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暖房》 第1章 《玻璃暖房》作者:白已己【cp完结】 简介: 沈阁的父亲为保护老板江伯寅,在一场车祸中意外离世。 葬礼上,沈阁第一次见到那个被称为先生的男人,他像一轮孤傲清冷的月,遥远,矜贵,不容侵犯。 在一个雨夜滂沱的夜晚,少年浑身湿透地蜷缩在屋檐下。 直到一双熟悉的鹿皮鞋停在他的面前。 沈阁抬起头,泪水和雨水模糊了视线,他鬼使神差地问道:“先生,我可以跟您回家吗?” 江伯寅缓缓伸出手,给了他一个家。 至此他敬他如神明,却又妄想玷污神明。 当那份炽热而隐秘的爱意被发现后,换来的却是江伯寅亲手将他送走。 十年后。 那个总是红着耳朵,乖巧唤他先生的少年,成为了搅动商业风云的御风者,他姿态从容地站在比江伯寅更高的位置。 他看着他,轻声问道:“先生,现在我有资格爱你了吗?” 温柔克制 vs 钓系诱受(不是) 攻受差12岁 全文免费 标签:破镜重圆 年上 暗恋 第1章 先生 沈阁第一次见到江伯寅是在父亲的葬礼上。 父亲曾说过,只要你第一次见到先生,就一定知道那个人是他。 正如父亲所言,沈阁一眼就认出了先生,甚至比想象的更年轻一些。 江伯寅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层次分明。一双眼眸深沉又幽邃,眉宇间是不容侵 犯的距离感。 沈阁不自觉低下了头,视线落在那双黑棕色鹿皮鞋上。 静默片刻,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节哀。” 沈阁半垂着睫毛,沉默着,从他知道沈海宁去世一直到此刻,他最多的情绪便是沉默。 他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妈妈,不记得那时候自己有没有哭,但是对于父亲的突然离世,他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他是难受的,也是悲伤的,只是情绪好像堵在嗓子里,无法宣泄出去,让他失了声音。 相比于姑姑沈惠兰的哭声,沈阁显得有些冷漠和无情。 沈惠兰在看到江伯寅后,哭声更大了几分,但是眼里却没有泪水。 “你就是海宁的老板对不对。” “我们可怜的海宁啊。” 沈惠兰扔掉了手里的冥币,踉跄地走到江伯寅身边。 站在江伯寅身后的艾秘书走上前来,一只手隔在了沈惠兰面前。 沈惠兰看了眼的艾秘书,又看了看江伯寅,只梗着脖子说道:“人是给你开车时候出事的,你要赔钱!” 江伯寅眼风深沉,他看向沈惠兰的时候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沈惠兰被看得心里瑟缩了下,她不敢去碰江伯寅,不甘心地扯了把一旁的沈阁,“你看看害死你父亲的人,要他赔钱。” 沈阁被扯得整个身子趔趄了下,他微微皱着眉。 沈海宁是江伯寅的司机,车祸发生时他们正去往公司的路上。害死他父亲的并不是先生,而是那个酒驾的大货司机。 沈惠兰其实也知道这一点,因为法院已经判决了大货车司机获刑2年零8个月,并需支付赔偿金。公司给沈海宁的抚恤金也在第一时间到账,这些全部被沈惠兰昧下,美名其曰先替沈阁保管着。 现在她又对江伯寅如此,将贪婪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沈阁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江伯寅,但是并不陌生,父亲经常在沈阁面前夸赞这个未曾谋面的先生。 所以他轻声开口,嗓音有些干哑,“别闹了,姑姑。” “别闹?”沈惠兰像被戳了某个敏感的神经,她扯着嗓子喊道:“我闹?我是为了谁?你这个小白眼狼。”说着抬手就要去打沈阁。 沈阁也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瞬间白皙的脸颊微微隆起五个指印。 江伯寅看不下去,皱了皱眉。 艾秘书心领神会,一个箭步迈了过去,拦住了正要打第二巴掌的沈惠兰。 沈惠兰还没打尽兴,声音刺耳,“我教训我侄子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别在这装好人,真有那份心,再给我们500万。”她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一个子也不能少。” 沈阁只觉得丢脸,他仰起脸有些歉意地看了眼江伯寅。 男孩眼仁黑白分明,不谙世事。发生这样的事情本就让江伯寅心情低沉,看到这样的眼神更是生出些内疚来。 他面上依旧神情寡淡,并没有理会一旁撒泼的沈惠兰,而是径直走到沈阁身边,声音沉冷,“方便单独聊几句吗?”他的视线淡淡扫过喧闹的灵堂,“这里有点吵。” 少年看着眼前的人,想起父亲曾经说过,‘有先生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会被衬得俗不可耐’。 沈阁想,是这样的,他和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像一轮孤傲清冷的明月,有的人生来就是被人仰望的。 他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江伯寅走了出去。 身后的沈惠兰被艾秘书拦着,歇斯底里地吼着,“500万少一分我就闹到你公司。” 随着电梯门关上,沈惠兰的声音也被隔绝在外面。 沈阁不自觉地把自己缩在后面的角落里,他觉得眼前的人气场强大,没来由地让人先低三分头,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更是明显。 他有些局促地说道:“对不起,我姑姑她……”沈阁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她的姑姑,而是又说了句:“对不起。” 每一句道歉都让江伯寅格外得心疼,这件事里面最无辜的就是眼前的少年。 他微微侧过身子看着沈阁,“你不需要替任何人道歉。”江伯寅继续说道:“你家里的情况我多少听你父亲说过一些。” 沈阁抿着唇,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江伯寅口中的“多少”到底是指哪些。 “对于你父亲的事情,我深感遗憾。”江伯寅真诚且郑重地说道:“沈先生是一位非常好的人。” 话音刚落电梯到了一层,江伯寅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了出去。 沈阁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出了单元楼的大门他才发现外面阴云密布,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单元楼门口站着一位西装笔挺的人,在看到江伯寅后毕恭毕敬地撑起了手中的雨伞,微微颔首道:“先生。” 江伯寅接过伞,示意沈阁过来,“只有一把伞,不介意吧?” 沈阁连忙摇头,然后走了过去,他与江伯寅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占用了很小的空间。 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 司机下来给江伯寅开了门,江伯寅先让沈阁上了车后才绕到另外一侧坐了进去。 沈阁看到江伯寅肩膀有些被淋湿,瞬间自责起来刚才不应该离先生那么远。 “去最近的药店。”江伯寅开口对司机说到。 到了药店门口,在江伯寅的指示下,司机去买了盒消肿止痛的药膏。 江伯寅打开药膏,蘸了点少许膏体,“脸颊还疼吗?” 沈阁后知后觉地才知道这药膏是给他自己买的。 他连忙摆了下手,“不疼的。” 江伯寅没信,少年皮肤很白,脸颊上的巴掌印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他说:“过来些。” 沈阁没有再扭捏,扬起受伤的脸对着江伯寅。 江伯寅动作很轻,在少年年轻又鲜嫩的脸上轻轻抹了层薄薄的膏体。 “我记得你的名字。”江伯寅收手,“沈阁,对吗?” 少年看了眼江伯寅,目光又迅速移开,“是的。” “你父亲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我的名字吗?” 沈阁想了想,好像的确没有从父亲口中听说过先生的名字,实话实说道:“我父亲都是叫您先生。” 江伯寅伸出手,姿态正式却并不显刻意,“初次见面,江伯寅。” 沈阁没有跟江伯寅这种矜贵的人打过交道,也没有这么正式地和别人握过手。 只能强装镇定,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伸出手有样学样地浅浅握了下,“初次见面。” “之后有什么打算?” 沈阁沉默了会儿,他的亲人只有姑姑一家了,说是打算,不如说是别无他选。 “会去姑姑那里。” 江伯寅想到了刚才这个所谓姑姑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他没说有多做评论,而是拿出胸前口袋里的那支黑色钢笔,询问道:“有纸吗?” 沈阁摸了摸口袋,还真找到一张皱皱巴巴的演算纸,他有些不好意思,“有点皱了。” 江伯寅并不介意,他接过纸。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车内也十分安静,只能听到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他将纸条递到沈阁面前,手指修长而有力,“有任何困难随时找我。”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了! 第2章 寄人篱下 葬礼结束后,沈阁就住在了沈惠兰的家里。 第2章 他自知寄人篱下,做什么事情都谨小慎微,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只是每次看到沈惠兰那毫不避讳嫌弃的目光,总是让他格外地怀念父亲。 沈阁还有个姑父,姑父每次对他的态度倒是要比姑姑好很多。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他和姑父独处的时候,姑父总是会摸他的脸颊手臂或者大腿,看似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爱抚,但是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条蛇,在姑父手掌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黏腻的痕迹。 沈阁摇摇头,他本身就不太喜欢和别人身体接触,一定是自己太敏感了,况且自己还是个男生。 “我和你说话听见没。”正在吃饭的沈惠兰突然说道。 沈阁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有点茫然地看着沈惠兰,他的确没有听到。 “天天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惠兰没好气地戳了下沈阁的脑袋,“我说什么时候去姓江的公司,去把钱要回来。” 沈阁不喜欢被人戳脑袋,他皱了皱眉,故意问道:“什么钱?” “你说什么钱?”沈惠兰看傻子似的看着沈阁,“一条人命的钱。” 沈阁沉默了会儿,最终开口说道:“抚恤金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沈惠兰拔高了嗓门,“那点钱对他们那种人来说算什么?他那么有钱,你不趁机再要点,你脑子坏了?” “你现在就是靠我养着,我哪来那么多钱?浩浩一个人我都养不起。” 一旁的浩浩听到他妈妈这么说,瞪了一眼沈阁。 沈阁不再说话,他真的已经很少买东西了,为了省点饭卡里的钱,很多时候他只要一碗白粥。他不知道姑姑所谓养着他,到底是指什么,也不知道父亲的赔偿款和抚恤金怎么就不够“养着他”了。 当年沈阁的爷爷得了重病,沈惠兰既不出钱也不出力,甚至不来看望老爷子,一直到老爷子病逝都是沈海宁一个人在照顾。 兄妹俩也很久没再联系了,如果不是出了事,沈惠兰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和沈阁再见面了。 所以要懂得感恩不是吗? 即使现在住在杂物间,即使他姑姑家的钥匙他都没有一把,即使晚上只要回来晚就没有他的饭,即使他的姑姑总是对他冷言冷语非打即骂,即使他那个上初中的弟弟总是会过来故意划掉他的作业本。 他至少现在还有地方住着,不是吗? “就明天吧。”沈惠兰自顾自地说道:“明天你上午请假,跟我去一趟他的公司,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吃完饭后,沈阁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他不想去,可是他也知道,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小阁啊。”这时杨广走了进来。 沈阁住的房间之前是储物间,门锁早就坏了,不管是杨广还是沈惠兰他们进来从来都不会敲门。 杨广自顾自地走了进来,顺手关了门。他坐到沈阁旁边,伸出手摸了摸沈阁的耳朵,就好像再摸一件珍宝,“明天去了后,有什么事情给姑父打电话。” 沈阁觉得不舒服,他微微撇开头避开杨广的手,回答道:“好的, 姑父。” 杨广手落了空,也没有生气,他倏然咧嘴笑了笑,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长辈对晚辈再正常不过的叮嘱,“你姑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不要放在心里,钱要到了,以后也是你的啊。” 沈阁没有拆穿这句话真伪,他知道,不管是赔偿款还是抚恤金姑姑都不会给他,这也是他现在还能住在这个家里的原因。 杨广看沈阁没说话,又把手顺势放到了他的大腿上,抑制不住地上下摩挲着,“以后安心住在姑父家。” 那种像被毒蛇盯着的恐怖感觉又席卷了全身。 沈阁只觉得哪里不对,他匆忙站了起来,“姑父,我有些困了,想睡觉。” 杨广顿了下,也不恼,他眼神露出一闪而过精锐的光,最后笑笑,“你看你这孩子,和姑父一点也不亲。” 沈阁低着头,紧紧握着拳头。 “你总往他那屋子跑什么?没看你去浩浩房间那么频。”沈惠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听到声音后杨广露出了意犹未尽的表情,他站了起来,经过沈阁身边后又摸了摸他的脸颊,意有所指地说道:“住在姑父家就要和姑父亲一点,要不然可是要变成无家可归的小孩咯。” 沈阁看着又重新关上的门,瞬间松了口气。 真的只是自己多心吗?为什么和姑父独处会让他这么不舒服。 以前隔壁家的王爷爷也会摸他的脑袋,自己考不好的时候,王爷爷还会坐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但是那种感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姑父的触摸会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 沈阁无力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未来他要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阁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沈惠兰就把沈阁叫了起来,她也不管沈阁吃没吃早饭,只一个劲地催促道:“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坐在公交车上沈惠兰对沈阁说道:“那个姓江的我已经打听了,据说他跺跺脚连城都要抖三抖,家里的钱呦,几辈子也花不完。等会你见到他,就直接跪下听到没。” “跪下?”沈阁理解不了沈惠兰的想法和做法。 “跪下卖惨啊,这么好的机会,不再要一笔钱,还要等什么时候?” “姑姑,可是他们已经……” 还不等沈阁说完,沈惠兰不耐烦地打断道:“别可是可是的了,叫你做什么就做,你吃饭不要钱吗?上学不要钱吗?我天天伺候你,什么都需要钱的大少爷。” 沈阁不再说话,不管姑姑说得对与不对,他现在寄人篱下,只能仰人鼻息。 下了公交车又走了段距离,他们才来到目的地, 沈阁望着眼前直插入云霄的大厦 ,简练肃立,大气庄严,把周围“花枝招展”的建筑衬得奇形怪状。 沈阁突然觉得自己如此渺小。 他正仰着脖子看着眼前的‘禾泽集团’,突然沈惠兰把他拉到了一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我们就躲在这里,不能让别人看到,否则他们通风报信,我们人都见不到。” 沈惠兰得意扬扬道:“怎么,你不会以为我会傻乎乎地直接进去找他吧。那时候还不等见到人我们就会被轰出来,他们这些人,我了解得很。” 沈阁有些无语,他不知道了解这种事情有什么可骄傲的。 第3章 乞丐 他们在这守了一小天,沈阁又累又困,蹲在地上闭着眼睛想眯一会儿。 刚迷迷糊糊的状态,就被沈惠兰拽了一把。 “姓江的来了!” 沈阁吓了一跳。 还不等反应过来,沈惠兰拉着沈阁就往前走。 边走边演戏似的喊道:“还有没有天理了,堂堂大老板,员工被撞死人就不管了。” 江伯寅闻声看过去,原本向离开的身形,在看到一旁被拉着的沈阁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司机警惕性极高,看到沈惠兰来者不善的样子,马上呼叫了安保人员。 在沈惠兰要靠近的时候,保安先一步拦住了她。沈惠兰推搡着,嘴里不停地喊道:“赔钱,姓江的,这件事还没完。” 江伯寅看着沈惠兰,眼神寡淡而犀利,说话的语调毫无温度,“如果你还有异议,可以走法律途径。” “你少给我来这套,海宁是给你开车时候被撞死的,给那么点钱就想一了百了,你们做梦。” “那么点钱?”江伯寅抬起眼皮,看了眼不远处的沈阁,继续说道:“我想那笔钱即使他这辈子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不沾不该沾的东西,足够他一生无忧。” “所以你指的赔钱到底是什么钱?“江伯寅的语速不快也不慢,“还是说有人贪得无厌,想把一家老小的钱全部都顺便赔出来。” 沈惠兰的心思被当众戳破,有些气急败坏,“你少在这胡说八道,什么一家老小的钱。” “我……我是为了沈阁。”沈惠兰一看硬得不行,马上换了副面孔,她一把拽过沈阁,使劲往下摁,嘴里催促道:“快跪下来,求求江先生再赔点钱,你这一辈子还那么长,妈妈也没了,现在爸爸也不在了,你自己不多要点钱傍身以后日子可怎么办啊?” 沈阁低着头,衣服被沈惠兰扯得松松垮垮,再扯下去怕是领口都会被撕碎。 “快点,快跪下求求江先生,他这么有钱,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一辈子了,他不会不管你的。”沈惠兰看沈阁没有反应,又急又怒,“啪啪”朝他后背狠狠打了两巴掌。 那力道不轻,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 沈阁闭了闭眼睛,他知道如果再僵持下去,沈惠兰只会做出更加不堪、更加出格的举动。 沈惠兰的每次用力,沈阁的膝盖就会弯曲半分,最终那点坚持在沈惠兰的疯狂面前彻底粉碎。 第3章 他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膝盖一软,重重的跪在了地面上。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马戏团被鞭子驯服的动物。 沈惠兰哭哭啼啼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嘴里一直不停地说着什么,声音又尖又刺耳。 这期间他再没有听到江伯寅的声音,沈阁低垂着眼眉,目光所及只能看到江伯寅熨烫笔直的裤脚。 他突然有些好奇,那张很少表情波动的脸上此刻会是什么神情。 这么想着,沈阁就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恰好与江伯寅碰触。 他看到江伯寅的眼神里带着毫不避讳的厌恶与嫌弃。 就像很多年前,沈阁在路边遇到了一个乞丐,他因为同情给了乞丐十元钱,在拿到十元钱之后,那个乞丐跟了沈阁一路,像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不停地嘀咕着,“小伙子,再给点再给点”。 沈阁多次强调已经没钱了,乞丐还是不依不饶,就好像给他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后来乞丐实在要不到钱,还对着沈阁骂骂咧咧。 