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钱》 第1章 《天上下钱》作者:错落椰【cp完结】 简介: 程矫(攻)x徐颂莳(受) 五年前,程矫穷困潦倒之际,徐颂莳出现了,将钱包里三千一百元的现金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一种羞辱。唯独程矫不这么认为,他想,可能是习俗不同吧,他这儿不觉得在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被梦中情人拿钱砸是一件很羞辱的事情。 现在,程矫功成名就,论谁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程总”,忽然有人告诉他,徐颂莳破产了。 程矫没多想,选择即刻踏上回国的航班,他说,自己是回去羞辱徐颂莳的。 可这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自己。 他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和徐颂莳曾有一段情,有一段难忘的,牵过手、亲过嘴、滚过床单的情。 标签:强强 he 搞笑 第1章 程矫“啪”地一声合上文件,严肃地要求躺在沙发上的小四余孔澳把刚刚说的话再复述一遍。小四四仰八叉地躺着,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并不把程矫的严肃当回事,只是重复着刚刚的话和语气。 “我说,我刚刚在餐厅听到有人说,徐颂莳破产了,听得真真的,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想当年他抓起一把钞票就往我们脸上甩,那副嚣张的样子我现在都还记得。不知道现在会不会有人这么甩——诶,程矫,你干什么?你要去哪?” “去往他脸上甩钞票。”程矫边往办公室外边走边说。 “嗯?诶?”小四在后边喊着,“不是,你亲自去啊?你雇个美团小哥呢?明天还和那群德国佬谈判呢,你就这么走了?” “嗯。”程矫的步伐愈发坚定,“亲自甩才有感觉。德国佬那边你和老大去应付,我甩完钞票就回来,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随着门一关,程矫和小四就被完全隔绝在了两个空间内。小四的声音还从办公室里传出来:“诶!程矫,啧,我都懒得说你,你去,去去去,你,你也帮我甩三千行吗?” “行。”程矫答应了。 程矫叫司机开快车到了机场,助理已经帮他买好了最近最快回国的机票,他也没带行李,俩胳膊拎着俩空爪子就上了飞机,直到坐在了机舱内都还感觉不真实。 徐颂莳,破产了? 好生僻的组合。 在他这简直就可以列入世界第九大奇迹的存在。 回想起他和徐颂莳的纠葛,堪称一段孽缘。 九年前,程矫刚上大学,在徐颂莳未婚夫孟兹的鼓动下,一个寝室六个人拿出了全部身家去创业。五年前,孟兹卷走了公司账上所有的钱带着前台消失地无影无踪,还给其余五个人留下了将近一个亿的债务。 为了解决孟兹留下的烂摊子,五个人日夜奔走,跑遍了全省都没找到破局之法。最绝望的时候,五个人围坐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中间是他们仅剩的一箱泡面。 他们在讨论,五个人,一箱泡面如何吃一个月。 徐颂莳就是那时候找到他们的。 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五个有多灰头土脸徐颂莳就有多光鲜亮丽。时至今日,程矫仍记得那时候徐颂莳每一根头发弯曲的弧度。 徐颂莳的到来让他们五个人都以为身陷的困境要迎来转机,以为是他们之中的谁去拉来的天使投资人,纷纷起身对来人献出了十二分的殷勤。 直到他们发现,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么称呼徐颂莳。 他们之中的老大哥钟锐泓担起了责任,率先问了徐颂莳怎么称呼。当时徐颂莳靠在椅子上,倨傲地抬着下巴,透过墨镜扫视着他们狼藉的办公室。 而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正在想方设法窥探徐颂莳藏在墨镜下的脸。他想,那绝对是一张无比张扬漂亮的脸。 “我姓徐。”徐颂莳的语气尽显刻薄与轻蔑,说出的话更是透露出惊人的消息,“孟兹的,未婚夫。” 短短六个字,在五人组脑袋上劈下了八十一道天雷,在蒙圈过后,乐观主义的老四率先问道:“你是来帮孟兹还钱的?” 老四是个娃娃脸,笑起来称得上可爱。 但徐颂莳显然没有被老四的皮囊迷惑,嗤笑一声,反问道:“为什么?未婚夫而已,而且,他不是逃婚了吗?我为什么要帮他还钱?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 他想起,某次他和孟兹加班到很晚,一起到楼下烧烤摊吃宵夜时喝了点酒,孟兹情绪起来了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他哭诉,说如果不好好创业就得回家向包办婚姻妥协,并用一个小时向他描述了家里为他指婚的对象是怎样的夜叉。 他那时对孟兹深感同情,甚至以为孟兹来自某个封建愚昧的山村,是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出来的唯一大学生,所以他拼了命地创业,想要闯出一番天地。 结果呢?人家不是拼命飞出大山的金凤凰,而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出来创业只是因为不满家里为他找的未婚夫而已。而所谓的夜叉,肤白貌美,腰细腿长,自信张扬,何其迷人。 “那,你来干什么?”他想,无论如何都要和徐颂莳说上一句话。 徐颂莳轻轻拉下眼镜,微微低头,从下往上凝视着他。他也俯视着徐颂莳,欣赏着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也从里边看见了狼狈的自己。 一时间,他无地自容。 “我来看热闹。”徐颂莳双手插兜,倏然起身,迈着大步子将他们这个乱七八糟的办公室参观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一张大合照上边。 那张大合照上不仅有他们五个和孟兹,还有公司的前台小姐,她是唯一的姑娘。 “孟兹就是跟她跑的?”徐颂莳的视线看着是他,想来是问他的。 他当时抖了个机灵,说道:“你这话有问题,是孟兹带着她跑,不是她带着孟兹跑。” 徐颂莳的哼笑声愈加轻蔑,白了一眼合照上的人后便迈着长腿要走。眼看着这个和孟兹关系密切的人要走,五个人都不肯放走他。 他们当时都在想,虽然徐颂莳一开始说得那么绝情,但万一他心软了呢?毕竟,当时徐颂莳手上戴着的一只表都能救活他们。 只需要一点点。 只要徐颂莳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好。 “干什么?”徐颂莳对他们忽然将自己拦住的行径没有恐惧,只有好奇,“想干什么?拦路抢劫?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他当时只想和徐颂莳多说几句话,至于话的内容,他没多想:“不管怎样。事情是孟兹做的,你既然是他的未婚夫多少要帮他收拾一点吧?” “你,话真的很多。”徐颂莳对他这样评价,又对他们说,“相信他的为人跟着他创业,用自己的名字去担保借贷的是你们,把全副身家都交给他的也是你们,蠢就是蠢,都不是小孩子了,还希望有人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话虽如此,徐颂莳还是掏出自己的皮夹,一口气拿出了全部的现金,径直甩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他身上。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些百元大钞的味道,是一种皮具和香水混杂的味道,浓烈却不呛人。整整齐齐的一沓钱在砸到他的脸上后像雪花片一样散在地上,对他的羞辱感十足。 望着徐颂莳离开的背影,五个人里有四个人都在骂,唯独他保持了沉默,将这些被视作羞辱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叠好。 他一遍捡一边数,一共三千一百块钱,他偷偷藏了一张,又将三千元分成了五份,一份份地塞给其余四人。他们都是不愿意接的,拿了就直接丢到了地上,他就不厌其烦地再捡起来,再分,再塞,这一次,他提醒他们:“活着要紧吧。” 当时,他们一群人都凑不出三十块,实在没有理由嫌弃这三千块钱。 思绪回笼,程矫掏出了钱包,钱包的一侧,塞着一颗粉色的爱心,那就是五年前被他藏起来的那一百元,这些年来,即使再窘迫他也没有把钱花出去。 飞机落地熟悉的城市,国内正是晚上九点半,国际化的大都市里霓虹灯照亮了天,堪称不夜之城。 徐颂莳在哪里?他不知道。 他就这么凭着一腔孤勇回来了,搭上出租车向城市中心驶去。 在出租车上,他想起了徐颂莳常去的会所,那个纸醉金迷的地方,以前徐颂莳高兴了也去那里,不高兴了也去那里。 出租车按他的要求停靠在了这座城市最大的销金窟,名为“罗马月”的会所。他从钱包里抽出了会员卡推给前台,前台却跟他说抱歉,说这张卡已经过期不能用了。 程矫无所谓,掏出银行卡和证件让他们再办一张新的。 这张会员卡是五年前办的,为了追着徐颂莳跑,他特地花两百万的会员费办了这么一张。 前台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就将新的会员卡递给了他。他收了卡,正想想办法让前台告诉他徐颂莳在不在时,徐颂莳自己送上门来了。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空间里,他们遥遥相望着,四年的时间似乎在此刻具象成了十米不到的距离。 第2章 两人都看清了彼此。 徐颂莳一如既往地高傲,说话时都是微微扬着下巴的:“程矫。难得啊,回来干什么?你们五个臭皮匠,不是连窝都一起搬到国外去了吗?” “听说你破产了。”面对这样的语气,程矫也不客气,“这种世界第九大奇迹,特地回来看看你,看看有没有往徐公子脸上扔钞票。” 徐颂莳的脸上闪过一丝的错愕:“什么意思?” “羞辱你的意思。”程矫一把抓出了钱包里的三千美元,抬手在徐颂莳脑袋上纷纷扬扬地撒了下去。他在出租车上想了很久,想着要怎么把钱甩到徐颂莳脸上,可真到了跟前,他就下不去手了。 三千美金在地上铺开了,徐颂莳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它们,忽然定住了视线,程矫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叠钱里,混了一张他和徐颂莳的合照。 【作者有话说】 我是暑假放飞xp的有志青年,梦到哪句写哪句~ 第2章 五年前,在徐颂莳将三千块甩在了程矫的脸上后,所有人都为程矫感到屈辱,只有程矫不觉得。他可耻地被徐颂莳的皮囊吸引了,沦陷了。 在其余四人都在为他们这个小团体的生计不停地约见什么什么总,又被那些总以各种委婉的、不委婉的方式赶出门时,程矫满脑子都是如何再接触徐颂莳。 徐颂莳其实也是那些什么什么总中的一员,只是在知道他是孟兹的未婚夫之前,他们几乎没有把他考虑在内。在他们眼里,作为顶级豪门继承人的小徐总是他们几乎不可能接触到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连想都不敢去想。 程矫决定啃下徐颂莳这块硬骨头,拼一把,如果成功,也能算作对孟兹携款出逃的报复。 可惜,想见徐颂莳何其困难?徐颂莳总是高调地出席各类高档场所,参加各种聚会,能见到他的地方数不胜数,而这些地方都只有一个共同特点: 穷鬼不得入内。 像程矫这种一身学生气还因为欠债奔波导致黑眼圈都爬到脸上随时可能断气的样子,更是连进去端盘子的资格都没有。 偶然的一个机会,在路边啃白馒头的程矫听到刚从徐家的集团面试结束的路人谈到了面试官,他瞬间就认出了那是徐颂莳。 程矫两口吃完了馒头,回公司给自己捏了一份简历,投到了徐家。事情很顺利,他的简历得到了徐颂莳的青睐,在收到通知面试的电话后,他找出了自己最考究也最昂贵的一身西装,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 坐在面试现场,他终于又见到了徐颂莳。 作为主面试官的徐颂莳没有戴墨镜,而是戴着一副大镜框的金丝眼镜,左边的头发别在而后,露出一枚玫瑰金耳钉,放荡不羁地将两条腿叠在桌子上,身子靠在椅子上,只看简历不看人。 “开始吧。”徐颂莳摆摆手。 程矫规规矩矩地走完了面试流程,他可以看出来除了徐颂莳外其余的面试官都对他很满意,可他的目的不是入职,而是徐颂莳。 “徐颂莳。”程矫直呼了小徐总的大名,咬牙提醒,“我是程矫,我不是来徐氏面试的,我是来见你的,来我们该谈谈您前未婚夫孟兹。” 这话是有效果的,果然惹得徐颂莳抬起了头。他微微眯了眼睛,像是在想他是哪一位。 程矫想,这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正想着怎么提醒徐颂莳想起自己时,徐颂莳忽然发出一声蔑笑,“撕拉”几声把他的简历当众撕了个粉碎,讥讽道: “原来是那五个臭皮匠之一,想起来了,你是话最多那个。跑到这种地方来堵我?够清闲的。不是面试的就赶紧滚。” 小徐总终于收了脚端正坐好,把撕碎的简历像甩钞票一样甩到了他的脸上,而后倏然起身,双手插着兜离开了会议室。 程矫没去观察其他面试官的脸色,一心只想追着徐颂莳跑。徐颂莳没给他这个机会,出了这间会议室的门就挥挥手,让集团的保安把他丢了出去。 程矫手里攥着一片简历的碎片,那是他今天从这座大楼里带出来的唯一和徐颂莳有关的东西。 挥霍了几乎唯一一次见到徐颂莳的机会后,再见到徐颂莳是在“罗马月”。当然,程矫依旧进不去“罗马月”,他只是狼狈地路过,刚好撞见了开着跑车从车库里出来的徐颂莳。 徐颂莳认出了他,对他依旧不屑,却主动和他说了一句话:“几千万而已,这么久了还到处求人,不如买张彩票试试来得快。” 丢下这么一句堪称“何不食肉糜”的话,小徐总的跑车疾驰而去。 程矫目送着跑车消失在城市的街道,掏出自己身上仅剩的钱,走向了彩票站。在徐颂莳说这话前,程矫就在想赌一把自己的运气,而徐颂莳只是坚定了他这个疯狂的想法而已。 将赌上全部身家买下的彩票带回公司,其余四人看到后都沉默着不说话,泡了三桶方便面作为他们五个大男人今晚的晚餐。 等待彩票开奖的时候,亦是他们苦中作乐的时候,大家都像讲笑话一样把自己今天去见了什么总,又被怎样狼狈地赶出门分享给大家,乍一听还以为说话者才是赶人出门的那个。 小四见程矫一直沉默着还来安慰他:“老二,不要一直不说话了,彩票买了就买了我们又没怪你,搏一搏呢,说不定运气就是好呢。” 程矫轻轻吐了口气,决定满足一下小四的要求:“我今天见到徐颂莳了,彩票是他推荐我买的。” 他想,那姑且也算作推荐吧。 小四:“……” 其余三人:“……” “徐颂莳”三个字在他们这个五人帮里就像是一颗一出现就会爆炸的炸弹,他一提,大家果然就兴奋多了,由小四牵头问候了徐颂莳全家,而对他这个听鬼话买了彩票的罪魁祸首只有一句不痛不痒的“鬼迷心窍”。 程矫不否认,他就是鬼迷心窍。 对徐颂莳的抨击还在继续,而程矫在丢下这个名字后就再度保持了沉默,他安静地守着节目,期待着开奖,平静地,一个个地对着数字。 “中了。” 抨击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大问他:“什么中了?” 程矫拿着彩票的手微微颤抖:“彩票,中了,三,三个亿。徐,徐颂莳说得没错,与其求人不如买张彩票……” 四个人目瞪口呆。 程矫眼睛一转,提醒他们:“我们,大概率不用吃泡面了,也不用到处求人了,钱够了,交完税我们也够了。” 在长达十秒钟的安静后,这层楼陷入狂欢。小四说什么也要把剩下的泡面全部泡上拿来庆祝,谨慎的小五死死拦着他,不让他在奖金落地前做出任何冲动的事情。 老大和程矫两个人把彩票上的数字对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他们真的中了三个亿后,老大也加入了想挥霍泡面的队伍,而程矫则下意识地摸了藏在外套里的一百元。 奖金在缴纳了税款又填补了孟兹带来的大洞后,还剩下五千万。程矫原本的计划是要把五千万平均分了,但其余四人说什么也不要。 于是,独享着账户里的五千万的程矫心里又萌生了可耻的想法。他依旧没有告诉任何人,打听到了徐颂莳常住的地方,租下了离那最近的房子,跟踪着徐颂莳,刻意地创造偶遇。 这样的做法一开始的的确确是惹得徐颂莳不快,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只流浪狗,但久而久之,高傲的小徐总竟然真的对流浪狗萌生了一点兴趣。 他进入了徐颂莳所在的社交圈,体验着纸醉金迷的生活,那一点兴趣飞速地生长,最后生长为暧昧,最后,他们竟然真的发展到了牵过手,亲过嘴,上过床的关系,虽然,除了酒店的床单外无人知晓。 徐颂莳不屑于将和他的关系告诉别人,他也不敢把这种事情告诉另外四个人。 然而,追逐徐颂莳的消费是巨大的,光进入“罗马月”的消费门槛就是两百万,整场追逐战不过三个月,程矫五千万的奖金就消耗殆尽。 在一场晚餐的最后,徐颂莳忽然掏出了一张五千万的支票,点破了自己只是在和程矫玩暧昧游戏,现在该叫醒他了。 徐颂莳说出了自己和孟兹婚约的真相。原来,两人是娃娃亲,还在懵懂无知的七岁时就在双方父母的撮合下订婚,少年时代的徐颂莳也曾经想和这个未婚夫发展感情,但孟兹是个笔直的直男,即使徐颂莳长着一副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脸他也没办法和男人谈感情,但两家的婚约关系众多,所以一直没有解除。 孟兹不惜和家庭决裂的外出创业是他为了掌控自己婚姻的努力,而那个他潜逃出国都一定要带着的前台十有八九是他的真爱。 徐颂莳对“真爱”并不感冒,他更看重的是这场联姻带来的财富和权力,更表明,就算没有孟兹,他也会有别的未婚夫,和程矫只可能是心血来潮的暧昧游戏。 第3章 带着五千万支票结束了和徐颂莳暧昧游戏中的最后一场晚餐,程矫却有一种浓烈的失恋感。调整过来后,程矫带着五千万和其余四人一起开始了新的创业旅程,在这期间,他依旧关注着徐颂莳的生活,直到得到了徐颂莳重新订婚的消息。 在这之后,他们这五个人的项目得到了国外投资团队的青睐,五人举家搬迁到了国外,四年来,小四带来的消息是程矫听到的唯一关于徐颂莳的事情。 程矫不否认,他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徐颂莳,他的私密空间里全是徐颂莳的影子,皮夹里的粉红爱心,珍藏的合照,日记本里还夹着当年被徐颂莳撕毁的简历碎片。 他承认,他就是犯贱,就是喜欢这个屡次羞辱自己的高高在上的小徐总喜欢到疯癫,喜欢到发狂,喜欢到这要有一点他的消息,表面的平静就会被捅破。 这就是程矫深埋在心底的回忆,也是他不曾告诉任何人的,他和徐颂莳的一段情。 第3章 混在美元堆里的合照成了一剂可怕的催化剂,把照片里两个主角的情绪都点燃了。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约而同不由分说地扭打起来,前台的姑娘和路过的应侍生都想来拉架,但徐颂莳抄起一瓶红酒往地上一砸,威胁着周围的人: “谁敢多管闲事?有胆子就来管啊!” 果然无人敢向前。 徐颂莳和程矫就像两只回归野蛮的野兽,撕打着,谁也不放过谁,最后从室外打到室内,床上打到床下,剥下了对方的衣服。 等程矫理智恢复时,徐颂莳已经躺在了他的身边,皱着眉头睡着了,光滑白皙的皮肤上全都是暧昧的红痕。 他知道,这全都是自己的杰作。 这算是他和小四说的羞辱吗? 或许算吧。 夜已经深了,“罗马月”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外,眼皮越来越沉,程矫也闭上了眼睛,来不及想明天一早醒来要怎么面对这位老情人。 一夜无梦,程矫醒来时,屋子里满是红酒里的玫瑰香,而徐颂莳早就不知踪影。他到洗手间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脸上肖似熊二的妆成了昨晚徐颂莳存在过这间屋子的证据。 徐颂莳其人,恶趣味极重。 程矫再怎么舍不得,为了不被拍下来登到报纸上说“程总人近三十审美愈见清奇”,让投资人们看到心怀不快,他还是让客房服务送了卸妆水上来把这脸卡通妆卸了。他一边卸着一边感叹,四年不见,徐颂莳的化妆技术比以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真是搞不懂他一个大少爷一天到晚研究这些东西做什么。 在回国前,程矫让助理订的就是来回的机票,因为还有德国佬要应付,他根本没打算在国内多待。返程的飞机预计中午十二点半起飞,这会儿已经早上九点钟,程矫卸了妆便从地上捡起了昨晚被徐颂莳粗鲁扯掉的衣服穿上,往机场赶去。 房费是徐颂莳结的,程矫有些在意,想来想去,硬逼得前台把徐颂莳的钱原路退了回去让他来结账,又往个人账户里存了一笔钱,嘱咐前台下次徐颂莳过来消费划他的账就行。 当年,他为了追逐徐颂莳花了两百万进“罗马月”后,徐颂莳也是这么做的,现在他只想将身份置换过来,想来,也算是小四嘴里的羞辱。 一路上,他始终被一股带着玫瑰味的红酒香萦绕着,似乎来自于他的衣服,想想也不奇怪,大概是从徐颂莳身上传过来的。 昨晚的徐颂莳在见他前应该喝了不少酒,刚见面他就闻见了浓浓的酒味,本来还想调侃几句小徐总现在也到了借酒消愁的地步,不想徐颂莳突然动手,这话便被打回了肚子里。 飞机顺利落地,在机上补过觉的程矫一下飞机就回了公司。他一进办公室,兄弟四个就陆陆续续地钻了进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说回国的奇遇。 程矫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时至今日,他更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和徐颂莳有过什么,删来删去,他就说:“我拿钱甩他脸上了,三千,美金。” “nice!”坐在他办公桌上的小四直接打了个响指,一副十分解气的模样,又迫不及待地问,“还有呢?” “还有啊……”程矫斟酌几下,又说,“打了一架。” “漂亮!”小四更兴奋了,“然后呢?然后呢?谁赢了?老二,你可千万别丢我们的脸啊!” 程矫有些心虚,想想,最后是徐颂莳先挨不住睡过去了,怎么不算他赢了?于是,他坚定地告诉小四:“我。” 小四直接陷入了狂欢,堪比当年在走投无路之际得知他中了巨额彩票。 “滴滴——” 电脑响起了提示音,程矫一看,是他的私人信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他也没把办公室里的人当外人,直接点开了邮件。 邮件只有一个视频,一点开,徐颂莳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屏幕上。 彼时的徐颂莳坐在一个藤编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红酒杯,摇晃着里边红色的液体,他依旧倨傲地抬着下巴,俯视着所有人。 程矫没什么好预感,正想赶紧把视频叉掉,小四一嗓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的屏幕上: “见鬼了!徐颂莳!” 小四抢了鼠标,程矫想去抢回来把视频关掉,两人推搡着,视频反倒安安全全地播了下去。 镜头前的徐颂莳视线一扫,镜头外的所有人的脊背都攀上一股凉意,小四和程矫也不敢动了,小五说了大实话:“他怎么还是这么吓人……” 老三甚至口出狂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脖子紧紧的,好像突然长出了真皮项圈……还是意大利手工定制款。” 程矫:“……”平时骂得不是挺起劲的吗? 唯有小四依旧挺立,藐视着徐颂莳的威严:“你们一个个的,怕什么?他都破产了!还隔着屏幕隔着太平洋,看你们都怂成什么样了!” “叩——” 一声脆响,是徐颂莳将手里的高脚杯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小四立马在桌前跌了一下,强撑着站起来后解释说:“腿突然麻了一下。” 视频里,一只白手套给徐颂莳递了一沓新的百元大钞,看厚度有大概一万五千元左右。他一手捏着钞票,一手摊开,用钞票拍着自己的手。 小五抚上自己的脸,小声嘀咕道:“总感觉是打在我的脸上了……” 程矫喉结一滑,提醒小五:“不要这么敏感。” 明明要打也是打在他的脸上。 “哼。”徐颂莳一声轻蔑的冷笑,把五个人的注意力又拉回了屏幕上,“四年不见,想不到有些人特意回国一趟还是为了羞辱我?那还真是太麻烦程总了。” 小四大喊:“老二,我觉得他在讽刺你啊!” “嘘。”程矫皮笑肉不笑,不觉得这种事情还需要别人提醒他。 “看得出来,有些人应该是挺想念当年被我往脸上甩钱的,是不是?”视频里的徐颂莳问着,手指已经从一沓钱里熟练地捻起了一小叠,“是不是?余孔澳?” 余孔澳小四本四:“……” 眼见着,徐颂莳扬起手里的一下叠钱甩向镜头,簌簌声后,粉色盖住了摄像头一瞬,小四捂住了脸:“我怎么感觉他把钱甩我脸上了?” 粉色落下,徐颂莳的脸再度出现,而他手里又重新捻起了一小叠钱,慢吞吞地、有节律地拍在大叠钱上,不像是在拍钱,而像是在拍扑克牌。 “下一个是谁呢?我还真一时想不起你们剩下四个臭皮匠什么名字……” “钟锐泓,对吧?”徐颂莳自问自答似的,“我猜我没记错。” 钟锐泓老大本大:“……” “我记得他们管你叫老大,就看你个子高年龄大?当年管不住孟兹,现在管不住程矫,哈。”一声笑,钱又一次朝镜头甩过来。 老大也下意识地捂住了脸,嘟囔道:“我说,你们几个究竟去惹他干什么?” 程矫和小四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徐颂莳的视频还在继续,他又一次随手捻起了钱,阎王点卯似地开口:“还有谁,我想想呢,李视阳?对吧,平时唯唯诺诺安安静静的。” “啪——” 李视阳小五本五也捂上了脸。 如今,唯一幸存的老三解飞嘿嘿笑了两声,正庆幸着,便听徐颂莳说:“还有一个叫什么解什么的,实在想不起来了,少不了你的。” “啪——” 老三也捂上了脸,没能幸免:“呜呜呜呜……” 程矫终于想起去关视频了,奈何手刚碰到鼠标,就被视频里声音刺激地浑身一激灵。 “还有你,程娇娇。” 这个外号也是恶趣味非常的小徐总起的,他一度因此恼怒,但小徐总根本不在乎,叫了几十次就把他叫服了,有时候听不到小徐总这么叫还浑身不适应。 “你是最想念这种感觉的吧?满足你。” 第4章 “啪——” 随着徐颂莳最后一沓钱甩出,视频也划下了句号。良久,电脑前的五个人都整齐划一地捂着脸不说话,直到心细如发的小五一句: “徐颂莳的脖子怎么红红的,被什么咬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程矫知道,被人咬的,被他这个人。 小四鄙夷地问道:“小五你怎么回事?干嘛老盯着人家脖子看?像他这种人肯定声色犬马纸醉金迷,身上没痕迹才奇怪吧。” “哦。”小五低下了头,视线一转,转到了程矫身上,问道,“他怎么叫你程娇娇——二哥,我怎么记得你身上的衬衫是白色的?” 经小五一提醒,程矫才想起,自己的衬衫的的确确是白色的,但彼时,这件衬衫均匀地染着红,联系到伴随了一路的红酒香,他意识到,他在罗马月的账单里有几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没有,你记错了,就是红色扎染。”程矫硬着头皮说。 小五点点头,没再追着问。程矫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彼时,小四发出了灵魂质问:“不是,老二不是去羞辱他的吗?怎么反倒我们被他羞辱了一遍?这不对吧?” 老大深深叹了口气,劝道:“所以,这些事情以后不要做了。” 老三和小五都跟着老大的话点了点头,唯有小四咬着牙不死心,一副预谋着找到机会还要再去招惹一遍的模样。 第4章 会议室里,程矫一如既往地给高管们开着早会,其余兄弟四人也都坐在会议桌上。他把手机留在了会议桌上,彼时,手机虽然静音,但屏幕亮起又暗下,重重复复十几次,兄弟五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手机上。 为了不影响开会,离手机最近的老三帮他把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 奈何,早在程矫上台前就已经知道了短信的内容,那是“罗马月”的消费短信,从早上九点钟就开始弹出来,断断续续的,大到几十万的酒水,小到十块钱的纸巾,每一笔都得给他弹一个消息。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这是徐颂莳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给他这个不自量力想在罗马月包养小徐总的家伙找不痛快。 心不在焉但还算顺利地开完了早会,程矫拿起手机一看,消息已经攒了六十多条,最后一条显示,小徐总开了一个情趣大床房,带客房服务版。 程矫:“……” 太刻意了,徐颂莳。 程矫反应过来,给“罗马月”的前台打了电话,张口先给账户里又充了五千万,然后帮小徐总点了八个男模送进房间。 不想,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如临大敌一般警告他:“先生,我们是合法合规的正经娱乐场所,不提供非法服务。” 程矫眉头一跳:“……那你们的客房服务是什么?” 工作人员像是报贯口一样给他报了一大串:“客房清洁服务、入住接待服务、客房物品配备、整理与维护、洗衣服务、叫早服务、行李寄存服务、特色餐饮配送服务……” “够了。”这客房服务正常地让程总有点头疼了,“你们就没有一点儿不那么平常的客房服务吗?你们不是号称金城第一会所吗?” “不那么正常的?”工作人员茅塞顿开,“有的,有的先生!我们还提供桌游陪玩服务,飞行棋、五子棋、大富翁等等,您看您需要吗?” 程矫被气笑了,说道:“要,当然要。给7809房点五个陪玩,去和小徐总打几盘桌游,钱从我账户里扣。” “好的呢,程先生。”工作人员的语气勾着小尾巴,“您看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程矫咬着牙挂了电话,一抬眼,看见小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了他的办公室,此刻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干什么?”程矫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四骑上了椅子,两手扶着椅子兴致勃勃地问他:“老二,你说,徐颂莳那边我们还能干什么?” “你还想干什么?”程矫觉得心虚,欲盖弥彰似地拿了个文件夹,打开一看,拿反了,又只能当着小四的面给文件夹转了个向,“你还没被他羞辱够啊?” “啧。”小四不悦地咂舌,手却诚实地抚上了自己的脸,“话不能这么说,娇娇啊,你听我说……” 神特么娇娇啊…… “不要叫我娇,娇!”程矫阴狠地瞪着小四,仿佛只要这两个音节再从他嘴里发出来就要把他连人带椅子从四十五楼丢下去。 “行,行。”小四秒怂,但再开口,似乎只是肉体低头而灵魂依旧昂扬,“矫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仇这种东西也是,此时不报更待何时?你不能怂啊。你还记得当年被钞票甩脸的羞辱吗?你应该还记得吧?你还记得你被叫程娇娇的羞辱吗?你不可能忘吧?” “我没忘。”程矫低下了头,垂下了眼,怕小四看到他真正的情绪。 他确实从没有忘过钞票混着皮具的味道砸在脸上的感觉和气味,更没有忘记过居高临下的徐颂莳被他压在身下时只能恼羞成怒地叫他“程娇娇”。 这些他和徐颂莳都还记得的小事成了连接他们的丝线,他在这头,徐颂莳在那头,即使远隔一个太平洋也斩不断。 小四一拍桌子,义愤填膺:“那不就结了。” 程矫不禁揉起太阳穴,问小四:“所以呢?你有什么打算?” “呃——”小四哑火了,而后彻底没了刚刚的亢奋,低三下四地说,“我这不是没打算吗?这不来问你了,我亲爱的小老三~” 程矫摆摆手,说道:“再说吧,等忙完这阵子。德国佬那边还没解决,干什么要把精力留给不相干的人。” 程矫重重咬了“不相干”三个字,小四虽然不情不愿但毕竟整徐宋莳需要花钱,而德国佬那边是赚钱,两相权衡之下,他还是乖乖地放弃了徐颂莳,选择去应付德国佬。 在程矫回国和徐颂莳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老大和小四已经和德国佬们见过一面,敲定了一些基础事宜,但细节部分都是要程矫亲自把关的。 再见德国佬,那边的代表换了人,程矫看着为首的那位公子哥就觉得眼熟,正想着他是谁,那位公子哥也看向了他。他们的眼神里都是同样的疑问,似乎都觉得眼前的人眼熟却想不起是谁。 终于,程矫想起了是跟在徐颂莳身边见过那人,曾经也是“罗马月”那个销金窟的一员。 德国人似乎放弃了想他是谁,程矫也不想和他相认,便像第一次见面时打了招呼,做了寒暄。合作敲定地很顺利,送走德国的队伍后,程矫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层薄汗。 在孟兹还是他们这个创业团队的主心骨时,程矫是绝对不做这些社交类的事情的,但孟兹一走,这些事情大多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不愿意也得愿意,不会也得会,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能对这些合作伙伴应对自如,但今天,他却不自觉地感到了紧张。 是因为和德国人的合作关系重大吗?他想不是的。 他有更私人的理由。 他害怕德国人想起他是谁,更怕德国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一句:“我记得你,你就是当年跟在徐颂莳身边的那条狗”。 晚上,因为要给小五过生日,一群人带着家属到了一个常去的餐厅。移民国外这么多年,老大、老三和老四都已经结婚,老大的女儿甚至都要上幼儿园了,唯独程矫和小五还一直保持着单身人设。 他们虽然按照年龄论资排辈,但老大和小五之间的年纪其实也就差了半年不到,一到这种场合,就有人开始催五人帮里唯一两个单身汉的婚。小五倒是唯唯诺诺地笑着,听着兄弟们催婚,自己则慢悠悠地说不急,而程矫一如既往地给自己灌了几杯酒,让浑身热起来后就借口醒酒躲了出去。 他怕再不离开,热心肠的嫂子们就要开始给他介绍女孩了。他连暴露自己不喜欢女人这件事都不敢,怕有人顺着这一丝马脚猜出他和徐颂莳的那段情。 在外边吹了会儿风,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程矫正准备回包间时竟然遇到了白天的德国人。那人似乎也喝醉了酒,彼时正跟朋友高声谈论着什么,程矫没有打招呼的打算,就当做没看见想赶紧离开,不想,他的名字从德国人的嘴里蹦了出来。 “程总?什么程总。他程矫就是当年跟在徐颂莳腿边的一条狗,听话的很,不知道遭了什么好运让他在国外发了财,现在也能被叫程总了?” 程矫定住了步子,在心中暗自腹诽,越不想听到的话越是要让他听到。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后攥紧了拳头朝醉鬼的脸上砸去。 两个醉鬼扭打在一起,谁也不放过谁,等餐厅里的保安把他们拉开时两个人都是鼻青脸肿,闻声赶来的老大和老五护在程矫的身边,询问他发生什么事。 程矫不敢说,而对面的德国人只是轻蔑一笑,随后朝他倒竖了一根大拇指。 第5章 “你!”程矫胸腔里的火再度被点燃,他再度向德国人扑去,但被老大和小五抓住了手臂,一顿好说歹说终于是没再冲动地上前揍人。 程矫跟德国佬打的这一架,毫不意外地让两方的合作原地破裂。表面上没有一个人责怪程矫,小四甚至还说道:“不跟那种人合作也好!娇娇啊,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程矫想着要去哪里再找个合作伙伴,甚至都忘记了警告小四不要叫他的这个外号。 焦头烂额之际,小五却在无人的时候找上了他,进办公室时甚至锁上了门。 “怎么了,小五?”程矫了解小五,知道他肯定是要和他说些重要的事,所以格外重视。 不想,小五却问了他一个十分私人的问题:“二哥,你和徐颂莳究竟是什么关系?” 小五一直都是他们五个人之中心最细的一个,程矫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拼命掩盖的事情被兄弟团里的人知晓,那么第一个人一定是小五,只是他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程矫强装着镇定:“你,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小五慢条斯理地说道:“从那天在视频里听到他叫你娇娇,我就觉得你们的关系不一般。我又在餐厅里调了你和德国佬打架那天的监控,发现,你们打架的原因好像和徐颂莳有关……他说,你是徐颂莳的狗。” “二哥,你当年,是不是为了让他给公司投资,委身于他了?当时二次创业的五千万,到底是剩余的奖金,还是徐颂莳的施舍?” “啪嗒——” 程矫手里的文件夹掉在桌上,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小五的问题。承认了,丢脸,不承认,那小五稍微一想就能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 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 【作者有话说】 刚出锅的……两点五十码完,一分钟内我复制粘贴送上来了…… 第5章 yes or no? 程矫选or。 既然前有狼后有虎,那么他不如直接从桥上跳下去。 “别瞎猜,小五。”程矫尝试着把真话和假话混在了一起,“我是跟徐颂莳混过一段时间,但那段时间是我想让他看在孟兹的份上把钱还了,但他铁石心肠,没把我放在眼里。有些事情传着传着就变了味道。后来怎么还的钱你们都知道,领奖金是你们和我一起去的,那五千万我一开始也说要和你们平分,是你们不要我才想了这么个方法。” 小五半信半疑:“真的吗?” 程矫硬着头皮,装出一副自信的模样:“小五,你宁愿信外边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也不愿意信二哥我的话是吗?在你眼里二哥究竟是怎样一个形象?” 大概是程矫演得太好,小五真的被怔住了,低着头说了句“二哥对不起”就匆匆跑出了办公室。程矫虽然对小五有点愧疚,但因为逃过一劫狠狠地松了口气。 此后的几天,程矫和小五见面时都会因为这件事有些尴尬,好在因为和德国佬闹掰的事情,五个人都忙着找新的合作,忙着忙着这股尴尬也就淡了,况且,也是多年的朋友,不会为了这点事伤了感情。 很长一段时间,五个人里没有一个人再提起徐颂莳,只有手机里不断收到的“罗马月”的账单提醒着徐颂莳的存在,为了不让这份存在消失,程矫一闲下来就是往罗马月的账户里充钱。 连日的熬夜加班,终于压垮了程矫的身体,一觉醒来只觉得头昏脑涨,拿体温枪一量,体温39度。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吃了药,将办公室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穿了件厚些的外套,按照计划坐到了办公桌前。 找不到德国佬的替代品始终是插在他心头的一根刺,让他完全没法安心休息。 有人没敲门就闯进了他的办公室,他抬头一看,又是小四。小四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嘴里嚷嚷着“出大事了!” 程矫一开始还以为小四找到新的合作了。 不成想,小四的手往办公桌上一拍,说道:“娇娇啊——” 程矫脸上一抽:“嘘,不要叫我娇娇。” “哦,矫啊。”小四改口改得很熟练,又说,“我刚刚听到有人说徐颂莳最近在相亲,一天约了八个,真没想到啊,堂堂小徐总也到了相亲的地步。” 相亲? 徐颂莳? 开什么玩笑? “假的吧。”程矫强装着淡定,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四年前他不就跟孟衡订了婚吗?这么多年还没结婚吗?” 四年前,让程矫决心举家出国打拼的最大原因不是因为得到了投资人的青睐,更重要的是徐颂莳再度订婚的消息,而这个再度订婚的对象,是孟兹的大哥孟衡。 五年前,孟兹因为孟家的经济危机选择携款潜逃,而孟家虽然过了一段如履薄冰的日子却很快地缓过神来,重振威风。 程矫以为,这时孟兹就该回国了。 程矫希望孟兹回国接受法律的制裁,一来需要给他们五个人一个交代,二来,他想彻底斩断孟兹和徐颂莳的关系,他希望孟兹永远消失,希望徐颂莳永远不存在这么一个未婚夫。 可惜,孟兹至今都下落不明,在美国这些年他也派人全世界地去找他的踪影,都一无所获。他怀疑过是孟家人把人藏了起来,却发现孟家人也在满世界找这个家伙。 孟兹真的消失了,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然而,孟兹的消失对徐颂莳的影响几不可见。作为金城徐家的继承人,没了孟兹,还有孟衡,就算没有旗鼓相当的孟家,还有别家。金城是个纸醉金迷的不夜城,有的是世家大族,豪门新贵,徐颂莳不可能缺未婚夫。 孟衡其人,程矫远远地看过几眼,看见他和徐颂莳站在一起就像是照镜子一样。一样地目中无人,一样地狂放不羁,走起路来都喜欢双手插在兜,戴着墨镜,两人走在一起不像情侣,像是针锋相对的宿敌,走着走着就要伸脚绊死对方的感觉。 当年,所有人都赞颂孟衡和徐颂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强强联合。听到这些话的程矫满脑子都是最后一场晚餐时,徐颂莳高谈利益蔑视真情的模样,所以,即使程矫觉得能说出孟衡和徐颂莳天造地设这种话的人都是睁眼瞎,他也不得不承认,孟衡才是最符合徐颂莳标准的联姻对象。 出国后,他没有再打听过金城的消息,没有再关注过徐颂莳和孟衡,他害怕打听到他们结婚的消息,在夜深人静时也在想象这对针锋相对的商业爱情在干什么,无论想到怎样的画面都让他更加难以入眠。 他早已认定两个人早就为了更稳固的利益合作结婚,前段时间在罗马月的大床上还调侃徐颂莳是在玩“婚外情”,嘲讽他跟当年孟兹带着前台逃到国外的行为半斤八两。而现在,小四带了了足以吓掉他下巴的消息: “孟家早就不景气了。徐颂莳和孟衡的婚约早就废纸一张了,二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我们这五个人里,除了我就你最在乎徐颂莳了。” “谁在乎他了?”程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管这些事?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错了错了。”小四一套丝滑的认怂小连招,解释说,“不是在乎,我说错了,关注,关注。这不是跟洋人打交道打太久了,都快不会说正经中文了吗?没有这么暧昧的词哈。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我们五个人里就我们两个最关注他,我是实在看不惯他那个样子,老,老二你是因为当年受的屈辱最多。” “小四。”程矫也为刚刚的过激表现感到一丝羞愧,硬着头皮教训小四,“小四,我说差不多得了,那么多年的事情了,该羞辱的我也羞辱回来了,我们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再说一遍,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看小四的表情似乎仍旧心有不甘,却因为程矫的态度不由地叹了口气,妥协了:“行行行,好好好,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不能多说什么。那我先走了。” “嗯。”程矫摆摆手,送走了小四。 小四虽然走了,他带来的消息却萦绕在程矫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本来就因为发烧头昏脑涨的,再被这消息一折磨,程矫彻底坐不住了,大晚上的又让助理订了回国的票,连夜杀回了金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程矫仍旧没有退烧,刚上出租就收到了小四电话的狂轰乱炸,一接通那头就义愤填膺地说: “娇娇啊!不是我说你!你前脚刚跟我说让我别为不相干的人——尤指徐颂莳,不相干的事——尤指徐颂莳相亲这件事费心费神,结果你反手就订票回国?我俩到底谁一直追着徐颂莳不放啊?娇娇你说句话啊。” 程矫此刻昏昏沉沉的,每说一句话就觉得热气扑在了自己的脸上,仍旧倔强地提醒小四:“不要叫我娇娇。” “行行行。”小四答应了,又说,“但是重点是这个吗?矫啊,我觉得我得和你好好探讨一下这个问题,这可是你第二回抛下我们去掺和徐颂莳的事了。” 第6章 程矫心想,何止第二回啊。 “我想了一下,我必须得阻止他相亲成功。”程矫的理由随口就来,“小四,你听我给你分析,徐颂莳这会儿相亲是为了什么?” 小四仔细想了想,口出狂言:“他缺不得男人。你记得吧,上次他那个视频,脖子上全是红痕,那肯定是被模子哥啃出来的。他这会儿落魄了,点不起模子哥了,那就只能给自己找个固定的。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程矫模子本模:“……” 虽然在心底暗自腹诽小四的想象力,感叹他对徐颂莳的滤镜厚到吓人,但他还是顺着小四的逻辑说下去了:“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他说不定是为了借助联姻东山再起,小四,我们不能让他东山再起啊,不然他到时候回来报复我们怎么办?你知道的,他这个人最小气了。” 小四沉默了两秒,大喊一声:“对啊!” 这头的程矫哭笑不得,在小四看不见的地方表情都拧在了一起,他强忍着笑说道:“所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务之急,我们得阻止他相亲成功。所以,你当时有没有听到他们说徐颂莳在哪相亲?” “在哪?我想想啊。”小四沉思几秒,说道,“还真有,叫什么金粉玫瑰,还是粉金玫瑰,总之就是这么个名字。” 程矫立即向司机打听了这两个名字,司机确认了“金粉玫瑰”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小四催促着程矫:“矫啊!你要快啊!去揭露徐颂莳的暴行,将他的真实面目展露到那群可怜的相亲对象面前,晚一步,我怕他们被徐颂莳的脸迷惑啊!” “明白。”程矫想,他是绝对不会让徐颂莳相亲成功的。 【作者有话说】 热乎的,刚码完,有错别字抓一下,我妈喊我吃晚饭了——嗷—— 第6章 程矫以为,能用“金粉玫瑰”这种名字的,必定又是这座城市的一座销金窟。应该四年内建起来的,否则他不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他非常自信,自信地记得当年追着徐颂莳跑时踏足的每一寸土地。 出租车驶向市中心,经过了“罗马月”,带了一丝酒味,五分钟后停在了一座开满了粉红玫瑰的建筑物前,巴洛克式的建筑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出租车司机不禁感叹了一句:“真是漂亮啊。” 程矫打量着这座建筑上的花纹和雕塑,认出是欧洲某雕刻师的手工作品,基本可以排除是利用机器批量生产的仿品,除非这家店的老板头铁到能和那位雕刻师的法律之锤硬碰硬。 而一旦这些装饰被认定为真,那这座建筑就完全是一座金山了,如果拆开成克,单价要比黄金还高三倍。 当然,这只是假设,没有人蠢到会拿小锉刀从这座建筑上刮几克粉尘去卖,除了某些爱好奇特的收藏家外,也没人会拿钱来买。 从天价玫瑰,到收藏品级别的建筑装饰,营造出一种某著名博物馆镇馆油画的艺术感,无一不是徐颂莳那个群体最喜欢的设计,程矫几乎不会怀疑徐颂莳不在这里。 司机似乎是看他好说话,问他:“在这消费得花不少钱吧?” “嗯。”程矫一边从皮夹里数着零钱一边说道,“以我对这帮人的了解,这个地方一进门就得办一张两百万的会员卡,要消费还要往里边充至少五百万,一杯白开水,杯子上放个柠檬片,转手卖你388,瓜子是一粒一粒给你剥好的,但是卖给你十块钱一颗,加收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饭菜很漂亮,但是克价可能堪比黄金,不提供打包服务,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你就算点十八道菜也就能吃个七分饱。” 司机乐呵呵地问:“我看你对这地方有很大意见啊?为啥啊?” “可能价值观不符吧,我俗气,我宁愿花二十块钱去金城大前边的小吃街买一份红烧肉配白米饭。”程矫数完了所以零钱,发现离车费还差一点,无奈只能将零钱塞了回去,捡了几张百元大钞递给司机,无意间将钱对上前边的建筑,沉默了。 他就说这座建筑的配色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按照人民币来的。 真是朴素的设计表达啊。 没等司机找完钱,程矫就打开车门下了车,向“金粉玫瑰”的大门走去,司机摇下车窗挥舞着手里的零钱,提醒他:“钱还没找你!” 程矫挥挥手,表示不要了,随即便听到司机感叹:“我今儿也算是收到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喽。谢谢啊——” 没有任何意外,程矫刚进门就被前台礼貌地拦住了:“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程矫眉头一跳,心想还漏算了一步。 “没有。”程矫熟练地掏出卡,说道,“会员预约制?开卡,现场预约行不行?” 前台小姐依旧挂着善意的微笑,低头看了眼电脑,说道:“好的。本餐厅为会员制餐厅,会费为每年每人二百三十万,我现在帮您预约用餐时间的话——下周四凌晨三点您看可以吗?” 下周四。 还凌晨三点。 程矫实在没忍住:“凌晨三点,你们主厨是因为晚上睡不着觉出来找的兼职吗?” “您幽默了,先生。”前台小姐耐心地解释说,“我们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十二位主厨轮流值班,如果您想要指定主厨的话,您可以告诉我主厨的名字,我为您预约最近的日期。” 程矫也不是奔着吃饭来的,摆摆手表示算了,掏了几张钞票放在前台,说道:“劳烦小姐帮我想个办法,我今晚必须进去。” 小姐没收,坚定地说道:“我实在没办法帮您,先生。” 程矫暂时放弃了,往餐厅里一看,徐颂莳竟然就坐在最醒目的位置,摇晃着一个高脚杯,穿着一身白西服,兴趣缺缺地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来,相亲对象还没来? 程矫眼睛一转,有了新的打算。他将卡重新递给前台小姐,让她为自己开了会员卡,而后光明正大地往门口一坐,打算等着那个和徐颂莳相亲的人过来。 他挑选的标准很简单,重点观察一个人来的,而两个人来的就不用管,三个或三个以上的,应该也不会是来相亲的,但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毕竟徐颂莳像是能做出同时把十八个相亲对象聚在一起玩选妃的。 约摸等了半个小时,眼前的人过了一群又一群,徐颂莳面前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的,程矫的心也一直是悬着的。 忽然,一阵自行车的声音响起,程矫循声看去,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踩着一辆共享单车出现在了“金粉玫瑰”的喷水池旁。 好一幅误闯天家。 小伙子嘟囔着什么,无视了所有的人和物径直跑向了前台,说道:“姐姐,我和徐颂莳徐先生有预约。” “好的呢。”前台小姐非但连身份都没查证就直接为小伙子指了路。 这程矫忍不了了,起身拦住了那小伙子,而后看向前台小姐,还未开口就听见她问他:“程先生,你是想现在跟我说,您和小徐总也有预约是吗?” 显然,这时候傻子才会承认。 程矫只好将视线转向那名看起来比小四还好骗的小伙子,试探性地开口问:“你,要怎么才能放徐颂莳鸽子?开个价吧。” 程矫曾经蔑视这种用金钱解决大多数问题的生活方式,但在金币堆里泡久了,自己也沾染上了这种恶习。 事情比程矫想得要顺利,小伙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比出四根收手:“四千块,你给我四千块我就滚得远远的。” 哈?四千块? 程矫都已经准备好写几百万的支票了,结果对方就要四千块? 刚开始他还以为对方只是衣着朴素,没想到真不是哪家公子哥。他不由地有些心疼徐颂莳,当年风光无限的小徐总,现在只能跟张口只敢要四千块、看起来还不太聪明的家伙相亲。 小伙子试探性地问:“四千块……太多了?要不,少点,三千五也成……” “不用。”程矫立马从钱包里抓了钱,因为人民币不够索性将几张美金也一起给了出去,说道,“拿去,自己到银行兑去,最近汇率还可以,比起四千只多不少。” 小伙子拿上钱,在原地转了个圈,喊着“谢谢哥”就跑向了自己的自行车,蹬上就赶紧离开了。 似乎,两人都生怕对方反悔。 目睹了一切的前台小姐看向程矫的眼神多了几分考究。程矫看了她一眼,不卑不亢,问道:“你们这儿的会员卡不能退不能转对吧?” 前台小姐点了点头:“当然。” 程矫心里的一点疑惑被解开了,原本他还疑惑破产的徐颂莳怎么还能跑到这种地方约相亲对象,约的还是这样的人,想来是会员卡还没到期,物尽其用罢了。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金粉玫瑰”的门前又来了不少单身的家伙,各式各样的,有些看起来甚至刚从派对上下来,衣领上还沾着彩带,每一个到前台都字正腔圆地说:“我是来找徐颂莳的。” 第7章 程矫全都让他们自己开价放徐颂莳鸽子,而无一例外的,全都朝他狮子小开口,四千、五千地要着,要的最多的也不超过八千,拿到支票后都一溜烟跑了,没有一丝的犹豫。 在送走第十八个说是来找徐颂莳的家伙后,程矫意识到了不对,问前台:“徐颂莳今晚到底约了几个人。” 前台这回连电脑都没看就给他比了一根手指。 程矫往多了猜:“一百个?他当年面试,一天都面不了一百个!” “您说笑了,先生。”前台小姐告诉他,“就一个,就是一开始那位踩着共享单车来的黎先生。” 程矫:“……那这十几个?” 不等前台小姐回答,一位男应侍生便走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对程矫说道:“程先生,徐总让我带您进去。” 餐厅里,徐颂莳向他抬起了手里的高脚杯,乍一看是“干一杯吧,老朋友”,仔细一看,更像是说“上当了吧,程娇娇。” 即使气到想原地爆炸,程矫还是保持着冷静和体面,跟在应侍生身后一步步地走向了徐颂莳。 徐颂莳丝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张嘴即是嘲讽:“没想到程总特地回来一趟是为了站在餐厅门口当财神爷啊,给我发一点儿?” 程矫微微翻了个白眼,将卡交到了应侍生手上,说:“今天徐总消费我买单。” “那感情好。”徐颂莳双手轻轻一拍,说道,“把你们老板昨天跟我炫耀的那瓶红酒开了,算在程总账上。” 程矫:“……” 或许是看见了他这副表情凝固的模样,徐颂莳笑得更欢了:“怎么了?程总?不高兴了?你不是说你买单?这么快就想反悔了?” “没有。”程矫向后靠去,赌气似地说,“小徐总随便点吧,搅黄了你的相亲,总要补偿你点什么,一两瓶酒我还是请得起的。”说完,他还向徐颂莳摊了手。 【作者有话说】 程总在外边开支票,小徐总在里边掏出手机@全员:有傻子在金粉玫瑰门前发钱,来捡。 第7章 徐颂莳没要菜单,向桌边的应侍生随便抬了抬手指,应侍生便在对讲机里吩咐后厨上了菜。和程矫设想的一样,上了六个盘子两盅汤,每个盘子里放着鸡蛋体积的食物,是徐颂莳最喜欢的漂亮饭。 “酸酸甜甜的,不是你的口味啊。”程矫的本意是想让徐颂莳再点些喜欢吃的菜,不成想一出口就成了这副阴阳怪气的口吻。 徐颂莳眼也不抬,只托起了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程总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原本也不是招待你的,是买了别人的位置才进来的就不要那么多话了,爱吃就吃,不爱吃,就喝点酒吧。” 徐颂莳说罢,应侍生便把另一杯酒放在了程矫面前。杯子里乘着琥珀色的液体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也映出了徐颂莳的衣衫。 因为烧还没退,程矫也不敢多喝酒,小小地抿了一口便放下了。这一切被徐颂莳看在眼里,似乎就成了他不给面子。 “程总不喜欢啊?”徐颂莳轻轻挑起一边眉,又将杯中的酒小抿一口,而后也点头对应侍生说,“是不怎么样,难为你们老板昨天跟我吹了半天,没想到是来骗我钱的,没想到让程总当了这个冤大头。去,问问你们老板,怎么补偿我和程总。” 徐颂莳这一番话下来,一直守在旁边的应侍生还真被打发走了。饭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后,便听徐颂莳问道:“今天又是什么风把程总刮回国的?” 程矫犹豫片刻,说道:“听说小徐总落魄到在餐厅相亲,专门回来看看,想看是什么样的人能入你的眼。没想到,是个看起来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二愣子,四五千块钱就打发走了。” 徐颂莳嘴里噙着淡淡的笑:“你说小斯啊?程总你不该说他。” 一听这话,程矫的火气就上来了:“看来徐总对他很满意啊?连说都不给说了?” “什么毛病。”徐颂莳掀起眼帘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托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程总,你不觉得他像一个人吗?一样地天真,一样地呆,一样的——好打发。” 咚。 程矫心头一颤,明白了徐颂莳在说什么,不由反唇相讥:“徐颂莳,我还没死呢,就开始缅怀我了?” 但虽然这么说着,他心里却还有些高兴。 刚刚被徐颂莳打发走的应侍生又回来了,带回了一瓶新的红酒,他双手将酒奉上,解释说:“小徐总,老板叫我把这个给您,问问您这个够不够诚意?” “问我做什么?又不是我买单。”徐颂莳摆着手,带着手边的酒杯转向了窗边,一点点地把杯子里的酒全部下肚。 对于酒文化,程矫向来头疼,五年前跟在徐颂莳身后学了点皮毛,四年来应付商务晚宴也都足够了,没想着也没时间精进。这会儿也分不出这瓶酒的好坏,就只能踢着皮球: “小徐总喜欢就行,不用问我。” 徐颂莳轻哼一声,再开口时话里掺了些火气:“拿走拿走,你们老板惯会拿东西骗我,什么垃圾都拿来问我要不要,不就是欠了他点钱吗?你也走吧,这里不需要你。” 应侍生什么也没说,就朝餐桌微微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程矫想着徐颂莳的话,很难想象“欠钱”这种词有一天能和眼前这个人扯上关系,又见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并不喜欢的酒,想起他以前说过“品酒要慢慢来”这种话不由地有些难受: “别喝了,当心醉了。” “砰——”高脚杯被重重歇在桌上,顺着托住杯子的手网上看,只见徐颂莳的脸上有一层红,眼睛也不清明了。 徐颂莳喝酒不容易醉,也不容易上脸,现在都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知道在他进餐厅之前徐颂莳就已经喝了多少。 程矫想,他这话还是说晚了。 却又补了一句:“有什么心事是喝酒能解决的?” “怎么?心疼我啊?程总。”或许是为了给程矫找不痛快所以故意对着干,徐颂莳拿起剩下的酒就把整个杯子都灌满了,而后一口饮尽,因为喝得太急又被呛得面红耳赤。 程矫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握起,他看着徐颂莳,看着他用手背挡着嘴,看着他殷红的眼角,最终在徐颂莳想要再去碰剩下的酒时将酒瓶夺过,将所有的酒全数倒进了花瓶里。 “够了,徐颂莳。”程矫咬着牙,“你没必要为了给我找不痛快把自己作践成这样。不喜欢喝酒不要喝,何必呢。” “嘁,没意思。”徐颂莳白了一眼,似乎是受够了跟他同桌吃饭,掏出帕子将手一擦,起身要走。 程矫不想放他走,三两步跟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说什么,就叫了名字。 “你烦不烦啊,程矫。”徐颂莳想抽回自己的手,用力拽了两下却毫无作用,只好妥协,用嘴攻击着程矫,“你想怎么样?金城到底有谁在啊惹得你程总不好好在美国跟你的狐朋狗友们混着天天跑回来,一下砸我场子一下毁我约会,是公司没业务太闲了吗?” 程矫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句:“徐颂莳,跟我走吧。” “哈?”徐颂莳瞬间满脸疑惑,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什么叫做跟你走?你的意思是,你想包养我?” 程矫不可否认,用“包养”这个词概况他现在的全部意图再合适不过,但唯独用在徐颂莳身上不合适。 于是,他说:“不用那么难听的词。徐颂莳,再怎么说,我也比你今天相亲的人好一点吧?至少我不会因为四五千块钱就被打发了,放你鸽子。跟着我,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徐颂莳一字一句,意味不明地将这八个字重复了一遍,而后打量起他来,“确定吗?” 程矫没有多想,坚定地点下了头,自信现在的自己能支撑徐颂莳做任何事,甚至是如果徐颂莳想东山再起,他也愿意赔上全副身家。 “这可是你说的,程娇娇。” 徐颂莳的兴趣完全被点燃,接过主动权将他拽出了金粉玫瑰,带到了停车场,打开了车门,而后将他丢在了后排的座位上。 程矫明白了,一时语塞。 “徐颂莳,你想睡我?”他问。 “不行吗?”因为酒精,徐颂莳摇晃着脑袋,左耳的玫瑰金耳钉反射着一点光,一件件地脱着身上的衣服,领带、外套、马甲、衬衫,无一例外,最后只剩下一片雪白的膀子,“不是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这点小事都不愿意了?” “小事”两个字尤其被咬重了。 程矫并不意外徐颂莳会想做这些事情,高高在上的小徐总或许这辈子经历过最屈辱的事情就是被他这个穷酸的蠢货压在身下只能无能地喊着“程娇娇”这么一个羞辱性的名字泄恨,想要在这件事上找回面子是在所难免,现在不是第一次,大概也不是最后一次。 而每一次,程矫都不会让他得逞。 第8章 正好由着他自己脱完了那些烦人的三件套,程矫一个翻身就直接将攻守逆位,用手肘压着徐颂莳的胸口,喃喃说道:“小徐总,我还没说过底线呢。这事儿就是底线,乖,你不会。” 此刻,两人的体温都不低,徐颂莳大概是因为酒精,而程矫则是因为连日的低烧,车内虽然开着空调,但两人的体温都因为蔓生的情愫在极速攀升。 …… 程矫彻底惹恼了徐颂莳,刚穿上裤子就被揣下了车,屁股结结实实地在停车场的地面上砸了下去。 车内,徐颂莳裹着一条毯子,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脖颈处的红痕是程矫赢得了这场造反的证明。 “滚,有多远滚多远,滚回你的美国去!” 程矫想去拿回自己的衬衫,刚靠近车门就被一只白净的脚抵住了胸口,而脚的主人警告他:“离我远点。” “放心,不碰你了。”程矫握住了胸口的那只脚,以防它的主人一个不开心就又把他踹出二米远,抓紧时间和机会拿回了自己的衬衫就识相地拉开了安全距离,“我拿自己的衣服。” 而后,他又向徐颂莳伸手:“车钥匙给我,我送你回家,不然,就送你去前边的罗马月。你喝多了,碰见交警要出事的。” “关你什么事?”徐颂莳恼怒地将一个抱枕丢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程矫的脑门上,“趁我现在懒得揍你,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说罢还关上了车门。 程矫理解徐颂莳心里的气,想想小徐总以前就算醉到神志不清了也没干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便在窗口嘱咐说:“那你一个人能行我就不管你了。我会在金城留三天,你要是愿意跟我走就给我打电话,电话我刚刚写你腿上了。” “滚——”车窗降下,后座的另一个抱枕也丢了出来,程矫没有躲闪,直接被抱枕砸了腿间,不疼,但羞辱十足。 “咚咚咚” 程矫敲了几下车窗,想让徐颂莳开窗他好把抱枕还回去,但里边的人视若无闻,因为是防窥的玻璃,他甚至不知道里边在做什么。思来想起,在把抱枕就此留下和带走哪件事更划算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第8章 程矫在金城留了三天,但也没过三天好日子,持续的低烧发展成了重感冒,他被迫在医院输了三天液,还要昼夜颠倒地解决国外的工作,好不容易闲下来眯一会儿,一醒来就去看手机里有没有陌生的、疑似徐颂莳的电话。 可惜,这三天里,他接到了男科医院、考研辅导、考公辅导、小升初辅导、中考辅导、清北冲刺辅导等推销电话,甚至还接到了秦始皇和唐太宗的求救电话,他们称他为尊敬的程先生,只要他给他们转五十万,就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唯独没有徐颂莳。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连续输了三天液,程矫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离开那天,他在登机口等到了最后一秒钟,直到空姐提醒他舱门马上就要关闭他才放弃。 飞机升空,再度飞离金城,远赴美国,和每一次一样,他心里记挂着的,唯有一个徐颂莳。 因为徐颂莳不愿意跟他出国,程矫闹过一个星期的别扭,但一个星期后,他还是不忍放着徐颂莳不管,思来想去,他让秘书悄悄回了一趟金城,往徐颂莳常去的地方开了账户留了钱,并留下嘱咐,为徐颂莳的所有消费买单。 他原先还怕徐颂莳不愿意用他的账户,直到看见不断弹出来的扣费短信才感觉到了心安。他想,这样的联系或许畸形,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和徐颂莳建立的唯一联系了。 回美国一个月后,小四忽然又火急火燎地跑到了ceo办公室里骑上了椅子,不等他开口程矫便问:“又是徐颂莳?他又怎么了?” 程矫问话时的淡定依旧是伪装,在小四进门时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让秘书订票回金城的准备。 然而,小四眨眨眼,尴尬地笑了,带着点抱怨嘟囔道:“这倒不是。二哥我看你很期待是徐颂莳啊……你不是还劝我别老追着徐颂莳不放吗?再说了他最近也没干什么吧,据说就在金城吃吃喝喝无所事事,也不找个班上。” 徐颂莳?上班? 程矫闭上眼,没办法想象徐颂莳给别人打工的样子。 “他有他的傲气,不管他。”他摆摆手,把话题从徐颂莳身上掰开了,“对了,那你突然跑来找我做什么?” 小四一拍大腿,恢复了进门时的亢奋:“哦对,你一打岔我都给忘了。我新买了辆车,特漂亮,我这找不到人分享,你这会儿有空没?有空到停车场帮我看看。” “我这……”程矫看了眼手里的文件,示意了小四他的难处。 小四不甚在意,抓住他的手腕便把他往外拽:“嗨,这会儿午休,就在停车场,花不了多少时间,我记着公司这段时间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工作。二哥你就来帮我看看吧,老大老三和小五三个木头完全不懂车,还是你能欣赏。” 程矫讪笑着,心想自己曾经也是小四嘴里的“木头”,能对名车有点鉴赏水平还多亏了当年跟在徐颂莳身后见世面时,徐颂莳把他当玩具,过家家一样地教给他点皮毛。这些年来,也正是这些皮毛让他赢得了不少合作伙伴的好感。 这么想着,程矫不禁感叹,当年跟着徐颂莳,还真是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都是刚刚好的程度,多一分浪费,少一分生怯。 电梯一路下行,到了停车场,小四又带着他走了几步,终于见到了那辆“宝贝”。程矫看见那车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定睛一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沉默了。 这车,怎么和徐颂莳的那么像? 彼时,小四又说道:“漂亮吧?二哥你肯定懂,这车,全球限量七台,还是我幸运蹲到了二手,但我不嫌弃它啊,二手不是它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来迟了……” “二手”两个字在程矫脑海里炸开,小声嘟囔着“不会那么巧吧”,他走近了车,打开了车的后门,熟悉的布置映入眼帘,每一处细节都刺激着他的感官,徐颂莳惯用的香水味似乎还没有从中散去。 “卖家姓什么?”程矫心里已经有七八分肯定了,又找小四做着最后的确认。 小四也没瞒着他,说起卖家还很高兴:“哦,姓黎,叫黎行斯好像。二哥你说巧不巧,还是金城人,算我们老乡。他一听我老家也是金城的,还给我打了八折,只要这个数!” ——就一个,就是一开始那位踩着共享单车来的黎先生。 ——你说小斯啊?程总你不该说他。 黎,斯,两个字对上了,一切都连起来了。 这辆车绝对就是徐颂莳的车! “哈。”程矫被徐颂莳对相亲对象如此大方的行为气笑了,心想小徐总还真是会心疼人,心疼相亲对象只能踩着个共享单车到处跑,连自己的爱车都能送出去,结果呢?人家不领情,反手就把车打折卖出去了。这么大方还能欠“金粉玫瑰”的钱?简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真该露宿街头饿饿肚子磨磨锐气! 小四发现了不对劲,试探性地问他:“二哥,你笑什么?我这车不好吗?我可爱死它了。” 程矫抿抿唇,拍上了小四的肩膀,打算将这个重大发现告诉面前这个徐颂莳顶级黑粉:“我跟你说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答应哥,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都好好的。” 听他这么一说,小四已经开始害怕了:“哥,你别吓我,哥,要不你还是让我蒙在鼓里吧。丑八怪咿呀咿呀咿呀,请别把灯打开——” “不行。”程矫按住了小四的肩膀防着人逃走,而后情真意切地说道,“哥也是为了你好,实在不忍心。这车,第一任车主是徐颂莳。” 小四:“……哈?” 惊诧过后,小四发出了一尖叫,又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抱住了自己的爱车的后视镜,嘴里念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是恶评,我们不看。” “执迷不悟啊!”程矫决定再给小四加一剂猛药,势必要让他放弃这辆爱车,“本来我也不想说那么细,但是,实不相瞒,我之所以知道这车的上一任车主是徐颂莳的,是因为上次回国,我看见他在车上和别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你,真的要留下一辆这样的车吗?” 这话一出,小四立刻面如菜色,即使满眼不舍却还是和车拉开了距离,可才几秒,他又扑了上去,靠在车身上哭喊着:“我的小爱啊,是我来晚了,让你被男同糟蹋了,放心嗷,我马上带你去洗澡,换一身新衣服,咱还是纯洁的小车车嗷,乖。” 程矫:“……”怎么这都不行? 就在这时,小五突然也出现在了停车场,他从自己车上下来,好奇地走向两人,问道:“二哥,四哥,你们两个怎么在这?还有,四哥你……怎么哭得那么伤心?” 程矫灵机一动,立马挑拨了徐颂莳黑粉二号:“他买了辆车,但是才知道上任车主是徐颂莳,正伤心呢。” 第9章 程矫指望着小五念着徐颂莳的坏,怂恿小四不要这辆车,不想小四只是绕着车走了一圈,回到原点时颔首说道:“确实是徐颂莳的车,四哥你怎么买到他的车了?不对。” 小四看向了程矫:“二哥,徐颂莳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他很喜欢这辆车的,突然就卖了……” 程矫正揣摩着小五这话的意思,而小四则一味地替爱车辩护:“我跟别人买的,跟他徐颂莳什么关系?” “别人?”小五追问道,“什么人?”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程矫:“哦,徐颂莳的相亲对象,徐颂莳挺喜欢他的,可能是装大方把车送给他了,没想到相亲对象不安分,不领他的情把车卖了,恰好让小四买到了。” 小四嚎道:“这是缘分!我和小爱的缘分!” 小五摇摇头,并不赞成程矫的说法,说道:“我感觉,不是吧。会不会是他遇到什么困难了,不好意思自己出面卖车,就拜托身边人代理。而且他明明这么喜欢这辆车,怎么会轻易送人。” 程矫冷静了些,竟然觉得小五的话有点道理,但还是有奇怪的地方:“你怎么知道他最喜欢这辆?还有,他有满满十几个车库的车,要真出事了,犯不着卖最喜欢的吧。” “我只是猜的,二哥不信也没事。”小五小声解释说,“我在很多新闻上看见他都是和这辆车一起出现的,都三四年了,肯定是很喜欢才能开这么久,至于为什么不卖其他的,说不定早就已经卖完了,二哥,他可能真是遇到困难了。” 程矫从不否认小五的心细,听他这么一说开始反思起自己的狭隘,还担心起徐颂莳遇到了什么麻烦,同为破产过的人,他知道一旦破产身后能追着多少麻烦。 私人电话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程矫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没有挂掉陌生电话的习惯,一接通,里边便传来了他曾经日夜盼望的声音: “程娇娇,我在jfk,说我想干什么都行,作不作数?” 第9章 程矫并不质疑,对面会不会是某个秦始皇或者汉武帝的新招数,除了徐颂莳,没有人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喊他“程娇娇”。 可,徐颂莳迟到了,让他多等了十个三天。 程矫的眼神扫过面前的小四小五,一声冷笑,问电话那头:“这时候才来,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接受你?” “哦,也是。”徐颂莳的语气,像一条直线一样没有一点起伏,“拜拜。” 电话被挂断,独留程矫一个人僵在原地和两个好奇的人大眼瞪小眼。 小四都不为他的小爱哭泣了,直言:“二哥,你这是……跟谁生气呢?不过我看你都要碎了,你,还好吧?” 好吗?不太好。 程矫看着小四,想起了他刚刚为自己爱车的辩护。 ——二手不是它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来迟了…… 对,没错,来晚了不是徐颂莳的错,是他的错。他就给徐颂莳三天怎么够?连办签证的时间都不够,更别提他可能还要处理金城的一些杂事……三十天分明刚刚好! 想到这里,程矫将电话重新拨了回去,对面不接,他急了,反复拨了四五遍,徐颂莳终于按下了接听,懒洋洋地问他:“怎么了?程总。” “在哪?我去接你。”说这话时,程矫已经在停车场里找自己的车了。 徐颂莳却轻蔑一笑,说道:“晚了,机会只有一次,给别人了。” 滴,电话再次被挂断,但在这之前,程矫从背景音里听到了徐颂莳的位置。 程矫不知道徐颂莳口中的这个“别人”什么时候能到机场,所以他一秒钟也不想耽搁,上车就把油门踩到爆,想要在那之前把人抢过来。 车开了出去,小四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一接通对面便问:“哥,你又去哪里?等会儿还开会呢你忘了?” 彼时的程矫终于能理解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含金量了,直接说道:“去给斐琳达说,所有会议挪到晚上,我有急事。” 说罢,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后边,小四和小五又打来了几个电话,他统统没接,而后,老大和老三也打了两个电话过来,他倒是接了,只是没管对面开口就直言:“在忙,挂了。” 一路飞驰,程矫终于到了机场大门,看见了徐颂莳。 看起来,那位“别人”先了他一步。 彼时,正有一个秘书打扮的人在帮徐颂莳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而徐颂莳本人则正准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徐颂莳!”程矫还没下车就喊住了人,下车后直接大步跑不过把行李箱夺到了手里。 今天的徐颂莳没有穿正装,就穿了一套简单的休闲卫衣,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副墨镜仍架在鼻梁上。也正因为这副墨镜的存在,程矫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跟我走。”程矫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拉住徐颂莳的手腕,“是你挂电话挂太快了,我没有不答应,我答应了,跟我走。” 疑似“别人”的人露了面,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是个酒红色卷发的女人,目光凌厉,纯色赤红,程矫觉得她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阿月。”女人开了口,俨然一副看戏的架势,“看来你还要好好选一选啊?我等你。” 阿月,这个称呼程矫曾在徐颂莳十分亲近的人口中听过,是他不允许叫的称呼。 徐颂莳哼笑一声,张口说了串程矫听不懂的外语,女人便朝秘书勾了勾手,载着秘书离开了机场,把徐颂莳留给了他。 “放开。”徐颂莳冷冰冰的将手抽了回去,揣进了卫衣的口袋里,什么也没解释,大步向程矫的车走去。 程矫也成了闷葫芦,丝毫没有抢人成功的开心,默默地把行李放在了后备箱。徐颂莳已经自觉打开了车门坐在后座,抱着胳膊叠着二郎腿,程矫也死了让他挪位置上副驾驶的心,任命地坐上驾驶座当起了司机。 回程的车依旧开得很快,徐颂莳一言不发地坐在后座,摘了他的墨镜望着窗外。程矫从后视镜里窥视着后座的人,发现了他脸上的疲惫。 是程矫先按捺不住好奇心,主动开口问:“那个来接你的女人是谁?” 徐颂莳冷着一张脸,说话的语气模糊不清,让程矫很难分清到底是个反问句还是对他的讽刺:“你不认识她。” 程矫比较倾向于后者,便说:“我如果知道还问你?” 他的反问让徐颂莳皱了眉头,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对他的嫌弃:“在国外待久了连母语也听不懂了?” 原来真是个反问句。 所以那个女人是谁呢?为什么徐颂莳觉得他应该认识?他极力搜寻着五年前的记忆,把男男女女都过了一遍,没有一个能对得上的。 “我不认识。”程矫说。 徐颂莳骂了他一句“loser”,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讽刺:“作为一个金城人,还是在金城的创业者,对金城金字塔顶端的人一无所知,难怪能为几块钱焦头烂额那么久。” 程矫还真不知道所谓的金城金字塔,金城的企业多如牛毛,企业家更是多到丢一块砖出去就能砸死三个,他们当年在金城发展时估计就是金字塔低端的那群,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着赚点钱带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而已,哪里有心情去管塔尖上站着谁? “不认识。”程矫顺带着说了点他觉得徐颂莳爱听的话,“你跟她是金字塔塔尖上认识的?” 徐颂莳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继续抨击着程矫的眼光:“在金城不认识就算了,到美国这么久,竟然也没跟缇羽财团有过交流,loser。你们五个人是在美国捡垃圾讨生活的吗?” 程矫不想跟他吵了,缇羽财团他确实知道,但那是他背后投资者的对家,他有事没事去接触投资者的对家那不是惹老板不痛快吗? 因为这么一个插曲,车内的气氛又恢复了压抑的安静,直到程矫把车驶进了一个小区,徐颂莳才又发起了牢骚:“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嗯,就住在贫民窟里。” 事实上,这个地方寸土寸金,虽然不是这儿顶尖的住宅,但和“贫民窟”三个字八竿子打不着,程矫这样说也完全就是顺着徐颂莳的话呛人而已。 徐颂莳波澜不惊:“嗯,知道就好。” 程矫翻了个白眼,提醒徐颂莳:“少爷,委屈你和我一起住贫民窟了。” 徐颂莳哼笑一声,没说什么。程矫的情绪上来了,又补了一句:“不愿意就跳车去找你的金字塔尖。” 不想,后座真的有了动静。 “你看,你又急。”程矫直接升起了车玻璃,锁住了车门,改口说,“凑合住吧,你突然过来我没有一点儿准备。先休息,等明天你自己出去挑喜欢的房子,行吗?” 徐颂莳依旧不表态,只说:“我还以为你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才敢邀请我过来。还是说,这就是你的诚意?” 第10章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车稳稳地停在了车库里,程矫先下车取了行李,“我等了你很久的电话,连秦始皇和汉武帝都等到了,没等到你的。” 大概是被陛下们的电话戳中了笑点,徐颂莳笑出了声。 程矫见此也不禁弯了嘴角,心情好了些。 两人还没走到电梯口,一个不速之客便杀了出来。那是个黄头发白皮肤的男人,穿着一身宝石蓝的西服,三个人迎面撞上,他的视线直接无视了程矫,直接落在了徐颂莳身上。 “艾谟!”白人男直接向徐颂莳展开了双臂,徐颂莳也不躲,两人就当着程矫的面来了个贴面礼,程矫眼睛又看直了,手上一用力,行李箱的拉杆便“倏——”一下降下,让他原地一个踉跄。 徐颂莳和白人男根本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叙旧聊天,程矫咬着后槽牙听着,推测出了白人男的身份。等两人一分开,程矫就拉着徐颂莳进了电梯,挖苦道:“你在这儿的朋友还挺多。” 徐颂莳点头认了:“嗯,比你多点。” 电梯上行,很快到了公寓。程矫先行一步去开了门,将新的拖鞋放在了地上,还不等他直起腰,徐颂莳便腰也没弯头也没低地插着兜在门口脱了休闲鞋,踩上了拖鞋。 程矫忽然有一种感觉——他现在不是别人,是徐颂莳的仆人,羞辱谈不上,只隐约记得这是他的房子他的家。 平时负责照顾程矫起居的张姨匆匆从客房里跑出来,在玄关处比程矫抢先一步把徐颂莳换下来的鞋放在了鞋架上。 程矫向张姨点点头,示意感谢,而后对着徐颂莳的背影说道:“这是张姨,你缺什么就跟她说,不用客气。” 徐颂莳将手肘支在客厅的阳台上回了头,看了一眼张姨,颔首:“知道了。” 见此,程矫也准备回公司了,刚转身就听见徐颂莳问了句“去哪?”,他为徐颂莳竟然关心他而高兴,语气轻快了不少:“回公司和兄弟们捡垃圾养你。” “嗯。”徐颂莳回过头看着阳台外,背影摆了摆手。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小徐总最忠诚的仆人。 第10章 从家里出来回公司的路上,程矫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他和徐颂莳的身份调换,而且小徐总还愿意做他金屋藏娇的那个“娇”,这一切离奇地像一场美梦,像是刘慈欣在他生活里留下的一段随笔。 徐颂莳为什么会突然答应来找他?是不是抱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不知道,也劝自己至少现在不要去想。 他认为自己拥有着享受美梦的权利。 刚进公司,小四就缠了上来,嘴皮子一张一合,全是在问:“老二你干嘛去了?怎么接了个电话就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你去见什么人了,去做什么事了?我说你不对劲,老二,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小四很吵,程矫倒也不觉得烦,他们相处这么多年了,知道他就是这么个性格,也不好搪塞,只得指着电梯说:“一句两句说不清,先开会吧,早开完会大家也早下班。” 考虑到会议的重要性,小四才不甘心地安静下来。 会议进行地还算顺利,九点钟就全部结束了,一散会老大、老三、小四、小五整齐划一地围了上来,拦着程矫不让他离开。 程矫平时不会做出这种为了自己的私事导致全公司加班的混账事,所以四人纷纷好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凝望着四双求知欲满满的眼睛,程矫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要怎么一个个忽悠过去。 老大是好忽悠的,一句“嫂子和小芒还等着你回家呢”基本就能打发走,老三也可以用家里人劝他早点回去,最麻烦的是小四和小五…… 就在这时,会议桌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程矫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便接了起来,心想不管是谁,就算是秦始皇要来找他了都行。 “mister cheng.”电话那头响起的是一个沉稳的女声。 程矫得偿所愿,有了一个能堵住四个人嘴的理由,他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应电话那头:“贝克莱小姐。” 贝克莱小姐是程矫他们最大投资人的秘书,这个称呼一出,果然所有人都严肃起来。 贝克莱小姐简明扼要地说道:“程,安瑟伦先生希望你明天来一趟他的办公室,他想和你面谈关于你上周交给他的餐厅项目,他需要你对其中的细节再做解释。” “好。”程矫答应了,“明天下午三点钟,安瑟伦先生是否有时间?” 贝克莱小姐却跟他强调:“他希望明早九点钟就能在会议室见到您,其余的时间,他留给了别人。” “好。”程矫虽然觉得这个时间勉强,却也不能再多说什么,贝克莱的话已经很清楚了,他只有这点时间,如果他不去,他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挂了电话,程矫吐出一口气,跟旁边的四人解释道:“安瑟伦先生希望我明早去和他详谈b餐厅的项目。先忙起来吧,别的事情等忙完这一阵再说。” 因为资方的突发奇想,刚走出公司大门的项目组成员又都被召了回来熬夜加班。 程矫还惦记着徐颂莳,思来想去先给张姨发了消息,让她照顾好徐颂莳,而后犹豫片刻,又给徐颂莳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今晚要加班。张姨倒是很快给了他回复,但徐颂莳却连读都没读。 ——徐颂莳在干什么? 程矫实在没忍住,向张姨打听了徐颂莳的动向。 ——小徐先生在你走后就进了房间,刚刚我给他送热牛奶时他似乎在和朋友打电话。 原来是因为忙着打电话才没看消息吗?程矫说服了自己,又嘱咐张姨:“我今晚加班不回去了,家里的事情就麻烦张姨你了。徐颂莳他少爷脾气大,麻烦你多忍耐,如果实在没办法就给我打电话。” 张姨答应了,程矫才放心地加班。 整个项目组忙了一整夜,直到早上的太阳升起来了程矫才有时间看手机,和徐颂莳的对话框里,他发出去的消息仍旧显示着“未读”,和张姨的对话框里倒是多了几条新消息。 ——小徐先生说他知道了。问我您是不是经常加班,我跟他说是的。 “咚咚”。 心脏快速跳了两下,程矫不禁捂住了心口。 这叫什么?徐颂莳在关心他? 他接着往下看,剩下的消息是今早发来的。 ——小徐先生挺好说话的,没有为难我。 ——早餐是一杯牛奶两片面包。 ——吃完早餐他就回房了,什么也没说。 看着张姨发来的消息,程矫不由地弯了嘴角,这一笑,立马就吸引了同在一个办公室的小四小五的注意。忙了一晚上的他们眼下挂着一团青黑,但对他的关注丝毫不减,此刻异口同声地说道:“二哥你不对劲!” “没有。”程矫慌忙收了手机,假装看了眼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走吧,去见安瑟伦先生。赶紧把这一仗打完大家也好休息。” 和程矫预感的一样,他们花了一晚上做了准备,但安瑟伦是个无比刁钻的人,给的时间也短,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散会时,程矫追上了安瑟伦想再做争取,却只得了一句话: “程,不要让我觉得我当初看错你了。” 当年,安瑟伦一眼就看中了程矫的项目,程矫也觉得和他一拍即合才带着一群人举家迁往国外,但好景不长,这两年来他和安瑟伦的分歧就越来越大,经常闹到双方都不愉快的地步,像今天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走出安瑟伦的公司时,整个团队都死气沉沉的,小四几次想活跃气氛都没成功。程矫深吸了一口气,给大家放了一天假,自己也开车回了家。 回家的途中,他接到了贝克莱小姐的电话,对方委婉地表达了安瑟伦对这个项目的不看好,希望程矫能审时度势,将这个项目作废。 程矫没表态,和贝克莱说了谢谢便挂了电话。 “b餐厅”是他最喜欢的项目,而恰恰是安瑟伦最不看好的。安瑟伦希望他把这个项目放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没有明说,而今天让贝克莱转达的“作废”才是最后通牒。 事情似乎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程矫却仍不想放弃。 想着事情,他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一抬眼,竟然看见了背着行李出来的张姨。 “张姨。”程矫降下车窗,叫住了她,“您在做什么?” “徐先生把我开除了,小程。”张姨小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忽然出了房间就让我收拾东西回家,也不解释什么,还替您给我结了工资,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我……” 程矫这才看了眼手机,消息大概是贝克莱给他打电话时发的,他一时疏忽便没看见。其实在张姨开口前他就把这个原因猜到了七八分,但真亲耳听到她说出来还是不禁有些生气。 第11章 他今早看见张姨的消息时还真以为徐颂莳转性了,不用下巴看人了,结果下午就把他的人开了,与其说是不尊重张姨,不如说是不尊重他这个主人。 张姨是程矫刚来国外时就找的家政,照顾了他四年早就有了感情,就这么被徐颂莳开了他当然不乐意。 于是,他给张姨开了张支票,说:“这个给你,算是奖金,你也别走,我给你放过长假,好好玩一玩,我和徐颂莳聊一聊,过段时间你再回来。” 张姨答应了。 程矫让张姨上车送了她一程,回家时便一直想着要怎么和徐颂莳开口。 家里干净整洁,大概是张姨离开前最后收拾打扫了一番,客厅里没有人,程矫想了想,去敲了客卧的门。 “我们聊聊,徐颂莳。” 客卧的门开了,徐颂莳一脚跨出房间后便带上了门,似乎是不想让程矫窥见里边的陈设。他跨着大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不等程矫开口问便说道: “我不喜欢我的生活空间里有别人,尤其是存在感这么高的家政。也不喜欢她一口一个小徐先生的,就这么简单。” 程矫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可以跟张姨说。” “我说了,我希望她能离开。”徐颂莳环顾着整个平层,说道,“就这么大点房子,要住三个人?也不怕走路时踩到对方的脚跟。” 程矫提醒他:“我跟你说过了,住不惯这个贫民窟,可以自己去找房子,挑你喜欢的。” “stop!程矫。”徐颂莳不耐烦地抬起手,“你没听懂我的重点,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我的生活空间里有别人,不管是张姨、李姨还是黄姨,还是别的什么。” 程矫噎住了,眼看着徐颂莳柴米油盐不进,隐隐约约还有别的事情让他有火气,这种时候说再多也没用,也只好把这件事先作罢,想着等什么时候他心情好了再提。 “好,我说过的,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程矫抬起双手,算作投降,抬脚向厨房走去,“还没吃饭吧?你把张姨送走了,那就只能吃我做的东西了,有什么想吃的吗?” 徐颂莳意味不明地摆了摆手,程矫一阵语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随便给你做点。”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即将开启白天上班晚上伺候人的生活。 第11章 五年前,程矫追着徐颂莳满世界跑时,和他同桌吃饭是在所难免的,因此,他也见证了徐颂莳对食物的刁钻。 徐颂莳的刁钻不是表现在什么吃什么不吃,反而他根本就没有不吃的食物,而是单纯对烹饪方式的要求相当苛刻。 有一回,桌上刚上了一盅汤,徐颂莳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便直接放了勺子让应侍生撤下去让厨师重做,给出的理由是这汤多煮了一秒钟。约摸过了半小时,应侍生又重新上了一份新的汤,这一回,徐颂莳在尝过后又让撤走了,给出的理由则是多放了一粒盐。 一秒钟?一粒盐? 程矫听着这六个字只觉得徐颂莳根本就是在犯少爷脾气,想折磨人了。他劝了徐颂莳一句“算了”,结果就被甩了脸色,后来汤也没有再上,因为徐颂莳直接起身走人了。 后来,有幸见证过徐颂莳的厨师团做饭时堪比化学实验的架势他才相信,徐少爷的嘴真比一般人要精密地多,对于他来说,一粒盐、一秒针的差距真的是天差地别。 现在,程矫看着手里的两个鸡蛋,回忆起往事,他一时间不敢下手。 徐颂莳很难养,他生怕自己一个养不好,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人又要跑,毕竟在这座城市,他有的是朋友。 “出去吃。”徐颂莳忽然说道。 程矫瞬间松了一口气,将鸡蛋放在了流理台上,看向客厅沙发上的人:“好。想吃什么?有头绪吗?” 徐颂莳报了个餐厅的名字,程矫一看,在隔壁市。 “确定吗?”程矫算了一下时间,一来一回得到凌晨了。 徐颂莳坐在沙发上头也不回:“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好——吧。”程矫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说道,“走吧,现在开车过去还来得及。” 徐颂莳听完什么也没说,只进屋子里拿了一件咖色的西服外套穿上。 两人一起下了楼,进了停车场,程矫怀着小心思,快了徐颂莳几步,在他到车门前来开了副驾驶的门,不想徐颂莳看都没看就自己打开了后座的门。 眼看人马上要坐进车里,程矫一抬手抵住了车门。 “我认为,我的副驾驶没有陷阱。”程矫控诉道,“你是把我当成你的司机了吗?” 徐颂莳扫了眼程矫抵在车门的手,淡淡说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程矫:“……” 咬咬牙,程矫还是放开了抵住车门的手,不甘心地坐到了驾驶座上。此后他一言不发,把油门踩到爆,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把车开到了最快。 耳边的风猎猎作响,程矫通过后视镜窥视着徐颂莳的反应,只见他对一切视若无睹,叠着二郎腿,单手托着平板,屏幕上的光浅浅映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一点蔑笑。 在笑什么? 程矫搞不懂。 一路疾驰,车子很快就停在了餐厅门口,程矫的秘书早就为他们做了预约,一进门就有服务生出来确认身份做迎接。路过前台时,徐颂莳毫无预兆地抬手打了个响指,他们刚在位置上落座,主厨也跑了出来。 这场景程矫可太熟了。 主厨亲自给徐颂莳送上了菜单,徐颂莳眼睛也不抬一下,在菜单上随便指了几道菜便把它一合,丢到了程矫那边。 程矫没看,只和服务生说:“和他一样。” 主厨和服务生都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徐颂莳一开口又含着一丝嘲讽:“多少年了,程总就没有什么自己的喜好吗?” “第一次来这里。”程矫早已习惯了徐颂莳的阴阳怪气,想想如果徐颂莳好好说话他反而还不习惯,“不像徐总,这里的常客?应该知道他们家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吧?” “不算。”徐颂莳回答地含糊,又提醒他,“我点的可都是海鲜。” 程矫怔住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你竟然还记得我海鲜过敏?” 徐颂莳:“……恶心。” 有了这么一颗“甜枣”,程矫兀自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先是重新叫回了服务生点菜,待服务生走后忙递上了一张卡。 彼时,徐颂莳正抿着杯子里的餐前酒,眸子里倒映着桌上的卡片,除了将酒杯放下后便没了任何的动作和语言。 餐桌陷入了微妙的对峙。 程矫抬起食指轻敲卡面,说道:“收着,想拿去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强调了后半句话,引得徐颂莳发出一声嗤笑。 那声嗤笑在一秒钟后便收了,而后笑过的人再度托起餐前酒的酒杯郑重其事地说道:“买个,带花园的宅子,花园要够大。” 程矫没多想,几乎是瞬间答应:“好。” 徐颂莳又说:“换辆车吧,换个能伸得开腿的。” 程矫随即说道:“你很喜欢你的上一辆车吧?够宽敞,车型也是你喜欢的。把它买回来。” 徐颂莳彼时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你连我卖车都知道?你监视我?” “不。”程矫坦言,“你的车被小四买了,你……跟我说在机场的时候,小四刚好在跟我炫耀他刚买的车,我一眼就认出来它的上一任主人是你。你的那个小朋友不乖,你送他的礼物他转手就能卖了,还是打折卖的。” “本来就是送给他的,他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徐颂莳的语气毫无波澜,“倒是你,程娇娇,你现在算是在找我告黑状?” 程矫噎了一下,心虚了几分:“我只是提醒你识人要清。” “哼。”徐颂莳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 恰好应侍生来上了菜,两人的对话便陷入了一段将近五分钟的沉默。徐颂莳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食物,没有再说话的意思,程矫却不甘心这场晚餐陷入沉默,便又引起了话题。 “换个大点的房子,一辆宽敞的你喜欢的车子,还有呢?还想要什么?要不要再挑几个你喜欢的帮佣?” “不用。”徐颂莳微微摇头,说,“我想要一个足够大的院子,足够大的车子,去自由岛上把自由女神像拉回家放在院子里给我喷水玩。” 因为徐颂莳说这话的语气太过正经,程矫一时间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没做任何思考便答应了,直到听见徐颂莳轻笑出了声他才意识到刚刚那段话全是玩笑。 “好。”程矫硬着头皮接住了这句玩笑话,“等我成功竞选美国总统就试试能不能把自由女神像搬到白宫,白宫刚好也是个大院子,你觉得怎么样?” 徐颂莳不说话。 程矫又说:“那我资助你参选怎么样?” 第12章 “无聊。”徐颂莳低下头,自顾自地品尝起汤品。 程矫做了个深呼吸,说道:“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徐颂莳,我能资助你做任何事,只要我力所能及,不要开这种不可能的玩笑。” 徐颂莳忽然放下了汤匙,金属的汤匙落在陶瓷的汤盅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表情也终于有了大的波澜:“资助?不是包养吗?程矫,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好几年前就想这么做了?” 被戳破了心思的程矫慌张起来,却还力图掩饰:“不要用这种词,这也是对你自己的侮辱。” “哦,原来在你程总的逻辑里,重要的是怎么说而不是怎么做?”徐颂莳终于拿起了程矫放在餐桌上的卡,叫来了服务生,告诉他,“去,今晚的的消费全部由程总买单,让大家为程总和他的情人举杯,但请大家帮程总保守秘密,不要把消息透到投资人那里,免得程总还要去和投资人解释。” “徐颂莳!”程矫再也没法淡定,呵斥道,“你能不能收收你的脾气?一定要把事情搞得那么难看?” 徐颂莳已经递出了卡,而这种情况下,服务生说什么也不敢接卡。 徐颂莳便把夹着卡的手指一翻,将卡丢回了程矫怀里,说道:“程总想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把我当情人养在身边,好报当年被我当狗的仇,我这是为了你好,光明正大地养情人总比被某些媒体爆出来后再让你的投资人看见更为好吧?” 那一口一个的“情人”砸得程矫头疼,不禁质问徐颂莳:“你不愿意你为什么要过来?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用情人这种词消遣我也作践你自己?” “就事论事而已。”徐颂莳说。 程矫做了一个深呼吸还是没法冷静,视线瞟到腿上的卡,气一上来便把卡丢给了服务生,说道:“那就按徐先生说的办。” 说罢,他便拽起徐颂莳的手离开了餐厅,到了最近的酒店开了房。 “野蛮。”徐颂莳凝视着他,严重的情绪复杂,叫人难以看清。 程矫粗暴地按倒了人,无视了所有的骂声,剥光了衣服,用手擒在那根细白的脖子上,将整个人禁锢在了柔软的床垫上,说道:“徐总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那这样你满意吗?” 徐颂莳被擒着脖子说不出话,只得不受控制的咳嗽,程矫感受着手心处喉结和气管的滑动,终究敌不过内心的那一丝软,松开了脖子。 “对不起。”细弱蚊蝇的道歉后,他吻上了面前带着红痕的喉结。 第12章 这场床事两个人都不满意,与其说是欢爱不如说是一场发生在床上的扭打,谁都想成为站上上峰获得胜利的那位,以至于最后两人都见了血,徐颂莳甚至隐隐发起了低烧。程矫倒是还有力气出门买药,只是生怕徐颂莳跑了只好把这事交给了美利坚的外卖系统。 外卖过程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药品顺利到了酒店的前台,又由酒店的工作人员送到了房间。 拿到药品后,程矫打开了房间的夜灯,床上的徐颂莳没睡着,突然的光亮让他烦躁地扯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嗓音嘶哑地说:“关掉。” “一会儿就关。”程矫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得温柔,一边倒着温开水一边说道,“给你买了消炎药,起来把药吃了吧。” “滚。”徐颂莳不为所动。 程矫耐心地劝他:“就一下,好不好?总不能躺着吃药吧?小心呛着,现在这副样子去医院,很难跟医护们解释你不需要法律援助。” “烦死了。”徐颂莳略勉强地用手肘撑着床垫起身,垂着眼帘,“给我。” 程矫把药放在了手心里托到徐颂莳面前,另一只手拿着水。这样的动作让徐颂莳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虚弱的人殷红的眼角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发热还是因为感到羞辱感后的不悦所导致的,又质问他:“把我当狗喂吗?” “不要这么敏感。”程矫无奈地将水杯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强硬地把徐颂莳的手掰起,将药片倒在了温热的手心,“想自己吃就伸手,你不伸手我不是只能喂你吗?” 徐颂莳白了一下眼睛,将手心的药片尽数倒进嘴里,又抢在程矫面前把柜子上的杯子握到面前一饮而尽,而后赌气似地把杯子砸在软绵绵的床上,自己则扯过被子蒙过头,强调:“关灯。” 夜灯的光暧昧地洒在室内的两人身上,因为低烧导致体感的忽冷忽热,徐颂莳用被子完全蒙住的只有脸,手脚都还露在外边,彼时,白皙的皮肤上镀着一层昏黄的光,模糊着上边的红痕。 或许,上边的红痕就是徐颂莳执着将自己陷入黑暗的原因,少爷并不能接受自己又打了一场败仗。 “再等等,我给你上点药。”说着话,程矫已经拆开了药品的包装盒,“上完药就关灯。” “啧。”徐颂莳很不耐烦,“我说不用,关灯,我要睡觉!” 程矫没答应,将半透明的药膏挤在手指上去找伤处:“你睡吧,我会尽量温柔些的,你这不上点药不行。” 手指刚刚带着冰冷的药膏刚碰到伤处,徐颂莳便浑身一颤从床上起身,白着一张脸对着程矫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 “程矫,不要再装了。关着灯,无论如何你都没有一点儿犹豫,现在开着灯又开始装好人了?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这种事只对你有用。” 徐颂莳张牙舞爪地控告着刚刚那场床事自己的不悦,程矫则只能说:“你但凡配合一些,不会闹到这种程度,是你一直在乱动。” 对于程矫来说,徐颂莳的反抗就是他情绪的催化剂,越反抗越兴奋,当荷尔蒙达到顶点时总会做出些失控的事情。 眼看着怒火中烧的徐颂莳又要用扇他巴掌作为情绪的发泄,程矫再一次将他摁在床上,一手擒着他的脖子,一手将药抹在了红肿的伤口上。 被按趴下的人起初还能骂出那些不脏但是句句伤人的话,后来随着时间渐渐的推移,完整的句子成了碎片,最后连单字也不剩,微微地颤抖着,小口小口地吸着凉气。 药顺利抹完了,程矫也松了一口气,小声说:“看,你配合的话很快就结束了。睡吧,小徐总,夜还长着。” 徐颂莳闭上了满是泪光的眼睛,扯了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睡到了床的边缘。 程矫关了灯,抹黑去洗手间洗干净了手,再回来时徐颂莳似乎已经呼吸均匀地陷入了梦乡。他躺上床的另一边,闭眼几秒钟后又不放心,翻到了徐颂莳那一侧,用手锢住了旁边人的腰。 一晚上,程矫睡眠都很浅,一直关注着徐颂莳的动作,但直到天亮徐颂莳才掰开了他的手,起身下床。 一夜过去了,徐颂莳退了烧,也恢复了点力气。 程矫唰一下睁开了眼睛,握住了徐颂莳的手腕。 “你要去哪里?” “有能耐就把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除名,关在地下室当你的玩具。”徐颂莳讥讽地说完这句话便大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踩上床边的拖鞋进了洗手间。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程矫在外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出来便忍不住追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徐颂莳靠在浴缸的边缘,除了脑袋全身都没入了细密的泡沫里。头上的发丝沾了水,没了往日的弧度,顺直地垂下,发尾贴在了脖颈上,任水珠顺着皮肤滑落掉回浴缸。 “大早上泡澡对身体不好。”程矫想了很久,最终中想出这么个并不讨喜的开场。 果不其然,受到了徐颂莳的白眼。 程矫立马改口:“当我没说。” 浴室里安静地有些窒息,徐颂莳一言不发,连水声也不曾激起。程矫虽然没有被赶走,但似乎也成了被无视的存在。 时间约摸过了两分钟,程矫终于受不了这个气氛,主动开口打破了平静:“徐颂莳,我觉得我们得聊聊。” 徐颂莳的语气淡淡的:“要先为昨晚的原始人行为道歉吗?” 这话着实噎了程矫一下。 “我说得有问题?”徐颂莳追问道。 “没有。”程矫深吸一口气,最终决定顺着徐颂莳的心意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对你那么粗鲁,我以后会尽量温柔些,冷静些。” “嗯。”徐颂莳难得没挑刺。 程矫咬咬唇,拿出了打商量的语气:“以后不要再说昨晚那些话了,行吗?以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谁也别再提。” 徐颂莳别过了脸,不置可否。 程矫没怕徐颂莳不高兴,没追着问,而是留下了最后一个请求:“跟我回家,不要离开我。” 徐颂莳终于回过了头,说道:“程矫,你不觉得你这个样子很可笑吗?我能理解你在低三下四地求我吗?” “是。”程矫没有否认,抬手抚上徐颂莳湿润的头发,说道,“我求你和我回家,我知道你在这里有很多朋友,但我希望你能选我,徐颂莳,你要什么我都能尽全力去帮你做。” 第13章 徐颂莳眉头轻轻一挑,刚开口程矫就抢先一步说道: “除了自由女神像。” “没意思。”徐颂莳话是这么说,但面色缓和了不少,从浴缸里抽出了手向门外指去,“出去。” 察言观色,程矫并没有误解徐颂莳的意思,他出了卧室,坐在大床上,听着浴室的水声响起,透过朦胧的磨砂玻璃,看见徐颂莳出了浴缸,在淋浴处冲洗着身体。 待徐颂莳出来后,两人便一起回了家。程矫很着急,心里隐约有些不安,觉得如果不尽快把人回家那么徐颂莳就会跑去找那个金子塔尖的感觉。 回家的路上,程矫依旧只能透过后视镜窥探着徐颂莳在后座的举动。徐颂莳整个人笼罩着一股浓浓的疲倦感,单手托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程矫好奇地问:“在看什么?” “不关你的事。”徐颂莳没给他一点面子,“好好开你的车。” 回到自己的城市后,程矫想着昨晚徐颂莳也没能好好吃点东西,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就提出要找个餐厅吃饭,问过徐颂莳,被拒绝了,对方只说:“赶紧回去,困了。” 程矫怀疑是又烧起来了,关心了两句,得了一句“啰嗦”,他只好闭口不言,当一个沉默的开车机器。 到小区门口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程矫瞥了一眼,来电人是老大。如果是小四他大概不会接,但这会儿是老大,老大一般这时候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正事的,一接,果然,公司出了事。 程矫只把车停在了车库,而后跟徐颂莳解释说:“公司突然有点事,大哥叫我赶紧回去一趟,辛苦你自己回去一趟了,门锁密码……是你生日。” 徐颂莳瞬间皱起了眉,程矫心中暗叫不好,忙解释说:“当时设门锁的时候随便想了一串数字,用习惯了才想起是你的生日,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说这个。”徐颂莳一手拿着平板一手开了后座的车门,“我只是好笑,你们这个团队有些意思,五年前没了孟兹转不了,现在没了你也不行,跟群鸭子一样。没有咒你的意思,就是在想要是你哪天也消失不见了,他们还能推举谁出来当首领,余孔澳吗?” “各有所长。”程矫为自己的朋友们辩解着,又问,“我发现你尤其关心小四。” 徐颂莳当即被气笑了:“我关心他?错了,我是知道你们里边就他对我意见最大,我最关心你啊,程娇娇。” 程矫轻咳一声,忘了问徐颂莳为什么会知道小四对他意见大。 第13章 贝克莱小姐的突然到访打破了程矫假期的平静,这位来自投资人的一秘不常拜访他们这儿,但每次一过来总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程矫赶回公司时,贝克莱小姐已经被老大和老三带到了会议室里,大多数的高管都齐聚于此,等着他这个ceo的到来。 贝克莱小姐开口便是兴师问罪的语气:“程先生,您最近似乎尤其地忙碌,这么多年来,很少在公司见不到您。” 白人女性凌厉的蓝眼睛射出两道无形无质但存在感极强的光落在了程矫的脖颈上,虽然不确定上边有些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再观察四周古怪众人古怪的神色,他也隐约猜到上边是如何的惨状。 昨晚他和徐颂莳撕扯地那样惨烈,没理由徐颂莳得了一身伤他却什么也没有。 “最近有点私事,私事安瑟伦先生也要管吗?”程矫说着,拉开了自己的椅子,说道,“先说正事吧,贝克莱小姐专门跑一趟总不可能是为了关心我的私事。” 贝克莱没有多说,先公事公办地把安瑟伦想要传达给这个公司的一些指令说完,众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会议桌上暗流涌动,所有人眼底都有情绪,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似乎都寄希望于离贝克莱最近的程矫。 程矫再一次被寄予希望。 “知道了。”程矫搪塞着贝克莱,“我们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满足安瑟伦先生的要求,其余的,请先生体谅。” 贝克莱并不好糊弄:“程,并不希望你在这里玩文字游戏。” “谨慎而已。”程矫礼貌地笑笑,起身像贝克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她带出了会议室,向公司外引去。 贝克莱虽然配合着他,但话里并不高兴:“程,你就这么着急送我走?” 程矫直言:“我不快点送你走,我怕有的人会忍不住脱鞋拍在你的脸上,你也知道,我们这一群都是粗人。” “程,火气不要撒在我的身上。”贝克莱解释说,“安瑟伦先生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对你最近行为的敲打,他不希望你做出背叛他的事情。” “什么叫背叛?”程矫反问,“他不愿意投资的项目我去找愿意的人投资,这有什么问题?就因为我来到这片土地是仰仗着他的青睐,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只能在他愿意的范围内。 贝克莱小姐,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贝克莱避而不谈,而是强调:“程,安瑟伦先生是你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投资者了。安瑟伦先生只是严苛,他依旧十分看好你。” 程矫只觉得贝克莱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pua吗?” “程!”贝克莱抬高了音量,“不要让我在你们中间太难做人。” 程矫斜了一眼贝克莱,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刚想就此机会和安瑟伦等人就此决裂,但又忽然想到了徐颂莳,养徐颂莳的日常费用就已经是一笔巨大的花销,更别提小徐总说不定哪天一拍脑袋想要东山再起,这时候跟安瑟伦决裂让自己陷入经济危机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开玩笑的。”程矫立刻变了脸,为贝克莱拉开了车门,“辛苦你了,一路顺风,我亲爱的贝克莱。” 程矫刚想关上车门,贝克莱的手便抵在了车门上,这一次,她不谈公事,而是提起了他脖颈上的私事:“程,你谈恋爱了?” 程矫直起了腰,再次强调:“这是我的私事。” “没听你提起过。”贝克莱强装着镇定,眼睛则死死地盯着他脖子上的痕迹,“程,我认为这些事你应该提前报备,不要等出了事情打得大家措手不及。” 这么多年了,程矫自然是知道贝克莱对他抱着怎样的心思,但和安瑟伦的斡旋少不了贝克莱在其中出力,他并不想和贝克莱闹翻。 但现在,他有“情人”这种事就因为脖子上的红痕暴露无遗,如果贝克莱的智商没有突然下降三千倍的话,他无论说什么都搪塞不过去。 搪塞不过去,那就编点事实好了。 “这有什么,这几天遇到了个小孩挺有意思的,玩几天就腻了,也不是结婚这种大事,我想着就没必要惊动你们了。” “你……”贝克莱神色古怪,“我以为你们中国人对爱情都是很忠诚的。” “但,我们中国有句古话。”程矫弯腰再度靠近了贝克莱,笑吟吟地说,“男人有钱就会变坏,你知道吗?我的甜心。” 程矫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有多油腻,但如果不这样豁出去,根本吓不退这人。 事情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贝克莱的表情霎时间扭曲,抓过手边的包往程矫脸上一砸,坚硬的底座敲在他的额头上,火辣辣的感觉中鼓起了一个大包。 贝克莱什么也没说,将车门重重一关,一打方向盘立刻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程矫捂着脑袋上的包,挥挥手,而后哼着歌往回走去。 办公室里,小四和小五这两个最八卦的家伙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程矫一回来两人便凑了上来,小四尤其夸张,甚至还拿了个放大镜对着他的脖子一顿乱照,时不时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感叹。 “哇,这抓痕,这小手绝对漂亮得不得了啊,那得是纤纤玉指啊!握起来肯定跟小猫爪一样啊,啧啧啧。”这个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说话的是小四。 “不得了不得了。家里的铁树养了二十多年终于开花了,叔叔阿姨们不知道是拜了哪座山头的哪座神仙。”这个像小和尚一样絮絮叨叨的是小五。 小四这么打趣人程矫也就忍了,但他不知道小五这个跟他一样光棍人设的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五,你要是真好奇就给他们打电话问问,让他们顺便也给你拜拜,说不定你今年年底就能成家了。” “我没说。”小五抱着胸口做出防御的姿势,“但是,二哥你这话,是承认真的有情况了?都到这一步了怎么也没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没有。”程矫硬着头皮说道,“养了只猫,被猫挠的。” 然而,这话连小四都骗不过去。 小四揶揄道:“哎呦,什么猫挠人能从耳巴根一直挠到胸口啊,还一道道这么宽,什么品种的猫啊?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呗?” 程矫提醒他:“小四,你不怕你也被挠一脖子的抓痕弟妹找你麻烦啊?” 小四噤了声。 第14章 小五却一反常态也开始打趣他:“我不怕我不怕,二哥你说说啊,到底什么猫这么厉害?” 小四一看有戏,立马附和小五:“是啊,跟我们小五介绍介绍呗。” 眼看着糊弄不过去,程矫灵机一动,说道:“是是是,不是猫,是徐颂莳挠的,是他的手又细又长还有劲,从我的耳后根抓到胸口。” 此话一出,小四小五都沉默了。 程矫心中窃喜,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只要把真话掺在一堆明晃晃的假话里,就会被人当成假话排除掉。 “幽默了啊。”小四龇牙咧嘴,像是张开嘴巴决定吃饭时被一只苍蝇飞进了嘴巴一样,“你不愿意跟我们说实话也没必要拿这么恶心的话来堵我们啊。徐颂莳……不行,我真要吐了……” 说着,小四就捂着嘴从这个办公室逃开了。 解决了一个小四,程矫在心底给自己竖了一支旗子,一转头,小五还在,但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几秒钟后,还是抱着胳膊落荒而逃。 碰巧这时候办公室又来了人,小五和进门的老大撞在了一起,小五也没解释什么,追着小四的步伐落荒而逃,老大一进门就问:“他们两个又干什么了?” 程矫决定趁热打铁,告诉老大:“来打听我私生活呢,我跟他们说我脖子是徐颂莳挠的,一个个就跟吃了苍蝇一样跑了。” 这话对老大来说同样具有攻击力,只是老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明显要比小四小五好,只是抹了两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评价了一句:“是挺恶心的。” 程矫忽然明白当年和孟兹一起创业四年,他为什么一点关于徐颂莳的事情都没有提起过了。大概不仅仅因为本身是个绝望的直男吧,也怕说了让他们误会他是个深柜,从而受到万般嫌弃。 “对了,大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程矫问道,“不会也是为了打听我的私生活吧?” “我没他们那么闲。”老大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贝克莱今天带的话明显就是安瑟伦在给我们找不痛快,老二,你觉得我们还要跟着安瑟伦吗?” “也不是不想。”程矫拍上老大的肩膀,说道,“但是离开安瑟伦,我们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合适的投资人,大概率只能靠我们这些年的积蓄来维持公司勉强运作。我想了想,太冒险了,你和老三老四都还有家要养,我们还是谨慎点为好。” “这倒没什么。”老大直言,“我和老三商量过了,要是你同意,我们豁出全幅身价也跟着你干,就算亏完了,也不会比五年前还窘迫了。” 程矫无奈地摇摇头,小声说道:“再想想吧。” 如果放在平时,老大这么说了他肯定愿意去做,但这会儿,他毕竟金屋里藏着一个娇,没了金屋可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个团体非常有意思,有绝望的直男,有恐同,有gay,有深柜……但是大家都绞尽脑汁装普通直男。 第14章 程矫心烦意乱时,周围随便一点动静都能引起他的注意,更何况是放在手边忽然发出震动,没认出发消息过来的人时他还在心底抱怨是谁来烦他,一看好友申请里最新账号的头像,他嘴角就不自觉勾了起来。 他拾起手机,往后一靠,腿在桌上一蹬,让椅子滑出了一些距离,而后刚好将腿架在了办公桌上。 一抬眼,秘书柳芜正用看精神分裂症的眼神看着他,显露出四分关切和六分惊恐。 “咳。”程矫轻轻咳了一声,替自己做着辩解,“没疯。” 柳芜点头如捣蒜:“是,老板,好的,老板,明白了,老板。” 是肉眼可见的由对工资的尊重和对事实的无奈交织出的敷衍。 程矫也没办法解释太多,虽然眼前的是跟了自己三年的秘书,但他还是不保证告诉她徐颂莳的存在后她能守口如瓶,毕竟有个八卦的小四在,万一柳芜一不小心上了小四的当把消息透露出去了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程矫低头看向了手机屏幕,徐颂莳的头像就在好友申请里静静地躺着,就好像本人横躺在沙发上装作无意地喊了一声“程矫”,如果他听见了最好,如果他没有听见,那肯定会生气,甚至还会跟他冷战,或者拿手里的抱枕狠狠砸他。 事不宜迟,他通过了好友申请。 四年过去了,徐颂莳的头像还是以前那张戴着墨镜的大头自拍,无论是精致程度还是氛围感都像是精修过的网图。 好友已经通过了,徐颂莳那头却迟迟没有反应,程矫等得着急,索性主动发了一句话过去。 ——怎么了? 这话在程矫脑海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但真正发出去就是平铺直叙的冰冷,这或许就是网络社交的局限性。 想来想去,他又补了一个黄色的笑脸。 柳芜当场笑出了声,程矫不解地看向她,就听她解释说:“老板你是在挑衅对面吗?” “没有啊。”程矫挠着脑袋,“我就是问他怎么了,他没事不会来找我的。” 柳芜做了三个深呼吸才平静下来,解释说:“不是你问的问题,是那个黄色笑脸,那个笑脸真的相当有挑衅的意思。” 程矫慌了,连忙把笑脸撤回,刚想解释是误触对面的消息就砸过来了。 ——程矫,我是徐颂莳。 ——我想和你聊一聊。如果你愿意借我点钱,让我把失去的赚回来,那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你可以占有我。 三条消息清空了程矫差不多一整管血,他凭着最后一丝血皮吊着一口气,把眼睛睁得浑圆,把三条消息看了又看,最后一巴掌拍在了眼睛上。 我的上帝耶稣真主安拉啊,这一天真的到了。 程矫当然是想过徐颂莳会向他求助,甚至在几个小时前也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才强压着火气不和安瑟伦决裂,但他没想到这件事那么快就到了,还差点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什么都愿意啊。 可以占有啊。 程矫不禁想起了在一个个旖旎的夜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徐颂莳裸露的白皙肩膀,想起在急促交缠的喘息声中那一声声戳人的“程娇娇”,想起那双常常藏在黑色墨镜后冷冽无光却在意乱情迷时殷红含水的眼睛。 真是的,都那么熟了,还说这些话。 “老板,老板。”柳芜小声提醒他,“别笑了,口水要流下来了。” 程矫打了个激灵,连忙绷住了脸,说了声别人几不可闻的“不好意思”,抬手正准备回“徐颂莳”消息,又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新的好友申请是一个用白色小猫做头像的人,扬着一只爪子露出粉色的肉垫,眼睛一闭一睁吐着小舌头,非常漂亮。 备注:程娇娇,通过。 有人顶着漂亮又可爱的头像说了很冰冷很伤人的话呢。 彼时,“徐颂莳”又发来了消息。 ——为什么不回我?看不起我? ——程矫?程娇娇? 多么美好的假货啊,程矫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个给他发了一堆话求他帮助自己东山再起的徐颂莳是个假货,但假的终归是假的,他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就知道后来的那个才是真货,即使先来的那个才是他记忆里徐颂莳的账号。 ——你是假的吧?冒充徐颂莳恶心我什么目的? 板着脸给假的徐颂莳发了这条消息后,程矫便通过了后来的申请,漂亮的小白猫像是一个小公主在和屏幕前的人打着招呼,光看着就让人遐想会说出什么软绵绵的话。 柳芜小心翼翼地问他:“老板,你怎么不笑了?” “笑累了。”程矫摆着手,眼睛顶着屏幕上的小猫头像,等待着回复。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没有给他回复。 他开始怀疑这个小猫头像的真假了。 “你不是徐颂莳,你是谁?” 程矫把话打了出来,却犹豫着将手悬在发送键上迟迟不按下。 ——打扰程总工作了?那还真是对不起程总了,耽误了你的工作,不过程总还真是看得起我,还抽空把好友申请通过了。 一看到这话,程矫立刻把框里的话全都删了个干净,庆幸自己没发出去。他现在百分之一百二确定这人就是徐颂莳。 程矫的温柔大概已经被假徐颂莳骗走了大半,又被徐颂莳的冷嘲热讽呛走了另一半,再发消息时语气也不太好。 ——那倒是没有。只是不敢认,小徐总什么时候喜欢用小猫咪当头像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实习生呢? “正在输入中……”闪了多久,程矫就盯了多久,最后先等来的不是新的回复,而是徐颂莳头像的刷新。 小猫咪变成了一个性感美艳的波浪卷大美女。 徐颂莳一概的叛逆。 ——换回来吧,用这个让朋友圈的人看见多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徐总不堪打击跑去国外变性了。 第15章 徐颂莳回他:“啰嗦。” 约摸一分钟后,徐颂莳的头像再度刷新,又变回了那只漂亮的小白猫。 程矫不禁又笑了,光对着屏幕想象着徐颂莳的样子他就压不住嘴角了。一抬眼,旁边的柳芜再一次露出了四分关切和六分惊恐。 “老板啊。”柳芜终于把说出了口,“你这情绪转变得有点危险啊。” “谢谢关心,老板很好,是有些人太有意思了。”程矫一边和秘书解释着,一边发消息问了徐颂莳正事。 徐颂莳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加他的联系方式,这是铁律。 果然,几秒钟后,徐颂莳发了一个pdf,程矫点开一看,是本周菜单。 程矫:我给你找个会做这些菜的厨子回家。 徐颂莳:有些话我不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程矫:那怎么办?我让人跑腿去给你买吗?你的那些要求提出去恐怕没什么人敢接。不如把你家原来的厨子找回来吧,让他过来,住处还有薪资我来决定。 徐颂莳不回消息了,剩程矫坐在办公桌前一脸茫然。他自以为提出的是最好不过的解决方案,但很明显,徐总不接受。 看来,徐总的思维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代入,俗称甲方思维,领导思维。 ——又怎么了?我的小徐总。 徐颂莳仍旧不回。 程矫只得又问:“那你说怎么办?” 小徐总依旧不回。 