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药》 第1章 《我不是你的药》作者:青水幸【cp完结】 简介: 中药味内敛攻x甜酒香直球受 白数,信息素是祖传中药味,苦得让人清醒。 相亲对象说他闻起来像行走的藿香正气水,暧昧对象会在深情时刻忽然推开他:“哥,你味儿太养生了,我有点虚。” 母胎solo二十八年,他早已学会和这苦味共存,却排解不了这味道带来的郁闷感。 直到某天在医院,一个挂着黑眼圈、灵魂快出窍的omega突然拽住他—— “你身上什么味儿?太好闻了!链接发我!” - 朱羽然,连续倒班三个月,失眠到快要成仙。 西医叫他辞职,中医叫他养心,他直接摆烂:“有没有一味药,闻了就能睡?” ——结果还真被他撞见了。 那个帅得惨绝人寰的alpha,闻起来像他喝过最苦的中药,却能让他泛起久违的困意。 他果断上前:“你好,我能跟你同居吗?我睡相很好,可以付租金。” 白数:“……我不是你的药。” 朱羽然:“那你是什么?我的梦中情a?” - 某日,朱羽然在白数衣柜里狂吸。 白数忍无可忍:“你真的只是喜欢我的信息素吧?” 朱羽然抬头,眼神诚恳:“当然不是!我还喜欢你的脸、你的工资卡、你会煲汤的手……哦对了,今晚能再给我熏一下吗?我明天提案。” 白数:“……” 这日子,到底是苦,还是甜过头了? 标签:喜剧 轻松架空 甜宠 he 小甜饼 睡前读物 猫1狗0 第1章 让我睡 白数这辈子最讨厌的地方之一,就是医院信息素匹配科的等候区。 空气里散发着上百种信息素互相试探与碰撞的尴尬味道,甜腻的花香溺在冷冽的雪松中,海风的咸湿缠上烤面包的香软,而他自己的中药味,则像一个误入舞会的苦行僧,独自坐在角落念经。 “下一位,白数先生。”护士探出头叫道。 诊室里,医生看着他的检测报告,推了推眼镜:“白先生,您的信息素浓度又升高了,比上个月高了百分之十五。” “影响健康吗?”白数问。 他其实不关心这个,但总觉得还是问点什么比较好。 “那倒不会。”医生说,“就是……可能更不容易找到匹配对象了。您看需不需要开一些信息素调节剂?虽然治标不治本——” “不用了。”白数起身,“谢谢医生。” 他走出诊室,穿过充满甜腻恋爱酸臭味的走廊,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一个擦肩而过的omega捂住鼻子小声对同伴说:“谁家中药洒了……” 白数:“……” 白数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 - 二十八岁,信息素是中药味的alpha,母胎单身。 对白数而言,这三件事之间存在着严密的因果关系。 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去抑制自己的信息素,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素遮蔽贴或无副作用抑制剂,但三小时就会失效;中和气味喷雾,可混合后味道会变得更诡异……还有种种迹象表明,他的信息素就算不在易感期,不在任何特殊阶段,都会自发散出,如影随形。 白数是个很稳重的人,控制信息素外露本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不知怎的,尽管有所抑制,他身上还是会充斥着各种中药的苦味。 做过检查,除了浓度一月比一月高以外一切正常,于是此局更加无解了。 上周相亲,那个说喜欢成熟稳重款的omega在咖啡馆深吸一口气后,对他真诚建议:“哥,你要不要试试信息素改造手术?现在技术很成熟了。你的脸真的很符合我的审美,就是信息素实在是……” 太苦了。 白数当时礼貌微笑,体贴地结账离开,回家对着镜子沉思了很久。 镜子里的脸其实不差,容貌俊逸,鼻梁挺直,其上架着的一副银边眼镜还挺有斯文败类感,理应是不缺追求者的。 理是这个理,但这一切在信息素面前,全是徒劳。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语音消息:【今天检查怎么样?王姨说她侄女刚从国外回来,是个omega,信息素是香草味的,说就喜欢特别的那种……】 白数回:【妈,香草配中药,那是要炖肉吗?】 白母:【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那杨伯伯的女儿呢?茉莉花味的,多雅致!】 白数:【茉莉花茶也是茶,妈。】 随便敷衍过去,他收起手机,走出医院大门。三月的风还稍带凉意,吹散了些许他周身过于浓郁的苦味……虽然很快又漫了出来。 白数叹了口气,重新拿出手机准备打车,还没划开打车软件,他就撞上了一个人。 准确说,是那人撞上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声道歉,声音里饱含疲惫。白数低头,看见一头乱糟糟的栗色头发,和一对堪比国家级保护动物的黑眼圈。 这是个omega,身高刚到他肩膀,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背着一个硕大的电脑包,整个人像棵被霜打蔫的小白菜……不,是熬夜熬枯了的小白菜。 “没事。”白数侧身想让开。 但小白菜没动。 非但没动,还往前凑了凑鼻子。 白数僵住。 又来。 他准备迎接下一个“什么味道好怪”的评价。 但小白菜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双因缺觉而泛红的眼睛突然睁大,眼里闪过惊恐的亮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小白菜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他的胸口,“你身上……” 白数后退半步:“是我的信息素,抱歉——” “太好闻了!”小白菜脱口而出。 时间静止了几秒。 “什么?”白数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味道!”小白菜,不,现在白数注意到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面写着“设计部朱羽然”几个字,朱羽然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奇大无比,“像……像老药铺里陈年的药材柜,下雨天推开木门闻到的第一口空气,又苦又沉又让人安心!” 白数:? 这是好话吗? 不知该回什么,白数看着朱羽然激动地说着,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打了个实实在在的哈欠。 一个长达五秒,眼泪都泛出来且充满倦意的哈欠。 “不好意思……”朱羽然揉揉眼睛,手还抓着白数的手臂没放,“但我已经有三个多月没好好睡过觉了,刚才闻到你味道的一瞬间,我居然有点困了。” 白数的大脑快要停止运转。二十八年来,除了父母以外第一次有人用“好闻”形容他的信息素,而且还因此犯困? “你是……alpha对吧?”朱羽然凑近他,那双困倦的眼睛此刻亮闪闪的,“信息素是中药味的?好特别啊,具体是什么药?苦参?黄连?有没有加陈皮?啊陈皮可能不会这么沉……” “等等。”白数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抽回手臂,“朱先生,我们认识吗?” “现在认识了!”朱羽然从口袋掏出手机,“加个微信?不不,还是直接点,你今晚有空吗?我家或者你家都行,我就睡旁边,不碰你,真的,我只要闻着这个味道就好……” “朱先生。”白数打断他的胡言乱语,语气尽量保持冷静,“你需要去看神经科,或者精神科。长期失眠会产生幻觉的,我能理解。” “这不是幻觉!”朱羽然急了,又往前一步。这次白数闻到了他的信息素,很淡,被某种强效抑制贴压着,但隐约流露出一丝……甜酒酿的醇香?混着糯米的软甜和酒曲的微醺,是一种温暖到让人心头发软的味道。 和他自己的苦,完全是两个极端。 “你看,”朱羽然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这是幻觉吗?我每天靠三杯浓缩咖啡续命,上周还在会议室站着睡着了,脸撞到白板上,投影仪还开着,大半个公司的人都看到我难看的睡相了。” 他的表情太悲壮,白数差点没忍住笑。 “我真的试过所有办法。” 朱羽然声音低下来,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忽然泄了,听着委屈巴巴的,“安眠药、褪黑素、asmr、数羊数星星数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试过了…西医说我植物神经紊乱,中医说我心肾不交,领导说我再在工位上睡着就扣奖金……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抬起眼睛看白数,可怜兮兮,像被抛弃的小狗。 “然后我闻到了你的味道。”朱羽然小声说,“三个月来第一次,我的大脑对我说:‘啊,好像可以休息一下了’,终于自发感到困倦了。” 白数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好。 空气里,苦味和那丝偷跑出来的甜酒香微妙地交织,让他很难对眼前这个胡搅蛮缠的omega说出什么狠心的话。 第2章 “我不是你的药。”白数最后说,出口的声音却没有方才那样冷硬。 “那你是什么?”朱羽然问,眼神纯粹,说的话却让人想要退避三舍,“一个恰好能让我睡的陌生人?那更好了,没有情感负担,纯商业合作。” “……商业合作?” “对啊!”朱羽然忽然又亢奋起来,“我租你…的信息素!按小时计费!或者包月有优惠?你开个价吧,我绝对不还价!” 这都什么跟什么。白数揉了揉眉心:“我要回去了。” “等等!”朱羽然拽住他的衣角,“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白数。” “白术?”朱羽然重复了一遍,笑眼弯弯,“是‘术法’的‘术’还是‘数字’的数啊?” 白数并不想解释,只想快点离这个小麻烦远一点。 “我叫朱羽然,羽毛的羽,然后的然。在这边附近的写字楼上班,工位在15楼靠窗户那个,如果你路过,可以来约我在楼下咖啡厅喝咖啡,我的电话是……” 熬成这样还约喝咖啡。白数终于忍不住,嘴角动了动。 “哇。”朱羽然又凑上前来,“你笑了吗?白术,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没笑。”白数立刻板起脸,“再见,朱先生。” 他转身要走。 “我明天还来医院复查!”朱羽然在他身后喊,“如果你改变主意了……” “不会。” “或者只是想找人吃个饭!我知道有家饭馆的菜特别好吃!” 白数没有回头,但脑海里却莫名浮出一串数字。 ……是朱羽然刚才报给他的手机号码。 他摇了摇头,想忘记这串数字,都怪自己记忆力太好了才会这样。 可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快速走出好几里远,转身也看不见朱羽然了,刚才那丝甜酒香,好像还缠在他的衣角。 …… 回去洗澡吧。 第2章 爱死你 手机震动了一下。 白数解除锁屏,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朱羽然!我刚刚拽你衣服拽得太用力把你口袋里的名片拽出来了,所以试着发了一下……别拉黑我,我真的只是需要睡眠;;】 白数无语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按熄屏幕。 