沈阁很后悔自己那时无意义的同情心。 现在江伯寅看他的眼神就和那时候他看乞丐的眼神一样,充满了厌恶与嫌弃。 他瞬间感觉羞愧难当,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他不是乞丐。 他不想当乞丐。 他看到江伯寅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然后转身就往大厦里面走。 不知道为什么沈阁这一刻一点都不想让江伯寅觉得自己是个乞丐。 他猛地站了起来,匆匆朝江伯寅的方向走去,保安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沈阁只抓住了江伯寅西装的一角,然后低声喊了句,“先生。” 一旁的保安大惊失色,赶忙上前试图制止,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江伯寅回过头,看着那只苍白消瘦的手,对保安说道:“没关系。” 虽然这句话不是对沈阁说的,但是听到这句“没关系”少年紧绷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先生。”沈阁又喊了一次。 江伯寅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少年比上次见到更加清瘦了些,眼睛里隐隐透着委屈和不甘,他问道:“怎么了?” 沈阁松开了江伯寅的衣角,稍稍站直了身子说道:“先生,抚恤金我们已经收到了,数额很合理,您不需要再额外支付。” 沈惠兰本来以为沈阁终于开窍了,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句话,当场气得脑子发昏。 江伯寅审视了会儿沈阁,然后开口说道:“凡事要学会反抗和拒绝,不能一味地隐忍和退让,你的态度决定了别人以后和你的相处模式。” “今天是你反抗的第一步,做得很好。” 江伯寅轻轻摸了摸沈阁的发顶,像是对他的肯定。 少年的脸不自觉地变得通红。 回去的路上,沈惠兰一直在骂沈阁,说到生气的时候还会朝他脑袋上打几下。 沈阁完全游离在外,他听不到姑姑的谩骂,也感受不到被打地方的疼痛,满脑子都是那句“你做得很好。” 一次反抗并没有换来什么改变,沈惠兰的打骂依旧如影随形。 只不过“去找江大老板”这件事,沈惠兰即使骂得再凶,也没有再提过。 这天周末,沈惠兰一家都不在家,说是浩浩学校组织研学,全家一起陪同去了。 家里并没有多余的饭菜,沈阁看着冰箱里的鸡蛋,煎了两个当作早午餐。 他兜里没钱,也不是没想过去打零工,只是沈惠兰要求他每天晚上都要辅导浩浩完成作业,还要负责预习和复习。 而且浩浩的成绩如果没有起色,沈阁还会受到惩罚。 他记得浩浩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时,沈惠兰将成绩单拍在他面前,冷冷地说道:“我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你就这么回报我?既然你辅导这么不用心,那么下月学校的饭费和材料费你自己想办法好了。” 那个月沈阁基本都是饿着肚子熬过来的,如果不是他同桌时常带些小零食分给他吃,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沈阁知道这种挨饿的日子还会有,毕竟他这个弟弟不是什么学习的料。 这时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沈阁望了过去,外面云层低沉,天空阴郁,这是雷雨的前兆。 他把屋里的门窗都关好后便躺到了床上,难得这个周末如此清净,他不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放空了下脑袋,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沈阁在混沌中感觉到一丝异样,仿佛有一条蛇在身上游走,经过他的脸颊、脖颈、胸膛、一直向下…… 沈阁猛然惊醒,外面电闪雷鸣,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在杨广阴森的脸上。 “姑父?”睡意瞬间全无,沈阁迅速坐起身来,本能地向后退去,“你怎么回来了?” 杨广明明在笑,沈阁却觉得那笑容扭曲可怖,“姑父明天单位临时有事,就提前回来了。” 沈阁心脏怦怦跳得厉害,房间又陷入黑暗,他看不清杨广的神情,只觉得那团黑影充满危险。 “姑父。”沈阁说话声音有些颤抖,“我要睡觉了。” “睡觉?”又一道闪电划过,沈阁看到杨广的表情透着抑制不住的浴旺,只听他说道:“姑父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接着那团黑影不由分说地压了上来。 沈阁只愣了一秒便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姑父,你要做什么。” 少年人的力量与成年男性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杨广笑得瘆人,“你说我要干嘛,装什么装小烧货,平时总勾 引我,现在装什么?” 沈阁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手脚并用胡乱挣扎着。 他这么没有章法的乱踢乱打,还真结结实实地踢到杨广一脚。 杨广瞬间疼得冷汗直流,但依旧没有从沈阁身上起来,而是气急败坏地狠狠甩了沈阁一巴掌,“小畜生,一个男的长个狐媚子脸,天天装可怜勾 引我。” 沈阁被打得眼前黑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杨广又趴到了他身上开始扯他的裤子。 沈阁死死抓着裤腰。 “来让姑父好好疼疼” 不行。 “姑父一定会对你好的,没有姑父你住在哪里?” 不行 “男孩子生得这么漂亮,将来出了社会也会有危险的,不如先让姑父尝尝。” 不行。 不能让杨广继续下去。 沈阁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吃饭,正是长身体的少年,营养也跟不上,瘦得腕骨都凸起,他没有更多的力气和杨广抗衡。 他知道再这样耗下去,杨广肯定会得手。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八音盒。 电光火石间沈阁突然想到,之前在这间杂物间捡到过一个八音盒放在床头。 忍受着杨广近在咫尺的恶臭呼吸,沈阁趁着他不注意努力伸长一只手臂,朝着床头摸去。 没有了一只手的防御,杨广脱沈阁裤子这件事变得顺利了些,他看到沈阁露出的一小截腰肌,白得晃眼。 杨广的神情变得更加猥琐和急迫。 只要再往下一点,就可以....... 这时沈阁终于摸到了那个八音盒。 他没有犹豫,狠狠地砸向了杨广的头。 一道凄厉的叫声伴随着雷鸣在空中划过。 第4章 雨夜 夜色深浓,绵绵雨水无止无尽,整个城市都泡在水汽中。 空无人烟的街道上,有一个瘦弱的身影迎着暴雨不断向前奔跑。 从姑姑家逃出来后,沈阁头也不回,一口气跑了很远,直到筋疲力尽才停下脚步。 待他慢慢缓过神,发现周围黑漆漆一片,只有凉风裹挟着雨水的声音,吹得人摇摇欲坠。 沈阁大口喘着气,想起刚才的一幕还是心惊胆战。他想不明白他是个男生,姑父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豆大的雨水不停地砸在沈阁的脑袋上,他四处看了看,躲到了不远处一个面包店的屋檐下。 面包店早已打烊,沈阁躲在门口的角落里蜷缩着身体,待情绪慢慢平稳后,脚底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痛感,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脚下赫然一道蜿蜒血水正被雨水晕开,缓缓混入泥泞中。 在打伤杨广后,沈阁满脑子想的都是逃出去,他疯了般地冲出家门,根本没顾得上穿鞋子。 这一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脚掌被划了道口子,正在不断地往外汩汩冒着血。 沈阁看着自己受伤的脚,突然间所有情绪涌上心头,不论是父亲的离世还是最近所受的委屈,都让他前所未有地感到绝望。眼泪无声地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往外涌。 湿透了的衣服,受伤的脚,未知的明天,他将何去何从。 伴随着大雨,沈阁将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遭遇这一切,他抱着胳膊的指骨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第4章 就在这时透过两 腿间的缝隙,沈阁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鹿皮鞋。 他猛然抬起头。 雨水连成帘幕,江伯寅撑着一把宽大的伞,静静伫立,伞下是风烟俱静的一张脸,即使出现在如此会让人狼狈的雷雨天气里,依旧有一种遥不可及的矜贵。 沈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一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先生曾对他说过的那句“有任何困难随时找我”。 夜晚的风微凉,吹在沈阁身上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还有比现在更加困难的时候吗?以现在的处境,可以找他了吗? 然后沈阁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先生,我可以跟您回家吗?” 沈阁听到自己的声音近乎卑微。 话一出口,他便清醒过来,这么做和他姑姑又有什么区别。 他咬着唇想将眼泪憋回去,可是越忍着,眼泪越是不争气地流出来。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平稳地向他伸来。 好像做梦,或者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要不然像先生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沈阁仰着头,目光定格在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上。 时间好像静止,半晌后他抬起自己有些污泥的手,迟疑地放进了江伯寅的掌心。 温暖的,令人安心的。 沈阁想,不是梦。 他借着力站起身来,脚下却因为剧痛向前栽去,沈阁什么也没想近乎本能地扑到了江伯寅的怀里。 就好像在迷雾缭绕的大海中终于找到了灯塔。 沈阁的脸紧贴着那昂贵的西装,喉间发出压抑的抽噎声,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不知道哭了多久,心里那股悲伤无助渐渐平息,理智也慢慢回笼,他才有些回过味来。 他居然抱着先生哭了半天。 沈阁动作迅速地和江伯寅拉开了一段距离,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到先生的西装被洇湿了一大片,这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他现在实在太狼狈了也太凄惨了,回过神来的沈阁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让先生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他仓皇到低下头,“对不起。” 那把宽大的黑伞向沈阁这边轻了轻,江伯寅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幕,落在沈阁的耳中,“没关系。” 沈阁觉得先生每次说没关系的时候,都会施展一种魔法,总是会让他心绪宁静下来。 江伯寅目光下移,看到沈阁光着的脚,没做多想,做势要将人抱起来。 沈阁吓得连忙退后了两步,“先生,不用的。” “离车上还有一段距离。”江伯寅指了指沈阁的脚,“你确定?” 沈阁点点头,“我可以的。” 江伯寅不再勉强,他撑着伞往沈阁身边走去,然后抬起一只胳膊说道:“可以借你用一下。” 沈阁感激地看着江伯寅,他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了江伯寅结实有力的小臂上。没敢使什么劲,所有力量还是集中在那只没受伤的脚上,然后一瘸一拐地朝车上走去。 沈阁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车后座椅一片湿漉漉,他一动也不敢动地坐在那里,生怕多动一下,水渍又会被他扩大。 江伯寅好像看出了沈阁的心思,宽慰道:“没关系,湿了可以清理。” 沈阁看了一眼江伯寅又匆匆低下头回道:“好的。” 没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身上被披了一件衣服。 沈阁抬起头,看到江伯寅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外套,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衣摆束在裤腰里,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这一刻,沈阁脑子里突然闪过‘长大要变成像这样的人’的想法。 江伯寅看着沈阁,光线昏暗,看不清表情,“坚持一下,很快就会到家。” 沈阁收回视线,他不知道江伯寅口中的家,是不是指姑姑那。 他没有开口问,只是更加安静地坐在那里。 随着汽车行驶,外面林林总总的夜色不断后移,沈阁发现并不是姑姑家的方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问道:“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海宁给江伯寅当了五年的司机,沈海宁出事以后,江伯寅心里是有愧疚的,那天电光火石间沈海宁将方向盘向右打死,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江伯寅。 所以面对沈海宁的独子,江伯寅做不到不管不顾。在看到沈阁姑姑贪婪市侩的样子后,更是放心不下,自上次见过之后便一直找人留意沈阁那边的动静。 江伯寅没有告诉沈阁这些,只说道:“凑巧路过。” 少年信以为真。 车子驶离城市的喧嚣,穿过一片园林,最终停在了一处庄园前,沈阁以前听父亲说过,先生家如何如何气派,如何如何奢华,但是亲眼看到还是会震惊的程度,这种别墅和花园他只在电视里见过。 方管家撑着伞站在门口,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车子刚停稳他就迎了上去。 江伯寅没用他撑伞,而是对方管家说道:“去拿一副拐。” 方管家露出紧张神色,“先生受伤了?” “不是我。” 方管家这才看到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他连忙点点头,吩咐一旁的女佣去拿一副拐来。 身为优秀的管家,家里时时刻刻都会备着各种应急物品。 拐拿来后,方管家看到一脸狼狈的沈阁并没有惊讶也没有好奇,他把拐递到沈阁面前,“小少爷,小心。” 小少爷? 听到这个称呼沈阁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他连忙说道:“您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什么少爷,您叫我沈阁就行” 方管家露出职业微笑,“好的,沈阁少爷。” “……” 进了别墅里面后,方管家带着沈阁来到了最近的浴室。 浴室门口站着个女佣,在看到沈阁过来后,恭敬地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浴袍和毛巾。 方管家看着有些愣愣的沈阁,语气温和地提醒道:“小少爷,您先泡个热水澡暖和暖和,别感冒了。” 沈阁还是有点愣,也有点懵。 他讷讷地点了点头。 “需要我帮忙吗?我看您的脚不是很方便。” 沈阁看着方管家,思绪有点跟不上,半晌后才回道:“谢谢,我自己可以。” “好的,莎莎就在外面,需要帮助喊一声就可以。”方管家指了指一旁的女佣说道。 沈阁点点头,进了浴室后,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席卷而来,几小时前他还躺在破烂的杂物间里,现在却来到一个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奢华空间,还被人称作“少爷”。 他洗得很快,不敢过多享受,也不好意思让外面的莎莎等得太久,擦干身体后便穿着浴袍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就是鹿皮鞋 不是麂皮 没有打错 因为当时查资料 有一个奢侈皮鞋品牌 就是以鹿皮材质著称 第5章 庄园 沈阁洗完澡后,江伯寅叫来了家庭医生,给他的脚伤做了清理。 伤口不是很深,医生开了外用的药,叮嘱到一周之内不能沾水。 处理好伤口后,沈阁又被带到了餐桌前。 沈阁看着一桌子的美味,傻站了半天。 江波寅看着沈阁,声音不高不低,“ 吃点东西?” 沈阁回过神来,坐到椅子上,他今天只吃了两个鸡蛋,在美味的诱惑下,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江伯寅说:“饿了吧,多吃点。” 沈阁拿起刀叉,动作有些生涩,餐前礼仪他懂得不多,只记得父亲曾和他说过“先生吃东西的时候姿态文雅,几乎没有声音”。 他也尽量小口安静地吃着,食物非常美味,吃着这么美味的食物,沈阁突然鼻子一酸。 他明明之前没有这么容易哭的,只不过他真的太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吃饱饭都成了奢求,更何况这一桌子的美味。 沈阁把头埋得很低,他不想让先生再看到他流泪的样子。 他不停眨着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的时候,眼前递来了一张纸巾,沈阁接过纸,胡乱擦了擦,喃喃说了声,“谢谢。” 江伯寅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声音温和了几分,“以后你想吃什么只要和方叔说一声就可以。” 沈阁点了点头,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神明的眷顾。 而这位神明就在眼前。 吃完饭后,沈阁被带到了二楼一个卧室里,卧室很大,里面布置简洁又不失格调,特别是那张床,看上去就觉得柔软又舒适。 “小少爷,这是您的房间,床头有呼叫铃,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按。”方管家交代完,微微欠身,“祝您好梦。”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沈阁自己,他拄着拐走到了床边又坐了下来,果然和想象的一样,柔软又舒适。 沈阁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脚,还有身上崭新的衣服。 第5章 如果这一切是梦,那么他希望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沈阁应激般地站了起来,一时忘了受伤的脚,疼得他又重重坐了回去,他忍着痛回道:“请进。” 门被打开,江伯寅手里端着杯热牛奶,身上换了一身丝质家居服,没有了西装的束缚看上去少了几分距离感。 “喝杯热牛奶,有助于睡眠。”江伯寅走了进来,把牛奶放到了床头柜上。 沈阁疼得额头渗出了点汗,但是他表情努力保持着轻松,“谢谢先生。” 江伯寅看到沈阁的样子,以为刚刚淋雨发烧了,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受到正常温度后,稍稍放心了些。 “有哪里不舒服吗?” 微凉的手触碰到沈阁的额头,少年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在他18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和先生这样的人接触过。就像一只臭水沟的老鼠,突然有一天被 干净圣洁的白天鹅看到,两个永远不会有交集的物种,现在却在同一个屋檐下,还这么的关心他,所以先生的碰触,总会让沈阁莫名的心跳。 