程矫烦躁地直抓头发,此时,贴心的柳芜又主动关心了老板的困境,问道:“老板,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秘书的关心让程矫愣了愣,想了想,他决定接受这次场外求助。 “你说……”徐颂莳面色凝重地开口,“一个人,要吃非常精细的事物,所以我提出给他找个厨子,他不愿意,大概原因是不喜欢生活空间里有陌生人,然后我就说,让他熟悉的厨子去给他做,他好像也不愿意,这怎么办?” 秘书僵硬的笑容渐渐瓦解,随即被意味深长的微笑取代,她一开口,没有给老板解决问题,而是八卦属性上身:“老板你真谈恋爱了吧?” 程矫心中警铃大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直,不露出什么破绽:“没有。一个朋友,暂时有困难借住在我家里,平时比较挑剔。” 柳芜半信半疑。 程矫便再强调了一句:“男的。” 这下柳芜的样子便放心了。程矫不禁暗自腹诽,他们五个在员工心里竟然也是绝对不可能和男同扯上关系的钢铁直男形象。 “那我不知道了。”柳芜挂上了歉意的微笑,“要是女性的话,可能就是想要老板你亲手做给她吃,要是男性的话,老板,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亲手做给他吃? 是徐颂莳的风格,是徐颂莳爱折磨人的风格。 程矫用零点一秒接受了这个说法,而后把徐颂莳的菜单发给了柳芜,说道:“菜单给你,你去帮我把材料买了放在后备箱。” 柳芜:“……” 见柳芜迟迟不行动,程矫便问:“还有什么疑惑吗?” 柳芜讷讷开口:“老板你不是说是男性朋友吗?” “是男的啊。”程矫理直气壮,“是男的没错,但是性格像个大小姐似的,我认为没办法以正常男性心理揣度他。” 柳芜张开嘴,欲言又止,良久吐出一句:“老板,你不会被男同盯上了吧,你要小心啊。” 第15章 程矫想着柳芜的话,心底很高兴,觉得徐颂莳心里有他。 这是再好不过的。 他希望徐颂莳跑到国外来找他至少有一丝的原因是念着他们的旧情,而不是单纯地因为破产了没钱了,想找个冤大头吸血好维持纸醉金迷的生活。 他不由地哼了起来,觉得眼前面临的困境也不算什么了。 徐颂莳点的菜做起来并不容易,纵使从小做菜天赋满分的程矫当年跟着徐家的厨子学过也不确定能一次成功,所以,为了防止小徐总因为挑嘴而饿肚子,他特意嘱咐柳芜买菜时多买几份。 下班时,程矫在停车场遇见了小五,彼时他正在检查着后备箱的食材确保万无一失,小五走近时他都没有察觉,直到小五出声问他。 “二哥,买这么多菜啊。”小五笑眯眯的,语气也是一惯地温柔腼腆,“是叔叔阿姨回来了吗?” “哦,不是。”程矫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招待一个朋友,我爸妈还有一段时间才回来,等他们回来就请你来家里吃饭。” 在他们这个五人团体中,只有小五一人是最孤单的,他曾经也是家庭美满父母双全的人,但四年前就在他们准备来美国发展的那段时间,他的父母突然先后离世。程矫的父母心疼小五,经常把他叫来家里吃饭过节。 “好啊。”小五笑笑,挥手跟程矫说了拜拜。 车子驶出停车场,一路飞驰。作别了小五后,程矫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一推开门看到了难得的画面。 徐颂莳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电视上播放着极具质感的文艺电影,沙沙的雨声回荡在客厅,男女主的英文对白无比催眠。他枕着抱枕,一只手放在胸前,一只手垂在沙发外,睡颜安静。 怎么睡在客厅了? 程矫怀疑是自己准备的床不符合徐颂莳的习惯,以至于他宁愿睡沙发也不想在那个“类床”物体上多待一秒钟。 而徐颂莳喜欢的床到底是哪个牌子的哪一款?还是又是某个国外老艺术家的手工款?程矫承认,这是他的失误,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打听过,毕竟当年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在酒店的床上解决的需求,床的问题很容易就被忽略。 事到如今,程矫只好先把手上的食材放到了开放厨房的流理台上,还特意洗干净了手才敢去叫醒徐颂莳。他想着现在被叫醒总比一会儿因为他做菜的动静被吵醒要好。 “醒醒,醒醒。”程矫轻轻拍着徐颂莳的胳膊,没有反应,于是便开始叫名字,“徐颂莳,小徐总……” 还是没反应。 “阿月?” 这个称呼是程矫第一次叫,出口时有明显的生涩,但也就是在这一声落地后徐颂莳才有了反应,眉头一皱睁开了眼睛。 程矫松了一口气,刚想解释就被徐颂莳丢了一句:“不要用你那只沾了洗洁精的手碰我,恶心。” “抱歉。”被徐颂莳的刻薄一刺激,程矫原本攒着的关心瞬间从喉咙里被打回了肚子里,莫名搬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要开始做菜了,怕吵到你,索性先把你叫醒了。” 徐颂莳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嘴里嘟囔着什么,程矫没听清,隐约觉得是在抱怨他把自己叫醒了。 “你说什么?”程矫问。 徐颂莳斜了他一眼,说道:“我说,你会做什么东西,吃了不会毒死我吧。” 这话一出,程矫又止不住笑了,觉得这人有点起床气的样子比平时可爱太多了。 “不是你让我做给你吃的吗?现在又怕我做的东西不能吃?早干什么去了。”程矫双手往腿上一撑,从沙发前起身,走向厨房,“放心吧,我厨艺还行,当时跟你家厨子学过几招。” 徐颂莳在沙发上盘腿坐着,看着电影头也不回:“我什么时候让你给我做东西吃?” 程矫心想你还不承认?嘴上说着:“你点了菜,我说给你找个厨子你不愿意,说让人给你去餐厅打包你也不太愿意,那除了我来做还有别的方法吗?” “哼。”徐颂莳轻哼一声,“想不出来是你的问题。” 程矫系上了围裙,开始清洗果蔬,混着水龙头的哗哗声回应着徐颂莳的话:“我还真想不到了,求小徐总指教。” 徐颂莳不再说话。 程矫认为,这是属于他的胜利。 客厅的电视上,电影已经到了煽情的部分,男女主角都落下了眼泪,而沙发上的观众却打起了瞌睡,细白的脖颈睡着动作拉伸,让窥视者想起来头像上的猫。 切菜时心不在焉的代价就是给手指上加了一条血道子,程矫发现时血已经沾上了刚切好的菜,而伤口也在此刻隐隐作痛。 他此刻并没有声张,放下了菜刀去卧室里找了药箱,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药物里找到了创口贴,忽然有了想法,单手托着药箱进了客厅,往徐颂莳身边一坐。 “很佩服你们这些喜欢看文艺电影的人。”程矫说,“我最多装装样子。” 徐颂莳没看他:“低声些,难道体面吗?” 目的没达成,程矫改变了策略,直接说道:“帮我在药箱里找找创口贴行吗?我刚刚不小心切到手指了。” 徐颂莳终于愿意转过脑袋,只看了一眼血淋淋的手指便皱起了眉头:“你有毛病吗?” 程矫理直气壮:“我不方便,徐颂莳,家里只有我和你。” 徐颂莳的嘴角微微下垂,嫌弃至极地用手在药箱里翻找着,最后在最底下找到了创口贴,而后直接丢进了程矫怀里。 第16章 “拿去。” 程矫的目的并不止于此:“撕不开,小徐总,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烦。”徐颂莳轻声骂了一句,把创口贴又拿了回来,刚要撕开便瞥见了血淋淋的手指,手上的动作随即停了,改从药箱里拿出了半瓶酒精。 程矫预感大事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徐颂莳便粗鲁地把受伤的手拽了过去,用右手的拇指把酒精包装盖顶开,而后毫不客气地将半瓶酒精全都倒在了创口上。 这个世界上在处理伤口时会把c2h6o当成h2o用的人不多,徐颂莳明显算一个。程矫并不觉得小徐总是缺乏常识的生活白痴,只觉得他是在单纯地报复他。 酒精冲刷着手指上的血污,同时也刺激着新鲜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手发生了难以抑制的痉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被徐颂莳骂了一句“废物”。 程矫不服气,说了一句:“你也有喊疼的时候。” 这话瞬间踩了徐颂莳的尾巴,让他狠狠攥住了程矫受伤的手掌,挤压着伤口,刚止血的粉色伤口霎时间又冒出血珠来。而程矫本人也因为疼痛冒出了冷汗。 “饶命,饶命。”程矫只得摇旗投降,提醒徐颂莳,“我的手废了今晚谁做饭?” 徐颂莳松开了手,别过脸去起身回了房间,连电影的大结局也被他抛弃了。 程矫心满意足,这会儿才慢条斯理地用棉球重新擦拭了伤口,贴上了创口贴,心想挨的这一刀是值的。 程矫做饭的速度和质量都没有被手上的伤影响太多,照着记忆里厨师的教导,他把徐颂莳菜单里的菜全部搬上了桌,而后点上蜡烛,醒上红酒才去敲次卧的门。 “吃饭了,小徐总。” 简单的六个字,并不做多余的解释。 也成功叫出了徐颂莳。 在餐桌前,徐颂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菜,迟迟没有坐下更别说品尝。程矫在一旁抱着胳膊,试探性地问:“没想到我还有两下子?” “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这个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坏毛病。”徐颂莳懒洋洋地说着,终于自己拉开了椅子坐下了,“程总还真是矛盾,忙地连家都没空回,结果还有心思研究做菜。” 程矫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你发脾气就是因为我没空陪你?这确实是我的错,刚好赶上忙的时候,等过短时间我肯定好好陪你。” “别用这种恶心的口吻和我说话。”徐颂莳不掩脸上的厌恶,刚托起的红酒杯又被他放回了桌上。 自己的语气有什么问题吗?程矫细细一想,将话在心底又过了一遍,发觉是他这语气太像某些包养了金丝雀的金主了。他有点想笑,想问徐颂莳,他在哪里见过这种把金丝雀当活爹伺候的金主,这怕是金主界的耻辱。 “好。”程矫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拿起公筷替徐颂莳夹了菜,“尝尝吧,当年特地跟你家厨子学的,时间短,就学了个七八分。本来是做好了给你做一辈子菜的准备,没想到啊,最后是我自作多情。” 菜被夹在筷子上,递到徐颂莳嘴边,徐颂莳光垂眼看着,好几秒后程矫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哑然失笑,忙把菜放到了碗里。 徐颂莳面色稍霁,拾起自己的筷子重新夹起食物,在将食物入口前,他说:“自己蠢也不要怪别人,程矫,当年是你没有发现那就是个游戏。” 【作者有话说】 写得急,有错别字抓一下 第16章 精心烹制的菜品在厨师的注视下被食客送进了嘴里,而仅仅一秒钟不到,食客就抽起手边的一张纸巾将吐出的事物包裹放在了手边。 显然,程矫的努力并不能让徐颂莳满意。 这是程矫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并不能让他身心都保持平静,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好看,而后主动把剩下的菜端起,放进冰箱,重新系上围裙再做。 徐颂莳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托着酒杯在桌前坐着等他,偶尔抿一口,十分惬意。 油在锅上滋滋地响着,程矫沉默地翻动着锅里的食物,精神紧绷,回忆着当年徐家大厨的教导,力求这一次做得再精细一点。 “起锅。”空气中没由来地炸开这么一句。 程矫一惊,好在手凭着肌肉记忆听从着指令完成了一切,他这才惊魂未定地看向方才声音的主人——正是徐颂莳。 彼时,桌前的人刚好放下了红酒杯,杯子里的红酒已经少了一半,他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向厨房走去,先于大厨一步品尝了刚出锅的菜品。 徐颂莳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第二次的结果仍是不满。 程矫端起盘子,说:“收起来,我再给你做。” “凑合吧。”徐颂莳用筷子压下了餐盘,说道,“就这样吧,如果等程总做出能吃的东西再吃饭,我可能已经十八岁了。” 程矫还想调侃徐颂莳装嫩,开口前脑子里灵光一闪才意识到这是徐颂莳在挖苦他,觉得等他做出合格菜品自己都已经饿死十八年了。 三菜一汤,是他们两个人今晚的晚饭,程矫做了两次,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等菜上齐,两人都又重新坐在饭桌前已经将近晚上九点。等菜上桌的时间里,徐颂莳将红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再动筷子时脸上已经有了一点醉后的红。 程矫有时候很不理解,徐颂莳的酒量并不好,是个喝一瓶红酒都会有醉意的人,但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几乎每天都要喝上两杯,就好像是在刻意享受微醺的世界。 “别总喝酒,对胃不好。”程矫提醒说。 徐颂莳不应他,眉头始终微微皱着,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的饭菜,看不出一点的享受更别提欢愉,像是在演什么叫做“味同嚼蜡”。 程矫硬着头皮:“不喜欢吃就不要吃了,我让餐厅送点能吃的东西进来,饿不着你的,我叫你过来不是来受苦的,徐颂莳。” “不用,吃饱了。”徐颂莳其实只吃了一点点就已经歇了筷子,“比想象中的可以入口。” 程矫叹了口气,起身收拾了碗筷。 这和他预想的画面没有一点是一样的。 脏污的碗筷被放进了洗碗机,徐颂莳回到了客厅,抱着抱枕重新拾起了电影的结局,程矫在冰箱里找到了一箱草莓,到流水旁清洗干净又取了蒂,送到了徐颂莳手边。 他想用这盘草莓做贿赂,让徐颂莳能准许他留在客厅。 好消息是,他坐下后徐颂莳确实没有赶他走也没有直接起身离开,但坏消息就是,徐颂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更别说他精心处理过的草莓。 “徐颂莳。” “闭嘴。”徐颂莳眼神没有一丝偏移,“非要秀你的存在感吗?” 程矫只得悻悻闭嘴,只怕徐颂莳一个不高兴又要走,毕竟徐颂莳在这座城市多的是朋友,上至那位“金字塔”小姐,下至同小区的领居。 想起那位和徐颂莳相熟的邻居,程矫忽然坚定了要换个房子的决心,等着电影一结束,他便压住了徐颂莳的手背,制止了他回卧室的动作。 “干什么?”徐颂莳的不耐烦溢于言表,“我对你的草莓没兴趣。” 程矫试探性地开口:“我只是想说,这周末我们一起去看个房子吧,我想想,是该换个房子了,现在这个房子两个人住确实有点挤了。” 徐颂莳挖苦他:“你真的很喜欢给自己找事情做。” “你答应吗?”原先压着手背的手掌逐渐放肆,抓住了手腕又慢慢向上攀爬,直至抓住了小臂,而后随便用力一拽,这个常年纸醉金迷的公子哥便被他拽倒了,顺利地将头砸在了他的腿上。 “嘶。”徐颂莳的头在程矫的腿上结结实实砸了一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程娇娇你又想干什么?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现代文明人一样生活?” 黑色的头发绽开,露出徐颂莳白净的脸,面上露出的嫌弃和抗拒让程矫不禁将手摸向了这张脸的下颌,顺着线条轻轻往上提。 这自然让徐颂莳不自在,却因为程矫此刻低着头躬着身子不能起身。 “乖,让我好好看看你。”程矫变本加厉地用指腹摩挲着腿上人的眼角,惹得那双眼睛眨个不停,用睫毛挠着入侵者,“徐颂莳,我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好好看过你了。” “滚蛋。”徐颂莳的抗拒愈加明显。 为了防止人再跑了,程矫便抬手压在了他的小腹上才慢悠悠地说:“阿月,听我说好不好?不管以前怎么样,我现在想好好跟你过日子,周末我们一起去挑房子,答不答应?” 程矫这架势,俨然就是一副如果徐颂莳不答应那么就不让他起来的模样。 徐颂莳却没有妥协,而是抬手将他的脖子重重压下,强迫着他几乎和自己鼻尖相触,低语:“说那么多,程娇娇,你觉不觉得自己很虚伪?” “我又怎么惹你了?”程矫知道,徐颂莳说这话时就是又生气了。 第17章 “程矫,你要是有胆子,敢不敢告诉别人,你就是那个看一眼别人的未婚夫就弯了的家伙,为了睡别人的未婚夫就像条狗一样低三下四地追着跑,一听到别人的未婚夫落了难便什么也不顾地跑回国,像个原始人一样发泄自己……” 徐颂莳的一刀刀全都刺在了程矫心头,他知道这是徐颂莳在挑衅,只好咬着牙去忍耐着火气,却也忍不住反唇相讥: “这时候你就想起来强调,你是孟兹的未婚夫了是吗?当年不见得你有多喜欢这个身份,你不是说和孟兹扯上关系是你人生的污点吗?现在污点人间蒸发,又开始缅怀起来了?” 徐颂莳不甘示弱:“对于你来说,我不就是孟兹的未婚夫吗?你不就抱着这个目的接近的我吗?程矫,我今天问你的这些东西,哪一件你不能点头?” 程矫愣住了,四年前他确实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去接近徐颂莳,他也不觉得自己藏得有多好,只是徐颂莳一直没提他也不在意,但为什么在四年后的今天又被搬出来? “程矫。”徐颂莳的手羞辱地拍在程矫的脸上,语气也极具嘲讽,“不管以谁为参照物,我都是别人的未婚夫,跟你程矫没有半毛钱关系。” 火气上头,程矫微微仰起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想徐颂莳就趁着这个他松懈的好机会从沙发上起了身,快步向房间躲去。 “徐颂莳——”程矫快步追上去,在徐颂莳刚打开房门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徐颂莳下意识地想挣脱,程矫自然不让,争执升级就变成了扭打,两个人很快就挤过了次卧的门进了卧室。 这是徐颂莳的住处,处处都是徐颂莳身上的香水味,房间的窗帘更是拉得紧紧的,让屋子里透不进一点光,在这样的空间里扭打着,你死我活的扭打又逐渐暧昧。 程矫反应过来,自己又上了徐颂莳的当。 望着被压在床上的人,晦暗不明的空间里,这人大口大口喘息着,嘴唇微张,眼角噙着一点水光,透出一点眼角的红。 没脾气了。 程矫用手肘撑在了床上,将自己架着,尽量放柔了语气:“阿月,为什么一直故意惹我生气?你真的喜欢我们隔三差五闹这样的不愉快吗?” “故意?”徐颂莳瞪着他,“想太多,看见你我就火气大,有些事情你做了就不要怕人提,程矫,我是你招过来的,还记得你招我过来之前说过什么吗?” “好,好……”程矫连说了几声“好”,一声比一声温柔,也一声比一声无力,“没关系的,我的阿月想干什么都可以,我说到做到。” 耳垂上的耳钉反射出宝石的光泽,红色的宝石像一颗痣,诱惑者程矫将吻轻轻献上,徐颂莳不情愿地把头往旁边偏去。 贴着泛红的耳朵,程矫梦呓一般乞求:“阿月,我多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你待在一起,不要吵架,也不要去说那些过去的事情,就专注现在,我真的很想和你好好生活在一起……你是为我来的美国,不是为了那个什么金字塔,是不是?” 徐颂莳逐渐放松了身体,卸下了所有的抵抗,别过脸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小声说道:“随你怎么想。” 这对于程矫来说就够了,他笑笑,顺手去解身边人衬衫的扣子,只解下一粒就被制止,被威胁:“别碰我,否则我明天就走。” “好吧。”程矫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敢强迫人,只又轻轻啄了一下带着耳钉的耳垂,心满意足般又喊了一声“阿月”。 他是知足的,毕竟,以往这个称呼是不许他喊的。 【作者有话说】 这俩肯定是有误会的,究竟什么误会,没想好…… 第17章 程矫既然误打误撞地进了次卧就不想离开了,不管徐颂莳怎么对他甩脸色他都死死地赖在了床上,听话地没有动手动脚,但手就一直锢在旁边人的腰上不让人跑。 徐颂莳酒劲似乎彻底上来了,面上透着红,整个身体都热烘烘的。他嫌弃着闯进私人空间的程矫,推过两手,没推动,又踹了一脚,被程矫硬生生接了下来,而后就直接妥协了,背过身。 徐颂莳或许想着的是眼不见心为净,但程矫却不想浪费这样的好机会,一翻身从背后抱住了徐颂莳的腰,故意用下巴去蹭着他的肩窝。 “阿月,阿月……” 这个名字曾经徐颂莳不让喊的小名,程矫这会儿越喊越起劲,誓要把以前没喊的那份也补上。徐颂莳的样子是极度不耐烦的,可被这么个人型章鱼缠着他也实在没办法。 “阿月。”最后是程矫自己叫腻了,又问,“他们为什么叫你阿月?是有什么故事吗?” 徐颂莳的语气无力又无奈:“没有什么故事,好听就叫了。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叫程矫?” 程矫知道这是徐颂莳为了噎他才这么问,可惜这还真噎不到他:“因为我是个早产儿,我爸妈希望我能够身体矫健。” 徐颂莳挑刺似地问道:“那你怎么不叫程健?” “程健是我弟弟。”说着话,程矫把徐颂莳抱得更紧了,疯狂地从他身上汲取着温度,“不过我也觉得我这个名字起得不好,我和我弟弟从小到大上学都被班里人起外号,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徐颂莳挣扎着:“哦,是吗?程娇娇?” “程娇娇好听,我喜欢你这么叫我。”程矫不动声色地压制着徐颂莳的挣扎,轻轻说道,“他们起的外号比这些难听多了,你没有被人起过外号?” “没有,我身边都是文明人,除了你,原始人。” 徐颂莳挣扎了几分钟没有什么效果后,再次认命了。 程矫开开心心地在心底又给自己竖起了一只胜利的旗帜:“那我还挺特别的。不过我问这个问题也是白问,就算你身边有别的原始人,也不敢给小徐总你起外号吧?” 徐颂莳的腹部渐渐放松下来,是他舒了一口气,而下一秒又再度紧绷,继而吼出一句:“程娇娇!你的东西顶到我了!我再说一遍!不许碰我!否则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去找伽森!” 伽森,就是那位在停车场遇见的,叫徐颂莳“艾谟”的白人男。 如果徐颂莳这时候搬出的是那个“金字塔”小姐,程矫或许不为所动,但搬出的是那个同一个小区甚至同一栋楼的白人男,程矫的警报就彻底拉响了。就这么点距离,徐颂莳只要几分钟就会跑到别人家去。 “对不起,我去洗个冷水澡。”程矫终于放开了徐颂莳,在离开前又舍不得,绕到床边蹲在,握住徐颂莳的手小声央求道,“给我留门,等我回来好不好?今晚和我一起睡,我保证不做出格的事情。” “滚——”徐颂莳抓起旁边的枕头砸向程矫,“你烦不烦?离我远点!” 程矫躲得快,枕头砸在了地上,徐颂莳翻了个身再次背对他。 思来想去,程矫还是怕徐颂莳不让他进门了,索性直接在次卧冲了凉水澡,徐颂莳与其说是没说什么,更像是根本不想搭理他。 程矫洗完冷水澡出来时,徐颂莳似乎已经睡了,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呼吸匀称,但连上的红仍没有散去。 睡着了吗?程矫觉得有点可惜,刻意地把人又叫醒了。 “阿月,阿月,阿月……” 徐颂莳醒了,火气也来了:“程矫你烦不烦!你让我好好睡个觉又能怎么样?” “起来重睡。”程矫心满意足,重新抱上徐颂莳,“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就想和你这样安安静静地一起聊着天睡觉。” “是是是。”徐颂莳的声音越来越小,“睡觉睡觉睡觉……” 这一次,徐颂莳没有挣扎没有挖苦,他似乎已经困极了,早就没了精力,不到一分钟就重新睡着了。程矫良心发现,终于不做那个烦人的家伙,也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程矫睡了个好觉,尤其是醒来时发现徐颂莳真的安安稳稳地在他怀里睡了一晚上更是神清气爽,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徐颂莳的体温相较于昨晚来说更高了,脸上的红也一直没褪下,程矫抬手一试额头,烫得吓人。 这都烧了多久了? 程矫不知道,也没时间多想。他试着叫徐颂莳的名字,徐颂莳闷声应了,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细长的缝,似乎已经烧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了,这时候只能去医院了。 来不及洗漱,程矫给自己和徐颂莳都简单套了个外套后便驱车赶往了最近的医院,挂了急诊,验了血,输了液。 徐颂莳还睡着,检查报告自然到了程矫手里,一看,继发性感染引起的高烧? 他受伤了? 程矫想了想,恐怕是在隔壁市的酒店里受的伤还没好。 怪不得昨晚一次次强调不让他碰。 徐颂莳还没有醒来的预兆,就算醒来了也需要人陪着,程矫是不放心别人陪着的,便给柳芜发了消息,自己留在了医院里。 第18章 他不知道柳芜是怎么说的,十分钟后,程矫无事可做,正拿着指甲钳给徐颂莳修着指甲,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第一声想起就让程矫一激灵,差点剪坏了指甲,他顾不得那么多,放下手捞起手机就快跑出了病房。 来电显示是小四,程矫接了,问道:“怎么了?” “矫啊,你生病了?听柳秘说你一大早去医院了?没事吧?要不要我提点水果去看你,怎么突然生病了?” 为了免除后续的麻烦,程矫不打算暴露徐颂莳,便把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哦,没事,昨晚图凉快洗了个冷水澡,今早起来烧起来了,输个液就好了。” “哦。”小四被忽悠住了,还关心他,“那老二你好好休息,公司有我们呢,出不了大事,你记得多喝热水啊,我家世代行医,到了我这代虽然断了,但好歹基因还在啊。” “知道了。”程矫坚信说多错多,很快挂了电话,一抬眼,出了大事,他打发走了一个电话里的小四,但遇上了站在面前的小五。 “小,小五啊。” “二哥。”小五的眼睛明显地往程矫身后的门看去,“你,不是和四哥说你在输液吗?但是你不是……你骗四哥啊?” 或许是小五看着太过纯良,这种话放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是轻飘飘的,但从小五嘴里问出来就让人良心不安。他现在好像成了一个凶悍的城管,而小五就是在用最天真的语气询问他“叔叔,卖烤冷面的阿姨去哪里了?”的小女孩。 “我……”程矫咬着后槽牙,面对小五,他必须得换一套说辞,“确实不是我,你还记得吧,我昨天晚上和你说有个朋友住在我家,他犯了肠胃炎,我肯定得陪着他输液。没跟小四说实话不是怕他又多想吗?到时候我就算说我朋友是个男的他也能想歪,我可太怨了。” 眼看着小五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又马上转变了话题,问:“你怎么也来医院了?生病了?” “嗯。”小五笑眯眯地说,“喉咙不舒服好几天了,这段时间不是都在忙吗?还不容易有点时间了就赶紧来看看,我爸妈就是生病走的,我还真有点怕步入他们的后尘。” 小五笑着说出这种话确确实实给程矫噎了一下,他安慰似地拍了拍对面人的肩膀,说道:“瞎想什么呢,嗓子不舒服而已。你可别说这种话了,不然养成习惯了在我妈面前说出来了他又要唠叨你了。” “我喜欢阿姨唠叨我。”小五说着就摇了摇手里的报告,说,“好了,二哥你辛苦,我先去看医生了。” 程矫巴不得赶紧把小五送走当然没有做挽留。 目送小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程矫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重新回了病房。病床上,徐颂莳还安稳地躺在病床上,药水流过胶管进入青色的血管里,静谧又美好。 程矫重新拾起指甲钳和徐颂莳的手,修剪着刚刚没剪完的指甲。 徐颂莳的指甲很软,修剪起来没有什么声音,但也因此需要格外地小心。程矫不敢分神,以至于修剪完一只手才发现人已经醒了。 “醒了?” “在你连撒两个谎的时候就睡不着了。”恢复了一些精力的徐颂莳又开始了对他的冷嘲热讽,“程矫,你还是这么畏畏缩缩的,让人觉得好笑。” 程矫霎时间想起了昨晚上徐颂莳的话。 ——程矫,你要是有胆子,敢不敢告诉别人,你就是那个看一眼别人的未婚夫就弯了的家伙,为了睡别人的未婚夫就像条狗一样低三下四地追着跑,一听到别人的未婚夫落了难便什么也不顾地跑回国。 “我会找机会跟他们说清楚的。”程矫说,“但不是现在。” 徐颂莳轻哼一声,微微翻了个白眼:“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我跟你有过关系都让我觉得人生完蛋了。把你的嘴闭严实,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就找人拔了你的舌头。” 第18章 徐颂莳不愿意在医院多待,于是,输完液后程矫便开车带他回了家。药物作用和高烧的双重夹击下,徐颂莳回家就进了房间倒头就睡,程矫也趁此机会能到书房处理公司的事务。 因为家里有病人,程矫也不敢离开家,就在书房给公司里的人开了线上会议。会议不算长,但因为开始的时间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屋子里静悄悄的,饥饿感也涌了上来,程矫这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徐颂莳也是水米未进。 他去敲了次卧的门,没有得到回应,便试着拧动了门把手,咔嗒一声,门开了。次卧的窗帘拉得紧紧的,床上的人四仰八叉地躺着,实在不符合平时的作派,想来是进门倒头就睡,也没心思再给自己换套衣服,摆正睡姿了。 程矫悄悄将手放在徐颂莳的额头试了温度,万幸已经降下来了。 从医院拿回来的药散落在床边,除了口服的消炎药外,还有一支外敷的软膏,程矫弯腰将他们捡起放到了床头柜上,而后出门到厨房熬了一锅清淡的蔬菜瘦肉粥。 粥熬好时已经是十点钟了,徐颂莳还是没有醒的迹象,程矫犹豫过要不要把他叫醒,最后还是轻轻地喊着他的小名,让他醒来喝口粥,再把药吃了。 徐颂莳犯了起床气,对叫自己起床的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好在他似乎是真饿了,把喂到嘴边的粥都一口口吃掉了。 程矫松了一口气,原本他还以为这个环节是场硬战。 粥碗空了一回,程矫问道:“还要吗?外边还有,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或许是刚刚退烧实在没力气,徐颂莳没有了往日的阴阳怪气,只淡淡说了一声“不要”,程矫没有强求,又去帮他剥了药,倒了水,伺候着他把消炎药吃进了肚子里。 一切都很顺利,程矫不禁笑出了声。 这一笑,徐颂莳就不爽了:“笑什么?” “没什么。”程矫解释说,“我说了,我很想和你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像从昨晚到现在,就像一对正常的情侣,你能懂吗?” 徐颂莳皱着眉,问道:“究竟是谁一见面就像个原始动物一样?程矫,你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别生气。”程矫连忙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颂莳似乎是没有力气去追究,往床上一躺,被子一拉就对房间里的人下了逐客令:“管你什么意思?出去,我要休息了。” 程矫原本是带着粥碗和杯子出了门,将碗放在了洗碗机里才想起来床头柜上还有一支外敷的软膏。 他不敢耽搁,怕时间久了徐颂莳又睡熟了,再叫醒还要挨脸色,便顺手在洗菜池的水龙头洗干净了手,快步回了次卧。 门一开,客厅里的灯透进次卧的一瞬间,床上的人就不高兴了。 “你又要干什么?” 程矫打开了夜灯,尽量放轻了脚步,在床头柜上拆开了软膏,大略扫了一眼说明后便一边拆着包装盒一边说:“医生还还给你开了外敷药。” “不用你。”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大被蒙过头,“程矫你烦不烦?” “好了,配合一下好不好?”程矫轻轻摇晃着杯子下的胯,柔声哄着,“你配合的话,很快就好了。医生嘱咐了一定要上药,伤口不消炎你容易再烧起来,知道吗?” 然而,徐颂莳并不领情:“滚,不用你!” “你自己怎么上?”程矫忽然问,“就算你能上,让我帮你是不是更方便一点?难道你还害羞了?我们两个还能谈得上害羞这个词吗?” 徐颂莳还是抗拒,程矫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行暴政了。 像小徐总这类贪图享受的资产阶级贵公子,别看平时骑马射箭高尔夫样样都来,结果身体素质差得像威化饼干,这会儿又因为高烧没什么力气,程矫三两下就把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拉到腿上用胳膊压住了药。 徐颂莳趴在床上,腰部以下搭在了程矫的腿上,脸埋在枕头里,身体还在不死心地挣扎着:“程娇娇你是不是有病啊?一定要来折磨我吗?我说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不要用你沾了洗洁精的手碰我!我嫌脏。” “放心吧,没有洗洁精的味道。”程矫做着保证,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拉下了宽松的睡裤,将沾满了药膏的手指抹向伤处。 患处随着呼吸细微地收缩着,徐颂莳也渐渐没了话,只是那气越喘越快,甚至不时会轻哼一声。 程矫不禁看向他,看见了藏在头发下发红的耳尖,想到了些别的事情。 他和徐颂莳并不是每一次身体交流都是半强迫似的,也有你情我愿的时候。那时,他也会怕弄伤了徐颂莳做足了准备,动作做得很细也很慢,而无人知晓的是,平日里高岭之花一样的小徐总无比地敏感,光是准备时的一些触碰就能让他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思及此,程矫也有些心猿意马,但看看刚上完药的伤口,他还是喉结一滑,吞下了想法。抽出纸巾擦干净了手,将裤子拉回腰上,他不忘提醒徐颂莳:“好了,你可以动了,阿月。” 第19章 徐颂莳翻了个身,滚下了他的腿,滚回了床上,用小臂遮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着,也没说什么。 程矫就近在次卧洗干净了手,出来时又见徐颂莳脸上的红,不由地起了坏心思。 “阿月。”喊着床上人的小名,程矫厚着脸皮贴上去了,顾不得胃里的饥饿,只不想放弃这样的好时机,“给我亲一口,好不好?” “啧。”徐颂莳抗拒着,“没喝酒也像醉了一样?放开我!” “让我抱抱你,我保证不做出格的事。”程矫轻轻地咬上徐颂莳的耳尖,用牙齿温柔地磨着那块柔软的皮肤。 徐颂莳抗拒着,尤其不喜欢环在腰上的手:“松快!把你的脏手松开!” 程矫也不敢招惹徐颂莳太久,最后依依不舍地亲了一口怀里人的眼角便放开了他,说着“晚安”离开了次卧,忽略着对方咬牙切齿的骂声。 不久,次卧彻底安静下来。 程矫这时才给自己盛了快要凉掉的粥,一口口喝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程矫是被公司的电话吵醒的,那儿又出了急事,小五在电话里催促着他赶紧来一趟。他不敢耽搁,简单地洗漱过后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车开到了半路上才想起家里还有个徐颂莳,他没有准备早餐。 想了想,他拨通了徐颂莳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到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电话才被人接起,电话那头,徐颂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和困意:“干什么?” 程矫柔了语气:“阿月,我公司有点事情,早餐你要吃什么?我让助理买了给你送过去行吗?” “你们那个草台班子事情还挺多。”徐颂莳吐槽完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你没有给我打这个电话,我大概不用想我早餐吃什么。” 程矫劝他:“不吃早餐对胃不好。要吃什么?我现在让助理给你买。” “不必了。”那头说完便不给他再说什么的机会,兀自挂断了电话。 是起床气还是真的不需要早餐?程矫不确定,想来想去,保险起见他还是给柳芜打了电话,让她帮忙买了早餐送到家门口去,特地嘱咐着多买了几种类型凭徐颂莳挑。 柳芜的动作很快,程矫到公司时她已经让人把早餐送到了。 程矫颔首,而后才给徐颂莳发了消息,告诉他叫人买了早餐送到门口。徐颂莳没有回,程矫想着或许是又睡着了就没有给他打电话,就补了一条消息,嘱咐他记得吃完早餐后吃药便收起了手机。 处理完公司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确定公司下午大概率没什么事情后程矫便离开了公司,顺便去超市买了点新鲜的食材后便回了家。 家里,徐颂莳是醒着的,程矫进门时他正坐在餐桌前摇晃着酒杯,餐桌上摆着极其精致的三菜一汤,似乎在享受着午餐。 “吃午饭呢?”程矫将食材抱到了流理台上,洗干净了手,坐上了餐桌前,即使上边并没有他的餐具,“看样子不错,哪家餐厅?” “自己做的。”徐颂莳淡淡地说着,习惯性地在说话后抿一口红酒。 程矫见状不由分说地夺去了他的酒杯,警告他:“吃消炎药还敢喝酒?徐颂莳,你不要命了?” “这是,葡,萄,汁!”徐颂莳白了他一眼,酒杯也不要了,桌上的菜也不要了,轻轻一撑桌子站起身来,离开了餐桌。 “诶,阿月!”程矫去拦人,把酒杯往他手里塞,“误会了,给你道歉,喏,给你,别生气了。” 徐颂莳哪里听,接过酒杯不由分说地就把里边的葡萄汁全部泼在了他的头上,丢下一句:“烦人!” 程矫追人追到了次卧门口,最后被拒之门外,只得叹着气离开,看见餐桌上的剩菜觉得不错,尝了一口,确实是一顶一的好味道,不由地惋惜不知道是哪个大厨的手艺。 徐颂莳说是他自己做的,程矫是一个字也不信,在他眼里,小徐总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不炸厨房就不错了。 【作者有话说】 徐颂莳:有些人就是这样的,说了又不信,不说他又觉得你在耍脾气。 第19章 偶然的,程矫在一家餐厅遇到了徐颂莳和同小区的那个白人男,他们坐在临街的位置,路过的人一眼便能看见。 角落临街的位置,只要稍微一偏头就能看见窗外的街景,那个位置往往是徐颂莳约见朋友时的最爱。 餐厅与大路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是餐厅墙角下的花圃,花圃里种着蓝色的矢车菊。 程矫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但看得出来徐颂莳很高兴。那副嘴角微微勾着的微笑,他上一回看见还是四年前他们没有撕破脸的时候。 尽管那副笑脸不是给他的,他还是不禁为此停下了脚步,只两秒钟不到就被同行的老大发现了端倪。 “老二,怎么了?” 程矫想起身边还有人忙把视线收回时已经来不及了,老大已经顺着他刚刚的目光看见了餐厅里的徐颂莳,更让程矫沉默的是,就在这时候,徐颂莳看向了玻璃外边。 一时间,天地之间好像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最后是徐颂莳挑起眉毛举起酒杯敬了窗外的人一杯。 程矫明显看见老大的眉头跳了一下,而后扶上了自己的脸颊。 似乎是回忆起了那天被隔空甩钱的时候。 程矫:“……”有那么难忘吗? 举过杯后,徐颂莳便收回了视线,而同桌的白人男也只是施舍了窗外的他们一秒钟不到的目光。 万幸没有出什么大事。 程矫连忙拽着老大走了,走出了三个店面的距离老大才缓过神来,喃喃问道:“徐颂莳怎么在这儿?小四不是说他破产了吗?” “来找朋友吧。”程矫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在这朋友挺多的,可能不是破产走投无路了都不会过来。” 他尽量表现地平和,让自己置身事外,但还是得了老大的一句:“我怎么听你说话的语气那么奇怪?” 程矫瞬间绷直了身体:“哪里奇怪?” “酸。”老大吐出一个字。 程矫嘴角颤抖着,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巴掌。刚想解释什么,老大自己琢磨着这个形容不对便换了个说法:“不对,这么说搞得你跟他多暧昧一样。应该是……嫉妒吧。” 最后三个字,老大的声音很轻,轻到程矫差点听不清。 嫉妒好啊,嫉妒好。 程矫点头认下了这个形容,老大却很心疼地看着他:“也不对,哥不会说话。应该是羡慕吧,老二。” “我羡慕他什么。”程矫笑着,“羡慕他前半生纸醉金迷结果一朝破产只能求着朋友接济吗?” 老大摇了摇头,说道:“羡慕他就算是破产了也不用像我们当年一样四处求人。老二,这些年确实辛苦你了,你放心吧,就冲着当年的事,你这会儿做什么我都奉陪到底,哥说真的。” 突如其来的煽情没让程矫多感动,而是尴尬多一些。 “说这些干什么。”程矫尬笑两声,说,“都过去的事情了,我不羡慕他,也不嫉妒他。” ——他羡慕的是那些能得到徐颂莳好脸色的人,嫉妒的是那个可以和徐颂莳对坐着谈笑风生的人。 因为遇见徐颂莳和那个白人男,程矫整整一个下午都记挂着。 他想,即使徐颂莳一直不点头,这房子也非换不可了。 程矫以前没有注意过同一栋楼的人都是谁,但自从知道徐颂莳和白人男的关系不错后,他们就经常在停车场遇见。白人男和徐颂莳是一类人,对于他这种人大多数时候眼神都是施舍,而程矫却没办法无视这个同小区同一栋楼的家伙。 按徐颂莳的脾气,哪天离家出走也说不一定,真到那一天,无论徐颂莳亲自去找“金字塔”小姐还是“金字塔”小姐跑来找他都需要不少的时间,而同楼的白人男,电梯不故障的话,徐颂莳两分钟就能到。 为了防范于未然,程矫决定先斩后奏,立马换房子换小区,必须离这个白人男越远越好! 为了不惊动其余五人,找房子这事程矫连柳芜都没有惊动,而是自己去了售楼处找经理说了要求。因为知道徐颂莳有把真话和玩笑掺着说的毛病,所以他没把那天徐颂莳关于房子的要求当做玩笑,他给经理的要求第一个就是要够大,第二个就是要有一个院子,第三个,即是能不能在院子中心放一个自由女神像的仿制品。 售楼经理身经百战,没有因为客户的奇怪要求露出任何的不解,微笑地保证尽快为他找到合适的房子。 因为约了售楼经理,程矫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一进门就闻见了满屋的酒气,而这些气味的根源,是像个尸体一样躺在客厅的地毯上的徐颂莳。 程矫:“……” 前几天因为身体的炎症,徐颂莳好几天都没能碰酒,那个餐餐必备的红酒杯里只得装各种果汁。而就在昨天,小徐总的伤终于痊愈,程矫实在没想到,他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约一个朋友喝得烂醉如泥。 第20章 什么资产阶级享乐主义的坏毛病! 然而,一看徐颂莳那张脸,程矫的火气又消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蹲下身轻轻拍着醉鬼的脸:“阿月,阿月,徐颂莳?小徐总?换个地方睡好不好?睡地毯是你的风格吗?地上凉,别又感冒了。” “啧。”徐颂莳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瞳仁里一片迷茫。 程矫将他的手搭在了肩上架起了整个人,朝次卧走去。徐颂莳一路迷迷瞪瞪的,进了屋子却突然清醒了,抓起手边的枕头就往扶他进来的人身上砸。 枕头被程矫稳稳接住了,于是,徐颂莳就不高兴了。 徐颂莳平时的起床气就大,这会儿喝醉了酒更是蛮不讲理。眼见着徐颂莳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程矫知趣去抓住枕头的两个角向上一甩,“嘭”的一声,枕头带着洗发水的气味砸到了脸上。 “怎么样?”他问。 徐颂莳面色稍霁,但看起来还是不满意。 于是,程矫一不做二不休,接连着把扬枕头的动作重复了三四次,终于听到一声轻轻的“嘁”,紧接着就是一句:“无聊。” 程矫心想无不无聊你心里有数,而后便想把枕头丢还回去,在动手的那一刻犹豫了一下,不确定丢回去会不会又惹了醉鬼不高兴,最终决定恭恭敬敬地把枕头放回了远处。 徐颂莳看完了他送枕头回床的动作,忽然笑了,讥讽道:“程娇娇,你还是一点没变。一点骨气都没有。” 程矫想,我不是没有骨气,而是不想跟你争。 “嗯,不然我怎么那么愿意伺候你?”程矫说着,瞥了一眼徐颂莳脸上的红,问道,“和那个白人男喝了多少?” 不出程矫意外,徐颂莳没好气地丢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程矫面无表情。 徐颂莳大概是觉得没达到效果,又补了一句:“烦人。” 是想惹他生气? 抱着这个疑惑,程矫稍微变了点表情,摆出了一点生气的架势,果然,徐颂莳笑了,抬手拍了两下他的脸:“会生气啊?” 程矫有些无语了,他向来讨厌这样喝酒以后就耍酒疯的人,只是因为面前的人是徐颂莳他才能做到面无波澜。 “少喝一点吧。”他好心劝过,又顺嘴问了一句,“你以前酒量没有那么差吧?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徐颂莳忽然伸手,细白的手挑逗般勾出藏在西服外套下的领带,并不温柔,领带夹咔嗒一声,规整的宝石蓝领带就被抽出大半钻进了挑衅者的手里。 程矫被迫弯着腰,闻见从徐颂莳身上传来的酒气,分辨出那是阿尔萨斯琼瑶浆的味道,并不难闻,荔枝和玫瑰的气味甚至和眼前的人十分相配。 “程娇娇。” 徐颂莳的声音充满了挑逗:“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吧?当年我但凡酒量好一点,你以为我还会跟你滚上床吗?” 一句话,让程矫的思绪穿越回了四年前的一个夜晚。 他原本在陪妹妹过着生日,那是姑娘的十八岁生日,因为离开家乡到城市读书,所以只有哥哥一个人陪着她,这也是为什么他那天将追逐徐颂莳的计划暂时搁置,把夜晚留给别人的原因。 刚刚帮妹妹在蛋糕上插上蜡烛,还未点火,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忽然亮起了屏幕,来电显示只有一串号码,他立刻认出,那是徐颂莳的号码。 他不敢把徐颂莳的号码存在联系人里,唯有将其背到烂熟于心。 程矫想接,但对上了妹妹埋怨的眼神,于是便咬牙忽视了来电,继续点燃蜡烛,替妹妹过了生日。 妹妹那时候高三,在程家的观念里,高三正是关键时候,所以女孩的十八岁生日也只能草草了事,从学校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出来吃了蛋糕而已。 赶在十点前,他把妹妹送进了校门口,转身准备给徐颂莳回拨过去时,就见到了满身酒气的徐颂莳,像街头混混一样将外套勾在肩上向他走来。 他刚想解释今晚的意外,徐颂莳的一个巴掌就毫无征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好了,这周的榜单任务完成哩。欲知后事如何,轻听椰子下回分解…… 第20章 徐颂莳的手很软,养尊处优的少爷,手上没有一丝薄茧,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巴掌甩在脸上不疼。小徐总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发泄自己的火气,而承受火气的他当然是懵了。 徐颂莳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又在生什么气? 平时,徐颂莳是喜欢羞辱他,但或许是因为把一天光包养就要花一万五的手甩在他这张只用过十五块钱洗面奶的脸上可能会受伤,除了刚认识的时候甩过钞票外,徐颂莳没有跟他动过一次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徐颂莳肩膀上的外套也向他砸来。那件颇具质感的外套和主人的手一样,是意料之中的柔软,但上边的金属和宝石够锋利,轻轻松松地划伤了他的脸,带出了一串血粒子。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过伤口,手指上随即沾上了新鲜的血,他逐渐回神,并不生气,只是觉得今天的徐颂莳有点奇怪,就像只猫因为受到冷落所以像主人耍脾气。 “你跟踪我?”他问徐颂莳。 徐颂莳的表情更是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骄傲地炫耀,告诉他:“跟踪?有必要吗?程矫,在金城,你就算是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了,也有人告诉我你在哪儿!” 说实话,有点好笑。 他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徐颂莳到底喝了多少,喝得像换了个人,要不是这张脸太具有防伪标识,他真的不敢相信面前这是平时高高在上的徐颂莳。 “是是是,小徐总。”他说,“我知道,在这一片,你才是老大。” 酒精使人迟钝,这话徐颂莳反应了两秒钟才听出其中的揶揄,略带着委屈和火气说出一句“你讽刺我?”,那只花巨额包养的手再次向他的脸袭来。 无论是被扇巴掌还是被甩衣服,他都觉得是徐颂莳亏了。就好比是徐颂莳开着他那辆西贝尔撞上了规规矩矩停在路边停车位上老爷爷用了四十年的永久牌自行车,自行车固然散架了,但娇贵的西贝尔大爷光修复因为撞上自行车后划痕的费用,就够买很多很多辆自行车了。 于是,程矫握住了徐颂莳的手腕。 “小徐总,你要不要听我解释几句?”他问。 “晚了。”徐颂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程矫,不接我电话?是我的什么行为让你误以你那只洗洁精味的手能拦住我?” 话是如此,但尖牙利嘴的小徐总用尽全力也没能把被他握住的手抽回来。 “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她今天十八岁了,爸妈都不在身边,我这个做哥哥的肯定得来接她过生日,这么重要的生日如果没有人帮她庆祝,她会有一辈子的遗憾的。” 徐颂莳的脸上没有一丝的动容,反而讥讽似地开口:“我还以为你这只流浪狗得不到你想要的,就算被人拿着棒子驱赶也不会跑,就算被打断了腿也会一瘸一拐地追着……” 他做的这些事,徐颂莳全都看在眼里,心底也和明镜一样,他一直知道。但无论是他和徐颂莳都没有捅破,兢兢业业地扮演者追逐者和被追逐者的戏码。 对于他来说,这不失为一种乐趣。 或许,对于徐颂莳来说也是。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手戏,而他却因为私事走了神,所以惹得对面的徐颂莳相当不满。 十点钟的月光亮堂堂地洒在两人之间,寄宿制高中的校门口也没有什么做街头小吃的商贩,整条街静悄悄的。这样的环境里,徐颂莳因酒精而发红的脸显得格外迷人,平日里藏在墨镜后无情的眼睛也变得水润,乃至迷离。 是不一样的徐颂莳,是能被他抓在手里的徐颂莳。 情与色一次次从他的脑子里闪过,这是他压抑了很久的情感,是从第一眼见到徐颂莳就产生的欲望。 “砰——”外套再一次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所有的幻想烟消云散。 徐颂莳鄙夷地看着他,说道:“程矫,你要不要拿面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恶不恶心?” 又被外套这么一砸确实让他清醒了一点儿,喉结一滑,握住徐颂莳的手腕将手主动扇在了自己的脸上,而后说道:“今天是我错了,原谅我,你的所有损失我来赔偿。” “你能赔偿我什么?”徐颂莳的话毫不留情面,“你本身就是个笑话了。”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徐颂莳,“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赔偿,但你知道,我这里你没什么东西好拿了。” 他很猖狂,张开双臂,任凭徐颂莳审视,好奇着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小徐总觊觎的东西。于是,他就被拦腰扛起,带到了最近的酒店。 意料之外,小徐总觊觎他年轻的肉体。 直到坐在了南方潮湿的充满霉味的廉价酒店套房里,他都在想,究竟是谁给小徐总灌了假酒!更震惊像徐颂莳这种纸醉金迷的公子哥竟然能扛着他走那么大一段路! 第21章 从老旧的床头柜里,徐颂莳扫码得到了一副手铐,而这副手铐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被铐在了床头,心里五味杂陈。 想着刚刚那些问题,也想着徐颂莳究竟喝了什么假酒,敢屈尊降贵住这种酒店,还摆出一副要他好看的样子,更想着今晚的一切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以至于徐颂莳在他面前脱光了他都还愣着。 然而,梦中情人的肉体对他的刺激是巨大的,他很快缓过神来,瞳孔微微颤抖着,倒映着眼前的景象。 光洁白皙的大腿就架在他胯骨的两边,膝盖陷在白色的床单里,其余的一切都被暖黄的灯光模糊着,愈发暧昧。 荷尔蒙在一瞬间飙升,偷藏着的欲望在刹那间占据大脑,身体的某处在这样的挟持下不断地膨胀,发烫。 徐颂莳的一切动作都有着明确的目的,激化着他的欲望,却不让他染指分毫。 口干,舌燥,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成了噪音。 “嘭”的一声,那副不坚固的手铐被他扯断的同时,床头也被他扯得裂成了两半。在徐颂莳震惊的目光中,他其实挺想提醒他住廉价酒店的风险,但此时此刻,似乎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 时至今日,程矫每每回想起那个夜晚都觉得不可思议,喝了假酒的徐颂莳,和想着吃断头饭的他,连徐颂莳大骂他“原始人”“程娇娇”的声音犹在耳畔。 那是他和徐颂莳的第一次,也是他们关系的转折点,是他们之间一段更为隐秘的关系的起始点。 流浪狗经过锲而不舍终于让心仪的主人把自己带回了家,他以为自己从此被领养,但其实,他只是主人旅行时解闷的东西而已。 但即使如此,他对徐颂莳的第一次逾矩,就是因为酒精才有的机会,所以,他现在反过来抱怨徐颂莳是个酒鬼,根本就是一副既得利益者的丑恶嘴脸。 “想起来了吗?”现实里的徐颂莳笑眯眯的,质问着他,“你被骗的开始。” 又在挑衅。 程矫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也难怪你能破产,徐颂莳,当年你第二天根本就下不来床了,你骗我的感情伤自己的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此话一落地,徐颂莳的枕头再一次砸向了他,他没躲,任凭枕头砸疼了他的鼻梁。 没有想起那个晚上还好,一旦想起,他就有了些疑惑,他问徐颂莳:“阿月,当年,你到底是真的只是把我当成路边捡的狗,还是真的对我有那么一点真情?” “终于,想起来问了?”徐颂莳嗤笑一声,又很快变了脸色,“你觉得呢?程矫,我陪你玩那么久,我是真的很闲吗?” “那你当年……” “不是用棒子驱赶也不肯走吗?不是就算被打断腿也要一瘸一拐地跟着吗?”徐颂莳质问他,“那当时,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是我受够了你,还是你受够了我?” “我……”程矫不知所措起来,忽然又想起了当年订婚的事情,瞬间醍醐灌顶,心里暗暗感叹徐颂莳的手段,感叹自己差点又着了徐颂莳的道。 “小徐总,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我记得,在我之后,你还有一个未婚夫,孟衡是吗?你们还真是般配的要命,谁都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出一辙的表情,连走路的节奏都一样……好了,骗我做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说,我答应你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也说过,不再翻旧账。” 徐颂莳的双手在充满褶皱的床垫上压出了两个凹陷,而随着手指的用力,凹陷的边缘也出现了褶皱,他像是在想着什么,隐忍着什么,让程矫怀疑,是自己猜错了。 “蛋糕。”他轻轻吐出两个字,随即手上也放松下来,“你知道我的口味,去做。” 程矫:“……”啊? “你绕那么大一圈,就跟我要个蛋糕?”程矫有些好笑,一顺嘴就把心里想的也说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要点钱好东山再起。” “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徐颂莳向后倒去,小臂压着眼睛,“这辈子都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不需要什么东山再起。”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们阿月啊,是又菜又爱玩的…… 第21章 徐颂莳的要求看似很简单,只是要一个蛋糕,但程矫可不这么认为,他甚至去书房的保险柜里找到了当年跟着程家大厨学习时做笔记的笔记本,翻到了蛋糕那一页。 书页上甚至还沾着陈年的低筋面粉,上边用圆珠笔密密麻麻地写着做法和注意事项。他看着当年的自己在上边写着“全过程手工制作”瞬间就笑了。 手打蛋白手打奶油,这就是徐颂莳留给他今晚的挑战。 发现徐颂莳的目的后,程矫反而还松了一口气,毕竟知道小徐总想干什么,他才有办法把人哄高兴了。 他去检查了冰箱,发现食材不够了,也没什么新鲜水果,奶油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放在这个冰箱里的,哪里都达不到小徐总的标准。 这种时候除了出门现买没有一点办法了。 出门前,程矫觉得还是得先跟徐颂莳打声招呼,他敲门进了次卧,却见徐颂莳早就抱着枕头睡着了,睡相让人不忍直视。 刚刚他想了很多,徐颂莳有这种进门倒头就睡的毛病估计是以前那群管家和帮佣惯的,毕竟曾经的徐颂莳走路从来不看门,有的是人在他前边为他开路,进门就躺又怎么样?忠心耿耿的管家会想尽一切办法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把他搬回卧室。 “阿月,阿月?”程矫尝试叫了两声他的名字没得到反应后,兀自将蛋糕这个夜宵取消掉了,想着醉成这样也不可能半夜诈尸起来嚷嚷着要蛋糕。 趁着徐颂莳睡得熟,程矫将他的睡姿摆正后,在这张床上留出了自己的位置,而后乐呵呵地去洗澡,换睡衣,再一次争得了和徐颂莳同床共枕的一个晚上。 至于明天徐颂莳醒来后会怎么样?那是明天的事情了。 他安安稳稳地过了一夜,直到天亮了,醉酒的人睡醒了也醒酒了,发现有人不打一声招呼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随即把这个没礼貌的入侵者踹下了床,毫不留情。 “嘶……阿月。”程矫佯装受了重伤,面容扭曲地捂着挨了徐颂莳一脚的位置,说道,“轻点,我这不是为了照顾你吗?你昨晚喝酒喝到神志不清,我怕你半夜有什么事我不知道帮不了你。” “那就管好你的下半身。”徐颂莳冷着一张脸,“再有下次,我踹的就不是你的腰了。” 程矫低头一看,略有些尴尬。 “你不能老让我做一些违背生理的事情。” “那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徐颂莳说着,低头看过自己身上的衣服,看见了上边的褶皱也闻见了酒味,一时间,脸上的嫌弃是掩盖不住的。 “滚出去。” 徐颂莳一声令下,程矫便识时务地赶紧离开了这个暂时不属于他的房间。他想,徐颂莳大概会给自己泡一个半个小时的澡,以去除浑身上下宿醉的味道,而这个时间,正是留给他准备早餐的时间。 今天公司没什么事,程矫倒是有的是时间花在早餐上。 不想,厨房的早餐刚做到一半,徐颂莳便出来了,换了身新衣服,手里拖着个行李箱,一时间,程矫愣住了,忘了自己还在倒热水,直到热水沿着流理台滴在了他的脚尖才让他回神。 “阿月……”他放下手中的一切追到玄关处,不顾手上沾着什么直接抓住了徐颂莳的手腕,“别走。我改,你不喜欢的我都改,我说什么我都顺着你,也不会自作主张睡在你的床上,再给我点机会,阿月……” 徐颂莳的眉毛微微皱起,倒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甩开了他的手,略带着点无奈的意思解释说:“我要回国一趟。” “为什么?”程矫追问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追债?还是别的什么?需要什么?需要多少,我帮你。” “嘁。”徐颂莳蔑笑一声,宣布,“我老子死了。” 程矫懊悔地想扇自己两巴掌。 “你昨晚喝那么多酒是因为……” “想多了,我十分钟前才看到的消息。”徐颂莳暂时放弃了出门的打算,将行李箱的拉杆摁下,提臀坐在了上边,“我这种人,亲缘关系淡薄,比不得你们这一大家子都互相挂念着。我只是依照法律去给他收尸而已。” “你问那么多想做什么?莫非你在金城有认识的朋友是开火葬场的,能帮我插队把人火化了?” 程矫尝试从徐颂莳的脸上看出一点亲属去世后的伤感,结果是一无所获,无悲无喜,像是个旁观者。 “回去多久?”程矫先这么问了,而后不太满意,又小声补了一句,“还回来吗?” “不知道,死个人很麻烦的。”徐颂莳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 程矫不知道后边那个问题为什么没有答复,是因为料定了答案不是他喜欢的,所以留给各自一点体面,还是没有听清? 第22章 他不敢问,只能试探性地说:“我送你吧,还是你约了别的车?买票了吗?你这么着急回去,机票很难买吧?我让秘书去帮你订吧?” “不用,有人帮我准备好了。”徐颂莳拒绝了他的所有安排,再度起身,拉出拉杆,将手伸向大门的把手。 程矫再度抓上了他的手,说道:“到地方了给我打电话,报平安。等要回来了,也给我打个电话,我提前帮你准备好,你昨晚向我要了个蛋糕,我还没做给你。” 徐颂莳有些烦躁了,再度将他的手甩开:“等回来再说吧。程矫,别那么烦人。” 徐颂莳走得毅然决然,程矫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次卧看看,卧室里什么都不剩,徐大少爷甚至屈尊降贵地收拾了床上的被子,让这个房间整洁地像没人来过。 徐颂莳真的还会回来吗? 程矫不确定了,连身上的围裙都来不及解下就追了出去。现在还能追得上吗?追上了还能留得住吗?他不确定,只知道不追出去就什么都不可能了。 小区里,外边的车是进不来的,程矫出门后便径直地追到了小区的大门,刚好遇见徐颂莳上了一辆迈巴赫,趁车还没开走,他去敲了窗。 车窗降下来了,是徐颂莳不耐烦的脸:“你又想怎么样?穿着围裙在小区里乱晃,不怕让你的投资人不高兴吗?程总。” 投不投资人的,程矫哪里管那么多,对于一个早就想跟投资人闹掰的人来说,要是投资人真的因为他穿着围裙逛小区就对他不满,那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撕破脸算了。 “阿月。”程矫问道,“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神经病。”徐颂莳丢下这么一句话,而后招呼驾驶座上的人启动了车子。 在车窗完全闭合前,程矫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那人也带着大大的墨镜,但露出来的半张脸让他觉得熟悉,仔细一想,正是当时在金粉玫瑰和徐颂莳相亲的黎先生,那个被几千块就打发走的家伙。 这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得到徐颂莳的青睐?难道就因为长得好看些?比起他嫩些? 徐颂莳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毫无疑问,是的。 程矫揪了揪眉心,失了魂一样向家的方向走去。没了徐颂莳,他也没了特地做早餐的心思,想着去公司的食堂随便对付两口,但去公司之前,总要先把衣服换了。 换完衣服后,他又去了趟次卧,想在那里找到一点儿徐颂莳还会回来的证据,翻来覆去,只在床头的缝隙里找到了两根头发,看颜色看长度,都是徐颂莳的无疑。 可惜,徐颂莳不可能为了两根头发回来。 虽然如此,程矫还是把头发放进了随身的钱包里,跟合照以及那枚爱心放在一处,在心底祈祷着徐颂莳真的会信守承诺。 想着徐颂莳如果不回来了自己要怎么办,一开门却和门外的人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竟然是小四。 小四尬笑着,眼睛往房间里瞟着:“二,二哥,不邀请我进去坐坐?我可好久没来你这儿了。” “进来吧。”程矫此刻问心无愧,也不怕什么,“你要看什么?” 小四毫不掩饰,把整个屋子转了一圈,眼睛像机器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在主卧搜寻无果后,在进次卧前还装模作样地问了他一句:“能查吧?” 程矫手将手心一摊,直言:“随便你。” 他想,要真能让小四找到什么徐颂莳的物件,那他还真要好好谢谢这小子了。 不想,小四刚踏进次卧眉头就扬起来了:“好啊,被我发现了吧,陶尔米纳雪松是吧,娇娇,你可别说是你在用,你用的香水可不是这一款。” 程矫:“……”狗鼻子。 “别叫我娇娇。”程矫保持着淡定,跟进了次卧,“的确不是我用的,但是,小四,一款中性香,你就觉得住我这儿的是个女孩了?” 小四双手一拍,乐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我问你,老二,你找什么房子啊?你没情况你会去找房子?还要够大,带院子?” 程矫一愣,没想到他要找房子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小四的耳朵里,一时之间没想好究竟要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追车版):阿月,还会再见吗阿月?再见的时候你要幸福!好不好?你的世界以后没有我了没关系,你要自己幸福,阿月!阿月!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阿月!阿月你带我走吧阿月!阿月啊!记得回来吃你要的蛋糕啊! 第22章 怎么解释怎么解释怎么解释? 程矫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出来,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似地说:“别瞎想,我就想换个大点的房子而已。” 小四不放过他:“还我别瞎想?你这让我怎么不去多想。老二,你这么多年了不换房子怎么这段时间刚传出你金屋藏娇就换了?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甚至三个巧合还是巧合?你就招了吧,你究竟什么情况?” “大房子,带院子,你这都打算结婚了吧?一个喜欢用陶尔米纳雪松的女孩?还挺特别的?你干嘛瞒着我们啊,你看我、老大、老三,我们三个哪个有了对象不先带来给大家伙看看,怎么就你那么喜欢藏着呢?” “说说?有什么不方便的?总不可能是姑娘的身份不方便透露吧?名人?” 小四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说得程矫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以前也不觉得小四八卦的毛病有什么烦人的,这会儿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大天天说要找卷胶带把小四的嘴天天粘着了。 “我是男同。”程矫决定故技重施,“没有女朋友,找了个男朋友,这不是怕你们对我有意见就一直没说,用陶尔米纳雪松的不是漂亮姑娘,是漂亮男人。” 程矫说得很严肃,但越严肃越让小四觉得是玩笑。小四听完以后只愣了一秒钟就忍不住笑了,而后挑着眉毛指着他说:“你这招已经用过了,没用了。” 程矫:“……” 无端的,他想起了徐颂莳说过的话。 ——程矫,你要是有胆子,敢不敢告诉别人,你就是那个看一眼别人的未婚夫就弯了的家伙…… ——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我跟你有过关系都让我觉得人生完蛋了。把你的嘴闭严实,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就找人拔了你的舌头。 那就让小徐总的人生“完蛋”吧,他愿意拿自己的舌头作陪。 “没骗你。”程矫掏出了钱包,在里边抽出了他珍视多年的照片展示给了面前的人,“喏,看好了,我和徐颂莳。” “喜欢用陶尔米纳雪松的漂亮男人是他,想要一个带院子的大房子的人也是他,我金屋藏的娇也是他,就在你身后这间屋子,我们淫荡的不淫荡的全都做了。” “我跟他四年前就有一腿,我们的公司重启后的第一笔资金,是徐颂莳给我的分手费,不是我的彩票钱,那笔钱早就被我挥霍光了。” “我当年第一眼看见他,就弯了。” 这些话程矫憋了很多年,一直不敢说出来,害怕自己没办法承担后果,也怕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但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后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真话而已。 小四的嘴哆嗦着,脸色白得吓人,仍在找补:“开,开什么玩笑,你为了做戏连照片都p出来了?他,你,他不是孟兹的未婚夫吗?你,你就算恨他也不能这么造谣吧?伤敌一千自损八千的……再,再说了,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说了你又不信。”程矫小声抱怨着,将照片塞回钱包里,“我不用证明,这事情你爱信不信,我不开玩笑。等我买好了房子会喊你们来帮我暖房的,我就嘱咐一点,不要在他面前乱说话,我从来没恨过他,我爱他还来不及。” 小四的天彻底塌了,表情又哭又笑,极度扭曲。他双手夸张地撸着两根胳膊,好似上边长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程矫不再管小四,就等他慢慢消化。自己则解下了围裙,去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上班,路过门口时小四还在那儿杵着,像一尊即将风化的雕像,一碰就会掉渣的那种。 “你自己开车来的吧?”程矫问道,“我就不送你了。” “不,不用。”因为这句话回过神的小四立刻和程矫拉开了距离,脸上不掩鄙夷,“程,程矫,你可要想清楚,这种玩笑不能乱开的,我当真了怎么办?” 程矫是实在没招了,不说真话小四不信,说了真话小四还是不信,真得感叹一句做人真难。 “我背上还有他抓出来的爪印,要我进卧室脱衣服让你看看吗?” 这话一出,小四终于绝望地怪叫一声,跑了。 小四抢在程矫前按下了电梯,独自一人下了楼。程矫想,小四现在应该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于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又回家里坐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想过把刚刚的事情通过消息告诉徐颂莳,但又觉得自己猜不透小徐总的心思,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于徐颂莳来说是不是一个回美国的理由。 第23章 他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成为徐颂莳留在美国的理由。 思来想去,他的信息还是没发出去。 让程矫没想到的是,此后的三天,他都没有再看见过小四,问过小四的秘书,得到的消息是他去非洲出差了。 小四以前最讨厌去非洲出差,这会儿都能主动请缨躲到那边去出差,想来是被真相吓得不轻。 想到这里,程矫不禁有些心酸。 而更让他有些焦虑的是,平时像个大喇叭一样的小四这次竟然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事发那么多天,公司里一点关于徐颂莳的风声都没传出来。 徐颂莳回国后的第四天,随着程矫给他发的第一百八十九条消息石沉大海,焦躁的程矫和安瑟伦发生了合作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天全部爆发,在会议室里,两人甚至抛弃了作为文明人的体面动起手来。 所有人乱作一团,拉架的,拱火的都有,混乱的场面足足持续了十分钟,一直到程矫的一句“那就一拍两散”彻底结束。 安瑟伦带着自己的人走了,临走时留给程矫的眼神无比地轻蔑,似乎笃定了这个人离开了自己就没有在这片土壤活下去的可能性。 而会议室里,除了小四外的四位创始人坐在了会议桌前,所有的秘书助理都沉默地打扫着会议室。 程矫向后一靠,伸直了双腿抱着胳膊说道:“我还是刚刚那句话,跟着安瑟伦限制实在是太多了,我准备出去单干。” 他继续着这个问题,因为在刚刚的混乱里,他读懂了这些多年来陪在身边的兄弟的表情,知道他们之中有人不希望自己做这件事。 他在给那人一个选择。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早就不是那个会蹲在一起同一桶方便面的人了,更不是刚毕业时想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老大、老三和小四都是有家庭的,让他们跟着自己现在还去赌去拼实在是太勉强了。 最先表态的是老大,他也摆出了一副奉陪到底的态度:“老二,你这话说的,没有你我们哪里会有今天?我跟你嫂子商量过了,你要干什么我们都跟着。” 程矫微笑着颔首,以示感谢。 而全场的目光,就落在了老三和小五身上。 小五垂着脑袋沉默着,脸色不太好看,忽然起身说道:“我有点不舒服,先出去透口气,你们聊。” 其他三人也不拦着,毕竟都知道小五身体不好,拦着他或许真会出事。 小五走后,老三就成了焦点。 会议室静默了将近五分钟,老三忽然起身鞠了一躬,看向了程矫:“老二,对不住了。其实很久以前安瑟伦就来找过我,希望我到他那儿去。我……赌不起了。我可以签协议,不会把你们的东西带给他的。” 从“我们”到“你们”,这样称呼的转变或许让老大想起了同甘共苦的那段时间,不禁红了眼睛。 老三一直负责的都是技术方面的工作,他的离开势必关系许多,照理来说,这样突然的离开不是只用一份协议就能解决的。可程矫顾及着体面,面上依旧很淡定,依旧礼貌颔首:“好,没事,我相信你。晚点我会让拟好协议给你,我理解的。” “谢谢。”老三的声音有些许的哽咽,留下这两个字后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声音,老大摆摆手让其他人出去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两人。 老大刚想安慰程矫几句,程矫便抬手制止了,掏出手机犹豫片刻,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一直不敢打出去的电话。 嘟,嘟,嘟…… 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那头终于接电话了,对方的语气很不耐烦,张口就是:“程娇娇,你是神经病吗?打电话前能不能看看时差?你知道我这儿是几点吗?你最好说出点正经事。” 徐颂莳的声音和语气都极具辨识度,程矫偷偷瞥了一眼老大,从那副便秘的表情里看出老大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正经事。”程矫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跟安瑟伦闹掰了,我现在需要钱,很多很多钱,你说,我去找你提到的金字塔有几分胜算?” 对面沉默了五秒钟,直到程矫又喊了一声“阿月”对方才又开口说道: “别又摆出这副可怜兮兮落水流浪狗的语气。你要找黎行羽可以,但她在在国内,你要是诚心想见她就回来。在美国你可能没什么机会见她,我是不可能帮你牵线搭桥的。” 【作者有话说】 黎家人就在我的各种书里串串串串到厌倦~ 第23章 在给徐颂莳打去电话前,程矫想的并不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金字塔”小姐,他只是觉得太累了,迫切地想要找点什么东西续命,比如说徐颂莳的声音,至于这个声音是夸是骂,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然而,他不仅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徐颂莳的声音,还收到了回国邀请。 意外选择的“金字塔”小姐反而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安瑟伦的势力范围那么大,和他闹掰后很难再找到一位能与其媲美的投资人,凭安瑟伦的报复心,现在估计已经指使着秘书给朋友一个个打电话,把他这只“流浪狗”不听话咬了主人的消息放出去了。 落井下石这一块,安瑟伦向来权威。 电话由徐颂莳那边挂断了,程矫也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机,一抬眼,老大正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这似乎是个出柜的好时候。 但如果面前的人和小四一样恐同,那自己可能会面临身边空无一人的困境。 可都到了这份上了,再想瞒也瞒不下去了。 于是,破罐子破摔似地,他跟老大说道:“我跟徐颂莳有过一段,后来我们分了手,我们脚下这个公司当年的启动金就是用的分手费。前段时间小四说他破产了,我就回国了一趟把他带回来了。” 面前的不是死缠烂打的小四,所以他说得便没有那么挑衅,倒也是怕真把老大吓跑了。 听完他的话,老大良久都不说话,颤颤巍巍地去拿了杯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水,一杯喝完了就到饮水机又接了一杯,在三杯水下肚后,他终于说话了: “老二啊。别的不说,你知不知道,强迫他人意愿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违法且不道德的。” 是程矫意想不到的落脚点。 老大还在劝他:“就算对面是徐颂莳,你也不能这么做啊。他是破产了,但你不能……唉。” 听着最后那一声叹气,程矫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得感叹一句不愧是他们这个团体里最老实的。 “他是自愿的。”程矫咬牙切齿地强调,“去问过他的意见,他是自己来美国找我的,我亲自去接的。” 老大眨了眨眼,醍醐灌顶:“你那回突然跑到机场是为了接徐颂莳?” 程矫认了:“嗯。” 老大又问:“这段时间他们说你金屋藏娇里的娇也是他?” “对。”程矫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弯了。” “啪”的一声,是老大的双手拍在了脸上。 程矫见此,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地开口,将话一点点地往外挤:“这事,我确实瞒了你们很久。我,先跟小四说了,给小四吓跑了,要不是突然脑袋一热给徐颂莳打了电话,我还不太敢跟你说。” “瞒不住了才选择不瞒,是你的风格。”老大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忽然扯起些很多年前的事情,“我突然想起来,还没到这边的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看见过好几回他,他开个敞篷,太显眼了。当时我还找人去盯了他一段时间,怕他真的闲着没事来给我们捣乱,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来找你的?” 一瞬间,程矫噎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 就在这时,刚刚说要出去透透气的小五也回来了,一进门老大就问他:“诶,小五,你也知道吧?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在公司旁边看见过好几回徐颂莳。” 小五的反应有些奇怪,眼神下意识躲闪着程矫:“嗯,是。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老大差点就帮程矫把柜出了,但程矫望见小五的脸色又不清楚他眼神里的闪躲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在桌下拽了拽老大的衣角,抢先说道:“没什么,就是刚刚提到了,说起来,我们现在跟那时候的处境比起来也就好了一点。” 老大明白了,便顺着他的话调侃下去:“那不能这么说,我们现在好点,至少不用五个人围着箱泡面掰着手指过日子。” 这话像个笑话,但彼时在场的三个人没一个能笑出来。 “大哥,二哥。”小五小声开口,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虚弱,“我想好了,我不走,我跟你们一起。以前那么苦我们都没分开没道理这时候我跑了。” 老大的喜悦溢于言表,程矫却多了几分顾虑:“你的身体没关系吗?要是扛不住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也没关系。我跟大哥肯定不会把公司搞散了。” 第24章 “没有那么夸张。”小五淡淡地笑着,“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你们是知道的,看着严重但是不碍事,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嗯。”程矫没拒绝,只嘱咐他,“那你不要太累着自己,别好不容易把公司救回来了身体又垮了。” 小五颔首,眼神扫过整个会议室,忽然变得欲言又止,程矫和老大都不约而同地知道他想问什么,最后是程矫心一横,委婉地告诉小五:“老三有更好的去处。” “这,这样啊。”小五吞吞吐吐地应了,也没再说什么。 在公司里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去处,而小四仍不知所踪,连电话也打不通。老大自告奋勇跑了趟非洲去找他,而小五留守在了公司里,程矫则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踏上了回国的飞机,为了寻找徐颂莳,也为了去接洽传说中的“金字塔”小姐。 回国是找“金字塔”小姐这件事程矫也只告诉了听过他电话全过程的老大,在得知“金字塔”的大名后,老大对这趟旅程并不看好。 黎行羽,金城人,跨国集团缇羽的实际掌权人,年纪轻轻就有着几千亿的身价,是他们这些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程矫自然知道从这种人手里抠出钱来无比困难,但徐颂莳邀请他回去,他便想回去试一试。 阿月这么做一定有阿月的道理。 飞机平稳地落地了金城机场,一下飞机他就给徐颂莳发了消息,消息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我到了。 发完消息他就拉着行李箱向出站口走去,他在金城已经没有房产了,但至少还没落魄到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临时订了个顺眼的酒店便打了辆出租车往那儿赶去。 距离上次回金城还不算久远,程矫在后座往窗外看去,忽然瞥见路边的那些广告牌有不少都打着“缇羽”的标记,只是以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下了高速,驶进市区时,天空忽然下起了一阵小雨,雾蒙蒙的雨水落在窗户上模糊了景色。 朦胧中,车子驶过了一片墓园。 那是橄榄山,金城有名的墓地。 忽然,他瞥见了一队人,约摸八九个人穿着黑色的衣裳,在这漫天的细雨里打着黑色的伞正向着山上走去。 那里边,他就认识两个人。 一个是“金字塔”小姐,还有一个,就是徐颂莳。 “金字塔”小姐的大波浪无比显眼,而徐颂莳,则是化成灰他都认识。 “师父,先不去酒店了。”程矫改了主意,“到对面去,见着熟人了。” 两条路之间隔着种满了棒棒糖月季的花坛,即使就在对面司机也得到几公里外才能调头,所以当车子停在橄榄山下的时候徐颂莳一行人早不见了踪影。 程矫问司机买了车上的伞,顶着蒙蒙的细雨踏上了白色的石阶。石阶蜿蜒上山,两旁是整齐的林立的墓碑。因为不是清明中元之类的日子,墓园里的人并不多,但一路走着也能遇到几个,他便向他们形容了徐颂莳的样子,拜托他们指了路。 很快,他找到了徐颂莳。 今天的徐颂莳有一种温柔感,发丝柔顺地垂着,穿着一身黑色的剪裁得体的西服,胸上有一串金色的链条,一手插着兜,一手垂着眸子看着眼前的墓碑。 程矫原本不想打扰,奈何徐颂莳忽然抬头便看见了他。 一时间,厌恶的神色便浮现在了那张脸上:“程矫,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跟踪我能跟踪到墓园来?” “抱,抱歉。”程矫也觉得自己这个行为不妥,但人总是习惯性地想做一些合法但是有病的事情,比如追人追到墓园里。 徐颂莳骂完后并没有赶走他,于是他又觉得自己行了,打着伞走向了墓前,想着不如趁此机会和徐颂莳的爸爸打个招呼,也算是见过家长。 不想,徐颂莳面前的墓碑上,是个女人。 “你,你爸爸原,原来是,是位女性吗?”程矫嘴一快来了这么一句。 他想着,现在的社会那么负责,就算是两位女性组成家庭领养了一个孩子也没什么稀奇的,而徐颂莳就算是称其中一位女性为伦理上的父亲也没什么不妥的。 “程矫。”徐颂莳的表情丝毫不掩饰鄙夷和嫌弃,掐住他的脖颈将他往墓碑上摁,“在国外待了几年连中文都看不懂了?那你还真容易忘本,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上边写着什么!” ——先慈明恩惠之墓。 徐颂莳松开了他,隐隐有些不耐烦:“她是我的亲生母亲,今天是她的生日,我真的很后悔,今天让她看见了个神经病。” 墓碑的一侧,刻着长眠在这儿的女士的生卒年,不同年,但同月同日。 第24章 程矫这才又仔细打量起墓碑上的女士,黑白的照片难掩其风采。微微上挑的嘴角,自然卷曲的头发被一只铃兰发圈扎在右侧的肩膀上搭着,额头上垂下两缕发丝,一对柳叶眉,眼睛黑而亮。 他见过一张肖似的脸,此刻就在他身边站着,只是相较于照片上的人,身边这位眼神里尽显凉薄,毫无温柔明丽可言。 有时候不得不去感叹,明明是相似的两张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甚至如果不去仔细看,很少有人会发现他们的相似。 “你和你妈妈很像。”程矫顺口说着,心里想着如果这位夫人还在人世,徐颂莳会不会温柔些? 让他有些意料之外的是,徐颂莳对他这句随口的夸赞竟然显出一丝愉悦。 程矫微微挑起眉头:“我夸过你那么多话,第一次见你因为这类话露出现在这种表情。” 徐颂莳垂着眼睑,嘴唇微微张开,慢悠悠地往外送着气,良久,他兀自提起:“她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 “节哀。”程矫礼貌性地说出一句,而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是什么逻辑笑话吗? “那,那你……”他打量起身边人,只怀疑这人今天又喝多了,说话不清不楚的,倒没怀疑是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还不等徐颂莳解释,墓碑上的那张脸又一次出现在了现实。来人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披散着卷发,穿了一袭黑色的鱼尾裙,气质典雅,不似照片里的明丽,带着几分枯槁。 白日见鬼吗? 是根本没睡醒吧。 程矫谨慎地打量着四周,寻找着周围是梦境的证据,他猜自己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回国的航班上,只是睡着后陷入了一场深度的梦境。 “阿月。”来人开口,声音尽显疲态,“下雨了,早点回家。” “嗯。”徐颂莳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冷淡,“我知道。” 徐颂莳将带来的鲜花放在了墓碑前,没有等后来的女人,反而朝程矫勾了勾手。 两人一人打了一把黑色的伞,没有等任何人,径直出了墓园到了最近的一家咖啡厅。 侍者没有多问徐颂莳一句,只向程矫递了菜单,最后却上了两杯不一样的饮品。一杯是程矫点的,自然归程矫,而另一杯放在了徐颂莳的面前。 这时候再问“常来?”已经毫无意义了。 跟在徐颂莳身边时,他主动争取过一段时间的助理工作,那时候他就知道,徐颂莳这人口味刁钻但固定,在金城,只要是他常去的餐饮店都不必走到点单这一步,只需要报个名字,老板就知道该送什么菜。 徐颂莳捏着精巧的银勺,搅动着杯子里热气腾腾的饮品,好整以暇地开口:“刚刚那位夫人,是我名义上的母亲。” 程矫也不由端正了坐姿,以便迎接接下来这段和徐颂莳相关的豪门秘辛。 没有人会不对曾经的金城豪门徐家的八卦感兴趣。 “我的母亲,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出了车祸,我命大,她走了,我留了下来。” “徐家的老头子们有那么一刻,短暂地被人性的光芒笼罩了脑子,觉得徐家的长孙怎么能没有母亲?作为未来的继承人,我的一切都必须完美。” “他们找到了刚刚那位……夫人,扮演我的母亲。她原本只和我的妈妈有七分像,但这就足够了,只需要一丁点现代美容技术和一些巧妙的妆造,她们就能一模一样。” “开玩笑吧。”程矫没忍住打断了徐颂莳的讲述,“徐家就这样让她取代了你妈妈的身份?” 相较于程矫这个“外人”的激动,徐颂莳的淡定才更像个局外人。 “并没有,她只是在扮演,不是在取代。”徐颂莳长吐了一口气,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才接着说,“你以为我的外祖父家是什么无名小卒吗?” 程矫暗自腹诽,徐颂莳又没提过,他怎么会知道? 但转念一想,像徐颂莳这种从小就联姻的人,父母辈自由恋爱的概率几乎为零。 “我的妈妈,在我出生前给我准备了十八段录像,从一岁到十八岁,像是知道自己活不到我长大似的。”徐颂莳说着,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但先看到那些录像的,不是我,而是那位模仿我妈妈的夫人。” 第25章 “她按照我妈妈的样子削骨磨皮,照着我妈妈的样子装饰,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我的母亲。” “在我记忆里,她对我很好,比家族里任何一位妈妈对孩子都要好。她对我越好,我越理解不了我的父亲和外祖家对她的疏离。” “他们或许是想把她当做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女儿亦或者孙女,但没办法,他们比我更清楚眼前的是假货。” “但没人告诉我她是假货,我只知道,他们对我娴静美丽的妈妈虚伪又刻薄,像是对一个保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反抗,就是为了她。” “猜猜后来怎么了?” 徐颂莳忽然在乎起了观众互动这种事,微微挑起眉头望着他。 “你赢了。”他说着恭维的话。 然而,徐颂莳不收:“那时候我七岁。” 程矫改口:“你输了。” 徐颂莳的表情又不高兴了。 程矫干笑两声,调侃道:“看吧,说什么你都不高兴。” ——我就说你难伺候。 后边半句他自然不敢说。 “七岁,我觉得自己算是个大人了,以为自己在这个家族里有了说话的资格,可以替我软弱的母亲讨公道了。然后——我挨了一巴掌。”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但徐颂莳讲故事的方式忽然变得像脱口秀,充满了欧亨利式的滑稽。 于是,程矫真的笑了。 徐颂莳皮笑肉不笑,端起了杯子,程矫下意识地就抬手护住了脑袋,肌肉记忆比大脑更早觉得对面要拿饮料泼人了。 “好笑吗?”徐颂莳情绪不明地问了这么一句,没有拿饮品泼人,而是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程矫干巴巴地为自己辩解着:“我没别的意思,故事很伤感。” “我觉得挺好笑的。”徐颂莳放下了杯子,身体往后一靠,双腿自然地叠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跟长辈争取一个演员的利益。换我,我也要扇一巴掌。” 程矫:“……”少爷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程娇娇,你不适合拍马屁。“徐颂莳不等他的反应,接着说起了那个故事的后半段,“被打了一巴掌,又没得到任何解释,我哭得惊动了所有人,但没有人安慰我,所有人都围观着,眼底满是不屑。” “又或者说,是在看见继承人那么没出息时,对徐家黑暗未来的惋惜。” “我最后是被那位夫人带走的,她把我带回卧室,用热鸡蛋滚着我的脸,哄着我。她没有告诉我真相,但在扮演我的妈妈的角色时,多了几分严厉和疏离,我猜那是那群老头子给她的命令,不想我对她那么依赖。” “于是我隐忍着,想着总有一天要给她讨回公道。十岁那年,我选择出国留学,徐家是厉害,但一旦到了国外,有些地方也有心无力,一不小心就会失算。” “比如,他们没想到,我会因为朋友的邀约去往我妈妈的母校,让我在知名校友纪念堂里见到了我真正的妈妈……的照片。我找到了她的导师,得知了她早在十四年前就因车祸离世。” “十四岁时,我窥见了世界的真相,明白了我一直生活在一个谎言里。” 徐颂莳停了下来,喝掉了杯子里最后一点饮品,闭上了眼睛向后仰去,颈上的皮肤伸展,显露出喉结。 这种无力感在徐颂莳身上十分少见,但程矫确定,在发现自己活在“楚门的世界“里时,他肯定比现在更无力。 但听了那么多,程矫却不觉得徐颂莳在怨恨那位“妈妈”,更多的是怜惜。 “你并不恨扮演你妈妈的夫人。”程矫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为什么恨她?”徐颂莳的声音略微有些发哑,“她也是可怜人罢了。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绝对出生在一个真实有爱的家庭,否则,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的模板去扮演一个完美母亲。” “演了十四年,她都快忘了,不是她的孩子。我刚开始生疏地叫她夫人的时候,她哭了。” 最后的两个字,徐颂莳几乎没有发出声来,是程矫从那些扭曲的音节中拼凑的。 “她现在也还在执拗地扮演着我母亲的角色,她不认为自己是明恩惠,也不认为自己是谁的妻子,只坚定地认为,她是我的母亲。” 程矫的话在喉头卡了一秒,刚想说一句“她很爱你,你也爱她”,不想徐颂莳下一秒就变了脸,讥笑着说: “看吧,程娇娇,在我的世界里,大多数东西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是永恒的。所以,你知道你以前在我面前谈真爱有多好笑了吗?比我以前帮假货争取正牌的利益还要好笑。哈,哈,哈。” 三声假笑让程矫有些不爽,他决心惹一回徐颂莳:“少喝点酒吧,徐颂莳,平白无故的也能醉。你明明很爱你的两个母亲。真真假假的世界待多了,把真的也打成假的,冤枉死多少人,就连自己也冤枉了。”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真就猜不了一点儿 第25章 徐颂莳已经下意识地端起了杯子,瞥见杯子里没水后又绷着表情放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程矫想,自己该庆幸此刻的杯子里没有水,否则自己今天是非洗头不可了。 “要再点一杯吗?我都已经做好了洗头的准备了。” 程矫微微低头指着发缝,想着反正已经挑衅过了,不如再挑衅一回。 “你还真看得起自己。”徐颂莳略微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将杯子连着下边的碟子以及放在碟子上的银勺尽数往前一推,“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就你那个头发,就算不被泼点什么也得洗了。我从来不知道有人的头发是一坨一坨的。” “你这话艺术成分太重了。”程矫将手指插进发丝里,将它们梳理蓬松。因为时刻准备着见徐颂莳,他出门前是精心梳洗打扮过的,这会儿头发塌了全怪刚刚在橄榄山上淋了雨。 不过,为了挑衅徐颂莳,他不介意说瞎话:“没办法,小徐总,你知不知道有一句古话,三天不洗头出门遇前男友,现在看来,有理。” “三,天!”这话是从徐颂莳的牙缝里挤出来的,而说这话的人已经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了,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退无可退,他大概已经离对面的人五十米远了。 “不可思议。”徐颂莳抓狂似地说道,“我天天跟一个会三天不洗头的家伙在一起!你用你三天不洗的脑袋睡我的枕头!” 程矫一个单挑眉,发现抓狂的徐颂莳竟然格外地可爱,于是,恶向胆边生,言之凿凿地说道:“我睡你的时候也是三天没洗澡,你那么喜欢我还以为你不介意。” 徐颂莳没有尖叫,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尖叫,但确实忍无可忍了,于是,起身夺过路过的服务员端着的咖啡,不管是冷是热,眼睛也不眨一下尽数泼到了程矫头上。 咖啡液中有着一股奇妙的烟熏味,似乎是危地马拉的安提瓜。 “刚刚还说我不配。” “赏你的,流浪汉。” 徐颂莳满脸的嫌恶,不断地甩着刚刚泼咖啡的手,似乎害怕细菌会经过那动作传播。 小徐总几乎是落荒而逃,什么也没说就把程矫留在了咖啡店。 程矫想,这是好的,刚刚戳了徐颂莳的痛处,他倒是更害怕徐颂莳在他面前崩溃或者发火,这会儿是这么滑稽地落荒而逃,倒是比其他情况都好。 对他和徐颂莳都算好。 店外,雨早已经停了,太阳也出来了,但地上的水洼还没有来得及晒干。 玻璃分割着店里点外,程矫坐在玻璃边的位置向外看去,徐颂莳正走到外边的路上,心有灵犀似地往里一看,两人的目光又对上了。 徐颂莳怔了一瞬,张嘴不知道骂了几句什么话,而后,离开的脚步更加坚决更加迅速。 程矫看笑了,他确实太喜欢看徐少爷这副模样了,仅次于徐颂莳在床上红着眼睛骂他“程娇娇”。 “先生。”咖啡店的服务员带来了两条干毛巾递给他。 程矫拿起毛巾随便擦干了脸和头发,结了账便走了。 他重新打了车,按原计划到了预订的酒店。在上橄榄山前,他已经拜托司机帮忙把行李带到了酒店。 入住后,他第一时间就给自己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也不忘给徐颂莳拍个照片。 ——洗干净了。 红色感叹号。 什么也没发出去。 徐颂莳又给他拉黑了。 哦豁,玩大了。 正想试试电话还能不能打通,远在非洲的老大来了电话,程矫心虚地勾着鼻梁接通了电话,知道不出意外他这会儿打电话来就是问情况的,心里也琢磨着要怎么跟他说。 “喂,大哥,找到小四了?” “嗯,找到了。”老大语气犹豫,“不过我这儿情况特殊,我还没跟他聊上,你那儿什么情况?见着那个金字塔或者徐颂莳了吗?” 第26章 “我这儿……情况也挺特殊的。”程矫干笑两声,说,“刚刚说话不谨慎,把他给惹了,他这会儿给我拉黑了。” “这……”老大欲言又止,半天才吐出一句,“我不懂你们。” “没事,正常,他没真生气。”程矫安慰着老大,心里倒是没有话里那么自信。 老大沉默两秒,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提起了更重要的事情:“那你说的那个金字塔呢?什么时候去见,小五说公司那边的情况紧张,安瑟伦已经开始找事情了,他考虑先放假。” 安瑟伦下手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估计就像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跟安瑟伦决裂一样,安瑟伦也没想到自己手底下养的人会突然跟他翻脸,正是气头上。 安瑟伦本身就是个脾气不好的人,这会儿他要是服软去认错说不一定还能再拿到安瑟伦的钱,但那个利估计得让出去更多。 所以,服软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决裂了就只能对抗到底。 “跟小五说,给大家放个假吧。”程矫慢条斯理地给老大分析着,“安瑟伦无非就是想给我们压力让我们认怂,这会儿要真上当了那我们就得去给他白打工了,还是没有基础工资那种。” 说到这儿他还笑了笑:“努力了那么多年最后还要打工,我是真不愿意。” 调侃着,又一个电话打进来了,不是别人,正是他刚刚正准备联系的徐颂莳。不管徐颂莳是什么目的,程矫都迅速给老大这边做了收尾:“就这样吧,给大家放假,工资照发。你先和小四聊聊,我这儿有个电话进来了得接一下。” 徐颂莳这种人是不可能喜欢等电话等太久的,程矫话说得极快,也才刚听到老大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改接了徐颂莳的。 不想,还是惹了徐颂莳不高兴。 “三十二秒钟。程娇娇,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理由? 程矫是想要想个能糊弄徐颂莳的理由,奈何脑子实在不听话,忽然又想起了在橄榄山下徐颂莳气急败坏的模样,一时没忍住来了一句:“在一边洗澡一边想你,没注意看电话,我在酒店,你要来找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艰难的舒气声。 “别……” “程矫!”徐颂莳吼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我能去告你骚扰!我真是发了神经才给你打电话!” 程矫原本以为,这话落地后,这通电话也会被挂断,不想,通话界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挂着,通话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跳动着,无论是他和对面都没有任何挂断的预兆。 “别……生气。”程矫试探性地把刚刚被打断的话说出了口,“我逗逗你而已,我没干那么龌龊的事情。刚刚跟老大打了个电话,公司那边被安瑟伦给整了一顿,来问我怎么办。” 徐颂莳传来一阵水声,程矫仔细辨认着,发现个惊人的事实。 他不在洗澡,但徐颂莳大概是在浴缸里泡着的,刚刚那阵水声大概率就是徐颂莳在浴缸里换了个姿势时激起来的。 “阿月啊。”程矫调侃道,“我不在洗澡,你在洗啊。” 脑子不听话,又想起了某些香艳的画面,程矫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往最近的沙发一坐,叠起了两条腿。 “我嫌脏。”徐颂莳咬牙切齿地警告他,“程矫,你以后要是再敢用你肮脏的身体碰我,我就找人把你丢进消毒液里。” “嗤……”程矫实在没忍住,强调说,“我说了,我耍你的,我没有三天不洗澡不洗头。你要还嫌脏,我以后跟你上床前都沐浴焚香,甚至茹素三天行不行?” 徐颂莳沉默三秒钟,吐出一口气,再开口说的却是别的事情:“像个落水狗一样被安瑟伦打得那么惨,我当年就警告过你,他不可信任,卑鄙无耻,现在搞成这幅鬼样子是你活该。” “是,是,是……”程矫下意识地应着,顺着,三四声后才意识到不对,正色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安瑟伦的事情?我遇到安瑟伦的时候我们不是早就分开了吗?”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沉默,直到那头的徐颂莳又激起了一阵水声。 程矫的一句关心打破了僵局:“别一直泡着,小心着凉。” “我既不住在原始人山洞,也不住在贫民窟,用不着你这种多余的担心。”徐颂莳的声音远了,但说话声混着水声一直没停,“我没有跟你说过,但跟你的好兄弟说过,也是他告诉我,你没听我的劝的。程矫,你与其现在花时间跟我在这里争我究竟有没有给你过劝告,不如去研究一下,你对待你的兄弟们十分真心,他们能给还你几分?” 程矫的语气瞬间冷下来:“谁?老三吗?” “解飞?我跟他没什么交集。”徐颂莳漫不经心地说着足以重伤程矫的话,“你们中间最小那个,李视阳。呦,程总这么多年被蒙在鼓里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我说你们这群人还真有意思,是恨孟兹呢,还是嫉妒孟兹?一个接一个地往我身边跑,求着留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我说了,这个小团体,成分非常之复杂,直男,恐同,深柜,应有尽有。 第26章 程矫第一反应其实信任的是小五。在他眼里,徐颂莳说出这件事,更大可能是恶趣味发作,想看他们之间互相残杀。 可转念一想,徐颂莳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恶趣味,挑拨别人反目这种事却是从来没有做过的。仔细一想,小五的行为确实是相当奇怪的。 从他在餐厅揍了那个德国佬一顿开始,小五就在有意无意地试探着他什么。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在试探,他藏着的人,是不是徐颂莳。 冷静下来的程矫根据自己的猜测问电话那头:“你的意思是说,小五一直知道我和你有一腿是吗?” “我倒是没跟他说过。”徐颂莳依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程娇娇,我说了,跟你有一腿真的不是什么好值得宣扬的事情。” 没说过,但不代表小五自己猜不出来。小五是他们中间心最细的,一丁点儿蛛丝马迹就够他推算还原整个真相了。 “还好吗?”人性的光辉似乎暂时笼罩了徐颂莳的脑子,让他关心着程矫的心理状态,“被……好兄弟背叛的感觉?” 程矫的脑子一团乱麻,记忆里的小五也模糊起来。 “他主动去找你的?”他问。 “是,也不是。”徐颂莳很大方,把当年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他心脏不太好吧,我遇到他那段时间,好像他父母刚好去世,他在外边昏了,我路过,捡到他了。” 程矫一下就找到了关注点:“你去医院做什么?” 他这个关注点都把徐颂莳逗笑了:“程矫,你有病吗?你的关注点不应该是你的好兄弟,在你们都不知道的时候,父母去世,犯了心脏病晕死在外边差点没人管吗?” 程矫沉默了,他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他们虽然是一直在一起的团体,但一个团体中也有中心有边缘。在孟兹在时,他和小五就是边缘人。 边缘人总是会被大家忽视,默默地做着简单的琐事。他们是会受到关注的,但是不多不少,刚好让他们有理由还留在团体里。 而孟兹走后,他幸运地成为了新的核心,但小五还是处于边缘。 小五的父母去世那段时间,他们忙着和安瑟伦接洽。他记不清小五是否跟他们提过这件事情,或许因为不抱希望就没提,或许是提了他们没注意,总之他的记忆里,等他们忙完安瑟伦的事情,准备出国手续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小五的父母已经去世。 “抱歉。”程矫为自己狡辩着,“可能因为现在跟我说话的人是你。” 徐颂莳不咸不淡地说道:“他那时候可哭着跟我说,说你们没有时间管他。哦,那我还错怪他了,我还以为他是在我面前装可怜来着,没想到,是真的啊。我还以为你们五个感情有多好呢。” 哭……哭着? 程矫试着想象了那个画面,更多的是内疚,却也不乏一丝酸涩。 那头,徐颂莳叹了口气,又说:“我救了他,他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我,一副要以身相许的样子,比你还烦人。” “那你接受他了?”程矫酸溜溜地问。 徐颂莳的语气瞬间染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尴尬:“没有。我不常捡狗,尤其是被咬过一回以后。” “那你想捡吗?”程矫追问。 “烦人。”徐颂莳低声骂了一句,丢给他一句,“明天上午十点金粉玫瑰,我介绍你和黎行羽认识,爱来不来。” 嘟—— 电话被挂断。 不给他提出异议或者再追问什么的机会。 程矫顺势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藤椅上,将手机反扣在了茶几上,静静地思考着徐颂莳带来的信息。 徐颂莳和小五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徐颂莳显然只说了个大概,而更多的,大概需要去问另一个当事人。 第27章 但自己该问吗?他究竟以什么立场什么目的去问?情敌?还是兄弟?他不知道。 而得到小五的答复后他又要做什么?不知道。 但不去问,当做什么都没听说过?可能吗?应该吗? 别的不说,小五当年究竟瞒了他多少事情?他不能不去探究。 手机传来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将手机翻过身一看,来电的是小四。 “喂,小四。”作为和小四出柜后接到的第一通电话,程矫总是更慎重。 电话那头的人欲言又止,程矫也不催他,就耐心地等着。随着通话界面的时长跳到一分钟,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老二啊。” “嗯。” “对不起。” 这通电话,小四一共只留下了六个字,却也足够表明自己的态度。简单粗暴到程矫都懒得去追问为什么。 “没事,理解。我会让法务拟合同,这么多年的情分,不会让你吃亏的。” 小四只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仓惶地挂掉了电话。 和小四的电话结束后,程矫还等了很久老大的电话。他了解老大,虽然小四已经给他打了那么一通电话,但老大肯定还会再争取争取。 他们这群人之间,要说谁最舍不得分开,可能就是这个最憨厚的老大。当年孟兹携款潜逃,只有他还会顾及多年的情分。 奈何,等到了半夜,他都没有再接到老大的电话。考虑第二天还要见黎行羽,他不得不定了几个闹钟,吞了片安眠药强迫自己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自然不安稳,梦里他回到了那个老旧的六人宿舍。 他还记得,当时他是第一个到宿舍的,紧随他后边的就是小四,小四拉着行李箱,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一进门就像说脱口秀一样评价起宿舍:“嚯,这装修,这配置,严重违反日内瓦公约啊,我这是来上大学吗?这不是坐牢吗?” 老三是紧接着小四后边,他们之前不认识,却很熟练地搭着话:“人家是对战俘,兄弟,你是吗?” 老三老四的感情,就是从开学的第一声调侃开始的。 他插不进去话,甚至被忽视,准备了很久的第一句话一直说不出口,直到老大和小五一起进门。 老大和小五也是才认识,但老大在得知小五是室友后,很大方地帮小五分担了最大的一个行李箱。 小五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却比他勇敢,刚进宿舍就融了进来,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李视阳……” 有小五开了这个头,小四和老三才从想起来这个宿舍里在他们进来之前还有一个人。 他们五个人,老大、老三、小四都来自中产家庭,不说大富大贵,但总是要比他和小五好得多。而他,来自一个经济情况普普通通的家庭,可再普通,也比从贫困县里走出来的小五好些。 孟兹要比他们晚一天到,到宿舍时行李都没带齐,还是他们五个人带着去学校的小超市一件件买齐的。 因为错过了第一天,他们五个人都不清楚孟兹的家庭情况,但从孟兹平日里的节省和努力中,猜测他也来自一个经济情况不太好的家庭。 因此,他和小五总是很羡慕孟兹,觉得他能够挤进那些中产阶级的交流圈,而不像他们一样当着边缘人。 早上被闹钟吵醒时,程矫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昨晚怕睡过了,他定了八个闹钟,这会儿才想到第二个。 因此,时间上并不着急,他还有时间躺下床上缓缓。 他不禁感叹起命运弄人,好像一切的结局都在开头决定好了。 原本他还想再偷懒一会儿,不想徐颂莳的电话打了过来,接通后就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过来。” 程矫不敢忤逆,叹着气起床洗漱,换了身正装,打车去了金粉玫瑰。 这一回,金粉玫瑰的前台没有拦着他,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并让工作人员引他上了二楼包厢。 包厢里,彼时只有徐颂莳一个人,他穿的休闲,此时正用银色的叉子切分着三角的蛋糕。 “叫我来陪你吃早餐?”程矫挑起眉,兀自坐下后看了眼手表,现在才八点钟,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除了这个可能,他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解释徐颂莳的行为。 徐颂莳轻轻握着拳头,撑着耳根,兴趣缺缺:“怕你给我丢脸,先把你叫过来看看,黎行羽跟你约的是隔壁包厢,你九点半再过去也没问题。” “啧。”小徐总掀起眼帘,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程娇娇,如果我是黎行羽,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你还说不会帮我和黎行羽拉线。”程矫调侃似地拆了徐颂莳的台,“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很喜欢说反话。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程矫以前还没有多大感触,直到昨天知道,说出不再见不再联系的徐颂莳,还在让小五给他递忠告。 徐颂莳轻轻放下了银色的叉子,叉子在盘子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空中摆摆手,就有金粉玫瑰的工作人员进门帮他撤了桌上的餐食。 程矫还有些舍不得,他没吃早餐就赶过来了,原本以为能噌上一口。 “没吃早餐?”或许是不舍表现地太明显,徐颂莳看穿了他的不舍,但没制止撤菜的服务员,而是说,“还有时间,先把你的宏图大计讲给我听听,让我看看你今天有几成赢面。” 第27章 曾几何时,程矫也想过和徐颂莳一起聊工作,他无比嫉妒那些穿着西装来到小徐总面前的人,只需要站在白板前说几句话,就能牵动小徐总的情绪。 他也尝试过和他们站在一样的位置,徐颂莳心情好的时候会由着他来,但大多时候都在椅子上靠着,将脚往桌上一架,表现得兴趣缺缺,偶尔才会饶有兴趣地一挑眉头。 那眉头的一挑,程矫以为是自己得到了徐颂莳的青睐,但冷静下来一想,在徐颂莳眼里,可能就是捡回来的流浪狗终于学会了自己上厕所。 徐颂莳没把他当过人,尤其是在工作这件事上。 这会儿,徐颂莳主动要听项目,程矫自然受宠若惊,而在这之后,是茫然和局促,甚至带着一种恐惧。 自从和徐颂莳重拾关系,程矫都在尽力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平等,而此时如果他在徐颂莳面前表现出任何的恐惧、不安都是有违这个目标。 于是,硬着头皮上就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其实,这么多年来,感谢安瑟伦的捶打,程矫面对大部分的上位者都不会露怯,唯独今天看见这个穿着休闲的徐颂莳。 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吃早餐快要低血糖,还是因为太紧张,在汇报的全程,程矫都处于一种脑子发晕,太阳穴通通通直跳的状态。 汇报时,他总是下意识地去观察程矫的表情,而徐颂莳似乎也知道他有这个习惯,表情竟然没有露出一点儿可供参考的波澜。 汇报在混沌中结束了,程矫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下意识地去桌上摸着,想着能摸到点水或者糖。 “拿着。”徐颂莳丢了个东西过来。 程矫下意识地接住了,展开手心一看,是一块包装简陋的巧克力,实在不像是徐颂莳会吃的东西。 太不精致了。 “怎么?还要我给你剥开?”徐颂莳眉头一挑,从外套里又摸出一粒,真就把外边的锡纸壳剥开了送到他嘴边,“喏,张嘴。” 程矫觉得,像喂狗。 喂狗就喂狗吧。 他就爱当徐颂莳的狗。 巧克力的口感非常好,比他吃过的任何一款都要好。这似乎是一项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不是好吃到一定程度,徐颂莳又怎么会随身带着? “什么牌子?”程矫问道,“以后我买给你?” “闭——嘴。”徐颂莳的语气又变得不耐烦, “程矫,别在我高看你一眼的时候做这种下头的事情,我会想找人把你揍一顿的。” “抱歉。”程矫也才意识到,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徐颂莳不喜欢的位置,只好插科打诨糊弄过去,“那为什么不是你亲自揍我?是舍不得还是怕又翻车?” 流氓一样的话,毫无疑问地让徐少爷皱了眉头。 “恶不恶心?”徐颂莳深吸了一口气,陡然变了脸色,“你以为你自己刚刚跟我说的是什么倾世大作吗?你该庆幸这是在金粉玫瑰,不是在徐氏大厦,不然你还会被丢出去一次。” 程矫微微缩了脑袋,他刚刚真以为自己超常发挥得了青睐。现在看来,小徐总不过是可怜他低血糖而已。 徐颂莳从身边的椅子上拿过一个平板电脑,那似乎就是他最常用的那一只。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将它放在桌面上推向前。 “拿去,黎行羽的资料。离她过来还有一个多小时,好好收拾一下,别丢脸了。” 丢下话和平板,徐颂莳就想走,程矫反应过来,追问他:“包括你的脸吗?” 第28章 徐颂莳深吸一口气,挤出一句:“包括。”出了门又补上一句,“所以,你要是敢丢我的脸,你知道后果。” 什么后果?睡书房还是睡车库?程矫仔细一想,果然是恐怖的后果。 不久,包厢的门又开了,金粉玫瑰的服务生又来了,给他上了和这个巨大销金窟格格不入的早餐。 金粉玫瑰的早餐该是鸡蛋大小的分量,用精致的银勺或者银叉分食,而不是眼前这些油滋滋的油条豆浆。 “你们这里还有这么不高雅的食物?”程矫叫住了最后一个服务生。 服务生略显为难,程矫却不解风情,依旧追问,最后逼得对方只得说:“这是徐老板让我们去菜市场买的。” 和他猜的一样。 徐颂莳记得他吃不惯那些精致高雅还吃不饱的洋玩意。 程矫高高兴兴放走了服务员,抽了张纸裹住油条,一边啃着一边研究起徐总给他留下的武林秘籍。 在来之前,程矫当然找过黎行羽的资料,但这样的高位者,流传出来的资料极少,像徐颂莳这样的资料大多都是内部流通,他现在能够看到,真跟武侠片里默默无闻的小配角意外捡到了武林秘籍一样。 资料很详细,除了网上能查到的生平外,还有家庭成员信息。在那一栏,他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 黎行鹿,黎行斯。 黎行羽的两个弟弟,看起来都是不谙世事的清纯模样,不像是在豪门的波谲云诡中努力生活的人。 那是两张相似的脸,不熟悉他们的人很容易误把他们当做一个人,偏偏他程矫别的能力不出挑,认人的功夫倒是不错,用两张证件照一对比就认出,黎行斯是前段时间在金粉玫瑰要和徐颂莳相亲的。而黎行鹿,则是徐颂莳回国前,在小区门口接人的那位。 程矫忽然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徐颂莳究竟是凭什么帮他拉的线?是因为他答应了黎行羽什么吗?会不会是,又是一段联姻呢? 越想越害怕。 他不由地定住了,机械地咀嚼着手里的油条,等他回神时,平板已经锁屏了。他赶忙尝试打开,却弹出了密码界面。 要尝试自己解开吗? 他试了一次,显示失败后为了不把这平板彻底锁住,他只得给徐颂莳打了电话问密码。 徐颂莳听懂他的来意就被气笑了:“程娇娇,你还真是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出岔子啊。” 抱怨完,徐颂莳飞快地说了一串数字便挂断了电话。在通话的背景音里,程矫又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凭着直觉,程矫猜,那女人是黎行羽。 徐颂莳这时候和黎行羽在干什么?他不敢想。 输入了那串密码,打开了平板,重新分析起了小徐总留下的武林秘籍,分析着那位金城金字塔顶端的女人的爱好。 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明确自己当务之急是找到新的投资人,而不是因为一些没有底的事情去放弃一个完美投资人。 很快,到了九点四十五分,程矫关上了平板,整理好情绪和衣装,踏入了隔壁的包厢。 包厢里,一个女人披着一件酒红色的西装外套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着,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秘书打扮的女孩,手里还抱着一叠文件。 “黎总。”出于商务礼仪,也出于普通礼貌,程矫先向黎行羽伸出了手,“久仰。” 和资料里一样,黎行羽没什么架子,和他愉快握手后便摆摆手让秘书去叫人上菜。 “先吃饭吧。”黎行羽还热心地跟他介绍,“今天这位大厨可是相当难约,你一定得好好尝尝他的手艺。” 程矫哪里还有心情吃饭,满脑子都是项目怎么样投资怎么样,徐颂莳和黎行羽又怎么样。 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却被黎行羽看穿了,这位上位者却表现出了邻家姐姐一样的亲昵。 “放轻松,别那么紧张,不吃饱饭怎么有力气谈工作。”黎行羽轻轻笑笑,又说,“我可一直忙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上,让我吃点东西吧。” 程矫打了一激灵,忙说:“没有的事,和您共进午餐是我的荣幸,只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恍神,你不要介意才好。” 黎行羽颔首,脸上不见愠色:“你的事,阿月跟我说了,安瑟伦做的事确实不厚道,我仅代表我个人对他表示强烈的谴责。” 程矫三缄其口。 奈何,这不是黎行羽想要的态度,她直接明晃晃地问了:“你现在对安瑟伦什么看法?” 程矫的脑子里飞速闪过那些徐颂莳留下的资料,想给一个迎合黎行羽的答案,不想,黎行羽比他先开口: “不用想有的没的,就给我一个假设的答案就行。这样,假如以后你有机会站在比安瑟伦更高的位置,你会怎么对他?” 程矫心里想的是落井下石,但实在没办法给黎行羽这个答案,便说:“他毕竟在有一段时间帮助帮过我,现在我们应该也算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真纯良啊。”黎行羽似乎没把他当外人,“我要是你,有点机会我就去给他找点事情,起码得渗透他们的保洁系统,让他们公司一个星期断三回电。” 程矫:“……哈?” “哈什么?”黎行羽扬着下巴,“孩子,我这是教你帝王之道。我曾经让我的对家,一个月内换了十七盆发财树,还买通对面保洁把他们的财神换成奥特曼八次。可惜后来扩展国外业务,那群外国佬不信这些。” 听着黎行羽话里的惋惜,程矫的嘴角抖个不停。 这,这就是资料上雷厉风行的金字塔吗?怎,怎么也这么恶趣味? 【作者有话说】 姐姐:怎么一个个都那么纯良啊~ —— 猜猜这场会面的大厨是谁呢…… 第28章 程矫虽然依旧无心吃食,但面对黎行羽的催促,他还是拿起了筷子,将桌上的菜品依次尝了个遍。 菜品的味道却让他意外,有一种意外的熟悉感,在记忆里找了个遍却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实在想不起是何时何地跟何人一起尝过这个味道。 “好吃吧?”黎行羽将乌黑的木筷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指着他吃的第一道菜,“如果是你,你愿意为这道菜付多少钱?” 程矫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没想到考验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仔细一看,黎行羽的表情已经变了,虽然还是淡淡地笑着,但眼底闪着一点精明的光,只是细微的差别就让她和方才那种邻家大姐姐的样子荡然无存。 这和程矫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没想到黎行羽会直接用这金粉玫瑰的菜向他开刀。 他没想出来怎么回答黎行羽的第一个问题,但第二个问题已经接踵而至:“这就问到你了?那我换个问题吧,我看过你的项目资料,我就问你,你的菜和这道菜摆在一起,你有什么自信,觉得我会选你的菜而不是面前这道菜?” “我……不需要跟金粉玫瑰的菜比。”程矫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思路,“我想要建立的是一个餐厅,不是一个销金窟。” 黎行羽挑起眉头:“你认为金粉玫瑰是一个销金窟?” “对。”程矫回答。 黎行羽像是想起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听起来你对金粉玫瑰的老板意见很大啊。” “没有这回事。”程矫又答。 “那我换个问法。”黎行羽面不改色,“如果由你来开金粉玫瑰,你会怎么做?” 程矫轻轻摇头:“我认可金粉玫瑰的经营理念,我的意思是,我的餐厅和金粉玫瑰服务的人群不同,所以没有可比性。” 黎行羽轻轻颔首,却语出惊人:“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有钱人都是冤大头啊。” “您曲解我的意思了。”程矫深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背竟然已经沁出了汗珠。 黎行羽还在笑着:“那你想想办法,改变我的看法。” “咚,咚,咚。”有人轻轻敲了三下包厢的门。 黎行羽说了声“进”,一位侍者便带着两杯饮品进来了,将蓝色的放在了程矫面前,将红色的放在了黎行羽面前。 “黎小姐,程先生。”侍者解释道,“这是主厨赠送的特调饮品,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黎行羽捏起长长的杯身,打量着里边红色的液体,直接问侍者:“你们主厨不会在里边下辣椒水了吧?想让我哑了?” 侍者挂着礼貌的微笑:“黎小姐说笑了,不会的。” “行,信他一回。”黎行羽啜饮一口,只点头,不做任何评价,只又催促起程矫,“尝尝。” 程矫没心思拒绝,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回答黎行羽的问题比较好,肢体的所有动作都像是机械,直到饮品入口,一股清凉感侵占了口腔,发热的大脑随即冷静下来,思路瞬间通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杯子里的饮料,像是在看一杯仙酿。 第29章 这主厨,真是救了他的命了。 黎行羽嗤笑一声,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提醒他:“好点了吗?想好了怎么回答我说服我,就告诉我。没想好就接着想。”她看了眼腕表,补上一句,“不要着急,我今天休息。” 这话提醒了程矫,他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吃到这些菜的味道是在哪儿了。 在他美国的平层里,似乎,出自徐颂莳的手。 他那时候只觉得徐颂莳是开玩笑,这会儿才意识到并非如此。端饮料进来的侍者已经走了,主厨的身份,他只能问眼前人。 “主厨是徐颂莳?”他问。 黎行羽没回答他,反问他:“主厨是谁影响你对菜品的评价吗?这应该不符合你餐厅的经营理念吧?” 程矫反应过来,确实是他鲁莽了,他们这会儿是在聊投资聊合作,而不是在开茶话会。 但他确定自己不会认错。 那么,徐颂莳为了帮他争取今天的这场会面付出了多少呢?