己处理。” 旁边的女生明白了陆晴的意思,又是抱歉又是道谢,连连说了一番,而后去翻自己的包“这是才买的巧克力,算是一点儿心意吧,实在对不起!”女生将巧克力递给陆晴,又说了两句对不起,便小跑着离开了。 衣服上已撒了咖啡,陆晴自然是不能再穿,将外套脱了,只留下里面一件单薄的长袖衬衣。 看陆晴将那女生送给她的巧克力放上桌,又把外套脱下落座,时雨突然间意识到,旁人眼里的陆晴是怎样的温柔,长久以来戴着的那副有色眼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碎了。 伴随此而来的,却不是喜悦,而是满满的危机感。她继而想到姜渔对陆晴的关心,想到许知音对陆晴的告白,还有刚才,那女生跌倒在陆晴怀里的一刻… “我们就要这些菜了好吗?”已点好菜的陆晴对着时雨询问,出了神的时雨完全没听见到底点了什么,但她还是点头应和着说了好。 陆晴看她没意见,又和服务员确定了一下,随后把注意力放到了手边那盒巧克力上。 还是酒心的,她好久没吃过了。 “你要不要吃?”陆晴将手里剥开的巧克力给时雨递去,见时雨摇头后将手收回来将巧克力送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想起了什么。 “是酒心的。你还是不要吃了,你要开车。” 第一颗吃完,陆晴又伸手拿第二颗,时雨出声道:“一会儿要吃饭了,你别吃太多。” 陆晴瞥了她一眼,不太高兴地把已经剥开的巧克力锡纸又慢慢包上。 时雨沉默看着她,却忽的站起,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陆晴递去。拿着巧克力的陆晴有些没反应过来。时雨干脆走过去,陆晴这才从明白过来,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由着时雨帮她把外套穿上。 “现在天冷了,你的衬衣太薄。” “阿雨不冷吗?” 在陆晴身后帮她把衣领翻好,又将压着的头发拉出来理顺。 “我穿了薄毛衣”时雨回答得平静,内心却在嘲笑自己这完全没有道理就升起的醋意。 她实在是过于任性了,也不应该,明明是想要更多关心一下陆晴生病的情况,也想让她更开心,现在却因为这点儿占有欲作祟就阻止了陆晴吃下让她开心的巧克力。 但…这也怪不得她对不对? 她这点占有欲还不及陆晴对她的半分,再者,她们是恋人,会吃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既然吃醋是理所当然,那么轻轻地抚摸一下恋人的头发以宣示主权,就更加无可厚非了吧。 “好了。” 陆晴浑然不觉背后时雨的心理,听到时雨说好就坐回了椅子上。 吃饭的途中陆晴接到一个电话需要回公司一趟,原本时雨心中所想的安排也就被打乱了。吃完饭,她将陆晴又送回到了陆氏楼下。 “阿雨不要等我了,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你先回去吧。” “好。”时雨回答,视线在车前台子上放着的那盒巧克力上扫过。 解开安全带的陆晴拎包准备下车,而未把一点儿注意力放到那盒巧克力上,时雨觉得陆晴是忘了,现在陆晴推车门的动作也正好验证了她的猜想。 “阿雨记得回去以后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看来真的是忘了。既然陆晴已经忘了的话,那她可就没那么好心去提醒了“嗯。” 她对巧克力这些过甜的东西没太大感觉,现在唐逸之回了老宅,云墨言也因为家里有事儿又飞了多伦多,现在她一个人住。索性第二天一早把剩下的巧克力带到了公司给同事分,“巧克力,还剩下不少给大家分一下。” “谢谢时总!”助理笑着回答,拿了巧克力给旁边的几个同事分。 时雨只略点个头,继续往自己办公室走,临进门前听到身后员工议论巧克力味道不错,自己也想买点儿。步子因此而顿住,然后转了方向,走回助理办公桌边,看见巧克力包装盒上的品牌名称暗暗记下,这才再度离去。 傍晚时分,拿着巧克力的时雨出现在了陆氏的大楼。她并不常来,从进大厅到电梯再到陆晴的办公楼层,却是一路都有人问候。老员工们自然是认得时雨的,对他们来说,时雨在陆氏进出就像回家一样自然,偶尔有新员工对她不熟悉也能从老员工的态度猜测出一二,顺便摸着这条藤了解到一些时雨和陆晴关系的八卦,其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需得自己推测判断,不过有一点是始终不变的:见时雨约等于见陆晴。 知道时雨过来,陆晴早已放下手里的工作站到落地窗边等待。听到推门声,赶紧迈步过去迎。 “阿雨!” “你的巧克力,今天中午走的时候落在车上了。” 陆晴接过“巧克力而已,你留着自己吃就好了其实也不用拿过来。”将时雨递给她的巧克力随手放上桌,陆晴又朝时雨走回去“不过你好像不太爱吃这些。” “太甜了。”时雨说,右手插进了大衣口袋,指尖碰到带着褶皱的包装纸,张手,她把那颗巧克力握进手里。 “先等我一下,我稍微收拾下东西。”陆晴说着往办公桌走去,时雨站在原地看着她,右手指尖在巧克力包装纸上不停摩挲。过了一会儿后又突然担心巧克力会因此而化地太快而把手拿了出来。 陆晴收拾完了办公桌,又顺便把巧克力盒打开,拿出了一颗,却发现一点儿不对劲。 “阿雨给我的这盒巧克力好像不是之前那个啊?”陆晴故作着疑惑的样子向时雨走近。 时雨有些害羞地偏了头,把视线避开,“之前那个我带到公司,被同事看见让她们要去了。所以给你新买了一盒。” “啊!那为什么新买的还少了一颗?” 第74章 夸张的语气,很明显是在明知故问了,时雨知道陆晴是在故意逗她,干脆不再答话。陆晴看时雨那傲娇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又朝时雨走近点儿,却是十分认真地说:“很开心可以看到阿雨吃醋。” “其实我一直都有些害怕,很害怕阿雨心中对我的那种喜欢和我以为的爱不一样。也害怕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消磨了你的喜欢,而阿雨也会在某一天突然觉得我根本就不值得爱。其实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根本不值得。” 值得吗?在曾经用暴力对待她的陆晴身上再付出真心值得吗? 即便平日的相处平淡而温馨但在一些无法入眠的夜晚内心仍会升起隐隐的不安,害怕她好不容易逃出了过去的囚牢又亲手将自己送到深渊里去。 “陆晴我…”时雨张口,却不知怎么说接下来的话。她明白陆晴的不安,她们是一样的人。不到被逼疯了而实在无处宣泄根本不可能轻易吐露内心的脆弱。 但此刻的她无法给陆晴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她有着和她一样的不安,她的心已经碎过一次,即便如今已经拼起来,也早就满是裂痕了…… 时雨的欲言又止让陆晴心中一沉,抿唇调整了一下情绪,又勉强地露出一个笑,“我们走吧。” 第114章 【三十七】 因为在公司时发生的事,两人间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用完了晚餐后时雨送陆晴回去,这一路上,陆晴也没再像以往似的和时雨东扯西扯着闲聊。时雨试着提起了两三个话题,却也被陆晴的几句嗯嗯给堵了回去。 “阿雨回去吧,我走了。”陆晴推门下车。时雨看着她内心焦急,也跟着推门下去。 “陆晴,我有话想和你说。” 都已经要往楼里去的陆晴扭过头,“改天再说吧,今天工作有点儿累了。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记得到家以后给我打电话。”话说完,陆晴继续往里走。 眼见着人已快走进了楼内按下电梯,时雨锁了车快走带小跑着跟上,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挤了进去。 “等不及改天了!” 陆晴显然没有料想到时雨会直接跟着她进来,面对此刻显得有些莽撞的时雨,勾着唇哼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阿雨就这么着急?” 时雨因自己的鲁莽后知后觉感到羞愧,轻咬下唇,点头,“其实昨天就想和你说的。但是昨天晚上你又去了公司。” “可以在电话里说。” “不一样。”时雨摇头。 “那么不一样吗?还是阿雨只想来我的公寓看看?明明吃饭的时候也可以说,结果非要拖到现在了。” 这话让时雨突然被噎了一下,然后又快速反驳:“我只是觉得在公寓环境会更好一点儿,你也应该会更安心……”被陆晴含着玩味笑意的眼睛注视,时雨又补充一句“当然也是想上去看看。” 姜渔之前都在这住过好一段时间了,她怎么说现在也是陆晴的女朋友,还连这地方的门牌号都没见过呢。 “走吧!那就带阿雨参观参观。”电梯门打开,陆晴牵着时雨的手走出去。 一层两户的设计,陆晴住在出了电梯左手边,看时雨往右看陆晴介绍说:“对门是那些保镖。”时雨点头,看陆晴开门,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这房子比她想象中要小不少,三室两厅的设计,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两百平。而且装修风格也和她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从别墅里的盆栽挂画,还有书架茶几上出现的一些奇怪的小摆设,时雨能感受到陆晴其实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她想象中陆晴的公寓也该是一种简约但是偏向温馨的风格,阳台上会摆着花,墙上钟表可能会带点儿艺术风格,地面会铺着带有花纹的地毯。 但很显然她大错特错了,这个房子里几乎都是黑白灰。而且似乎只有一些必要的家具,而没有任何装饰性的东西。 “参观结束了。所以阿雨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带时雨大概参观了一圈后,两人一起在客厅坐下。 正在屋里寻找暖色调的时雨将视线收回,定了定神后侧身与陆晴面对面。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去别墅找你,当时你的药撒了?” 陆晴一怔,然后撇过头去。 她知道时雨要和她说什么了。 时雨看着她撇开的脸,张嘴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叹出,“对不起。我知道不该这样,可你当时的情况太让我担心了。” “你不想让我知道肯定有你的原因,这个我能理解。但是我们两人现在既然已经在一起了,就应该一起分担不是吗?在我心里这和感冒了要吃药看病没什么不一样。之前我得流感断断续续发烧的时候不也是你在陪着我,现在我也想陪着你。” “陆晴,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恋人的真情告白就在耳边,陆晴早就眼睛发酸了,但仍倔强地撇着头,不肯看时雨。 时雨干脆走到陆晴面前,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用半是恳求半是哄人的语气说:“我好不容易才走近你,不要再把我拒之门外了,好不好?” “这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只有自身完善的人才有可能给伴侣提供好的价值。她的精神和心理都是有缺的,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如何谈成为一个好伴侣。更别提,她还有可能拖着时雨直直往下坠。 陆晴这话一说,时雨反倒是笑了,“你告诉我,我走到现在哪里有一件事是简简单单的?还是你觉得这么多年来,你面对的一切都很容易?” 本来凝重的气氛因为这一笑而变得活跃,陆晴看着时雨脸上的笑摇头,但又泄气地佝偻了脊背,出神地盯着地面喃喃自语:“生这个病太累了。每次躁期一结束就好像身体都抽干了似的,抑郁期的时候又什么也做不了,一天睡好久可还是睡不醒。过了两三个月以为好像要好了,结果又会突然发作。” 陆晴说到此朝时雨自嘲一笑,“其实要不是去野餐那次,我都以为我好了。” 陆晴叙述时没什么感情,就好像是在冷漠陈述别人的事情,但时雨听着早就心如刀割了,站起身把陆晴压向自己的身体。 身体有了依靠,陆晴彻底放松下来,双臂环抱上时雨的腰,整张脸都埋进了时雨的腰腹处。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会逃离不了这个魔爪,就像你说的,这么多年来我面对的事情太多了。只是现在有你,我就会害怕再伤你。”也会害怕你再离开我。 因为陆晴的整张脸都埋在时雨身上,说出来的话显得发闷,但一字一句,时雨都听得清清楚楚。“过去都在我们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这是很难改变的,对你是,对我也是,我们都得慢慢去适应和习惯。陆晴,我知道你的不安,因为有时候面对你我也会。我们都需要给对方,也给自己一点儿时间。” 她们都在努力地修复这段关系和治愈彼此,过去留下的印记太深,前方的路亦是布满荆棘的,但是很显然,没人愿意将对方的手放开。 陆晴没再回答,时雨也不说话,两手搭在陆晴的脑后轻抚,右手不经意摸到陆晴的耳朵,干脆顺手地多揉了两把。安安静静埋在时雨腹间的人却不安似的动了下,过了一会儿后抬头望向她。 陆晴的唇正微抿着。 时雨以探询的眼神做回应,陆晴却将视线偏开同时快速舔下嘴唇。 “阿雨,再多给我一点回应好不好?” 埋在她腰腹处的陆晴仰着头,眼里透露着少有的迷茫和无措,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她的眼睛里像是含着一层薄薄的泪。 不知怎的,这一幕竟这让时雨心底生出点儿恶劣心思,她刻意将声音压地更冷,“我现在给的还不够吗?” 陆晴摇头,“不知道,只是希望能再多一些。” “那要怎么样再多一些?” “抱我,吻我,不要对我视而不见,不要拒绝我的关心,你和别人接触太多我会不开心,我不会阻止你,但我想你安慰我。” “你的要求也未免太多了。”她看见那双好似含着泪的眼睛里带上委屈,还有一些内疚和自责。 如果陆晴会因此而掉了眼泪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但…她不能太过分了,怎么说也是会心疼的。而且,这只是逗逗她而已,她并不想让陆晴过度不安。 “但我会努力做到的。”伴随着这温柔的话语,时雨倾身吻了下去。 本意只是个蜻蜓点水的吻,结果在时雨欲要起身的那刻却被陆晴用右手扣住了后颈,直吻到要窒息了才被松开。 陆晴看着她呼吸不稳地直起腰来,笑着说:“惩罚阿雨刚刚故意逗我。” 第115章 【三十八】 两人吃完晚餐时间已经不早,又聊过后时间已到了九点,陆晴便提议让时雨留下来过夜,时雨也担心陆晴的身体情况,就答应留下来了。 多亏了之前姜渔在这住的时候各种采购,陆晴这公寓里各种洗漱用品都十分齐全,唯一缺的也就只有贴身衣物这些,其实时雨本来是觉得只住一晚不换也没关系,但陆晴实在过于贴心。 第75章 在她拿了毛巾浴巾准备进浴室前陆晴拿了一叠衣服走过来。还没等陆晴递给她,时雨就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最上面棕色带白边的内裤,脸颊发热,闪躲着移开视线,看陆晴把衣服给她递过来又装着大方的样子去接。 “我的内衣你穿不合适,没有拿。”陆晴是真的大大方方,语气也正直得很。 “嗯嗯,好。”时雨连着点了两下头就赶紧转身往浴室走,进了浴室后用指节敲敲额头,又吐口气才彻底放松。她知道自己按理来说不该害羞,毕竟陆晴都是帮她洗过澡的,但想到这内裤是陆晴的,脸就腾一下热了。 浴室的门被快速关上,站在外面的陆晴开心笑起,虽说时雨脸上装得很像,但那一声“嗯嗯”实在是太可爱了,她很难发现不了她的害羞。 时雨去了浴室,陆晴也转身进自己房间的浴室洗澡,她出来后时雨还没有出来,索性拿了吹风机到客厅,一边吹头发一边等。时雨出来时,她的头发恰好吹干。 “阿雨怎么洗这么久?” 时雨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抓着毛巾的右手收紧,连带着整个心都提了起来,抿唇犹豫半晌后才小心翼翼说:“调水温调了好久。” 陆晴轻笑一声,站起来朝她走去“又怕烫又嫌冷是不是?”十足的宠溺语气让时雨紧攥着毛巾的右手放松,心中有一股热流划过。 “改天让他们在这边也安上恒温阀。在这确实是没有在家里方便。” 那股热更猛了,似乎要化作泪从她眼里流出,时雨抬头,将自己不合时宜的情绪抑制住。 陆晴看出时雨的异常,忙快步走到她跟前,“怎么了?” 时雨只是抿着唇摇头。 “真的没事?”陆晴再次担忧地发问。 时雨朝着她笑,“没事,刚才头发上的水顺着脖子流下去了,有点儿凉。” “到沙发那边,我帮你吹吹。” 屋内响起吹风筒的呜呜声,头顶处传来带着热气的风,感受陆晴的左手顺着她的发顶一点点下滑,想象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怜惜地摩挲,轻抚,按揉。 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时雨轻轻闭上眼睛,刚被压下的那个场景又浮现在了脑海中。 可能因为她的皮肤对温度比较敏感,每次洗澡调水温都要好久。后来她实在受不了麻烦和父母说想装个恒温器,他们都只说她娇气、难伺候,后来大概是她说的次数太多嫌她烦就安上了。可不管是谁每次洗完澡都会阴阳怪气说上一句还是她会享受,丝毫不提自己也得到了方便。 后来她跟在陆晴身边生活,洗澡依旧免不了每次麻烦地调水温,直到那回她因为流感反复发烧,陆晴在别墅照顾她,帮她洗澡。可能因为烧糊涂了,也可能因为仗着自己摸透了陆晴的脾气知道她不会对病人怎么样,就一会儿抱怨说洗澡水烫,一会儿又说太冷。她猜陆晴当时应该是心情好吧,一句也没和她计较,按着她的要求给她一点点调水温。过了几天以后,陆晴就让人给家里所有的浴室都安了恒温阀。 她没有喜欢过人,没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因为那支离破碎的家庭也不太清楚真正的爱到底为何物。但陆晴那些好似微不足道的关心却像一块块拼图,在她心中拼出了爱的模样。 耳边的呜呜声突然停下,时雨将眼睛睁开,陆晴也把吹风机放下坐到她身边。两人坐得近,肩膀间的距离也不过一拃,呼吸交织着在安静的室内扩散。 起初双方的呼吸都有着自己的节奏,一呼一吸间彼此交错着,仿佛在打着节拍。可渐渐的,过于安静的环境和仿佛打在耳朵上的呼吸让时雨心跳加快,尽管手指上都扣出来指甲的月牙形状,呼吸还是像进错了一个音符似的乱做一团。 “阿雨~” 这一切就是这么开始的… 将心心念念多年的人紧紧地拥进怀里,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吻。什么温柔,什么克制,全部被抛诸脑后,她想她了,她实在太想她了,想抱她,想吻她,想占有她,想她完完全全地属于她。 “抱太紧了…”缺氧让时雨只能破碎着将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同时高高仰起头重重喘息着让已有些混沌的大脑缓神。 而这破碎的话也逐渐唤回了陆晴出走的理智,紧紧扣在时雨腰间和后背的手松了力道,脖颈处狂乱又急切的吻也随之停下。 “对不起…” 都怪她又吓到阿雨了,她不该太急的,也不该又控制不住自己。 想去吻吻现在仍没回神的时雨给她一点儿安慰,却又害怕这行为会是雪上加霜,陆晴只好抿着唇将环在时雨身上的手收回,对时雨说“我去帮你倒杯水。” 过于柔软的语气再加上小心翼翼的注视,时雨明白了陆晴是在不安,在害怕。 已经起身想要离开的陆晴感觉被拉住了手,疑惑地低头看去,却发现时雨正认真地注视着她“你从来没有不值得过。” 她怎么会不值得呢?一个愿意为了她克制自己改变自己,甚至是因为这一点点惊扰而小心翼翼道歉的人,为什么会不值得她爱呢? “陆晴,我想,我愿意的…” 笼罩在两人间的阴翳就这样因她的两句轻声呢喃而散了,勾在一起的手也已经变成十指相扣的模样。 “我们去卧室。” “嗯。” “阿雨如果想停下来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当陆晴将她一点点推倒在床上的时候,她听见她这么说。她好像是答了,又好像是没答,总之接下来的记忆里只剩下陆晴温柔的触摸了。 这个过程并没有时雨想象中有那么多缠绵悱恻起承转合,她们只是寻着内心里的渴望去贴近彼此,然后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那一步。 当她颤抖着弓起身子迎接最后的高潮时,混沌的大脑中转瞬即逝过陆晴趴在书房桌子上睡着的情景,随即涌起强烈的想要拥抱她的欲望。 于是在跌落回床上的瞬间,她向空中伸出了手臂。陆晴意会,身子向上挪动,让自己落进了她的怀里。 第116章 【三十九】 不管是对陆晴还是对时雨,这都是个极安心舒适的夜晚,过往的一切纷乱思绪在今夜都没能带给她们任何打扰,待两人从久违的舒适睡眠中悠悠转醒时,时钟已经指向十点。 “身体有不舒服吗?”看身旁的时雨也已经醒了过来,陆晴问。 “没有。”昨夜的陆晴十分温柔,并没有带给她任何不好的体验。 “没有就好。”陆晴露出一个放松的笑,身体往时雨那边挪,而后侧躺着伸出右手环上时雨的腰,又缓缓将眼睛阖起。与昨天晚上紧张又带着难以抑制喜悦的心情不同,现在她的心里是满满的踏实感。 她无需将时雨紧紧抱在怀里,只需要像这样轻轻搭着她的腰,甚至是连这都不用,她就已经确定了,时雨不会离开。 陆晴的长相其实真的是没什么攻击性,此刻闭着眼睛的模样柔和中带着点儿乖巧。将长久以来的有色眼镜摘下以后,时雨觉得,她更看懂了一点陆晴。 床头柜的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两人的温馨,手机的主人却没一点儿要接电话的迹象。 “你的手机响了。”时雨提醒陆晴,然后看见陆晴整张脸一皱,泄气般地将脸埋进了她的肩颈处。 “再抱一会儿再接。”不情不愿的闷声应答。 时雨无奈地扯下嘴角,听手机铃声循环三遍后自动挂断,也闭上了眼睛,身体随着脖颈处的一呼一吸放松,意识也慢慢变昏沉… “叮铃铃…” 才安静没一会儿的手机又响了。 “接电话了。”时雨拍了两下陆晴的肩,是催促也是安抚。 这下陆晴倒是没再有任何拖沓,拿起手机直接下床,一边讲电话一边进了洗手间,出来后对时雨说:“公司的事情有点儿麻烦,我要过去看看。” 陆晴边往床边走边说,最后弯下腰来在时雨额头吻了吻,“阿雨可以再睡一会儿,不过半小时后陈姨会来做饭。” “你不吃完饭再去吗?”虽然只是平常的短暂分别,可今天的时雨就是有些舍不得,从被子里伸右手搭上陆晴的手臂。 “不了,有点儿着急,晚上我们一起吃。” “好。” “我去衣帽间换衣服。” 只是去换衣服? 那是不是还要再回来? 陆晴说完便走出了卧室,留下时雨一人躺在床上。屋子的隔音做得很好,卧室门被关上以后时雨就没再听到任何动静。支起身子把床头柜放着的手机拿过来,翻了一遍邮箱和微信确认没有任何紧急的消息后又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十多分钟了,还是听不到一点陆晴要回来的动静,怕不是已经换完衣服出门了… 时雨抓起被子没过头顶,蜷着身子一头扎进陆晴的枕头里。 推门的声响让被子里的时雨一个激灵,忙拉下被子,眼睛刚一露出来就恰好和陆晴对视。 第76章 “阿雨做什么呢?”陆晴笑着问她,时雨没答话,她倒也没在意,把手里那着的衣服放到旁边椅子上后又走到时雨跟前,“给你拿了衣服,放在那边椅子上了。内衣的话一会儿有人给你送过来。” “嗯。” “那我去上班了?” “嗯。” 这一连两个嗯让陆晴哭笑不得,弯腰凑到时雨面前,打趣道:“只说嗯吗?” 突然靠近的脸让时雨下意识想要后退,可奈何她躺在床上是退无可退。陆晴那双带着调侃的笑眼她不好意思看,视线下移最终落在了陆晴的红唇上。 “再见,路上小心。” 眼前这双唇微抿,然后勾起好看的弧度,让她也不由自主跟着笑起来。 “阿雨再见。” 再见即是告别,告别之后自然就是分别,但说了再见的人对此并不情愿,依旧站立在床前。 看陆晴起身后依旧站在床边没动静,时雨疑惑地问她,“不急?” 一个极快速的吻落在了她唇上。 “我要走了。”陆晴再次向时雨宣告自己要出门的消息。 “好。”躺在床上的时雨点头。 “还没说再见。” 这拖拖拉拉的告别让时雨笑地眯起了眼,心中开心于陆晴的这份不舍外也感叹于陆晴的可爱。她笑着正要开口说再见,陆晴却又俯下身往她额头上吻了一吻,起身时又恋恋不舍地和她说:“阿雨再见。” “再见。” 站在床边的陆晴看着她说完,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了。 傍晚六点钟,正预备下班的时雨收到了陆晴要加班的消息,晚饭自然也是没办法陪她吃了。失落是有一点的,但这其实在时雨的意料之中,今天早上陆晴还没接通电话就直接起床去洗漱了。所以陆晴肯定是知道因为什么给她打的电话,而且前天晚上她也加班,估计就是这件事,而且应该是个不小的麻烦。 打电话问了周文陆晴什么时候能有空,时雨掐着时间到两人常吃饭的餐厅打包了几样菜。时间也是赶得巧,她出电梯时正好看见会议室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 强烈的渴望几乎在见到时雨的瞬间从心底涌起,陆晴走向时雨的步伐加快,却又在那只剩半步的距离将脚步顿住,“阿雨要来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而柔和,以借此压下心底强烈的想揽时雨入怀的冲动。 “周文告诉我你在忙。”时雨越过陆晴继续往总裁办公室去。 “事情有点儿麻烦。”陆晴跟在她身后两步,回答着,却是漫不经心。 好想抱,也好想吻上去。 “所以前天晚上也是在忙这个?”时雨弯腰将打包盒放上桌。 “对。”陆晴答,将门关闭却未再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口远望着时雨将餐盒一层层拿下。 她在等待欲望被这距离所平息。 “事情解决了吗?”放下打包盒的时雨朝她走来。 “还没。”陆晴摇头,注视着时雨一点点走近。 还是好想抱上去,想吻上去。 一声长长的叹息,陆晴撇开视线转身往办公桌去。 “很棘手?”身后传来关切的询问,陆晴侧头看去,瞧见那双蹙起的眉时明白过来时雨在因为她那一声叹息而担心。 她是误会她了,但这反而让她更开心。 “有一点。但该做能做的准备也都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就只有等。” 那双眉舒展开了,严肃绷紧的唇也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其实就算直接抱上去吻上去也没什么所谓吧,她们昨晚都走过那一步了又有什么可小心翼翼。 但这情感的冲动来的太过强烈且毫无缘由了,虽然她只是想抱她,吻她而已。可她害怕她的吻会停不下来,她的抱会停不下来。她不能吓到阿雨,她得控制自己。 “不说这个了好不好?还没吃饭呢,饿坏我了!”难得的相处时间陆晴并不想和时雨聊工作,更不想让时雨也跟着一起忧虑。 “好多菜啊!” “在上次吃饭的那家餐厅打包的。” “阿雨怎么每次都猜的好准?”在时雨面前站定,陆晴调侃着道。 还没等时雨回答,陆晴便又说“是问的周文对不对?”得到的回复自然是点头。 噘唇,蹙眉,一幅撒娇的模样。时雨看着面前的人笑了。 “以后不要问她了,问我好不好?”这期待的眼神与今早看见的极像,腕上轻拽着她的手也让人联想到今早印在她唇上和额头上的吻。 “我担心你在忙。”时雨把视线微错开,将自己的无端联想压下去。 “阿雨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什么的都可以,我再忙也总能看到。”她一点儿也不想她和时雨之间有个所谓的中间人,更不想时雨和别人聊起太多,不管是关于她,还是关于时雨自己,即便是别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也不可以。况且,越是无关紧要的事,时雨就越应该和她聊才对。 环在腕上的手有一瞬间收紧,这是陆晴要靠近过来的预兆。时雨让自己的身体和心里都做好了准备,可那只手直接顺着她的手腕滑了下去。 “阿雨吃饭了吗?”此刻的陆晴已坐上沙发,拿起了筷子。 “不是很饿所以没有吃。”时雨也迈步离开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属于那一刻的失望还留在那里。 “那正好可以一起吃。”陆晴没戳穿时雨有意来陪她吃饭的事实,将那套正好多余的餐具摆放好,给时雨让出沙发位置。 待两人吃完晚饭,时间已近九点。 “一会儿还要加班吗?”时雨问。 陆晴将最后一个餐盒丢进垃圾桶,“不了,我一会儿和你一起回去。” 时雨点头,陆晴却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腕表。才九点啊,这么早回去的话,总觉得不甘心。 “阿雨今天晚上有空吗?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看个电影?” 晚上的电影院不算热闹但也不显冷清,陆晴和时雨到时影厅外已经有十个八个的人在外面等。现在不是电影上映的热季,且又是这个点,可供选择的影片并不多,时间合适的也就只有一部喜剧片。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会儿,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等待,没一会儿后时雨站起来说去洗手间。她出来时正好是入场时间,三三两两的人正往影厅内去,原本沙发上的位置没了陆晴的影子。时雨环顾四周在卖零食的柜台前找到了陆晴,她正从店员手里接过爆米花,左手手臂上还搭着一条毛毯。 “走吧!正好开始进场了!”陆晴走过来,将右手里的爆米花送到时雨面前。 两人所在的观影厅比较小,即便如此,人也只零零散散占了三五排,她们在中间靠后的位置,那附近的区域也只有她们两人在。 “好久没看过电影了。”陆晴刚一落座就出声感慨,“阿雨呢?上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 时雨仔细搜寻着自己的记忆,最后将时间拉回了自己大学毕业那天“毕业典礼那天,和简单她们出来看过。” 陆晴好像也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那天阿雨有穿着学士服上台讲话是不是?” 一句随口反问却在时雨的心里掀起波澜,她怀着既惊讶又喜悦的心情朝陆晴看去,陆晴被她盯着,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 “正好有空就去看了看,没想到正好看到阿雨上台。就待了一下,后来就走了,你没看到我也不奇怪。” 正好有空,正好看到她上台,又正好没有被她看见。三个正好,好像一切都是巧合,但明明她从来没和陆晴说过她毕业典礼在什么地方,具体几点。 影院内已响起熟悉的龙标开头音乐,陆晴转头看向屏幕,却仍能感觉到右侧时雨的视线。 她真的是不小心说漏嘴了,紧急情况下撒的谎也过于拙劣。时雨是一定能识破的,不过倒也无所谓,现在她们是恋人,她也早就认清和接受了这份情感,不用再像以前自欺欺人似的遮遮掩掩。 偷偷看自己女朋友参加毕业典礼有什么好丢人的! 想清楚这一点的陆晴彻底放松,干脆任由着时雨看。时雨却是怀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情回想起来多年前的那一天。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晚上,她在别墅等陆晴等到很晚,但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陆晴到底会不会过来。可就是有那么种直觉,于是最后凭借着这几近于幻想的直觉,她在快要凌晨的时候,等到了陆晴。 “明天学校办毕业典礼。”她给沙发上的陆晴递过去一杯水,假装不经意的和她提起来,却又时刻用余光注意着她的表情变换。 “毕业典礼结束以后就可以正式离校了吗?” “就只剩下一些手续要办了。” “陆氏那边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等毕业典礼结束,你尽快进公司吧。” “好。” “过来!”陆晴朝她伸手,还未等她真正走近到她面前,陆晴就已经伸手把她揽到了怀里。 第77章 “马上就要毕业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坐在沙发上的陆晴用手臂环着她的腰,仰着头问她。 “没有。”她回答,知道那点儿渺茫的期待已经被自己亲手掐灭。 “好吧。”陆晴无奈,然后示意时雨坐到她的大腿上。姿势的转变让两人的距离更近,陆晴的胸贴上她的后背,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今天是有人告诉你我要过来了吗?所以才特意等我。” “没有……感觉你可能会来。” “那阿雨的感觉好准啊!”陆晴笑着说,将唇靠近她的侧脸。“以后晚上再回来我会提前告诉你的,免得哪天阿雨的直觉不准就要白等上一晚!”