他摇了摇头,“没有的先生,我很好。” 江伯寅收回手,“记得把牛奶喝完。”说完后便要转身离开。 “先生。”身后的沈阁喊住了他。 江伯寅停下脚步,看着沈阁应道:“嗯。” 羽翼碰触过云端,谁还肯在泥沼中爬行。 他声音很小地祈求道:“我可以在这里一直住到高中毕业吗?” “当然。”江伯寅回得干脆,“你可以住到你想离开的那天为止。” 沈阁眼眶酸得厉害,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您先生,我以后会好好报答您的。”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江伯寅看着沈阁,“安心住在这里就好。” 江伯寅走后,沈阁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温热的牛奶顺着口腔一直流到胃里。 很温暖。 周日先生并不在家,沈阁非常安分地在庄园里待了一天,期间方管家还怕他太无聊,兴师动众的不知道在哪找来个轮椅,推着他在花园里溜达了一圈,花园里还有一个池塘,池塘里有许多漂亮的锦鲤,沈阁喜欢的不得了。 就这样安稳又舒适地度过了一天,周一早上起床,沈阁刚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的小凳子上放着一套崭新的校服。 校服尺寸很合身,沈阁不知道先生是怎么弄到105高中的校服,也不知道先生是怎么知道他所在的学校。 他只知道先生的这份细致入微的照顾,他会铭记一生。 沈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江伯寅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 他松弛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个平板,修长的手指偶尔划过屏幕。 沈阁走了过去,有点不知所措,拄着拐立在一旁,他并不想打扰到先生。 又过了一会儿,江伯寅还在投入地忙着工作,并没有发现沈阁的到来。 方管家见状提醒道:“先生,要开始用餐吗,小少爷已经下来了。” 江伯寅抬眼,目光从屏幕移到沈阁脸上,“昨天在这里待着还习惯吗?” 沈阁乖巧地点了点头,“很好的。”然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非常好。” 江伯寅把平板放到一旁,然后说道:“先吃早饭。等下送你去学校。” 沈阁实在不愿再给先生添麻烦,于是开口说道:“我可以自己去,爸爸在的时候也都是我自己上学的。” “可以。”江伯寅目光落在他的脚上,“但是要等你脚伤好了之后。” 沈阁也看了自己的脚,点了点头,“好的 。” 待沈阁坐下后,江伯寅又说道:“以后在这个家里你可以随意活动,并不需要得到我的应允。” “想吃饭就吃饭,想睡觉就睡觉,想坐下就坐下,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沈阁心里有股暖意,他朝着江伯寅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们来到学校后,江伯寅并没有叫车停在校门口,而是停在了离学校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处,他的车不算普通,如果就这么招摇地停在校门口,怕给沈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阁本来还在想着,如果被同学看到自己从豪车上下来,要怎么解释,没想到先生早就提前想好了这一点。 他感激地看了眼江伯寅,然后说道:“谢谢先生。” 江伯寅点点头,“放学后在这里接你。” 沈阁又道了声谢,临走前,江伯寅又嘱咐道:“小心脚伤。” “我会的。” 江伯寅透过车窗注视着沈阁,直到沈阁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示意司机重新启动车子。 沈阁来到班级里,刚一坐下,同桌宋创就凑了过来,“脚怎么了?” “不小心摔的。”沈阁含糊道。 “严重不。”宋创有点担心。 沈阁摇了摇头。 宋创就没再说话,他摆弄着手里的笔,过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问道:“早上我看到你从一辆库里南里下来。” “啊。”沈阁应了一声,他没想到这么凑巧会被宋创看到。 宋创又问:“不会是你姑姑家的吧。” 沈阁父亲去世后就寄居在姑姑家,这些事情宋创都知道,但是他并没有见过沈阁的姑姑。 只是有点奇怪,如果姑姑家那么有钱,为什么沈阁的饭卡里还是经常没钱。 “不是我姑姑。”沈阁否认。 宋创了然地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好奇,“那是谁啊?” 沈阁不想告诉宋创,岔开话题道:“你作业都写完了吗?” “擦。”宋创说:“你不说我都忘了,快借我抄抄。” 105高的食堂离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创自告奋勇地要给沈阁打饭。 沈阁看着自己的腿确实不是很方便,也没和宋创客气,他拿出饭卡递了过去,“还有点钱,打点粥就行了。” 宋创点点头,自从沈阁父亲去世后,沈阁中午吃饭从来都不舍得吃肉,沈阁这人自尊心又强,宋创给他他又不要,这次说什么他都要给他的好同桌多打点肉,最好有猪蹄,给沈阁好好补补。 宋创速度很快,沈阁没等一会儿,就看到他端着个餐盘进了教室。 在看到餐盘里丰盛的食物后,沈阁眉头皱了起来,他饭卡里可没那么多钱了。 还不等沈阁开口,宋创瞪着眼睛说道:“同桌,你发达啦。” 沈阁不明所以。 “你饭卡里,足足有五位数。”宋创把餐盘放到沈阁面前,又抬起手伸出两个手指头比画着。 “够你吃到毕业了。” 沈阁听着宋创说出的数字,瞬间知道这是先生的手笔。 先生把他的每一步困境都想到了,并悄然铺平了道路。 他真的不知道这辈子要怎么做,才能报答先生。 第6章 对不起 临近放学,宋创提议要送沈阁回家,被沈阁拒绝了。 宋创仍不放心,沈阁只好告诉他有人来接自己,宋创这才罢休。 沈阁本来心情挺好,因为马上就可以看到先生了,他记得先生和他说过放学会来接自己。 但是当他走出校门看到那个猥琐的身影后,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沈阁本能地想逃跑,奈何他腿脚不方便,没走几步就被杨广追了上来。 “你跑什么。”杨广扯住沈阁的手臂问道。 一股劣质的烟草味混合汗液扑面而来,沈阁只觉得倒胃,那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再次被杨广碰触他几乎要吐了出来。 沈阁使劲甩开杨广的手,满脸写着厌恶。 “你要干什么?” 杨广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与那天晚上的狰狞判若两人,“怎么生姑父的气了?那晚姑父和你闹着玩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看你把姑父打得去医院封了4针,姑父也没怪你啊。” 沈阁这才看到杨广脑袋上还绑着纱布,他觉得自己下手轻了,要不然杨广也不会这么快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现在放学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杨广收敛了些,没有再动手动脚,他假惺惺地说道:“姑父来接你回家啊,你这孩子,姑父多担心。” “我不会跟你回去了。” 杨广觉得好笑,“你不跟我回去,你还能去哪?” 沈阁转过头不想和他说话。 “跟姑父回去。“杨广靠近了些,像是威胁又像是警告,“不跟我回去,你要睡大街吗?” 沈阁退后了两步,他的眼睛一直瞟向那个拐角处,发现先生的车已经停在那里后有些着急。 他不想让杨广看见先生,这种人哪怕是和先生站在同一个地方,沈阁都觉得是对先生的侮辱。 车内江伯寅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间有着淡淡的倦色。 第6章 “先生,到了。“司机的声音恭敬地响起,随即又说道:“沈阁少爷在校门口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江伯寅缓缓睁开眼睛,带着点初醒时的慵懒,透过单向车窗,看见校门口拉扯的两个人。 他看到沈阁拄着拐面色苍白,浑身紧绷,对面和他纠缠的人应该是他的姑父,满脸的虚伪与算计。 “先生,需要我下去处理一下吗?”司机请示道。 江伯寅沉默了会儿,几秒后,薄唇微动,带着点与生俱来的傲慢,“不必。学会反抗和拒绝是他的必修课。” “什么都帮着他,以后我要是不在身边,他又要如何自处?” 司机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道:“是,先生。” 江伯寅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阁,他看到杨广在靠近沈阁时,沈阁眼底露出一闪而过的恐惧。 校门口,沈阁只想把杨广快点打发走,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在这样我就要告你猥亵。” 杨广眼神明显慌乱了下,转瞬又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猥亵?多新鲜的词啊。你有证据吗?你觉得谁会相信你?你别忘了你可是男的。” 索性他也不装了,压低声音说道:“姑父还没好好爱你,你要去哪?你又能去哪?”现在校门口的人明显少了很多,杨广胆子也大了些,说完试图再次去抓沈阁的胳膊,想强行把他带走。 沈阁浑身都在抗拒,反抗中手里的拐掉到了地上。 杨广才不管沈阁的脚伤,生拉硬拽就要给人拖走。到嘴的鸭子怎么可能要他飞走。 沈阁顿时疼得脸色煞白。 “嘀。”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喇叭声在杨广身后不远处响起。 杨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 那辆停在拐角处的库里南此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江伯寅担心沈阁的脚伤,始终没办法做到完全不管不顾。 深色的车窗缓缓下降到了一半,露出江伯寅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杨广,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杨广在沈海宁的葬礼上见过江伯寅一次,他一眼就认出来车上的人,他有些意外江伯寅会出现在这里。 短短的心虚了下后,杨广谄媚地问道:“江大老板,您怎么在这啊。” 江伯寅没有回应他,视线越过杨广,落在那个浑身都在发抖的少年身上。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沈阁,上车。” 沈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既开心先生出手相救又不想让先生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他吸了吸鼻子,趁着杨广还僵在原地,捡起拐用最快的速度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引擎低鸣,库里南绝尘而去。 只留下冰冷的尾气和一脸震惊到扭曲的杨广。 车子行驶了段距离,江伯寅给了沈阁喘息和整理思绪的时间,然后才开口问道:“刚才的是你姑父?” “是的。”沈阁点了点头回道。 “他经常这样纠缠你?”江伯寅继续问道。 沈阁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下,他想起了那个杂物间的夜晚,想起了杨广压在他身上令人作呕的气息和话语,想起了那双在他 身体 上游走的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还好”,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他觉得自己脏极了,杨广说,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他勾引了自己,说没人会相信他。 沈阁紧紧握着衣角,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溺水般,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伯寅看着沈阁的样子,一股不好的念头在心里漾开,沈阁对杨广,并不是普通的厌恶或者惧怕那么简单的情绪。 他向沈阁倾了倾身,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背,像在安抚,试探地开口问道:“他对你做过什么吗?” 沈阁眼睛充斥着红血丝,他抬头看了江伯寅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 如果说出来,先生会相信自己吗? 沈阁低下头,忍着泪意,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先生面前莫名有些委屈。 江伯寅好像看出他的心思,声音放轻了些,“沈阁,看着我。” 那声音好像带着牵引,沈阁抬起头,脸色苍白。 “不论他做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车内陷入一片沉默,不知道是因为周围萦绕清冽的雪松香还是先生沉稳的声音,让沈阁慢慢冷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晚发生的事情和江伯寅断断续续地讲了出来。 江伯寅的脸色越来越冷,唇线抿得很直。 他一直以为沈阁的出逃可能是和姑姑一家发生了些摩擦,毕竟青春期的男孩,难免有叛逆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背后藏着这么肮脏卑劣的暴行。 听完了沈阁的话后,江伯寅沉默了很久。他意识到刚才让‘沈阁自己解决问题’是多么惨忍的决定。 沈阁才刚18岁,要独自面对一个曾经猥亵过他的人,这完全超出他这个年龄应该承受的范围,这不是再锻炼他,这会把他推向深渊。 “沈阁。”江伯寅压下翻腾的情绪,他说:“刚才在校门口,开始我并没有下车,我看着那个人和你纠缠了很久。” 沈阁不知道先生要说什么,他也不希望先生牵扯进来。 江伯寅顿了下,“对不起。” 沈阁睁大眼睛震惊地抬起头,他慌乱的摇着头又摆了摆手,语无伦次地说道:“先生,您......您......您有什么错。” 江伯寅说:“我不应该让你独自面对那个人渣。” 沈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对他来说先生这样的人像孤傲的月,像遥不可及的神,先生这样的人居然在向他道歉? 那句“对不起”给沈阁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他何德何能,他这样的人怎么配让先生道歉。 更何况先生根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沈阁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他只有拼命的摇着头,一直重复着,“不是的,不是的。” “沈阁。”江伯寅眼角很温柔,“我保证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沈阁又想哭,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应该是拯救了地球,这辈子才能遇到先生这样的人。他抬起手臂胡乱擦了下眼睛,他不能再让先生看到自己懦弱的样子。 安抚好沈阁的情绪后,江伯寅拿起手机,目光移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暮色。 他的声音不再是面对沈阁时的低沉温和,而是带着一种权威,“艾林,联系张律师。关于沈海宁的抚恤金和赔偿款被非法侵占,以及杨广涉嫌猥亵、意图强暴青少年的证据,现在开始全面收集整理。” 江伯寅顿了下,思索片刻,“后面这条先搁置。他这种人一定还有其他把柄,我要他身败名裂,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如果警方介入调查猥亵罪,沈阁要非常详细描述当时的细节才有可能给施暴者定罪。这无疑对他来说是再次伤害。 考虑到这一点,江伯寅并不想让沈阁再揭开一次伤疤。 他有的是手段和办法让那个人渣付出代价。 第7章 等待 回去后江伯寅又找来家庭医生为沈阁看了下脚伤,好在没什么大碍。 自从那天之后,沈阁再也没有见过姑姑一家人。 他的脚伤也慢慢痊愈,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 沈阁不再为吃饭发愁,不再为莫名其妙的挨揍战战兢兢,不再为怎么避开姑父绞尽脑汁,每天都会在舒服柔软的大床上醒来,下楼就有准备好的早餐,还有坐在一旁的先生。 沈阁发现他每天最开心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见到先生。 有时候先生晚上回来得很晚,他总是执拗的不睡觉,静静地听着楼下的响动。然后偷偷看上先生一眼,才会满意地回到床上。 当然这些江伯寅都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沈阁一直等不到先生回来,他又坐在了二楼的栏杆处,想等先生回来后看上一眼,再偷偷溜回到房间里。 谁知道等了很久,先生也没回来,他竟然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江伯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上楼的时候就看到蜷在栏杆旁的沈阁。 开始江伯寅还有些担心,快步走上前,在确认少年只是熟睡后,无奈地笑了下。 江伯寅就算是蹲着,也是很有腔调的样子,他微微低着头看着眼前熟睡的人,少年睡得很踏实,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浅浅翕动着。 这段时间的沈阁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不少肉,人也比之前精神很多。 挺好。 江伯寅想,他把人养得不错。也算对沈海宁有个交代。 他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怀里的少年往江伯寅身上蹭了蹭,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梦话。 江伯寅无声地勾起唇,把人轻轻抱回了床上,又为沈阁仔细地盖好被子,这才离开了卧室。 第二天醒来的沈阁完全不记得自己在长廊上睡着了的事情,只当自己一夜好梦。 第7章 他照常下楼吃饭,照常和先生打招呼。 看着沈阁喝下最后一口牛奶后,江伯寅才开口问道:“昨天晚上怎么没有在屋里睡觉。” 沈阁先愣了下,然后才把昨晚的记忆碎片慢慢拼凑起来。 对啊,他昨晚好像是在二楼长廊等先生的。 沈阁上唇还沾着薄薄的一层奶渍,他不好意思地问道:“先生,是您把我抱回床上的吗?” 江伯寅给沈阁递了张餐巾纸,“把嘴上的牛奶擦擦。” 沈阁接过纸,擦了擦嘴。 江伯寅接着说道:“不然呢?” 沈阁反应了下才明白这句‘不然呢’是回答自己的问题。 顿时他脸更红了,连带着耳朵也跟着红,沈阁也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着是先生亲自抱着自己回的房间里,就又兴奋又羞耻。 导致他话也说不利索,“对......对不起。” “所以呢?”江伯寅放下餐具,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你为什么在那里睡着了?” 沈阁羞愧地低着头,咬了下唇,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我只是想等您回来。” 这个答案倒是让江伯寅有些意外。 “等我?” 沈阁点点头。 江伯寅抓住沈阁话里的重点,问道:“我每次晚回来的时候,你都在等我吗?” 沈阁又点了点头。 江伯寅只以为沈阁之前一直寄人篱下,总是要看别人脸色生活,导致他现在习惯性地讨好别人。 “沈阁。”