五分钟后,他坐在公交车上,手机又震。 【要不这样,我们来做个实验,你给我一件穿过的衣服,我拿回去试一晚。如果没用,我从此消失。如果有用……我们再谈后续好不好?】 【tot】 白数皱眉。这太越界了。 但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敲字:【你要怎么保证“从此消失”?】 对方秒回:【我以我未来三十年的睡眠发誓!如果没效果,绝对绝对不会再踏入你的视线范围内!】 白数看着那句话,脑海里又浮出那双带着黑眼圈却亮得过分的眼睛。 狗。他忽然想。 这个人像只不管不顾往人怀里拱还求食的小狗,被推开又凑上来,牙齿虽然收着,但扒人衣服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好麻烦。 公交车到站。 白数下车,走回自己住的老旧小区,一楼的老太太正在煎药,窗户里飘出熟悉的苦香。 “小白回来啦?”老太太探头,“今天医院怎么说?” 白数笑笑:“老样子。” “唉,要我说,你那味道多好啊……”老太太念叨着缩回头。 白数上楼,开门。四十平米的一居室,干净得像样板间,他一个人住,一切从简,连生活痕迹都很少。 白数脱下外套,习惯性要扔进洗衣篮,动作却在放进去的前一秒停住了。 衣服上,除了自己的苦味,好像还残留着一丝……甜? 他拎起衣领,闻了闻。 确实有。 已经很淡了,是之前闻到过的甜酒酿在蒸笼里微微发酵的暖香,和他冷肃的苦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并不难闻。 与此同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对方传来的是照片:朱羽然坐在工位上,对着镜头比哭脸,背景是堆成山的图纸和闪烁的电脑屏幕。 附言:【开始今晚的战斗了。如果你在的话,我可能已经趴着睡着了。】 白数:…… 怎么有人能这么随意地给刚认识的人发这么暧昧的话? 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朱羽然下巴尖瘦,脸色苍白,黑眼圈依然明显。如此状态看起来确实饱受失眠摧残已久。 有点可怜。 鬼使神差地,他拍下自己外套的照片,发过去。 【洗干净后我会沾一些信息素上去。实验期一晚,明早还我。】 发送。 三秒后,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 【白数你是天使吗?】 【地址地址我马上叫跑腿!不用洗啦!】 【不不我亲自去拿,你在家吗?】 【等我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就好!】 【我买奶茶!你喝什么口味?全糖?三分糖?无糖?你们中药系的会不会喜欢养生款……】 白数看着疯狂跳出的消息,忽然有些后悔,但还是给了地址。 但消息还在蹦跶:【我马上到!等我——】 - 朱羽然最后只用了十二分钟就抵达了白数的小区。 白数收到消息到窗边看时,那人还在楼下蹦跶,真的是蹦,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麻雀。 他拿起外套,下楼。 朱羽然看见他,小跑过来又在距离差不多一米处急刹车,小心翼翼地问:“真的给我吗?” “试试。”白数强调,“就一晚。” “嗯嗯嗯!”朱羽然点头如捣蒜,双手接过外套,动作虔诚得像接圣旨。 他把脸埋进布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当着白数的面,打了个大大的、满足的哈欠。 白数:…… “好了,交易完成。”白数转身要走。 “白数!”朱羽然叫住他。 白数回头。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朱羽然已经把他的外套套在身上了,整个人裹在过大的布料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和乱糟糟的头发。 他高兴地说:“谢谢你!” 白数喉咙动了动,最后只“嗯”了一声。 他转身上楼。走到四楼楼梯平台窗时,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朱羽然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站的方向。发现白数停下看过来了,他举起手,用力挥了挥。 白数:…… 随后迅速上了一楼回到家中,关门脱鞋,忽然发觉自己心如擂鼓。 手机又震了一下,朱羽然发来消息:【我回公司睡觉了,谢谢你白数,晚安明天见!】 白数没有回。 他又情不自禁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下看,路灯下已经空了。 晚上,他准备睡下时,一个模糊的念头忽然蛮横地跳出来:那人该不会真的要抱着他的外套睡一晚上吧? 他图什么要给他外套?万一真的有用呢? 这不对劲。 - 十五楼,设计部。 朱羽然关掉电脑,把脸深深埋进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里。 苦味涌上鼻息,浓烈而沉郁,像一锅熬了整夜的药汤。但奇怪的是,这苦对朱羽然而言并不刺鼻,反而有一种厚实的包裹感,让他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他蜷在工位的椅子上,抱着外套,找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五分钟。 十分钟。 同样加班的同事路过,惊讶:“羽然?你居然在睡觉?” 朱羽然迷迷糊糊“唔”了一声,往外套里更深地埋了埋。 呼吸渐沉。 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没有药物辅助,没有噪音隔绝,他在一个陌生alpha的信息素包裹里,进入了深度睡眠。 …… - 白数做了个梦。 梦里他被塞进一个巨大的药材柜里,每个抽屉都在往外冒苦味,苦得让人舌根发麻。 然后突然有个声音说:“这个好,就这个!” 很快,有一只干净白皙的手把他从黄连抽屉拎出来,抱在怀里蹭了蹭,满足地叹息:“今晚能睡着了。” 他惊醒了。 早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白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梦里那个场景,耳根发烫。 荒唐。 他起身洗漱,往脸上拍了几遍冷水才稍微清醒。镜子里的人眼下也有点青,显然是昨晚没睡好导致的。 因为担心一个陌生人抱着自己的外套会不会过敏?还是因为那丝若有似无的甜酒香在鼻息间挥之不去? 哪个都不应该。不过现在手机安安静静的,朱羽然没再发来骚扰短信。 也好。白数想,说明没用,这事儿就过去了。 第3章 自己只是赔了一件外套而已。 他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准备简单的早餐,白粥配萝卜煎蛋。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谁会来?白数皱眉。房东太太有什么事通常也只会在下午来。 门铃又响,这次是某种急促的节奏,叮咚叮咚叮咚。 白数只好放下筷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朱羽然顶着睡得东翘西翘的头发,黑眼圈淡了些,眼睛却依然闪闪发亮。他穿着昨天的衬衫,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 白数那件深灰色外套。 袖子长出一大截,下摆快盖到大腿,朱羽然整个人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怀里还抱着个纸袋,正凑近试图从猫眼往里看。 白数后退,深吸一口气,开门。 “早上好!”朱羽然的笑容在晨光里绽开,“白数你吃早饭了吗?我买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白数伸手,直接从他肩上把外套拎了回来,动作快到带起了一阵风。 朱羽然愣了愣,随即笑得更灿烂:“哦对,还你。洗过了,我醒了之后送去了洗衣店加急洗的,烘得暖暖的。” 白数把外套搭在臂弯,布料上确实有洗衣液的清香,但底下……那股属于他的苦味淡了,混进了另一种味道。 甜酒酿? “试验怎么样?”白数问。 朱羽然眼睛一弯,掏出手机开始声情并茂地念:“根据蓝牙手环监测,23:02进入浅睡眠,23:15进入深度睡眠,深度睡眠时长2小时16分钟,创三个月最高记录!” 他抬头,看白数的眼神像在看诺贝尔奖得主。 “中途醒过一次,凌晨三点左右,我就把衣服套身上了,两分钟后再次入睡。”朱羽然继续念,“今早六点十五分自然醒,无闹钟,精神饱满度自评为7分,满分是十分。但考虑到历史基线是2分,所以这是质的飞跃!” 叽里呱啦在说什么。 白数忽然觉得站在这听朱羽然胡扯的自己也挺好笑的。 “所以,”朱羽然收起手机,双手递上纸袋,“这是谢礼,还有……正式合作提案。” 白数没接纸袋:“我说过,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药。”朱羽然抢话,“你是白数,信息素是中药味的alpha,在慈心堂帮忙抓药,住在树绿小区三栋二单元502。” 白数:“……” “你名片上虽然没写明确的工作地点,但我试着查了附近的中药房,只有慈心堂那里有一个年轻抓药师姓白。”朱羽然笑嘻嘻道。 这人的行动力未免太过可怕。 “听着,”白数后退半步,握住门把,“昨晚是特例。你长期失眠,突然有放松因素出现,身体产生了安慰剂效应……” “安慰剂效应能让我深度睡眠两个多小时?”朱羽然歪头,“白数,我是设计师,也会数据分析的。昨晚的睡眠曲线和之前任何一次药物辅助下的睡眠都不同,它是连续的,平稳的,没有中途惊醒。” 他上前一步,接着说:“你的信息素,对我真的很有用。科学上可能解释不通,但事实就是这样。就像有人对芒果过敏,有人却爱得要死……我就是那个爱死你这股苦味的人。” 白数:…… 爱死,这个词也太重了,这人有够口无遮拦的。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朱羽然继续说,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就……像昨晚那样,借我一件衣服,或者让我在你旁边待一会儿。我可以付钱,可以帮忙做家务,可以给你做饭……呃,虽然我目前只会煮泡面,但我可以学!” 他越说越急,那股狗一样的活泼劲儿又上来了,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摇得快要起飞。 唉。 “进来吧。”白数听见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注:安慰剂效应是指患者在接受无效治疗时,由于心理预期或信念,症状得到改善的现象。 第3章 互助哦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朱羽然欣喜起来:“真的?” “吃早饭。”白数转身往屋里走,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再跟你这样耗下去,我的粥要凉了。” 厨房里,白数多拿了一副碗筷。朱羽然在餐桌旁正襟危坐,双手老实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却在好奇地四处打量。 “你家好干净。”朱羽然说,“像样板间。” “一个人住。”白数盛了碗粥推过去。 “一个人住才容易乱呢,像我,外卖盒子能堆成塔,担心邻居觉得我奇怪还要在三更半夜偷偷出去丢。”朱羽然接过碗,吹了吹,“谢谢你。” 他乖巧地喝了几口粥,安静了几秒,又开始叽叽喳喳:“你煮的粥好好吃啊。” “只是白粥。” “白粥才见功力。”朱羽然认真道,“米和水比例刚好,火候到位,才能这么稠而不烂。” 白数抬眼看他对面的青年,朱羽然低头喝粥的样子倒是养眼很多,昨天那种横冲直撞的劲儿收起来了,看着也乖顺了许多。 “你的提案。”白数开口,“具体内容。” 朱羽然立刻放下勺子,从纸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纸,真是一份提案,标题是《关于朱羽然与白数信息素辅助睡眠合作方案(试行版)》。 白数接过来,第一眼就看到表格和曲线图。 “我设计了三个方案。”朱羽然凑过来,手指点在纸上,“a方案是物品租赁。每周借用你一件衣物,我会做好清洁和保管,租金按……按干洗店价格的五倍计算?” 白数瞥他一眼:“不需要。” “那你看看b方案,空间共享。每周允许我在你家客厅待三个晚上,我可以自带睡袋,绝对不影响你私人空间。作为交换,我承包你家所有清洁工作,并且……”他话音一顿,“我做饭虽然不太行,但我会挑水果!我挑的西瓜每个都很甜!” 白数看着提案上“每周二四六晚7-10点”的排期表,太阳穴跳了跳。 “c方案呢?” 朱羽然声音小了点:“c方案…更灵活一点。就……你需要的时候,我随叫随到。我需要的时候,你……你愿意的话,让我在旁边待一会儿。” 他说完,自己先脸红了,低头扒拉碗里的粥:“当然c方案可能有点冒昧,你就当没看见吧。” 白数看着提案,表格整齐,数据清晰,连违约责任都列了。 【若甲方(朱羽然)对乙方(白数)造成任何困扰,合作立即终止,甲方资源接受赔款拉黑处理。】 认真得有点傻。 “为什么是我。”白数问。 朱羽然:“嗯?” “医院里那么多人,为什么找我。”白数看着他,“我的信息素……并不好闻,不受大众青睐。” “谁说的?”朱羽然皱眉,“我就觉得好闻。虽然有点苦,但是很沉,很稳,像……老房子的承重墙你懂吧?你知道它在哪儿,就觉得安心。” 他想了想,又说:“而且你的苦也不是那种尖利的苦,是比较厚实的那种,有层次的。一开始是苦参的凛冽,然后能闻到黄连的沉,最后还有一点点回甘……是甘草吗?还是陈皮?” 白数怔住。很少有人能分辨出他信息素里的层次,连他母亲都只说“一股药味”。 “你懂中药?”他问。 “不太懂。”朱羽然摇头,“但我外婆以前常煎药,我就在旁边写作业。她说好药的味道是‘活’的,有前中后调。”他笑了笑,“我觉得你的信息素就是‘活’的。” 白数垂下眼,捏着提案纸没动。纸上有朱羽然手写的注释内容,字迹很规整,和他本人画风略微不符。 “我考虑一下。”最后他说。 朱羽然激动道:“真的?可以考虑?” “嗯。”白数起身收拾碗筷,“今天周几?” “周三!” “提案里写的是二四六。” “今天可以算特别试用期!”朱羽然跟着站起来,“我下午才上班,现在可以帮你打扫卫生作为预付款,你家虽然干净,但边边角角肯定有不常打扫的地方落灰,我来帮你!” 白数还没来得及拒绝,朱羽然已经卷起袖子冲向阳台了。 白数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两只空碗,他低头,看见桌上的提案最后一栏,朱羽然用荧光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白术卡通图案,旁边写着: “希望合作愉快。” - 下午两点,慈心堂。 李老大夫眯眼打量白数:“今天心情不错?” 白数正在称茯苓:“有吗。” “嘴角没往下撇了。”李老笑,“遇见好事了?” “没有。”白数想了想,“就是……有人觉得我的信息素好闻。” “哦?”李老来了兴趣,“谁家孩子这么有品味?” “一个失眠的omega。”白数尽量轻描淡写,“说闻着能睡着。” 第4章 李老捋着胡子,半晌,笑了:“缘分到了。” “……” “我说真的。”老大夫收起玩笑神色,“信息素匹配这事儿,玄得很。有人八字合,有人信息素合。你那味道,一般人确实受不住,但万一就有人刚好缺你这味药呢?” 白数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朱羽然发来照片,拍的是他工位上的一盆绿萝,旁边有一个小牌子,手写着“白数能量角”。 【把你昨天碰过的笔放在这儿了,想小憩的时候就闻一下,效果不大但有用!然后我出门的时候把窗户擦好了,你检查的时候看看窗台,我放了薄荷糖,提神用的,还挺好吃。】 白数盯着前半句发了会呆,想到朱羽然小心翼翼把那支笔供起来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心里又有点说不清的酸软。 他回:【专心工作。】 【遵命!对了,你晚上吃什么?我知道有家煲汤特别好喝,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打包带过去,就放门口,绝对不打扰你!】 【不用。】 发送。 过了一会,白数又补了一句:【我晚上煲汤。多了。】 朱羽然难得没有秒回。长长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好几次,最后跳出来一句:【那我能用劳动换一碗吗?我还会擦抽油烟机哦;;】 白数看着那句话,眼前闪现朱羽然眼睛亮晶晶等回复的样子。 他回:【七点。】 【收到!我会带小蛋糕当餐后礼物的!】 本来想回一句不用,但说多了这两个字似乎也不太好。白数决定就此打住,收起手机,一抬头看见李老正对着自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年轻人啊。”老大夫摇头晃脑,“春天来咯。” 白数转身整理药柜,背对着说:“只是普通的互助。” “嗯,互助。”李老声音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手机聊天都乐成那样,互助哦?” 白数:…… - 晚上六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白数开门,朱羽然站在门口,穿了身浅灰色的卫衣,头发似乎梳过,但仍有几根不听话地翘着,应该是天然卷。他手里拎着个小袋子,看见白数开门时马上把袋子毕恭毕敬地呈了上去:“给你。” 白数接过,侧身让他进来。屋里飘着鸡汤混合着药材的甘香,白数煲汤时加了些枸杞和黄芪。 朱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瞬间放松下来:“好香。” “洗手吃饭。” 餐桌上,两人对坐。汤盛在白瓷碗里,澄黄清亮。朱羽然小口喝着,每喝一口酒眯一下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好喝。”他咂了咂嘴,认真说,“比我喝过的所有汤都好喝。” 白数想说只是普通鸡汤,但总觉得类似的话白天似乎也说过一次。 好像不管怎么说,朱羽然都会夸出花来,他回不了嘴。 算了。 - 安静地吃完一顿饭,朱羽然抢着要洗碗,白数没争过,就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朱羽然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洗过的碗排在沥水架上整整齐齐,非常用心。 “提案,”白数忽然开口,“我选c。” 朱羽然手一滑,碗差点掉回洗手池。他迅速稳住,转头:“……c?” “灵活的那个。”白数移开视线,“但要有界限。” “什么界限?” “第一,不干涉彼此生活。第二,需要提前和我预约时间。第三,如果有一方觉得困扰,随时终止。”白数说。 朱羽然愣了几秒,然后漾开笑容,点头:“好!” 他擦干手,从小袋子里拿出蛋糕,又拿出一个小东西,看形状是个小小的香囊,粗布缝制,针脚歪歪扭扭,上面还绣了一团疑似草药的图案。 “我中午找空闲做的。”朱羽然有些扭捏,“里面放了薰衣草和迷迭香,助眠的。我看你昨天晚上好像没睡好,虽然比不上你的信息素,但…是个心意。” 白数接过。香囊很轻,凑近能闻到淡淡的草木香,还有一点熟悉的甜。 “谢谢。”他说。 朱羽然又笑,那股甜酒香的信息素就跟着不小心漏出来一点点,暖融融的,悄悄裹到白数身上,中和了那份苦。 “那我……今晚再待一会?”朱羽然小声问,“就一会,保证到点就走。” 白数看了一眼客厅的沙发。 “我可以坐地上的!”朱羽然立刻说,“或者阳台也……” “沙发可以,去吧。”白数打断他。 朱羽然狂点头:“好好!” - 九点,朱羽然缩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白数给的薄毯,像只筑巢的小动物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脸,准备入睡。 白数坐在另一头看书,只开了旁边的一盏小台灯作照明。 半小时后,白数侧目。朱羽然已经睡着了,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呼吸均匀绵长。毯子滑下去一点,露出小半截漂亮的锁骨。 白数放下书,轻步走过去。 睡着了的朱羽然看起来一点也不咋呼,非常乖,此刻他闭着眼,唇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什么美梦。那股甜酒香信息素无意识地飘散出来,和空气里持久的苦味交织,融成一种奇异的安谧。 好像在朱羽然身边,他也能感到安心。 …… 白数看了一会,然后弯腰,轻轻拉起毯子,替朱羽然重新把毯子盖好。 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脸颊,温热又柔软的触感霎时传了过来。 白数瞬间抽回手,退后两步。 不对。 他走回自己房间,小心关上门,盯着门把手发了一会愣。 完了。 第4章 匹配度 合作试运行的第一周,白数发现朱羽然有个奇怪的仪式感。 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门铃会提前十几分钟响起。朱羽然总是会带点小东西来,有时是一小篮洗好的草莓,有时是便利店新出的零食,上周四甚至带了盆多肉来,美名其曰“装饰一下你空荡荡的家里,还可以陶冶情操”。 于是,白数把那盆多肉放在厨房窗台了。 就这样,白数家里多了越来越多他原来不会添置的东西。 - “今晚想吃什么?”又是一个周四,朱羽然系着从家里带来的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我新学了个番茄炒蛋,保证不糊锅!” 白数在整理小药柜,他把从慈心堂带回的几味药分装进玻璃管,标签写得工工整整:“晚上炖汤。” 加点茯苓,适合调理朱羽然的身体。 “又是药膳啊?”朱羽然凑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白数肩上,“白大夫,咱能吃点纯享版的食物吗?比如火锅?烤肉?炸鸡?” “你发给我的体检报告,血脂边缘性升高。”白数侧身,避开那过分靠近的甜酒香。 朱羽然撇嘴:“就一次……” “睡眠好了就放纵?”白数收好玻璃罐,转头看他。 这一转距离就太近了。白数能看清朱羽然眼下淡了许多的黑眼圈,也能看清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朱羽然的瞳色很浅,所以有神采时总是亮亮的,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着对alpha一点防备意识都没有。 