夹杂在那一个个吻中吐出的话稍有些含糊,声音也更低一些,像极了夜晚时分情人间的软声呢喃。 其实若不是情人这两个字,那个像字该替换成是。 那情人该换成什么呢? 对文学并不擅长的时雨在那一整夜都没能想出来。 “转头。”陆晴命令道。时雨听着她的话侧头,一个吻随即印到了唇上。 “最近好乖!”陆晴这么夸奖她,随之而来的话却是催她离开。“去上楼睡觉吧,现在很晚了。” 她从陆晴怀里起来,看向那张比以往稍柔和脸,心中纠纠缠缠,最后对陆晴说: “晚安。” 陆晴也回她晚安。 可哪里来的晚安,那一晚她根本彻夜未眠。 后来,那一晚成了她的遗憾。一旦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回忆起来她都会后悔,也会痛恨自己那晚的懦弱。可就在刚才,陆晴告诉她,那根本从来都不是个遗憾。她去了,而且还看到了她上台发言的样子,尽管那一晚她根本就没有开口 第117章 【四十】 “喏。这是给你带的饼干,纯手工制作的。”云墨言从包拿出个袋子递给林霜,林霜拿过,看云墨言继续往自己包里翻找,拿出一个包裹递给她。 “怎么还沉甸甸的呢?”林霜掂量着手里的包裹。 “我们家那房子拆了,我看有一块砖特别好看,就给你带回来看看。” “什么跟什么呀?”很明显的玩笑话嘛,林霜笑着看像云墨言,云墨言却是一脸正经的,那表情甚至让林霜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本来是开玩笑,但云墨言看她那狐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赶紧拆吧,你真觉得我能千里迢迢给你带块砖头子回来!” “我就是觉得,你带块砖头回来也不算违和。”林霜说着低头拆包裹,云墨言调侃回去,“你想让我带块砖还带不了呢,安检都不给过!” 包裹打开,里面是两本英文书。 “这两本书……都多久前的事情了,你居然记得!” “你不是说国内没有吗?回去我就在学校书店找了找,还挺显眼的。” “谢谢!辛苦你这么远给我带回来。” “顺便的事!”云墨言微笑着回答,视线在林霜背后的客厅内扫视一圈“silen呢?” “silen现在可比我受欢迎多了!”林霜夸张地感叹着。云墨言走了以后她俩在手机上只要一聊天,不管说啥话题云墨言总能扯到silen身上。 “silen可不会和我从政治经济聊到历史哲学!”云墨言对着林霜调侃,同事往客厅处silen的小窝那儿去,林霜在后面跟着她,“说到这个,上次你来我家咱俩聊天,连续高强度输出了好几个小时。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后来把你送走我又回家以后,感觉脑子都是缺氧的。” 云墨言回头看着她笑,“其实我也有点,而且还特别饿。” “我最近工作也挺累的,所以今天……”林霜还没说完,云墨言就抢先说道“我会尽量少说话的。” 林霜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云墨言笑,然后也伸手在自己身前比划了比划,“好,那咱们今天就用手语是不是,正好我会!” “你会手语?”林霜听完眼前一亮,云墨言点头“之前学过,不过好久没用过了。” “没事儿,既然学过那一定很快就又再拾起来!”林霜的语气又焦急又兴奋,云墨言摸不着头脑,只见林霜快步进了一个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托着她的笔记本电脑。 “你看这个。我们马上要涉及到的新项目,关于听障儿童的,从很久之前就在找手语老师,但是一直都找不全人。不是时间,就是别的地方不合适。” 云墨言饶有兴趣地看向林霜的电脑屏幕,林霜用下巴指指沙发茶几处“走走,咱们去沙发那边看!” 这话题一打开,两人又是聊起来没完了,云墨言谈及她之前学会手语也是在和这个差不多的项目里,而林霜也就顺着此追问,把当时云墨言她们的活动形式,时间安排,人员配置等但凡她能想到的问题都问了个清楚,云墨言自然是知无不言,这一聊,又是到了晚饭时间。林霜便提议让她留下来吃饭,云墨言没有多推辞,答应了下来。 “你直接到沙发等着就行,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下厨房呢?”林霜站在水池边清洗切好的土豆,云墨言从上面柜子里拿了盘子给她放到手边。 “两个人这不是做起来快一点吗,我在沙发也是干等着。”正说着话,云墨言感觉到脚边毛绒绒的一团,弯腰把扯着她裤脚的silen抱进怀里,右手挼了一把它的脑袋,“你看,silen都知道人多力量大,也来厨房帮忙了!” 林霜把洗好的土豆装盘,扭头笑看这一人一猫“它能帮什么忙,不捣乱就不错了!” “怎么会捣乱,它这么乖。”云墨言把脸颊往silen脸上使劲蹭蹭,silen一脸幽怨,小小喵呜了一声。“你看它都这么幽怨了也就喵了一下!” 林霜笑笑,扭头把土豆放进锅里,却听到一阵手机铃声。 “是不是你手机响了?”云墨言也听到了铃声。 “应该是,我去看看。”林霜转头往客厅去,云墨言把猫放下,看着锅里的菜。恢复自由的silen见林霜走出厨房,也跟在后面出去了。 待林霜打完电话再回到厨房时,土豆丝早就盛出,备好的豆腐都已下了锅。 “好香!是麻婆豆腐吗?”林霜从左侧凑到云墨言身边往锅里看,而突然凑近过来的脸让云墨言的呼吸都屏住了,本伸出去打算拿锅盖的右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她都能明显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了。 “你把右手举起来,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林霜这时也注意到了云墨言动作的停滞。 “啊!不是,没有!”云墨言急促地把手收回,缓了两秒又伸起来去拿锅盖“我想拿锅盖来着,结果你一凑近我就忘了。” “所以是我影响你发挥了吗?” 云墨言转头与林霜对视,看到她脸上的笑给又赶紧把视线放回锅里,“也没有。”锅里的汤汁已开始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白色的水汽蒸腾着上升,扑得人脸颊发烫发热。 仔仔细细用眼睛描摹了一遍云墨言的侧脸,林霜把视线定在了她微微发红的脸颊上。“我怎么觉得你脸红了?” “没有吧。” “是不是蒸汽蒸的?” “可能是。”云墨言的眼睛都快把锅里的豆腐盯穿了。 “换我吧,你去歇一会儿。” ”奥,好。”逃也似的,话音还未落云墨言就转身想走,林霜后退两步给她让位置,结果又正巧面对面撞上,还四目相对了。 空气一瞬间凝固。 “额……你先过!”林霜稍显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给云墨言让出位置,云墨言低头道谢,快步往客厅走去。 做饭时发生的小插曲让两人在吃饭时都显得拘谨了不少,没再像之前似的大聊特聊,就连被林霜叫做话痨云墨言都沉默了好多,只是简单夸了几句林霜做的饭好吃之类。吃完饭云墨言也没再多留,拒绝了林霜要送她回去的提议,自己打车走了。 “停这就行,谢谢师傅。” 下了车云墨言往楼口走,刚要到电梯前就见时雨快步从里面出来。 “有急事儿吗?怎么晚上要出去?” “刚才逸之给我打电话说唐伯伯出了状况,进抢救室了!” 来不及再细聊别的,云墨言立即转身和时雨一起往外走,“我跟你一起去!” 第118章 【四十一】 才进十二月没几天,一场大雪就在青州落下,同时还伴着凛冽的寒风。人一踏出室外就被大风刮地倾斜,落光了叶的枯枝也在风里狂摆,往日里繁华又祥和的城市,在此时都显得无力,更别说人了,只渺小又苍白。 唐逸之愣愣地将视线从外面那棵被大风刮断了枝的柳树上移开,视线里取而代之的是医院惨白的墙壁。 “逸之!” “唐伯伯还在抢救室吗?” 时雨和云墨言一前一后,快步加小跑地向站在楼道窗边的唐逸之奔去。 唐逸之面无表情嗯一声,转身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进去一个多小时了,刚医生出来了一趟,让做好准备。” 第78章 时雨和云墨言快速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情复杂。云墨言走到唐逸之身边坐下,刚要安慰就听到唐逸之用嘲弄的语气说“准备什么?准备后事吗?” “逸之,可能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遭呢?”时雨在唐逸之另一侧坐下。 唐逸之对时雨挤出个笑“不用安慰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逸之……”时雨望着唐逸之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她只是无力地别过脸去,任由眼角的泪无声滑落。 死寂的环境在约莫半个小时后被打破,唐荣被从急救室里推出来,人抢救过来了,但仍旧需要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刚把人送到病房没多久,唐逸之的舅舅也听到消息赶了过来。来了就不管不顾地非要进重症病房探望,唐逸之不同意,两人因此吵了起来。 “他是我姐夫我凭什么不能进去!”男人也不顾自己的实在医院,气急了就高声大吼。唐逸之一直都十分平静,即便现在也只不过略带讽刺地淡淡开口,“姐夫?我妈走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儿鬼混呢?现在你开始认这个姐夫了?” “我那是在外地有工作!” “奥。”唐逸之轻蔑地瞥他一眼,“公司和澳门赌场有合作是吗?” 这话一出口,男人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慌乱,扫了眼围在边上的时雨云墨言还有助理,立马转换了嘴脸,“小逸,你年纪小,胡乱说的这些话我作为长辈也就不计较了。既然你不想我进去,我今天也就不进去看了,姐夫也确实要好好休息。改天我再过来看。你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也已经安排人派保镖还有专业的护工过来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话,男人转身走了。唐逸之看都懒得再看他一下,而是对时雨和云墨言说让她俩先回去。二人想了想在这也确实帮不上忙,唐逸之可能也要自己的私人空间就没再推辞,嘱咐了两句就一起下了楼。走到医院一楼大厅的时候,时雨接到了陆晴的电话。 “我到楼下了。” 时雨脚下步伐顿住,不明所以“哪个楼下?” 有点儿呆愣的回复让电话那头的陆晴笑了“医院啊,你不是说唐伯伯那边出了点情况吗?” 时雨反应过来,刚要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的陆晴说“好,我看见你了。先挂了。” 握着被挂断的电话时雨四处张望,结果还是边上的云墨言先看到了陆晴。 “你好。”快速点头道一声好算是和云墨言打了招呼,也没等云墨言回复陆晴就直直走到了时雨跟前,“情况怎么样?” “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情况。总的来说,不太好。” 陆晴点点头,脸上没有过多表情,沉默了一会儿后说:“走吧,送你回去。” 时雨看了下云墨言,“我和墨言开车来的,她现在也在逸之的公寓住着。”言下之意,她俩可以再开车一起回去, 陆晴的视线在云墨言和时雨间转了一下,最后停留在时雨脸上,“我送你们两个一起回去。外面已经又下起雪了,风也不小,你们两个开车我不放心。”陆晴没再给时雨任何拒绝的余地,虽然时雨也没想着拒绝她,这话一说完,她就快步往外走去开车了。 云墨言望着陆晴离开的背影,又看向正同样望那个背影的时雨。她正看着呢时雨却突然转过头,二人对视。时雨视线里是探询,云墨言则笑着朝她走近。 “你还记得第一年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在我家里过春节吗?” “记得,不过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那时候吃了饭,咱俩在外面聊天。我问你为什么学金融,你说是因为喜欢。可我总觉得你说喜欢的对象不像是在说一件事,或者一样东西,而是一个人。当时外面正下着雪,你撑着着阳台的栏杆望着远方,当时你的神情和刚才很像。” 话说到此已经不需要再点明,时雨也没有回避,只是浅浅地抿唇一笑,“是她。” 只短短的两个字的吐出,时雨却感觉到一种身心的轻盈。并非是因为在云墨言面前承认了她们的关系, 而是因为她说这两个字时是那么地轻松自然且不假思索。 和陆晴在一起以来,又或者说自她回来以后,她当然能够清楚感觉到陆晴的改变。不再是印象里那个性情不定的可怖模样,只剩下一身的温和。这种温柔让她沉溺,可在睡不着的夜里,当她仔细回想她与陆晴过去数年的相处时,内心里总会升起隐隐的不安。她害怕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害怕自己的这份爱没有她自以为的那么坚定,害怕她们根本就没有未来。 这份爱实在太难,因为她知道不只是她在害怕着,陆晴同样在害怕着一切。可刚才她是那么轻松地承认了她们的这份感情,就好像这一切都理所当然,无需质疑,就好像她们已经深深地爱过了好多年,也即将要相爱着走过更多年。 但……那份与亲人离世相关的恨意和无法原谅又该放在何处呢? “阿雨,系安全带了。”看上了车的人迟迟没有动作,陆晴给出提醒。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时雨回神,侧身去拽安全带。 “怎么了?想什么呢?”陆晴侧头问。 “没有,出神而已。”时雨摇头,左手把安全带扣上,刚要抬手离开,却被陆晴拉住,她与陆晴对视,在车内昏黄灯光的映衬下看清陆晴眼里饱含的担忧。 她的心几乎要化了…… 将被拉着的左手抽出,转而在陆晴的手上轻拍拍以做安抚,“没事,开车吧。” 虽是刮着风又下着雪,但雪并不大,只薄薄一层散落在地面上,并不妨碍交通,开车约莫四十分钟,三人到了唐逸之的公寓。 云墨言向陆晴道谢,视线在前排的二人身上扫了下,又和时雨说她先上去了,也没等时雨给她回应就下了车。 时雨害羞又无奈地透过副驾驶的玻璃看着云墨言走远,驾驶座的陆晴倒是开心笑笑,调侃着说:“云墨言可比唐逸之招人喜欢!” 提起唐逸之,时雨微叹口气,“逸之这段时间也很难。” “所以你上车的时候发呆,是在想她吗?”陆晴的语气相比上一句调侃冷硬不少,时雨当然能知道她是在不高兴了,也意识到近来她把太多精力放在唐逸之那边,而忽略陆晴的感受了。她明明知道陆晴的不安,也答应了会给她更多点回应的。 “不是。”时雨否定。 “那在想谁?”陆晴追问。 一瞬的静默,最后陆晴先泄了气。“对不起,我没有想逼问你。” “是你……和你有关。有些纷乱,我也说不清楚,是一些支离破碎的内容。”时雨望着车前飘落的雪喃喃,“今天在医院看着逸之的时候我想到了你,准确说,应该是你父母的离世,还有,我爸。” 陆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她没看时雨,只像时雨一样出神似的望着车前。 “你尽管恨我就好了,我当时就是见死不救。我做不到伸手救他。”陆晴将双手放在大腿上搓搓,擦去手心里沁出的那一层薄汗。 “那我是要爱你还是恨你呢?”时雨声音微颤抖着看向陆晴。 陆晴咬紧下唇,摇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两行清泪从时雨脸上滑下,陆晴侧头瞥见拿了纸巾去给她擦眼泪,同时做了两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阿雨,逝者已逝,我们除了向前看没有别的办法。我也会恨你,但这么多年来也早就认清了,不管是有多少恨,爱总会更多一点。已经留下的伤疤大概是不会好的,但时间总能掩埋一切。” “阿雨,活着的人总要想办法好好活着的。” 泪已止住,时雨抬手覆上陆晴托着她脸的左手,“你说的对,总要向前看的。活着的人不能被已经死去的人绊住,活着的人总得要活着的……” 第119章 【四十二】 第二天一早时雨和陆晴一起赶到医院。唐荣已经醒了过来,唐逸之在病房里陪着他。因为重症病房限制探望人数,二人不被允许进入。陆晴透过玻璃看了一会就在外面椅子上坐了下来,时雨则是久久地在玻璃外伫立着凝望。 七月份她们回来后第一次见唐荣也是在医院,那时他在病床上半坐半躺着,显得很有精神。唐逸之和他说什么时,他还能开上几句玩笑。现在从她的角度看去,第一眼被看到的就是围绕在病床边的各种检测仪器和凌乱的连接线,在那些仪器的中间才是无力躺在病床上的人。而唐逸之站在病床右侧,对着唐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地离世和眼睁睁看着亲人的生命消逝,不知道哪个会更受折磨…… 时雨正无力地想着,重症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在里面的护士先出来,唐逸之随后也出来了。视线快速在陆晴身上瞥了下,径直朝时雨走去。 “学姐。”唐逸之朝时雨挤出一个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第79章 唐逸之点头,眼睛望着时雨,好像是有话要说,嘴巴却紧紧抿着。时雨察觉到她的犹豫不安,抬起左手摸上唐逸之的手臂,这一个小小的触碰让唐逸之紧绷的情绪突然发作,紧抿的唇连带着下巴都开始发抖,而后身体虚软,扑倒在时雨的怀里号啕大哭。时雨赶忙揽着她在怀里安慰。 坐在一旁的陆晴见此一幕双手紧扣又微微一蹙眉,收敛了视线盯向自己的鞋尖。 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之后,陆晴抬头看过去,时雨仍在抱着唐逸之做安抚。咬唇犹豫了一下,陆晴站起来朝二人走去。 “不然你带她到座位上休息一会儿?”陆晴向时雨提出建议。 时雨没觉出什么,但唐逸之当然知道陆晴这是吃醋了。因此听完这话就赶紧离开了时雨怀里,快速往座椅方向走去,时雨担心她,在后面跟着,看唐逸之坐下也干脆坐在了她身边,又从自己挎包拿了纸给她递过去。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你流再多眼泪也挽回不了什么。”陆晴说着话慢慢走到唐逸之跟前。 时雨对陆晴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她知道陆晴是在安慰唐逸之,但对于现在已经脆弱万分的人来说,这样的话实在不适合。但陆晴不管她,继续说:“结果怎么样你也早就心知肚明,现在最要紧的是尽早安排打算。”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怒到唐逸之,本在椅子上低垂着头的人猛然起身,一巴掌直直对着陆晴扇了上。 “你给我闭嘴!尽早安排!我安排什么?你们这些人一天天的就知道说些风凉话!我安排什么!你说啊?你告诉我怎么安排!” 唐逸之发疯了似的对陆晴怒吼,陆晴被那一巴打得脑袋发懵,左脸发麻,反应过来也是一股怒气直冲上脑袋顶,“我好心安慰你还打我一巴掌?唐逸之,你以为我好惹是不是?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说着陆晴就要还手打回去,好在时雨反应快赶紧挡在了唐逸之身前,这一巴掌才没落下。 “把手放下。”看陆晴只是盯着她而迟迟没有动作,时雨握上陆晴的手臂,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一遍“把手放下。” 陆晴心不甘情不愿,用力抵抗时雨拉她的手,时雨感觉到她的抵抗,眼睛死死盯向她,语气也转为冷峻,“依旧是用暴力去解决问题。陆晴,这就是你的改变吗?” 一支无形的箭直插进陆晴的心脏…… 原本举着的右手脱力垂落,陆晴跌倒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与时雨和唐逸之所在的区域隔离开,一声不响地转身走了。时雨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有追出去。 唐荣在重症病房呆了三天后便回到了家里,同时停掉了一切治疗手段。唐逸之起初当然是极力反对,但每每有了一点清醒的意识,唐荣便说要回家去,唐逸之一边流眼泪一边笑着说拗不过他这个老头,最后点头答应了。 病发展到最后阶段,连说话对唐荣来说都已经是个难事,句子说不通,只能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说几个名词。 “香……蕉” “你等一下,我去切碎一点。”不会照顾人的唐逸之如今也学地细心了,一根香蕉用刀子切成小块再送到唐荣嘴边。喂了香蕉,唐逸之又喂了他点水,然后坐在床边自说自话地和唐荣聊天。 晚上九点钟,唐荣身上疼得想睡睡不着,让唐逸之给他止疼药。唐逸之照以往喂给了他两片,十点钟不到,唐荣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睡,眼睛便再也没睁开了… 第120章 【四十三】 虽然她和陆晴的关系已经有了质的改变,但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有一点始终没变——陆晴是更主动的那个。 但自上次二人在医院不欢而散,陆晴没再给她发过一次消息,打过一通电话。唯一的见面还是在唐荣的葬礼上,却连话也没说,只远远一次碰巧的对视。而即便是那一次对视,距离现在也已经有了三天。从医院那次开始算,她们已经断联了小半个月。 以情侣的身份和别人发生不愉快,这对时雨来说还是第一次,她不清楚自己要怎么办,起初甚至不清楚陆晴如此行为究竟为何。如果是吃醋小半个月也早该消了气,如果是生气拦着她还手,那时雨根本无法理解,毕竟制止暴力显然没什么错。还是在这几天,在葬礼见过陆晴一面以后,时雨才恍然,是自己那天无意识说的话伤了陆晴的心。 “陆总,小时总来了。”周文通过电话对陆晴汇报情况,听到这个消息的陆晴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喜,“让她进来!” 明明是她主动过来的,可站在办公室与陆晴面对着面,时雨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头了,倒是陆晴先感叹着开口:“虽然只有几天,但总觉得有好久都没见过阿雨了。” “半个月。”不是几天。 陆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时雨说的什么,笑着走过去双手揽住时雨的腰,“阿雨在数着日子吗?” 看陆晴笑,时雨心里却满是自责,左手拉着陆晴的胳膊,右手摸上陆晴的左脸,“那天的事情,我会让唐逸之向你道歉,她确实是太冲动了。至于那天的话,我不是有意的。” “所以是下意识的是不是?”陆晴看着她问。 “是。”时雨回复,又突然意识到不对赶紧摇头“不是!我没有想伤你,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知道你在变了,你也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当时太快了,我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时雨急切地向陆晴解释,陆晴专注地看着她,等时雨不说话以后突然笑了。 “阿雨怎么这么可爱!” 时雨诧异,还是不确定陆晴的态度,“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嗯。”陆晴抿唇,微笑着点头。 听陆晴这么说,时雨放松不少,可心里又觉得这件事解决得太过容易,毕竟如果只是这么小的事情,她不相信陆晴会半个月不联系她。但看着陆晴如往常般温柔的笑,她又觉得是自己忧虑过度了。 而陆晴已经开启了新话题“前几天周文给我推荐了一家新餐厅,今天正好我们一起去试试。” 来不及再仔细思考什么,时雨被陆晴拉着走出了办公室。 大概是因为宣传活动做得好,两人去时服务人员说餐厅只剩了角落里灯光稍暗处的一张桌子,两人对视一眼,从双方眼中均读出不介意的情绪,于是跟着服务员往里走。陆晴走得快些,在前面,时雨落后她几步,待陆晴走到桌边扭头时才发现落在她后面的时雨被一个女人拉住攀谈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很明显的笑意,不是寒暄客气的那种笑,更像是见到久违老友的欣喜。 “现在要点菜吗?”服务员看陆晴迟迟不落座出生询问。 陆晴收回视线,落座,“等一会儿再点。” 服务员点头,看了下身后还在与人交谈的时雨,“我们可以小程序下单。等一会儿您叫我也可以。”看陆晴点头回应,服务员便离开了。而陆晴则拿起桌上的菜单,有点儿心不在焉地看起了菜。 过了大概有六七分钟,时雨才聊完天过来,脸上还挂着未彻底褪去的笑意。 “是老朋友吗?看阿雨聊得很开心。”陆晴语气里带笑,却不达眼底。 因为灯光有些暗,时雨不太能看清陆晴的表情,“是我小时候对面邻居家的姐姐,我都没认出来,是她叫住我了。好多年没见了。”这一回想起来,时雨还颇有些感慨,“那时候我总到她家去写作业。不过后来我上初中,她们一家就搬走了,自那以后也没再见过。” ”奥。”陆晴平淡回应,把手里的菜单给她递去“阿雨看看想吃什么菜。” “只能说不难吃,下次不会再来。”陆晴给自己扣上安全带,对二人的这次尝试做出总结。 时雨点头以示赞同,“不过南瓜汤我觉得好喝。” 陆晴转头看着她笑,“你总是对各种汤格外包容。除了带番茄的汤以外。” 时雨笑笑,无法反驳。 吃完饭时间还早,陆晴便说要带时雨去个地方,时雨摇头,“你也知道唐伯伯才去世不久,那边还没稳定下来,所以事情稍微有点儿多,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忙。” 陆晴表示可以理解,转换了话题。“阿雨要不搬回来住?一直住在唐逸之的公寓也不是个办法。” “我想等唐氏那边稳定下来吧。逸之的公寓离那边比较近,上班也方便。” 时雨的话确实合理,陆晴无法反驳,但还是心里不痛快。“你之前是不是说唐逸之回老宅那边住了?” “对,自从唐伯伯生病她就搬回去了。不过墨言也在逸之的公寓住。” 之前是唐逸之,现在又来个云墨言,还有简单,以及刚才见到的那个什么姐姐,没准儿国外还有一些别的朋友。 一想到以后还会有没完没了的人出现在时雨身边,陆晴的心情就好不起来。“总觉得阿雨现在已经有很多朋友了。” 第80章 话好像没问题,但语气怎么听怎么让人别扭。时雨蹙眉,视线放在陆晴的侧脸上,一股久违的危险感觉从她心底产生“我有很多朋友你会不开心吗?” 陆晴惊讶于时雨竟会如此直白地问出口,但这并未在她心里掀起太多波澜,毕竟时雨出去了这么久,总会有些变化的。 “阿雨觉得呢?”陆晴带着宠溺的笑将视线暼向时雨,随口说完又转头继续开车。 盯着陆晴侧脸的时雨紧抿唇,两三秒沉默后,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添上一份严肃正经“陆晴,我有很多朋友你会不开心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一个急刹车。 “你想要我怎么回答?” 朋友?之前有简单,后来又有唐逸之,现在又加上个云墨言!是!她知道她得给时雨空间,她也需要正常的社交!可时雨为什么不管对待哪个朋友都比对她笑得温柔开心?她看着时雨和人拥抱,甚至一起住,她觉得她已经够克制了,可为什么当她挨了唐逸之一巴掌的时候时雨都没有站在她这边?是时雨不够爱她吗?还是她不够爱?不够爱到让她变成一个慷慨又包容的恋人。 情绪已接近崩溃,陆晴却只是将头撇到时雨看不见的方向做了个深呼吸,再转过来面对时雨时,表情已经恢复柔和,“我可以说不会,但阿雨一定不会信我,我自己也不会。我知道阿雨和她们在一起会很开心,我也很希望阿雨能够开心。” 陆晴注视着时雨想等她的一个反应,时雨却什么都没说,而是垂眸像正思考什么。压下心底的失落,陆晴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柔软“对不起,刚才刹车吓到阿雨了是不是?”陆晴边说,又把时雨的左手拉到唇边去吻她的手背,“还是我刚才说的话让阿雨不开心了?” “没有。”时雨抬头,与陆晴的视线对上,正好看见陆晴的眼角嘴角一同上扬,“没有就好。”陆晴开心一笑,又把一个吻印在时雨的手背上。 陆晴此刻的模样让时雨想起唐逸之生日会上,陆晴帮她系腰带时的神态,克制、温柔、低垂着眉眼好似在把整颗心奉上。 就像当初她会涌起吻她的欲望时一样,现在的陆晴仍旧让她心动,一股酸涩却因某个念头的闪过而涌上心头。 “开车吧,这里不能停太久。” 车子重新步入正轨,时雨再度把视线放在了陆晴的侧脸上,三到五秒的凝视过后将视线收回,投向了窗外。 第121章 【四十四】 "为什么要跑?啊?为什么?我那么爱阿雨,阿雨为什么要离开我?不乖是不是,不乖那就绑起来。" “你看这个漂亮吗?这是我特意给阿雨准备的。” 将银白色的手铐举到时雨眼前,满意得看到惊恐在瞬间布满时雨的整张脸。再看她下意识转头蜷缩四肢后退,可除了贴上冰冷的墙壁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还有一件事可以,那就是哭泣。 “怎么又哭了?” 陆晴无奈蹲下身,眼里话里满是心疼。“你像有流不完的眼泪。”调侃一笑,陆晴握住时雨的左手往手铐里放。全程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但眼泪从未停,喘息也从未停。 小心拉着时雨被铐住的双手,陆晴左左右右仔细看过一遍,然后将它们放回到时雨蜷缩起的双腿上,左右两只手上的金属碰撞,叮当作响。 “阿雨今天很乖,没有发脾气。”陆晴笑着向时雨伸出右手,想去摸摸她的脸,结果却被厌恶地避开。 “别碰我!” 陆晴好像满不在乎,手抚上时雨的脸颊。这一行为却激怒了时雨,伸手将陆晴的手打掉,又用力在陆晴肩上一推。 “别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被推倒在地的陆晴耸肩一笑,刚要撑地站起身却发现时雨的视线正偏向一侧,跟着寻过去,却发现那是扇打开的窗。慌乱地扑过去,可时雨早已跳窗而出...... "阿雨!" 漆黑出现在眼前,周围是静悄悄的一片。 “是梦......”陆晴抬起虚软的右手搭上额头却是摸了一手的冷汗,“又是梦......”一个人喃喃地感叹着,好似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躺在床上又缓了有半分钟,陆晴按开床头灯,在光亮下拿过了自己的手机。十二点十分,她只睡了半个小时。 这个时间,阿雨应该也已经睡了...... 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打开了和时雨的聊天界面,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她和时雨说晚安,时雨也回复了她晚安。 大拇指在聊天框里反复划动,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好不容易输入栏里打好“阿雨睡觉了吗?”几个字,可最终又按下了删除键。 没有意义,这只是一场梦而已。打与不打这通电话对她都不会有任何影响。而且打通了她要说什么呢?说梦到自己把时雨囚禁起来了?说这些她之前有发疯似的想过?说这些可能有一天会不止是梦?说她们还是更适合分开? 她们也许就是更适合分开吧?不然她也不会做这种梦了,还是连着好几天都是这种梦。就在她和时雨没有联系的那半个月里,她做了这种梦不下三次。第一次是梦到时雨和她说分手,转身和唐逸之在一起了。第二次是她做了什么让时雨不开心了,两人大吵了一架,在这以后她到处都找不到时雨。第三次是时雨直接和她说觉得太累了,不如分开。这是第四次了...... 撑着身子靠坐在床头,陆晴盯着黑暗的虚空出了神...... 陆晴记不清她昨晚到底睡了几个小时,只觉得早上醒过来脑袋昏昏沉沉,强打着精神去了陆氏把必要的工作处理完,连休息室都没去,直接趴在办公桌上就睡着了。 “陆总,您在吗?”周文又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林霜过来说找陆晴有事儿谈,周文想进去问一声,可敲了好几次门就是没人应。 “是不是出去了?”林霜问。 “我一直在外面,没看见陆总出来。” 林霜点头,思考了一会说:“要不要直接推门进去吧,别再出什么事儿了。”因为陆晴有在公司晕倒的前科,两人对视一下,直接推门而入。林霜先进去,看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陆晴赶忙过去叫。 “陆总!陆总!” “阿雨!”桌上趴着的人猛然抬头,看到眼前的人后彻底醒过来,撑着身子坐正。 “有事吗?” “在谈的那个项目,对方公司送来了修改后的方案。”林霜把手里的文件给陆晴递过去,陆晴点头接过,又用探询的视线看向跟在后面的周文。 “抱歉陆总,刚打了您办公室的电话您没接,敲了门也没回应,因为担心就直接和林副总一起进来了。” 陆晴摆摆手,“没事,有点累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陆总,您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嗯。” 