江伯寅说话声音变得柔软起来,“我说过,在这个家里,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先生。”沈阁想,我现在就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江伯寅轻轻点了下头,“以后我回来晚的话,不用等我。” “我知道了。”沈阁嘴上答应得乖巧,心里想的却是下次要小心点,一定不能让先生发现。 来到学校后,沈阁主动和宋创打了招呼。他今天心情很好,特别是一想到昨晚先生抱了自己,笑容在脸上便不自觉的漾开,周围仿佛都飘着粉色的泡泡。 宋创看着沈阁的样子,啧啧了两声后说道:“同桌,你发烧啦。” 沈阁没和他计较,脸上笑容不减,拿出书准备早自习。 “我这还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宋创凑近问道。 沈阁看了他一眼,回道:“什么好消息。” “之前你不是托我帮你找兼职吗?现在有门路了,你还需要吗?” 住在姑姑家的时候,沈阁的确想找一份兼职,奈何那时候又要辅导浩浩,又要自己写作业,时间上不允许。 现在有这个机会,沈阁不想放弃。 毕竟总在先生家白吃白喝也不是长久之计。 宋创见沈阁半响没吭声,以为他不需要了,也是,沈阁现在光饭卡里就有五位数,哪还需要什么兼职。 于是说道: “不需要的话,我给推啦。” 沈阁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不,我需要。” 宋创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现在衣食无忧,用不着了呢。” 沈阁没接话,岔开话题问道:“这份兼职是做什么的?” “就是在奇南区那边有个蓝庭私人会所你知道吗?” 沈阁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说道:“是不是那个外观像纯黑版魔方大楼,门前总停着很多豪车的地方。” 宋创点点头,“对,就是那里,听说都是有钱人。” “你怎么有那边的门路,他们不随便招人吧。” 宋创嘿嘿笑了两声,仰着脸带着点小骄傲,“我舅舅是那里的负责人,前几天我听说他们急招一个夜间服务生,我这不就想到你了吗?” “时间怎么样?” “时间也可以,六点半到11点半,正好咱们放学后能赶过去。” “是挺合适的。”沈阁说。 “不比之前你要去的那个酒吧好多了,幸好你没去成,听说那家酒吧前几天还有人打架呢。” “这个时间也正好,好多晚上兼职要做到凌晨呢。” “是吧。”宋创说:“不好的兼职我都不能和你说。” “谢啦,同桌。”沈阁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宋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和我客气啥。放学后我带你过去一趟,让我舅舅关照下。” “这么快?”沈阁有点惊讶,随机又点头道:“行。” 宋创从包里拿出一袋“狗屎糖”,这个糖沈阁最喜欢吃,他递给沈阁,然后说道:“不过那里的客人,非富即贵的,规矩也多,你机灵点,别惹麻烦就行,真遇到难缠的客人就找我舅舅。” 沈阁把糖纸拨开,“同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成啦?” 宋创伸出食指在沈阁面前晃了晃,装作老谋深算地说道:“同桌,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懂。” 说完两人含着糖笑作一团。 第8章 微醺 放学后,沈阁和宋创一起坐车来到了蓝庭会所。 他们站在那座标志性的大楼前,巨大的玻璃墙反射着金色的光。 门口如他们所知,停着各式各样的豪车, 穿着考究的门童彬彬有礼地迎送着客人。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宋创提前和舅舅宋乃文打了招呼,两人刚到门口,就被服务人员带到了会所里。 还好沈阁见惯了先生家的奢华,没有像宋创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大惊小怪。 两人被带到宋乃文的办公室,宋乃文是个年近40岁的中年人,看上去很和善。 “小创的同学?”宋乃文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少年问道。 沈阁点点头,“是的。” “今年有18?” 沈阁面对人生第一次面试有点紧张,他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你的情况,宋创和我说过。”宋乃文叹了口气,“你也不容易。” 沈阁眼睑下垂,没说话。 “就是……”宋乃文顿了下,打量着沈阁,“就是太好看了。” 沈阁没想到宋乃文突然说这个,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宋创在一旁接话道:“那是,沈阁那情书收的,能有一学期作业那么厚了。” 宋乃文笑笑,“哦?那小创你呢?” 宋创声音小了点,但还是不服气地说道:“我也有收到过。” “是吗?”宋乃文说:“也是,小创长得像我,也是很帅的。” “好了舅舅,你又开始了,你就别自夸了。”宋创愤愤打断他。 宋乃文目光又落回到沈阁身上,“这张脸去当服务员太可惜了。”他欲言又止,“我们这还缺一个夜间侍茄师,你要不要试试?” “侍茄师?”沈阁和宋创同时问道。 宋乃文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为来会所抽雪茄的人服务,包括递茄点茄。当然了,我们会提供一个系统的培训。” 雪茄?这个沈阁倒是不陌生,他之前还看先生抽过。 “那不行。”宋创发出抗议,“吸烟有害健康,特别是吸二手烟。” 宋乃文准备给这个外甥科普下,“雪茄的烟草是纯天然的,要经过两次发酵过程,所以尼古丁的含量相对比较低。” “而且雪茄的烟草非常辛辣,都是过过嘴瘾,没人傻到会直接吸入肺里。” 宋创像发现了新大陆,“不吸入肺里?那他们抽雪茄是为了什么?装 b吗?” 宋乃文无奈地笑笑,“你长大就知道了。”他又看向沈阁继续说道:“当然了,不是说一点危害没有,不过你自己不用抽,点完就可以出去,所以危害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样?你可以考虑一下,工资是服务员的两倍。” “那还考虑个球。”一听到这个,宋创直接说道:“嘿嘿,我都想试试了。” “你妈同意你出来打工吗?” 宋创撅个嘴不说话了。 “你呢?要试试吗?”宋乃文问沈阁。 沈阁颔首道:“谢谢宋先生,我想试试。” 离开蓝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阁看了看时间都八点多了,来之前他给方管家发过消息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宋创也没吃东西,于是两人又去吃了烤串,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去。 沈阁回到庄园的时候,佣人们都休息了,远远地看到主厅还点着暖光灯。 他悄悄地开了主厅的大门,脱鞋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点声音吵到别人。 沈阁还在惋惜今天晚上没见到先生一面,突然背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这么晚?” 江伯寅刚洗完澡,头发不似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在额前。他斜斜倚在沙发上,手里松松晃着杯红酒,深红的液体在杯中轻漾,目光落在沈阁身上,懒散又轻傲。 沈阁开始被吓了一跳,在回头看到这样的江伯寅后,莫名地心跳开始加速,他不敢去看先生的眼睛,偏移的目光恰好落在那若隐若现的胸膛上。 第8章 庄园内用的是五恒系统,温度都会调到最舒适的状态,但是此时的沈阁只觉得一阵燥热,他又慌忙撇开目光,死死盯着大理石地面。 江伯寅看沈阁没说话,以为是惊到他了,声音轻了些,“怎么这么晚回来,是和同学出去玩了吗?” 去打工的事情,沈阁不打算和先生说,于是扯谎道:“以后我们要加两节晚自习。” 江伯寅不疑有他,“快高三了吧。” 沈阁点点头,又怕距离太远先生看不清,忙低声说道:“是的。” 江伯寅不紧不慢喝了口酒,眼神瞥向一旁的沙发,“过来坐。” 沈阁拖鞋也没穿,低着头走了过去。 江伯寅看了会儿沈阁,印象中,沈阁在他面前总是低着头,于是他问道:“你怕我?” 沈阁摇摇头,刚接触先生的时候,是有点怕,但是现在并不害怕,更多的是尊敬和没来由地紧张。 “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闻言沈阁抬起头,对上先生略带微醺的眼眸,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他慌乱地垂下头,不敢再看。 江伯寅觉得好笑,“还说不是怕我?” 沉默了会儿后沈阁开口说道:“我只是怕先生讨厌我。” 江伯寅有点心疼,想到沈阁的过往经历,声音柔了几分,“我不会讨厌你的。” 沈阁怀疑先生在他心脏上按了什么开关,只要一说话和一对视就会狂跳不停。 不过他也很开心,因为先生说“不会讨厌他”。 江伯寅拿起冰桶里的红酒,给自己添了点,他看到沈阁似乎在看着那瓶红酒,便淡淡说道:“你现在还小,等长大些,在一起喝一杯。” “我已经长大了。”沈阁急迫解释道,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哦?“江伯寅眉梢微挑。 “我已经18岁了,是成年人了,现在才读高二是因为上学晚了一年。”沈阁在先生面前一点都不想被当作是个小孩子。 “所以你以为18岁就是长大了?”江伯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沈阁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道:“反正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成年了。” 江伯寅一只手拿着酒杯,一只手手指闲闲地抵着太阳穴 ,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哄着他说道:“倒也是,我们团团的确不小了。” 沈阁猛然抬起头,心里蓦地一酸,已经很久没人喊过他的乳名了。 江伯寅似乎酒意更浓了些,说话时候懒懒散散的,“你父亲曾对我说,‘我的团团在学习上,可是一点不用我操心。’” “方叔前几日把你的成绩单给我看了。”江伯寅语气平和,“有些松懈啊团团。” 沈阁头低得更深,小声说道:“对不起。” 江伯寅的目光落在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没有怪你的意思。经历了这些变故,难免影响心绪。”顿了顿,又道:“尽力就好。” 沈阁鼻腔发出一声浅浅的“嗯”,又补充道:“我会的。” “你有没有考虑过出国这条路?”江伯寅突然转了话题。 听到这句话,沈阁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变得冰凉,看着江伯寅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先生,要抛弃他了吗? 看着这样的眼神,江伯寅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突然,又没头没尾的,一定是吓到了少年,他解释道:“别乱想,只是随便聊聊,我只想告诉你,你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择。” 沈阁瞬间松了口气,他笃定地说道:“先生,我哪里都不想去,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都在您身边。” 江伯寅轻笑了下,并没当真,权当少年随口说说。 “好了,明天还要上学,快去睡觉吧。” 沈阁有点不舍,他还想和先生多待一会儿,可是先生已经下了逐客令,他只能依依不舍地回到房间里去。 洗漱好后,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着先生刚才说话时候的样子。 突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先生刚才是不是叫他‘我们团团’。 这一晚上,沈阁兴奋得几乎没有合眼,脑子里不停回响着“我们团团”。 第9章 侍茄 沈阁这几天在学校抓紧一切时间学习,为了课间少上厕所连水都喝得很少,打工的同时学业也没有落下。放学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去蓝庭。 培训他的师父叫蓉蓉,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生,也很有耐心,每次沈阁做完一套流程都会被师父夸奖一番。 一个星期后沈阁便正式上岗了,刚开始蓉蓉不放心在一旁跟了两次,后来发现沈阁很聪明,学的很好,便放心让他一个人工作了。 蓝庭其他同事也很好,因为沈阁年龄比较小,同事都很照顾他。还有几个小姐姐总逗他,要给他当媳妇。这时候沈阁总是会一本正经的拒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唯一不习惯的是,每次工作前都要换上束身的西装。 沈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感觉是自己又不像自己。 就这样三点一线工作了一段时间,沈阁也攒了点钱,他准备再干一段时间就辞职,毕竟下学期就高三了,还是要抓紧时间学习,他不想让先生失望。 这天和往常一样,沈阁放学后就来到蓝庭。 他穿好衣服后,师父帮他打理头发。 “听说今晚的客人不一般哦。”蓉蓉边用发胶给沈阁抓头发边说道。 沈阁倒是无所谓,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什么人和他都没有关系,但是师父很少特意提到某位客人,于是开口问道:“我要特别注意什么吗?” “那倒也不用。”蓉蓉又重复了一遍平时说过很多次的话,“只要记住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说的不要说,手腕要稳,动作要轻,全程保持沉默。” 沈阁点了点头。 蓉蓉给沈阁弄完头发就要下班了,她现在闲着也没事,继续说道:“有钱人和有钱人也是有不同阶级的,今天来的这位我听说是站在连城金字塔尖的,他的父亲也是位响当当的人物,以前在上面工作的。” “上面?”沈阁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 蓉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的好徒弟,你可真是个小可爱,此上面非彼上面啦。” 沈阁似懂非懂。 蓉蓉打理好了沈阁的头发,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盯着沈阁的脸说道:“真帅!” 沈阁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好了,我要下班了。加油呦,小徒。” “嗯,不会给您丢脸的。” 蓉蓉刚走,就有人过来喊道:“小阁,101房间的客人到了。侍茄工具小杰已经先拿过去了。” 沈阁应道,“好的。” 穿过蓝庭迷宫般的回廊,沈阁来到了一扇刻着繁杂花纹的木门前,他抬起手轻轻叩了三下。 得到应允后,沈阁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极为奢华的包间,房间中央摆放着舒适的环形沙发,沙发上坐着三四个男人。 沈阁向往常一样,默默走到准备好的工具车前,上面已经放好了客人们今晚要抽的雪茄。 学了一段日子的侍茄师,沈阁自然对雪茄也有点了解,他发现储存雪茄的盒子里有一只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品牌,产自多米尼加的天使之唇。 这个应该是客人自带的,沈阁想。 正在这时,包厢那扇厚重的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一股微凉的空气被带入。 江伯寅看到沈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眼前的人穿着设计极简的白色衬衫,利落的黑色西裤包裹着笔直的小腿,额前的碎发被向后拢起,露出饱满又漂亮的额头。 这身装扮把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江伯寅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沈阁,也第一次感觉到,眼前的少年正在破茧成蝶。 加了两节晚自习? 江伯寅从来没想过在他面前那么乖巧的少年,居然会撒谎。 “抱歉,来迟了。” 沈阁注意力都在眼前的雪茄上,并没有留意有人进来,直到江伯寅略带低沉的声音在包厢内响起,沈阁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僵硬的动弹不得。 江伯寅没有再看沈阁,而是淡然地走到了为他留着的空位子上。 众人看到江伯寅进来纷纷站了起来打招呼,站在一旁的迟羽赶忙接话道:“是我们来早了。” 江伯寅看着站着的几个人,开口说道:“坐,不用这么拘谨。” 沈阁完全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先生,他像被人点了穴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工具车前,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先生看到他了吗? 先生会生气吗? 先生会责怪他吗? 先生认出他了吗? 无数的问题在沈阁脑里盘旋着。 本能让沈阁想逃出包箱,找个地方躲起来。 第9章 “来得正是时候。”说罢迟羽转头对着站在角落里的沈阁说道:“侍茄师,可以开始了,先把那个天使之吻拿来给这位刚来的先生点上。” 沈阁知道,逃已经来不及了。 他像被人上了发条,缓缓转过身子,把头埋得很深,推着工具车就往前走去。 因为不敢抬头,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点路,走过去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客人的小腿。 “你这小子,怎么毛毛躁躁的。”迟羽抱怨道。 “对不起,对不起。”沈阁连忙点头道歉。 好容易来到先生身边,沈阁把头埋得更低,他好像掩耳盗铃里面那个愚蠢的农夫,以为只要自己听不到,别人也不会听到。 沈阁咬了下唇,然后缓缓蹲了下来,一条腿单膝点地,臀部坐在脚跟上,蓝庭要求,侍茄师侍茄的时候必须是半蹲式跪姿。 从头到尾沈阁都没有敢抬头,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要将他淹没。他想到了之前被姑姑带去要抚恤金的时候,他跪在先生面前,先生露出厌恶的表情他至今都无法忘记。 他知道,先生不喜欢他这么低姿态的面对别人。 沈阁硬着头皮从工具车上拿出雪茄和剪刀,声如蚊蚋,“先生,您习惯斜口还是平口的。” 过了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沈阁也不敢继续动作,他半跪在那里,好像世界都跟着晃动。 先生?江伯寅心里冷笑下,这声“先生”,与平日那份带着尊敬和依赖的呼唤截然不同,更像是对陌生男子的统称,大有撇清关系的意思。 江伯寅故意晾了他一会儿,并没有说话。 沈阁一动也不敢动,他听不到回应,也不敢再次询问。 先生好像是习惯平口的,沈阁在心里想着,因为自从做了侍茄师后,有人抽雪茄的时候沈阁会下意识的多关注一下。 虽然先生从来不在他面前抽,但是有一次,沈阁在楼下给新买的兰花浇水的时候,抬头恰好看到先生站在阳台剪茄头,那个手势和角度应该是平口。 沈阁拿起剪刀小心地将雪茄头部卡入道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深吸一口气 ,用力按下 。 “咔哒。”切口平滑,没有毛刺。 终于上方传来江伯寅的声音,“这位小先生。“他故意停了停,然后接着说道:“看样子你很了解我,已经帮我做出了选择。” “对......对不起。” “你很擅长道歉。”江伯寅声音很平,“却总是先斩后奏,是吗?” 虽然沈阁没看到先生的表情,声音听上去也没什么情绪,但是他知道,先生生气了。 先生已经认出他了,或许早就认出他了。 