他对别的alpha也会这样吗?白数心里想。 甜酒香无声无息地裹上来,和中药的苦味在狭窄的厨房里缠绵。 可两个人都没有动,直到朱羽然先退后,脸颊飞上一小片红:“……知道了。” 他转身去洗番茄,水声哗哗,简直想把乱蹦的心跳一起冲走。 白数长得真的…… 太带劲了。 - 这种微妙的平衡维持了一周又三天。 朱羽然遵守所有约定:提前预约,准时离开,不越界。他甚至做了一个共享日历,把两人的【合作时间】标成浅绿色,旁边备注【安静睡眠日】。 太规矩了。 白数居然有些不习惯。 难道他在期待朱羽然有什么不规矩的举动吗? - 周五下午,慈心堂。 “小白,有个你的快递。”李老推了推老花镜,“寄件人姓朱。” 白数快步走过去接来,拆开纸盒。里面是个手工做的药枕,气味有些熟悉。他翻看了一下,填充物和之前朱羽然给的香囊差不多,还多了一小包东西。 白数闻了闻,是他的信息素提取液?不对,好像是浸过他信息素的布料碎片,剪碎了混在里面。 这之下有一张手写的小卡片,是朱羽然的字迹:【感谢白大夫妙手回春!这是朱大师亲制升级版助眠枕,加了“白数精华”,有自留款!使用反馈:昨晚抱着它睡了六个小时,中途没醒!附言:精华是用你上次借我的旧t恤做的,提前要过废物再利用许可喔!】 白数捏着卡片,半晌没说话。 第5章 “你上次提到过的那孩子?”李老凑过来看,“心思挺巧。” “嗯。”白数把药枕收进柜台下。 “你俩现在……”李老笑得意味深长,“到什么程度了?” “互助关系。”白数面无表情。 “啧啧。”李老摇头,“小白,骗我可以,别骗自己。” 白数不接话。 他低头继续抓药,动作比平时重了些。 - 第二天晚上,朱羽然准时拎着东西来了。这次是抹茶千层,盒子上系着漂亮的墨绿丝带。 “庆祝我的方案通过!” 朱羽然献宝似的打开盒子,“老板说这个不太甜,微苦,说不定跟你的信息素是一个色系。” 白数看着那一层层浅绿,忽然想笑。 餐后半小时,他们坐在餐桌两边分蛋糕。 朱羽然吃得很认真,嘴角沾了点奶油,自己没察觉,白数看到了,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朱羽然擦嘴,眼睛弯起来,“白数,我今天特别高兴。” “看得出来。” “不止因为方案过了。”朱羽然放下叉子,“还因为……我好像慢慢能睡着了,靠我自己。” 白数抬眼。 “昨晚我试了试,先把药枕放一边,自己躺了半小时。”朱羽然说,“一开始还是睡不着,脑子乱转。但后来我想到你…想到你抓药时的样子,皱着眉头,特别认真,空气里都是苦味……然后我就睡着了。” “呃。”朱羽然说着,突然卡壳了一下,“虽然好像还是靠你吧,但至少只是靠‘想你’来入睡了。” 他说完,气氛便沉寂了下来。见白数不说话,朱羽然慢慢低下头,手指开始绕纸巾缓解尴尬,耳根泛红。 “……” 白数的心脏,忽然很重地跳了一下。 “这算是进步吧?”朱羽然给自己做好心理工作,抬起头又说,“就是,离彻底摆脱失眠又近一步了。” “嗯。”白数低声说,“是进步。” “所以……”朱羽然往前倾了倾身,“作为奖励,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一直一个人?”朱羽然问得小心翼翼,“我是说,你的信息素虽然特别,但也不至于…没人喜欢吧?” 白数沉默,片刻后开口:“高中的时候,有个omega说喜欢我,不在乎我的信息素气味。毕业的时候他提分手,说我就算不散发信息素也是苦的,苦得他想吐。” 朱羽然眉头一皱。 “大学毕业后相亲,对方说能接受。交往一个月后说想接吻,还没靠近他就推开我了,说像在喝中药。”白数低眸看自己的手,“后来就不试了。苦就是苦,没必要勉强别人接受。”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事。 但朱羽然听得懂那平淡之下的东西,是一次次推开,一次次抱歉,累积成一道墙。 他决定把这个墙撞开。 “他们不懂。”朱羽然忽然说。 白数看向他。 “苦有什么不好?”朱羽然认真看着他,“咖啡是苦的,有人每天喝。黑巧克力是苦的,有人当宝贝。中药是苦的,但能治病啊。”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蹲到白数的椅子旁,这个姿势让他矮了一小截,需要仰头看白数。 “白数,”朱羽然轻声说,“你的苦不是缺点,是你的特别之处。就像有的人信息素是柠檬,清爽但偶尔也会酸到人;有的人是牛奶,温和但平平淡淡。你是中药,一开始可能会让人不习惯,但越品,越有味道。” 他的眼睛一闪一闪,干净得像玻璃珠,里面清晰地映着白数的脸。 “而且,”朱羽然笑了,“你的苦,刚好能治我的失眠。这叫什么?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白数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发紧。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手机铃声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朱羽然惊得往后一坐,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喂?啊总监……现在?方案有个细节要改?可我……好好,我马上回公司。” 他挂断电话,一脸歉意:“公司紧急加班……” “去吧。”白数起身,“蛋糕我收起来。” 朱羽然匆匆起来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白数,我刚刚说的,是真心的。” “嗯。” “我明天还能来吗?呃如果连续来你不方便的话,我……” “来吧。”白数打断他。 朱羽然嘿嘿笑了一声,穿好鞋转身朝他挥了挥手,拉开门跑了出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间。白数走到玄关,站了一会。 然后他走回餐桌边,看着朱羽然吃了一半的抹茶千层,绿色的蛋皮与奶油层叠,像春天的苔藓。 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微苦,回甘。 - 次日上午,白数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白数先生您好,这里是q市信息素匹配中心,根据最新数据筛查,您与一位登记号为omg-719的omega匹配度高达98%,建议您联系对方进行进一步接触与了解。对方信息:朱羽然,26岁,设计师……】 后面的字白数没看清。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裂开了。 98%。 匹配中心的官方标准:60%可尝试交往,75%为良好匹配,90%以上便是—— 天作之合。 第5章 98% 他和朱羽然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 白数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刺眼地横在那里。 所有细碎的线索忽然串联起来:朱羽然对他信息素的异常反应,那份睡眠观察日志里过于精确的数据,那些恰到好处的“巧合”,甚至那个精心制作的药枕…… 是匹配度,是科学。 是信息素层面的绝对契合。 不是什么“刚好治我的失眠”。 都是98%的匹配度在作祟。 白数坐在沙发上,此时阳光正好,理该是暖的,他却觉得冷。茶几下还放着那条被他叠放好的墨绿丝带,是原先系在蛋糕盒上的那条。 他想起朱羽然蹲在他身边说“天作之合”的样子,眼睛那样亮,语气那样真诚。 真诚吗? 还是……只是高匹配度下的生理吸引? 裂开的手机又震。这次是朱羽然:【我出门啦!给你带了早餐豆浆油条,十分钟后到!】 白数盯着那行字。 他应该现在回绝,应该问清楚,应该把那条匹配短信截图发过去,质问:“你早就知道,对吗?” 但他没有。 他只是回:【嗯。】 然后起身,把裂了屏的手机扔进抽屉,换上备用机。 - 门铃响时,白数已经整理好表情。平静的,淡淡的,一如往常。 朱羽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袋,头发被风吹乱,笑容灿烂得像今天的太阳:“早!我快不快?豆浆还是热的。” 他自然地进门,换鞋,把早餐摆上桌。动作熟练得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白数站在他身前,看着朱羽然忙活。阳光落在他栗色的头发上,有些晃眼,他哼着不着调的歌,手指轻快地打开包装袋,身上的甜酒香信息素也自然飘散,温暖又绵软,毫无攻击性。 白数想起初见时朱羽然贴得紧密的抑制贴,最近好像都只贴了简单的阻隔贴。 “你今天怎么了?”朱羽然忽然抬头,“脸色不太好。” “没事。”白数接过豆浆。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朱羽然凑近些,眉头微蹙,“好像有黑眼圈?” “可能是。” 朱羽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取下白数的眼镜,指腹蹭过他的脸。 温热的触感让白数身体一僵。 “有一点,淡淡的。”朱羽然帮他把眼镜架回去,“要不……今晚换我帮你?虽然我的信息素没什么用,但我也许可以给你讲点睡前故事?” 他的眼神干净,关切真实。 白数心里的怀疑忽然动摇了。 如果只是匹配度,会有这样的眼神吗? “朱羽然。”白数开口。 “嗯?” “你为什么……”白数声音低下来,“为什么选择我?最开始。” 朱羽然愣了下,随即笑道:“因为你的味道让我能睡着啊。” “只是因为这个?” “一开始是吧。”朱羽然托起下巴,认真思考,“后来,是因为你人很好。你嘴上说‘我不是你的药’,但还是心软借我衣服,让我进门,还给我煲汤,纵容我在你沙发上睡着。” “还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仅睡得着,还觉得很安心。像累了很久的飞鸟终于找到个能歇脚的地方了。” 白数看着他,有些动容。 第6章 “如果有一天,”白数慢慢说,“你的失眠彻底好了,不需要我的信息素了,你还会来吗?”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白数就后悔了。 这么问太直白,太脆弱,暴露了太多不该暴露的东西。 朱羽然眨眨眼,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的氛围中,豆浆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晃住了白数的眼睛。 然后朱羽然笑了一声,含杂着无奈与温柔。 “白数。” 他说,“你觉得我长到这个岁数,还分不清‘需要’和‘想要’吗?” “我需要睡眠,所以我找你。”朱羽然认真道,“但我想要……在你身边,这是两回事。” 他伸出手,轻轻落在白数的手背上。 “我分得清的。”朱羽然说,“所以你也要看清楚,不是吗?” 白数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没有动作。 甜酒香和中药苦在空气里交融,缠绕,难分彼此。 白数想,也许他可以相信一次。 哪怕只有2%的可能,是真心也好。 - 那顿早餐之后,白数开始观察。 或者说,警惕。 他观察朱羽然每一次靠近时的神情,警惕那些自然流露的亲昵背后,是否藏着“高匹配度”这个科学解释。 但朱羽然的表现简直…… 无懈可击。 - 又一日下午,朱羽然抱着一摞设计图来“借光”。 “我家灯泡坏了,物业说明天才来修。”他眨眨眼,“能在你这儿工作吗?我会很安静的。” 白数在阳台晒药材,背对着应了一声。等他把白术铺开,转身就看见朱羽然已经盘腿坐在地毯上,图纸摊了一地,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敲敲打打。 此时阳光正好,用不到灯泡。 白数没说什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朱羽然工作时的样子很专注,眉毛蹙在一起,咬着笔帽,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偶尔遇到难题,他会无意识嘀咕出声,声音很小。 ……有点可爱。 “白数,”朱羽然突然抬起头,“你过来,看看这个色调用深灰还是浅灰好?” 白数走过去,俯身看屏幕。是某个商场的外立面设计,两种灰色并排,“深灰吧,有质感。” “嗯,我也觉得。”朱羽然笑起来,“英雄所见略同。” 他转头继续工作,后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白数视线里。 omega的腺体位置,皮肤比周围稍薄,泛着健康的粉色。 可以临时标记的地方,他没有贴阻隔贴。 如果现在咬下去…… 白数猛地直起身,后退一步。 “怎么了?”朱羽然回头。 “没事。”白数转身快步往厨房走,“喝茶吗?” “要!上次那个菊花枸杞的好喝!” 白数烧水,洗杯子,动作机械。水壶咕嘟咕嘟响,开始冒蒸汽。 他盯着漂浮的白雾,脑子里却还是朱羽然的后颈。 98%的匹配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信息素的吸引力强大到近乎本能,意味着身体会先于理智做出反应,意味着…… 意味着他刚才想咬下去的那种冲动,可能不是出于喜欢,是科学。 “白数?” 朱羽然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水开了。” 白数回过神,关火。热水冲进玻璃杯,菊花和枸杞上下翻腾。 “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朱羽然靠在门框上,歪头看他,“是不是不想我来?” “没有。”白数把杯子递过去。 朱羽然接过,轻轻吹了吹:“那是我做错什么了?上周的蛋糕买错了你不喜欢?还是我洗碗没洗干净?你跟我说,我改。” 他说话的语气诚恳又忐忑,简直让白数想要将一直梗在喉咙里的那句“我知道匹配度的事了”脱口而出。 但他还是没说。 “你没错。”白数说,声音有些哑,“是我……没睡好。” “那我今晚不来了。”朱羽然立刻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也不来,后天也不——” “不用。”白数打断吟唱,“你来。” 朱羽然一下就安静了,然后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 朱羽然眯起眼,然后慢慢笑了:“白数,你这个人真的好矛盾。” 白数没说话。 “明明不想要人靠近,又允许我进来。明明可以推开我,又给我留门。”朱羽然往前走了一步,拉近距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甜酒香扑鼻而来,香得让人眩晕。白数看着朱羽然扑闪的眼睫,心底有些痒。 “我第一次闻到你信息素的时候,感觉很喜欢,确实是因为感到困了。”朱羽然侧身靠在料理台边,“但后来每次来找你,不只是为了睡觉。” “我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想‘要是现在能在白数家沙发上瘫着就好了’。吃到好吃的,会想‘这个白数应该也会喜欢’。甚至……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第一时间最想分享给你,尽管你都不怎么理我。” 朱羽然莞尔:“你说,这还只是‘需要睡眠’吗?” 这跟表白有什么区别? 白数不懂。 “所以,”朱羽然放下杯子,小声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不只是互助关系。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就继续当个蹭睡的,直到你烦我为止。” 他说得坦然,把选择权完整地交到白数手里。 白数觉得头晕,第一次知道酒味的信息素闻久了也会醉人。 他的酒量也不差…… “给我点时间。”他听见自己说。 “好啊。”朱羽然又笑。 “反正我失眠还没好,不急。” - 周一,慈心堂。 “小白,有个事儿得跟你说。”李老神色难得严肃,“朱家那孩子……是不是也在信息素匹配中心登记过?” 白数抓药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我有个老同学在匹配中心工作,今天跟我闲聊,说看到个高匹配案例,98%,很少见。”李老压低声音,“一方是中药味alpha,另一方是甜酒香omega……我这一听,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呢?” “小朱是omega吧?信息素是不是……” 药材从白数指缝漏下去几粒,掉在台上。 “……他知道吗?”白数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老叹了口气,“但小白,匹配度这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两情相悦,不是数据高低。” 白数没说话,他把洒出来的药材一粒一粒捡回去,动作很慢。 “你还没跟他聊过?”李老问。 “没有。” “为什么?” 白数沉默了。 “……我怕。”白数轻声说,“怕他只是被匹配度吸引,怕他分不清本能和真心。” 李老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你呢?你能分得清吗?” 白数愣住。 他能分清吗? 他对朱羽然的关注,对甜酒香的贪恋,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的矛盾……这些,有多少是高匹配度在作祟? “想不通就去问清楚。”李老拍拍他的肩,“猜来猜去,最伤感情。” - 下班回家路上,白数绕去了信息素匹配中心。 大厅里人来人往,电子屏上滚动着匹配成功的案例——85%,89%,77%……鲜红的数字不断跳跃着,就这样将两个可能对彼此毫无了解,或是相识已久的人牵到一起。 “我想查一下匹配记录。”白数对前台说。 “姓名,登记号。” “白数,alp-119。”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记下,屏幕转向他:“您和登记号omg-719的朱羽然先生于三周前匹配成功,匹配度98%。系统已向双方发送过通知短信,可能有延迟,您可以现在看看。” 三周前,正是朱羽然在医院门口撞上他的时候。 “对方……来查过记录吗?”白数问。 “稍等。”工作人员又敲了几下,“朱羽然先生于匹配成功次日登录系统,查看了详细报告,并下载了pdf版本。” 白数的心沉了下去。 次日。 也就是说,朱羽然在第一次见面后,就知道他们的匹配度高达98%。 那些“你的味道让我能睡着”“天作之合”“我分得清需要和想要”……全是建立在这个冰冷数据之上的表演吗? “需要我帮您联系对方吗?”工作人员问。 “……” “不用了。” 白数转身离开。 第6章 朱羽然 走出大楼时,天色已暗。 走着走着,白数发现朱羽然还在自己脑海里打转。 笑嘻嘻的朱羽然,乖乖睡觉的朱羽然,认真告诉自己“你的苦不是缺点”的朱羽然。 第7章 朱羽然。 每一个画面都那样鲜活,那么真,可数据说,那有可能是假的,是趋于信息素吸引所作出的行动。 手机震动,是朱羽然。 【今晚临时加班,不过去了。你记得吃晚饭,别又随便对付。】 白数盯着那行字,这份关心也是假的吗?还是高匹配度omega对alpha的本能关切? 他回:【嗯。】 走了几步,他打开手机又补了一句:【朱羽然,我们明天见一面。有话要说。】 发送。 这一次,那边没有秒回。 直到白数走到公交站,等了两班不顺路的车,手机才震动。 【好,时间地点定好发给我吧。】 - 周二傍晚,白数选了家安静的茶馆和朱羽然见面。 朱羽然准时到。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眼睛下的青黑几乎看不见了,看来失眠确实好转了不少。 “白数。”朱羽然叫了他一声,到他对面坐下了。 服务生上了茶。白龙井的清香在空气中漾开,将二人微弱的信息素气息隔绝。 “你想说什么?”朱羽然问。 白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碎屏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亮着,显示着那条匹配短信。 朱羽然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平静:“你知道了。” “你三周前就知道了。”白数说,“为什么从来不说。” “说什么?怎么说?”朱羽然笑了,“说‘嗨,我们匹配度98%,这是科学证明的天作之合,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他端起茶杯,手有些抖:“白数,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就算没有初遇,往后我们也有可能被安排在别的场合见面。” “但我们在那之前已经认识,所以我认为这一点都不重要了。” 白数沉默。 “第一次见面那天,我确实是因为太累了没注意路才撞到你的。”朱羽然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但回家之后,我越想越觉得这太巧了,一个失眠了三个月的人,撞上一个恰好能让他睡着还感觉安心的信息素……这概率对我来说堪比中了百万彩票。所以我就去查了匹配记录。” “看到98%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白数抿了抿唇。 “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是因为匹配度才接近你。”朱羽然声音低下来,“我怕你会说‘哦,原来如此,那就合理了’,然后把这些归结于科学,而不是……感情。” “所以我没告诉你。我想试试,如果不靠这个数据,我们能走到哪一步。” “……” “然后我发现,”朱羽然抬眼,眼睛里泛着水光,表情却是笑着的,“我越来越喜欢你。不是因为匹配度,是因为你是白数。” “你会认真给我煲药膳汤,还担心我喝不惯偷偷加冰糖。你嘴上说‘没事别来’,但每次都给我留门,还让我注意安全。你看起来很冷淡,但会记得我不吃葱,记得我怕冷,记得我工作压力大时喜欢嚼薄荷糖。”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这些,匹配度会告诉我吗?” 白数的手指屈起,又松开,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也怕。”朱羽然继续说,“你怕我只是被信息素吸引,怕我分不清本能和真心。但白数,你教教我,本能会让一个人记住另一个人的所有喜好吗?会让一个人在工作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对方家的沙发吗?