黎行羽不是别人,其他人能得到她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幸运,而他有将近一天……他不能不珍惜。 “抱歉。”程矫询问道,“我能去趟洗手间吗?” “去吧。”黎行羽没有阻拦。 程矫在门外侍者的指引下来到了洗手间,洗手时从镜子里,看见你插着手走近他的徐颂莳。 “阿月。” 徐颂莳没应他,反而抬脚往他的膝盖后踹了一脚,他腿一软,如果不是扶住了洗手台便直接跪到了地上。 “还有脸叫我?”徐颂莳木着一张脸,语气也相当冷漠,“我是不是叫你别丢我的脸?你怎么做的?她黎行羽是要吃了你吗?巧克力也吃了,早餐也吃了,还有低血糖那个借口吗?那么简单的问题,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去说,她要找的是演员吗?你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卑躬屈膝,奴颜媚态,就算她是皇帝,那你是太监吗?” 徐颂莳的话火力全开,只一半就让程矫醒了。 徐颂莳往前一跨,靠近了他,而后单手插着兜,右手帮他理着头发,粗暴地整理着领带:“再提醒你一遍,黎行羽没什么可怕的,相较于其他投资者,她更愿意投资梦想,更喜欢听故事。你要不信,有空去弥城会会有个姓褚的,那才是不给机会。程矫,你就是这样,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敢去碰,可以属于你的东西你不敢去争,结束了你就在那儿抱怨命运不公。要我说,要真让你这种人成功了才是命运不公。” 程矫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徐颂莳这会儿的火气并不只来自于这场目前为止可以用失败来形容的会面,还来自于分手后的事情。 “程矫,你今天要是没办法让黎行羽点头,那我们这辈子就不要再见了,我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如果说,徐颂莳前边的话让程矫清醒,后边的话就让程矫彻底活过来了。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了。” 程矫留下一句话,和徐颂莳擦肩而过,离开了洗手间。重新站在包厢门口前,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门,却在包厢里见到了意料之外的熟人。 安瑟伦的秘书,贝克莱小姐。 “mister cheng.”贝克莱带着挑衅的微笑看着他,朝他打着招呼,“真意外啊,在这种地方见到你。” “意不意外的,你们自己清楚。” 程矫宁愿相信那天要封自己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秦始皇是真的都不会相信贝克莱是意外出现在这里的。 大概率的,群众里有坏人,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给安瑟伦,而安瑟伦,真想对他赶尽杀绝。 贝克莱和黎行羽的聊天内容他无从知晓,他只觉得现在黎行羽的表情又变了,多了一丝轻蔑,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感觉。 “程矫。”黎行羽微微抬起了下巴,“刚刚贝克莱小姐可说了不少东西,让我怀疑今天约你在这儿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程矫斜了一眼贝克莱,而后无视了周遭的所有,带着黎行羽的问题,将他准备好的项目说辞全部说给了黎行羽,中间好几次,贝克莱想要将他打断,想要将他的意图曲解,都被他统统挡住。 听他一股脑说完,黎行羽意味不明地笑了:“判若两人啊,程总。” “抱歉。”程矫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第一次面对黎总这样的投资人,我总是有些紧张,一不小心就曲解了你的意图。” 黎行羽不置可否,只慢慢地为他刚刚的话做着梳理说:“你说,你想要开一家连锁的餐厅,以亲民的价格服务大多数人,就是这么简单,对吧?” 程矫对自己的项目描述长达半小时,但这会儿,就被剥成了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被揭开了遮羞布一般的局促。 但这无疑就是他最想做的。还没上大学开始,他就想做这样一件事情。 他上中学时的学校不能住宿,不提供午餐,早晚他都要赶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回家,中午时他总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解决午饭。餐馆没有菜单,只有一柜子的新鲜菜肉,他怎么指,厨子怎么炒,价格也便宜。 后来,来到金城上学,在这座大城市里,他反而找不到那样小而自由的,充满烟火气的馆子,他面对的是装潢精致的餐厅,格式化的菜单,一成不变的味道,以及,莫名其妙的价格。 他想要在钢铁城市里开这样一家餐馆,即使风险很大,利润很薄。 贝克莱和安瑟伦一样,对他的梦想嗤之以鼻,即便是当着黎行羽,她也不加掩饰地嘲讽:“程,你太天真了,没有一个投资人会为你这样不切实际,孤芳自赏的梦想买单的。” 程矫刚想反驳,黎行羽精致的甲片便敲在了餐桌上,她指了指门,将话对准贝克莱:“话多了,出去。安瑟伦算是什么东西,敢来我面前指手画脚。我觉得程总的梦想很有意思,也很可爱,你有意见吗?” 【作者有话说】 简单来说,程娇娇想在美洲大地上开出云南餐馆(我真的很喜欢云南那种开盲盒的点菜方式,哈哈。) 第29章 黎行羽发了话,贝克莱也不敢多待。贝克莱也不是傻子,知道刚刚被黎行羽摆了一道,明面上是让她留下看程矫的戏,其实是被当成了催化剂留下,离开时,面上隐约有些羞愤。 贝克莱打开了包间门,不想刚好撞见了徐颂莳。徐颂莳还是那副看谁都不像看人的模样,更不会给贝克莱让路。就跟个雕像一样杵在门口,逼得对面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带门。”小徐总屈尊降贵地来了那么一句。 黎行羽向新来的人举起杯,说道:“来了?”又跟程矫介绍说,“喏,我们这顿饭的大厨,金粉玫瑰主厨之一,徐颂莳徐大厨。” “受不了你这话。”徐颂莳坐在了黎行羽的对面,程矫的右手边,“感觉你在阴阳我。” “怎么会呢。”黎行羽提醒着程矫,“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早就猜出主厨是谁了吗?” 程矫带着歉意解释:“我只是在想,我竟然从来不知道小徐总还会做菜。” “哦莫。”黎行羽惊讶地遮住了嘴,“你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四五年前好像就听阿月提过你。” 噔。 程矫只觉得后脑勺挨了一棒,世界都变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和物都模糊了。 紧接着,他又听见黎行羽调侃:“你们当时是不是谈过恋爱?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我们家小二会谈恋爱?” 徐颂莳扯了扯嘴角,提醒黎行羽:“话多了,黎总。”而后,将目光扫向一旁的程矫。 这会儿的程矫,在埋怨上帝。 埋怨上帝不肯将全知视角给予人类,所以创造了一堆矛盾。 他想,当年的那些人那些事,得找个时间问问徐颂莳了。 徐颂莳像是又无视了他,自顾自地说道:“我跟他吃不到一起,他对我这种闪耀着资产阶级的厨子没有一点兴趣,对我们在胡萝卜上雕西蓝花的行为嗤之以鼻,不喜欢我这种形式大于内容的菜品。” 程矫不敢反驳,心虚地勾勾鼻梁,解释说:“我从来没那么说过,我第一次吃你做的菜就对其表示了高度的赞赏。” 徐颂莳扬起的嘴角满是轻蔑,让程矫不由地怀疑起第一次尝到徐颂莳的手艺究竟是不是在美国的家里。 黎行羽似乎是很爱火上浇油的性格,这时候来了一句:“小程,那我可要问问你了,要是阿月去你的餐厅里当厨子,你给他什么位置?” 徐颂莳这种高雅矜贵的厨师当然是跟他的构想里的餐厅格格不入的,如果为了哄徐颂莳高兴,他肯定要说能当主厨,但如果是实话实说,他最多给出一句莅临指导。 “老板娘。”这是他在yes or no之间,又一次选择的or。 这个答案逗笑了黎行羽,惹毛了徐颂莳。 “程娇娇,你是有毛病吗?回答问题之前能不能过一过你那个聊胜于无的脑子!” 第30章 黎行羽笑眯眯地劝着:“好了,好了,我全当没听见行了吧?你们这些小孩还真有意思,我谈恋爱的时候就没玩过这些。” 饭局的后半场,他们没有再聊工作。徐颂莳和黎行羽在聊着些家常,说着些程矫不知道的人和事。程矫在旁边陪着,偶尔附和几句。 散场时,外边下起了小雨,这个季节的金城,雨水总是格外充沛。黎行羽一出门就被弟弟接走了,程矫和徐颂莳则各自撑了一把伞,不约而同地沿着外边的景观大道散步。 忽然,徐颂莳冷不丁问道:“刚刚那个来接黎行羽的那位,认识吗?” 程矫没怎么看清楚脸,只对那人手上的戒指有印象,仔细想想,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戴在了无名指上,于是便有了答案。 “黎家的老二,叫黎行鹿对吧。” 徐颂莳颔首,有些意外:“难得,只见过这么几面就能分得清他们兄弟俩。” 程矫道出了缘由:“你给的资料里,黎行鹿是结了婚的,刚刚那位手上戴着婚戒。而他们家小的那个,不久前还在跟你相亲,被我用三千块打发了。” 说完,他又觉得不够又觉得奇怪,便补了一句:“黎家家大业大,家里的孩子竟然会为了三千块钱折腰,稀奇。”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我跟黎行斯不是在相亲。”徐颂莳嗤笑一声,说道,“我就算再落魄也轮不到跟人相亲的地步。那天是黎总托我照顾一下他弟弟,是你,脑子里跟灌浆糊一样,一来就拿三千块打发他,别的不说,你要拿钱打发他可太容易了。” “不,不是啊。”程矫有些尴尬,“那,那你怎么把你最喜欢的车给他了?缺钱?” 徐颂莳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程矫以为他有什么难处,便换了个话题:“你跟黎行羽是什么关系?看起来是朋友。” “一般人看一眼都知道是朋友。”徐颂莳垂着眼,叫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绪,“而你这种能看成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她是个厉害的人,我刚开始接触家里事务的时候她帮我了很多也教了我很多,亦师亦友吧。” 程矫嘴一快,来了这么一句:“她厉害还能让你把家里玩破产了。” 徐颂莳停在了原地,程矫走出去两三步才发觉,扭头就见徐颂莳阴沉着脸。 程矫想,坏了,戳到心高气傲的小徐总的痛处了。正研究着要怎么安慰怎么找补呢,徐颂莳忽然把伞往旁边一丢,而后抡起拳头往他的鼻梁上狠狠一砸。 “嘶……”程矫护着火辣辣的鼻梁,微微弯着腰做防备状,“你这……” 毕竟是自己说话不好听在先,他也不好生气。 然而,徐颂莳转着手腕,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我忍你很久了,我真的非常想知道,究竟是哪个多嘴的跟我说我破产了?” 程矫想,他现在也没有保护小四的义务,嘴皮子一掀,把人卖了。 “小四说在餐厅听见你朋友说的。” “又是他。”徐颂莳深吸一口气,压制了火气,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便把程矫踹了上去。 是货真价实的踹,上车时,程矫的屁股上还有三个脚印。 程矫只能庆幸小徐总今天穿的是双休闲的运动鞋,不是那些走起路来扣扣响的皮鞋,那种鞋踹人能给他屁股踹成手打牛肉丸。 “去仪瑾大厦。”徐颂莳给司机说了目的地。 目的地离他们散步的景观大道不远,路上也没遇到红灯,六分钟左右,车子就停在了一座高耸的大厦前。 徐颂莳还想踹,程矫已经护着自己的屁股灰溜溜地下了车。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吧。”徐颂莳拽着程矫衬衣的领子,将人带进了仪瑾大厦,“好好看看,这里姓什么,我姓什么,如果我这样是破产,那你是什么,乞丐吗?还是流浪狗?” 仪瑾大厦,也就是程矫记忆里的徐氏大厦,这么多年来竟然只变了一点细节。 彼时,程矫已经知道自己闹了乌龙,但徐颂莳根本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甚至招来了前台,问道:“说,我什么时候破产了?” 前台搞不清楚情况,连脸上职业性的微笑都显得尴尬:“徐,徐董,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徐氏蒸蒸日上啊。” “听到了吗?”徐颂莳直接对着程矫的耳朵大声说,“蒸蒸日上!你骂谁破产呢?骂得真脏。” 彼时的程矫已经臊得像一颗要熟烂的番茄了,捂着脸恨不得换个星球生活。 徐颂莳拽住他的领带,将他带进了电梯,而后按到了二十一层,电梯门打开,露出一片办公区。办公区内的人纷纷抬头,在看清楚来人后都连忙站起,为首的一个走近了电梯迎接他们,问道:“徐董,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徐颂莳的语气温柔了些,但拽着程矫衣领的力气却丝毫不减,直接将人拽进了办公室,又一脚踹在了沙发上。 “嘶。”程矫扶着屁股,求饶说,“阿月,错了,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以为你破产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啊,凭你的脑子,这种行为很容易理解。”徐颂莳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的软椅上,习惯性地两条腿交叉,往桌上一架,抱着胳膊,“去,给那个谁打电话,给我问清楚,到底是谁造我的谣,说我破产。” 给小四打电话? 放往常程矫真就打了,但现在,他真不确定小四还会接他电话。但徐颂莳的眼神又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他只好硬着头皮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小四,拨了过去。 他一开始打了三个电话,小四都没接,在徐颂莳的眼神胁迫之下,他又打了第四个。 终于,第四个接通了。 “喂,程矫。”小四的语气已经不似以前那样玩世不恭了,多了许多疲惫感,“有什么事快说吧。” “咳。”程矫轻咳一声,瞥了一眼徐颂莳,加快了语速,“没别的,我就来问问你,你从哪里听说徐颂莳破产了,他,他们当时是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传来了小四的骂声,“程矫!我以为你特地打过来是想再劝劝我,结果你关心的还是徐颂莳?我受够你们这些同性恋了!” 嘟—— 电话被挂断。 【作者有话说】 徐颂莳视角:听说未婚夫破产了去看看热闹,遇到一窝脏兮兮的小狗,本来觉得没什么,随便喂了两粒狗粮,有一只就赖上我了,非要跟我回家。小狗不聪明怎么办?养着吧。凶了小狗几句,小狗跑了,好吧。突然有一天,小狗叼了个骨头回来,说他能养我,可爱。(是的,流浪狗塑也是狗塑) 第30章 在徐颂莳办公室空调的冷风中,只有程矫一个人凌乱了。徐颂莳似乎比他更了解小四,对小四现在的反应没有一丝惊讶。 一个秘书打扮的女人端着一个洁白的咖啡杯进来了,径直走到徐颂莳面前将杯子放在他面前,说:“徐董,您的咖啡。” “我不想喝。”徐颂莳的语气里满是挑衅,“端去给那位来自america程总,跟他说,是在仪瑾大厦办公的,蒸蒸日上的徐氏集团的徐董请他喝的。” 程矫:“……徐阿月你是不是太幼稚了?” 徐颂莳挑着眉角,双手一拍,向两边摊开:“哦,america来的就是不一样,可惜啊,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一片,尤其是仪瑾大厦里,我才是老大。” 听着徐颂莳的嘲讽,秘书也将咖啡端到了程矫面前。 秘书送完咖啡后看向徐颂莳,徐颂莳摆摆手让她出去了,又嘱咐说:“我跟这位来自america的程总有大事要谈,叫他们没事别来打扰我。” “好的,徐董。”秘书微笑应下,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办公室。 秘书一走,徐颂莳的嘲讽更是变本加厉:“干嘛不喝啊?程总,是我们破产徐氏的咖啡进不了你们america的嘴吗?要我亲自给你调一杯吗?” 程矫的笑已经相当勉强了,拿起躺在咖啡杯旁的银勺插入咖啡中,戳破了表面金色的玫瑰,搅过后啜饮一口,说道:“是你喜欢的口味。” “嗯哼。”徐颂莳颔首,“那咖啡也喝了,接着打吧。” “打什么?”程矫隐约知道答案,“还给谁打?” “给你亲爱的四弟啊,八戒。”徐颂莳将叠在桌上的双脚上下调换,说,“今天你要是不跟他问清楚是谁到处造谣我破产了,谁也别想离开这个办公室。” 程矫有点好笑:“有必要吗?” “有。”徐颂莳一步不让,“说我什么不好,非说我破产,骂的真的太脏了。世界上像你这种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怕别人也以为那么大个徐氏烂在了我手里就不好了。所以,我必须知道是谁。” 程矫当然是不想打的,尤其是刚刚还被小四骂过,这时候再打过去就跟神经病似的,徐颂莳非让他做这事,他想不出一点儿和恶趣味大爆发无关的理由。 第31章 “阿月啊。”程矫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觉得我们还要谢谢那个家伙,要是没有他,我们两个现在不可能好好坐在这儿聊天。” 徐颂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没有放弃:“那确实,所以呢?我该谢谢他吗?我谢谢他把你从america招回来,然后跟原始人一样跟我睡了一觉,还摆出一副要包养我的样子。” “徐阿月。”程矫轻轻敲了两下桌子,“你老实说,既然你没破产,为什么还要从金城跑到我那儿?总不可能单纯地想去实践什么恶趣味吧?” 程矫当然是有想要的答案的,他想让徐颂莳承认,承认他在恶趣味里掺了真情,这点真情可大可小,只要有就行。 “还真是。”徐颂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确实想看,离家出走那么多年的小狗忽然叼了根骨头回来说要养我,究竟是怎么回事?程娇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那么大野心啊?竟然还想把我锁在你那个贫民窟里。” “我没有锁你。”程矫强调,“钥匙、密码,我全都给你了,我要锁着你,你去哪里见的你的朋友?那个白人男,那个张口就叫你艾谟的。” 提起那个住在同一小区的白人男,程矫的语气又染上了酸。 “所以——”徐颂莳咬定,“你就是想把我锁起来,谁也不给见,每天像宫里的妃子一样打扮地花枝招展地等你回来,给你勾皮鞋,给你解领带,做好一桌子菜等你回来吃上一口,晚上还要负责……纾解?纾解你的欲望。” 说完最后一句话,徐颂莳还不忘打了个响指。 程矫不得不承认,这事他是真想干,所以不免显得有些心虚。 “看吧,龌龊。”徐颂莳感叹道,“那说起来,我还真该感谢那个出门乱讲话的家伙,要不是他我根本不知道,原来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程总还有这么卑劣的一面。你不会以为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在america是不违法的吧?” “你能不要总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调调说america吗?”程矫抱怨说,“太讽刺了。” “你非要拐到这个问题的。”徐颂莳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本来只是让你打电话给你四弟,问清楚是谁在外边造我的谣,我去找别人算账,你非要挡在他们面前,我就只好先跟你算账喽,程总。” 徐颂莳这么一说,程矫忽然就觉得给小四打电话也没什么了,拿起手机给小四拨了过去,奈何,小四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好了,打不通了。”程矫无辜地看向徐颂莳,只用眼神向他表达着“看吧,不是我不打,是他给我拉黑了”。 “废物。”徐颂莳言简意赅,突然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目标,点了拨号后就将手机丢给了程矫。 丢手机的动作很突然,程矫接得不及时,手机的边缘就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好在地上的地毯不薄,又将手机弹到了程矫的手心里。 “这手机跟了你也是遭罪,什么都丢,它通知栏都给你弹碎屏服务了。”程矫说着,一看通话界面的电话号码,发现有些眼熟,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输号码,显示出的备注是小五。 程矫:“……” 他还想问徐颂莳一句为什么还存着小五的电话,那头小五就接了,应答声小心翼翼的:“喂,徐总,有,有什么事吗?” 通话开的是免提,办公室里的两人都能把话听清。 程矫不确定这时候他出声会不会让小五犯心脏病,于是,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徐颂莳,算是乞求他放过他和小五。 好在,徐颂莳还残存着一点人性,在位置上扬声道:“你二哥问你点儿事,你老实跟他说,这对我很重要。” “二,二哥……”电话那头,小五的呼吸明显一滞。 程矫这次的行程和目的只有老大清楚,小五只知道他去找新的投资人了。 “诶,是,是我。”程矫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说,“徐总希望我帮他问问你,小四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是从谁那里听说他破产的?” 程矫一猜就知道徐颂莳是这个意思。 “这我哪里知道啊。”小五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破碎感,“四哥也没和我说过,我知道的时候你不是都已经从国内回来了吗?——原来二哥你说的新投资人就是徐总吗?他,他不是破产了吗?” “一个个盼着我破产?”徐颂莳说,“不好意思了,我不仅没破产,还因为死了老子升职了,现在叫我徐董。” 程矫才想起,徐颂莳这次回国是回来奔丧的,可他用余光将办公桌的人上下扫了个遍,竟然一丝悲伤都没有,甚至还有一种三十年太子终于翻身做皇帝的快活感。想到徐颂莳说起的那段豪门秘辛,又觉得他的这种情绪是很正常的。 “不是他,是缇羽,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我很快就回去了,辛苦你了。”程矫抛出了一个自认为的好消息,希望能让小五开心点,只字不提别的。 然而,小五只是附和似的笑笑,话锋一转,又说:“好。对了,二哥,等你回来,我们单独见一面吧,我,我有点事跟你说。” 小五没有明说,程矫却猜到了,他看向徐颂莳,却见徐颂莳这会儿正转着一支拍卖级的钢笔,似乎对这一幕喜闻乐见。 程矫挂了电话,把手机恭恭敬敬地放回了徐颂莳的桌上,说道:“你别整小五,他身体不好。” “切。”徐颂莳将钢笔在手上一定,一边用笔头敲着办公桌一边强调,“是他先整我的,你是知道的,我这人就是小心眼。” 程矫无话可说,别的不说,就小五没把徐颂莳的建议转达给他这件事,他也是有怨气的,更别提,他们都对面前这位小徐总图谋不轨。 “好吧。”程总长叹一口气,问他,“现在呢?怎么办?你不会让我一直给小四打电话,打到他手机开机,接听为止吧?我了解他啊,他要是这么做了,没三天我打不通的。” 徐颂莳沉默着,忽然他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他伸手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松口了:“行,别打了。回去收拾一下,把你这身衣服换了,今晚带你去个局,给你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什么局?”程矫这么问,也是为了穿合适的衣服。 “桌游。”徐颂莳给出了出人意料的答案,“这个你会吧?今晚人可不少,别给我丢脸是首要的,次要的,能从那些纨绔子弟手里赢到什么就看你的能力了。” “啊?”程矫真觉得脑子不够用了,“你们在桌游上赌什么?” 徐颂莳云淡风轻地说:“去了你不就知道了吗?都叫他们纨绔子弟了,出手就不可能小气。” 第31章 是夜,罗马月。 出租车停在这座金城地标级建筑前时,程矫的脑子里涌上了些不太好的记忆,虽说徐颂莳已经提前跟他说了是普通的桌游,只是彩头大了些,但在程矫仍旧觉得这儿不像是什么能举办正常桌游活动的地方。 他已经想到了一会儿会在包厢里看见一大堆衣着暧昧的的男男女女,像没骨头一样贴在这些会为了开心豪掷千金的少爷小姐身上,用软绵绵的声音哄着他们掷骰子,或者为了助兴开瓶五位数甚至六位数的酒。 程矫跟前台出示了会员卡,又报了徐颂莳的名字,说明了来意,前台立刻找了人来引他去了三楼的包厢。 这还是程矫第一回踏入三楼。罗马月到2楼只能走楼梯,而要到4楼的客房,只能坐一楼的客梯直通,这样一来,三楼就被硬生生地孤立了。 应侍生将他带到了一个特殊的客梯前,用自己的手环打开了电梯。电梯门打开,程矫立刻就闻到了一股能让人眼花缭乱的香味,像是各种香水味的混合,又掺杂着各大酒庄招牌的酒香,其余的,仔细一闻还有皮革味。 在应侍生的带领下走进电梯,很快就到了传说中神秘的三层,而这架电梯要想开门,还需要应侍生的手环再扫一回。 电梯门再度打开,映入程矫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天地。 这是一个三百六十度立有落地窗的大厅,不过这会儿窗户都紧闭着,只将窗帘拉开,室内的气温暖烘烘的,但打着氧,让人很亢奋。大厅的中央,一块五颜六色的地毯和这个白金色的装潢格格不入。 那块地毯很大,十几个人围着坐也不拥挤,仔细一看,是大富翁的地图。 程矫莫名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荒诞。 一群真的大富翁,在玩大富翁。 地毯中间立着一个高脚椅,上边坐着一个熟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黎家小二,黎行鹿。黎行鹿这会儿穿着个套头卫衣,将帽子戴着,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金属长勾,说:“别劝我,我从结婚那一刻起,就只是当主持人的命了。你们这群单身狗是不会理解我这种有家室的人的,我的所有财产,现在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不能做主的。” “切~”有个染着一头红毛的公子哥甩着骰子,说,“得了吧,结个婚给我们显摆两三年了,拿老婆当句号用呢?” 第32章 “偶尔也当逗号。”黎行鹿提起自己张口闭口都是爱人这事儿,只有回味没有悔恨,“我看你是纯嫉妒。” “嫉妒嫉妒。”红毛的话没有一丝真心,全是敷衍,“没你不好玩啊,实在不行你哪天把你家那位也带过来?你俩一起玩,没你真觉得少点彩头。” “不要把觊觎我的钱说得那么清丽脱俗好吗?”黎行鹿说着,就挥起手里的长钩在红毛的头上勾了一下,“我爱人才没空参与我们这种低级趣味活动,他很忙的。” “知道了知道了,真不想跟你这种嫁入高门的人说话。”红毛理了理被黎行鹿勾乱的头发,理不好,索性直接抹了发圈,让头发全散了下来,“对了,小徐哥不是说今晚带人来吗?怎么连他自己也不见?” 听他们提到徐颂莳,程矫才下意识地在这个空间里扫过一眼,确实,二十多张面孔里,有男有女,有眼熟有眼生,唯独没有一个徐颂莳。 虽然这个局看起来正常得很,但没有徐颂莳,程矫便不太想加入,可都走到这一步了,他没有退路。他身后的电梯似乎不会为他敞开,他除了加入别无选择。 坐在高脚椅上的人往电梯处看了他一眼,隐约有些惊讶,却很笃定:“喏,小徐哥说的人不是在那儿吗?” 既然都被发现了,程矫也不好再杵在原地不动了,慢吞吞地向前走去,却又不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容身,大富翁这边的人他大多眼生,吧台那边他倒是有眼熟的,但也只是眼熟,没到他能过去搭话的程度。 “程矫。”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程矫扭头循声找去,在角落的一排棕色沙发上找到了喊他名字的人,那是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但穿得极不正经,胸前的扣子开了三枚,露出一大片胸口,胸口上还闻着一副射箭的丘比特。 骚得不行。 程矫仔细想了这人是谁,想起来后眉角不由一跳。 这人叫沈圭也,四年前他跟在徐颂莳身边,第一个说他是徐颂莳养的狗的人就是他。 “沈总。”程矫这样回。他觉得叫沈先生太奇怪,叫沈圭也显得太熟,想来想去,直接叫沈总是最好的,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位爷算是个什么总。 “我算个什么总。”沈圭也却有着自知之明,“很多年没看见你了啊?据说当年你甩了徐颂莳,真的假的?” 程矫因这话挨了当头一棒:“他甩的我。” “什么鬼。”沈圭也嗤笑一声,“他当年骂了你那么久,我还以为是你甩的他,我反正什么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亏我还把你当楷模这么多年,我说能甩他徐颂莳的人,那得多经得起诱惑啊。” 程矫直觉沈圭也或许知道很多当年他和徐颂莳分开后的事情,正准备走到沙发那儿和他详谈,一个女声便想起了: “老沈,你可闭嘴吧。”一个玫瑰色长卷发的姑娘说道,“你小心小徐哥知道了来跟你算账,他现在可不是什么总了,是徐董,以后吃饭跟你爸妈一桌,你小心他去参他一本。” 沈圭也瞬间懊悔地捂住了嘴,闷声跟程矫强调:“诶,你别过来,我们今天不认识,我也什么都没跟你说过,退!退!退!” 程矫想,太子党里突然有一个人登基了大概就是这样的。 “那个,程,程矫!”高脚椅上的黎行鹿吞吞吐吐地喊了他的名字,“那个,小徐哥叫我先照顾你一下,他家里有事绊住了。” 黎行鹿说着话,还摇了摇亮着屏幕的手机,屏幕里的内容隐约是两人的聊天记录,其中一个人的头像正是那只白色露着粉色爪垫的小猫。 程矫不是不信任黎行鹿,而是疑心自己漏看了什么消息,于是摸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果然,十分钟前徐颂莳给他发来了消息。 ——家里有事,先跟着黎行鹿玩会儿,他跟那群纨绔子弟不一样,不整人。我晚点到,别给我丢人。 有了黎行鹿这话,程矫便顺利地加入了桌游局。刚刚和黎行鹿互相调侃的红发男立马起身将所有的棋子、筹码、卡牌都收归了起始点,笑开了花。 有人就不乐意了,说道:“不是吧,红毛,你找来的托啊,你马上破产了就来,给你小子逃过一劫了。” “乱讲什么。”红毛的笑越来越浓,动作也越来越麻利,“他是我找来的吗?黎小二不是说了吗?小徐董找来的,你不重开一局你让人家在旁边看着?有没有待客之道啊?小心小徐总来骂你。” 徐颂莳的名号一出,所有人都闭嘴了。 “好了好了。”红毛拿着一叠空白卡片发了一圈,说,“让我一局又怎么样?说说我今晚输出去多少东西了?你们还好意思再要我点什么吗?” 程矫拿到了空白卡片,放在两指之间压着,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不懂就问,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提前问了总比做错了事情闹出乌龙来好。然而,并没什么人回答他,有些人甚至别过脸笑了。 “所以呢?”程矫将目光投向黎行鹿。 黎行鹿忙回答他:“哦,写筹码的,游戏嘛,有些彩头更好玩。你随便写点什么车啊表啊酒啊什么的就行了,不玩大,玩大了不好和家里交代。” 程矫尬笑,心想还真是缇羽集团的少爷,能把“不玩大”和车、表联系在一起。 他看不见别人的卡片上写的是什么,但想着也不会是什么几千块钱的便宜货,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表,决定不拿它去污染奖池了,想来想去,写下了徐颂莳的一只手表。 对此他并不愧疚,反而心安理得,毕竟他坐在这儿是徐颂莳导致的。 这局游戏有两个多小时,而局里的公子哥玩起这种游戏来确实有一套,他很快就破产败下阵来,只能在旁边看着别人厮杀,最后,赢的是红毛。 红毛兴奋地伸着手,绕着棋盘跑了一圈,和围坐的人击了掌,他也不例外。 有人不服气,抱怨说:“我就说不能重开吧,让这红毛赢了,我服了。” 红毛没有一丝羞愧:“那咋了?我都输几局了?让让我嘛。”说着他就开始清点起了自己的奖池,一张张地看着,每一张都很满意,唯独到了程矫那张愣了一下。 程矫以为是自己的筹码写小了,不想却听见红毛问他:“这表,你也有一只啊?” “我没有。”程矫心虚地勾了勾鼻子,“就是徐颂莳那只,我借来当个彩头。” 有人“噗”一下笑出了声,接下来,所有人都笑了,程矫摸不着头脑,良久才有人在笑声中道出了真相:“我真是服了,小徐哥人不在这儿也能输,运气没谁了,不行了,笑到肚子疼,他真得找个庙烧烧香了,太背了。” 【作者有话说】 小徐总:叫你不要给我丢脸,我问你你干了什么! 第32章 好巧不巧,在人群中笑浪最大的时候,通往这个隐秘王国的电梯门又打开了,少部分人往那儿看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即使本人不在也仍处于风暴中心的徐颂莳。 徐颂莳带着些许疲惫,身上的白衬衫有点大了,不合身,手指勾着外套搭在肩膀上。这副狼狈的模样属实和程矫记忆里的徐颂莳不太一样,他仔细一想,又恍然想起徐颂莳是回来治丧的,就算是和父辈关系不太好,但治丧总是耗费心神的。 人群看见徐颂莳来了,笑声止住了一秒钟,而后又再度爆发。徐颂莳打量着这一屋子的人,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是话题的中心,于是便逮住了那个坐在高椅上的人问:“黎小二,你们又背着我干了什么?准备给我做局?” “没有哈,我可是好人家的鹿,我家杭老师不让我乱给人家做局。”黎行鹿笑眯眯地指着程矫说,“是你自己给自己挖的坑,是程总,输了你的一只表。” 徐颂莳眉角跳了一下:“哪只?” 程矫正欲解释,就有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人抢先说道:“我找你要,你不给那只。好了,现在是红毛的了,我不求你了。” 程矫这才知道,自己这是闯了祸了。他光知道徐颂莳有那只表,和一众名表摆在同一面墙上,却不知道那表徐颂莳喜欢。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程矫问。 徐颂莳不置可否,就将外套往沙发上一丢,让程矫旁边的人给他让了位置,而后盘腿坐下,抱怨说:“来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给我丢脸,结果你现在不是给我丢脸那么简单了,还把我的表输出去了。” 程矫局促地开口:“我给你赢回来?” 徐颂莳将目光投向了赢走彩头的红毛,红毛立刻跟母鸡护崽一样护着那叠彩头,说道:“才怪哩,好不容易拿走你徐总喜欢的东西,想让我再把它放回池子里,你得拿东西换啊。” “听到了吗?”徐颂莳视线没有一点倾斜,“拿东西换。” 事情是自己惹出来的,程矫哪里敢不从,就问红毛:“想要什么?我跟你换?” 第33章 红毛撅着嘴皮子:“那要看你有什么了。” “啧。”程矫只得掏出手机,调出自己的资产报告,放在少爷面前任君挑选,“挑,有的我都给你。” 红毛也不客气,拿过手机就细细挑选起来,没多久就感叹了一句:“好无趣的人”。 徐颂莳也附和了一句:“是,无趣得很。” 程矫真想问问徐颂莳什么叫“有趣”,如果“有趣”是指向今天一样,让一群真大富翁围在一起玩假大富翁,那他确实永远做不到。 “没什么好选的。”红毛摆摆手,说,“要不把你公司股份给我点。” 这狮子大开口的模样把程矫都吓懵了,坐在高椅上的黎行鹿反应最快,把长钩一下敲在红毛脑袋上,提醒他:“把你的嘴闭上,谁许你在这种局要股份的?” 徐颂莳的表情也不太好,手指在没有铺设地板的空隙里轻轻敲了两下,红毛立刻就怂了,改口说:“行了行了,那我总得要点价值差不多的吧?你纽约那套房子给我,表给你。” 被要走一套房子,程矫自然是心疼的,但如果是为了换徐颂莳喜欢的表那倒也还值得。反正这会儿公司投资问题解决了,他也有闲钱换个带院子的房子了,旧的天天被徐颂莳骂“贫民窟”,给出去就给出去了。 就这样,虽然双方都不太情愿,但好歹东西是换回来了。 红毛自然是不太喜欢那套房子的,于是,以它作为彩头的卡片就被重新投进了奖池里。游戏再度开局,徐颂莳帮程矫投了第二句的彩头,又小声说道:“舍不得就好好玩赢回来。” 徐颂莳这话说得轻巧,很容易就让人误以为他是什么高手,程矫也这么觉得。结果,没多久,他和徐颂莳就先后破产,投进奖池里的东西又落到了赢家手里。 广阔的大厅里,徐颂莳绷着张脸要笑不笑的,而程矫忽然没了游戏输了的坏心情,故意问徐颂莳:“喂,小徐总,我以为你挺厉害的?” “滚蛋。”徐颂莳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 程矫另一边的人捂嘴笑着,说道:“阿月不行,以前玩别的我们都在他手上讨不到什么好,结果自从黎小二提议玩这个,阿月就没赢过。” “没赢过你让我来?”程矫盯着徐颂莳,问他,“你是在给我挖陷阱还是觉得我能帮你一雪前耻啊?” 徐颂莳烦躁地捏着眉心:“你以前不是说,你和四个臭皮匠天天在寝室玩这个吗?我以为你挺厉害的,结果呢?” 程矫实在没想起来自己说过这话,思来想去只可能是四年前他随口说的一句,结果被徐颂莳给记住了。 这上哪说理去? “谁跟你说常玩就一定会玩了?”程矫反问他,“我就不能是又菜又爱玩吗?” 徐颂莳无话可说,憋了半天叫说出一句:“程娇娇,我真的信了你的邪。” 棋桌旁的气氛凝固了一瞬,在程矫意识到徐颂莳在外边大庭广众叫他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虽然没有捧腹大笑,但那种忍俊不禁的表情对程矫的杀伤力才是最大的。 “反正我也破产了,我去个洗手间。”程矫借口起身,又强装淡定地问徐颂莳,“你们洗手间在哪?” 徐颂莳往后边的方向指了指,程矫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果然推开了一扇隐秘的小门,找到了洗手间。他洗了把脸,甚至还用水池边的洗手液好好地把手洗了三遍才哄自己出去。 大厅的空气里,仍旧弥漫着纸醉金迷的气息。那张巨大的棋桌前依旧围着一大群人,唯独不同的是坐在高椅上的人不见了。这倒给了程矫回去开口的机会。 “黎家那位呢?”他问徐颂莳。 徐颂莳往白色的卡片上写着彩头,说:“回去侍寝了。那么想看见他?过几天带你去他家拜访啊。” “算了吧。”程矫看着筹码,眉头直跳:“还玩?” “本来就是来放松的,不玩在旁边杵着当装饰品?”徐颂莳说着就把卡片投入了奖池,“你不玩别拦着我。” 程矫还真不想玩了。 然而,人群里有人提了个馊主意:“要不徐阿月跟程矫两个人一组吧,说不定输得没那么难看。” 程矫:“……”他一开口我就觉得在挑衅我。 程矫接受了挑衅,拿过空白卡片在上边写下筹码,说道:“看不起人呢。玩,这种益智游戏,怎么可能一直有人输。” 人群里有人欢呼,有人耸肩,有人摇头。 第三局,程矫的运气确实不一样了,而徐颂莳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差,成为了第一个破产的人。 小徐总破产的消息第二次传来,地毯边上除了有个抑郁症的全都笑了出来,或许因为是太熟的朋友,所以这时候格外不留情面。 徐颂莳拉着张脸,抱着手臂坐得笔直。 这时,人群里打圆场似地说道:“挺好的挺好的,玩游戏一直破产,真到了生意场上就一路长虹了,这是个好彩头。” 这是哄人开心的漂亮话,但徐颂莳和程矫忽然都意识到了一点,他们对视一眼,由徐颂莳开口问道:“谁在外边说我破产的事儿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红毛指着对面的一个蓝毛说:“不就是倪烁吗?上回在纽约你还拿这事调侃徐阿月。” 蓝毛挠着头发,咬着后槽牙说道:“这不是话赶话聊到了吗?咋了?有傻子真以为你破产了?” 程矫:“……” 徐颂莳笑出了声,没说什么,就一掌又一掌地拍着程矫的背。这样的动作让人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一时间,各个都低头笑了起来。 沈圭也的话更是直:“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又走到一起了?不会是程矫以为徐阿月你破产了,特地赶回来的吧?那确实够让人感动的。” “感动吗?”徐颂莳直言,“他是回来特意羞辱我的。你要是能接受你破产了,川澜特地回来往你头上倒红酒,你还能感动到泪流满面的,那我现在就给川澜打电话。” 沈圭也哑巴了。 程矫咬着唇,吞吞吐吐地开口说:“会不会,我也不是想羞辱你呢?” “不信。”徐颂莳反问他,“现代人谁会往钱包里放三千美金?程总,不会以为你现在能够岁月史书吧?我没那么傻。” “那你当我是原始人吧。”程矫轻轻叹了口气,说,“说不定我就想要一个来见你的理由?而这是个不错的理由。” 所有人都不说话,似乎都在跟程矫一起等着徐颂莳的回答,而徐颂莳的回答依旧是那简洁明了的两个字:“不信。”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还是有人打了圆场,说:“行了,你们俩别在这打情骂俏了,走了一个黎小二,又来了一对,能不能好好玩了?” 第33章 游戏再度开始,除了运气不好已经破产的徐颂莳。 徐颂莳没在棋桌前待着,而是起身去了角落里供人休息的香槟色沙发。程矫玩着游戏,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有时候会被徐颂莳抓包,但更多的时候徐颂莳都是一个人坐着,托着一个平板在看着些什么。 游戏接近尾声了,徐颂莳却突然起身走向落地窗,走进了环形的阳台。落地窗合上,外边的声音没有一点儿传进室内,室内的人只看见徐颂莳拿起了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程矫,到你了。”红毛提醒他,“行不行啊?好不容易运气好一局,不要走神行不行?徐阿月是什么魅魔吗?你一直盯着。” “嗯。”程矫只是下意识地应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应了什么,立刻惶恐地打量着眼前的一群人,好在,就只有红毛在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担心他,他今天情绪有点怪怪的,担心出什么事。” 回答他的是沈圭也:“怕什么?怕他想不开从阳台上跳下去啊?得了吧,他以前都没跳,现在他爹死了,整个徐家老的小的都听他的,我想不出一点儿他能想不开的理由。放心吧,他好着呢,就是丧事事多,他这个新任家主,又是老家主独子,事情能不多吗?” 沈圭也似乎是知道徐颂莳许多事情的人,程矫也确实有很多事情想问,但在这样的场合,两人都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搬到台面上说。 “所以啊。”蓝毛伸了个懒腰,说道,“我今天听到你们说徐阿月要过来的时候还不信,没想到真来了。” 沈圭也轻轻笑笑,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程矫身上:“可能为了什么人的什么事吧。” 程矫明白了,看向徐颂莳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的担忧。 或许可以说得上是情场失意,商场得意,在接连接受了徐颂莳两个“不信”后,程矫一举夺魁,拿到了第三局游戏的冠军。少爷小姐们也不耍赖,又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把这些彩头当回事,任凭程矫拿走了所有的彩头。 徐颂莳这时候也打完电话进来了,蓝毛倪烁随即挥着手喊道:“徐阿月,这局结束了,要不要再开一局?” 第34章 “结束了啊,谁赢了?”徐颂莳问道,在听到程矫的名字时,他不禁轻轻挑起了眉毛,“可以啊。是我影响了你的发挥吗?来自america的程总?” “运气问题而已。”程矫拍拍旁边的位置,问,“玩不玩?” “不玩了。”徐颂莳向电梯走去,说道,“明天还有一堆事,我得先去歇一会儿了,你们玩。程矫,帮我开车。” 红毛调侃道:“不是吧,你不会就是带这姓程的到我们这儿掏一笔就带走吧?赖皮啊。” “没有。”徐颂莳答道,“我本来想让他赢三局的,谁让他不开窍我能有什么办法?” 程矫当然是听徐颂莳的,连忙起身跟上。当然,大家也就调侃两句,没有人真拦着人离开,这儿的人多,大富翁这种游戏又是人多人少都能玩的,少一个两个的不碍事。 徐颂莳依旧用的还是那个平板,往电梯按钮处轻轻一扫就扫开了电梯,两人一前一后跨进了电梯,而后梯门关闭,下沉,带他们离开了这个纸醉金迷的大厅。 两人开着徐颂莳的车离开了金粉玫瑰,坐在后座的徐颂莳用语音唤起了导航,说了个目的地,程矫也不多问,就照着导航开。 “程矫,我今天让你去那里不是为了跟那群少爷小姐玩游戏的。”徐颂莳冷不丁来了一句。 程矫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徐颂莳,彼时他正横躺在后座,用一张鹅黄色的毯子盖着肚子,大概是真的太累了。 “你不早说。”程矫说。 这话一出,徐颂莳果然不淡定了,起身把身上的毯子往前丢去,但有驾驶座的椅子挡着,也砸不到程矫脑袋上。 但程矫在后视镜里目睹了一切。 “阿月,我有时候真的看不透你。”程矫淡淡地开口,“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烦我,还是在为我打算?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不是自己也在说吗?”徐颂莳毫不客气,“我捡的一只流浪狗。” 程矫又好气又好笑,忽然想起了某部美国动画:“那我们算什么?布莱恩和路易斯?” “你没那么名贵。”徐颂莳说完有补上一句,“我也不喜欢皮特。” “好吧。”程矫耸耸肩,妥协了,“原谅我知识面的匮乏,找不到更恰当的形容。但你把我当狗,我对你什么心思我相信你明白。你该明白,我特地回来一趟,绝不是因为想要羞辱你,事实上,我从来没觉得你羞辱过我。” “所以我说你像流浪狗。”徐颂莳开口依旧尖利,“有人踹了你一脚,把你当做笑话,结果只是在后边赏了你两口吃的你就感恩戴德,甚至可耻地爱上。四年前我就带你看过我们这群人有多么地无趣,你现在又见证了,还想怎样呢?” “所以你也知道,我回来见你不是想羞辱你。” “我不知道。”徐颂莳的语气很冷,“事实上,你回来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对我的羞辱。程矫,我觉得,合格的前任就该做到人间蒸发。” “你也承认我是你的前任。”程矫认为自己学会了,和徐颂莳吵架时就该乱抓重点,顺着他的意思抓的重点只会落入他的圈套,“徐阿月,我一直以为,我们俩的事情,一直是秘密一样的存在,但今天,你的这群小朋友一点都不震惊我们俩的事情,甚至,连你的金字塔姐姐也知道,我是你前任。” 徐颂莳隐约有些恼羞承诺,话里带上了刺:“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人生无人在意吗?我徐颂莳从生下来就万众瞩目。” 程矫颔首:“是,母体都死亡的情况下还能出生的婴儿,就算是我刷视频的时候刷到都会停下来多看两眼,很稀奇的。” “流氓恶霸一样。”徐颂莳只留下这么一句愤愤不平的话便沉默了。 程矫再次从后视镜看去,发现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出了城区,进入了郊区,沿着柏油路一路直行,程矫隐约看见了一幢隐于山野的房子,童话故事一样的色调,似乎还带着一个可以种花草的小院子。他知道,那就是目的地了。 去往那幢房子的路有些颠簸,就算徐颂莳这车也免不了。这一颠,把后座的人颠醒了,他皱着眉,似乎不太高兴。 程矫放慢了车速,说:“不怪我的车技,怪你的车,或者怪路也行。” “闭嘴。”徐颂莳不耐烦地说道,“我真的很不喜欢一觉醒过来就听见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声音,在黎行羽面前为什么就像个哑巴一样?” 程矫耍了个滑头:“亲爱的,在你面前我才有说不完的话。” “恶心。”徐颂莳如此评价道,后边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联系人眉头便舒展开来了。 程矫还挺好奇,是什么人能让徐颂莳变脸。 “喂。”徐颂莳接了,声音也是少见的温柔,“马上到了,你再等等我,没事。” 电话很短,但挂断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到了小院门前。程矫忽然就明白了,徐颂莳开玩笑一样说出的带小院的房子是怎样的。确实不必有什么胜利女神像,他想要的房子其实很朴素,甚至很诗意。 徐颂莳把什么人保护在了这幢房子里呢?他想。 下车前,徐颂莳甚至还嘱咐了他一句:“一会儿开口前记得,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然后呢?”程矫追问,“不给个具体标准,就凭我自己判断?说实话,徐董,你真的是个很让人讨厌的老板,你的员工私下里不会起义吗?” 徐颂莳只说:“我觉得你有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思考。” 丢下这句,徐颂莳就先他一步进了屋子,他紧随其后,见到了那位被徐颂莳藏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在墓园见过的那位。 穿着睡裙的女人似乎一直关注着门口的动静,徐颂莳一进门她就扑了上来,而后开始紧张地检查起徐颂莳的全身上下,问道:“阿月,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受伤?” 女人的担心是真实的,那就是一位爱孩子的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担忧,程矫认为自己不会认错。 “我没事。”徐颂莳轻轻地抚摸着女人的脊背,算作安抚,“没有你想的那么难,仪瑾一大半都是我的人,我那些叔伯再不高兴也没办法。你就这好好待着就好了,等忙完了再接你回家好不好?” “不回家。”女人否决了徐颂莳的提议,小声说道,“这里很好,比家里舒服。你常来就好。” “好。”徐颂莳也答应了,“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常过来看你。你缺什么想要什么就给我的秘书打电话,他们会帮你解决,知道了吗?不用怕麻烦。” 第34章 程矫不是透明人,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自然不可能一直被忽略。满眼是儿子的女人终于发现了屋子里还有别人,她似乎还被程矫的存在吓了一跳,而后才问徐颂莳:“阿月,他,是,是谁?” 程矫很感谢她没有直接问他是谁,而是把这么棘手的问题丢给了徐颂莳。成为一个旁观者后,程矫在心底赞叹起这个问题的精妙,他确实也很想知道,自己在徐颂莳眼里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徐颂莳淡淡的目光扫了一眼程矫,正对上程矫微微挑起的眉毛,他白了一眼,而后附上女人的耳边说了句什么,他说话时甚至用手挡住了嘴唇,让程矫连现学唇语的机会都没有。 得到答案后,女人看向程矫的眼神里就没了防备。 程矫想,好歹能确定,徐颂莳给他的身份是个好人。 这晚,他们没有离开这幢小房子,而是就在此住了下来。屋子里除了徐颂莳的“养母”外,还有一个沉默的老妇人负责家务,她收拾出了一间房,让他们留宿。 程矫起初并不知道他们住在一间房,是洗完澡换过睡衣后发现徐颂莳闯了进来才知道。他第一反应是乌龙,还调侃徐颂莳:“不是吧,小徐董这么大人在在自己家里还能迷路走错屋子吗?你知不知道,在某些小说里,我们该发生些什么了。” “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徐颂莳垂着眸子,说,“一间她在住,一间保姆在住,还有一间就是这间,你如果不想跟我睡一张床,一楼还有一间狗窝,去跟狗挤挤吧。” “狗呢?”程矫并没有在这里见到有狗的痕迹,便以为徐颂莳在撒谎,“谎话张口就来?” 徐颂莳又白了他一眼,说:“我提前叫保姆锁起来了,它会攻击陌生人,对于他来说,你浑身上下每个毛孔头透露着陌生人三个字,不怕死就去招惹,我可以负担疫苗钱,前提是你能从它嘴里活到打疫苗。” “行。”程矫点头,当然,不是因为害怕狗,只是觉得跟徐颂莳继续这个话题没趣了,他坐到床尾,回头看见两个枕头就放心地看向了徐颂莳,“反正也两个枕头,你应该不会做出让客人睡地板这种事情吧?” 徐颂莳像是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你再多说一句我就会。” 第35章 程矫随即拉上了嘴上不存在的拉链,不再多说一句。 彼时已经很晚了,但徐颂莳的习惯却是在睡前一定要洗个澡的。因为还有些话想问徐颂莳,程矫便一直等着,等了约摸半小时不见人出来,里边的水声还一直不停,他便起了疑心,到浴室门前敲了门,没人应,心里暗叫不好,随即两脚踹开了浴室门。 嘭的一声,浴室门被踢开,里边的水汽涌出来,在朦胧里,他听见浴缸的方向传来了激烈的水声,还伴着激烈的咳嗽声,不等水雾散去他就到了浴缸边。 徐颂莳浑身湿透了,连头发丝都在滴着水,眼神惊魂未定,程矫一看便猜到在他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程矫帮徐颂莳拍过背,让他把水咳出来后便拽下旁边的干毛巾,帮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而后略带着点埋怨说道:“你也真是的,累成这样还敢跑浴缸,要是我没发现,那你徐颂莳真成金城笑话了,好不容易熬死了老子,结果因为泡澡差点把命送了。” “别说了。”徐颂莳哑着嗓子,也没什么力气多说点什么,“意外。” 程矫自然不好多说什么,熟络地帮他从浴缸里拉出来,又伺候着他穿上浴袍,见他还没回过神,又拿起吹风机帮他吹着头发。 徐颂莳的头发平日里是带着自然卷的,很好看,像是玫瑰花瓣的弧度似的,这会儿完全湿透后便服服帖帖地垂在头皮上,程矫倒是挺喜欢他这样温柔的模样,只是因为初见时徐颂莳就是那么锋利,不由地又偏心卷毛一些。 吹干了头发后,程矫又将人推着去了床上,将人安顿在了床上,替他盖上了被子,说道:“行了,睡吧,没事了。这儿是正儿八经的床,不是你那个淹死人还不报警的浴缸。” “少说两句会死一样。”徐颂莳轻轻吐出一口气,自己转了个身,背对着程矫那边,闭上了眼睛。 程矫也确实没再说什么,上床,关灯,静候梦乡和明天。然而,他闭上眼睛时却变得难以入眠,开始想着如果当时他没有发现异常怎么办?越想心越乱,最后是转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徐颂莳才感到了心安。 没成想,徐颂莳也没睡,在黑暗里轻轻地开口:“程矫,你说过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从今以后只想好好生活这话,对吧?” “说过。”程矫当然没有失忆。 “那就不要问我那么多事情。”徐颂莳的声音疲惫,说起话来甚至有了点求情的意味,“现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非要去找不痛快干什么?” “那我们究竟什么关系?”程矫承认,他现在有点趁火打劫的意味了,“你刚刚和你的那位妈妈说,我们什么关系?” “男朋友,男朋友行了吗?”徐颂莳这时候的语气才有点起伏,有了白天那种凌厉感,“你指望我说什么?床伴?情人?还是捡的流浪狗?她会很严厉地指责我,不要对感情不负责,不要把人不当人!听懂了吧?” “懂了。”程矫感受着怀里人身体上的起伏,安抚说,“那就这么算吧,徐颂莳,以前的事谁都别提了,你只需要记得,我回国,只是因为我想见你。” “烦死了。”这句话,徐颂莳说得很轻,轻到程矫以为自己是在幻听。 用这种拥抱的方式,两人确实都安下心来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那位话少的保姆急匆匆地敲响了他们卧室的门。 “小徐先生,他们找来了。” 程矫不知道“他们”指的是谁,但徐颂莳肯定知道,毕竟在听见保姆的话时他就非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嘀咕了一句:“阴魂不散。” 徐颂莳起床后随手捋了捋头上的发丝就想出去见人,还是程矫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腕,提醒他:“等等,你好歹穿条裤子,你应该也不想挂着空裆见人吧?” 只穿着浴衣的人一怔,向下一看,竟然回头瞪了他一眼。 程矫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凶我做什么?我提醒你了,你裤子也不是我扒的。你应该没失忆吧?你昨天晚上差点在浴缸里淹死,还是我救的你,我不仅没扒你裤子,还给你穿了衣服,你要觉得我是什么流氓我可太冤了。” 徐颂莳仰头深吸了一口气:“一觉起来就看见你真是噩梦。” 程矫歪了歪脑袋:“你的话我一般按反话听。” 门外又传来了保姆的催促声,两人也不再斗嘴,赶忙穿好了衣服出去。客厅里空空的,徐颂莳便扭头问保姆:“她呢?” 保姆小声回答:“在房间里,他们在院子里。” “做得好。”徐颂莳轻轻拍了拍保姆的肩膀,说,“去照顾好她,外边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程矫通过百叶窗的缝隙看清了外边的来人。院子里确实有人,但站在外边的像是些小喽啰,那些坐在车里不露声色的,看上去才是大人物。 “你看看呢?”程矫没有放开百叶窗,把缝隙留给徐颂莳,“我说,要是你今天不在这儿,他们不会闯进来抢人吧?” “嗯。”徐颂莳没有凑上去看,只是整理了衣服,而后打开了被保姆反锁着的门。 屋外的阳光照进来,带着一些浓郁的香水味,徐颂莳一脚迈了出去,程矫跟在后边也追了出去,再三思索,站在了徐颂莳身边。 外边,一辆黑色车子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男人的脸,花白的胡子显示着他的年纪,程矫想,他大概是徐颂莳的伯伯之类的人。 果不其然,徐颂莳还算礼貌地叫了声:“大伯。” 车里的男人头也不回,只沉声问他:“阿月,你妈妈身体不好,把她带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这里环境好,方便她休养,倒是大伯你……”徐颂莳扬起下巴,“别跟我说您是路过,我可没见过这么不顺路的路过。” 大伯的眼神一变,语气也变了些:“你何必撕破脸?” “因为我受够你们了。”徐颂莳毫无负担地开口,“不好意思了,仪瑾是我的,整个徐家也会是我的,至于你们,有什么不服,可以自立门户。你们今天从我这儿带不走人,慢走,不送。” 徐颂莳的语气并不狠厉,却让人觉得不容置喙,程矫不禁想,如果徐颂莳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他究竟还敢不敢纠缠。 “怎么?还要我怎么羞辱你们吗?非要我把丑话搬出来说?” 徐颂莳又丢出这么一句,车里的人总算有了动作,说了一句:“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有点意思啊。”徐颂莳双手往兜里一插,偏头丢给程矫一句“帮我照顾好她们”便上了徐家大伯的车。 第35章 有时候程矫也挺看不上自己的,他希望徐颂莳信任他,看得上他,不把他当成一只摇尾乞怜的流浪狗,可当徐颂莳真的把大任务交给他时,他又开始惶恐不安。 徐颂莳要他保护好这幢屋子里的两个人,可他拿什么保护?凭他这具常年伏案工作导致亚健康的身体吗?万一那群带着保镖的打过来,他也只有和那两位女士一起被抓走的份。 再者,突然要和两位不算熟的女士共处一室,他也是局促不安的。 保姆孙姐依旧沉默地做着事,甚至和徐颂莳的养母明夫人也不说不上话,她一直勤勤恳恳地,侍弄着花草,到点为他们制作晚饭,将他们换洗下来的衣物丢进洗衣机。 程矫来这儿来得突然,自然没带行李,他只好自作主张拿徐颂莳的衣服来做换洗,好在他俩的身量差不多,他穿起来也不别扭,反而因为带着徐颂莳的味道让他心情一直都不错。 他想起了小五,小五曾说过,吸猫会让人心情变好,而现在来看,徐颂莳就是他的小猫,光闻着味道就觉得心情舒畅。 程矫以为徐颂莳不在,明夫人会把自己封闭在屋子里,然而,这个看起来虚弱乃至枯槁的女人却很喜欢到外边,喜欢在让人难以发现的地方注视着他,被发现后会扯出一个并不算好看的微笑。 她或许是想跟他说说话呢? 程矫这样想着,在下一次发现明夫人在偷看他的时候主动开了口,问道:“阿姨,你想和我聊聊天吗?” 明夫人似乎被他吓到了,后退了半步,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缓过来,带着笑回了他一句:“好啊。” 明夫人引他去了后边的院子,院子里搭着葡萄架,架子上挂着绿色的小葡萄。架子下放着一套藤编的桌椅,桌上放着一套透明的茶具,里边泡着玫瑰花茶。 明夫人给他倒了热腾腾的茶,将杯子推到他面前,小小声说:“喝。” “好。”程矫虽然不爱喝花茶,但长辈给他送到手边他还是给面子的,啜饮一口,发现有些甜,便问,“加了蜂蜜吗?” 明夫人很高兴:“嗯,阿月喜欢喝。” 这倒是让程矫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徐颂莳就是个喜欢天天晃着红酒杯的酒蒙子呢。 “我一直以为他喜欢喝酒呢。”程矫调侃似地说,“我从认识他开始就觉得他一直酒杯不离手。” 第36章 明夫人皱着眉头说:“你要多劝劝他,让他不要喝那么多酒,他以前不爱喝酒的,是他爸爸,一直带他到处喝酒。” “好。”程矫虽然这么说了,但心底清楚,他哪里管得了徐大少的事情,一般时候他要是敢多一句嘴,他就可以等着被红酒洗头了。 明夫人近乎天真地笑了笑,忽然问道:“你很喜欢阿月,是不是?” 这个问题突兀也直白,尤其她这个身份的长辈开口问的,程矫一时间还有些招架不住,吞吞吐吐了有两秒才说:“喜欢。在这里见面的那天晚上,他是怎么跟你介绍我的?” 他本意只是想得到男朋友这个答案,好佐证他对徐颂莳的感情,不想,明夫人告诉他:“他说你是他养的小狗。” 程矫:“……”ok,被耍了。 明夫人话锋一转,又说:“但是,是想做他男朋友的小狗。所以,你喜欢他,对不对?” 虽然还是把他当狗,但后来这话着实让程矫好受了不少。 “喜欢。”程矫忽然想当一个会告状的孩子,说,“我,当过他男朋友的,但是后来分开了。他说他不喜欢我,只是逗我玩玩,但我觉得那段时间非常地真实,我搞不懂他。” 明夫人垂下了眼眸,徐颂莳也常做这样的表情,只是没有她那样温婉,徐颂莳的眼神太锋利了。 “阿月他,好像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明夫人也不确定地开口,“我以前以为他喜欢孟家的老二。” 程矫问:“孟兹吗?” 明夫人点点头。 程矫又问:“娃娃亲?” “嗯。”明夫人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忧愁,“我不知道他爸爸为什么要给他和一个男孩子定娃娃亲,现在虽然有男孩子和男孩子在一起,但是,还是少数。” “但我没办法多说。我,不是他的亲生妈妈。但是我相信,那位夫人要是在的话也不会同意这个荒唐的想法。阿月大一点的时候我问他,喜欢孟兹吗?他说不喜欢,但还是会跟他结婚。” 明夫人的话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给他留问题,让他猜。 程矫自然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毕竟这个答案也让他耿耿于怀了很多年:“他看中利益,想要孟家的资源和权利,在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想要得到资源和利益共享,联姻是最好的可能。” 明夫人轻轻颔首,却问他:“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程矫犹豫了片刻,点了头。 明夫人轻叹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如果孟兹也能像你这么想,也好。但偏偏在孟兹眼里,喜欢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所以他为了拒绝和阿月联姻,不惜离家出走。”程矫接下了明夫人的话,“阿姨,我知道这件事,因为,我就是孟兹的大学室友。” 明夫人微微有些惊讶,感叹了一句:“还有这层缘分。” 程矫也不瞒着:“我能认识阿月,也是因为孟兹。孟兹为了不和阿月结婚,离家出走自己创业,我和他另外的几个室友一起,都是他的创业伙伴。但突然有一天他卷着钱跑了,阿月去看我们的公司,我们才认识的。” 明夫人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帮徐颂莳解释说:“孟兹逃婚以后,阿月很生气。阿月的脸皮很薄,觉得孟兹的行为羞辱了他,又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好,遇到了个傻子。他觉得放着家里的钱和权不要,去追逐那些所谓的爱情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明夫人温柔的目光又看向了他,像是在询问他是否赞同徐颂莳的做法。程矫不敢回答,以前或许他还会站在明夫人这边,但现在的他越来越能理解徐颂莳,有钱有权真的很舒服,能让他的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全都过上无所顾忌的生活,就连他站在徐颂莳面前都能多几分底气。 见他久久不回答,明夫人没再追问,自顾自地为他揭示着当年的真相:“孟家当年差点就倒了,所以孟兹才会卷钱逃跑,他当时卷走的,不止你们创业的钱,还有孟家的一大笔资产。孟家把他视作了东山再起的火种。” “然后呢?”据程矫所知,孟家早就东山再起了。 “孟家的老大和其他人意见不合。”明夫人慢悠悠地说道,“当时孟家分裂成了两派,一派选择信任孟兹,让其保留火种。一派,就是以孟家老大孟衡为首,想要逆风翻盘。” “孟家老大一开始找到的是黎家,希望黎家施以援手,但黎家当时好像是他们家的小二出了什么事,黎家的话事人一直忙着在国外找医生,所以就没时间搭理孟家。后来,孟兹就找到了阿月,想让阿月帮忙牵线。” 程矫挑起眉头:“阿月和黎行羽那么早就认识了?” “嗯,阿月跟黎行羽一直都是最好的合作伙伴,黎行羽一直都很看重阿月,阿月能在徐家站稳脚跟全靠黎行羽在后边支持,现在徐家那么乱,阿月能压住他这一众叔伯也有黎家的帮忙。” 程矫意识到,黎行羽放着美国的缇羽不管,跑回金城,说不一定也是为了徐家现在的剧变。 “说偏了。”明夫人很快又把话题转到了当年的事情上来,“孟衡求到跟前,阿月答应了,但给他开了条件,那条件,足足要了三分之一的孟家。” 程矫不禁张大了嘴巴:“孟衡也答应?” “阿月也不白要。”明夫人解释说,“阿月的原话是,算作孟衡带进徐家的嫁妆。” 听到这话时,程矫正准备用面前快要凉透的花茶润润喉,此话一出差点就被呛到了。明夫人温柔地笑笑,跟他说:“慢点喝。” 程矫不解:“但是他们最后没有结婚。” “因为阿月把孟家吞了。”明夫人轻飘飘地说出了足以让程矫受到惊吓的话,“他们之间隔着这层血海深仇,又怎么还能结婚?” “阿月和孟衡刚订婚的时候,我还以为,阿月是喜欢他的,他也喜欢阿月,他们两个看起来很般配,没想到,不过两年就闹成了那副样子。” 程矫在心里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般配个头。” 嘴上又问道:“孟家当时应该也很虚弱了吧,否则阿月再厉害也不可能那么快吞下。” 明夫人肯定了他的问题:“是,毕竟一开始没有人支持孟衡,愿意跟着孟衡信任阿月和黎家的也只有一半的孟家。阿月,实在不是个心软的人。” 程矫不明白明夫人和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是让他看清徐颂莳是什么样的人好知难而退?着实没有什么必要。 徐颂莳在他身上真没什么钱和利可以图。 况且,他可以为孟家感到唏嘘,但绝不认为这是徐颂莳的错。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穷得坦荡 第36章 程矫跟明夫人坦白了自己的情况,希望能打消她的疑虑:“阿姨,我,就是个很普通的人,可能运气好比别人多赚了一点钱,刚好能给我的父母和弟弟妹妹比大部分人更好一点的生活而已,背后没有什么家族。” “我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要多想。”明夫人低下头,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我们是一样的。” 程矫尬笑着,不由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当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的。”明夫人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怅惘,“我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虽然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寒窗苦读十二年,最后也没能考上一个好学校,上了大学也要靠不断的打工兼职来赚学费,但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了。” “后来,有一天被徐家人找到,他们说可以资助我的生活,唯一的要求是让我扮演一个人。我答应了他们,于是从学校退学,被送到医疗机构削肉磨骨,变成一个和自己很像又不一样的人,我学了很多东西,但都是学着怎么变成另一个人的,我当时很天真,以为像某些言情小说上写的,我要成为某个女人的替身陪在某个大佬的身边,确实没想到,我只是去给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当母亲。” “刚见到阿月的时候,他这么小。”明夫人比了一个大瓶可乐的大小,说道,“我尝试着抱他,他一直哭,雇佣我的人就命令我,一定要好好扮演他的母亲。” “阿月的亲生母亲,那位夫人,是多么温柔耀眼的姑娘啊。”明夫人说着,眼里爬上了羡慕,“我知道,就算再像,我永远变不成她。她会那么多东西,会弹钢琴,会画画,会跳舞,就读名校,是前途无量的物理博士,有爱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如果不是她出了车祸离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她产生交集。” “我只能笨拙地从她留给阿月的录像中模仿着她,想象着她会怎么哄自己的孩子。阿月慢慢熟悉了我,把我当成了他的亲生妈妈,但我很害怕,做梦时经常会梦到那位夫人逼问我,为什么要抢走她的儿子。” “她不会的。”程矫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明恩惠,甚至对她的了解只是一张印在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但他就是觉得,那样温婉高知的女性,不会责怪代替她照顾孩子的女性,只会感激那位女性牺牲了自己的人生,帮她照顾了孩子。 第37章 明夫人也止不住地感叹:“对啊,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那么好的人,我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模仿到她的一分一毫。阿月本应该有一个更完美的母亲,而不是我这个赝品。” 程矫再一次打断她的自怨自艾:“并没有,阿月他很喜欢你,他从来没有埋怨过你什么,相反,他记忆里的你一直都是美好的存在。” 明夫人轻轻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阿月他曾经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他还不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母亲的时候,曾经帮我向他的父亲和外祖家争取过权益,他觉得我不应该被冷漠对待,因此还挨了他父亲一巴掌。” “我知道。”程矫的指节轻轻点了一下唇珠,“他和我说过。” 明夫人忽然转了话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我是不是应该再努力一点?装得再像一些?不该让他知道他的父辈祖辈骗了他?这样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程矫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他并不能理解明夫人现在的控诉。他并不了解徐家究竟是怎么样的腥风血雨,但从这段时间从徐颂莳和面前这位明夫人的嘴中能窥得一点真容,如果徐颂莳真是什么心软良善的人,或许也会变得和面前一样虚弱枯槁。 “阿姨,他不是不善良了,是学会保护自己,保护你了。”程矫为徐颂莳说着话,“他在争取他应得的,想要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不去吞孟家,孟家难道就不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吗?他现在不去争去抢,难道放任着别人掌权,然后让你和他一起被赶出家门吗?他毕竟是老家主的独子,是最受人忌惮的继承人。” 明夫人的眸子里跳动着水光和程矫看不懂的情绪,在这件事上,他和这位夫人是有着分歧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并不太在意,只想尽量让她认同自己,去理解徐颂莳。 他自认为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如果还要他做什么,大概就是给眼前人倒上一杯热茶吧。 明夫人没有拒绝他的茶,小小地喝了一口,说道:“真好,你能理解他,他肯定很高兴。” 听到这话,他着实怔了一下,细究起来,似乎也是今天起他才开始理解徐颂莳的。以前他眼中的徐颂莳是什么样的?凉薄无情,目中无人,高高在上……总之,绝对没有今天这么近的距离。 “他……真的没有和你提过我吗?”程矫不甘心地追问道,“大概三四年前,再具体一点,应该是他和孟衡订婚前后,又或许这几年。” “没有听说过。”明夫人遗憾地摇摇头,说道,“他那段时间心情不太好,他总是不喜欢把坏情绪带给我,有脾气都是冲那些朋友发的。” 程矫:“……”那群朋友命还挺苦。 明夫人见他落寞下来,又强迫自己想了想,说:“对了,他那段时间突然抱了只小猫给我养,跟你有关系吗?” 程矫看得出来面前的人很努力了,但他确实想不出猫跟他有什么关系。 见他摇头,明夫人遗憾地说:“我还以为,那是你和他一起养的小猫呢。” “没有。”提起这个,程矫也很遗憾,“我跟他其实没有一起做过什么事。” 突然,安静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敲着玻璃的声音,茶几前的两人循声看去,是一……辆白色的小猫。看起来似乎就是徐颂莳头像上的那只,只是比拍照片的时候更肥了。 “说什么来什么。”明夫人起身快步向落地窗走去,蹲下身子抱起了那只白猫,把它搬到了茶几前。 看着明夫人手臂上的肌肉,程矫一时语塞。 “您平时,没少亏待它吧。”他调侃似地说。 “嗯。”明夫人低着头,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脑袋,将自己的杯子送到它嘴前喂它喝水,“娇娇可是阿月的宝贝,他一直挺忙的,我得帮他好好照顾好。” 程矫没反应过来,只是点头附和,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辆猫叫什么? 娇娇? 娇娇是阿月的宝贝! 这不就提他了吗! 程矫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精疲力尽的骡子忽然看见了眼前吊着的胡萝卜,忽然就斗志昂扬起来,恨不得立马去地摊上买个喇叭,把声音开到最大,站在金城人最多的广场抱着这辆猫大喊:“我是程娇娇!” 娇娇。 多么悦耳的名字。 如此让徐颂莳念念不忘的名字。 “阿姨你好。”程矫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程矫,禾口王的程,矫健的矫,阿月喜欢叫我娇娇。” 明夫人的眼睛都瞪圆了,显然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小伙干嘛突然自我介绍,听到最后一句忽然了然地笑了,把猫向他的方向举起,感叹道:“原来是这样啊。但是你们两个一点儿都不像啊。” “没事。”这么一个小胡萝卜对于程矫来说已经够了,“我知道,他就管我一个人叫娇娇。” 程矫问明夫人要了娇娇猫,想看看这个跟他同名的小……不对,大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夫人欣然同意,只是小猫到他怀里后忽然变得狂躁起来,又叫又挠的,直到把他的手背挠了几道血印子后就跳下他的腿往室内走去。 这就是一山不容二“娇”吗?似乎很合理。 “没事吧?”明夫人赶忙起身,带着他往室内走,解释说,“小娇娇大部分时候都挺温顺的,只有偶尔会跟人闹脾气。我去给你上点药吧。” 程矫没拒绝。 明夫人让孙妈拿来了药箱,温柔地给他上了药,上药时又说道:“这么说起来,阿月对你是很不一样的,他应该,也是喜欢你的。” “嗯。”程矫自信地开口,“我认为他是喜欢我的。” “那你要好好陪着他啊。”明夫人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又重复了一句,“真好,你能理解他。” 明夫人给他上过药后就借口自己累了,上楼休息去了。程矫不死心,还想着跟娇娇猫打好关系,在一楼找了一阵,打开了那扇徐颂莳威胁他不许打开的门。 说是内有恶犬那扇。 然而,和他开门前想的一样,里边没有什么恶犬,只有一只金贵的娇娇猫盘成一团,在垫子上啃着小鱼玩具。 ok,又被徐颂莳耍了一回。 他深吸一口气,并不生气,继续尝试着向猫咪伸手,得到的只有猫主子亮出爪子制造的威胁。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你快说他提过我啊,你说他提过我啊……对对对,我是娇娇!请叫我娇娇。 第37章 程矫和两位女士在这个屋子里等了三四天,徐颂莳一直杳无音信。他尝试过给那边发消息,但都没有回信,电话打过去也是秘书在接。 徐颂莳到底在经历什么?程矫无从知晓。 他常和明夫人聊天,明夫人拿了徐颂莳的许多照片给他看。徐颂莳这样的身份,绝对不可能出现照片满天飞的情况,明夫人手里这些自然都是平时见不到的稀罕物件。 徐颂莳的皮囊无论何时都是惹眼的存在,小时候的徐颂莳更是精致得像是女娲的毕设,尤其是十三四岁的时候,那种雌雄莫辨的样子让程矫很疑惑,为什么孟兹会对这样的人抗拒。 他用这个问题问了明夫人,问题刚问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想到了原因,原因无他,孟兹是真直男,而他是个深柜。 奈何,问题已经问出口了,无法撤回,明夫人也回答了他这个问题,只是她的回答,无关性取向。 “因为你喜欢阿月啊,喜欢一个人,无论他是男是女,长成什么模样,你都觉得他是最好的,最好看的。孟兹从来没有喜欢过阿月,当然也不管阿月长什么模样。” 程矫有些不好意思,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庸俗。 夜里,程矫接到了来自美国的电话,是来自老大的。老大问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自从和黎行羽见过面后就没了音讯。 程矫这才想起来公司还在停摆。 这个小屋好像有一种世外桃源般的魔力,只要入住这里,很多事情都会被忘记。 让他更奇怪的一点则是,缇羽的人也从来没有来和他提过合作事宜。 是忘了? 还是想耍无赖? 程矫不清楚,但这两个想法都让他给否了。缇羽这种大集团,怎么会出现“忘了”这种可笑的原因,至于耍无赖,更是不可能。 联系明夫人说过黎行羽和徐颂莳是好朋友、好盟友,程矫渐渐有了想法。 这场因为徐家老家主去世而引起的群狼盛宴中,缇羽也参与在其中,而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暂时搁置。 跟他的合作事宜就是其中之一。 程矫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又觉得挺合理的。 他努力往上爬了,从刚毕业时的穷大学生变成了现在的“程总”,但不得不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这个程总绞尽脑汁拉来的投资,甚至支撑不起那群少爷小姐的一场游戏。 第38章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他和徐颂莳的差距。 程矫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平等地站在徐颂莳身边,不是仰视,不是俯视,所以在听说徐颂莳破产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高兴,又有一瞬间的茫然。特别是当这一切成了乌龙,一种彷徨感便随之降临。 徐颂莳稳坐神坛,他不敢否认,自己曾卑鄙地希望“破产”是真的,想要把徐颂莳当做“金丝雀”囚于笼中。 但,然后呢? 他真的想看徐颂莳待在他的屋子里一辈子吗?他真的想看高高在上的小徐总跌落神坛吗? 只是一点执念,一点恶趣味吧。 尤其是这段时间和明夫人聊过以后,他更是明白,徐颂莳不会跌下神坛,徐颂莳也不能跌下神坛,这样的结局配不上他这二十多年的牺牲,用亲情、爱情换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他能做的,是再努力一点往上爬,追上徐颂莳。 凌晨,保姆突然来敲了他的门,告诉他外边有人拜访。 这是徐颂莳走后,这间小屋第一次有外人过来。 程矫穿上外套,踩上拖鞋来到了客厅。客厅里一共有两个人,一个他认识,是黎家小二,黎行鹿,而黎行鹿身边跟着的那个他只觉得眼熟,但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程矫。”黎行鹿还是那副和气的模样,让人很难想起他和徐颂莳他们是一个阶层的人,“不好意思啊,半夜来打扰你们。” “小黎总。”程矫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人,像别人一样叫他“黎小二”他做不到,思来想去还是直接叫“黎总”这个称呼,总不会出错。 然而,黎行鹿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别这么叫我,我是个什么总啊。”黎行鹿说道,“管我叫小鹿哥吧,总什么总,我可担不起什么总。” “行,小鹿哥。”程矫打量这眼前人,总觉得自己的年纪要更大一些。 不过无妨,哥是一种状态。 “那,这位是?”程矫将目光投向了黎行鹿身边的人。 黎行鹿嘴角一扬,张口就说:“这是小鹿嫂。” 这话一出,一直安静的人忽然抬手扭过黎行鹿的耳朵,淡淡吐出一句:“重新介绍。” 程矫想,大概不用介绍了,这种相处方式他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这,这是杭老师。”黎行鹿忙改口,“我爱人。” “杭老师。”程矫礼貌性地叫了人,回想起徐颂莳给他的资料,忽然意识到他跟这位是有些渊源的,“杭,杭训虞?” 杭老师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打量着他。 程矫后悔了,他不太想被认出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程矫,还真是你啊。”杭训虞意味深长地笑笑,而后用平静的语气吐出了让程矫无地自容的话,“为数不多的,真被我挂了公共课的学生。” 金城大,一所无比看中学生文学素养的学校,除了文学院外,都开设了大学语文这门公共必修课,而当年,为程矫一行人上课的就是面前这位杭老师。 大学语文的59分是程矫上大学后得到的第一个教训,让他明白,在金城大这种名校,就连公共必修课也是有挂科的可能。 “你是不是对人家太严格了?”黎行鹿反问杭训虞,“大学语文不是很简单吗?” 程矫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当年他当年是真把这门课当水课对待,作业敷衍了事,上课跟着小四他们打游戏,结果期末考试结束,他傻眼了。 “我上什么课都是很严格的,所以,黎小鹿,你要庆幸你从来没有落在过我手里。”杭训虞抬手弹了一下黎行鹿的眉心,转而问程矫,“当年挂了你,你现在还恨我吗?” “那,那必然是不可能的。”程矫下意识地说道,“没那么小心眼。” 杭训虞轻笑一声,说道:“你还挺给我面子的。” 程矫讪笑两声,也明白到底是谁在给谁面子。 他不觉得这俩人深夜拜访是为了来跟他讨论当年公共课挂科这种事的,正要问两人的来意,屋外又传来了另外的声响,显然,又有人来了。 不多时,门打开了,来人程矫不认识,但认识他们胸口的胸针,那个标志他在徐颂莳的尾戒上看见过,据说是他们徐家的族徽之类的东西。 这群人是徐颂莳的人? 那必定是不可能的。 徐颂莳的人怎么可能会像要抢劫一样闯进这间屋子? 来人们看见屋里的人也顿住了,气势减了一半。 以客厅的沙发为分界线,南边是那些深夜的不速之客,北边,是程矫以及屋内的两位女眷。有沙发上的两座大佛在,没有人敢逾越半分。 “杭老师,黎二少。”不速之客的领头人对黎家的两人都有着明显的恭敬。 但在程矫看来,那种态度与其说是恭敬,不如说是忌惮。 “嗯,晚上好。”说话的是杭训虞,兴趣缺缺,语气淡然,没有多说什么,又好像把事情都摆在了他们面前供他们选择。 为首的人垂下头,拨通了一个电话,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杭训虞。 “嗯,是我,杭训虞。……我是从来不掺和你们这些事啊,我来找我的学生有什么错?谁跟你说徐颂莳是我学生?我说的是程矫,他是我正儿八经的学生,要去金城大教务系统上查我挂过他科的证据吗?……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我劝你们安分点,我不管你们的财产股权怎么分,也懒得研究你们那些弯弯绕绕,我只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少做这些灰色的事儿。” 轻飘飘的几句话说完,这个看上去儒雅的学者便把手机丢回了主人手里。 为首的闯入者接过电话应了两声,而后留下一句“打扰了”便带着人走了。 可以说是有惊无险,程矫不敢想,如果不是有沙发上这两位在,今晚那些不速之客会到这座小房子里做什么。 “谢谢。”程矫道了谢,才问,“是徐颂莳拜托你们过来的?他,人怎么样了?” 黎行鹿似乎是想告诉他什么,但杭训虞抢在了他前边说:“我们不知道,今晚我们只是来做一个简单的拜访,他们在做什么我们两个都不知道,你可以亲自打个电话去问问他。” 杭训虞这么一说,黎行鹿也变了表情,改口说:“对,我姐就给我打了电话,叫我来看看你跟阿姨。” 他们越是这样的态度,程矫越是对徐颂莳的处境感到不安。杭训虞是必定知道内幕的,但他缄口不言,程矫也束手无策。 身后的楼梯传来脚步声,众人循声看去,是憔悴的明夫人在保姆的搀扶下快步走下了楼,眼底噙着泪问道:“阿月呢?我的阿月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误闯天家的一生…… 第38章 憔悴的明夫人问出来的问题,程矫回答不了,只能和她站在同一边询问着沙发上的人,杭训虞不说话,似乎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他今天真的只是来看望他这个多年前挂了大学语文的学生,不会因为任何人违背自己的原则。黎行鹿倒是像是会心软的人,但碍于杭训虞在身边,他也憋着不说话。 “黎行羽黎小姐,叫我和小二来接您到家里坐坐。”杭训虞说着,还拿出了一只手表,补充道,“这也是阿月的意思。” 程矫认得那只表,就是那天他罗马月输出去的那一只。现在看来,它甚至能代表徐颂莳,也难怪当时徐颂莳一定要他把表换回来。 明夫人明显认出了那只表,却仍旧怯懦地往保姆身后躲,呢喃似地开口:“阿月让我在这里等他回来,他不回来我哪里也不去。” “明姨,阿月哥他……” 程矫竖起了耳朵,想听黎行鹿这个家伙会因为心软说出什么,奈何杭训虞的手快,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就堵住了他的嘴。 “没关系。”杭训虞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将手机递给了明夫人,“还是让他亲自和您说吧。我们受人之托,也只想尽力而为罢了。” 电话响了很久,终究被接通,那头传来的是程矫和明夫人都熟悉的声音,来自这么多天都处于失联状态的徐颂莳。 “杭老师。” “阿,阿月。”明夫人殷切地喊着对面的小名,“你怎么样?你好不好?你大伯他们有没有伤害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一直没有发出声音,直到明夫人说完了所有的话,他才吐出一口气,说道:“我没什么大事,您跟黎家人走吧,那里不安全了。” “阿月……” “不要做妨碍我的事情。”徐颂莳的语气很差,似乎对现在发生的一切感到厌烦,“事情会结束的,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程矫甚至怀疑起了对面的真假,这是徐颂莳的语气没错,但不像是对明夫人的语气。他警觉起来,目光扫过沙发上的黎家人,想从中发现端倪,但他们的神色如常,依旧做着冷漠的旁观者。 第39章 明夫人因为徐颂莳的话无措起来,程矫趁机接过了电话,凝视着那串他并不熟悉的号码问道:“徐阿月,你究竟几个意思?” “话不要那么多。”徐颂莳对他的语气要更差,“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跟着她去黎家,要么滚回美国去。” 程矫追问:“不能去找你?” 徐颂莳直言:“找我做什么?你是对面派来的间谍吗?天杀的,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你从美国招回来。带上她去黎家,我求你了行不行?” 程矫沉默一秒,暂时信任了对面的身份,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用不着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徐颂莳丢下这么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明夫人朝着程矫的方向伸出手,看着通话界面由对面结束后眼眶红了一圈,她还想再和电话那头说些什么,嘱咐些什么,但对方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精力了。 有了这一通电话,程矫和明夫人便打算离开了,保姆带着明夫人到楼上收拾行李,而程矫自认为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便留在了客厅。 客厅里的三个人陷入了诡异的尴尬中,早就没了师生重逢的温情,程矫甚至开始莫名怀疑对方是敌是友。 “你没有东西可以收吗?”杭训虞问他。 程矫略显尴尬地勾了勾鼻尖,说:“我连衣服都穿的徐颂莳的,这房子里其实没有我的东西。” 杭训虞的嘴角几不可见地颤了颤,吐出一声:“行。” 他们不再说话,但程矫却不想沉默了,趁着明夫人不在,他尝试着再次打听徐颂莳的处境,本以为又会被冷处理,不想杭训虞却给他抖了点有用的消息:“他在找一份遗嘱。” “遗嘱?”程矫揣摩着这条信息。 “嗯。”杭训虞正要开口解释,楼梯里又传来了下楼的声响,一时间他又闭上了嘴。 明夫人和保姆带着两个行李箱下来了,他们一同出门,坐上了黎家的车。从这座隐于山间的小屋一直到黎家,因为明夫人的存在,杭训虞再也没有开口提过“遗嘱”两个字,程矫隐约猜出了原因,便也没在车上问。 在去黎家的路上,程矫无意间向车窗外看去,他们的后边拖着长长的尾巴。 依旧不知是敌是友。 “你们要是告诉我,现在是在拍电视剧我都信。”程矫随口调侃了这么一句,试探黎家人的态度。 “嗯。”杭训虞打着瞌睡,附和了一句,“这辈子都没这么精彩过。有个人以前跟我说,他是好人家的鹿,结果现在带我来拍教父。” 这话引起了黎行鹿的抗议,抬起手说:“我们家真的是好人家,家庭关系简单,财产继承划分地明明白白的,但我管不住徐家啊,他们家最乱了。以前整个金城就他们家的事儿最多了。” “好了,闭嘴。”杭训虞抬手轻轻在黎行鹿脸上拍了一下,用余光看向角落,那儿沉默的两位女士,客观来说是正宗的徐家人。 众人沉默地来到黎家被安顿好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程矫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钟了。 明夫人已经睡了,程矫除了有些头晕外自我感觉良好。没觉得有什么不礼貌,他去敲开了黎二少的门,卧室里的两人果然还没睡,甚至沏好了一壶茶等着他过来。 “久等。”程矫落座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刚刚提到的遗嘱是什么意思?” 杭训虞没说,就点了点黎行鹿的胳膊,告诉他:“喏,现在给你说了。” “哦。”黎行鹿搓搓手,张嘴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道,“阿月哥现在在找一份遗嘱,说是他爸爸生前留下的,关系到他的继承。现在几方人都在找这份遗嘱。” 程矫不禁吐槽:“他们有钱人还挺……死了还给人留下这么个消磨精力的游戏。” 黎行鹿解释说:“据说那份遗嘱,对阿月哥不利。这些年阿月哥和他爸爸的关系一直很差,阿月哥想找到那份遗嘱毁掉。” 程矫不禁皱眉:“真会有人那么恨自己的亲生孩子吗?阿月还是他唯一的孩子。” “谁……说的啊。”黎行鹿提起这事还有点不好意思,“徐家很乱的……特别是阿月哥的爸爸,私生子私生女都可以组队踢足球了。” “哈?”程矫有些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他是个深情种,阿月现在的妈妈说,阿月的亲生母亲有爱她的丈夫,我还以为……” 黎行鹿抿着唇,小声说:“当年应该是很爱的,毕竟明家当时盛极一时,恩惠阿姨又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但,阿姨毕竟走了那么久了……你懂的。说什么亡妻走后只有性没有爱,都是既要又要的借口而已。” 程矫被噎住了,只能在心底腹诽一句“贵圈真乱”,也终于想起了正事:“你们,是怀疑遗嘱在明夫人身上?” 黎行鹿点了点头:“阿月本来没有怀疑过阿姨的,但……他发现,阿姨和他爸爸的关系比他想的要好。” 程矫再度僵住了:“什么意思?” 黎行鹿一拍大腿,说道:“哎呀你怎么那么笨啊!就是那个,假戏真做了呗!” 话说得还是比较委婉,但程矫明白了,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 怪不得徐颂莳在电话里对明夫人的语气突然变差了,大概就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又被亲近的人骗了。无论是按照徐颂莳自己讲的故事,还是明夫人自己讲的故事,徐颂莳在其中都处于一个坚定认为明夫人是因为他才一直留在徐家受尽磋磨的状态。 “你们豪门还真是……”程矫已经无力吐槽了,看着眼前这个金城最大豪门的少爷,甚至开始思考起他又会有什么样的精彩人生。 “诶!诶!诶!”黎行鹿急了,抓起旁边人的手开始表忠心,“不要乱说话啊,什么你们豪门,不要带上我,我们家干干净净,家庭关系简单,感情经历清白,杭老师你别听他瞎说啊,你是我初恋,你知道的,我……” “闭嘴。”杭训虞再度拿苹果塞住了黎行鹿的嘴,接过了和程矫的谈话。 “总之,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主要是想让你回忆一下,有没有在明夫人身上见过和遗嘱相关的东西,那对徐颂莳很重要,请你仔细回想。” 程矫忽然好奇一件事:“这究竟是你们的怀疑还是徐颂莳的怀疑?” “当局者迷。”杭训虞解释说,“他怀疑了明夫人,但一直不敢到她这儿来找,而你可能知道什么,是我的怀疑。可能我有职业病吧,总爱帮人一把。” 程矫轻轻挑眉,仔细一想,还真有了头绪。 “很敏锐。”他拍了拍手,说出了自己的怀疑,“明夫人曾经给我看过几本相册,说不定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里边。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因为目前经历的一切实在太过抓马,不如就直接用抓马的套路去理解。 第39章 程矫对这段时间身边发生的抓马事件已经完全没了办法,只能摆烂似地提出了这个几近荒谬般的猜测。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试试的想法,他去敲响了明夫人的门。 开门的是那个一直跟在明夫人身边的保姆,她警惕地打开门,在看清来人是程矫后仍旧没有放松警惕。 “夫人在睡觉。”保姆机械一般陈述着。 “我不找她。”程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想看看那几本相册,就是前几天她给我看过的那几本,方便拿给我吗?你不会告诉我,那么重要的东西她没有随身带着吧?” 保姆一开始似乎真的要说“没带”,但被程矫预判了要说的话就突然卡壳了。 程矫双手合十,算是道歉。 “没什么好看的。”保姆仍拦在门前,“况且,夫人还没醒,我无权做主。” 保姆的行为已经让程矫确定那些相册里一定有他们要找的东西了,他更不会轻易离开。 “我一直以为,你是徐颂莳找来照顾明夫人的人,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程矫试探性地问着,脚步一点点向前,“你是,徐家找来照顾夫人的吧?你的老板还活着吗?你究竟是在保护明夫人,还是在保护,你老板留下的东西?” 保姆一动不动,做着尽忠职守的守门员,不过程矫并不是没办法,他直接抓住保姆的手臂和肩膀做了一个擒拿,并把人推到了一边。 “不好意思啊,我呢,不是绅士,没有不对老幼妇孺动手的道理。你的老板是谁不重要,我现在就想帮我的阿月尽早结束这个操蛋的生活,我有一箩筐话想当面问他。” 卧室里,明夫人当然是醒着的。 程矫不确定她是被门口的声音吵醒的还是根本没睡,但都不重要了,她这会儿正带着警惕等候着他。 “抱歉,打扰你睡觉了。”程矫自觉地拉过椅子,坐在了床尾,刚好堵住了这间卧室唯一的出口,“我只想来问问你,阿月要找一份遗嘱,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第40章 “不在。”明夫人轻飘飘地回答。 “不信。”程矫打起了感情牌,“你应该知道,阿月很信任你,在这种情况下他还选择先把你保护起来,结果偏偏是你在耍他,你不觉得他很惨吗?”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脾气很差,不过脸在江山在,脾气再差我也没办法对他生气,直到这回见识到了他的家事。”程矫长叹了一口气,郑重地承诺,“等事情结束了,我一定要跟他道歉,他哪里是脾气不好,他脾气可太好了,情绪可太稳定了,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是个人都在算计他,他还没疯,简直是奇迹。” 明夫人不说话,瑟缩在床上,不显露一点破绽。 “把相册给我。”程矫也不多说什么了,“别演了,不要再给徐颂莳找事了。” 明夫人的情绪有了波动,但仍旧咬定自己手里没有徐颂莳要找的东西,一再强调那只是普通的相册。 程矫哪里会信,拍拍手自顾自地在房间里翻找起来,没找到,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床上。 要直接上手搜吗? 他显然还没有那么野蛮。 “阿姨,相册真没什么的话,你至于连让我再看一眼都不敢吗?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把遗嘱给我们?你到底是爱阿月还是恨阿月啊?就算那份遗嘱对阿月不利,到了阿月手里不还是他说的算?还是说,你有你自己的私心?” 程矫的话戳中了明夫人的心,她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没有,我没有什么遗嘱,我爱他的,他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 程矫曾经对明夫人的话深信不疑,但也是曾经,现在,他开始用最大胆的想法揣测跟徐家相关的人,对他们的所有话存疑。 比如…… “阿月真的是你唯一的孩子吗?” 程矫发誓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结果看见明夫人慌张的神色后笑容顿时消失在脸上。 他这一竿子,打下来的枣可真不少啊。 “阿姨,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真的很心疼徐颂莳。怎么连你也把他当傻子骗啊?” 明夫人眼神闪躲着,像一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程矫自然干不出去掀女性长辈被子这样的事情,但黎家不是只有男人的。 黎家的两个佣人很快就来了屋子,在明夫人的尖叫和抗拒中,在床垫下搜到了那两本全是徐颂莳的相册。 程矫打开了相册,看着上边的照片只觉得刺眼。他在想,如果是由徐颂莳看见了这两本相册会作何感想。 他带着相册来了客厅,倚在一根柱子上研究起了其中的玄妙。翻来几页没找到照片,却又不信邪,又翻起另一本。 忽然,他把注意力放在了相册的硬壳封面上。 这个封面对于一本相册来说还是太软了。 他找来了一把裁纸的小刀,沿着胶封的痕迹一点点划卡,果不其然,在里边看见了一叠a4纸。小心翼翼地剥开外壳后,里边的东西完全露了出来。 徐颂莳要找的东西被夹在两叠干净的a4纸中间,只有寥寥几页。 程矫瞥了两眼内容,又开始拆另外的几块硬壳。不多时,所有的文件都被它拆出来摆在了茶几上,褪去所有的伪装,真正的文件只有几毫米的厚度。 几毫米厚的东西,轻轻松松地嘲讽了徐颂莳二十多年的努力,随随便便就想分走本该属于徐颂莳的大半东西。 如不是暂时还有理智残存,程矫真想把这叠东西全部丢进碎纸机绞成粉,别污染了徐颂莳的眼睛。 “找到了。”黎行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梯上,爬在扶手上俯视着一切,“你还挺厉害的,一下子就想到了她会把东西藏在相册里。” “嗯。”程矫也不谦虚,解释说,“一来,她给我看过的东西就只有这几本相册,她可能觉得我跟他是一路人,想过由我保管可能要比他安全,结果跟我聊过以后发现,我也是个畜生。” 黎行鹿微微皱眉:“别这么说自己。” “黎二少,你也很纯良啊。”程矫笑笑,接着说道,“对于她来说,我和徐颂莳都是畜生吧。其次,她跟我说过,她刚到徐家的时候幻想过自己会像言情小说的女主一样邂逅爱情。我妹妹就是个言情小说作家,她常写这样的情节。” “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可以打感情牌的地方,这样徐颂莳就算找到了也会被亲情牌影响,放过她,放过这几本相册。我觉得这个做法挺恶心的,就好像是杀了人然后在上边种上珍稀植物,赌这样就没什么人敢挖一样。” “可能阿月真的会被影响吧,但我肯定不会。她是阿月的亲人,不是我的。我尊重她是因为阿月尊重她,如果她对阿月不利,那她对于我来说,就算是陌生人了。” 程矫说着话便清点了文件的数量,检查了内容,扭头对楼梯上的人说道:“好了,叫杭老师给徐颂莳打电话吧,让他亲自来拿,要不然我亲自送过去也行,别叫第三方来拿,省得节外生枝。” “我打吧,杭老师批论文呢,处于十分暴躁状态。”黎行鹿煞有其事地说着,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的时候,黎行鹿还跟程矫扯了几句。 “我觉得你特别有经验,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啊?” “没有实践经验。”程矫无奈地向沙发靠去,回想起被妹妹逼着鉴赏霸总小说的日子,说道,“全是理论经验。我觉得我真得跟她说句对不起,我以前总嘲笑她写的东西狗血又不切实际,结果,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黎行鹿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彼时电话已经接通了,他便对那头说道:“阿月哥,你要找的东西程矫给你找到了,就在阿姨手里,你亲自过来拿一趟吧。”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电话便被挂断了。 程矫没问徐颂莳什么时候过来,就问了一句:“他,知道东西在阿姨手里什么反应?” 黎行鹿眨眨眼,直言:“没注意。他就回了我一个好。你怕他伤心啊?” 怕? 没那么不坚定。 程矫直言:“他怎么可能不伤心?保护了二十多年的人结果也攥着捅他的刀子,以为是相依为命,结果……” 他都不忍心往下说。 黎行鹿陪他一起在客厅里等着,两人都不说话,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徐颂莳终于过来了。 带着一身的风霜,发丝凌乱,鼻梁上顶着一副黑框眼镜,俨然没有了往常精致倨傲的模样。他一进门就直奔程矫要走了文件,飞快地扫了几眼,咬着下唇把那叠文件摔在了茶几上。 “她在哪?”徐颂莳问沙发上的人。 程矫指了指楼上,嘴里说的是:“你冷静点。” “冷静个头!”徐颂莳哑着声音,对程矫吼道,“我像个小丑一样!我特么,我在国外的时候还担心他在徐家不好过,结果特么她在跟老头子谈情说爱!把我当傻子一样戏弄!” 第40章 徐颂莳常骂程矫是个“原始人”,但他倒也不自诩文明人。程矫也觉得,如果徐大少有一天自诩文明人,他肯定会在一边唏嘘,嘲讽他往自己脸上贴金。 徐颂莳是有礼貌的,世家大族的少爷总是被规训地很礼貌,就算是在罗马月的禁域里那些玩票的家伙们在外边都能摆出一副人样。但骨子里的基因一直都是很难改变的东西,一旦情绪失控,他们精心伪装的皮囊就会被粗暴地破开。 现在,深感自己被欺骗的徐颂莳暴怒之下,甚至做出了踹门的举动。 他会对那位曾经被自己奉为母亲的人动粗吗? 程矫又觉得不会。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在楼下客厅旁观一切。 徐颂莳现在的状态很糟糕,黎行鹿作为外人属实不适合跟上前去,而他程矫在这种时候,竟然巧妙地被划分到了内人行列。 不由深感荣幸。 卧房里的女士依旧脆弱地像一株小白花,程矫一开始见过明夫人时,他就觉得这位女士有一种格外惹人怜惜的脆弱,听徐颂莳讲述他们的故事时不由地为其感到担心。他无法想象,这样的人在徐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是怎样存活。 但如今,换一个角度看,这种脆弱的感觉像是菟丝花,看起来脆弱,实则危险。 徐颂莳在门前定住了,似乎是因为刚刚对门上的那一踹耗费了力气,又或许是看见长久陪伴的母亲一度恍惚。 “小心。”程矫下意识托住了徐颂莳的腰,才意识到那人刚刚是在向后倒,“你怎么了?不舒服?” 徐颂莳不说话,反而和程矫拉开了距离。 程矫反倒不敢多嘴,只能细细打量着眼前人。脸色泛着红,眼睛是肿的,所以才戴着这么笨重的黑框在遮掩,现在的天气,穿这样厚度的衣服也不是他的风格。 感冒,甚至还发烧了。 徐颂莳这副整天纸醉金迷的身体,确实也说不上好。 第41章 “阿月。”床上的女人畏畏缩缩地挪下床,犹豫着靠近了徐颂莳,她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指,问道,“生病了吗?发烧了?吃药了吗?你从小时候就这样,生病总是一阵一阵的……” 程矫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她还试图唤醒亲情,明明局面已经那么难看了。 徐颂莳没有如她的愿,毫不留情地甩开了她的手,语气平直:“有意思吗?耍我有意思?你看我是不是特别好笑?我给老头子找事情的事情你是不是还挺恨我的?觉得我多管闲事,多耽误你们谈情说爱啊?” “不是,不是这样的,阿月……” “不是这样是哪样!”徐颂莳的拳头砸在了柜子上,朝前边的人吼道,“你究竟想怎样?我还以为你拦着我是真的心疼我,结果是为了让我消停点,好让你真正的儿子继承徐家吗?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程矫从未见过这样暴怒的徐颂莳,在他的印象里,徐颂莳对他最生气的时候,只是拿带着金属铆钉的外套砸了他的头,仅此而已,于他而言,不过是像小猫抓一样,非但不觉得害怕或者羞辱,反倒觉得颇有一番情趣。 他莫名觉得,好像徐颂莳从来没跟他发过脾气一样。 “阿月……你总是这样……”明夫人的脸色愈加难看。 “别这么叫我!”徐颂莳像是被人泼了脏水一样,五官皱成一团,对屋子里的一切都抗拒着,“学着我妈妈的样子,骗我还不够,连老头子也一起被你骗了是不是?” 明夫人怔住了。 显然,徐颂莳后边的这句话带给了这个女人无尽的伤害。 甚至旁观的程矫都觉得这话说得有些重,只好摇摇头,把这种杂念摒除。他该是坚定站在徐颂莳一方的,无论对面如何,摆出了怎样的架势。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说我们不一样的!阿月!你没有见过你的妈妈,你不知道,我们不一样的!我,我是以你母亲的身份爱你,但,但从来就不是取代你亲生的母亲。”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在这种时候和徐颂莳分割主体性着实不是个好想法,除非,在她心里,这件事比生命都要重要。 “他就是这么跟你说的,嗯?他就是这么骗着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做一个没有名分的替身!你分得清他看你的时候是在看谁吗?” “分得清的,分得清的。”明夫人跌坐到床上,哀凄地抬眼看着徐颂莳,让人无端觉得她也曾用这样的姿势仰望另一个人,“他说过的,我跟恩惠姐不一样。阿月,你肯定也分得清的。” 这样的局面,程矫有些无助,他没心思去看明夫人辩解,只小心地用余光观察着徐颂莳,瞥见他紧绷的咬肌,担心起他的颌骨。 徐颂莳的咬颌功能一直有问题,受冷或者压力大了经常会出现颞下颌紊乱的情况,看了这么多年医生也没用,情况一直反反复复。 直接上手去捏对方的脸不免显得太过暧昧,这种情况程矫不敢去做,只得轻轻地捏了捏徐颂莳的虎口,小声提醒他:“牙齿。” 这是他今天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原因无他,提醒了这么一句,他就被卷进了这场对局里。 “醒醒吧你!你就是她的影子,就连程矫第一眼看见你,都以为见了鬼。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第二次听到这个质问,程矫才意识到,自己从来不知道面前这位女士的真名,在他心中一直以“明夫人”称呼她,而就连黎家人,也是叫她“明姨”。 她究竟叫什么呢? 她已经泣不成声了,泪水打湿了整张脸,滴落在白色的睡裙上。而旁边的徐颂莳,眼角也多了两滴清泪。 徐颂莳眼睛一白,程矫反应过来不对,凭着下意识的反应双手往他腰的位置一接,将整个人接到了怀里。 隔着衣料,程矫都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上不正常的发热。 明夫人想扑上来看情况,却被程矫挡了回去。 “他不会想你碰他的,夫人,他现在最恨的应该就是你了。” 面对程矫,明夫人似乎又更理智一些,不知道是因为程矫的蓄意攻击对她无用,还是因为不在乎程矫。 “你真是跟他一样的冷血,不,你比他还冷血。明明我们应该是一样的人,但你的眼睛却跟他一模一样,程矫,你不觉得可笑吗?” 因为明夫人的话,程矫有过一瞬间的怔愣,好在怀里的身体发出的微微颤抖让他迅速回了神。 “冷不冷血的我不管,我只要阿月好就行了。” “你真像一条狗。”她说。 “所以我只想保护阿月。”程矫用膝盖一顶,把徐颂莳抱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是有意识的,只是没什么力气便只能将眼睛睁开一点点,呼吸带着热气,轻轻地打在他的耳根。 程矫走后,抬脚一勾,把卧室的门再度带上。明夫人算是被软禁了,门口由黎家的帮佣把守着,而那个一直保护她的保姆,也被黎行鹿关到了另一间卧室。 走出门外,黎行鹿立刻迎了上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和徐颂莳,问道:“他怎么了?被气晕了?” “发烧了,有药吗?”程矫问。 “我直接叫医生来吧。”黎行鹿给他指了个房间,说,“带他去那儿休息会儿吧,你总不能带他睡沙发吧?” 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程矫走向了那件被指出来的卧室。怀里的人似乎恢复了点力气,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程娇娇……” “嗯,我在。”程矫问他,“想说什么?” 徐颂莳回答:“早知道不让你过来了,尽看我的笑话……” 程矫嗤笑一声,用下颌去蹭着他发热的额头,调侃似地说:“这有什么?你看我的笑话还少吗?我们这叫礼尚往来,没事,我不笑你。” “我笑你。”徐颂莳反驳。 “嗯。”程矫顺着那话,“笑吧,我喜欢看你笑,为什么笑都行。难不难受?” 徐颂莳不说话了,程矫默认他是难受的。 有帮佣帮他们打开了卧室的门,程矫一路畅通无阻,把人放在了床上,任由脑袋陷进了蓬松的羽毛枕里。 徐颂莳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露出口鼻,轻轻张开唇呼吸着。 “难受好一阵儿了吧?不看医生,这下难受了吧?” “哪有这个时间。”徐颂莳喉头一噎,偏头咳了好几声。 程矫在满屋子给他找水时,黎家的医生也过来了。程矫站到了一边,看着医生给徐颂莳做了简单的检查、下了判断。 是病毒性的感冒。 感冒这种病是最让人无奈的,除了乖乖打针吃药别无他法。程矫不知道徐颂莳这段时间连轴转了多久,刚刚抱着他的时候没觉得骨头咯人,但觉得体重比刚分开时轻了不少,显然是没少受罪的。 这会儿能停下来吃点药,输个液,程矫是着实为徐颂莳高兴的。 起初他还怕徐颂莳会不安分,吵着要继续忙他的大业,好在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徐颂莳不仅没吵没闹,反而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程矫也是一夜没睡,趁着这会儿陪着床,趁机托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第41章 颞下颌紊乱这种病不算什么大病,甚至还被人戏称为“美人病”,然而,徐颂莳第一次在程矫面前发病的时候,可谓是狼狈至极。 原因无他,他们当时正在接吻。 像无数对普通情侣一样,接吻是情侣生活中最正常不过的一环。不过别人接吻是相互配合,而他们接吻,非要分出个高低。 徐颂莳一直都对屈居人下这件事耿耿于怀,程矫则因为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压徐颂莳一头,所以在床事上从来不会让徐颂莳有什么反攻的机会。 床上的战火蔓延到了接吻上。 但严格来说,他们和别的情侣接吻时的出发点不一样,结果却是差不多的,都说得上一句难舍难分。 平时咬破嘴皮、咬烂舌头都是常事,而那回,程矫听见清晰的“咔嗒”一声,还以为他不小心把徐颂莳的牙磕掉了。 成年人的牙掉了可是大事。 程矫推开了面前的人,迎着对面想要把他千刀万剐的目光检查起嘴唇红肿的口腔,想看看是缺了的是哪颗牙。他甚至已经在想象缺了牙齿的小徐总是什么模样了,却发现所见的两排牙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别说磕掉了,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你干什么。”徐颂莳推远了他,抱怨说,“有你这样的人?比不过了就耍赖皮?” “这种事我怎么耍赖皮?非要我俩有一个人缺氧晕过去才算?”程矫一直觉得面前这人逻辑真的很奇怪,“我怕你牙被磕掉了才停下来的。平时吞点什么我倒是没什么意见,牙就算了吧,你一个成年人少颗牙不好吧?一笑露出个黑洞……” “去你的。”徐颂莳一脚把他踹到了床边,险些踹下床去。 “你这人。”程矫也懒得说什么了,但还想跟徐颂莳较点劲,便下了床,微微弯腰抓住杯子的一角用力一抽,将整张被子抽了出来。那被子原来被徐颂莳压着一角,他这么一抽,压在上边的人不可避免地向前一扑。 第42章 “嘶。”徐颂莳扶着腰,大骂他“野蛮”。 坏事得逞,程矫沾沾自喜,将被子抱到手上,说:“你都没出什么力,腰就不行了?小徐总,生活还是太奢靡了,小心身体啊。” “比不得有些人天生就是劳碌命。”徐颂莳瞪着他,“大早上的研究洗被子,跟保洁抢活干。” 程矫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会儿在酒店,他没必要急着洗被子。 这种习惯让程矫在徐颂莳面前又矮了一截,却又不甘心,硬着头皮说:“没办法啊,全是你弄脏的,我提前洗一遍给你留点面子。省得保洁们在背后……” 他这话没说完,床上的枕头便朝他砸过来了。 “程矫,我昏了头了跟你滚到一张床上!” “那你最近昏头的频率着实有点高了。”程矫微微扬着嘴角,看着炸了毛的猫一样的人,本就舒畅的心情更是再上一层楼,“色令智昏,说的是你吗?” “你到底从哪里觉得自己担得起色这个字?”徐颂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反问他,而后将他的穿搭造型数落了一遍,“程娇娇,我觉得跟你睡一张床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污点,你知道你自己有多糟糕吗?没有打理过的发型,没有保养过的皮肤,过时的衣服,灾难一样的配色,你往那里一站我以为是我家园丁在跟我讨薪。” 程矫对一切习以为常,徐颂莳的嘴很毒,尤其是早上起床时,再加上昨晚被消磨太久,整个人就像一个刺猬一样。 “小徐总还会欠农民工薪水?”程矫接着他的话调侃,“被农民工讨薪不算什么光彩的事吧?” “我们家的园丁不是农民工。” “我是啊,我是农村户口,小徐总。”程矫向其摊开手心,故意说道,“昨晚伺候了你那么久,按照最低时薪算,你得给我开……” 这笔账程矫没来得及算清楚,脑袋就又挨了一下枕头。 “真把自己当成鸭了?” “我真觉得我现在跟鸭差不多。”程矫这么调侃着,想看徐颂莳再次炸毛,不想床上的人却安分下来,抱着胳膊向后躺去。 不好。 程矫正要提醒床上的两个枕头都被丢到他身边了,徐颂莳的头已经磕在了床头。 “程矫!” 徐颂莳恼羞成怒,一把抓住了来扶他的程矫的头发。 程矫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把自己快要被薅秃了这种事放到了一边,保持着75度鞠躬的姿势,抬手捏上了徐颂莳的两腮。 来不及感叹徐颂莳皮肤的柔软,他只想问一句:“徐颂莳,你的嘴张不开了?” “关你什么事?”徐颂莳的嘴唇张开的大小依旧不正常。 程矫能明显摸到他左侧的咬肌处于一种非常紧绷的状态,不禁调侃:“不是,徐颂莳,这也行?亲个嘴,亲出颞下颌紊乱了?” “嘭”的一声,是徐颂莳的拳头砸在了他背后的肌肉上。 程矫吃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没走,反而伸出两根手指往徐颂莳嘴里塞。徐颂莳一开始很抗拒,问他:“你想干什么?想让我满足你什么恶趣味?” “没有,牛也是会累的好吧?啊,张嘴——”程矫一边继续着动作一边解释说,“我看看你的情况严不严重。” 徐颂莳罕见地配合了,张开嘴,任凭他送了一根手指进齿间。见还有空隙,程矫便尝试着伸第二根手指——这一切的过程还算顺利,只是手指已经能感觉到齿间的摩擦。 “还能再张开一点吗?” 徐颂莳自喉咙里说出模糊但还能听得懂内容的话:“你说呢?” 明显是不行了。 感受着徐颂莳温软的舌头和呼吸时打在手指上的热气,程矫忽然贪恋起这个触感,眉头一跳,耍起无赖不愿离开。 两人保持着这个滑稽却略带暧昧的动作僵持了三四秒,徐颂莳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戏弄了,张牙舞爪地把程矫往外推,虽然逃脱了,程矫的手指却在抽离前使了坏,在他舌头上一按,惹得他一阵干呕。 罪魁祸首在笑,甚至还在拿他开玩笑:“怀了?要我负责吗?” “程娇娇你要发神经去外边发,不要拿我开涮!”徐颂莳的颌骨仍旧卡着,长不大嘴,也发不出多大的声音,有些音节甚至都已经模糊了。 望着徐颂莳捧住下颌无助的模样,程矫的恶趣味终于得到了满足,开始正视起这件事。 “好了,别说话,越来越严重了。” 徐颂莳瞪着他:“然后呢?检查也检查了,程医生有什么高见?” “没有。”程矫摊开手,很坦然地承认,“小徐总,我和你未婚夫一个专业,学的是工商管理。” 此话一出,他刚刚的检查就彻底变成了骚扰,惹得徐颂莳扑上来又对他的背使用了肘击。 “该死!我以为你们金城大金融学院出了个医学天才,结果是个流氓?” 程矫连忙求饶,一边求饶一边打开百度,说道:“我就在上网的时候看见过你这种病,说是什么美人病,就记得怎么测试程度了,我再看看怎么给你治。稍等,网有点慢——” 徐颂莳看清了他手机加载的界面,又喊道:“程娇娇!你拿百度给我看病?” “有问题问度娘啊!”程矫义正词严。 混乱地推搡着,程矫仍能看清加载好的页面,念着:“搜到了啊,我,我去给你找两个鸡蛋滚一滚,滚一滚就好了——” 徐颂莳没信,趁乱揍了他一顿,而后便把车钥匙丢给他,让他开车带自己去医院挂了耳鼻喉科见了专业的医生。 漫长的梦境结束,程矫意犹未尽,他直起身子,看向了床上闭着眼的徐颂莳。看了眼时间,他抬手试了病人额头的温度,和自己的温度一对比,不觉得有什么大的差异后便松了一口气。 “梦到什么了,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徐颂莳蓦然开口,吓得程矫捂住了砰砰直跳的心脏。 “梦见以前了,我突然觉得,徐阿月,其实你以前挺可爱的啊,为什么我那时候总觉得你脾气特别差,特别讨人厌?” 徐颂莳目光鄙夷,不必说什么程矫便读懂了眼神的意思。 ——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黏着我? “我总是对你的脸无比宽容,当然,那是以前。”程矫说着话,坐到了床边上,再度向徐颂莳的两腮伸出手,“你的下颌怎么样?总觉得你跟阿姨吵架的时候有点不自然。” 徐颂莳躲过了他的手指,自己活动了几下,说:“没事。” “真的假的?”程矫不死心,回味着梦境里的暧昧,想将其牵引到现实,“让我看看,一根还是两根……” 只听徐颂莳低骂了一声流氓,程矫还以为今日份的暧昧就此结束,不想,徐颂莳忽然抬手压在了他的颈后,意味深长地问道,“程矫,你觉不觉得我最近特别可怜?” 程矫不清楚这人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只好说:“那么久不见,一回来就生了那么重的病,然后哐一下倒我怀里,我怎么不心疼你?” “心疼我的话,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愿望?” 徐颂莳的笑不怀好意,程矫也不认会听到一个正常的愿望。 第42章 刚刚退烧的徐颂莳实在迷人。平时高高在上的人忽然变得软绵绵黏糊糊的,程矫自认为自己是个正常男人,会为此沦陷根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 况且,徐颂莳难得正儿八经地求办事,他更不好拒绝了。 可,徐颂莳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陷阱啊。 “怎么不说话?”徐颂莳压低了声音,因为生病,声音带着老电影一样沙哑的质感,“程娇娇,除了叫你轻一点以外,我没求过你什么吧?” 嚓…… 程矫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绷成了弦,愈发觉得徐颂莳不安好心。 矜贵的徐大少只有少部分时候才会说这种带着情色暧昧的话。 “想干什么?” “陪我睡一觉。” 程矫松了口气,调侃道:“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还要我睡……等等。” 话到一半,他反应过来了。 “不是盖着棉被纯睡觉对吧?” “你说呢?”徐颂莳的表情垮了,“程矫,这时候你装什么清纯?” 程矫:“……” 他想,这哪里是清不清纯的问题,这是面前的人有没有烧糊涂的问题! 他的手再一次放在了徐颂莳额头上,对自己一开始的判断有了质疑。 好像还有点烫? “我去让医生来再给你看看。” 程矫承认,他是有点想跑了,现在事情的发展有点太魔幻了。 某人疑似受到极大刺激后变态了。 “程娇娇——”徐颂莳没让他跑掉,眼疾手快抓住了他腰间的皮带,“你有病是不是?我怀疑我有病?” 他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是徐颂莳的,除了他擅自拆开的新内裤外,全都是徐颂莳的味道。这会儿被这么拽着皮带,他莫名有一种偷东西被抓包的羞耻感。 第43章 “你,你轻点啊,我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是你的,坏了你亏大了。”程矫硬着头皮说道。 “我不瞎。”徐颂莳手上一用力,程矫便坐回了床上。 黎家的大床很舒服,但程矫这会儿只觉得相当烫屁股。 一秒钟也不想再坐下去。 脑子法庭开庭两秒,程矫视死如归般转身,决定和徐颂莳讲道理。 徐颂莳等着他,眼角和鼻尖带着点红。 啧。 程矫劝自己冷静。 “你没疯,对吧?徐颂莳,你没疯?” “我疯了。”徐颂莳说。 结合表情,程矫知道这话得反着听。 “徐颂莳,你清醒一点,你现在刚退烧,你现在在要求我睡你?你是疯子还是我是禽兽?” 徐颂莳眨眨眼,嗤声一笑。他抬起手,握起拳 说出一条便抬起一根手指。 “一,我很清醒。” “二,我没有要求你睡我。” “三,我没疯,但你是不是没开化,我不是很清楚。” 程矫双手一摊,偏头,不说话。用沉默的表情反问面前人:你不觉得你的话很矛盾吗? 徐颂莳靠近了他:“程矫,我说了,跟我睡一觉。” 程矫醍醐灌顶。 怪不得说中文博大精深呢。 这么一说,程矫忽然就觉得面前的人正常不少了,毕竟翻身做一这个事情一直都是小徐总梦寐以求的。 但是—— “不行。” 这件事一直都是程矫的底线,绝不可能退让的底线。 徐颂莳一瞬间冷下来,像换了个人。 这反而让程矫舒服多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程矫再度起身,说,“我去找医生,我感觉你还在烧。” 这一次,徐颂莳没有对他的皮带下手,但轻轻一句话就给他勾了回去。 “那你睡我也行。” 见鬼一样。 “徐颂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咬着后槽牙,将这话从牙缝里挤出。 “知道。”床上的人像狐狸精一样缠了上来,在他耳边吞吐着热气,“程娇娇,不要装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最喜欢我什么样子。” 真见鬼了。 程矫还严守着最后的底线,转身把背后的人摁到了床上,一再强调: “徐颂莳,你清醒一点,你这会儿刚退烧。” 徐颂莳就问了他一句:“你想不想?” 明明就四个字,程矫却觉得是徐颂莳对着他的太阳穴开了四枪。 枪枪致命。 “程矫,我认真的。”徐颂莳木讷着脸,眼神里含着的,不是缱绻的情,而是一点悲哀和无助。 程矫放松了语气:“现在?在这?” 徐颂莳没回答,但嘴角肉眼可见地扬起了一点。挪下床,踩上拖鞋,将他带到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反锁上门,主动缠了上来。 “程娇娇。”徐颂莳的双手捧着他的脸乃至耳朵,低声说,“我现在不能消失在人前太久,我没有多少时间了,给你十五分钟,让我哭出来。” 