一旁的迟羽不知道这里面的暗流涌动,只以为这个侍茄师的服务没有让江伯寅满意,赶忙说道:“伯寅,要不给你换一个侍茄师,这个面孔看着生,应该是个新手。” “不用。”江伯寅说:“继续。” 听到这句话,沈阁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他颤颤悠悠地从工具车上拿出雪茄专用的火柴,在心里为自己打气,至少在侍茄这件事上,他不想再出丑了。 沈阁的手指修长白皙,划火柴的时候就像在指上施展魔法,火焰腾起,颇为赏心悦目。 他一只手捏着长柄火柴,另一只手缓缓转动雪茄,让茄衣均匀受热,氲氤的烟雾袅袅升起。 只是由于太过紧张,沈阁犯了大忌,他深深吸到了一口烟气,瞬间被呛到了肺管里,猛然剧烈咳嗽起来。 师父每次都会告诉他,‘记住,点烟的时候,烟气只过鼻,不入肺 ’。 他明明之前都做得很好,这一次却忘记了师父的叮嘱,沈阁狼狈地捂着嘴剧烈咳嗽着,生理性泪水都被呛了出来,一旁的余乐生见状递了杯茶水过去,“新来的?” 沈阁接过茶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温热的茶水勉强压下喉间辛辣刺激的灼痛感,待他慢慢缓了过来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期间先生并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关心他,沈阁觉得有点失落和难过。 “对不起。”沈阁的声音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抖,他手脚并用地从半跪着的姿势站起来,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腰背几乎弯成了90度。 第10章 撒谎 迟羽这人没什么同情心,也没什么耐心,他声音里压着不悦:“现在蓝庭业务水平已经低到这种程度了吗?什么人都招进来。”这次的局是他组的,本来想找江伯寅谈谈电子新材料研发的事情,这种情况,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切入正题。 “对不起。”沈阁臊得脸通红,“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余乐生见状,在一旁打圆场,“你别给人吓到了,等下不是更手忙脚乱。” “哼。”迟羽冷嗤,“这么帮着他说话,你又看上了?方圆百里哪家好看的服务生你没勾搭过?你差不多得了。” 刚才余乐生还真没怎么细看这个侍茄师的样子,被迟羽这么一说,仔细打量了起来,别说,还真对他胃口。 他摆摆手叫沈阁过来。 沈阁不知道余乐生要干什么,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是要再给你一次机会吗?来啊,给我点一只。”然后主动补充道:“我习惯斜口的。” 沈阁这才小心翼翼地推着工具车来到了余乐生跟前,他拿出特质消毒巾给自己清理手的时候,瞥见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燎了个水泡,沈阁顾不得这些,继续侍茄。 这次他动作流畅,的确没有再犯错,雪茄很快被点燃。 在准备给下一位点茄的时候,余乐生拉了沈阁的手腕一下,突然说道:“留个电话。” 沈阁立马抽回了手,他本能地朝江伯寅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先生并没有看他,被点燃的雪茄也没有抽,静静地放在一旁的烟灰缸上。 余乐生捕捉到了沈阁的目光,抽了口雪茄,问道:“你老看那边做什么。” 小心思被戳破,沈阁有点慌乱,下意识否认道:“我没有。” “还说你没有,你眼睛都要掉伯寅身上了。”余乐生觉得沈阁挺有意思,故意逗他,“哦,看不上我,看上伯寅了。” 沈阁像是回答余乐生的话,又像是在和江伯寅解释,“我只是怕……江先生生气。” “你怕他生气,就不怕我生气?”余乐生不依不饶。 沈阁微微皱了下眉,只觉得眼前的人有点聒噪。 看沈阁不说话,余乐生又问道:“问你话呢,你就不怕我生气?” 沈阁抿了抿唇,实话实说道,“不怕。” 这直白的回答倒把余乐生给逗笑了,他朝江伯寅方向扬了扬下颌,“还真是看上那位先生了。” 沈阁耳朵尖有点红。 余乐生好像对沈阁很感兴趣,又问道:“你来多久了,怎么之前没看到过。” 沈阁不想说话,因为回答这个问题无异于在告诉先生,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骗他。 “怎么变成小哑巴了。”余乐生追问。 一旁的迟羽实在看不过去了,这个侍茄师在这太耽误事了,他正事一个字还没提,于是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你快走吧,我们自己来。” 余乐生还没玩够,刚要说什么,被迟羽一个眼刀杀了过去。 沈阁如蒙大赦,立马回道:“好的。” 临走前,他又偷偷瞄了一眼先生,这次他看到先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也在看着他。 然后他看到先生嘴唇上下微动,声音不大,寥寥几字却如石坠静湖,翻起层层涟漪。 他说:“等下一起回去。” 迟羽、余乐生和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不同程度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屋里几个人都是人精,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是对眼前这个小侍茄师说的。 几人得出结论,两人关系不一般,只是面对不动声色的江伯寅,愣是没一个人敢开口询问的。 沈阁忐忑地熬到了下班时间,换了身衣服后向外走去,发现先生已经坐在大厅的沙发等着他。 沈阁深吸了一口气,来到江伯寅身边,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杯快见底的咖啡,他轻声喊了声:“先生。” 江伯寅并没有抬头,而是不紧不慢地把那杯咖啡喝完,然后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径直向门外走去,沈阁见状连忙小跑着跟上。 一直到了车上,江伯寅也没有说话,车内静得可怕,他不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沈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在心里反复打着草稿,不知道要怎么向先生道歉。 先生说得对,他总是先斩后奏。 沈阁很少在江伯寅脸上看到明显的怒意,除了杨广那次的事情,但是此刻沈阁觉得先生的沉默远比发火更让他心慌。 还不等沈阁组织好语言,车已抵达庄园门口。 司机为江伯寅开了门,沈阁看着先生利落地下了车,毫不犹豫进到宅内,没有丝毫停留。 第10章 看着先生的背影,沈阁胸口闷得发疼,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最后他趿拉着拖鞋,出现在书房的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一丝光亮,沈阁从门缝里偷偷看了会儿,又觉得不礼貌,然后极轻地叩了两下门板。 “进。”江波寅的声音平淡无波,他没有抬头,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好像早就预料沈阁会来。 沈阁进来后,不忘记把门合拢,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办公桌前,低声说道:“先生……我有话想和您说。” 江伯寅没有马上回应他,钢笔在文件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阁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大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的指腹。 先生从来没有这么冷落过他,他是不是要被赶出庄园了,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先生了?他又要变成无家可归的人了,或者是再回到那个地狱去。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沈阁只觉得眼眶又开始发热,他拼命忍着。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江伯寅都忘了面前还站着一个人,当他终于忙完抬起眼的时候,看到沈阁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又泛滥地划过脸颊,那种委屈又不敢声张的样子,蜇得江伯寅心里一阵异样。 江伯寅将钢笔放到笔架上,声音尽量放得很轻,“过来。” 听得人没有察觉到这声音里细微的变化,只是慌乱地抬起手擦了擦眼睛,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了江伯寅面前。 江伯寅看着眼前的少年,眼角和鼻子泛着可怜兮兮的红晕。 他还什么都没说,就委屈成这个样子。 江伯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拿起桌子上早就准备好的烫伤膏,“手不疼了吗?” 沈阁反应了一会儿,才迟钝地意识到先生看到他的手被烫伤了。 又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江伯寅平稳地托起沈阁那只受伤的手,发现手背上燎的水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破了,变得又红又肿,他用棉签蘸了点膏体轻轻抹了上去。 透过模糊的视线,沈阁看着先生的手,像被精雕玉琢过的玉器。 被上药的地方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被先生虚虚握住的地方又烫又燥。 “想说什么?”江伯寅的语调平缓了些。 沈阁说话带着鼻音,“对不起。” 江伯寅没有接话,等着沈阁继续说下去。 “我不应该去那里打工。”沈阁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是不应该去。”江伯寅涂完药,把棉签丢进纸篓,“你知道余乐生跟你要电话号码是什么意思吗?” 沈阁有点留恋那只手的温度,他悄悄地把手背到身后,轻轻摩挲着先生碰触过的地方,然后才开口说道:“不知道。” “约你去游乐场玩旋转木马。”江伯寅故意说道。 沈阁眼里有点疑惑,想了半天,小声地回道:“我不喜欢玩旋转木马。” 江伯寅的目光在沈阁脸上停留了片刻,好像在判断眼前的少年是过于天真还是不解世事,“所以你真觉得,他和你要电话号码是去玩旋转木马的?” 沈阁认真思考了会儿,最后得出答案,“应该不是的。” 江伯寅吁了口气,第一次用长辈的口吻说道:“他们看到的不是你‘沈阁’,而是一个新鲜的,可以消遣的对象,你今天遇到的只是言语上的轻佻,那下次呢?那里的情况远比你想得要复杂。” 沈阁沉默了几秒,低声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在这里白吃白住。” “沈阁。”江伯寅轻声喊了下沈阁的名字,然后说道:“让你住在这里,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你不需要靠打工来向我证明什么,或者偿还什么。” “您想这么做?”听到江伯寅的话,沈阁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下。 “嗯。”江伯寅应了声,然后继续说道:“你可以去打工,不过需要我给你筛选地方。” 先不说沈阁卑躬屈膝伺候别人这件事,蓝庭可不止表面这么简单,那里的水太浑,不是沈阁该蹚的地方。 不过看沈阁这个懵懵懂懂的样子应该也没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沈阁现在满脑子都是江伯寅刚刚的话,根本听不到其他的,只无意识地回道:“知道了先生。” “还有,”江伯寅声线压得很低,“以后不要撒谎。” 沈阁回了神,眨巴着眼睛看着江伯寅,说话的语气像在起誓,“以后都不会了,我保证。” 江伯寅本来是有些生气,但是一看到沈阁像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又软得不行。 他颇为无奈地说道:“念你是初犯,这次就原谅你了。” 沈阁的喜怒完全不加掩饰,听到先生说原谅他,脸上露出天真烂漫地笑,说话时候的语调都跟着上扬,“真的吗?您不生我的气了吗?” 少年人的喜怒纯粹而直接,像夏日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伯寅的恼火最后在这笑容里彻底瓦解,他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沈阁看到后,脸上笑意放大,“那先生,我明天就去离职好吗?” “做事要有始有终,明天我会叫人跟着你去,干满这个月就不要再去了。” “好的。”沈阁应得干脆。 “不要总是哭也不要总是说‘对不起’。” “好的。” “早点回去睡觉吧。”江伯寅抬手看了下时间,“这都几点了。” 沈阁依旧乖巧地点头,“好的,先生。” 江伯寅看他这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行了,回去吧。” 沈阁浑身上下带着被赦免的轻松,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说道:“谢谢您,先生。” 第11章 旖旎 回去后的沈阁做了一场旖旎的春 梦。 梦里先生用修长有力的手抚,摸着他 的每,一寸,肌肤,所碰触的地方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沈阁觉得自己像是烈日下的蜜蜡,正在一点点地融化掉。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腿,间一片黏,腻,薄薄的布料紧紧贴着皮肤,梦里的真实感让沈阁几乎眩晕。 他坐在床上缓了很久,那份余韵退去后,心里又生出一股羞耻和恐惧感。 因为沈阁意识到,他贪婪地渴望得到先生,渴望先生的拥抱,渴望先生的碰触,渴望先生的亲吻,渴望好多好多。 可是,他明明是个男生啊,沈阁感到困惑,因为这让他想到了杨广,他是和杨广一样的变态吗? 沈阁去洗干净了内裤后才磨磨蹭蹭地下楼,抬头的时候刚好撞上先生投来的视线。 梦里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过,先生专注的眼神,骨节分明的手指,沈阁只觉得浑 身发烫,那份灼热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拿起书包就朝着门口跑去,还不等先生开口,便抢先说道:“我今天有点事情,先不吃早饭了。” 江伯寅看着他匆匆的背影,语气中带着点无奈,对着站在一旁的方管家说道:“昨晚说了他几句,估计是闹脾气了。” 方管家示意厨房可以开餐,然后说道:“小少爷这么乖,不像是会闹脾气的样子。” “他乖?”江伯寅说:“方叔,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方管家笑笑,“可比您17、8岁的时候乖多了,您那时候还总是和老先生暗暗较劲。” 江伯寅不置可否,“等下派人把早餐给他送过去。”然后补充道:“低调点。” 方管家微微颔首,“好的,先生。” 沈阁刚到校门口就被赶来的司机给拦住了,他拿着三明治边吃边往教室里走去。 座位上的宋创看到他,急切地冲他招了招手,沈阁还不等坐下,就听宋创说道:“我舅舅叫我告诉你,以后别去蓝庭了。” 沈阁塞了满嘴的三明治,有点噎,他指了指一旁的牛奶,宋创帮他扭开,递了过去,“你慢点,我舅舅说了工资给你开双倍,你先别急。” 沈阁喝了一大口牛奶,好容易把东西咽下去才开口说道:“为什么?”虽然早晚都要走,但是先生也说了,做事要有始有终,他这个月还没做完呢。 宋创也露出了好奇的神情,“我舅舅说你现在攀上大人物了,说他惹不起,怎么回事?什么大人物?” 昨天晚上先生在等他的时候,应该是被同事们看到了,沈阁顿了顿说道:“其实我已经攒了一点钱,也不用给双倍工资的。” 宋创说:“给你就拿着呗,这东西还有嫌少的啊。” 沈阁又喝了口牛奶,“那替我谢谢你舅舅。” “你还没说那个大人物是谁呢?”宋创八卦道:“饭卡里的钱也是他给的吧。” 沈阁没否认。 宋创晃了晃沈阁的胳膊,撒娇般地说道:“我的好同桌,你就告诉我吧,一会儿上课了,你要不说,老师讲课我还哪有心思听啊。” 沈阁想了想,然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宋创说了下,但是杨广的事情被他隐瞒掉了。 第11章 “所以你现在住在你爸爸的老板家里?” 沈阁点了下头。 宋创回忆了下沈阁之前在姑姑家的状态,又和现在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沈阁做了下对比,下了个结论,“那这个‘大人物’应该对你很好吧。” “嗯。”沈阁不假思索地回道:“很好很好的。” 宋创也替沈阁开心,“那就好。”想想觉得不对,又问道:“不对啊,那你还去打什么工。” 沈阁实话实说:“感觉白吃白喝不太好,而且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想自己赚点钱。” “他那么有钱,不会不管你的。” “嗯,先生对我很好,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帖,以后我也不会再去打工了。” “嘿嘿。”宋创笑了两下,“你现在可真是抱上大腿了,将来苟富贵,勿相忘。我的兰博基尼可就靠你了。” 沈阁也笑了笑,“好好好,到时候给你买个擎天柱好吧,会变形那种。” 宋创一本正经,“我可记住了哦。” 放学后,沈阁回到庄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现在没有脸见先生,一想到昨天晚上那个梦就觉得是对先生的亵渎。 莎莎来喊他吃晚饭的时候,沈阁隔着门问道:“先生今天回来吃饭吗?” 在得到肯定答案后,沈阁说道:“我今天在学校吃过了,就不下去吃啦。” 没过一会儿门又被敲响,江伯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阁,我可以进去吗?” 光听声音,沈阁的心跳就开始骤升,他缩头乌龟似的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可以的。” 江伯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离沈阁近了些,“你这样会把自己闷坏的。” 沈阁说:“不会的。” 被子里黑漆漆的,沈阁什么也看不见,外面也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他不确定先生有没有走,所以在被子里又闷了一会儿,直到有点缺氧才探出个脑袋。 被江波寅逮个正着,“舍得出来了。” 沈阁微微仰着头看着江伯寅,乌黑的眼仁像在水里泡过,清澈的一眼能望到底。 江伯寅顿了下,看似从容地坐到了床边,侧身看着他,语气倒不是埋怨,“气性这么大呢?” 听先生这么说,沈阁知道他误会了,说话时候带着点刚透完气的微喘,“不是的,我没有生气。” 江伯寅问道:“那为什么躲着不见人,连饭都不吃。” “我吃了的。”他倒没撒谎,回来的路上他的确买了个面包填肚子,本来就打算先生如果晚上回来吃饭,他就躲在屋里不出来。 “哦?”江波寅尾音上扬,不是很相信,“吃了什么?” 沈阁说:“面包。”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面包的营养不足以满足身体所需。”江伯寅没有和这么大的少年相处过,总不能来谈判桌上的那一套,只能慢慢哄着,“今天怎么没去蓝庭了,艾林等了你半天。” 沈阁这才想起来忘记和先生说不用再去蓝庭了。 “对不起先生,我忘记告诉您了,蓝庭那边我不用再去了。”想了想又补充道:“麻烦也替我向艾叔叔转达下歉意。” “怎么了?”江伯寅问道。 沈阁不想说是因为先生去不了,但是又答应过先生不可以撒谎,最终实话实说道:“他们那边的负责人好像认出您了。” 江伯寅静静看了会儿沈阁,然后点点头,“那种地方不去也好。”顿了下又问道:“打工的事情先搁置吧,暑期的时候想打工,我可以给你找地方。” 沈阁很有礼貌地说道:“谢谢您。”他现在身 子还裹在被子里,本来和江伯寅说话体温就容易升高,再加上这么捂着,更是有点热,脸颊泛着薄红,额头上已经浅浅出了层细汗。 