看陆晴点头,周文转身往门口去,结果才走两步又被陆晴叫住,“你帮我跟阿雨说一声,今天中午忙工作,就不过去了。” “好的,陆总。” 周文离开办公室,陆晴和林霜到沙发处开始聊工作,而在这期间,时雨也收到了陆晴让周文转告的消息。 “怎么了学姐,皱眉头做什么?出事了?”看时雨盯着手机蹙起眉头,唐逸之有些担心地问她。 时雨摇头把手机熄屏,拿过桌上的材料“没事。” 因为工作而没办法再过来和她一起吃午饭,这确实正常。但问题是,这消息来自周文的转告。陆晴明确说过不想她们之间的消息经手一个中间人的。尤其是昨天晚上她们才稍稍闹过一点不愉快…… 纷乱的猜测又涌上脑海,一团乱麻似地缠绕在一起。时雨心中叹口气,感叹恋爱这恼人的东西让她 变得神经兮兮,一点点无所谓的东西都要来来回回地分析来分析去。 “真的没事儿?” “没事,我们接着谈工作。” 陆晴这边和林霜聊工作一聊就到了中午,二人都没事儿,就干脆一起到附近餐厅吃午饭了,其间还不忘聊着没解决的工作问题。 “唉,不说这个了,变相给自己加班。”刚就一个问题聊完,陆晴叹口气。 林霜听了笑笑,她放在桌上手机这时候震动两下,打开一看,是云墨言发来的消息。 “它很乖,一点不带闹的,你不用担心。”配图是silen正在自己的饭盆前吃饭。 因为过两天林霜要到外地出差,她便想着把silen托付出去,云墨言强烈要求要把猫送到她那边去,可她自己又压根没养过小动物,所以就提前带过去适应一下。如果养不了再林霜就是把小猫托付给她开宠物店的朋友。 但目前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可能因为你总去我家看它,它和你比较熟才乖。”林霜快速敲打着在手机上回复。 “总之你可以放心出差了!”那头的云墨言回复,随后又发过来好几张silen的照片。 第81章 这边手机一直震林霜有点儿不太好意思,想到陆晴刚才兴致不高的样子把手机里云墨言发过来的照片给她看,“我之前带回家的小猫。可不可爱?” “silen吗?” “对,陆总居然知道吗?” “在你朋友圈看到过。” 林霜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到下一张照片。陆晴看着照片里出现的云墨言和猫,先是惊讶,随后口腔里一股苦涩漫延。 她和阿雨,应该永远都不会这样吧…… “很好。”很羡慕。陆晴微笑着道。 林霜诧异于陆晴竟然是这样的回复,把手机拿回来,看到照片上是一人一猫时有点傻眼,她手太快了,把照片翻过了头。所以……陆晴说很好……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照片里是我朋友,因为过几天要出差就把猫寄养到她那边了。” “只是……朋友吗?”陆晴的语气有些怅然。 对面的林霜也不大懂她这到底是在问她和云墨言的关系,还是什么别的,只好回应说两人是在唐氏举办的慈善晚会认识,成为朋友的。 陆晴对此回应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点头嗯了声,也没再说话,两人的交谈到此也就停住了。 第122章 【四十五】 晚上下班前,时雨又收到了周文的消息,内容和中午的差不多,陆晴晚上要加班不能一起吃饭和接她了,让她照顾好自己。 时雨向周文回复一声好,可她知道自己根本一点也不好,因为这很不对劲。中午陆晴让周文传话,晚上还是让人传话,而且除了这个传话以外陆晴没再给她别的消息。 从她们在一起开始,陆晴就很黏她,工作再忙也得见缝插针地给她发消息,之前就算没一起吃饭,也会在之后收到她的贴心问候。类似于:阿雨吃了什么?哪家店啊?和谁一起吃的饭?好不好吃云云。 今天却是除了周文的消息什么都没有。 是真的忙到脚不沾地?还是因为发生了什么而必须要躲着她…… 不能让她知道的…… 晕倒住院吗?还是躁郁症发作? 这两个不管哪个都足够引发时雨的慌乱,没有犹豫,快速拨通陆晴的电话。 一遍。 两遍。 三遍。 时雨默数着电话铃的循环次数,每循环一遍,她的心脏就往上提一点。 第四遍了…… “喂,阿雨。”铃声进行到一半时,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声音。 悬着的心落了地。 “怎么了吗?” “没事,打电话问问你什么时候下班。” “今天工作有点多,要加班,还不知道到几点。” “是陆氏出了什么情况吗?” 时雨语气中的担忧让陆晴心中一暖,放开握着鼠标的右手,把左手里的手机换过来,整个人放松地陷进老板椅里,完全把今天想躲着时雨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不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合作项目。阿雨今天还忙吗?中午一个人吃饭?还是和同事一起?” “还好,工作不是很多。中午我一个人在公司餐厅吃的饭。” “是那边公司的食堂好吃还是陆氏的好吃?”一个不经意间,陆晴抛出了个致命问题。 虽然看不到陆晴的脸,但只听那带着调侃的语气时雨也知道陆晴在给她挖坑了,她可不会跳进去,“晚一点我在餐厅打包给你带过去,你自己尝一尝就知道了。” 挖好的坑时雨没跳,陆晴不甘心,不自觉用上撒娇的语气“我不想自己吃,我只要你告诉我。” “我们两个喜欢的口味不一样。就像我说番茄炒蛋不好吃,你一定不会同意。”时雨这话说得有理有据,陆晴轻哼一声不知道再怎么反驳。 电话那头的时雨无声地笑,心也算彻底踏实了,顾及陆晴还有工作,两人也就没继续聊别的。 “你忙工作吧,我要挂电话了。” “好,阿雨再见。”挂断电话之后陆晴仍是难掩笑意,而待嘴脸的肌肉放松时她自己才意识到这一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可思议——原来只是和时雨打电话她就可以笑得这么开心。 晚上七点二十,时雨提着保温盒出现在了陆晴的办公室。陆晴眼里满是震惊,时雨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不是说要带过来唐氏的饭给你尝尝吗。” “我还以为阿雨在说玩笑话!”陆晴走上前环住时雨的腰身。 “我不喜欢说玩笑话。”在她心里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说的都一样。承诺了就是承诺了,用一句在说玩笑话就把一切揭过去,根本就是不负责任。 ”对不起。”她在为过去那些未兑现的承诺而道歉。 时雨显然是听懂了,眼里闪烁过好似星点的泪光。陆晴爱怜地抬起右手抚摸她的脑后,又侧头在时雨脸颊吻吻。 时雨拍她的背,“你快去试试哪个好吃。” 本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陆晴笑了,又在时雨唇上轻点了下,“前阵子下雪又下雨,路上的冰都还没化完,而且天还这么黑。我就是忘了嘱咐你不要过来了。也不是非要吃这一顿饭。” 虽然是这么说,但陆晴早就拉着时雨一起坐到茶几边开保温盒了,吃完以后陆晴的结论是:自家公司的饭好吃。 看陆晴吃完了饭时雨呆了一会儿就准备走,说怕打扰她工作。但一天没见时雨的陆晴根本不情愿人走,其实也不想工作。本来嘛,这也不是什么急事儿,之前是想用工作转移一下对时雨的注意力,省的她东想西想。但现在时雨都到她眼前了,她就只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时雨身上。 “你在这有助于我提高工作效率。” 时雨狐疑地望着才看了两眼电脑就又看向她的陆晴,“我为什么觉得是降低工作效率呢?” “不会,完全不会。”陆晴睁着眼说瞎话,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语气有多不可信。甚至为了让时雨能踏实留下给时雨拿来了各种杂志和书,还有平板和游戏机。 “看会电影电视剧,打游戏也可以。你自己玩儿一会儿。”时雨当然知道陆晴这是想让她留下了,也就顺了她的意思,拿了平板开始看。 于是在办公室内,陆晴坐在桌前,时雨坐在沙发上,两人各自做起了自己的事情,间隙里还不忘看看对方的情况,一切都显得平淡又温馨。 最后一点内容处理完,陆晴抬头看时雨,一开始是坐的挺直,后来就靠上了沙发靠背,现在干脆脱了鞋,蜷缩着腿整个靠在沙发上了,全神贯注地盯着放在大腿上的平板。 是在看什么吗? 陆晴悄悄起身凑近过去,然后发现,时雨居然是在玩儿游戏! “模拟经营吗?” 陆晴的突然出声下了时雨一跳,反应过来立马想把平板扣过去,可又一想陆晴都看见了,现在表现地偷偷摸摸更丢人,只能淡定回应一声嗯。 “经营什么的?” “装修公司。” 这一回答把陆晴逗地哈哈直笑,后来看时雨耳朵红的厉害咳一声巴把笑止住,“选择自己最熟悉的领域,挺好的。” 时雨干脆转移话题“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我们回去吧!” 这次自然是陆晴开车把时雨送回去,可俩人还没离开陆氏一会儿,时雨就接到了唐逸之的电话。 第123章 【四十六】 “学姐过来一起陪我喝酒好不好?叫墨言也过来!”电话那头的唐逸之拉着长调说得含含糊糊,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类似时间的时雨一下就知道她是又喝醉了。 “你在哪儿呢?” “我在……我在……一个好玩儿的地方!干嘛!把手机给我!” “你好,我是小逸的朋友。地址我发过去了,之前小逸带你来喝过酒,还记得吗?” 听对面的女生这么一说,时雨记起来,怪不得她觉得这女生声音耳熟。“记得,等一会儿我过去。” “什么事?”看时雨挂断电话正开车的陆晴问她。 “逸之刚给我打电话,她在酒吧喝醉了。”时雨低头确认下聊天框里的地址,在车载导航上输入。陆晴当然明白时雨这意思是想跑一趟了。 “这地方距离不近,直接给唐家老管家打电话让他派人去接还快一点。”好不容易和时雨有点相处的时间,她并不想被搅黄了,尤其还是被唐逸之。 “三十四分钟,都差不多。”时雨答。 陆晴视线向下,导航的屏幕已经被打开。“可是我们把她送回去之后还要再回来。”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开车去。正好可以顺路把你送回公寓,你也不用再跑一趟了。” 一股隐隐的怒意从陆晴心中升起,说话的语气变冰冷,“不是我不想跑这一趟,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地去接她!” “她喝醉了,我担心。”时雨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觉得陆晴实在不近人情,根本就是乱吃醋,乱发脾气。 第82章 陆晴听完嗤笑一声,“好,你担心她。她喝醉了你担心,她公司的工作你也担心。人家出国学习你就陪着,想哭的时候也可以随随便便扑到你怀里。甚至是打了你女朋友一巴掌,你护着的人都是她。” 这怪异的语气听得时雨也是一股怒气,“我只是把她当朋友看,我知道你吃醋,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也是该适可而止的!人司机给我递了一盒牛奶你第二天就把人家给开除了!我好不容易多认识了一些朋友你也要不开心!唐伯伯才刚去世不久再加上公司乱七八糟的事情,逸之当然会心情不好,我作为朋友担心她想去看看,为什么不可以?你为什么这么不近人情!” 陆晴的怒火此刻已经彻底被挑起,踩了刹车把车停好。 “我不近人情?我如果真的不近人情就不会让你现在还给唐逸之帮忙了!那天那一巴掌我也早就还了回去!当初就更不会放你走,让你去追寻什么所谓的自由!”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是吗?”时雨语气平静,定定望着陆晴。 陆晴被时雨的眼神看得害怕,想去拉时雨的左手,却被躲开了。 霎时,现实与梦境重叠。 “阿雨……”陆晴轻声唤,却见时雨拿出手机按按。“我给唐家的老管家发消息了,让他去接逸之。你现在掉头,先去公寓,然后我自己开车回去。” “阿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时雨抬手把陆晴的话打断,“我现在不想聊这个,我需要点自己的时间。”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你掉头就行。” “你一个人开车,那么远路,我不放心。” “掉头。” “阿雨……”陆晴又急切地叫了声。 “陆晴,你能不能真正尊重一次我的决定!” 事已至此,陆晴再无话可说。听从时雨的安排调转了车头,到公寓以后她下车,时雨从副驾驶换上驾驶位,开着车扬长而去。这一晚她梦见时雨在离开后开车去了酒吧接唐逸之回公寓,后面再有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这场梦里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她自己的身影。 “最近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医生低头看看手里的就诊记录,又看向陆晴。 “昨天。” “最近一周以来呢?有过几次?” “一两次?两三次?我自己也不知道,交替很快。”陆晴有些疲惫地用右手撑上了额头。 医生听后蹙起了眉,“你的情况又严重了,你自己应该能够感觉到吧。” 陆晴听了笑,“不然我会闲到来精神科吗?” “之前你来时情况已经有很大好转了。但现在来看,之前断掉的药恐怕要继续吃了。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吗?不然我不认为会出现这种可以说是急转直下的情况。” 陆晴想了一想,最后只给了医生四个字的答复,“感情问题。” “一份好的感情可以是治愈疾病的良药,但大多时候感情都并不会那么美好。虽然我也没有那么丰富的情感经验,但我的建议是,试着多去关注自己,把在对方身上倾注的注视分离一些。得先学会爱自己才能更好地爱他人嘛!同样的,不要寄托于让一份感情,让旁人去治愈你,只有你自己才能治愈自己。” 陆晴只点头,并不愿意多说什么,她这次只是想拿药不想和人聊天。因此拿了医生开好的单子转头就走。 医生只能无奈在后面对着她喊,“药不要随便断。” 第124章 【四十七】 凛冽的风裹挟着冬日的冷意刮在脸上,只片刻,整个脸部的血液似乎都被冻住,一同凝固的还有大脑里纷乱的想法。 由寒冷带来的暂时性思维空白让时雨稍放松地出口气,但遗憾的是,这份轻松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久,大脑很快适应了这冷风,而思绪就像是柳絮,乘风而起。 她早就知道她在追寻一段根本不可能圆满的感情,甚至比起不圆满这个词汇,千疮百孔更为恰当。因为她们最开始的关系便是由暴力和掌控铺垫而成,而这两个因素随便哪一个都足以摧毁一段正常恋爱关系里所需要的信任和尊重。所以自和陆晴在一起以来她始终小心翼翼,敏锐探寻着可能会引爆这两颗定时炸弹的细微火星。但任凭她再小心,她们的关系还是因为这而亮起了红灯。 是她过于敏感了吗?还是陆晴没有真正做到给她空间?到底是谁的错?还是谁都没有错? 脸已经被冷风吹地没了知觉,耳朵也已僵住,时雨关了窗回到客厅沙发坐下,拿起手机。 四天了,陆晴一句消息没再给她发过,一个电话也没打。 “总是这样,一声不响地消失又一声不响地出现。”时雨生气地滑了一遍她和陆晴的聊天记录,然后退出,翻到周文的联系方式,按了电话出去。 “小时总,有什么事吗?” “周文姐,我刚才给陆总打电话她没接,想问问她是不是在开会。” 周文听时雨这么问语气里有些诧异,“陆总这几天在家休息,提前放元旦了。小时总不知道吗?”周文作为跟在陆晴身边的人,早就猜出来陆晴和时雨俩人在一起了。 “她大概放假几天了?” “今天是第三天。”当时陆晴说要放假,她还以为是和时雨出去玩儿了。所以……时雨压根不知道这事?有点儿奇怪。 第三天了,那就是她们吵完架的第二天陆晴就休息了。 “好的,谢谢周文姐。” “没事儿,有问题给我打电话就行。” 两人客气了两句挂断电话,时雨想了想,又给陈姨发了微信,自从陆晴那次住院,陈姨又被请回来照顾陆晴的日常起居了。 “在家呢,陆总这几天一直在家。中午和晚上我都过去做饭。” “她最近几天都在家做什么?”时雨在输入栏敲打回复。 “我在那儿呆的时间不长。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我也不知道做什么。偶尔看见过两回她在客厅看电视。和之前差不多,就是看着没有你在的时候开心了,一天板着个脸的。” 听陈姨这么说,时雨也不知道她是该放心还是担心,道过谢后结束了二人的聊天。而此刻的陆晴正倚靠在床头艰难地看着金融报道。 过于频繁的发病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专注力,药物带来的副作用也让她的大脑反应迟缓了许多,这一篇报道陆晴已经断断续续看了一天,但无论如何就是整合不到关键信息。 啪嗒! 一滴眼泪突然砸在展开的报纸上。 陆晴吸吸鼻子,赶忙把报纸拿远,害怕上面滴上自己更多的眼泪。侧身抽过纸巾把眼角的泪擦擦,又做个深呼吸以平息自己的情绪。感觉好一点以后把拿远的报纸拿了回来,自我鼓励似的说:“好……今天就只看一段……等看完就休息。明天可以把有用的信息写下来,这样应该更有用。”自我鼓励完毕,陆晴把注意力移回报纸上。 在药物的作用下,陆晴晚上九点半钟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第二醒来却已接近中午十一点,等她洗漱完毕走到客厅时,陈姨已经在往餐桌上端菜了。 “起来了呀!”陈姨笑着看她一下,陆晴点头嗯了声,然后走到厨房帮忙端菜。 “昨天小雨给我发微信问你来着。”陈姨知道在医院以后陆晴和时雨的关系变得好了不少,只当两人是完全解开了之前可能有的误会,和陆晴闲话家常似的聊昨天的事。 陆晴拉开椅子的的手一顿了下,然后坐下,“她问我什么了?” 陈姨收拾好了也坐下,“就问你最近在不在家,我就和她说你最近都在家休息。” “别的呢?” “别的?问你做什么。我估计小雨是担心你的身体。” “那你怎么说的?”陆晴试探着问。 陈姨一笑,“照实说呗,说你没事儿,让她放心。” 听陈姨这么回答,陆晴在心里松口气。她不想让时雨觉得她脆弱到不堪一击,也不想让时雨看到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吃完了午饭陆晴照旧把自己关进了书房,花了近一个小时把昨天那篇报道的重要内容提取并写了下来,然后又看了两个小时的推理小说。之前几天她都是看专业类的杂志,但就是看不懂,看不进去。她和医生聊,医生说是她给自己的心理压力过大了。无奈之下,陆晴只能从更为容易理解的小说下手。 下午四点钟,陆晴开始整理房间。屋子其实都有专人来整理打扫,但这几天陆晴没让人来,因为她想逼自己动一动。心理和精神上的疾病最终还是要自己治愈自己的,越是闲暇人就会想的越多,能够自救的可能性也就越小,她必须得在自己的意识和思维完全被情绪控制之前把自己给拉出来。 她不能垮,不管是为了陆氏,还是为了时雨,她都不能倒下。既然之前她可以一点点好转,那现在也一定可以,只不过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 第83章 五点半钟,陆晴擦完了客厅的地,下午整理房间的任务彻底结束,这之后就是陈姨过来做晚饭,吃完晚饭后的七点半,是她看电影的时间。 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对影片的什么要求,她只是想尽可能让自己的一天更充实,于是随手按开一部看了起来。等看到电影的中间偏后部分时,陆晴突然意识到这个电影她是看过的,而且是和时雨一起看的,两年前,在时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她抱着时雨在沙发上看了这部电影。 战马嘶哮之间,两位处于相对阵营的女主角正为了各自的国家浴血奋战,二人心中皆坚定了自己会赢,但已经看完了电影的陆晴知道,她们都会输得一败涂地。 刀剑无眼,一方失手用箭射伤自己的爱人,赢得了胜利,但下一刻便有人来传报:两国结盟,立刻停战。最后所爱之人因重伤再舞不起心爱的剑,双方也因国事而相互猜忌心生嫌隙。最后一幕,二人骑马在竹林相遇,宛如她们初遇时的情节,可那时她们笑着和对方说再会,而这次,却只是相顾无言后各自转身离开。 电视里,那至关重要的一箭正飞出,陆晴抬手切断电源。 那天晚上睡觉前,她把时雨抱在怀里问她觉得这个结局是好是坏,时雨说是好的。第二天,她们就迎来了和彼此的告别。 第125章 【四十八】 “对不起,赶在这个时间过来,是不是耽误你放假下班了?”时雨匆忙地向夏楚道歉,把自己的挎包放好后坐下。 “没关系,还有二十几分钟。”夏楚笑着摇头,在时雨的对面坐下。 自己想了几天没想通,时雨决定向外求助,而作为陆晴心理咨询师的夏楚很明显是一个好的人选。而且之前她陪着陆晴来做过咨询,所以夏楚对她们两个的情况有个模糊的了解。 时雨大致向夏楚描述了一下她们那天吵架的情况,还有她当时内心里的想法。 “你觉得是我的反应太敏感了吗?我知道她当时可能说的是气话,但我就是很生气。” 夏楚听完思索了一下,摇头“从刚才你的描述来看你们之间会吵架是因为她觉得你和朋友关系过密,你觉得她干涉你交友。这个争吵的理由其实在情侣关系里还挺常见的,只要做好沟通就可以。互相询问一下对方可以接受的交友的尺度在哪里,彼此尊重就可以解决。” “我更害怕这会是个导火线……”时雨抿唇,想着该如果更好的向夏楚阐述她们两个的情况,“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对我在交友方面都十分敏感,讨厌我交朋友,甚至想办法切断我和朋友的联系。这段时间我们的关系才逐渐好转,恢复正常。” “所以你很害怕你们会回到之前?” “对。”时雨点头,“我知道她在积极地改变,可我不觉得改变会那么简单。” “你不相信她?” 时雨以沉默应答,夏楚便已知道了答案。 “你们两个分开过一段时间是不是?” “对,一年半吧。”时雨回复。 “最开始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不方便透露太多病人的消息,但后来你既然已经陪着陆晴来过,我觉得有些东西也是有必要让你知道的。毕竟你是她的伴侣。” 时雨诧异,“什么事情?” “其实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就已经开始做心理咨询了,最起码在你们分开之前半年到一年。而那段时间里,她还没有确诊躁郁症,只是有一定的情绪和心理问题,她来咨询的目的是希望和你修复关系。” 听着的时雨一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夏楚继续说:“你们分开以后,她就没再来了。说是既然你走了,那她治病也就没意义了。后来我再见她就是一段时间以后了,那个时候她已经确诊了躁郁症,开始进行药物治疗,这种病很难立刻好起来,所以她那段时间应该就是精神科还有我这边两边跑的状态。治疗了应该有一年多,她的情况开始好转,情绪趋于稳定,药量的摄入也开始减少。” “没有哪一个躁郁症患者没有顽强的意志力,她一直都很努力地在让自己好起来,也很坚强。” 眼眶早已湿润,时雨根本无法想象这几年以来陆晴的精神遭受的都是怎样的折磨,更不用提还有她身体的疾病,以及陆氏的重担。 “在听完这些以后,你还是觉得不相信她吗?”夏楚再次发问。 时雨摇头,眨眨眼让自己的双眼恢复清明。 “刚才你问我是不是你太敏感了,我倒觉得是你们两个都很敏感。好不容易的重逢以后双方都如履薄冰,生怕吵架,生怕过去发生的不愉快重演。你因为过去她对你的态度而缺乏安全感,她又何尝没有因为她的过去而害怕你离开呢?就像一把沙,她如果不想要又何必攥地那么紧呢,直接扬了不更好。” 时雨听着夏楚这一番话所有所思,脑海中暮地闪过陆晴抱着她说希望能再多给她一点回应的画面。当时她说会努力做到,现在看来,她努力的还不够。 但……她的不安该怎么安放呢? “我可以设身处地去理解她,但我自己的不安要怎么处理?” “首先要允许争吵的产生。没有哪一种关系是没有争吵和分歧的,这一切都很正常。因为信任和怀疑而出现问题就更常见了。不要把这段感情套入一个你以为的理想关系模板,不然一但有地方和你想象中出现偏差,你就会觉得这段关系走了尽头。” “信任是一段关系里的永恒主题,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大部分人可能都是在相信和不相信的反复横跳中度过。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也不要觉得自己这种怀疑是什么道德问题。如果有了怀疑,沟通仍旧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没有一段关系是完美的,因为没有人会是完美的,每个人身上都有缺,爱可以让那一块重新长出血肉,但即便如此,伤疤也一直会在。” 没有一段关系是完美的,爱可以让缺憾长出新的血肉,但伤疤会一直在。时雨在心中细细咀嚼着夏楚的这一段话,丝毫没察觉身后的门被小小推开了一条缝。 坐在她对面的夏楚看见出现在门缝里的半张脸,赶紧摆手实习她退出去,来人意会,退回去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谢谢你,夏医生。”时雨道,低头看眼腕表发现已经过了夏楚的下班时间快二十分钟,赶忙说抱歉,“这次是临时起意,实在麻烦您了!还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夏楚摇头说没关系,两人各自拿了自己的外套,穿好以后往外走。 时雨先出门,结果出去就迎面撞上一个女人。 “抱歉!”那女人出声道歉,给她让出位置。时雨抬头,看到她的脸,一股熟悉感涌上来。夏楚在这时候出来了。 “小夏!”时雨看女人朝夏楚靠近。二人都已经碰上面,夏楚干脆给二人做介绍。 “这是时雨,我的客人。” “这是……” “程霜白,夏楚的妻子。” 时雨听完稍楞了一下,但立马点头问好,双方都寒暄以后时雨便提出有事先走了,而在电梯门彻底关上前,她看见程霜白正在帮夏楚戴上围巾。 今天是元旦,为了能放个好假公司的大家都想把手头的活赶在放假前忙完,也就是因为这,时雨才会显得匆匆忙忙。 最重视节假日的当属各大商店,随便走走都能看到满减活动,窗玻璃上贴的红色春联和各种小灯笼等装饰更不用说,几乎随处可见。 “您好,店里办新年特惠活动。新款黑森林小蛋糕买一送一,还有多种口味夹心的巧克力……” 一个正派发传单的女生挡住了时雨前进的脚步,时雨刚想伸手以示拒绝,但女生已经把传单给递了过来,时雨只能接过。 “新出的黑森林小蛋糕买一送一,还有多种口味夹心的巧克力。现在办会员即可享六折优惠,有意向进店看一下吗?” 这个酒心巧克力…… 时雨看看传单上的图片,又抬头看看店名。 看时雨停留,女生知道时雨就是她的潜在客户了,“我们新年出了好多新品,还有一些是元旦的限定款。” 是她之前给陆晴买的那家,可能是连锁店。 “是连锁店吗?” “对的,是连锁店。我们在市里有好多家,办会员在所有的店面都可以用。我带您进去看看吧!” 时雨迈步,在店员的带领下进了门店。 第126章 【四十九】 两块黑森林小蛋糕,一大盒巧克力,一袋雪媚娘再加上一盒中式糕点。 时雨盯着自己买回来的一堆东西陷入了沉思。 今天是跨年夜,唐逸之被她的朋友们给拉去了,云墨言也有家里亲戚那边的聚会邀请,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而她根本就不喜欢吃甜的,所以买回来的这堆东西要给谁吃? 越看桌上的一堆东西就越觉得心烦,时雨干脆整理了一下把东西都放到冰箱,眼不见心不烦。稍微把东西收拾了下,又歇了歇,时雨开始给自己准备晚饭——蔬菜挂面。她本来是想点外卖的,但开冰箱正好看见里面有不少菜和肉,还有挂面。 第84章 至于为什么有肉还吃这么素? 因为煮挂面是时雨的拿手菜。 一边吃着饭时雨拿过手机查看有没有重要的消息,当然主要还是看有没有陆晴的消息。感情这东西,就是这么奇怪,她和夏楚聊过以后确实更懂了一点陆晴,明白了她的不安,也更感受到了一些陆晴的坚强和温柔,她也承认,在甜品店挑东西时考虑的完全就是陆晴会不会喜欢。 但想法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之前她们在医院发生矛盾是这样,后来她们在车里争执也是,再加上这次因为唐逸之喝醉闹矛盾,陆晴无一例外不是采取了逃避的态度,就像最早的时候,好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一个告别的只言片语都不会给她留。她真的很看不惯陆晴这一点。而且之前几次矛盾的解决似乎太快,太轻易了,这和她印象里因为一点点小事就要闹个底朝天的陆晴完全不同。 所以这到底是在解决矛盾,还是在掩盖矛盾? 她好像又搞不懂陆晴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时时雨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烟花和爆竹声,站在厨房水池前的她抬头,正巧透过窗玻璃看到远处绚丽绽放的烟花,不由得心生感慨。 这一年过得好快!年初时她还在国外上学,年中又跟着逸之回来重新在晟装任职,现在都已经到了年末,而她也已经到了唐氏工作。 唐伯伯已经去世,他们的两年之约也已经到了,只要愿意,马上她就能恢复自由身。 自由。 完全脱离陆晴,也没有承诺束缚的,彻底的自由。 那时她要到哪里去呢?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把时雨拉回神,擦干手快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连来电显示是陆晴。 “阿雨,新年快乐!”陆晴的声音很少见的清亮,期望把新年的这份开心通过电话传递给时雨。但时雨能听出来,陆晴根本就没有那么高兴,真正开心时,她的声音反而是柔和的。 “新年快乐。”时雨语气平淡地回复。 蜷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的陆晴眼眶却早就湿润了,她将手机拿远,擦擦自己的眼泪又调整好情绪才又把手机拿回耳边,对着电话那头的时雨道歉,“对不起,我那天不该说那样的话,也不应该干涉阿雨交朋友。那天我也不该发脾气,我会好好控制自己的。” 这算是承诺吗? 第一反应的警觉让时雨蹙起眉头,她压下自己心中的那股不适感,对陆晴说,“也有我的原因,我做的不够,没有让你安心,之前明明答应过你的。” 想象中的这次对话该是艰难的,时雨会不接受她的道歉,会对她失望,最后可能会生气地挂掉电话。就像她做过的那些梦,也像是之前她们的相处,只要她抬手,时雨的第一反应就是避开。但是没有,这一切都没有,不仅如此,时雨还给了她很温柔的回应。 一股暖意在心头涌过,眼泪好像又要往外流了,陆晴无意识吸了吸鼻子,声音被时雨敏锐捕捉。 “哭了吗?” “没有。”陆晴嘴硬。 “听到你吸鼻子了。” “我感冒了。”睁眼说瞎话。 “但是现在都有鼻音了,刚才就没有。”每次陆晴一软下来反差都太大了,时雨忍不住想逗,果然下一刻不出意料地听见陆晴故意压低了声音说,“没有啊!” 时雨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的笑有多温柔,侧头看一眼厨房的冰箱又看了眼时间,对电话那头的陆晴说,“感冒了就吃点药好好睡一觉吧。” “哦。”很明显的不高兴,怕不是已经在翻白眼了。 “晚安,早点睡。” “阿雨晚安。” 电话挂断,陆晴拿过沙发的抱枕暴打了一拳。 晚安!还连九点都没到晚哪门子的安啊! 陆晴在沙发上一个人抓狂着,时雨则放下手机继续洗碗,动作却利落很多,收拾完之后又快速换了衣服,提着冰箱里的点心出了门。 自从给时雨打完了电话,陆晴这一个小时都没安生,晚安是不可能的,工作也是不可能的,就连刷会儿视频都得出神,最后干脆拿了平板打游戏。就是之前时雨玩儿的那个。先招募了一批新员工,之后陆晴打算帮时雨扩大下规模。正琢磨着扩大多少合适,门铃响了。 她这地方安保很好,除了业主都进不来。而她这一层就只有她和对面住着的几个保镖,所以也没多想,只以为是保镖找她有事,就直接开了门,结果门外站着的却是时雨。 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眼前,陆晴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惊喜,但想到电话里时雨和她说的话,她就知道自己又被时雨拿来寻开心了。 于是硬绷着脸打量了时雨一下道:“阿雨怎么来了,我正在睡觉。” 时雨心中发笑,也不管陆晴正在门口打量她,自顾自拎着东西进门,“你不是感冒了吗,我来看看。” 陆晴看时雨拎着东西进来又带上门,再也忍不住这些天来克制的想念,将时雨一把搂到怀里,时雨一声惊呼,手里拎着的东西都险些掉了。 “好想阿雨,阿雨想我吗?” 时雨忽的想起很久之前相似的一幕。 “想的。” “没有撒谎,之前也不是撒谎。” 埋在时雨肩头的陆晴微微一怔,随后疾风骤雨般向着时雨吻去。 她们日常相处里的深吻甚少,自在一起以来也不过只有两人第一次时那回,其余时候都是蜻蜓点水,好像生怕多用上点力气就会把对方给弄碎。 今日却是抵死缠绵般的,连一直习惯处于被动的时雨都显得极为热情。