会让一个人…明明可以靠药枕睡觉了,却还是想见到对方本人吗?” 眼泪终于从他眼角滑下,但朱羽然没有擦,只是固执地看着白数。 “如果你觉得这些都是匹配度的错,”朱羽然哽了一下,“那我也没办法。” 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嘴角,他明明不想看到朱羽然这样的表情。 他喜欢看的,是朱羽然笑着的样子。 白数伸出手,轻轻擦掉朱羽然脸上的泪。 “对不起。”白数说。 “我不该怀疑你。”白数收回手,“是我……太习惯拒绝了,所以不敢相信真的有人会喜欢我,喜欢我的全部,包括这身苦味。” 朱羽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他又笑了,又哭又笑的样子有点傻:“我总是在和你剖白,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嗯。”白数点头,“相信了。” 98%的匹配度是科学。 但眼前这个人,他的眼泪,他的笑容,他记得的所有细节,那是百分百的真心。 -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早晨,白数醒来时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 昨天在茶馆里,朱羽然和他表白后扑过来抱住了他,然后他回抱说了“我也是”,再然后,回家路上朱羽然牵了他的手,一路到家门口,朱羽然踮脚亲了他的脸颊,飞快地说“明天见”,然后逃跑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梦。 白数坐起身,习惯性去伸手拿枕边的眼镜,却先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朱羽然做的那个丑丑的药枕,他没有拿来躺,只是放在床上。 药材的香气还在,混着他自己信息素的苦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酒香。 像某人赖着不走。 白数忍不住弯唇,戴上眼镜,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朱羽然发来一张照片:一个盘子里摆着两个煎糊的蛋,旁边是烧干底的锅。 【;;试图复刻白大厨的早餐,结果差点召唤消防队。我需要场外求助,能开视频指导吗?】 白数看着那团焦黑,这回是真的笑了。 【别开火,等我过去。】 发送后,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又补充:【你家地址。】 朱羽然飞速报了一串地址过去。 - 朱羽然住在离公司不远的一栋公寓楼里,白数只按了一下门铃,门就开了。 “早!”朱羽然系着围裙,脸上还沾了点面粉,“我本来想做煎饼的,但面粉和水好像不太合……” 白数进门,厨房的惨状比照片更骇人:料理台上撒着面粉,碗里有稀不成形的面糊,垃圾桶里躺着几个蛋壳,空气里飘着焦糊味和……甜酒香。 “站着别动。”白数说。 朱羽然乖乖站在原地,看白数走进厨房,关火,开窗,检查锅底,还好,只是烧焦,没穿。 他怎么记得朱羽然上次那个番茄炒蛋做得还不错?换成煎蛋怎么就不会了……算了,没时间多想,他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残局。 朱羽然想帮忙,被白数一个眼神制止,只好靠在门框上老老实实地只看不动。 晨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给白数专注的侧脸镀了层柔光。他处理焦锅的动作熟练,倒掉失败的面糊,清洗碗筷,擦台面,干脆利落。 甜酒香的信息素悄悄缠上来,像只好奇的小猫,蹭着他的后背。 “今天不上班?”白数问。 “调休。”朱羽然说,“上周加班攒的。本来想在给你亲手做早餐前练练手……结果搞砸了。”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朱羽然声音小了点,“连煎蛋都不会。” 白数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转头看他:“你会做设计。” “那不一样……” “一样。”白数走到他面前,“每个人擅长的不同。” 朱羽然抬头,笑眼弯弯:“那你擅长什么?除了抓药和煲汤。” “忍耐苦味。”白数说,“和……忍受你。” 闻言,朱羽然一愣,旋即笑出声:“白数,你这是在说情话吗?” “是实话。” “好吧,实话先生。”朱羽然忽然凑近,在白数嘴角飞快啄了一下,“奖励你的诚实。” 白数僵住,嘴角残留的触感柔软,甜酒香也暖融融地缠了上来。 “脸红了。”朱羽然得意地笑。 “没有。”白数转身回厨房,不管自己耳朵有多热。 重新开火,倒油,打蛋。白数做这些时,朱羽然就站在旁边看,然后忽然说:“你的信息素,今天好像没有那么苦了。” 白数很快煎好鸡蛋,把煎蛋盛进盘子:“错觉。” “真的呀。”朱羽然凑近他后颈仔细闻了闻,“感觉像……加了蜂蜜的龟苓膏?” 白数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后颈是alpha的敏感区,虽然不像omega的腺体那么脆弱,但被人这样靠近,呼吸洒在皮肤上…… “朱羽然。”他声音发哑。 “嗯?”朱羽然无知无觉地抬头。 “……没事。”白数把盘子塞给他,“端过去,准备吃早餐。” 第7章 喜欢你 餐桌很小,两人对坐时膝盖会碰到。朱羽然吃得很快乐,煎蛋要沾很多番茄酱,嘴角又沾上了。 白数递过去纸巾,朱羽然接过,嘿嘿一笑:“我们这算开始谈恋爱了吗?” 第8章 白数:“算。” “那有什么…恋爱规则吗?”朱羽然认真发问,“比如一周约会几次?要不要互报行程?吵架了怎么解决?” 白数放下筷子:“你以前没谈过?” “谈过啊。”朱羽然眨眨眼,“但每次都是对方定规则,我配合。这次我想我们一起定。” 他说得很自然,但白数还是听出了点什么。那个“配合”,大概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不需要规则。”白数说,“做你自己就行。” “那要是我做过头了呢?”朱羽然问,“比如我太黏人,或者我生气了不说话,或者我……” “朱羽然。”白数打断施法。 “嗯?” “你什么样,我都接受。”白数说,“除了炸鸡,那个真的不行。” 朱羽然一愣,然后噗嗤笑出来:“……白数,你真的太可爱了。” 可爱,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 总觉得,朱羽然在冥冥之中夺走了自己非常多第一次。 不过没事。 白数想,说不定这些他这些所谓的“第一次”,就是留给朱羽然的。 - 早餐后,朱羽然坚持要洗碗,并要求白数站在旁边看他洗得有多干净。 “对了,”朱羽然说,“下周六我们公司团建,可以带家属。你……来吗?” “家属?” “男朋友也算家属。”朱羽然侧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不过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那种场合很吵,还要玩尴尬的游戏……” “去。”白数说。 朱羽然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见家长呢?”朱羽然又问,声音小了些,“我爸妈知道我最近睡眠好了,问是谁的功劳。我还没说具体,但……他们想请你吃饭。” 水流哗哗响,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白数:“……什么时候?” “看你方便。”朱羽然关掉水,擦干手,“白数,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可以不用……” “可以。”白数说。 “见家长,可以。”白数继续道,“但我需要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忌口,有什么禁忌。”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准备一份重要的药方。朱羽然看着他那副严肃的样子,忽然鼻子一酸。 “你…不怕吗?”朱羽然低声说,“alpha见omega家长,通常意味着……” 意味着认真的关系,可能的婚姻,标记的承诺。 白数当然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点。” “那为什么……” “因为是你。”白数说,“所以可以试试。” 朱羽然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上前一步抱住白数,把脸埋在他肩头:“白数……你怎么这么好……” 白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拥抱持续了很久,朱羽然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 “临时标记……”朱羽然耳根发红,“我查过了,高匹配度的情况下,临时标记的效果会减弱得很快。可能……需要经常补。” 白数沉默了。 临时标记,alpha咬破omega后颈的皮肤,注入信息素,建立短暂地链接。这不只是生理行为,更是具有占有性且带有承诺意味的亲密举动。 他们还没有做过,之前的所有接触,都停留在拥抱和脸颊吻。 “你……”白数喉咙发干,“想要吗?” 朱羽然脸红了:“想,但不是现在。” 白数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 “我想等……”朱羽然含糊道,“等我们都不再怀疑,都确定这个标记不只是因为匹配度高,而是因为……我想成为你的,你也想成为我的,再做。”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盛满了星星。 白数看着那双眼睛,心软了。 “好。”他说,“等你准备好。” - 周六,公司团建日。 地点在郊区的温泉度假村。大巴车上,朱羽然挨着白数坐,小声给他介绍同事:“穿红裙子的是王姐,人特别好,总给我塞小零食。那个地中海是李总监,强迫症晚期,改方案能改好几遍……” 白数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车里的人群,他能感觉到那些好奇的视线也在打量自己。 “小朱,你男朋友啊?”前排一个女同事回头,“哇,好帅!” 朱羽然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信息素是什么味的呀?闻着好像……中药?” “嗯,中药味。”朱羽然坦然地说,“特别好闻,还助眠。” “助眠?”另一个同事凑过来,“真的假的?” “真的,我三个月失眠,闻着他味道就好了。” 白数听着朱羽然骄傲的语气,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被伴侣珍视,被炫耀,被毫无保留地接纳的感觉。 - 下车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度假村有温泉、台球室、ktv,还有一片草坪可以踢球烧烤,朱羽然被同事拉去打台球,白数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 “不去玩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白数探头,是朱羽然给他说过的王姐。