江伯寅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指尖穿过他微湿的发丝,“都热出汗了,快出来。” 那碰触很轻,沈阁缺觉得头皮一阵酥麻。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掀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略大的领口因刚才的动作微微歪斜着,露出一小段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沈阁说:“是有点热。” 江伯寅的视线在他锁骨的曲线上停了一瞬,随即放在沈阁脑袋上的手又移到衣领处,替他理了理歪斜的衣领,指尖刻意避开皮肤的接触。 “下楼吃饭吧。”江伯寅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给你五分钟。” 沈阁看着他的背影,在江伯寅要走出卧室的时候,终是开口问道:“先生,您会不要我吗?”顿了顿又说道:“如果以后我犯错了,会把我赶出去吗?” 江伯寅驻足,回头看向沈阁,目光沉沉,他说:“不会,这里就是你的家。” 第12章 陆子昂 沈阁最近内裤洗得格外勤,因为他也没想到那个难以启齿的梦像个连续剧一样,夜夜上演。 这天沈阁又做了那种梦,比以往都要激烈和真实,他心情一整天都不太好,像被人抽了魂似的,宋创和他说话,他都兴致缺缺。 离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教室早已空荡荡。 沈阁独自在教室里,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他感觉无比自责和不知所措。 因为梦里他居然把杨广对自己做的事情,主角换成了先生。 虽然他也不知道杨广最后要做什么,但是那个梦依旧让人滚烫。 先生那双总是沉稳的眸子,在梦里却染上了晴浴。 沈阁觉得这是对先生彻彻底底的侮辱,但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也控制不住梦里的内容。 他一边肖想着先生,一边内疚,这两种情绪快要将他生生撕成两半。 他是个变态吗? 从第一次做那种梦起,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沈阁。 他现在虽然不再刻意躲着先生,只是会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不敢直视那双深沉的眼眸。 学校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沈阁回了回神,看了眼窗外的晚霞,艳丽的色彩铺满天际,很美,这一刻烦躁的心情好像被抚平了不少。 不管了,沈阁自暴自弃地想,既然他控制不了梦境不如去享受。 他拿起书包准备回去,刚经过讲台,后门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阁。” 沈阁抬眼看过去,是一班那个出了名的小“混混”陆子昂,他还记得宋创说过,‘离他远点,听说把人肋骨都打断了呢’。 沈阁一时有点紧张,他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在确定没有得罪过这个人后问道:“怎么了?” 听到沈阁的回应,男孩不似平时那般嚣张样,耳根子居然有点红,他回道:“还没走啊。” “啊。”沈阁有点懵,不知道这个陆子昂要干嘛,以为自己耽误他什么事情了,又接着说道:“马上就走了。” 没想到对面却回道:“那你等会的,耽误你几分钟。” 沈阁的手攥紧了书包带,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陆子昂沉默了会儿,然后壮士断腕般走到了沈阁的面前。 沈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别害怕。”陆子昂赶忙说道。 沈阁抿了下唇,强壮镇定道:“我没有害怕。” 陆子昂点点头,“不害怕就好,他们都怕我。”然后自顾自地说道:“你别听外面瞎传,很多事我都没做过。” 沈阁不知道他为什么和自己解释这些,只淡淡地回道:“哦。” 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沈阁可不想和这个奇怪的人耗下去,侧身绕开打算离开。 “等等。” 沈阁皱眉看着他,满脑子都是问号。 陆子昂像下了某种决心,他放下身上挎着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枝玫瑰递到沈阁面前,气沉丹田地说道:“送给你。” 沈阁看了看眼前和他穿着同样校服的男孩,又看了看那支有点蔫巴了的玫瑰,然后说道:“我不要。” 陆子昂也发现花有点蔫巴了,他以为沈阁不要花是因为玫瑰花不够娇艳,忙解释道:“在外面翻墙摘的,放包里一天了,这还拿水泡过呢。” 沈阁问:“你送我花干什么?” 陆子昂好像没听他的问题,兀自说下去,“这个花你不觉得特别配你吗?人好看花也好看,你要是不喜欢我再送你别的,我就是看到这个花觉得配你才想着摘给你的,咱们军训时候我中暑了,你还给过我一瓶水,你怎么都不记得我了。昨天天气挺好的,天气预报还说会下雨,完全不准啊。我知道你喜欢咱们食堂的菠萝古老肉,然后我也喜欢你。” 陆子昂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沈阁都没听进去,只有最后一句话,虽然语速极快,但是他还是听到了,沈阁瞳孔微微睁大,“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 陆子昂点点头,再次确定道:“我喜欢你。” 第12章 沈阁还是震惊地看着陆子昂,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半晌后喃喃地问道:“可是,你是男生啊。” 这句话像在问陆子昂,却更像在问自己。 “哦。”陆子昂应了一声,然后试探地问道:“你觉得恶心吗?” 恶心吗? 思绪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储物间,当时杨广碰自己的时候,他的确非常的恶心,甚至看到杨广就生理性反胃。 可是现在面对同为男生的陆子昂,看着那蔫巴的玫瑰,听着他直白的告白,沈阁并不觉得恶心。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对面的人明显松了口气,“我要出国了,下星期就要走了。“陆子昂坦诚地说道:”沈阁,我不想自己有遗憾,我没想做什么,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两年了,我觉得你特别好。” 听着陆子昂的话,沈阁像抓住了什么关键,他求证般地问道:“喜欢?” 陆子昂坦坦荡荡,“嗯,特别喜欢。” 沈阁心跳得飞快,他的心里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撕开了一道缝隙,他迫切地想要更多印证。 他直接问道:“你会做春。梦吗?” 陆子昂被问得一愣,瞬间脸红到了脖子,他不知道沈阁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诚实地回答道:“嗯,经常。” 心底那道缝隙正在慢慢扩大,仿佛正有嫩芽在拼命地破土而出。 “你是梦到的我吗?” 陆子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肯定是你啊。” “那你会想时时刻刻看到我吗?”沈阁需要听到答案来确认自己。 “当然想了,吃饭时候想,打球时候想,妈的。”陆子昂低咒了一声,继续说道:“就连睡觉前也要想一会儿。” “会想抱我,亲我,拥有我吗?” 这问题问得陆子昂心潮澎湃,他重重地点头,“想!满脑子都是你!” 沈阁看着陆子昂,眼睛又黑又亮,“两个男生也可以互相喜欢吗?” 互相这个词说得陆子昂心里一漾,他越说越激动:“可以!当然可以!老子就是喜欢你!和你是男是女有个屁关系!喜欢和性别无关。” “喜欢和性别无关。”沈阁低低地重复了一次,好像在认识一个全新的世界。 心底的嫩芽终于冲破土壤,带着一种豁然开朗。原来男生与男生之间也可以存在‘喜欢’的。 所以,他不是变态。 是喜欢。 他喜欢先生。 原来那些对先生无法启齿的渴望,那些旖旎混乱的梦,都是因为喜欢。 此刻多日压在沈阁心口的罪恶感和自我怀疑,被名叫‘喜欢’的东西击得粉碎。 沈阁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他真诚地说道:“谢谢你,陆子昂。” 陆子昂被这个笑容迷了心智,沈阁身后是一片绚烂的火烧云,他却觉得都不及这个笑容明艳。 陆子昂情不自禁地走上去,他此刻好想亲吻沈阁,好想把脑子里上演了无数次的事情付诸行动。 沈阁看到他的动作脑袋下意识地撇开,与此同时一声严厉的呵斥声在教室后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陆子昂浑身一僵,慌忙地回过头,在看到是教导主任后,他立刻挺直脊背将沈阁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沈阁刚明白自己的心意,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陆子昂,就被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 “陆子昂,又是你。这次干什么?不打架了?改早恋了?”教导主任怒气冲冲地大步走来,厉声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班的女生这么不长眼,能看上你。” 陆子昂死死将沈阁护在身后,攥紧的玫瑰花瓣簌簌落了一地,“主任,我跟您去教务处,怎么罚我都行,您就别看他了。” 教导主任根本不搭理他,一把扯开陆子昂。 沈阁站在原地,被骤然暴露出来,他眨了下眼睛,平静地看着教导主任,“主任,您误会了。” 当看清陆子昂拼命护着的人是个男生后,教导主任瞬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小年纪不学好,搞同性恋是吧,伤风败俗,不知廉耻,把你们家长都给我找来。” 【作者有话说】 以后差不多周五周六更新哦 第13章 找家长 办公室里刚打完电话的教导主任把档案袋往桌子上一扔,“不说电话号码我就没办法知道了吗?” 直到此刻确认教导主任打通了先生的电话,沈阁才慌张起来,他特别后悔前几天填档案的时候,把紧急联系人一栏填了“江伯寅”,他也没想到这个备用消息会以这种情况派上用场。 他不想麻烦先生,有些急迫地说道:“我们没有违反学校的任何规定,为什么要找家长?” 陆子昂这个猪队友,火上浇油道:“是我喜欢他,你要找就找我家长,关他什么事?”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的教导主任脸色更青了,他指着陆子昂的鼻子吼道:“喜欢?你连该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你都不知道。毛都没长齐,还谈喜欢?你这是病,是邪门歪道。” “我怎么不知道?”陆子昂想着反正马上也要转走了,说起话来更是不管不顾,“我就是喜欢男的,我就是喜欢沈阁。” 沈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用力拽了下陆子昂的衣角,他一点不想把事情闹大,再说他什么也没做,不能因为陆子昂喜欢自己,他就要陪着陆子昂一起疯,于是平复了下心情说道:“主任,我们并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也什么也没有做。” “什么也没做?我都亲眼看到了,还在这嘴硬?”教导主任是个思想守旧的中年人,最看不惯这些男不男女不女的事情,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拔高嗓音喊道:”你们简直是倒反天罡,有违人伦,等下我倒要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家长能教出你们这两个混账。” 此时,门外的江伯寅听到这句话,要敲门的手停了一下。 他小时候的家长会,父母从来没有参加过, 他们的理由永远都是太忙了没时间,学校有任何活动,来的不是父亲的特助,就是母亲的秘书,有时候也会是方叔。 所以在接到沈阁学校电话的时候,江伯寅推了一个视频会议。 电话里老师没明说沈阁犯了什么错,不过听老师的反应应该很严重,他倒没怎么生气,只是更关心沈阁到底做了什么会让老师这么情绪激动。 江伯寅很有礼貌地敲了下门。 教导主任没好气地说道:“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伯寅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他身形修长气质非凡,好像和这里是两个次元的人。 教导主任没见过江伯寅,只觉得这个人气场过于强大,一时间哑声了半晌,直到看到他身后的艾秘书,才醒悟过来,这人怕不是艾秘书口中的“先生”。 105高中在几个月前突然有人出资重新翻修食堂和新建图书馆,来的人正是艾林,说是受“先生”所托。 当时校长也问过艾秘书,是不是有学生在105高读书,艾秘书却什么也没说。 现在看艾秘书对眼前这人恭敬顺从的样子,怕是错不了。 他慌张地走了过去,“艾秘书,这位是?” 艾林点了下头,公式化地介绍道:“这位是禾泽集团的ceo,江伯寅先生。” 教导主任转了个方向,腰立刻弯了下去,他以为这位“贵人”又是来捐赠什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和讨好,“没想到江先生能亲自光临我校,深感荣幸,您对学校食堂和图书馆的慷慨捐赠,我们全体师生都感激不尽。” 江伯寅垂眸,扫了眼教导主任有些汗渍的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半天才象征性地碰了下对方的指尖。 然后平静地说道:“不必客气。” 教导主任讪讪地收回手,转头面对沈阁和陆子昂的时候又换上一副严厉面孔,“你俩先给我回教室去,等会儿再收拾你们。” 从江伯寅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沈阁的眼睛就没看过其他地方,他是真没想到先生能亲自过来,他以为顶多来的会是方管家。 沈阁的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紧张是不知道先生对于“同性恋”的看法,激动是先生能亲自过来足以证明他在先生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 沈阁正悄咪咪地窥探着先生,突然被陆子昂拉着往外走。 他挣脱陆子昂的手,站在原地不动。 陆子昂回头看他,不明所以。 教导主任也看到沈阁的动作,生怕他在“贵人”面前惹出什么乱子,口不择言地斥道:“叫你先回去,磨蹭什么呢,你干出这种事情,是不是还觉得挺光荣的?简直缺乏教养,家里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听到这,沈阁看到江伯寅的目光投了过来,没有责怪,很平很淡,但是却让沈阁心里大乱,他祈求着教导主人别再说下去了。 最后沈阁实在受不了了,也听不下去先生被这样侮辱,他朝着江伯寅的方向轻声喊了声“先生”。 第13章 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即使再迟钝,教导主任此时也咂摸出些味来了,他神色有点异样,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道江先生和沈同学是什么关系?” 江伯寅收回视线,语气是无可挑剔的教养,“沈阁的事情现在由我负责,劳您费心了。” 教导主任缓了半晌,这口气才给续上,回过神来后,手忙脚乱地一个劲地抬手请江伯寅进办公室坐,“误会,都是误会。” 江伯寅的腿很长,坐下的时候膝盖还能碰到面前的茶几。 沈阁看在眼里,只觉得先生这样的人就应该坐在顶好的黑胡桃沙发上,坐在这种人造革上面,太委屈了。 教导主任额头冒着虚汗,期待着出去开会的校长快点回来救救他,他尽量保持镇定,分别给江伯寅和艾林沏了杯茶。 艾林替江伯寅接过茶,解释道:“先生只喝正宗的桐木关山小种。”他笑了下,好像带着点社畜的无奈,“最好是清明前后一个月左右的新茶。” 江伯寅看了他一眼,艾林不说话了。 一旁的沈阁在心里默默记下。 教导主任则有些尴尬地赔笑道:“是是是,我考虑不周,江先生哪能喝得惯我们这些粗茶。” 艾林接着说道:“房主任,关于孩子们的事情您就开门见山地说吧,先生时间宝贵,您只有30分钟时间。”他看了眼手表:“准确地说您还有25分钟。 教导主任擦了擦汗,面对着沈阁和陆子昂,态度不似刚才的严厉,“你们俩先去教室等一会儿。” 沈阁磨磨蹭蹭地一步三回头,在他再一次回头的时候,江伯寅冲他微微点了下头,好像在示意他“安心”,沈阁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沈阁没回教室,而是默默地靠在办公室门外的墙上,陆子昂看到了也不走,跟着一起站着。 然后低声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你什么人啊,好气派啊。” 沈阁本来挺感激陆子昂让他明白了自己对先生的心意,但是现在看来,反倒给先生添了麻烦,他没什么好脸色,把头扭到了一边不搭理陆子昂。 陆子昂见沈阁没反应,以为他没听到,凑近了些,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他是你什么人啊?” 沈阁立刻像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了段距离才回头看陆子昂,“不关你的事。” 陆子昂察觉到了沈阁的情绪变化,以为他是被老师抓包吓到了,赶忙安慰道:“你别害怕,你又没做错什么,从头到尾都是我死皮赖脸,我是同性恋我认了,你又不是,等会儿他们出来我再解释解释。” 沈阁不知道,只喜欢先生,不喜欢别的男生,算不算同性恋,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话刚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果然陆子昂听到这,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你是?” 沈阁挫败地叹了口气,“我还不确定。” “你不确定?”陆子昂觉得沈阁的说法有点奇怪,他问道:“相对于女生,男生会更吸引你的注意吗?” 沈阁想了下,除了先生,其他男生并不会特别引起他的注意,于是摇了摇头。 “那女生呢?会对某个女生心跳加速吗?” 沈阁又摇了摇头,眼里带着真切的困惑,“那你是怎么知道你是同性恋的?” “我喜欢男生啊。”陆子昂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小骄傲,“因为我喜欢你啊。” “那除了我,”沈阁问:“你还喜欢别的男生吗?” 陆子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初中的时候的确有一个啦,不过高中就你一个,我保证。” “哦。”沈阁低低应了声,又不说话了,视线又落回地面。 陆子昂看他的样子有点奇怪,脑子里过了一边沈阁的所有问题,渐渐一个想法浮现出来,他试探性地问道:“沈阁,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生啊,每天做春 。梦梦到他,时时刻刻想着他,然后现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沈阁猛然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陆子昂,脸颊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你……你怎么知道?” “我靠,还真是。”陆子昂不知道想了什么,半晌之后又酸又涩地说道:“你喜欢的人肯定不是我,能问下是谁吗?” 沈阁摇了摇头。 “那是你们班的吗?” 沈阁又摇了摇头。 陆子昂不死心地又问了次,“能告诉我是谁吗?” “不能。”沈阁回答的很坚决。 陆子昂的样子有点像刚才那枝蔫巴了的玫瑰,“我知道就算我告白了,咱俩也没戏,可是就在刚刚当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也是男生的时候,真的有点难过啊。” 