陆晴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因此完全消除了可能会引发时雨不安的担忧,而如此这般的后果就是,被吻到将要窒息时雨才被陆晴放开。 右手抓着陆晴的手臂,时雨半倚靠在陆晴身上喘息着回神。陆晴左手环着时雨的腰,右手一下下轻抚时雨的后背,“阿雨刚才是不是都没有换气。” 你也得给我个机会换才行!时雨在心里吐槽。 回过神后,时雨站好,而陆晴也终于发现时雨左手拎着的东西还没放下了,赶紧伸手给拿过来,同时开始了嘘寒问暖,“谢谢阿雨给我买了吃的。是一个人开车来的吗?堵不堵车?外面冷不冷?” “没有开车,我猜可能会堵车就坐地铁来的。今天气温不是很低,但是在刮风。”时雨说着弯腰换鞋,陆晴拎着东西在一边看着她,眼里心里皆是暖意,可能是因为时雨今天来找她,也可能是因为时雨对她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 “东西是下班路上看见买的,今天元旦正好有折扣。”时雨直起身,右手正准备解开大衣扣,陆晴又抱住她亲了一下。 “我帮你解扣子。”陆晴道。 时雨抿唇微笑,由着她去了。 第127章 【五十】 “蛋糕……巧克力……小点心……”陆晴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时雨站在一边看着她。 “还有可乐!”陆晴的声音突然拔高,一瓶罐装的可乐被放上餐桌。 “这还有个瓶装的!”陆晴惊喜道,从袋里把那一瓶五百毫升装的可乐提出来,看向时雨。 “买一送一。”时雨随口回答。 “那阿雨是不是忘了拿送的那两瓶了?” “什么?”陆晴这话让时雨没反应过来,陆晴笑着转身,把手里的小票给时雨递去“购物小票还在袋子里没拿出来。” 被戳穿的时雨不好意思,有点儿尴尬地把视线移开,陆晴却是笑得开心,又靠近过去在时雨的唇上贴了下。 “先尝尝蛋糕吧,店家说是新品上市。”时雨干脆转移话题。 “好,我去厨房拿叉子。” 包装盒一打开,陆晴就夸好看漂亮,但其实只是一个切角的小蛋糕而已,装饰也十分普通。时雨知道,陆晴这不过是想让她开心。 意料之中的,吃了第一口陆晴又开始夸,什么奶油味很浓,很香,下面的蛋糕也很绵密。 “阿雨也尝尝看!”她给时雨拿了叉子了,但时雨自己不动手,陆晴就只好喂到她嘴边了。 所谓盛情难却,虽然自己不爱吃甜的,时雨还是接下了陆晴喂的这一口。 “怎么样?” “好吃,不甜。” 陆晴笑得无奈,“好吧,我知道这已经是你对一个甜品的最高赞美了。” 时雨听了也跟着笑。 “还要吃吗?”陆晴询问时雨,时雨摇头。 陆晴控诉,“那肉岂不是都要长在我身上了!” 相比陆晴那种撒娇似的无理取闹语气,时雨却回复地认真,“你比我走之前瘦了好多。”精神疾病还有身体疾病的双重折磨,在加上工作上的压力,陆晴怕不是好多时候连饭都吃不下。一想到这,时雨就觉得心头发酸。 陆晴开玩笑地回,“不应该是好事儿吗?都不用再健身减肥了。” “那你之前还让我多吃一点。” 第85章 “因为当时阿雨太瘦了,抱起来不舒服。” “那我也用这个答案回答你。” “可是你都很少主动抱我。” 看时雨被堵地无话可说,陆晴开心了,拿了叉子继续吃蛋糕,丝毫没注意到时雨看着她的眼神已经有点儿不对了。 吃了蛋糕,又喝了可乐,吃饱喝足收拾清了时间已经到了十点半。陆晴让时雨今天晚上留下来,而时雨在来之前其实就没打算再回去了,自然不会拒绝。和上次一样,陆晴到她自己的卧室洗手间洗漱,时雨在外面的卫生间洗澡收拾。 虽然距离她上一次住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但时雨还是敏锐地注意到花洒上装了恒温阀,之前用的洗漱套装也被换成了另外一套,从牙膏到沐浴露,都换成了之前在别墅时她用习惯的那个品牌,甚至连睡衣都和她之前穿的那件是同款。就好像有一种回到了家的感觉。 时雨出来时陆晴依旧已经坐在沙发了,不过还没等她迈出两步,陆晴就快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抱住她。 “阿雨洗澡好慢。” 又在撒娇。 时雨回抱陆晴,“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了?心脏有不舒服吗?” “我好得很。” “镇定情绪的药呢?有按时吃吗?”自时雨听了夏楚的一番话,最担心的就属陆晴的心理问题了。虽然说陆晴的情况已经在好转,但她也知道这种病很容易反复。 “一直在吃。” “再过段时间是不是又要去看看了,医生可能给继续给你减药。” “前几天我去看过了,医生说还按之前的量就可以。” 时雨嗯一声,陆晴就这么抱着她往客厅方向去,时雨一步步和陆晴一起挪动,刚走到沙发边,陆晴就抱着她一起往下倒。 “这沙发是不是很舒服?” 舒服,但沙发毕竟是狭窄的,即便她的后背已经贴上沙发的靠背,在外侧的陆晴也已经距离她不过一指的长度了。连陆晴说话和呼吸时引发的细微空气振荡都可以传递到她的脸上。 “嗯。”她避免开口,以防止胸腔里的心脏不小心顺着嘴巴跳出来。把视线移到陆晴半露的锁骨处,以避免看到陆晴那双玩味的眼。 她不是小孩子,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应该说早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想过她和陆晴之间会发生什么了。 闭了闭眼定神,又暗暗呼口气,时雨右手收紧,抓上陆晴的睡袍一角。 一股细微的电流感窜上身体。 这让她把注意力从头顶那股灼热的注视分散而向下移——陆晴的脚正在她的右侧脚踝和小腿处反复摩挲滑动。 那股电流感又涌上来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她对身体接触比较敏感,还是说因为什么心理因素。她的关节处总比别的地方更经不起触碰,轻微的缓慢摩挲总会让她的身体里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痒意,有时候甚至会有想哭的感觉。 比如说现在被陆晴用脚缓慢按压和揉弄的脚踝。 “阿雨的呼吸乱了。”陆晴调笑道。 早就乱了。 认命地闭眼,时雨微蜷了身子,将头埋进陆晴的怀里…… 早上时雨醒来时陆晴还在睡着,朝她侧躺的姿势,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一直手搭在她的腰间。 看陆晴睡颜的机会对时雨来说并不多,即便是有,她在那些时候基本都是没有心情去欣赏的,在这样宁静且毫无心事负担的状态下去看,就更是第一次了。 睡着的陆晴很不一样。 没有了那些硬挺的西装面料加持,也没有了刻意对外释放的那股凌厉的气势,往常打理精致的头发也软软地散在枕头上,有一种可爱的疲倦感。如果能加上还未彻底清醒时那黏黏糊糊的语调应该会更可爱。 心中如此想着,时雨情不自禁在陆晴的额头吻了吻,离开之际心里又产生一股不舍,转而把另外一个吻印到陆晴的脸颊上。之前她不明白陆晴为什么总要吻她,现在明白了,是情之所至自然而然地想着去更亲近。 见陆晴还一点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时雨动作小心地下了床,然后打电话叫来了一份早午饭。 “小时总,外卖。”女人把两手的东西给时雨递过去。 时雨道声谢接过,又道,“对不起,昨天晚上打电话打扰你休息了。” 女人摇头,“您客气了,这是份内的事。”毕竟时雨也付她一份工资。说起来也是奇怪,她跟在陆晴身边当保镖也有四五年了,对时雨自然是熟悉的,也知道她和陆晴关系不一般。可既然都关系不一般了,时雨又何需再付她一份工资呢,而且还只为了能更方便地进出这个小区。她起初还以为时雨是想找她当间谍,要时时汇报陆晴都见了哪些人的那种,结果时雨也就昨天叫她帮忙开了一次小区门禁。所以她其实是一个行走的门禁卡? 门已经被关上,她还是想不通。而时雨呢已经走到厨房拿了盘子和碗筷准备摆盘了。 早午饭已经在桌上摆好,卧室处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时雨轻轻推开卧室门,陆晴果然还在睡着。 已经快十一点了,总得吃点东西的。 “陆晴。”时雨压低声音喊,“陆晴。” “嗯?”床上睡着的人迷迷糊糊哼一声,睁开了眼,“阿雨……” “昨天晚上几点睡着的,还没睡够吗?” “不记得了。”陆晴撑着身子坐起来。昨晚两人完事儿以后一起躺在床上闲聊,她给时雨讲了这几天在看的那个推理小说,讲了还没一会儿呢时雨就睡着了。 而在黑暗中,在她周身全部都安静下来以后,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想她的病到底还能不好,想她要不要告诉时雨她的情况其实又严重了,想时雨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不会对她失望。又想工作上的事情,想她还需要休息多久才能恢复正常的工作,如果她一直这样是不是就不能继续掌管陆氏了,想时雨愿不愿意做这个接班人,想如果时雨不愿意,这个位置又要给谁来坐。也想她们这一刻的温馨和美好能够持续多久,想如果以后她又做了类似的事情呢?时雨到时候还愿不愿意继续给她机会?想时雨对她到底有多少的爱,又经得起她怎样的消磨…… 看陆晴低着头发呆似的,时雨以为她还没睡醒,“都十一点了,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再睡。” “好。” 第128章 【五十一】 吃完饭又把厨房的东西收拾好,二人坐到客厅。昨天只喝了罐装的可乐,瓶装的没动,从厨房出来时时雨顺手从冰箱里拿了。 冰箱里带出的寒气在温暖的屋内液化成水滴附着在可乐瓶身上,瓶盖湿滑,时雨稍费了点力气才把它拧开。 “多倒点!”陆晴的杯子早早就伸到了时雨面前。 可乐瓶口搭上马克杯口,带着气泡的焦糖色液体流出来。没一会儿,一瓶五百毫升的可乐被倒没了多一半,陆晴把自己盛满的杯子放回,又去拿时雨的。 “阿雨这几天有别的事情吗?”两个各自端着自己的可乐坐上沙发,陆晴抽了纸巾,递给时雨擦手。 “没有,工作的事情放假前就已经忙完了。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那这几天不如都留下来住吧?等上班那天我送你。”陆晴说的满不在乎,可她怕极了时雨会拒绝,不知道原因,就是害怕。就像她总在梦里害怕被时雨抛弃。 “嗯。”时雨回答得干脆利落。其实在她心底,比起住在唐逸之的公寓,这里,准确是说住在陆晴身边,让她更有回家的感觉。之前会拒绝陆晴让她搬过来的提议,一方面是在那确实方便,另外则是因为她害怕自己会沉溺。就像夏楚说的,她不信陆晴,陆晴实在给过她太多的不确定,她不敢赌上自己太多,她输不起。但是现在她愿意信陆晴,也觉得感情这东西可能就是要更多一点随着自己的心走,不该有太多的顾虑。就像今早她看着陆晴会情不自禁吻上去,她喜欢陆晴,她喜欢和她多呆在一起。 这干脆的答案显然在陆晴的意料之外,正通过喝可乐平息内心紧张的她,现在已转而用杯子掩盖翘起的唇。只不过在放下杯子以后,还是没能忍住凑到了时雨的身边,鼻尖在时雨右侧脸颊上磨蹭两下,然后又把唇贴了上去,“好喜欢阿雨。” 突然的亲近让时雨忘了呼吸,雕像似的直愣愣不敢动,直到陆晴轻笑一声退回去,才略显僵硬地低头,悄悄松口气平复想要上扬的嘴角还有呼吸。 虽然在过去那些年里她们之间有着许多的不愉快回忆,但在大多数时候,她们的相处还是十分平淡的。会一起在沙发上看电影,会讨论工作,会问彼此在这些天都做了什么。当然,在大多数时候是陆晴问时雨。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气氛比往些时候更轻松。 时雨靠坐着,左手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陆晴昨天给她讲的那本推理小说,右手压着书页一角,准备随时翻动。陆晴脱了鞋,倚在她身上看平板。 第86章 一声哈欠从耳边传来。 “困了?”时雨转头,看陆晴的脑袋从她的肩膀上滑落,最后侧躺在她大腿上。 “一点点。”其实本来她就没睡够,再加上午饭后吃的药有一定程度的助眠作用,她早就有点儿睁不开眼了,只不过不想和时雨在一起的时间就这么轻易浪费,所以硬挺着。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时雨用右手心疼地抚了抚陆晴的头发。 恋人的柔声抚慰让陆晴多年以来铸起的保护壳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于是各种的不安委屈和压力都迫不及待朝着这一个出口奔去,洪水一般冲刷挤压着这个小口,妄图把它给撕碎。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够。” 她不想在时雨面前崩溃。 “那要不要再去卧室睡一会儿?” “我在这眯一会儿就好了。”闭眼,陆晴换成平躺的姿势。 时雨看她闭上眼要睡,把陆晴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平板拿到不碍事的一边,又拽了侧边单人沙发上的毯子过来,展开给她搭上。 “阿雨……” “怎么了?”时雨低头对上陆晴睁开的眼睛。 “吻我好不好?” 夹杂着小心和期待的询问让时雨心中产生一瞬的刺痛,她低头,带着无比郑重的心情去触碰陆晴的唇。 “唔……” 两双唇触碰的瞬间,陆晴双手用力环住了时雨的脖颈,含着她的唇狠狠地吻了起来。这样的姿势对时雨来说并不舒服,她需要用力弯下腰,因此下意识地想要直起,但陆晴几乎是在用全身的力量拉着她,吻着她。 “阿雨,闭上眼睛。” 陆晴的话语刚落,时雨就感觉到一只手遮挡了她的视线。视觉的剥夺使得其它感觉被骤然放大,二人交错着的喘息仿佛直接敲在她的耳膜上,就连吹在她下巴和脸颊上的呼吸,都像一颗投进湖中的石子,带起一圈圈的涟漪。 过了一会儿,后颈环着她的手放开了,唇也被放开了,只有眼睛还被捂着。 “阿雨好乖。” 看时雨都已经被放开还乖乖配合着她弯腰,陆晴勾唇一笑,用空着的右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可以睁开了。” 时雨慢慢睁开眼睛,视线里出现陆晴惯常会对她展露的温柔笑容。 “现在要睡觉了,阿雨午安。”陆晴动动身子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把刚被弄乱的毯子拉好,闭上了眼睛。 时雨出神地看了她一会儿,也回说:“午安。” 虽然陆晴只说要眯一会儿,但当她睁开眼的时候时雨手里的书已经翻过了三分之二。 “你猜到凶手了吗?” 正专心看书的时雨听到陆晴说话才注意到她醒了,“猜到了,是那个警察吧。” “我觉得是越狱出来的逃犯。”陆晴不同意,她坐起来,去拿时雨手里的书,“我们直接翻到大结局看看。” 陆晴把时雨看的这页压个角做标记,然后直接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快速扫视寻找犯人的线索。时雨 变换姿势,活动了一下将近三个小时没敢大幅动的作的四肢。 “好吧,你猜对了。”陆晴有点儿不服气地把书递还给时雨,时雨笑着拿过,看书里描写的大结局。 身为警务人员知法犯法…… 时雨看完最后一页,下意识地又往前翻动了一下并快速扫一眼。 “看来我们各自猜对了一半。” 时雨把这页展开到陆晴面前给她看,陆晴从下往上读,很快就扫到了里面最重要的四个字——共犯关系。 第129章 【五十二】 三天的假期过得很是平顺,二人就像普通的宅家情侣,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做饭,吃饭,有各自的事情就自己做,偶尔抬头看向对方时会恰好对视,时雨浅浅笑一下把视线移开,陆晴则总是忍不住要凑到时雨脸上贴贴亲亲。 “有事情我想和你聊一下。”时雨将身体更偏向了点陆晴的方向。只一个开头陆晴就觉得有点儿不太妙了,微微佝偻的被挺直,面向时雨。 时雨也觉得她这语气有点儿过于严肃,稍微控制了下自己接下来的语气,“是关于我交朋友的问题。”这东西确实是要说清楚的,可以避免以后的很多问题,但她又有些害怕她们会聊崩,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 “我不会再干涉你。”陆晴回答得稍显急切。 时雨当然能够理解陆晴这份急迫证明自己的心情,语气又明显地柔和不少,“我知道那天你是因为吃醋才说的气话。那天我说的话也确实过分了,我不该说你不近人情,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陆晴摇头,“我没有在意你说的话,只是觉得,我没有控制好自己。”比起责怪时雨,这些天来她一直都在更多地责怪自己,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控制好情绪,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做一个慷慨大方的恋人。 这过分的小心翼翼让时雨心疼,“但比起之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占有欲每个人都有,我有时候也会……”话至末尾时雨的音量变小,到后面干脆隐去。而这对陆晴来说显然是很重要的内容,她盯着时雨,时雨不好意思地把隐去的那两个字补充上。 “吃醋。” “因为什么吃醋?我吃别人送的巧克力吗?还是什么?”陆晴调笑。 被直接戳穿的时雨脸上挂不住,含糊回答,“可能都有。”随后转移话题,“关于我和唐逸之,因为我把她当妹妹看,所以担心会比较多。但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如果我住在她那儿你觉得心里不舒服,我可以搬出来住。” 陆晴听完最后一句面上露出明显的惊喜,“那我们搬回别墅去可以吗?就像以前一样。” 时雨点头。 她要试着逐渐放松自己了,跟着自己的心来走。这大概是个相互的过程,因为她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也太敏感,所以陆晴才会如此缺乏安全感。如果她能放轻松一点,可能陆晴也不会再如此小心翼翼。当她们两个都能以平和自然的心态去面对这段感情的时候,可能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好起来。 “那明天阿雨就搬回来吧!” “明天上午你有空吗?” 后一句补充的追问使笑容攀上时雨的脸,但她不得不得拒绝陆晴的要求,“明天早上恐怕不太行。”明天假期结束,要开始工作了。 “好吧。”陆晴失望道。 “下午下班之后应该可以…七点钟?”时雨考虑着明天的工作安排,尝试着把不太重要的事情往后推,好尽快满足陆晴那份迫切。“四点半也可以。”把一些不紧急的工作挪到晚上倒也无碍。 “那你明天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但你不用工作吗?” 一句随口的询问,陆晴还在天堂的心却瞬间跌进了地狱。 她的工作…… 目前她的情况不算稳定,根本没办法正常处理工作,公司的事情还亟待解决。而且近来她发病频繁没有规律,一旦时雨和她长时间一起住,那么早晚有一天时雨会看到她发病。 抑郁期她可以一个人躲起来哭,但是狂躁期怎么办?而且万一她狂躁期加重到有暴力倾向呢?她不能再伤害时雨了…… “工作我会安排好的。” 和前几天一样,两人一起窝在沙发看了会儿电影以后就上了床。这几天时雨的作息很规律,十一点两人上床,十二点之前基本就睡着了。 而好不容易因为时雨在能睡得好一点的陆晴,今天晚上失眠了。 她睁着眼睛在虚空里望了一会儿,又盯着黑暗当中她根本看不清的时雨的脸出了会儿神,确定她已经陷入深睡后摸黑起身来到书房。从抽屉拿了钥匙打开最下面的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瓶安眠药和一瓶酒。 但犹豫再三,陆晴又把两样东西放了回去。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酒,也不是睡眠,是思考和清醒。 陆氏要交出去,时雨无疑是她最信得过的人。但如果这样就意味着她要向时雨坦白她的情况,所以这个不太可能。而除了时雨以外就是姜升。但姜升虽然在陆氏工作了很多年,做的却多是些协助类的工作,也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这样的话,比较合适的人选就只有林霜了。但不管怎么样,公司总经理更换是必须要发文件的,时雨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到时候她想瞒的什么都瞒不住。 再说她的病,医生给的说法是很难彻底治愈,意思就是大概率要终身服药控制病情。如果她们两个在一起,时雨就必须陪她一起被这个病折磨。除了精神上的折磨以外,还要附加上暴力的风险。 所以最优的解应该是:她和时雨分开。 而且到那时也就无所谓她要不要向时雨解释她的情况了,她也可以无所顾忌地把陆氏交给林霜。 和时雨分开…… 好像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她每次思考,最终都会指向这个答案。 起初当然会难以接受,可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的次数多了,竟然会觉得也没有那么让人难过。从十六岁到时雨现在二十六岁,她们陪着彼此走过了最好的那年龄,也渡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光。 第87章 十年,这段时间不管放在哪一种感情定义下都已经很长,她应该懂得知足,而不是去贪求更多。 况且,她对时雨来说永远也不会是一个好的恋人。或许像唐逸之那样阳光开朗的,又或者像云墨言那种很文静平和的,再或者什么其他人。这世上的人那么多,总有人比她更适合时雨。 “陆晴?你在里面吗?” 突然出现的敲门声吓了陆晴一跳,她定下神刚要开口回应,门外时雨却已经推门而入,快步朝她走过来。 “没事儿吧?”时雨语气有很明显的担忧和慌乱, “我醒过来发现你不在,怎么了?” 看时雨上上下下地打量她,陆晴笑了,“没事,睡不着我就出来呆一会儿。怕在床上一直翻身吵醒你。” “真的没事儿?”时雨右手与陆晴十指相扣,学着陆晴安慰她时的样子,用指尖在陆晴手背上轻按按。 “真的没事,就是有点儿睡不着。”陆晴低头看着两人相扣的手。 “是不是抑郁期了?我看你从吃饭之前就不太精神了。”准确说是她们聊完天以后。因为知道陆晴的情况,所以时雨对她的情绪格外关注。 “应该不是,就是不太困,睡不着而已。”陆晴如此解释,但时雨看着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拇指摩挲着陆晴的手,思考要再说点什么。 陆晴露出浅浅的笑,“阿雨是在想要怎么哄我吗?” 本以为时雨会害羞,但她并没有,反而干脆地承认了,看着陆晴的眼睛认真道,“所以要怎么哄好一点?” 陆晴抬头,佯装着思考了下,“亲亲吧。最好是抱着亲。” 话语才落,陆晴就感觉到时雨的胳膊环上了她的腰,于是配合地低了点身子,让时雨吻她。 这是个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分。 可陆晴不满意,“喜欢深一点的。” 时雨无奈,但还是再次向陆晴靠近,二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但所谓得进存就要进尺,陆晴根本不愿意时雨把她放开,在两双唇即将分离之际抵着时雨的额头说:“阿雨,要我。” 时雨的大脑一瞬间空白。 她不是圣人,对陆晴的身体当然会有欲望。也曾想过把陆晴压在身下看她动情,看一直以来都居于主导的人身体颤抖着失控。可现在这种情况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时雨的不回应让陆晴的心一点点下沉,“如果阿雨还没有准备好…” “不会。”时雨回答地干脆利落。她不是想逃,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但现在陆晴想要,那这就是最好的时刻。这本来就是很自然的事情,她根本不应该给这件事儿带上那么多的压力。 总要有第一次的,时雨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然后又抱着陆晴吻上去了…… 第130章 【五十三】 陆晴一觉醒来就是九点多,和前几天时一样,床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陆晴又知道今天和以往是不一样的,因为元旦假期已经结束,今天的时雨也要去工作了。 而没了时雨在,陆晴今天起床的动作都慢了好多,拖拖拉拉着到了快十点,才终于洗漱完收拾好走出卧室。 “主要的内容就是这些,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好,那一会儿小舒把文件发下去。” 本该在公司的人正坐在餐桌前,陆晴心里如何能不惊喜,但又怕打扰正在工作的人,只能放轻了步子悄悄接近。时雨是背对着卧室门口方向坐的,再加上正戴着耳机,对陆晴的靠近浑然不觉。 “今天下午……”正说着话的时雨突然停住,因为一双手从后面圈住了她的脖颈。是谁不言而喻。 时雨开的是视频会议,正好露出上半身,陆晴从背后圈上来的动作也自然而然入了镜。会议里一瞬间的死寂,时雨则快速定下神,滑上了电脑摄像头的遮挡条,继续语气如常道:“今天下午的会议取消。需要签字的文件直接送到办公室,明天我会处理,紧急的事情电话沟通。散会。” 望着电脑屏幕上通话已结束几个字,时雨的心才彻底放下。 “开了视频吗?”陆晴这才后知后觉时雨刚才的动作是干嘛。 时雨嗯一声回应,倒没责怪陆晴擅自走过来,而是站起来转身打量陆晴。 陆晴察觉到她的视线也低头看自己,“怎么了?” 长袖长裤的丝绸睡衣,因为是秋季款,布料不算单薄透不出什么,就是上衣扣子还有一粒没扣。不过也就是锁骨露出来了,不弯腰的话也看不见再多了。 陆晴刚才应该没有弯腰吧? “没什么。”时雨摇头。即便有现在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打扰你工作了吗?”陆晴走上前环住时雨的腰身。她知道时雨和她不一样,对她来说现在的工作更像是一份责任,一种寄托,如果要她排,工作是永远排在时雨后面的。但时雨不一样,工作是她发挥自己价值的领域,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她真的不敢赌在时雨心里是工作重要还是她更重要。不过这样的排列,好像也没太多意义。毕竟时雨今天都肯推了工作留下来了。 “没有,已经结束了。” “怎么不直接去公司?”陆晴明知故问。 时雨当然知道她这是想听那些漂亮话了,“昨天你的情况不太对,有点儿担心。”是漂亮话,也是实话。 得偿所愿的陆晴自然是开心,唇在时雨脸颊上贴贴,又抱了好一会儿才肯把人给放开。虽然这放开也是不情愿的,但时雨毕竟要忙她自己的事情。 “我早上熬了粥。”时雨又坐回到了电脑前,看陆晴往厨房去。 “好!我自己弄就行,你不用管我。”陆晴头也不回地对后面的时雨说。 因为时雨在餐桌那办公,陆晴怕打扰她,自己在厨房的小桌子上解决了早饭,然后去书房也拿了电脑出来。她必须得一点点恢复正常的工作了。 陆晴在沙发茶几处,时雨在餐桌,两人各自在自己的一角,安静做自己的工作,客厅里不时响起键盘的敲击声。 而就在这静谧中,门铃突然响起来了。 “刚才是我们的门铃在响吗?”这声门铃显然在意料以外,陆晴听到都有点儿怀疑,但时雨已经站起来往门口去了,陆晴跟在她后面。 “谢谢。”陆晴还没走到玄关处就听见时雨对人道谢,心中疑惑究竟是谁来了,看到门口处的大包裹她好像知道了怎么回事儿,可疑惑又更重了。 “你买了什么东西会这么大?” 时雨没回答,直接把包裹往里拽。看来这东西不仅大,还很重。陆晴过去帮她拽,两人一起把东西拉到了沙发地毯处。 “阿雨买的什么东西?”陆晴再次发问。 “给你买的。” “给我买的?”陆晴的表情既惊喜又困惑,不过还没等让她再问,时雨又往书房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裁纸刀。 “坐在地毯上拆吧,别划伤手。”时雨把刀给陆晴递去,又坐回到电脑跟前。 陆晴看看对着电脑的时雨,又看看脚边的包裹,再看看手里的刀。 既然时雨让她坐下拆,那她就坐下来拆好了! 外层的大包裹拆开,里面是却又是许多个小包裹。陆晴无奈笑着拿起一个,迫不及待想看看时雨到底给她买了什么,可就在她把东西压在地毯上想用刀划开的时候,她犹豫了。 因为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有些是方方正正的,有的是长方形的,有些厚,有些又好薄,拿在手里像握着书一样。 “为什么不继续拆了?”时雨走过来,跪坐在陆晴身边的地毯上。 陆晴抬头看她一眼。 时雨朝陆晴温柔地笑,左手拿起地上一个包裹,右手拿陆晴手里的刀“我帮你。” 今天早上她到书房拿纸笔的时候发现架子上全都是工作相关的文件书籍,什么金融报纸,杂志,金融分析,团队管理,只在这些密密麻麻的资料中间夹杂着两本推理小说,而她喜欢的画册,却一本都没有。 其实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见过陆晴看画册,还是许知音来那次她才知道陆晴会画画,也正是在那一次,她知道了陆晴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咖啡,而是可乐。 刀子划开泡沫包装的声响和时雨的话交织着进入陆晴的耳朵。 “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个画家,又喜欢哪一个流派,是抽象的,还是写实的,还是别的什么。还有山水画和人像,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个更多一点儿。我知道你学了好多年素描,本来想要给你买铅笔的,但是那些种类好多,我看的眼花缭乱的。许知音还和我说你之前很喜欢雕塑,但是后来总是喉咙不舒服就放弃了。我买了几本雕塑相关的小册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手里的包裹已经打开,那是一本油画画册,封面上飘着一片火红的枫叶。时雨将画册给陆晴递去,陆晴还未伸手接,眼泪却已猝不及防砸在了那片枫叶上。 第88章 陆晴慌乱地伸手去抹,可眼泪就是一滴接着一滴,时雨从茶几上摸过纸巾盒递给她,陆晴抽了纸巾把画册封面上的眼泪给擦干净,然后又拿纸巾擦自己的。 “我没有想哭。” “我也没有想让你哭,我想让你开心。” 刚擦干的眼泪又开始簌簌滚落,陆晴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像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一股热流拼命似的往眼眶奔涌,最后化成泪流出。她说不出话,只能低头手足无措地用纸巾擦着眼泪。 时雨看着陆晴,自己眼前也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知道你生病肯定会很累很难过。也知道不管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真正地感同身受,去体会你的难过,分担你的痛苦。但我会陪在你身边,想办法让你开心。” “陆晴,不要再把自己封起来了好不好?” “就像这些画,还有可乐,它们不都是你喜欢的吗?喜欢画画那就可以画画,喜欢可乐也可以喝可乐,不喜欢喝咖啡那就可以不喝。” 时雨的语调柔柔的,宛如一阵春风在陆晴心中拂过,陆晴抬头注视着她的眼睛,猛然之间意识到什么,多年以来筑在心中的高墙轰然倒塌…… 她根本不必害怕她曾拥有过的快乐,也不必为了维持如今的强大将过去的一切都封起,她根本不必像个铜墙铁壁,她懂了强大的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接纳和允许。 珍惜她曾拥有过的快乐与幸福,也欣然地接受生活和命运给予她的痛苦,因为所有的这些都是她的一部分,不管她承不承认,都正是这些交织的快乐与痛苦构成了她现在的模样,而她如何对待现在的自己也决定了将来的她又是什么样。 “谢谢阿雨。” 起身在地毯上跪直,陆晴将时雨紧紧拥抱在了怀里。 第131章 【五十四】 刚走进公司大厅时雨就见着这么一幕: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正一人架着一边,把一个穿灰西服的男人往外拖。那男人面朝着里面,但只从背影看,也能看出他在不断挣扎。 “放开!知道我是谁吗你们就敢这么拉我!” “给老子放开!” 几人距离她近了些,时雨也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有点儿耳熟? “放开!工作都不想要了是不是!”那男人的音量又拔高了点。 “对不起了宋总,我们唐总吩咐要把您带出来的。” 时雨知道是谁了。往前走两步,走到几人跟前。“宋总,您好!” “咳,松开!”看时雨走到跟前,宋文城略显尴尬地推推手肘,示意两人放开。 “时总好!”两个保安见是时雨,放开人,一齐问好,时雨点个头以示回应。 