哇。 十五分钟。 哇。 哭出来。 乍一听好诱人好暧昧,但这个时间好像不太对啊。 十五分钟到底能干什么? 程矫面露难色。 “徐阿月,你到底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你不行吗?”徐颂莳垂着眸子,双手拽在他的衣领上,语气很温柔,却又带着一点轻蔑,“程娇娇,这时候就不行了?” “你开玩笑吧。”程矫讪笑着,“十五分钟,够干什么的。徐阿月,我觉得我是身体健康的,但你这真有点强人所难了,我要真的只有十五分钟才真的是不行……” 程矫搪塞的话没能再继续下去,徐颂莳吻上了他的唇。 徐颂莳的风格大多数时候都是欲拒还迎的,他似乎很喜欢那种半强迫的感觉,以至于他们床事的开端往往看着不太和谐,像今天一样开始就温柔配合的时候确实少之又少。 程矫倒是不太喜欢这样,总觉得自己像是某些犯罪分子,有很强的负罪感。在某次贤者时间时,他曾经和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徐颂莳提过这件事,于是得到了十分赤裸的嘲讽。 徐颂莳的原话是:“负罪感?我叫你停下来叫你轻一点的时候我怎么觉得你更兴奋了?程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善良的?你不觉得自己太虚伪了吗?” 他原本还想再解释什么,结果徐颂莳将头一偏就开始装睡,明显就不想再听他说了,他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好缄口不言。 徐颂莳温柔又主动的样子以往只会出现在程矫的梦里,现在来到了现实,程矫却丝毫感受不到梦境里欢愉,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 程矫能感觉到,徐颂莳很不高兴,所以做着荒诞的行为来发泄。 “阿月。”程矫推开了徐颂莳,凝望着他有些疑惑有些无助的眼睛。 徐颂莳红着眼角,扶在他腰上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干什么。” 程矫微微摇头,没说什么,拿回了以往属于他的主导权,满足着徐颂莳的喜好,亲吻着,啃咬着,扼住他的手腕,掐住单薄瘦弱的腰。 短短一段时间,徐颂莳真的瘦了。程矫真的想问他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又在经历着什么,但想想他也不会说就只好憋在心里,相信着以后总有时间来询问这段时间的一切。 …… 徐颂莳失控地向后倒去时撞开了身后的水龙头,冷水哗哗流下,打湿了凌乱衬衫的一块。 “程娇娇……” 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程矫的颈窝,是徐颂莳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哭泣的理由。他将五指抓在程矫的后背,呜咽着说:“为什么……程娇娇……我真的不明白……我以为我至少还有她……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错了……” “你没有错,阿月。”程矫将下颌埋在徐颂莳蓬松的发顶,坚定地回答着他,“你做的没错,我向你保证。” …… 约定好了十五分钟,实际却超支了很久。 混着水声,徐颂莳的眼泪落了许久,结束时满屋的狼藉。 程矫照旧做着收尾的工作,清理着洗手台,徐颂莳欲言又止,他看见了,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说道:“这里不是酒店,是你朋友家。” 徐颂莳不说话了,从烘干机里取出了自己的衬衫。原本沾满了水渍的衣服已经烘干了,但褶皱留在了上边。 程矫看见了,便说:“你稍微等一下,我清理完洗手台帮你熨。” “不用了。”徐颂莳哑着嗓子,将衬衫一抖就穿上了身,无视着所有的褶皱将扣子一颗颗扣好,“没那个时间了,就跟你在这胡闹的时间,外边说不定已经传我死了。” 程矫扯了扯嘴角,抱怨道:“你这话说的,到底是谁先开始的?” “那爽的是谁?”徐颂莳反问他。 程矫无话反驳,只好无奈地点着头:“是是是,舒服的是我,辛苦的是你。徐阿月,我对你总是没什么办法。” “哼。”徐颂莳哼笑一声,开门回了卧室里,“程矫,谢谢你。” 刚好清理完了洗手台,程矫将毛巾往垃圾桶里一丢,跟着回了卧室:“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谢谢了,很奇怪。像……duck?” “duck?吃了两天美国饭中文都不会说了?”徐颂莳讥讽道,“你以为现在的duck好当?你会跳舞吗?你会喝酒吗?程娇娇,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作者有话说】 所有的省略号都是无奈…… 第43章 徐颂莳不再耽搁时间,跟他调侃了这么一句话后便穿上外套打开了这间卧室的门。外套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自然也遮住了衬衫上没有熨平的褶皱。 一楼的大客厅里,黎行鹿和杭训虞都不见了踪影,帮佣们都在沉默地做着手里的活计,沙发上取而代之的,是黎行羽。 相比徐颂莳这副枯槁的模样,黎行羽就好太多了,但脸上仍有疲色。 “你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程矫问。 黎行羽不回答他,徐颂莳虽然说了话,但还不如不说。 “问这个干什么?你又帮不上忙。闲得没事不如好好研究研究你的餐厅。” 有了徐颂莳这话,黎行羽边接着说道:“是是是,我一会儿让负责人来家里和你见见面,你们细聊。我这几天都忙忘了,哈哈。” 就这么打着哈哈,黎行羽将徐颂莳带走了,没有对现在外边的事情透露出一个字。 程矫也尝试过在网上寻找的信息,但找到的有用的内容寥寥无几,大多都是在吹捧着徐氏这个信任继承人如何如何优秀。但也有人在给徐颂莳唱衰,觉得他没法做好徐家新任的掌舵人。 凌晨时候,睡不着觉的程矫偶然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拉开窗帘一看,是有人出门了。 第44章 他走到二楼栏杆处向下看去,刚好撞见黎行鹿打着瞌睡回来。 “刚刚走的是杭老师?”程矫询问着心中的猜测。 黎行鹿点了点头,没瞒着他:“刚刚突然接了个电话,说是有朋友从首都下来找他吃饭。” 什么朋友能约他凌晨三点吃饭?要么这个朋友就是个神经病,要么,这顿饭就不一般。 吃的是饭还是人情,似乎很明显了。 程矫不由感叹了一句:“阿月有你们这些朋友真的很幸运。” “嗐。”黎行鹿挠着脑袋,“阿月哥可是我姐最好也是最大的合作伙伴,就凭这一点,徐家这场仗我们就肯定要帮他打好。” 程矫微微挑起眉毛,颔首:“是这样的没错。但是,现在的形势很麻烦吧?我看你姐姐都焦头烂额的。” “说到这个我就……”黎行鹿止住了话,啪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恐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亏我把你当朋友,你套我话啊?我可不能跟你说,说了我老婆要生我气的,他生气了我上不了床的,你知道已婚男人上不了床是多痛苦的一件事吗?你知道习惯了抱着老婆睡觉,突然就只能跟抱着被子度过寂寞长夜有多痛苦吗?你懂吗?你不懂,你追不到阿月哥。” 程矫:“……” 好锐利的话。 他还以为杭训虞不在就可以从这个单纯的黎家二少嘴里套出点有用信息,不想这位黎二少比他想的要警觉得多,尤其他已经被抓住了马脚,对面肯定有了防备,再想套话就太难了。 “那我们不聊这个,聊点别的?反正杭老师也走了,你也觉得这个漫漫长夜难捱?” 黎行鹿眨了眨眼,十分谨慎地问他:“你想听我和杭老师的爱情故事吗?” 程矫嘴角一抖,冷漠拒绝。要是平时他确实很乐意向黎二少提供这项陪聊服务,但今时今日,他更想去问问关于徐颂莳的事情。 他莫名觉得有些可笑,无论是被他视作热恋的那几个月,还是分开的这几年,他都没有想过去了解眼睛不能看到的徐颂莳。 “那你想聊啥?嗯……”黎行鹿是斟酌过后才问他,“你要不下来说呢?我抬着脑袋很累的。” 程矫很高兴,这位黎二少是他见过最好说话的富家子弟了,他刚刚还有点懊悔拒绝得太快,怕对面生气不跟他聊天,没想到对方只是觉得仰着脑袋很累。 程矫又回到了沙发上,黎行鹿让上夜班的帮佣去给他们做了宵夜。 黎行鹿先开了口,追问他:“所以,你要聊什么?” “聊徐颂莳。”程矫询问着,“方便吗?聊聊你知道的徐颂莳,我想多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情。” 黎行鹿面露难色,端过帮佣端来的饮品喝了一口,还在犹豫。 “这也不能说?”程矫不理解了,“这也算机密吗?” “那倒没有。”黎行鹿打了个响指,“这个能说。我就是在思考得从哪里跟你开始说,我也不知道我说的你是不是知道了。你不是想知道点以前不知道是吗?” 程矫不禁感叹,太体贴了。 但显然,黎二少多虑了。 “你直接说吧,我应该全都不知道。” “啊?”黎行鹿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你们不是谈过恋爱吗?谈恋爱,但是什么关于对方的事情都不知道?” 这对于黎二少来说,简直是可以位列世界十大奇迹的程度。 提到这个,程矫忽然找到了切入口:“对了,你们是都知道我跟他在谈恋爱?我一直以为我跟他谈的地下恋情。” 黎行鹿眨眨眼,带着一丝歉意解释说:“你要问我这个,我真没法跟你说什么。那段时间我忙着追我老婆,没怎么跟他们聚过。后来等我知道的时候,你们都分手一年多了。” 程矫抓着自以为的重点:“他跟你们说的是分手?” “那我不知道。”黎行鹿耸耸肩,“我对别人的爱情故事没什么兴趣的,况且阿月哥一般也不跟我们聊感情问题。反正我们圈子里都这么传的喽。” 事情既然这么传着,那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肯定是徐颂莳透露了什么信息,并且这个信息带来的证据强硬到他自己都没法反驳,否则按照徐颂莳的性格不会让这个事传太久的。 想到这,窃喜再次涌上自己的心头,至少证明着,那几个月他们确实是一起做着一场旖旎的梦。 就像是童话里灰姑娘的舞会,在钟声敲响前,他们忘情地在舞池里漫舞,钟声敲响后不得不回归现实。 他自大地把自己比作王子,抱上了一定要找回舞池里的灰姑娘的决心。 “那就聊聊你知道的徐颂莳吧。” 黎行鹿答应了,回忆起来: “阿月哥嘛,跟我差不多大,但是比我名声好多了,嘿嘿。他从小就是我们这群人里的别人家的孩子,我姐倒是没捏着我的耳朵跟我说过学学人家徐阿月,但是我听别人说,他们家的饭桌上,要是谁跟提徐颂莳,全部小辈都得遭殃。” “照理来说,阿月哥是不会跟我们这些人玩的,因为我们是金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废物富二代嘛,总感觉跟我们待久了人就废了。” 程矫忍不住打断:“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是你不懂。”黎行鹿严肃地说道,“金城这个地方有涵养的世家大族很多的,一块板砖下去能拍死好几个二代三代四代。人一多,就开始分了嘛,有理想有抱负有能力的在一块玩,我们这种没理想没包袱没能力的一起玩,这也没什么,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嘛,要我去跟那群人一起玩我才真是压力山大。” “阿月哥爱玩,就跟一个朋友一起开了罗马月,当做我们的秘密基地。” “我们那时候就很听阿月哥的话,毕竟跟家里说跟他在一起玩很有面子,也能少挨几句唠叨。不过后来他忙起来了,出国留学,又开始接触家里的事情跟我们一起玩的时候就少了。” “那个孟兹……”程矫提了一嘴,“他属于哪一类?” 黎行鹿真诚发问:“哪个孟兹?” 反应了两秒钟后黎二少才一拍手,说:“他啊,想起来了,就是阿月哥的第一任未婚夫嘛,他,算是第三类。” 程矫问道:“第三类就是他那种为了反抗家族联姻然后出门创业的?” “嗯。” “那你们对他什么想法?” 黎行鹿倒吸一口凉气,挠着后脑勺:“我们也不太管他们,我们有自己的话题。不过我还挺佩服他的,我当年追杭老师的时候我也想过,说如果我姐不让我追杭老师我也要出去创业,凭自己的努力追到杭老师。” 看着黎行鹿眼睛里闪烁的光,程矫勾了勾鼻尖,他不好意思说,他总觉得这位黎二少要是出去创业,说不定第二天就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我知道了。”程矫礼貌性地轻笑两声,把问题掰回了正轨,“就没人……嫉妒孟兹吗?或者说,觉得孟兹不知好歹?” 这个问题又让黎大少一顿好想,半晌才想出一个:“我们这群里应该没有,反正我不知道,但是据说另外那群人里有人真的有人和你一个想法。” “谁?”程矫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黎行鹿愣了一下,哈哈笑出了声。程矫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甚至已经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了。 “没事没事,我理解你,我是过来人。”黎行鹿笑眯眯的,嘴角也扬得很高,“忌惮情敌很正常,毕竟阿月哥很优秀嘛,万一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看着黎行鹿的态度,程矫忽然好奇起他对情敌的态度:“你追杭老师的时候,是怎么对付情敌的?” “两眼一睁就是雄竞啊,雄竞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不争不抢,老婆凭什么跟你?” “万一情敌比你更适合杭老师呢?” 程矫把话问出口才觉得这个问题对于这位缇羽财团的二少来说,根本不可能出现。 “那咋了?从工作学历上来说,他们是和杭老师很配啊,但是,杭老师喜欢我啊,我也觉得,我比他们任何人都爱杭老师,嘿嘿。” 黎家二少笑着,比着耶,那份自信是程矫至今没有得到的,更是一直想要的。 他无奈笑笑,又将其划作了他和他们这群人的差距。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我掐指一算,发现程娇娇是年下啊……年下……年下…… 第44章 程矫自然是欣赏这样的自信的,如果可以他也很想有这样的自信,但不行。 这位黎二少人生的容错率高到可怕,他甚是可以预见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在某天在某人的推荐下去看,翻遍了整个网站也没找到所谓的“爽文”。 反观他,出生在一个小县城,如果不是遭了好运,他这一辈子估计也会像他的父母辈一样留在那个普通的地方,过普通人的一生。 他绝对不会遇到徐颂莳,因为他那个县城是徐家就算是做慈善都不会到达的地方。他或许会在某天的电视节目里看见徐颂莳,不出一点意外地被吸引,然后打印一堆他的照片放在房间里,在夜深人静时一次次地幻想。 第45章 程矫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些不太愉快的事情,而是接着问面前人: “你们有时候会不会觉得,阿月他脾气太差了?” “脾气啊……”黎行鹿仔细想过,冲他摇了摇头,“阿月哥的脾气其实不错了,程矫,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们这些人里没几个脾气好的,阿月哥只是腹黑了一点,恶趣味重了一点,真正的烂人,真的不会把人当人看的。” “有时候我觉得他也没把我当人看。”程矫说。 “啧啧啧。”黎行鹿晃着手指,“天真了。” 程矫微微挑起眉头,不否认这是个很奇妙的感受,被一个无比天真的人骂天真。 黎行鹿的表情讳莫如深:“金城很乱的……你见过真的有人被套上狗绳吗?你见过,有人被栓在马后边跟着人跑吗?你……” 这场大揭秘没有持续太久,两人的注意力便被一声声警报声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情况?”程矫扶着沙发扭身,在四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进小偷了?” “要是进小偷倒还没什么,偷东西而已,如果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谁偷东西啊。”黎行鹿俯身从茶几上摸过手机,在群里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相当地从容,十分地淡定。 程矫暗自腹诽,想起自己负债创业那段时间,要是知道金城有这么纯良的富二代,他肯定得想办法来拦这位少爷是车,这位主一看就比徐颂莳好说话太多了。 群里不知道回复了什么消息,总之,黎行鹿的表情变了。他起身朝程矫勾了勾手指,说了一句:“我俩闯祸了。” 程矫:“啊?” 跟着黎行鹿,程矫出了屋子,沿着一条石子路穿过花园来到了后院,后院里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从服饰上看,都是黎家的帮佣。 “怎么样?”黎行鹿拍着掌,让人群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没受什么大伤吧?” 人群散开,程矫看清了被围在中心的人。 是明夫人。 这个穿着睡衣的单薄女人此刻扭伤了脚,脚踝肿得很大,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吵也不闹,就在静静地流眼泪。 “阿姨你看你闹的。”黎行鹿抬头看了眼窗户,不禁摇头,“还好是二楼,要是三楼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我姐和杭老师交代了。你有什么想要的,需要的跟我说啊。” 明夫人看见黎行鹿来了立马来了精神,拽着他的衣角说:“小鹿,阿姨求你了,带我去见阿月好不好?我担心他,他发烧了,万一烧坏了怎么办?他小时候发烧都是我在照顾他的。” 程矫围观着,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紧紧皱起。 “他已经退烧了。”他这样回答着,后来又补上一句,“他现在应该不想见你。” 黎行鹿是个心软的,或许会因为明夫人的模样答应什么,程矫只得这样做出提醒。 然而,这位黎二少却比他想像得更精明,眨着眼睛问道:“阿姨,说实话,你究竟是在担心阿月哥,还是担心他对什么人做什么事?” 世界上有一种人很可怕,就是用孩子一般的天真语气说出最刺骨的真相的人,那份天真甚至让人分不清说这话时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明夫人愣愣地看着黎行鹿,眼里也蒙上了一层难以置信。 “怎么你也……”明夫人的情绪忽然大涨,怨恨地质问黎行鹿,“我以为你是个好的!为什么你们都不理解我?我没有不爱阿月!我怎么能不爱他?他刚出生一个月就是我带大的,我就是他的妈妈!我希望他好!徐家有什么好的?他安安心心地像你一样做个逍遥公子哥不好吗?为什么要去争,去抢,搞得一身伤,还没了好名声,小鹿,你告诉阿姨,阿姨有错吗?” “这……我没法说。”黎行鹿向后打了个手势,一个女管家便向前来。 “阿姨,我就觉得,如果我妈妈还在的话,她应该会支持我做什么很多事,我想当个傻逼富二代也行,我想努力也行,她,应该不会拦着我,让我去过她认为好的生活。爱一个人,哪有盼着他不好,天天想着折断他翅膀的啊。” 黎行鹿挂着淡淡的笑,他的话似乎没有说进明夫人心里,但说进了程矫心里。 程矫为自己盼着徐颂莳破产再次道歉,他实在不该盼着徐颂莳不好。 女管家抱起了地上的女人,女人再怎么挣扎也没有跑掉。为了防止跳窗这种事再发生,黎行鹿做主为她换了间没有窗子的房间,又让医生给她处理了脚踝。 茶话会因为这个突发的意外中止,处理完一切后天都亮了,宵夜早就已经凉透了,好在厨师又为他们送上了早餐。 吃早餐时,黎行鹿给徐颂莳打了电话,说明了昨晚的情况。 程矫在餐桌边上看着黎行鹿的神色,忽然感叹道:“我还以为你是个绝对善良的人呢。” “啊?”黎行鹿长大了嘴巴,“我吗?我只是脑子转不过弯,也不是真的很蠢吧。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是那种被卖了还要帮忙数钱的吗?那也太给我姐他们添麻烦了。” 程矫轻笑两声,没再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确实太不了解金城所谓的豪门圈了。 早餐结束后,有人回来了,程矫还以为是杭训虞,不想,却是徐颂莳。 徐颂莳带回来了一个男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校服,但因为被徐颂莳拎着领子所以显得很狼狈。他大喊着,手脚也乱舞着,大骂着徐颂莳。 这个男孩是谁? 程矫没来得及问。 “闭嘴。”徐颂莳直接把人拎上了楼梯,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回头问黎行鹿,“她人呢?” 黎行鹿拍拍手上的面包屑,说:“我带你去。但说好啊,我这儿是正经人家,不管谁搞出流血事件我都会不高兴的。” “那你就报警抓我。”徐颂莳凶了黎行鹿一句,闭着眼吐了口气又说,“放心吧,她不是想见她儿子吗?我让她见。” 黎行鹿的脸上不见愠色,慢悠悠地点着头,给他引着路。 在走廊的尽头,有帮佣守着一个小房间。黎行鹿亲自打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这期间,徐颂莳手里的小孩吵闹声一直没停过,对徐颂莳的辱骂声更是变本加厉,甚至七八种语言换着来。 程矫听得难受。 门一开,屋内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阿星!阿星!”明夫人跌下床,扑到了男孩身边,将他完全护在了自己怀里。 程矫明显看到,徐颂莳的眼睛在倒映出那幅母子情深时瞳仁颤了颤。 徐颂莳在想什么呢?大概是在想小时候也被这么保护过吧? 一眨眼,徐颂莳的眸子也恢复了平静,淡然地听着那个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骂着他。 明夫人似乎也才反应过来,慌忙地捂住了他的嘴。 “阿月……” “你平时怎么跟他介绍我的?”徐颂莳极具嘲讽地问道,“便宜哥哥?傻子?小丑?还是什么?死男同?基佬?被男人睡的?” “阿月。”明夫人哽咽着,“阿星还是个孩子,你不要跟他计较,他在外边上学学坏了,他,他不知道的,他不知道你的。” “哈?”徐颂莳面不改色,“我要是真的信的话,不就真成傻子了吗?你要不要猜猜,我跟他刚见面的时候他怎么叫我的?” “强盗,抢走他爸爸妈妈的强盗。你觉得他不知道我?你是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一天还是,也这么觉得?嗯?” 徐颂莳的眼睛红了,但因为被厚厚的眼镜遮着便难看清,程矫这个角度,恰好能看清眼角的颜色。 几个人呈现了诡异的对弈,阿星还在挣扎着,明夫人紧紧地抱着他,但掩不住他眼神里对徐颂莳的敌意。 徐颂莳弯了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个被妈妈护在怀里的小男孩:“没关系啊,你的爸爸妈妈,我很快就都还给你了,不过你爸爸现在可能有点少了,连人带盒五斤多一点,你记得给他捧骨灰,知道吗?” 阿星被这话吓到了,发出呜呜的声音,明夫人也尖叫般诘问徐颂莳:“你非要这么说话吗?徐颂莳!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吗?你难道没有抢走他的爸爸妈妈吗?我的一辈子都给你了,我难道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吗?你为什么那么自私?你已经有了那么多东西了,为什么容不下我们孤儿寡母?” 第45章 明夫人的话无疑给了徐颂莳极大的刺激,程矫看着他紧绷的咬肌,刚要提醒他放轻松些就听见一声小而清晰的“咔哒”声。 有人的嘴又要张不开了。 果不其然,再开口时徐颂莳的声音小了许多,嘴巴的开合度也只有原来的一半,但明夫人没有意识到这点,还在诉说着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平。 “徐颂莳,人不能太自私,你过惯了全世界都围着你转的生活,根本不会低头看看别人。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想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交际关系,有自己的家庭。你问我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我记得啊。” 第46章 “我叫孙晓莉,一个普普通通的晓莉,不是谁谁谁的恩惠。徐颂莳,我想要找回我自己有那么难吗?我已经当了将近三十年的明恩惠了,我没有因为她享过一天的福,帮她带大了孩子,那她的孩子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不知道是孙晓莉的一时疏忽还是故意,总之,一直被捂着嘴的阿星挣脱了妈妈的桎梏,扑向了把他带到这里的徐颂莳。 徐颂莳没有躲,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这个小孩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还是因为已经麻木了。 然而,意外就发生在这一次疏忽。阿星手上有个装饰用的戒指,戒指里弹出了一块小小的尖刺,就这么一点小东西刺进了徐颂莳的下腹,一时间,鲜红的血染红了半件白衬衫。 “臭基佬!欺负我妈妈!杀了我爸爸!杀了你,我杀了你!” 没有人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黎家终归还是见血了,但见的是徐颂莳的血。 连日的奔波早就消耗掉了徐颂莳的精力,身体到了极限,又被这么一伤,一米八几的男人瞬间向后倒去。程矫飞身过去接住了他,用手帮他捂着不断沁出血的伤口。 黎行鹿则把阿星推回了屋子里,迅速关上了门。 “不要慌,家里有医生。管家,叫赵医生——” 程矫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什么清晰的声音了,眼前全是徐颂莳腹上刺眼的红。他的手叠在徐颂莳的手上,血从他们的指缝间漏出,血腥味弥散了整个长廊。 徐颂莳木着一张脸,瞳孔里倒映着他紧张的神色,一滴清泪终于从眼角落了下来。 不幸中的万幸,徐颂莳虽然流了不少的血,但没有伤到要害。黎家的医生给他做了缝合和包扎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黎行羽和杭训虞是一起回来的,彼时徐颂莳的手术刚刚结束。 “怎么回事?怎么还见血了?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还是他自己的?” 黎行鹿帮忙做着解释:“不小心被那个叫阿星的小孩袭击了,你们怎么也不检查一下那小孩身上有没有带凶器?要不是那小孩个子小,阿月哥就倒霉了。” 黎行羽不说话,揪了揪眉心,转头去问赵医生徐颂莳的情况,得到人是醒着的答复后便开门进了屋子。 程矫没有跟进去也不想跟进去,只是一个人又去拜访了那对孤儿寡母。如果说他一开始对他们还有一丝怜悯的话,在见血的那一刻这一丝怜悯也消耗殆尽了。 守门人没有拦着他,顺利进了屋子。 屋子里,孙晓莉将阿星抱在怀里,生怕来人会对这个孩子不利。 程矫看了眼袖口的血,那是徐颂莳的,又看了一眼阿星身上的血,还是徐颂莳的。越看越刺眼,他便动了手,把小孩抢了过来。 孙晓莉尖叫地警告他:“你要干什么!杀人是犯法的!” “你也知道杀人是犯法的!”程矫的脑袋嗡嗡作响,在给面前这小孩一巴掌和也在他肚子上捅上一刀间,选择了强硬地把那枚还沾着血的戒指从孩子手上扒下来。阿星尖叫着,反抗着,但在程矫面前仍旧显得无力。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他只是个孩子!” 又是这样的话。 程矫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诸如这类的话,难道是个孩子就能不停地犯错吗?难道就因为是个孩子就能逃脱罪责吗?这根本就不公平。 “他杀了阿月。”程矫平静地撒着谎,想看看面前人的反应,“满意了吗?你的儿子杀死了阿月,阿月最后死在了你的手里,他为此做的所有努力都因为孩子全部归零了。” 孙晓莉的表情僵住了,她颤抖地重复着:“不可能,怎么可能,阿月怎么会,你骗我,程矫!你骗我!只是被轻轻划了一下怎么可能!” “什么叫轻轻划了一下?”程矫演着戏,陈述的却是事实,“你没看见吗?他流了那么多血,我怎么捂都捂不住,他本来就大病初愈,又被捅了那么一下,你让他怎么活?连一直信任的妈妈都在背刺他,让他怎么想活?您真的爱他吗?他现在死了,你想的是你和你的儿子终于自由了,还是别的什么?” “骗我!你骗我!”孙晓莉瞪着无神的眼睛向门口扑去,“你让我好好看一眼他,我好端端的孩子为什么会死了?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他!你们为什么不好好照顾他?让开!程矫!我要见我的孩子!” 程矫没有让开,反而挡住了整个门。一个扭伤了脚的柔弱女人不能奈何他,加上一个十岁的小孩也不能。 “我说了,他不想见你。我不知道你现在装什么母子情深,你把他当计划转告给他当父亲的时候为什么没想起来那是你的孩子?你保管者对他不利的材料,把他当傻子一眼戏弄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他是你的孩子?你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了?” “如果您真的爱他,为什么您的小儿子会这么不尊重他?你为什么不爱他?他把一颗心交给你了,你还给他了什么?是谎话!谎话!是你的孩子将这么锋利的东西戳进了他当肚子,切开了他的皮肤,血管,内脏!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能说就结束了他这荒唐的一辈子!” “你骗我!”孙晓莉的情绪似乎马上就要崩溃,她声音嘶哑地吼这,“我不想他死,我希望他好,但我也希望阿星好,可他会放过阿星吗?他不会!他讨厌所有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他讨厌分走他的爱的人!我和他爸爸都知道,他这个人自私、冷漠,残忍,如果让他拿到了徐家,整个徐家就完了!” “你知道什么?程矫,你失心疯了知道吗?你失去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判断了知道吗?他徐颂莳能为了钱,为了权,害得整个徐家人人自危,当年孟家那么信任他,他呢?竟然把孟家吞了!现在孟家老大老二都不知所踪,我经常晚上做梦梦见的都是他被孟家人追杀,血淋淋地倒在我怀里。” “他为什么不能做个善良的人?为什么不能仁慈一点?他的妈妈是那样阳光明媚善良的人,结果他却这样,我不明白,是我对他的教育有错吗?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子?” 又是这番话,程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放在以前,他或许会明白眼前人的担忧,可那场和黎行鹿的短暂茶话会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你根本就不明白他当处境。”程矫替徐颂莳辩解着,这是他在和黎行鹿的短暂茶话会里拼凑出来的事实,“金城的豪门遍地,有志者遍地,他是徐家唯一的继承人,是明家独女的独子,从出生起就被几千双眼睛盯着。孟家为什么宁愿强迫不喜欢男人的小儿子和徐颂莳订婚,因为联姻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坚固的连接,你猜猜看,如果阿月和孟兹结婚了,这会儿徐家动乱,孟家会做什么?你凭什么觉得孟家就是好人?你知道除了孟家,金城还有多少人盯着他,不管喜欢男男女女,都想要和他徐颂莳扯上关系,毕竟在他们眼里朴素的钱和权可比爱情重要多了,等钱和权到手,爱情不是唾手可得吗?” “您告诉我,他要保持什么样的善良?是等待着被人吸干净他身上的最后一滴血吗?你不觉得可笑吗?您需要的善良是黎行鹿那种吗?但阿月有黎行鹿的命吗?黎行鹿的父母会忌惮他吗?他当父母会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拿他去联姻吗?不会,统统不会。他当姐姐只会让他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默默地在身后帮他扫清一切障碍。” “而就算是这样的黎行鹿,也好像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善良的孩子,他会审时度势,看得出接近他的人抱着什么目的,绝对不是什么纯良的圣母病。他都这样了,你让阿月怎么善良?” “你想要自己的孩子善良,可你护着的这个小孩呢?他善良吗?善良的人会用恶毒的话羞辱自己的哥哥?会用戒指戳进哥哥的肚子?会,杀了他?” 程矫最后三个字再度刺痛了孙晓莉的心,促使着她再度吼出:“求求你了!让我见见阿月,让我再见他最后一面!让我,让我见见我的孩子。” 程矫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小孩推回去孙晓莉怀里,终究没有将谎言的真相揭晓。 第46章 程矫带上了房门,再次将那对母子隔绝在门内,但一扇门能隔绝空间,但隔绝不了声音,所有的哀嚎,辱骂都灌进程矫的耳朵里。 他展开手心,细细看了那枚染着血的戒指。这样的利器出现在一个十岁小孩的手里确实很容易让人忽略,让人误以为这只是一个玩具一样的饰品。 可正是这个小东西,戳穿了徐颂莳的皮肉,只要再深一点,一点点就能要了徐颂莳的命。 他研究了戒指上的机关,亲眼看着冰冷的刀刃自戒圈中弹出,一枚普通的戒指变成了伤人的指虎。 这样锋利的存在,徐颂莳被刺伤时有多疼呢? 这样想着,问着,程矫将自己的指腹贴上了那一小块利刃,瞬息间,还未感觉到痛,鲜红的血就泌了出来。 “程矫,你干嘛呢?” 第47章 黎行鹿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夺过了他手里的戒指,生怕他用这枚戒指去划别的地方。 黎二少从外套里拿了个帕子,迅速地将那枚小东西包裹起来放回了外套里,振振有词道:“这东西太危险了,我们这儿可不能再见血了。” 程矫则更关心另一件事:“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黎行鹿心虚地别过眼,说道:“在你造谣阿月哥死了的时候。” 程矫噎了一下,勾勾手将黎行鹿带离了门边,走到了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口。 “就让他们真的以为阿月死了吧。”程矫说。 黎行鹿调侃似地说了一句:“你还挺会杀人诛心的。” 程矫不以为然,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严格来说,他这儿应该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况且,要真的能做到杀人诛心,那也要孙晓莉真的对徐颂莳有心才行。 “哦,对了。”黎行鹿一拍脑袋,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我姐跟阿月哥聊完了,阿月哥想见你。” “见我?”程矫眉毛一挑,谢过黎行鹿,向徐颂莳暂时休养的房间走去。 他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在听见一声虚弱的“进”后才拧开了门。 这就是间普通的房间,没有招待人的茶话厅,一开门就能看见房间里的床。 徐颂莳就躺在床上,被厚厚的被子裹着身体,像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 房间的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浓浓的药味,还有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怎么样?”程矫坐到了床边,用手抚摸着床上人的额头,“还疼不疼?” 徐颂莳没有回答他,就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似乎在透过吊灯上的倒影看着他。 “到哪里去了?” 显然,徐颂莳在责怪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出现。 “抱歉,让我们阿月久等了。”程矫俯身亲了亲徐颂莳的眉心,也没有瞒着自己的去向,“我去看孙晓莉和阿星了,我跟他们说你死了。” 徐颂莳自嘲般笑了一声,别过头去,喃喃道:“恶心。” 程矫心跳慢了一拍,脸色也白了两度,以为是自己的行为惹得徐颂莳不高兴了,正要道歉便听见他说: “起什么小名不好,起名叫阿星,真的很恶心。我知道那个小孩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当场吐出来。” 是了,根据阿月而起出来的“阿星”,对于徐颂莳来说,是讽刺的意味更多些。 “我的小名,是妈妈起的。”徐颂莳慢悠悠地回忆道,“有人告诉我,妈妈是在罗马度假的时候发现怀了我,那天的月亮很美,于是,她叫我阿月。” “所以,罗马月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 “是,但不是我做的主。”徐颂莳吐出一口气,说道,“是另一个老板的主意。” 程矫的语气里不由带上了点酸:“他喜欢你?” “嗯。”徐颂莳承认了,但对以他名字命名产业的人和行为都表现出了浓浓的轻蔑,“自作多情人而已。他以为用我们名字命名一个会所是多浪漫的事情吗?” 程矫心虚地勾了勾鼻尖,心想他第一反应真觉得这挺浪漫的。 “程矫,我挺不识好歹的是不是?”徐颂莳忽然问他。 程矫当然下意识地摇头。这样单薄的反应当然不足以让徐颂莳信服。 床上的人朝他勾了勾手,大意是想要起来。腹部的伤口让他整套动作都变得艰难,整整花了两分钟他才将背靠在了床头。而彼时,那层薄薄的冷汗早就又出现在了额头。 “程矫,你觉得在她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这个“她”,不必明说。 程矫回想起了方才歇斯底里的人,想着这话可能会让徐颂莳不太高兴,但事实就是如此。 “阿月,我觉得,她不是不爱你,只是……” 徐颂莳没等话说完就打断了他:“只是,没那么爱而已。如果在她心里排一个序,那孩子绝对是第一名,而我的父亲,那个老头排在第二,而我,大概能排个第三吧。程矫,这种感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程矫哑然失笑,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调查过我?” “你刚出现在我身边,我就已经找人去把你调查得干干净净了。”徐颂莳直言,“我怎么可能会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 事已至此,程矫反而觉得释怀了,还能就此调侃说:“我们竟然在这一件事情上有了交集。” 徐颂莳闭上了眼睛,没说话。 床上的人垂着脑袋沉默了许久,没有血色的手指一直隔着被子放在腹上,似乎是在一直感受那块小而疼的伤口。 徐颂莳没让他走,他也就不走,一直安静地陪着。 良久,徐颂莳又自顾自地开口说道: “程矫,不要把努力生活的理由寄托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当她背叛你的时候,你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当小丑不要紧,可怕的是那种迷茫感。” 听起来像是训诫,但又像是在诉苦。 “程矫,我跟你说过,我那么久以来努力的原因就是为了有更大的话语权,想要在更高的地位,好把她带出白露山庄,给她真正的自由……在我的动作被老头子知晓,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被老头子抢走,只留下一点点渣子给我,还美其名曰是给我的奖励时,我从来没有想过,泄露我的计划的会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徐颂莳的眼神哀怨,就像是鬼一样幽幽地看向他,想从他这儿得到答案。 然而,程矫给不出答案。 徐颂莳没有放过他,看穿了他,还非要把心脏掏出来示众:“你也想不明白吧?就像你想不明白,你明明只比你的弟弟大了几分钟,但你就是要承受最多的哥哥,做最大的孩子,背着最多的希望,拿着被弟妹瓜分后的爱,还偏偏要对这样的爱感恩戴德……” 程矫的脑袋嗡嗡作响,他不由地打断了徐颂莳的话,说道:“我生活的目标,不是他们,是你,徐颂莳。” “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生活感到过不公,从来没有抱怨过当长子承受的压力,缺失的疼爱,我认为那都是我必须承受的。我第一次抱怨起命运,是看见了你。” “在我知道你是孟兹的未婚夫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嫉妒孟兹,嫉妒他为什么会拥有这样轻松的人生,含着金汤匙出生,拥有着你。我恨他,不仅因为他将债务就给了我们,也因为他不懂得珍惜你。” “我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好不容易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干燥的霉馒头,开开心心地准备饱餐一顿,抬头看见有人把一块精致美丽的蛋糕丢进了餐桌边的垃圾桶。” “我想去拾起那块蛋糕,却发现我连进入餐厅的门槛也没有。侥幸得到了一张入场券,我吃到了那块蛋糕,于是再也忘不了。可是,入场券只有一张。” “我想过,等在小巷里,等着后厨把没有卖完的蛋糕丢弃时,无论对手是谁,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把它抢过来。” “直到我在垃圾桶前,碰着歪斜的蛋糕,我才意识到,我想要的不是已经烂掉的蛋糕。” “那么久以来,我做的所有努力,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走进那家餐厅,品尝那块精致的蛋糕,你懂吗?” 徐颂莳一直静静地听着他讲着这个粗糙的比喻,他说到一半时也觉得这个比喻不太合适,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 好在,徐颂莳没有因为被比作成一块任人宰割的蛋糕而生气,只是提醒他:“程矫,我已经玩弄过你一次了。” “那又怎么样?”程矫只是一味地强调,“我想站在你身边,堂堂正正。” 徐颂莳没有给他答复,捂着脸长叹了一口气,吐出一句:“随便你。” 随便你,那就是应允。 至少程矫是这么想的。 “聊点别的吧,我没心情听你表忠心。”徐颂莳看向他,问他,“我想把她和她的儿子送到国外,给他们一笔保证他们这辈子衣食无忧的钱,你觉得呢?你会觉得我太狠了,还是太心软了呢?” “就这么办吧。”程矫抚上他的脸颊,用指腹摩挲着上边浅浅的泪痕,“那是个好归宿,对你们都好,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第47章 程矫对孙晓莉撒的谎在徐颂莳恢复了点力气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便不攻自破了。程矫明显能看到她看见徐颂莳完完整整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眼睛里第一闪过的是见鬼般的惊恐,而后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在余光瞥见后有带上了一丝被骗后的羞恼。 “你骗我?程矫!你为什么骗我!”孙晓莉对他吼道。 程矫退半步,不羞不臊地躲到了徐颂莳的身后,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再加一句:“阿月他凶我。” 他想,这大概就是做绿茶的快乐吧。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捡回一条命。”徐颂莳没有多做什么解释,只拿出两张机票和一个装着证件的小包丢给她,“这是去西班牙的机票,你们两个的签证也办下来了,一小时后黎家的车会送你们去机场,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西班牙,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第48章 “老头子承诺给他当东西我给不了,那是我的妈妈留给我的,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我没那么大度。我给你们置办了房产,是你喜欢的带院子的三层洋楼,也往你的账户里打了一笔钱,只要你的儿子这辈子遵纪守法,你们这辈子都会衣食无忧。” 事已至此,程矫觉得徐颂莳已经仁至义尽了,到了这个程度,如果孙晓莉能带着孩子离开,那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个体面的结局。 可偏偏她是不甘心的。 她仍旧妄图抓住徐颂莳的手,在看见徐颂莳躲开后又问道:“阿月,你真的,真的不能原谅我了吗?你真的要赶妈妈走吗?我走了,你可就是一个人了。” 程矫很想说一句,你在的时候他也和一个人差不了多少。 但这毕竟是徐颂莳和孙晓莉的对峙,程矫想,自己还是保持着沉默为好。 徐颂莳没有心软:“我们都放过彼此是最好的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坦然地接受我的母亲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你可以不再扮演他,去做你的孙晓莉,而不是明恩惠。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对了,老头子的骨灰,你也可以带走。我问过其她人了,他们对一罐子灰没什么兴趣,当然,如果里面装的是我的骨灰的话,她们应该会想要。你们一家三口可以团聚了。” 因为说了太多的话,徐颂莳腹上的伤口又开始疼痛,他当额头上沁出冷汗,手遮着伤口的位置向后靠去。 好在,后边还有一个程矫。 “阿月,真的,真的不能原谅妈妈了吗?”孙晓莉红肿着一双眼睛,“我们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们怕你接受不了。阿星,阿星也没有想过要抢你的什么,文件都是老头子的主意。” “别再说了。”徐颂莳声音稍微大了些,“老头子的主意,老头子逼你的,但你没有机会把文件给我吗?你不知道我在找它们吗?你有的是机会,你心知肚明。人已经死了,当然随便你怎么说,但活着的人还有脑子,会思考。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吧,收拾好了黎家的车会送你们去机场。” 被程矫搀着,徐颂莳离开了这间房间,这一次,他们敞开了房门。孙晓莉仍叫着他当名字,但徐颂莳只是皱了眉头。 不久,孙晓莉和他的儿子便由黎家的司机亲自送到了机场。这场闹剧终于要画上句号,徐颂莳也终于能安心地躺回床上。 医生给他检查了伤口,换了药。程矫在一旁看着,忽然收到了一通来自于自己妹妹的电话。 他的妹妹程佳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一般打过来都是父母出了什么事。因为害怕父母出事情,程矫便当着徐颂莳的面接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十分嘈杂,像是有一群人在吵架。 “喂,哥。”程佳的语气有些着急,“怎么回事啊?我和爸妈到你家公寓看你,没看见你人,还看见一个红毛在里边,爸妈现在在跟红毛骂架呢!” 程矫还没反应过来,还想问为什么公寓里会有红毛,噎了一下终于想起来,爸爸妈妈们知道的公寓早就不是他当公寓了,在罗马月那个纸醉金迷的晚上,他早就把房子输出去了。 “停下来!”他赶忙说。 因为声音太大,情绪太激动,惹得徐颂莳和医生都看向了他。 “不是说你们,我跟我妹打电话呢。”程矫慌张地和这边解释完又赶紧给程佳解释,“那房子我卖了,那个红毛是买主。” “啊?”程佳大吃一惊,“但是他说房子是你送给他的!妈不信还让他拿出证据。个你怎么连房子都往外送啊?” 程矫来不及解释对面就换人了,小老太太还没从跟红毛吵架的过程中缓过来,跟他讲话也中气十足的:“程矫!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情况?你家里这个人是什么情况?这不是你的房子吗?他说你把房子送给他了是什么情况?你沾染上什么恶习了?房子也是说送就能送的吗?都说男人有钱就会变坏,程矫!为什么不说哈?没脸了?” 太阳穴又在突突直跳,无奈地说着:“你的话太密了,我怎么插得上嘴?房子的确不是我的了,我究竟是送给别人还是卖给别人你先别管。你先告诉我,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人换成了程矫的爸爸:“你还敢问?我们不回来还不知道你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了!要不是遇到小四跟我们说,说你跟投资人闹掰了,这会儿又回国去到处拉投资,你还打算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你到底在干什么?原来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跟老板闹翻了?老大,我跟你说,做人要学会低下头,脾气不要那么大,老板这么做肯定有老板的道理,你要不要去给你老板道个歉,你要是觉得拉不下脸就爸帮你去……” 除了父母妹妹的话,程矫还能听见红毛在后边嚎着:“喂,程矫!程总!怎么回事啊?房子不是我的了吗?给我个说法啊!” 程矫总觉得,大脑差不多要炸了。 “行了,安静。”他朝电话那头吼了一声,但没有起到一点震慑作用,那边还是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家母的埋怨,家父的说教混成了一股让人极度崩溃的噪音。 “佳佳!”程矫叫了妹妹的名字,说道,“你先带爸妈到我大哥家住一段时间,我很快就回去,回去再跟你们解释。” 说完简短的嘱咐,程矫便挂了电话。程佳又把电话打了过来他也没接。 又让徐颂莳看了一出闹剧,但因为知道徐颂莳几年前就调查过他了,反而没那么窘迫,只得摊摊手,调侃似地说:“这也算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对吧?不管他们了,我妹是成年人了,我相信她能解决。” 徐颂莳却像没有听见他后边的话一样提出:“你也该回去了,我让秘书给你订最近回美国的航班。” “阿月你……” “回去吧。”徐颂莳哄着他,“我这边马上就处理完了,你也该回去研究你的餐厅了。等我解决完这些人,给你发请帖你再回来。” 徐颂莳在赶他走,他无疑是不想走的。 “我留下来陪你,不着急的。”他说。 徐颂莳嗤笑一声,说道:“陪着我?算了吧,程矫,你在这儿主要是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你留在国内除了跟黎小二开茶话会还能干什么?” 程矫噎住了,又听徐颂莳说: “我这儿有一点消息,安瑟伦拒绝了你要开餐厅的计划,结果自己却开始研究,你的……兄弟是不是又干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徐颂莳的指向很明显,那就是唯一选择留在安瑟伦身边的老三。 “回去看看吧。”徐颂莳垂着眼不看他,“具体消息我也不知道,万一真是被你的好兄弟送了一份大礼,现在还能挽救挽救,真等到上市的时候那就太晚了。” 徐颂莳说的确实在理,程矫同意了。麻烦了徐颂莳的秘书,为他买来了晚上一班飞回美国的机票。 分别时,徐颂莳送他到了机场。 司机是来接徐颂莳的,但因为去机场顺路就把他给捎上了。程矫回来得匆匆忙忙,没带多少行李,也没买什么东西,除了随身的行李,带走的只有那一身属于徐颂莳的衣服。 下车走了两步,程矫没有听见汽车离开的声音,一转头,车和人果然还在,徐颂莳就坐在窗口看着他,他一转头就撞上了那双眼睛。 他折回去,手压在降下的车窗上做着最后的温存:“徐阿月,我们这次分开了,很快就会有下一次见面的,对吧?你不会做出那种一别两宽,各自安好的决定,对吧?” 徐颂莳还很虚弱,骂起他来也有气无力的:“神经病。” 被骂这么一句,程矫浑身舒坦,更要追问:“对吧?” “对。”徐颂莳抬手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开一截,“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情去缇羽找人,会有人帮你的。” 程矫笑了,也把这话还给徐颂莳,他总觉得这话,徐颂莳比他更需要: “阿月,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 第48章 马上要三十岁的年纪,程矫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自己都会觉得十八岁以前和以后的生活割裂得不像是一个人的人生。 程矫出生在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家庭,父母都是普通单位的普通员工,拿着在这个小县城勉强能够糊口的工资。他和弟弟程健是一对双胞胎,他比弟弟早五分钟出生,于是成了哥哥,后来,又有了小他们六岁的妹妹程佳。 程矫和弟弟妹妹的关系一直不错,但程健和程佳的关系却不太好。程矫归其原因,大概是程佳的出生分走了原本属于程健的宠爱和关注。 给弟妹们做调解是常有的事情,保护弟弟妹妹也是常有的。 程佳从小就是人群里显眼的漂亮长相,引了不少人去招惹,其中有同班乃至同年级、同校的同学,也有外校的小混混。小姑娘不堪其扰,家长们去找了老师也治标不治本,那群人最多安分一个星期就会卷土重来,言语调戏,揪辫子之类的事情层出不穷。 第49章 程佳回家向父母委屈地哭诉,老实了一辈子的父母也不知道除了找老师外还有什么办法。程矫当时正值高三冲刺阶段,一个月才有一次回家的机会,一听妹妹受了委屈,十八岁的年纪忽然犯了中二病,抄起老妈的擀面杖就跑到小学门口和小混混们决斗。 十八岁的程矫对上五六个十五六岁的黄毛,毫无疑问,被打了个鼻青脸肿,脑袋后边甚至肿了个大包,如果不是程健找了教导主任,程矫必将迎来人生的第一次开瓢。 在程家,高考一直是一件大事,因为高考前夕被砸了脑袋,程家父母一直担心程矫会因此耽误高考。 然而,好像是老天爷在嘉奖程矫为了妹妹去和黄毛打架这件事,程矫的高考不仅没有受到坏影响,反而还超常发挥,比平时多考了将近一百分。填志愿时,三十个平行志愿,跟朋友一起开玩笑,把前十个支援填满了名校的王牌专业,只为了出结果时能调侃自己一句“名校落榜生”。 命运再一次为程矫垂青,在一起打算玩“名校落榜生”的几个人里,只有程矫真的被名校录取了。 金城大的金融与经济学院。 当年,他们县的县状元就是录取的这个学校这个专业,只是状元是专业最高分,程矫是专业最低分。 在他们那个贫瘠的地方,能考上金城大已经能在族谱上单开一页的程度了。 这种时候,程家父母本来应该给他一场盛大的升学宴,但因为程健高考失利选择复读,为了不刺激弟弟的心情,程矫在面对父母的踌躇时主动提出明年和弟弟一起办。 程矫不失落吗?当然是失落的,但作为哥哥,他有义务照顾弟弟的心情,也说服自己,只是一场升学宴而已,办不办又能怎么样? 在等待上学的日子里,他参加了很多同学的升学宴。因为考入名校,那个暑假的程矫是小县城的红人,全县城的升学宴都想要邀请他过去,邀请他去讲两句。 程矫在人们的簇拥和欢呼声中局促地上台,握着麦克风,只能说着些公式一样的话,毕竟,在这之前,他一直是个平庸的人。 一个暑假的追捧让程矫有了一种自己好像真的是天之骄子的错觉,这个错觉一直持续到了入学时,他们举家去了金城。 金城的繁华对一家人都产生了不小的震撼,他们从来没有来过那么远的地方,也没见过这么繁华这样现代化的钢铁城市。 分开时,母亲偷偷给他多塞了一千块钱,说是让他在学校别亏待自己,也提醒他,在大城市花钱的地方多。 程矫手里拿着两千五百块,那是他这辈子拿过最多的钱,还以为够花很久很久,结果一看金城的物价,他沉默了。 两千五百块,就算是再节省,在金城也只能生活一个半月而已。 开学第二天,程矫就已经想着找兼职了。 时至今日,程矫依旧觉得遇到孟兹,并且这位少爷愿意带着他们五个一起创业是他这辈子遇到最幸运的事情。 孟兹带着他们创业的第一年,他就带了五十万回家。 看着五十万的分红,孟少爷愁眉不展,或许这位爷第一次意识到钱很难赚。而除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所有人都很高兴,尤其是他和小五。 程矫带了五十万回家,为了冲击感,他甚至特地去银行把钱取出来换成了现金,扛着一个蛇皮袋回了家。 一大袋钱,重重地砸在茶几上,吓坏了一屋子的人。 程矫乐呵呵地拉开拉链展示着一捆捆现金,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程佳反应最快,喊着问他:“大哥你去抢银行了?!” “说什么呢。”程矫点了一下小丫头的眉心,说道,“我跟着朋友创业,赚了点钱,这是今年的分红。” 程佳直接爆了粗口,在沙发上蹦来蹦去,欢呼着他的成功。而父母考虑得就多了,谨慎地问程矫这个朋友靠不靠谱,程矫再三保证没有问题后他们也没放心。 程矫本以为所有人都会为他高兴,不想,程健却甩了脸色,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问了父母程矫才知道,复读一年的程健出成绩了,虽然比去年要好一些,但也报不了什么好的学校。 大一的暑假,程矫没有得到父母承诺的升学宴,他也没提。人生的第一桶金,他拿来给程健办了马来西亚的留学,带程佳转了学,到金城读书。 父母说,他是大哥,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应该帮衬一下弟妹。 整个大学四年,程矫赚到的钱越来越多,除了负担弟妹的学费和生活费外,也帮家里买了新房子,给乡下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翻新了祖屋。他成了县里最有出息的人,连当年的高考状元都没能压过他的锋芒。 可他始终没有得到那场升学宴。 大学毕业后,他们六人一拍即合,决定扩大公司规模。程矫本以为日子会这样顺利下去,他会赚更多的钱,让家人们过更好的生活,不想,孟兹带着前台卷款逃跑,留下给他们巨额债务,他一瞬间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公司负债的消息他没有告诉家里的任何人,程健和程佳马上就要毕业了,父母刚刚下岗,正准备享受养老生活,他知道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会对他们产生多大的伤害。 在四年的创业过程里,孟兹一直是他们的主心骨,他们五人其实没有什么主见,都是孟兹指哪儿他们打哪儿,就算是出去谈合作也是孟兹跟着,孟兹这么一走,他们成了一团散沙。 孟兹走后,老大因为年龄,被迫坐上了孟兹的位置,他们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谁也不愿意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态。 程矫把徐颂莳的出现比作老天爷给自己的第三份礼物,而那张替他扭转乾坤的彩票,是第四份。 因为徐颂莳,他第一次学会了嫉妒别人,也第一次真正坐上了领导者的位置。 父母弟妹至今都不知道他经历过那场负债,他们只知道他的生意曾经出过一点小意外。 因为安瑟伦的投资,他去到了美国,重新创办了新的公司,新的公司比当年孟兹领导他们建立的更大,更有名气,他也赚到了比以前多数十倍的钱,那是他的父母辈乃至祖辈一辈子也没能赚到的巨款。 他给家乡修了路,参与了扶贫项目,建立了新的学校……程佳高考结束后便申请了藤校,大学期间开始接触网络文学创作,成为了小有名气的言情小说作家,而程健在马来西亚毕业后又辗转至欧洲读研,现在是一个自由的摄影家。父母喜欢上了旅游,常带着女儿满世界跑…… 他是程总,是公司的ceo,但午夜梦回时他经常会梦到那个命运第一次发生转折的夏天,看见那个站在别人的升学宴上握着话筒局促不安的自己。 醒来时,摸着冰冷的另一半床铺,摸出皮夹里那张宝贵的合照以及那一张被叠成爱心的一百元,质问着自己,究竟要多努力,才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徐颂莳的身边。 …… 机上的广播响起,程矫从漫长的梦境里清醒过来,空姐提醒他飞机即将落地。彼时的美国是黑夜,从悬窗外看去已经能看见地面上铺开的城市灯光。 很快,飞机落地,他提着单薄的行李走下飞机,走出航站楼,柳芜已经在外边等他了,他钻上车便问道:“我父母呢?” 柳芜回答:“暂时住在钟总家。程总,您现在去哪里?” 程矫思考两秒,让司机开车送他去了公司。 他没想到红毛的动作那么快,在黎家的时候他就接到了红毛的电话,问他讨要房子。他还挺惊讶红毛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但仔细一想,这群富家公子哥想知道他的底你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他当时肯定是没时间回美国的,但红毛讨要的急,他便把房子过户的事情交给了柳芜,柳芜把事儿办得又快又漂亮,红毛也没再给他打过电话。他曾经真的以为这是好事,直到他的父母不打一声招呼地回来。 【作者有话说】 可以说,遇到阿月后,娇娇才第一次学会了“自私”。 第49章 程矫非常庆幸,在房子被某个不知人间疾苦的红毛少爷拿走后,自己还有公司这么个容身之所。 公司已经恢复正常运作了,不过上晚班的人要比白天少,公司里并不热闹。 上晚班的人看见柳芜把消失已久的程总带回来了,竟然一个个欢呼起来。程矫还有点不好意思,他自认为对员工的人文关怀一直搞得不错,但他还真不知道在员工那儿他有这么高的人气。 进了办公室,里边的每一处摆设都还是他离开时候的模样,甚至连桌上文件堆积时形成的倾斜度都没有变化,但办公室里看不见一点灰尘,就知道有人用心打扰过。 柳芜不掩笑意,说:“大伙都等着程总您回来呢。” “久等了。”程矫点点头,解释说,“金城那边出了点意外,不过公司的新投资是没问题了,明早我会给你们开会细说和缇羽的合作。” 第50章 “yes。”柳芜握起拳头,做了个打气的手势,感叹说,“我就知道程总你绝对可以的,没有了安瑟伦,但是有了缇羽。那可是缇羽啊!多少人想拿缇羽的投资都拿不到,黎行羽可是我女神级别的人。程总,程总,程总,我的好程总,以后你要是去和黎总开会可一定要带上我啊,我给你当一辈子牛马……” 虽然柳秘书的彩虹屁夹杂着浓浓的目的性,但程矫还是被哄开心了。他一直都是个喜欢被夸奖的人。 眼看着时间不早,程矫刚要提醒柳芜可以下班回家了,手机忽然响起,他一看来电人,是徐颂莳。他下意识朝柳芜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才接通了电话。 “喂,阿月。”程矫温柔了语气,“刚到公司,你那边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事吧?” “知道了。” 徐颂莳就丢下了不咸不淡的三个字便挂了电话。程矫都还没反应过来手机便退出了通话界面,回到了锁屏状态。 一抬头,柳芜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没说什么,但程矫就是知道她想问什么。 “别八卦。”程矫挥挥手,把柳芜往办公室外赶,“下班吧,明早比平时早半小时到公司,加班费我给你按一个小时算。” 好不容易送走了八卦的秘书,程矫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他靠在办公椅上给徐颂莳发了几条消息,等了将近十分钟终于被徐颂莳骂了一句“神经”后他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澡。 换上自己的衣服后,程矫对身上这身从徐颂莳衣柜里掏出来的衣服的归宿产生了迟疑。 要洗吗?洗了不会就没有徐颂莳的味道了?不洗的话,好像有汗味了? 思来想去,程矫还是把衣服丢进了洗衣机。洗净,烘干,足足花了他一个半小时。最后,从洗衣机里把带着热气的衣服拿出来的下一秒,程矫便嗅了嗅上边的味道。 衣服上大部分都是洗衣液的味道,徐颂莳的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但,保护好,或许能撑到徐颂莳回来。 程矫笑着笑着,嘴角一僵,想起了程佳写的小说里那种叫omega或者alpha的类人生物,他们就是这么闻着伴侣的衣服睡觉的。 “嚓……”程矫忽然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嫌恶之情,将衣服叠好放进了衣帽间,发誓等徐颂莳回来就还给他。 不想,半夜睡到一半,程矫就反悔了,从他那张单人床上下来后就轻车熟路地走到衣帽间,把衣服又拖了出来。 变态什么变态,人难道不能有点不被常人所容忍的,不违反公序良俗法律道德的小癖好吗? 程矫就这么劝着自己,安安心心地陷入了回到美国后的第一觉。 第二天,因为程矫和安瑟伦的关系破裂而几乎停摆的公司终于正是复工,程矫花了一早上和公司高管们简单说了现在和缇羽的合作。 和缇羽合作的大致环节,程矫还是在飞机上和对方的项目负责人敲定的。 公司的高管们一听公司新的投资人是缇羽集团,纷纷喜极而泣,说公司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下午时,缇羽那边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便过来了。 为了方便交流办公,程矫专门留了一间大办公室给缇羽的人。 这时候程矫还挺感谢那些不看好公司前景离开的人,如果不是他们的离职,这大办公室他还真不好腾。 缇羽来了个六人团,其中四个人一看就是专业人士,但另外还有两个小姑娘倒不像。开完第一场会后,程矫委婉地向对方打听了身份,他这才知道那两位女孩大有来头。 年纪更小些的那个今年十四岁,是黎行羽的独生女,叫黎正伽,走少年班进了金城大,可以算是程矫的准学妹了。而年纪更大一点的,叫杭仪翘,据说是杭训虞家的侄女,不在金城大,但也读的商学院,刚好跟着项目组来见见世面。 程矫倒是对这两位姑娘在这儿没什么意见,况且她们也只是过来学习,不会对项目指手画脚,乱点江山,他更没必要排斥。 忙了一天,程矫的脑子都有些晕了,正准备收拾收拾吃点晚饭,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只好把外卖盖子盖上,放到了一边,说了声“进”。 出乎意料的,是小五来了。 小五甚至是带着晚饭来的,看得出来是想来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程矫自从回美国后便一直在忙着和缇羽对接,别说小五了,老大和爹妈都没有见过,更是早就忘了要找小五算账的事情。 奈何小五主动找了上来,程矫不想想起来也想起来了。 小五依旧是那副腼腆的,唯唯诺诺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的,进门就问:“你还没吃晚饭吧?我们也很久没有在一起吃晚饭了,一起吃点?” 程矫犹豫两秒,点头答应了。 得到应允的小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心,他提着大食盒做到了会客区,把饭菜一道道罗列出来。程矫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饭菜都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鸿门宴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程矫坐到了小五的对面。 小五一边细心地摆着饭菜,一边说着:“公司的大家都很高兴也很惊讶你能拉来缇羽的投资,那些离职的人估计都后悔死了。还好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我们之间最幸运的……” “尊重他们的选择吧。”程矫并不责怪那些离职的人,“我都没有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 “你谦虚了。”小五把筷子递给程矫,说,“喏,尝尝我的手艺。” 他们并没有在餐桌上聊着什么,两人的话都很少,偶尔才会有一句每一句地评价起手里的饭菜,几乎都是夸赞和腼腆的道谢。 到了收碗阶段,程矫才把最尖锐的问题问了出来:“当年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徐颂莳提醒我远离安瑟伦?” 小五收碗筷的手一顿,最初只是轻轻一咳,而后越咳越激烈,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泛起了不正常的红。程矫木着脸去给他倒了水,轻轻拍着他的背。 良久,咳终于止了,小五接过水杯哆哆嗦嗦地抿了一口,说了声“谢谢”。 程矫一直等小五喝完了所有的水都没有再问新的问题,他笃定小五听清了也听懂了,只是借机装着傻,逃避着。 别的问题也就算了,这个问题,程矫是一定要搞明白的。 小五见躲不过了,终于吐出一句:“忘记了。” 轻飘飘,意味不明的三个字自然满足不了程矫。 “是忘记了告诉我,还是忘记了当时为什么不想告诉我?”程矫逼问道。 小五又沉默了良久才慢悠悠地说:“记不清了,大概是觉得,你都跟他分开了就不要有那么多联系了吧。我常听说一句话,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安分。” 程矫呼吸一滞,反问道:“那你就没有想过,我们五个会因为安瑟伦再次变得一无所有?当时你们把所有的钱都压在我身上,我要对你们负责的。” 小五身子一颤,头更低了:“没有那么严重。” 程矫被这个回答气笑了,问他:“你究竟是觉得没那么严重,还是害怕我和徐颂莳又产生什么牵扯?小五,你怎么那么糊涂?” 小五忽然抬起了头,无神的眼睛倒映着程矫愠怒的模样,用几乎没有起伏的语气问程矫:“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同样是第一眼就被他吸引,同样是对他来说泥巴一样的人,为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你们当时明明已经分手了。” 程矫一愣,绝望地抬起了头。 和他的猜测是一样的。 “为什么……”程矫重复了最沉重的三个字,回答却带着点玩笑的感觉,他说出口时都怕对方以为自己是在开玩笑,“可能因为你们两个撞号了吧。” “小五,你别看徐颂莳一天到晚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一样,头抬得高高的,但他确实是个下面那个,还是个特别喜欢玩被强制的,零。” 程矫就眼睁睁地看着小五的表情凝固了,龟裂了,最后从颤抖的牙关中挤出一句字正腔圆的国骂。 程矫摊了摊手,也是无奈。 第50章 在刚得知小五隐瞒着徐颂莳的消息时,程矫确实很很生气,想要立刻和小五吵一架,甚至打一架的心思都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慢慢冷静下来,今天坐在这里和小五聊起这个话题里剩下的全是满心的无奈。 事到如今,打一架骂一架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的作用。他和徐颂莳已经错过了,和安瑟伦已经闹掰了,打一架骂一架能让时光倒退回当年吗?显然是不能的。 再者,小五现在这个身体,他要真动起手来已经不是以强欺弱的问题了,而是要出人命的事情。 小五沉默着收拾了所有的碗筷,将饭盒放到一边。而后叠起双腿,绞起双手,看上去不像是要离开的模样。 程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说道:“我没什么想问的了。” “那就听我说说呗。”小五面上带着苦笑,也不得程矫应答就自顾自地说道,“程矫,你知道吗?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绝对不喜欢女生,但你一直没说。” 第51章 “开玩笑吧。”程矫干巴巴地开口,“我都是见过徐颂莳才知道原来自己有这癖好。” “你是个深柜。”小五的声音依旧很小,“我从青春期开始就知道我的性取向和别人不一样,爱好也不一样。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同性恋这种事情,只有在大城市才勉强算得上是正常,在乡下就是神经病。” “程矫,还记得有一次期末周的夜里我们在摆龙门阵说家里的事情吗?当时你和大哥,三哥还有四哥都在说话,只有我和孟兹不开口。你话里话外都在抱怨自己得不到重视,但是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得到的爱虽然不多,但好在有。我……我也不知道我父母究竟是爱我还是不爱我。” “嗯……我是耀祖来着。”小五苦笑着调侃了自己,“顶上有好几个姐姐,我就见过大姐和小姐,中间的几个死的死,送人的送人。我一出声就承载了好多希望,从记事起他们就一直跟我说,我是家里的希望,家里的根,就连姐姐也这么跟我说……” 小五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哑了嗓子开始干咳起来。 程矫看不过,又给他倒了茶水让他润润喉。 小五喝过茶水又接着说:“十四岁那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是来我们村避难的一个富家公子。我不知道他们遭了什么难,就偶然听见我爸和别人喝多了的时候说他是在躲什么人。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干净的人,至少在我们那个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村子里,他真的很显眼。我躲在柴火垛后边偷看他,看着他穿着那些好看的衣服鞋子在水边走来走去,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我好羡慕他。” “我的英语是他教的。他在山里没什么玩的,就把我们几个半大孩子聚在一起教我们学英语,他说我是最聪明的。” 说到这里,小五露出的笑是由衷的,让程矫以为这是个好故事,但他忘了,如果这是个好故事,那他和小五现在又怎么会坐在这个气氛尴尬的办公室呢? 小五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后才接着说:“我喜欢他,然后跟他表白了,他嫌我恶心,把我摁在柴火垛上揍了一顿,我爸妈不明所以,就只知道家里未来的顶梁柱被打了,拿着锄头簸箕就去找那人算账,也被揍了一顿。” “他们在别人那里吃了亏,又知道了事情的缘由。然后,回来把我揍了一顿。我几乎不能动了,还要被泡在冬天的湖里,因为他们听村里的大学生说,这样能治神经病。我的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最后一句话,小五说得又快又轻,刚好是程矫能听清的程度。 程矫不禁咬着后槽牙,眉头皱得紧紧的。 “大学生?说出这种话?” “他故意的。”小五抽了抽鼻子,说,“他最烦的就是我这种耀祖。” “后来,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喜欢男的,上大学也没有。”小五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流出,“我真的以为考到大城市我就能抬起头做人了,结果没有。开学第一天,我观察着你们每一个人,想要找到我的同类,几次三番想和你聊聊,但……” “看见徐颂莳的第一眼,我的心脏就不好了,他让我想起了那个帮我洗掉糟糕的英语发音的人,太精致,太漂亮了,就算是在金碧辉煌的金城,他也是最耀眼的。知道他是孟兹的未婚夫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荒诞了,孟兹直的不能再直了,他不可能喜欢男的。他和孟兹一定很痛苦。” “痛,痛苦吗?”程矫颤抖着嘴角回想起自己所知的事情,莫名觉得如果要在徐颂莳和孟兹的这段关系里找出更痛苦的那一个,估计得是孟兹。 “不痛苦吗?程矫,你能理解喜欢上直男有多痛苦吗?” 程矫意识到了自己和小五的信息差,他打了个响指,说道:“我可能得纠正你一点,他徐颂莳没喜欢过那位喜欢貌美前台,携款潜逃的绝望直男,他徐颂莳喜欢的,是孟家的钱。” 小五的神色再度僵住,木讷地看着程矫:“他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这人啊……”程矫自信且骄傲地挺起胸脯,“恶趣味上来了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他逗你玩呢,小五,我保证他没喜欢过孟兹。” “又来……”小五低声骂了一句,“程矫,我就是什么都比不过你,只配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窥探别人的幸福。” “我运气特别好而已。”程矫在这时候良心发现,谦虚了些,“恰好入了徐颂莳的眼,恰好和他上了床,恰好,他确实对我有几分心,就这样。” 小五欲言又止,最终无力地吐出了一口气:“事情就是这样了,程矫。当年的事情是我嫉妒你,有私心,我对不起你,现在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处置? 程矫沉默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从一开始就只想着要问清楚当年的事情,而问清楚后要怎么和小五相处一直没有时间去想。 “我能怎么处置你?”程矫垂下眼,拍了拍小五的肩膀,说道,“你想怎么办?你从进门开始就没叫过我二哥,是不是有自己的选择?” 小五被噎了一下,又重复了一声“对不起”。 “别光说对不起。”程矫大概明白了小五的想法,又给他的杯子里添上了茶水,“小五,我们六个人注定是回不到曾经了,但我并不想赶你走,公司现在这个阶段,老三老四已经走了,你再离开,我还真有点难办。” 程矫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安静几秒,竟然收到了小五的嘲笑。 “你笑什么?”程矫问。 “笑你。”小五也很坦然,“徐颂莳有一回喝醉了骂你,说你跟南宫问雅摸过头一样,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让我滚,说文盲不要靠近他,会传染。” 程矫勾勾鼻子:“是他那张嘴没错了。” “我后来认真研究了那句话的意思才明白,他是在骂你单纯。”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骂点。程矫长叹一口气,直言:“我也没有办法,练不出他那种左右逢源,火眼金睛。” “所以我真的很嫉妒你,你拥有的已经很多了,但你不知足。”小五留下最后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拿着空着的饭盒离开了。 程矫目送着他离开,忽然有些不自信明天还能不能在公司看见小五。 犹豫了几秒,他给徐颂莳打去了电话。 电话虽然响了十几秒,但对面好歹是接了。 “干什么?程矫,大晚上的不睡觉来骚扰我?”徐颂莳的嗓子还是哑的,他原本就在感冒,又被那孩子捅了那么一下,这会儿状态能好才怪,“你最好是能说出什么有营养的话。” “没什么营养,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被南宫问雅摸头是什么意思吗?”程矫明知故问。 “嚯。”对面故作惊讶,“不得了,原始人主动了解人类社会。说你蠢的意思,能想出用这句话骂你的人真是个天才。” 程矫不禁笑出了声:“早上好,天才。” 徐颂莳咂舌:“我什么时候用这个话骂过你?” 程矫轻佻起眉,意识到徐颂莳已经不记得那事了心里莫名有些暗爽:“我说,你记性很差啊。刚刚跟小五聊了一会儿,他跟我说了挺多东西的,其中就有,他在你身边那段时间,你喝醉了说我被南宫问雅摸过头。” 徐颂莳那边没声音了,程矫等了他将近一分钟也没等到下文才开口提醒:“阿月?” “阿什么月什么。”徐颂莳的语气并不好,似乎还很生气,“我在等你跟我说下文。程矫,你跟他聊了,然后呢?就只回味了这场背叛吗?” 程矫欲言又止,底气不足般反问徐颂莳:“阿月,如果当年他把消息带给了我,我留在了金城,我们现在会不同吗?我觉得算了吧,现在追究没意义了。” 第51章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徐颂莳久久不说话。程矫只好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他的名字,希望得到回应。只听对面冷哼一声,骂了一句:“傻子。” 又说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想要一辈子保持天真,起码要是黎行鹿那种人生才行。你快三十岁了,程矫。不是十三岁,不能天天喊着什么羁绊啊,兄弟啊什么的,招笑。” 很明显,徐颂莳很不满意他仍然要把小五留在身边的这个举动。 “阿月,我手底下没什么人可用。”程矫说出了自己的考量,“现在这个阶段,我的项目才刚刚启动,安瑟伦那边的动作我还没搞清楚,公司离职了相当一部分人。相比之下,小五的忠诚要可信的多。” 徐颂莳不说话了。 程矫又偏偏昏了头,补上了一句:“不要因为被背叛过就觉得所有人都不可信。小五只是有私心而已。” “随便你。”徐颂莳的应答并不服气。 程矫轻轻吐出了一口气,问道:“阿月,你对小五有意见,到底是因为你觉得他这个人不能用,还是怨他让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还是那句话,如果没有他,我们现在真的会更好吗?不要试图美化一条我们没有走过的路。” 第52章 “轮不到你来跟我说大道理!”徐颂莳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在电话那头呸了一声便挂掉了电话。 程矫有点不安,退出通话界面后又给徐颂莳的社交账号发了消息。 ——阿月,我说的可能是有点重了,但这件事你得尊重我的选择。 ——我比你更了解小五。 程矫等了半小时没收到回复,战战兢兢地学着网上用转账试探对面有没有拉黑自己,手一快,那一毛钱就转出去了。 聊天记录上,那一毛钱的转账刺痛着程矫的双眼。 好消息,徐颂莳没拉黑他。 坏消息,这么尴尬还不如真拉黑了呢。 程矫正研究着怎么撤回这令人头皮发麻的一毛钱,消息栏里忽然弹出了黎家二少的消息。黎二少不语,只是一个劲地给他发“哈哈哈”,程矫点到聊天框给他发了个问号,对方随即甩过来一个朋友圈截图。 那个用粉爪垫小白猫做头像的小徐总非常不客气地把他转账一毛钱的事迹截屏到了朋友圈,配文十分地简洁但言简意赅:呵呵。 朋友圈底下相当热闹,笑作一团,不爱笑的还想得起来提醒徐颂莳抠门的男人不能要。 程矫尴尬至极,舔了舔唇,虽然觉得这么做欲盖弥彰,但还是重新给徐颂莳转了账。一笔一笔的,把网上小年轻流行的数字都转了一遍。 没收到徐颂莳的回复,没看见某人在朋友圈帮他澄清,只收到了账号风险提示。 因为短时间内频繁大额转账,他的社交账号被冻结了,看着那行蓝色的“点击恢复账号”程矫无奈地笑出了声。 原来,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是会笑的。 不多时,徐颂莳的电话主动打了过来。 程矫挑起眉,不由感叹了一句“歪打正着”。 “喂,阿月,终于理我啦?”程矫乐呵呵地接了电话。 “程娇娇你有病吧!”徐颂莳的语气也是哭笑不得,“没见过你这么阴的招,我账号被冻住了,你要闹哪样?” 程矫笑出了声,在笑的间隙里为自己申辩着:“我不就想证明自己不是个抠门的男人吗?徐阿月,我不抠门,我那是手滑输错了!” “你再狡辩!” “我就狡辩。”程矫笑得腰疼,只好往椅背后边靠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害怕小徐总又把我给删了吗?我现在整个就是一敏感脆弱中年男士,要再被你删了真的要崩溃了。封号这事真不赖我啊,小徐总神通广大去跟他们cto吃顿饭,问问怎么解决这个人工智障误判的问题。” “我遇到你真是见了鬼了程矫。”徐颂莳骂了这么一句,又说,“要问你自己问,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你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程矫顺势说。 “天才。我们俩的账号刚刚因为频繁大额转账被怀疑洗钱封了!推什么推!” 社交账号被封不是什么大事,申诉也很简单,两人都没放在心上,更多的是对人工智障的判定的无语。程矫甚至还很庆幸这个人工智能不聪明,不然还得不到徐颂莳这通电话。 “程娇娇,我对你是没有一点办法的。” 这话听得程矫满心欢喜:“好听,爱听,多说。” “去你的。”徐颂莳深吸一口气,像是对什么东西释怀了,“程娇娇,你们兄弟的事情我不插手,但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哭。” 程矫点着头应了。 徐颂莳又说:“我过两天派人过去给你帮忙。” “小徐总那么大方?”程矫故意问道,“心疼我?” 电话那头的徐颂莳又是轻蔑地嘁声,随后说道:“我心疼一个原始人做什么?我心疼我的名声我的钱,缇羽我也有股份的,你亏了缇羽的钱就是亏了我的钱,我不能过问?挂了。” 电话被挂断,程矫想说的话卡在喉间,他慢慢收回了脸上的笑,耸耸肩,将手机丢回了茶几上。 安静下来,程矫的大脑就不再被国内那只矜贵的波斯猫占据了,他想起了不久前离开的小五,想起了那段被徐颂莳不看好的兄弟情。 留下小五是他下意识的决定,现在才想起来细究原因,是因为愧疚。 他愧疚直到不久前才知道,在他们二次创业最风生水起的时候,小五的父母去世,身体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但他们谁也没注意,甚至人都已经晕死在了外边都是作为“局外人”的徐颂莳发现并救的他。 他也有一种感觉,只要不牵扯到徐颂莳,小五对他绝对是忠诚的。况且,小五这些年对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看得出来小五也不想走,还是公事公办的为好。 思来想去,他只请求小五不要辜负这份信任,否则自己真的要在徐颂莳面前把面子全都丢光了。 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程矫随口说了声进,老大便推开门进来了。 老大在空气中嗅了嗅,问道:“刚吃完饭?好香啊。” “小五做的,改天再敲他一顿。”程矫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便转了话锋,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老大笑容僵着:“你这人……你现在可是我们公司的大功臣,回来后我们都还没聊过,来看看你还不行?” “抱歉。”程矫将双手捂上了脸,揉开了表情解释说,“最近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神经紧绷着,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来。”他端起托盘起身,“我再去沏一壶茶。” 老大拦住了他:“得了吧,马上晚上了喝什么茶,要喝你喝,我不敢喝。” “行吧。”程矫只好将茶壶又放回了原位。 老大也不寒暄了,面色略微沉重了些:“我其实也知道你挺忙的,肯定也不来找你闲聊,我是有件事跟你说。” 程矫以为他要说的是安瑟伦也在搞餐厅那事,便胸有成竹般说道:“安瑟伦那边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徐颂莳给我透的消息。具体细节我再找人查。” “啊?”老大一脸困惑,“安瑟伦做了什么?” 程矫抬起头:“不是安瑟伦,还有什么事?”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是老大先开了口。 “是,小四的事情。”老大的语气有些局促,“小四大概是想回来,但他拉不下这个脸来问你,倒也没跟我说,我看出来了,你看你这的想法是……” 完蛋。 伤脑筋。 程矫再起了自己的眉心。 两人之间保持了一分钟的绝对安静程矫才整理好情绪和语言问道:“我还一直没时间细问你,你那时候找到小四是怎么说的?” “也没多说什么,他当时在非洲那边度假,玩得还算开心,我跟他说你跟安瑟伦闹掰后他还不小心跌进了泳池里。被救生员捞上来后就问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跟他说了,又说,老三走了,问他什么想法。他想了一下,选了跟老三一样的路。” 程矫颔首,并不意外:“然后呢?你没再劝劝他?” “劝了,但他说,想出去闯一闯。”老大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些,“他跟我说,这些年他其实挺不服你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自己闯闯。” 程矫仍旧没什么惊讶的。 大学时,作为边缘人的他总是充当着跟班挂件一类的存在,那时候老三和小四都喜欢时不时着他的背调侃他闷、没主见、没见识。那并不是善意的调侃,而是确确实实地夹杂着一丝说话者可能都没有察觉的轻蔑。 这种轻蔑一直到他们二次创业的时候才得到转变,转变成了一丝嫉妒,亦或者说是,不服?在这些年公司运作的时候,小四和老三也是最容易和他产生相左意见的,为了避免争吵,他给了他们很多自由,为此还惹出不少麻烦,还多亏了小五的细心和敏锐才在大事发生前做了挽回。 以前程矫总是想着是自己敏感多心,但现在一想,那是确实存在的恶意情感。 第52章 小四看不起程矫,但在他们这个小团体还以孟兹为中心的时候,他的存在也不见得比程矫要重要。他们都是孟兹的挂件,像个人机一样孟兹指哪儿他们打哪儿,在孟兹走后也成了无头苍蝇。 小四的优越感究竟从何而来?程矫想,大概要追溯到他们那个宿舍的第一次夜聊,小四在他前一步介绍着自己是金城本地人,而他后一步,说出了一个大家都没有听说过的小县城。 那时候的小四反应就很快,听见没听说过的小县城立刻掏了手机,点进搜索框里查着地图,并且大喊着公布了搜索的结果:“哇,那儿啊,听说过听说过,不得了不得了,程矫,能从那种地方考到金城,必是人中龙凤,期末靠你了。” 小四的语气谄媚,也是很久以后程矫回忆起才发现其中夹杂着叫人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还没有见识过金城大的学习强度的程矫真的有过一段时间的天真,觉得吃过比这些金城人都要多的苦的他会在期末考试大放光彩。但事实告诉他,并不会,一个宿舍六个人,只有他连大学语文这种课都能挂。 第53章 回忆起以前的种种,程矫也只能无奈地笑笑,感叹当时自己的天真。 “走神了?”老大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所以,这事儿你什么看法?” 程矫抬手揉了揉脸,摇摇头,随口搪塞着说:“想徐阿月,刚刚跟他打了个电话,听他嗓子哑着,忘了问他是不是还在发烧。” “徐阿月?”老大并不知道这个称呼指代的是谁。 老大的疑惑让程矫莫名扬起了嘴角,解释说:“徐颂莳,他小名叫这个,比大名叫得顺口。” 老大欲言又止,最终吐出一句:“你们现在关系挺好。” 程矫颔首:“大事都说开了,小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这么暗戳戳的显摆给程矫带来了极大的快感,但对于不久前还觉得身边全是直男,自己也有家世有女儿的老大来说简直是不寒而栗。 看着老大的反应,程矫也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了,连忙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不说这个了,说说小四吧,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在外边遇到什么事了?” 老大迟疑片刻,点头解释说:“这事儿也赖安瑟伦。你和安瑟伦闹掰后,公司离职的人不少,我和小五没为难他们,都给他们办了。这里边有普通员工也有高管,普通员工倒没什么说法,但高管出了门就遇上安瑟伦的人了,就那位当年对你有意思的贝克莱,就差站我们门口抢人了。” “去他们那儿的什么待遇我不知道,一个个口风都紧得很,但没答应安瑟伦的,找工作四处碰壁。安瑟伦诚心跟你过不去呢。” “不对。”程矫打断了老大的话,“你这个理解不对,他是想给我找不痛快不错,但他要是靠给我的前员工找麻烦来恶心我,跟站我面前捅自己一刀还问我怕不怕没区别。他的目的应该是把那些离职的人吸到他那边去,好跟我打擂台。” 抬眼见老大稍带着点疑惑,程矫也不卖关子了,用几乎没有什么波澜的语气解释说:“我这儿前脚就拉了缇羽的投资,他后脚也开始研究餐厅,具体什么模式我也没搞清楚,但阿月,哦不是,徐颂莳说明显是冲着我来的。那倒也对上了,单单搞起餐饮倒是让人挑不出错来,毕竟他们那儿,餐饮就是薄弱项,他想均衡发展也无可厚非,但捞我的人那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摆明了要跟我打擂台。” 老大尚未表态,程矫也不慌不忙,倒了杯尚有余温的茶水润润喉才用余光瞥了眼老大,见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程矫反思起自己刚刚是不是又秀了什么直男理解不了的东西。得出没有的结论后,他问:“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你怀疑过老三吗?” 程矫的动作一顿,虎口悬在装了半杯茶的杯子上,微弱的热气熏着皮肤,他喉结轻轻一滑,摇了摇头:“最好不是他。这个项目除了我和你就他知道的最多,如果真把事情做得那么难看,我能告到他要饭。” 朋友一场,程矫是相信老三的,所以才敢说出这么重的话,可这话到了老大耳朵里就变了味。 程矫从老大的脸上,看出了和孙晓莉一样的眼神,更是从他的嘴里,听见了和她如出一辙的话: “老二,你变了,你以前对别人没有那么冷漠的。” 这话着实噎了程矫的嗓子,他收回覆于杯上的手,顺便抽了张纸擦去上边的湿热。他垂着眼,情绪还算淡然:“我以为我对大家都还算好,你跟我提小四想回来我也在考虑,在你提老三之前我也没怎么怀疑过他,就连小五……” 提到小五,他止住了话,且不说一提到小五必然要在这位钢铁直男面前提到徐颂莳,就算考虑以后还要一起共事,他都不打算让第四个人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 “我自认为仁至义尽了,我总不可能别人捅我好几刀,我还要握着他的手问他疼不疼吧?那真成圣母了。” “……况且某人要是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提到徐颂莳是再所难免,用“某人”这种词替代已经是程矫挣扎后的结果,没出口前没觉得有什么,说出口了才发现,这暧昧的意味更浓了。 老大稍微有些不高兴了:“我以为我们几个之间的事情就不要扯到徐颂莳了,小四能不能回来没必要经过他的同意吧?” “没必要,没必要。”程矫附和着、安抚着,“我晚点亲自跟小四聊吧。大哥,你多少有点关心则乱了,你也不确定他是真的想回来,还是想再闯一闯吧?” 老大无话可说,只挤出一句:“决定权在你。” 见着了老大,程矫也想起来自己的父母妹妹还在老大家住着,看着老大离开办公室后像是要回家的样子,他便借口一起去了老大家。 程矫将车跟在老大的车后边,一路上都在想着自己是否对小四和小五的态度不太公平,最后得到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究其原因,或许又要扯到大学时代了。 那些连说话者都没有察觉的轻蔑以及一起身处边缘时的惺惺相惜,注定了是程矫身上难以擦去的刻痕。 老大和程矫都不约而同地没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家里。 老大的女儿从小就是个活泼好动的性格,大嫂本身又是房地产行业的人,所以老大家的房子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大最宽敞的,这也是程矫能摆脱老大暂时帮忙照顾一下二老的原因。 还没进门,程矫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的二老和老大的女儿秒秒的嬉闹声,进门前,老大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爸妈那么喜欢孩子,你打算怎么跟他们开口说你和徐颂莳的事?” 程矫莫名觉得好笑,他自己都没觉得和徐颂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反而老大一直在把他们的关系通货膨胀。 “担心地太早了,徐阿月要是愿意跟我领证,我爸妈就算有三头六臂都拦不住我。”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秒,程矫又补了一句,“我们家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要抱孙子可以找程健和佳佳,别尽追着我这个一天到晚忙得跟个陀螺一样的人。” 客厅里是程佳和大嫂在聊天,两位女士一人抱着个抱枕,脸颊翻着红,见程矫和老大进来后都收了声,默契地藏着一起的小秘密。 程矫早就见怪不怪了。 “daddy!”在后院玩耍的秒秒很敏锐地从落地窗上看见了回家的爸爸,光着脚丫子就跑进了屋子,后边还跟着一只小狗。 程矫定睛一看,比格。 秒秒挂在了回家的爸爸身上诉说着一天不见的想念,老大也满脸的幸福,似乎真的把刚刚在公司的不愉快全都忘了。 程爸爸和程妈妈小跑着跟进来,见到程矫,程妈妈还明知故问:“回来了?国内那事儿办完了?” “差不多完了。”程矫默默地离那只尚在赏味期的比格远了一点,倚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沙发上的程佳探了身子拿过茶几上的果盘递到程矫面前,只说了一个字:“吃”。 程矫随手捻了个草莓咬了一口就示意程佳放下。 程妈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还只能看程矫一直装蒜,只好特地提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人都到跟前了,你还不说说你房子怎么回事?怎么我们就出去了一趟房子都成别人的了?还是个染了一头红毛的家伙,程矫,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在外边学了什么坏的。” 程矫嗤笑一声:“我都多大的人了,你不能老觉得我跟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一样随时都会被人校外的黄毛带坏吧?我回国给公司拉投资,金城富人圈玩的游戏都大。我也是没办法,不融进他们,公司的投资问题就解决不了。” 程妈妈越听越心疼,不过心疼的是房子:“你那房子可贵……” 大嫂帮他打着圆场:“矫不是在公司出事前就要换房子了吗?我听我的朋友说,房子已经可以交付了,那房子可比矫原来那个更大。” 程矫醍醐灌顶,终于知道当时这群人是怎么知道他换房子的,他属实漏算了大嫂这个房地产行业工作者。 第53章 新房子还没交付,程家人自然还要在老大家叨扰几天。程矫原本计划着来老大家看看父母就离开,但实在架不住爸爸妈妈的挽留,他只好在老大家的客房里凑合了一晚。 程妈妈很少会在明知他有工作的情况下还留住他,而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一定是两个老人发生了要和他这个长子商量的事情。 果不其然,半夜里,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后,程矫不多时就听见了略微带着些气急败坏的敲门声。 为了不吵到人,程矫的动作很快,门一开就受到了妈妈压低声音的埋怨:“你怎么回事?这不闲着吗?怎么给你发消息也不见你回?” 程矫有些尴尬,用食指轻轻点着眉角揉着:“账号出了点事,被封了,申诉了还没解开。什么事你进来说吧,别吵到别人。” 他轻轻握住妈妈的手腕将她拉进了屋子,带上了门。 两人如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程妈妈直接坐在了床尾,而程矫则拉了把椅子坐在她的面前。他不先开口,静静地等着她表明来意。 第54章 程妈妈却先问起了别的事情:“你那个账号怎么好端端地被封了?不影响你工作吧?” “不是工作号。”程矫避重就轻地回答,他暂时不想跟妈妈说,那是哄徐颂莳高兴的代价,生怕妈妈问一句“徐颂莳是谁”。 “那就好。”程妈妈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念叨着,“对工作没影响就好,你不知道,我和你爸在外边听说你公司出了事情连觉都睡不着了,急匆匆地赶回来,结果你还不在国内,这几天我跟你爸都很担心你啊。” “没事。”程矫轻飘飘地回答,“已经没事了。我新的投资人比旧投资人要好得多,还是朋友介绍的,更安全。” 程妈妈颔首,却仍对安瑟伦的事心存疑惑:“那你跟那个安瑟伦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就闹掰了呢?我问小钟他也说不清楚。” 程矫暗自腹诽,经历了整件事的大哥怎么可能说不清楚? 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好脾气的大哥在尽力给她解释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二老直接忽略了所有的话,自顾自地问着,这个问问题的方式甚至还能让不知情的人幻视吵架。 “妈,我跟安瑟伦的关系一直都不算太好,我承认我能有现在的成就离不开他的投资和提携,但我觉得我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但他抽的利太多了,让我签的霸王条款甚至快比牛津字典厚了,我跟他闹掰是早晚的事情。公司想做得更大一点肯定要跟他分开的。” 程妈妈不太理解,只说:“钱赚多少是个头啊,小矫,妈还是觉得人这辈子得安定些,爸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和小健都上小学了,你看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一天到晚忙个不停,今儿飞这儿明儿飞那儿的,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正经家?” 程矫讥讽道:“我们家有三十岁不结婚就要被赶出家门的规矩吗?” 程妈妈苦口婆心地劝着:“妈不是这个意思,妈是想看你成家了,这钱怎么赚都是赚不完的啊,况且你现在都赚了那么多钱了,人家几辈子都赚不出这些钱啊。你知不知道,我前段时间给你陈姨打电话,她说,你有出息,但是这么大个年纪了身边还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可惜了……” 跟大多数年轻人一样,程矫也非常厌烦家里这套说辞,他抬手打断了妈妈的话,锐利地反问:“她不会想把她女儿介绍给我吧?不行啊,我知道她女儿谈了个女朋友的。” 程妈妈面露责怪,甚至还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小姑娘懂什么?就是小女孩之间的感情好,怎么能算?” 手背隐隐作痛,程矫便用另一只手的手心盖了一下。 程妈妈的说辞程矫是不信的,陈姨的女儿和她的女朋友他半年前见过,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好闺蜜。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跟她相亲吧?” “为什么?” “我……” “嗯?” 对上妈妈凌厉的、充满打量意味的眼神,程矫无比庆幸刚刚刹住了车没说出“我们合不来,她喜欢女的我不喜欢女的”这种话。 想来想去,程矫只能拿以前的事情来搪塞。 “她小时候骗我零花钱去买糖,完了还让我给她丢糖纸。” 他只对自己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感到歉意,其余的,他发誓,如果刚刚说的话有一个字是假的他就这辈子都追不到徐颂莳。 程妈妈噎了一下,劝他说:“男人要大度一点儿啊,那你想想,她怎么光骗你的钱不骗别人的钱去买糖啊。” “她骗啊!”程矫为自己的童年喊着冤,“她说她的魔仙棒不见了,回不了魔仙堡,让我们众筹给她买回来。当时可不止我啊,程健也给了,就他突然跟你要十块钱交试卷费那回!” 程妈妈:“……这你们也给?” 程矫心虚地别过视线,不再说话,不愿承认当时的自己深信不疑,甚至还开了存钱罐捐出了二十元巨款,只因为那位流落人间的魔仙说会让他当男魔仙。 他不得不承认,陈阿姨的女儿的思想还是很先进的,比现在的秦始皇和汉武帝早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 “哎呀。”程妈妈一拍大腿,又劝说,“那不是显得小婉从小就聪明吗?这不好吗?她说不定还能帮着你一起把公司做大做强,多好。” “算了吧。”程矫如坐针毡,“我跟她从小不对付,你怎么不让程健跟她配?我小时候就觉得程健喜欢陈婉仪,不然也不会冒着风险去跟你要试卷费,就为了送陈婉仪回魔仙堡?” 这话倒是程矫瞎说的,为的只是让妈妈把矛头转向程健,自己好暂时得点清闲,反正程健把那摄像机往脖子上一挂就满世界跑,妈妈想唠叨也唠叨不到多少回。要程健否认喜欢陈婉仪,他再说自己猜的也没问题。 不想,他无心的一句话却炸出了妈妈深夜来访的真实目的。 程妈妈随即变了脸色,一拍大腿,说道:“他要真能喜欢小婉我就烧高香了!你知不知道?你弟弟他个不省心的怎么能找个男的当男朋友?还是个外国人!” “那也不能找女的当男朋友吧?”程矫来了一句。 程妈妈表情一怔,起身抬手就打在了他的背上:“你说什么呢!这是什么好事?还好不在老家,在老家他这情况是要被当成神经病的啊,到时候我和你爸的脊梁骨不得被别人戳烂了吗?还有你和你妹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人了。” 程矫对弟弟出柜的事情首先是惊讶,惊讶过后就只剩下埋怨了。怨的不是弟弟瞒着他感情情况,而是把这先出柜的机会用掉了,这下好了,他的路就难走了。 “也没那么严重,现在社会开放多了,男的和男的,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结婚都是正常的,只要对待感情忠诚,戳什么脊梁骨?”程矫劝着妈妈,也趁机试探着她的态度,“你也没必要对小弟找了个男朋友的事情那么大反应。” “你!”程妈妈皱着眉头,垂着嘴角,眼里隐隐透出埋怨。 程矫几乎能猜到她想说什么,大概是说,作为大哥他怎么能这么想,还放任弟弟做这种事,这是不负责任,是不为弟弟的未来考虑。 他做好了在心里把这些话跟着妈妈附和一遍的准备,不想面前的老人却忽然软了下来,叹着气说:“小健和佳佳,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要不是你这个大哥有出息,给他们兜底他们这辈子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话听着程矫不太舒服,在为自己讨说法前,他习惯性地先为妹妹说话:“佳佳很优秀了,她写那么多书,有那么多读者,也是别人几辈子也没有的成就,你们不要总觉得她不好。” 程妈妈仍是不服气:“那有什么好的!连个铁饭碗都没有,当时让她考考公,考考编,当个老师啊什么的多好,女孩子做这些工作轻松又体面,不比她现在这饥一顿饱一顿的好啊?” 程矫直言:“她现在赚的钱,放在银行里拿利息,一个月的利息都比她当老师一个月的工资高,还是说您心疼单位送的米面粮油啊?那我给你补。” 他说着还耸耸肩,摊开了手,一副你不服大可以来揍我一顿的态度。 程妈妈满足了他的心愿,对着他的天灵盖就是一拍:“你啊你,你也净气我!小矫,我可跟你说好啊,我和你爸这辈子也不指望你弟弟妹妹什么了,指望不上,还是你最有出息最省心。” 程矫并没有因为这些话高兴,他想要的不是这种“偏爱”。 “我也没有编制啊。”他来了一句。 程妈妈捂住了心口:“那能一样吗?”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也是没有编制,也……”程矫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委婉地说,“也没办法跟陈婉仪相亲。” 程妈妈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 “我对象会不高兴的。”程矫说,“我要真脚踏两条船你们二老才会被戳烂脊梁骨。” 第54章 啪的一声,程佳不顾刚做的价值一千美元的美甲,将她平时用来敲键盘的两只手拍在了程矫的办公桌上,指尖抠在了桌面上。 程矫看着都心疼,拿作废的文件卷成筒撬着程佳的手:“松开松开,好好的美甲别崩坏了,不可惜?” 程佳不为所动,甚至得出了一个结论:“大哥你竟然不是直男。” “乱说什么。”程矫慌忙反驳,他还没做好跟家里人出柜的准备,更别说是用被妹妹看穿这种不算体面的方式,“我怎么就不是直男了?就因为提醒你一句小心美甲?挺好看的,仔细点不是应该的吗?” 程佳不作回答,只逼问道:“嫂子也爱做美甲?” 程矫还真的去回想徐颂莳那双手。那是双线条极其温柔漂亮的手,每一根手指上的指甲都修得很利落,每一片甲片都透着淡淡的粉。 徐颂莳好像是会弹钢琴的,在他记忆深处,在某一个晚上,当时一屋子的人都醉得神志不清了,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有人起哄,把徐颂莳拥上了一架白色的钢琴前。 第55章 徐颂莳随手弹了一串音符,时至今日程矫也不知道那是哪个曲子的哪一段,只记得那是段温柔的曲子,无端让人想起月光下鲜花盛开的花园。 正因为只有那一次,他也一直找不到与之对应的曲子,所以时常怀疑那个晚上是一场梦。 就一个不知真假的模糊画面就足以让程矫勾起了嘴角,而这么一笑,就让目光如炬的程佳抓到了马脚。 “程矫!看着我的眼睛!” 程佳半个身子都贴在了办公桌上,那只做了满钻美甲的手抓住了程矫的领带。 程矫不禁咂舌:“皱了。” “皱了让我嫂子给你熨啊。” “他不会干家务。”程矫最快,回了这么一句。 “哈!”程佳立刻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程矫,承认了是吧?我嫂子,爱做美甲,不会做家务,哇,哥你是不是找了个白富美?” 程矫无语凝噎,自从昨晚好不容易把老母亲的追问搪塞过去后他就知道,一家人都不会放过他的。能搪塞过一个妈妈,但剩下的,老爸倒是和老妈差不多,但阅文无数的程佳和已经出柜的程健,绝对一个赛一个地难糊弄。 “不是白富美。”程矫坚定地说道,“他是黑富美。” “黑珍珠?”程佳认真地思考着,“我倒是知道你们公司在非洲有业务,但是大哥你不常管吧?难道说是月老实在看不下去拿钢丝从非洲给你牵了条红线,那真的是要谢谢月老了。” 程矫苦笑:“黑心眼的黑。” “哇。”程佳的笑随即变得很奇怪,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好暧昧的形容。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哥!哥!好哥哥!告诉我你的感情问题吧!妹妹我可是从十二岁开始就开始担心哥哥你的终身大事啊。” 程矫闭上了眼睛,用废文件盖着脑袋:“十二岁,那时候我也才刚成年,程佳你是不是操心得太早了?” “不早了,哥。”程佳目光坚定表情严肃,“你可是愿意为了我单挑黄毛天团的哥哥,还差点为我开了瓢,小妹怎么能不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哥,你马上三十岁了,三十岁还是处男会变成魔法师的!” 程矫:“……” 他愈发觉得自己这个做大哥的越来越没法和小妹对话了。 “到时间见会让你们见的,你们到底急什么。”程矫头也不抬,“几十年都忍下来了还急这一会儿吗?” 程佳依旧没打算放过他,像是二十年前衣服摊上的大喇叭一样说个不停,说来说去就是想看看那位未来“嫂子”长什么样。程矫也不知道她这样是真想看看嫂子还是因为带了妈妈的任务过来,怕空手回去还要受唠叨。 “要不……”程佳似乎退了一步,“你就让我看看照片也行。” 程矫满头问号:“退了一步才是看照片,你原来想干什么?” “打视频啊!”程佳理直气壮,“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对什么,对个头啊! 程矫揉着太阳穴正想着怎么解决这个喇叭,桌边的电话忽然响起,程佳的反应比他还快,噌一下就探头看去,看清来电人后又满脸嫌弃地退回了原位。 “切,是二哥啊。” 程矫脑子都要炸了,毫无疑问,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确定这时候程健打电话过来绝对也是来从他嘴里掏东西的不是从他兜里掏钱的。 果不其然,他把电话接通后的第一秒,对面就言简意赅地问:“你终于谈恋爱了?” 程健语气里的兴奋是掩饰不住的,如果是以前程矫还会以为他跟程佳的心思是一样的,但不巧,他昨天知道这家伙竟然先他一步出了柜,那这会儿估计是在庆祝他这个大哥又一次要接过家里的重担。 “嗯,把前任追回来了。”程矫说。 “嚯。”那头大吃一惊,“还是前任,你以前口风够紧啊。” 程矫讥讽着他:“不是我口风紧,我跟他谈恋爱那年,你在马来西亚延毕。一般人还真不能再马来西亚延毕。” 程健噎了一下,不屑一顾地一笑,反唇相讥:“是,大学霸,比不得你啊,重点大学虽然学分没修满,连公共课都能挂,但是凭着自主创业让校长亲自给你发学位证。” 兄弟俩不约而同地对对方施以不屑的冷笑,结束了这场意外到来的互相羞辱。 “我说真的,程矫,你这恋爱好好谈,爸妈可最关系你的婚姻问题,时不时就念叨着你能给他们找个贤惠的儿媳妇,生一个我们程家的长孙。” 程健的话里,甚至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幸灾乐祸了。 “笑早了。”程矫预备着挂断电话,在这之前,他先通知了这位此时在北极圈拍极光的闲散人士,“下个月的零花钱先给你断了,我看你是过得太滋润吃太饱了,敢来嘲笑我了。” 电话挂断,程矫抬眼看向程佳,他还未说话对面便强调:“我可不靠你的零花钱生活哈,所以你威胁不到我,哥,大哥,你就告诉我嫂子长什么样吧。” “那感情好啊。”程矫抖了个机灵,“长了一对眉毛一对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就长得这么平平无奇朴实无华。” 程佳的表情从亮晶晶的星星眼垮成了冷漠脸,她抖着嘴角僵硬地笑了两声,正欲再度开展她的喇叭攻势,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踹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剪着一头齐肩短发,穿着一件驼色风衣,脚踩麂皮靴子的黎家小小姐黎正伽。少女来势冲冲,拿着一叠文件进门就说:“来跟你聊聊你的项目。” 程矫在心底感叹了一句“黎小姐好气势”,正好趁着这位黎小姐过来把八卦的程小姐送出去。 “晚点再跟你们说,我连跟黎小姐聊聊工作。” 程佳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起身走了,到了门口忽然扭头狡黠地扫过办公室的两人,恍然大悟似地捂嘴,怪笑叫着跑开了。 程矫瘆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直觉这家伙绝对误会了什么。 黎正伽则很直白,反问:“你妹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我女朋友跟你有关系。”程矫随口回了一句,他倒是不觉得程佳能疯狂到以为他找了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做女朋友,他没那么刑。 黎正伽追问:“你哪里有女朋友?你不是阿月叔叔的男朋友吗?” 程矫心花怒放,托着下巴就问面前的大小姐:“你妈妈就是这么跟你介绍我的啊。” 黎正伽的表情渐渐变得嫌弃,还不由地向后退了几步:“我有时候真受不了你们这些恋爱脑,我大舅舅就算了,怎么连你也……你的公司做到现在这个规模凭的是运气吗?” 程矫:“……” 这样毒的嘴,他只在徐颂莳身上见过。 可能金城世家子弟们的嘴都是要淬毒才行吧。 程矫意识到这位小小姐的早熟,知道不能在她面前摆大人的架子,便换了副比较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所以,小黎小姐,你亲自杀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是为了什么呢?” 办公桌很高,黎正伽如果坐下很难和程矫保持平视,于是她便直接站在了面前,将带来的文件摊开,头头是道地讲了起来。 程矫也认真听了。 足足讲了半个小时,黎正伽用小手指敲着文件上的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自信地说道:“我觉得按照我的这个方案,利润起码能高三成,我认为这足够你采纳它。” 程矫失了神,亲自见识过金城真正的世家子弟身上的自信后,他明白了那天在金粉玫瑰第一次见黎行羽时,徐颂莳究竟为什么看他那么不顺眼了。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很好了,但还没有一个小女孩自信从容。 “我觉得……”程矫绞起手指,轻轻挑起眉,“不错。但我一个人做决定未免太不尊重人,等明早早会再听听大家的意见,怎么样?” 黎正伽倨傲地抬着下巴,勉为其难般点了点头:“行。” 【作者有话说】 明儿还有,我会尽快放我们阿月出来的。(以及,看看主页的碳水和陶片,感兴趣的话给我点点收藏呜呜呜呜) 第55章 程矫前脚送走了黎正伽,后脚程佳又钻进了办公室,这回她什么也没说,就用一双手捧着脸对着他眨眼眨个不停。 “她是我投资人的女儿,你不要瞎想。”程矫一再强调,“今年十四岁,你哥我绝对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程佳咂舌:“啧啧啧,我还没说什么呢,大哥你就解释那么多,不对劲,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不会……我嫂子就是你的新投资人!” 程佳似乎对自己得出的结论十分满意,甚至抱起胳膊不停点头,又说:“好啊,好啊,我就说你怎么一直都不肯透露嫂子的消息,女强人,还有个女儿,咱妈那么保守,确实挺难接受的。” “不是。”程矫否认了程佳的猜想,又带着点讽刺反问,“咱妈保守吗?我看他对程健出柜那事情接受得还挺快的。” 第56章 “那她不接受能怎么办嘛,我劝了她好久,说恋爱自由,而且现在男的和男的谈恋爱结婚也不稀罕了。再说了,我们家不还有你嘛。” 程矫只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又见程佳笑得没有一点心机,终究没能对她生气,只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程佳一头雾水。 眼看着下午也没什么大事了,程矫把办公室的事情全部交给了柳芜,打算亲自开车到新房子看看。他想着得赶紧把新家落实了,爸妈不能一直打扰老大太久,他也不想等徐颂莳忙完回来了他们还要去住酒店。 程佳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一起去了,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打听着“嫂子”的消息,程矫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她也有分寸,只会当喇叭不会动手动脚影响他开车,吵吵闹闹的,勉强当个开车时候的白噪音也行。 按照柳芜给他的地址,程矫顺利地找到了那个房子。 房子的位置离公司不算近,不考虑堵车的情况下程矫开车都要两个小时才能到,但好在够大够安静,周围的风景也好,建筑风格也是徐颂莳会喜欢的。 房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房子前等着他们了,车子一停下就有人帮他们拉开了车门。程矫仰头看着黑色的铁门,抬手给徐颂莳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意外的的,徐颂莳很快就给他回了个问号。 程矫语音回复:“在看房子,门你喜欢吗?不喜欢我叫他们拆了重装。” 程佳耳朵尖,立马凑过来,奈何程矫发完语音就按灭了手机屏,她扑了个空。 “哥你好小气啊。”程佳换了方式,抬手擦着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果然是有了情妹妹就忘了亲妹妹,我真的好可怜啊。” “说了,到时间会让你们见的。”程矫说完,感受到手心里手机的震动后立马按亮屏幕一看,上边就一句言简意赅的话。 ——再给我发垃圾消息我就雇人去把你打一顿卖到加拿大边境。 非常冷漠非常不解风情非常像真的,程矫非常喜欢。 他就喜欢这种感觉。 总觉得一天不被徐颂莳骂两句他浑身都不舒服了。 肩膀一沉,程矫意识到程佳借着自己的肩膀跳了起来。 “啊哈!”程佳大喊,“我看到了!白色小猫咪!” 程矫笑出了声,万分庆幸徐颂莳又用回了那只“娇娇猫”做头像,否则今天还真让程佳看出什么。 “是,小白猫。”程矫颔首,收了手机示意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往前走,“那是你嫂子养的猫,叫娇娇。” 程佳又发出了起哄般的怪笑,但在这之后就安分了点,没再吵嚷着要见“嫂子”,不知道是因为有售楼处的外人在,还是因为一个头像的信息已经满足她的好奇心了。 工作人员引他们进了院子,一条五彩鹅卵石铺出的蜿蜒小路伸向主屋,小路的两侧是打理得很漂亮的翠绿色草坪,草坪上放着乳白色的桌椅,撑着阳伞。 程矫想,这片草地周末的时候用来野餐或者bbq都是不错的选择,前提是拦着他爸妈扛着锄头就把草皮掀了种菜。 虽然已经被威胁再发无用的消息就会被绑到加拿大边境,但程矫还是给草皮拍了照片发到了徐颂莳那边,这回徐颂莳倒是没回。 程矫没有一直等,而是示意工作人员接着带他们参观。 进了屋子,中间是一个大客厅,一扇透明的大落地窗通着院子,客厅的左边是餐厅和厨房,餐厅的设计能同时满足中西餐的需求,右边则有个茶室,还有公共的洗手间。 循着旋转楼梯往上,二楼有六间卧室,两间书房,每间卧室都配了独立的卫浴和阳台。程矫统统拍了照片去骚扰徐颂莳。 又循着一个小楼梯上楼,众人来到了个露台,露台向左走,会进到一个透明温室,温室里只放了花盆和土壤,还没有种花草。 站在露台上,程矫看见了不远处有个马术俱乐部,彼时在马场上正有人骑着一白一棕两匹马在跑圈。 程矫不会骑马,他长那么大也没空去学这些小资技能,但他想,徐颂莳肯定会,如果徐颂莳愿意教他的话,那他肯定会去办卡的。 工作人员介绍说,这附近还有高尔夫球场、射击俱乐部、人工滑雪场等娱乐场所,程佳听得满眼放光,跃跃欲试,程矫想的却是,他一个都不会,要怎么哄徐颂莳来教他。 程矫对房子的整体还是很满意的,至于家具和一些细节性的装修,房产公司的人还在等他的意见,他没即刻回复,只是看了眼程佳,说道:“我问问我爱人的意见。” 快要离开房子的时候,徐颂莳终于回了消息,没有威胁没有辱骂,只问了一句:“我要的胜利女神像呢?” 程矫噗嗤一笑,在选择把手机交给亲妹妹还是工作人员之间选择了后者。程佳噘噘嘴,抱怨着:“信任呢?兄妹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显然,兄妹俩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程矫跟工作人员要了几张a4纸,卷成了火炬的形状,而后往路中间一站,摆出了胜利女神的姿势,让工作人员帮他拍了照片发给了徐颂莳。 这是个很荒谬的行为,程矫在等待回信的过程中都已经笑得不能自已,在看见徐颂莳回的那句“神经”后更是乐得直拍手。 回程的路上,程佳忽然很认真地问程矫:“大哥,你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嫂子结婚了是不是?” 程佳没有像个喇叭一样跟他打听着消息,程矫就愿意跟她说些别的事情了。 “嗯。”程矫握着方向盘,慢慢说着,“我对你嫂子是一见钟情,后来因为他家里的事儿他提了分手,我这些年一直没能忘了他。” 程佳恍然大悟:“所以这几年都没见你找过别人就是因为你还想着他?” “是。”程矫嘴角扬起一点笑意,“佳佳,你应该知道,由奢入俭难。我真的得到过自己想要的以后就很难再劝自己凑合了。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遇见他得到他,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想去赌。” “我很清楚,只要他愿意回来找我,无论如何我都会选择他。如果我真的在等他的期间找别人凑合了,我一定会伤害到别人。这未免太不道德了。” 后视镜里,程矫看见程佳连连颔首,说着:“是这个道理没错。不过,哥,这几年怎么不见你对我们提过?” “提这些干嘛,被甩又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程矫虽然这么说着,但实际考虑的却更为复杂,最主要的就是他不敢向任何人出柜,其次,就是家里人也不给他这个机会。 父母一直在各地旅游,和弟弟妹妹也远不到能聊感情问题的程度。 程佳追问道:“所以,嫂子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哥,你不会真的是穷小子恋上豪门白富美,结果因为岳父看不上所以被迫分开吧?然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吧?” 程矫:“……对了一半。” 对了一半就足够程佳两眼放光:“哪一半?” 程矫心想都说到这份上了,檀了口气便说:“他是金城豪门中的豪门,我那时候跟他比起来确实是跟乞丐一样,倒没有什么岳父看不起的情节,是我自己跟不上他的步伐,他需要的是能和他一起携手并进的伙伴,能给他事业助力的人,不是需要他定点扶贫的乞丐。” “然后呢?”程佳点着头猜测,“所以,哥你这些年才会那么努力,为的就是能站在嫂子身边对吧?哥你成功!” 程矫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摇头说:“不算成功,我在他面前,还是像个乞丐一样。不过,他现在也不需要什么事业助力对象了,他已经很成功了,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了。” 他也很想像程佳想的那样,得偿所愿,但事实是,如今的一切还是靠的徐颂莳低头。 “我知道了!”程佳恍然大悟,“我回去就跟妈说,哥你这是要嫁入豪门了!不得了不得了!” 程佳的形容很好笑,程矫也没压住笑。他点点头,说:“你这么说也行,让她放心就行,我找的,是个很好的人。” 他也希望程佳能帮他带话,毕竟这些话如果当着妈妈的面他是说不出口的。 【作者有话说】 娇娇是很喜欢讨徐阿月的骂没错…… 第56章 程矫买房子就是为了能和徐颂莳住一起,所以很想要和徐颂莳一起敲定房子装修的细节。但徐颂莳比他想象的要忙,起先问十句还会正儿八经地回三四句,后来就只剩下冰冷的“自己看着办”。 虽然很不情愿,但程矫还是觉得不去打扰徐董了,被骂是他赚到了没错,但如果徐颂莳真的不回来找他了,那他现在的行为就是杀鸡取卵、竭泽而渔。 于是,程矫便开始“揣测圣意”,猜测着徐颂莳的喜好来跟设计师沟通。 因为手上还忙着和缇羽的项目,程矫能在他的新房子上花心思的时间不多,战线拉了三天多才跟设计师沟通确认好。 第57章 做到这一步,其实离入住新家已经不远了,毕竟现在这个世道,只要钱给够,这周末他就能领包入住。等爸妈和程佳不住在老大家了,他也有更多的机会慢慢地给二老打预防针,慢慢地走出他的柜门。 挂掉和设计师的电话后,程矫长舒一口气,正准备跟徐颂莳汇报房子进度,隐晦地提醒徐总赶紧回来看看他这个盼着主人回家的流浪狗,有人又来敲了办公室的门。 