大概四十岁左右,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不会这个。”白数实话实说。 “小朱也不会,刚学呢。”王姐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杯果汁,“他最近变化很大,以前团建总是无精打采的,躲在角落打瞌睡。今天一早就来了,还特意换了新衣服,之前从来没见他这么打扮。” 白数接过果汁:“谢谢。” “你对他很好。”王姐笑着说,“休息时候他总提起你,眼睛亮亮的,他很喜欢你。” 白数看向台球桌那边,朱羽然正笨拙地握着球杆,弯着腰瞄准,表情严肃无比。 没打进,他懊恼地跺脚,惹得旁边的同事哈哈大笑。 白数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你们匹配度很高吧?”王姐忽然问。 白数怔了下:“嗯。” “那就好。”王姐喝了口茶,“小朱这孩子,以前谈过几次,好像都因为匹配度太低分手了。对方总说‘感觉不到链接’,他难受了很久。所以这次……要好好珍惜啊。” 白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匹配度太低……朱羽然没跟他说过这个。 他在以前的恋爱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 晚上是烧烤派对,朱羽然拿了一堆烤串过来,献宝似的呈到白数面前:“这个鸡翅我烤的,没焦!” 白数接过,尝了一口:“嗯。” “真的没焦吧?”朱羽然自己怀疑自己。 “嗯。” 朱羽然笑了,凑过来小声说:“白数,你今天好乖,都没这么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说‘我家朱羽然真可爱’。”朱羽然逗他。 白数看他一眼,没说话,耳根红了。 朱羽然笑得更开心,正要再逗,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脸色微变,走到旁边接电话。 白数看着他背对人群,对电话那头解释着什么,语气似乎有些焦急。 电话打了大概五分钟。朱羽然回来时,笑容有些勉强:“没事,工作的事。” “真的?”白数问。 朱羽然看着他,默然片刻,然后叹气:“是我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吃饭,她太想见你了,如果可以的话,她订了明天的餐厅……” 白数放下烤串:“明天可以。” “可是,”朱羽然低下头,“我想再等等,等你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 朱羽然抬头看他:“真的吗?” “嗯。”白数擦了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别担心。” 白数第一次这么主动碰他。朱羽然开心地扑上去,埋在他怀里说:“白数,你太惯着我了。” “应该的。”白数说。 - 派对结束后,两人没跟大巴车回去。朱羽然说想走走,白数就陪着他沿着度假村的小路散步。 夜风微凉,星空很亮。远处传来ktv的歌声,跑调跑得厉害,但很快乐。 “白数。” 朱羽然忽然停下脚步,“我们真的……能一直这样吗?”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以前……”朱羽然深吸一口气,“因为匹配度低分手过,他说,就算再喜欢,信息素不契合,迟早会累。就像听一首歌总是卡顿,再喜欢也会烦。” 白数说:“我们是98%。” “我知道,但……” “就算不是98%,”白数掐断他继续往后内耗,“就算只有50%,30%,只要你是朱羽然,我就不会累。” 朱羽然睁大眼睛。 “信息素是加分项,不是必选项。”白数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朱羽然。会做丑抱枕,会烤焦鸡翅,会在我家沙发上睡得很香的朱羽然。” 第9章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地在向朱羽然表白。 朱羽然呆呆地点头,然后眼泪跟着滑出来:“……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啊,我好不习惯……” 白数抬头,轻轻擦掉他的眼泪:“以后习惯。” 然后他低头,吻了朱羽然。 朱羽然很快回应,甜酒香顺而在唇齿间蔓延,缠着中药的苦涩,慢慢中和。 夜风吹过,远处的歌声渐歇。星空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苦与甜在呼吸间交融,分不清彼此。 吻毕,朱羽然又扎在白数怀里不动了:“完蛋了。” “嗯?” “我更喜欢你了。”朱羽然闷声说,“喜欢得不得了。” “我也是。” “……如果你敢喜欢别人,我就把你关起来,让你见不得人。” 白数失笑:“这么狠啊。” “所以不准喜欢别人。” “好。” 只喜欢你。 第8章 暂分别 这夜之后经过商议,白数说想亲自登门拜访朱父朱母,不劳朱母订餐厅费钱。 于是次日见家长,他提着精心准备的药材礼盒上门了。 朱家是温馨的老房子,午时饭香四溢,朱母热情地招呼他进门,朱父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盯着他若有所思,却始终未置一词。 用餐前,朱父才开始向白数发问:“你们匹配度多少?” “我不是说过了吗?98%。”朱羽然抢答,“不过爸,我喜欢白数是在知道匹配度之前就喜欢了。” 朱父没搭理自家儿子的叽叽喳喳:“你怎么看待自己的信息素?” 白数:“以前觉得是负担,现在觉得,这种气息虽然不讨大众喜爱,但至少讨羽然喜欢。我可能跟我的信息素一样不怎么活泼,但专一,持久,能护着想护的人。” 客厅一时安静。朱父看了他良久,末了淡淡说了句“不错,开饭吧”,气氛才松快起来。 饭后,朱羽然被朱母叫进厨房。客厅里便只剩白数与朱父对坐饮茶。 “小然以前谈过两次。”朱父说,“一次匹配度62%,一次58%,分手原因都是因为对方觉得信息素不够契合,感觉不到链接。第二次分手后,他开始疯狂工作,失眠,作息不健康。试了很多方法调理都没用。” 白数握紧了茶杯,他想起朱羽然最初抓着他袖子时,眼底那片浓重的疲惫与绝望。 “所以他遇见你,说你的信息素能让他睡着时,我很感激你。”朱父慢悠悠道,“但我也担心,担心他只是太久没遇到合适的人,把你当成了救命稻草。” “我也曾这样担心过。”白数坦诚道,“但现在我相信他,也相信我自己。” 朱父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那就好。” 他望向厨房,门内传来朱羽然轻快的笑声,“他很久没这么笑过了。”朱父语气温和下来,“你的信息素苦,但稳重,话少,但实在。这些都适合他。” 白数点头:“我会让他多笑的。” 诚然,朱羽然在他面前也总是笑着的。 但白数觉得,以后他也能让他一直这样放松着笑。 -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朱羽然抱着笔记本瘫在白数家沙发上,突然开始哀嚎。 “怎么了?”白数从厨房端出两碗百合莲子汤。 “新项目下来了。”朱羽然把电脑屏幕转向白数,“南城商业综合体,甲方要求设计团队驻场三个月,至少。”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标题写着“南城项目组人员安排”,朱羽然的名字在驻场名单的第一个。 白数把汤碗放在桌上,在朱羽然身边坐下:“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朱羽然关掉电脑,整个人陷进沙发,可怜巴巴,“三个月……好久啊。” 白数没说话,拿起汤碗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朱羽然嘴边。 朱羽然乖乖张嘴,咽下,然后苦着脸:“汤是甜的,我心里是苦的。” “三个月很快。”白数说着,又舀了一勺。 “哪里快?”朱羽然抓住他的手,“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十二万九千六百分钟!白数,我会想你想到疯掉的。” 他的语气夸张,但眼睛里的不舍是真的。甜酒香的信息素不自觉地散开,昭示着主人的焦躁和不安。 白数放下勺子和汤碗,看着他:“我也会。” “会什么?”朱羽然扑过去抱住他,“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完整的,说你也会想我。”朱羽然把脸埋进他颈窝,“我要录下来,晚上睡觉前听。” 白数无奈,抬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我会想你。” “不够具体。”朱羽然得寸进尺,“要说‘朱羽然,我会每天想你千千万万遍’才对。” “……别闹。” “那一百遍?” 白数不说话了,捏了捏他的后颈,迫使朱羽然抬头,低头亲了亲他。 良久,朱羽然闷声说:“白数,我怕。” “怕什么?” “怕我走那么久,你一个人……又变回以前那样,冷冰冰。”朱羽然用头发蹭他的脸,“要是你遇到匹配度百分百的怎么办?遇到比我可爱比我好看的omegabetaalpha了怎么办?要是在我不在的期间你的白月光回国……” 白数又吻住这个一说起话来就叭叭叭不停的omega,在一起之后,他终于找到打断朱羽然施法的诀窍。 “……不会。”换气间隙,白数说。 “怎么不会?三个月呢。” “你在我这里。”白数握住朱羽然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留下了味道,习惯了,改不掉。” “白数,”朱羽然声音发哑,“你真是……太犯规了。” 他又凑上去索吻,像要把三个月的分量都预支完。 白数回应他,手指插进他栗色的头发里,中药的苦味和甜酒的甜香在二人之间缠绵,难分难舍。 …… 吻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朱羽然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白数的额头。 “我每周都回来。”他说,“周五晚上回,周日晚上去。” “太折腾。” “不折腾。”朱羽然固执地说,“没有你的信息素,我睡不着。” 这话半真半假。虽然失眠已经好转,但朱羽然还是依赖白数的味道入眠,那个药枕有用,但比不上本人在身边。 白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嗯?” “下个月,中医药学会在杭州有个研讨会,邀请我去做报告。”白数说,“要去五天。” 朱羽然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你走后的第二周。” 也就是说,他们还是会有好几天见不到面,朱羽然在南城,白数在杭州,相隔一千多公里。 气氛又沉了下来,朱羽然泛出来的信息素焦躁意味更浓了。 “那我们不是要分开更久?” “嗯,不会很久。” 朱羽然又开始闷闷不乐,他把脸重新埋进白数肩窝,久久不动。 半晌,肩膀处的布料慢慢湿了一小片。 “……”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白数说,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视频也行。” “……好。” “你也可以随时找我。” “……好。” “我也给你做了药枕,还有安神香包,你带去。”