宋文城则笑着向时雨伸出了手,“时总,好久不见了。” “嗯,好久不见了。”时雨并不伸手回握,只点头。虽说宋文城是唐逸之的舅舅,但这个面子,她可以不必给。 据唐逸之说,宋文城一直都有赌瘾,早在她母亲在的时候就为了这个弟弟操碎了心,甚至把当时留给他的那份遗产都输光了。后来就是靠着唐荣给他在公司里安排的一个闲职生活,而现在唐荣走了,他便又来找唐逸之闹了。 伸出去的手被人忽略,宋文城虽然心里有气,可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时雨和唐逸之关系要好。于是同样点点头道,“那个什么,时总再见了,我还有点儿事儿,咱们有空再聊。” “好。” 人走了时雨继续往里走。和往常一样,进电梯,出电梯,再穿过外面的办公区往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去。可不知道为什么,走在路上她总觉得周围的气氛和以往不太一样。 “时总,需要签字的文件都已经送到您办公室了。左边一叠是比较紧急的。” “好。”时雨对助理小舒点头,刚要迈步准备继续往里走又被她给用身体挡住。 “还有什么事吗?”时雨有些疑惑。 简舒回头瞥一眼时雨身后正挤眉弄眼的几人,把手里端着的咖啡举到时雨跟前,语气有些慌乱“时总,您要喝杯咖啡吗?刚买的。” 时雨身子稍微往后倾了点,摆手,“不用了,谢谢,我不喝咖啡。” “好的。”简舒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时雨看着她,又向她确认了一遍还有没有问题,得到没有的答复后这才向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门一关,简舒长出口气,握着手里的咖啡假装恶狠狠盯向周围的人,“谁给我的咖啡!你们都不知道时总根本就不喝咖啡吗!” 此话一说完,办公室内的众人哄堂大笑。 昨天视频会议里发生的意外事故在会议结束之后就火速传遍了整个部门。有人在群里描述得绘声绘色,把时雨愣住的那一瞬都描述得极为传神,有人反应快,手更快,短短几秒钟不仅截了图,还录了屏,而且贴心地把时雨在的那个聊天框放大了好几倍。 而且昨天晚上恰好安排了元旦聚会,时雨没去,众人干脆把话题全聚焦在时雨和她那个神秘对象身上了。顺带玩儿了一把真心话大冒险,而简舒就是那晚选出的大冒险幸运儿——她需要从时雨嘴里打听到那位对象的性别。 是的,性别。 虽然有视频确定时雨有了对象,但因为前面坐着时雨,所以只拍到有人穿着睡衣远远走过来,再之后就是那双圈上时雨的手了,有关于性别的特征完全被隐去。 大部分人当然理所当然觉得是个男人,但办公室内的三位性少数人士双手双脚反对,她们反对的理由一致:“不能因为概率较小就自动忽略这种可能性。”这才有了大冒险猜性别的这个游戏。 “反正我是套不出话来了,你们谁爱去谁去!”简舒瘫坐在椅子上。 边上的女同事过来拍拍她的肩,“别气馁!别气馁!有的是机会呢!” 时雨这边一上午满满当当,午饭时间和陆晴说了一声以后去找的唐逸之一起吃。 “抱歉,昨天我去搬东西的时候你没在,后来我也忘记和你说了。”时雨对唐逸之道。 唐逸之摇头,“没事儿,我回去以后墨言告诉我了。”时雨毕竟只是借住,搬出去也很正常。至于是搬到陆晴那儿,更是意料之中了。 “陆晴要是再对你做什么坏事儿,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教训她!”唐逸之咬牙装着恶狠狠的模样。 时雨看着她却有点儿愣神。自唐荣去世,唐逸之就没以前爱笑了,总是板着脸,一副乌云密布的模样。可这一瞬间,时雨仿佛又看到了她最初认识的那个唐逸之。 “好。”时雨笑着回答。不过很快又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语气严肃起来,“逸之,之前医院发生的事,我觉得你有必要向陆晴道歉。” 唐逸之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嗯,是我冲动对她动了手,这个事情我认。”她是看陆晴不顺眼,但该有的素质她还是有的。 时雨点头,想了一会儿后继续说:“我知道因为我的原因你们两个之间有些矛盾。但你也知道,商场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时雨的话唐逸之自然能听懂,但心里总归是对陆晴看不过眼。不情不愿哼一声,“你都说了这是双方的问题,我愿意陆晴还不愿意呢!她那么小气!” “那你作为大气的人,就不要和小气的人计较了。” 时雨这话说得唐逸之心花怒放。但她又不好表现地太明显,装着漫不经心道:“以后再说吧!” 第132章 【五十五】 时雨搬回了别墅,陆晴也从她在公司那边的公寓搬了回来,二人的感情逐渐平稳,而在这种平稳之下,陆晴的病也一点点好转,投入到了正常的工作中。一切都好像在逐渐地好起来。而日子也总在这种日常的平淡中过得飞快,元旦才过了没几天,眨眼间就又到了春节。 今天便是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陆晴和时雨如往常一样在餐厅用着早餐。 “今天晚上我们在逸之家有聚会,下班以后我就直接过去了。”时雨对陆晴道。 “我记得,前几天你不是和我说过。快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时雨当时还问她要不要去。她第一反应当然是要去,要对着时雨的几位朋友好好宣誓一下主权。但细想以后又觉得还是不去为好,既然是朋友就少不了一些语言和肢体上的亲昵,到时候她也发作不得,去了就是给自己找罪受,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好。”时雨点头,拿了陆晴手边的玻璃杯给她倒上水,然后起身往客厅去“晚上你吃完饭要记得吃药。” 陆晴嗯一声回应,看时雨从沙发上拿了手机和包,也放下筷子走过去,“今天可能有雨夹雪,你记得装上伞。” “装上了。”时雨翻翻包又确认了下,把包挎上肩。“我走了。”话说完,时雨抬手抱上陆晴,用唇在她脸颊上轻贴贴。 因为每次出门陆晴都要拉着她讨一个告别吻,这时间久了时雨也就习惯了,而且她知道陆晴总喜欢自己主动亲她,于是现在干脆不等陆晴讨,而是主动献上。 第89章 晚上下了班时雨和唐逸之一起前往公寓,待她俩到时云墨言和林霜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厨房里还往外飘着香味。 “好香啊,光闻着这味我已经开始流口水了。”唐逸之迫不及待往厨房走,时雨跟在她后面,把两人路上买的酒和饮料放上餐桌。林霜这时候正好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虾!”唐逸之盯在那色香味俱全的油炸大虾上,又不可思议地看向林霜,“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会做菜吗?” 林霜放下盘子,摊手指向厨房:“您太高看我了,云大厨做的,我只管上菜。” 时雨这时候也插话进来,“也别带上我,我也不会。” “我去视察一下云大厨的工作!”唐逸之进了厨房,林霜和时雨两人则是在客厅聊起了天。 云墨言在学校事情不多,放假也放得早,所以早就开始准备起晚上的聚餐,因此时雨和唐逸之回来以后还不到半个小时,四人就已经坐上了餐桌。 “怎么样?有没有一点年夜饭的感觉?”云墨言看看三人。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摆放在前头,自然是没人说不好的。 “本来都说是要给你送行,结果还要你做菜,辛苦了!”唐逸之对云墨言说。。 “别这么客气,我也是闲的没事儿。这不正好给你们露一手!” “你后天几点的飞机?”时雨问。 “改明天了,上午九点。” “明天?这么着急吗?”坐在云墨言旁边的林霜道。 “我爸妈他们要忙点事儿,明天走正好我回去能帮上忙。” “这样啊。”林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想到抬头的一瞬间云墨言正好在看她。突如其来的对视让两人同时一愣,又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要喝酒吗?我帮你们倒!”云墨言拿了酒瓶向几人示意,唐逸之率先不客气地把杯子递了过去。 朋友聚会无非就是闲聊,几人你说一句我聊一句,吃完了饭还没聊够又到沙发处边喝酒边继续聊。 “这只黑猫为什么叫silen啊?”唐逸之凑到林霜跟前看她手机里的照片。林霜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下,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之前看一本书还是电视剧看到的,里面的主人公有个只猫叫这个名字,我觉得好听,就拿来用了。” 唐逸之奥了声,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酒杯,指尖刚触碰到杯壁,杯子边上放着的手机却亮了,有电话打了进来。 “喂?”与先前略带懒散的语气截然不同,虽只有一个字,几人却都听得出冷冽,视线和注意力都不由自主集中到唐逸之身上。 “别说废话,不然我就挂电话了。”唐逸之面无表情说着,绕过沙发走到距离几人较远的阳台处。 “逸之工作的时候原来这么凶巴巴的吗?刚刚真的吓到我了。”云墨言的视线在时雨和林霜脸上扫过。 林霜和她对视,笑了笑,“手底下那么多人,不凶一点怎么服众!” “那你呢?” “我?应该也差不多吧,反正不会和现在一样。” 云墨言从上到下扫视过林霜,之前的很帅气的短发已经长长了些,吃饭时为了不碍事就扎了一个小揪揪在脑后,再加上棱角分明的脸,有种街头艺术家的风格。可因为是从公司直接过来,上衣和裤子都穿得十分职业正式,又是很正统的都市白领形象。但是,她现在又放松地盘着腿坐在地毯上,怀里还压着抱枕。 整体的场景有些违和,但好像……又有些可爱。如果现在这张面带微笑的脸再凶起来……云墨言有点儿想象不到这会有什么奇妙的反差感。 她好想看。 “明天早上要不要我去送你。”林霜提起了新的话题。 “放假了不好好休息吗?还不抓紧好好睡觉!” “放那么多天假,我也不差这一天。送你回来了我也能接着睡。” “那我却之不恭了。”云墨言笑着起身去够桌上的酒,想给自己再倒上点。林霜眼疾手快先握上了酒瓶,手却没动,“你还能喝吗?明天还要赶飞机呢,别醉了。”光在餐桌上她就见云墨言已经喝了两杯了,虽然这酒度数不高,但总归还是少喝为好。 “那我去倒点饮料喝。” 云墨言和林霜二人聊得火热,时雨干脆去找阳台打电话的唐逸之了。从刚才那接电话的语气看,她大概猜到是谁了。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就算你进去了我也不会再管。” 看唐逸之挂断电话,时雨靠近过去,“宋文城?” “嗯。又不知道上哪去赌了,打电话要钱。” “元旦那会我看见他被公司保安拖出来了一回。” 唐逸之听了讽刺一笑,“谁知道当时他是发什么疯了,早早到我办公室指着我就是一顿骂,我懒得搭理他,就叫保安把他带出去了。” “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唐逸之冷言道:“处理?可能都轮不到我处理。黄赌毒三样不分家,他现在沾上一个,别的也跑不了。到时候自然有人处理。”话说完她又叹出口气,“不过怎么说他也是我舅舅。等有机会我和他聊聊吧,他要是愿意就继续给他个闲职当当,他要是不愿意非要闹,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唐逸之说这话时眼睛里一股冷冽,时雨看得有些怔愣。 抬手拍拍她的肩,“这件事现在也不着急解决,先进去吧,阳台怪冷的。” “好。” 聊天说笑的时候,时间总过得飞快,好像才呆了没多一会呢,就到了要结束分开的时间。 “先别急着走,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唐逸之拿起手机对时雨和林霜二人示意了下。 时雨看了她一会儿,说:“陆晴马上过来。”虽然她和陆晴早就在一起时间不短,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以一种几近于公开宣布的形式告诉别人她俩的关系。虽然大家应该也早就知道了,但这还是让时雨心中产生了一种甜蜜又夹杂着羞涩的感觉。 “行吧,你有人来接!”唐逸之耸下肩,又看向林霜。 林霜笑道:“我没有人来接。不过好不容易放假,就让打工人歇歇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时雨的手机这时候响起来,是陆晴到楼下了,唐逸之陪着她一起下楼。林霜也想下去打车走了,但是被云墨言给拉住了胳膊,悄声说让她一会儿再走。 门被离开的二人带上,整个房间一下陷入安静,就连空气,好像都流动地缓慢了。 林霜最先打破这份安静,“所以为什么让我再留一会儿?” 云墨言抿下唇,把眼神躲开,迈步往后推,“你先在沙发坐一会儿!”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林霜看着云墨言略显慌乱的背影,轻轻笑出了声。自上次云墨言在她家吃饭,两人间的气氛就微妙了起来,虽然相处还是和之前一样,但总觉得一切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不经意间眼神和肢体接触后的闪躲,大聊特聊中间突然出现的奇妙空白,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默契和已经超过寻常朋友界限的想念和喜欢…… “因为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回去了,所以……”云墨言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小盒子,“这算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吧。”云墨言把盒子打开送到林霜跟前,那是一条银色的手链。“这个上面的小猫很像silen,所以我就把它给买下来了,觉得会很适合你。” 林霜笑意盈盈地把手链拿过来,“谢谢,我很喜欢!” 云墨言舔舔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间沉默了一会儿后,林霜走到沙发拿了自己外套然后往门口去,“没什么事儿那我走了啊!明天再见吧。唉,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表白。不过能收到补送的生日礼物也不错!”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云墨言怎么可能不懂,忙笑着拉住林霜即将握上门把的右手,“你等一下!” “怎么了?”林霜装着一脸无辜的样子。 “做我女朋友吧!” “乐意之至!” 第133章 【五十六】 时雨和唐逸之两人走到楼下才发现外面在飘着小雪,连地面都已经湿漉漉的了。一阵冷风吹来,敞着外套出来的唐逸之不自主打了个哆嗦。 “好冷。” “你先上去吧。”时雨道。 唐逸之双手插进口袋,扬扬下巴指向正撑着伞走过来的陆晴,“她这不是来了嘛!我正好道个歉。” 陆晴走近二人,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唐逸之,直接对时雨说:“阿雨冷不冷?” 对这直接的忽视,唐逸之在心中翻起了白眼,要不是答应了时雨,她现在就转身走了。道歉!道哪门子的谦啊!真烦! “逸之有话想和你说。”正腹诽的唐逸之突然被点名,无奈把撇着的头转到陆晴身上,这时候陆晴也正好看向她。 唐逸之抿唇犹豫了下,很正经道:“之前在医院的事情,对不起。我当时太冲动了。” 第90章 陆晴快速挑下眉,“你要是让我打回来,咱们两个就算扯平了。” “陆晴!你不要太过分了!”唐逸之指着她生气地想骂,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时雨没想到陆晴会这么回复,拉上她的手安抚性地捏捏,又眼神示意她把态度放软点。 感受着时雨略带着凉意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抚,陆晴心中的不满消散不少,对唐逸之说“我不和你这个小孩儿一般计较。”话说完,拉着时雨转身就走“阿雨,我们回家了!” “解气了吗?”上车后时雨问陆晴。 “解气了,我就喜欢看她咬牙切齿又不能发作的样子。” 时雨无奈一笑,陆晴向她靠近,“不过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如果是别人我肯定要还回去的,而且是加倍还回去。” “那是更生我的气,还是更生逸之的气?”陆晴显然没想到时雨会问这,瞬间的怔愣后眼眸低垂下来,呢喃开口,“更生你的气,因为挨打的是我,但是你没有站在我这边。很失落,很难过,甚至在想阿雨对于朋友的爱是不是比对我的还多。” 陆晴鲜少的真心吐露让时雨的鼻头有些发酸,抬起左手,勾着食指轻刮她的脸颊,“对不起,因为当时我没有第一时间护你,站在你这边。” 车内顶灯未开,只有橘黄色的路灯光亮透过挡风玻璃模糊照出二人的侧脸。陆晴静静凝望了一会儿时雨,用右手把时雨的左手指尖包进掌心,身子微微后撤,让自己的整张脸都陷进阴影。 “其实……”她顿住,做了个缓慢的深呼吸,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开口。时雨并未因她的停顿而催促,只是静静等待陆晴做出她的决定。 “我会难过也是因为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道歉。” 陆晴感觉自己右手手心里的那只手在缓缓蜷缩,她刻意放缓的呼吸间隙里逐渐纠缠上了另外一个。 “我多想我能,这样我就可以和你闹脾气要你哄我。可我不能……而且还要找理由劝说自己不要太难过。” 她早该察觉到的,当陆晴反问她是不是下意识的时候,当陆晴勉强地笑着说这件事过去了并生硬转移话题的时候。这件事的重点从来都不是唐逸之的那一巴掌,而是她在最紧要的时候依然用过去带着有色眼镜的直觉对陆晴下了判断。 过去那段经历是她的伤,又何尝不是陆晴的。而她却在用那段过去伤害她。 “对不起……”时雨垂眸,出神望着陆晴握住她的手,“我现在很后悔……”酒精的摄入让时雨的大脑有些迟钝,不过也正是因为此,她抛去了清醒时的难以开口。“你说要过去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件事解决得太过容易。如果我肯再继续问你可能你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伤心。如果当时我有追出去,可能结果又会不一样了……”时雨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你那半个月过得好吗?” 事情过去这么久,她直到现在才想起来问陆晴那半个月的情况。她对陆晴真的少了太多关心。 “一点也不好。”以至于不想提及,不想回忆。 “对不起。” “阿雨今天怎么总在说对不起。”陆晴听着心疼,双手捧起她的脸,时雨微偏头,让自己的唇吻过陆晴的掌心。 “我很希望我能哄好你,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所以只能说对不起。”时雨闭眼又缓缓睁开,继续说,“可能喝酒有点多了,我现在有点恍惚,反应也好迟钝。这次的错确实在我,我应该说对不起。那半个月我也不该没有联系你。我很希望你开心。” “我现在就开心。”陆晴倾身抵上时雨的额头,“你在我身边,我也可以像现在捧着你的脸吻你。”话落,时雨乖巧地闭眼,等陆晴的吻落上她的唇。 时雨再睁眼时动作好慢,乖巧又迟钝。这是陆晴第一次见时雨这样,只觉得可爱到不行,又忍不住地在她唇边啄了两下。时雨唇角上扬,笑得开心。 “如果你睡一觉醒了,还会记得今天晚上吗?”陆晴有些不清楚时雨到底是不是喝醉了。 “脑袋是清醒的,我还认得你。就是反应会慢一点。所以你说的话我都可以听懂,而且我会记得。我刚说过的话我也会记得。” 心中的难过早已被安抚,再加上时雨现在的可爱模样,陆晴哪儿还心思再想些有的没的。唇一边朝时雨的脸贴近一边呢喃,“怎么办,我好想一直吻你。” 抬手揉揉陆晴的头发,时雨轻声道:“先回家。我现在眼睛要睁不开了。” “回去之后你肯定倒头就要睡。”陆晴不情愿,现在这样迷迷糊糊的时雨太少见,她想一直亲她逗她。 “你肯让我睡?”时雨唇间含笑。 “所以我可以不肯,是不是?”陆晴反问,以做确认。 “今天可以不肯。” 陆晴笑着给时雨系安全带,“可以在车里睡一会儿。到家我会叫醒你。” “或许我应该夸你贴心?” 安全带咔哒扣好,陆晴朝时雨扬唇,“这一点我承认。” 时雨笑,却没再说话。陆晴系上自己的安全带又调高了点车内空调的温度,看时雨已经闭眼,缓缓将车开了出去。 第134章 【五十七】 春节假期极快地过去,一切都在条不紊地进行,好像生活就要自此平淡下来。但命运总爱和人开玩笑,当你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的时候,它会给你致命的一击。 今天的晚上实在是过于安静了,安静到吵得陆晴心烦。谁规定晚上就一定要睡觉的,明明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可以做,为什么要像个死人似的在床上躺着! “怎么了吗?”身旁翻来覆去的动静把睡梦中的时雨吵醒,语气里还带着未彻底清醒的迷蒙。 平躺着的陆晴突然侧过身,黑暗中发出一阵被子被大力撩起拍打的响动,吵地时雨蹙蹙眉头,“怎么了?睡不着吗?” “我想去爬山!”陆晴语气兴奋,眼睛也在黑暗中大大睁着。 此时的时雨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哑然失笑,“后天去吧。后天就放假了。” “不行!我现在就想去,我想到山上看日出!” “现在太晚了,而且外面多冷。”时雨的语气只是正常陈述,却不知为何惹毛了陆晴,她忽地掀开被子坐起,语速加快,音量也拔高许多,“我说了我现在就想去!你是听不懂吗?我现在就想去,我想去!我想看日出!我没有说让你一定要陪我,你为什么这么扫兴?” 莫名其妙倒打一耙的行径让时雨愣住,她按开床头灯,想和陆晴好好理论一下这事,结果陆晴直接下床进了衣帽间,再出来时外面已经套上了羽绒服。 “我走了!”撂下话陆晴就往外走,时雨也终于意识到陆晴现在是发病了。 “你站住!”时雨急急忙忙下床,走到陆晴跟前把她拦住。 “怎么了?不让我去吗?” 陆晴眼神和语气里透出的冷冽让时雨有些心寒,但她知道陆晴现在在发病,于是只能快速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又去安抚陆晴,“我们等天亮了去好不好?现在凌晨两点,外面太冷了。” “我说了我要去看日出!等天亮了我还看什么?” 陆晴对时雨的软声安慰并不领情,绕开时雨就要继续往外走,时雨赶紧将她拉住,语气更软,也做出了更大的退让,“那你等等我,我陪你去。” 陆晴眼睛一亮,绷着的脸瞬间带上笑,“真的?” “真的。你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服。”时雨一边安抚,一边拉着陆晴走回床边。在温暖室内穿着羽绒服的陆晴也感觉到了热,把拉链一股脑拉开,敞着衣服坐上床,“你快去换,我等着你!” 时雨这时注意到陆晴羽绒服里穿着的还是睡衣,“你不能只穿着睡衣出去!” 陆晴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两手插进羽绒服口袋,“没有只穿睡衣,我还穿了羽绒服。” “那也不行,外面零下十几度,山上只会更冷。”时雨说完往衣帽间去了,没注意陆晴变难看的脸色。快速地把衣服换好,时雨又给陆晴拿出来了毛衣和毛裤,想让陆晴换上,但陆晴死活不肯。于是两人开始了漫长的拉扯。 “我不想穿这么厚!我就喜欢穿睡衣,睡衣舒服!” “但是外面很冷,你不多穿一点会冻伤。”时雨好声好气地和陆晴解释。 “不会,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冷了。”陆晴坚持自己的想法。 “冷,你必须把衣服换上。袜子也要穿好。”时雨本就是个不喜欢浪费过多口舌的人,对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情进行争论对她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折磨。因此即便是面对陆晴,即便她已经足够让自己耐心,语气也开始变强硬,而这种时候的陆晴是一点就着的。 ”我都说了我不想穿!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我去?所以才要这么拦着我!我已经穿好羽绒服了,我现在很暖和,一点也不冷!我不想穿毛衣!” 第91章 “你现在不冷是因为在室内,山顶可不是这个温度!” 时雨的情绪被激起,但这话说完她就后悔了,右手撑着额头叹口气,蹲在陆晴身前,“乖乖把衣服穿上好不好?现在外面零下十几度,到山上了会更冷。” 陆晴可不在乎时雨怎么想,她就是想穿着睡衣,谁也拦不住,直接站起来往外走,“我就想穿着睡衣去!” “陆晴!”时雨快走到门边拦她。 路又被挡住,陆晴整个人显得有些烦躁,可又似乎无可奈何,抓抓头发撑着腰转身踱步,同时四处张望,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床头的玻璃杯上。 三步并作两步快走过去,举起玻璃杯,对着小阳台处狠狠一摔。 玻璃碎裂的声响吓得时雨一激灵,一些不好的记忆也在霎时间涌上她的大脑。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陆晴得意道。 刺骨的寒穿透时雨的身体,她闭了闭眼,良久的沉默后才终于开口:“最起码要把袜子和鞋穿好。” “我不要!” 深深叹出口气,时雨走到陆晴跟前又开始哄,不过这次她换了个策略。“你是想要开车上山还是自己爬上去?” “当然是爬上去了!开车上去有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一想,外面现在零下十几度,你不穿袜子,还只穿着拖鞋,怎么爬上去?” 大概是觉得这话有道理,陆晴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时雨见状拉着她在床上坐下,“还有你的睡衣,你自己摸一摸是不是很薄?羽绒服也只盖到大腿,小腿还漏在外面,这一层睡衣根本就挡不住冷风。” “但是我想穿睡衣!我喜欢这个睡衣!”陆晴说完拽起自己的睡衣下摆,又抚摸两下布料,还邀请时雨也摸摸看,“你摸一摸是不是很舒服?” 她俩的睡衣是同一个品牌同一个款式的,当然也是用的相同的布料,但时雨还是极为配合地伸手摸了两下,“是很舒服,但是也很薄,是不是?” “我就想穿着睡衣!”陆晴依旧坚持。 时雨抿唇思索了一会儿,想出了个别的办法,“那我们换一套睡衣行不行?换成棉质的那套,更暖和。那个也很舒服的,你不是也喜欢吗?” “那个太厚!穿着那个再穿羽绒服我就动不了了,怎么爬山!” “不会的。我帮你拿出来,你先换上试试好不好?” 看陆晴的表情,时雨知道这是有余地,赶紧转身进衣帽间把衣服拿出来。陆晴脸上不情愿,但还是老实换上了。 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一个多小时,陆晴勉强同意穿上袜子和靴子,也把本来单薄的丝质睡衣换成了更厚的冬季棉质睡衣。 冬季的凌晨三点半钟,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在市区的时候路灯多也还好,但渐渐开到郊区,四周变成黑压压一片,唯一亮着的只有前照灯照的这块路。 因为没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开过车,时雨把神经绷得很紧,丝毫不敢分心,陆晴却是兴奋地一直和时雨说话。 “我们几点能到山顶?五点能到吗?那个山很矮应该很快就能到吧。我小时候经常去爬,走路也就不到半个小时。” “下山之后不知道是几点,我记得山下附近有家早餐店。那里的小米粥很好喝,你应该会喜欢。但是不知道下山之后会不会赶上人多。” “阿雨你热吗?我有点热。我把车窗打开一点吧。”陆晴说着按开了副驾驶玻璃。时雨立马感觉到一股冷风划在她脸上,身子一哆嗦,脚踩刹车将速度放慢,“太吹了,把玻璃关上一点,我睁不开眼睛。” “冷吗?” “嗯。” 陆晴将车窗彻底关闭。 感觉吹在脸上的风被阻隔,时雨侧头,陆晴正乖乖巧巧目视前方正坐在副驾驶上。心头堵着的那股不快好像散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不少。 “困不困?困了就睡一会儿。” ”不困,我现在很精神。” “晚上睡了一会儿吗?” 陆晴摇头,“没有,我睡不着。我觉得人就不该睡觉,躺在床上很没意思。一个人一天至少要睡八个小时,一年三百多天,就是两千多个小时。两千多个小时,可以干好多事情了。” 时雨听着她的话,脸上露出笑意,“但是不休息怎么有力气做事情呢。精力总是有限的,有那么多时间,但是精力不够又有什么用。” “你说的可能有道理,但是我现在很有精力,所以我才从床上起来。如果……”陆晴的话停住,时雨疑惑地瞥她一眼,“如果什么?” “如果……”陆晴又重复一遍,但是她说得很慢,好像是忘了什么,她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但语速仍旧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如果……如果我……没有起床,我就,错过……错过今天,看日出的机会了。” “怎么突然这么说话?”时雨以为陆晴是在故意逗她,笑着瞥头看过去,却发现陆晴在无声地流着眼泪。 这样突然的情绪转变让时雨万分诧异,但她还是快速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后停了车。 “怎么突然哭了?”时雨压低了音量,好像生怕吵到陆晴,“想到伤心的事情了吗?” 陆晴低垂着头,搭在腿上的双手无措地互相扣弄,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她手上,或者无声地落在她棉质的黑色睡裤上,但很快就被吸收而不见了踪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我还没看到日出呢,为什么不能等我看完日出?我已经很久没看过日出了……我那么努力……我每天都好好吃药……去看医生……为什么这么久了我还是没好起来……我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到这最后一句,陆晴本还算稳定的情绪突然崩溃,捂脸趴在车前哽咽起来,整个身体甚至都开始发抖。 时雨看着她,整个心都要碎了。 在知道陆晴在父母去世后就退学接管家里的生意后,在从夏楚那里得知陆晴一直在一个人看病以后,她就无数次想象过陆晴面对的会是怎样的绝望和无助。她当然能够体会到那种孤立无援的处境,也会因陆晴经历过的一切而感到酸楚,但这一切其实都来源于她的感同身受。 而这种感同身受与其说她是在为了陆晴而痛,不如说是她在为了过去的自己而痛。因为事实上,即便她曾无数次地想象过陆晴所面临的一切无助场景,出现在她脑海中的也始终是那个波澜不惊的陆晴,好像是安稳如山的,对一切都尽在掌握的陆晴。 但此刻,一切好像都被具象化了…… 第135章 【五十八】 “会好的,只是需要时间。”时雨多想抱上去,但两人的座椅间隔着储物箱,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伸手抚摸陆晴的后背。 陆晴用袖子擦干眼泪,抬头看时雨,“多少时间?”流出的泪是被擦干了,但她眼里似乎蓄着汪洋,好像下一刻就会流出眼泪。“两年,三年?还是二十年?三十年?”,她扯出一抹悲凄的笑,像是碎过以后又努力把自己拼了起来。 时雨看着这样的陆晴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努力握拳使自己的右手不至于颤抖,最后抚上陆晴的脸,“不管多少时间,我会陪着你的。”拇指指腹在陆晴的左侧眼角下缓慢摩挲,下一秒,一滴泪打湿了她的指尖。 像是无助的孩子终于遇到靠山,陆晴一头扑到时雨怀里,随后便是数不清的眼泪和哽咽…… 一下一下,时雨轻轻拍打陆晴的后背,试图让她已经崩溃的情绪缓和下来,但或许是压抑太久,陆晴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身体也颤动地越来越快。担心她闷太久出事,时雨把陆晴从她怀里挖出来。 只见陆晴脸上已布满了泪,嘴巴微张,急促地喘息着。 时雨猛然想到什么,慌忙抓上陆晴的胳膊,眼睛紧紧盯着她,“慢一点。不要呼吸这么快。” 陆晴也看着她,但眼神涣散,好像根本听不懂时雨在说什么。 “看着我!陆晴!”时雨拍拍她的脸,试图把陆晴跑走的思绪带回来,“陆晴!” 陆晴双眼闪动,眼神逐渐有了焦点,时雨赶忙继续,“把呼吸放慢。慢一点。不要急。” 陆晴听后嘴巴张大深吸了口气,屏住。