事到如今,不是老大就是小五。 大部分的人进门前柳芜都会先来询问他的意见,而黎家那位小小姐和他家那位佳佳一半都是直接闯进来跟他说话的。 “进。”事到如今,无论是老大还是小五他都不太想见,但人都到门口了,不见又未免伤了现在这个微妙的和气。 进来的是老大,程矫还挺庆幸。 “大哥。”程矫示意他坐下,随即问,“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急事还不能来找你啦?”老大开玩笑似地说了这么一句,也没卖关子,说,“小四说今晚请我们吃个饭,你来不来?” 程矫这才想起自己还落下了个小四的事情没处理,想来小四也是急了,真怕他摇头才主动来了那么一出,但面子还是没有完全放下,还要经过老大给他带话。 “吃饭啊……”程矫小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手已经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小四的电话,赶在老大发话之前点了拨号。 “怎么了?”他抬眼看老大,“我亲自问问他呗。” 老大欲言又止,最后抬手说:“看你的。” 小四倒没让他等太久,开口的第一句话显然也猜到了情况:“喂,程矫,大哥去找你了?怎么样?我还能不能请动你?” 小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再细微的局促都能被程矫抓住。 “能。”程矫没有刻意地为难小四,“时间,地点,来的什么人。” 那头沉默了两秒钟,似乎是在犹豫:“什么人……能是什么人啊,就是我们五个人呗,总觉得我们五个好久都没聚一聚了。不管怎么样,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啊。时间晚上八点,地方就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我们来这边后第一次聚餐那儿。” 跟他打感情牌呢。 “嗯,我知道了。”程矫起先并没有反应过来聚会人数的不对,挂了电话才后知后觉地问眼前的老大,“五个?老三也来?” “来。”老大显得没底气,却还硬着头皮劝着,“不管怎么说,我们五个人都是同甘共苦的兄弟啊,来美国这些年,我们也跟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一样,不能因为不在一起干了就伤了情分不是?老二,你也知道,学生时代的情谊是最珍贵的,我们五个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总归是不会害自己人的。” 老大噼里啪啦说了那么大一堆话,程矫也算是弄明白了这场鸿门宴的目的,不仅是要解决小四回公司的事情,还要帮老三证明没有泄露项目的机密。 “大哥。”程矫真心发问,“这顿饭是你的主意还是谁的主意?” 被戳穿的老大甚至红了脸,踌躇许久才缓缓吐出:“我实在是看不得我们五个闹成现在这样,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年的事儿也没发生。” 程矫能理解他,在孟兹刚卷款出逃的时候他确实也做过这样的梦。即使他在那个小团体里的得到的关注并不多,但他仍旧真诚地希望那个小团体能存续下去,他们能永远一起创业,甚至能在几十年后在同一家养老院追忆往昔。 那段情谊于他而言就像是某些垃圾食品,虽然带着对身体的危害,但能满足口腹之欲,只要不细看,也看不见那些瑕疵。 然而,从孟兹逃跑开始,他们之间的裂痕就越来越大,即使仍有人在苦苦维系,那些小瑕疵也到了谁都能看清的地步。 他们肯定是回不到当年了,但一直维持着关系假象并非没有好处,毕竟这会儿老大和小五都还在公司,也都还是大股东,就算要跟他们割席也是要在现在手头的项目结束以后。和缇羽的合作是徐颂莳帮忙拉的线,也不代表对方会喜欢给一个乱七八糟的公司投钱。 说到底,他还是不想给徐颂莳丢脸。 “我知道了,我今晚准时到。”程矫只留下这么一句,其余的不再多说。 老大也怕说多了反而还生事,频频点着头,说着“你愿意去就行”,说着就退出了办公室。 晚上,程矫准时到了餐厅。餐厅还是那个老样子,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回想起第一次到这儿聚餐,那已经是他们到美国后的几个月后了,但那时候他们才真正安定下来,才刚刚让那个比孟兹一手创下的规模更大的公司开始运营,老大找到了现在的妻子,在席间高兴地跟大家宣布自己要结婚了,邀请他们来给自己做伴郎。 那时候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程矫。”有人从后边拍了他的肩膀。 他回神一看,是老三。 “好久不见啊。”老三单手插着兜,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脸上微微带着笑,“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看起来和缇羽的合作很顺利啊?” 老三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还向他握起了拳头,挑眉示意碰拳。 程矫如他所愿,和他碰了拳。 程矫由老三揽着,两人一起向餐厅走去,边走边说:“安瑟伦听见你拉到缇羽的投资的时候脸都绿了,和贝克莱讨论了一下午你是怎么做到的,最后给你归结成运气好。” “骂我呢。”程矫讽刺般开口,“我这人运气确实拉满,但能拿到缇羽的投资也不全靠运气吧。” “那是啊。”老三附和了一句,话锋一转,问,“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听说缇羽的投资可是业内最难拉到的。” 程矫向前走了两步,让老三搭在他肩上的手落了空:“没凭什么别的,就凭我的一张脸。” “啊?”老三问,“你色诱了黎行羽?” “不,我色诱了徐颂莳。”程矫双手插兜,好像方圆十里都没了对手,“他跟黎行羽是多年的朋友了,他帮忙给我牵了线。” 一提到徐颂莳,程矫的耳边果然就安静了。 诚然,时至今日,徐颂莳这个名字依旧能噎死小团体的其余四人。 独自一人进了包间,除了他和老三所有人都已经坐在餐桌前,老大和小四坐在一起,小五一个人坐在角落,他进门时只有老大还能比较自然地迎上来。 “来啦?”老大帮他拉开了椅子,就在小四身边。 程矫没拒绝。 “嗨,二哥。”小四跟他打着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程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黑了啊,赤道的紫外线确实强。” 小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程矫会跟他开这种玩笑,反应过来后笑逐颜开,说道:“那有什么,多少明星想美黑还拿不到我这效果呢。” 不多时,老三姗姗来迟,他脸上沾着水,大概在进门前还改道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静。 小四嘴快,说道:“老三你来迟了啊,说好八点,这会儿都迟到好几分钟了。” “几分钟而已,我自罚一杯。”老三在小五身边坐下了,和另外三个人之间隔着些距离。 小五怯懦地喊了声“三哥”。 老三点头应了。 这个饭局,程矫的话一直很少,一直都是老大和小四在一唱一和地说着,老三偶尔插上一两句嘴,小五则一直沉默着。 小四一直说着他这段时间的经历,调侃着全球就业形势的严峻,他找了一圈发现还是跟着程矫做事最舒服。明里暗里把程矫恭维了一圈,也把意图显现地明显。 看时间差不多了,程矫终于如他所愿,说:“那就回来呗。” 老大反应很快,接上一句:“是呗,公司永远欢迎你。” 表过态后,程矫也没打算多待,算着时差,这时候徐颂莳应该是醒着的,他琢磨着赶紧去给他打个电话,借口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先离开了。 插着兜走在包间与包间之间的走道上,铺着地毯的地面听不见脚步声,但他能明显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老三?还是小四?又或者是小五? 他没管,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意外见到了一个人。 餐厅的门口,一辆十分瞩目的红色法拉利停在门口,而倚在车前的人更是吸睛。 他怀疑自己好像喝醉了,在美利坚看见我们金城玫瑰花了。 【作者有话说】 猜猜我们阿月打飞的来一趟是为了干啥~ 第57章 站在餐厅门口看了又看,程矫很确定现在倚在车前那个缠着卡其色风衣的大美人是徐颂莳。他不知道徐颂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收到徐颂莳说要过来的消息。 他想自己应该立马冲过去抱住那个被腰带扎得很细的药,去吻那个可能带着玫瑰花香的唇角,去摘下那副边框泛着金属光泽的眼镜,拨开刘海地亲吻光洁的额头。 第58章 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是难得的机会。 他趁着徐颂莳还在跟某个人打着电话,立马调转脚步往餐厅走去,这时他也发现了跟着他的人,就是老三。 “借过。”程矫噙着笑,没在意老三跟了他一路想干什么,小跑回刚刚的包厢,端起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酒杯,把里边的酒一饮而尽。 包间里的三个人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慢慢的都是求知欲。 “嘘,你们不懂。”确认自己身上染上酒味后,程矫又向着门口一路小跑,到了大堂才慢下来,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徐颂莳还在,他已经没有在打电话了,只是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表? 要走了? 程矫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仗着自己现在是个满身酒气的醉鬼,像个流氓一样扑了过去,把想做的时候都做了一遍。 抱着细细的腰,亲过唇角,又用唇珠去点了他的额头。 徐颂莳耐着性子让他动完手脚,而后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到了一边:“滚开,醉鬼。再装我就把你卖到墨西哥。” 被揭穿了。 目的达成,程矫也不装了,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我没醉?” “你要么不醉,要么直接倒,还能跟人动手动脚的,绝对没醉。”徐颂莳站直了身子,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眼,没好气道,“邋遢。” “我身边都是一群粗人好吧?如果有徐少这样的人在身边,我肯定每天都把自己打扮成花魁,信不信?” “滚蛋。”徐颂莳屈尊降贵搬将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伸向了程矫的胸口,理正了领带,“花魁,要么不系领带把扣子开到肚脐,要么就系得板板正正的,程总这种系得歪七扭八的算哪门子花魁?” 领带歪了?这程矫还真没注意,但看徐颂莳整理的弧度似乎也没有特别歪。 尤其又见徐颂莳耳尖有点红,他心里就有了想法。 “徐阿月,你专程来看我一趟啊?” “做梦。”徐颂莳即刻就把他的问题给否了,说道,“出差,顺便来看你一眼,明早八点的飞机回金城。” 一瞬间程矫还有些失落,但琢磨明白话里的意思后,他赶忙问道:“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今晚的时间属于我,是不是?” 徐颂莳别过了脸,声音轻飘飘的:“我不睡觉吗?” 程矫明白了,直言:“觉什么时候都能睡,徐阿月,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把时间都浪费在睡觉上?” “不睡觉你想干什么?”徐颂莳皱着眉头,“我没时间也没精力跟你去做那些原始人运动。” 程矫笑笑,示意他打开车门。他毫无负担地坐在了副驾驶上,徐颂莳虽然也握上了方向盘,但极不情愿地问他:“你要我给你当司机?” 程矫理直气壮:“我喝酒了啊,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文明世界的小徐董不会要我做出酒驾这种事吧?” “话多。” 徐颂莳轻轻皱着眉,嘴角的弧度也微微向下,启动车子,问:“去哪?” “嘿嘿。”程矫愿望达成,心情大好,掏出手机说道,“先开着,我给你导航,你负责开就行了。” 车子驶入主干道前,程矫无意向降了一半的车窗外看去,刚刚包间里的四人都站在了餐厅门口,脸色各异,似乎都看着他上了徐颂莳的车。 程矫向着车窗外挑衅一笑,也不管他们看没看见,将车窗一升就指挥着徐颂莳向他的新房子开去。 目睹了一切的徐颂莳真诚发问:“你是不是有神经病?” “你懂什么。”程矫伸了个懒腰,“我这叫宣誓主权,你忘了吗?小五那么喜欢你,我怕他为了你能为爱做1。” 车子一个急刹车,程矫就是一个踉跄。 “程娇娇。”徐颂莳握着方向盘,脸上倒映着红灯投下来的光影,“你要是不想好好坐我的车可以自己下去追着车跑,我看你精力挺旺盛的,没事遛一遛自己消耗一下精力吧?” 程矫质问着为自己讨回公道:“哪有让小狗自己遛自己的?” 徐颂莳斜了一眼:“我说你是小狗你还挺高兴的,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程总还有给人做狗的习惯,怪不得安瑟伦看你不顺眼。” “当不当狗,要看跟什么人,对吧?主人?” 一句话,又让徐颂莳一个急刹车,好在这次程矫早有防备,没像上次那么狼狈。 又是红灯。 后边忽然传来了一声猫咪的叫声,程矫扭过头才发现车里不止他们两人,还有一只猫。那只白猫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不少,想来新照顾它的人不如孙晓莉那样溺爱。 再一看开车这位,也是清减了不少。 “你那儿还有多少棘手的事情?还要忙多久?” “没什么事了。”徐颂莳回答,“下个月徐家开晚宴,程总你来不来?” 程矫当然会去,别说徐颂莳邀请了,就算是没邀请他都可能上演一出不亲自来:“你都亲自来邀请我了我能不去吗?” “记得带女伴。”徐颂莳提醒。 “女伴?”程矫问道,“要跳舞啊?” “嗯。”徐颂莳应声后随即反问,“你不会?” 程矫自然是不会的,又不想在徐颂莳面前露怯便硬着头皮说:“会啊,怎么不会,交际舞而已,又不是你们少爷小姐的专属。” “哦。”徐颂莳淡淡应着,看不出喜怒。 “所以,你怎么把猫带在身边?”程矫说着自己的猜测,“找不到合适的保姆?也是,我觉得这只娇娇脾气挺大的,一般保姆还真照顾不了他。” 徐颂莳劈头盖脸来了一句:“那你都这么说了,它就交给你了,帮我养好,少一根猫毛我就从你身上拔一根。”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心钻上全身。程矫第一次那么恨自己这张惹是生非的嘴,他用余光去偷看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娇娇,对上的是猫咪不算友善的目光。 一山依旧不容二娇。 与其养这只不友善的小猫咪,他宁愿去对付秒秒那只还在赏味期的比格。 “哪有小猫不掉毛的?它是无毛猫吗?”程矫直接向主人告了状,“而且它不喜欢我,这个家里怎么能有两个娇娇?” 徐颂莳笑出了声,但不做解释。 笑够了才说:“连只小猫都搞定不了,废物。” 程矫又尝试地看了一眼笼子里的猫,猫直接转了个身用尾巴对着他。 他真觉得它一直在挑衅。 他这个大娇娇究竟要不要养这只小娇娇的事情还没有定论,车子就到了目的地,程矫催促着徐颂莳下了车,下车前他还跟后座的猫咪挥手告了别。 是赤裸裸的挑衅。 徐颂莳站在了大门前仰头看着房子,双手插着兜:“我还以为你要带我来哪里,原来还是这儿,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自己解决吗?连螺丝钉要什么形状都问我,你不会自己思考?” “那你不是也回答我了?”程矫得意洋洋地在徐颂莳眼前打了个响指,哼着歌走到大门前,想要帅气地掏出钥匙开门,不想口袋里空空如也。 他明明记得带了钥匙的。 这会儿智能锁还没录信息,除了用钥匙外谁也打不开这门。 钥匙究竟去哪儿了呢? 程矫左思右想,醍醐灌顶,今天下午他换过外套,钥匙八成是落在上一件外套里了。 尴尬地回头,徐颂莳挑眉看着他,等着他开门。 程矫尬笑两声,试探性地问:“阿月,你长那么大,肯定还没翻过墙吧?不然,我教你?” 徐颂莳:“……我拒绝。” 程矫没能翻成墙,徐颂莳也不想学这种奇奇怪怪的技能,于是反过来教给程矫,当一个尚未完全交付的房子出现了问题,应该先找售楼处。 好在售楼处还有晚班的工作人员,程矫打了电话,约摸过了十分钟就来人帮他们打开了最外边的大门。 程矫留下了钥匙便打发走了工作人员,自己引着徐颂莳往里走。 “喜欢这个草坪吗?我们周末可以在上边烧烤或者野餐。” “浪费时间。” “客厅的装潢我跟设计师讨论过,要大改,最快明早就能动工,方案我发给你了,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是你的风格,还行。” “那儿有个温室,我想着在里边种点花,你想种什么?” “让园丁考虑这种事情,我只看最终方案。” …… 一问一答地,程矫把整个房子的构造和自己的设想和盘托出,徐颂莳只要句句有回应就足够他高兴,好不好听是其次的,毕竟读懂徐颂莳是需要技术的。 最后,他站在了房顶,引徐颂莳看向了远处的马场。 “那儿有个马场,有空教教我呗,小徐董?” 徐颂莳看了眼他,回答:“好。” 第58章 寂静的夜里,四周静悄悄的,徐颂莳的法拉利停在了院子的小道上,没有伤害那片程矫相当满意的草皮一分一毫。关着白色小猫的笼子里铺着一条红色的围巾,里边还放着一盒猫罐头。 第59章 车内,空气的温度在不断攀升,一件件衣物搭在座椅上。 车内没有开灯,但这里离城市还算远,受到的工业污染较轻,夜里的星星很亮,成了他们现在想要视物时能依赖的唯一光源。 程矫对徐颂莳的身体再熟悉不过,仅凭着几十分钟的接触就约摸估算出了身下的人这段时间究竟掉了多少肉。原先的徐颂莳养尊处优,身材匀称,抱起来的柔软程度恰到好处,这会儿瘦了反而感觉咯人了。 程矫故意抱怨道:“你们家大厨是不是不行?徐颂莳,你现在怪咯人的。” 徐颂莳瞪着眼,喘着粗气问他:“哦?咯疼你了?要给你算工伤吗?程花魁。” 程花魁嗤地一笑,借着星光吻向了徐颂莳的扬起的眼角,徐颂莳想把他推开,他反而变本加厉地缠上。 按照惯例,欲拒还迎而已,程矫对这种戏码已经很熟悉了。 …… 指腹擦过一点异样的凸起,程矫定睛一看,是被阿星刺破的伤口,这会儿伤口已经成了一条一厘米长的小疤,黎家的医生技术很好,把伤口缝得很漂亮,徐颂莳应该也用过什么药处理过这个伤疤,毕竟这人跟只小猫一样,喜欢把自己收拾得精致又漂亮,当然不会容许自己腹部留着条疤。 可能是因为时间还不够长,疤还没有完全消失,他仍能够摸到上边的异样。 程矫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徐颂莳的身体便随之一颤。 “别乱碰,痒。”徐颂莳别过脑袋,用手肘遮着眼睛。 程矫轻笑一声,又改用唇珠轻轻点了点拿处,身体主人的反应便更加剧烈。 “不疼了就好。痒的话就快要好了。” …… 这场久别重逢的戏在月至中天时结束了,车内的灯光亮起,徐颂莳的体力向来不好,这时候能醒着裹着毯子靠在椅子上已经很不容易,收拾的活儿当然只能轮到程矫。 车内的灯也只亮了一会儿,随着徐颂莳撑不住睡了过去,程矫也关掉了灯,把暖和的人抱在怀里阖上了眼。 他想,如果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这样入眠,让他拿什么换都好。 因为徐颂莳还要赶一早的航班,这一觉他们没有睡太久,凌晨五点左右徐颂莳定下的闹钟便响了。 程矫神清气爽,再次给徐颂莳当起了司机。 而徐颂莳穿好了衣服便把小娇娇从笼子里抱了出来放在腿上用手指梳着毛。这只小猫昨天被程矫霸道地放在外边的草坪上待了将近一夜,这会儿正是闹脾气的时候,任徐颂莳怎么哄也不理人。 程矫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直言:“这只小娇娇比你还难伺候。” “小猫都这样,娇气,生气了要哄的。”徐颂莳温声说,“我有个朋友家有一只金毛就没那么大脾气,早知道当年就养只狗了。” 腿上的猫好像听懂了主人的花心,抬起头想给自己讨回公道,徐颂莳用食指把它的脑袋轻轻按了回去,哄道:“小猫咪脾气不要那么大,会掉毛的。” 小娇娇非常不开心地叫了一声,最后还是俯下了脑袋。 “你在它面前想别的狗你还不许它有意见?”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小心眼?”徐颂莳反唇相讥。 程矫扯了扯嘴角,扬言:“别的小猫我不知道,但它的心眼比我小多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猫。” 徐颂莳突兀地转了话题:“所以,你不想养他?” 程矫的手一僵,才想起昨天徐颂莳说要把猫送到他这儿。他确实不太想养这只跟自己不太对付的猫,但这事儿是徐颂莳提出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 “你要信得过我就给我养呗。”程矫强调,“也不是别人的猫。” 又补充:“但说好,我跟它可不对付,我只能尽力照顾了。” “那就谢谢啦。”徐颂莳突然夹了嗓子,像是在模仿着小猫咪的语气,“请多指教,大娇娇。” “草……”程矫握紧了方向盘,实在是受不了徐颂莳这个语气。从后视镜一看,那人又笑得那么温柔,还帮小猫朝他举起了爪子,将下巴埋在猫脑袋上,罕见的很。 程矫深吸了一口气,换了话题:“还是很忙?连照顾一只猫的时间都没有?” “没有。”徐颂莳垂着眸子,“以前就没什么时间照顾,一直是孙晓莉帮我照顾,我也不会养猫。” “那你当时干什么想养它?”程矫嘴快问了这么一句,反应过来想扇嘴巴的时候徐颂莳已经抬眼瞪着他,回了一句“犯贱”。 车内安静了约摸两分钟,徐颂莳缓缓开口:“养它是个意外。那天本来只是去朋友新开的宠物店里暖场,它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从笼子里跑出来了一直粘着我不走,用脑袋蹭我,还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 很温情的相遇,程矫却发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声,又惹得徐颂莳一阵鄙夷。程矫连忙解释:“我不是笑你们,我就是想起一个网上的笑话,有人发帖问,为什么他的猫一直响,那小猫纯粹是眉眼抛给瞎子看。” “哈哈。”徐颂莳假笑两声,让程矫缩了脑袋才接着说,“我确实不知道它什么意思,但从它身上莫名看见了某些人的影子,朋友告诉我它喜欢我。我本来也说了不养猫,回家了又觉得它听可怜的,让朋友把它送过来了,还让那人敲了我一笔。” 程矫不禁多看了这猫一眼,能让徐少都抱怨的“一笔”于他而言肯定是一笔巨款。 “阿月。”他感叹道,“所以,还是那句话,我觉得我必须得感谢小四,如果不是他带给我你破产的假消息,我可能这辈子也没勇气回国找你,你应该也不会来找我,对吧?” 徐颂莳看着窗外渐渐变亮的天空:“是,你要不是突然回国往我脑袋上撒钞票,我都忘了还认识你这种人。” 程矫不去拆穿这话,而是趁机把想说的事情说了:“所以,小四说他想回公司,我同意了。” 说完话,他静静地等着徐颂莳表态。不想,徐颂莳不语,只是掏出手机,给他放了一首《圣母玛利亚》。 “不喜欢吗?”徐颂莳还贴心地给他列了选择,“还是你想做乐山大佛?” “别讽刺我了。”程矫解释说,“我有自己的打算。” “那你问我干什么?讨骂?”徐颂莳白了他一眼,接下来的一路都没在讲话,一直低头和哄好了的小娇娇玩闹着,似乎是想在分开前好好地相处一次。 程矫也安分地开着车,只通过后视镜,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窥伺着后座的幸福,发誓等徐颂莳走后一定要给这猫一点颜色瞧瞧。 他怎么看都觉得这猫一直在挑衅。 终于到了机场停车层,徐颂莳下了车,程矫把车后的行李帮他拿下来才想起问这车怎么处理,徐颂莳只说让他先开走,晚点会有人来找他要。 小猫被赶回了笼子里,暂时安顿在后座。 程矫送着徐颂莳到了安检口,分别再即,程矫想再抱抱面前人,刚靠近就被一根手指点住了眉心。徐颂莳就凭着一根手指把他往外推,搞得他满腹委屈。 “现在又不给抱了?”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徐颂莳问他,“记得我跟你说的晚宴吗?女伴带谁?” 这个问题程矫真没想过,他出席大多数场合都不爱带女伴,必要情况下就带秘书柳芜,他也实话实话:“带柳芜吧,一般都带她。怎么,你想我带谁?” “问问而已,走了。”徐颂莳迅速转身,挥着手向他告别,“回见。” 程矫搞不清楚徐颂莳问这话什么意思,只愣愣地跟他挥手告别,看不见人影了才感觉空落落的,喃喃了一句:“还是不让抱啊……” 不让抱就不让抱吧。 程矫哄着自己带着遗憾离开了机场,没走几步忽然感觉有人跟着自己,一扭头,不是别人,就是亲眼看着进了安检口的徐颂莳。 “你干什么,徐阿月。”程矫猜到了原因,还是忍不住装蒜,“舍不得猫?” “废话真多。”徐颂莳肉眼可见地别扭,“不是要抱吗?给你一分钟,不抱我走了。” 程矫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不多言就伸手抱住了这个去而复返的人,将下巴卡在了他的颈间,轻轻地嗅着发丝间的味道。 “徐阿月,下次回来提前跟我说,我还欠你个蛋糕还记得吗?我提前做出来迎接你。” “嗯。”徐颂莳答应了,却又给了他一句,“不解风情。” 程矫哪里不懂他这次突然出现的意思,只是相比惊喜,他更喜欢期待:“我不是不喜欢惊喜,只是希望下次你能提前跟我说,我想多高兴一会儿。” “毛病真多。”徐颂莳咬牙切齿般说,“那我下次回来提前一个星期跟你秘书预约,程总。”说罢,又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别别扭扭的小徐总,打直球的程娇娇。 第59章 第60章 程矫不会跳舞。 他以前真不觉得有什么,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要学就学武,学什么舞? 不过,高三时候差点被黄毛团爆头的事情告诉他,武他没学会。大学时候强制要求报选修课,恰好那天他们几个在外边跑客户,等事情结束的时候能选的就剩下什么女子防身术和交际舞了。他们几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选女子防身术,最后苦巴巴地去选了交际舞。 课是选了,但他们也没去上过,请了一学期的代课,所以,程矫舞也没学会。 现在,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从国内快递来的邀请函,看着上边那个极具艺术感的“徐”字,程矫悔不当初,心想早知道当年无论如何一周也要抽出两个小时把课上了,但凡那时候多吃一点苦也不至于现在看着邀请函薅头发。 为什么偏偏要跳舞?有钱人的聚会都要跳舞吗? 程矫甚至怀疑这是徐颂莳知道他不会跳舞故意给他找茬,但又不确定徐颂莳知不知道他不会跳舞。 转念又一想,他不会跳舞这件事很难猜吗? 在徐颂莳眼里他就是个鲁莽的原始人,原始人只会围着火堆转,不会跳交谊舞。 “啧。”程矫重重地锤了桌子几下,有两次差点落在邀请函上,近在咫尺了又悻悻地把拳头挪开了。不远处,被关在宠物笼里的白猫娇娇叫了两声,转身用屁股对着他。 依旧是一山不容二娇。 程矫看见这猫就烦,他最讨厌养小动物了,要不是这是徐颂莳的猫他看都不会看一眼,这猫还没眼力劲,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被关在笼子里了还天天冲他摆大爷样。 这猫,一直在挑衅! “叫什么叫!”程矫冲着猫耍脾气,“你会跳舞啊?” 小猫不会跳舞,但小猫会一直叫个不停,一直挑衅。 程矫倏地起身,正想着怎么在不伤害到这只猫的情况的教训一下它,办公室的门这个月第十五次被小黎小姐的麂皮靴子踹开了。 “挑衅!这就是纯纯的挑衅!”黎正伽扎着一个短马尾,走起路来左右摆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鼓着,好像在外边受了天大的委屈,“程矫你是看不出来那个安瑟伦一直在挑衅你吗?你一天到晚在这办公室里坐着干什么?喂猫吗?” 程矫无奈地叹了口气,劝道:“稍安勿躁我的大小姐,安瑟伦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半夜都要起来开香槟。” 黎正伽气得跺脚:“你几个意思?” “字面意思喽,他就是想看我们气急败坏的样子,你这样不是正中他们下怀吗?”程矫将邀请函放到一边,示意黎正伽先坐下。 刚认识眼前这位小黎小姐的时候,程矫的确羡慕她的骄傲和自信,甚至有些嫉妒她这么大点年纪就有他快三十年都没有得到的东西。但相处久了他便发现,她只是被养得很好,而不是完全没有缺点。 自信骄傲过了头,就是鲁莽和自负。 黎正伽不过十四岁的年纪,能力是有的,但心智还不够成熟,对上的又是安瑟伦那种老狐狸,对面轻轻松松就能挑起她的情绪,让她像现在这样跑到办公室里大喊挑衅。 程矫也不否认,自己的心智其实没比黎正伽成熟多少,这些年的生意多少靠运气,但因为太熟悉安瑟伦这会儿才能保持沉稳。 想到这他不禁在心里头偷偷笑了笑,心想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谁给他送来的一面镜子,是黎行羽呢?还是他的好阿月呢? “你笑什么?”黎正伽的眼睛很尖,脾气比徐颂莳更大更直,“你觉得我很好笑吗?像个包子一样还笑得出来,怪不得小徐叔叔说你窝囊。” “哦,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啊。”程矫抱起胳膊向后椅背一靠,“冷静一点,他们搞他们的,我们搞我们的,虽然都做餐饮,但是模式不同,服务人群不同,照理说要不是有旧恨在,我都不知道跟他争什么。” 黎正伽鼓着腮帮子,眼神自下向上盯着他,像是在憋着什么坏。程矫拭目以待,共事这些天他已经见识过这位小姐的嘴毒神功,做好了她一会儿说什么自己都不会破防的准备。 然而,黎正伽说了一句:“小徐叔叔根本没有爱过你。” 程矫:“……?” 话刚进耳朵,大脑都还没来得及思考,程矫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直接带着他的身体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喊一声:“你瞎说!他不爱我专门跑来美国跟我睡觉?” 心脏在狂跳,脸颊在发烫,好像脑子里的毛细血管都一根根炸开了,直到看见黎正伽拉下眼皮朝他做鬼脸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哈,哈,哈。”少女字正腔圆地笑了三下,嘲讽道,“我还以为你有多稳重呢,结果一句话就破防了。” 程矫欲哭无泪,底气不足却仍硬着头皮摆成年人的架子:“总之你不要着急,别人挑衅你就要理吗?你不管他他就只能眼皮抽筋——你个小猫咪别老瞪着我!” 笼子里的猫冲他撅了屁股。 “joke。”小黎小姐的话言简意赅。 程矫觉得做一个冷漠的,寡言少语的人了,程佳总跟他说,向他这种人就应该话少些才有苏感,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苏感”指的是什么,但应该是个好词。话少点也好,祸从口出说多错多。 “程矫。”黎正伽直呼起他的大名,“你猜小徐叔叔叫我过来干什么?” “哎哎哎!”程矫为自己讨着公道,“你都叫他一声小徐叔叔了,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小程叔叔?” “得了吧。”大小姐趾高气昂,“他让你进门了吗?你有名分了吗?程矫,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最多算同事。” 脑内歘的一声,程矫再度抚上了自己的心口。 没有,什么都没有。 程矫的泪差点就炸出来了,好在大小姐转移了注意力,盯上了他桌上的请柬。 “呦,请柬啊。”黎正伽用手指戳着上边的印花,一手托着下巴,“徐家的晚宴都是有开场舞的,小徐叔叔现在作为徐家的话事人肯定是要跳第一支开场舞的,也不知道谁有这个殊荣啊。” 黎正伽这话意有所指,程矫也听明白了。 “不会跳舞啊,程总。”黎正伽眯着眼,扬着嘴角,“要不要跟我学学?我交际舞跳得可好了,包教包会的。” 程矫承认,自己可耻地心动了,包教包会这四个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相当诱人,就像是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看见了一瓶从冰箱里刚刚拿出来的矿泉水一样。 “真的包教包会?” “那是啊。”黎正伽拍着胸脯,“本小姐的交际舞可是金城第一,我舅妈见过吧?杭训虞。他原本也不会跳,我就教了十分钟他就会了。” 程总眼里冒着光,心动但仍有顾虑:“那,我跟杭老师能比吗?人家二十岁博士,我二十岁男士,那脑子能一样吗?” 黎正伽确实因此迟疑了一下,一边点着头一边说:“原始人的脑容量确实比现代人少500ml。” 程矫瞪她,她也反过来瞪他,她没张嘴但程矫已经读懂了她眼神里的话。 ——我跟着小徐叔叔叫的。 “但是。”黎正伽站起身,双手撑在了办公桌上,“就算智商上有差距,那人和人的差距总不能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吧?信不信我?” 不知道是因为黎正伽的表情太过真诚,还是因为想要学会跳交谊舞的心太过强烈,程矫真的起身决定求助这位金城有名的舞者兼他现在的同事。 “黎老师。”程矫摩拳擦掌,“怎么说?” 黎正伽的神色玄之又玄,她向程矫伸出两只手,说:“喏,伸手,我带着你跳一遍,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程矫听话照做,对黎正伽无比付诸了百分之一百的信任,然而,他把黎正伽当亲的,黎正伽帮他当表的,握住他的手后就不管不顾地喊着拍子跳起了舞步。程矫没有一点准备,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跟不上她的步子,只能手忙脚乱地被黎正伽牵着走。 一套动作下来,黎正伽的魔女本质暴露无遗,而即将步入三十岁的程总扭了腰,双手一被放开就一手扶在了椅子上一手扶在了腰上。关在笼子里的猫似乎是看出了他在吃瘪,眼睛里满是得意。 黎正伽微微抬着下巴说道:“骗你的,我不会教别人跳舞,你不如赶紧找个老师,虽然你的身体硬得要命,但是应该还有得救,跳得丑总比不会跳好吧?” 程矫还真不觉得跳得丑要比不会跳体面,但他已经没有时间跟黎正伽争辩了。小魔女已经拍拍屁股准备走了。 他预感不好。 “黎正伽,你要去干嘛?” “你问我?”黎正伽回头露出狡黠的笑,“你是个包子咽得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我非要给那个安瑟伦一点颜色看看。” 程矫低骂一声,因为扭了腰还追不出去,只能喊着外边的柳芜帮忙拦人。 第61章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海星求弹幕求预收,有啥来啥吧,现在是错落椰(丐版) 第60章 黎大小姐一出门就被秘书处的几个秘书围住了,程矫扶着自己的腰,给外边的人竖了大拇指,好不容易把腰扭好了,外边的秘书也把拦住的人送进来了。 黎正伽抱着胳膊,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两颊气鼓鼓的,穿着麂皮靴子的脚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很明显,大小姐很生气。 “我说,冷静,大小姐。”程矫眼看着压不住她,想着找个外援,在手机里翻找着可能有用的联系人,“要不我找你妈妈来跟你说说?还是你徐叔叔?诶,我还能联系到你舅舅。” 黎正伽不说话,只是撇过头将下巴抬得更高了。 一波因为黎正伽引起的混乱刚刚结束,程矫忽然听见一声狗叫,他浑身一激灵,想起了前段时间看见秒秒养的那只尚在赏味期的比格。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只显露出全包眼线的比格犬就闯进了他还没来得及关起门的办公室。程矫不禁向后一退,正要喊柳芜来把小狗抓出去,狗主人就追了进来。 追进来的秒秒赶在小比拆家前抱住了它,稍带歉意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程叔叔”。 程矫也不是那种会上纲上线的坏叔叔,秒秒会到公司玩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不会多说什么,他现在就求这个已经过了赏味期的小家伙赶紧离开他全是金贵文件的办公室。 “程总,不好了!” 没有时间赶狗,项目部的人直接绕过了秘书处,闯进了办公室,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程总带来了下一个炸弹。 “程总!不好了,我们的程序忽然出bug了,小李也是刚接手程序,这会儿头都要挠破了也没修好,孙姐尝试联系了小王,但小王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您要不赶紧去看看?” 程矫真想说一句,程序出bug了就去找程序员啊,找他一个学金融的干什么?他会修程序吗? 奈何他终归还是个心软的老板,扶着他刚刚扭过的腰便跟着项目组的人下楼去看情况。 办公室里的人也一起跟了下去,一路上黎正伽都在说:“看吧,淡定哥,你淡定人家不淡定,肯定是程序被攻击了,你就不该拦我,看我去买通他们保洁,把他们电闸拉了……” 项目组办公室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一群人围在电脑前边看着手忙脚乱的小李,不像是要帮忙的,更像是趁机添乱想把小李憋死的。 “散了散了。”程矫出声拯救了小李的艰难处境,虽然也是个外行人,但为了显示自己这个老板真的努力过了,还有模有样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然后问出了最没用的一句:“怎么样了?” 小李急得满头是汗,脑子估计也是乱七八糟的,就说:“不知道啊,王哥呢?联系上王哥了吗?” 这个程序一开始是由小王设计的,但那小王是跟着老三的人,老三跳槽到安瑟伦手下后他在公司留了一段时间,前天交接完工作后也辞职了,接他工作的小李还没适应工作,又对上这种大bug自然手忙脚乱。 黎正伽也跟着看了一眼屏幕,骂骂咧咧道:“傻子,人家故意给你留了堆烂摊子,也别联系你们那个什么小王了,他的电话能打通我黎正伽三个字倒过来写。” 程矫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爽地反问黎正伽一句:“那大小姐,你有什么办法能收拾这个摊子吗?” “你这什么语气啊。”大小姐的下巴又抬起来了,“感谢我吧,程矫。要不是这是我十四岁以后参加的第一个项目,我才不那么上心呢。我摇个厉害的人过来。” 程矫想,要是黎大小姐真能解决眼前的危机,他就算要管她叫姑奶奶都行。 黎正伽自信地拨出了一个电话,她称呼电话那头的人叫“表舅”。这通电话持续了约摸一分钟就结束了,而后她便抬抬下巴,说:“等着吧。他现在搭直升机过来。” 虽然黎小姐很自信,但一群人还是不能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干,尤其是小李还在顶着满头汗尝试解决bug。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阴郁男抱着一台电脑,牵着一条金毛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那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质,乍一看还让人以为是黑无常。 “那个,伽伽。”来人唯唯诺诺地敲了敲敞开的的门,问,“什么事。” 黎正伽彼时正坐在一张空桌上,倨傲地扬着脑袋通知程矫:“喏,救兵来了,你们歇歇吧,专业的事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 所有人的目光统统看向门口,这样的注目吓了门口的人一跳,肉眼可见地向后退了一步,眼看着就要躲到那只老抽色的金毛后边。 程矫有些不安,总觉得那只金毛也不是好对付的。 黎正伽跳下桌子扑向伸着红舌头的金毛,嘴里喊着“酱油”,而那个阴郁的男人看有人帮他看着狗了,便抱着自己的电脑走了进来,用细小的声音说:“让一下,让一下,不是要我修bug吗……” 这就是黎正伽摇来的人? 程矫上下打量着这位“大神”,怎么看怎么不觉得他能解决问题,非常真诚地问了一句:“你行吗?” 阴郁男慢悠悠地看向他,问道:“你都没让我看,我怎么知道我行不行?” 程矫:“……请。” 他又一次清开了办公桌前的人,给阴郁男让了位置,小李也主动给来人让了位置。 阴郁男默不作声地做到电脑前,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代码,嘟囔似地开口:“好难看的代码,原来是叫我来屎上雕花吗?” 这样犀利的吐槽让程矫怀疑起这位又是金城的哪位富家公子,毕竟他们金城纨绔子弟们嘴边都是抹着毒的。 “很难修吗?”程矫问。 “嗯。”这位也不客气,“不着急的话我给你们现写一个吧,这么难看的代码写出来感觉要被蛐蛐一辈子,哈,哈。” 程矫尴尬地用手指勾了勾鼻梁,但还是重申了时间的紧迫性:“今天是我们餐厅试营业第一天,马上就是晚饭高峰期了,着急得很。” “我看你们一群人围在这还以为不着急呢,哈,哈。”阴郁男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就没听过,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小李修了大半天的bug修完了。 给小李看得眼睛都直了,忙扑上去问这位救世主是哪路大神。 阴郁男似乎很抗拒跟人接触,小李一扑上去他就从位置上弹起来,抱起自己的电脑说:“嗯,修好了。嗯,要新程序吗?” 他看着程矫,征询着老板的意见。 程矫还没反应过来,好在一直在跟大金毛玩耍的黎正伽说了一句:“小罗舅舅你来都来了,就修一个bug就走啊?” 阴郁男挺委屈地来了一句:“我刚打的窝。” 程矫嘴角一抖,心想自己果然没看错,自打这位一进门他就觉得,来人不像是搞程序的,像是个钓鱼的,还是那种钓不上来鱼的。 “反正你打没打窝都一样,就帮他写个新的呗。舅舅,你忍心我第一次跟项目就用这么一个烂程序吗?到时候再出bug我还要派直升机接你,你不累吗?” 黎正伽明显就是在撒娇的,但这位阴郁哥面无表情,似乎不为所动,但动作却很诚实,抱紧了自己的电脑说:“那你帮我照顾点酱油,我去给你们写个好点的,反正这会儿回去窝也白打了。” 黎正伽抱着大金毛的脑袋连连点头。 于是,阴郁男再一次扭头看向了程矫,小声问:“嗯,可以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吗?你们这里有点……人多了。” “抱,抱歉,我们有点吵了。”在见识过面前这位哥几分钟就修好了一个bug后,程矫对他肃然起敬,“我带你去我办公室吧,那里宽敞,也安静。” “嗯。”阴郁男抱着电脑向外走去,“走吧。” 程矫为他带着路,进了电梯后忽然听见身边人长舒了一口气才意识到刚刚这位大神一直紧绷着肌肉,似乎这会儿才放松下来。 “你没事吧?”他问。 阴郁男轻轻摇了摇头,说:“现在没事了。刚刚也不是,不是嫌你们吵,我有点怕人,你们的氛围,嗯,很好。” 程矫也不知道这话是恭维还是真的,笑笑岔开了话题:“你刚进来的时候我还怀疑你呢,毕竟我的印象里,厉害的程序员都是穿着格子衫,很少像你这个打扮,你这个打扮像钓鱼的。” “我,就是钓鱼钓到一半接到的电话。”阴郁男的声音依旧很小,“我也不是不想穿格子衫,但是我爱人说要是我敢穿他就跟我离婚。还是算了。” 程矫明显感觉到在这样人少的地方,这人比原先开朗了不少,便想着搭话更近一步,毕竟这样厉害的人,以后用得着的地方一定很多。 “哈哈,听起来是甜蜜的负担。”程矫试探性地问,“所以,你是黎正伽的舅舅?” “我爱人是他舅舅,我勉强也算吧。”阴郁男吐出一口气,说,“你叫我阿疏吧。” 第62章 【作者有话说】 是的,又是老熟人()老熟人来助力娇娇实现梦想。 第61章 程矫在心里头捋了一下,被黎正伽舅舅,那无论是亲的还是表的,那都算是黎家人,果然正如他所想,这位哥也是金城富家子弟中的一员。 电梯到达楼层,那位自称阿疏的男人闷声不说一句话,抱着电脑就往外走,程矫加快了脚步才在他前边赶到了办公室先开门。 阿疏一进办公室实现就被关在宠物笼里的娇娇吸引了,他讷讷的神色在看见这只高傲的白猫时终于有了波澜。 “娇娇啊。他怎么在你这儿?” 听到阿疏这么一问程矫心里头还挺不是滋味的,他还以为他是什么人早就在徐颂莳的这群朋友里传开了,正沾沾自喜呢,没想到这会儿杀出来一个不知道的。 但转念一想,眼前这个人就快要把“生人勿进、不善言辞、莫挨老子”几个词写在脸上了,不知道圈子里的八卦应该挺正常的。 “徐阿月忙,放到我这儿养一段时间。”程矫解释完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所以,你真的不认识我是谁?” 阿疏的眼睛里是掩盖不住的迷茫,还非常直白地问:“嗯……你是谁?” 一把无形的到插在了程矫的心口上。 程总心都死了。 阴郁哥还满头问号:“怎么了?我说话伤到你了?” 程矫一时语塞,用别的表情别的语气就算了,但这种毫无波澜的表情加诚恳的语气,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是徐颂莳养的狗。”程矫自暴自弃般自我介绍,但又不免带上一点宣誓主权的、炫耀的意味。 没成想,就是这个自我介绍带来了转机。 这位哥眨了眨眼,嘴角竟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哦,你啊,我想起来你是谁了,我听我爱人提过,说你是徐哥的前任。” 徐哥的前任五个字一出,程矫浑身都舒坦了。 对对对,就应该这样把他的名字和徐颂莳绑在一起。 “对,是我。” “哇。”阿疏冷不丁来了一句,“你真的好像小狗啊,我感觉一提到徐哥你耳朵都竖起来了。” 程矫还怪不好意思的。 不想阿疏的下一句又给他劈了个五雷轰顶:“所以,你当年干嘛抛弃徐哥?” 是的,在所有人眼里,敢踹了徐颂莳这件事本身就是个不合理的,能干出这件事的都值得被问上一句“你来地球什么目的”。这么多年,金城也就出了两个人,一个是孟兹,一个是他。 至少传闻里,他和孟兹就是当代卧龙凤雏。 “当年的事情我们各自有难处,但是已经说开了。我没有抛弃他,我以为他不喜欢我,也不知道我们分开以后他为我做的事情……” 程矫解释着,但阿疏已经没有在听了,在办公室桌前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说道:“你们的产品要求能让我看一眼吗,我是一个写程序的,但是不太会设计。应该不算机密……吧?” “不算不算。”程矫忙叫外边的柳芜把东西松了进来。 阿疏翻了几下便把文件丢到了一边,小声嘟囔道:“这么简单的东西也能写得那么难看吗?真有意思,哈哈。” 程矫不敢打扰人,自己找了把椅子在旁边坐着等。阿疏的表情很简单,但手指已经敲出了残影。 等久了,程矫也有点无聊,起身去逗起了笼子里的娇娇。 娇娇对他的态度依旧不算好,凭他怎么逗都对他爱答不理,程矫正琢磨着晚点怎么和徐颂莳告状,一直在专心敲代码的人冷不丁来了一句:“你能不能把它放出来?它一直都不喜欢被关在笼子里的。” 程矫不解:“它乱跑怎么办?” “它又不是野猫。”阿疏只留下这么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程矫有一种感觉,有一种如果自己不照做,晚上这位兄台就会一个电话跟徐颂莳告状,说他虐待猫。在者,想起那只老抽色的大金毛,程矫以为,面前这位肯定是个资深养宠达人,他这种外行人照做最好。 程矫开打了笼子,小娇娇几乎没有犹豫就从里边跳了出来,而后一个眼神也没给程矫,扭着屁股就跑出了办公室。程矫想去追又被敲代码的人制止了。 “你让它去玩吧,它不会乱跑的,它是很乖的小猫。” 程矫信了。 小娇娇走后,约摸又过了十五分钟,阿疏便吐出一句:“好了。” 程矫难以置信地绕到阿疏后边,瞪大了眼睛看着阿疏给他的演示,一个新的程序已经做好了,毕竟是照着他们的产品要求设计的,外表看起来和原来的差不多,但他就是觉得肯定比以前的要好。 “厉害啊。”程矫不由说道,“我还以金城的富家公子哥大多数都是黎行鹿那种。” “我不是金城的。” “哦。”程矫尴尬了。 “我也不是富家公子,我只是个敲代码的而已。”阿疏叹了口气,把新写的程序给他留下后就准备要走了。 作为老板,阿疏又给他解决了大麻烦又给他写了新程序的,当然是至少要送人家到门口。 不过,阿疏还要去找那只金毛。 两人先搭着电梯到了项目组办公室的楼层,还没出电梯程矫就听见了一些喧闹声,他心中暗道不好,果不其然,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外边乱成了一锅粥。 金毛和秒秒带过来的比格,两只狗在办公室里绕着圈打闹,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抓住这两只甩着耳朵的狗,而更要命的是,阿疏信誓旦旦说很乖的小猫这会儿正在书架上跳来跳去,在员工一声声的求饶声中把各种摆件推下来。 “你……不是说娇娇很乖吗?”程矫问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不语,只是把冲锋衣的帽子戴在了头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一张嘴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它不喜欢你存心给你找麻烦吧。” “酱,酱油,到爸爸这里来。”阿疏一句话把狂奔的金毛叫回了自己身边。 老大也终于抓到了那只到处跑的比格。 只剩下柜子上的猫还没有人能对付,连趾高气昂的黎大小姐也躲在一边装起了小蘑菇。 程矫无奈,只能在废墟里拖了把椅子去做这个救世主。 娇娇不知道是捣乱捣够了还是真想给他这个程总面子,竟然乖乖地让他抱了下来。 为了防止再出什么意外,程矫抱着猫送阿疏和酱油离开了公司,把废墟一样的办公室交给了其余人。等送完人回来,大家也把一切清理地差不多了,他也没帮上什么忙。 抱着沉甸甸的小猫回到办公室,程矫二话不说就把它塞进了笼子里,恶狠狠地锁上了笼子说道:“看着吧,马上去找你爸告状,让你爸卖身赔我精神损失费!” 威胁完程矫自己也笑了,倒也不是笑自己竟然在威胁一只猫,而是觉得他把徐颂莳称作这只小猫的“爸爸”很奇怪,但刚刚他听阿疏自称那只金毛的爸爸的时候有觉得很奇妙,莫名想要试一试。 小娇娇不语,只是扭过身体用屁股对着他。 程矫差点就把电话打到徐颂莳那儿了,好在拨号前看了眼时间,想着这会儿那边正是凌晨,他害怕影响到徐颂莳睡觉便改口说:“运气真好,你爸在睡觉,等他醒了你就完了。” 收拾完这只捣乱的猫后,程矫又去开了个会,等一天的工作结束后他早就已经累到躺在沙发上起不来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太多了,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种疲惫程度甚至是当年破产的时候他都没能有过的。 彼时,他想要给徐颂莳打电话的心情到达了极点。 他打过去了,接电话的却不是徐颂莳,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告诉他:“喂,您好,娇娇小姐是吗?徐董在开会,我是他的秘书梁卉。” “噗嗤。”程矫笑出了声,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知道徐颂莳给自己的备注。 “不好意思,我晚点打给他。以及,娇娇不是小姐,是先生。” 程矫挂断了电话,只觉得眼皮实在重的不行便听着小娇娇存心给他找不痛快的叫声睡了过去,直到在梦里听到了电话铃声才惊醒。 彼时,距离他被错认成娇娇小姐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程矫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凭借着习惯黏糊糊地叫了声“阿月”,哪里还记得要朝他告状? “嘁。”徐颂莳的语气也是难得的温柔,“程矫,你把我的秘书吓坏了,你怎么赔我?” 被徐颂莳开玩笑似地讨了债,程矫终于清醒了,笑过后也跟他讨着公道:“那我还说你儿子今天把我公司都快拆了呢,你怎么赔我,徐阿月?” “我儿子?”对面显然没反应过来。 “你的猫。”程矫的腰一个用力便坐了起来,将腿盘住,“跟你那个写程序很厉害的朋友学的,他就管他家狗叫儿子。” 第63章 “神经病。”徐颂莳笑骂一声,想起来问,“你怎么和任罗疏认识的?黎正伽叫来的?” 【作者有话说】 毛孩子也是孩子……阿月的性格,程矫的名字,怎么不算他俩亲生的() 第62章 徐颂莳都这么问了,程矫当然借势把今天发生的事都跟对面说了一遍,临了了还卖起惨,说:“阿月啊。我真的好累好累啊,你能不能奖励我些什么?” 程矫想,管他什么呢,只要徐颂莳说是奖励,他就当好东西收了。 奈何,徐颂莳也知道他会有这种心思,存心给他找着不痛快:“不能。” 短短两个字,道尽冷漠。 “你这人……”程矫长叹了一口气,又把黎正伽抱怨了一遍,“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说黎正伽,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怎么把这尊大佛送到我这来。” 徐颂莳那头传来衣料的摩擦声,引人浮想联翩。还没得到答复,程矫便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跟狗打电话。”徐颂莳毫不客气。 程矫早就已经完全消化了自己是徐颂莳的狗这件事情,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听到这句话就抡起拳头和对面打架的冲动者了。 “汪,汪,汪。” 程矫配合地叫了三声,惹得对面骂了他一声“神经病”。 “我要真是个神经病我就恬不知耻地赖上你了,徐颂莳。” “真有意思,你现在没赖在我身边?”徐颂莳反问他一句,怼得他哑口无言才回答起最初的问题,“小魔女是我特地跟黎行羽讨的,一开始她也没打算让宝贝女儿去你那儿。” 程矫不解:“我最近没惹你吧?存心给我找不痛快?” “小魔女有那么不好吗?”徐颂莳调侃似地反问。 被这么一问程矫反而有点语塞了,他斟酌了一下,回答:“她很不错,很符合我对你们这群人的想象,一个个都那么自信,那么完美,但是我不是你们,我压不住她,阿月,她不听我的,我也不敢和她吵架,你能理解吗?” 徐颂莳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吵架?你们不能好好说?” “因为她不听我的。”程矫再次强调,“阿月,我跟你们不一样,对于她来说,我的意见可有可无,她在乎的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项目能不能做好。” 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吸气声,程矫暗想不好。 果不其然,徐颂莳再度开口时明显就生气了。 “程矫,你的意思是怪我?我好心给你送人过去你反过来怪我?我看你还真是条狗,乱咬人。”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矫连忙道歉,不想让难得的一通电话闹到这种地步。但这时候道歉已经来不及了,徐颂莳的脾气已经收不住了。 “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你不就是在跟我告状吗?程矫你几岁了?连个小丫头都搞定不了?你知道我为了让她过去费了多少劲吗?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说话?嗯?为什么不说话?你耳朵聋了吗?回答我!” 程矫想,大概徐颂莳今天的情绪就不好,他撞枪口上了。 “抱歉,阿月。” “闭嘴,程矫。”徐颂莳的呼吸都在颤抖,“我让黎正伽过去是因为她能给你带过去很多资源,有她在,缇羽追加的投资只会多不会少,还有今天你提到那位,你以为他很好请吗?那人脾气很怪,不感兴趣的代码你就算拿钱砸他脑袋上他也不会给你写一个字,但是有黎正伽在不一样,黎正伽能摇得动他。” “结果你跟我说,你觉得她耽误你了?程矫你好不好笑啊,你一个大男人,比他长一辈,结果你现在来跟我告状说她欺负你?说一回我以为你跟我玩情趣,结果你还又强调了一次?你来真的啊,程矫?” 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程矫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想,这样子更惹得徐颂莳不快:“程矫,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头抬起来,我巴不得你跟我痛痛快快地吵一架,连只猫都能欺负你,你自卑成什么样子了?” 显然,最后这句才到了重点。 徐颂莳总是觉得他没出息,自卑,这不是什么新鲜事,程矫心知肚明。他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也已经习惯了在他们这群人中间低着头做事。 可偏偏徐颂莳不满意。 “阿月。” “骂我,程矫。”徐颂莳冷冷地提着要求。 很莫名奇妙的要求,说难听点,要是让不明所以的人听见了真会以为徐大少是个神经病。 “阿月,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你就骂我一句啊,程矫。”徐颂莳仍不让步,“骂我,骂我给你找麻烦,骂我莫名其妙给你发脾气,骂我跟你提了分手,玩弄你的感情,完了还要跟所有人说是你甩了我,让你丢脸,你随便挑一句骂我。” 徐颂莳步步紧逼,程矫一步步往后退。 骂徐颂莳吗?他骂不出口的。 “程矫,你就是个软蛋,我被你这种人压在床上就是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我为你这种人花心思也是完全昏了头!” 嘟。 电话被挂断,程矫终究没有把难听的话骂出口。 落寞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把手机丢到了茶几上,睡意早就没了,在绝对的安静里,一点点声响都被放大,小娇娇抓咬着喜欢的玩具,不时发出“喵喵”的声响。 程矫又去瞪它:“你也骂我。” 小娇娇转过了身,又用屁股对着他,一点儿理他的样子都没有。 程矫咬紧了牙,绷直了咬肌,做了骚扰小猫的坏人。他到笼子里把不理人的小娇娇抱了出来,摁到腿上,学着徐颂莳的样子一点点顺着它背上的毛,把原本想跟徐颂莳说的话说给它听。 “小猫啊小猫,你是娇娇,我也是娇娇,他怎么就不会生你的气,还会哄你呢?我的地位怎么比你还低啊。你教教我好不好?” 他用脸去蹭小猫的脸,小猫嫌弃至极。 “娇娇啊。我其实给他打电话也不是要跟他诉苦的,我想听他跟我说两句好话,骂我两句也行,想跟他说,我的项目推进得很顺利,能不能夸夸我……” 他想起那天,徐颂莳将下巴埋在小猫的脑袋上,便想去闻闻上边还有没有徐颂莳的味道。这不闻还好,一闻就被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味道熏出了眼泪。 “你这个小猫怎么那么臭?”程矫把它举得又高又远,表情更是嫌弃,“你平时是不是不洗澡?嗯?不喜欢洗澡的臭猫还天天往我香喷喷的徐阿月身上蹭?坏猫。” 小娇娇张开了嘴,露出了獠牙。 程矫莫名从猫叫里听出了人话。 神经病。 和它的阿月爸爸一样,喜欢骂它神经病。 程矫笑过才想起来,小猫是不会自己洗澡的。他不知道柳芜照顾的时候有没有帮它洗过,反正在它手里,这猫就没碰过一滴水。 “啧。”程矫手上一用力,带着猫到了浴室。 他抱怨起徐颂莳,送猫就单单送了一只猫和一个笼子过来,别的什么也不带,说起来是真的不称职。指望他这个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小动物的人照顾小猫咪?能让猫体面地活着都是他超常发挥了。 出乎程矫意料的是,这小猫平时调皮捣蛋,洗澡的时候却很安分,任凭花洒里流出的暖水打湿了毛也不反抗,程矫所担心的所有鸡飞蛋打的画面都没有出现。 说得上一声可喜可贺。 “原来我们也是能好好相处的嘛。” 程矫沾沾自喜,哼笑两声,看着湿漉漉的小猫,毫不犹豫地到茶几上拿过手机按下了快门,给它留下了丑照。 小猫开始打喷嚏,看起来是打算生个几千乃至上万块钱的小病报复他,吓得他赶紧拿吹风机开着暖风给它吹毛。 小猫的毛很软,程矫摸着又莫名想到了徐颂莳,想起在金城的那段时间,他们在昏暗的卧室里,他也是这么帮那只大猫咪吹干脑袋上的毛的。 “嗯,小娇娇啊。” 小猫吹干了毛,一身细软的白毛蓬松漂亮,程矫终于放心地将下巴埋在了上边,感受着上边的温暖和小动物的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养宠物。 小娇娇又开始嫌弃他了,让他蹭了一会儿便跳到了地毯上,不过也不乱跑,就趴在地毯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程矫笑着,又给自己的杰作拍了张照片,和前边那张丑照一起发在了朋友圈,刷了一波存在感。他想过要不要设置仅徐颂莳可见,但想想,还是邀请大家来看看吧。 来看看他这个后爸当得怎么样。 发完朋友圈他才发现,黎家那位没有心机的大少爷在他给猫洗澡的时候发了不少消息给他,有语音也有照片。看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他的餐厅,语音很吵,但黎大少的声音很清晰。 ——程矫,我们几个来给你捧场了,嘿嘿。饭菜很好吃,装潢很漂亮,不枉我们特地飞过来,咱下一步的目标是全球连锁哈。 第64章 “嗤。”程矫轻笑一声,回了句“谢谢”。 有关小猫的朋友圈很快就收到了很多人的点赞,相关的不相关的都来了,程矫等啊等,没等到徐颂莳。 “你爸爸不要你了,小猫。”程矫又去招惹地毯上的小家伙。 小家伙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叫了一声,好像在说: “你老婆才不要你了。”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关爱孤寡老程和留守小猫啊() 第63章 猫不理人怎么办? 程矫在所有能找到的搜索引擎里把这个问题反反复复地问了好几遍,也把能试的方法都挨个试了一遍,均收效甚微。不仅是身边的小猫咪对他不理不睬,连国内的那只大猫咪也天天用秘书来敷衍他。 餐厅的项目推行得很顺利,比所有人预料中的都要顺利,从目前的趋势来看,亏本是不可能的了,现在该思考的,是能赚多少的问题。 项目组开了第一次庆功宴,程矫陪着喝了两杯酒就找借口到露台上吹风。大概是因为和徐颂莳闹了矛盾,这会儿就算是已经完成了小时候的梦想都不算太高兴。 他一个人吹着冷风,想着彼时的金城徐颂莳在做什么,又拿出手机去看照片。 分开的那些年,程矫一直靠着钱包里唯一的合照续着一口气,生怕哪一天照片会不见,所以重逢后他就养成了给徐颂莳拍照的好习惯,虽然合照没有几张,但徐大美人的单人照却有好几个g。 什么样的都有。 越看越想。 想到连夜风都没办法平息身体的燥热。 “程矫。” 身后冷不丁传来少女的声音,程矫瞬时间一阵恶寒上身,一大半的邪念都从脑子里消失了,手忙脚乱地把屏幕按灭,揣进大衣的口袋里。 “又怎么了,大小姐。”程矫慌慌张张地掩饰着,“你也出来醒酒啊?” 黎正伽在程矫身边纵身一跳,吓出了程矫一身的冷汗,还以为这姑娘疯了想半夜跳楼,好在她稳稳地坐在了大理石栏杆上,在夜空里荡着两条细长的腿。 “你怎么不高兴?”黎正伽抱着胳膊,倨傲地抬着下巴,语气却像是来找他谈心的,“我妈妈他们说,这是你很多年的梦想,我不明白,梦想完成了不应该是很高兴的吗?但是你的反应很平淡,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有吗?”程矫还以为,自己只是表现地不太那么高兴而已。 “有。”黎正伽微微鼓着脸,“你……跟徐叔叔吵架了?” 程矫不想承认,但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 黎正伽的语气忽然变得老道起来,就好像年仅十四岁的她已经在情场摸爬滚打好多年了一样:“吵架了在这里生闷气有什么用?你不应该去解释吗?情侣之间百分之九十的矛盾都是因为不张嘴导致的。” “你舅舅跟杭老师经常吵架?”程矫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他敢?”黎正伽丝毫不在意自己亲舅舅在外人面前的形象,“我舅舅要是骂杭老师一个字,他自己都不放过自己。” 程矫觉得好笑:“那你说得信誓旦旦。” “我身边就不能是正面教材吗?”黎正伽的手在栏杆上一拍,义愤填膺道,“我这是在尝试帮你解决问题,不是在跟你闲聊,程矫,你能不能重视起来?” 又被吼了。 程矫只感觉被噎了一下,反驳回去这种事情他是一秒钟也没想过。 “好了,不要像个小大人一样尝试解决成年人的事情了。”程矫深吸一口气,岔开了话题,“说别的吧,这个项目对你有多少影响,你妈妈那边夸你了吗?” 黎正伽别过了脑袋:“这才哪到哪啊。” 程矫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毛,这是他认识这个小魔女以来第一次从她的身上看到这种动作。 “这还不够?”程矫调侃了一句,“果然是豪门。” 黎正伽微微皱了眉头:“我觉得你在讽刺我?” “我在羡慕你。” “但徐叔叔说你最讨厌我们这些富家子弟。” 这话属实是逗笑了程矫,他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说道:“什么讨厌?说我仇富吗?拜托,大小姐,如果可以谁不想含着金汤匙出生啊?我也想从出生起就被好几个佣人伺候着,营养师跟着,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到了差不多的年纪就能高傲地抬着下巴,拿着几个亿练手。” 抱怨完,他又补上一句:“拿着我半辈子的积蓄练手。” 黎正伽眨着眼睛,来了一句:“没那么惨。” 程矫冷笑一声,将一声“哦”拉得长长的算作回答,他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害怕知道这位大小姐真正练手的资金后会原地爆炸。 “程矫。”黎正伽正色说道,“但我和徐叔叔的意思应该都是挺佩服你的,毕竟我们谁也没有你这种拿几千万开局的经历,你这种在古代都是要当皇帝的。” “……啊?” 程矫把小魔女的话辨认了好半天才敢认那是夸他的话。他属实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混到和朱元璋一桌。 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吗? 黎正伽在强调:“我就是在夸你。” “得了吧。”程矫尝试着让眼前的大小姐理解一下人间的疾苦,“八位数的开局不少了,大小姐,还有安瑟伦的投资呢。” “那也很厉害了。”黎正伽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程矫权当是小魔女心血来潮过来哄他开心,很感动,但受之有愧:“好什么,我听说你舅舅当年追杭老师的时候,一个假期就花掉了我的全部身家。” 黎正伽抬高了声音:“我舅舅是金城有名的散财童子啊,你光听说他花了多少钱,没听代价啊?他花完那笔钱后缇羽的股东会就不高兴了,要不是我妈妈拿放舅舅出去创业做威胁,他们都不消停的。” 小魔女毫不避讳地向他这个外人袒露着自己家的趣事,程矫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微微扬起眉问她:“这是我这个外人能听的吗?” 黎正伽荡着两条腿,振振有词:“小徐叔叔就和我妈妈的弟弟一样,不算外人。” 程矫不知道她是嘴快了还是为了逗他开心,总之,在她那儿,自己终于有了名分,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 “谢谢啊。”程矫笑笑,转身向屋内走去,“别在外边吹风了,你要是感冒了我不好向你家长交代。”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程矫是在场为数不多的几个清醒的人,而就在他们一群人结伴走出餐厅时,迎面却撞上了安瑟伦等人。 程矫绷直了脊背,在心中暗自腹诽,美利坚的国土那么大怎么还能让他们遇到? “黎小姐。”安瑟伦摆出一副绅士作派,略过了所有人,将目光的焦点聚集在了黎正伽身上,“晚上好,请替我向您的母亲问好。” 程矫安静地等着黎小姐要怎么应对,于是便目睹了憋了好久的小魔女在安瑟伦直起腰前将手伸向了白人男的那头金色卷发。 安瑟伦的尖叫划破夜空,在这片自由的街道上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又发生了枪击案。 黎正伽做了个鬼脸,装出了大醉的模样,“嘿嘿,金毛泰迪熊。” 程矫:“……”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她这招是哪里学来的。 凭着这段时间的共事,程矫也明白他这时候该做什么了,他向前拦在了黎正伽面前,说着长辈们最常说的话:“抱歉,她还是个孩子,别跟孩子计较。” 安瑟伦捂着被黎正伽拽过的那块头皮大骂脏话,程矫则虚虚地捂住了黎正伽的耳朵,做足了长辈样。 或许是因为无法选中一个醉酒的十四岁女孩,安瑟伦将矛头直指了程矫。 “程矫。”他的中文依旧生涩,“你以为你很厉害吗?没有缇羽没有徐颂莳你什么都不是。我只能承认你的运气真的很好。” “嗯。”程矫没有反驳他的任何一个字,“羡慕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了你就得回去要饭?有本事,你试着去缇羽楼下转一圈,说不定也能捡到金馅饼呢?” 冲突没有持续太久,两拨人擦肩而过。在经过老三身边时,程矫真真切切地听见了一声“恭喜”,但接触的时间太短,他也没机会回上一句“谢谢”。 庆功宴散场,他们各回各家,程矫则回了公司,今晚是他被迫在公司过夜的最后一个晚上,明天,他就能搬进那幢大房子了。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乔迁新居的第一天,每个人都很高兴,昨天还一起开庆功宴的人又一起过来给他开了暖房party。 他原本想等着徐颂莳忙完后再搬进去,可徐颂莳一直忙不完,回不来,而爸妈又在大哥那儿住太久,住酒店他们也不愿意,他只好舍弃了仪式感。 房子里闹哄哄的,程矫一个人上了楼,站在了玻璃花房前凝望着远处亮着灯的马场,良久,他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又掏出了手机借着里边的照片想念着那只不理人的猫。 第65章 看着照片里腿根的那颗小痣,程矫轻轻咳了一声,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徐颂莳的手机打去了电话,虽然他知道大概率又是那个会恭恭敬敬叫他“程先生”的秘书,但万一呢? 抱着这样的期待,他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时,他心里头隐隐有了期待,果不其然,他赌对了,接电话的终于是机主本人了。 “干什么,程娇娇。”徐颂莳像是刚睡醒,嗓音懒洋洋软绵绵的,染着一股明显的起床气,“你那里不是晚上吗?大晚上的不睡觉来骚扰我?烦不烦?” 第64章 和徐颂莳相处这么多年,程矫早已掌握了和这位大少爷死缠烂打的技巧了。这少爷起床气重,虽然高攻但是低防,闹别扭的时候就是要趁这时候才有最大的可能和解。 “想你了,徐阿月。”程矫压低了嗓音,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黏腻的语气说了最大胆的话,“想,性骚扰你。” 对面沉默几秒,笑骂出声:“程矫,你简直是有神经病。” “嗯,或许?”程矫的挑逗仍不停歇,“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带你的狗去医院看看?早发现早治疗啊。” 对上他的得寸进尺,徐颂莳一阵冷笑。 “程矫,我倒是还差点忘了,我现在不该跟你说话的。” 程矫揣着明白装糊涂:“叫我娇娇,亲爱的。” 电话那头一阵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懒得跟你吵了,程娇娇,你最会给我找事情了。” 程矫完全是顺着他的话在说:“那,你还要我吗?” 听筒里,衣料的摩擦声不断,似乎是徐颂莳把手机卡在了肩膀上下了床,去洗手间进行简单的洗漱。 借着酒精耍酒疯,又仗着巴掌不能通过电磁波传递,程矫故意对着手机做出了亲吻的声响,果不其然让徐颂莳的手机掉在了地板上。手机落地的声音很大,大概是掉在了没有铺地毯的地板上。 “神经病。” 这三个字,程矫没有听倦,徐颂莳似乎也没骂倦。 “不知道为什么,很想亲你,徐阿月。” 徐颂莳只是轻哼一声,约摸过了四五秒,通话界面变成了视频,程矫随即和手机拉开了距离,将自己的样子完全展现在镜头里。 镜头里,徐颂莳眼里还带着睡意,一头微微自然卷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双眼睛里满是睡意,他一手拿着漱口水,腕上的袖扣卷着,漱口水手上捏着半瓶,嘴里含着一口,此刻,两颊正随着漱口的动作一次次地鼓起。 截屏。 程矫几乎已经养成了肌肉记忆。 徐颂莳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眉头一皱,将嘴里的东西全数吐掉后想抱怨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程矫猜又是那三个字,但徐大少大概自己也知道今天骂得次数太多了,所以又咽了回去。 “刚睡醒啊。”程矫看了眼时间,问,“你那儿是大中午。” 徐颂莳弯着腰,解开了两颗扣子的领口露出两段锁骨,一双手将一捧又一捧的清水往脸上扑去,不多时整张脸上的睡意就被清洗得差不多了。 “我理解你,毕竟午睡文化是农耕文明产生后的产物,跟你这种原始人没关系。”徐颂莳垂着沾水的睫毛,扯过一条毛巾擦拭着脸,“好不容易找到点时间睡一觉,还被你这种人提前叫醒了,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运气。” 程矫作势要挂电话:“那你再睡会儿?” 徐颂莳斜了他一眼:“你眼睛瞎吗?说吧,你有半个小时,半小时后我要去开个股东会,敢多耽误一秒钟,我今晚就叫人去打你一闷棍。” 随着徐颂莳的一个抬手动作,视频又切回了语音通话。 程矫不乐意了:“你这人儿……就不能一直开着视频吗?” “不能。”徐颂莳拒绝地坚决,“能接你电话就不错了。程矫,别忘了我们上次通电话是怎么结束的,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程矫抱怨说:“你的单方面冷战。” 徐颂莳被噎了一下,大概也找不出话来堵他,只好尝试把话题岔开:“所以呢?我有时候真想看看你的脸皮有多厚。程矫,你要是今天专门打来和我贫嘴的,那你可以挂了。我的时间很珍贵,浪费了你赔不起。” “那我按一分钟七百万给你算,聊完让柳芜给你转账,你陪我聊一会儿呗,当陪陪孤寡老人了。”程矫委屈巴巴地开口,“他们都在喝酒,我好孤独啊,徐阿月。” 徐颂莳再度自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通话的界面又跳回了视频,只见徐颂莳坐上了椅子,将两条包裹在西裤里的腿一叠,手里端着杯咖啡。 “看来程总最近没少赚啊,敢开一分钟七百万的价格。” “还行,比想象的多点。”听徐颂莳的语气,程矫确定这个天对面是愿意和他聊了,嘴角便不由地向上扬起,“阿月,还没正式跟你说过呢,我成功了。” “嗯。”徐颂莳的语气温柔了些,“我知道,程娇娇,还好你没让我赔钱。” 程矫微微扬起了眉角:“几个意思啊?” “一个。”徐颂莳这才揭晓答案,“没研究过缇羽的股权结构吗?不知道我名字叫什么吗?程娇娇,对你的老板说话尊重点儿。” 没有去求证,程矫瞬间笑出了声:“原来如此,我说呢。你当年不会跟黎行羽说,你去投他吧,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没有。”徐颂莳喝了一小口咖啡,说道,“我说,黎总,我是不是很久没请你吃饭了,我改天请你吃顿饭吧,别的没多说。” 回想起在金城和黎行羽的那顿饭,程矫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徐阿月,真的很谢谢你。” 他们这样的关系说谢确实生分,但这声谢不说,他也不说服。 “光说谢?”徐颂莳挑起了眼角。 程矫几乎一眼看穿对面的意图:“让你睡是绝对不可能的,肉体不会屈服,精神更不会。” “嘁。”徐董不屑一顾地别过了头,“小气。” 而后,像是要换个话题,徐颂莳看了眼腕上的表,提醒程矫:“注意你的余额,程总,我这儿不赊账。” “我知道。”程矫拉长了声音,“放心吧,徐少,绝不欠你的。至少还够聊半小时呢。我现在是公司也稳定了,房子也交付了,你应该也不会跟我结婚吧?没有用钱的地方。” “结婚”这两个字是程矫的故意试探,就想看看徐颂莳的反应。不想,小徐董那种精致的脸没有一点波澜。 “恭喜啊。”徐颂莳不咸不淡地回答,又冷不丁来了一句,“所以呢?晚宴,带谁?你那个秘书?” 程矫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平坦了,不想徐颂莳的一句话让他想起了人生中的不如意,一瞬间,愉悦的表情支离破碎。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会跳舞的表情。”程矫垂着嘴角,“徐阿月,你们家为什么非要搞这个舞会?” 徐颂莳的眼神往镜头外看了一眼,不说话,但轻轻点了下巴。程矫知道,他们这段难得的闲暇对话十有八九要结束了。 果不其然。 徐颂莳回过视线,来了句难辨真假的“我家祖上有欧洲皇室血统”,迅速给这次聊天做了了结:“不巧了,程总,急事,先挂了吧。” 既然是急事,程矫也不是会在这时候纠缠的人,嗓音不自觉地温柔下来说了句“拜拜”,又趁着对面没挂电话,补了一句:“你们家见。” “嗯。”徐颂莳的回复很模糊,像是快要逸散在空气中一样。 电话被挂断,程矫意犹未尽,捏着手机的一角在空中转着圈,想着下一次骚扰徐颂莳时要做些什么。 忽然,夜里传来了一声拙劣的模仿。 “拜拜~你们家见~” 程矫打了个激灵,手机摔在了地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他认出了来人是谁,还有心思前去捡手机,起身时说话的人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妹妹程佳。 “听到了多少?”程矫故作淡定,心里已经做好了她听了全程的准备。 “没多少啊。”程佳靠在了栏杆上,就在他的身边,“真的就是大哥你那句腻的要命的拜拜,大哥,真的不能让我见见嫂子吗?” 如果只有前半句,程矫还半信半疑,但有了后半句他就信了。毕竟徐颂莳的声音再温柔也不可能被认成女人。 程佳朝他眨着好奇的眼睛,眼角的闪粉在夜色下泛着光,让他这个做哥哥的真的很难拒绝。 仔细一想,他忽然有了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佳佳,你不是经常写你的主角去那个什么什么宴会吗?我看你挺熟练的。” 程佳的反应很快:“哥你要带我去晚宴啊?” “嗯。”程矫想着,反正这舞他肯定是跳不了了,徐颂莳又好像不太乐意他带柳芜过去,那不如带程佳。 第66章 再者,程佳一直吵着要见徐颂莳,让她见见,耳边说不定从此能清净点儿了不说,还能借她的嘴巴出个柜。 他几乎想不到他的小妹妹不跟他们妈妈说他是男同的一点儿理由。 “好诶!”程佳跳过笑过欢呼过,又忙正色掩饰,问他,“那,那见嫂子的话,我要不要准备点儿什么?毕,毕竟第一次见面,我不能空着手去吧?” “不用。”程矫摆摆手说,“你做好见他的准备就行了,礼物我来准备,算我们俩一起的。” “哦。”程佳虽然嘴上答应了,但眼睛里的狡黠并没有消失。 程矫很了解自己的妹妹,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别乱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家里严,别好心办坏事。”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要写到晚宴环节了…… 第65章 昳光山庄,一块坐落在金城北郊的私人领地,背后的主人,是金城大名鼎鼎的徐家。 程矫第一次见到昳光山庄的时候,才刚刚大一。那时候他们宿舍六个人还是很好的朋友,是共同创业的伙伴。他们在山崖上露天烧烤,他去拾柴火的时候见到了那座庞然大物。 刚刚离开小县城的程矫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不小心就失了神,把怀里的干柴忘了不说,也不记得还有一群人等着他捡柴火回去。 他在崖边看了很久很久,整个人几乎陷在里边了。如果不是孟兹找到他拉了他一把,他就会不知不觉地跌落山崖,摔个粉身碎骨,最后死在这场旖旎的梦里。 捡回一条小命后,程矫的心跳个不停,但视线仍移不开昳光山庄,他有一种感觉,感觉那是个精巧的笼子,会有一只金色的夜莺飞出来,飞到他的手心,用橘红色的喙轻啄他的指尖。 “那是昳光山庄,金城徐家的地盘,怎么?觉得很漂亮?想进去看看?” 孟兹看穿了他的想法,非常直白地问他。 程矫当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慌忙收回视线,找补说:“没有,就是觉得特别漂亮。也不知道你说的这个徐家究竟多厉害,能在金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有这么大的领地。” 孟兹的嘴角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蔑笑,慢悠悠地跟他介绍着传说中的金城徐家,那也是程矫第一次知道和徐颂莳相关的事情。 “金城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站在楼顶丢一块砖下去,砸到普通人的概率还没有砸到狗的概率高。但是,不管怎样,金字塔肯定有个尖,放在三十年前,站在塔尖上的,就是徐家。后来,黎家出了个黎行羽,徐家就让位了。” 程矫颔首,下意识地为徐家人说着好话:“第二名也很厉害了,我们不能总不记得第二名。” 孟兹不置可否,只强调般问他:“你想进去看看吗?程矫。” “我?我想也不可能啊。”程矫挠着头,自认为清醒异常,“我觉得我们赚一辈子钱也买不起这里的一块砖吧。” 孟兹听后直摇头,喃喃似地跟他说:“程矫,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程矫当时只觉得孟兹有着不一般的自信,他当然不做贬低,只是对他描绘的未来没有期待而已。现在想想,当时的孟兹,应该是抱了取代徐家的心思的。 “我,其实也就是想看看里边的人而已。”程矫轻轻地笑着,见周围没有别人便局促地跟孟兹分享着自己的心思,“说不定里边有朱丽叶呢,或者,睡美人?” 当时的他也知道,无论是朱丽叶和睡美人都不可能被他牵着手跑出城堡,但就算只作为观众看一看他也满足了。 孟兹对他分享的心思嗤之以鼻,告诉他:“没有朱丽叶,没有睡美人,只有一群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资本家,伪装成人的怪物而已。” 当时的程矫也没有多想,只当孟兹是仇富,后来回想起那段对话才发现自己品错了味道,而孟兹也骗了他,那座庄园里没有朱丽叶,没有睡美人,但,确实有他想要见到的珍贵宝物。 十八岁的程矫不抱任何能够进入昳光山庄的期待,但二十八岁的程矫拿到了烫金的邀请函,站在了大门前。 谁不感叹一句,做凤凰男是穷鬼飞升的最快途径。 身边的程佳穿着香槟色的礼服,扬着头看着十米高的鎏金铁门,透过镂空的设计去窥视着后边的建筑与园艺,写惯了霸道小说的姑娘也为眼前的一切感到惊叹,瞠目结舌,问她的哥哥:“哥,吃软饭真不太丢脸,真的。” 程矫轻轻咳了一声,故作淡定:“这才哪到哪,程大作家,你平时写得不比这纸醉金迷?” 程佳愣愣地摇头,讷讷说道:“不存在的,我要是这么写要被骂的,还要被说一句新时代没有皇帝。” 大门没有打开,来往的车辆聚集在门前的广场,等待着山庄主人的表态。大家都不急躁,只有轻轻的声音议论着这场晚宴的反常。 “程矫。”一个男声传来。 程矫循声回头,看见了熟悉的人,名字他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是那天在罗马月一起玩大富翁的。 “好久不见。”那人很随和地抬起拳头,作势要和他碰拳,“可以啊,餐厅搞得有声有色的,我去尝过了,味道很棒。” 程矫没有拂对面的面子,抬手和他碰了拳。 “等等。”那人忽然问他,“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是现在的程矫最怕听到的问题,千求万求老天爷和对面也没放过他。他真的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怎么称呼对面,好在对面还算随和,摆摆手说:“算了,都知道你程总记性不好,我是尤照。” “记得你。”程矫趁机给自己找补,“那天在罗马月,我俩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对面笑笑,换了话题,目光落在程佳身上,问:“这位是?” “我妹妹,程佳。”程矫简单地介绍着,下意识地不想把佳佳的更多消息透露给身边这位尤大少,便问,“徐阿月在搞什么名堂?” 因为程矫的刻意阻挡,尤照收回了落在程佳身上的目光:“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啊,现在金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和小徐哥的关系?都想过来问问你,但又都跟你不太熟,还好我脸皮厚。” 嗯? 程矫目光扫了一圈,心想怪不得从下车开始就觉得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他还以为是他这个乞丐在这群少爷小姐之间太显眼了。 “哪有。”程矫随口两个字混过去了,反向打量起周围的人。 夜幕下的广场亮如白昼,他看得清每个人的脸,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善意的有不善意的,其中不乏那些只在报纸媒体报道中见过的明星、商业家,也有当年他们最困难时候把他们赶出大门的人。 他笑了,感叹起这软饭还真是能让人上瘾。 眼看着有人因为尤照的搭讪成功终于决定向他走过来,一串夸张的引擎声便划破了夜空,而一直久闭的山庄大门也自动打开。 徐颂莳终于出现了,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艺术品,每一根头发丝都完美到让人移不开眼睛。他穿着黑色的礼服,经纬间闪着金色的线,上边的金属饰品泛着光彩,丝毫不显累赘。 程矫没有跟这座山庄的主人打招呼,他猜出了徐颂莳的目的。 果不其然,最后一辆车在昳光山庄的大门前停下,在万众瞩目中,走出了一个让谁也不会抱怨她的迟到的人。 是黎行羽。 车门由司机打开,穿着红色礼裙的栗色卷发女人露出了面容,徐颂莳向她伸出了手,绅士地握住她的指尖,将她请下了车。 程矫轻轻闭上了眼睛,这样的画面让他想起了多年前,他见到的徐颂莳和孟衡。 高跟鞋的鞋跟和手工皮鞋的鞋底砸在地板上,脚步声清脆悦耳,徐颂莳带着这场晚宴最耀眼的来宾,进入了这座鲜少向徐家子弟以外的人开放的山庄。 而其余人,只能跟在他们的身后。 黎家的车上下来的不止耀眼的黎行羽,还有黎正伽,以及一张程矫熟悉的脸——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黎行斯。 气质不像黎行鹿,况且,黎行鹿如果出现,大概会牵着那位杭老师,今儿没看见杭老师,那想必两个人都没来。 在进场这件事上,程矫没有优待,他和所有人一样,由徐家的帮佣引导着,上了接驳车,驶向了那座十年前差点要了他的命的梦宫。 接驳车将他们带到了宴厅,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空出的舞池提醒着程矫的局促,他带着程佳隐匿在人群里,庆幸似乎还有很多人像他一样,出于各种原因没有加入开场舞。 舞池的中心,是徐颂莳和黎行羽,当音符从那些或许该出现在卢浮宫的乐器里淌出的时候,他向她伸出了手。 没有一点儿的瑕疵,就像是在拍电影一样,两人的配合,动作都混若天成,他们是挚友,是最无间的伙伴。 他有机会和这位年轻的一家之主跳上一支舞吗? 第67章 他不知道。 或许私下里还有机会,但这样的场合,好像只有黎行羽这样的人才能站在徐颂莳的身边,而他注定是艳羡的观众中的一员。 最重要的是,他不会跳舞。 他有点好笑,笑自己的贪婪,当年只求进来看一眼,现在已经开始奢求起和朱丽叶一起跳舞,还妄图让朱丽叶迁就自己的笨拙。 音乐结束,完美谢幕,宴厅的灯光响起,人声才开始出现。 程佳湿润着眼睛,嘴里念叨着:“新时代就是好啊,在人间就能看到神迹。” 程矫想问她,你说的神迹是跳舞的人还是跳舞的景,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就涌上来了一些面孔,大多都称他一句“程总”。 好在早有防备,程矫也不可能露怯。 “是,我是程矫。”他挺直了脊背,将一直追寻着徐颂莳的视线收回,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这一次,他终于知道了徐颂莳的用心,接住了徐颂莳为他造的势,也决定,绝不会给徐颂莳丢脸。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支棱版):好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徐阿月的狗了,那我要开始狗仗人势了。 第66章 “叮”的一声,酒杯相碰,杯子里的液体微微倾斜,倒映出执杯者们礼貌的笑。在这片纸醉金迷觥筹交错的海洋里,短短三个小时的功夫就已经达成了不少交易,程矫亦是其中一员。 这场宴会里有数不清的新贵、老钱、名流,以往在这种场合,程矫充当的都是npc一般的存在,鲜少有人会主动注意他。但今天,他顶着“徐颂莳的男人”这样一个标签占尽了红利,他也没辜负徐颂莳给他安排的这场好戏,抓住了一根根橄榄枝,给自己谈了不少合作,结交了不少面前算得上是朋友的人。 他倒是如鱼得水应对自如,倒是苦了充当起临时秘书的程佳,小声跟他抱怨着:“哥,我还以为你带我来玩的,结果……累死我了。早知道你是来工作的,怎么不带柳芜姐?” 程矫小声反问他:“不是你非要看嫂子吗?” “这倒也是。”程佳垂头丧气地鼓着脸吐出一口气,抬眼问他,“那,嫂子呢?” 程矫也挺无奈的,不光程佳没见着徐颂莳,连他也没有。正想着找个帮佣来问问徐颂莳的去向,黎家人便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向他走来。 是黎行鹿还是黎行斯? 他不确定了,这人身边没跟着杭训虞,但气质确实像黎行鹿。 “黎大少?”他试探性地问。 “嘿嘿。”对面笑了,说道,“是我。我怎么看你挺累的,要不要跟我到上边坐坐?” 程矫倒是没想休息,他不是不累,而是因为累过了头反而有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亢奋,他还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再多谈几桩生意,多交几个朋友,但程佳实在扛不住了,轻轻拽着他的衣角叫着他“哥”。 无奈,他只得答应了黎行鹿的邀请。 这个宴厅通往二楼的通道一直有人守着,用冷漠疏离的微笑阻挡着宾客上前。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程矫目睹过不少人被拦住,他倒是也起过试试往楼上走的想法,奈何底下的金色海洋太过迷人,让他捞完一捧还想捞一捧。 跟着黎行鹿,程矫顺利来到了二楼。相比起一楼的喧嚣,二楼就显得十分静谧了。帮佣给他们打开了一扇门,进去后,里边摆着休息的沙发,放着茶点,还有一扇单向的玻璃能看见一楼的景象。 “拿双女士拖鞋来。”黎行鹿心细,一坐下就吩咐了帮佣,“再拿点吃的来。” 帮佣颔首应下,不到两分钟就把他要的东西带进来,放在了程佳面前。 程佳受宠若惊,问自己哥哥:“可以吗?” 别人也就算了,但对面是黎行鹿。程矫是真心把黎大少当朋友的,所以也顾不上什么社交礼仪了,直言:“换上吧,你不是一直说高跟鞋穿着累吗?” “哦。”程佳嘿嘿一笑,赶忙换上毛茸茸的居家拖鞋,也不忘给黎行鹿道谢,“谢谢。” “不客气。”黎行鹿今天倒是少了几分傻气,多了几分精明,“程矫,不介绍一下吗?嗯,你妹妹?” “对。”程矫后知后觉,“我妹妹,程佳。佳佳,这是黎行鹿,你叫小鹿哥吧。” 黎行鹿忽然感叹起来:“真好,可惜我妹妹是个男的。” 程矫:“……那是弟弟。” “开玩笑开玩笑。”黎行鹿嘻嘻笑了两声,说道,“我在上边看了你们半天,本来没想打扰你们的,但看见你妹妹有点累了就试着下去找找你们。” 程佳拉踩道:“真好,我哥都没这个觉悟,就知道把我当牛马使,我就说他怎么会好心带我来玩,原来是柳芜姐跟着他算出差,他要给柳芜姐发工资,我就不用了。心真黑啊。” “诶诶诶!”程矫立马反驳,“我可没这意思啊,你自己要看嫂子的。我也不能带两个女伴吧?你既然来了,就只能替她工作一个晚上了。” “哼。”程佳很不服气地朝程矫哼了一声,又见黎行鹿单独一人,便问,“诶,那为什么小鹿哥你没有女伴。” 程矫本来想解释说到了黎行鹿这个地位,他爱怎样就怎样了,不想这只鹿有犯起了老毛病,将双手往脸上一拍,露出了指节上的婚戒,假模假样地抱怨着自己甜蜜的苦恼:“妹妹你不懂,我一个已婚男士哪里有女伴可以带?就能带一个外甥女,还被我的男妹妹给抢了。” 程佳瞪大了双眼:“小鹿哥看着比我哥还小,竟然已经结婚了吗?” “嘴真甜。”黎行鹿夸了一句。 程矫眼看着这位爷又要开始说自己和爱人的爱情故事了,连忙出声打断:“杭老师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不问还好,一问黎大少就委屈上了:“本来是要来的,结果临出门了被工作绊住了,我等了他一会儿,他说今晚可能解决不了了,我就只能一个人来了。别家的宴也就算了,阿月哥家的,天上下刀子我也来。” 程矫了然,心想怪不得今天一开始没看见他从黎家的车上下来。 没有任何防备的,室外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程矫轻轻皱着眉头看向了玻璃外,在昏暗的灯光中,一束明亮的白光洒在了台子上。 台上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鱼尾裙的女人,挽着头发,手上拿着一柄小锤,看那架势,像是要拍卖什么。 室内,黎行鹿小声吐出一句:“来了。”而后便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没说什么,就礼貌性地叫了声“小鹿总”,黎行鹿也没把他们当外人,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打开了免提。 程矫微微皱眉:“现在是什么情况?拍卖会?阿月没跟我说。” 黎行鹿勾了勾鼻尖,垂眼:“可能阿月哥怕你突然脑子抽风把东西拍下来吧。” “啊?”程矫真觉得背了好大一口锅,“他怎么那么确定我会去拍?你们要拍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啊。”黎行鹿打了个响指,用鞋底敲了敲地面,“这里,昳光山庄。” “啊?”程矫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今天的拍品,竟然是这座山庄。 如果是为了十八岁时那个危险的幻想,程矫或许真会参加这场拍卖,但稍微冷静一下他就会停止这种想法。 才赚了几个亿啊,怎么有胆子拍一个山庄的? “你们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程矫嗤笑着反问,“我要是能买个山庄,前阵子用得着焦头烂额地到处找投资吗?” 黎行鹿晃着手指:“你不懂,你要明白——” “起拍价是,一万元。” 黎行鹿的声音和外边拍卖师的声音同时响起,不算大的声音砸在人群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程佳瞠目结舌,程矫也僵住了表情。 “他疯了吧?”程矫难以置信地看着玻璃外的人群,“他做慈善也不能这么做吧?他憋着什么坏事?” 他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只有徐颂莳在设陷阱这么一条。 “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想解个压。”黎行鹿伸了个懒腰的功夫,在一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元的情况下,这会儿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五百万。 拍卖师果断、干练,一次次地喊着价格。 拍卖师是一个拥有魔法的职业,一张嘴,一只手,一柄锤就能让人忍不住去参与这场盛宴,程矫颤抖着手,听着外边的价格,有了强烈的参与冲动。 “停。”黎行鹿朝着程矫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你不想惹阿月哥生气就不要去拍。” “为什么?”他问着话,心脏在不停地跳动,血液奔涌,实在难以冷静,“你们在搞什么鬼?” “因为能拿出来出闲置的,都是自己不喜欢不需要的东西。”黎行鹿丢下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而后便对着手机报了价,几乎是一秒钟不到的功夫,外边的拍卖师就喊出了他的报价。 程矫非常不喜欢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行为:“那你又是在干嘛?” 第68章 “哄抬物价。”黎行鹿脸不红心不跳,还竖起手指比了个耶,“我也不喜欢这里,但我确实喜欢玩拍卖。” 彼时,程佳的视线已经黏在玻璃上了,嘴里嚷嚷着什么“盛况啊”“素材啊”“资本啊”,程矫不敢去打扰,也没心思去管黎大少的竞拍,只盯着楼下的牌子一次次举起,拍卖师一次次地报价。 最终,脚下的庄园以八十三亿被拍下。 不上不下的价格。 程矫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耳朵好像已经没办法识别数字了。 一声异响,外边升起了烟火,各色的烟花在黑幕下炸开,照亮着夜晚。 程矫还没从惊诧中反应过来,一个绾着头发的女管家便来敲响了他们这个屋子的门,她带来的,是徐颂莳的消息: “程少爷,我们少爷让我带您过去。” “呃,好。”程矫的脑袋还不灵光,走了两步才想起有个妹妹,扭头去看,妹妹也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好在黎行鹿站出来说:“你去找阿月哥吧,佳佳我帮你照顾着,一会儿我家小魔女估计也要过来,她们应该有共同话题的。” 程矫的大脑支撑不了太多的思考,他点点头,跟着女管家离开了屋子。 【作者有话说】 小鹿(挺起胸脯):我,靠谱的成年男人,夸我! 第67章 耳边的声响不断,烟火在眼前绽开,星光和月光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人造的光照亮了半边的天,程矫抬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天边一团团薄薄的云,再一扭头,也能把远处的山照出模样。 他幻想过自己站在昳光山庄的庭中,仰头去看当年他拾柴的山崖,能正大光明地回忆那个恍若上辈子的时光,可惜,事实是,自山庄看去,除了绵延的山,他看不见任何的山崖,更见不到任何的人。 昳光山庄比他想象的要大。当年站在山崖上时只觉得远处的建筑的感觉只有干巴巴的“大”,现在被管家带上了接驳车,又沿着山庄内的路开了十分钟也没到地方他才对这座山庄的大有了更具体的感觉。 “你们的烟火,要放多久?”程矫抱着胳膊问,也想借此和管家聊聊天,说不定能套些徐颂莳的消息,“到天亮?” “到天亮。” 管家回答他了,但接驳车也到了目的地。 “少爷在里边等您,我就送您到这了。” 程矫下意识地微微挑起眉毛下了车,瞥了一眼看不出任何有用信息的管家,又看向眼前这个巨大的鲜花拱门,依旧猜不出徐颂莳什么目的。 “谢谢。”他抱着“不管怎样徐阿月都不会害我”的自信想法,跟管家道过谢后便径直走进拱门。 现在的季节本来不该是大批鲜花盛开的季节,但这儿的花不但开着,而且开得异常好,不知道是山庄的主人专门从外边移栽来的,还是用了什么高科技手段让它们加班。 这个问题没有绊住他几秒钟,仅仅是过了拱门他就没有再思考了。 他也没法思考了。 他原本以为徐颂莳不会害他,结果过了拱门就眼前一黑,脑子有了将近一秒钟的停滞,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脑袋上已经被套了一个袋子。 是徐颂莳的仇家?还是他的仇家? 直到背上捱了一个海绵棒不轻不重的一下,他明白了,是他的仇家。 徐大少找他算账呢。 眼前看不见,但他还能凭背上被海绵棒敲打的方向寻找徐颂莳的位置。几番交手,他握住了一根细细的手腕。 袋子只蒙住了他的上半身,手还露在外边。 手心感受到熟悉的触感,他也只温柔了一秒钟便反制了徐颂莳,眯眯笑着说:“玩够了吧,把袋子取下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徐颂莳不语,只一味挣扎着,想拿回主动权。 程矫叹了口气,一只手就抓住了徐颂莳的两只手腕,腾出一只手把上身的袋子掀开了。重见光明的同时,他也见到了徐颂莳。 不同于在山庄门口见到的那个清冷矜贵的徐家家主,现在的徐颂莳,穿着一身白色的燕尾服,腰被衣服的线条掐得很窄,两条腿又细又直,配上这个气急败坏的表情,程矫就看了一眼就软了手脚。 “徐阿月,我拿你没办法。” 徐颂莳再度把手上海绵仿的棒球棒高高举起,像是还想接着揍人。程矫挂着笑,向他俯首:“打吧,我不还手。” 这样了,徐颂莳反而没兴趣了,微微翻了个白眼后就把棒球棒丢到了一边。 “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程矫熟练地抓住了徐颂莳的左手腕,掐在他的腰上就把人往花墙上推,他护着人,怕花墙不坚固,在确定这堵墙能承受他们两个人的重量时才收了力气,把人彻底压在上边,“徐阿月,这样有没有意思?” “原,始,人!”徐颂莳咬牙切齿,脸抗拒地别到一边,“程矫,你能不能像个文明人一样跟我相处?” “不能。”程矫早就习惯了这种招数,将鼻子蹭了上去。空气里有弥散着花香,而徐颂莳身上除了常用的香水味外,还有一股今天这场晚宴的酒香。 “喝了多少?徐阿月?嗯?” “很多。” “我也喝了很多,谢谢小徐董替我造势,替我牵线。”程矫说着谢,动作却越来越放肆,他从轻嗅变为轻啃,在玩够了那只软绵绵的耳垂后又变为亲吻。 一如既往的,两人玩着欲情故纵的把戏。 很久没见了,有情谊的两个人要说不想念是假的。 一番纠缠,虽然程矫的手脚不太安分,但亲密的动作也就止于亲吻,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座山庄今儿的人太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被看见了,尴尬是小,传出去才是大事。 “徐阿月。”虽然不再亲吻,但程矫仍旧不愿意放开身边的人,紧紧地把人抱着,“我好想你啊。” “嗯。”徐颂莳的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抱在他的背上,“今天玩得开心吗?程娇娇。” “开心。”程矫这样答着,又说,“见到你最开心。徐阿月,专门换了身衣服?为什么?我觉得那身黑的更好看。” “那是跟羽姐跳舞的衣服。”徐颂莳轻声说,“跳完就换了,已经作废了,你没得看了。” “好吧。”程矫也不意外,毕竟徐颂莳这种人多的是一次性奢侈品。 “这身是为了见你。”徐颂莳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瞬间让程矫瞪大了眼睛。 这是程矫意料之外的惊喜,他打量着这身衣裳,越看越喜欢,只觉得比那身黑的要好看太多。尤其是…… “啪”的一声,程矫的巴掌袭击了徐颂莳的屁股。 世界瞬间安静了,安静地只剩下烟花在头顶炸开的声响。 徐颂莳的表情僵住了,很快在嘴角止不住的颤抖中染上了明显的羞愧,程矫被一巴掌推开,脸上险些挨了一下。 “程矫,你是不是有毛病!” 徐颂莳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一双漂亮的眼睛就瞪着眼前的人。让程矫想起了那只叫娇娇的猫,在被水打湿了毛发又被他拍照片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猫。 “抱歉。”程矫嬉皮笑脸地举起双手,说着道歉的话,但语气里没有歉意全是回味,“你一说你专门为我穿的,我就忍不住。嗯,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和以前一样。” 徐颂莳这人,哪里都给碰,甚至拿着笔在大腿根上写电话号码都只是闭眼睛,唯独宝贝自己的屁股,除了某些时候,碰一次翻脸一次。但恰恰就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开关,程矫反而在这上面极度爱好犯贱。 徐颂莳不说话,就瞪着他。 程矫眨眨眼,流氓一样亲了对面的眼角。 “神经病。”徐颂莳哼过,骂过,抱着胳膊便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叠着两条腿坐下了。 没有一丝悔意的程总追了过去,贴着人的胳膊和肩膀还在调戏:“坐着也好,我想碰也碰不着。” 这话成功地让他又捱了一记眼刀。 “好了。”程矫的恶趣味也得到了满足,算着再玩下去徐阿月就真生气了,立马讨好,抬手想去给他捏肩。 徐颂莳避他如蛇蝎,两只手的手指才刚碰到肩膀,人就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干嘛。”程矫故作委屈,“肩膀也不给碰?” 徐颂莳别着脸躲着他,眼神却转向了他,见状,程矫又贴过去了,小声说:“对不起,下回不打你屁股了成不成?阿月?徐阿月?阿月哥?……” 换着称呼叫了一大串,徐颂莳终于软下来了。 “哼哼。”程矫笑出了声,得了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身子一倒直接砸在了徐颂莳的腿上,望着徐颂莳的下颌,“真好哄。” 徐颂莳低头,两根手指往他嘴角一戳,将一张嘴扯开来。 “我想撕烂你的嘴。” 第69章 “诶,诶,诶!不好哄!”发言已经含糊了,程矫终于求饶了,“饶命饶命。” 好在,今天徐颂莳的心情确实不错,他刚求饶就手软了。 而后,被枕着腿的人一直不说话,目光凝视的方向,是灯火通明的主楼宴会厅。虽然来时开了将近十分钟,但多在绕路,其实这片花园离主楼不算太远,这会儿看向窗户甚至还能看见在窗边走过的人影。 徐颂莳看着他们在想什么呢?程矫猜不出来。 于是,他问: “在想什么?” “没什么。”徐颂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了一样,很快收回了目光,垂眼看着他,用柔软的手心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 “阿月,为什么要卖掉这个山庄?我以前听孟兹说,从发迹开始,你们整个家族就住在这个山庄里。” “所以呢?”徐颂莳的声音轻轻的,情绪起伏也不大,“我继承了这座山庄,但没有传承他的义务。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在这座山庄里的人都不高兴,我也一样。给人带来快乐的地方是乐园,带不来的,是黄金囚笼。徐家人不是只能待在这座山庄,他们有些人也不太喜欢由我做主的山庄,所以,不如就把它卖了吧。” “原来如此。”程矫了然。 被徐颂莳轻抚着额头,程矫很快就困了,在打过一个哈欠后差点便睡了过去,直到耳边突然炸开一句: “程娇娇,休息够了吗?我教你跳舞,想不想学?” 第68章 一句话把程矫所有的困意消了个精光,唰地一下睁开眼睛,对上的就是徐颂莳低垂的眉眼。 程矫很喜欢这样温柔的徐颂莳,但这副模样对于徐颂莳来说一直都是极少数。他一时间看恍了神,耳边的烟火声都模糊了,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 “程娇娇?” “在。”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你说。” 木讷的回答毫无疑问让徐颂莳很不痛快,程矫反应过来这会儿不是梦是现实的时候什么事情也来不及了,徐大少难得的温柔被消磨殆尽,又开始凸显本质,两只手毫不犹豫地往他的身下伸去,一用力就把程矫整个人掀翻下地。 “嘶。” 草坪特意铺了一层枫叶,人摔下去并不疼,只是显得狼狈。 程矫显然是没摔疼的,手往地上一撑就起身回了椅子上,抱怨说:“你跟你的那只猫,你们父子两个,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它不高兴了就推我的东西,你不高兴了就推我。” “有空反思一下自己。”徐颂莳说得又轻又快,“我家猫是世界上脾气最好的小猫。” 程矫反问:“徐董你的世界出金城了吗?” 于是,又遭了一个白眼。 “徐阿月,不要总翻白眼,你不是自诩文明世界的文明人吗?”他说。 徐颂莳哼笑两声,不说话。 程矫尴尬地理了理衣服,还记得刚刚发生的狼狈的一切的根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徐颂莳的肩膀,想引起他的注意。 徐颂莳虽然穿着外套,但衣料柔软轻薄,指尖的第一触感虽然是布料,但很快就只剩下衣物下骨骼的触感。 “徐阿月。” “……” “阿月。”程矫搓搓手心,直接抬手把徐颂莳的脸掰到了自己这边,“看我。我刚刚在听你说呢,不是说要教我跳舞吗?我等着。” “放开。”徐颂莳抬手打着他的手腕。 程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像他刚刚用手掰脸不是想要故意占便宜一样。 徐颂莳起身,拍了两下衣袖,扣起了腹上的扣子,带着一丝微微的怨气说道:“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给你那么多时间准备连个交谊舞都学不会。还要我来教。” “他们十个加在一起也没小徐董你一个人教的好啊。”程矫恭维着,哄着。 徐颂莳倒没有因此而开心,他慢慢舒出一口气,做着小幅度的拉伸:“我妈妈的交谊舞是全金城跳得最好的,可惜她没有机会教我。我的舞跳得也不好,不知道怎么教好你。” 程矫以为,徐颂莳谦虚了:“怎么会,我印象里,你和每个人都跳得很好,和黎总也是,和孟衡……也是。” “你如果长成我这样,就算去舞池里跳爱的华尔兹都会有人夸你高雅的。” 这话程矫倒真的没办法反驳。徐颂莳这张脸,每一个毛孔都透露着“高雅”,属于是穿上某夕夕十块钱一打的白衬衫都能穿出巴黎时尚大片的感觉。 “嗯,爱的华尔茨不是华尔茨吗?”程矫又开始抖机灵,贫嘴。 眼看着徐颂莳的手就要搭在他的肩膀上了,这话一出,手掌一个拐弯,拍在了他的脸上。 “你烦不烦?” “对不起。”程矫这话从口不从心。顺着徐颂莳的动作,以自己浅薄的交谊舞知识配合着他,准备好了才发现,小徐董心甘情愿跳了女步。 “女步?”他问。 “那你跳女步吗?”徐颂莳不耐烦地反问过他,又说,“跟着我的动作,要是敢踩我一下,我就撕烂你的嘴。” 程矫没应,别的也就算了,踩脚这事儿他真不敢保证。在回金城前他不是没找老师学过,老师的脚也遭了不少罪,他的上半身真心实意地跟老师道歉了,但下半身的灵魂还在昂扬,还在表示下次还敢。 因为伤了老师的脚他多次,程矫给老师发了个红包,让她提前走了。 现实没有给程矫任何一个面子,他跳舞踩脚这事就像是一个刻在他dna里的程序,论对面是谁都不行。 第一次被踩脚尖,徐颂莳的脸还绷着。 结果,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六次,程矫直接踩在他的脚背上了,徐颂莳忍无可忍,把程矫推开来。 程矫深表歉意,手心里的汗是真实存在的,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徐颂莳的,在夜风里,手心里冷暖交替,亦如他现在尴尬的脸。 “哈,哈,哈。”徐颂莳假笑两声,坐在椅子上,将双脚往长椅下藏了一点,“程娇娇,其实我觉得你这样也是一种天赋。黎行鹿都学得会,你学不会!” “诶!话不能这么说。”程矫真心实意地说,“我觉得黎大少挺聪明的,你们干什么都说他笨?” “没人说他笨,我的意思是他学东西慢。”徐颂莳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的私人直升机驾驶证考了两年!两年!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你们对他太苛刻了。”程矫帮黎行鹿说着好话,“你让我去,二十年都不一定考得下来。” 徐颂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袋向后仰去:“所以我说,这也算是你的一种天赋。程娇娇,我想跟你跳个舞怎么那么难?” 这话戳了程矫一下,他左眉轻轻一挑,问:“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跳舞?” “你当我犯贱。”徐颂莳又在消极反抗。 程矫叹了口气,也是没办法。他怎么不想跟徐颂莳跳舞?但是,这东西不会就是不会,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脚为什么一定要去踩徐颂莳的脚。 “我的交谊舞一开始跳得不好,后来是有一年暑假,他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教我的。” 徐颂莳的一句话就像是平地一声雷,炸得程矫浑身上下的毛都竖起来了。怎么就跟孟兹有关系了?怎么还能清清楚楚地记得是暑假? “你还能清清楚楚地记得是暑假?那一年这么特别?” “嗯,我不光记得是暑假,还记得那一年,我们开始谈婚论嫁。” 程矫:“……” 哈哈。 怎么还押韵了。 哈哈,故意的吧。 激将法。 激将法! 程矫连做了好几组深呼吸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呢?” “然后他就翻脸了。”徐颂莳平静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不想跟我结婚,也对所谓的家族利益没有兴趣。我跟他可以是朋友,但不可能是伴侣。很少有人在知道我的性取向以后骂我恶心,他是第一个。” “逼良为娼确实不好,但这不是他羞辱我的理由。”徐颂莳补了一句,“这么些年,他也就在跳舞这件事上赢了我一回。” 说完,他又蔑笑一声,嘟囔了一句:“跳舞……” 徐颂莳的意思,程矫明白了几分,他垂下眼,借着烟火的亮光看着那双被他踩脏的皮鞋,又看看自己这双脚,咬咬牙,朝面前的人伸出了手。 徐颂莳还装着蒜:“哦?怎么说?” “求小徐董再教教我吧。”程矫俯下身子,做着邀请的姿势,又抬头笑着问,“怎么样?至少这个动作还算标准吧?” 徐颂莳胸口一个大的起伏,还是把手搭了上去:“再踩,再踩,就把你的腿打断。” “我尽量。”程矫一个用力,把徐颂莳拉进了身,用额头抵着额头,“阿月,迟早有一天,我会跟你跳一支舞的。” 第70章 烟火秀下的花园里,有人跳着舞,不远处的主楼里,有人拿着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 程佳第一眼看见两人贴在一起跳舞的时候还以为眼睛花了,抬头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确实没人跳舞了,两人亲一起了。 再看第三眼,亲得更狠了。 程佳的表情僵住了,脆得像石窟里的古董壁画,别说碰了,光见见光都能碎成粉。她尬笑着,离这个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的望远镜远远的。 “你看到什么了?”黎行鹿刚刚跟爱人打完电话,见程佳表情不好便径直走向了望远镜。 程佳阻止不及,伸手时黎行鹿的眼睛已经贴在了镜片上。 怎么办?怎么办?程佳慌张至极,替自己老哥尴尬着,不想,这位黎大少只是笑了笑,调侃道:“哦,你看到你哥跟你嫂子了啊。” “哈,哈哈……哈?”程佳笑不出来了,“你不惊讶吗?” 黎行鹿歪头:“惊讶的点是?” 程佳语无伦次起来:“我哥他……男嫂子……你……金城的风气已经那么开放了吗?” “对啊。”黎行鹿大方地展示了自己的戒指,“我有跟你说过,我爱人是女的吗?原来,你们家恐同啊?那你哥命还真有点苦。” 程佳的脑子嗡嗡作响,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颤抖着双手拿起手机,嗫嚅地说:“这不是我们家恐不恐同的问题了,是,是……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许久才有人接,一接通程佳就喊道:“妈,不得了了,你儿子是gay,你两个儿子都是gay,他们是同性恋啊。我们家好像只有我爸喜欢女的了。” 【作者有话说】 参考文献 桃黑黑:皇帝你儿子是gay,你两个儿子都是gay,他们两个是同性恋啊皇帝…… 第69章 夜晚结束,昳光山庄的烟火秀也划上了句号。在这个山庄属于徐颂莳的最后一个晚上,程矫完成了十八岁的心愿,进入山庄和里边最美丽最金贵的宝物一起共舞。 遗憾的是,他终究没有将宝物带出山庄。 徐颂莳没有和他回美国,原因无他,仅仅是国内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忙完。离别在即,程矫掐着徐颂莳的腰,让他保证有空闲了就马上去美国才罢休。为了这事儿大早上的还被徐颂莳踹了好几脚,但被踹也没能让他退缩分毫。 总之,软硬兼施,让徐颂莳保证了不做那抛夫弃子的负心汉,常惦记着身在异国他乡的猫和狗,程矫终于从徐大少的床上下来,穿上衣服准备去赶回美国的航班。 徐颂莳送他到了山庄门前,送他们去机场的车已经在等了,大多数的宾客已经在烟火秀结束时离开了,这会儿山庄门口只有程家两兄妹。 程佳看上去精神恍惚,想来是昨晚没睡好,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神清气爽的程矫。 “佳佳。”徐颂莳主动叫了程佳的名字。 这个行为不仅下了程佳一跳,连程矫也被吓到了。 程矫本来还在懊悔,昨晚跟徐颂莳小别胜新婚,在花园里闹完又到卧室里闹了半天,完全忘了还有个妹妹,更忘了让徐颂莳和程佳见面。 “诶,嫂,不是,徐先生。”程佳吞吞吐吐的,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精致的人。 “嗯。”徐颂莳没对称呼说什么,只是向一旁伸手,从管家手里接过了一个纸袋,递给程佳,“见面突然,没来得及准备太正式的礼物。” “啊?给我的吗?”程佳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纸袋,只看了里边的东西一眼,也没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便说着一连串的感谢。 徐颂莳笑笑,只祝他们一路顺风。 坐上了去往机场的车,程矫望着窗外不断远去的昳光山庄出神,直到那座庞大的建筑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耳边传来纸袋的脆响,程矫才回神看身边的妹妹。 纸袋里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一条手工的围巾,很是精致漂亮,尤其是尾部的流苏,是程佳会喜欢的款式。 徐颂莳究竟是从哪里打听到这姑娘的喜好的?程矫懒得去猜。 “昨晚没睡好?”程矫突然开口。 程佳被吓得浑身一颤,茫然地看着程矫几秒才回过神,抱怨说:“哥你怎么那么吓人?你,你刚刚问我什么?” 程矫没摆架子,将问题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为什么?认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程佳欲言又止。 程矫看她像是不打算说了,便变了话题:“我跟徐颂莳的事情,你告诉爸妈了吗?” 程佳又被吓了一跳:“什?什么?” “别装了。”程矫戳穿了她蹩脚的演技,“刚刚嫂子两个字都差点叫出来了,还在这装蒜呢。你就不会撒谎。” “我,我没装。”程佳微微撅着嘴皮,又抬头挺胸,倔强地说道,“我就是没听清楚你的问题,我,我说了,昨晚就说了,那,那咋了,你要打我吗?” 程矫看着就想笑,一笑出声,程佳又不乐意了。 “笑什么笑?你还笑得出来,等回去就要三堂会审了。” “三堂会审啊。”程矫向后靠去,抱着胳膊,双腿不自觉地叠起,“那怎么了?审完他们还真能让我下地狱啊?” 程佳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程矫无所谓地摆摆手,扭头问她:“你怎么知道的?黎行鹿告诉你的?还是什么人?” 程佳面露难色,程矫一下子就慌了,想着如果不是有人告诉了她什么,那就是她亲自看到了什么。能是什么呢?是他和徐颂莳刚到花园里的那次亲昵吗? “你看到什么了?”他直接追问。 程佳听出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忙摆手解释:“没,没,我就用望远镜远远地看到了你,你和嫂子在花园里接吻,嗯,好兄弟之间一般不接吻,对吧?” “嗯。”程矫故作淡定地应声,而后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看到了,然后你就打电话给爸妈了?你怎么说的?” 程佳噘嘴低头,把昨晚的话重复了一遍:“妈,你儿子是gay,你两个儿子都是gay,他们是同性恋啊,妈……” “咳。”程矫被呛了一口,连续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对旁边的人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会说。” 后边,程矫也没再问妹妹点什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事他都已经有了准备。在回去的路上程佳倒是急的团团转,一直问他要怎么办。到了飞机上她才消停些,然而,十几个小时的航程结束,程佳的觉也补完了,一下飞机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问着程矫“怎么办怎么办”。 程矫倒是也想给她个答案,但他也不知道二老那边具体什么情况,也不好给出相应的对策。 出了航站楼,程矫正准备给柳芜打电话问他在哪,一抬眼,眼前停了辆骚包的黑色宾利,耳边的“怎么办”也被一声“二哥”给截断。 “大哥,小妹。”车窗降下,程健顶着一张和程矫八分像的脸向车外的两人招着手,“上车,我来接你们回家。” 程矫不动,问道:“什么风把你都给吹回来了?” “那不是大哥你刮的那阵妖风吗?”程健调侃着,“妈突然给我打电话,跟我说要开家庭会议,一听还是跟大哥找大嫂有关的,我放下手里的活就赶回来了。” 越过程健的车,程矫看见了姗姗来迟的柳芜,他暗暗舒了一口气,说:“晚点回去,公司还有事,一堆高管都等着我开会,你带小妹先走吧。” 程健嘴上答应了,可当程矫搭着柳芜开的车上路时,从后视镜一看,程健那辆骚包的宾利就在他们后边贴得紧紧的,高速路上尚可说出机场的路就这一条,但下了高速还在跟着,目的就非常明显了。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公司,所以也没必要浪费力气去甩人,程矫摆摆手,说:“直接开就行了,不管他们,他们爱跟就跟。” 车子一路平稳地到了公司楼下,后边的宾利也毫不遮掩,他停,他们也停,程健还摇下车窗在驾驶座上朝他挥着手,喊着:“嗨,哥。” 程矫懒得搭理这片狗皮膏药,跟柳芜打了个手势便去忙开会了,把人留给了柳芜。 大大小小的会接连不断地开了六场,忙完的时候外边的天已经黑了,程矫看见柳芜才想起来问程健和程佳的去向,话刚问出口,程健就呲着个大牙冒出来,又喊:“嗨,哥。” 程矫不由地翻了个白眼,看了一眼没看见程佳,便问:“小妹呢?” “困了,在休息室睡着呢,你这会也开太久了吧。”程健抱怨着。 “我不去开会,你连保养你那辆宾利的钱都没有。”程矫丢下这么一句,让柳芜给他指了方向,径直走向了程佳睡着的休息室。 程佳在金城没睡好,在飞机上虽然补了觉但终归比不了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回了美国又被她那坑人的二哥拉着到公司来堵大哥,这会儿早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程矫虽然叫醒了人,但叫不醒魂,只好把人抱着离开了公司,抱上了车。 第71章 开车的是程健,程矫则往后边一座,让程佳枕着自己的腿睡觉。 程健的嘴巴还是很碎,一边开车一边还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哥,别的不说,你现在是越来越有资本家的感觉了,我都不敢认。对了,你那位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怕爸妈脸色不好啊?要我说,你要是存心要跟那位好,那他们早晚是要见的。” “那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程矫打断了他,“光说我,怎么不看看你自己?” 程健一笑,理直气壮地说:“我分了啊。下次再谈再带。你这么想,我们一个个来,要是我俩都带男人回家,他们两个不得气炸了。” 程矫不置可否,只问:“为什么分了。” “床上不合适。”程健言简意赅,“没意思,干巴巴的。分手我提的,他还不愿意,我就给了他一笔分手费,放心,拿钱断干净了。” 程矫闭上了眼睛:“给了多少?” “嘿嘿。”程健腾出一只手,向后比了五根手指。 程矫就没往少的猜:“五百万。你倒是大方,花的谁的钱?” 程健耍起赖来:“哥你别这么小气啊,五百万而已,你现在几天就赚回来了,说不定还用不到几天。” “住嘴。”程矫毫不留情,“从你生活费里扣,要是还想花钱就到公司里打工,正好最近有几个项目缺人手。” 程健不乐意了,刻意贬低着自己:“你看你这……我就不是这块料,到时候把你项目搞砸了,钱赔了亏的不还是你吗?” “我不管。”程矫也没给他商量的余地,“钱亏了,就从你下下个月,下下下个月等等的零花钱里扣,扣到80岁为止。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没有正型。” 第70章 程矫这话当然是惹得程健不高兴了,在车里没说什么,下了车就开始絮叨,到了客厅,见到了等着他们回来的父母时恰好来了一句:“哥你除了会拿钱控制我还会干什么?” 一时间,除了在他背上睡觉的程佳外,三个人带上一只猫的实现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以前程健就经常用这招引父母来教训他。 “那你可以不花我的钱。”程矫没多说,丢下这么一句便先背着妹妹上了楼,一脚踢开卧室的门,把人放在了床上。 刚要走,床上的人拽住了他的衣角。 “大哥……” “睡吧。没你什么事。”程矫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衣角上的手拉下来放回了被子上。 给程佳带上门,程矫平静地走下了楼。楼下,亮着灯的客厅里等待着他的确实是三堂会审,一个爸,一个妈,一个弟弟。 程矫一个都没搭理,选择先去哄了猫主子开心。 “娇娇。”他向小猫伸出手,心里乞求着它能给自己一点面子。 幸运的是,这只小猫今天心情不错,抖了抖耳朵真就从架子上跳了下来,跳到了他手上。自从房子交付以后,娇娇就一直由程妈妈在养,或许被称作“妈妈”的人都很擅长养小动物,短短几天,小娇娇又变回了一辆小猫。 接到小猫,程矫抱着它坐在了单人沙发上,把它放在腿上顺着毛。父母不说话,他也不开口,跟猫消磨着时间。 良久,终于是妈妈先开了口,问道:“那个谁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徐颂莳。”程矫轻轻提醒着她口中“那个谁”的名字,“双人徐,歌颂的颂,莳萝的莳。” 妈妈补了一句:“对,小徐。” “他很忙,过段时间就回来。”程矫揉了揉猫脑袋,说,“他猫都在我这儿,他能不回来吗?” 妈妈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想到这猫是徐颂莳的。 “我还以为你突然想养猫了。你小时候不喜欢养小动物的,还记得你七八岁的时候,小健带回来一只小狗,你很不喜欢。” 妈妈提起的这段往事让程矫怔愣了两秒,抬眼看见程健眼神里的委屈,他笑了:“我喜欢不起来,那只狗在我床上撒尿,撕我作业本,咬坏我篮球。” 妈妈被噎了一下,程健则低着头嘟囔说:“那后边不也送走了吗?哥你提起来就没意思了。” “不是我提的。”程矫提醒所有人。 “是,怪我。”妈妈揽下了责任,又转移着话题,“那么久的事情了,不提了,不提了。说说你跟小徐吧,现,现在能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了吗?” 程矫颔首,低头撸着猫,说道:“我不是让佳佳来跟你说过了吗?我跟徐颂莳好了很久了,从我大学刚毕业时候就已经好上了,后来因为一点事就分开了,我俩都放不下,前段时间又好了。没什么复杂的故事。” 妈妈小声嘟囔说:“佳佳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那个女老板,我想了很多,我说带了孩子就带个孩子……” “打住。”程矫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黎姐我高攀不起。不过说实在的,徐颂莳我原本也高攀不起,是人家愿意低头看一眼我,您能明白吗?” 他的这番话好像让妈妈误会了什么,只听老太太担忧地开口:“小矫,妈觉得钱也没必要赚那么多,现在也够花了。没必要靠别人什么了。” 程矫一听就来气,手上的力度大了些,猫主子浑身一颤,亮出牙齿大叫一声,吓得他连忙安抚,完了才跟妈妈解释说:“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追的徐颂莳,我主动的。怎么搞得我缠上他就是为了吃他的软饭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程矫也没觉得少吃了几口软饭,毕竟今天那些让高层眼冒金光的项目合作,绝大多数都是徐颂莳带给他的。 妈妈被噎住了,不再说话。 程矫见差不多解决了一个,又把目光投向另外两位男士。这两位沉默寡言的男士他看着更烦。 “爸,程健,你们两个准备怎么审我?” 这话说出口,语气并算不上好听。 程健直接举手投降了:“我能说什么啊,且不说我自己也不喜欢女的,主要是,哥你这不掐着我的经济命脉吗?我哪敢啊。” 程矫冷哼一声,又看向他那一生沉默的老父亲:“爸,你呢?” 程爸爸就阴阳怪气地开口说:“小时候,你爷爷给我算命,说我这辈子绝后了,我还不信。谁能想,我两个儿子也能绝后。” 程矫反问了一句:“小妹不是人?” “你小妹那是要嫁出去的。”程爸爸振振有词。 “什么年代了。”程矫小声嘟囔了这么一句,给面前的三个人下了最后通牒,“总之,我和徐颂莳的事就算是定下来了,我这辈子结不结婚就看他的态度。等他有空了会到这儿来。我这儿……你们偶尔来住住可以,但别常来。” 一听这话,程爸爸总算坐不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么大个房子,你要赶我们走?” “嗯。”程矫毫不犹豫地点头,“晚点我让我秘书给佳佳发资料,你们看喜欢哪个,我给你们买。以前也就算了,现在我身边要有别人了,你们再跟我住在一起不合适。” 程家人一直都有一个理念,那就是一家人要住在一起,尤其是在美国这种异国他乡。程矫深受这个理念洗脑,甚至一开始买这栋房子的时候也规划了父母弟妹的位置,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一贯如此。 直到那个烟花绽放的夜晚,他身下的徐颂莳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白了他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考虑欠佳。 徐颂莳,一个连家里有厨子都很难接受的人又怎么接受得了和他的父母住在一起。 爸爸质问他:“我听你这意思,你是要为了一个都不一定要跟你过一辈子的男人,爹妈也不养了?” 程矫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呼吸也不顺畅了:“我说了,房子我来买,缺人照顾了我给你们请保姆,几个都行,你们就一定要跟我住在一个房子里吗?”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爸爸不为所动,“你自己想想,我们那儿就没有老人不跟自己孩子住在一起的,你作为老大,不养爹妈,脊梁骨都会被戳烂。” “来戳。”这些话程矫早就听烦了,只是今天才爆发出来,“有本事就来美国戳烂我的脊椎骨,但是他们得先搞清楚,签证要什么材料,没护照到不了我这儿。” “你你你……”程爸爸举起的左手一直在颤抖,而右手则捂着心口,嘴里嘟囔着,“我看真是赚钱赚得良心都没了……” 妈妈扶着老伴儿,责备他:“少说两句,看把你爸气的。” “我没有气他,我在陈述事实。”程矫深吸口气,学着程健的模样冷漠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只说着自己想说的,“现在这个家,是我说的算。” “我认为,除了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习俗外,你们没有一定要跟我住在一起的原因。你们一年到头都在旅游,也不见得回来几天,住哪里不一样?我也没时间照顾你们,你们更需要的是一个保姆,而不是我。” 第72章 其余的,程矫没再说下去,他也不觉得父母需要什么天伦之乐,毕竟在这个家里,有程健和程佳逗他们开心,而他一直是一个帮忙消化坏情绪的人。 没有人会想一直当一个坏情绪的垃圾桶。 自认为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程矫便抱着猫上楼去了,客厅里的声音不断,他尽力不去听,只抱着猫咪一步步回房。 他也很累了,只是不能像程佳一样毫无顾忌地睡过去,他如果睡过去,程健不会带他回家,爸妈也不会让他睡个好觉的。 回了房,把猫放进窝里,他进浴室洗了半小时的热水澡,想把满身的疲惫洗掉一些。出来时才发现妈妈给他发了不少消息,他打开卧室门一看,见到的是局促的她。 程矫才刚准备开口,妈妈就像料准了他要问什么一样抢先说:“你爸没事,已经休息了。” 他把话咽了回去。 原本,他是要说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明天再说,今天自己很困了。 妈妈熟练且自然地进了房间,找了椅子坐下了,一副要长谈的模样。 程矫还是心软了,坐在了她的旁边,淡淡问道:“您还要说什么?” 妈妈的脸上带着局促的讨好,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小矫,你是不是对我和你爸有什么意见?都是一家人,别把话憋在心里行不行?跟……跟妈说说。” 程矫垂着眼,有些感叹,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机会,就算小时候也没有。能带坏情绪回家的是弟妹,他只会被强调作为哥哥要懂事一点。 “没什么。”程矫逃避着这个话题,“徐颂莳不喜欢屋子里有别人,再说了,这栋房子本来也是为了他才买的,每一个装修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我知道你们大概率不会喜欢他,也不想跟他在一个屋檐下。” 第71章 程妈妈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就这个问题说什么,只是带着一种极其失落的语气絮絮叨叨地开口:“小矫,其实妈妈猜到你可能喜欢个男的了。” 程矫稍微有些惊讶,但只在心里,没有表现在面上。而他面上的冷漠让程妈妈更颓唐。 颓唐归颓唐,她也还是要说话的。 “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 “好奇。” 程矫的回答毫无感情。 程妈妈轻轻吐出一口气,说着:“你跟小健是双胞胎,他喜欢男的,你估计也是吧。其实我早就做好准备了,也试着给你爸打过预防针,他主要还是接受不了你要单独一个人住的想法,我跟你爸都是老观念,一家人,除了佳佳以后是要嫁出去的,我们都应该住在一起啊。” “你也说了是老观念了。”程矫说着话,一手捏着另一手的虎口。他的记忆里,他们一家人确实是一直住在一起的,不仅是爸妈和他们兄妹几个,那时候还有爷爷奶奶,他至今都忘不了家里的拥挤,“那时候是没有条件,现在我有能力给你们提供更大更好更多的住处了,我们没必要挤在一起。” 程妈妈皱起眉,带着埋怨般问儿子:“你小时候一直觉得家里太小了?” 程矫犹豫一秒钟,点下了头。 这话显然伤到了程妈妈,她捂着下半张脸抽泣一声,像讨好一样颤抖着声音问:“所以,你其实还挺嫌弃我们的吧,我们没给你好生活,但是我跟你爸尽力了,你就想,和那些连个正经家都没有的人比起来,你是不是好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矫加重了语气,“我不喜欢的,是没有隐私的生活,我想有点自己的空间。”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程妈妈也不自觉抬高了音量。 程矫呼吸一滞,开口说出了那些可能只有他自己记得的事情:“十三岁,我跟你提过,能不能把我和程健的房间隔开,我可以小一点儿,唯一的要求是要一个独立的空间,想要一个隐私,我跟你和爸提过,你没答应。你跟我说,男孩子要什么隐私。” “直到十六岁的时候,程健开始闹,你们终于给我们隔开了。” 程妈妈说着他们的考虑:“你们那个房间虽然大,但是隔开了就挤了啊,不隔开还大一点儿,你跟小健是亲兄弟,住一起也没什么啊。你们没出生就在一起,都是睡着一个摇篮长大的。要不是小健在闹,我们怎么可能给你们隔开。” 程矫嗤笑一声,说道:“所以,我觉得你跟我爸挺矛盾的,不喜欢孩子跟你们闹,但是一闹就有好处。” “你是觉得你从小就没有从我们这里占到一点儿好是不是?”程妈妈开始质问他,“你作为老大,怎么可能没占到一点儿?” “哪一点?”程矫反问她,“您跟我说说,我从小到大除了一次次地谦让谦让谦让,我还得了什么?我得的所有东西,都是附带的。我的升学宴,我记了十年,十年!你们提起过一个字吗?” “一个升学宴而已。一开始也是想给你办的……但是小健不是……” 程矫不说话了,哼笑一声,叠起了腿,他想让妈妈自己想想这话是不是有点好笑。他和程健是双胞胎没错,但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一个高兴了另一个就会高兴,就算真是这样,他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是高兴的那个。 程妈妈自然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矛盾,踌躇两秒,又问他:“所以,你没把小健和佳佳当你的弟弟妹妹,把他们当仇人当累赘了是不是?” “我没把他们当我的弟弟妹妹,那我这些年做的是什么?”程矫的火气瞬间起来了,连带着原本浓浓的困意都散了一半,“佳佳我不说,就说程健,他上学是我安排的,学费是我出的,现在满世界跑刷的都是我的副卡,他分个手,刷掉我五百万,还觉得这是小数目。” “你跟我爸,总是跟我说,说我现在赚钱多容易多容易,小健和佳佳多难多难,我不难吗?一开始孟兹带着我们五个做项目,我什么也不会,脑子也不通透,学也学不清楚,没人教我,全靠自己琢磨。后来,孟兹跑了,其他人又指着我,最累的时候,我一天只能睡三个小时,我累得想找个楼跳了,浑浑噩噩地回家,结果你们要么不在家,要么跟我说,让我多帮衬小健。” “我知道,我在生意上的无力不是你们的错,但是我想要的是,我回到家,你们能像关心小健和佳佳一样关心关心我,问我为什么一身酒气,问我黑眼圈为什么那么重,问我为什么一个星期都没回家,而不是让我瘫在床上,看着前任的照片想死。你们明白了吗?” 程矫的爆发让程妈妈良久都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掉着眼泪,程矫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好几次都要心软认错,又看见角落里安静围观了他们很久的猫,想起了徐颂莳的脸。 ——不能心软,在这个家,越心软的人越是吃亏。 “说到底啊,你还是怨我跟你爸,是不是?”程妈妈这样问着他。 他点头了。 “那……那个小徐,对你很好吗?” 程矫闭了闭眼睛,向上望着天花板:“好。没有他,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我。你和我爸没有能力给我的,和没想起来给我的,他全都给了我。” 程妈妈喃喃自语:“到最后还不如一个外人。” “他不是外人。”程矫强调着徐颂莳的身份,又说,“总之,就当我也跟你们闹了一回,我们分开住吧。我想要自己的空间,如果你们在美国的话,我会每周固定去看你们三次的,我只想要一个私人空间。” 程矫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到最后的诉求,还是十五年前的那个。 这一次,不知道是伤透了家长的心,还是吵闹终于有了效果,父母终于听了一次他的诉求,接受了他的建议,开始着手选房子。 在父母的房子交付之前,程矫都没回国家,从昳光山庄的晚宴上带回来的合作和人脉正在发挥着作用,除了蒸蒸日上的餐厅,他们又扩展了好几个大项目,一时间,他程矫的名字也成了这个国家如雷贯耳的存在。 忙碌之余,他盼望着金城那位早日来美国找他,不想,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人。而因为手头的事情太多,甚至挤不出回国一趟的时间。 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是原本合作意愿非常积极的一个公司忽然转变了态度,程矫一开始没当回事,毕竟这是徐颂莳给他带来的人脉,可能对方发现通过他也不太能巴结到徐家,就不愿意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渐渐的,态度从积极变得消极的合作方越来越多,程矫开始察觉到不对,直到有一天,国内外都被同一个新闻引爆了。 金城徐氏仪瑾集团宣告破产,其背后的徐氏家族多人因税务等问题被依法拘留,其中包括新上任的掌舵人徐颂莳。 程矫将那段新闻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确认了好几次新闻里的照片和名字,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新闻的中心人物就是徐颂莳。 第73章 新闻里刻意模糊着很多细节,程矫的脑子这会儿更是想一团浆糊一样,根本没办法去拼凑,去猜完整的前因后果。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给当事人打电话,连续打了四五个都没人接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当事人这会儿已经被拘留了,能接他电话就有鬼了。 于是,在思考了两秒钟后,他把电话打给了黎大少。 “喂,黎行鹿。”电话一接通,程矫便开门见山地问,“仪瑾怎么回事?徐颂莳又是怎么回事?人好好的怎么就进去了?” 对面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嘟囔说:“那么多项目你都能抽出时间看国际新闻啊,程总,工作不认真啊。” 黎行鹿这话相当于不打自招了,程矫也是被气笑了:“所以呢?谁的主意?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吧?破产了才不小心让我知道?” “我的。”那头说。 一共两个字,程矫一个也不信:“信你设计我不如信我是秦始皇。我回国再找你们算账,尤其是徐颂莳!” 黎行鹿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程矫已经没心思听了,他挂断电话后便让柳芜给他订了最近的机票,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金城。 奈何最近天气不好,连日的大雪让他的航班取消了好几次,在得知仪瑾破产后的第五十个小时,他才成功踏上回国的航班。 航班在转机时,又在转机地延误了一天才起飞,等他落地金城的时候,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在他的耳朵里先后炸开。 好消息是,黎家人不知道用了什么神通,把徐颂莳给保出来了。 坏消息是,徐颂莳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做了顿饭后就失踪了,这会儿黎家人正满世界找人。 这个消息对于程矫来说并不算坏,他可以找到徐颂莳,只要那家伙没记得失踪前摘耳钉就行。 那枚耳钉,是他有一次趁徐颂莳睡着的时候换的,连着他的手机,方便他回金城制造惊喜时找徐颂莳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换到徐阿月的视角,看看养狗人的心得(bush) —— 可能会有人觉得徐阿月破产了一个仪瑾就穷了,那是不可能的()破产和破产也是不一样的。 第72章 嗙的一声,紧闭的房间大门被踹开,屋内所有的意乱情迷都戛然而止,徐颂莳一手拍下开关,将这个世界拉回现实。 “全部给我滚开。”他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冷着一张脸,倨傲地抬着下巴,目光朝下扫去,“十五秒,否则我就报警。” 屋内的人没有听他的话,而是带着胆怯看向这间屋子里真正的中心,徐颂莳的父亲,徐家的现任掌舵人徐晟宗。 徐晟宗一声轻蔑地嗤笑后,摆摆手,让身边的人带着衣服离开了,有一个恃宠生骄,忸怩着想赖在他身边,被他一脚踹下了床,根本无需徐颂莳动手。 随着最后一个外人捂着腹部仓惶离开,这间屋子总算只剩下这对剑拔弩张的父子。 这时候的徐颂莳十岁,和邻近青春期的少年一样,热血,冲动,在得知作为人前君子的父亲在这里寻欢作乐后,抡起棒球棒就来找麻烦。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徐晟宗喊着这个充满戏谑的称呼,根本没把眼前的人当回事,“钱不够花了?还是惹了什么事要帮忙收拾摊子?” 徐颂莳的咬肌紧绷:“为什么要卖掉了妈妈的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对外公外婆家?” 徐晟宗的笑容更甚:“什么叫卖掉你妈妈的东西?我这是在进行合理的资源调配。我是你爸,你妈妈的东西就是我的,当然,也是你的,同理,你妈妈是你外公外婆的独生女,他们的将来也肯定是你的,我只是提前帮你打点而已。阿月,我的大小姐,我和她的一切未来都是你的,你又何必这样?伤了我们的父子情分。” 徐颂莳听不了这样的话,随着年岁渐长,他弄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和徐晟宗没有父子情分。很多人很难接受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但徐颂莳却没有特别困难。 在他的记忆里,徐晟宗自私,为自己立着深情人设,暗地里就像今天这样,一窝一窝地养着情人,对大部分情人也都算不上温柔。而自己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在人前,他立着慈父人设,人后,看他的眼神里透不出一丝温柔的光。 徐晟宗把他当做一件物品,以他为媒介,不断地向外祖家索取,直到把大半个明家吸干,又装饰着他,把他作为炫耀的资本。 但问题是,只把他当一个“物”。 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大小姐”,是一个吸干其他家族的工具。 徐晟宗说着今后徐家和明家的一切都会是他的,年纪稍小一些时,他是信的,连妈妈也是这么告诉他的,直到,他好爸爸的私生子私生女挑衅到了他的跟前。 他现在还能稳坐继承人的位置,无非是外祖家还有些势力,但按照现在这个进度,他成年之前,明家就会名存实亡,到那时候,他现在所得的承诺还能不能兑现俨然是个未知数。 十岁的徐颂莳挥起手里的棒球棒,自以为能在亲生父亲那里占到便宜,最后却被那个男人轻易制服,被夺了武器,被薅住头发,火辣辣的脸被粗暴地摁在床上。 床上沾染着暧昧的味道,熏得徐颂莳想吐,颈上的手指抠进他的肉里,像是要硬生生把那块皮肉扣下来,给他留下一个疤,好让他长个记性。 “徐颂莳。”徐晟宗终于不再叫他那个羞辱一样的程序,而是一字一字地喊着他的名字,“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敢和你老子动手,你还嫩着呢。我不管是谁让你来的,把你脑子里的水控一控,别被人看笑话。” 颈上的力陡然一变,他便被徐晟宗硬生生地丢出了那个房间。 廊上,那最后被赶出房间的人竟然还在,她抱着手里的包,怯懦地看着狼狈的徐颂莳,徐颂莳当然也看见了她。 她抿了抿唇,从包里拿出了一只创口贴递给他。 他没接,撑着身体站起来,无视着她的好意,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径直向电梯走去。 酒店外在下雨了,明明来时还是晴天,出来时就下了雨。 他问酒店前台借了一把伞,刚撑上准备走,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闷闷的高跟鞋剩,那是鞋跟敲在地毯上的声音。 徐颂莳认得她,那是黎行羽,金城现在最炙手可热的人,是所有家族的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你在,看什么?”黎行羽在经过他时停下了脚步,用那双干净凌厉的眼睛打量着他身上的伤,“徐……徐家那孩子是不是?” “嗯。”徐颂莳垂下眼睛,他不习惯对别人露出仰慕的目光,“我没事。” “我没问你。” 徐颂莳自以为预判了黎行羽的话,不想黎行羽根本不在乎他脸上的伤,用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说道:“被爸爸揍了一顿而已,确实没事。” “你怎么知道?”徐颂莳抬头看着旁边的人,怀疑她是什么巫女。 “因为我也刚和你爸爸见面不久,这个酒店里,据我所知现在就只有他一个能把你徐大少爷打成这样的。” “哼。”徐颂莳微微鼓起了脸,“哦。” 脑内一闪,他又意识到一件事:“你刚刚见了他?在他跟那些人厮混的时候?” “对啊。”黎行羽差点笑了出来,“你爸爸老毛病了,说实话每次跟他谈生意我都想报警抓他,可惜都在金城讨生活,我还是不想得罪他。” 从黎行羽嘴里听到“讨生活”这个词是确确实实的可笑,徐颂莳勾了勾嘴角便扯动了伤口,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了,别笑了,我又没在开玩笑。”黎行羽的嗓音自带一点哑,“我是认真的。金城这个地方,就目前来说,我跟你都是要在你爸爸手底下讨生活的。”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徐颂莳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还想问什么,再听什么,却只见女人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立在唇前。 点到为止。 黎行羽搭上了车,酒店外的雨停了,伞面还干干净净。他把伞收好,还给前台的姑娘,而后找了另外的酒店,洗干净了脸上的脏污,回了昳光山庄。 这会儿不是周末,他一般不会回家,但今天不一样,或许是没在徐晟宗身上留下一点痕迹自己还搞得一身伤所以很委屈,或许是心里有了别的盘算,所以,他现在迫切地想见到妈妈。 昳光山庄一如往昔,几十年都不曾变过。 徐颂莳突然回来也没有除了妈妈以外任何人的计划。 “阿月。”妈妈几乎瞬间就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把他揽进怀里,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抚摸着他唇角的伤,问他,“怎么弄得一身伤?跟别人打架了?” “嗯。”徐颂莳没有否认。 “怎么可以这样?”孙晓莉很不理解,在金城的学校怎么可能有人有胆子去揍徐颂莳,“我去跟你爸爸说,还是你自己说?我们去给你讨公道。” 第74章 徐颂莳有点想笑,一笑就又扯到了嘴角:“嘶……就是他打的,跟他说有什么用?你不要管了。” 孙晓莉一愣,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放开他的身体,去拿了医药箱,将棉签沾上碘伏,帮他擦拭着裸露在外的伤口,手里做着动作,嘴里呢喃着,“他好端端的为什么打你,阿月,你不要惹你爸爸生气,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怎么会舍得打你呢。” “是我先动的手。”徐颂莳小声回答,“我就是看不惯他,他不尊重你,吸干了外公外婆家,在外边找女人……我想揍他一顿。” “阿月。”孙晓莉温柔地呵斥着他,“不要这样,他是你爸爸。” “哼。”徐颂莳没有因为妈妈的话生气,因为他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归根到底还是为了他好,“但我还是想揍他一顿。” “妈妈。”徐颂莳轻轻喊了那个只要在舌尖淌过就能让心底变得柔软的称呼,依偎在母亲的怀里,缓缓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我知道我现在打不过他,我想出国,我想到没有他的地方去,你和我一起走吧?等我长大了,我带你离开。” 她抚摸着他的后颈的动作一僵,引得徐颂莳疑惑抬头。 “妈?” “阿月。”孙晓莉柔声说道,“你长大了,妈妈不可能陪你一辈子,想要出去看看就出去看看,也好,你跟你爸爸关系不太好,或许分开几年就好了,妈妈在家等你,好不好?” 徐颂莳很疑惑,为什么妈妈不愿意跟他一起走,他为此难过,甚至好几天都没有理她,直到他向徐晟宗提出自己想出国的要求,徐晟宗带着讥讽同意了,但当他提出要妈妈陪他一起走的时候,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吐出了两个字。 “做梦。” 徐颂莳明白了,妈妈未必不是不想和他走,而是根本走不了。徐晟宗很清楚,想要控制他,孙晓莉就是最坚固的一条绳子。 为了更远更好的将来,徐颂莳把妈妈留在了国内,只身一人,去往了美国。 黎行羽说的不错,在离开了金城后,这天下就不是徐晟宗的天下了。他得到了几乎没有过的自由,也见到了被掩盖在昳光山庄美丽光影下的脏污。 【作者有话说】 孙晓莉其实很早以前就露出了马脚,但是因为小阿月的滤镜非常厚,自动修正了属于是。 第73章 十岁的徐颂莳就读于美国的一所贵族学校,那儿是一群富二代的天堂。金钱与欲望交织而成的藤蔓在一些丁点儿大的孩子中间疯狂生长,起先的几年,徐颂莳陷进去了。 他没意识到他们有什么不一样,他们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孩子,不必为生计困扰,不必为为未来担忧,这片土地是最自由的国度,在这里,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有人提醒徐颂莳他是不是忘了什么,徐晟宗不会,因为他巴不得徐颂莳长成现在的模样,孙晓莉也不会。 直到有一天,一个姑且称得上是“朋友”的人,邀请徐颂莳一起到冰岛看极光,而在看过极光之后,他们又顺路去参加了这个朋友姐姐的生日聚会。 对于他们来说,参加聚会像喝水一样简单且日常,他们大部分都是社交能手,即使聚会上的人原先一个也不认识,用不了几分钟也会像认识了很多年的好朋友一样相处。 徐颂莳有一张漂亮的脸,尤其是十三四岁时,更是美得雌雄莫辨,十分招人喜欢,他虽然偶有不适,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仗着它吃尽红利。 他总听到有人说,艾谟,你有着这样一张脸,就算脾气差一些也没人会讨厌你。 在聚会的尾声,在卡座上昏昏欲睡的徐颂莳忽然感觉身边坐了一个人,他懒懒地掀开眼皮看了看,想起了她的名字。 “艾芙利嘉。” “晚上好,艾谟。”艾芙利嘉轻轻揉着他自然微卷的头发,笑眯眯地开口,“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总觉得你很眼熟。” “或许吧。”徐颂莳揉了揉眼睛,直起身子,刚好也甩掉了艾芙利嘉的手,“我喜欢玩儿,可能以前在谁的局上见过,但没认识。” 艾芙利嘉的手悬在空中,笑容稍减:“别误会,我只是看,这么多人里好像只有你还比较清醒,所以想过来跟你聊一聊。”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徐颂莳张口就来,“就是不喜欢有人碰我头发。你要聊什么?” 艾芙利嘉用长长的冰蓝色甲片敲了敲红酒杯的杯口,像是在思考,几秒钟后问他:“你在哪里读书?应该不在欧洲吧?” 徐颂莳犹豫了两秒,说了自己的学校,艾芙利嘉的表情随即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徐颂莳追问。 艾芙利嘉轻笑两声,摇摇头,似乎没想着再继续说下去。徐颂莳不肯罢休,正准备追问个所以然,热度稍减的聚会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艾芙利嘉和徐颂莳都被声音吸引,都循声望去。 黎行羽就像是自带光芒一样穿过人群,抬手和所有人打着招呼,说了两次“姑娘小伙子们玩得开心”,而后径直走到艾芙利嘉和徐颂莳的卡座坐下了。 徐颂莳没觉得黎行羽是冲自己来的,事实也显然如此。 艾芙利嘉亲昵地揽住黎行羽的肩膀,笑眯眯地调侃:“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天气状况太差,航班延误了,我在最近的机场落了开车过来的。”黎行羽拿过艾芙利嘉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自然地对着酒一顿夸赞,最后目光冷不丁地落在一直沉默的徐颂莳身上。 徐颂莳被她吓了一跳,在这之前,他原本在计划着反驳黎行羽的点评,他不觉得她懂酒,至少不如他懂。 “徐颂莳?”黎行羽尝试着叫他。 徐颂莳是有些恍惚的,自从来了国外,很少再叫他这个名字了,大多都叫他艾谟,有时候也会有人戏谑地叫他“甜心”、“天使”什么的。 “我认错了?”黎行羽挑起眉角,“不……应该吧?你没变多少,和你妈妈越来越像了。谢天谢地你没遗传到你爸爸。” “我是。”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心脏,徐颂莳避开了两位女士打量的眼神。 就像是身处黑暗房间自娱自乐的人在最沉浸时,房间的灯忽然被打开,他的一切暴露无遗,他不由感到局促不安与羞怯。 “我的天。”艾芙利嘉忽然感叹了一声,说道,“我想起来了,艾谟,我没有见过你,但我见过你母亲,你的母亲,我的偶像。多么幸运。” 温暖的房间里,徐颂莳的身体忽然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寒意,他直觉自己听见了怪事,直觉这个“母亲”有问题。 他将目光投向黎行羽,黎行羽的瞳仁黑漆漆的,叫他看不穿。 “黎行羽。” “嗯?” “你想告诉我什么?”徐颂莳直截了当地问她,“这里不是金城,没必要什么都点到为止。” 黎行羽轻轻咂舌,向窗边倚靠身子,抱着两截有着漂亮自然的肌肉线条的手臂淡哂:“我必须承认一件事,那就是,阿月,你只有脸长得像你妈妈,但无论是性格,作风都和你爸爸如出一辙,很可惜。” 这话徐颂莳不爱听,他延误任何人说他像自己的父亲,如果是别人说,他这会儿肯定会发火,用红酒泼人,甚至动手给对方一点教训尝尝。 但他没有。 黎行羽的压迫感太大了。 被压制后,他就开始思考,思考后竟发现,她说的是真的。 想起那些刺目的画面,想起被徐晟宗掐着脖子摁在床上的屈辱感,徐颂莳泛起一阵恶心,差点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于是,他借口去洗手间,仓皇逃离。 甚至从欧洲逃回了美国。 然而,没几天,在美国他就收到了一封来自艾芙利嘉的信,信是用钢笔写的漂亮花体,邀请他到自己的母校参加开放日,而信里附带的照片里女人的脸,和他的母亲如出一辙。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徐颂莳却坚定地认为她们不是一个人。 在几天的辗转反侧后,踩着开放日最后一天的期限,他逃课去往了欧洲。他不怕徐晟宗会知道什么,这几年,他逃课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几天不着家更是常事。 在那座世界著名学府之前,徐颂莳怯懦了,想跑,不敢靠近真相,一转身,又撞见了黎行羽。 黎行羽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纤长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抚平了他全身的颤抖:“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吗?阿月。” 被黎行羽带着,徐颂莳踏入了这片传闻中妈妈的母校,走过林间小道,穿过几百年前的教学楼,最终来到了校史馆。 一座百年名校,校史馆的名人堂就像是摆满著名肖像的画廊一样,每一张脸都是曾经震惊世界的存在。 黎行羽带着他不停地向前走,每当他迟疑、犹豫、想要逃跑时就压住他的肩膀,直至来到那位扎着侧辫子的女人照片面前。 第75章 那是个一眼看上去就无比温柔的女人,一双眼睛像是星星一样漂亮。 一个头发雪白的老教授看见有人在照片前驻足,似乎是像找到了知音一样兴奋,他小跑过来向两人介绍,说:“格瑞斯是我最出色的学生,她是我见过最美好的女性,最令人敬佩的天才,她是世界的瑰宝,人类的骄傲。” “她后来怎么了。”徐颂莳看着照片下的生卒年,喉咙已经苦涩,他宁愿听到老教授和他抱怨说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丢下似锦前程,回去和一个乱七八糟的玩意联姻,生下了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儿子。 而不是,死了。 “她,去世了。”老教授的话语里染上了哽咽,“一辆汽车夺取了她的生命。” 徐颂莳仰望着巨大的照片,身体因为发冷不断颤抖,胃里不断翻腾,眼睛疼得像是眼珠要掉下来,腿软想要向后倒才想起来,身边还站着一个黎行羽。 “黎姐。”徐颂莳颤抖着声音问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黎行羽扶正了他的身体,同样仰视着眼前的巨照:“我和你妈妈的关系不错,她的死我很痛心,你作为她的孩子,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遗物,我应该照顾你。” “徐晟宗养不好你,我不能袖手旁观。” “徐颂莳,我希望你快乐,幸福,像我弟弟一样,做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小傻瓜,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但我怕你哪一天知道真相后不会放过自己。你十岁那年我就想告诉你,又想着等你再大一点,等着等着,就成了现在的样子。阿月,我并不想看见她的孩子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我相信她也不想。” 喉间的异物感再也无法忽略,胃部一阵抽搐后,里边的东西全部被吐了出来,在这之后就是连日的高烧,烧得他迷迷糊糊的,再恢复意识时他已经躺在了黎行羽在欧洲的房子。 他喊不到人,起身出门找人,头重脚轻地走了一圈,就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那少年盘腿坐在地上,正在看着一本英语书抓脑袋,因为他的声音回头,看见他时一愣,眨眨眼说:“你好呀。” 干净地像是贝加尔湖一样的孩子。 徐颂莳哑着嗓子:“水在哪里?给我倒杯水,行不行?” “哦,好。”少年拍拍脑袋,把书丢到一边,去给他找水。 【作者有话说】 这个喷不了吧,这是真小鹿。 第74章 金城纨绔圈里几乎没有什么能够达成全部人共识的事情,除了黎家小二黎行鹿是个被人卖了都会帮人数钱的小傻瓜。这事儿甚至传到了美国,传进了徐颂莳耳朵里。 原先,徐颂莳只是笑笑,那时候他对黎行鹿的印象就是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特别像棉花娃娃的孩子,这会儿真正和这个黎家小二相处才发现传到耳朵的事是真的。 太单纯,太干净了。 黎行鹿是个连倒开水都很认真的人。大概是怕他被烫到,拿了两个杯子把水来回倒了几遍,徐颂莳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又不忍心打断这个棉花娃娃的动作。 “呐,给你。”黎行鹿抿着嘴笑着,“放心吧,不烫的。” 杯子里的水确实是刚刚好的温度,流过干到仿佛快要裂开嗓子,救回了徐颂莳一命,这时候他才问:“你姐姐呢?” “我姐?”黎行鹿挠挠脑袋,说,“她有事出去了,可能晚点回来。你等等呗,会等到的。” 左右没什么地方去,左右也还有事情要问黎行羽,徐颂莳留下了。 然后,就被迫给黎行鹿当了半个英语老师。 倒不是黎行鹿非要压榨他这个病号,而是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有人能把一个“organization”背了三十多遍都没背下来。 只是教了几个简单的单词,徐颂莳立马就获得了黎家小二的星星眼加欢呼。 徐颂莳莫名萌生了一种要不真把这小子绑去卖了然后看看他会不会帮自己数钱的想法。不过邪恶的想法没有持续太久,行动更是没来得及执行——黎行羽回来了。 “醒了啊。”黎行羽一进门就甩下了高跟鞋,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用一个鲨鱼夹胡乱夹起了头发,眼睛瞟过徐颂莳,轻笑,“终于醒了啊,烧了那么久,我都怕把你烧傻了,你身体不行啊,没事多锻炼锻炼。” 喉咙发紧发涩,徐颂莳说不出话来。 黎行羽却摆摆手,把黎行鹿打发走,而后把他招到身边,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是退烧了才跟他说:“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徐颂莳原本是不想提这个问题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逃避现实的习惯,他知道不好,却是戒不掉的瘾,“我能干什么?” 黎行羽嘲笑他:“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我记得四年前你还敢跟你爸爸动手,现在只会说不知道?” 脸在隐隐发烫,胸口也闷地喘不过气,胃里又在翻涌,明明没什么东西却还在往喉头挤。 “黎姐……” 他心里好像隐约有了答案,所以叫了黎行羽,但要黎行羽做什么,他一个字也不知道。好在黎行羽没有催促他,只是用那双凌厉的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帮帮我。” 最终他也只吐出这么含糊的三个字,一声比一声小,最后那个“我”字甚至小到让人怀疑根本不存在。 “不是我帮你,而是我求你帮帮我。”黎行羽狡黠地笑着,“无论是你,还是我,单独地,谁也打不过你爸爸,但,我加你,不一定。” 徐颂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黎行羽说错了,可等了很久,不见她修正,他只好自己问:“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黎行羽开门见山,“阿月,我现在需要一笔钱,你能帮帮我吗?” 就像是幼儿园的老师故意装出求助的语气询问小朋友,四个苹果吃了一个还剩几个,徐颂莳毛骨悚然,意识到那天在艾芙利嘉的派对上和这位黎小姐的见面不是偶然。 “你在跟一个十四岁的人要钱?”徐颂莳向后靠去,被沙发的靠背拦住了动作,“先不论这个事情道不道德,请问,我从哪里给你找钱?凭我一个月一百万的零花钱?” 黎行羽哼笑两声,揉了揉徐颂莳的脑袋,为他指明了方向:“回国一趟吧,跟你的外祖家聊聊,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帮帮你这个独女的独子。” 那一年,黎行羽在美国的事业刚开始没几年,资金出了问题,于是,向徐颂莳抛去了橄榄枝。徐颂莳也在出国四年后选择回国。 但回国的第一站,他没有先去找即将被徐家吸食干净的明家,而是先回了一趟在他的梦里都快模糊的昳光山庄,见了被自己称作父亲的人。 徐晟宗坐在书桌后的沙发椅上,对他的突然回家有惊讶,但那一丝惊讶被藏在很深的轻蔑里:“怎么突然回来了,我的大小姐?钱不够花?还是惹了什么事要爸爸帮你处理?” 依旧是惹得他生理不适的称呼和询问,徐颂莳咬紧了后槽牙,顺势坐上了最近的椅子。 “我妈妈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徐颂莳开门见山,语气平如直线,“我去了妈妈的母校,见到了她的老师,我说的是那位在我出生前就死去的母亲,不是现在这位……冒牌货。” 徐晟宗好像听到了很有意思的话,笑得活像吸了什么违禁品,笑够了还跟他扯起往事:“冒牌货,我的小阿月,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还给那位冒牌货争取过权利,现在想起来好不好笑?你怎么不笑啊?不好笑吗?” 徐颂莳时常怀疑自己徐晟宗有神经病。 或许是徐颂莳没有配合他笑,徐晟宗也只好收敛,开始回忆起更久远的事情:“我的大小姐,我以前就是这么叫你妈妈的,她一听总是会笑得很开心,你完全不像她,你长得越来越像她了,但是脾气,真的差得要命。我的妻子死了,但你活下来了,我没办法喜欢你,你吸食她的血肉活下来了,但你却那么不像她,我怎么能原谅你。”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徐颂莳嗤笑一声,强调说,“因为,我是你的继承人,徐家的继承人这一点不会因为你喜不喜欢我改变。” 徐晟宗很欣慰般点点头,甚至还为他鼓起了掌:“是这样的,我的小阿月。我恨你爱你,你恨我爱我,我们真正重要的东西都不会有一丁点儿的改变。你是我的明珠,我的瑰宝,我亡妻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徐家未来唯一的继承人。” 徐颂莳不语,心底盘算着这番话有几分真。 “在美国玩够了吗?”徐晟宗问他,“玩够了回来吧,刚好,明天你未婚夫生日,你和你妈妈,哦不是,你妈妈一起去吧?” 徐颂莳应了,心底回忆着自己的未婚夫。这些年他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玩意儿,想想还有点烦。 在“母亲”这件事上的开诚布公让徐家父子陷入了虚假的温情期,统一了战线。外人见了要赞叹一句父子情深,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他们做梦都想要照着对方的太阳穴开一枪。 第76章 徐颂莳不会常住金城,徐晟宗也没觉得他会常住,所谓的“回国邀请”,不过就是这两位顶着虚假父子情深的客套。 真相捅破后,徐颂莳也没有再叫过孙晓莉“妈妈”,大多数时候,他对她的话里都隐去称呼,实在隐不去的时候,就叫一声“夫人”。他不是没看见她眼里的悲伤和失望,但他确实不想再维持这场谎言,这场戏剧,尤其是小丑只有他一个。 十四岁那年,是徐颂莳人生第一个大转折点,他理清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摘掉了身上的小丑道具,也开始了和孟兹长达十二年的纠葛。 十岁的孟兹还不明白跟一个男人订婚意味着什么,所以,对这个长得雌雄莫辨的哥哥颇具好感,可好景不长,在他意识到问题时,这份脆弱的好感就被瞬间碎成了粉末。 徐颂莳并不关心孟兹的想法,对于他来说,这场婚事只是一场各有心思的利益交换,和什么人订婚并不重要。 然而,孟兹并不愿意卷入这场腌臜,成年后即使被赶出家族也不愿意向这场订婚妥协,他离家出走的目标,就是要凭一双手,白手起家在金城占得一席之地。 听到这个目标的时候,徐颂莳毫不吝啬自己的嘲笑,他知道自己这个未婚夫几斤几两,也知道白手起家的难度,从一开始就把孟兹的梦想定义为了“痴人说梦”。 事实也正是如此,孟兹离家出走后,就在金城,在两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开始了他的白手起家,拉了一群臭皮匠,做了几个项目,勉勉强强做出了一个“公司”。 一年的营业额还不够昳光山庄放半个晚上烟花。 大多数时候,两家人都不太管孟兹,但徐颂莳是个恶趣味很重的人,像一只猫一样喜欢玩弄自己的猎物。他偶尔会漏点东西给孟兹他们,在他们欢欣鼓舞的时候,又让人不经意间透露出那是他的施舍。 第一次被孟兹骂的时候,徐颂莳还会觉得不高兴,但到了现在,被骂的次数多了,他反而很享受这个满怀豪情壮志的孟二少冲进仪瑾,冲进他的办公室气急败坏地骂他的模样,甚至可以期待起,他什么时候才能赚出一晚烟花钱。 可惜,徐颂莳没有等到,因为孟家出事了。 第75章 徐颂莳十八岁时,因为黎行羽的一句“我家小鹿一个人在欧洲上学我还挺担心的”,毅然申请了欧洲的大学,进入了妈妈的母校攻读商科,在学业之余顺便帮黎行羽照顾她那单纯善良的好弟弟。 在这期间,徐颂莳利用明家剩余的资本和黎行羽合作,将缇羽养成了世界知名的跨国公司。而随着缇羽地位的水涨船高,徐颂莳又时不时地躲在暗处给徐晟宗找事情,徐家在金城的地位很快就被黎家压过。 而徐晟宗称霸了金城这么多年,被黎行羽这么一个年轻女人给压了一头,一时间遭受了不少嘲讽,脾气也变得愈发不好。 而徐颂莳做的这些事情,徐晟宗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根本不会怀疑是徐颂莳以外的人。从徐颂莳的十四岁开始,父子两明里暗里斗了十年,一开始的徐颂莳当然是没办法伤到徐晟宗分毫的,但随着年龄渐涨,阅历增加,背后又有黎行羽这么个老师,徐晟宗就渐渐尝到了苦头,对徐颂莳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最纯粹的恨。 还在欧洲的时候,徐颂莳和黎行鹿曾一起去跳过伞,落地后两人就地生起了篝火,一起围坐在火堆旁谈心,一开始也没聊到家庭,是后来话题不受控制了才滑到了这么个尴尬的地步。 黎行鹿当时问他:“阿月哥,其实我挺不明白的,你和你爸爸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哪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啊。” 徐颂莳不知道怎么回答黎行鹿这个问题,他解释不了徐晟宗为什么不爱他,也解释不了,他天生就对“爸爸”没有亲情。 他的情绪感知有问题吗?徐颂莳怀疑过,也去看了医生,结果告诉他,他不是什么冷漠无情的反社会分子,也有爱人的能力,他是爱那个短暂地扮演了十四年明恩惠的孙晓莉的。 徐颂莳有时候会想,如果徐晟宗知道他这个“大小姐”会长成一个能和自己掰手腕的存在,会不会选择把他掐死在摇篮里? 他想,徐晟宗一定是会的。 但现实生活没有如果。现实就是,徐晟宗要为自己的轻视买单,他曾经当成玩物、炫耀品的“大小姐”,变成了“小徐总”,在家族其他成员的授意下,进入仪瑾轮岗,和他抢夺着徐家的权利。 徐晟宗不是没有想过办法来修正这个错误,他想出包括暗杀在内的几十种方法来修正,但无一例外都没有成功。 金城再怎么说也是法治社会,而出了金城出了这个国家以外的地方,徐晟宗完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徐晟宗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可以抨击他的人品,但绝不能抨击他的能力,即使徐颂莳的背后有黎行羽,父子俩的胜负也保持着几乎持平的的场数。 变故发生在徐颂莳二十四岁那年,他自认为最严密的一个计划被徐晟宗提前知晓,数个月的心血被付之一炬。 一次的失败并不足以击垮徐颂莳,但两次,三次,四次……输赢的天秤开始倾斜,自十四岁后,徐颂莳第一次感觉到了惶恐和不安。 他从没有怀疑过,击中他的子弹来自背后,来自被他当做母亲,当做唯一情感寄托的孙晓莉。 在徐颂莳一次次地陷入自我怀疑时,徐晟宗对他的打压也不断到来。 对于徐晟宗来说,这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直接把他的好儿子打进坟里找妈妈,奈何,徐颂莳背后永远有黎行羽这尊大佛。 25岁,徐颂莳陷入了长达一年的迷茫期,据后来沈圭也一行人说,那段时间的他脾气差得像个炸药桶。 那时的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早已学会了对妈妈报喜不报忧,但这也导致了他没了可以倾诉的人。他身边并没有能让他放心倾诉的人,如果说非要有,那就是那位贝加尔湖一样干净明澈的黎大少。 奈何,那时候黎行鹿一见钟情了杭训虞,每天跟个挂件一样追着跑,不出来玩儿,徐颂莳也没有去打扰。 他给自己放了个假,出国玩了一段时间,出发前,他就想,如果徐晟宗能想办法把他弄死在旅途里倒也不错。 然而,徐晟宗大概是老了,马上要老年痴呆了,竟然放过了这么个好机会。 出去玩了一圈,飞机落地金城时,他听到了一个不算好又不算坏的消息——孟家出事了,分成了两派,老大孟衡带着人死守金城祖业,尝试着东山再起,而老二孟兹却已经带着钱跑了个无影无踪。 大概是出于恶趣味,徐颂莳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去参观了孟兹梦想发芽的地方。他承认,自己当时的心境并不善良,确实是抱着自己被徐晟宗打得跟个落水狗一样,孟兹凭什么能蒸蒸日上的想法。 他驱车来到一群臭皮匠和一个诸葛亮组成的小作坊,欣赏着别人的失败,不过情绪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直到看见孟兹和那位前台小姐的照片。 他不爱孟兹,自然也懒得管孟兹喜欢什么人,只是,最近几天总听到有人嘲笑他说,孟兹宁愿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前台逃出国都不愿意和他徐大少结婚,这属实让他很不爽。 没有在孟兹的失败里找到什么乐子,徐颂莳很不高兴,转身要走,就遇到了那群臭皮匠,对上了程矫那双不清白的眼睛。 那群灰头土脸的臭皮匠里,只有程矫眼睛发着光。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形象,明明全身上下都透露着窝囊和狼狈,像是三拳打不出一句话的人,但那双眼睛却透露着浓浓的野心。 那野心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野心,说得直白点,是狗看见肉骨头想要占为己有的欲望。 再粗糙一点,那就是这个窝窝囊囊的家伙,想睡他。 徐颂莳不否认,在这金城,想跟他睡到一张床上去不是什么小众的愿望,但是像程矫那样表现在脸上的实在是太少了,而敢把情绪表现在脸上的,几乎没有程矫这么窝囊的。 窝窝囊囊地想睡他,窝窝囊囊地跟他要钱。 简直是金城乃至世界的奇迹。 徐颂莳不爱做慈善,平时不会往乞丐的碗里丢钱,当然所接受的教育和自身的道德也不会让他从乞丐碗里抢钱,所以,他没有一丝资助这群臭皮匠的想法。 本来都打算走了,又被程矫那对赤裸裸的目光刺得浑身难受,为了破财消灾,他掏出钱包,把里边的现金丢在了程矫的脸上。 他就是在羞辱,就是想让程矫明白不要有一堆莫名其妙不切实际的幻想。 离开的路上,徐颂莳睁眼闭眼都是程矫眼睛里的光,越想忘掉越忘不掉,时间一久就浑身难受,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粘上了一样。 他以为,自己和程矫不会再见了,不想,程矫追到了仪瑾,甚至混进了仪瑾的面试,那天的面试官恰好就是他。 第77章 当然,一开始他一直低头看着简历,一眼也没看程矫。其实他连简历也不想看,他只是在打发时间而已,是因为无意间瞟到“金城大学”四个字,想起黎行鹿在追的人就是金城大那边的院长才把简历看了下去。 等抬头发现来人是五个臭皮匠里那个最烦人的时候,他把简历撕了。 他不信这家伙是来面试的,就算是来面试的,这种感人的绩点也进不了仪瑾。而事实也正如他猜测的,这人一张嘴还是来问他要债的。 问他要孟兹欠下的债。 嘴上是要债,一双眼睛里写的还是“想睡”。 徐颂莳又是难受了一整天,晚上到罗马月消遣时间的时候多喝了两杯酒,又遇上了沈圭也这么一个喜欢挖人话里信息的,稍不注意,就跟他抱怨了两句程矫。 沈圭也笑他,笑他是心血来潮喂了只流浪狗,结果被流浪狗缠上了。 徐颂莳仔细一想,沈圭也的形容是毋庸置疑的贴切。 程矫那副样子,真真是一个没人要的流浪小土狗。 沈圭也劝他:“小徐总,我想着,你现在横竖没事可做,正派未婚夫也带着公司前台跑了,你要不就带着小狗玩玩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不定你抬抬手指,够小狗回忆一辈子了。” 徐颂莳不说话,只抬脚踹了一脚沈圭也。 程矫在他眼前消失了一段时间,他没有特意去打听那群臭皮匠的消息,但总有人送消息到他耳边,他实在分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一个很普通的晚上,他正准备开着车在街上兜兜风,不想又看见了程矫。 灰头土脸的,比初见时更窝囊了,但又好像少了点别的气质? 应该是那种没经历过大磋磨的学生气吧? 但还是很像流浪狗了。 “啧。”徐颂莳轻笑一声,正准备开车走,被流浪狗抓到了。 “几千万而已,这么久了还到处求人,不如买张彩票试试来得快。” 徐颂莳发誓,这话是百分之百的嘲讽,可这小狗跟完全听不出好话坏话一样,真的去买了一张彩票,完了还真中了大奖,成功把孟兹留下的窟窿堵住了。 简直是不知道几辈子才能修来的运气。 【作者有话说】 徐阿月:“我不养狗。” 程娇娇:“那狗养你成吗?” 第76章 金城有一群无聊到天天找笑话听的少爷小姐,他们成天到晚就是听完这家的八卦听那家,听完国内的听国外的,从他们中随便抽十个人组成一个报社,能抗衡国内的任何一家八卦媒体。 一般时候,他们找乐子是不会找到徐颂莳身上的,一来徐颂莳这种有实权的太子爷他们不敢惹,二来,他们平日里聚会都靠着徐颂莳参股的罗马月,他们还是怕惹了主人不高兴被赶出门。 而小部分时候,他们又会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比如,在嘲笑徐颂莳被程矫缠上这件事上。 徐颂莳真的很不理解,这件事有什么好笑的?他随便抓了一个人拷问了一番,对面也说不清楚,仔细辨认了很久才听出来一点。 他徐少爷吃瘪的表情真的很好笑。 吃瘪? 徐颂莳当即看向酒杯上倒映出的他的脸,眉头在不经意间已经皱起。 “小徐哥。”被他抓住的那位谄媚地笑着,“要不要我去找人教训那小子一顿?他这么缠着你你不烦我们也烦啊。” 这话徐颂莳一个字也不信。 “少在这里贫嘴。”徐颂莳托起红酒杯就把里边半杯红酒倒在了面前人的脑袋上,“我看你们一点儿也不烦他,毕竟没他在,你们怎么从我这儿找乐子?是不是?” 红酒顺着发丝间的缝隙滑过脸部的线条,流进衬衫。那位公子哥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生气,是害怕。 “小徐哥。” “嘘。”徐颂莳竖起手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向外摆摆手,“别吵。出去了好好跟其他人说说,找点别的事情做。” 提醒至此,徐颂莳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后来的几天,这群少爷小姐果然没有再拿程矫跟他打趣,但他能堵住这群闲人的嘴,堵不住另外那群人。不想听少爷小姐们那他当笑话,他不来找他们就行,但工作上那群人的嘴他很难堵住。 “小徐总,我可听说,以前跟着孟兹那个姓程的昨天又追到罗马月去了。” 这样的话徐颂莳听到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真不明白,想忽略程矫这个人的存在怎么这么难?怪不得都说不要在路边随便捡东西,搞不好就要被缠上,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 其实如果光光是同龄人笑笑他也能忍,但不知道是谁把这事儿传到徐晟宗那儿去了,在一场各怀鬼胎的徐氏晚餐上,这事被徐晟宗拿出来当笑话说,一时间,徐颂莳有一种想让程矫第二天出现在河里的冲动。 正想着怎么在不弄脏自己手的情况下处理掉这只甩不掉的“小土狗”时,“小土狗”变成了他的领居。 那是徐颂莳第一次后悔自己不住在昳光山庄。 在看见程矫在草坪上对着他露出那个三分面瘫四分窝囊还有九十三分想上他的床的表情时,徐颂莳恨不得这里是什么持枪自由的国家。 好在,法治社会和徐颂莳的理性救了程矫。 徐颂莳在冷静下来后,对程矫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程矫中了彩票,所以最好奇的是这个流浪狗用什么方法买或者租下了他旁边的房子。 程矫的信息很好查,不到一天徐颂莳的秘书就把人查了个底朝天。 徐颂莳原先怀疑,程矫是徐晟宗找来羞辱他的,毕竟这种事儿徐晟宗没少干。但事实证明,这事儿和徐晟宗没关系,纯粹是这只小流浪狗遭了好运,解决了麻烦,然后把自己梳洗干净了又来找他。 而自从程矫成了他的领居以后,就像鬼一样缠着他,除了在仪瑾上班,在哪都能遇上。徐颂莳真被烦怕了,竟然对上班这件事萌生出了一丝愉悦。好景不长,他对工作的积极吓到了徐晟宗,徐晟宗大概怕他又在憋着什么坏,联合几个公司高层,让他休了一段时间的假。 徐颂莳觉得,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委屈。 最后,缇羽在金城的分部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 缇羽稳定后,徐颂莳就没怎么插手过管理,一直做一个只拿分红的股东,所以也很少到分部来。他一连在分部躲了好几天,这事很快就被公司上下议论,又很快传到了日理万机的黎行羽耳朵里。 “阿月,怎么回事啊?”黎行羽特地把他叫到了办公室,用这种听八卦的语气问他。 徐颂莳躺在沙发上,想死的心都有了,更没有辩解的力气:“你听到什么样就什么样吧。我也算是遇到鬼了。黎姐,借你这儿我躲两天。” 黎行羽轻轻笑了两声,却跟他说:“你反应这么苦恼啊,我还以为你挺乐在其中的。你要真烦那人,这会儿应该跑到国外去跳伞了。” 她的这话确实噎住了徐颂莳。 徐颂莳皱皱眉,说道:“黎姐,你也拿我当笑话?” “我没拿你当笑话。”黎行羽笑眯了眼睛,“我在正经跟你说话。阿月,感兴趣的话,试试也可以。” 当时的徐颂莳真的怀疑自己和黎行羽有一个是疯了。想来想去,他把事情归结到了那位最近追人追得轰轰烈烈的黎二少身上。 “黎姐,黎总,你喜欢看弟弟谈恋爱去看你亲弟弟去,别拿我开涮。”他将双手伸向空中,又向下一甩,借着力从沙发上坐起来,“我不喜欢养宠物,尤其还是只小流浪狗。” 黎行羽只是笑,一副看透了一切的样子:“什么亲弟弟表弟弟的,你们都是我弟弟,我当然关心你们的感情问题了。小二开始谈恋爱我才想起来,我们阿月年纪也不小了。” 徐颂莳瘆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总感觉这个缇羽也待不下去了。 离开了仪瑾,离开了缇羽,生活便到处都是程矫。 他想,他大抵是疯了,开始适应这个烦人的东西的存在,甚至能在“偶遇”时跟这只小流浪狗时容许它跟着,而不是扭头就走或者叫人把他轰出去。 但不管怎么说,那段时间他的脾气还是很差,虽然容许程矫在他的世界里待着,但有没有好脸色另说。 程矫这人,任打任挨,无论他摆什么脸色,用什么态度,眼睛里的欲望都一丝不减,一丝不杂。 沈圭也跟他调侃:“阿月,这小狗对你简直能说得上虔诚啊。你甩他两巴掌,他估计都能当奖励乐一整天。” 徐颂莳觉得,沈圭也形容的这种人不是信徒,是疯子,但仔细一想,程矫还真是。 不由的,徐颂莳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 就是下一秒的功夫,一件外套便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徐颂莳几乎不用回头就知道,姓程的又追过来了。他不是真的冷,但也没拒绝这个外套,扭头再看来人,看他身上廉价的衣服,再看看自己肩上披着的外套,他没忍住笑了。 第78章 “程矫,我还真没见过你这种人。” 因为查过程矫的家底,徐颂莳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只是这么偶然的一次衣服的对比,他动了恻隐之心。 明明是挺好看的小狗啊,收拾干净,把头抬起来,去学学东西,应该不会比别的小狗差吧?他这么想着,无意间把自己不养狗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于是,反正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徐颂莳开始花时间收拾这只烦人的“小狗”。 他不知道程矫会不会去学,就算是去学了,能学进去多少,总之,他只是把人带在身边,按他觉得好的样子去重新把人养一遍。 渐渐的,也有了点他能正眼看的模样。 很多东西轻易就能改掉,除了他最看不顺眼的窝囊和低配得感。他甚至找人咨询了“孩子配得感低怎么办”,那人第一反应是徐颂莳哪里来的私生子,听他解释后松了一口气,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 徐颂莳一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耐着性子问了好几遍,总算总结出一句“想要改变是一个长时间的大工程”。 这个回答让小徐总很不满意,离开以后反手给昔日好友的打了个差评,被好友挂在朋友圈骂了三天。 后来,徐颂莳也想通了。 长时间就长时间吧,大工程就大工程吧,他现在倒是有点时间。 而就在他准备好要好好教程矫“配得感”三个字到底该怎么写的时候,程矫失踪了。 用失踪这个词或许不太合适,因为程矫只是“缺勤”了,但在徐颂莳眼里就像是“失踪”了那么严重。 徐颂莳很不高兴,觉得程矫不虔诚了,是对他腻了?还是看上别人了? 沈圭也带头拿这事儿打趣他,说他这脾气,果然是个人都不可能永远受得了他。以前是孟兹,这会儿是程矫。 徐颂莳甩了沈圭也一巴掌,拿红酒灌进了他的嘴里,想拿酒精给沈大少的嘴消消毒。 他讨厌别人拿孟兹的事调侃他,尤其是还把这件事说成是孟兹抛弃了他,他和孟兹跟这个词扯不上任何关系,半分钱关系也没有。 但他和程矫…… 强装淡定地打了几盘牌,徐颂莳输了好几回,被迫喝了好几杯酒,他爱喝酒,但酒量一般,几杯下肚,他的理智铸成的高台便开始摇晃。 “去查。”小徐总大半夜地给秘书打了电话,“到底是谁在抢,我,的,狗!” 【作者有话说】 徐阿月:我的狗呢?以前不偷,我好不容易养好了现在偷是吧?哈? 第77章 程矫的行踪并不难查,徐颂莳的秘书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把老板想要的答案送了过去。徐颂莳就在众人的围观中打开了秘书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里,程矫就在餐厅里陪程佳过生日。 因为早就把调查过程矫的底细,徐颂莳认出了程佳,但,“他不来找我是去陪亲妹妹过生日”这个答案并没有让徐颂莳高兴。 他不想看什么原因,看什么过程,他就只看见了一件事,那就是程矫对他“不虔诚”了。 好几年后徐颂莳也没想明白自己当时到底是哪根筋没搭对,生一只记吃不记打的流浪狗的气就算了,还要上赶着去问人家干嘛不来找他了。 好像生怕这姓程的真的不缠着他了一样。 他想好好提醒一下程矫,提醒他靠近自己的目的,所以才把人带到了小旅馆,用一种几乎可以说的是幼稚的方式刺激程矫。 而程矫的蛮力和有些年头的床头,成了那晚徐颂莳计划里唯一的变量。 他跟程矫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是他的屁股开了花。 甚至在这之前,他还作死地把衣服扒地差不多了。 徐颂莳一想到那晚上的种种,恨不得托人给徐晟宗介绍一个顶级杀手,给自己一个痛快。虽然人生短短几十载,但他已经忍不住想重开了。 在跟程矫滚到一张床上之前,徐颂莳从来没有思考过床上的事情,甚至没有思考过自己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但无论从理性还是习惯上来说,徐颂莳都认为自己不应该屈居人下。 于是,在复盘了自己的失误后,徐颂莳产生了一个诡异的想法,他想扳回一城,于是便跟程矫上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床。 他那个城就是扳不回来。 不仅没扳回一城,还被医生警告不要纵欲过度。 给他做检查的医生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有什么事情向来是直言不讳,平时也就算了,但一想到这家伙跟那个开心理诊所的是穿一条裤子的,瞬间觉得对方在挑衅。 这给医生都气笑了,直言要把他的体检报告发大群里让人看看自己究竟是在捂着良心做忠告还是在公报私仇。 当然,这事儿让徐颂莳拦下来了。 一来,他不想被一无聊分子围观体检报告,二来,他更不想被别人知道,他跟程矫厮混在一起,还混到了因为高烧不退被医生全身体检的程度。 吊过水,吃过药,又找了个酒店好好睡了一觉后,他的烧终于是退下来了。醒来一看手机,全是消息,谁的都有,最吵的是程矫。 程矫在问他的行踪。 徐颂莳将手机屏幕按灭,木讷地盯着天花板。他在思考,思考自己和程矫现在算是怎么一回事。 莫名其妙的,达成了一种近乎于恋人的关系。 至少程矫肯定是这么以为的,而他本人?其实没有想过那么多。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徐颂莳便烦躁了。他没回程矫消息,而是去赴了沈圭也他们的局。自从想着在程矫那扳回一城后,徐颂莳就很少和沈圭也他们一起聚,好不容易聚一回他免不了被刨根问底。 他的话没那么好套,也轻轻松松把话题转向了那个正在大张旗鼓追人的黎家小二。聊得正开心,徐颂莳刚准备喝口酒,一低头,身后多了个幽怨的身影。 程矫又追来了。 可能是因为阴气太重,徐颂莳着实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不稳,半杯酒全洒在沈圭也放在小桌的手机上了,惹得沈圭也一阵抱怨。 很多人发现程矫来了,但大多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都习惯了他身边跟着这么一个挂件。 徐颂莳能看懂程矫的眼睛,即使程矫一句话都没说,他也能读懂那双眼睛在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能看懂,不代表他会回答,他自认为没有向这家伙报告行踪的义务。 程矫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边,在沙发后边站着,在他身上罩出一片阴影。沈圭也去抢救手机,沙发上的位置便空出来了。程矫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那方天地,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坐。”徐颂莳真觉得程矫会这么阴湿地在他身后站一个晚上,他不觉得就程矫那体力站一晚上也不会怎么样,会出问题的是他。 他会疯。 程矫的肉体还是听话的,虽然眼神依旧哀怨,但还是乖乖坐到了沈圭也空出来的位置上。沈圭也折回来一看,位置没了,两嘴唇光动不出声,骂骂咧咧地换了个位置。 那晚上,程矫喝了不少酒,而那些酒无一例外地来自徐颂莳。其余人乍一看是把程矫一个大活人当空气,但大多只是不知道如何跟这个人相处,都在暗暗观察着徐颂莳对程矫的态度。 程矫也不算什么特别好的酒量,又被徐颂莳蓄意灌酒,没多久就醉倒了。 徐颂莳拍拍手,在心底暗自说了句“收工”。 程矫醉倒后,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像是突然爆炸开一样,一群人开始起徐颂莳的哄。沈圭也更是胆大包天地蹿到徐颂莳的身后,摁住他的肩膀,弯下腰笑眯眯地问:“小徐总,不是不养狗吗?” “话真多。”徐颂莳只说了这么一句,而后捏起酒杯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徐颂莳没有否认什么,一群人便心知肚明了,也就是从那天起,程矫的身份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算是公开了。 而自己究竟和程矫算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徐颂莳一直想不明白,也懒得花时间去想,觉得生活一直这样也挺好,反正,好像大家都挺开心的。 对扳回一城这件事没了太大的执着,又被医生提醒要注意身体,程矫和徐颂莳在床上的时间便少了,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生活逐渐变得鲜活起来,因为和徐晟宗胜负天平的倾斜导致的坏心情渐渐被挤到了角落,在徐颂莳这儿,他和程矫的关系一点点地,无限接近于世俗意义上的情侣。 自己喜欢程矫吗?不喜欢的话,到底留人在身边做什么?如果喜欢的话,程矫到底有哪一点值得喜欢?他们之间,真的有未来吗? 这些问题,徐颂莳问过自己很多次。 也想到过答案。他喜欢程矫,不是因为这人有什么优秀的地方,相反,是不优秀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当然,这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吃多了喜欢上路边小吃摊的恶俗剧情,他只是很满意程矫就像是一块橡皮泥,可以供他揉捏,揉捏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第79章 他不需要什么王子,也不需要什么公主,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只小狗,记吃不记打,对他保持着虔诚,技术还不错,能供他发泄情绪。 这样想着,他差一点儿就完全陷了进去,但事到临头,又有人拉了他一把,这回不是黎行羽善意的提醒,而是徐晟宗恶意的挑衅。 徐颂莳和徐晟宗一起守着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那就是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对着各路神明早晚一炷香,晨昏三叩首,只求随便哪路神仙抬抬手把对方带走。 但众所周知的秘密也是秘密,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两人偶尔还是要装一装父慈子孝,让记者拍几张他们共进晚餐的照片放到纸媒上帮他们宣传宣传,同僚们信不信不要紧,普通人相信就行了,毕竟一切都是为了企业形象。 因为两人都怕对面下毒,父子俩的晚餐一般选在第三方的产业。 晚餐一开始,两人照例进入了“父慈子孝”环节,而五分钟的环节一过,记者离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便挡不住了。 徐晟宗开口就提到了程矫,他对看不上的人的语气依旧轻蔑,说起话来更像是吸了什么违禁品:“我的大小姐,听说你最近和一个乞丐玩得很高兴啊?” 徐颂莳不理他,慢条斯理地将一块切好的牛排放进嘴里,只一秒钟不到就吐了出来,让应侍生把菜撤了下去。 “重做。” 徐颂莳放下了餐具,向后靠去,他轻轻晃着酒杯,也不去刻意隐瞒什么,就像他知道徐晟宗身边的大部分人一样,徐晟宗也对他的感情生活心知肚明。 “小狗而已,梳洗干净还是可以看的。怎么?连我养一只狗你也要管?” “啧啧啧。”徐晟宗捂住心口,故作伤心,“阿月啊阿月,爸爸这是关心你啊。你知道的,古今中外纵容自己的孩子去找乞丐的都没什么好下场。你不会真要跟他玩什么灰姑娘的戏码吧?他配吗?还是,你要去做什么当代王宝钏?” 徐晟宗的话点醒了徐颂莳。 最先说他和程矫是在玩“灰姑娘”的戏码的,是沈圭也。他一直觉得,这个比喻里的灰姑娘是程矫,但话从徐晟宗的嘴里过了一遍后,徐颂莳才反应过来,他才是这段关系里的“灰姑娘”。 “你妈妈,应该也见不得你跟这么个人待在一起吧?”徐晟宗笑着问他。 徐颂莳凝视着酒杯里不断微微颤动的液体,看见里边倒映出的他和徐晟宗,闭上眼,手一翻,一杯酒尽数泼向徐晟宗。 “少碰我的人。”他咬牙切齿道。 徐晟宗带着恶趣味的笑:“哪个?家里边的,还是家外边那个?阿月,嗯?” 第78章 徐颂莳决定和程矫分开,并不是因为徐晟宗的挑衅,亦或者说,并不完全因为他的挑衅。 他很自信,在金城,徐晟宗的手伸不到程矫那儿,就算能伸到,想碰程矫还要看看他同不同意,看看黎行羽同不同意。 但,徐晟宗用来牵制他的从来不是程矫。程矫只是一个挑衅他,嘲讽他的工具,真正能牵制他的,是身处昳光山庄的孙晓莉。 时至今日,就算缇羽压了仪瑾一头,徐颂莳也没办法把孙晓莉从昳光山庄带出来亦或者想出来。 徐颂莳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抢人,把人送走,但他每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孙晓莉总是对他轻轻地摇头,温柔地劝他:“阿月,算了,不要这样,我在这儿没事的,你好好的就行,跟你爸爸好好的,不要再闹矛盾了,知道吗?他是你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孙晓莉总是劝着徐颂莳和徐晟宗和解,那时候的徐颂莳没有多想,他只以为,在孙晓莉的世界观里,父慈子孝才是最好的,这是她对家庭最朴素的理想。 徐颂莳一遍又一遍地跟孙晓莉说着自己和徐晟宗绝无可能有转机的关系,而孙晓莉也不厌其烦地告诉他“父子没有隔夜仇”、“打断骨头连着筋”,说到最后,她甚至会声泪俱下地劝他,不要为了她做这些。 那时的徐颂莳以为,“妈妈”不希望他做这些是怕他“麻烦”,从来没有想过,仅仅是因为孙晓莉也站在了徐晟宗那边。 他知道,为了拯救“妈妈”,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弑父”。 而“弑父”是个漫长且艰难的过程。而想把徐晟宗拉下神坛,不仅是他的夙愿,也是黎行羽的。 黎家发家就是在金城,只是当年黎家父母早逝,黎行羽年轻,很难跟徐晟宗掰手腕才不得已先放弃金城,将精力和资源倾注于海外,现在羽翼渐丰,她能重新和徐晟宗掰手腕了,但也不满足于和徐晟宗掰手腕。 金城只能有一个姓氏掌握话语权,黎行羽认为,那只能是黎。 徐颂莳也想过,扳倒徐晟宗后他和黎行羽要如何相处,甚至在一起吃晚餐时他还旁敲侧击地问过黎行羽。黎行羽总是避而不谈,只跟他说:“阿月,不要考虑那么多,至少在扳倒他之前,我们是盟友,缇羽也有你的心血。” 在受到徐晟宗的挑衅后不久,徐颂莳思考起了对这场旖旎的梦的取舍问题。他不是不能留着程矫,只是,只能把他当做是随手养的一只小狗。 他想,如果程矫真是一只小狗就好了。 可程矫是个人,活生生的人,虽然从未主动提起,但徐颂莳看得出来他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如果继续走“弑父”这条路,徐颂莳给不了程矫想要的“爱情”,那种岁月静好的生活固然让人留恋,但他的岁月静好是要用孙晓莉的自由和黎行羽的梦想换的,那代价太大了。 他一度十分烦躁,连带着对程矫的态度也变得很差,但再差程矫也没对他真正生什么气,反而还会轻轻地帮他揉开因为焦躁而时常卡住的颞下颌,哪一些欠打但确实会让他开心的话逗他。 程矫越是这样,徐颂莳越是烦躁,他想找个除了程矫以外的人聊聊这件事。他不想跟程矫聊,除了潜意识里觉得程矫没有主见、窝囊,不是商量的对象外,更多的还是怕程矫为他委曲求全。 他自以为教会了程矫很多东西,一直教不会的,就是让他为自己考虑,甩掉那份烦人的低配得感。 他最后找上了他选择关系到的另外一个人,黎行羽。 如果有时间的话,黎行羽是很愿意听他说话的。 黎行羽听他讲了很多,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话有多混乱,逻辑有多奇怪,很多话反反复复的说,很多话前言不搭后语,但她一直在认真地听,为此还推掉了两个会,挂掉了十几通电话。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徐颂莳在黎行羽挂掉地十三通电话时,诉说戛然而止,他抿抿唇,说:“黎姐,你去忙吧。” 黎行羽没走,甚至直接把手机丢进了不远处的鱼缸里,双手一摊,说道:“不要管这些东西,阿月,我今天的时间留给你,多久都行。” 黎行羽如此表态,徐颂莳却突然没了话,他的颞下颌紊乱又犯了,但会帮他轻轻按摩的人不在,只能小声地说着话:“没什么了,就这些。” “哼。”黎行羽轻笑一声,说道,“阿月,我们的计划也不需要你委屈求全。我不希望任何人为了钱和权牺牲爱情,小二小三不行,你也不行。你选择程矫,可能会给我们的计划带来变动,但绝不会导致失败。” “他会影响我在徐家的继承权。”徐颂莳强调道,“徐家已经在给我物色新的联姻对象了,如果我拒绝联姻,我百分之七十会失去继承权,徐家现在需要联姻。他们本来就介意我跟缇羽的关系,这些年他们没少说我会把徐家送给缇羽,如果我再拒绝联姻,没有人会再让我待在位置上。” “那就不要那个继承权。”黎行羽冷静地向他陈述着其中的利益,“阿月,不属于你的徐家,我们可以下更重的手。” 徐颂莳噎住了。 黎行羽的态度明确,徐颂莳却一直跨不过心里那道坎。他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继承权吗?不愿意的。 他感谢黎行羽于危难之际向他伸出的援手,也感谢黎行羽这么多年对他的栽培,但他并不想要徐家被缇羽吞并。 他不想只做黎行羽的弟弟,做缇羽的一个股东。 一瞬间,他茅塞顿开,程矫所影响的,不是黎行羽的梦想,而是他自己的。他所做的选择,是自己的前途和爱情的选择。 于是,他最后还是和程矫提了分开。用了很不体面的方式,说了很不体面的话,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程矫对他彻底死了那份心,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期待的那样,程矫离开他了。 他还是赶走了那只黏着他的小土狗。 程矫离开了,他没有很开心,但好像也没有觉得伤心,只是觉得身边一下子安静了,床一下子就宽了。 和程矫摊牌后不久,徐颂莳又独自出国了一趟,就像一开始黎行羽说的那样,他如果想躲程矫,能去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他去跳了伞,潜了水,到朋友的庄园里打猎,去爬了雪山……他用运动把自己的生活重新填满,但夜里还是会想起那段被小狗纠缠的日子。 第80章 在雪山上的小木屋时,他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碰他的额头,还以为是程矫,耍脾气骂了一声“程娇娇”,睁眼才发现是一起爬山的朋友。 他发烧了,连带着又犯了颞下颌紊乱,自己用热鸡蛋滚了很久也没滚好,烦躁至极。 大雪说下就下,他们没了下山的路,被困在山上的小木屋,好在他们带足了食物和水。在这种简陋狭小的空间里,徐颂莳的烦躁被无限地放大,一起爬山的朋友看出了他情绪的不对劲,主动跟他聊了起来。 那是个聊天好手,徐颂莳原本抗拒和他分享这些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什么也没藏住。 朋友知道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后,一边把肉干撕成小块递给他,一边说着:“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吃回头草的。现在我觉得我猜错了,艾谟,你很后悔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面包和爱情,你还是选择爱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朋友却把手机递给了他,说:“想打电话给他吗?艾谟,你觉得你现在打给他,告诉他你后悔了他会不会纵容你?” 他犹豫着,不敢去碰手机。 朋友直接把手机塞到了他的手上,说:“艾谟,你很确定他会怎么做。选择权一直在你手上。” 徐颂莳犹豫了很久,那一通电话终究没有打出去。其实他在朋友的劝告下已经准备打了,但大雪天的雪山上完全没有信号。 朋友只好笑笑,跟他说:“既然决定打了,那就等雪停了下山了再打吧?” 雪下了三天,天气终于放晴,他们下了山,在山下,因为没电而关机的手机在连通电源后终于开机,他慢吞吞地把程矫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犹豫着将手指伸向拨号键。 只差一点点的距离时,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包裹住了他。 雪山木屋里太冷了,即使生着火,屋内也谈不上温暖。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阿月……”是孙晓莉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不知道孙晓莉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但他知道,她不可能独自出国,他转过身,反客为主抱住她因为抽泣而颤抖的身体,一抬眼,徐晟宗就在离他们三米不到的地方看着他们。 “我的大小姐。”徐晟宗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场大雪来得突然,埋了不少登山者在山上,徐晟宗做梦都希望死者里有一个他。 “不好意思,命硬。”徐颂莳垂下了眼睛,看着身边的“妈妈”,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教不会程矫“自私”,因为他也没办法做到完全的“自私”。 第79章 没有打出去的电话成了徐颂莳的心结,在梦境里,他时常深处于雪山之上的木屋里,围在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旁,一起爬山的朋友的脸是模糊的,手里的手机只剩下最后一点电量,冥冥之中有一个模糊的声音一直在催促着他按下拨号键。 大多数时候,还没打出那通电话他就醒了,有时候,无论如何那通电话都打不出去,但也有打出去的时候。梦境为他推演了几乎所有的结局,呈现了程矫所有的反应,最美好的一个梦,大概是雪山下边他见到的不是哭红了眼睛的孙晓莉和戏谑的徐晟宗,而是风尘仆仆赶来接他回家的程矫。 可无论梦境如何,醒来后的徐颂莳依旧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想,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无论和程矫的那场梦有多迷人,他都已经回不去了。他不可能任凭自由意志沉沦,放弃自己这么多年的梦想,主动选择和徐晟宗认输。 和欲望抗争的过程必定是苦痛的,那段时间是徐颂莳最爱抱怨金城这片土地太小的时候。总有人有意无意地把程矫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总有后知后觉的人询问他程矫去哪里了,他自己也快要被逼疯,想着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投进工作里,却在闲暇时仍会去想那通没打出去的电话。 工作的高压和心情的烦躁让他的身体垮了,高烧反反复复,颞下颌紊乱的发作也越来越频繁。 为了不让颌面问题影响工作,徐颂莳跑了趟医院,金城大附院的耳鼻喉科在全世界都能拍上名号,只是那鬼地方想花钱加号都难,还多亏了黎行鹿的爱人,否则他也拿不到号。 遇到李视阳就是在看完颞下颌问题后。 他起初并没有认出小五。 孟兹手下的五个臭皮匠,他其实也就记住了程矫一个,其余人在他眼里都是臭皮匠一号,臭皮匠二号……救下小五纯粹就是突然想做好事,是小五自己提起,徐颂莳才恍然大悟,回了一句“哦,你啊”。 他的回复只是礼貌,但小五却显得很高兴,并且像鬼一样缠着他。 面对小五的纠缠,徐颂莳并不舒服,几次三番赶人,但小五比起程矫更难赶走。沈圭也因此调侃他,说他是个招流浪狗的体质。 又意味不明地说他运气好,走了一只狗又来一只狗。 徐颂莳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运气,表面没说什么,散场后马上花钱找了十个人,天天缠着沈圭也,想让他体会体会被人缠着不放的感觉。 沈圭也在朋友圈骂了他一个星期,结果在徐颂莳雇去的人里边找到了真爱,立马把朋友圈全删了,还发私信说要请他吃饭。 这下换徐颂莳气到昏头,在大群里把沈圭也从一岁开始骂,让其他人看了一晚上的笑话。沈圭也当然求群主把徐颂莳先踢了或者禁言了,奈何群主黎大少玩跑车玩脱了,这会儿还躺在医院昏迷,哪里能回他的消息? 恍惚间,徐颂莳才发现身边谈恋爱的人越来越多,多到他有点烦了,心血来潮去法院旁听了几场离婚官司,舒服了不少,但最后一场的时候,打官司的夫妻突然开始向旁听席的人求婚。 徐颂莳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女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跟他说:“跟姐结婚,你要什么姐都给你。” 眼看着男方那边还真找到闪婚对象了,徐颂莳陷入了尴尬境地。在女方殷切的目光下,徐颂莳丢下一句“不好意思啊,我是个gay”就狼狈逃跑了。从这以后,他经过金城法院都是绕着走的,生怕再遇到尴尬事。 为了得到程矫的消息,徐颂莳没有赶走小五,把他留在了身边。而就是这一点私心,让小五向他献身。 徐颂莳不否认,小五这种类型在金城gay圈应该是很受欢迎的存在,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他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人,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掀不起一点儿波澜,甚至连给他浇点冷水的心思都没有,头也不会地把房间留给了他,自己则慢悠悠地去赴孟衡的约。 徐颂莳和孟衡的婚约,双方毫无疑问的都是各怀鬼胎。孟衡想借着徐家东山再起,而徐颂莳则想要吞掉残余的孟家,壮大自己的势力。 订婚后不久,小五来找到了他,给他带来了安瑟伦向程矫抛出橄榄枝的消息。 他知道安瑟伦,那人并不是什么好的投资者,在美国的时候,徐颂莳跟他在股市上过过招,能力也一般般。他想过亲自去和程矫提一嘴,又实在不敢去看程矫的脸,想来想去,他让小五带了话。 而小五带给他的反馈是,程矫跟他说“谢谢”。 这样礼貌又疏离的感谢让徐颂莳非常不高兴,但转念一想又是自己活该,程矫并没有义务对他保持好脸色,毕竟分手的时候,他并不体面。 这声“谢谢”也让徐颂莳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和程矫的关系已经没有回到从前的可能了。而让他彻底死心,要到程矫选择举家移民美国。 对于经常全球跑的徐颂莳来说,金城和美国的距离并不远,但分开近四年,他没有踏足过一次程矫所在的城市,就连出差也刻意回避着。 不过,地球就那么大,徐颂莳要躲也完全躲不掉。 在两座城市之外,他们有太多的地方相遇,然而,这些相遇,注定只有徐颂莳知晓。大多数时候,徐颂莳会站在高处,托着酒杯,俯视着程矫在内的人。 不知道他和程矫有过纠葛的人会无意地和他谈论起程矫。程矫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毕竟算得上是白手起家,事业做得也不错,又有个名声很烂的投资人,很多人都喜欢拿他当话题。 有人甚至提出想要引荐他和程矫认识,他都统统拒绝。 当然,和他谈论起程矫的人也不一定都怀有善意,当然,恶意都是针对程矫的。徐颂莳常劝自己,既然已经分手了就不要多管闲事,可没到这个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将手里的酒杯浇向充满恶意的人。 四年的时间说是很长,也可以说很短,金城的很多事情都变了,豪门格局大洗牌,黎家因为那位杭老师的加入,在金城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徐晟宗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徐颂莳也终于把孙晓莉带出了昳光山庄。 他还是会想起程矫,想起初见时的不屑,想起后来像梦一样的那段时间。雪山上打不通的电话已经很少出现在他的梦里了,只是每一次出现都会让他恍惚很久。 第81章 他的“弑父之路”马上就要到达终点,可程矫不可能在原地等他。 在和一群人玩真心话大冒险时,酒瓶连着对准了他好几次,主持人的烂手气总是给他抽到些烦人的问题,全是关于“前任”的。他一个也不想回答,便接连喝了好几杯酒。 那些酒的度数不低,他喝了几杯就有些扛不住了,借口去上洗手间,想赶紧跑,刚到前台,就见到了程矫。 在看见活生生的程矫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喝到出现幻觉了。 四年里,他总是能断断续续地站在远处亦或者高处看着徐颂莳,而这样近在咫尺的机会,几年来就这一次。他直观地感受到,这只流浪狗变了。 没有了学生气,身材更加挺拔,气质也更加成熟了,虽然还是有着一股不自信的感觉,但和当年相比已经好太多了。 在感叹过后,徐颂莳又莫名觉得委屈? 为什么要出国?为什么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回来找过他?不是记吃不记打的流浪狗吗?怎么就变了呢?果然还是长了张骗人的嘴吧? “程矫。难得啊,回来干什么?你们五个臭皮匠,不是连窝都一起搬到国外去了吗?” 他期待着程矫的回答,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无论程矫回答他什么都不能生气。不想,程矫一句“听说你破产了”给他打得措手不及,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美钞就从他的头顶撒了下来。 而在一片灰绿中,那张两人少有的合照显得格外刺眼。 程矫什么意思?什么叫他破产了?就这么恨他,要咒他破产?四年没有回金城一趟,现在专门回来一趟是为了嘲讽他破产? 徐颂莳的大脑已经快要丧失基本的理智,照片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回来的。 扑向程矫的初衷,是想要拥抱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扭打。 打着打着,身体一些可怕的习惯便醒了,他们从室外打到室内,从玄关打到浴室,又从浴室打到床上,最终扒光了对方的衣服,强迫对方记起了四年前的种种。 那一晚,是徐颂莳睡的难得的好觉。生物钟让他比程矫先醒过来,他垂眼看着身边躺着的人,嘴角扬起一点点笑。 但笑过后,身体上的不适还是让他决定给程矫找点麻烦。他不清楚程矫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清楚,他们在对的时间又有了新的机会。 第80章 在罗马月的房间里大床上,程矫和徐颂莳属于是谁也没放过谁。徐颂莳不知道程矫怎么样了,但他是又发烧了,开股东会的时候体力不支倒在了位置上,救护车直接开到了仪瑾楼下。 事后,他听秘书说老徐董差点被他吓得犯了心脏病。 徐颂莳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一个老父亲对儿子的关怀,他很清楚,如果哪天开会徐晟宗突然死在了位置上,他也肯定会血压升高心跳加速面部扭曲,然后在往眼睛里滴上两滴眼药水朝新闻媒体们装装孝顺后,立马包下全金城的烟花在昳光山庄的天上放他个三天三夜的烟花,好庆祝徐晟宗一路走好。 徐晟宗的人当然来打听过他为什么会当众昏倒,但罗马月毕竟是徐颂莳的产业,徐晟宗的人手还伸不了那么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造谣,说徐氏继承人徐颂莳身体出了问题,命不久矣。 给徐颂莳气笑了,拍完特地羞辱程矫的视频后,去报名了金城的半马,没多久就顶着脑袋上的无人机让谣言碎了一地。 给了徐晟宗一个漂亮的回击以后,徐颂莳本来高高兴兴的,但突然得知程矫在罗马月办了会员,存了一笔钱点名给他消费,瞬间脸又垮下来了。 程矫回来做什么?就为了用这种几近包养的方式羞辱他? 想想倒也说得过去,当年的事情他做得绝,程矫记恨他也很正常,说不定那家伙这几年都在等着这么一个机会,所以听到一个假消息,连求证都不做了,迫不及待地就回国羞辱他。 哈。 那么多年,没有回国一次,就为了羞辱他专程跑一趟? 徐颂莳越想越气,越气脸上的表情越抽搐,随手抓了桌上的一份文件向前丢去,像是想砸到那位在北美洲混得乐不思蜀的程总的脑袋上。 但如果真的只是为了羞辱他,那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那张合照…… 他将双腿抬上办公桌交叠,仔细回想那张照片出自何时何处。那天他心情似乎很差,但好像他那段时间就没什么好心情,那条围巾是哪里来的呢?好像是程矫随手在路边摊买的,质地很差,针脚很粗,谈不上多暖和,还扎得他脖子疼。他当时喊不舒服程矫还不信,是拍完照以后他扯下围巾,指着脖颈处的红痕程矫才讶异地反问他:“你家跟豌豆公主祖上是亲戚?” 想到这里,徐颂莳缓缓吐了一口气。这些事他好像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忘得不干净,只要触及到锚点就会一股脑地回来。 “呦,干什么呢?愁眉苦脸的,谁惹我们小徐总生气了?”黎行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办公室的门口,挂着笑,轻轻敲了敲门,“在国外的时候听说你病了?好点了吗?” “没好,半马是坐着电动轮椅跑的。”徐颂莳笑着说,将双脚一收,摆正了姿态,“黎姐,什么事儿还特意让你往我这跑一趟?” “没事就不能来了?”黎行羽耸耸肩,往会客处的沙发处一坐,说道,“我真是听说你开会的时候昏了才来找你的。你真没事吧?” 黎行羽的神色十分真诚,徐颂莳都不好意思搪塞她,但他真不想说自己是被“前任”给屁股开了好几次花导致的高烧,只能说:“受了点小伤,伤口感染,烧一直退不下来。” “哦。”黎行羽颔首,没有再问的意思。 徐颂莳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算是揭过去,刚要彻底放松下来,黎行羽劈头盖脸来了一句:“听说你前几年捡的小狗回来找你了?” “咳。”徐颂莳被话呛了,咳个不停,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黎行羽也精明,一眼就看出了答案。 “真的啊。” “谁告诉你的?”徐颂莳终于是能哑着嗓子说句完整话了。 黎行羽笑眯眯地回答:“没人告诉我,诈你的。你只有遇到跟那只小狗扯上关系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徐颂莳的余光瞥向最近的反光物,从上边模糊的镜像上观察自己的表情,想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什么奇怪之处,奈何一无所获。 “是,他回来了。”徐颂莳也懒得跟黎行羽扯东扯西了,破罐子破摔似地全招了,“回来了。但是,是回来找我寻仇的,不知道是什么人跟他说我破产了,乐颠颠地跑来拿前砸我脑袋上,神经病一个。” “嗯。”黎行羽颔首,“乍一听某人好像很生气啊,但是我仔细一听,我怎么觉还有点小高兴,又有点小委屈?” 徐颂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总觉得黎行羽脸上竟然有一种欣慰感,他脚在地上一推,椅子往后滑了一点:“特意从美国跑回来嘲笑我?” “那没有。”黎行羽若无其事地说着,“就是好奇而已,这些年你躲他,他躲你,这会儿意外见了一面,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躲他!”徐颂莳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声音都无意识地拔高了,“是他在躲我。” “去年缇羽股东会,你最常走的那条路因为大堵车,另外一条路要经过小程他们公司楼下,你为什么宁愿绕一条要多二十分钟车程的路都不走他们公司楼下?你时间观念很强,不光接受不了别人会议迟到,你自己也不行,不是吗?” 徐颂莳的反驳只有干巴巴的:“我没有躲他。” “好,你没躲。”黎行羽嘴上这么说着,但实际行动仍旧没有放过这个话题,“那我问问你,听说你在罗马月跟他打了一架,打着打着就进房反锁了,怎么个回事?” 徐颂莳:“……” 见徐颂莳沉默不语,黎行羽向外翻翻手指,得意至极:“阿月,你可以骗任何人,但你骗不了我,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要不要听听姐姐的意见?” “不要。”徐颂莳回答地果决。 黎行羽将手掌一拍,往肩膀的两侧一翻,说道:“好吧。但你别钻牛角尖,有些事本来就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别因为这搞得双方都不高兴。” “没有误会。”徐颂莳眼神闪躲着,“姐,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处理,这种事情不值得你大老远地跑一趟。” 黎行羽哼笑一声,说了句“好吧”。 那天,黎行羽除了来刺他的话,还拜托了他点事情。黎行斯的研究组要做一个研究项目跟仪瑾最近的一个项目有关系,黎行羽是来请他这位仪瑾少东家帮忙牵线的。 这对于徐颂莳倒是小事,黎行斯对他来说也是自家弟弟,他痛痛快快地就答应了。 第82章 不过,这两个项目的联系比他想象地要复杂一些,他跟黎行斯前前后后约了好几次都没有做完,搞得黎行斯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不知道又是哪里来的家伙,把他和黎行斯的正常动作对接传成了相亲,还把那位日理万机的程总又给招回来了。 两人从饭桌上,面对面的唇枪舌剑,跳到了车里的唇枪舌剑。程矫就像是某种不懂得节制的原始人,一次次地进入他的身体,非要让他出声,骂上几句“程娇娇”才罢休。 程矫在他的腿根写了一串数字,在最后一点落下的时候,他真的有一种想把程矫砍成一团臊子的冲动。他的腿根非常铭感,那一点落下的时候,屈辱感就像是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是忍了又忍才没在程矫面前掉眼泪。 他很不喜欢这样。 以前的程矫也不会这样,也不知道究竟是去哪里学来的毛病。 那一次过后,那辆车的内饰脏得不堪入目,送去洗完后徐颂莳也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想直接丢了。取车的时候黎行斯也在,一听他要直接把车丢在4s店,立马扑上来求他把车送给自己。 黎行斯并不知道那辆车发生过什么,就知道那车卖了自己就有一大笔钱了,这对一个还没完成学业,股份全由姐姐代持,每个月只有一百万零花钱,时不时还要朝哥哥摇尾巴求零花钱的悲惨弟中弟来说,卖了这辆车自己就可以短暂脱贫了。 徐颂莳一开始没同意,但架不住黎行斯的软磨硬泡,他就只好撂下“不许自己开”。黎行斯也再三保证只卖不开后,终于得到了这笔横财。 程矫留下的电话号码,徐颂莳在洗澡的时候记住了,但他不想打。一来,他并不需要程矫的“包养”,二来,他还是很生气,程矫做了在他腿根写了字。 在黎行斯的建言献策下,他把程矫的号码填到了各种网站上,希望给程总找点事情干。他也在其中添了一脚,扮演了一个陷入困境的秦始皇。 他想,要是程矫认出他了,他就原谅程矫在他腿根写字这件事。 但程矫没有。 煎熬地等待中,程矫终于踏上了回美国的航班。当时,徐颂莳的车就在航站楼外停着,仰头看着航班在无垠的晴空里留下一串白,最终消失在天际。 他不敢给程矫打电话,四年前的雪山不敢,四年间的任何一秒都不敢,现在,依然不敢。 【作者有话说】 俺要去考研冲刺了,从今天到22号先不更了,后边会把这几天欠的补回来。请祝这只四面漏风的椰子好运吧…… 第81章 程矫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徐颂莳抛出了“包养邀请”,让徐颂莳一次又一次地审视起他们这段迎来转机的关系。 日理万机的程总几年都没有踏足金城一步,这会儿因为他破产了赶回来,钱包里还夹着张他们的合照,这究竟是念着那段情还是记着那段仇呢? 大概是后者吧。 徐颂莳想,他当年对程矫的脾气确实不算好,分手也不体面,程矫记恨他很正常,所以多年以后,抓住机会,他就选择用“包养”这种方式羞辱他。 程矫会做什么呢? 徐颂莳抱着抱枕在阳光房里想着。 会把他“金屋藏娇”?如果程总真有“金屋”的话。 会在床上一遍遍地逼他骂人吗?虽然很莫名其妙,但是总觉得程矫就是这么个人。 会把他带到社交场合,跟别人炫耀“这是我前任,当年大名鼎鼎的小徐总,这会儿破产了,已经是我的情人了”吗? 如果是以前的程矫,徐颂莳保证他不会,可已经过了那么多年,那个唯唯诺诺的程矫早就已经变成了程总,看他的眼神,好像也没那么纯粹了。 …… 徐颂莳想了很多,纠结着要不要去验证自己的猜想,要不要去验证程总是不是当年那只可怜巴巴的小流浪狗。这个问题于现在的他而言无比重要,如果程矫只是单纯地想报当年的仇,想把他当成金屋藏娇的情人,那他们着实没有必要再接触。但如果程矫还是当年那个程矫,他又不想再放开这只小狗。 他没有时间想太多,相比这些纠结的、令人无端怯懦的感情问题,和徐晟宗至死方休的博弈才是他更该花时间的地方。 徐晟宗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但凭着半数人的支持依旧坐在徐家主位。而徐颂莳和他的“太子党”们这些年凭着雷霆手段,虽取得了徐家的半壁江山,却也仍旧只能屈居人下做着“太子”。 徐颂莳不甘心,他不想把徐晟宗熬死,这样的赢实在是太难看了,不是他喜欢的。于是,他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策划着一场大计,为的就是能一击击落徐晟宗。 然而,就在关键时刻,他又在不知道的地方跌了跟头,不仅没能成功击落徐晟宗,还被徐晟宗反将一军。 他和他的“太子党”被狠狠地嘲笑。 会议桌上,没有人点破他和徐晟宗的暗斗,但围坐在桌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徐晟宗笑眯眯地向他挑衅着:“阿月,我的大小姐啊,还是不够好啊。你这样我可不放心把徐家交给你,我去给你挑几个帮手吧?嗯?” 徐晟宗所谓的帮手,就是他养在昳光山庄外的那些子女。 当年明家差点就被徐晟宗吸干了血肉,好在徐颂莳牵线,让他们把最后一点资本堵在了当时不被人看好的缇羽身上,缇羽展翅高飞的时候,连带着明家也缓过来。这些年虽然不像当年那样兴旺,但如果只是作为保住徐颂莳徐家继承人位置的一个后盾倒也够格。 可就算徐颂莳身后有明家,有“太子党”,只要徐晟宗成功让大部分人都觉得徐家交到他手上会完蛋,那么他这个“继承人”的头衔含金量就会越来越低,而借着这个由头,徐晟宗也能把那些私生子女引渡回徐家。 徐颂莳不是没有处理掉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的自信,只是他这人相当小气,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被别人染指了几秒钟都会觉得恶心地慌,自然也不会愿意徐晟宗帮他培养“帮手”。 金城的雨夜,徐颂莳在自己的公寓里窝着,暖黄的灯光打在冷色的装修上,他将自己陷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平板,想着自己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要一到关键的计划他就会输得那么难看?五年前是这样,在耗费心血反杀了孟衡后又被徐晟宗捡了便宜,而现在,花了两年时间布的局又输了。 门铃响了,徐颂莳愣了一下,用手里的平板调出门口的监控一看,是孙晓莉来找他了。他忙起身去开门,开门前还把自己的形象收拾了一遍,不想让她看出狼狈。 孙晓莉带了自己煲的汤,还把小猫给他拎了过来。 徐颂莳弯腰从笼子里把猫抱到了自己怀里,一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抓着小猫脑袋,一边问孙晓莉:“你怎么来了?还把它带过来了。” “怕你不高兴。”孙晓莉说着,径直向餐厅走去,“阿月,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吃点。” 徐颂莳没什么胃口,但如果是陪孙晓莉的话,他是愿意的。 怀里的小猫又大又沉,徐颂莳抱着它坐在了餐桌前,用腿分担着它的重量。孙晓莉垂着脑袋,慢条斯理地打开饭盒,将菜一道道摆在桌上。 “手艺没有我们家阿月好,阿月不要嫌弃。” “怎么会。”徐颂莳吃东西确实挑嘴,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挑的,典型的对人不对事。 “我家阿月啊,最会哄我开心。”孙晓莉先给他盛了一碗汤,说,“这汤我炖了一下午呢,多喝点。你最近太瘦了,男孩子身上没肉不好看的。” 徐颂莳没说话,一点点喝着汤,怀里的小猫想跟他分一口,一直想用粉红的小鼻子去碰他的碗。他灵巧躲开了,但又看不得这小猫生气,只好换了双筷子夹了块肌肉喂给它。 孙晓莉咯咯笑着调侃他:“你就对娇娇好。” “娇娇”这个名字确实刺激到了徐颂莳,他知道孙晓莉说的是他怀里的猫,可他无端会想起那位在美国的程总。 和这四年来每一次陷入迷茫时候一样。 他顿了一下,这个动作便被孙晓莉收到了眼底。 “阿月,休息一段时间吧。”孙晓莉劝他,“你这段时间身体也不好,不要再逼自己了。你这样我看着心疼。” 徐颂莳逗弄小猫的动作越来越迟钝,不久,小猫就跳下了他的腿自己找地方玩玩具去了。他的腿上陡然一轻,怀里空荡荡的,他的不安和惆怅也变得更严重。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说到后边的时候已经染上了哭腔,他想维持着情绪不在孙晓莉面前崩溃,却在孙晓莉起身抱住他的脑袋的那一刻泣不成声。 “阿月,不哭。”孙晓莉的拇指轻轻地擦拭着他的眼角,柔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们阿月已经很优秀了,无论是我还是明小姐,肯定都会为阿月骄傲的。阿月,休息一段时间吧,除了你的身体,什么都不重要。” 第83章 “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听你爸爸说你开会的时候突然昏过去了,我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不要再出这种事了,好不好?” 那天晚上,孙晓莉跟他说了很多,有些话这些年反反复复地说了很多次,但说来说去,还是希望他向徐晟宗妥协,不断地跟他强调,就算不争徐家将来也是他的。 徐颂莳从来没跟她说过徐晟宗在外的私生子,也没打算告诉她。 孙晓莉陪他一直聊天,聊到了差不多凌晨,他终归是被说动了,决定休息一段时间。做一段时间的休整,就像四年前那样,休整完了才能有更好的状态去和徐晟宗争。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决定出国的。 全世界除了中国以外的国家那么多,徐颂莳的签证也能让他去包括美国在内的几十个国家,可为什么在订机票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了美国,徐颂莳一再告诉自己,是因为黎行羽在美国。 当飞机顺利在目的地的机场落地,美国究竟有谁在,他比谁都清楚。 他给程矫打了电话。 这是段难得的好假期,适合解决感情问题。 他一直在等程矫,清楚地知道他会来,可比程矫先来的,是黎行羽。 黎行羽降下车窗,问他为什么过来了没通知自己,他则反问她是谁告诉她消息? 一番对账,是孙晓莉找到了黎行鹿,跟黎行鹿说他在美国散心,而黎行鹿误以为孙晓莉想让他们照顾一下他,所以就把消息转述给了黎行羽。 “走吧,上车。”黎行羽示意她上车。 徐颂莳却犹豫了,算算时间,程矫该来了,可他要怎么跟黎行羽解释呢?直接说他约了程矫?他觉得自己开不了口。 于是,他花心思和黎行羽隔着车窗扯了好几分钟,始终看不到程矫的车影。 黎行羽像有读心术一样看穿了他:“在等那位程总啊?他要是没来,你要在机场过夜?阿月?你确定吗?” “你确定吗?”这话一出,徐颂莳清醒了。他没有一直等程矫的义务,就像是程矫也没有等他的义务一样。 他终于决定上黎行羽的车了,虽然不太高兴,却也已经做了决定,不容易再更改。 命运弄人,程矫这时候来了。 黎行羽轻笑了一声,不做任何表态,但似乎已经料到了事情的走向。 虽然有点尴尬,但徐颂莳还是在黎行羽的注视下选择了程矫。 在程矫品味极差,味道一般,空间极小的车上时,徐颂莳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他这么选择真的对吗?他真的该把这个假期用来做这件事吗?程矫到底什么心思? 想着事情,徐颂莳自然也没时间和程矫说话。而就算有时间,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这会儿能说什么。 一晃神,他看见程矫的车驶进了一个小区。 品味极差的小区。 他发起了牢骚:“你就住这种地方?” “嗯,就住在贫民窟。”程矫讥讽般开口。 又跟程矫斗了两句嘴,徐颂莳舒服多了,也哄自己暂时住到这个很不喜欢的小区里。 遇到格赛林是个意外。自从四年前一起爬过雪山后,徐颂莳就和他没见过面了,联系也仅仅是节假日互发电子邮件之类的,更不可能知道格赛林住在这种地方。 不过,或许是因为一起被困在雪山的那几天,两人见面都止不住地激动,一不小心就多说了两句话。好久,徐颂莳才发现程矫在阴恻恻地看着他。 看着这样的程矫,徐颂莳反而有些高兴,高兴程总有了当年的影子,就好像黑暗里突然冒出来的一只萤火虫一样叫人兴奋,路边的两排路灯都比不过萤火虫的一点光。 “你在这儿的朋友还挺多。”一进电梯程矫便酸溜溜地开口。 徐颂莳心底是高兴的,面上倒是没什么表现:“嗯,比你多点。” 程矫一直阴沉着脸,到了目标楼层后先快步去开了门,又在玄关处放了新的拖鞋。几乎是肌肉记忆,徐颂莳目中无人地脱掉了鞋子,踩上了新拖鞋。 一连串动作结束,徐颂莳才意识到,这会儿给他放拖鞋的是程矫,不是拿着十万月薪的帮佣。 或许他该跟程矫道个歉,说自己没有把他当仆人的意思? 徐颂莳思考着,还没等他开口,这间屋子真正的帮佣就小跑着来把他脱下来的鞋放在了鞋架上。 把话咽了回去,徐颂莳打量起被程矫称作“张姨”的人,继而环视起整个房子。对于这个房子竟然还住着一个帮佣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震惊。 他快步走到了阳台上,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这是张姨,你缺什么就跟她说,不用客气。” “知道了。”徐颂莳回头望了一眼,还是很难接受这个小房子竟然能住下三个人。 送程矫离开家后,徐颂莳将这个屋子好好检查了一遍,不检查还好,一检查他更想扇自己一巴掌了,问自己干什么要来犯这个贱了。 这个屋子里,不是住着三个人,而是程矫一家子。 只是这会儿另外几个人不在家而已。 又礼貌地跟张姨确认了这几位“家庭成员”只是暂时出门了,逢年过节还会回来后,徐颂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小徐先生,客卧给您收拾好了,您要直接休息还是吃点东西?”张姨问他。 “休息。”他想,自己这会儿真得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好好想想这戏他到底要不要接着演。 【作者有话说】 因为被榜单追杀,临时赶了一章出来。 第82章 开除张姨这件事,徐颂莳是故意的。他不否认自己在挑衅程矫,在吸引程矫的注意力,很喜欢这种掌控程矫情绪起伏的感觉。再加上实在没办法接受这间小房子里最近还有别人,他便借口不喜欢张姨带给他的监视感,轻飘飘两句话就把人开了。 他预感到了程矫会因为这件事发脾气。果不其然,在下班的时间,日理万机的程总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张姨讨公道。 “我不喜欢我的生活空间里有别人,尤其是存在感这么高的家政,也不喜欢她一口一个小徐先生的,就这么简单。” 这是他给程矫的解释,他以为程矫再蠢也该听得懂,自己想要一个二人世界。 然而,程矫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反而对他说: “我跟你说过了,住不惯这个贫民窟,可以自己去找房子,挑你喜欢的。” 程矫如他意料的那般生气了,他却没有感觉到有多开心,反而有些不舒服,觉得愈发看不懂程矫。这话的语气像是把他当成一个乞丐,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像是傲慢的资本家跟工人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连徐晟宗也不会。 徐颂莳很不高兴,在心里掂量起自己这次行程的正确性。他总觉得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肯定是喝酒了,要不就是被徐晟宗下毒了,否则脑子为什么会不清楚?为什么会想到主动来找一只流浪狗? 他想走了,想着去找黎行羽聊聊缇羽的计划,或者去找格赛林去爬雪山什么的,总之不想再跟日理万机的程总待在贫民窟了,总感觉过不了几天自己就要去挖野菜了! “好,我说过的,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没吃饭吧?你把张姨送走了,那就只能吃我做的东西了,有什么想吃的吗?” 程矫的话又让徐颂莳决定再待几天。 程矫说要亲自给他下厨,但拿着鸡蛋在灶台前站了很久都没有动手,徐颂莳见他窘迫,心软了些,却还没放弃刁难,提出到隔壁市一家常吃的餐厅。 当时已经很晚了,程矫对他的要求迟疑了,但几秒钟的迟疑过后,还是开车带他去了餐厅。 程矫似乎很执着于让他坐副驾驶,奈何徐颂莳确实没有坐别人副驾驶的兴趣。 他对座位的选择一下子又让程矫变得阴湿。他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程矫的表情,总觉得程矫下一秒就会把车开进河里。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徐颂莳轻轻笑了。 顺利到了餐厅,在晚餐时,程矫提出要换个房子,并把一张卡给了他,甚至一度想要满足他的无理要求,这本来应该是一件让他愉悦的事情,可偏偏,程矫总是做出一副想要包养他的作派。 一顿晚饭在不愉快中粗暴结束,他被程矫带到了最近的酒店,被摁在床上,剥光了衣服,擒住了脖子。程矫红着眼睛问他:“徐总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那你满意了吗?” 徐颂莳喘不过气,说不出话,否则真的很想质问程矫,难道自己说的这些不是他想做的吗? 窒息感不断加重,喉咙的不适让徐颂莳不停地咳嗽,但他并不会求饶,心底甚至在挑衅程矫,想激怒他把自己掐死。 然而,程矫的胆子还是那样小,没掐死他,没掐晕他,也就跟只蚊子一样跟他说了对不起,而后,睡了他。 第84章 徐颂莳时常觉得,如果程矫能把在他床上时候的胆子和力气拿出来一半,当年也不会因为孟兹卷款出逃而急得团团转。 这个晚上,他不止一次地觉得,程矫还是想让他死,只是不用掐的,而是用睡的。他也数不清这几个小时程矫在他身上发泄了几次,总之到了最后,他没有做任何事的力气,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又发烧了。 程矫发现他发烧了倒是停下来了,又给他外卖点了药。 徐颂莳根本不想吃什么药,只想休息,觉得让他好好睡一觉比什么药都来得有用,不想,程矫就像是某些老妈子一样啰嗦。 好不容易攒了点力气起身把药吃了,程矫却又掏出一支外敷药。 在灯光下暴露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本来就让徐颂莳又局促又羞恼,程矫偏偏还想帮他上药,这事如果发生在他还有些力气的时候,程矫脸上必定是要挂彩的。 程矫的手很冰,那管药膏更是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更要命的是,药膏的刺激性非常地大,患处又有伤口,药抹下去,徐颂莳恨不得刚刚被程矫用手掐死。 私处的疼痛让徐颂莳止不住地颤抖,眼泪也止不住地往外涌,奈何程矫浑然不知,而他也实在没办法把话说出口。 到最后,徐颂莳也不知道自己是疼晕过去了还是对疼痛麻木了,困意重新上头,他终于得偿所愿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徐颂莳又想走了,可程矫又求他留下来,低三下四的,像一只眼睛湿漉漉的流浪狗在求他别离开。 于是,徐颂莳又选择了留下。 自己究竟想怎么样?徐颂莳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是想复合的,可复合的话一直都说不出口,究竟是为什么一直说不出口,他也不知道。 晚上,程矫带了一堆菜回来,要给他做饭。他没拦着,都说他嘴刁,其实也是对人不对事,那些带着高帽的厨子跟讨论菜品,那他就用厨子的标准,而程矫这种八流伙夫,只要正常能入嘴就不错了。 切菜时,程矫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刀切在了蔬菜上,又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想要他的照顾,他原先也不乐意做这事,但私处的不适感让他想起了那晚的仇,于是,他拿起了双氧水,倒在了那道新鲜的伤口上。 那道伤口似乎影响了程矫,本来做东西还能在及格线的程总忽然就做出了一桌难以下咽的食物,为了不饿肚子,徐颂莳不得不指导起程总做菜。 徐颂莳的爱好很多,但唯独最喜欢这个很多人都觉得上不得台面的烹饪,觉得这种充满油污的爱好实在配不上金尊玉贵的小徐总,可恰恰是这个最上不得台面的爱好,最能帮他解压。 饭后的气氛原本还算融洽,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提到了孟兹,这个简单的名字很容易就点燃了他们之间的气氛,于是,他们又开始吵架,吵着吵着,又到了床上。 吵着吵着,程矫又想去扒他的衣服,去做那档子要命的事,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黎行羽的堂弟跟他说,如果养公宠物的话一定要带他去绝育,当时他还调侃黎家表弟侵害宠物的生命健康权,这会儿想起来,黎家表弟那全是经验啊。 “别碰我,否则我明天就走!” 徐颂莳发誓自己没跟程矫开玩笑,如果今晚再被折磨,为了自己的屁股,他必须得去投靠黎行羽或者约格赛林。 他的烧一直没退,但因为被程矫睡过后持续低烧很正常,所以也没太当回事,不想半夜里烧了起来,烧到连求救的力气都没了,而程矫却睡得跟只猪一样,第二天才醒过来。 很长一段时间,因为高烧,徐颂莳都处于一种介于梦和现实之间的混沌状态,耳边有声音,却分辨不出是谁的,直到后来药水起作用,烧退了些才清醒。 一醒,就听到了程矫在跟别人扯谎。 “哦,没事,昨晚图凉快洗了个冷水澡,今早起来烧起来了,输个液就好了。” “……你还记得吧,我昨天晚上和你说有个朋友住在我家,他犯了肠胃炎,我肯定的陪着他输液。没跟小四说实话不是怕他又多想吗?到时候我就算说我朋友是个男的他也能想歪。我可太冤了。” 和程矫说话的人他听声音也认出来了,是小五。 因为当年的事情,他不想见到小五。可听着小五和程矫的对话,他又很希望小五闯进病房,发现他,然后揭穿程矫拙劣的谎言。 程矫似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们的关系。 这件事说起来也没什么,他们也不是什么十三四岁的中学生,谈个恋爱还要昭告天下搞得人尽皆知,可徐颂莳还是不高兴,不高兴在程矫那里他们在谈地下情的事实。 真把他当成见不得光的金丝雀了?爸妈不知道就算了,他的好兄弟也不知道? 忽然,灵光一闪,徐颂莳又想到了些有趣的事情。小五的反应实在值得品味。小五作为给他和程矫传过话的人,质问过他“为什么程矫可以我不可以的人”,又怎么能对他和程矫的关系无知呢? 当年他让小五带的话,真的带到了吗? 怀疑的种子在徐颂莳心里发芽,他闭着眼睛思考起当年的阴错阳差,清楚地感觉到程矫进了病房,拿起了他的手,帮他剪着指甲。 “程矫,你还是那么畏畏缩缩的,让人觉得好笑。” 他这样说着,程矫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会找机会跟他们说清楚的,但不是现在。” 徐颂莳在心底一阵冷嘲热讽,明白这话的意思就是当年的瓜葛,程矫一个字也没跟身边人提过。而他呢?他当年把事情做得人尽皆知,甚至让徐晟宗都抓到把柄来冷嘲热讽他算什么? “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我跟你有过关系都让我觉得人生完蛋了。把你的嘴闭严实了,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就找人拔了你的舌头!” 【作者有话说】 配合17、18章食用更佳。 第83章 徐颂莳在医院输完液,力气恢复了不少,但还是困,脑子昏昏沉沉的,没办法思考任何复杂的问题,医院的消毒水味又让他难以入睡,于是便让程矫送他回了家。 回到家,躺在床上,他第一次在程矫家里感受到了心安,裹着被子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觉得世界都美好了几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老妈子一样的程总生怕他少吃一顿饭就会饿死,硬是叫他起来喝粥。 那粥不算好喝,放平时,里边任何一粒米都休想碰到他的舌头,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没什么力气,程矫又一副“你要是不好好吃饭我就要睡你”的样子,他只好硬着头皮把粥喝了。一碗下肚,又忽然觉得味道没有那么糟糕了。 “还要吗?外边还有,我再去给你盛一碗。”他问他。 徐颂莳自然是不要的,程矫也没强迫他,就给他剥了药,倒了水,盯着他吃了药。 程矫忽然笑了,徐颂莳根本不知道这人又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问了,就听见程矫说:“我很想和你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像从昨晚到现在,就像一对正常的情侣,你懂吗?” 徐颂莳想,难道他不想吗?但到底是谁一见面就把手往他身上伸,解他的扣子,做某些不受理性管辖的事情?是色鬼吗?这话问得好像是他一直欲求不满似的。 这不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他实在没忍住骂了程矫几句,程矫便又变成了湿漉漉的小流浪狗跟他倒了歉,苦巴巴地带着杯碗出了卧室。 徐颂莳无力极了,不明白为什么生病的是他吃亏的是他,这姓程的怎么还能摆出这种吃了大亏的样子? 还有,程矫那话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从昨晚到现在,像一对正常情侣? 他认为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都和“正常情侣”四个字不搭边,他也不想维持现状,现在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现状是借由谎言建立的,建立在程矫似乎从“落魄”的他身上建立了某种成就感。谎言总会有被拆穿的那天,到那时候,他和程矫之间的关系又会是什么样?他搞不明白。 想到这,徐颂莳甚至感叹了一句,程矫这人比徐晟宗难对付多了。至少徐晟宗从来不觉得自己冤枉。 正在心里头抱怨着, 门又被推开了,程矫鬼鬼祟祟地进来了,徐颂莳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没憋着什么好事,果不其然,程矫坐在他的床边,拆开了一盒软膏。 要给他擦药。 很暧昧的事情,也是让徐颂莳充满心理阴影的事情。 他一点儿也不想让程矫再有机会碰他的屁股了,但架不住程矫这个充满了野蛮的原始力量的家伙,直接把他架在了腿上扒了裤子,慢条斯理地上着腰。 徐颂莳羞恼至极,差点又要掉眼泪,拿手肘挡着眼睛才没让程矫看见。他连把程矫剁了拿去公海喂鱼的心思都有了,程矫却还有脸向他讨要亲吻。 他不明白,这姓程的是瞎吗?看不出来他不喜欢这种行为吗? 第85章 他忽然有了一种被大力气的傻子捶了一拳的无力感。 和程矫的事情像一团乱麻一样在徐颂莳的心里头疯长,他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又该做什么,最心烦意乱的时候,他收到了格赛林的消息。 格赛林约他吃饭。 回想起那年在雪山上围坐在火边的谈心,徐颂莳决定去赴约。 刚落座,格赛林就开口说道:“艾谟,好久不见。我记得你很久都没有以旅游为目的来美国了吧?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我认为我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好朋友。” “我不是来旅游的。我……还记得,那年在雪山,我没打出去的那通电话吗?” 他表达地委婉,面前的美国人的话就直了。 “你是来追男人的。” 徐颂莳:“……” 格赛林大声笑过后又说:“艾谟,你的反应还是那么可爱。老实说,你的这位程先生跟我在一个小区住了很多年,他不认识我,但我可一直帮你盯着他。” 徐颂莳嘴角一颤,提醒格赛林:“伽森,我应该从来没有跟你透露过他是谁吧?” 格赛林笑容丝毫不减:“艾谟,你要知道,我们的朋友圈有非常多的重合,你和他的故事我也能从外人面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一直都是以观众的心态,从来没有去打扰过他。” 徐颂莳无话可说,脱力地向后靠去,喃喃开口:“从别人嘴里知道我的故事……伽森,你以为别人会比我更清楚这件事吗?” “你会读心术吗?”格赛林反问他。 徐颂莳噎了一下,也反应过来格赛林的意思。大家总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和程矫的故事,他似乎真的可能还不如这个观众知晓的多。 “说说看呢,伽森。” 服务员来给他们上了菜,格赛林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介绍起了桌上的菜,还帮店里的主厨向他要建议。 很少有人会跟他寻求这种建议,大多数的人能跟他同桌吃饭询问的都是股票证券商业计划,问一些他懒得回答的问题。 这倒提起了他的兴趣,让他不再纠结观众眼里的故事,而是兴致盎然地评鉴起桌上的菜,格赛林听得认真,甚至还拿出了纸笔在上边留下笔记。 这给徐颂莳看笑了:“这么隆重,我就随便说说。” “你这可不像随便说说。”格赛林直言,“艾谟,你知不知道,你跟别人谈论起菜品的时候,眼底的光要比谈论起股票证券那些东西亮得多。同样的,谈论起程先生,也比谈论起其他人要兴奋,虽然你对程先生的兴奋很别扭。” 徐颂莳的笑戛然而止。 格赛林淡哂:“艾谟?” “很少有人跟我聊这些。”徐颂莳垂下眼睑,“我话自然多了一点儿。” 格赛林丝毫不委婉地揭着他的短:“因为你透露给别人的信息太少了,艾谟,你总是藏着自己,导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在高风险面前,大家总是想要选择一些稳妥的事情,比如聊聊怎么赚钱。” 徐颂莳皱起眉,反问格赛林:“怪我?” “你看,你又生气。”格赛林双手一摊,半调侃似地说,“你对智商高于边牧的东西一直都没有什么耐心。比如我,比如那位程先生。” 徐颂莳笑出了声:“我不觉得他的智商比边牧要高,能被安瑟伦那个废物耍那么多年,真的该去查查脑子。伽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不就已经说了吗?”格赛林慢悠悠地说,“艾谟,你不肯把自己透露给外人,对大部分人都没有耐心。