他垂下眼,声音有点苦涩,“那个人要是我就好了。” 沈阁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你又没错。” 陆子昂说完这句话两人就都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并没持续太长时间,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第14章 我喜欢男人 开门的人是教导主任,他脸上的笑容比江伯寅刚进屋的时候倒是多了几分真诚。 他一边侧身请江伯寅出来,一边点头哈腰地说道:“江先生您真的太客气了,您捐赠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江伯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应该的。” 说完后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沈阁,旁若无人地说道:“饿了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沈阁在看到先生从办公室出来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听到先生这么说,立马回道:“好的。” 艾林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拍了拍沈阁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可比头一次见面的时候看着精神多了。” 沈阁见过几次艾林,他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郑重感,“先生对我很好。” 艾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想了下江伯寅在公司办公时候的低气压,无法想象‘对我很好’是什么样子,他只尴尬地“哈哈”了两声。 “陆子昂。”教导主任喊住也想跟着沈阁一起走的陆子昂,“你去哪呢?你的事情还没完,你妈一会儿就过来了,你知道不知道这半年你都犯了多少事了,你走什么。” 陆子昂悻悻走了回去,还不忘和沈阁道别。 沈阁也很有礼貌地回了句,“明天见。”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整个校园陷入在墨蓝的天空下,只有高三教室的灯还在亮着。 艾林站在路边,他很有眼力见地说道:“先生,我就先不打扰您和小少爷了,正好家里有点事情要处理。”说完利落地拿出手机准备叫车离开。 人家教育孩子,他还杵在一边实在是不太识趣。 上了车,江伯寅说了个目的地后便不再说话。 迈巴赫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内隔音很好,隔绝了一切嘈杂。 只是这种安静让沈阁有点坐立难安,他现在完全判断不出来先生有没有生气。 “先生。”沈阁先打破了沉默,“刚刚在主任办公室艾叔叔说您还有事情要忙,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江伯寅闻声侧过头来,“他随口说的,已经忙完了。” “哦。”沈阁低下头应了声,不到半秒又开口问道:“您生气了吗?”这次他又没做错什么,如果先生真的生气了,他要好好解释清楚。 “没有。”江伯寅的语气没有责备,“我只是在思考,要怎么和一个青春期的少年,好好聊聊‘早恋‘的问题。” 听到这句话,沈阁立马接过话头,语速比平时都快了几分,“我没有早恋的,我今天才刚认识他。” 江伯寅又沉默了会儿,好像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问道:“你们接吻了?” “没有。”沈阁知道肯定是教导主任说了什么,他怕先生误会,也怕先生觉得自己轻浮,急切地解释道:“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怎么会和他接吻。”说话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江伯寅的唇。 先生的唇形很好看,就连唇峰的弧度都恰到好处,他低下头,耳朵莫名变得滚烫,“我的初吻一定要给自己喜欢的人。” 江伯寅扬了扬眉角,“这么说你们没有在谈恋爱?” 沈阁用力点了点头,有点告状的意思,“是他今天突然跑过来和我告白的。” 江伯寅露出了一个极淡地笑,无奈道:“小小年纪。” 他的语气就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犯错后的宽容。 沈阁一点都不喜欢先生把他当成小孩子,更不喜欢先生用一副“小孩子把戏”的口吻。 车内又陷入安静,外面流光溢彩的霓虹灯透过玻璃映在先生好看的脸上。 沈阁的手不自觉地微微蜷曲了下,他轻声喊道:“先生。” 江伯寅抬眸看着他。 沈阁的目光没有再闪躲,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我的确喜欢男人。” 第14章 说完这句话的沈阁就一直盯着江伯寅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他突然想看看先生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江伯寅只是短暂地愣了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纯粹地接受了信息,依旧是那副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到让沈阁觉得,这是一件对先生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无关紧要到就像沈阁不会去关心艾秘书刚刚打的网约车,是私家还是专享一样。 沈阁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甘,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地说道:“我是同性恋。” 江伯寅目光依旧停留在沈阁的脸上,平而静。 过了几秒,从喉间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嗯。” 他的平静就像无形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把沈阁那些复杂的情绪轻飘飘地挡在墙外。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隐秘的日料店前,门面低调,只挂着一盏暖黄的灯笼。 推开竹子编造的门,里面是一小段石阶路,阶边绿绿葱葱种植着各种花草。 沈阁跟在江伯寅的身后,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的背影上。 江伯寅的肩膀很宽阔,西装勾勒出挺拔的线条,走路的时候就连衣摆的幅度都克制而优雅。 沈阁心跳得很快,光是看着先生的背影,就会让他乱了阵脚。 真的好喜欢啊。 “江先生,您来了。”穿和服的女将拉开木门,恭敬地欠身说道。 包厢内是传统的和室,沈阁心情不太好,闷闷地坐在蒲团上。 江伯寅脱了外套,正在解开衬衫的袖扣,他没有抬头,开口说道:“我点了你喜欢吃的鳗鱼饭。” 沈阁看着先生,发现他袖扣解得不太顺利,指尖捻了两次才将那枚袖扣解开。 他顺着桌沿爬了过去,跪坐在叠席上,先帮江伯寅把衬衫挽到了小臂上,然后又红着脸抬起另一只手,好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沈阁动作很慢,还趁机碰了碰江伯寅结实的小臂。 江伯寅倒是没察出他的异样,嘴角敛着弧度,“麻烦团团了。” 沈阁坐回了原位,听到江伯寅哄孩子似的的语气,心里又开始变得闷闷的。 为什么总是把他当成小孩子。 他又想到刚才先生听到‘我是同性恋’的时候,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先生根本不在乎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或者是一条狗,这对先生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先生。”沈阁小声问道:“我喜欢男人,您不觉得奇怪吗?” 江伯寅正在倒茶,茶水在杯中荡起一圈涟漪,有点溢出杯口,他很少会有这种失误,眉头微微皱了下才回道:“不觉得。” “那您讨厌同性恋吗?” 江伯寅抬眸看了眼沈阁,“不会。” 这时候女将推门进来,端上了一盘金枪鱼刺身,鱼肉鲜嫩,江伯寅不急不慢地放下手里的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沈阁碟中,“尝尝。” 江伯寅的答案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但是沈阁要听的不是这些。 沈阁用筷子戳了下碟里的鱼肉,语气里透着点不甘心,“您不想知道我喜欢谁吗?” 江伯寅给自己也加了一块鱼肉,他咀嚼的很慢,直到全部把食物咽下去才说道:“你喜欢谁都没关系,但是以你现在的年纪,最好止于喜欢,不要有更深层的牵扯。” 沈阁抿了下唇,声音很小但是带着点不服气,“为什么?”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江伯寅并没有失去耐心,他好脾气地回道:“你现在还小,感情的事情不必着急,人生每个阶段都有该做的事情。”他继续说道:“你现阶段应该学习如何先成为一个独立且强大的人,你还没有足够能力去承担一份感情可能带来的所有后果。” 沈阁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刚要说什么却被江伯寅打断,“食不言。” 沈阁咬了下唇,像泄了气的皮球,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沈阁食不知味,平日最喜欢的鳗鱼饭,此时也觉得味同嚼蜡。 他偷偷用余光看了眼先生。 先生一如既往的从容优雅,细嚼慢咽,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打扰他的用餐。 沈阁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吃饱了?”江伯寅放下筷子,用湿毛巾擦了擦手。 “嗯。”沈阁像霜打得茄子,低低应声。 江波寅看了眼沈阁几乎没怎么动筷的鳗鱼饭,“怎么吃得这么少?” 沈阁回道:“就是不怎么饿。” 江伯寅点了下头,并未追问,“那就回去吧。” 回去的车里,依旧安静,沈阁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了灯火通明的庄园前。 方管家早已等在门口,他上前为江伯寅拉开了车门。 江伯寅弯腰下车,侧头对方管家说道:“一会儿让厨房准备点好消化的宵夜。”然后目光又看向刚刚下车的沈阁,“做好了送到沈阁房间,他晚上吃的少。” 方管家微微颔首,“好的,先生。” 沈阁听到了,却没说什么,他低着头,快步越过两人,飞速地上了楼。 方管家看着沈阁仓皇的背影忍不住问道:“小少爷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江伯寅举步往屋子里走去,淡然地说道:“青春期的孩子,难免在感情事情上有迷茫的时候。” 方管家跟在江伯寅后,一副了然的表情,“小少爷这是在感情上受伤了?” 江伯寅沉默片刻,平淡地说道:“估计心里是有个人。” 方管家点点头,“这么大的孩子,情窦初开,有喜欢的人也正常。”他顿了下,看着江伯寅说道:“先生,我记得您这么大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的烦恼,整个人沉稳得不像少年。” 两人进了客厅,江伯寅脱了外套,方管家自然地接过搭在臂弯。 江伯寅坐到了沙发上,揉了揉眉心才回道:“我那时候光是应付父亲的要求和学校的课业就已经耗尽所有精力,哪还有多余的心思想其他的。” “也是。”方管家微微叹息,“老先生当年对您确实有些严格了。” 江伯寅抬手松了松胸前的领带,脸上带着一丝倦意,“方叔,您去休息吧,也不早了。” 方管家不再多言,微微欠身,“好的,先生,您也早点休息。” 方管家走后,客厅陷入安静,江伯寅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艾秘书的电话,“去查一下那个叫陆子昂的男生。还有,把近期沈阁在学校的所有情况,整理一份报告给我。” 第15章 哥哥 沈阁是幸运的,从迷茫到确认性向,他并没有用太长时间。 他欣然接受自己是个同性恋,因为如果喜欢先生就会成为同性恋,那么他甘之如饴。 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一扫往日阴霾,整个人都变得无比轻松和坦荡。 再加上陆子昂临走前又对他进行了一番“真爱无罪,喜欢没什么好丢脸”的洗脑。 他现在不再纠结和自我厌弃。 有时候甚至也想像陆子昂一样,把自己的爱慕全都告诉先生。 每次看到先生投过来的目光,或是一句平常的关心,甚至是先生认真工作时候的侧影,都让沈阁有一种倾诉的冲动。 他将满腔滚烫的话语,在心里默念,一遍遍演练,再深深压回最深处。 他怕一旦说出口,就再也见不到先生了。 日子在渴望与克制间悄然流逝。 转眼到了暑假。 沈阁无所事事的在家里呆了几天。 这天吃完早饭,江伯寅没急着去公司,而是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早间新闻。 沈阁也跟着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但是目光却全然不在电视上,而是专注又炽热地看着一旁江伯寅。 那道视线炽热到江伯寅都感受到了温度,他猝然回头,对上沈阁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沈阁闪躲不及,慌乱间抓起桌上的水杯猛喝了几口。 江伯寅嘴角扬起一道温和的弧度,“不喜欢看新闻,你可以换台。”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碌,沈阁放下水杯又整理了下额前的碎发,才假装镇定地说道:“挺喜欢的。” 江伯寅目光又重新回到电视上,随意地问道:“暑假有什么打算吗?” 沈阁认真想了下,他的“打算”就是尽可能多地看到先生,但是这又不能说出来,只轻轻摇了下头回道:“没有。” 江伯寅继续说道:“我过几天要去f国处理一些公务,有兴趣过去看看吗?就当度假了。” 沈阁听到后,眼睛微微睁大,“真的吗?” 江伯寅淡淡地点了下头。 第15章 沈阁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是抑制不住地笑容,声音高了不少,“那我现在就去准备行李。” 江伯寅无奈地笑了笑,“来得及,下周才出发。” 自从沈阁上次出柜后,很少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了,江伯寅以为是因为陆子昂转学导致沈阁受了打击。现在看来少年烦恼来的快去的也快。 听到下周才出发,沈阁又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理智慢慢回笼了些,他轻声问道:“我去的话,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会。”江伯寅回答的很快,他不再看着电视,而是看向沈阁,“沈阁,不要总是小心翼翼。如果我觉得麻烦,就不会问你。” 沈阁重重点了点头,嘴角重新漾开笑意,“我知道了先生。” 出发前一天晚上沈阁兴奋的几乎没合眼,因为这次先生没有带助理,艾秘书也没有同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阁虽然住在先生的庄园里,但是他们独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旁边都会有人陪同。 这次他要和先生独处一段时间,完完全全只有他们两个人,光是想想,沈阁心跳就开始加速。 飞机飞了5个小时才落地f国,湿润温热的海风扑面而来,沈阁看到一棵棵椰子树在黑暗中矗立,空气中带着热带地区特有的植物香气。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江伯寅身后,看着先生熟练地用当地语言与前来接机的司机交谈。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沈阁好奇地看着窗外与国内截然不同的建筑,这是他第一次出国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因为先生的陪伴,他并不觉得紧张。 “对这里的第一印象怎么样?”江伯寅问道。 沈阁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很喜欢。”他看着窗外的椰子树,又说道:“原来椰子树这么高,我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真的好高啊,真的好想赶快尝一口椰子汁。” 江伯寅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笑了笑,“一会儿到酒店让你喝个够。” 之前订酒店房间的时候,江伯寅担心沈阁晚上到处乱跑,所以叫艾林只定了一间,不过还好,艾林定了间200平的商务房,里面有一间主卧两间次卧。 来到酒店后,沈阁心满意足地抱着个椰子坐在沙发上喝了起来,他第一次喝椰汁,和想象的味道不一样,没那么甜,但是也很好喝。 沈阁在喝椰子汁的时候,江伯寅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到沈阁抱着个椰壳坐在沙发上发呆。 “不去冲个澡放松一下?”江伯寅换上了一身浴袍,带子松松地系着。他的头发刚被吹干,发丝又蓬又松地垂在额前,显得异常柔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惬意的环境,还是江伯寅难得一见的随性,让沈阁觉得此刻的先生好像一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 沈阁因为这个想法心跳又有点失序,他和先生相差12岁,除了‘先生’他从来没有喊过别的称呼。 不过叫哥哥应该也不错,这个称呼似乎带着亲昵,带着平等。 鬼使神差地,那两个字不受控制的从唇间溜了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哥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房间安静的似乎能听到外面的海浪声。 沈阁自己先愣住了,随即眼里露出一丝惊慌,他也没料到自己竟然就这么喊了出来。 听到这两个字,江伯寅沉默地看了沈阁几秒,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平时更深沉了些。 “胡闹。” 没有疾言厉色,甚至声调都没有提高。 但是短短两个字,足以浇灭沈阁心里那团旖旎的花火。 他近乎慌乱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怀里的椰子壳“咕噜咕噜”地滚落在茶几底下,他无暇顾及,头也不回地进了次卧的淋浴间,匆匆关上了门。 沈阁背靠着门,非常懊悔,先生一定觉得他不懂规矩又没分寸,他恨不得时间可以倒流。 他在浴室里沐浴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走了出去,和先生不同的是,沈阁没有吹头发,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穿着先生的同款浴袍来到了客厅。 江伯寅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面对着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动静后,他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沈阁,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洗完了?” “嗯。”沈阁低声应道。 “又不吹头发。”江伯寅说:“说过你多少次了,这样容易感冒。” 