时雨看着她,等她把气吐出,但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陆晴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呼吸。”时雨做出提醒,但陆晴依旧没动。 “陆晴!呼吸!”时雨将音量拔高,陆晴终于回过神,开始大口喘息。 “不要急,不要急。看着我。跟着我做。”虽然早已经心急如焚,但时雨还是尽可能放慢了语速,想给陆晴多一点安抚。陆晴快速点头,两手仍旧死死抓着时雨的手臂。 “吸气。”时雨边说边演示给陆晴看,陆晴跟着她一起做。 “好。慢慢地,呼气。不要急。” “呼……”一口气缓缓吐出,陆晴的思绪渐渐回笼,死死抓着时雨的手也卸了力。 第92章 “好。慢一点,再做一次。” “吸气。停一下。好,慢慢地,呼气。” “对。我们再做一次。不要急。” 就这样带着陆晴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陆晴的气息才终于平稳,情绪也稳定下来。 用湿巾帮陆晴把脸上的泪痕擦去,时雨又摸了摸她的脸,“今天还想要看日出吗?” “想。” “那我们开车上去,好不好?” “嗯。”陆晴点头。时雨拿了瓶水递给她,看着陆晴喝完又系好安全带后才继续开车。 因为担心陆晴的状况,时雨时不时看她,车速也就慢了。二人到山顶时太阳已升起,染红了半边的天。车一停稳陆晴就着急下去,时雨也赶紧下车跟上。 外面还刮着冷风,刀子似的割得人脸生疼,时雨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拽拽,又去看陆晴。她的羽绒服还大大地敞着,但她好像丝毫不觉得冷,直直站立在栏杆旁望着远处。 时雨担心她被吹生病,但又不忍开口打扰,只是默默伸手与陆晴十指相扣。陆晴感觉到,侧头看她,这一望却将时雨看地一怔。 可能因为哭过,又或许是因彻夜未眠,陆晴脸色惨白,滚烫的红日洒在她脸上,好似溅上了鲜红的血。 “你会活着的,对吧?”时雨呢喃般问出口。 陆晴听后瞳孔先是扩大,然后又十分快速地恢复,眼角上瞥,越过时雨看向远处。 时雨知道这是她在思考的反应,而这也就意味着,这个问题在陆晴心里是有其他答案的…… 一股酸涩从胸腔直充上鼻尖。她并不想在这时候哭,但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颤动的双唇。 “如果要死的话,在这个时候是最好的。”陆晴看向时雨的脸,又低头看她们牵着的手。 啪嗒! 时雨的眼泪恰好滴上去,陆晴面无表情用另一只手抹掉,又把自己被时雨牵着的左手收回插进衣兜,连头也一并转了回去,继续发呆地望着太阳,望着远处。时雨却是再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 二人在山顶呆了将近半个小时,回去的路上一片沉默。回到家陆晴直接进卧室脱衣服上床,时雨跟在她后面,却只是在沙发上坐着看,等到陆晴呼吸平稳地入睡,才进到衣帽间换下自己的衣服。 早上时雨没去上班,在家陪着陆晴。陆晴从早上直睡到中午吃饭时间才醒,吃了药以后又窝回床上继续睡。下午三点多钟时雨被公司的急事儿叫走,临离开前她去卧室,陆晴还在继续睡,傍晚六点钟她回来时陆晴恰好从卧室出来,还拎着她自己的枕头。 “拿着枕头做什么?”时雨走上前问。 “我要回自己的房间。以后我们分开睡。” 一个月多前陆晴提出要到她房里睡时,也是这么拎着自己的枕头。 时雨上上下下打量陆晴一遍,侧身给她让出路,“还要继续睡吗?” 陆晴不理她,抓着枕头走到自己房门前,时雨跟着她,看陆晴进门也想跟进去,却被挡在房门外,“我不想别人进。” 别人。 心被刺得一疼,但时雨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半个小时以后记得下来吃晚饭。” 陆晴点头,把门推上了。 当天夜里凌晨两点,趁陆晴熟睡,时雨把家里能找到的尖锐物品全都锁了起来。 第136章 【五十九】 本以为还和以前一样过几天抑郁期就能结束,然后一切恢复正常。可到现在已经半个月,陆晴仍不见好转。但生活总得继续,只要有一天她还活在这世上,就得担负一天的责任。 “陆总,这边这份文件还需要您签下字。”周文从怀里的一摞文件又抽出一份送到陆晴跟前,陆晴快速扫过一遍,提笔签名,“前天和万元负责人的对接还顺利吧?” “还算顺利。对方提了几个不合理的要求,但是林副总坚决没让步。对方合作的意愿看起来挺强烈的,后面又问了不少东西,这次合作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林霜在公司吗?你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让她有空过来一趟,我和她细聊。”陆晴把签好的文件递回去,“这几天还有别的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其实每天的事情都有秘书给她电话汇报,但她的状态实在不算好,很难保证不落掉什么重要的事情。 “度假山庄在建的项目全部结束了,五月一正式对外开放。城中村项目的开发也已经敲定了,具体的动工时间需要政府那边的通知。然后就是万元的合作项目。公司里比较重要事情就是这些。” 听周文说着,陆晴一边回想相关的事情,花了点时间彻底理顺后才点头,“好。” 看陆晴回应,周文继续说:“昨天有个姓邱的记者过来,说想给您做个什么采访,我把她推掉了。” 陆晴蹙了下眉,“记者?” “说是什么财经周刊的,因为您之前说不接受任何采访,我也就没多了解。但她看起来还挺执着的,今天上午您来之前又过来了一次。” “不用管她,被拒绝几次就不会再来了。” “好的。”周文点头,严肃的脸挂上笑,程式化的语气也变柔和,“另外就是在您开会的时候小时总给我发了消息,让您有空的时候给她打个电话。” 陆晴笑笑,心中更多的却是酸涩。这些天她发病,时雨也几乎没有过正常的生活,工作能在家解决就在家解决。让人用刀切个水果都得偷偷摸摸的,好像生怕她看到会有伤害自己的念头。晚上睡觉也是。虽然她现在越发嗜睡,但大多时候都是浅眠,因此知道时雨每天晚上都会到她房里看她一次。不开灯,也不走近,只是推开门远远地在站在门口,等到她什么时候在床上动了动,时雨就会安心离去。 周文出去又带上门,陆晴拿出手机给时雨打电话。而几乎是在拨出去后的瞬间,电话就被接通了。 “怎么样?还好吗?”鲜少用语言直接表达关心的人如今已无暇顾及太多,一张口就是满含担忧的询问。 “还好。”她其实好想逗逗时雨,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之前都是怎么逗时雨开心的。 如果她现在是在躁期就好了,那她一定会让阿雨很开心很开心。上次让阿雨开心是什么时候了?完全想不起来。 “能不能适应在公司工作?” “还好,能适应。” “下午要不要回来,一天时间会不会太累?” “我总得正常工作的。” “也是,多接触些人也可能会感觉好一点。中午想吃什么?我先定餐厅,下班以后去公司接你。” “我想在公司吃。” “好,我打包给你带过去。” “我想自己吃。” “那让陈姨去给你送?” “不用。” ”那晚上我去接你?” “有司机。” 一连串的提议皆被陆晴以拒绝回应,时雨心中不太好受,沉默了一会儿后才继续,“吃完饭记得吃药。” “嗯。” “中午休息一会儿别太累。” “嗯。还有工作要处理,先挂电话了。”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因为时雨这近乎无微不至的关心而高兴,但现在这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好。” 听耳边传来嘟嘟的忙音,时雨盯着手机屏幕微微叹口气。 晚上六点,陆晴给时雨打电话说要在公司加班。现在是九点,紧闭的大门依旧没有一点要被推开的迹象。在沙发等至逐渐焦灼的时雨终于按耐不住给陆晴打了电话,里面传来的却是忙音。 这下时雨彻底坐不住了,抓了手机和外套就往外跑,吩咐司机开车的同时又给陆晴的保镖打去电话。 “小时总?”见来电人是时雨,高琪有点儿惊讶。毕竟她上次和时雨有联系还是门禁卡那事儿。 “陆晴现在在公司吗?” “在的。我们现在也在公司。” 得到肯定的答复,时雨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一点。 “她在做什么?” “应该是在处理工作吧,我们在隔壁,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去给她送杯水。” 话已说到这份上,高琪当然明白时雨是什么意思。听从吩咐给办公室的陆晴送了杯水,送完出来打电话向时雨汇报。 “桌上摊着文件,应该是在看的。” “手机在她身边吗?” “在,就在桌上放着。” “好,谢谢。” 电话挂断,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更为深重的无力感。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时雨双手紧紧握着手机,再次给陆晴打出电话。 忙音,依旧是忙音。 可她不死心,偏执地要证明什么般继续打,听嘟嘟声循环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动挂断,然后再打,再挂断,再打…… 到达陆氏楼下时,屏幕上显示二十三个未接通的电话。 红亮的数字刺得人眼发疼,时雨紧绷着脸按灭手机,下车。 第93章 “小时总。” 一出电梯就看到熟悉的人,时雨微感诧异,高琪倒是笑着解释,“在屋里正好看见您下车。” 时雨无意寒暄,点下头继续朝陆晴的办公室走,高琪在后面跟着,但在距离门口两米左右就识趣地止步,看时雨推门进去。 未经敲门的直接闯入都没能引起陆晴的注意,还是时雨叫她,她才从那叠厚厚的文件资料里抬起头。 “阿雨,你怎么来了?”陆晴嘴角含笑,却是问地平淡。 “太晚了,该回家了。”时雨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柔和。 “好。”陆晴起身收拾东西。时雨却死死盯着陆晴的手机,看它安安静静躺在桌上,看它经过陆晴的手边,看它最后被陆晴拿起。 陆晴把外套穿好,时雨牵着她的手往外走。陆晴虽未显出不情愿,但步子总落后时雨一点。时雨当然能察觉出,但她并不想对陆晴发作。 可当走出大楼,感觉到陆晴的手在一点点从她手里滑出时,一路上都在忍耐的时雨终是忍无可忍,干脆把手一松,质问道:“陆晴!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晴被放开的右手在空中停过一瞬,无力跌落回身侧。“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太累了。”她想将虚握着的右手攥个拳头,却发现怎么也用不上力气。 “我让你累吗?” “嗯。” 时雨沉默地紧盯着她许久,最后又重新牵住了陆晴的手,抿唇道:“走了,回家。” 一路无话地到家。进门陆晴又是直直奔着卧室去,但这次时雨在她将迈上楼梯时拉住了她。 “在客厅待一会儿吧。” “我想先洗个澡,太脏了。” 时雨黯然垂眸,看见自己搭在陆晴手臂上的右手,她微微收力,似乎想从中汲取点什么。“你抱我一下。”时雨的眼眸始终低垂着,呢喃般的话语里竟夹着隐隐的委屈和乞求。 陆晴转身,拥时雨入怀。“对不起。”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让时雨伤心了,可她现在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她怎么让时雨开心? 温暖,柔软。熟悉的怀抱让时雨鼻头发酸,绷紧的神经却是习惯性放松下来,这些天来的不安和疲惫也仿佛有了归处。她双手攀在陆晴的肩头,脸埋上陆晴的脖颈。 “再抱紧一点。” “阿雨……” “别说话。”时雨近乎粗鲁地将陆晴打断。她害怕,害怕陆晴说的话会让她更伤心。 陆晴沉默,用手掌轻抚时雨单薄的脊背。 时雨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我也很累。”找医生沟通,处理公司的事情,还要时时刻刻担心陆晴。这几天她从未睡过一个好觉。 “我知道。” “你知道?” 平时陆晴总爱缠着她各种亲亲抱抱,但自从陆晴发病进入抑郁期就一直把自己关起来,两人都没再有过这样亲昵的肢体接触。如今陷入陆晴温暖的怀里,时雨有些情难自禁,用鼻尖蹭蹭陆晴的侧脸,试图得到更多一点安慰。 “嗯。”陆晴有些不知所措,但仍任由时雨抱着她,也乖巧环抱着时雨。 “那就不要再让我伤心了,好吗?起码要接我的电话。就算不情愿也要……接通以后告诉我不要再打了也好……”她实在是没办法了,那些藏匿在行动之下的波涛汹涌如今恐怕已无法被陆晴察觉,她得明明白白地告诉陆晴,她需要她,她爱她。 “嗯。” 时雨听后怜惜地亲吻陆晴的脸颊,陆晴身子往后一躲,“我不想。” 反应过来陆晴什么意思的时雨突然笑了,虽然嘴角弧度浅淡,却是真正从心底表达的愉悦情绪。她从陆晴怀里退出来,弯曲食指刮刮陆晴的脸颊,“我也没有要对你做什么啊!” 知道自己会错意的陆晴眼神闪躲着抿唇。如此鲜活又少见的羞怯的陆晴让时雨笑得更开心,语调都明显地上扬了,“如果你想的话,我当然也不介意。” 没有收到她预想中陆晴的反应,时雨压下心底的失落,转移话题,“明天还要去公司吗?” “去。” “你还想我送你去吗?” “不想。” “好。”时雨点头,抓着陆晴的手也放开了,“去洗澡吧,晚安。” “晚安。”陆晴说完转过了身,但却没立马迈上楼梯,时雨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下一秒却意料之外收到了陆晴印在她额头的吻。 “阿雨晚安。” “晚安。” 第137章 【六十】 听到门口的动静,简舒按灭手机,转身趴上沙发靠背,“我们邱大记者又出去蹲哪个大明星了?回来这么晚。” “不是大明星。”在门口压着脚跟蹬掉脚上的运动鞋,邱亦君抱着自己的宝贝相机往卧室走。 简舒的视线追随着她,“不是大明星,那是小明星吗?某个后起之秀?” 正走到餐桌的邱亦君转头,看了简舒一会儿,掉了方向往沙发走,“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们同事之间有个猜老板性取向的赌约对吧?” “八百年前的事儿了,你还记得呢啊?我们当时就是闹着玩儿玩儿。” “你不是说大家都下注了吗?你要是赢,至少也能拿上五百。” “眼看着邱亦君越走越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简舒有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邱亦君漫不经心地抓了下自己的马尾,右手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 “我靠!你该不会来真的吧?快快快!快让我看!”直接从靠背翻过去,简舒把相机从邱亦君怀里抢过来。 “你别给我删了!不许随便按!” “好好好,我不碰。你快打开让我看!”简舒把宝贝相机又递回去,巴巴地靠在邱亦君边上等着她把相机开机。 三下两下的操作后,一张时雨和陆晴的牵手照就出现在了简舒眼前。 简舒攥着拳头耶一声,“我就知道!我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果然是个女人!当时我看会议里出现的那个手可细了,一猜就是个女的,他们还不信。” 邱亦君瞥她一眼,淡淡道:“你知道这女的是谁吗?” “谁啊?” “你一直想住的那个,一晚上四千块钱起步的海景房。滨海酒店,就是她家开的。” “真的假的?”简舒现在的脑子根本就转不过来。 邱亦君继续给她暴击,她用手比划下照片,“看见这大楼了没有。你天天坐公交上班都经过这个,也是她的。” “这么有钱个大佬?” 邱亦君点头。 简舒啧啧两声,“所以果然还是要讲究个般配,像我们时总那样的,就是得和一样优秀的大佬在一起。我当时也觉得一定是个很不错的人,但也没想过居然能这样。” 邱亦君扯了嘴角,“只能说你对你们这个时总不了解。” “不了解什么?”简舒侧头瞧她,邱亦君却是摇头,“没什么。” “把照片发我一份,我要给他们看。我要拿回我的五百块钱!” “这个肯定不能给你,我自己有用。” “你要发到你们杂志?这也行,也能证明我猜对了。不过这能有多少流量?现在同性婚姻法都通过了,这也不算啥稀罕新闻了。她俩又不是啥明星,关注的人应该不多吧。而且你也说了人家是大佬,你这新闻发出去了会不会惹大佬不高兴?万一人家不满意,想搞你咋办?” 邱亦君摇头,“不是,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不告诉你。” 简舒无奈地瞥她一眼,“那你又不发,你又不给我,我怎么拿这五百块钱?” “我一会儿给你张别的,你就说,你有朋友在陆氏工作,正好拍到的。” “你还有别的?” 邱亦君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简舒,“不然呢?我蹲了半天就拍这一张?” “所以你今天就是特意出去拍她俩了?”简舒疑惑道,邱亦君一个娱乐记者,怎么搞起商业圈的人了。 “也不算,本来是拍别人。”邱亦君含糊过去,掏出手机按按,简舒立马就听到自己的微信响了两声,“给你发过去了。五百块,得有我一半的功劳吧,请我吃饭啊!” “请请请!”简舒忙不迭说着,同时走到沙发摸自己的手机。 “你还有之前给我看的,那张会议上的截图吗?发我一下。” “行。”简舒摆摆手,邱亦君拎着相机进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一早,陆氏。 “陆总,这是您的包裹。” “包裹?”正低头翻看文件的陆晴抬头,语气里满是疑惑,“谁寄的?” 周文低头看一眼快递面单,“匿名邮寄,这上面只有您的名字。应该是什么文件。” 陆晴朝周文伸手,示意她把包裹递过来。陆晴拿过并不急着拆,而是正反面都仔细看了两遍,同时用手去感知里面装的东西。扁扁的文件袋子,摸着也是平整的,估计就是纸张之类了。 第94章 “安保那边查过了吗?” “查过了,没有危险物品。” 确认没有问题,陆晴撕开了文件袋,却并不急着往外拿,而是先屏退了周文。见她关门离开才把东西都在桌上倒出来。 七张照片,两张从杂志上裁下来的报道,还有一张只写了电话号码没写名字的卡片。 将照片一张张看过,里面的主角都无一例外的是她和时雨二人,在餐厅吃饭,又或者一起并排走在街上,还有昨晚时雨牵着她走出陆氏的画面。至于剪下来的杂志内容,都和时雨在晟装被挟持那次有关。 这是有人在威胁她吗? 陆晴发出一声轻蔑的笑。照着卡片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陆总您好!” 电话那头甜甜的女声让陆晴没想到,饶有兴趣地挑下眉,“照片拍得很好看。” 邱亦君也没想到陆晴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稍微愣了一下,回复:“谢谢您对我专业技术的夸奖。” 陆晴轻笑一声,“但这照片在我心里可不值钱。” “照片当然不值了,但时总的前途值啊!我相信您一定不想看到时总过往的经历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吧!” “你威胁我?”陆晴的语气瞬间变冷。 “不是威胁,是提醒。” “天真。这东西就算发出去我也有办法处理,而且你就那么肯定你能把它发出去吗?到时候你还能不能混上口饭吃都是问题,别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 “我当然相信陆总有这个能力。毕竟之前时总被挟持那么大的事儿不到一天所有的新闻就销声匿迹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没有威胁您,我也没这个能力。我只不过是给陆总提供了一个更高性价比的方案而已。您现在从根源上把这事儿压下来,那往后都有相安无事。可万一这些东西上了报纸网络,费精力处理不说,您还得想办法管住大家的嘴。” “时总这么年轻,普通家庭出生,却在二十来岁大学毕业就在晟装当上了总经理,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了唐氏的总监,大家肯定好奇怎么回事儿。到时候估计就怎么编排的都有了。” “你想要多少?” 邱亦君好心情地勾勾唇,“一千万。” 陆晴发出一声嗤笑,“这点东西可不值一千万。” “如果新闻上出现的是时总十几岁就跟在某商业大佬身边出入各种场合的标题呢?再附带上一些照片,同时经过某些手法上的强调和夸大。陆总得知道,没什么人会关心事实的。” “你现在是空口白牙,我们没得谈。”陆晴没再给对方说话的余地,说完就按断了电话。如果对方真拿得出这种照片,就不会只寄这些了。而且她能把照片寄过来,就说明对方不会轻易把东西发出去。 电话突然挂断,邱亦君低声咒骂一句,看着桌上的一叠剪报和照片思索起来。另一边的陆晴却是立马叫来了姜升。 “去查查这个东西是谁寄的。另外给之前涉及过时雨被劫持事件报道的媒体都找出来,看看和这人有没有关系。很多年之前那些事情的报道,我也需要再确保它们不会被翻出来。” “是。”姜升拿过陆晴递过来的包裹,看陆晴又继续道,“还有田书柳和她那个在监狱里的老公,还有……那个姓丁的,就是和董正明一起开公司的那个,最近都盯紧一点,看看他们会不会和什么人有接触。”因为不确定对方到底掌握着什么信息,她需要把但凡能想到的可能性都考虑一遍。 “总之,我不希望任何和时雨有关的不当言论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明白吗?” “明白。”姜升点头,领命出去了。 陆晴撑着额头深深叹口气。人言可畏,她不想时雨受到一丁点谣言中伤。 下班时间,推开办公室门外面却是一片死寂,时雨感觉不太对,但也没有多想,挎着包直接走出办公区。 众人听着脚步声远离,一瞬间,死寂的办公室恢复了先前的热闹。有人笑得开心,有人一觉不情愿地嘟嘟囔囔,有人叹气懊恼。 “来来来!微信还是支付宝,收钱了收钱了!”简舒高举起手机晃晃。 “我这也支持现金支付啊!”一个娃娃脸的女生也举起了手。 “□□红包行不行?”这时又有人大喊了一声。 简舒和娃娃脸女生异口同声,“不行!” 众人听后哄堂大笑。而作为整件事主角的时雨对此毫不知情,只满心期待着在她开车回家之后,能看到陆晴也在。 今天早上陆晴看起来很有精神,临出门前拉着她又要抱又要亲,中午休息时两人打电话也对她问这问那的。时雨的直觉里,现在的陆晴应该已经结束了抑郁期。 应该说是心有灵犀吗?连接着手机的车载屏幕上出现了陆晴的来电显示。时雨翘起唇,手指在屏幕上轻巧一点。 “阿雨要下班了吗?” “刚从公司出来。” “你直接来陆氏接我吧,我们今天在外面吃。” “在外面吃晚饭?”不相信似的,时雨又反问一遍。 “嗯。我在门口等你,不要开到下面停车场了。” “好。” 车停稳,陆晴快步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去中餐馆,我让他们…留位置了。”陆晴笑着弯腰,将放在驾驶座的花拿起来。“好漂亮!这是阿雨第一次送我花呢!还是向日葵,我很喜欢。”陆晴说着低头凑到花间嗅嗅。 时雨看陆晴开心,也被带地一同开心,但仍是口是心非,“顺便路过花店就买了。” 陆晴知道时雨是个傲娇怪,努努嘴,不和她一般计较,自己系安全带。 “不过怎么想起来要买向日葵了?一般情况下,应该要给女朋友送玫瑰吧?还是今天向日葵也买一送一了?”有些久违的轻快调侃语调不知怎的让时雨心里有些发酸,眼眶也发热。搭在方向盘上的两手拇指微微摩挲,她认真望向陆晴,“许知音告诉我的。” 陆晴一愣。她不太清楚时雨现在突然提到她的前女友是什么意思。好像之前时雨送她画册的时候也提过许知音的名字。 等等,时雨知道许知音是她前女友吗? “我们很久没联系过了。”陆晴试探着解释了一句。 虽然时雨只是单纯地想表达一下字面意思,但陆晴这个过度解读后的解释让她颇为开心,索性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我国外碰巧见过她一面。她没和你说吗?” “没有。”陆晴摇头,“自从她办完画展回去,我们就没再联系过。”当初两人分手以后她其实就很少联系许知音了,只是许知音偶尔问问她的生活情况。当时许知音告诉她说要回来办画展并且借住的时候,她还颇有些意外。 “她和我说了你们很多过去的事情。说对你是一见钟情。其实如果当初那个事情没发生,你们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她查到当初陆晴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和许知音一起。能在生日当天带女朋友回国见家长,不出意外应该是会修成正果的吧……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陆晴说得坚定而认真。 时雨知道陆晴又误解了她的意思,柔声道:“我没有在吃醋,只是心疼。”也是自责和内疚。如果当初的事情没有发生,现在的陆晴应该和以前一样无所忧虑又潇洒自由,更不会因为备受折磨而患上躁郁症。 陆晴沉默地低头,看向怀中热烈绽放的向日葵,用指尖感受伸展开的柔嫩花瓣,“我倒宁愿你是在吃醋。” 第138章 【六十一】 晚饭过后陆晴提出要带时雨去个地方,给她个惊喜,因此不许时雨看周围。可让时雨自己保证全程闭眼的难度实在太大,陆晴在车内储物箱里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一条可以派上用场的丝巾。 在大腿上展平再一点点折叠到适宜的宽度,陆晴举到自己眼前试试,确认看不见以后示意时雨靠近。 目光碰撞交汇之间,黑暗将一切截断,温柔的视线也在顷刻抽离,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下的未知与不安。眼睫微颤,搭在大腿上的两手蜷缩,她用想象抚平自己内心。 想象黑暗来临的前一秒,陆晴朝她抬手倾身。想象黑暗抵达的后一秒,陆晴在她脑后翻动的指尖。想象丝巾在陆晴手上被拉动,收紧,打结。 “会太紧吗?” 呼吸打在脸上,时雨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吞吐间的气息会是这样的热。她屏息摇头,害怕将这股热带进肺里,自己烧起来。 陆晴双手托着时雨的脸,看时雨下意识低头,试图将自己藏到她手心里,心脏猛然加速,连呼吸也跟着乱了。蠕动喉头,她将自己内心产生的疯狂想法压下去,开口是如常的柔和,“害怕了?” “没有。” 那为何声音要这样轻,呼吸也刻意放慢,仿佛生怕惊扰了黑暗中的怪物。 陆晴将自己与时雨的距离拉远,平息这来得突然的躁动,“一会儿就到了,害怕就叫我。”话说完,车子立即发动。 第95章 车内的密闭空间隔断了外部环境,却并非是绝对的阻隔。喇叭声,车流人流声,不时从她耳边穿过,又在某一瞬间消失不见,仿佛她是时间外的游离者,在时空的隧道里聆听属于别人的一生。 嘈杂,寂静。 嘈杂,寂静。 长久的寂静。 好似绚烂的人生走到尽头,好似整个世界都已经空空荡荡,独留下她坐在这里,却是什么都看不见,看不清。 她现在是真的怕了,两拳收紧,连呼吸都变得短而急促。 轻轻踩下刹车挂挡,陆晴自在地审视起时雨此刻的不安。她有点想知道,如果她们就这么一直安静坐着的话,时雨能坚持多久。 “到了吗?” 陆晴瞥下车载屏幕上的时间,三分钟。 “嗯,到了。我们下车。” 时雨抬手就要摸门把手开门,陆晴阻止了她,“你先坐着不要动。”时雨嗯一声,手收回,又放回到大腿上。陆晴下来帮她开车门,又扶她下车。环顾四周过后又看了眼手机,才牵着时雨的手继续往前走。 已进到四月底,晚风吹拂在脸上,有种别样的舒适感,刚才的不安也散去了,时雨紧紧和陆晴交握的右手,“我在风里闻到了一点味道,好像是草。” 陆晴望向远处灯光照耀下的草甸,“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们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路,时雨能感觉到陆晴带着从室外她又迈进了室内。 “阿雨先坐好等一下。”带着时雨在沙发上坐下,陆晴立马蹲下身子收拾地板上的一片狼藉。因为害怕时雨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她只能小心放轻了动作。好在当时没有扔地太过分,地上除了画稿也没有其他的。不到五分钟,东西收拾完毕,陆晴将手里烫手山芋般的画稿往柜子抽屉里一藏。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痕迹后帮时雨把眼睛上的丝巾解开了。 “睁开眼睛吧。” 本以为进入室内看到的会是大亮的白炽灯,没想到睁眼看到的是散发着暖意的橘黄色,向更远处看,竟是掩映在黑暗之下的山和草甸。 时雨不知该如何用言语表达此刻的惊喜,环顾四周好像急迫地要确认什么,最终对上陆晴那双带着笑意的眼。 “晚上外面都太黑了,看不清楚。白天就都能看见了。这边有湖,这边还有花园,不过恐怕要等五六月才能开。”陆晴分别指指她的左右两侧。“现在天气也热起来了,壁炉的话还是等冬天再开。” 当时陆晴兴奋地异常,时雨也只是顺着她闲聊,从未想过陆晴会把这个玻璃房子真的建起来。壁炉,沙发,挂画,温馨的灯光,还有支在一边的画架,没有一处不符合她当时的幻想。 “今年再下雪我们可以过来看!”时雨语气兴奋,陆晴看着她笑,眼神里却有一丝后悔和黯然。如果当时她没有逃避,在过年的时候把时雨带过来就好了,那她们就能一起守在壁炉边看雪。 滴滴答答的声音和簌簌的风声忽地从外面响起。 时雨稍稍愣了下,反应过来是哪种可能以后忙走到玻璃前去看,雨珠正顺着玻璃往下滑。 “下雨了!” 这场雨和风来得皆是急切,只一瞬那星星点点的雨滴就化成黄豆般大小砸落下来,因着风的作用敲在玻璃上,像毫无经验的演奏者在凭着心意胡乱地敲打节拍,把陆晴的心也敲打地乱做一团。 “阿雨到这边来!”陆晴快步走过去牵了时雨试图把她往楼上带,但时雨专注看着外面,没跟上她快速的动作,一个踉跄直接跌到了她怀里。 从车上就被压制的情绪终于被推到了边缘…… 陆晴左手揽着时雨的后腰,右手在她领口处摩挲,暗示的意味明显,“玻璃是单面的,外面看不到里面,不要害怕。” “嗯。”是被宽慰后的安心,也是同意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另一场急切的风和雨,从二人的唇间开始… 许久未曾有过的亲昵,时雨有些招架不住,手臂将整个身体挂在陆晴身上才不至于瘫软地滑下去。陆晴双手揽着她的腰,一边吻一边将人往沙发带,最后压着她在沙发倒下。 “先等等……”眼见着唇刚分陆晴就又要凑上来,时雨喘息着伸手推她的肩,想要多点时间平复自己的呼吸。 陆晴看懂她的意思,将唇凑到她下巴上点点,转而伸手去解时雨的衣服扣子,其实都不用太费力气解。动作之间,衣服早就凌乱不堪了。 “抬手。”与她的混乱截然相反的镇定语气让时雨心头一紧,几近于命令的话语也唤醒了她心底不愿承认的兴奋。 陆晴见她听话地抬手配合,眉头快速上挑了下,帮时雨脱掉外套后摸过了那条丝巾。 时雨抿唇看着它被折了又折,在与陆晴对视后却慌张将视线移开。 “抬头。” 眼前被熟悉的黑暗覆盖,然后是一个比刚才稍紧一些的结,眼眶处有微微的压迫,时时刻刻告诉着她这东西的存在。 “阿雨今天很乖。” 头顶处传来轻轻的抚摸,这是陆晴在夸奖和安抚她时的习惯性动作。她以为,过往的不堪经历应该会让她讨厌这些的,但现在看来,她不仅不讨厌,还很喜欢。 她喜欢现在的命令,喜欢陆晴夸她乖。 仔细观察到时雨没有拒绝的迹象,陆晴这才放下心。因为害怕会勾起时雨不好的回忆,即便在情事里她都在小心克制着自己的掌控欲,对时雨是极尽温柔,就连吻痕都很少会留下,且会特意避开脖子和锁骨这些地方。 但今天,在这场雨的推波助澜下,她实在是克制不住了…… 指尖划过凸起的锁骨,意料之中看见时雨的整个身体都缩了起来,陆晴得意勾唇一笑,指腹压上时雨的喉头。 “今天的安全词是……向日葵。能明白什么意思吗?” 压在喉管处的力道让时雨大大喘了一口气,“能。” “很好。” …… 脱离了陆晴支撑的时雨顺着沙发靠背滑落,半蜷着身子大口喘息。陆晴帮她披上毛毯,又将蒙在时雨眼睛上的丝巾摘下。 将近两个小时的黑暗让时雨有些难以适应,微眯着眼睛逐渐睁眼,还未反应过来,陆晴便吻上了她的眼睛,一杯水随后被递到跟前。 事后的陆晴向来贴心,时雨从最初的害羞已逐渐转为享受。其实她一直都很喜欢陆晴对她的照顾, 过去是,现在更是。过去她在这些照顾里去寻找陆晴爱她的证据,计算这些照顾的总和是否等价于陆晴爱她。现在她在已知陆晴爱她的前提下去享受这一切,无需再去考虑要拿什么做交换,她被爱得心安理得了些。 “冷不冷?” 时雨放下水杯抬头,答非所问,“困。”巨大的体力消耗过后,这些天来紧绷的神经也得以放松,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一下涌上来。 陆晴开始还以为是她今晚把时雨折腾地太累,看时雨将头搭上她的肩膀才联想起之前几天的事情。 “这阵子辛苦你了。”陆晴低头,怜惜地在时雨头顶吻吻。 “明天我陪你去看医生吧。”前几天她看见陆晴偷偷倒过一次药。她很怕她产生放弃的念头。 “我不想有人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有病!” 温馨的气氛被陆晴的愤怒打破,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时雨。