白数继续说,“多带几个。” 朱羽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要把我全副武装成中药房吗?” “嗯。”白数认真点头,“这样就不会睡不着了。” 朱羽然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忽然破涕为笑:“白数,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凑上去又亲了白数一下,然后跳起来:“不行,我得去列个清单,要带什么和注意什么,每天要做什么……” 他风风火火地跑去拿纸笔,跟方才趴在自己身上委屈落泪的那位判若两人。 白数坐在沙发上,看着朱羽然活泼的身影,心下一片绵软。 原来这就是牵挂的感觉。 - 接下来几天,两人都在为分离做准备。 朱羽然列了一张长达三页的清单,从“每天视频至少30分钟”写到“一日三餐都要报备”,事无巨细。白数更实际,他配了好几种不同的安神包,标好日期,还做了三个药枕,填充物里滴了些自己的信息素萃取液。 “你这是要把我染成药罐子。”朱羽然看着堆成山的行李,哭笑不得。 “有备无患。”白数把一个香囊塞进行李箱夹层,“这个放床头。” “抄袭我!你什么时候绣的?”朱羽然惊讶。 “晚上你睡着之后。”白数面不改色。 朱羽然眼睛又红了,他扑过去抱住白数:“我不想去南城了。” “别说傻话。” 第10章 “真的,我可以辞职,我有积蓄,我养你……” “朱羽然。”白数捂住他的嘴。 “……知道了。”朱羽然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我会好好工作,早点回来的。” “好。” - 离别的日子来得很快。 周三早晨,白数送朱羽然去高铁站。春末的天气已经有些热,朱羽然穿着薄外套,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手里拖着行李箱,里面一半是衣服,一半是白数准备的“助眠物资”。 “到了发消息。”白数说。 “嗯。”朱羽然点头,“你回家也发消息。” “嗯。” “记得按时吃饭。” “好的。” “晚上可以视频。” “嗯。” “还有……”朱羽然停住,忽然凑上前,往白数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守身如玉,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拉着行李箱走进车站入口,一次也没有回头。 白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空气里还残留着甜酒香,淡淡的,像一场未醒的梦。 属于白数的梦。 第9章 全文完 分离的第一天,两人都过得兵荒马乱。 朱羽然下午抵达南城,入住项目组安排的公寓。房间不大但干净,还有扇朝南的窗户,他把药枕放在床上,香囊挂在床头,行李箱一开,整个房间瞬间飘起中药味。 同屋的同事是个beta,一进门就皱眉:“什么味道?” “我男朋友的信息素味。”朱羽然理直气壮,“助眠的。” “你男朋友是中药成精?” “差不多。”朱羽然得意地笑。 晚上视频时,朱羽然给白数看他的“战果”——床头挂着香囊,枕边摆着药枕,书桌上放了个小碟子,里面是白数给的安神茶包。 “像不像你的分店?”朱羽然在屏幕那头乐。 白数看着他那张在手机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惫的脸,说:“累了就早点睡。” “睡不着。”朱羽然趴在枕头上,“没有你真的不行。” 他的声音通过听筒有些模糊,撒娇意味却很是清晰。 白数心软了一下,说:“那我给你讲故事?” 朱羽然眨巴着眼期待:“你?讲故事?” “嗯。”白数翻开手边那本《本草纲目》,“今天讲……甘草,亦名蜜甘、蜜草、美草、草、灵通、国老。气味根甘、平、无毒。主治伤寒咽痛,用甘草二两,蜜水灸过,加水二升……” 他的声音平缓,慢慢念着朱羽然平时根本不会听的东西。屏幕那头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了。 五分钟后,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白数停下讲述,看着屏幕里睡着了的朱羽然。半张脸压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非常乖。 安静看了两分钟,白数轻声说:“晚安。” 然后挂了视频。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白数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光,空气之中只余自己的苦味,那股甜香已经很淡了。 原来一个人的房间,这么空。 - 分离的第三天,戒断反应开始显现。 朱羽然在项目会议上频频走神,被总监点名批评了。晚上视频时,他委屈巴巴地告状:“都怪你,没有你的味道,我脑子都不会转了。” 白数在杭州的酒店房间里,刚结束第一天的研讨会。他看着屏幕里朱羽然蔫蔫的样子,说:“我寄了快递。” “什么快递?” “我的衬衣。”白数想了想,补充道,“洗干净穿着睡了一晚,信息素残留应该比较重,叫了快送。” 屏幕那头的朱羽然愣了几秒,然后脸红起来:“白数!你……你怎么能……” “你不是需要吗。”白数淡然道。 “需要是没错,但是……”朱羽然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你这样我会更想你的。” 白数唇角微扬:“那就想。” 分离的第四天,朱羽然收到了快递。白色衬衫折叠整齐,一取出来,浓郁的中药苦味扑面而来。 同屋的beta同事正在吃泡面,闻到味道后表情扭曲:“兄弟,你这是生化武器吗?” “瞎说什么,这是爱情的味道。”朱羽然抱着衬衣,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打了个大大地哈欠。 同事:“……你还真是为爱失去嗅觉了。” 当晚,朱羽然穿着衬衣睡了分离以来最沉的一觉。 - 而白数在杭州的酒店里,却失眠了。 研讨会的日程很满,白天要听报告,晚上要整理资料。但夜深人静时,他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空气里陌生的气味,淡淡的香薰味,却怎么也睡不着。 缺少了什么。 缺少了那股暖融融的甜酒香,缺少了某人睡着时均匀的呼吸声。 在家还尚有几丝朱羽然的信息素残留可以闻到,到这里可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白数坐起身,打开手机,屏幕上是朱羽然睡前发来的照片。 他穿着衬衫笑眯眯对着屏幕自拍,衬衫对他来说有些大了,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白数:…… 白数看了很久,然后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朱羽然之前给他的那个丑香囊,还有一小块布料,是朱羽然围裙的一角,上次做饭时不小心勾破了就剪下来了,白数偷偷留了下来。 他把香囊和布料放在枕边,淡淡的甜酒香和薰衣草香飘散开来,混进他自己的苦味里。 终于,有了点熟悉的感觉。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原来依赖是相互的。 他本以为自己是朱羽然的药。 现在才明白,朱羽然也在不知不觉间,也成了他的瘾。 - 分离的第七天,两人都到了极限。 朱羽然在视频里眼眶红红:“白数,我受不了了……我想见你,现在就想。” 白数在酒店房间里坐着,说:“还有三天。” “三天太长了。”朱羽然吸了一下鼻子,“我能不能偷偷跑过去见你啊?就一晚,明天一早再回来。” “别胡闹。”白数皱眉,“好好工作。” “可是……” “朱羽然。”白数低声说,“我也想你。” 简单的一句话,让屏幕那头瞬间安静。朱羽然不停地眨眼,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所以,再坚持三天就好了,回来给你煲汤。” 朱羽然眼睛眨着眨着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了,但他笑着点头:“嗯!那我要喝当归乌鸡汤!” “好。” - 分离的第十天,白数先回到这座城市。 飞机落地在下午四点。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阳光还有些刺眼,空气里飘着熟悉的城市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酒香气。 白数脚步一顿,抬头。 接机的人群里,朱羽然踮着脚,伸长脖子,眼睛急切地扫视出口。明明才分开不到半月,他瘦了些,头发好像也长了些,穿着白数送他的那件浅蓝色衬衫,在人群里很是扎眼。 看见白数的瞬间,他的眼睛也亮了,用力挥手:“白数!我在这里!” 然后他挤出人群,不顾一切地跑过来。 行李箱被冷落在一边,朱羽然扑进白数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熟悉的甜酒香汹涌而来,暖得让人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我提前回来了。”朱羽然把脸在他怀里胡乱蹭,“项目提前结束,我改签了最早的高铁…白数……我好想你啊……” 白数抱紧他,然后松开,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哑声说:“我也是。” 周围有人侧目,微笑,窃窃私语。 但他们不在乎。 朱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还在笑:“白数,我有礼物要给你。” “什么?” 朱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让白数打开,里面是一对素戒,银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内侧刻了字。 仔细看去,白数的那枚刻着“苦尽”,朱羽然的那枚刻着“甘来”。 “我在南城逛夜市的时候看到的。”朱羽然小声说,“虽然不贵,但是我觉得很合适我们,想先给你这个。等秋天,我们再换更好的。” 白数看着那对戒指,心绪难辨。他接过刻着“苦尽”的那枚,慢慢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然后他拿起另一枚,牵起朱羽然的左手,为他戴上。 “甘来”圈住朱羽然的手指,白数圈住了朱羽然。 “白数。” 朱羽然唤了他一声,说:“我们现在……算不算已经订婚了啊?” “算。”白数说。 然后他低头,吻住朱羽然。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在春末的阳光里,在分离十天后重逢的这一刻,苦中药终于寻回了它的甜酒酿。 第11章 而甜酒酿,也重新回到了他的归处。 “白数,我们回家再亲吧,好多人哦……” “嗯。”白数牵起这个难得害羞的omega,十指相扣,“回家吧。” 从此苦尽,甘来。 【end】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祝大家新的一年顺顺利利,甘来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