程先生应该从不知道,你曾经想过回头,想过打一通复合的电话给他,在晚宴上总是悄悄打听他的消息,帮他解决心怀不轨的人,把这些告诉他,事情会不一样的。” 徐颂莳假笑三声,吐出一句:“伽森,你知道什么?” 这是质问,不是疑问。 “伽森,你以为我跟他说这些,他会感动地抱住我对我说,阿月,我爱你,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有忘记我,我们和好吧?” 格赛林耸耸肩:“他不会吗?” “他不会。”徐颂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确信,“他四年了,没有回金城看过我一眼,没有打听过一点儿我的消息,好不容易回国找我一趟,是因为不知道是谁告诉他我破产了,他在想办法羞辱我。” 徐颂莳的情绪有些激动了,但格赛林却仍冷静地像晴空下的雪山,蓝色的眼睛似古井无波,倒映着对面人的慌乱。 “艾谟,仔细地想一想。如果不在乎,他又为什么要亲自跑回去找你。很多话,你自己都没办法说出口,走到他面前,你四年都做不到,曾经手机握在你的手里,只是一个简单的拨号的动作,你犹豫了那么久。” “够了。”徐颂莳明白了艾谟话里的意思,讥笑道,“我为什么觉得你还挺欣赏他的?我记得你们没有过合作吧?” “我们是领居啊。”格赛林理直气壮,“你忘了吗?我刚刚跟你说了,我帮你观察了他好几年,就算是观察一只田鼠也该有点感情吧。” “况且,你现在去看他对你的眼神,你觉得你把做过的一切告诉他,他真的只会嘲笑你吗?他真的给不出你想要的答复吗?” 徐颂莳的身体一僵,目光向店外看去,透明的墙壁后,是程矫和他的兄弟们,此时此刻,程矫又在用那种阴恻恻的表情看着他,好像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似的。 “嘁。”徐颂莳轻哼一声,迎着那道目光,挑衅般朝他举起酒杯。 见程矫一行人走远了,饭桌上的两人才恢复了交谈。 格赛林又在笑他:“艾谟,你觉不觉得你刚刚挑衅他的样子很可爱?很好笑?你好像是某种小动物,在做出动静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徐颂莳面红耳赤,差点把红酒泼到格赛林身上。 “你要是真那么喜欢,不惜跟我这个老朋友吃饭的时候都坚定地站在他那边,那我建议你去救救他吧,让他别再被那个安瑟伦耍得团团转了。他不是田鼠,更不是什么野生动物,你更不是野外摄影师,你可以干涉他的生活,你要是救他出水火,他会很感激你的。” 格赛林面无波澜:“你看,你又急。” 徐颂莳更加羞恼。 格赛林举起酒杯主动碰了徐颂莳的杯子,说道:“说得太晚了,以前如果你点头,我倒是愿意做这种事,现在,我就算向他伸出手他恐怕也不会答应吧?嗯?” 【作者有话说】 伽森·格赛林,主业金融炒股,副业人类观察家,爱好爬雪山。 ———— 修过文,把和18章重复部分修了一下。因为想写娇娇不晓得的另一面,所以难免会有些重复,见谅。 第84章 从漫长的旧梦里清醒,徐颂莳只觉得浑身酸疼,脑子里闷得像是快要爆炸一样。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又病了。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身体一直不好,虽然没什么大病,但小病一直不断,不要他们命,纯折磨人。 那场从他七八岁就开始梦,从他得知徐晟宗死讯的时候就开始缠着他,让他睡不了一个好觉。漫长的梦境放大着他人生中的一个个错误的选择,错信孙晓莉、放弃了捡回来的小狗、一直没有打出去的复合电话…… 他真怀疑自己是被鬼缠上了,特地打电话给黎家那个和和尚关系不错的表弟,想通过他去联系南省一个有名的和尚,让他帮自己做做法事。 钱到位了,法事自然也能到位。 然而,法事过后,梦境仍旧夜夜光临,只有程矫陪着的那几天,他才稍微得了点喘息的时间。 今天是他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三天,也是他真正得到休息的第三天,看着手机里程矫的号码,他犹豫了接近五分钟,还是把手机息屏揣进了兜里。 和格赛林聊过后,他真的准备和程矫好好聊聊,想问问他究竟是什么想法,而他们的未来能是什么样的,可徐晟宗就好像是存心的一样,每次都在他决定亲自靠近幸福的时候来搅他的事。 五年前在雪山下,他带来了孙晓莉,提醒他孙晓莉还是被关在昳光山庄的小麻雀,现在,他竟然用死讯来打搅他!真是卑鄙的老东西! 匆忙回国后,徐晟宗留下的烂摊子、孙晓莉的背叛、和叔伯兄弟们的过招,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自顾不暇,更没心思去想感情的事情,他偶有闲暇,但那几分钟的休憩时间肯定不够他和程矫理清这五六年的帐。 静下来的时候,他会去想程矫,想欺负这只可怜的小狗,去想这只小狗这会儿在美国干什么。 突然有一天,程矫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告诉他,自己跟安瑟伦闹掰了。 他很高兴,这算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唯一称得上好事的一件事。于是,脑子一热,就把小狗招回了国,为此,还让黎行羽卖了点人情给他。 让徐颂莳意想不到的是,在混乱里,他和程矫的关系反而明了起来。当谎言褪去,程矫没有离开他,反而离他更近。 第86章 想来,格赛林的话不错,这场闹剧,果然还是他们这些旁观者更清醒,毕竟爱情是一种魔药,使怯懦者勇敢,使勇敢者怯懦。 等徐晟宗给他留下的烂摊子彻底解决完毕,徐氏的徐变成了他徐颂莳的徐后,他站在仪瑾大厦的顶楼,将头低下,看着这座城市纵横交错的道路和永不熄灭的灯火,心里竟然是止不住的空虚。 他和徐晟宗这几十年的斗争就这么结束了,以一种他不太喜欢的、欧亨利一般的方式。他万万没想到,他们斗了那么久,徐晟宗输给的,却只是年龄。 黎行羽来祝贺他,给他带来了贺礼,是缇羽的原始股,而作为交换,他也会把徐氏的原始股转赠一部分给黎行羽,而后,昳光山庄那晚的开场舞,也向整个金城乃至世界摆明了他们这对没有血缘的姐弟对彼此的态度。 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想跟黎行羽争,真的不想,不仅是因为和徐晟宗的争斗几乎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还因为,黎行羽并不是他的混账爹,而是一路引领着他成长的好姐姐。 卖掉昳光山庄,结束了笼罩在徐氏家族脑袋上繁华的噩梦后,徐颂莳开始收拾徐氏,他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新世界。 变故发生在他将手里的事情收尾,准备让秘书给他买去美国的机票时,比秘书先来的,是那些穿着制服的公职人员,他们拿着文书,告诉他,徐氏有大麻烦了,他也有。 徐氏被匿名举报,而一旦那些罪名被落实,徐氏破产是必然的,而他所面临的牢狱之灾也是必然的。他没有反抗公职人员,只是在被带走前,让秘书通知黎行羽,也把这件事瞒着美国那位。 在看守所的日子,他的噩梦越来越严重,几乎一闭上眼就开始上演,一桩桩一件件地提醒他,他人生的前三十年,几乎没有做过什么正确的选择,他斗了三十年的人不是输给了他,是输给了你我都无力反抗的生命。 他不清楚外边的事情怎么样了,只能相信黎行羽。 不记得究竟等了几天,总之,他最后等到了黎行羽来接他回家。在车厢里,他看见的不仅是黎行羽,还有那位经常自诩只是个纯粹学者的杭训虞。 想来,进了他们这个贼窝,有几个人能保持纯粹? 他一上车,黎行羽就拿了柚子叶在他身上扫,认真地说:“快快快,去去晦气,这种地方以后可不能来了。阿月你瘦了,回家我让厨师给你做点菜补补,都做你爱吃的。” “不用。”他下意识地拒绝,目光移向脸上稍带倦意的杭训虞,主动说了谢谢。 杭训虞抱着胳膊看着窗外的景色,嘴角似笑非笑,温声回答他:“别客气,都是一家人。也谈不上帮,吃了几顿饭而已,别有心理负担。” 杭训虞的话说得轻飘飘的,但他没那么好糊弄,他知道徐氏的事情有多棘手,这所谓的“几顿饭”,怕是很多人这辈子都吃不起的饭。 “杭院,没必要。”他说,“我不是你的学生,没必要哄着我,这人情该欠就欠。” 杭训虞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脸上终于浮现了清晰的笑意:“见外了。不是学生,但是是弟弟不是?我家小鹿在国外那些年也承蒙你的照顾。只是把你捞出来而已,不是什么大事,真正棘手碰底线的事情我没法做也不会做,比如徐氏,比如,你的那些叔伯兄弟……” “没关系的。”这事他倒是想的豁达,“没了一个徐氏而已,又不是没了徐氏就活不了了。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这事怎么来得那么突然。” 杭训虞垂着眼,从外套里拿出一副眼镜戴上,轻声叫司机靠边停车,黎行羽和他向窗外看去,原来是黎大少不知道在路边做什么,想来,杭训虞是要去看看的。 “这种时候,一般要去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先想时间久些的,找不到了再想想最近,毕竟这次相关部门收到的材料数量非常之庞大,没有几年的时间搜集不起来。” 这事杭训虞下车前留下的话。 车子重新启动,带着黎行羽和他向黎家驶去。 “有头绪了吗?”黎行羽问他。 他靠在座椅上,强迫自己的脑子进行思考,去想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而又有什么人能策划这么大一场针对他的围剿。这种让人在最高处跌落的作风又是谁的爱好。 这是项大工程,毕竟他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要是把名字打在a4纸上,打印机得运行三分钟。 但混乱的世界里,有一个名字却愈发清晰。 孟兹。 孟兹自从携款出逃后便杳无音信,当年孟衡败给他后也不知所踪,他是看不上这兄弟俩,将哥哥视作自己的手下败将,而弟弟则连对手都算不上。可这件事确实是他们的作风,且,孙晓莉事件后,他不敢轻视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孟兹。”他下意识地吐出了这个名字,得到了黎行羽的肯定。 黎行羽解释说:“小虞也是这么怀疑的,小虞的人找到了孟衡的踪迹,按现有证据来看,这事儿就算不是孟家人干的,也和孟家人脱不了干系。” “知道了。”他脑子发沉,不想再听任何人讲话。 他的心底已经笃定了是孟家人的手笔,被循环的噩梦折磨太久,以至于下意识地开始自嘲失败。 他又输了,输给了曾经的手下败将。 心里堵着,又被循环的噩梦折磨了那么些天,他实在没胃口再跟黎行羽吃饭什么的,便让司机改道,送他回了自己的家。 回到家,打开冰箱,里边空无一物,他叹了口气,用手机买了些菜,在等菜送到的时间,他到浴室洗了个全身澡。他总用做菜作为压力大时的消遣,这次也一样。 他花了所有的心思做了一桌子菜,却意识到没有人能帮他品尝,孙晓莉不在了,程矫也不在,黎行羽被他赶走,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拿着筷子在餐桌前静坐了半小时,他决定出名散散心。 杭训虞只是把他从看守所里捞出来了,他仍被限制着出境,所以,这次并没有几十个国家供他选择。他什么也没收拾,只拿了证件和一叠现金,这些现金还是当初程矫带回来“羞辱”他的,就算是美钞也没关系,有的是地方换成人民币。 于是,他来到了这座城市,在一家没有星级的酒店里,浑浑噩噩地睡了三天。 体温一直降不下来,徐颂莳终于决定去看看医生。好在病情不算严重,钓了几瓶水便觉得好多了。 出了医院,他顺手买了个煎饼。和金城所有的公子哥一样,他对这类食物嗤之以鼻,最多也就看别人吃吃。 而对于徐颂莳来说,这个“别人”就是程矫。 他已经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应该是还没有跟程矫滚上床之前,他开着车,在等红灯时偶然看向路边,程矫就坐在石墩子上啃着一个煎饼。那小流浪狗对手里的食物有着近乎虔诚的注视,一手抓着包装袋,一手托在下边接着往下掉的薄脆,攒够了就把手心里的碎屑倒回嘴里,一点儿也舍不得浪费。 把热乎乎的煎饼拿在手里,徐颂莳还在迟疑着要不要下口,要怎么下口,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一回头,只见程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像只疯狗一样朝他跑过来,眼神阴恻恻的,像是要找他算账。 算什么账? 他想起来,被带走前,他让秘书帮他瞒着美国那位,这会儿明显是东窗事发了,程总来找他算账了。 徐颂莳抬腿就跑,手里的煎饼在撞到路人的时候掉在了地上,他也顾不得,只一味地跑,时不时回头,看见后边的人还在追,脚步便停不下来。最后一次回头,他看不见程矫,还以为就此把人甩掉了,不想一阵瓦片声响起,紧接着,他便被一个庞然巨物压在了身下。 “徐,阿,月。”程矫将他的双手擒在背后,膝盖压在他的腰上,让他动弹不得,他们的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围观着他们这场追逐战的结局。 徐颂莳羞恼地低下了头。 程矫却像个疯子一样向旁边人说:“看什么?没见过老婆跑了追老婆吗?没见过我祝你明天老婆也跑!” 幼稚的要死——徐颂莳在心里想着。 嘴里骂着:“程矫你有病啊?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嘘,听话。”程矫吻了一下他的手心,小声说了句“真香”,而后一边说着话,一边抽下了颈上的领带,“阿月,后悔了吗?当时叫你和我学学怎么翻墙,你矜持着不肯学,这不就被我抓到了。” 感受着手腕上的束缚,徐颂莳无力地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当街耍流氓吗?” “嘘,小徐总。”程矫用脸噌着徐颂莳的手心,阴恻恻地说,“你在我这儿信用已经破产了。我要带你回家,肯定得用绑的,你活该。” 回家两个字藏在一整句话里,却着实让徐颂莳的心头一颤。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狗成功找到了他的主人,并暂时性翻身做主人。 第87章 第85章 走神这几秒钟,徐颂莳又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这姓程的了,本来就是像原始人一样的作风,这会儿更是不温柔,将他的双手别在身后,任凭关节响个不停,像是下一秒就要整个散架。 “程矫你放开我!”徐颂莳再一次低声吼道,“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你都不求你像个文明人了,能不能像个人一样!” 压在他背上的人没装听不见,但也没放过他,反而还有些委屈地说:“谁让你什么也不跟我说,还让人瞒着我?谁让你乱跑?徐阿月你告诉我啊。” “那你想怎么样?告诉你有用吗?”徐颂莳绷直着咬肌,刚刚被程矫一吓,这会儿的颞下颌又卡住了,想大声说话都难,“你能帮我把仪瑾救回来还是能把我从里边捞出来?” “我,我……”程矫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颂莳以为这姓程的终于消停了,想提醒放开自己,不想这人终于憋出了话:“我想在出事儿的时候陪在你身边不可以吗?徐阿月。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还是把我当成路边捡的流浪狗吗?嗯?” 徐颂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本来就因为持续低烧不清不楚的,被这么一闹更是像蒙着一层雾:“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散散心,不想有什么人提供情绪价值,我不是只瞒着你,其他人我也没瞒着。” “那黎行鹿都知道!”程矫还不服气。 徐颂莳顺着程矫手指的方向指去,黎大少正完美地隐藏在围观的人群里,甚至和周围人讨论起了附近有没有什么必吃的特产,说自己老婆平时没什么爱好,就那点儿工资全用来吃了。发现两人吵架的矛头指向自己,黎行鹿手往后一折,瞪大眼睛反问了一句“我吗?”,然后非常熟练地躲在了人群后边:“我就是个外人。” 徐颂莳和程矫:“……” “放开我。”徐颂莳还是不忘强调自己的核心诉求,“你真的弄疼我了,程娇娇!这事儿黎行鹿知道怎么了?我是缇羽的股东!你以为我出事对缇羽的股价没有影响吗?” 程矫怔了一秒,像是在消化,在解析这话的合理性,最后就得出一个结论:“你怪我没把我公司的股份也送给你。” “你测过智商吗?你的智商比边牧高吗?萝卜和纸巾你能分得清吗?实在不行你养只边牧到你们公司做决策吧!” 徐颂莳真的快要绝望了,挣扎了两下想寄希望于自己,奈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他彻底脱力,想着装死能不能唤回姓程的一点人性。 他这死没装超过两秒,一群意想不到的人救了他一命,两个警察挤开了人群,问出了一句如同天籁的问题:“谁报的警?” 黎行鹿不知道什么时候往鼻梁上架了墨镜,用中指一扶,举着手从人墙后边挤出来:“我,我,我,警察同志,我。他们两口子闹矛盾,你看要不要把他们两个带回局子里调解?这大庭广众的,他们这打打闹闹的影响也不好不是?” 经黎行鹿的这一番操作,久别重逢的两人第二站就到了当地警察局的调解室。 警察同志严厉地批评了程矫拿领带当街绑人的恶劣行径,另一位警察同志则帮徐颂莳处理了一下腕上被领带捆出的红痕,小声告诉他:“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法律援助。” 徐颂莳笑着说不用,没等对面嘴角放下来就补了一句:“能拉他去绝育吗?” 养狗不绝育,主人两行泪。 警察同志:“啊?” 更年长一些的警察看批评也批评了,两人的情绪也安抚地差不多了,便开始了调解程序。年长的警察张口就是一句:“小两口的,能有什么过不去的,有什么矛盾我们拿出来当面说行不行?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啊。” 徐颂莳瞥了程矫一眼,冷哼一声:“谁是他老婆?” 他身边的警察问了一句:“那是……老公?” 徐颂莳被狠狠噎了一下,说:“都不是,我跟他没关系。” 程矫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唰一下抬起头,喊了声“主人”,这下,除了程矫自己,在场的每个人都尴尬得脚趾扣地,徐颂莳更是恨不得马上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还是年长的警察同志见多识广,硬着头皮说道:“我看你的证件,是美籍华人是吧,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里的规矩,我们这儿是公共场合,不建议你们玩情趣。” “他什么都不认我有什么办法。”程矫一吸鼻子,迸发出了可以吊打内娱一切小鲜肉的演技,“警察同志,我们都说好了在一起在一起,我房子也买了,跟家里人也打了招呼了,就等着带他回家领证结婚,结果他一拖再拖,出事儿了也不告诉我,还一个人玩失踪,你说我生气不应该吗?” 程总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活像被抛弃的怨夫,倒搞得徐颂莳蒙受了道德的谴责,好像他是什么没良心的骗婚gay。 “我就想出来走走有什么错?你是小学生吗?非要黏着我?我连一个人待着的权力都没有吗?我是你程总的私人物品吗?”徐颂莳抱胸质问。 两个警察点头称是,又把谴责的目光投向程矫。 程矫不甘示弱,拍桌喊道:“我们不是担心你吗?你一个人,又破产了,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我难道不该生气吗?徐阿月!还谁都联系不上你,我们不担心你担心谁?” 徐颂莳别过脑袋:“我病了三天!三天!今天好不容易有点力气出来吊水,饿了买了点吃的,又因为你这个原始人追着跑弄丢了!我没有躲你们,再说你们现在不是找到了吗?” 程矫直言:“那是因为我在你耳钉里装了定位!” 在场的其余三人:“……” 年长的警察甚至都已经从兜里摸出了银手铐。 徐颂莳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钉,手臂一僵,而后把它取下来砸到了程矫怀里:“卑鄙!” 程矫似乎没注意警察们的眼神,无所畏惧地把矛头直指徐颂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在我手机里安了定位吗?你知道就因为这个定位,我连手机都不敢换,修手机的时候还提醒人家不要把定位取了,不然你来美国就找不到我了!” 两名见多识广但还是因为眼前的两人无语凝噎的警察:“……” 程矫和徐颂莳两人都不说话了,抱着胳膊别过脸去不看对方,倒是把难题丢给了两名警察。还是年长些的警察反应快些,说道:“我看二位,其实挺般配的,因为这些事情闹成现在这样也不是个事,对吧。” “我看两位也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这事儿闹成这样也……” “哪里哪里。”徐颂莳尖酸刻薄地开口,“我就是个破产的普通人,不像面前这位分分钟几百万进账的来自美国的程总。” 程矫呼吸一滞,反唇相讥:“小徐总哪里是什么普通人,听黎大少说,小徐总就算是破产了卡里的余额也比我的长。” 两位警察同志:“……” “那你着什么急!”徐颂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反问程矫,“你都知道我是个身上有钱的成年人,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公司很闲吗?程总还有时间到处乱跑!” 程矫站起身来,将身子越过桌子,一手抓住了徐颂莳的手腕:“我不能担心你吗?徐阿月,你以前知道不要让孙晓莉担心,那你知不知道不要让我担心?你有钱,钱能在你病得连电话都接不了的时候帮你打120吗?” 徐颂莳想抽回手,试了几下没成功,索性又破罐子破摔般说:“那我不是让人把事瞒着了吗?我处理好了不就去找你了吗?程娇娇你有没有一点耐心?几天都不能等吗?不是所有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希望有人陪,也有人想一个人待几天知道吗?再吵,再吵,再吵就分手!你自己回家过去!” 分手这话一出,程矫立马认怂:“好好好,不分手,阿月,不分手。” 两位警察:“……” 依旧是年长些的警察说道:“我看,两位话都说开了是吧,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打算,两个人谈恋爱就是要相互体谅是不是,那有些事儿在这聊你们也不合适,回家去聊?” 徐颂莳冷哼一声不说话,程矫赔着笑,问了一句:“回家?” 约摸过了三四秒,徐颂莳才勉为其难地起身,像是答应和程矫走了。 两名警察在后边送着他们,年轻些的警察嘱咐说:“回家了可不能再打起来了啊,有事摆出来说,别憋在心里头。还有啊,给人身上装定位是违法的,以后可不能做了啊,知道没?” 警局外边,黎行鹿开着车在等他们,年长些的警察先他们一步走到了车窗前,弯腰跟驾驶座上的人说:“小同志,你这个遇到事找警察的行为是值得表扬的,但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嘛,你这两个朋友的情况……照我说,没必要找我们哈,他们自己能说开。”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警察同志:起初,我真以为是普通的家庭纠纷…… —— 这周更五、七、一、二、三哈 第86章 从警察局出来,两人是不吵了,但也不说话了。虽然上了黎行鹿的车,也都坐上了后排,但两个人之间的空间大到可能可以塞下一个梵蒂冈。一个向左看,一个向右看,让驾驶座上的黎大少焦头烂额。 在等红灯的间隙,黎大少终于没忍住扭身问后边的两个人:“两位,接下来去哪啊?给你们当司机我没意见,但总得给我个准确的地儿吧,我总不可能带着你俩在大马路上兜风啊。但说到底兜风也行,但是你俩好歹说句话啊,我很尴尬啊,你们要再这样我就要给我老婆打电话了,别到时候你们又不高兴。” “话多。”徐颂莳刻薄开口,想把后边的挡板升起来,摸了一阵啥也没摸到,抬眼去看车主人。 黎行鹿的背影挥着手,说着:“对不住,这辆没那功能。” 徐颂莳做了个深呼吸,好不容易才把火气压下去,改口说:“找个地方吃饭,饿了。” “哦。”黎行鹿应了,又抱怨说,“早说嘛,都开反了,我刚刚还跟别人打听了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馆。” “话,多。”徐颂莳瞪了黎行鹿一眼。想必黎行鹿也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去餐馆的路上一句话没多说。 到了餐馆,两人还不说话,点菜的任务又落在了黎大少身上。黎大少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在菜单上翻了几下,随便指了几道,说道:“除了这几道,其他的都要。” 这下给程矫逼急了,终于愿意张开他那张嘴:“来这种馆子炒一本,吃到下个月都吃不完!” “哦,你们会说话啊。”黎行鹿嘲讽两句,把菜单丢给程矫,起身说,“你们自己点自己吃,这顿我请你们吃,我出去一趟。” 黎行鹿像是早就受不了他们两个了,借着这个理由逃之夭夭。 程矫粗暴地翻了几页菜单,没挑出什么菜来,勾勾鼻子,别扭地朝徐颂莳问道:“想吃什么。” 徐颂莳不回答。 程矫等了两三分钟没等到答复,又叫了两声“阿月”,徐颂莳这才勉为其难地去拿了那本菜单,翻了两页却在抱怨:“黎行鹿挑的什么店?” 程矫嘲笑般说道:“你连煎饼都吃了,还嫌弃苍蝇馆子?” “我吃了吗?我吃到了吗?程总?”不提那个煎饼还好,一提徐颂莳就来气,“一天一厘米都没吃成,还跟你这种人进了警察局,怎么好意思的!” 程矫眉头一皱,质问他:“你什么也没吃就敢去吊水?徐颂莳你不要命了?” “死了算。”徐颂莳重重地翻过一页菜单,最终还是什么也没点,把菜单还给店员,给了一句,“随便上吧,清淡点。” 店员皮笑肉不笑地应下了,他离开时,徐颂莳隐隐约约听见他在骂他们是三个神经病。 小餐馆内十分嘈杂,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油烟味,闷得人头脑发昏。两人依旧不说话,但徐颂莳能看得出来,程矫是想跟他说些什么的,但不知道什么东西塞住了喉咙就是不说出来。 很快,服务员端着个托盘,带着三道菜过来了,一道炒大虾,一道炒钉螺,一道冬瓜花蛤汤,全是带壳的,看着徐颂莳眉头始终就没松开过。 还有一盘水果,是没切开的橙子。 看起来店员真的对他们三个烦得不能再烦了。 一桌子菜全带壳,吃起来都相当麻烦,徐颂莳哄了自己很久都没下筷,却见程矫把一盘虾拖到了自己面前,将袖子一卷,开始剥虾。 徐颂莳知道程矫什么目的,太阳穴不由地突突直跳。 和他猜测的一样,程矫很快剥好了小半碗虾,而后一声不吭地把装着虾的碗越过桌子放在他面前。 “吃吧。”程矫就丢给他这么两个字。 徐颂莳抬眼:“不吃嗟来之食。” 程矫嘲弄般一笑,起身向外走去。徐颂莳想问他出去干什么,又问不出口,就一个人生着闷气,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虾仁。 他不否认,这个苍蝇馆子的菜味道做得很不错。 小半碗虾仁入了肚,程矫回来了,从外套里掏出一个冒着热气的袋子递给他,竟然是份煎饼。 “拿去。” 徐颂莳没接,他并不想吃这个。 “没让你赔我。” “那你要吃什么。”程矫站在徐颂莳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座位上叠着二郎腿的徐颂莳,“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要饿死在我面前吗?我果然没猜错,今天如果我慢一点来你是不是就跳湖里去了。” 徐颂莳一怔,觉得这姓程的是不是没睡醒,梦到哪句说哪句。 “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儿好!”徐颂莳抬头对上程矫的眼睛,“我今天就是路过,跳你个大头鬼的湖!你脑子进水了吗?我今天计划地好好的,吊完水买完饭就回酒店睡觉,是你耽误了我。”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店员跑过来劝架,提醒他们:“二位,我们这儿小本生意,经不起吵吵闹闹的,你们要这样我们就要报警了。”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不想再见到那两位警察同志了,想来警察同志也不想见到他们,于是便闭了嘴,程矫也坐回了位置上。 转折是程矫看见了那只空了的碗,忽然就开心了些,将碗拿回来接着剥。 徐颂莳拿了只新的碗,喝了两碗冬瓜汤便说饱了,而彼时程矫的虾仁才刚刚剥好。 “再吃两口。”程矫说,“吃点米饭,免得晚上饿了。” “不吃。” 徐颂莳根本不给面子,起身就往店外走,留程矫结账,自己则在外边给黎行鹿打电话。 黎行鹿来得倒是快,让他们上车前把扫了一眼便撑着打开的车门质问他们:“你们两个,还吵着啊?搞什么啊,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徐颂莳白了一眼:“不知道某人有什么好气的。” 程矫冷哼一声,不说话。 黎行鹿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招呼他们上车,又问徐颂莳要了酒店的地址,把人送了回去。黎行鹿自己开了个房间,程矫也有了张自己的房卡,可还是一路尾随徐颂莳进了屋子。 “程娇娇你到底闹哪样,你这样……” 徐颂莳的话没说完就被一股蛮力推到了墙上,程矫抱着他就是一顿亲。但对于徐颂莳来说,这与其说是亲,倒不如说是被某种大型全科动物洗了把脸。 这姓程的是离人越来越远了。 “徐阿月,你是不是又不想要我了?” 程矫质问他。 徐颂莳别着脑袋:“我没有说不要你,我说了我就是想一个人出来散散心,走一走。能不能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一个仪瑾而已,没了就没了,我当烟花放了就是了。我跟你不一样,不是除了仪瑾一无所有。” “我知道你小徐总名下产业多,就算真破产了银行卡里的余额也是三辈子也花不完……但你不高兴,徐颂莳,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高兴。”程矫噌着他的肩颈,时不时咬一口他的耳垂,“你不是想出来走走,你是离家出走,你谁也不想要了是不是?你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是骗我的是不是?” “你……”徐颂莳被噎了一下,莫名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可怜,不由地多了点儿耐心把今天说过很多次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我说了,我就出来散散心,散完心就回去找你,这些事告诉你没用。黎小二他们知道很简单,我是缇羽的股东,我被拘留对缇羽的股价有很大的影响,况且,如果不是杭训虞,我现在可能还在拘留所里待着,你知不知道。” “你就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对不对?”程矫又问他。 徐颂莳欲言又止,虽然这话的答案是肯定的,但现在直接说出来保不齐伤了程总的小心脏,到时候这姓程的要是受刺激离人更远了受罪的还是他。 “怎么会,你最有用了。是这事儿还用不到你。” 徐颂莳莫名觉得自己应该是有当幼师的天赋。 可程矫不依不饶地问道:“当时你爸爸去世的时候也用不到我,可你还是让我来你身边陪着你了,为什么偏偏这次你就不要我。你是不是腻了,你,不想要我了?” 徐颂莳:“……” 他现在恨不得徐晟宗的残党或者孟家的什么人在远处朝他的太阳穴开一枪。 “程矫你别这么不讲道理,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我很累,不想一遍又一遍地跟你解释莫须有的事情。” 程矫深吸了一口气,将脑袋埋进了徐颂莳的颈间。 徐颂莳以为这事儿算完了,不想下一秒,程矫咬了一口他的脖子,而后把他推到了床上,一声不吭开始扒他衣服。 “你什么毛病啊,到底是真生气还是在跟我演戏?” 程矫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我生气了又怎么样?你会跟我道歉吗?” 第89章 道歉? 徐颂莳没办法接受。 “我不想为这种事情道歉。” “哦。”程矫一个字也不多说,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快。 房间里的灯光没关,徐颂莳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不想再说什么,更不想挣扎了,想着随这原始人想干嘛就干嘛吧。 第87章 程矫自己也觉得这气生得莫名奇妙,可他没办法不去气。自从知道徐颂莳出了事没告诉他,他好不容易艰难回国得知的还是徐颂莳离家出走的消息后他就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了,对待黎家人还好,对上罪魁祸首徐颂莳就不行了。 自己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对徐颂莳发火,又是为了什么发火?想来想去,也只能得出他恨徐颂莳的安排里从来没有他。 自己对于徐颂莳来说,好像还是那只路边捡回来的小流浪狗,还是可有可无,甚至称得上是累赘。 他的火气说白了,竟是源自于自己的无能。 在湖边看见憔悴的徐颂莳时,程矫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不真实了,他冲过去想要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可徐颂莳却在看见他第一眼后就跑。 为什么?为什么要跑?自己于他就那么无用吗? 程矫在心里质问着自己,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追逐着徐颂莳。他们穿过人群,他翻过高墙,最终把徐颂莳摁倒在地。 在将徐颂莳的双手擒在身后的瞬间,他听见了清晰的骨骼声,紧接着,又听见身下的人在骂他。 骂声是真实的,可除了骂声之外的一切都像梦一样朦胧。 他太害怕现在是一场梦了,怕下一秒醒过来以后,他还在车上,盯着平板到处寻找那个小红点。 真正清醒地感知到真实,是在晚上,在酒店的床上,在亮堂堂的卧室里,徐颂莳在他面前掉了眼泪,用哑掉的嗓子大骂他“混蛋”。 不是连名带姓的“程矫”,更不是充满情趣的“程娇娇”,而是生冷的“混蛋”。 他微微发着颤,松开了身下的人。原本已经无力的徐颂莳突然爆发出了力量,将他一脚揣下了床,而后迅速地用被子把自己裹起。 “阿月。”他跌在地板上,将手悬在半空中,妄想隔空去碰缩在床头的人,“没事吧。” “程矫,你有没有想过,你从来就没有对我温柔过?”徐颂莳喘着粗气,藏在被子阴影下的脸上挂着模糊的泪痕。 程矫后知后觉:“你不喜欢这样?” “论谁会喜欢?”徐颂莳质问他,“你喜欢被人弄得浑身是伤,身上的痕迹盖也盖不住,十次里面有八次都会发烧吗?我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程矫有些委屈:“我以为你喜欢,这是你第一次说不喜欢。”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教你察言观色,是吗?”徐颂莳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程矫,我不说不代表我喜欢,我纵容你是因为我觉得还在可接受范围内,现在我接受不了了,能麻烦你对我温柔点吗?” 这样防备的样子,在程矫的记忆里出现的次数并不算少,起初,他真的只是以为徐颂莳习惯将自己包裹,从未想过是因为受了伤后的防备。 “阿月……”程矫喃喃开口,“是我的错,我的疏忽。以,以后不会了。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去给你买点药吧,别忍着了。” 徐颂莳只说:“关灯,我想睡觉,我真的很累了。” 程矫很想满足他,只是更担心就这么睡下,明天徐颂莳会不舒服:“你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洗个澡,上点药再睡行不行?” “我要睡觉。”徐颂莳不由分说,缩在床头的防备动作一动不动,警惕性丝毫不减。 于是,程矫只好妥协,关掉了卧室的灯。 熄灯后,徐颂莳没改变自己的姿势,程矫也没上床。在黑暗里僵持了不知多久,听见床上的人呼吸声均匀了,程矫便以为徐颂莳睡了,想起身去看看他。 程矫打开了夜灯,蹑手蹑脚地走近了徐颂莳。在暖黄的灯光下,徐颂莳皱起的眉头上有着厚厚的阴影,程矫试图把它揉开,可刚碰到对方的眉心,那双眼睛就睁开了。 不由他争辩解释,一巴掌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 就连“别碰我”三个字都没有再说。 “对不起,你不用那么防备,我去自己的房间睡。”程矫捡起了地上的外套,确认了房卡就在里边,而后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他的房间和徐颂莳的屋子隔了很远,回了屋子也不敢睡,敞着门坐在门边,时刻盯着徐颂莳那边的动静。 这回,他真的怕人跑了。 程矫一夜没睡,想了许多。在和徐颂莳分开的几年里,他以为自己了解徐颂莳,认为他就是个矜贵脾气差的大少爷,可重逢后,他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徐颂莳。经历了前段时间的风雨后,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徐颂莳了,可现在的事实证明,他依旧不了解,他甚至连徐颂莳不喜欢什么姿势都不知道。 他所谓的“知道”,好像全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到头来,谁也不高兴。 天不知不觉间亮了,走廊里渐渐响起了开门声,很多人看见程矫的模样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程矫不在乎,只一眼不眨地看着属于徐颂莳的那扇门。 终于,门开了。徐颂莳穿着休闲的衣服出来了,头上还戴着点鸭舌帽,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阿月。”程矫几乎瞬间站起来,顾不得腿麻一瘸一拐地靠近,“你要去哪儿?” 徐颂莳似乎还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点,锁门的手都抖了一抖,房卡险些掉在地上。 “早饭。”徐颂莳低着头,倒也没有不和他说话,“别靠我那么近。” 其余的徐颂莳没多说,程矫试着跟徐颂莳下了楼,也没被赶走。他们一起到了酒店楼下,没去什么大饭店,只到了一家摆着几组桌椅的早餐摊前坐下了。 这座城市不是金城那样的钢铁森林,还是一座充满烟火气的四线小城。 徐颂莳要了份清淡的汤粉,程矫便要了份和他一样的。 在等汤粉上桌的时间,程矫细细打量着徐颂莳鸭舌帽下的脸,气色不好,却还透着不正常的红,好像又发烧了。 “发烧了?”他问。 徐颂莳语气淡淡:“又怎样?又不是什么稀罕事。程矫,你根本就不长记性,我不是第一次因为你的蛮力发烧,在美国的时候,还是你送我去的医院,我不知道你是单纯地情商低,还是故意装傻。” “对不起。”程矫机械地道歉,“是我没想对,我真的以为你喜欢,我甚至怕我自己不能满足你的要求,我……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嗯。”徐颂莳应了,却又拉长了声音问他,“所以你昨天是想听我跟你说这样的道歉是吗?跟你说,程矫,对不起,是我没在乎你的感受,没有告诉你我落了难,还故意瞒着你,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这话明显就是对他的讥讽,程矫也听得明白。 “我……” “不可能,程矫。”徐颂莳打断了他欲言又止的话,“这样的道歉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对你说,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说。你受不了我你可以走,而不是摆脸色给我看。” 程矫单薄地替自己辩解:“阿月我没有。” “我不想跟你吵,解释什么的我昨天说累了。”眼看着汤粉上来了,徐颂莳抽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剥掉外包装,一点点吃起碗里的粉。 程矫那份上得晚些,但因为徐颂莳吃得慢,最后还是程矫先空了碗。 两人之间一直没话说,程矫也难受,想来想去挑起了这么个生硬的话题:“挺好吃的。” 然而,徐颂莳并不给他面子,虽然没歇下筷子,嘴上却说:“不好吃。” 最后,一碗本就不多的粉剩了小半碗,程矫也不知道徐颂莳是故意和他作对还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口味吃不下了。 简单吃过早餐,徐颂莳没有回酒店,程矫也不敢问他要去哪,只能一路保持着三米距离跟着,一路来到了医院。 徐颂莳一个人缴费,挂水,全程没让身后的人帮一点儿忙。 在输液大厅里,徐颂莳坐着,而程矫自动在旁边罚着站,一来那些位置本来就不该是他们这些健康人士坐的,二来,现在的他也不敢坐下。 约摸站了半小时,是徐颂莳看不下去了,嫌像个雕像一样站在旁边丢脸,指着不远处的胶蹬,让他自己搬过来坐。 输液输了四个多小时,这期间徐颂莳有四个小时都在压低着帽子睡觉,是到了后边拔针时才醒过来。 离开医院时,程矫试探性地问徐颂莳午餐想吃什么,他只是试试,也不期待徐颂莳给他什么回答,所以当徐颂莳真的无视他时,他也没多难受。 依旧是做着间隔三米的小跟班,他们到了一家装潢还算精致的餐厅,点了几道家常菜。徐颂莳默认了他同桌吃饭,他也高兴。 第90章 一顿饭到了尾声,徐颂莳也终于跟他说了句正经话:“吃完这顿饭就滚回你的美国去,让我一个人安静几天。” 程矫:“……” 见他没反应,徐颂莳抬眼看他,问道:“怎么?你还想怎样?” 程矫往胸前一扯,整根领带都被他扯了下来,徐颂莳为之一颤,只问他想干什么,他吐出一口气,通知徐颂莳:“阿月,什么都能答应你,这个不能。我是一定要带你回家的,无论你怎么生气。” 强扭的瓜不甜,但不扭,怕是连苦瓜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管你甜瓜苦瓜,先带回家再说。 第88章 徐颂莳其实并没有很生程矫的气,只是实在怕程矫再对他做点什么,只好摆了这样一张臭脸。他是明白了,程矫这人给三分颜色就开始开染坊了,要想保持身体健康还是得摆脸色。 他没想到的是,程矫最近脾气见长,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让他滚回美国去,就又把手伸到脖子上那根品味奇差的领带,想用那根抹布捆他的手。 徐颂莳想,迟早有一天要把程总那柜子领带全换成拉链款,反正这姓程的打的领带结也是灾难级的。 想着事,程矫已经在大街上捆住了他的手。 徐颂莳没力气跟他闹,任凭他捆了,心想反正程矫最多带他到海关,到了海关要是还能把他往外带,那他不姓徐改姓程得了。 “阿月,你现在烦我也行恨我也行,总之,我要带你回家的。” 徐颂莳不说话,等着看程矫打闹海关。 然而,他期待的事情没有发生。 程矫甚至都没有带他回金城,而是直接拿起他在酒店的那几件单薄行李就带他去了最近的机场。 在机场,有人送来了徐颂莳的护照。 送护照过来的人徐颂莳不认识,而这本护照确确实实是放在他的床头柜里的。他刚要发作,质问是谁进了他的卧室,板着一张脸的程矫就说道: “门锁我撬的。” 徐颂莳:“……”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答案。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小徐总连“原始人”三个字都骂累了。 眼看着查签证的队伍越来越短,徐颂莳已经做好了回家检查程矫有没有修好他的门锁,有没有拖干净他的小公寓的地板的准备,没成想,签证过了。 徐颂莳第一次对海关的同志工作能力感到了质疑,对我国公检法部门的业务能力产生了质疑。 “等等,我被限制出境。”他大声提醒工作人员。 在场的所有人侧目看他,海关的工作人员也疑惑地再查了一遍证件和系统,而后告诉他:“没有错的,先生,您的护照没有被锁定。” 在办理柜台的人脸认证上,徐颂莳看见了自己明显放大的瞳孔。 “不行,我不……”反应过来,徐颂莳就开始挣扎了,可话没说完就被程矫极有远见地捂住了嘴。 “走了,亲爱的。我们回家。” 过了值机柜台,徐颂莳终于挣脱了程矫,一巴掌甩在了程矫的脸上。 “程矫!你干了什么,我的护照怎么回事?” 程矫的笑四分真七分假,他抬手抓住徐颂莳刚刚扇他的那只手的手腕,说道:“你是因为料定了自己出不了境才愿意跟我走的?我还以为你想开了。没事的,阿月,护照没问题了,黎家都帮你处理完了,除了仪瑾没了,你什么都没变,跟我回美国散散心,好不好?” 黎家?黎行鹿和杭训虞那两口子? 徐颂莳在心底把黎家那几个都骂了一遍,而后大喊:“滚,鬼要跟你去美国?我要回金城,我要见黎行鹿!我要见杭训虞!” “好啊,带你去见他们。”程矫的笑变得黏糊糊的,一用力把他拽进了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杭院这几天在普林斯顿出差,黎行鹿昨晚就飞过去当护花使者了,睡一觉,飞机落地就能看见他们了。” 徐颂莳:“……” 小徐总这个星期第n次想炸了这个世界。 为了不去美国,徐颂莳也挣扎过,但挣扎的最后,程矫竟然朝他红了眼睛,委屈巴巴地开口:“阿月。你就那么不想跟我在一起吗?那么不想跟我回家,我都知道错了,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于是,小徐总第n次对没有绝育的流浪狗心软、妥协。 半推半就的,两人还是成功过了安检。然而,当看见停在外边的飞机时,徐颂莳又没忍住,在心底把黎家那一窝骂了一遍。 那是黎家的飞机,黎行鹿的飞机! 那姓黎的跟姓杭的混久了,也长心眼子了。 “程矫,你给黎行鹿灌什么迷魂汤了?他那么向着你?” 程矫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还恬不知耻地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黎大少人帅心善,为朋友两肋插刀。” 徐颂莳:“……”也没人跟他说,两肋插刀插的是他的肋啊! 窝着一口气,徐颂莳上了飞机。因为不想跟程矫说话,一上飞机他就吃了消炎药倒头就睡,即使没睡着也一直闭着眼睛。 程矫大概以为他睡了,坐到了他床边,惹得他浑身一僵。 他想干嘛?这个原始人想干嘛?徐颂莳不排除这家伙想在平流层尝试什么新动作新体验。平时也就算了,这会儿他吃了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因为失眠脑袋还有些疼,上次被程矫弄出来的伤还没好,好些地方一碰就疼,这会儿是真的经不起再来一回了。 正想着一会儿程矫来强的自己要怎么办,程矫那双冷冰冰的手就将他的手从被子里掏了出来。 徐颂莳一点儿也不敢动,只觉得这姓程的拿他当暖手宝。 忽然,一个冰冷的金属物擦着他无名指的皮肤下滑,直到指根。反应了两三秒徐颂莳才意识到那是戒指,而彼时,程矫又把戒指取了下来。 这家伙想干什么? 徐颂莳想着。 是想耍小聪明,但耍完以后又觉得良心不安所以又取下来了? 正想着,那枚温度高了些的戒指又一次接触了他的皮肤,这一次,是沿着他左手的中指滑下,而后,他的手就被塞回了被子里,上边的戒指也再没取下。 周遭渐渐没了动静,徐颂莳睁开了眼睛,他抬手看了眼程矫戴上的戒指,犹豫两秒,把它取了下来。 他不喜欢这样的小聪明,也不喜欢这样的胆怯。他宁愿程矫是在床上,在他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都快失去思考能力的时候把戒指强行戴到他手指上,而不是现在这样,趁着他睡着的时候悄悄戴。 是害怕拒绝?还是怕什么? 难道这样他就不会拒绝吗?他徐颂莳是什么会照顾人心的好人吗? 戒指他甚至都没细看,准备一会儿丢还给程矫。但想是这么想的,当程矫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还是把戒指放进了外套里。 程矫的视线明显掠过了徐颂莳的双手,在发现上边空空如也的时候也确实一怔,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把手里的餐食摆上小桌,说道:“吃些东西吧,你今天什么都还没吃过呢。” 徐颂莳没说什么,只敷衍地应了,拿起了筷子。 餐具只有一套,食物也是一人份的,徐颂莳吃着,程矫看着,一个的嘴用来吃东西,一个的嘴用来说话。 “阿月,我已经叫人把家里按你喜欢的布置了,我爸妈和妹妹也搬出去了,不会有人打扰你的。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休息,仪瑾没了我们就再建,钱没了我们就再赚,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你要我陪你,我就陪,如果你嫌我烦的话,我就不多问,反正你和黎总说话我也经常听不懂。” “嗯。”徐颂莳的回应很冷淡,心里却在暗自腹诽,他和黎行羽说的又不是鸟语,他们也没有隔行,有什么听不懂的? “家附近有个射击俱乐部,有个跑马场,你还记得吧,你说过要教我的。” “没说不教你。”徐颂莳说。 “好。”程矫的表情轻松了些,“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跟我说话了。” 徐颂莳吐出一口气,解释说:“我可以接受任何经过脑子的正常交流。程矫,你最近疯疯癫癫的,像个鬼你知道吗?” “对不起。”程矫合十了双手,向他低了头,“我太害怕了,阿月,我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我怕你不要我了,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我就只有你了。” 徐颂莳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而后抬起了头。 “阿月……” “啪——”的一声,徐颂莳又给了程矫一巴掌。 一个不做解释,另一个也不追问。 但被打的,嘴角还挂着笑。 飞机顺利落地了美国,程矫的秘书早已开了车在机场等他们,一接到人就往程矫的家开去。透过车子的后视镜,徐颂莳发现开车的姑娘偷看了他好几次,好像在看什么八卦。 于是,他把车厢的隔板升了上去。 第91章 “你的秘书很八卦。”他说。 “看到你没有不八卦的。”程矫回答。 路上有些堵车,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多,徐颂莳没熬住,在车上眯了一会儿,那一会儿的小憩倒是让他下车时脑子清醒了不少。 面前的房子他不是第一次来了,只是上次来还少了几分人气,像是售楼处的样板间,这会儿光从外边看着就觉得像人住的。 这倒是让徐颂莳挺开心的。 反观程矫的表情却不太好。 “怎么?程总,金屋藏了个美娇娘,带我回来没提前通知,我们要装上了?”徐颂莳调侃。 程矫尬笑两声,解释说:“美娇娘没有,但是,可能有个娘。阿月,别生气,行吗?” 程矫的妈?徐颂莳单挑起眉,心里头倒是还挺兴奋,毕竟他早就想会会程矫那一家子了。 第89章 大多数时候,程矫是不相信一个戒指或者说一个具有法律效益的证件能真正捆住一个人,但当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又很容易寄希望于这些抽象的存在。 在知道徐颂莳出了事情不告诉他,还特地让别人瞒着他的时候,他叫人去赶了一对戒指。他想把戒指套在徐颂莳的手指上,想去和徐颂莳登记结婚,这样至少在法律上,徐颂莳出了任何事都和他有关系。 只要钱管够,再精细的戒指需要的工期也可以用小时计算。在回国前订的戒指,在飞机落地金城后就送到了他的手里,找到徐颂莳时,戒指就躺在他的外套里。在酒店里,外套被丢在地上,戒指盒子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曾短暂让他清醒过几秒钟。 在徐颂莳几乎瞳孔失焦的时候,他也想过趁乱把戒指给徐颂莳戴上。 然而,全都是想想。 他费尽心思加急拿到的戒指,还是要跟着他一起回美国。在飞机上,他忽然心生不甘,于是,便找到了徐颂莳。 徐颂莳在装睡,他知道。 理由他也明白,只是不想跟他说话。 但既然徐颂莳想让他觉得自己在睡觉,那他就这么以为吧。他装作无知般把那双干净白皙的手从被子里拿出,将戒指在旁边比划了半天。 像徐颂莳这种人,甚至连无名指的尺寸都能在互联网查到,只是不知道真假而已。程矫用自己的手和手部模型比划了半天,将数据鉴定为真,而后,便把网络数据给了设计师。 好在,戒指是合适的。 当戒指静静地卡在无名指的指根,程矫心如擂鼓。这样的画面他想象过无数次,而现在终于变为真实。 可这份激动和喜悦很快就变为恐惧,即使他清楚地知道徐颂莳没睡,那么他现在没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就是默认了这件事,可他还是怕。 于是,戒指被他从无名指取下来,换到了中指上,不太合适,但也能戴。 徐颂莳似乎依旧默认了他的行为。 他满心欢喜地以为,那枚戒指会在徐颂莳手上留很久,可当他端着饭菜去找徐颂莳时,见到的却是两只光秃秃的手。 说不失落是假的。没有侥幸,徐颂莳还是拒绝了他。 没有勇气去问戒指去哪了,只能庆幸这会儿在天上,就算徐颂莳因为不喜欢把它丢了,最多把飞机翻过来就能找到。 他想着,一次不行就两次,心存侥幸不行那就再找正式的场合,和徐颂莳结婚是奢望,对方答应的可能渺茫,可这不是他不去争取的理由。这是徐颂莳教他的。 想到这儿,他释怀了不少。 在家门口,见到里边亮着灯时,程矫意识到大事不妙。为了徐颂莳能舒服,他特地给家里的帮佣放了假,想着等后边徐颂莳点头了再让他们回来,可千防万防,防住了要给发工资的,没防住这个不要他工资的。 上次和妈妈闹得那样不愉快,两人也没有就此决裂。没有任何人服软,只是程爸程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哪有爸妈不爱自己的孩子,哪有孩子恨自己的爸妈”就揭过去了,随后的生活里,两个老人对程矫就刻意好了许多。 程矫不太喜欢这样刻意的关照,总觉得不舒服,他拒绝了好几次,可两个老人还是常过来关照,久而久之他又心软没了办法。 他提前给徐颂莳打了预防针,想把事情的影响减轻些,而这剂预防针的效果,似乎朝着很诡异的方向去了。 看着徐颂莳那个恶趣味大爆发的表情,程矫握住了他的手腕,小声说:“阿月,算我求你了,我妈她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晚点我任打任挨。” “任打任挨?”徐颂莳玩味般重复了这四个字,而后将他的手甩开了,展示着上边被领带捆出来的深色红痕,“程娇娇,这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怎么跟我提任打任挨啊?” 程矫自知理亏,气势都矮了一截:“让让我行不行?好阿月。” “可以,一个月不许碰我。”徐颂莳恶劣一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下颌,而后潇洒转身,推门而入。 程矫心惊胆战地跟在后边,一开门就见到妈妈从客厅的沙发上坐起来,殷切地开口说:“你回来了,累不累啊,那个小……” 剩下的话卡在了女人的喉管里,因为她已经看清了站在最前边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柳芜没跟你说我回国干什么吗?”程矫小心翼翼向前,稍微将徐颂莳挡住了一点。 “说,说了。”面对徐颂莳,程妈妈有着明显的局促。他打量着陌生的男人,说着自己的猜测,“这,这个就是小徐吧,终,终于见面了啊。” 妈妈这边还算正常的态度和问候让程矫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而后,他便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位当事人。 徐颂莳还是那副憋着一肚子坏的样子。 果不其然,小徐总的坏点子生成,扶住他的肩膀向前走了一步,而后,超不经意地露出了脖颈上的吻痕,手腕上的捆痕。 “阿姨好啊,我是你儿子养的金丝雀。” 程矫眼睛一闭,视死如归。 竟然还是冲他来的。 程妈妈的眼神已经变得相当奇怪了,看看徐颂莳身上的伤,又看看自己一直浓眉大眼老老实实的儿子,最终,满眼的绝望。 程矫想,估计她心里想着都是“果然男人有钱了就变了”。 “徐颂莳他就是幽默。”程矫干巴巴地解释,“他是我正儿八经的男朋友,我跟你们说过的,也打过招呼。” 程妈妈也才反应过来,狠狠松了口气,万幸般说道:“是是是,小矫和我们提过小徐你的。小徐不要开这种玩笑,怪吓人的。” 徐颂莳张口就来:“阿姨,婚内强暴也犯法。” 程妈妈和程矫:“……” 母子俩心有灵犀般对视一眼,程妈妈的手就举起来了,在程矫的背上狠狠打了好几下,嘴里还重复着:“不学点好!不学点好!” 徐颂莳在一旁看着,不多时就笑出了声。 程矫护着脑袋,心里感叹,徐颂莳果然还是没放过他啊。但,这种告状的场面,又似乎有一种别样的幸福和快乐。 “小徐啊,阿姨帮你好好打过他了,你别跟他较劲了啊。” “嗯,这次算了。”徐颂莳意味深长地说道。 程妈妈反应了两秒,巴掌又落在了程矫的背上:“你还敢有下次?” 程矫解释不出一个字,而兴致勃勃的小徐总还要火上浇油,强调:“不是下次,是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 说完,十分刻意地将自己卫衣的领子往下扯了些。他皮肤白,锁骨处的红痕更显得刺目。 程妈妈目瞪口呆,而后从震惊转为懊悔,最后转为愤怒,抬手又给了程矫两下:“程矫!我们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这么对别人!我看你是完全学坏了!” 眼看着程妈妈要开始清理门户了,徐颂莳又丢下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我骗你的。” 程妈妈一下子愣住了,程矫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徐颂莳在盘算着什么。 徐颂莳无视着他们的眼神和反应,双手插兜朝着楼上走去:“阿姨,你挺有意思的,我说什么你信什么,我还以为你要听你儿子解释什么呢。不要把你儿子想得那么坏,情趣而已。” 程妈妈在原地愣了好久。程矫也是后知后觉地发现,徐颂莳刚刚竟然是在帮他打抱不平,一时间他心里头五味杂陈,说高兴也高兴,说不高兴吧,他确实不希望徐颂莳和他妈妈一开始关系就闹得那么僵。 “妈……他就是这个脾气。” 程妈妈摇了摇头,语气意味不明:“你们两个的感情倒是好。” 程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的发展。 “算了。”程妈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掌,用目光指了指餐厅的方向,说,“给你们做了点饭,我也不知道小徐喜欢吃什么,就做了几道家常的,还有你喜欢的,你们趁热吃啊,妈先走了。” 第92章 程妈妈的背影落寞,程矫不由地送了她一程,送她到了能打车的地方。分开时,她又什么也没说,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再折回家时,程妈妈给他们做的一桌饭菜已经凉了。程矫没自作主张把它们放进微波炉加热,而是先上楼问了徐颂莳的意见。 他想问问徐颂莳饿不饿,如果不饿的话就不热了。 推开他给徐颂莳准备的房间,只见徐颂莳已经抱着被子睡了,没有一丝装睡的痕迹。 无奈,他也不打扰,只帮徐颂莳打开了屋子里的空调。 带上门,程矫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回想起徐颂莳刚刚向妈妈朝他打抱不平的样子又不由地哼起歌了。 他为什么帮我打抱不平呢?因为爱我,对吧? 他爱我。 越想越美,程矫甚至还下楼热了饭菜,连吃了两大碗饭,莫名觉得这些饭菜也相当地可口,比以往的任何一餐家常菜都要可口。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一想到阿月爱他这事,耳朵尾巴全翘起来了。 第90章 回到美国的第一夜,徐颂莳睡得比预想中的要好。这个卧室程矫必定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不夸张地说,如果有人蒙住他的眼睛把他带到这里,他会觉得是回了自己常住的公寓而不是在某位程总的家里。 落地窗外的风景也不错,睡得也很舒服,难得的,换了床后的第一天徐颂莳没有生出任何的起床气,甚至还下意识地哼起歌来,又去浴室简单洗了个澡,换了身舒适的衣服,他决定下楼看看。 他原本的计划是下楼看看花草,品鉴一番程总在园艺方面的造诣,从鸡蛋里挑两根骨头给程总的生活添点堵,顺便给自己的屁股报仇,可刚到一楼就被更有趣的画面吸引了。 徐颂莳第一次看见程矫的时候,程矫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诚然,他觉得那不适合程矫。那身都市白领的衣服穿在一个满是学生气还窝窝囊囊的人身上简直可以用灾难来形容,就像是小孩被逼着穿上了大人的衣服。后来程矫跟在他身边,他当然也对程矫的着装进行了改造,让他穿上了点青春男大该穿的衣服。 给程矫改头换面很简单,只需要脱了衬衫西裤换成运动休闲风的卫衣套装,脱掉那双严肃的黑皮鞋换成皮革运动鞋,再把那不知道打了几吨发胶的头发梳开。 过程很简单,结果徐颂莳也很满意,但只有被打扮的当事人不满意。 程矫倒是没明说自己的不满意,只是用一贯的,阴恻恻的眼神和受气包一样的表情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抗议。 徐颂莳无视了。他那时候当程矫是自己的所有物,出门都要一直带在身边,“所有物”穿衣品味又一言难尽,根本不可能有自主选择衣服造型的权利。就像他对待仪瑾旗下的艺人,有些人的审美差到能被全网嘲还非要坚持自己的妆造,传出去丢艺人自己的脸无所谓,但要害公司亏钱,害作为老板丢脸就不一样了,除非他疯了,否则绝不点头那些家伙自己选择妆造。 总之,那时候的他坚定地认为,程矫的个人意愿比不上他的面子。 程矫不喜欢他给做的妆造这件事直到分手都没有改变,分开没多久徐颂莳就看到程总又把头发梳成了大人的模样,气得他去买了好几个通稿锐评程总的一桌品味。不过,程矫当时并没有涉足时尚领域,这几个通稿的作用也只是徐颂莳自己花钱花得开心罢了。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程矫的年龄和阅历渐涨,也渐渐能适应这些严肃的西服皮鞋,以及脑袋上的发胶。但这并不代表徐颂莳会喜欢,无奈时过境迁,他不再心安理得地把程矫当成单纯的所有物了,便也不随便批判程总的着装了。 凑合着看了好久,徐颂莳终于在今天,在这幢房子里看到了让他舒服的模样。程矫终于忘记了往头上打发胶,任凭头发舒展在头皮,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和卫裤,腰上系着个围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打发着蛋白霜。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他身上,让程总仿佛年轻了十岁。 很不错。 徐颂莳微微扬起下巴,忽然开口:“程娇娇,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和卖发胶的有什么交情,不用发胶会死吗?” 程矫不知道在想什么,徐颂莳忽然开口还吓了他一跳,险些把手里打蛋白霜的碗摔在了地上。 徐颂莳没放过他,眉头一挑便说:“呦,我说对了?程总,哪个sales associate勾得你神魂颠倒,不用发胶还天天想着他。嗯,感人。” “哪个sales associate能只让顾客天天买发胶?”程矫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忘了以前谁跟我说,不用点发胶的话整个人显得小,没气势,在外边谈合作容易让人看不起,拿不到信任……哦,好像是小四,然后没多久他就买了箱发胶回来,让我们出发上班前都把头发梳上去。” 徐颂莳哼笑一声,又问:“那他老婆是sales associate?” 程矫愣了一秒,点了点头:“曾经是。”说完他自己也笑了,抱怨说,“我说呢。” “傻瓜。”徐颂莳轻声骂了一句,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应该是我认识你之前吧?” 程矫沉思两秒,点头说:“是,当时我大二吧。” 徐颂莳想起了些有趣的事情,他曾和给程矫上过课的杭训虞聊过几句,杭训虞跟他说,程矫他们那群人在课堂上想不注意都难。他追问过为什么,杭训虞说不记得了。 联系到程矫这会儿说的,徐颂莳有了猜测:“上课也打发胶?” 程矫没承认:“没打。” 徐颂莳不信:“那为什么杭训虞说你们上课天天都把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 程矫表情一僵,显然是没想到杭训虞还会记得这种事,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眼徐颂莳的表情,似乎是在确认自己被诈供的事实。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徐颂莳早就预判了程矫的预判,没让自己的表情露出一丝破绽。 “也不是故意的,当时忙,我们前脚还在谈生意,后脚就要回去上课,上完课又要接着谈,哪有时间管头发啊。” 徐颂莳光想着那一群把头发故意梳成大人模样的臭皮匠一天天忙地像个陀螺一样就想笑,再想到他们累了一天,最后赚的钱还不够孟二少开一瓶酒又觉得有些悲哀。 “金城大不让免修?” “大一大二不让,后来就申请下来了。”说完,程总还吐槽了一句,“尤其是他杭训虞的课,查得比专业课还严,受不了。” 徐颂莳笑笑不做评价,却又想起了另一件有趣的事情:“我怎么不见孟兹用发胶?” 刚好蛋白霜打发完毕,程矫将小盆静置在了流理台上,抬眼真诚地看着徐颂莳,微微带着点乞求的意思:“阿月,好好聊天,能不提闲杂人等吗?” “嘁。”徐颂莳不以为意,“程娇娇,人越大心眼越小啊。” 程矫板着一张脸承认了:“我心眼小,容不下他。” 徐颂莳心情好,多哄了程矫一句:“我跟他是名义上的未婚伴侣,我对他没兴趣,他对我更没有,背地里都要骂我死男同的。” 然而,程矫在意的却不是这件事:“我听杭老师说了,仪瑾的事可能是他害的你。” 话题猛然从休息日的调情和闲聊转成这种略微有些沉重的话题,徐颂莳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钟才说:“那又怎么样?我自己棋差一招,以为徐晟宗死了就是我赢了,没想到他这个老东西宁愿毁了仪瑾都不留给我,还让外人钻了空子,我要是再细心点,早发现他故意留下来的漏洞也轮不到你们现在一个二个地看我笑话。” “话不能这么说,正常人怎么共情疯子?”程矫安慰他。 他不能共情徐晟宗吗?徐颂莳不这么认为,以徐晟宗的性格做出这样的事并不是小概率事件,他当时但凡多想一点儿说不定就不会被打得措手不及了。奈何,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空子已经让孟家两兄弟钻了,仪瑾也已经没了,现在做什么事情都比想吃后悔药来得有意义。 “看着我干什么?倒蛋黄啊!蛋白霜要消泡了!程娇娇,你做个蛋糕还要我教吗!” 借着蛋糕,徐颂莳想把这个话题扯开,不想让这些事情污染了挺美好的日子。 程矫手忙脚乱地往蛋白霜里加面糊,原本干净的流理台也沾上了面糊点和蛋白霜。徐颂莳没上手帮忙,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动着嘴:“程娇娇,你做的蛋糕真的可以吃吗?” “试试呗。”程矫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和料理盆里的蛋糕液搏斗,“不好吃再给你做,去年就答应了要给你做蛋糕的,都拖了那么久了,不能再拖了。” 后知后觉的,徐颂莳才想起确实是有这么一个蛋糕,那个承诺还是在徐晟宗没死的时候就给他了,当时他也不是真想吃这么个蛋糕,只是纯粹想给程矫找点事做,好给自己讨个清净。这会儿自己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倒是程矫还记得。 第93章 他是想嘴程矫一句“你就这种事记得清楚”,话到了喉咙又咽了下去,莫名地不想让程矫知道自己已经把这事给忘了。 程矫的蛋糕液终于拌好了,放进模具里送进了烤箱。眼看着蛋糕师松了口气,徐颂莳也跟着吐出一口气,感叹真是不容易。 “对了。阿月,那枚戒指,你丢了吗?” 程矫忽然来了那么一句倒还把徐颂莳问住了,感叹对方刚刚显得呆是因为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拿去对付蛋糕了吗? 是回答丢了还是没丢呢? 徐颂莳正纠结着,门铃忽然被按响,这给了他机会,二话不说主动去开了门,连外边是什么人都没看就将大门敞开。 于是,他就看到了一个和程矫长得非常像的男人,脑袋上疑似顶着半斤发胶。 徐颂莳闭上了眼睛,他实在没眼看。他虽然没和程健打过交道,但见面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只想感叹程矫和程健不愧是双胞胎。 【作者有话说】 1号到7号期间会更四章,时间不太稳定(和毕业论文、期末考试搏斗中)。 第91章 程健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对男女,女士是程妈妈,而男士大概率就是程矫的爸爸。徐颂莳的眼神扫过这一家三口,从他们身上看出了当年那个程矫的所有缺点。 徐颂莳没跟他们打招呼。程爸程妈看着他的脸色不太好,他自然也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只多看了一眼程健那打了厚厚发胶的头发,实在没忍住笑了。 “大嫂你看着我笑什么?”程健问他。 徐颂莳的笑容立马烟消云散,看程健更不顺眼了。 “程矫,找你的。”徐颂莳扭身离开,不过没上楼,只倚靠在楼梯的扶手处,局外人一样打量着这个来访的一家人。 对待不喜欢的人直接选择不见倒是他一惯的作风,他仍旧可以像昨天一样羞辱完人就上楼睡大觉,可他担心程矫这个脾气又对付不了家里人。再者,他也非常想看看程矫这对从门打开就时不时用目光偷看他的父母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是想找回昨天在他这里失去的面子呢,还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程矫给他们端了茶水,一杯杯地放在面前,对待父母还算恭敬,只有到了弟弟面前却把水杯重重地砸在了桌上。 程健一脸莫名其妙:“哥你干嘛?好端端地对我生什么气啊。” 程矫抬眼,跟程健算着账:“你以为我不在美国就不知道你给我惹的那些事?这些公司项目上的损失从你生活费里扣。” 程健向后一仰,抱怨说:“哥,别扣了,再扣就扣到冥币了。” 围观的徐颂莳有点想笑,不清楚自己是觉得程矫这弟弟挺有喜剧演员的天赋,还是觉得程矫这一本正经训人的样子有点新奇。他这一笑,一群人的目光又投向了他。 “嗯?”徐颂莳举起双手,“抱歉,没忍住。” “大嫂,你究竟在笑什么啊?从我们进门开始就看见你一直在笑。” 徐颂莳非常讨厌程健给他的称呼,毫不掩饰地白了一眼,而后便直接不管不顾地说道:“笑你。小弟弟,哪个买卖胶的sa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程健丝毫不尴尬,一拍手,感叹道:“大嫂你真的神机妙算啊!最近确实认识了个开发廊的小哥,这发型他给我做的,是不是挺帅气的。” 徐颂莳冷笑两声,对这种人也是实在没了招数,最终还是让程矫自己应付他这一家子。 在卧室的飘窗上靠着,靠回消息打发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程矫终于带着一身戚风蛋糕的香气来敲了他房间的门。 “进。”他收了手机,静候程矫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程矫将门推开一条仅够一人通过的缝,挤进来后就带上了门,行为的不磊落程度让徐颂莳怀疑这姓程的又要回到原始状态来扒他的衣服。 好在,程矫只是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主动跟他解释父母来打扰他们的缘由。 “我爸妈他们是来帮程健说情的。前段时间看不下去程健一天到晚在外边沾花惹草就逼他去公司里边历练,没想到我一个没看住他就惹了一堆事,几个项目负责人都不高兴就把他赶走了,他觉得丢了面子,爸妈也觉得他不是那块料,想让我就此收手。” “那我看你让他历练也没什么用,他不是也照样拈花惹草。”徐颂莳想了想,给程矫支了招,“你还是没经验,一般来说,金城人要是想锻炼一下手底下的少爷小姐,绝对不可能放他在自己企业。” 程矫怔愣着:“你的意思是说放到缇羽去?” “想的美。”徐颂莳直言,“我还想要黎行羽这个朋友。” 程矫的语气忽然变得酸溜溜的:“我还以为你对我弟弟挺感兴趣的。一直对着他笑笑笑,感觉你最近都没对我笑过。” 徐颂莳:“……神经病。” “我是笑他的发型,程矫,你知道我今天特别欣慰,欣慰你终于不往你的头发上打发胶了,真的丑死了。你十八岁的时候想要增加视觉年龄,你现在马上快三十的人了,搞出一副四五十岁的样子想干什么?再说了,你程总现在还需要依靠外貌让别人高看一眼吗?” 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徐颂莳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 程矫向上看着自己的头发,手指拨弄着他们,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你难道不喜欢头发整整齐齐的男人?” 徐颂莳懒得回答。 程矫咧开嘴,笑着凑到飘窗上,话里忽然变了调调,带着一身蛋糕的香气去噌徐颂莳,问他:“喜欢这样是不是?徐阿月,你喜欢年轻小伙子啊?不早说,我还以为你喜欢成熟的呢。” “滚开。”徐颂莳虽然这么骂着,但也只是用手推着程矫的脸,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模样,“帮你找教训弟弟的地方,别打扰我。” “嗯,嗯,你找。”程矫坐直了身体,但仍旧没离开这个飘窗,还感叹说,“原来飘窗的作用是这个,阿月,你觉不觉得视野里有点空?要不要我买几株花帮你装饰一下院子?” “随便你,别烦我,帮你找人呢。”徐颂莳摆摆手,也终于在一堆联系人里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格赛林,我送个人到你那里,你好好帮忙调教调教怎么样?” 格赛林先答应了他才想起来问是什么人。 徐颂莳也没瞒着他,直言:“我们程总的弟弟,缺点生活阅历。程总这儿太舒服了,哪里能锻炼得到人?交给你了。别放不开手啊。”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电话便被挂断。下一秒程矫便来问他:“格赛林是谁?” “伽森·格赛林。”徐颂莳郑重地向程矫介绍了他曾经的领居,“程总,在一个小区这么多年,在车库偶遇了那么多次结果连别人名字都不知道?” 程矫皱着眉头,好几秒后才把名字和人对上号,而在对上号的瞬间,他便说了一句:“他啊。阿月,你们关系很好啊。” 空气里又开始酸了。 徐颂莳也是对眼前人彻底没了办法,为了避免麻烦也怕再招惹程矫失去人性,他多解释了几句:“一起爬山的朋友。当年跟你分开以后,我跟他一起去爬山,遇上了大雪天,山上发生了雪崩就一起在木屋里待了几天,为了打发时间也就多聊了几句。” 程矫问他:“吊桥效应?” “没到这个地步。”徐颂莳深吸一口气,想着趁这个机会把有些事情说开,“程矫,我们当年聊的是你。” “我?”程矫先是惊喜,而后不就表情就变得古怪,“奇怪的很。” “是挺奇怪的,我那时候挺想找人跟我聊聊天的,只是恰好是他而已。”停顿了好几秒,徐颂莳终于下定了决心,“格赛林听我讲了很多,他劝我回来跟你复合,只是后来徐晟宗拿孙晓莉威胁我,我就没找你。” 说完话,他抬眼去看面前人的表情。就和预料中的一样,程矫因为这话愣住了,丝毫不掩惊诧之色,好几次欲言又止。 “阿月……” “嗯。”徐颂莳认真地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当时打了那通电话并跟你说,程矫,我后悔了,你可以接着回到我身边,你会答应吗?” 对于徐颂莳来说,假设大部分时候是无意义的,但在这么一个飘着蛋糕香气的温暖日子,提出这样的假设来聊一聊可能又别有一番作用。 程矫没即刻回答他,只是忽然凑近了他,吻上了他的唇,在囫囵吻过后才在他的耳边说:“没必要这么麻烦,如果当年小五把你的提醒带给我了,我死也不会离开金城,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待在你身边。” 徐颂莳忽然有点想笑自己。 程矫一直就是这样的人,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得寸必然进尺,这样的人他一开始又何必有那些担忧呢? “程娇娇,你很好哄,这不是什么好事。” 第94章 徐颂莳认为这是句好话,但程矫却忽然严肃起来,强调说:“阿月,只是对你而已。我爸妈他们并没有哄好我。” 就像是精心雕好的沙堡被路过的小孩无意间踹了一脚,徐颂莳气得想扇程矫一巴掌。 “你还在这里美呢?他们哪里在哄你?就莫名其妙地来给你做一桌子菜就算哄了?孙晓莉当年哄我都没有做出过凌晨两点钟做一桌子大鱼大肉让我当宵夜的行为。哪里学来的自我洗脑的烂毛病?” 他在这儿愤愤不平,却见程矫乐呵呵笑了,后知后觉自己是被这人耍了。 “程矫!” “在这呢。”程矫忽然主动和他五指相扣,说,“阿月,我觉得你替我讨公道的样子特别好看怎么办?” 徐颂莳不上套:“哦,我觉得你吃软饭的样子特别难看。我不是帮你讨公道,只是非常不喜欢这种行为和这种事,我最多帮你把矛盾指出来,别指望我去帮你解决其他的。”说完,一脚把一直往他身上蹭的程总踹到了地板上。 “温情结束了,程总。去看看你的胡闹厨房。” 第92章 赶走了程矫,徐颂莳又一个人在飘窗上坐了很久。相比坐在庭院里亦或者玻璃花房里,他更喜欢在卧室里的飘窗休息,卧室里的气味要比复杂的花香更能让他心安。 他差点就睡了,却在合上眼皮的那一刻听到了楼下一些不美妙的声音,那声音怎么听都不像一个成年人给普通的蛋糕胚裱花的时候能发出的。 为了防止自己在梦里被程总害死,徐颂莳决定下楼看看。 就一眼,他闭上了眼睛。 开放式的厨房这会儿就像是一个凶杀现场,奶油和各色果汁到处都是,打奶油的小盆反扣在水池里,水龙头打开,白色的水流顺着盆体哗哗往下流。蛋糕胚很香,但已经东一块西一块,不像是人能吃的了。 程矫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活像一个杀人狂,什么温柔蓬松的头发,什么休闲舒适的居家服全都成了过去式,这会儿只有一个绝望的蛋糕师,和他被奶油凝固的发型与被果汁染出的居家服。 徐颂莳不得不承认,这奶油定出来的型要比那些个定型水好看多了。 而狼狈的不止程矫一个,还有一只甩着芦苇一样大尾巴的白色小猫,正踩在一块蛋糕胚上仰头看着拿着菜刀的受害者,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徐娇娇。”程矫一手关掉了水龙头,一手握着菜刀微微颤抖,咬牙切齿地叫着小猫的名字,“我说了,猫不能吃蛋糕!猫不能吃蛋糕!能不能把你的两只耳朵竖起来!” 娇娇猫的爪子一抬一放,又在脚下的蛋糕胚上留下了印子。 眼看着这一人一猫马上就要打起来了,徐颂莳终于决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他把猫从蛋糕胚上抱了起来,劝说道:“程总,你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跟小猫计较?他想吃你就给他吃,一点没事的。” 程矫悻悻地收了刀,嘴上仍没绕过造成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他还吃?你看看他都多胖了,送他去洗澡都要按超级大胖猫收费了!带他去公司别人都要问我为什么要给猪染色!” “噢,不听不听。”徐颂莳诚心要气气面前这人,于是明面上把心偏得更明显了。他捂住了小猫的耳朵,柔声哄道,“我们文明社会的小猫不跟原始人说话。我们娇娇哪里胖了,我们娇娇是最可爱最迷你的小猫。” “徐颂莳。”程矫严词提醒,“我们家没装避雷针。” 徐颂莳轻哼一声,把怀里的小猫举起来,想证明自家小猫一点都不胖。然而,这一举就举出事来了,他看着小猫的尾部,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愣是没看见两只小铃铛。 他的猫,成公公了! “程矫!”徐颂莳真没心思跟程矫玩情趣了,满脑子都是自家小猫成公公后的震惊,“你给我的猫绝育!你私自给我的猫绝育!” 程矫举手投降,手里的菜刀离耳朵只有几指宽的距离,倒映着的是徐颂莳错愕的嘴脸。 “我,我这是为他好!小猫小狗都要绝育的!这对他们身体好!” “我就说为什么他都蔫了!”徐颂莳把猫举到程矫面前,下令:“程矫!跟他道歉!” “是是是,对不起。”程矫垂头丧气,道歉道得极其敷衍,完了又抬头强调,“但是我真是为了他好,你知不知道猫咪不绝育的危害?他太活泼了。” 徐颂莳把猫搂进了怀里,直言:“还有人跟我说养狗要绝育呢!” “是,养狗也要绝育……”程矫附和到一半,忽然表情和语气全变了,“我说的是正经狗,你说的是什么狗!徐阿月!” 徐颂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弯腰把猫放在了地下,拍拍他的屁股让他去别的地方玩,而后才跟程矫说:“对,小猫发情期精力过剩要绝育,狗也是!” “好。”程矫凑近了徐颂莳,将手伸向他的腰后,“以后我保证温柔行不行?保证不让你受伤了,我真知道错了,阿月你原谅我。” 徐颂莳没躲,凭着那只沾着蛋糕香气的手轻轻地在他的背上玩闹似地按摩。 “再敢折磨我,我就用剪刀给你剪了。” 他这话当然是玩笑,程矫也回了他一个玩笑。 “三十岁小徐总自学医书为男友结扎。” 程矫脸都要笑烂了,徐颂莳看着不顺眼,抬手狠狠扯了一下他的腮帮子。而后弯腰收拾起地上的狼藉,程矫轻呼一声制止他,说:“放着,我来。” 徐颂莳也不是抢活干的人,程矫要做就全交由他做,自己则在流理台边站着说话。 “程总,怎么能被一只猫欺负成这样?” 程矫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说:“他我可惹不起。” “惹不起你还敢送他去绝育!”徐颂莳仍旧忘不了为自家小猫讨公道,“程总,你明明就是在激化矛盾,还在抱怨猫对你不好!” “窦娥可都没我冤。”程矫一边拿拖把拖着地板一边说,“我哪里知道怎么养小动物?还得跟柳芜请教,柳芜说成年公猫不绝育不好我就托人给他加急切了,这么说起来,确实是给他切了以后他就更讨厌我了。这事儿我问过你的,你没回我。” 徐颂莳挑着刺:“你就不能多问几遍吗?我万一在忙呢?” “徐总。”程矫很是无奈,“你要不要看看我们的聊天记录,你连续多久没回我消息。还躲我,还不回家,徐阿月,你没理。” 徐颂莳断不可能直接掏手机的,他究竟多久没回程矫消息他心知肚明,但他也不是针对程矫。前段时间他忙得焦头烂额,又是被孟家那俩兄弟阴了一把,又是进局子里蹲了几天,他能回消息就见了鬼了。 “没理就没理,你能怎么制裁我。”徐颂莳对着程矫狠狠地哼了一声,而后转身去洗刚刚被捡起来的料理盆,“冷暴力我?还是肉体残害我?” 两人翻起旧账来一对,好像都没了理,就都变得沉默,一个收拾着流理台,一个收拾着地板。徐颂莳洗干净了厨具就开始找新的鸡蛋,程矫问他做什么,他便说:“程总的胡闹厨房结束了,现在是徐大厨的料理时间。” “抬脚。”程矫将拖把伸向了徐颂莳的脚底。 “你很烦啊。”徐颂莳骂归骂,还是把脚挪开了。 拖完最后一处后便带着拖把去洗手间处理,徐颂莳则找到了鸡蛋,细心地做着分离蛋黄的活计,程矫回来的时候他的蛋清已经打得初具规模了。 程矫又将头凑了过来:“厉害啊,怎么做到的?” “有手就行。”徐颂莳并没有将自己的技艺分享给身边人的想法,“程矫,你知道吗?无论做什么事情,天赋是最重要的。你没有这个天赋。” 程矫追问:“那我有什么天赋?” 徐颂莳微微皱眉,只觉得程矫最近越来越烦人了:“你有烦人的天赋。离我远点,你的呼吸影响到我的蛋白霜打发了!” 被这么挑过刺,程矫终于是没那么粘人了,只是扔不愿意离开流理台,一直守在徐颂莳身边,不帮忙也不捣乱,就用呼吸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烤蛋糕这种事对于徐颂莳来说是小菜一碟,很快就把蛋糕液倒进磨具送进了烤箱,转身着手去准备装饰用的水果和奶油。 打发奶油时,小娇娇又靠近了厨房,还叼来自己心爱的玩具,喵喵叫着提醒两个人类注意自己。徐颂莳在打奶油,腾不出手哄猫,便只能指使身边无所事事的程总。 程总明显的抗拒,又不敢违抗徐颂莳的命令,只好听着指挥去拿了零食,准备训练这只猫的智力。 徐颂莳也担心过小娇娇会对程矫这个害它变成公公的人类怀恨在心不愿意搭理,好在事实并非如此,这倒让他长舒一口气,安心做起了给蛋糕裱花的工作。 虽然这蛋糕做出来也只有他们两个吃,但徐颂莳是个极其注重仪式感的人,就算如此也要给这块六寸的蛋糕裱出漂亮的花来。 第95章 “诶,诶诶!”程矫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不要抢,不能吃了!我说你,你都是只半挂了,要减肥了!不要抢!” 程总的反抗无效,手里的一包零食还是被猫抢走了。 程矫要追,徐颂莳开口把他拦住了,指了指刚完工的蛋糕,说:“别追它了,它要吃就吃吧,吃了那么多顿了也不差这一顿。” “慈父多败猫!”程矫批评他。 徐颂莳不语,只是拿蛋糕刀挖下一小块蛋糕送进了程矫的嘴里,问他:“好不好吃?” 程矫错愕的表情如同奶油般融化,最后变成了甜滋滋的笑:“好吃。徐大厨好手艺。” “嗯。”徐颂莳自己也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尝过味道,“是还可以。” 程矫不知道又抽了什么疯,将手伸向了蛋糕,沾了一手的奶油,先在徐颂莳脸上轻轻擦了一下,而后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徐颂莳极其不理解这种幼稚又无聊的行为,刚想发作,忽然又意识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程娇娇,你跟猫玩完洗手了吗?” 空气陷入了三秒钟的诡异沉默,答案已经十分明了。 “要不你把我爪子碰过的那块切下来吧,我一口吃掉,你当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程总和徐总在毛孩子的教育问题上陷入了争论。 第93章 晚上,程矫混上了徐颂莳的床。他一开始只是想试探一下徐颂莳的态度,不知道他还生不生自己的气,发现徐颂莳只是不痛不痒地骂了他一句“烦人”后也没有赶他下床的动作他便放肆了,手一伸抱住了徐颂莳,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早晨醒来时,发现怀里的人安安静静地睡着,他不想上班了,想在家里再赖一天。 程矫将自己翻身的动作放得很轻,不希望吵醒怀里的人。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观察徐颂莳,但没几分钟就被徐颂莳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徐颂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直在装睡。 “我还以为你还睡着呢。”说着,程矫便放肆起来,把手伸进了徐颂莳的睡衣里,用手掌贴在他的腰腹上,“抱一下。” “滚。”徐颂莳睁开了眼睛,表情里满是对他的嫌弃。他的手肘往后一怼,怼在了程矫的腹上,“别烦我。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 “不上了。”被怼开的程矫又贴了回去,“我一会儿让柳芜把会议调整成线上的,我就在家给他们开。” 徐颂莳不说话,抬脚就把人踹下了床。 “嘶。”程矫倒吸一口凉气,裹着被子滚下了床。 说实话,此刻的程矫是懵的,他知道徐颂莳爱踹人,也被踹过,今早也做好了被踹的准备,觉得今天徐颂莳怎么样也不会成功。不想一脚下来,他连思考的机会都不剩。 “徐阿月,你,你哪来那么大的劲?” 徐颂莳在床上盘着腿,抱着胳膊看着他,平静开口:“不好意思,黑带。” “你只有下半身是黑带吧?”程矫说。他真没想到徐颂莳还是练过的,毕竟这么多年了小徐总也没压到他身上一回。 这话一出,马上惹得徐颂莳变了脸,直接在床上站了起来。 程矫背后一寒:“你要揍我?” 徐颂莳颔首:“来。不然今晚别想上我的床。” 程矫一琢磨,当起了赌徒。他断定徐颂莳不会对他下狠手,就算出现小概率事件,他被徐颂莳打成重伤,那他就能趁机赖小徐总一辈子,简直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赔本的买卖。 于是,程矫花了一番功夫从裹着自己的被子里钻出来,一脚踩在了软绵绵的大床上,做好了挨一顿打的准备,说道:“轻点。” 徐颂莳轻哼一声,向他伸出手。一套连招下来,程矫不知道徐颂莳有没有手下留情,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像闲置了很久的老旧机器被重新启动,每一秒都在咔咔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崩溃散架。 好在,床是软的,就算被过肩摔也不太疼。 最后,徐颂莳把他摁在床上,膝盖抵在他的腰上,将他两只手擒在背后,警告他:“我告诉你,以后少惹我。” “好。”程矫尝试挣扎了一下,发现完全没有攻守易势的可能,只好痛快答应,“以后我们家你说的算,你叫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放过我吧,好阿月。” 徐颂莳也没为难他,放开他的手后便说:“上班去,我今天白天有事,别在家烦我。” “好。”程矫也不知道这么心情是怎么回事,被徐颂莳揍了这么一顿后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觉得上班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简单地洗漱后,程矫驱车前往公司,因为在卧室里耽误了时间,他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过了打卡上班的点儿,好在,老板打不打卡也无所谓,老板拿的是分红不是工资。 电梯里,他遇到了小四。 他想着徐颂莳今天揍人的样子正乐得压不下嘴角,没及时跟小四打招呼。小四看了他几眼,把他认成了程健。 “小健啊。”小四问道,“你哥还在家里跟妲己声色犬马酒池肉林,演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程矫的笑容僵住了:“……” “我是程矫。” 这回换小四的笑如奶油般融化了。 “程,程矫?”小四有些难以置信,两只眼睛上下扫了眼前人好几眼才说出话来,“你,你干嘛?返老还童啊?一副大学生模样,我还以为是你弟。” “我弟跟我就差几分钟。”程矫得意地扬起嘴角,“你们懂什么,徐颂莳说喜欢年轻的。”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只听见小四一声绝望的脏话。 在炫耀完自己有老婆后,程矫趾高气昂地走出了电梯,迎上了秘书柳芜。他心情很好,接过柳芜递过来的文件,边走边说:“走吧,开会,早点结束工作早点下班,我家阿月还在家等我下班呢。” 柳芜尬笑着附和:“是是是。”又小声补了一句,“老板你要真那么不想来公司,干嘛不在家里开线上会。” 这一问便问到点子上了,程矫轻轻一笑,又炫耀起来:“小徐总说了,老板不勤奋是一个公司破产的开始。” 柳芜不做评价,只敷衍地附和着。但一直跟在他们后边的小四却说道:“破产这事还是他有经验哈。” 程矫:“……” “一个仪瑾而已。”程矫转述着徐颂莳曾经说过的话,连语气也模仿了过去,“他当烟花放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转述完又补了一句:“我们家的主要经济来源还是他。” 这下,小四也不说话了,只尴尬地附和着笑。 程矫忽然很理解黎行鹿了。炫耀自己有老婆是一件很难克制的事情,尤其是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老婆是一个又漂亮又有能力的,更是恨不得找张a4纸打上“我的老婆徐颂莳”贴在背后。 早晨给一天开了一个不错的头后,程矫一天都很兴奋,心情也不错,一天的工作处理下来也不觉得累,只想着赶紧回家看看徐颂莳在做些什么。 意外的是,黎正伽来敲了他的车窗。 “干嘛?”程矫降下车窗,问道,“黎小姐,有何指教?” 黎正伽朝后座抬抬下巴,说:“载我一程,我去找我舅舅。” “你舅舅在哪儿啊?”程矫没打算把这大小姐家司机的活也揽过来,“我没空送你啊,不顺路。” “顺路。”黎正伽很笃定,“我舅舅舅妈在你家。” “啊?”程矫没急着给大小姐开车门,而是先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确认自己没有漏看了徐颂莳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黎正伽直言:“我知道就行了,快点,开车。” 既然黎正伽这么笃定,程矫也就把车门给他打开了。 回家的路上,黎正伽没解释为什么黎行鹿那两口子会在他家,而是开始问他对游戏感不感兴趣。 程矫看穿了这丫头的想法,直接问:“你是对逻宇那个项目感兴趣吧。” “对。”被揭穿了黎正伽也不尴尬,反而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扶着驾驶座的座椅靠背说道,“我真觉得那个项目很有前景,妈妈他们不感兴趣我没办法,你要不要听我两句劝?” 逻宇是个大学生创业团队,自主研发了一款游戏,现在游戏的研发有了资金困难。骄傲的年轻人们一开始就找上了缇羽,然而,缇羽对这种小项目没什么兴趣。但黎正伽去缇羽找黎行羽时听了一耳朵,这个项目没有打动缇羽的人,却激起了黎正伽的兴趣。 黎正伽也没说动黎行羽,于是,她便打算把项目带给程矫。 当然,程矫也是白天午间休息的时候听柳芜说的,黎正伽这会儿才是正式试探他。 “找我干什么啊,我最不擅长这些科技了。”程矫直言,“我知道捣鼓科技赚的多,但我这人还是谨慎,我没什么身家拿来赔。” 第96章 程矫确实不太喜欢接触科技项目,也正是因为这点他和安瑟伦才闹的矛盾,他对一口气赚大钱没什么欲望,只想着做些稳妥的生意,一步一步积少成多。 “人不能这么保守。”黎正伽仍旧试图说服他,“程总,人还是要叛逆一点儿,我真觉得那个游戏有前景,基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做好了你程总的身价能翻好几倍啊。” 身价翻倍的诱惑对程矫几乎没有吸引力:“算了吧,赔了我就没身价了。” 黎正伽噎了一下,狡黠的眼珠子在眼眶一转,小声说道:“那这样,我投一半你投一半,亏了你那半我想办法补给你,赚了算你的。” “干什么啊。”程矫有些无奈,不知道这大小姐干嘛非要拉着他干这一票,“你怎么不拉着你舅舅,你舅舅手里也有资金。” “不一样。”黎正伽小声嘟囔了一句,咬咬牙,说道,“他们都觉得我选的是错的,但我觉得我没看错。程总,赌一把呗,赌赢了我们俩就扬眉吐气了。” “呦。”程矫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反问,“我需要扬什么眉吐什么气啊?” 黎正伽鼓了鼓腮帮子,开始了她的恶魔低语:“程矫,你知不知道,我阿月叔叔跟你在一起都算是王宝钏了,你就不能有点理想吗?” 程矫沉默着用食指敲了敲方向盘,最终还是拒绝了小魔女的邀请。 “算了吧,小魔女,你妈妈他们都纵横商场几十年了,看过的项目见过的团队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作者有话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程娇娇比阿月低一辈,毕竟娇娇的合作伙伴是小魔女,阿月的伙伴是小魔女的妈,按辈分,娇娇怎么不能叫阿月叔叔呢(bush) 第94章 在家门口,程矫便从窗户里看见屋子里亮着的灯,不同于知道妈妈在里边给他准备了鸿门宴时的沉郁,知道里边是徐颂莳在等他时,下了车脚底都生着风。 黎正伽因为他的反复拒绝,这会儿正抱着胳膊生闷气,但生气归生气,到地方了还是下车跟在了他身后。 程矫懒得搭理这小魔女,只哼着歌,想着徐颂莳这会儿在家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做着什么样的事。会给他准备晚饭吗?他忘不了那天看着徐颂莳系着围裙,柔顺着眉眼打蛋白霜的模样,觉得如果能一直困在那一刻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黎正伽的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程矫叹了口气,补了一句:“你这样我也不会改主意的。” “哼。”黎正伽将马尾狠狠一甩,趾高气昂地跑到了程矫前边,“果然男人有钱就会变坏。” 程矫哈哈笑了两声,直言:“那种又漂亮又有钱的男人最坏了,但是你们家有哪个男人不是这样的?” 黎正伽脚步一顿,跑得更快了。她抢先一步推开了门看清了里边的人,程矫看清客厅的状况时黎正伽的一声“舅舅”已经喊出声了。 真来了? 程矫还有点不高兴徐颂莳又瞒着事情没告诉他,下一秒,他觉得这也是小事了。 黎行鹿跟他妈妈对上了。黎大少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程妈妈哄得喜笑颜开,抓着他的手一下下拍着,恨不得当场把他认下当干儿子。 仔细一听,说的竟然是金城八卦,豪门秘辛但是老头老太太村口唠嗑版,明明是两个家族之间互相算计,在这位黎大少嘴里过了一遍就好像变成了老王家的牛啃了老李家的地这么一个朴素的民间纠纷。 “呀,好漂亮的小闺女。”程妈妈看见黎正伽眼睛都亮了,就好像看见自家孙女一样,“小黎啊,这是你闺女啊?” 黎行鹿挥着他那戴着显眼大钻戒的手,说:“没,这是我外甥女,我姐的女儿。小mo……伽伽,这是你程叔叔的妈妈,叫程奶奶。” 黎正伽在不熟的长辈面前向来都是装得乖巧懂事,即使不久前才跟程矫闹了不愉快,面对长辈还是甜甜地叫了“奶奶”。 程妈妈喜笑颜开:“好好好,我女儿也叫佳佳。” 程矫倒不是很喜欢扫兴的人,这屋子里要能一直这么和谐他也挺高兴的,但黎行鹿和杭训虞过来肯定是有事情要说的,但没想到程妈妈在这,有些事就不好再说了。黎行鹿他们是客,不好当这个坏人,只能他这个主人来。 “妈,你今儿又过来什么事啊?” 程妈妈脸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笑:“我来看看你这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看你把帮佣都遣了,这么大个房子怕你照顾不过来。” “他们后天就收假回来了。”程矫下了逐客令,“没什么事儿我送你走吧,大晚上的我爸他们还等着你呢。” “我……”程妈妈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黎行鹿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程矫猜,她大概想问为什么不能留自己吃个晚饭,但碍于黎行鹿他们在,她又不好发作,觉得家丑外扬。 “走吧。”程矫直接俯身拿起了程妈妈的包,“我送你。” 程妈妈虽然不愿意,但也没赖着不走。她起身后,黎行鹿还在后边挥着手喊:“阿姨,慢走啊,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聊。” 出了门,程矫把车给妈妈开了过来,让她上了副驾驶。今天不忙,家里可能也一时半会儿不需要他,他便花时间送妈妈回趟家。 一上车,程妈妈就开始抱怨:“小矫,还生气啊,爸妈都做到这份上了,你也该消气了。爸妈知道这些年忽略了你,但我们不是在改吗?你看你又不高兴了,爸妈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了。” 程矫木着脸,双手握在方向盘上:“不知道做什么就什么都不做就好了。妈,你跟我爸好好的,看着程健不给我惹麻烦就行了。” 程妈妈又说:“你弟弟就是年轻,没经历过什么事。” 程矫做了一个深呼吸,再次提醒:“我跟他就差了几分钟。”他不明白,为什么无论是他的身生父母还是身边的朋友同事都默认程健比他小许多。明明他们之间的差距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想,要是程健真的像程佳一样跟他年龄差了个好几岁,他对程健的忍耐程度说不定会高很多,至少不会让徐颂莳把他丢到格赛林那教育。 程妈妈小声嘟囔着:“你是哥哥啊,唉,不说这些了。” 车里安静了一阵,程妈妈又兀自挑起了话题:“今天来你家那两个朋友看着好,感觉比你其他的朋友都好。尤其是今天跟我聊天的那个小黎,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年纪轻轻也结了婚,看着是和媳妇感情很好。他媳妇工作也好,说是大学老师,肯定有学问又漂亮。” 程矫有些疑惑:“黎行鹿一个人来的?” 程妈妈摇头:“不是,一起来的还有个戴眼镜的男人,长得也好看,不过一来就跟小徐上楼了,我也没细看。” “嗯,那就是他老婆。”程矫平静地朝程妈妈丢出王炸,“姓杭,是我大学文学院的院长,是有学问又好看,年纪不大又坐到这个位置,谁不说他厉害?” 程妈妈被噎住了,眼睛里的混沌像是世界观在重塑。 半晌,眼看要到家门口了,程妈妈又憋出一句:“不管怎样,性格要比小徐好一些,我今儿过去,小徐对我爱答不理的。” “你要他跟你说什么。”程矫停下了车,想了想还是为徐颂莳辩解了一句,“徐阿月他家庭不好,妈妈死得早,爸爸跟继母是畜生一双,他对不熟的人态度都挺冷的,你多包容他一下吧,像包容程健那样。” “呦。”程妈妈眼睛里多了几分触动,“怎么回事啊?没听你提起过。” 程矫打开了车门,催促妈妈下车:“以后有空再跟你说吧,你先回家。” 程妈妈下了车,但一步三回头,又跑回来问:“不去家里坐坐?这个点儿你爸肯定做了一桌子好菜。” 程矫拒绝了,启动车子,说道:“不了,阿月等我回家吃饭,你们吃好就行。” 程妈妈并不习惯坐车,所以来时的路程矫开得慢了些,回程他归心似箭,只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回到了家门口。彼时,黎行鹿和杭训虞已经带着小魔女到了门口,像是要走了。 他还以为他们会留下来吃饭。 “要走了啊?”程矫走下车,迎上门口的一群人,“怎么不留一晚上。” 黎行鹿笑笑,解释说:“杭老师赶飞机回去上课,就不多待了。你跟阿月哥在美国好好待着,我过几天再飞过来找你们玩。” 程矫没多做挽留,只和徐颂莳一起目送着他们离开,待到黎行鹿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他们两人才一起回家。 夜很凉,家里很暖和。 他们一起收拾了客厅,期间,程矫主动提起了程妈妈问了徐颂莳什么。徐颂莳沉默了约摸两秒钟,说:“问我你去哪里了,我说去上班了。他又问我做什么工作的,我说家里破产欠债,靠吸你儿子的血过日子。” 程矫:“……” 第97章 “我妈说你对他爱答不理的。看来这老太太不诚实啊,你这不是搭理他了吗?” “可能你妈没有你这么厚的脸皮。”徐颂莳直起腰,拿着茶几上的茶具到流理台上清洗,“能不能别让你妈妈总过来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叫人很不舒服,今天还好是黎行鹿过来了,不然我不能保证对她的尊重。” “我晚点说说她。我前段时间跟他们撕破脸以后,他们总想着弥补我来着,我也觉得没必要,但拦不住他们。”程矫贴了过去,追问,“对了,今儿,杭老师他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还是单纯来看看你?” 程矫不敢保证徐颂莳会回答他,所以在徐颂莳沉默的时候他便当这个问题白问了。然而,约摸过了两分钟却听到对方跟他解释:“杭训虞来这边交流学习,回国前顺路来看看我,顺便跟我说一下徐家现在的情况。” “仪瑾注定是回不来了,事情也调查地差不多了,好在这些事确实是徐晟宗在的时候搞出来的,他想推到我身上,但可能是死得突然没来得及把事做得更精密一点,花点时间也就查出来了。我那些叔伯该罚款的罚款,该蹲大牢的蹲大牢,当然,我作为徐家的人,仪瑾要补的钱也要我出一部分。” 徐颂莳忽然抬头看他:“所以,程矫,我现在真的破产了,你是不是还挺高兴的?梦想成真了。” 程矫噎了一下,微微转身倚在了流理台上:“是,我是梦想成真了。” 徐颂莳单挑起左眉。 “徐阿月。”程矫心一横,问他,“那天飞机上我给你的戒指,你真的扔了吗?我问了黎行鹿,他们做清理的时候没发现,你总不可能把飞机窗户砸开,从天上把东西丢进太平洋了吧?” “嘁。”徐颂莳不屑地收回了视线,“没丢。不想戴,我没有答应过跟你结婚,你把戒指戴在我手指上什么意思?” “哦。”程矫也没再追问,只说,“那就先这样吧。” 两人又都不说话。程矫在心里头窃喜着徐颂莳没丢戒指,余光偷偷去看旁边的人,却发现他表情不太高兴。 “怎么又不高兴了?” “不知道。”徐颂莳的语气更差了,抬手蓄意将水甩到了程矫脸上,“做饭去。我上楼给国内的打几个电话,饭好了不用来叫我,我打完电话就下来。” “好。”程矫点头答应,目送徐颂莳上楼,那一步一响的模样让他想到了刚刚生闷气的黎正伽。 小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叼着玩具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程矫蹲下身把猫玩具丢远了,对小猫说:“去,捡回来。” 小娇娇对着他狠狠叫了一声,扭着胖嘟嘟的身体走了。 程矫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一大一小在生气什么。 【作者有话说】 程总,一只把猫当狗养还不理解猫干嘛不喜欢他的屑铲屎官。 —— 更9号,11号,13号。 第95章 是夜,程矫带着自己的洗漱用品推开了徐颂莳卧室的门,蹑手蹑脚地,生怕惊扰了房间的主人,惹得他不快,坏了后边的计划。他想着如果让徐颂莳直接到他的卧室里休息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他慢慢来,一天搬一点儿自己的东西过来,慢慢入侵填满这个空间,那这儿同样能变成他和徐颂莳的房间,成为当之无愧的主卧。 徐颂莳的卧室里静悄悄的,飘窗上也没人,只有夜风轻轻地吹动着帘子,小几上还放着白天主人吃过的点心,再看浴室也没亮着灯。程矫试探性地喊了几声“阿月”,无人应答,随即确认屋里没人,瞬间挺直了腰板,将洗漱用品往小桌上一放。 刚往前走一步,脚却提到了温热的触感,吓得他向后退了好几步,捂着怦怦跳的心脏一看,黑暗里,一双非人的眼睛正看着他,发出生气的喵喵叫。 “啪”的一声,程矫打开了卧室的灯,终于看清那个非人的生物是什么。 原来是家里的猫祖宗。 程矫弯腰把家里的小半挂抱起,一下下抚着他的脑袋哄他高兴,而后低头问道:“你阿月爸爸跑哪里去了?嗯?” 小娇娇一眼也不看他。 抱着猫,程矫出了卧室门,喊着“阿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房找到了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的徐颂莳。他还以为徐颂莳没发现他,刚小心翼翼地凑近,还没看清楚电脑屏幕上是什么,电脑就被一只手合上。 程总再次碰了一鼻子灰。 “写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说着,程矫把怀里的猫丢到了徐颂莳腿上,“喏,哄哄,你儿子在你房间找不到你急得喵喵叫。” 徐颂莳的双手选在半空,看着猫微微有些发愣,被猫蹭蹭腹部后才回过神,剜了程矫一眼,没好气地说:“烦死了,哪里都有你。我看你比猫还吵,除了吃饭就一直叫。” “原来你听到我叫你了啊。”程矫顺手取下了徐颂莳脑袋上的耳机,放到自己耳边一听,本意是想看看小徐总平时喜欢听什么歌,不想几秒钟就被财经新闻堵满了整个耳朵,随即嫌弃地把耳机扣回了徐颂莳脑袋上。 彼时,徐颂莳和怀里的小娇娇的表情都统一成了对家里唯一的程姓生物的鄙视。 程矫双手投降,嘴说抱歉,又问:“你这才休息几天啊,感觉你感冒都没好全,你这是又开始准备上班了?” “不上班准备饿死吗?”徐颂莳冷笑着,“程总,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没有上进心的。” 又被呛了一嘴,程矫尬笑两声,为了证明自己有所谓的上进心,忙说:“有,怎么没有上进心。小徐总,帮忙做个参谋呗。” 徐颂莳低头摸着猫:“用不着,你买只边牧吧,够用了。” 程矫自动把这话当成了玩笑话,而后弯腰要去开电脑。徐颂莳拦着不让他碰,程矫便跟他讲起了道理:“阿月,虽然我的就是你的,但是,你用的确实是我的电脑,我的文件在里边。说起来你好聪明啊,竟然一下子就猜出我拿我们第一次上床的日子做密码。” 这话一出,程矫的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来自徐颂莳的肘击。 “那不是你妹妹的生日吗?” “我妹妹过的农历生日,每年生日都不一样,怎么做密码?”程矫笑笑,强调,“那天特殊还是因为你。” 徐颂莳翻了个白眼。 电脑打开后,程矫没看徐颂莳的文件,按了保存后就关闭了网页,而后开始求徐阿月把凳子让给他一半。 “家里穷到买不起凳子了?” “懒得搬了,好阿月,让点给我好不好?” 徐颂莳面上嫌弃,但还是抱着猫往左边移了些,给程矫让出一点位置。 徐颂莳半信半疑地看着身下摇摇欲坠的凳子:“这椅子不会塌吧?” 程矫坦言:“怕塌就把怀里的半挂放了。” 徐颂莳没表态,怀里的猫似乎听懂了,又开始对着程矫哈气。程矫已经习惯了,直接无视,专心找着想让徐颂莳帮忙参谋的文件,又听耳边人抱怨:“你一直说娇娇不喜欢你,是你一直在招惹他吧?” “我实话实说而已,你带他去宠物店洗澡,你看谁不说他是超级大胖猫?”说着话,程矫已经把文件调了出来,“喏,帮忙看看,小徐总,今儿我们一群人开两三个小时的会都没拿准。” 前边一直建议程总找边牧请教的徐总彼时却毫无怨言地摸了眼镜戴上,先生扫了两眼,带着笑意问:“公司机密啊,给我看?” “你不是外人。”程矫说。 被认定为内人的徐颂莳轻轻一笑,慢慢滑动起鼠标,屏幕上的光反射在他的眼镜片上,将这个穿着睡衣的慵懒人士镀上了一层精明的光。偶尔,他会停下来用鼠标指着某一段,询问程矫细节,程矫当然也正经回答了他。一时间,一间屋子里三个会喘气的,似乎只剩下小娇娇还无所事事,只会用芦苇一样的尾巴扫着两人。 程矫和徐颂莳你一言我一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两个小时,小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厌烦了被无视的感觉跳走了,这个两个人的小会终于结束了。 “我的意见就是这样。”徐颂莳语毕,摘下了眼镜,没准备再看些细节,“这个问题以前仪瑾也出过,你们所谓的planb就是那群老头子的选择。一开始的运行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到了三阶段的时候问题就全部暴露出来了。资金链都断了,对于仪瑾来说虽然算不上损失惨重,但是放在你们身上估计够呛。” “那其他方案呢?”程矫追问。 徐颂莳睨了他一眼,挖苦说:“我连提都不提,就是觉得那根本没有可行性。程娇娇,你们市场调研部的人未免太懒散了点儿吧?但凡稍微用功一点,你们都能少很多无意义的选项。” 程矫欲言又止,一番纠结后,只跟徐颂莳说:“明天开会再讨论。” “没什么好讨论的。”徐颂莳用手指摁着程矫的膝盖,强调,“在这个领域我是权威,你们任何和我相悖的理念都只能证明它是错的。” 第98章 程矫犹豫片刻,说出了心里的疑虑:“你的想法,我可能说服不了老大。” “钟锐泓?”徐颂莳眉头一皱,“他们在你公司里竟然还有发言权。程矫,你这个老板当的跟打工仔没什么区别啊。去,叫你秘书准备开会。” “啊?”程矫没适应徐颂莳话里的突然转变,“现在……吗?下班时间,不太好吧?” “哈哈。”徐颂莳冷笑两声,又把眼镜戴上了,“真是体谅员工的好老板,然后呢?” 程矫看着面前人这副冷血资本家的模样不禁摇头,却又不敢逆着他来,只得照做。于是,程矫就收到了柳秘书的一个问号。 他补了一句“老板娘的想法”。 柳芜便没有再问什么,半小时便把人组织起来开了场线上会议,但这场会议徐颂莳是不出境的,他坐到了一边,跟晚自习的班主任一样盯着程总开会。线上会议室里,每一个被叫起来开会的人都有些怨气,程矫只能硬着头皮把会开了下去。 程矫把刚刚从徐颂莳那儿得来的意见在会议室的人说了一遍,没有意外,所有人都沉默了,而沉默过后,果然是老大钟锐泓对这个意见表达了不满。 程矫把目光投向了徐颂莳,徐颂莳不说话,就低头操作着手机,不多时,电脑通知栏一响,是徐颂莳往他的邮箱里发了份文件。他打开文件扫了一眼,忽然福至心灵,将其共享在会议上。 “呦,仪瑾的内部资料啊。”有人感叹了一句,“程总人脉还挺广。” 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尴尬,知情人不语,而不知情人则一头雾水。徐颂莳掀起了眼帘看着程矫,而视频会议里的知情人们也在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他。 老大结巴着开口:“徐,徐颂莳也在啊。” 程矫颔首:“在,意见是我跟他要的。” 老大低下了头,很多人也沉默不语,半晌,只有一个小四开口说:“程矫,都知道你跟徐颂莳的关系,也不说你让一个外人参与我们公司的事情了,就这个案例,仪瑾都那样了……” 这话让程矫小心翼翼打量起徐颂莳的神色,只见他摘掉了眼镜,垂下了眸子,叫人看不出喜怒。 小五小声地反驳着小四:“四哥,仪瑾出事跟这个项目没关系吧,仪瑾的经验我们还是可以借鉴的。” 小四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我同意小五的说法。”程矫开了口,难得和小五统一了战线,“仪瑾已经帮我们试过错了,我认为我们没必要再试一次。” 有人回了一句:“仪瑾自己也找出问题了,我认为我们只要想办法避开就行,没必要把整个planb都否掉,就目前来看,b的收益是最大的。程总,我们都知道你这个人保守,但就公司目前的情况来看,完全可以支撑起planb的运行,风险什么的,仪瑾的伙伴们不都帮我们找出来了嘛。” 会议的投票忽然开启,大部分人都没有采纳徐颂莳给出的意见,程矫看着后台的投票趋势头皮发麻,徐颂莳忽然起身入镜,弯腰看了一眼结果。 “阿月……” 徐颂莳的目光扫过会议的其他人,嗤笑一声,抱着胳膊离开了书房。程矫也始终没有表态,最后只留下一句:“明天早上开会再做讨论。” 匆匆结束了会议,程矫追了出去。徐颂莳已经回了房,不过没到反锁了房间不让程矫追来的地步。 程矫硬着头皮拧开了把手,朝卧室里探着头。 徐颂莳正往浴室里走,看模样是打算去洗澡了,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便止住了脚步。 “程矫。” “是,我在。” 徐颂莳做了个深呼吸,微微偏头看向他:“是你向我讨的意见,你讨了我给了。当然,意见而已,你没有必须遵守的义务。像他们说的,对于一个身上有仪瑾那么大污点的人来说,话的可信度不高。毕竟,那么大一个仪瑾毁在我手上,我跟那些败坏家业的二世祖有什么区别,对吧?” 第96章 午休时,程矫躲上了天台,会来这儿的人少,他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总会来这儿躲着。 不想,今天天台上不止他一个人,竟然还有一个小五抱着饭盒在独享午饭,看他上来了非常礼貌性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吃点。程矫非常确定对方是在客气,毕竟那只黄色的饭盒里只剩下一截翅根了。 “不用了。”程矫坐了下来。 自从摊牌以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很奇怪了。虽然达不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状态,但也没有当年那种一起创业患难与共的情谊了,现在只说得上是关系密切的同事。 这种时候,程矫本来应该立刻离开,把天台的清净还给先来的小五,但刚抬脚就被对方叫住了。 “二哥,那个……”小五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我想问问,徐总他还好吧?” 程矫反问他:“你,说哪方面?” 小五倒吸了一口气,惊喜追问:“各,各种方面。” “哦。”程矫想了想,还是没能做到特别大方,“他挺好的,担心他做什么。他跟我们不一样,不是破产了就只能沦落到要饭了。” “不是。”小五忙解释,“我是说昨晚的事情,四哥说那个话,徐总什么反应?” 昨晚? 程矫想起了昨晚徐颂莳赶他出房间前说的话。 ——那么大一个仪瑾毁在我手上,我跟那些败坏家业的二世祖有什么区别,对吧? “他不高兴呗。”程矫摆摆手,不打算跟小五废话了,“走了,你慢慢吃。徐颂莳的事情不用你们担心,再怎么样也是我跟他的事。” 离开天台,走在楼梯上,程矫又遇到了老大。 他有些乐了:“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二个都上天台,看来当时选址还是选得好,价格便宜,天台风景还好。” 老大直言:“特地来找你的。” 程矫稍带顾忌地回头看了一眼通往天台的门,而后揽着老大的背引着他往楼下走:“去办公室聊吧,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老大没拒绝。 回了办公室,程矫主动问道:“什么事?还麻烦你到处找我,打电话不行?” “科技是方便,但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聊比较好。”老大问他,“你怎么想的?看你昨天晚上的态度,我以为你会硬气一点儿,今儿开会力排众议把方案b否了,毕竟你挺听徐颂莳的话的。” “这个啊。”老大会问这个程矫倒不意外,只是犹豫要怎么回答他,或者说要不要回答他。 昨晚被徐颂莳赶出房间后,程矫在自己的卧室里几乎一晚上没睡,他把项目又拿出来自己看了一遍,一开始只是在想今天开会的时候怎么说服别人否掉planb,结果看到凌晨头晕耳鸣,下楼煮了顿宵夜吃完后就换了想法。 他想去扭转徐颂莳的看法。 心里头刚开始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程矫也以为自己疯了,下楼喝了两口可乐想压压心里的邪念,但一系列操作下来他不仅邪念一点儿没消,反倒还开始构想起要怎么开口。 他构思了三四个小时,即使眼皮已经累得打架了,脑子却还清醒异常,掐着徐颂莳起床的点做了一桌的早餐,想让徐总愿意屈尊停下来听他说两句。 等待的过程确实没出什么意外,徐颂莳按时下楼,打扮得比较休闲,但看得出是要出去见人的。 程矫见此暗叫不好,怀疑徐总不会让早餐味沾在衣服上。 果不其然,徐颂莳双手插兜扫了一眼桌上的早餐,似笑非笑地开口嘲讽:“呦,程总今天是功夫熊猫啊。” 嘲讽完便抽了筷子,夹了个小笼包向他招手。 程矫很配合地凑过去,在徐颂莳的提醒下张开了嘴,而后便被塞了一嘴包子。 “好不好吃?”徐颂莳问他。 程矫的嘴被包子塞地满满的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真乖。”徐颂莳轻轻拍了一下他塞得鼓鼓的腮帮子,放下筷子转身走了。 程矫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来不及评价自己的手艺,急着叫住徐颂莳问他一大早的要去哪。徐颂莳头也不回地摆手,说:“去找格赛林。早餐你自己打包打包带到公司当午餐吧。” 憋了一晚上的话没说成,专门做的早餐也没人吃,程矫只好认命地把食物打包到了公司,分给了柳芜一行人。 没跟徐颂莳说成的话放在了早上的会议上说,公司高层本来也倾向于planb,他的建议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锦上添花。 会上无人有异议,会下和他相熟的只是有些奇怪,奇怪他竟然和徐颂莳不是一条心了,比如刚刚的小五,比如现在的老大。 “在你们眼里,我就是徐颂莳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他反问老大。 老大尬笑两声,给他留了面子:“也没有,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容易想到一块,我们反而意见不一样的时候比较多。” 程矫没多说,摆摆手说:“事情都定下来了就不要说这些了。” 第99章 “诶。”老大也没胡搅难缠,应了声后话锋一转,说,“我和你嫂子想着方便的时候请你们到家里吃个饭,你看行不行?” 程矫下意识应了,两秒钟后才难以置信地问:“我们?徐颂莳啊?” “昂。”老大的神色也有些尴尬,“你嫂子说,这么多年了你也没个伴儿,她一直挺愁的,现在看你身边终于有人了,也别管男的女的,只要还在人类范畴我们都得为你高兴的。” 程矫瞬间摁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怎么说的我除了徐颂莳没人要一样。” 老大纠正他:“是你除了徐颂莳谁也不要。我以前挺想不开的,好好的男人干嘛去喜欢另一个男人啊,你嫂子开导我好一会儿,我也觉得没啥了。好歹还是个人呢。” 程矫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莫名觉得这话跟在骂他似的。 “那这饭?”老大追问。 “我回去问问他,我没什么意见。”程矫想来想,还是提醒了一句,“他这人吃东西相当挑嘴,请他吃饭可受罪。” “嘿嘿。”老大笑笑,没当回事,“你嫂子的意思,我听她的。” 送走了老大后,程矫揉揉太阳穴,决定休息一会儿,不想没几分钟办公室又进来了人,他是真后悔把天台让给了小五,尤其是一睁眼又看见了黎正伽。 “大小姐,有何贵干啊。”程矫猜到了她可能又想来给他洗脑,让他去投那个游戏项目,又问,“你不是跟你舅舅他们回去了吗?” 黎正伽往凳子上一座,竟然哼哼笑了起来。 程矫一阵恶寒。 “程矫。” “干什么,大小姐。” 黎正伽双手往办公桌一排,眼里发着光:“我看好你啊,小伙子。你竟然忤逆了我阿月叔叔,我对你刮目相看!” 忤逆?这么严重的词吗? “没有这么严重。”程矫问,“所以,你只是单纯来夸我的?” “不,我是来邀请你成为我的盟友的!”黎正伽的身子又往前探了一点,“老实说,我今天早上听说你昨晚开会想把planb否了,我都准备骂你了,结果你自己又想开了,恭喜你啊,小伙子。” 程矫:“……”总觉得这辈分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所以,你也觉得坚持planb是对的?即使你的阿月叔叔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我,仪瑾已经试过错了,我们再走一遍亏成乞丐没有任何可能?” 黎正伽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不会就是想跟你妈妈他们反着来才这么说的吧?”他问。 黎正伽抬手就在他天灵盖上敲了一下:“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再说了,你心里难道不也是认可planb的吗?难道你是为了专程和阿月叔叔对着干,证明自己不是他的狗的吗?” 大小姐的话像针扎在了程矫的心头。 他是专程想跟徐颂莳对着干吗? 好像是有点那个味道。 因为徐颂莳说自己是权威,他却莫名想挑战一下这个权威? “喂!”黎正伽在他眼前连打了三个响指,只为了把他的意识拉回来,“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程矫?程总?” 程矫抬头,谎话张口就来:“哦,你说,我在听。” 不出意外,黎正伽跟他翻了个白眼,但因为顾忌着什么也没骂他,就跟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本项目书,语气也软了下来: “程总,再看一眼吧,我觉得我俩的思维挺对的,这个项目真的很有前景。我们两个要是成功了就真的扬眉吐气了。你真的不想要阿月叔叔对你刮目相看一回?” 程矫在犹豫。 黎正伽一咬牙,又加了一把火:“我还是那句话,赚了我俩五五分账,亏了我一个人填平,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这样一说,程矫是有些心动,却还有疑虑:“我还是很奇怪,既然你觉得你一个人就能填平整个账,何必费尽心思拉我入伙。” 提到这事,黎正伽的表情还有些不甘:“我妈说,是个成年人都不会陪我玩这种游戏。” 程矫轻笑一声,问:“你舅舅也不陪你?”在他影响里,黎行鹿对这个外甥女还挺溺爱。 黎正伽心虚地勾勾鼻子,小声说:“缇羽的股东们要是知道我舅舅开始玩投资了,大概是要原地报警的程度。我舅舅平时要是花钱没管住手话多了股东有意见,我妈只要跟股东们说要支持舅舅创业,他们瞬间就没话说了。” 程矫了然,将黎正伽拍在桌上的项目书随手翻了几下,没有立刻同意,只说:“我晚点好好看看,行不行?” 黎正伽虽然还是瘪着嘴不太高兴,但看他有了动摇,眼里的光也更亮了:“行。” 第97章 无聊的冬日早晨,前台的小姐一如既往地认真工作,做着给来公司拜访的客人引路的工作。忽然,一双戴着两个装饰品戒指的手拍在了前台上,她向上看去,是一个华人面孔,一看工牌,上边写着:jian chen。 她想起来了,这人叫程健,据说是老板朋友家的孩子,特地送来他们这儿锻炼几天。 “你好,程,有什么事情吗?”前台小姐礼貌地问。 程健假咳两声,一脸得意,还没来得及开口旋转门里又进来了一个看着眼熟的人。略长的头发上带着自然的卷曲,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很高,身材比例很好,衣品更是戳在了程健的心口上。他瞬间忘了要跟前台小姐打听什么,直勾勾地看着那人走向前台。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吗?”前台小姐带着礼貌地微笑问来人。 “约了你们ceo,十点钟,我姓徐。”对面回答。 前台小姐一看预约记录,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刚要给他放开通往ceo办公室的电梯,程健一步向前堵在了徐先生的面前,像一只孔雀一样开屏。 眼看着徐先生和程健僵持了三四秒,前台小姐已经准备叫保安了。毕竟徐颂莳是贵客,要是被程健得罪了连带着整个大堂的人都要受罚。 不想,她还没开口喊保安,徐颂莳抬手就往程健脸上扇了一巴掌,听响声就知道徐颂莳一点儿也没手下留情,善得程健目瞪口呆。 “不是儿,你……” 程健正要发作,徐颂莳抬手将脸上的墨镜勾下一点。在看清对面的眼睛的瞬间,程健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喊着对方:“大,大嫂……” “闭嘴。”对方吐出刻薄的两个字,抬手又往他的脸上补了一巴掌,“我看你很悠闲啊,看来格赛林还是对你手下留情了,你这样我确实不好跟你哥交代。” 程健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不是……” 徐颂莳又扬起了手:“不是什么?” 被打怕了的程健连忙抱着头躲到了一边:“停,停,停,大嫂,别打了,我知道错了,真的,没有下次了。” “呵。”徐颂莳嗤笑一声,将手揣回兜里转身朝电梯走去。 程健是徐颂莳亲自丢到格赛林这儿的,他当然不意外会在这栋楼内看到他,唯一意外的是上班的点,这位爷还有时间在前台勾三搭四,怎么看都是格赛林下手轻了。 电梯上行,徐颂莳畅通无阻地到了格赛林的办公室。格赛林在开会,是秘书引他去了会客室,并摆出来了一桌的点心。 “你们老板什么意思?让我尝尝?”徐颂莳问着,手已经拿起了一旁的银勺。 秘书说:“是的,老板很期待你的评价。” 徐颂莳没吃早饭,这会儿有送到面前的食物他当然不会拒绝,把点心挨个尝了一口后格赛林也回来了,一进门就喊了声“艾谟”,而后自然地坐到了徐颂莳对面的位置。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一点儿值得夸奖的地方?” 徐颂莳笑笑,反问:“你亲自做的?这么在乎我的评价。” “不是。”格赛林解释说,“点心师傅做的,准备做点甜品店生意。