支撑的突然离开让时雨的身子往左一晃,仿佛无力坠落在空中的藤。 “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两双眼睛对视,一双满怀着愤怒,一双是好似可以包容一切的平静。 陆晴落败,半跪在时雨跟前注视她。 “别是明天,好吗?”她好不容易才有几天正常的生活,不想浪费在和那些医生交流上。 时雨眼睫微垂,望向木质地板上的花纹。她想问陆晴是哪天,可也知道不该问。 “我们上去睡觉吧。”在陆晴的怀里踏踏实实睡上一觉,至于明天,就留给明天吧。 陆晴凑上前,鼻尖压上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在二人间流转。一声闷雷突然响起,时雨不防,被惊地得一激灵,陆晴发出低低的笑,将时雨搂进怀里拍拍。 “走!我们上去洗个澡,然后睡觉。” 右手抓着身上的毛毯,左手被陆晴拉着,时雨站起来,二人一前一后迈上楼梯。 离开昏暗的客厅,时雨这才从楼梯玻璃处看清外面的情况——草和树在风的作用下摇摆,而雨,已至倾盆。 第139章 【六十二】 这一晚并没有时雨想象中睡得踏实,她在半夜不知原因地醒过来两次,听见枕边陆晴绵长而有规律的呼吸又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再次入睡。她大抵是做了许多个光怪陆离的梦,可当早上醒过来又一点也想不起来,只是疲倦。 昨天的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外面的草甸被洗刷地翠绿,上面还落着被风雨打下来的树叶,看起来湿漉漉的。 第96章 一上来见到时雨站在玻璃前凝望着窗外,陆晴笑笑,放轻步子从后靠近,将时雨环住。时雨并未表现出惊讶,两手覆上陆晴腰间环着她的手。 “外面空气很好,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陆晴将下巴搭上时雨的肩,凑到她脸颊轻吻着说,说完又亲亲时雨因睡衣滑落而露出的肩头。亲完还不忘帮她整理好。 “好。”时雨轻声回应。 脱离了城市中心喧嚣快节奏的环境,思绪也好像跟着懒怠下来,二人心照不宣地将昨夜里那一点不愉快的争吵隐去,无事发生一般享受此时难得的岁月静好。吃完早饭就去外面散步,肆意地踩在草坪上,任由湿漉漉的草地沾湿裤脚。然后懒懒地吃一顿午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闲聊,好像什么都还没做,时间就到了晚上。 “好的,谢谢。”看陆晴一脸凝重地挂断电话,时雨顿时产生不好的预感。挂断电话看见她如此模样的陆晴反倒是脸上带笑,“阿雨表情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严肃?” 时雨不答反问,“发生什么事了?” “工作而已。”陆晴说得漫不经心。 “你不是说今天不接工作电话吗?”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陆晴摸着耳朵笑笑,抿唇思考了下,“等回去以后我和你说。” 时雨听后蹙眉,陆晴看不过眼,走到她跟前亲了亲安慰,“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今天先不提,等明早回去之后再说。好不容易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先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嘛!”陆晴这话说得黏黏糊糊,而且恨不得要贴在时雨身上了,撒娇的意味十足。时雨没办法,也就随她去了。 二人在上午九点左右回了别墅,时雨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了陆晴在沙发坐下,“昨天那个事儿,说吧!” 陆晴十分无奈地叹口气,起身。时雨看她起来,忙追问她上哪儿去,陆晴笑着回头,“屋里一共就这么大,我能去哪儿!我上楼拿个东西给你看。” “有人给我寄了这个。”陆晴将那一叠照片给时雨递过去,时雨拿过来快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去看背面,结果什么都没有。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已经在让人查了。”她让人查了那个电话号码,但是个虚拟号。那天晚上让时雨去陆氏接她本来是想试试引蛇出洞的,但那人也没出现。 “没有什么别的信息吗?只寄照片有什么意思,总要有所图的吧?而且这照片……威胁不大。”都是她和陆晴一起吃饭之类,最亲密的也不过是牵手。而且她们两个本来就是恋人,这有什么。她既然敢在公共场合和陆晴牵手,那就不怕被别人看见。 “对方的意思是,她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陆晴沉默,思考过后还是决定对时雨全盘托出,“之前田书柳的丈夫在晟装闹事儿那次,不是就有媒体去拍了吗?那之后也有些报道顺着这个挖了些乱七八糟的。” 陆晴表达得相对含糊,但时雨也明白了什么意思,语气冷冽:“她如果有的话,那就让她放出来。”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了,她爸跳楼去世那会儿,她就不知道听过多少。这次可能再多编排些她和陆晴的关系罢了。 时雨的反应在陆晴意料之中,但她的态度也绝对不会变,“我不同意!”她有这个能力阻止事情往这个方向发展,那就绝不允许时雨受到伤害。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事情会是个无底的深渊。对方意思应该是要钱吧?你觉得她一次就会收手吗?而且就算解决了她这一个,也早晚会有别人。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花心思。” “时雨,舆论的压力根本没有你想象地那么轻松。”陆晴语重心长劝说。 “我知道。”时雨还是那个毫不退让的姿态。 “你不知道!” 时雨直直对上陆晴的眼睛,平淡道:“我经历过,我知道。” 沉默一时间笼罩了二人,陆晴悠悠叹出口气,“那我就更不可能让你再经历一次了。”时雨没说话,把和陆晴交汇的视线错开。 “这样,先给我点时间。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如果我能解决,那这件事顺利结束。如果不能,那就听你的。” 时雨点头,对此表示认同。 陆晴见她同意心里松口气,“因为不知道对方到底会用什么手段,这段时间我希望让保镖跟着你。” “没有必要。对方应该不至于会伤人。” “有必要,虽然概率不大,但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阿雨,这不是监视你,是保护。我希望你明白。她们也是在远处跟着,不会影响你正常生活。”陆晴转而坐在时雨身侧,拉过她的手安慰,时雨与她对视,“她们不会告诉你我做了什么,每天都见了什么人吗?” “不会。”陆晴回答地坚定。 时雨思索片刻,“可以。但是最多两个人。” “嗯。我会尽快把这个事情处理好的,阿雨相信我。” …… “把他的账户明细查出来,看看他手里还有多少钱,又欠着多少。都查清楚一点。再来也不用再拦他了,让他来。他不是喜欢闹吗?让他闹。”冷哼一声挂断电话,唐逸之看向站在桌前的时雨,立马露出笑。“学姐,有事吗?” “我听说宋文城在今天开董事会的时候又闹起来了,怕你出事,所以过来问问。” “我能有什么事儿啊!之前我念在亲戚一场,不想和他计较太多,这次他在董事会闹起来,我不会再忍了。我爸妈他们也都不在了,我也没必要再念什么情份。等过几天,他快饿死的时候,就闹不起来了。” 唐逸之说着给时雨递过去一杯水,时雨接过,却只是拿着。唐逸之现在的语气让她太陌生了,甚至有些害怕。她不想唐逸之步陆晴的后尘,成为一个太过偏激的人。 “逸之,我不想你冲动行事。做事还是要有底线的。” 唐逸之听得一愣,反应了一会儿知道时雨是误会她说的话了,笑着道:“学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饿死他吧?” 看时雨的反应,唐逸之知道她猜对了,呵呵笑两声,“我让人查了,他现在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这次又是被债主找上门了才过来闹,我也想着干脆把他的债主都叫来。他现在手里估计也没几个钱了,到时候外面都是豺狼虎豹,他还不任我拿捏,吃饭的钱都得求我给。” “你应该能看出来,他也做不出来太有出息的事儿。”唐逸之说完嘲讽地哼笑一声。 时雨看着唐逸之一脸胜券在握的神情,有些欣慰,却又有些难过。唐逸之没看出她的情绪,开启了新话题,“再过几天就是五一假期了,正好你也要过生日。咱们要不要一起烧烤?叫上那两个。”自从云墨言和林霜在一起,唐逸之对她们的称呼就成了那两个。“让她们也带着silen来。我要好好挼一挼。最近工作太忙了,累得要死!”唐逸之瘪嘴抱怨。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安排。” 唐逸之啧一声,“也是,陆晴估计不会放你。她可真烦!”只要一提陆晴,唐逸之就绝对少不了几句抱怨。时雨对此就当听不见了,因为陆晴一听到唐逸之的名也会抱怨几句。这大概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公平了。 转悠一圈唐逸之又在老板椅上坐下,时雨看着她,突然道:“我过段时间可能会辞职。” “陆晴强迫你的?”瘫坐着的唐逸之突然坐直。 时雨摇头,“不是。不是因为她,是我自己想的。” “为什么?”唐逸之又站起来。 “当初我会留下就是因为和唐伯伯有约定。我要陪你两年。现在你自己在公司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我也没有了再留下来的必要。” “那你要去陆氏吗?” 她摇头,“不知道。” 是吧,所以就连唐逸之都认为她理所当然要进陆氏。当时周文也是这么说的。所有人都认为她是陆晴的接班人。明明她当时学金融也是为了进陆氏帮陆晴分担,她们现在还是恋人。 她又为什么说不知道呢?她到底在为什么抗争?为什么而不情愿? “虽然很舍不得,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强迫你留下。你有自己想做的事儿。”唐逸之的语气有些难过。 想做的事儿?她想做的事儿是什么呢? “短时间内我不会走的,最快也要一个月。你可以先不用这么快伤心。” 时雨这最后一句话让唐逸之哈哈大笑,“你是和云墨言学说话了吗?总感觉这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是吗?”时雨有点不解地反问她。 “你应该说……”唐逸之仰头思索,“工作会处理好的巴拉巴拉巴拉……像这些。” 时雨但笑不语。 晚上六点,时雨和往常一样准点下班,不一样的是身后跟了两个高壮的女人。 正如陆晴所说,那些人只是远远地在后面跟着,并不会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但一想到有人正在看着她,那些过往的,被陆晴监视着一举一动的回忆就会再次涌上时雨心头。继而又联想起来些别的,比如那些抽在身上的鞭子,那些从未兑现过的承诺,还有未来。 第97章 她的未来。 第140章 【六十三】 “田书柳和丁中兆那边我都派人去盯了,目前看来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动静。至于张永超那,我查了他最近半年的探视记录,一个是她母亲,三个月前去过一次。还有一个是姓邱的记者。估计就是她没错了。”姜升递给陆晴几张照片。 “邱?”陆晴翻翻手里的照片,想起什么,“把这照片拿给周文看看,问她是不是之前说要来采访的记者。把这人的资料也尽快调出来给我。” “好的。”姜升点头,又将自己手里的一个包裹递过去,“从国外寄过来的,上面写的收件人是sunny,我猜应该是你。” 陆晴没说话,接过包裹,屏退了姜升。拿刀一点点将包裹上缠绕的层层胶带划开,里面是一个浅灰色绒布的戒指盒和一张明信片。 “老天,希望它到的时机是对的!我可不想因为我的失误让你错过了求婚这样的重大事件。如果它还是到晚了,那请看在我用中文写明信片的份上原谅我吧。如果不能,也请不要责怪我太多。----永远爱你的kathy。” 她都快忘了是什么时候让kathy帮她做的戒指了。应该是在过年之前,又或许更早,在她和正式时雨确定关系后不久。估计也差不多是那时候了,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病彻底痊愈,以为她们只要在一起了那之后一定就是顺顺利利的,以为将近十年的纠缠终于结束,她们就会像偶像剧里的爱情故事那样发展,顺理成章而又自然而然地来一场盛大的求婚,而后迈入婚姻的殿堂。她当时还特意选了今天,时雨的生日。 可是现在,她都不知道她还能再坚持多久了,更别提求婚。 其实如果当时在和时雨吵架断联的时候直接死了也好,她都已经把药吃下去了,干嘛还要后悔再把自己给救回来。她当时都见到妈妈和爸爸了,见到她们来接她回家,还说要一起去海边玩。而且她又活了这么久也根本就没有想明白到底要怎么办。她每天都吃药,吃好多药。那些药好难吃,让她吃了想吐,但吐出来又觉得自己白吃了。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吃药,但每次时雨看着她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得为了时雨多活几天。但如果时雨不在了呢?如果时雨离开她了呢?她还为谁活?这种为了时雨而活是不是又成了时雨的一种负担? 时雨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又凭什么背负上一条人命呢? 还是她太自私了,她早就知道自己的情况,她根本就不该和时雨在一起的。是她在把时雨直直地往深渊里拽。是她无能,她根本就护不了时雨,她以为的保护在时雨看来也可能根本是自以为是。时雨的生命里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存在。 没有哽咽,没有抽泣,单只是一滴一滴的泪打在明信片上,将黑色的笔迹晕开。即便唇和下巴都已经在发抖,但陆晴的声音就好像已被夺去,连从喉咙挤出的呜呜声都发不出,好似被禁锢在了一个全然真空的无声世界。 虽然每年生日陆晴的礼物都不会缺席,但这却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坐在她对面,真正地陪着她过生日。 四周一片黑暗,红色的烛光映衬在陆晴脸上,柔和了她面部的轮廓,温柔的眼里也似有揉碎了的火光,在星星点点地闪烁着。 “阿雨吹蜡烛吧,然后许愿!” 陆晴的唇角勾起弧度,却不知为何像一弯刀划过时雨的心头。 时雨向来是不许愿的。打从她有过生日的印象以来就从未许过愿。因为她始终相信,自己的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想要什么就得自己用双手去够。双手合十在蛋糕前念几句从来都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今天,她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如果,如果真的能实现的话,那就拜托让陆晴好好地活下去。往前的二十多年她从未许过愿,往后的日子她也不会再许,就只实现这一个就行。她们能不能在一起,她还能不能在她身边陪她,这些都无所谓,她可以画她喜欢的画,用那些温暖又明亮的笔触。不是那种好像溅开的血,也不要是在从悬崖往下坠。是要像那束向日葵一样,开得绚烂又耀眼。总之她要开开心心,不用再忍受疾病的折磨。 “阿雨的愿望是不是太多了?再不吹蜡烛都要烧完了!”看时雨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久还没有吹蜡烛的迹象,陆晴笑着调侃。 时雨缓缓睁眼,看到她在烛光掩映下的笑颜,身体前倾吹灭蜡烛。 拜托,一定要实现。 “好,吹完蜡烛也许了愿,接下来是送生日礼物的环节。”陆晴说着,将一个绒布小盒子推到了时雨面前,“每年都送礼物,到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要送些什么了。希望这个阿雨可以喜欢。” 左手按着盒子底部,右手将盒子慢慢打开,里面竟放着一枚戒指。 陆晴清楚看见时雨眼中的惊讶,“没有别的意思,阿雨只当这是个普通的生日礼物就好了。” 时雨将戒指拿起来。刚才远远地看着只以为是一枚普通的钻戒,凑近才发现戒圈上那细细密密的纹路,有点像个雨字,但好像又画着太阳。 中间有一部分断开的纹路,如果有另外一只对上去的话,应该刚刚好。她忽然想到这可能是某幅画的一半。 “是对戒吗?”如果陆晴有另外一只的话,就合适了。 陆晴摇头,“单只的。阿雨如果想戴的话我现在给你戴上,如果不想戴,那就先收起来。” “帮我戴起来吧。”时雨向陆晴伸出左手,陆晴握住她的指尖,犹豫许久,最终把戒指套进了时雨的左手食指。 这样就够了。时雨本就不该属于她的。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卧室内突兀响起,被吵醒的陆晴半眯着眼睛拿起手机查看,却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彻底清醒。 “怎么样陆总?都一周了,还没考虑清楚吗?” 快速将通话声按到最低,陆晴转头看向身边还在睡熟的时雨,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下床,走出卧室。 “我怎么保证你会给我的是全部的消息。而且一千万拿到手以后你也可以再把这些东西发给媒体。这生意没法做。”再远远从门口确认一下床上的时雨没醒,陆晴轻巧把卧室门拉上。 ”我不会那么傻到一直和您对着干的。都是出来讨生活,我干嘛把自己逼到绝境。我只要钱。一千万到账,东西都您手里,肯定是不会再留任何备份的。” “邱小姐,你得让我知道你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个价。” “陆总终于知道是我了!”邱亦君小小感叹一声,“当时还想着给您做个专访呢!我特别想知道您 是怎么在老陆总车祸去世后,一个人把企业撑起来的。至于一千万,我既然敢开出这个价格,就说明我手里的东西值这个钱。” 对面挑衅的语气让陆晴攥紧了拳头,“邱小姐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怕有一天遭报应吗?”她让姜升查过,这个邱亦君专爱写那种不实报道,通过些移花接木的手段歪曲事实以博流量。从素人的新闻到明星八卦皆不放过。之前时雨被劫持,那篇最脏的,说时雨联合田书柳二人演戏,从公司诈骗钱财的报道就是她写的。 邱亦君听了满不在乎“我一直等着遭报应的这天呢!”能有什么报应比她前三十几年的经历还狠呢? “我们这个周末□□,希望邱小姐可以带着所有东西来。” “没问题。” 虽然早就见过邱亦君的照片,但是在看见眼前这个个子瘦小,扎着马尾辫,头戴眼镜和鸭舌帽的女孩时陆晴还是怔了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冷漠。 “支票我已经开好了,还请邱小姐也把东西拿出来。”陆晴用食指点点压在手底下的支票。 邱亦君却是把一张纸推过去,那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把钱转到这个账户里。” 陆晴面露不悦“支票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何必再浪费这个时间。而且你总得把东西拿出来。” “陆总,现在是您有求于我,我希望您按照我的规矩来。”邱亦君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您的东西。” 陆晴淡淡瞥她一眼,打开文件袋。那里面几乎有时雨从小学到现在的各种信息。包括她父母什么时候离婚,董正明跳楼自杀的报道,还有她迫于压力转学,又如何辗转于各种社会福利机构之间。还有大概是时雨高中的时候,跟着她出入酒会和酒店的画面。甚至还有可以模糊看出的,她们在车里接吻的画面 “你怎么会有这些?”她难以想象,如果邱亦君是冲着时雨来的,她到底为了这天布了多少年的局。 “说起来也是缘分!我师傅就是当时报道老陆总去世和董正明自杀的第一波媒体,我当时到处跟着她跑。她告诉我,有时候大新闻的出现需要时间,所以不要放过眼前任何细小的线索。这么多年我就把那些杂七杂八可能有后续的报道压在家里,结果没想到,还真有串起来的这一天。这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儿呢!抽丝剥茧,把别人的人生一点点拼凑起来。”邱亦君天真的笑容和语气让陆晴有些不寒而栗。 第98章 “备份呢?”陆晴的语气冷硬下来。 “备份当然要等陆总的钱到账再给。” 陆晴拿出手机,按了两下,不耐烦说了一句快点的催促后又立马挂断了。没过几分钟,邱亦君的手机震动了下。 看到那上面钱到账的消息,邱亦君直接站起身,散在咖啡厅各处的保镖齐刷刷看了过来,邱亦君见此哼笑一声,“陆总您这样可不厚道。” 陆晴面无表情,“备份。” “没有备份了,备份那么多也很麻烦的!再见了陆总。”邱亦君拎包要走,正坐在陆晴他们后面的两个彪形大汉立马围了上去。邱亦君回头,恶狠狠瞪着陆晴,“今天六点我如果到不了家,那各大网络平台都会出现一篇标题为唐氏新晋总监上位之路的报道。您应该知道我写东西是什么风格。” “邱小姐想回家,我可以让手下送你。”陆晴说完递给边上保镖一个眼神。邱亦君立马感觉到一个尖锐物品顶在了她的腰间。 “你是要鱼死网破吗?” “这个成语可用得不合适。”陆晴笑着慢条斯理将桌上的支票收进提包,“等一会儿邱小姐就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这个您比我在行。”说完陆晴出门上了车,两个保镖则架着邱亦君进了后面一辆。 “通知各大媒体,马上把新闻发出去。你跟着他们去邱亦君家,不管用什么手段,把她那篇报道拦下来。我希望在六点之前收到你的好消息。” “好的。”姜升应声,推门下车。 事情大体按照自己的控制发展,陆晴稍放松地叹口气,给时雨拨了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 “阿雨现在在家吗?”开口的柔和与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没有。逸之有事情约我,我出来了。” 陆晴听得心头一紧,但还是温和地继续问,“在哪儿?我去接你。” “在公司附近的小酒馆,我马上就出来了。” “你先不用急着出来,等我去接你。”本来平和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焦急。 “怎么了?”时雨有点摸不到头脑。 “没事。你喝酒了,我不太放心。” 时雨听了笑,“我酒量比你好,不会那么容易醉的。不用担心。你不是说今天有事情忙吗?” 陆晴有些着急,含糊说一声有电话进来就挂断了和时雨的通话,转而给跟着时雨的保镖打过去,“都跟近一点,跟紧一点,暴露也没关系。一会儿可能会有不少媒体,一定要保证时雨的安全。” 吩咐完一切,陆晴开车向着时雨奔去。 第141章 【六十四】 陆晴匆忙赶到小酒馆时唐逸之和时雨二人正相谈甚欢,唐逸之见推门进来的是她脸上还露出好不欢迎的表情。陆晴没空管她,直接叫时雨,“阿雨,我们回去吧。” 其实两人本来就打算散了,但唐逸之偏要和陆晴对着干,“学姐才刚来没一会儿,你走吧。一会儿结束了我让司机送她。” “不是说走吗?”陆晴和时雨对视,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是帮我还是帮她? 边上坐着的时雨看俩人小学生似地闹别扭又是无奈又是想笑,感受到唐逸之也向她投来视线,索性把头微微一撇,哪个都不看了。 “回去吧,待的时间也不短了。”时雨起身把手机装进挎包,陆晴看着她得意地弯了唇角。但时雨接下来的话马上就让陆晴笑不出来了,“逸之也和我们一起走吧,顺道送你。” “好呀!”唐逸之回得干脆。她知道陆晴不想看见她,但她就要在陆晴跟前晃! 透过后视镜看眼后排各自当门神的二人,时雨抿唇轻笑一声。因为她和唐逸之都喝了酒,陆晴又不想给唐逸之当司机,所以就叫了随身的保镖开车。她猜想着陆晴该是打主意让唐逸之坐副驾,她俩一起在后面。但没想到唐逸之眼疾手快,拉开车门就钻进了后排,陆晴也就只能咬牙坐了进去。当时她脸都快气绿了。 唐逸之好像总是特别会惹陆晴生气,但这种生气又和她之前看到的陆晴生气不一样。不是那种平静下的暗涌,倒像是块石头使劲往水面上一砸,只是那一片溅起巨大的水花,却无法波及更多。直觉里,她总觉得陆晴对唐逸之有种难以言明的关心在,可能就像她一样。 “为什么公司门口会有这么多记者?有什么大新闻了吗?”远远地看见自家公司门口围了一群人,唐逸之刚掏出手机要打电话问,就有人打了进来。“怎么回事儿?公司门口怎么围了一群人。” “今天好多媒体发了有关时总的新闻,记者都是过来采访的。” “什么新闻?” “那个...我发您个链接。” 唐逸之这边打着电话,时雨也掏出手机查看,同时回头看看围堵在公司门口的一大群记者。不过最后吸引到她注意的不是那群人,而是两辆白色面包车。 手机震动一下,唐逸之拿下来看,通知栏里显示着陆氏地产老板恋情公开几个大字。 行了,知道是啥了,一点也不想看了。 “把那些人往外赶赶,都围在门口像什么样子。行了,挂了吧!”略显不耐烦地挂断电话,唐逸之无语地瞥了眼陆晴。陆晴压根没感觉到,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时雨身上,她看时雨翻手机都翻好久了,可还不抬头。 就像时雨说的,这事儿就算没有邱亦君也可能有别人去挖,还不如她自己干干脆脆地公开,大众总是先入为主的,与其等哪一天事情爆出来再处理,还不如现在就给他们一个真相。当然,是带引号的真相。但这年头,有谁在乎真相呢?而且现在公开了,也算对时雨的一种保护。让他们知道时雨背后是有人护着的,再说什么,再写什么,总得掂量掂量。 先送了唐逸之到家,两人回到了别墅。这一路上自从唐逸之挂断电话就没人再说话,现在两人都到了家,陆晴软声去叫时雨,时雨都还是不应。 “阿雨~”这是第三遍了,陆晴的声音更软。换完鞋的时雨抬头看她——陆晴嘴唇抿着,连带下巴也跟着缩起来,两颊微微鼓起。 每次撒娇都这样,看起来又委屈又乖,背地里做的事情又让人生气至极。 时雨移开视线避免自己心软,刚要开口说话,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然后她便看着陆晴神情秒变,“用点手段总能问出来的。而且不是带过去好几个搞网络技术的吗,这都搞不定?好,挂了。” “什么手段?”时雨将手从陆晴手里抽出来,厉声质问。 既然电话已经被听见,那陆晴也就不打算用撒娇含糊过去了,严肃道:“阿雨,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从来没打算让我知道过。就像明明这件事里被针对的对象是我,你也从来没有尊重过我的想法。”时雨并未表现出愠怒的迹象,但字字都说得坚定。 “我和你商量过。”陆晴有些难以理解。 “那为什么今天跟着我的至少有六个人?为什么我作为恋爱被公开的对象在这之前却毫不知情?我也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们是幼时相识,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 “之前是只有两个的。但是今天我怕媒体去围你才特意多叫了人。”陆晴气势弱下来,害怕时雨不信又补充一句,“是真的!” 时雨摇头,“这不是真的还是假的的问题。问题在于你根本没有尊重我的想法。” “我当时就把照片给你看了对不对?也和你说了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也同意了一周以内让我按照我的想法去处理问题。” “你根本没明白我的意思。”时雨只觉得心累。她和陆晴的好多观念和想法都很不一样。陆晴独断专行惯了,做事几乎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有任何事情也都是自己扛着,不想别人插手。心脏有问题住院那次是,确诊躁郁症也是,还有她在玻璃房看见的那些画,应该都是她抑郁期发病时候画的。所有的这些事情都要等着她去发现,陆晴从不会觉得她们是恋人就主动和她袒露。这次也是,恐怕如果不是那天她问,陆晴又会自己悄悄处理了。 “我是不明白你的意思。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尊重你。我之前都和你商量过了,而且明明是我保护了你,你现在却在和我闹脾气。” “因为你是上位者!” “你会和我商量不是因为你觉得这是我的事情,所以该由我来做选择。你只是怕我不开心,怕我知道后对你生气。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个需要你去照顾去保护的孩子,所以你才会说我是在闹脾气。我当然承认,你是我为了保护我,我也获得了照顾。可是陆晴,接受照顾不是权利,拒绝被照顾才是。在你的价值体系里你完全没有错,这一点我理解。因为你从出生就身在高位,但我不是,我的权利被剥夺过,我是用尽了力气才把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的。失而复得,我没办法不小心翼翼。” 陆晴听了先是茫然,而后是了然的沉默。 第99章 “我没有想责怪你。”时雨微微叹出口气,“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今天赶过去接我也是担心我被媒体围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的很多想法是不一样的。” “你会觉得我给你的爱太自以为是吗?”陆晴在沉默过后又对上时雨的视线。 时雨摇头。 陆晴紧接着追问,“不知道还是不是?” “不是。但你也知道我们有过太多矛盾了……我很难……全都放下……”她身上那些永远都不会消退的疤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的尊严曾经是如何被陆晴践踏的。她没办法对陆晴完全放下芥蒂,她会害怕,陆晴躁期摔杯子的时候她实在是怕极了。 “我们分开吧。” “陆晴,我不希望一遇到问题,你就自己躲起来。”时雨以为陆晴又要和她玩儿断联冷战那套。 “我说的是分手。”这话说出来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但唇和下巴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时雨咬牙死死地盯着她,似要将陆晴洞穿。 心脏突如其来地绞痛,胃里也好似有一根棍子在拼了命地搅,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陆晴呼吸急促,抬手想抹,身子却猛然塌软下去,意识逐渐远离…… 第142章 【六十五】 指尖勾着指尖,时雨的食指微微用力,陆晴半蜷缩的那只中指便伸展了开,再一松,就立马恢复了微蜷缩的状态。 时雨看着微翘唇一笑,又百无聊赖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陆晴的中指搓捻。 陆晴晕过去的时候她死命叫着她的名字,希望能让陆晴清醒。现在送到医院听医生说只是情绪太激动没有大碍以后,时雨又不知道她是盼着陆晴醒还是不醒了。醒过来肯定要说那些让她难受的话,倒不如睡着的时候更招人喜欢。 陆晴这一觉睡地很长,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好不容易陷入个舒适的睡眠,就总也不愿意醒。 撑着身子坐起,望着外面黑压压的天,陆晴说了她醒来的第一句话,“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时雨的视线也跟着移到窗外,天上有片乌云在使劲翻滚,像刚从烟囱里钻出的黑烟。“白天,刚过十一点。昨天送你到医院以后就开始下雨,今天又是阴天。”时雨顿住,又抱怨地嘟囔一句,“五六月份总是这样的烂天气。” 这是句带着撒娇情绪的心烦意乱。 陆晴发笑,她想起来时雨和简单出去逛街没带伞那回。也是五六月,上午还是艳阳天,下午就是瓢泼的大雨和狂风。她到步行街的饮品店门口接时雨时,那俩人的衣服淋透了多半,恨不得用满脸的幽怨把这不合时宜的雨给截住。 她那时是远远在车里看见的,只是派自己的手下人撑了伞下去接,时雨该是不知道她来,因为一进车里见到她,那幽怨的表情就全收敛了。 想到这,再笑不出来。 “昨天晚上的话,我希望你好好考虑。”她没法再和时雨提一遍分手这两个字。 时雨没什么表情,盯着白色床单上的褶皱,顺着那褶皱的痕迹往前捋,看见陆晴半蜷的手。她就知道,还是睡着的陆晴更让人喜欢。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提分手。”时雨抬眸和陆晴对视。 陆晴没有闪躲,注视着她缓慢道:“感情消耗了我太多精力。你也说过,我们之间的矛盾太多,你放不下,我也放不下,既然彼此都有隔膜,那还不如趁早分开。而且你真的觉得我们适合做恋人吗?从兴趣爱好到价值观念。我们哪儿哪儿都有很多不一样。如果不是因为阴差阳错一起生活了这几年,我们根本没可能在一起。” 适合? “一定要有很多相似才算适合吗?”在陆晴之前她从未爱过人,即便是对陆晴的爱也是反反复复在心里琢磨了好久才确定。她以为彼此相爱就是最大的适合。 陆晴摇头,“我太累了。生病让我很累,这份感情让我更累……我们分开吧,别继续纠缠了……就当……给这么多年画上个句号。你也有你想要的生活和自由不是吗?很早之前我就看见你写的那封辞呈了。”时雨的眼睛忽地扩大,陆晴继续说:“你对陆氏不用负任何责任,对我也没有,你想去哪儿,想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儿。” 话至此,时雨明白陆晴提分手完全不是一时冲动说的气话,而是深思熟虑过的。可能也正是隐隐猜到了这个结果,所以才没有那么期待陆晴醒过来吧。 既然陆晴都说她累了,既然这份感情已经让陆晴这么感到折磨和疲惫,那分开就是最好的选择吧。 “好,我们分开。” 时雨说完,陆晴的下一句话就是赶人,时雨没再纠缠着多留,直接打车离开了医院。 车开出去没一分钟,天上黑压压的云就再兜不住沉重的雨,这雨将云砸开,又高速坠落砸向地面。 开车的司机瞅着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刮开的一层雨水感叹:“您今天这运气可真不错,就差这么一点!要不这大雨往下一浇,肯定浑身都得浇透了。“ 时雨不言语,司机抬眼通过后视镜瞧她,看她歪着头倚在窗玻璃上,眼角竟似有一行清泪滑下来。心中微微叹口气,司机把视线收回。又看见挡风玻璃上的雨,它顺着玻璃往下滑,没走多远,就被雨刷刮去。 …… “我手头的项目已经全部交接给你了。从明天起我不会再来公司,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打我电话。” “好的。”女人点点头,环顾了一个办公室,“您还有什么私人的物品需要整理吗?我可以帮忙搬出去。” “没有了。”早就知道不会在唐氏待太久,她就没带太多私人物品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可带,她在别墅收拾行李时都发现大部分物品的真正主人是陆晴,她的东西都收拾完也才不过两个小行李箱。更别提是在办公室了。 最后环顾下四周,时雨和女人说再见,临走前又去和唐逸之打了招呼,这才往回赶。离开别墅,她在唐氏附近的一个酒店住了下来,就图个距离公司近和各种设施齐全。 “记者邱亦君因不实报道和侵犯他人隐私被多名受害者联合起诉案件今日开庭审理。邱亦君在报道中通过使用歪曲事实,错乱时间先后顺序等手段博取流量,并雇佣私家侦探跟踪受害者,利用获得的受害者隐私进行敲诈勒索。目前为止,涉及的金额已达到两千八百万元。今天此案将进行开庭审理,请看前线记者发来的最新报道。” 时雨按灭电视,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距离两人在医院说分手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工作的事情逐渐交接,人不忙了,就总会有不该的思绪在脑子里盘旋,时雨就干脆又开始学做饭。 简单的两个小菜端上桌,时雨刚要坐下,躺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响起来,来电人是高琪。 “喂?” “时总,这几天陆总都在公寓住,您什么时候想来,告诉我一声就行,我下去接您。” “谢谢,辛苦你了!” “没事儿,您太客气了。不过要是来的话,最好还是七点以后,陆总一般那个时候才回来。” “嗯,我知道了。” 门铃声的突然响起让正吃着饭的陆晴蹙起了眉头,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去看,见到时雨的脸满是震惊,连双腿似乎都有点发软。 门打开,两人对视,皆是沉默。 陆晴让开身子,把时雨迎进来,自己又往餐桌走,全程背对着时雨。“阿雨怎么过来了?” “明天我要回多伦多了,我想回去把书读完。” 陆晴的背影似晃了一下才落座。她又把筷子拿起来,却只握在手里,并不夹菜。目光好像在餐桌上,又好像在透过餐桌看别处。 “明天几点的飞机?”她抬头看时雨,又把筷子缓缓放下来了。 ”一点四十。” “嗯。” 又沉默了。 时雨往前走了两步,正走到陆晴对面的椅子跟前。 “有点想吃阿雨熬的粥了。” 时雨抬手,将糖一点点撒进锅里。没有味道,是要撒着娇闹脾气的,如此想着心中也同时闪过与此匹配的画面,甚至于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粥送上桌,陆晴道过谢就只顾闷头往嘴里送粥,再不说别的话。 时雨靠坐在椅子上沉默着看她,直到视线落到那只因为拿着勺子的动作而显得更加瘦削和指节分明的手上。 “好好看病好吗?定期去医院检查,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不要太累。” “一直都有在听阿雨的话。” “可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 “那一定是阿雨没有仔细看。”陆晴半开玩笑地说,却发觉对面的时雨此刻正认真凝望着她。 时雨在看,在仔细地看。她看见陆晴眼周的青色,眼底里的血丝,甚至是那个小小的瞳孔,可偏偏就是看不懂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看不懂陆晴。 第100章 后悔了,熬粥的时候不该放糖。要是她能因此再见到一点儿陆晴的撒娇和小脾气,她是不是就能离她更近一点儿,是不是也能更懂她一点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明明距离她这样近,却又觉得远得看不清她。 “每周都要给我打一次电话。”时雨几乎是在说命令了。她知道陆晴这段时间又经历了一次抑郁期。 “我们已经分手了。” 时雨搭在腿上的右手紧紧攥起了拳头,双唇颤抖,“所以你就要把我推得远远的,是吗?如果你不想打,我打给你你不可以不接。” “如果我喜欢上了别人呢?” 时雨震怒,“总得有个办法让我确确实实地肯定你是活着吧!” 陆晴低下头去,“我知道了。” 第143章 【六十六】 “以上就是工作相关的全部内容了。接下来,我想向大家宣布我个人的一个决定。经过长时间的充分考虑,我决定卸任陆氏总经理这一职位。首先在这里向各位董事会成员表达感谢,自担任这一职位以来,我收到了大家的许多建议和帮助,也正是因为这些建议和帮助,陆氏才有机会发展到今天。” 陆晴停了下,看向位于自己左手边的林霜。“随着我的卸任,林霜将担任起总经理这一职位。从晟装的总经理到陆氏的副总,林霜做出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我相信她会带领公司迈向新的高度。卸任之后,我个人则会去探索新的领域,新的生活。” “最后,我想再次感谢大家这么多年来的支持和包容。感谢大家在我二十二岁最艰难的那一年,选择了相信我,支持我。谢谢大家。” 话落,办公室内响起掌声,陆晴却觉口中有一抹酸楚。做生意从不是她喜欢的,打从当时被迫接手陆氏开始,这在她心里就只是一份责任,一份给爸妈的交代。甩下公司的念头也不止一次从她脑子里出现过,如今可以说是愿望成真,可不仅没有如释重负的松口气,反倒有些淡淡的难过。 从二十二岁到她如今三十二岁,十年,起初觉得万分艰难,度日如年,现在回想起来却也不过是一晃的事儿。 个人物品都已经收拾完毕装上车,陆晴望着车后备箱合上。“你把东西送回去吧,我去个地方。” “送到哪儿?”姜升问。 “公寓吧。都堆在书房就行了。”陆晴说完,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开车去了医院。 “上次回去了有好好吃药吧?”这医生说话的语气略带些调侃,陆晴看着她,却只面无表情嗯上一声。 上回时雨陪着她一起来,医生问她还有没有按时吃药,她说有,时雨却替她说没有。她刚想说话,时雨又说看见过她倒药。 “我没有。”她像个孩子似的反驳,被时雨一看,又心虚地不敢吱声了。然后医生就开始说什么药不能自己随便停,要遵照她开的处方按时按量吃,巴拉巴拉地说了特别多,她听得耳朵都疼了,但时雨不仅听得清楚明白,还时不时各种问。 “工作上的压力能缓解下来,对你治病其实是非常有利的。既然闲下来了,那可以试着出去走走,旅旅行什么的,去点风景好,空气好的地方。心情开阔了,可能自然而然就好了。你这一个月怎么样?” “有过一次抑郁期,大概持续了三五天,其实具体我也不清楚,也可能不是发病。”那时候她才和时雨说分手没几天,她自己也搞不清,到底只是普通的难过还是什么。总之做什么都不太能打起精神。 “说到底大家都是人,谁没有个七情六欲。大家都是有难过有开心的,难过就难过了,其实也不用给自己是不是在发病这类心理暗示。” 陆晴点点头。 医生随后问起陆晴药还有没有,哪些需要再开,哪些的量需要变动之类的。 结束咨询又在外面吃过晚饭,陆晴回到家时间已过八点。 十二个小时的时差,现在的多伦多是早上八点,应该醒了。 “早上好。”右手放下面包刀,时雨将左耳的手机换过来。 “是晚上。”陆晴纠正她,然后电话听筒里传来笑声,“对不起,我总是会忘。”时雨对时差的反应总是不灵光。“晚上好。吃过晚餐了吧?” “嗯,刚从外面回来。”给自己倒了杯水,陆晴在沙发坐下。 “去应酬了?” “不是。”陆晴说完沉默,时雨还以为她挂了电话,拿下来看一眼,发现微信语音还通着。“我今天去看了医生。”陆晴又突然开了口。 “嗯。我才刚起床不久,在准备早餐。” 嗯。只是嗯吗?不是应该问她医生说了什么,问她好没好一些吗? “做什么?” “三明治煎蛋这些。”这话的后面加了一声无奈叹息。 陆晴听出来时雨大概是在做什么事情。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因为要拿高处柜子上的盘子,时雨只能用肩膀夹了手机,同时踮起脚尖。 “如果你要忙的话......” “我只是要拿个盘子。”时雨打断她,一周才只有一次,她不想陆晴这么快把电话挂断。“好了。”盘子拿到手,时雨放松地出口气,结果这一松懈夹在肩膀处的手机直直掉了下去,咚一声,正掉进装着水的洗碗池里。 “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倒霉日子。”时雨叹口气把手机捞出来,手机已经完全死掉,连开机都开不开。好在她还有另外一部,这手机是过来以后新买的,只用来联系学校的事情还有工作这些,登录好微信,时雨又给陆晴打回去。 “你刚才是挂断了?”陆晴问她。 “不是。拿盘子的时候手机掉进水池里了。现在没办法开机。”时雨说着又瞥一眼刚被她捞出来放在餐桌的手机。 “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吗?” “也不算......”说重要,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可是说不重要,也总归觉得可惜。 “那直接买个新的就好了。” 时雨含糊着嗯一声,陆晴便说要挂电话,想洗澡休息。 “好,晚安。”挂断电话的时雨拿下手机看时间,她和陆晴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竟也聊了将近二十分钟。 她出来都两个多月了,头一个多月陆晴每次都只和她说一句话:我今天活着。然后连个回复的机会都不给她就结束通话,现在能多聊上一会儿,还真是好不容易。感情这东西总归是会消耗的,现在她们两个又隔了这么远,如果陆晴对这么感情始终采取拒绝逃避的态度,她自己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起初陆晴不爱搭理她的那段时间她甚至后悔过出国这个决定。想着如果她还在陆晴身边,陆晴绝对做不到对她不理不睬。想着她如果陪着陆晴治病,陆晴是不是会好起来更快。可再想,又觉得自己在是陆晴的压力和负担。她不想陆晴因为她而逼自己必须好起来,不想看她在自己面前强颜欢笑。所以她答应了陆晴说的分开。 是分开,也只是分开,而不是分手。不管陆晴怎么想,这段感情在她心里是绝对没有结束的,甚至与其说结束,不如说是个新的开始。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陆晴在逐渐放松,比如主动和她说去看了医生,还有那些日常琐碎上的闲聊。她们的心在越贴越近了,毕竟如果陆晴真的不愿意理她,又何必在这每周的电话上浪费过多时间。 吐司机叮的一声响,将时雨纷乱的思绪拉回来。放下手机往厨房去,又看见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手机。 还是拿去修一修吧,能抢救回来一些是一些。毕竟她和陆晴的微信聊天记录都在里面了。 她们两个平时都不太聊微信,只因为跨国用微信还方便点,如果是平时,基本都是一个电话打过去。不过也正是因为不怎么用,那些为数不多的记录也才更显得珍贵些。 “手机肯定不能再用,但是你说的聊天记录,我尽力恢复了。肯定是不全的,但也就只能到这个程度。还有一些像照片录音文件这样的东西,也恢复了一些。我已经全部帮你导出来了。” 时雨将u盘接过,向男人道过谢后离开。 这一个礼拜她问了好几家店,都说技术难度太大恢复不了,后来还是问了云墨言,让她给推荐了这家开在唐人街的老店铺才解决。 时雨回到家第一件事儿就是将u盘插进电脑查看,资料恢复得比她想象中多好多,且各种类型分门别类放置。她先从照片开始看,翻着翻着竟然发现有好多张陆晴站在别墅院子里的照片,从拍摄角度看,这应该都是她在自己房间通过玻璃偷偷拍的。右下角照片上的时间备注还是她高中和大学的时候。明明她从高中到现在都已经不知道换过多少次手机了。 难道是每次换手机传数据的时候传过来的? 对这个猜想的真实性时雨已经无从考证,只是由衷地庆幸这些照片留了下来。 第144章 【六十七】 每周一次的通话随着指针走向十二点而彻底宣布爽约,一周的期待现如今回想起来倒是用凌迟才更为贴切了。她好像确实是个罪犯,还是每周都要审一次的那种,整日都要为了自己的判决结果惶惶不安。 第101章 但这周她的审判官没来,她得主动打电话问她的判决结果了。 铃声振动几下,无人接通。双手捏紧了手机再次拨打,依旧如此。 她突然害怕自己已经成了死刑犯。 “陆总出去旅行了,可能外面信号不太好。”高琪的话给时雨打上一针安慰剂,死刑成了死缓。悬着的心还没落下,开口的语气却是平静的,“什么时候?在哪儿?” 高琪只说在拉萨,具体也不知道。陆晴是两天前一个人出发的,应该是想出去散散心,散多久,什么时候回来也都没定论。 “陆总最近看着还不错,您不用太担心。”高琪安慰电话那头的时雨。时雨只嗯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又问她陆晴这阵子有没有做别的,高琪把陆晴卸任公司总经理的事儿告诉了她,时雨听完心中五味杂陈,寒暄几句后结束了通话。 半夜一点多她快睡着时,陆晴把电话回拨了过来。 “阿雨!你猜我现在在哪儿?”陆晴说话时有一股近乎狂热的兴奋,时雨的瞌睡一下被这兴奋赶跑,她撑着身子起来,靠坐在床头,张张嘴。“应该……在某个地方。”直接说拉萨指向性太过明确,她不想让陆晴有一种被监视感。 监视。想到这个词时雨心中有些烦躁和难过,薄被下的双腿弯曲蜷缩,她把右手手肘抵在膝盖上,听电话那头的陆晴哈哈大笑,唇也跟着弯起来。 陆晴说她在某个山上,她上来之前看到名字了,但是现在又怎么也想不起来。说还看见了没化完的雪,化了的雪流成一条清澈的小河,河边还有羊和牦牛。她一直说,一直说,从牦牛说到放牧人家的帐篷和摩托车,又说起来山里空气的味道,说可能太清新了,含氧量太高,冲得她鼻子发痒,一直想打喷嚏。 时雨握着电话安静地听,在陆晴间或的停顿中插上几个和上面有关的问题,陆晴就又能顺着这个问题发散起来。说着说着两人又聊到画,她便说要给时雨寄她画的画还有明信片。 她们一直聊,聊到时雨看见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聊到陆晴看见太阳从山头落下。 她们跟彼此说太阳都升起来了,说太阳都落下去了。时雨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太阳的光线照得她眯了眼,她便又把窗帘拉上,语气里带着气恼的甜蜜和无奈“你又让我多了一个晚上没睡。” “为什么要用又?”印象里,她只在这一次给时雨打电话打得这么晚。 时雨并不回答,握着手机趴上床。柔软的床垫将整个身体托住,好像陷在了云朵里。她把眼睛舒服地闭上,嗓音大概因疲倦而变喑哑。 “吻我。”她说。 周身人来人往地嘈杂,陆晴并没有把话听真切,只直觉里知道该是很重要的事,等边上稍微安静下来刚想问,时雨又说话了。 她说:“来梦里吻我。” 这下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下来,陆晴只感觉到她的听筒在响了。 轻柔的有韵律的呼吸吹在她的脸颊上…… 两周以后,时雨收到了陆晴寄过来的画和明信片。画上是一片山谷,山谷间有一匹马在小溪边喝水,它的尾巴还是翘起来的。明信片上写着祝她天天开心,落款是个小太阳。 “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她问陆晴。 “你的小间谍告诉我的。” 时雨啊一声,又嗯嗯两下,最后沉默下来,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早就知道了。从她一开始到办公室给我送水的时候就知道了。哪儿有保镖主动端茶倒水的。”陆晴语气平和,没什么不高兴的迹象。 “你不生气吗?”时雨试探着问。 “不生气。”陆晴答,“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不应该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吗?” 时雨抚额摇头,“只有在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才会问她。而且她也不知道你去哪儿。每周一次的电话对我来说很重要。” 自那以后,她们每周一次的电话变成了一周两次,甚至是三次。 而随着陆晴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时雨收到的画和明信片也越来越多,她们说的话也就越来越多。 一年就这么一晃着过去。 “让我们为了时雨的顺利毕业,干杯!”简单举杯,又用胳膊肘杵杵自家女朋友,听得半懂的小外国人意会,跟着把杯子举起来。时雨也把自己的杯子碰上去。 “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久违的全身心放松,时雨没控制住,比以往喝得多不少,虽然酒量还不错,但也喝得脚步虚浮,脑子也是半发懵的状态。 摇摇晃晃着打出租回到了家,进门之后直接合上眼往沙发倒,意识要彻底抽离前又猛的睁眼,撑着身子摸到压在身下的手机。按两下,看语音通话被对面接听,又放心地把眼闭上了。 接通却无人说话,陆晴担忧地叫她,“阿雨?阿雨!” 已经睡过去的人大概是听到了耳边有人叫她,嗯了一声。 “怎么了?”陆晴问她,但时雨又不说话了,陆晴只能再叫,时雨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告诉陆晴她毕业了,陆晴恭喜她毕业,时雨下一句却是委屈道:“我再也不想吃西餐了!还有土豆!” 陆晴听了笑着问她,“那你想吃什么?” “汤。热的。” 陆晴听了又是笑,“你倒是对热的汤很是钟情。” “我对别的也是。”时雨嘟囔。 一口呼吸屏住,心跳却几乎要震碎耳膜,连手心都有些出汗,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最后再做个深呼吸,她问“包括我吗?” 时雨答:“包括。” 管它呢! 她才不想再管这是不是什么躁期发作了,她现在就是开心,开心极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时雨身边去,她等不了了,一分一秒也不想再等。而且她都快半年没发过病了,她肯定是要好起来了。真的! “喂?帮我定机票,我要去多伦多。” 第145章 【六十八】 想象中在打开门的瞬间就大张开手臂朝时雨扑上去的画面没有发生,陆晴右手卷着背包上垂下来的带子,眼神对上时雨后又急忙闪开。 时雨现在也没太反应过来,脑子发懵,只是上上下下扫过陆晴一遍又一遍。牛仔裤,白衬衫,半扎的长卷发,还有背上的双肩包,快活又闲散,这样的气质让她很陌生,感觉自己像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没告诉你就过来是不是不太好?”陆晴后知后觉,恋人之间搞这出是惊喜,她们都分手了,她拿不准时雨到底愿不愿意见她。虽然她们总是通电话,但那总归不一样,况且她们从没有一次在电话里谈过感情。 还是这个说话的语调,还是这个声音,还是她。 “不会,你进来。”时雨迎陆晴进门,弯腰在柜子里给她找拖鞋。陆晴放下包,乖乖站在门口等,眼睛却是四处看,她在找这个房子里有没有别人的痕迹。 换鞋进屋,时雨请陆晴在沙发坐下,又到厨房倒水。 “水。”她弯腰把杯子放上茶几,自然垂在身侧的左手却一把被人握住,连带的半边身子都软下来,但那只手却立马放开了。 “阿雨坐下,我给你带了礼物。”陆晴走到玄关拿自己包,再回来时,时雨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刚才她坐的位置。 她把包搁在茶几上,打开拉链一样样往外拿。“这是明信片和画,本来是要寄给你的,后来一想人都要来了还不如直接带来。这个是丝巾,是在一个小镇的店里买的,我觉得很好看。还有一瓶香水和一个摆件。” 东西一样样摆上桌却听不到时雨说话,陆晴的心一点点下沉,后来干脆不再介绍,只是抿唇将东西一样样往外拿。东西都拿完,小茶几已经被占满。 “我都很喜欢。”时雨的语气算不得太好,她有点怨陆晴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拥抱。 陆晴侧头看她,可能看懂了她的不满,也可能是没办法再控制自己想亲近时雨的欲望,直直对着时雨的唇吻上去。开始只是小心试探,用唇瓣轻轻含住,确认时雨没有拒绝的想法后才逐渐加深,时雨微微仰头,配合她。 长时间的弯腰姿势不好受,陆晴左腿跪上沙发支撑身子,吻着吻着,干脆两腿直接跪坐在时雨的大腿上,双手环住时雨的脖颈,时雨则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这一吻并不激烈,却缠绵而柔情,是已经满到不能再装的两杯水因为彼此这滴水的落下而顺着边缘缓缓溢出,最后在某处相接交融。 一吻结束,陆晴趴在时雨的肩颈处不想抬头。“我都还不知道你是不是欢迎我。”她将唇贴在时雨的颈动脉上,感受她心脏的律动。她该是听到答案了的,可还是不敢确定。 “你都已经坐在我大腿上了。”语调平稳而沉静,不像刚从情欲里抽离的模样。但她们实在贴得太近,任凭时雨装得再淡定,陆晴也能从她过速的心跳里感受到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第102章 “毕业快乐!”她将唇上移,贴近时雨的耳朵,呼吸带来的痒意让时雨浑身打个哆嗦,夹着耳朵逃开。 “你怎么知道?” “昨天上午你打电话告诉我的,忘了?或者是前天上午?国内的上午。从国内飞过来十几个小时,我也早就混乱了。”陆晴从时雨怀里退出来,看着她的脸。时雨没有太大变化,和她印象里一样。现在说起话,更觉得像没分开过,“你当时应该是喝醉了,迷迷糊糊的,喊你你才肯嗯一声。” 时雨想起来是哪一天,但怎么也记不起来给陆晴打了电话,更别提说了什么。 “我除了说我毕业以外,还说什么了吗?” “还说你再也不想吃西餐和土豆了。”陆晴道,然后又笑着调侃上一句,“你现在不喜欢吃的东西可越来越多了!” 因为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喝醉以后的事,为了避免陆晴帮她回忆起来再丢一次人,时雨干脆转移话题。“你怎么会来?”她完全没想到陆晴会主动过来找她。 “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是。当时我以为,我们能画上一个句号,后来你离开得越久,我越意识到,那根本就不是句号,而是省略号,是未完待续。你比我更早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你一直在等我,给我机会,我知道。” “我不喜欢你一有事情就自己躲起来,也不喜欢你总是无缘无故把我往外推,我希望这些坏毛病你可以改掉。我也希望你知道,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她没办法再承受巨大的精神和情感上的消耗了,如果再有下一次,她会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温情告白却得到类警告似的回应,陆晴不大高兴,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时雨给她的最大包容了。 “会努力改的。”她其实想说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但话到嘴边却未能吐出。因为她不想再轻易对时雨许下任何承诺了,她能做好的,她会直接做,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不再乱吃醋,会收敛自己的气场,不勾起时雨不好的回忆,会抑制自己的掌控欲,不会再总把事情堆在心里。最重要的一点的是,给时雨足够的尊重和自由。 相爱的人久别重逢,按理来说一切都该像火一样热烈,她们二人间的气氛却平淡而温馨,只当今日是与以往没什么不同的日常相处。 陆晴倒时差晚上睡不着,陆晴不睡,时雨也睡不着。两人坐在床上聊天,聊陆晴每幅画背后的创作故事,聊时雨这一年多在学校的生活,聊她培养出的新爱好——国际象棋。 说到国际象棋,陆晴想起来了个相关的事儿,“我上高中的时候有同学下国际象棋,一局就输出去五十万,怕被爸妈发现还想找我借钱填窟窿。自那以后我对国际象棋的印象就一直不太好。” “那你会下吗?” “会一点。不过很久没碰过了。” 大部分时间时雨其实也是照着书学,偶尔去一回学校和同学切磋切磋。近来一直在赶毕业的各种事情,她也已经很久没摸过棋,和陆晴这一聊,直接把瘾勾上来了。 “我去书房拿。”说着时雨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陆晴见时雨来真的,赶紧拽住她。在时雨疑惑的视线里勾着四指在时雨手背上轻轻挠,“阿雨不觉得这么美好的晚上,下棋有点可惜了吗?” 时雨怎么会不懂,但故意逗她,“你先赢我一局。” 交叠覆盖的手变成十指相扣,陆晴借着这只手的支撑利落翻身同时屈膝,形成一个跪趴的姿势。在时雨疑惑又诧异的注视下膝行到了她身侧。 “提前认输可不可以?提前接受输家的惩罚行不行?”陆晴用鼻尖贴贴时雨的脸颊,又温驯地在时雨身前低头。她说: “请阿雨摸摸我的耳朵。” 第146章 【完结章】 那像是一条小丘,蜿蜒在陆晴的左手手腕上。时雨触碰的食指不敢用力,只顺着那条蜿蜒的淡粉色突起描摹过一遍又一遍。 陆晴把手往回一抽,拽拽衣袖,将这道疤盖住。 “我也想过把这条疤处理一下,后来又觉得没有必要。其实现在我都想不起来当时多疼了,就记得当时的天特别蓝,我就坐在别墅花园的小台阶那儿。你应该还记得,在那看风景特别好,往上看就是你的房间,往前看就是花园。我就是看见那么美的花和天才后悔的。后来医护人员给我包扎的时候,我想起来那周还没给你打电话,然后又开始庆幸自己没死。就是那之后,我才决定出去画画旅行。这是我二十几岁时的梦想,本来还以为没机会实现了呢!” 陆晴的语气云淡风轻甚至带着些浅浅的笑意,但听着的时雨可笑不出来,整个人怔愣出神,泪水一点点在眼眶中聚集。陆晴笑着点她的额头,“我可不记得阿雨之前这么爱哭!” 时雨躲开陆晴点在她额头的食指,陆晴见此走出卧室,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纸,那是她的诊断证明。 “虽然不能说彻底痊愈,但只要继续积极治疗控制,以后都不再发病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是医生说的原话,可以放心了吗?”陆晴右手叉着腰,左手捏着诊断书展示给时雨看,像小孩子在朝家长炫耀自己的满分成绩单。 本以为这下肯定能把时雨哄开心,结果这一出让时雨刚收好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掉了,陆晴赶紧扔了手里的破纸,凑过去又是亲又是哄。 这次出国这一年,时雨没再像之前学校和工作两手抓,而是专心学校生活。从学校毕业以后,她也就成了个闲人,陆晴这个闲人再过来,家里就成了俩闲人。于是俩闲人凑在一起,开始了各种吃喝玩乐。这种悠闲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一个月,在某个星期一的早上,二人一同乘飞机回国。 时雨这一年爱上了一款国风模拟经营类游戏,但是逐渐发现游戏服务有终止的迹象。为了让自己喜欢的游戏活下去,时雨干脆给开发人员发邮件问了情况,然后得知她们才三个人,因为没有资金支持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才想停服的。经过长时间的邮件和电话沟通,几人决定合作成立游戏工作室。而时雨回国的第一次件事,就是和她的几位合伙人见面。 陆晴则开始筹备一个躁郁症相关的艺术展。她联系了多位和她有过相同经历的艺术家,想通过绘画、雕塑和装置艺术等方式更生动地向大众表达躁郁症患者的真实世界。 这段时间俩人都是忙得脚不沾地,只有晚上都回到家才有机会多点时间相处。 “阿雨!”陆晴压低声音,勾勾躺在她腿上睡地正香的时雨的鼻尖。 时雨哼唧一声没睁眼,两手抓着毛毯往上一拉,脑袋盖住,再舒舒服服地挪挪身子,把头往陆晴肚子上一埋。 身后音响里此时传来暧昧的喘息,大屏幕上两具赤裸的身体也逐渐贴近,安睡下时雨的无知无觉和此刻电影里暧昧气氛的鲜明对比让陆晴的脸迅速充血,慌慌忙忙摸过遥控器按下了关机。 今天好不容易俩人回来得都早,她精挑细选了部电影还准备了红酒,就想着和时雨亲近亲近。她挑电影的时候还特意挑了那种很有情节氛围铺垫的那种,结果这铺垫还没结束呢,时雨就开始打瞌睡,用来助兴的红酒也彻底成了她的助眠剂。 “阿雨!”压低声音再叫一回。她倒不是想把时雨叫醒了怎样怎样,是想让她起来去卧室睡,沙发哪儿有床睡得舒服,而且她的腿也撑不住让时雨枕一晚上。 时雨把毯子拽下来了,半睁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反应过来俩人本来是在看电影。 “电影结束了吗?”她撑着身子起来,扭头看见已经黑掉的大屏幕,打个哈欠,“对不起,不小心睡着急了。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又是申请这个证,又是注册那个证的,来来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遍。 陆晴凑到她脸颊上亲亲,“没关系。电影放完了,我们去卧室睡。” 时雨嗯一声点头,从沙发上下来又伸手拉陆晴,陆晴直接笑着抱上去,推着时雨往外走。 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工作室的各项手续终于办理齐全,也就是在这天,陆晴的艺术展正式开放。 “捧我上天堂,又引我向地狱。”时雨正在展板前念着本次的展会主题,陆晴从门口出来了,“阿雨!走,我带你进去。” 整个展厅的布置像是一个迷宫隧道,且隧道的颜色画面和作品的基调相呼应,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处会等着你的是让人恐怖和眩晕的扭曲人像,还是仿佛沐浴在春风中的明丽风景画。 “这个……” 时雨的脚步在一处无底的黑色山崖边顿住,陆晴笑笑,拉过她的手,“是3d立体画,通过一些视觉效果带给人立体感。别害怕,这确实是地板,不是悬崖。”陆晴说着迈出去,站在了悬崖的正中央。时雨跟着她走过去。 一路走着一路听陆晴做着介绍,时雨最后被带到了一扇门前。 “这个门背后就是我们的最后一件作品了。阿雨可以推开门看看。” 第103章 “是画吗?还是雕塑?” “阿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时雨压着门把向里推,一整片的向日葵惊地她瞪大双眼,有几只蝴蝶大概是感受到客人的造访,朝她们的方向飞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