我想来想去,我的朋友里就你的舌头最好了,这不就给你徐大少打电话了吗。说起来,我一开始还没想过你会答应。” “我又不是什么很难说话的人,别人算了,你对自己自信点。” 格赛林爽朗一笑,无奈地拍拍手,直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这刚到这边,听说感情的事情也刚稳定下来,我以为你会和程总度过一段蜜月期,两个月呢怕是根本叫不出来。” 徐颂莳的笑瞬间消失在脸上。 格赛林一怔,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说?徐总,又出什么感情问题了?” “没有。”徐颂莳摆摆手,哼笑一声,说,“程总自己也挺忙的,这不连弟弟也拜托我送到你这儿来了。说起这个,我不是让你狠狠训训这小子吗?我上来的时候怎么看见他在前台晃来晃去?” “是吗?”格赛林的模样看上去也是不知情的,只说,“晚点我让部门的人再好好训训他,保证不出半年让他服服帖帖的。就怕训坏了,程总不高兴。” 第100章 “不要有这个担心,程健这种人,已经没有训坏的空间了。程总心软,有些事还是得别人来动手。” “是是是。”格赛林笑着点头,话锋一转,提醒徐颂莳,“徐总,偏题了,让你尝尝点心给点意见,怎么变成熊孩子教育问题了?” 徐颂莳将小银勺在指间一转,又慢吞吞地把桌上的点心又尝了一遍,格赛林也不催他,就保持着微笑等着他的评价,让徐颂莳都不好意思搪塞过去了。 看徐颂莳尝完最后一份,格赛林迫不及待问:“怎么样?” 徐颂莳将勺子一放,开始在心底斟酌用词:“我怎么觉得你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我先不说,我问问你,你这是要搞实业啊?” 格赛林也不瞒着:“嗯。没搞过,玩玩看,万一像程总一样搞得风声水起呢?” 话题又不知不觉地绕到了程矫,徐颂莳这才后知后觉,程矫这家伙在他出事这段时间名气倒是越来越大了,连格赛林看了他的历程都开始心动。 徐颂莳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还挺欣赏他。” 格赛林却反问他:“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最欣赏他的人是你,毕竟都说他年轻的时候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早些年的行事也有你的影子。你也没少在背地里给他保驾护航。”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只小狗现在有自己的想法。” 徐颂莳说完,长长叹了口气,想起昨晚听着程矫一晚上在厨房和书房来回跑,天没亮就预想到了程矫要跟他说什么,看见一桌子丰盛的早餐就知道程总准备了一场鸿门宴。他倒也不是不能去听听程矫怎么反驳他,只是确实想看看,没有得到他的态度的情况下程矫会怎么选择。 格赛林又来了一句:“说来说去又是感情问题。” 徐颂莳没忍住微微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也别做什么甜品了,去开个节目,你去当主持人,就叫伽森有约怎么样?专门帮人解决感情问题。” “你看你。”格赛林将面前的饮料往徐颂莳那边推了点,“那又是怎么回事?徐总,反正我看你对他怨气挺大的。” 怨气? 徐颂莳沉默着想来想,似乎是有那么一点,他不太喜欢不听话的人,但如果是程矫……程矫要真什么都听他的,他反而又不太舒服。 又不是真是什么没开智的小狗。 “你当我犯贱吧。”有了更不想聊的话题,徐颂莳终于愿意对格赛林向他奉上的点心指点一二。他喜欢做食物,在食物方面的造诣也很自信,点评起不喜欢的食物来语言向来毒辣,几分钟下来惹得格赛林笑得无奈。 “我怎么觉得我还没做起来就可以宣告项目破产了?” 徐颂莳抱着胳膊别过脸去:“这可是你跟我讨的评价,可别嫌我说话难听,我觉得比起它们的难吃,我的话挺好听了。” 格赛林欲言又止,最后只捂着心口,用另一只手给徐颂莳竖了大拇指。 “你这又给我来一刀。” 徐颂莳拒不道歉。 格赛林想想,自己拿了只新勺子把点心都尝了一口,反复品味,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的徐颂莳。 “小徐总。我看我这生意没你还不行了。” 徐颂莳意会,却想着要敲这美国佬一笔,做出一副不愿的模样,起身说:“得了吧,吃你两口一般的点心还要给你打工了?这活我不干。” 格赛林是笑着的,也跟着起身拦着他的去路:“坐下坐下,多一点点耐心,小徐总。我也不让你给我打工啊,这项目我们一块玩呗,我算着,按照你的性格这会儿也该歇够了吧?” 福至心灵,徐颂莳只在心里感叹这美国佬还挺了解他的。他不是什么闲得住的人,再加上仪瑾倒台后多的是看不起他的人,他正想再搞点什么事情证明一下自己。格赛林这会儿无异于在他犯瞌睡的时候给他递枕头。 “我没怎么玩过实业。”他如实说了,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不觉得我就算要玩实业,也是要去找程总吗?” 他给格赛林下着套,格赛林反应倒快。 “我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们俩意见不是很和拍啊,再说了,夫妻店没意思,徐总。做生意还是得来跟合拍的人一起。还是说,你怕程总吃醋?” 这话一出,徐颂莳直接笑出了声,别的不说,他要真和格赛林一起做这个项目,回家程矫百分之八十每天都要像个阴湿男鬼一样看着他,这还是其次的,就怕程总又跟个原始人一样攻击他的屁股。 但,做这件事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 见他犹豫,格赛林立马给他加了一把火,摆了一堆好处出来,诚意满满地想要跟他一起做事业。 徐颂莳想着做了这事儿除了屁股可能要遭点罪,有趣的事情还挺多,渐渐还是动了点心思,于是勾勾手指,说:“资料邮箱发我一份,我晚点看看,七十二小时内给你答复,怎么样?” 格赛林同意了。 第98章 从格赛林的办公室下来,徐颂莳又看见了程健。 程健这人的脸皮似乎比他哥还要厚,被扇了两巴掌后看见徐颂莳还能嬉皮笑脸地贴上来。徐颂莳莫名怕了这家伙,怕变成神经病的密接。 “你又要干什么。”徐颂莳鄙夷地望着程健,不自觉地将大衣的衣襟扯紧了些,“离我远点,你头上的发胶味像是工业废料。” 程健扑通一下给他跪下了,拽着他大衣的衣角不管不顾,泪流满面:“大嫂,饶命啊,你跟格赛林总裁说一声,让他别再给我派什么厂子里的工作了,我当年努力读书就是为了不进厂,你这一动嘴皮子我书全白读了,你这不看僧面看佛面,全都不看再看看我哥的面子,饶了我吧。” 徐颂莳实在没忍住,心想这家伙还有点喜剧天赋,早知道不送到格赛林这玩钢铁是怎样练成的,应该送到那个最近开马戏团的那里,去观众面前表演一边说相声一边吃香蕉。 “看在你哥的面子?怎么看啊。”徐颂莳一把扯回了自己的大衣衣角,说,“你哥昨晚刚惹完我,看他的面子,你可能连吃饭的时间都没了。” 程健如遭雷劈,却又很快反应过来,眼睛一转,压低了声音,计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嫂,你让总裁放过我,给我派点轻松的活,我不在乎工资的,我能把我哥小时候穿女装扎小辫画大花脸的照片发你。” 徐颂莳眉头一挑,做了这辈子最紧急的表情管理。 程矫?女装?大花脸? 那个浓眉大眼的原始人还有这样的经历? 他确实很想看,但又不想便宜了这小子。想想还是算了,扭头向外走去,说:“我为什么要看照片?好笑。好好去炼钢厂待着吧,等什么时候还够你哥的钱了,我再跟格赛林打招呼。” 听后边的脚步声追了上来,他又转身威胁:“再敢来烦我,我还有开马戏团的朋友。” 快步甩掉了程健,徐颂莳也到了停车场,准备开车回家,一看驾驶坐上已经坐了人,也不是什么外人,正是程矫。 这车的车钥匙是在徐颂莳手上没错,但程矫还有声纹锁。 但程矫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徐颂莳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耳朵,自从知道程矫这人卑鄙到往他的耳钉里装定位后他就对耳钉这种饰品有了ptsd,还以为今天早上又不小心戴上了。 “没监视你。”程矫看穿了他,“你早上自己说要来格赛林这儿,我就让柳芜查了他的位置,等你半天了。” 徐颂莳松了口气,站在车外问他:“你来干嘛?公司没事?” “今天没事了。”程矫用下巴指指车后,说,“走啊,回家,准备晚饭去。” 徐颂莳没说什么,但这回打开的是副驾驶的车门,程矫受宠若惊,问出一句:“你是假的吧?我不管你是谁,从,从我家阿月身上下去!” “啪”的一巴掌落在天灵盖上,程矫老实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驶上公路,程矫递了一袋饼干给他,说:“先垫垫肚子,柳芜烤的,我尝过一块不难吃。” 徐颂莳没动,倒也不是不给程矫面子也不想给柳芜面子,只是在格赛林那里吃了太多甜点,他这会儿对带白糖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眼见着他把饼干袋丢回车上,程矫误会了。 在程总用语言表达坏心情前,徐颂莳抢先一步解释说:“帮格赛林试菜,试的甜品,现在暂时没有吃甜口食物的打算。” “哦。”程矫软了下来,嘴角扯上了笑,丝毫没意识到他这些转变被徐颂莳全看在了眼里,“还想着今晚给你做点糖醋排骨什么的,小徐总,想吃什么,点菜。” “随便。”徐颂莳瞥了眼不断后退的景色,说,“帮佣不是都回来了吗?让厨师看着做吧。” “我想着亲自给你做。”程矫有些可惜,“菜都还在后备箱。” 徐颂莳有时候挺不理解的程矫的,上班不够累吗?还要回来下厨。如果是家里没厨师还好说,如果说做得很好吃还好说,可惜两个都不是。 第101章 他想让程总歇歇,又见不得程总那副默默哀怨的模样,只好松口说:“你自己看着办,不吃甜口菜就行。” “好嘞。”程总抬起头,再度明媚。 徐颂莳意识到了不对,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程矫,你故意摆出这副样子耍我?这都让你学会了?” “啊?”程矫装傻充愣,“我学会什么了?阿月,好伤心啊。” 没明着承认,但这副作派跟承认了也没区别。如果不是看在程矫握着方向盘的份上,徐颂莳绝对又要往他的脑袋上拍一巴掌了。 最后,只能用比较安全点的方法。 “对了,刚刚还碰到了你弟,朝我挤眉弄眼呢,还说要拿你小时候穿裙子扎小辫子的照片贿赂我。” 一个急刹车,程总靠边停车。 徐颂莳乐了,心想程总还真是害怕自己的女装照外泄。 “程健现在还在那儿是吧?回去找他算账。”程总说着就转调了车头。 “女装而已,程矫,我没让你回去穿给我看呢。”徐颂莳高高挂起,还在挑逗着程矫,想看他面红耳赤的模样。 然而,程矫一边把车往回开一边说:“女装而已,我在孙晓莉那里也看过你小时候的女装,我俩扯平了。” 这下换徐颂莳急了,他哪里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穿过什么女装,但以他对孙晓莉的了解绝对是干得出这事的。 “那你算什么账?” “我看他是太闲了,还敢调戏你,等着,给你讨公道去。” 事情朝着徐颂莳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但他倒没拦着程矫,确实也是想看程矫要怎么教训弟弟,如果要还是不痛不痒地训几句那他就要让程矫擦亮眼睛看清楚,教训小的究竟是动嘴好还是动手好。 回程的车速很快,程总进了公司就杀到了程健的办公室门口,前台小姐和保安追在后边,格赛林也恰好下楼,看程总和小徐总回来了也跟了上去。 大部分的人都被徐颂莳拦在身后,只有程矫像一支离弦的剑一样直捣黄龙。 此时的程健还倚在办公桌上跟同事聊暧昧,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老哥杀了过来。程矫没打一声招呼,抬手就将程健的耳朵180度转了一圈,疼得对方嗷嗷直叫。 “谁,谁啊!” “我,程矫。” 程健吓得一哆嗦:“哥,哥?” “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烂毛病?在哪里都要惹一堆事!我没空天天给你处理烂摊子!” “我,我……” 眼看着兄弟俩开战,徐颂莳站在门口看得津津有味,格赛林插着兜问他:“程总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生这么大气。提前告诉我一声,一会儿跟他赔礼道歉。” “不关你的事,他训弟弟呢。”徐颂莳扫了一眼,把办公室的扫把丢给了程矫,“程总,拿着,打弟弟要趁早,给你个扫把。” 程矫这扫把一拿,感觉自己成了齐天大圣,对着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就是一顿揍,活生生把程健揍成了四处逃窜的汤姆,最后缩在角落抱着头大喊:“我要告诉妈去!程矫你有种连爸妈一起打!” “去。”程矫把扫把往程健身上一丢,扭身离开,“如果想再被揍一顿,你尽管去说。” 离开程健的办公室后,格赛林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外边。格赛林还是执着地跟程矫倒了歉,说是自己没管教好程健。 程矫当然没接受,直言:“我弟弟什么样我清楚,被养坏了,还要多麻烦你平时多给他找点事情做,别怕累到他,他该把这些年应该吃的苦吃回来了。谁的面子都别看。”说完他还扫了一眼徐颂莳。 格赛林比了个“ok”的手势,说:“没问题,程总就看结果就完了。今天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改天我做东,请您吃顿饭。” 两人礼貌笑笑,握了手。 程矫和徐颂莳再度踏上了回家的旅程,眼看着又到了刚刚调头的地方,徐颂莳一抬脑袋,想起了点大事: “对了,我和格赛林准备一起搞甜品餐厅,程总怎么看?” 又是一个急刹车,程矫的笑完全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非得是他啊。” “我不行吗?” 程矫的质问和徐颂莳想的一样,就连语气和表情都分毫不差。徐颂莳早就想好了说辞,告诉他: “因为,我想玩个游戏。” 程矫强忍着调头回去跟格赛林开战的冲动:“什么游戏我不能陪你玩他可以?” “你可以陪我玩,但是,你不能是我的队友。”徐颂莳从大衣里掏出了一枚戒指,正是程矫偷偷摸摸套在他手指上的那枚,“程矫,被人偷偷摸摸戴上的戒指我不要,正大光明的才行。” “游戏规则很简单,一人一千万,一年做期限,到时候谁赚得多,谁就是国王,可以要求对方做一件事情。” 说着,徐颂莳还蛊惑般把戒指套在了手指上又取下来,用余光观察着程矫直勾勾的眼睛,心想果然上钩了。 “一言为定。”程矫的语气都发着颤,“徐阿月,不许耍赖。” 第99章 徐颂莳只是主动戴上了戒指几秒钟就足够在程矫面前吊起一根鲜美多汁的胡萝卜,激励着程矫加入到了这个一千万创业计划里来。 当天晚上,程矫又亢奋了大半个晚上,迫不及待地把这一千万规划地明明白白。徐颂莳也没早睡,两人把一间书房分成了两半,各自为营。家里也不是没有别的书房,但两人都默契地平分着这个空间。 初步把计划做出来后程矫才觉得有些困意,抬头看书房的另一边,徐颂莳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了,平板还亮着,上边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资料。程矫非常有原则地将平板按灭,坚决不看上边的一个字,又非常没原则地搜起徐颂莳的兜。 他回忆着白天徐颂莳拿戒指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将手伸了进去,果然摸到了一个冷冰冰的金属戒指,两指夹出来一看,果然是那枚戒指。 还把戒指随身带着啊。 程矫心里又美了起来。 半蹲下,将戒指套在了徐颂莳的无名指上反复欣赏起来,约摸过了五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把它又慢慢取了下来放回原处。一抬头,徐颂莳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程矫后退三步差点抱头蹲下。 “嘁。”徐颂莳直起腰,懒洋洋地问,“偷偷摸摸的,动作还那么熟练,程矫,你年轻时候不会是小混混吧?还是经常被请到警察局喝茶那种。” 程矫回答:“我是五好青年。” 徐颂莳一个字也没信,甚至嘲讽似地笑笑,说:“五好青年,大学十门专业课六门低空飘过啊。我看你就是忙着当黄毛了,啧啧啧,被我抓到把柄了,哪天你惹我了就把消息卖给报社。” 程矫这就没法解释了,毕竟在他眼里,徐颂莳就是那种能说出“人再笨不可能学不会微积分”的人。只能悻悻地跟在徐颂莳后边一而再再而三干巴巴地解释:“我真没当过混混,我就为了我妹跟混混打过一次假,唯一一次还输了。” 徐颂莳没理他,抱起在卧室门前等着的半挂就进了屋,程矫动作也快,趁着门被前边的人关上前把腿一伸整个人强硬地挤了进去。 到了床上关灯后,程矫还是不死心,往对方耳朵边一贴强调说:“我真的是五好青年,你信不信我?” 徐颂莳嘴里说着“信信信”,手上直接把猫丢到了他的身上。十几斤的重量砸下来,心脏都仿佛停了一拍。 “喵。” 程矫多费了点劲,把猫搬到了床尾,躺下后又跟徐颂莳打商量:“实在不行咱给它报一个宠物减肥班行不行?” “你烦不烦?”徐颂莳把被子一拽蒙过了头顶,“程矫,睡觉!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兴奋地像一只猴子,实在不行你和你弟弟组团去马戏团出道行不行?一边讲话一边表演吃香蕉。” 程矫的话堵在嘴边,朦胧的黑色空间里身边人变成了一个小丘,觉得徐颂莳是真的不太想理他了,便可惜地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昨晚就没怎么睡觉,今天又花了很多精力规划一千万怎么花,程矫的身体很累,脑子却因为徐颂莳提出的游戏持续亢奋着,闭上了眼脑子都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化着刚刚做出的计划。 想着想着,他想起自己忘了一件大事。 “阿月。” “干嘛。”徐颂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了,“做噩梦了啊,程总。” “不,我没睡着。”程矫用手肘撑起了身子,抬手扶着徐颂莳的胳膊,“忘了跟你说,我今天开了会,还是用了planb,我想试试……” “好了,不想听。”徐颂莳一个翻身将手压在他的身上,把他压回了床上,“程矫,很晚了,我很困,你不想睡就滚回你自己的房间熬夜去。” 程矫也意识到了不妥,又怕明天早上徐颂莳又一大早就出门,只好趁着这时候跟他提早做预约:“那明早早饭的时候再跟你细说,你别一起床就跑了。” 第102章 “不听。”徐颂莳的身体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整个脑袋直接埋进了他的胸口,“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又不是你老板也不是你的投资人,你也不是未成年小朋友了。自己的钱自己支配的道理还不懂吗?睡觉吧程娇娇,我困了。” “诶,好。”程矫哪里还有心思说话,徐颂莳鲜少这样投怀送抱,这会儿问着他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只觉得从来没那么好过,“晚安,阿月。” 徐颂莳只含糊地回了声“嗯”。 第二天一早,暂时处于无业游民状态的徐颂莳赖了床不愿意起,程矫则被秘书的好几个电话炸到了公司处理了一堆事。 公司越做越大后,一晚上就能积攒一堆需要他做决策的事情,让习惯亲力亲为的程总想开始养一个经理人团队了。 处理完事情后,他便一个电话把黎正伽叫到了办公室。黎正伽整个人是兴奋的,踩着小皮鞋噔噔噔就跑了进来,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问:“怎么样?改变主意了吗?程总,干不干?” 程矫主动跟她碰了拳头,说:“干。” 黎正伽随机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又在听到程矫的一句“但是”后僵在了原地,警惕地问:“你有什么条件?” 程矫笑笑,把他和徐颂莳的游戏告诉了她,并真诚地邀请她成为自己的搭档。搭档规则是他昨晚特地问过徐颂莳的。徐颂莳承认了搭档原则,并且让他在地球范围内随便找搭档。 一开始,程矫想到的搭档是黎行鹿,毕竟黎行鹿可是一个闪着光的纯金atm机,然而,刚提出来徐颂莳就对规则做了补充,强调合作伙伴不能提供资金帮助,还提醒他,缇羽高层一致认为,缇羽要是想长久,黎行鹿一不能碰投资二不能创业,这倒也不是能不能力的问题,只是这小子的事业运极差,投资必赔创业必亏,缇羽就算有金矿也不够这祖宗耗的。 程矫自然是还没有金矿,又想到这个游戏关乎着自己这辈子能不能有老婆,想想还是算了,琢磨来琢磨去,如果不能借助合作伙伴的资金,那合作伙伴存在最重要的意义就是提供人脉,而要论人脉,怕是谁也比不上这位小魔女。 “你,还挺有眼光的。”黎正伽抱着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程矫也不藏着噎着,直接问她要人:“上次牵着金毛来帮忙的那位,联系方式推给我。” “你说我小罗舅舅啊。”黎正伽得意地用脚尖拍着地面,说,“可以倒是可以,但我有更好的方法,要不要?” 程矫这会儿有求于人,自然是对面说什么他答应什么,点了头后就被黎正伽带到了外边。他负责开车,黎正伽负责指路,一路疾驰,花了五个小时才到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片植物繁茂的森林,他们的车停在路的尽头,四周看了一圈都看不到人。想着来都来了,程矫还是跟着黎正伽下了车,跟在她后边钻过了各种草从和灌木丛,来到了一片隐蔽的湖边。 程矫依旧没看到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黎正伽身上。 黎正伽用手遮着眉毛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推诡异的凸起上,她嘿嘿一笑,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不明坚果朝那儿砸去,果然砸出了一声轻轻的“哎呦”。 那有个人啊? 程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正感叹着,黎正伽已经蹦蹦跳跳地扑了过去。任罗疏的伪装立马失效,那只老抽色的金毛也从另一堆凸起里钻了出来,在黎正伽和他的身上来回看了一眼,最终跟见到肉骨头一样扑向他,用大舌头给他洗着脸。 “等等,等等。”程矫拼死抵抗着酱油的热情,直言,“兄弟,冷静,我们家半挂闻见我身上有别的四脚兽的味道要更讨厌我了。” 酱油停了一下,程矫一口气还没舒完,它又照脸上舔了一舌头才跑回主人身边。 程矫狼狈起身,就见到那位他找了半天的程序员这会儿正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头顶着又大又厚的草环,脚边还躺着一根竹子做的鱼竿。 “你们两个干什么啊。”任罗疏躲在金毛后边,摆出一副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样子,“把我鱼都吓跑了,你们不上班吗?” “找你当然是有事啊。”黎正伽一拍手,把酱油招呼到了自己身边,“小罗舅舅,你最近挺无聊的吧,阿奚舅舅在准备答辩……” “不无聊。”任罗疏面无表情地跟他们介绍这片湖,“我刚发现的地方,一看就能上大货。” 程矫眉头一跳,才意识到眼前这位是个钓鱼佬,一想也合理,只有钓鱼佬才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黎正伽的小嘴从不饶人:“那你的水桶怎么是空的?” 这下换任罗疏成哑巴了,是酱油叫了一声才让他改口说:“酱油吃了。” “才不信呢。”黎正伽做了个鬼脸,又说,“小罗舅舅,你闲着也是闲着,不然来跟我们一起创业怎么样?我有一条通天路走不走?” 任罗疏不吃这一套,往后退了一点:“不走,我钱够花了,你们去找别人吧,我要钓鱼了。” “钓鱼哪有赚钱好玩!”黎正伽鼓起了腮帮子,“你就舍得自己空有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吗?” 任罗疏不停地摇着头,不惜自我贬低:“没技术,我不识字的。”说着又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就退出大事了,脚一滑整个人就掉进了水里。 岸上一人两狗都看愣了,程矫先反应过来,不可能指望黎正伽跳进水里救人,就自己跳了进去,把人捞了上来。 任罗疏倒没出什么事,盘腿坐在岸边咳了两声,抱怨说:“你可真是我冤家。” 酱油绕到主人身后,从兜帽里叼出了一只扑腾乱跳的小鱼放在众人中间。黎正伽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还不忘调侃:“小罗舅舅,你要谢谢程矫,要不是他你今天又白来了。” 任罗疏笑不出来,木着一张脸看着小鱼在地上扑腾,贴心的大金毛还伸爪子把鱼朝他推得更近了一点。 “我也是服了。”钓鱼佬小声嘟囔了一句,又说,“干嘛非找我啊,世界上又不是只剩下我一个程序员了,你们要是真的需要,我推我同学给你们也行,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差不多的,我要钓鱼。” 见任罗疏始终不松口,黎正伽朝程矫使了个眼色,程矫莫名意会,一清嗓子,换了副悲情的腔调:“罗哥,就当帮帮我吧,我跟徐颂莳定了游戏规则,一年时间要是能赚的比他多他就跟我结婚,你就当帮我解决终身大事了行吗?” 黎正伽也随即可怜巴巴地附和说:“对啊,小罗舅舅,你看他那个样子,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估计就要孤独终老一辈子了。” “嗯?”程矫真想问问这丫头,他什么样子啊。 任罗疏垂着脑袋,畏畏缩缩地朝酱油靠近,过了约摸两分钟才说:“别把我架在火上考了,你们要我写什么东西直接发我就好了,我抽空给你们写。别拉我跟你们创业,影响我钓鱼。” 程矫还想再争取争取,黎正伽却一口答应了,丢下一句“那你继续钓鱼”就拉着他跑了。 第100章 回家的路上,程矫问了黎正伽为什么不多跟任罗疏争取争取,黎正伽坐在后座翘着脚,回答的语气同样充满了对对方的不理解。 “这不就够了吗?程矫,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拉他进团队还要给他发工资,让他帮帮忙,有空的时候请他吃顿饭或者再有心一点给他买点钓鱼装备他都比你让他打卡上班跟人类交流开心。” 黎正伽前边的话让程矫觉得这姑娘年纪轻轻就有着一股子黑心资本家的味道,最后几个字才让他意识到,那位任先生确实是很抗拒和人类交流的存在,他们两人理想中的工作环境是完全相悖的。 总之,也是搞定了技术问题,程矫心情还是不错的,绕了路把黎正伽送回了家后才回的自己家,路上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意识到自己穿了好几个小时的湿衣服,车上虽然有备用的,但眼看就到家了,他也懒得停下车来在路边换衣服。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屋子里只能看见一群在做着简单清扫的帮佣,程矫随便问了一个人徐颂莳在不在家,得到的竟然是一声劝告。 “程总,小徐总不太高兴,你可能得夹着尾巴做人。” 程矫还没意识到问题,问道:“谁惹他了?我爸妈今天来过?还是程健来过?还是徐家人来过?” 程矫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都列了出来,结果只看见几个帮佣都看着他。 脑子反应了一秒钟,程总知道了。 帮佣这才解释说:“小徐总亲自下厨做了不少菜,一直等程总你回来,后来一直等不到你,电话也打不通,就让我们先动了筷子。……程总,别的不说,小徐总的手艺真好。” 程矫闭上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能不知道徐颂莳手艺好吗?他左右摸了摸身上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再加上他跳水救人,机体也湿着。 第103章 他把手机丢给帮佣,让他们想办法帮自己抢救一下,自己则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楼,准备去哄哄生气的小猫,在途中还遇到了叼着玩具的半挂。 “乖,晚点陪你玩。”程矫揉了揉小娇娇的脑袋,往前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猫抱在了怀里,往徐颂莳房间里带。 敲门,没人应,程矫便壮着胆子开门,屋里却不见人。 不在? 程矫只好抱着猫又去书房看了一眼,终于找到了人。这会儿已经将近晚上零点了,徐颂莳还戴着眼镜在书桌前忙碌着,笔记本支着,平板开着,蓝牙耳机也还亮着光。 他把小娇娇放在地上,拍拍它的屁股,示意它去找徐颂莳。 小娇娇今天难得配合,一扭一扭地朝书桌走过去,一下又跳到徐颂莳腿上。徐颂莳被打扰了,不过因为是小猫他也没什么脾气,笑着揉乱两下它的脑袋便任凭它窝在自己的腿上,接着低头工作。 程矫酸溜溜地想,他下辈子也要当徐颂莳的猫。 “咚,咚,咚。” 他也不指望猫帮他吸引注意力了。 徐颂莳先是抬头敷衍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敲了两下键盘后又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问他:“程娇娇,你是去和尼斯湖水怪谈的生意吗?” 程矫有些惊喜,徐颂莳还肯叫他一声“娇娇”,似乎不生气啊?见状,他立马转变了态度,从道歉变为了博同情。 “不是尼斯湖水怪,是养金毛的阴郁钓鱼佬。” 徐颂莳没多想:“哦,任罗疏啊,你去找他干什么?等等,你怎么找到他的?小魔女带你去的?” “是。”程矫顺势解释说,“专门开车到一片森林里找到的,他脚一滑掉进了湖里,当时就我,小魔女还有一只大金毛在岸上,我不能看着一个人活生生地被淹死,也不能指望穿着裙子的小魔女下水吧?” “嘁。”徐颂莳小声嘟囔,“也不知道换身衣服再来见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找我博同情。” “我是博同情啊。”身上的衣服半干不干,带着潮湿的气息,程矫也不敢黏着徐颂莳,就倚在了书桌旁,“回来听说小徐总专门为我做了晚饭我又没来得及赶回来,生气了,都想着一进门就跟你跪下了。” “没生气。”徐颂莳语气平淡,“我又不是小学生,你到点不回家肯定是生意上有问题,是想让你帮我试试菜的,但临时来了点工作就上来处理了。” “可惜了。”程矫附和了一句,将身子向后倾,假装要看徐颂莳的屏幕,“什么工作?我看看?” 徐颂莳不让,把电脑挪到了一边,催促他:“去洗澡,换衣服。一股水草味,再这样今晚别上我的床。” 程矫也不是真想窥探小徐总的机密,小徐总看起来也没有因为他半夜才回来生气,说了句“小徐好好工作”便带着笑去了浴室。 将身上这身半湿的衣服换下来,又从头到尾洗了个澡,将头发吹开,程矫觉得自己瞬间轻了二十斤,走起路来都带风。 卧室里依旧不见徐颂莳,他去书房一看,人果然又睡在了书房。他俯身把人抱了起来,想着在不打扰的情况下带他回卧室,奈何徐颂莳实在敏感,才走了两步路就醒了,但没挣扎着说不让抱,程矫就没放。 “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是不是老喜欢睡书房?”程矫问他。 徐颂莳闷声应了,又说:“对了,周末我约了黎家表弟一起打球,就是任罗疏他爱人,你要不要一起去认识认识。” “行啊。”程矫应了,又多嘴问了一句,“什么球,高尔夫?” 徐颂莳摇头:“网球。” 程矫骄傲地抬起头:“那真是赶上了,我网球打得还行。” 徐颂莳笑他:“别太显摆了,程总,阿奚是打过专业赛的,虽然因为前几年受过重伤不如以前了,但还是挺厉害的。” “那也不给你丢脸。”程矫低头闻了闻徐颂莳的发顶,一脚跨进了卧室。 一夜无梦。 第二天,徐颂莳依旧睡了懒觉,程矫却起了坏心思,把睡得迷迷瞪瞪的人闹了一顿,惹得对方往他身上踢了一脚才乐呵呵地上班去。出门时,小娇娇又叼了猫玩具来放在他的脚边,喵喵叫个不停。程矫俯身把猫和玩具都抱了起来,让帮佣给徐颂莳留了话,说猫让他带到公司去了。 今天的工作不多,把会开完后程矫便没什么事做了,正准备再办公室陪家里的小半挂玩玩具,柳芜抱着文件夹来敲门了。 程矫在猫咪恶狠狠的眼神中,打算把柳芜先打发了:“不重要的话一小时后再来找我。” 柳芜轻轻咳了一声,小声提醒:“您母亲来了。” 程矫一愣,还想让柳芜去搪塞说自己在开会程妈妈就已经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喊着“咪咪”就已经进了办公室。 因为被程妈妈养过一段时间,小娇娇瞬间就抛弃了程矫,跳上了程妈妈的怀抱。程妈妈双手抱着小猫掂了两下,吐出了让柳芜和程矫都不禁汗颜的两个字:“瘦了。” “妈。”程矫颤抖着,“它就算开个根号,也达不到瘦这个标准。” “你懂个球。”程妈妈抱着小娇娇就是一顿亲,舒服了才抬头说,“你跟小徐要是没空管他就送我那儿去。” 程矫尬笑两声,问妈妈:“妈,你想让徐颂莳跟你拼命吗?这是他的猫。” “欧呦。”程妈妈抬起头,像是才想起一件大事,“今儿特地跑来就是想问你点儿小徐的事情。” 程矫警觉起来:“你要去给他找茬?我劝你还是算了吧,别在他那儿讨不到好还搞得自己不高兴,他最近挺忙的。” “别把你妈我想得那么坏。”程妈妈抱着猫兀自坐到了会客区的沙发上,解释了来意,“我就是上次听你说小徐的家庭不好,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我也想了解了解。” 程矫的警觉转化为了惊悚,觉得眼前的人都不像自己的老妈了,想了想,试探地问:“是程健跟你说了什么,你又要帮他说情?那也别扯到徐颂莳身上。” 程妈妈皱着眉头解释起来:“今天我不来说你弟的事,就单纯地问问小徐的事儿,小矫,你总得再信妈一回,给爸妈一个关心你的机会吧。” 程矫看着妈妈真诚的模样,纠结再三,只说:“徐颂莳他……他妈妈在怀他的时候出了车祸,他都是送医及时才活下来的。后来他们家给他找了个假的妈妈,扮成他亲生妈妈的样子骗他的感情,想把他养成废物,他爸也是个畜生,不把他当儿子而是当敌人看。他从十几岁开始就天天防着被自己亲爸暗杀,在外边做生意也被他的假妈妈把机密送到了他爸那里,好几次都因此受挫。” 程妈妈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程矫悬着的心降下来一些,脸上也露了点笑:“所以,他挺可怜的。他的脾气就跟小猫一样,容易炸也很好哄,不坏。” 他不确定妈妈到底听到后边的话没有,只听见她喃喃道:“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爹啊。” “妈。”说到这里,程矫没忍住为自己和徐颂莳一起抱怨,“世界上合格的父母只有几种,但不合格的五花八门,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他那畜生爹,死了也不安生,在家里的企业里设了好几个坑,徐颂莳接手以后没多久就因为这些坑进了看守所,如果不是朋友帮忙,我恐怕都没办法把他带回来。” “我知道你俩见面就闹不愉快,但说到底他也是为我打抱不平,他的世界没什么亲近的人,我可能算一个。你要是觉得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看在他经历这些糟心事的份上,看在我从小到大也没跟你们讨过什么的份上放过他吧。” 程妈妈剜了他一眼,又说:“说了,不找他麻烦,我就问问,小矫,你现在可以信任我们。” 程矫笑笑,权当一阵耳旁风刮了。 【作者有话说】 放心,程妈不作妖。 第101章 走在大街上,徐颂莳很确定自己被人跟踪了,至于这条尾巴是谁,他不确定。便带着身后的人在大街上绕了几圈,终于是抓到了对方的马脚。 透过路边一辆车的后视镜,他看到了孙晓莉。 本应该在北欧的孙晓莉出现在了美洲,还在不明意味地跟踪他,怎么想都不觉得会是什么好事。徐颂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想着往哪里走才能彻底把人甩掉时,不想透过路边便利店的镜子又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人包裹地比孙晓莉还严实,脖子上围着一个花围巾,脑袋上戴着一顶圆帽,鼻梁上还戴着一只墨镜,鬼鬼祟祟的。 徐颂莳定睛一看,认出了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姨是谁。 程矫的妈妈,王信梅女士。 徐颂莳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俩尾巴哪一条更烦人。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程矫发了消息,问道:“程娇娇,你妈妈跟着我干什么?” 程矫那头不知道在忙什么,等了一分多钟也不见回复。眼见着孙晓莉已经有了靠近他的动作,徐颂莳心一横,转身快步把王信梅从那根方柱子后边拉了出来。王女士似乎还觉得自己藏得挺好的,被抓包时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墨镜都挡不住。 第104章 “阿姨你跟着我做什么?”徐颂莳直接抬手勾走了她的墨镜,一打量,这墨镜大概率还是程矫的。 “谁,谁跟着你了?”王信梅吞吞吐吐地说,“那大街这么宽,那么大,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你家开的?” “也算吧。”徐颂莳将人带着往最近的餐厅走,“这条街是缇羽和当地政府的合作项目,我在缇羽有有大股份。” 王信梅不说话了。 徐颂莳得意地笑笑,余光朝孙晓莉的方向看去,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迅速收回了视线,加快了脚步。 刚落坐,徐颂莳便找服务生拿了菜单先递给了王信梅。 “你先点吧,阿姨。” 他们坐在餐厅的二楼靠窗的位置,只要一偏头就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徐颂莳并没有心思吃什么东西,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避孙晓莉,所以就把点菜的任务交给了王信梅。 王信梅拿着菜单翻了几页,最后还是把菜单还给了徐颂莳:“你来点吧,我看不懂。” 徐颂莳心里琢磨着这菜单上没图片吗,打开一看还真没有,密密麻麻的全是法文,写的还是花体。 那还真赖不得王信梅。 回想起刚认识程矫时,程矫那个徘徊在挂科边缘的外语能力,徐颂莳也不指望他们家的其他人能掌握一门很好的外语。 徐颂莳虽然不太喜欢王信梅,但这顿饭是他主动要请的,也是他要利用她去摆脱孙晓莉,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对他摆臭脸。于是,便花心思给对方做了翻译,还耐心把菜式的细节告诉了她,也按照自己的经验做了推荐。 花了半小时点菜,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后,徐颂莳却意外撞见了王信梅欣赏的目光。 徐颂莳只觉得恶寒上身。 “小徐啊,要是小矫小健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王信梅的感叹让徐颂莳在心里暗自腹诽,程健那个混蛋玩意儿有没有这个耐心他不知道,但程矫大概率是能做到这样的,就看面前这位给不给他机会了。 孙晓莉还在餐厅外边徘徊,看样子短时间内也不会走,徐颂莳也累了,让服务生把窗帘放下来,自己则端正了坐姿,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跟面前这位母亲聊聊她的儿子。 “阿姨,在你眼里,程矫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性格怎么样?优秀吗?待人接物温柔礼貌吗?可以跟我聊聊吗?” 他的意图很明显,王信梅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她没回答他,而是无奈地说:“小徐啊,阿姨知道你对小矫好,替他觉得不公平。但你也要体谅一下我们当父母的难处,我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小矫他从小就比他弟弟乖,很多事我们就忽略他了,我们也知道错了,最近也在想办法弥补他,你看,他跟你的事情我们也没说什么,是不是?” 徐颂莳静静地听她说完,简明扼要地说:“我明白,在很多家庭里,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不过我还是得提醒您一点,到了现在,就算您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也没用。” 王信梅又被噎住了。 徐颂莳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餐前酒,接着说:“您还是回答我的问题吧,你觉得程矫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不了解他怎么谈补偿?” “小,小矫啊。”王信梅嗫嚅地开口,“他很乖,也争气,这些年也没让我们费过什么心。” 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她说完后徐颂莳还以为只是习惯性的停顿,抿了口酒等了很久不见下文才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位母亲对自己长子所有的评价了。 “那我来说吧。” 徐颂莳慢悠悠地说着:“我刚认识程矫的时候,他灰头土脸的,跟他的那几个朋友几个人围着一箱方便面在思考怎么分,看见我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以为我能帮他们。但我确实没有扶贫的爱好,我家企业每年的捐款都有专人打理,我从不插手。那天我不但没有救他们,还拿了三千块钱羞辱他们。三千而已,对于我来说跟一叠废纸差不多,备着也是为了偶尔给服务人员小费,我还是直接甩在了他们脸上,他们几个理所当然地因此讨厌我,直到现在,还有三个人听见我的名字就应激。但程矫不一样,他没记住羞辱,就记住了我在他饿得快要去要饭的时候给了他救命的三千块钱。” “后来,他追我,说想跟我谈恋爱,我猜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情了。可能就是欣赏他这难得的一次勇敢吧,我把他留在了身边,慢慢调教。” “我那时候真的很不喜欢他的样子,唯唯诺诺,灰头土脸,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有时候说话的逻辑也乱七八糟的……但他很努力地在迎合我,努力地去笨笨拙拙地改变自己。这大概就是他最好的一个特质了吧,不是天之骄子,但是努力,肯花时间去学,就算真的很难也愿意学。后来,我花了很多时间去把他摆正,那时候我也是才明白,很多我觉得人生来就应该会的东西,他不会也没有人教他。” “再后来,我们谈了一段时间的恋爱,但因为我自己家庭的原因没多久就分了。我们圈子里有不少分手后惹上麻烦的,其实他也可以,可以借着这个由头敲诈我,给钱给资源给人脉,我都拿得出来,但他没有,他只拿走了一张几千万的支票,那笔钱还是他自己花在我身上的。” “分开了几年后,我们再见面是有人传我破产了,我不知道这家伙的脑子里是不是缺根筋,没有查证过的东西也深信不疑,忽然跑回来,说是来报仇,但没多久就跟我说,如果我想东山再起的话,他倾家荡产也帮我。” “阿姨,程矫就是这样,不单单是对我,对身边的所有人都一样的仁慈,善良,跟只小狗一样,记吃不记打的,他愿意在你们面前提起以前受的委屈,那必然是负面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你们觉得他连这样一点小事也记得很小气,是你们根本就错估了你们对他亏钱的重量。” “你说你们是第一次做父母,但他也是第一次为人子女,你让我们体谅你们的难处,当然可以,但我也请你体谅他的难处,他可能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比弟弟早出生了几分钟,就承担了完全不同的责任,得到的还是完全不对等的爱。大概就是缺爱吧,所以有人对他一丁点儿好就记得牢牢的,你说是不是?” 徐颂莳的一番话把王信梅都说愣了,服务生来上菜时也没回神。徐颂莳没有催她,就等着她慢慢消化。 良久,王信梅终于喃喃开口:“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嗯。”徐颂莳示意服务生帮王信梅切牛排,而自己则拿起刀叉按着自己的兴趣切割着肉块,“阿姨,养孩子不简单,你们已经失去了他的信任,那就慢慢把信任捡回来,不要指望他现在就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信梅木讷地将切好的肉块送到嘴里,徐颂莳也不再说话,慢吞吞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良久,一块牛排马上就要吃完时,王信梅终于回神,一开口就说:“小徐,阿姨今天来也不瞒你,也是想跟你聊聊你家里的事情,没想到还先被你说道了一番。” 徐颂莳轻轻挑眉,这才想起前天在床上运动时程矫趁他说不出话的时候提了一嘴,说王信梅白天找自己打听了他家的事情,第二天早上起来以为是梦就没多想。 “我家的事情没什么好聊的。”徐颂莳淡然地说,“您不会想跟我说让我体谅体谅他们吧?不好意思啊,我做不到,我没程矫那种大度。我的亲生父亲天天盼着我死,我的后妈在我面前唱白脸,想把我养成一无是处的废物点心,哪一件我都没办法原谅他们。他们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只是给程矫的不对等,他们是真心实意地算计我,没把我当孩子。我的后妈……算是个可怜人吧,被我那畜生一样的爸爸骗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王信梅犹豫一秒,说:“你那确实不能算是爸妈。” 徐颂莳轻笑一声,也不论王信梅是真心还是假意了,只提醒她吃饭,又说:“一会儿陪你逛逛吧,再跟你说些程矫的事情,你们也更了解他一点。” 话是这么说,但徐颂莳拉着王信梅陪在自己身边,其实更多是为了挡孙晓莉。 第102章 正如同徐颂莳所预料的,他们从餐厅出来后孙晓莉依旧在餐厅附近徘徊着,明显就是在等他。 他的视线将她一扫而过,从助理手里接过车钥匙带着王信梅驶上了车道。没开出去多久,他便从后视镜看见一辆出租车跟上了他的车。 王信梅坐在后座,环顾过整辆车的内饰,说道:“你这车挺漂亮的,在哪里装的?我哪天给小矫也装一个。” 徐颂莳不认为自己有不让王信梅难看的义务,直言:“这就是他的车。” 王信梅缩起了脑袋,小声嘀咕:“我看他平时开的不是这辆,我都不知道他有那么多车。” “他现在的身价,有一个停车场的车都很正常。”徐颂莳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紧追不舍的出租车,嘴里还和王信梅说着话,“不过他平时低调,一直都只用你们知道的那辆代步,这些车可以不开但是不能没有,有些场合还是要这些车充充面子。” 第105章 王信梅嘀咕说:“充面子有什么用。” “对于他来说就是有用,阿姨,对于程矫来说,实用的定义跟你们不一样。他需要这些充面子的东西,有些人是要按品味来挑选合作伙伴的。”徐颂莳舒了一口气,活动过颈部,提醒后座的人,“阿姨,系好安全带,我要加速了。” 只提前打了几秒钟招呼,王信梅刚检查过身上的安全带后,徐颂莳直接猛打方向盘,跟后边的出租车开始了追逐战。 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上,一辆出租车追着一辆豪车也算是一种奇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王信梅被吓了一跳,在后座语无伦次。徐颂莳没心思去辨认她在说什么,也没注意自己是往哪开,一心只想甩掉孙晓莉。不想出租车司机的车技好到令人称奇,连过了好几个红绿灯都没有把他们跟丢。 趁着等红灯的功夫,王信梅缓过一口气:“小,小徐啊,你在躲什么啊。” 徐颂莳面无表情地解释说:“我后妈。” 王信梅捂着心口:“她都这样追着你不放了,你就见见她呗,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我上次对他心软,被她的儿子捅破了肚子差点死在你儿子怀里。”徐颂莳丢下这么一句,油门一踩,接着开始甩后边的车。 终于,在过了五个红绿灯后,那辆出租车终于不见了,徐颂莳抬眼一看,竟然开到了一个射击俱乐部。犹豫地看了一眼后座的王信梅,他说:“阿姨,陪我去玩两个小时吧,您在旁边看着就好。” 王信梅并没有看清这是个什么地方,懵懵懂懂地就跟徐颂莳进去了,到了里边才发现是射击俱乐部,被一声接着一声的枪声吓得瑟缩。 徐颂莳招呼经理给王信梅上了点心和饮料,自己则刷卡买了两千发子弹站在了靶场,戴上护目镜后便没让枪声停过。他心里不舒服,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不明白孙晓莉到底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明明自己做得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徐晟宗的那些私生子和情妇哪个能有孙晓莉他们的待遇?现在明面上徐家也倒了,他徐颂莳孤家寡人一个,难道还有赡养他们的义务吗? 两千发子弹当然没有全部打完,只打了十分之一徐颂莳便累了,脱了装备打算去找王信梅,带她回家。这一路,他一直在躲孙晓莉,答应了要给她说关于程矫的事情也没说,想想他还有点惋惜。 一转身,徐颂莳才发现王信梅在场边看着他。 “阿姨,有事?”他上下看了眼王信梅,问,“你不是挺怕枪声的吗?在休息室好好待着就好了。” 王信梅急促地开口:“看你心情不好,来看看你。” 徐颂莳有点好笑:“你们真挺奇怪的,能注意到我一个外人都注意不到程矫。” “不是,不是。”王信梅又说,“你,不算外人,对你好,小矫也高兴。” 徐颂莳不置可否,去洗手间洗过手就打算带着王信梅回家。 彼时已经是黄昏,俱乐部外边的天空一片橙黄,他没机会欣赏晚霞,刚出门孙晓莉便扑了上来,颤抖着扶着他的双臂叫着“阿月”。 “你要干什么?”打过两百发子弹,徐颂莳也做好了见孙晓莉的准备,“你跟你儿子的账户是我单独设的,跟徐家倒不倒台没有关系,还是说你们母子两个一个没注意把钱全花光了,让自己变成了穷光蛋。” 孙晓莉忽然喊道:“孟家的两兄弟想害你!” 徐颂莳并不意外,他很早以前就在杭训虞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 “然后呢?”徐颂莳嘲讽道,“没跟他们一起害我?你还挺善良的。” “阿月,别这样。”孙晓莉的手越抓越紧,“你瘦了,好好看看妈妈好不好?妈妈很想你。” 徐颂莳甩开了她的手,强调:“我的爸妈一个在地狱一个在天堂,你算我哪门子的妈妈?如果不想和你儿子去要饭的话,别来烦我了。” 犹豫一秒,他拉过了王信梅:“我现在只有一个妈妈。” 王信梅虽然惊诧于眼前的场景,但反应是迅速的,立马昂首挺胸地说道:“是,小徐现在是我们家的人,我拿他当亲儿子看,你不要来找他了。” 虽然说出的话像是生硬的台词,却还是让孙晓莉怔在了原地。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将车开了过来,徐颂莳带着王信梅上了车,头也不回地驶向回家的路,反倒王信梅时不时回头,像是在确认孙晓莉有没有追上来。 “刚刚谢谢您了。”徐颂莳握着方向盘,不咸不淡地开口。 “唉。”王信梅回神,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不麻烦不麻烦,心里话。小徐啊,以后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放心,我跟你叔肯定不会拿刀捅你什么的。” 徐颂莳嗤笑一声,只说:“行了,你们还是把漂亮话留着哄程矫吧,我只求跟你们的关系不闹僵,让程矫在中间好做人。” 不想,又听到王信梅嘀咕:“你这性子果然是像猫。” 徐颂莳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个形容出自谁的嘴巴。 徐颂莳顺利把王信梅送回了她的家,婉拒了她到家里吃晚饭的邀请,调转车头回了自己家。一进家门,程矫便系着条粉色围裙迎了上来,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徐颂莳也不瞒着,一句“跟你妈妈过了一天”,瞬间给程矫砸出了满头问号。 “啊?你跟我妈?” “嗯,聊了几句,不关你的事。”徐颂莳将外套交给帮佣,交代她拿去清洗,又说,“遇到了孙晓莉,所以借你妈妈挡了一下,别多想。” “孙晓莉?”程矫更急了,上下左右把徐颂莳围着看了一圈,“她来干什么?有没有受伤?那个倒霉小孩来没有?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没什么。”徐颂莳弯腰抱起了小娇娇,用脚尖提着程矫的小腿把他往厨房赶,“做你的菜去,一会儿跟你解释。” 程矫将锅铲丢给了帮佣,把厨房交给了她。 “快说。” 徐颂莳也是没办法了,本来还想再纠结一下,被程矫这么逼着他也只好坦白了。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帮佣也不是完全能信任的人,他便抱着猫引程矫上了楼进了卧室才解释说:“她来跟我说,孟兹和孟衡要害我。我应该也跟你说过,这次仪瑾倒台就是他们兄弟俩个的手笔。孟衡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孟兹,杭训虞说上边正在追查他的踪迹,他当年逃出国卷出去的钱还有很大一部分公家钱。” 程矫的脑子转得很快:“你的意思是,上头叫你当诱饵?去抓孟兹?” 徐颂莳惊诧于程矫今天的脑子竟然能这么灵活:“你是程矫吗?” “是。”程矫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徐阿月,这事儿除了你没有别人了吗?这事儿危不危险?孟兹会不会突然发疯来害你?” “不知道。”徐颂莳直言,“孟家人这么多年也就在狙击徐氏这件事让露了一点马脚,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动作是什么,是你还是我。如果按照孙晓莉的提醒,他们应该还要追着我杀。” “不行,绝对不行。”程矫忽然像发条出故障的玩具,抓狂地在屋子里转着圈,“徐阿月,从这一秒钟开始,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就算孟兹那龟孙子要杀你,他的刀也得把我捅穿了才行。” 徐颂莳有些伤脑筋,心想果然还是那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程矫。怀里的小猫喵了一声,像是读懂了他心里的想法似的。 “你冷静点。”徐颂莳提醒,“按照我对孟家那两兄弟的了解,他们不一定是想要我的命,死不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至少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他们搞垮了仪瑾,可能更想让我去要饭吧。” “要饭?”程矫都觉得好笑了,“他们怎么不去狙击缇羽?”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徐颂莳淡淡开口,“缇羽一天要被狙多少回,黎行羽都数不清了,谁知道里边有没有一个来自孟家?程娇娇,他们两个没有退路了,怎么做都不亏。” “还有,你也要小心。受我连累,你也有跟我一起去要饭的风险,保险起见,赶紧去做几个账户留点钱吧,别搞得累了几十年什么也没了。” 程矫冷静了下来,垂着脑袋沉默不语。徐颂莳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便漫不经心地给小娇娇梳起了毛。忽然,系着粉红围裙的程总带着一身油烟味保住了他。 徐颂莳说实话,有点摸不着头脑是肯定的,更多的是有点嫌弃。 “干什么,说话就说话,不要搂搂抱抱的。” “阿月。”程矫没放开他,认真地说,“我真的很高兴,你终于愿意主动和我说这些了。” “嗯?”徐颂莳有些惊讶,“你也真是……” 夹在他们的小娇娇被挤得不舒服,扭了两下身子跳到了地上,竖着尾巴离开了这间卧室。徐颂莳也暂时忘了嫌弃那股油烟味,将手穿过程矫的腋下,抚在了他的背上。 “本来也不想告诉你的,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动你,毕竟你跟他不是兄弟吗?” 第106章 “狗屁兄弟。”程矫直言,“我把他未婚夫都撬了,早当不成兄弟了。” 第103章 因为徐颂莳主动坦白自己正在被孟家两兄弟狙击,程矫高兴地一晚上都没睡好,半夜醒了都要坐起来笑两声,这种诡异至极的行径当然是遭到了同床共枕的徐颂莳的一声“神经病”,并被一脚踹下床让他换个没人的地方自己笑。 程矫只好捂着被踹的屁股躲到书房笑了半天,笑过以后又开始思考起要怎么应对孟兹那两兄弟,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在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局势下,本来处于弱势的就是他们。 正伤着脑筋,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他以为是四脚的猫,结果竟然是两条腿的猫。徐颂莳微微皱着眉,手扶在门把上:“程矫你很小气。” “我怎么了?”程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怎么了?”徐颂莳的语气更差了,“踹你一脚你还不回来睡觉了?你说你是不是小气?” 程矫笑出了声,把想不通的事情丢到了一边,跟着徐颂莳回了卧室。 徐颂莳上床就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缩在床的一边,意图十分之明显。程矫不想落得个不解风情的骂名,赶紧凑上去哄,借势闹了几下便安安稳稳地睡了。 但闭眼前,徐颂莳还威胁他:“你要是再敢突然笑一下我就把你卖到拉斯维加斯。” 好在,程矫一觉睡到了天亮,起床后也没敢发出什么声音,轻手轻脚地回自己的卧室洗漱完便到公司开会去了。 老大眼睛尖,早上一在公司遇到便说了一句:“今天心情不错啊。” “有那么明显吗?”程矫用拇指和食指揉过僵硬的嘴角,解释说,“一想到我们这个草台班子蒸蒸日上我就高兴。” “嗐。”老大揽住他的肩,半严肃地纠正他的说法,“我们这儿可不算草台班子了。老二,现在就算是孟兹回来了看见这栋楼也不敢说是草台班子吧?” “孟兹”两个字戳中了程矫,他眉角一跳,似无意般问老大:“怎么突然提到他了?他最近来找过你?” “啊?没有。”老大没有多想,“只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儿而已,想想十年前,我哪里能想到我们能在美国赚美钞啊。” 这几年对于程矫来说确实像一场梦,很多事情他从前想都没想,但命运就这样推着他往前走,一点点来到了现在的位置。 和老大闲聊着一起进了会议室,听了几个重要项目的汇报,又做了几个大的决策后他便回了办公室。公司初创的时候他还习惯亲自盯着每一个项目,但现在早就到了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索性当起了半个甩手掌柜,把大部分业务都交给专业团队,他亲自盯几个核心项目就好。 他现在算是理解以前那些皇帝为什么能做出“从此君王不早朝”这样的事了,自从把徐颂莳绑回美国后,他越来越觉得上班就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事情,开始不理解自己以前怎么那么爱上班?是没老婆吗?的确没老婆。 想到这里,程总释怀地笑了。 笑着笑着,抬头一看,黎正伽正站在门口疑惑地打量着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拿棒球棒把他敲晕了送医院。 “怎么了?”他收了笑,故作严肃,“小魔女,有何贵干?” 黎正伽哼了一声,说:“来跟你聊一下项目的事情,你不会拒绝吧?你不是自己说了要赚钱向阿月叔叔求婚吗?” 她不提程矫还真忘了,一提到结婚他就亢奋起来,觉得工作也没那么可恶了。 办公室里,程矫正在跟黎正伽规划着商业版图,公司一楼的大厅里,徐颂莳已经提着饭盒在万众瞩目下走近了前台。 前台并不认识徐颂莳,又见他戴着墨镜,一下子谨慎起来:“您好,先生,您找?” “找你们程总。”徐颂莳也不为难前台,就说,“没有预约,给他打电话吧。” 前台下意识地不敢拒绝徐颂莳,拿起前台的座机拨了总裁办,拨了两次,两次都被挂断了。前台面露难色,看向徐颂莳,建议说:“您要不自己给程总打一个?” 徐颂莳颔首,把饭盒往前台一放,从外套里掏着手机,还没点到拨号,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惊恐的尖叫。 “徐!颂!莳!” 小四惶恐地躲在柱子后边,眼神惊恐地看着倚在前台准备打电话的人,往日潇洒的余总形象不复存在。 徐颂莳眉头一挑,将手机一松,任其掉回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这不是余总吗?”徐颂莳皮笑肉不笑地问,“程矫办公室在几楼?” 小四哆哆嗦嗦地问:“凭,凭什么告诉你?” “哦。”徐颂莳耸了耸肩,扭头问前台,“程总办公室在几楼?” 公司的人可能不认识徐颂莳这张脸,但绝对多数都认识这个名字,又是听余总嘴里喊出来的,她们便了然了,徐颂莳再问得到的答案也肯定是不一样的。 徐颂莳给小四留下一声嘲笑,而后带着前台报给他的楼层按了电梯,一路直行到了目的地。在秘书区,他遇见了柳芜,柳芜当然是认识他的,迎上来还没开口就被他抬手噤声。 “听说你们程总每天累得饭都吃不上,来给他送两口饭。” 这话自然是王信梅说的,昨天在餐厅里,聊着聊着王信梅就开始抱怨起程矫一天到晚忙得连饭也吃不上,目的究竟是什么徐颂莳也懒得去猜,本想当耳边挂的一阵风过了就过了,今天早上忽然就想到是什么意思。 这老太太嫌他一天在外边瞎逛花他儿子钱呢。 徐颂莳先是觉得好笑,笑完以后就觉得该跟程总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于是便把那天程矫没试的菜全部打包,亲自送了过来。 到办公室时,里边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他站在门边都有点纠结要不要打扰这两位。黎正伽认真工作的样子他倒是见过,毕竟受黎行羽所托,他也带过这小姑娘一段时间,但程矫工作的模样他确实少见。 正准备慢慢欣赏,程矫看向了门外。 “阿月?” 黎正伽也随即转头,一看是他立马就没了张牙舞爪的模样。 “要不,你们继续。”徐颂莳发誓自己没有在开玩笑,“我的事不急,你们先吵你们的。” 程矫还没表态,黎正伽就哼的一声快步离开了。 程矫清咳两声,将乱七八糟的桌面随便一整,走向徐颂莳已经落座的会客区,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过来随机吓死一个你们公司的高管。”徐颂莳问他,“我长得很像鬼吗?余孔澳刚刚被我吓得不轻啊。” “哪能啊,我家阿月最好看了,是鬼也是艳鬼。”程矫终于看见了徐颂莳带来的饭盒,眼睛瞬间都亮了,“怎么突然想到给我送饭了?”问着话,他的手已经主动接过了摆菜的活。 徐颂莳垂着眸子,张口就来:“你妈妈心疼你啊,觉得我是个闲在家里什么都不会就会花他儿子的钱的男人,我为了改变她的想法只好洗手作羹汤来给程总送饭了。” 程矫浑身一哆嗦,觉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式说不定被撒了砒霜:“阿月,你老实告诉我,这不会是断头饭吧?” “不是啊。”徐颂莳也玩够了,改口说,“骗你的,你妈妈说什么能影响我?这是前两天想要你帮忙试的菜,又做了一份,尝尝。” 这么一说程矫可来劲了,撸起袖子便一口口尝起来。见他吃完一轮,徐颂莳便提醒:“不要光吃,我要的评价呢?” 程矫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好吃。” “好吃?”徐颂莳意味不明地反问。 程矫一惊,以为这菜是做错的,徐颂莳想让他吃出缺点?但想了想,保险起见,他只是换了说法:“徐大厨做的菜能难吃吗?” 徐颂莳没露出一丝笑,只干巴巴地吐了字正腔圆的两个字:“哈哈。” 程矫严肃起来,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拿筷子把菜再试了一遍,最后也只能把菜面前排了序。这下终于逼得徐颂莳说了话:“程娇娇,你一个靠做餐饮翻身的,在品菜的时候就只能说出两个字?” 程矫松了一口气,忙解释说:“我水平太低,评价不了徐大厨的菜。”又赶忙转了话题,问,“这菜,是你给格赛林做的新菜式?你们要一起干这个?” “不给他了。”徐颂莳别过头去不看他,“做着玩。” 程矫心中暗叫不好,忙放下筷子放软了语气:“你别生气啊,你生气了我一会儿还怎么求你办事呢?小徐总。” 徐颂莳这才给了他一个眼神,也给了他一个机会:“什么事?” 程矫一看有戏,立马说:“今晚有个酒会,小徐总你考虑考虑陪我去一趟?本来让柳芜跟着一起去了,你来都来了,也不能白跑一趟,对吧?” 其实,程矫一开始连去都不想去,早就把事情丢给了秘书和手下的高管,是看见徐颂莳才临时改变了想法。 第107章 “幼稚。”徐颂莳再一次收回了目光,“不想去。” 第104章 徐颂莳一开始说了不愿意,程矫也不强求他,只好叹了口气,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尝着徐颂莳特意给他送来的饭菜,想着真憋出点什么评价给他。 不久,徐颂莳却忽然来了一句:“程娇娇你很小气。” “啊?”程矫甚至往窗外看了一眼,想看看是不是在下雪,“我又怎么了?” “你给我甩脸色。”徐颂莳眉头微蹙,嘴角下垂,腮帮子看着莫名其妙有些股,简直是跟家里那只四脚兽生气的时候一模一样,“不就是不跟你去参加酒会吗?你就给我甩脸色?” 程矫一看什么都认了,双手合十说了抱歉,笑着解释说:“我没生气,我就是在细细品味徐大厨的手艺,在认真地想评价。” 徐颂莳轻哼一声,又问:“所以,为什么要我跟你去酒会?” 程矫其实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能实话实说:“我虚荣啊,小徐总,我想跟全世界说你现在站在我身边啊,可不可以?” 徐颂莳面露鄙夷,说了声“幼稚”,两三秒后又改口说:“去就去,反正丢脸的是你,程总,我现在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程矫还真不知道,不是为了调情的明知故问。 徐颂莳吐出两个字:“蠢货。” 程矫立马皱起眉头:“我家阿月不蠢啊,很聪明。” “我说你蠢货。”徐颂莳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听他吃痛地喊了一声才说,“我现在可没什么好名声,那么大个徐家毁在我手上,我现在可是有名的纨绔子弟败家子,跟在你身边就是丢你的脸。” 程矫只当徐颂莳说的是玩笑话。仪瑾破产这件事虽然没有向外披露细节,但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仪瑾真正交到徐颂莳手上才几十天,纵然徐颂莳有再大的破坏力也不可能让他轰然倒地,仪瑾爆死的原因肯定是在徐晟宗手上时就埋下的隐患,徐颂莳只是做了冤大头而已。 现在外边会流传着“徐颂莳败家子”这种声音,大多都是一群蠢货把玩笑话当了真。 “我保护你呗。”程矫一看有戏,趁热打铁,“小徐总,这回换我挡在你前头。” 徐颂莳轻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但程矫权当他答应了,立马叫柳芜安排人到他家里给徐颂莳取衣服。 机会不多,他当然得抓住。 “程娇娇,你为什么总是拉我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你懂什么。”程矫得意洋洋地开口,“我们原始人的幸福很简单的,工作的时候有男朋友陪在身边就很开心。” 徐颂莳问他:“以前你没陪我去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程矫眼珠子一转,说,“以前我陪你去,今天你陪我去。” 见徐颂莳还是半不情愿的模样,程矫又换了法子,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说:“阿月,你不在的时候他们都欺负我啊,你知不知道?” 他的模样成功让徐颂莳往旁边挪了一掌的距离,又伸手跟他要酒会的花名册。得了花名册翻看两眼,脸上终于有了兴趣。 “你看到谁了?”程矫问。 徐颂莳笑着合上了花名册,跟他卖着关子:“不要瞎打听,程总,我们现在是竞争关系,还记得吗?游戏。” 程矫当然记得,立马双手举起,表示不再打听。 晚上,刚进宴会厅程矫便背一群人围了上来,他这会儿是圈子里的红人,谁都想来给他递一张名片求一个合作,他倒是无心这个,只扭头去看慢几步的徐颂莳,想着自己还没秀好不容易带出门的男朋友,哪能花时间去谈工作啊,结果,身后的徐颂莳戴着墨镜就朝不远处的格赛林走了过去。 程矫的笑容随即消失在了脸上。 千算万算没算到格赛林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该感叹酒会主人的人脉广还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是太少了。 眼看着徐颂莳和格赛林汇合后,两人中间又多了一对男女,他便也死了炫耀的心,做了一个深呼吸开始应付眼前的交际。 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见,程矫听得最多的就是“还以为程总不会亲自来”,他也以为自己不会亲自来,来也是为了秀小徐总,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被迫加了班,还让小徐总和朋友们聊得热火朝天。 见人见到最后他都麻木了,只机械般地说着“你好”,直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不放开,他才回神一看,是老三。 “程矫,聊聊?” 老三解飞殷切地看着他,仿佛如果他不同意就不撒手一样。 程矫不太想跟他多聊,就借口说:“小徐总也在,我等着给他端茶倒水呢。”说完还指了指远处尚在视线范围内的徐颂莳。 解飞和小四一样,听到徐颂莳三个字还有应激反应,何况又亲眼看见了,脸色随即变得勉强,甚至发出一丝尬笑。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程矫说着,已经抬脚要走,一转身,见到了安瑟伦。 他心里又悔又恨,想着这已经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么简单了。 这段时间他不想参加这些交际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看见安瑟伦一行人,结果今天直接一次性见到了两个,也算是见鬼了。 “抱歉,我要去找我爱人了,麻烦让一下。” 程矫板住脸,双手插兜,想着跟安瑟伦擦肩而过,不想这大鼻子白人男一个后退又把他拦住了。 “程矫。”安瑟伦用飞快的语气说着英语,似乎特地想要让他听不懂一样。 程矫想起了刚和安瑟伦工作的时候,这个白人男就是这么傲慢,总喜欢故意用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来羞辱他,开会时说着又快又生涩难懂的外语,说完了还要特意问他一句,“你听懂了吗,程?” 他也没找,谁让这个大鼻子白人男知道了他大学英语差点挂科? 一开始的程矫确实很苦恼安瑟伦这样的说话方式,只能集中精力去听他话里的意思,又靠团队里外语好的成员来给他做翻译,很是勉强,安瑟伦总是嘲笑他,又说:“没关系的,程。” 但,就算是英语再不好的人,在英语国家做了那么多年生意也不可能还是当年差点挂科的水平。程矫正准备反击,一双白净的手便举过了安瑟伦的头顶,把一杯玛瑙红的葡萄酒浇在了黄白色的头发上。 安瑟伦大叫起来,徐颂莳向后一退,将酒杯放在了应侍生的托盘上,带着笑说道:“抱歉,今天出门太着急忘记戴眼镜了,没注意到程总前边还有个人,你不介意吧?” 徐颂莳倨傲地抬着下巴,没有一丝歉意。 安瑟伦气得大骂徐颂莳,程矫把他骂的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和外边的蠢货们传的一样,说徐颂莳是个败家子,将那么大一个仪瑾都败完了。骂着骂着,见徐颂莳不为所动,又换了策略,开始攻击他的性取向。 徐颂莳终于有了反应,反问安瑟伦:“你这么说话是为了向我证明你是个处男吗?” 安瑟伦的话戛然而止,程矫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余光看向身后的解飞,恐同多年的老三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我又没睡你爹,在我耳边吵什么。”徐颂莳说话间,扭头和酒会的主人做了个示意,而后便跟安瑟伦放了狠话,“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我肯定要跟你证明一下,守好你家的一亩三分地,小心被我当烟花放了。” 是赤裸裸的宣战。 因为和安瑟伦闹的不愉快,程矫和徐颂莳眼神一对,并肩走出了酒会,想着回家睡觉算了。刚出宴会厅大门,等着应侍生取他们的外套和车钥匙过来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两人扭头看去,是解飞。 “程矫。”解飞大口大口喘着气,“等等,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在这说吧。”程矫直言,“徐颂莳对于我来说不是外人。” 解飞看了眼徐颂莳,带着犹豫开了口,问道:“孟兹,有没有联系过你?” “孟兹?”程矫正色起来,反问,“为什么这么问?他联系过你?” 解飞没说话,低头从外套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是快十年前的老照片了,画质都呈现着一种年代感,照片里是他们六个人的第一张合照。 “前几天有人寄了一个陌生包裹给我,里边只有这一张照片,我想,现在还留着这张照片的应该只有他了吧?” 这张照片一共洗了六张,他们一人一张,但在孟兹捐款跑出国后,在某个晚上。他们五个就一个接一个地用同一个打火机把照片烧了。 程矫抽出一只手接过照片,翻到后边,上边写着一行外语,他向后递到徐颂莳面前,问:“是不是他的笔迹?” 徐颂莳颔首,程矫也觉得像。 他把照片还给了解飞,改口说:“好像是有这么个快递,你那个快递单面还在吗?发给我对比一下?” 解飞摇头,只给了一串模糊的地址,至于其他的,只说没来得及留下来。 第108章 【作者有话说】 程总秒切程娇娇。 第105章 程矫提出想要那张照片,解飞也没有拒绝。只是给了照片又叽叽歪歪地说了很多话,大多都没什么营养,都是在追忆他们的大学生活,然而程矫听着只是一下下敷衍地点头,直到把照片前后左右都看完了,塞进外套里才开口说要离开。 “不好意思,以后有机会再聊吧。”他揽起徐颂莳的背,张口就是,“我家阿月困了,我要带他回家睡觉了。” 解飞的表情随即僵在了脸上,徐颂莳原本只是看戏,听程矫扯到了自己只好配合他打了个瞌睡。 两人配合着,带着照片全身而退,也没扭头去看解飞是什么神色。上车后,申起隔板,程矫把照片丢给了徐颂莳。 “你要这个照片做什么?”徐颂莳不掩嫌弃,“我并不想看你们大学时代的合照,程娇娇,你大学的时候丑爆了。” 程矫也是现在才知道,徐颂莳原来对他当年的样子有那么大的意见,转念一想,当年的徐颂莳能容许那么丑的他跟在身边也算真的爱他了。 “没让你看。”程矫解释说,“阿月你怎么没反应过来,这照片可能是孟兹寄给解飞的,我留着这照片干什么,我要来是让你把照片带给上边的人,他们不是在找孟兹吗?” “哦。”徐颂莳应了一声,把照片放进了外套,才补了一句,“变聪明了啊,程矫。” 程矫沾沾自喜,很快又原形毕露,酸溜溜地问徐颂莳:“你今天跟格赛林他们聊什么呢?看你聊得挺开心的,你不是答应来陪我的吗?” “你不是也跟其他人聊得很开心吗?”徐颂莳倒也没瞒着他,反驳了一句便说,“也没聊什么,拉几个人一起玩而已。” “玩什么?”程矫以为他说的是什么打高尔夫、蹦极、跳伞之类的。 徐颂莳假笑一声,说:“真人cs,程总,玩不玩?” “你邀请我,我就玩呗。”程矫这么说着,心里却不觉得这会是什么正经游戏。 徐颂莳答应了他,却没有跟他说什么时候玩在哪玩,直到一个月后,他才明白游戏早就开始了,他的预感也没有错,徐颂莳他们那群人要玩的不是什么正经的真人cs。 cs重要的就是拿枪狙人,他们也确实狙了没错,不过是在商场和股票上狙了安瑟伦,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徐颂莳就带着一个十三个人的小团队把安瑟伦狙到了濒临破产的地步,动作之快,下手之狠,让无数人瞠目结舌。 外边,关于徐颂莳是本世纪最大的败家子的声音也消失了,生怕小徐总一不高兴也送他们去喝西北风了。 面对记者们的采访时,徐颂莳一如既往地骄傲,把一个月来的操作称之为“小儿科”,难得谦虚地说了一句:“我没什么厉害的,是对手太弱。” 在被问到他想要的作者是谁的时候,徐颂莳保持了微笑,竖起手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轻轻吐出了两个字“保密”。 仅仅是一个月,徐颂莳就恢复了他的风光无限,而与之相对的,程矫这边却焦头烂额了。他们一意孤行的b计划正如徐颂莳所预料的那样,出现了意外,整个公司的高管开了整整一个星期的会也没能解决,就连平时趾高气昂的小魔女黎正伽也耷拉下了脑袋。 在项目开始前,程矫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开会,讨论计划,就是为了完善项目,避免现在的局面,可计划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无论他们绕了多大一圈,最后还是走到了危险的境地。 现在放弃是不可能的,前期的投入太大,如果失败了会对整个公司的运作造成影响,那不仅是他程矫一个人的灾难,更是整个公司的灾难。 一个加班到很晚的夜晚,黎正伽已经累得在办公室的小床上睡着了,老大回家陪女儿了,而徐颂莳,程矫又不知道他是否有空,也不敢打扰,就自己上了公司的顶楼,坐在地上看着星星。 说是看星星,这儿的空气却不算好,能看到的没几颗。 他带了桶加了热水的方便面上楼,刚好一坐下就能揭开盖子当宵夜。这些年来,每次一遇到难事他就习惯这么做,吃一桶廉价的方便面,一个人待着,大多数时候是放空大脑,偶尔则会掏出钱包看看里边的照片,想想徐颂莳。 这一次,他也习惯性地找出了那张老旧的合照,上边大多数的颜色都已经黯淡了,唯独围巾的红还十分鲜艳。 “程娇娇。”徐颂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紧接着,一只超级大胖猫就从天而降,他接住猫,抬头去看,身后站着的徐颂莳同样也低头看着他。 “阿月。”程矫又惊又喜,忘了怀里还有一只猫就急忙起身。 小娇娇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瞪了不顾猫死活的人一眼,而后眼睛就看向了那桶没吃完的方便面。 两个人谁也没注意猫。 程矫一把抱住了徐颂莳,问他:“你怎么过来了?等等,你怎么找到我的?你又在我身上安定位了?” “嘁。”徐颂莳问他,“你公司里的人是哑巴吗?” 又说:“行了,放开我,程矫,你几天没洗澡了?臭死我了。” 程矫还怪不好意思的,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几乎就是连轴转,睡觉的时候都是挤出来的,哪里还有时间洗澡。 “不好意思啊,太忙了。你,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和格赛林他们在……” “本来在开庆功会,结果听到有人说,程总遇到了大麻烦。”徐颂莳抬手狠狠地点着程矫的眉心,抱怨说,“好啊,程矫,又报复我是吧?出事了也不跟我说?” 程矫倒没想那么多,在出事之前,徐颂莳也忙得好几天没回家,于是出事后他也懒得回家了,直接住在了办公室,忙着忙着,也就忘了跟徐颂莳诉苦。但这会儿转念一想,他确实不想跟徐颂莳说这件事。 这事儿是他不听徐颂莳的话一意孤行的结果,他这会儿无论是诉苦还是需求帮助都显得无比活该。 “我没报复你,忙忘了。”他回答。 徐颂莳还是生气:“那我跟你说我忙,你凭什么觉得是我有意瞒着你事情?” 在这等着呢。 程矫无法辩驳,缩着脑袋任凭挨骂。 徐颂莳却又不说话了,只把舔泡面汤的小娇娇抱了起来,严厉批评它:“不要乱吃东西,太咸了,猫吃了会死。” 小娇娇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面无表情,只有垂下来的尾巴还在不停地摇。 程矫捡起泡面桶放到了一边,又脱了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让徐颂莳坐。徐颂莳冷哼一声,抱着猫坐在了外套旁边。 “好阿月,消消气啊。”程矫哄着他,“我的错,全是我的错,饶了我好不好?别赌气。” “闭嘴。”徐颂莳抬手把外套丢回了程矫身上,“自己穿好,冻感冒了就别上我的床。” 程矫这才反应过来,傻笑着照做。 徐颂莳来了,他整个人便轻松了许多,还跟他聊起了工作的事情,当然,聊的是徐颂莳的工作,是把看新闻时想到的话全部挪到了这会儿说。 然而听者兴趣缺缺,一直低头抚着小娇娇的毛,到了最后才回了一声“哦”。 程矫忽然就不知道该跟面前人说什么了,只能察言观色再想些话,生怕尴尬了徐颂莳就走了,他私心上想让徐颂莳再多陪他一会儿。 “程娇娇。”徐颂莳终于开口了,“你就不能跟我聊点别的吗?” 程矫整个人紧张起来:“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的事情。”徐颂莳不太开心,“你以为我半夜不睡觉从家里开车过来是为了听你夸我把你前老板送去要饭的,这些话我听得够多了。我的目的不是他,只是顺脚踢开一颗看不顺眼的石头而已。” “那你的目标是?” 徐颂莳扭头,只说:“以后再告诉你。我现在想听你遇到了什么事,什么事让你快一个星期都不回家!你妈妈都找到我那儿去了!” 虽然不太想,但徐颂莳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只能实话实说,解释完后便即刻道了歉:“我觉得当时如果听你的就好了。”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这件事我没有办法帮你,程矫。”徐颂莳直言,“我当年就是在这里跌的跟头,现在我也没想到有什么转机,所以当时你问我的时候我只能跟你说不建议,但你自己想了很久,你觉得可行,所以现在除了你自己能帮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救你。” “我知道。”程矫急了,“我在想办法。” 徐颂莳见他语气拔高,面上变得不高兴了:“程矫,那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啊?”程矫梗着脖子迷茫地眨着眼,“谁要跳楼?我,我就坐在这吃桶泡面解解压,完了一会儿还会办公室想办法,谁要跳楼了?等等,谁跟你说我要跳楼了?” 这件事,似乎变得像当年徐颂莳破产一样荒谬。 第109章 两人的视线僵持了几秒,徐颂莳的耳朵尖刷一下就红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小徐总带猫救人,结果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属于是风水轮流转了。 第106章 程矫这辈子见过不少容易恼羞成怒的人,徐颂莳在其中名列前茅。但对于程矫来说,这个词放在徐颂莳身上并不是贬义词,毕竟,恼羞成怒的徐颂莳难得的可爱。 意识到自己被人用电话摆了一道的徐颂莳气冲冲地下了楼,穿着一双软底的运动鞋把每走一步都砸得楼梯哐哐响;程矫在后边乐呵呵地追着,嘴里喊着“阿月”,又说:“等等,我要跳的,你来了我就不跳了,真的。” 他这话说得心不诚,徐颂莳当然更气了,加快了步子。小娇娇在他们后边轻快地追着,时不时也喵上几声,不知道是站在哪一边。 “诶。”程矫加快了速度,一把抱住了徐颂莳,“别生气了,不逗你玩了,大晚上的别走了,去我办公室?” “滚开。”徐颂莳挣扎着,生气的样子跟小娇娇越来越像,“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我宁愿去点高级鸭。” 程矫哪能答应他,用蛮力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这会儿是半夜,夜班总让人犯困,就算是总裁办秘书处的人也在打着瞌睡,但一看老板像个流氓一样把男朋友拖回办公室,一群人瞬间就不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汇聚在柳芜身上。 “柳芜姐,去看看?”有人挑着眉毛提议说。 柳芜哪里敢,摆手说:“别了,在老板亲自叫我们进去或者老板娘出来之前,我们还是别靠近办公室了,小心惹祸上身。” 办公室里,程矫凭着蛮力把徐颂莳推到了沙发上,领带一抽,又把人给捆上了。 徐颂莳的嘴角颤个不停,嚷着:“程娇娇你有毛病啊,我迟早把你的领带全换成拉链的!” “你早就说过了。”程矫笑眯眯地扯了扯徐颂莳的脸颊,到办公桌抽屉里找糖。找了半天就找到一根棒棒糖,他剥了糖纸递到徐颂莳面前,说,“喏,吃了糖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徐颂莳轻哼一声,一口咬住了糖果。 程矫见状才肯松开捆住他的领带,往他身边一坐,问:“谁跟你说我要跳楼的?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又不知道我喜欢上楼吹风……黎正伽啊?不对啊,她跟我上过天台啊,自己玩得也挺高兴的。” “就是她。”徐颂莳承认了,“怎么?找她算账?” 程矫喜笑颜开:“怎么能?她把我男朋友招过来陪我加班我感激他还来不及呢,倒是你,不会后边找她算账吧?” 徐颂莳瞪了他一眼,说:“要你管?” “哦,那我不管。”程矫伸了个懒腰,又问,“你要在我这儿休息吗?还是要回家?我今晚有点忙,可能……” “去忙你的。”徐颂莳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常用的那台平板,一脚把程矫踹下了沙发给自己的两条腿腾了位置,“我有我的事情。” 程矫也不多做纠缠,他确实忙得连轴转,今天晚上是下了决心一定要给b计划硬闯出一条路来的。弯腰吻过徐颂莳捏着平板的那只手的手背,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办公桌。 一个小时后,到了约定好的高管开会时间,柳芜来敲门时程矫才意识到时间过得很快,他原本以为有徐颂莳在自己会不专心,不想徐颂莳今天的存在感很低,低到他扑进工作里就忘了。 程矫起身时不忘看了一眼徐颂莳的方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徐总已经抱着猫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好在沙发勾搭,容得下这对父子。 “去外边等我吧。”程矫压低声音先请柳芜出去了,又到柜子里拿了一张小毛毯帮徐颂莳盖上,犹豫了几秒钟又不舍得这么走了,便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熟睡者的额头。 徐颂莳醒了,迷迷糊糊地抱怨:“程娇娇你耍流氓啊。” “我要上战场了,亲一口算是给我践行加壮胆。”程矫用指腹轻轻地擦了擦徐颂莳的脸颊,说,“接着睡吧,阿月。” 徐颂莳第二天一早便被醒来找早餐的猫吵醒了,小娇娇对这件办公室很熟,彼时正立在一个柜子前用两只爪子抓着柜子,但离柜门还有差不多五厘米的距离。五厘米对于人来说是垫垫脚就到了,但小娇娇是一只超级大胖猫,只能喵喵叫着呼唤人类来帮忙。 显然,这里能帮忙的就只有徐颂莳一个。 徐颂莳打着瞌睡打开了柜子,柜子里塞满了各色的猫粮和猫零食,还有一个空空如也的大碗。他先给猫倒了半碗,猫不开心,用粉色的肉垫拍着碗口。 “不够?”徐颂莳皱着眉头给它倒满了。 小猫终于心满意足低下了头,一口口嚼着猫粮。 他把剩下的猫粮塞回柜子里刚要走,小猫耳朵一颤,又趴回了柜子上喵喵叫。徐颂莳眉头一挑,打开柜子扫了一眼,拿了一盒猫罐头。 “还要吃这个?” 小娇娇不叫了,四只脚都落在地上,只仰头看着他。 “好吧。”徐颂莳帮它拉开了拉环,把罐头倒进了猫碗里,而后轻轻摸着他的脑袋说,“我觉得程矫说得对,徐娇娇,你要减肥了,不然就要改名叫半挂了。” 小猫生气地大叫一声,愤怒地吃了一大口粮。 这给徐颂莳逗笑了,起身又给它加了一根猫条,对它说:“别生气,再给你吃一根。” 见小猫乖乖地吃着早饭,徐颂莳看了看时间,已经早上七点了,便起身去做了个简单的洗漱,看办公室里没人便出门走到了秘书处。 秘书处没有他熟悉的人,便问了个离他最近的:“你们程总呢?一晚上没回来。” 那名秘书苦笑了一声,告诉他:“据说昨天会议室里动手了,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是柳芜姐他们跟着。” 徐颂莳颔首,把办公室里的小娇娇托付给了这位秘书小姐后便问了办公室的位置,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刚到楼梯口时就见一群人从会议室里涌了出来,一个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有几个脸上还挂着彩。他们有些看了徐颂莳一眼就和他擦肩而过,有些则停下来跟他打了个招呼。徐颂莳谁也没应,就径直往会议室走去。 随着队伍的最后一个人走出会议室,徐颂莳也一脚踏进了这个有些狼藉的地方。几个秘书低头收拾着凌乱的会议桌,程矫靠在椅子上,双脚搭在会议桌上,嘴里叼着根香烟正准备点火。 徐颂莳才靠近还没开口就听见心烦气躁的程总跟他说了一声“滚”。 这样的程矫,徐颂莳确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毛往前跨了一步,翻身双腿一叠坐到了会议桌上。 “你让谁滚?” 程矫面色一僵,点燃的香烟差点掉在了地上,慌乱之中只能用手去接,免不了被烧红的烟头烫到了手心。 “阿月……” “把烟掐了。”徐颂莳嫌弃地在面前扇着手掌风,抱怨说,“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好的不学尽学坏的,再抽烟你这辈子别想靠近我。” 程矫慌忙点头,将烟送到了外边的烟灰缸上才敢进来找徐颂莳。 “不常抽,偶尔会抽一根,抽完就去洗漱,不会留味道的。” “不听。”徐颂莳捏着他的脸,警告他,“我最讨厌抽烟的男人,程矫,再被我发现一次就要你好看。” 程矫当即保证再也不会。 彼时,秘书们已经匆匆收拾好了会议室离开,把偌大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徐颂莳叹了口气,也不再追究程矫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这个问题,只问:“昨晚谈得怎么样?听说还打架了?你动手了吗?”他问着,目光已经将人上下扫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打斗的痕迹还挺奇怪。 “我没动手,是他们打起来了,我是文明人。”程矫心虚地说。 “哦,文明。”徐颂莳显然也觉得这个词和程矫并不相配,又问,“所以呢?为什么打起来?想不出办法,一群人面临着要饭的局面,情急之下互相推诿责任,想要带着自己的本金离开,将亏空丢给别人?” 程矫面上难堪:“差不多吧。” “哦,那确实很适合举办自由搏击。”徐颂莳调侃了一句,接着问,“所以呢?自由搏击比赛的结果是?” 谈到这个问题,程矫却忽然沉默了,几秒钟后笑出了声,向徐颂莳展示着空空的手心,说:“我让他们全都滚蛋了。当时不是我一意孤行要选b计划的,他们既然都不愿意一起担责任那就带着他们的钱滚蛋。” 徐颂莳不由地高看了程矫一眼。 “早该这样了。” “是挺爽的,但也挺愁的。”程矫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他们带着钱滚蛋,这个项目就更危险了。阿月,真得去要饭了。” 徐颂莳打量着他,真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一点真诚的恐慌,然而,这家伙还在笑他就知道程总今天又幽默了。 第110章 “要饭就要饭。”徐颂莳揉搓着程矫柔软的发顶,说,“你要是还想回来给我当小狗的话我也不介意。” 第107章 徐颂莳很少插手缇羽的事务,为了保证黎行羽在股东大会的地位,他的股份甚至是由黎行羽代持,自己只管年底拿分红,只有股东大会才值得他特地跑一趟。 程矫的公司“空白森林”作为缇羽上个季度最大的投资对象,当然被搬到了股东大会上,会上,股东们对其颇有微词。毕竟股东大会前不久,“空白森林”执意推行b项目导致公司震荡,一大批高层离职,财务报表更是能随机吓死一个心脏不好的老头或者老太太。 “我保他们。”徐颂莳懒得听他们在那儿指桑骂槐,直接表明了态度,“程矫是什么人你们也清楚,一路就没什么人看好,当年安瑟伦倒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过没多久就原形毕露。怎么,你们也要当第二个第三个安瑟伦?” 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谁不知道你徐颂莳跟程矫什么关系?你的话有什么参考价值?徐颂莳,你不会是护着你的小情人怕他去要饭吧?” “嗤。”徐颂莳眉头一挑,直起身子又用手托住下巴,“我在担心你啊,宝贝儿,我怕你过后被骂眼瞎。嗯?”说罢还抛了个媚眼。 隔着会议桌,古板的直男白人老头直接被一个媚眼挑衅到红温。 “空白森林的这个项目当年仪瑾也做过,做得不够好,当时徐晟宗为了及时止损就把项目终止了,但这不代表当时没有一点儿生机。不管你们想不想听,信不信,我都要奉劝你们一句,我们这位程总最擅长的就是在一条死路里硬凿出一条生路。” 话就到此处,徐颂莳靠回了椅子上。 徐颂莳表了态,紧接着黎行羽站到了他那边,而一旦黎行羽的态度出来,那这件事就差不多有了定论。空白森林终归只是缇羽投资的一家公司,大家也不太愿意为他浪费更多的时间,顺势便将议程推进到了别处。 散会后,徐颂莳便跟着黎行羽去了办公室。 关上门,双方落座,黎行羽让秘书给他倒了茶,开口就说:“阿月,我可跟着你一起赌了啊,小程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徐颂莳捏着茶杯,轻轻地晃着里边澄澈的液体,垂眼看着自己的倒影:“跟我装什么女反派呢,伽伽都还在程总那儿,你会对他们失望?” 黎行羽笑出了声:“这不是配合程总你演戏吗?传出去多好听啊,程总不得感动死?” “感动?我怕他一动也不敢动。”徐颂莳嗤笑一声,把茶杯放回了茶几上,“我家小狗,我什么也不干他就很感动了,我要是真干了什么让他知道了,他又要多想了。” 黎行羽颔首:“没有安全感啊?” “可能吧,我总觉得他天天防着我跑。”徐颂莳将头向后仰了去,悬在半空中,任凭半长的头发垂下,“也不想想,我能跑到哪里去,我在国内的产业全被徐晟宗那个老东西毁得一干二净,连猫都送到他那儿了还不懂我什么意思。” 黎行羽建议他:“好好跟他说说呗。” 徐颂莳一想也是,抬抬悬空的脑袋,说:“等他忙完这一阵吧,他也是为了项目焦头烂额了,一天到晚泡在办公室里,他妈都跑家里好几回了,让我去劝他休息一段时间,我哪里敢打扰程总工作?” 黎行羽瞬间恍然大悟,拍着手说:“我说你开完会怎么不着急走,原来是在躲他妈妈啊。怎么样?我感觉你跟他妈妈相处的还行啊。” 一提到这事徐颂莳就一身恶寒,直起了身子又给自己灌了一杯热茶:“他妈妈也是个奇怪的,看我的眼神复杂的很,好像很不喜欢我,但是又很可怜我。可能是程矫跟她说了我家那些糟心事吧。” 黎行羽直言:“那阿姨挺善良。” “善良啊。”徐颂莳也不否认这一点,但也说,“善良归善良,但我不喜欢她,程矫他们家的人我都不太喜欢,但他这个人把家里人看得比较重,懒得让他难堪,到时候还要哄,累死了。” 黎行羽笑了起了,引得徐颂莳直起了腰问她:“你笑什么?你难道觉得我现在已经是那种天天苦于婆媳关系的家庭煮夫?” “哪有。”黎行羽解释说,“我是在笑我们阿月变了,以前哪里会想那么多。” “程矫不是别人,多为他考虑点是应该的。”徐颂莳说着便站起身,说道,“行了,不敢在你这儿坐了,再坐下去不知道会被你编排成什么了,我去看看你女儿和程总在捣鼓点什么。” 黎行羽没有拦着他,他便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停车场,在那儿遇到了会上呛他的股东,没忍住又朝白人老头抛了个媚眼,吓得对方直接虚掩着屁股跑了。 徐颂莳有时候挺害怕直男的。 耍了人,他心情不错,哼着歌亲自开车往程矫的公司驶去,路上正想着一会儿要做什么,忽然下意识地一躲,等他反应过来,一颗子弹已经擦着他的耳廓射在了他的后座。 他惊魂未定,全凭肌肉记忆做着应对,脑子完全是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警察带到了警察局,医生正在帮他处理耳朵上的伤。 警察向他询问了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思来想去,列了一大堆,负责做笔录的警官听得一愣又一愣,最后问了他一句:“您有这么多仇人,出门为什么不带保镖呢?” 徐颂莳也实话实说:“忘了,我的仇人一般都没那么大的胆子,自从我的生物学父亲去世后我很久没让我的保镖跟着我了,毕竟我的仇人里只有他是行动派。不过我想来想去,人是会变的,会干出雇凶杀人这种事的,我有两个怀疑对象。” 他留下了孟衡孟兹两兄弟的名字,又说:“他们两兄弟一直觉得是我还他们家破产,从来没有怀疑过是自己的能力问题,见我最近风生水起他们恼羞成怒也不是没有可能,哦,对了,他们在国内也在被通缉,原因是卷款潜逃。” 做完笔录,又给当地警方提供了思路,徐颂莳便出了警察局,外边,自己的秘书和几个保镖已经在等他了。看着那几个熟悉的保镖他还有些感慨,原本他以为这辈子也用不到他们了。 耳朵受了伤,徐颂莳自然也不敢去找程矫了,甚至还庆幸程矫这段时间忙得没时间回家。他让司机将车开回了家,正准备上床好好睡一觉,一推开卧室门便听到了浴室的水声。 徐颂莳心里暗道大事不妙,正准备赶紧离开时,程矫已经从浴室里围着浴巾走出来了。 “surprise!” 程总还说起了英文。 惊喜个溜溜球。 对于徐颂莳来说,这时候的程矫还不如说是惊吓,他在心里骂着这家伙怎么早不回家玩不回家偏偏今天回家,正准备躲,难得眼尖的程总便发现了他耳朵上的伤。 “你耳朵怎么了?”程矫从身后抱住了他,手紧紧地箍住他的腰,“谁做的?” 徐颂莳不想说实话,就赌当地新闻对他的事儿没兴趣,也赌程矫没空看新闻:“没什么,跟格赛林他们打了场真人cs,一不小心见了血,已经包扎好了。” 程矫不信:“为什么我闻见一股火药味!你们的真人cs连弹药都是真的吗?” 眼见着搪塞不过去了,徐颂莳一咬牙,心一横,转身抬手捧住了程矫湿漉漉的脸,换了副温柔的神色:“程总,几天不回家,一回家就问我跟别的男人玩得开不开心?” “徐阿月你……”程矫鲜少对上这么主动的他,明明是个老手却还面红耳赤起来,“我在认真跟你谈你耳朵的问题,怎么还受伤了?” “我也很认真,程娇娇。”徐颂莳直接把人一把推到床上,亲自脱了自己的外套和上衣,问,“那么久不回家,不想干点别的?” 程矫从来就不是什么定力很好的人,被徐颂莳这么一勾,整个人就不行了,翻身把歌唱,说什么也都要先把饭吃了。 “徐阿月,先说好,你主动的。” “是是是。” …… 两小时后,徐颂莳洗过澡,把自己裹到了被子里,耳朵上的伤口沾了水,这会儿又要重新上药包扎,这活得程矫来做。 徐颂莳已经够庆幸的了,这么闹一场下来需要重新上药的只有耳朵,证明程总已经朝着现代文明人又靠近了一点。 “所以,徐阿月,你耳朵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徐颂莳无奈了,问他:“道上的规矩呢?为什么还要问?” 程矫这才反应过来:“你刚刚交的那是封口费?” “是。”徐颂莳瞪了他一眼,说,“别问了,就当我是玩真人cs被误伤了行不行?” 见他斩金截铁的模样,程矫也放过了他,帮他上完药后借口端晚饭上来出去了一趟,几分钟后空着手回来了,张口就是一句:“徐阿月你耍我?” “你下楼看电视了?”徐颂莳在心底把当地新闻骂了十遍。 第111章 然而下一秒,程矫大喊:“还上新闻了?你是遭到暗杀了吧!你管那叫真人cs?” 第108章 徐颂莳没法拦着程矫不去看电视,而程总一打开电视剧就看见白人女主播正在报道今天这起骇人的枪击案。在短暂的现场视频里,徐颂莳开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大街上飚着车,后边枪声又响了三下,但没有一声落在车上。 在电视上看完了,程矫好像还觉得不够,又当着徐颂莳的面掏出手机在互联网上看了三遍,彼时脸色就已经黑成了碳。 “确定是孟兹雇的人吗?” “八九不离十吧。”徐颂莳回答,“总不可能他亲自开的枪,他枪法没那么差。” “徐阿月你!”程矫欲言又止,只得把人压到床上亲了一顿,算作对心里不断蔓生的恐慌感的消解,事后又不满足,趴在他身上听起了心跳声。 徐颂莳任凭他亲了,安静下来后才说:“程娇娇,不要那么小心眼,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就是我没事,只是耳朵擦破了一点皮,不用几天就好了。” “我不是小心眼。”程矫这会儿不光生气,还有点委屈,但不敢问对方为什么又把那么大的事情瞒着他,一番纠结,只问了一句,“孟兹的枪法很好?” 徐颂莳点头承认,后边又补上了一句:“没我好。” “那不一样。”程矫一个翻身躺回了床上,又没忍住把人重新抱进怀里,“徐阿月,不要用这种玩笑话把事情揭过去,我很害怕。” “怕什么。”徐颂莳问着有些心虚。 “怕你受伤,也怕他们成功了。”程矫把人越抱越紧,忽然乞求说,“阿月,有时间也教教我怎么拿枪吧,你就当我不想被孟兹比下去。” 徐颂莳欣然同意,只说:“等你把公司的事情解决了我就教你。” 程矫终于笑出了声:“那就明天吧。” 徐颂莳答应了,缓了两秒才意识到话里的重点,反问同床共枕的人:“解决了?” “嗯。”程矫骄傲地抬起头,又借机蹭了蹭他的发顶,“没有辜负小徐总的期待,圆满解决,公司和项目都保住了,顺利做完,估计赚翻了。” “徐阿月。”程矫得寸进尺,趁火打劫,“项目赚的都给你,跟我结婚呗?” 徐颂莳没回答,闭眼开始装睡,程矫虽然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再纠缠,说了句“晚安”便关了灯,闻着怀里人发丝里洗发水的暖香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程矫亲自带着团队解决了危机,逆风翻盘的消息爆出,有人懊恼中途退出,有人狂欢自己做了对的选择,有人终于能好好睡个好觉,有的人或许再也睡不着了。但这些程矫都懒得去管,私人电话关机,工作电话丢给了秘书团,自己则跟着徐颂莳到了家附近的设计俱乐部开始学射击。 程矫是个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时代好青年,就算为了工作方便移民到了美国也没有学会摸枪,本来觉得这种东西自己会不会我所谓,只要保镖会就行了,但谁让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什么都要跟孟兹比呢。 “阿月,你当时为什么要学枪?真的就因为想找机会一枪崩了徐晟宗?” 程矫一直把这话当玩笑。 徐颂莳帮他穿戴着装备,漫不经心地解释说:“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大家都学我为什么不学?别人会的我要会,别人不会的我也要会。” 程矫不意外。 又听徐颂莳补了一句:“黎行鹿又学不明白,我自己不学好了怎么教他?” “他学了多久?”程矫的好胜心一下子就上来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徐颂莳鄙夷地看向他:“人再笨,一天还学不会瞄准扣扳机?” 程矫一时语塞。以前他一直不明白,黎行鹿虽然看起来像是被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的小蠢蛋,实际上脑子比那灵光多了,但为什么周围人一个个都说黎大少不聪明?现在终于明白了。 三体人看地球人能觉得聪明吗? “你打算一天教会我啊?” “一天?”徐颂莳已经把枪塞到了程矫手上,“黎行鹿当时学射击的时候才十四岁,你现在要奔三了,程总,你跟小屁孩能比?” 程矫觉得这逻辑不对:“我一个三四十岁的人能跟十几岁的小屁孩比脑子?” “三四十岁。”这个夸张的自称戳中了徐颂莳的笑点,在嘴里过来一遍便笑了出来,“那行,这位快要四十岁的大叔,好好听讲,我今天教不会你我就承认自己是个智障。” 徐颂莳没有戴任何的装备,只空手拿了一把白色的手枪对准了十米外的靶子,面不改色地就扣动了扳机,嘭的一声,计分器显示十环。 程矫看着只觉得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问徐颂莳:“阿月,你老实说,如果我有一天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不会把我一枪爆头?” “一枪爆头?”徐颂莳毫无预兆地转身,将枪对准了他的脑袋,语气平静至极,“程矫,你惯会想好事的,被孙晓莉背叛是第一次,我没有任何经验。你,如果敢做一点对不起我的事情,我……” 持枪的手下移,对准了程矫的两腿之间:“我就亲自把你绝育,关在地下室里,这辈子也别想见人。” 程矫举手投降并笑出了声:“开玩笑的,徐阿月。” “哼。”徐颂莳哼笑一声将枪放回台上,抬了抬下巴催促他,“所以呢?程矫,你在拖延什么时间?瞄准扣动扳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审判终将来临。程矫尬笑着举起手里的枪,想起高中时候找学霸辅导数学题的无力感,就像他当时硬着头皮看见学霸在试卷上写下“易得”,他这会儿也只能学着徐颂莳的模样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子弹划破空气,击穿了靶子。 但,是隔壁的靶子。 “嗯。”徐颂莳阴阳怪气地评价,“弹道偏左。” 程矫霎时间面红耳赤,调整好状态又开了两枪,两枪都脱靶。 再看徐颂莳,小徐总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没法直视眼前的景象。 “阿月……” “嘘,程娇娇,不要说话,我得缓缓。”当着他的面,徐颂莳连做了三组深呼吸,终于决定亲自上手,站在了程矫身后,握住了他拿枪的手。 徐颂莳的手很暖和,很软,修长而有力,碰触到的瞬间,程矫便有些心猿意马。 “嘭——” 程矫还没回神,扳机就被徐颂莳扣动,巨大的后坐力将他惊醒,惊觉两人是贴得那样近。 连开三枪,枪枪十环。 …… 徐颂莳是个好老师,程矫也在努力地学,但一天学会射击技巧对于第一次接触枪械的人来说实在为难,最后天黑了程矫也只能勉强不脱靶。 走出射击俱乐部的时候徐颂莳整个人都是绝望的,仰头看着天,双手插着兜,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程矫看着手上的红痕,快步追上去说了“抱歉”。 “不要总道歉。”徐颂莳长叹了一口气,像是释怀了,“算了,我确实不能对你有太高的要求。想想当时黎行鹿一开始也没打十米的靶子,所以程娇娇其实你挺厉害了。” 程矫有些惊喜,没想到从离开俱乐部就开始沉默的徐颂莳竟然是在哄着自己接受他的平庸,又觉得有些难过。 “别这样,是我笨。” “你是笨。”徐颂莳皱着眉头,一脚踢开了眼前的石子,“但程娇娇,你是我一手养大的,除了我,谁也不能看不起你,看不上你。” 程矫一听这话只觉得不对劲:“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啊,徐阿月,别搞得你是我监护人一样。” 见徐颂莳沉默着不接话,转念又想,六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确实相差甚远。十年前,孟兹让他看清了自己和那群通天代的差距,没有教他怎么追赶,而五年前,徐颂莳让他明白了他和他们之间的天堑并非不可跨越,也教着他去追赶。 想来,徐颂莳的话没错。 气氛到了,就想要去轻吻。但一天的训练下来,程矫对枪声变得很敏感,做出的反应也几乎是瞬间的,在他扶正了徐颂莳的身体想要落下一吻时,他下意识地就将徐颂莳摁倒在了地面,同时,一颗子弹又擦着他们的身体打在了不远处的建筑上。 而后,在同一个方向又射来了几颗子弹,两人在地面狼狈地滚着,最终还是有一颗子弹落在了程矫的肩上。 一瞬间,中弹的部位血流如注,程矫的脸色也瞬间白了下来。 好在这儿离两人的家并不远,很快,几名保镖便找到了他们,将他们围得死死的,而一直在暗处观察的警察也早已根据枪声传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程娇娇……”徐颂莳看着落在他手上的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没事吧?” “没事。”程矫的手还撑着地面,没把自己的身子压在徐颂莳身上,但表情已经拧成了一团,“就是比想象的疼点,你没事就行。阿月,我不聪明,但是我能保护你,嘿嘿。” 第112章 眼看着程矫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徐颂莳抬手就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傻子!” 第109章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被抬上车时程矫还有着意识,徐颂莳陪着他上了车。 车上没有手术条件,没办法给他取子弹,医生只能尝试着给他止血。徐颂莳低头看着那不断冒出鲜血的伤口,将慢慢变凉的手越握越紧。 “阿月……” “闭嘴。”徐颂莳颤抖着声音,“马上到医院了。” “阿月……”程矫仍尝试着说话。 “闭嘴。”徐颂莳的大脑一片混乱,自认为已经没法再分析任何的话和事,“有什么话以后再说,马上到医院了。” 血完全止不住,徐颂莳所见的是满目的红和一张倔强的嘴。 “阿月……” “我叫你闭嘴程矫!你耳朵聋吗!”徐颂莳彻底爆发,抬手就给那张苍白的脸补了一巴掌,“我说了,有什么事等帮你把子弹取出来了再说!你现在说话算什么,遗言吗!” 因为失血,程矫的脸上已经没有多少颜色了,就算是挨了一巴掌也没有痕迹,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外套里摩挲着,而后拿了个盒子递给徐颂莳。 “阿月,拿着。” 那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那枚,你一直收着,也不肯戴。我想了很久,觉得那枚确实没什么新意……我,咳咳,我想起来,黎行鹿说,他们的戒指是他自己设计的……我没什么艺术细胞……就把概念跟他说了,求他帮我做设计……才拿到没多久,本来想,有机会再问问你愿不愿意,现在,现在我怕没机会了。” 徐颂莳打开了红色的丝绒盒子,里边插着一对精致的铂金戒指。他捏着盒子的手微微颤抖着,又看见程矫背上的血,心在左右摇摆着。 最终,徐颂莳重新将戒指盒关上了。 “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戒指我先帮你收着,做完手术了再找我拿,想让我答应就活着给我下手术台,而不是在这里用遗言一样的话逼我。” 因为失血过多,程矫也没了意识,徐颂莳不知道他的反应,只将戒指小心地收到了外套里。救护车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最近的医院,知道程矫只是失血过多没有生命危险后,徐颂莳才颤颤巍巍地呼出了一口气。 因为缺氧,他的脑袋晕乎乎的,靠在手术室前家属休息区的椅背上缓了很久才慢慢恢复了思考能力。他拿出沾了血的戒指盒,打开后,里边的饰品依旧纯洁无瑕。 他拿出适合自己尺寸的那只试了试,不禁笑了。不明白放着那么多一流的设计师不找,为什么非要去找黎行鹿那个半路出家的。 没戴多久,徐颂莳便把戒指摘下来放回了盒子里,他并不想以后别人问起来,只能回答婚戒是自己戴上的。 虽然只是取子弹,但手术室的灯却一直没熄,徐颂莳等了很久,只等到了匆匆赶过来的王信梅和程佳。 “他怎么样了?”王信梅一见到他就问,“严不严重啊?” “不严重,还有力气跟我求婚呢。”徐颂莳起身,把装了对戒的盒子丢给王信梅,说,“帮他收着,等他醒了给他,就说我回来再戴。” 王信梅一脸懵,反应过来时徐颂莳已经到了电梯,再问出那句“你去哪儿”的时候徐颂莳也没机会回答了。 徐颂莳沉默着到了停车场,坐上了助理和保镖开来的车,一路直达警局。 抓人这事得专业的人做,徐颂莳不掺和,但他一定要在警方抓到人后第一时间见到这个敢朝他开两次枪的人,无论是被雇佣的杀手,还是孟家两兄弟本人。 遗憾的是,经过一整夜的追捕,当地警方只找到了那名朝他们开枪的杀手,但好在警方审讯技术不错,没多久就从杀手嘴里套出了买凶者的消息,但因为人在境外,抓捕还需要一定时间。 和徐颂莳猜的一样,现如今那么想要他命的,只有孟兹和孟衡两兄弟了。 出警察局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彼时躺在医院的程矫已经醒了。 徐颂莳回到医院时,程矫好像已经恢复成了能活蹦乱跳的样子,除了脸色还是有些白外看不出是刚中过枪流过血的模样。 王信梅的脸已经黑成碳了,程矫却还能对着他嬉皮笑脸。 “阿月。” 徐颂莳看得气不打一处来:“笑笑笑,怎么不笑死你!程矫,你是人,别以为投了漫威你就是超级英雄,超级英雄看到枪都得想想再往前冲。” 王信梅识趣地离开了病房,徐颂莳坐在了她的位置上,落座后没几秒又气不过,踹了一下床沿。 “程矫,我很生气。” 究竟气什么,徐颂莳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看见程矫还笑得出来后更不舒服了。仔细想想,当时那种情形,杀手在夜里乱射,因为就在家附近的安保质量一直很高,两人也毫无准备,程矫只伤了肩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我们阿月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我的气?”程矫的语气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猫咪,却无端让人觉得很真诚,“不要鼓着脸了,好不好?” 鼓着脸? 徐颂莳看向最近的反光物,再三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在鼓腮帮子,看了才发现自己被程矫耍了,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打,又见到他上半身藏在衣服下的绷带便收回了手,改为扯脸颊。 “程娇娇,你很讨厌。”徐颂莳改口了。 程矫虚弱地笑出了声:“不生气就好。” 而后,病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两人眼睛都睁着,大脑也很清醒,但就是没有一个人说话。最后,是徐颂莳没忍住,问他:“戒指你妈妈还给你了吗?” “给了。”程矫漫不经心地回答,“一醒来她就给我了。” 徐颂莳轻轻皱起了眉:“她就没跟你说别的?” “没有吧。”程矫将手伸进了枕头底下,“我刚醒,感觉麻药劲都还没过,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她突然塞给我一个盒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哦。”徐颂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老太太算这笔账了,下一秒,程矫就把一枚戒指递到了他面前。 “但我一猜也能猜得到你跟他说了什么。”程矫认真地开口问他,“徐阿月,现在我们两个都很清醒,时间也刚刚好,你怎么说?” 怎么说?说个泡泡茶壶。 徐颂莳在心里骂了一句,嘴上问的是:“这就是你求婚的态度?” 程矫恍然,作势要起身,又被背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徐颂莳都看不下去了,不敢再当谜语人让这个傻子猜。 “行了,我就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找黎行鹿给你设计戒指?” “因为羡慕。” 程矫给出的答案出乎了徐颂莳的意料,趁着他恍神,程矫也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将双脚踩在了地上。 “阿月,我一直挺羡慕黎行鹿的。” “不是羡慕你们每个人都觉得他不聪明,每个人都在保护他,而是羡慕他跟杭训虞的感情。阿月,我听他讲了很多遍他和杭老师的故事,每一遍都很羡慕。我希望,他做的戒指能带来魔力,能把这样的幸福也带给我一份。” 徐颂莳了然,交出了自己的手。 “戴上吧。” “我知道了。” “你想要的东西我能给你。” 程矫没有问他公式化的愿不愿意,他也不想用公式化回答。 然而,程矫却不着急,带着伤扑通一声将膝盖砸在了地板上,砸得徐颂莳一愣一愣的,而后,倔强的程总还硬凹出了一个单膝跪地的动作,向他献上了戒指。 “徐颂莳,请和我结婚,我能向你承诺,永远不会背叛你,除非死亡否则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徐颂莳承认,他看着程总的动作,只觉得自己的背在幻痛。 感动?有点但是不多。 惊喜,几乎没有。 毕竟他很早以前就知道程矫的心思,今天选择回病房也是为了这枚戒指。 “嗯,信了。”徐颂莳动了动手指,催促他,“我接受。” “嘿嘿。”程矫喜笑颜开,着急忙慌地把戒指戴到了干净修长的手指上,看了又看,甚至还下嘴亲了一口。 “啧。”徐颂莳实在没忍住,把手抽了回来,“程娇娇你能不能像一个正常的人?” 眼看着程矫的表情逐渐委屈,徐颂莳眼疾手快把另一只戒指从戒指盒里拿了出来,催促着程矫: “把手交出来,快点。” 程矫眼睛瞬间就亮了,甚至双手奉上。 冰冷的戒指捏在指尖染上了些温度,徐颂莳朝它轻轻哈了一口气才将其送上了程矫的手指,戴前只想着礼尚往来,戴上后却又生了别样的情感。 “程矫。” “嗯嗯。” “你说过的话,从今天起我会一直记着,你也要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徐颂莳缓缓说着,“我的人生有孙晓莉这个骗子就已经够糟糕了,如果再有一个你,我不会杀人,但我会亲自打断你的腿,把你关在地下室,我们一起去死,一起下地狱。” 第113章 “你送的戒指,我们互相戴上就不能分开了,生也一起,死也一起。 第110章 多方警力联合,孟衡和孟兹在欧洲被抓捕归案,押送回了金城。彼时离程矫中枪已经过了一个星期,程矫凭借着惊人的恢复能力已经恢复了正常行动,又听金城警方说那两兄弟想见他和徐颂莳,便即刻订了机票回国。 回国那天,金城的天气很好,两人下了飞机后也没耽搁,出了机场就搭上黎行鹿的车往警局开。他们一上车开车的黎大少嘴就开始叭叭叭说个不停,从天南说到了地北,像是几千年没说过话。 “黎小鹿。”徐颂莳实在没忍住,问他,“杭老师最近是不是很忙?” 一说这个黎行鹿就更来劲了:“对啊,他有俩博士又要延毕了,这几天谁靠近他都要被一顿喷,连我也遭受到了非人的冷暴力,本来都打算去美国找你们俩玩了,结果你们又回来了。” 说话间,警察局到了,徐颂莳从随身的袋子里拿了一只戴着黄色草帽穿着蓝色碎花小开衫的鸭子放在了前排座椅的中间。 “喏,拿去解闷。我跟程矫先去见见故人。” 黎大少拿过鸭子上下左右看了一眼,问正推着程矫下车的徐颂莳:“这什么?好傻的鸭子。” “屁股上有个开关。”徐颂莳在空中给他指了指,“打开对着他说话就行。” 下车,关门,程矫走在前边,两人也没管黎大少有没有学会用鸭子,匆匆忙忙快步走进了警察局,两人都已经受不了他那张说个不停的嘴了。 进了接警大厅,程矫才问徐颂莳:“那只鸭子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回国前。”徐颂莳略带得意地笑着,“小魔女跟我说她舅舅最近话有点多,让我们做好准备。” “这丫头终于不坑人了。”程矫说着便跟他碰了拳。 在接警大厅跟执勤民警说明了来意,一个年轻的警察便把他们带到了一个房间,负责孟兹和孟衡这个案子的警官接待了他们。 “还麻烦两位跑一趟,不好意思。” “没事。”程矫催促着,“不是说他们要见我们吗?快点安排吧。”他想着,见完那两个家伙还能带徐颂莳到罗马月转一圈,他已经开始想念那里的床了。 警察这才解释道,孟兹点名要见的是程矫,而孟衡点名要见的是徐颂莳。 这事对于两人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对视一眼,颔首同意,而后两人便分道扬镳,跟着两个警察进了不同的探视间。 终于要见到孟兹了,程矫心里头反倒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将近六年没见,孟兹在他脑子里的形象还很清晰,清晰地记得孟兹卷钱跑路前和他在公司楼下吃了一顿烧烤,还是他付的钱! “到了,请进。” 警察给他打开了门,他也看清了关在铁窗的人。孟兹变了,黑了很多,身上也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疤,这会儿,头发被剃了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天灵盖上边有一个骇人的大疤。 拿起电话,程矫静待着对方先开口,对方却花了很长时间打量他,似乎是在分辨面前的人和记忆里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终于,孟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程矫,好久不见,你变了很多我差点就认不出你了。” 程矫只回了两个字:“还钱。” 冷漠的两个字瞬间击碎了久别重逢时虚假的温馨。 “还你妹的钱啊!”孟兹骂道,“我全家的钱都被徐颂莳那个畜生吸完了!你找他要去啊!” 程矫像个机器人一样又说了一句:“你还骂我老婆?赔钱。” 孟兹被噎住了,半晌才又挤出一句:“当时宿舍六个人,我一直觉得你和我是最直的,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么个浓眉大眼的也……” “那是我没遇到徐阿月。”程矫超不经意地展示了自己的戒指,“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我这辈子的毕生梦想就是跟他结婚。” 孟兹骂了好几句脏话才勉强说了几句人话:“程矫,我真的看不懂你,你什么样的人没有,非要吊死在他徐颂莳这个烂树上,你喜欢他拿你当狗?” 程矫真诚地反问他:“难道你会和小狗结婚吗?不会吧。但是徐颂莳要跟我结婚,明白了吗?” “我靠!”孟兹被程矫这副柴米油盐都不进的样子惹毛了,“程矫你有病啊,我又不是你情敌,你进来就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不会羡慕你和徐颂莳的,我觉得你是个疯子,我真受不了你们这些死男同,恶心啊。”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程矫又问他,“不会是想让我回想起以前美好的创业时期,让我谅解你,然后在警方面前跟你说情争取宽大处理吧?你未免想得太美,你知道你走以后我们五个人多窘迫吗?我们遭了多少冷眼?” “那你以为我就好过吗?”孟兹激动地扯着手上的镣铐,指着自己浑身的伤,“你看这里,这里,这里,我出国以后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吃过一天饱饭,拜徐颂莳那个贱人所赐,我们孟家就剩我跟我哥了!我们两个乞丐!流浪汉!程矫你不觉得徐颂莳可怕吗?他轻轻松松就能把我哥搞垮,之后一点歉意都没有,啊?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这些事该怪谁,你们心里没数吗?”程矫的情绪异常地平静,“当初没有人逼你带着钱跑出国,没有人逼你哥去吸徐颂莳的血。徐颂莳有什么义务给你们吸血,他又不是和尚,蚊子咬了自己还不去拍。技不如人就记住一句话,菜,就多练。”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又说:“你如果相见其他人,老大,小四和小五都不会来见你的,他们委托我来见你最后一面,至于老三,你寄给他的照片,他给我了,这次能抓到你们哥俩那张照片功不可没。你省省吧,我们早就没有兄弟情,回不去了。” 孟兹激动地去砸台子,又想砸窗,好在被身后的民警制止了,听着孟兹嘴里不断骂出的脏话,程矫留下一句“记得还钱”便将电话挂断了,孟兹所有的声音也从此与他无关。 孟兹卷走的那笔钱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已经是笔不痛不痒的小数目了,况且,这俩兄弟这辈子还能不能出监狱都还是个未知数,反复提起来也只是想噎噎孟兹而已。 走出探视间,程矫回到了接警大厅,只等了五分钟徐颂莳也从另外一边出来了,看起来也是面无波澜的模样。 “他哥那边怎么说?”程矫夸张地用小拇指堵住了耳洞,抱怨说,“孟兹太吵了,比黎行鹿还吵,一看见我就跟我说什么兄弟啊羁绊啊什么的。” 徐颂莳嘴角噙着笑,带着他往外走去:“那你感动了吗?程总。” “没有。”程矫告诉他,“我就说,还钱。我现在心疼他,谁来心疼我们当时五个人分一桶泡面的日子啊。你呢,孟衡那边找你说什么?” “没什么。”徐颂莳长叹了一口气,“认输而已。已经输给我那么多次了,还要专门把我叫到面前说又输给我了,无聊得很。” 两人都再去追究对方话里的真假,只并肩走出了警察局。外边,黎行鹿的车还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跟那只能录音的鸭子玩得不亦乐乎,被徐颂莳敲了窗才回神。 “你们聊完啦?” “嗯。”徐颂莳颔首,“黎小鹿你回家去吧,我跟程矫在外边走走,晚点回美国我们再聚。” “别啊。”黎行鹿一脸委屈,“我还想我们能一起去打个牌什么的,我还让管家准备了晚饭,说我们一起吃个便饭。” 程矫打了个响指,推着徐颂莳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又扭头安慰黎大少:“没事,饭嘛,什么时候吃都一样,等回美国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桌都行,我跟阿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先去逛逛哈。” 黎行鹿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没为难他们,说着“好吧”就目送着他们离开。 他们在大街上肩并着肩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段,徐颂莳忽然提起想去看妈妈,程矫欣然同意,打车到了墓地,一同上了山。 两人从山脚处一人买了一束花抱到了山上,放在了那块刻有“明恩惠”三个字的墓碑上,相片中的女人挂着温柔的笑,像是随时都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妈,我来看你了。”徐颂莳拿了张手帕,细心地擦拭着墓碑,温声说,“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我现在过得很好,打算在美国定居了,以后来看你的时间就很少了,别怪我,也别担心我,我有新的家了。” 程矫见不得这样的温情,差点就掉眼泪的,结果徐颂莳忽然来了一句:“你在下边看到徐晟宗记得帮我打他一顿,狠狠打,你不在的时候他把我欺负得太狠了。” 一瞬间,到了眼眶的眼泪又被堵了回去。 说完话,擦完墓碑,两人便一起离开,慢悠悠地走到山脚下。在公交站牌前,徐颂莳扭头问旁边的人:“现在去哪?你说。” “回罗马月看看呗。”程矫早已迫不及待,“早该回那儿看看了。” 第114章 【作者有话说】 完结。 —— 感谢一路陪伴,如果喜欢椰椰我的故事的话,可以点一个关注~可以看看空间的新作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