说着他便走到沈阁面前,隔着浴袍拉起沈阁的手腕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还弥漫着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 江伯寅拿起洗手台上的电吹风,插上电源,想给沈阁吹头发。 在指尖碰触到沈阁湿润的黑发时,动作却停了下来,他目光掠过镜子里的少年,那双黑亮的眼睛看上去很是乖巧,最终江伯寅将吹风机递到了沈阁手中。 “自己把头发吹干。” 沈阁呆呆地接过吹风机,有点惋惜地回道:“好的。” 他还以为先生会给他吹头发,心里还小小期待了下。 沈阁有些心不在焉的一只手胡乱地拨弄着头发,另一只手拿着吹风机晃动着。 “嗡嗡”的噪音填满了整个浴室。 透过氤氲的镜子,沈阁看到先生并没有离开,而是斜斜地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视线落在他这里。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江伯寅定定地看了沈阁两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然后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浴室。 沈阁心里有点失落,是不是因为刚才的称呼惹得先生不快了,现在想想他的确太莽撞太越界,他应该去和先生道歉的。 想到这他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调大了吹风机的风力,对着脑袋胡乱吹了几下,头发被吹的半干不湿,东翘西歪,然后就急匆匆地关掉吹风机走了出去。 此时江伯寅正站在迷你吧台前,手指缓缓掠过一排排红酒,想选一瓶来个睡前小酌。 还不等选到心仪的红酒就看到沈阁急匆匆地从浴室里出来,头发倒是干了不少,就是被他蹂躏的乱七八糟,配上他白皙的皮肤和清澈的眼神,像一只刚洗完澡的萨摩耶。 江伯寅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无奈道:“急什么,吹个头发也毛毛躁躁。” “先生。”沈阁轻声道:“我刚才不知道脑子怎么抽了下,不应该叫您‘哥哥’,对不起,是我没大没小。” 江伯寅沉默了片刻,声音比以往低沉些,“我和艾林年龄相仿,你叫他艾叔叔,也应该叫我一声叔叔。” 沈阁低头不说话了,他一点不想叫先生叔叔。 江伯寅也没有再难为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那些红酒上,指尖在一瓶波尔多红酒上停留片刻,最终却只轻轻滑过,什么也没拿。 他今晚不打算喝酒了,毕竟他酒量不是很好,酒精会让他失去分寸。 “不早了。”江伯寅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去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 求海星 呜呜呜呜呜 (傍晚还有一章) 第16章 意外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仿佛被拉长,江伯寅也不似往日那般忙碌,日程松散而惬意。 他们会在清晨凉爽时沿着沙滩散步,脚印被潮水轻轻抹去,会在午后躺在婆娑的椰影下,听着海浪声小憩。 江伯寅偶尔会翻看一本书,纸质书页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混在海浪里,听不真切,这时沈阁就安静地呆在一旁。 他在看书,他在看他。 沈阁希望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只有他和先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伯寅合上书页,抬眼望向远处的夕阳,又看了看一旁安静的沈阁,开口说道:“去吃点东西吧。” 在江伯寅合上书的时候,沈阁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回道:“好的先生,我还真有点饿了呢。” 他们选了家露天餐厅,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当地乐手弹奏着悠扬的曲调,一切显得慵懒又随性。 沈阁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周围嬉笑的游客,最终被邻桌的一家三口吸引。 他们应该也是来旅游的,说的国语。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正为没有再吃到一个冰淇淋而嘟着嘴巴,向妈妈奶声奶气地抗议道:“再吃一个可以吗?我真的太想吃了。” 那为妈妈温柔地看着她,然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已经吃过一个了,再吃下去的话,肚肚会痛的哦。” 小女孩听妈妈这么说,立刻转换目标,又可怜巴巴地看向爸爸,“爸爸,我想再吃一个冰淇淋。” 爸爸笑了笑,立场坚定地摇了摇头,“要听你妈妈的哦。” 希望彻底破灭,小女孩憋着嘴巴,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妈妈看到她的样子,最后妥协道:“只可以吃一口哦。” 小女孩表情变得非常迅速,耷拉下去的嘴角马上扬了起来,扑进妈妈的怀里喊道:“妈妈,你真的太好了。” 第16章 看到这一幕,沈阁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起来,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江伯寅注意到沈阁的视线,也顺着看了过去,直到小女孩终于心满意足地吃到了冰淇淋后才转过身来,问道:“想爸爸妈妈了?” 沈阁视线收了回来,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沉默了会儿才开口说道:“我记得我小时候,妈妈也不许我总吃冰淇淋。”他很淡地笑了下,“然后我也会去求助爸爸。” 江伯寅没有说话,只将身体微微向后靠去,专注而沉默地听着。 “先生。”沈阁说:“您还记不记得,我和您说过,我晚一年才上学的。” 江伯寅的目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睫毛上,应道:“记得。” 沈阁神情有点放空,像陷入了某段回忆,声音低的几乎融进夜晚的风里,“因为我准备入学的那一年,母亲去世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也是意外,之后我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所以爸爸决定让我晚一年再去学校。” 关于沈阁的事情,江伯寅曾在沈海宁那里听过只字片语,知道他很小就没了母亲,不过这是第一次听沈阁说这些。 看着对面的少年,像被风雨摧折后凋零的一株小草,江伯寅心里莫名有些堵。 沈阁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是我没有了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是别人。”他抬起眼看着江伯寅,眼眶通红,“先生,我是不是很坏。” 江伯寅喉结滚动,酝酿了几次才把话说出口,“团团一点都不坏。” 沈阁声音更轻了些,“我有时候真的很想他们。” “沈阁。”江伯寅说:“以后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 “先生。”沈阁像被什么蛰了下,猝然抬高了声音,慌张地打断了江伯寅的话,他从来没有这么没礼貌地打断过先生说话,只是他必须打断,他不能让江伯寅把那句话说完。 “我现在很好。”他的语速很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没有人能代替,我也不需要家人,就像现在这样很好。”他怕江伯寅不相信,又重重说了次,“真的很好。” 沈阁的眼神里透着近乎恐惧的哀求,哀求江伯寅不要再说下去,他知道先生要说什么,但是他要的不是‘家人’,他不要和先生成为‘家人’,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一旦说出口,他所有炽热而隐秘的念想就会被宣判死刑。 这两个字要比“叔叔”沉重的多。 江伯寅看着沈阁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有点困惑,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打断。 “先生,你看天上的是什么。”沈阁仓促地指向天空,强行转移话题,只求打断江伯寅的思绪。 远处恰好一个滑翔伞在天空飘荡。 江伯寅看着沈阁恳求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最终顺着他答道:“滑翔伞。” 沈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好奇和期待,“那个看起来很有趣,先生,我可以试试吗?” 江伯寅挑眉,“你确定?” “嗯。”沈阁点点头,“我想试试。 他们到达滑翔伞地点的时候,被工作人员告知,今天最后一组刚刚升空,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不再接待游客了,江伯寅只好与负责人确认了明天预约的时间。 沈阁本来只是情急之下随便找的借口,但是现在看到那近在咫尺的巨大滑翔伞,真的有点期待。 回去的路上,沈阁话变得很密,从小学说到了高中,但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所有可能与‘父母’、‘亲人’相关的词汇,生怕先生再提起那个让他心慌的话题,他几乎不留给江伯寅任何插话的机会。 好在江伯寅也察觉到了他的刻意回避,并没有再提及此事,只是偶尔微笑,目光温和地听着他略显聒噪的分享。 回到酒店后,沈阁恭恭敬敬地对江伯寅道了声晚安,便迅速闪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第二天早上,他们再次来到了滑翔伞基地,天气晴好,万里无云,是绝佳的滑翔日子。 江伯寅二十出头的时候也比较喜欢玩些刺激的项目,但是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兴致,他不打算上天滑翔,于是给沈阁找了个教练带着一起滑。 沈阁倒是很新奇,他站在开阔的山顶,强劲的山峰扑面而来。他望着脚下广阔无垠的绿色,还有远处蔚蓝的大海,莫名的开始兴奋。 然而当工作人员开始为他穿戴装备,检查一个个锁扣时,兴奋劲渐渐过去,转而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江伯寅看出沈阁的变化,走上前问道:“害怕了?” 沈阁整理了下刚戴上的头盔,有点不好意思地回道:“嗯,有点。” “害怕的时候就深呼吸,可以缓解紧张。”江伯寅扫过沈阁紧绷的嘴角,“实在太害怕,现在也可以取消。” 沈阁坚定地摇摇头,“我可以的,先生。” 待所有装备检查完毕,教练在沈阁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准备的指令,随着一声“run。”沈阁跟着教练的步伐,朝着悬崖的方向奋力冲刺。。 双脚离地的瞬间,强烈的失重感让沈阁闭上眼睛,心脏狂跳不止,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relax boy,enjoy it。”身后的教练安慰道。 听到教练的话,沈阁慢慢放松紧绷的肌肉,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美丽的景色涌入眼帘,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代替了恐惧,他的心跳慢慢恢复平静。 他甚至敢回过头,努力在起飞平台处寻找先生的身影。 滑翔平稳地进行了段时间,沈阁享受着漫步在云端的惬意。 这时耳边传来教练要降落的指令。 他们打算降落在一片指定的空旷平原上,教练引导着沈阁调整姿势,下降的速度很快,风声仿佛都变得尖锐。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在即将触及地面的时候,一阵毫无预兆的风猛地从侧面袭来。 “shit!”身后的教练低低咒骂了声,试图修正轨道调整着陆姿态,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阁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拉扯,屁股和腰部重重地砸向地面。 随即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尾椎骨传来,瞬间席卷整个下半身,窒息感扑面而来,沈阁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这周多更点 第17章 我会闭上眼睛 沈阁是在一阵钝痛和消毒水的气味中恢复意识的。 他慢慢睁开眼睛,由于是侧躺着的,第一眼先看到坐在一旁的江伯寅。 “先生。”沈阁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弱干涩。 江伯寅眉宇间笼着一层忧心,看到沈阁醒来后,他俯身上前,叮嘱道:“不要动。”然后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接着又去拿了杯水凑到了沈阁唇边,想到沈阁不方便起床,杯里还贴心放了根吸管。 沈阁喝完水后,江伯寅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问道:“尾椎感觉怎么样了?” 沈阁想起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幕,心里一阵后怕,他没什么力气地说道:“先生,是尾巴骨摔坏了吗?我感觉那里很疼。” 江伯寅点点头,摸了摸沈阁的脑袋,“你晕倒的时候医生给你做了初步检查,尾椎骨挫伤,有点骨裂。” 沈阁看到先生担心的样子,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其实也没那么疼的,就是有点害怕。” 江伯寅看着沈阁的样子,沉默了会儿,严肃地说道:“沈阁,以后禁止玩有风险的运动。” 沈阁想要说什么,被走进来的医生和护士打断,江伯寅站起身,退到了一旁让出空间,但是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沈阁。 医生仔细询问了沈阁的感受,然后拿出了他刚刚晕倒时候拍的片子又仔细看了看,回头对江伯寅说道:“万幸没有伤到脊髓神经,但是尾椎这个部位恢复起来会比较慢,需要绝对卧床休息一段时间,避免坐姿和任何压迫道尾椎的动作。” 江伯寅沉默地听着,实时对沈阁做着翻译。 最后他对医生点点头,“麻烦您用最好的方案治疗。” 住院的这几天,沈阁几乎无法动弹,尾椎处就像被无数根针不停地反复扎在上面。 江伯寅请了个经验丰富的护工24小时陪床,大部分时间他自己也在病房守着。 沈阁虽然疼,但是他觉得先生是最好的镇痛剂,每次看到先生,他都会短暂的忘记疼痛。 由于他受伤,原定返回的日期要推迟一段时间。 江伯寅也没闲着,线上开会、处理公务一个也没耽误,他又变得很忙碌,他把病房一角变成了临时办公区。 有一次沈阁从浅眠中醒来,看到先生坐在那张不太舒服的椅子上,他面对着电脑屏幕,笼着眉心,中指轻轻按揉着太阳穴,好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周身的气压变得很低。 第17章 沈阁顿时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都是因为自己任性要玩滑翔伞,才打乱了先生的计划,让他不得不在这异国医院里耗费心神,也因为自己不会f国的语言,先生怕有什么事自己无法表达清楚,所以才这么寸步不离。 “先生。”沈阁忍不住轻声开口,“您要不要回酒店休息,我没关系的。” 江伯寅闻声抬起头来,然后合上了电脑走到床边。 室内冷气开的有点大,他替沈阁掖了掖被角,“我不累。” 沈阁觉得自己完全不配得到先生这样的对待,他总是“拖累”先生,什么都做不好。 沈阁鼻子有点发酸,尾椎骨摔裂了他都没哭一下,但是面对先生,他很愧疚。 江伯寅看着沈阁的表情,知道他又在把过错都拦在自己身上,轻声安慰道:“沈阁,这不是你的错,别胡思乱想。” 沈阁垂下眼睑,不说话。 江伯寅语气温柔,“好好休息才是正经事。” “嗯。”沈阁轻轻应道,然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沈阁在医院住了小半月。 出院的时候尾椎骨还没有完全愈合,但是现在能自己使上力,翻身、起床都可以独立完成。 临走前,医生叮嘱道:“尽量少走动,不要长时间坐着,最好保持侧卧。” 由于沈阁行动不便,回国的日期不得不再次延后。在酒店里的日常起居,都是由江伯寅亲历亲为地照料。 这天晚上或许是椰子汁喝得太多,沈阁被一阵急切的尿意憋醒。 他费力地撑起身子,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每动一下,尾椎处都会传来隐隐的阵痛。 沈阁小心翼翼地往卫生间的方向挪去,快到门口的时候,脚底突然打了滑,整个人重重地撞到了门板上。 在听到声音的同时,江伯寅便赶了过来,看到沈阁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紧紧抓着门把手,脸色苍白,他立刻上前扶住了沈阁。 “怎么了?” 这一撞,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沈阁扯到了尾椎的伤处,此时疼得额头已经冒起了细汗。他靠在江伯寅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吵到您睡觉了。” 听到沈阁第一反应是这个,江伯寅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不要总是先考虑别人,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沈阁想说,你又不是别人,但还是忍了下来。他只微微点了下头,轻声解释道:“我只是想上个厕所,不小心滑了一下。” 江伯寅扶着沈阁慢慢转向卫生间里面去,“不要逞强,你随时可以喊我。” 说话间,两人已经挪到了马桶前。 沈阁的脸瞬间烧得通红,“先生,我自己可以。” 江伯寅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沈阁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他的胸膛上。 “我会闭上眼睛。” “先生,您......您这样我没办法的。”嘴上说着拒绝,但是沈阁知道,他心里对这件事其实是期待的。 沈阁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江伯寅沉默了会儿,刚才沈阁撞得那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大碍,任何碰撞或者拉扯都会造成尾椎的二次受伤,那个地方不能再有任何的负担。所以江伯寅想让沈阁的身体重量都交给自己。 他耐着性子说道:“听话,我会闭上眼睛的。” 江伯寅的声音很轻,气息拂过沈阁的耳廓,温温热热的,他们的距离很近,沈阁感受着先生温暖的躯,体,他只要稍微往后再靠一点就会碰到先生的...... 沈阁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个姿势让沈阁的心脏狂跳不止,在安静逼仄的空间里,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 这次小解的过程格外漫长,江伯寅也不催他,始终闭着眼睛耐心地站在原地,直到听到断断续续的水声,才奖励似的拍了拍沈阁的小臂。 终于结束了后,沈阁发现有个比当着江伯寅面前小解更难堪的事情,他起了反应。 这简直让他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阁磨蹭了半天,在没有得到缓解后,决定无视。 他假装若无其事的整理好衣服,声若蚊蚋,“可以了,先生。” 江伯寅睁开眼睛,重新扶着沈阁,带着他往洗手台前走去。 沈阁为了掩饰,走路姿势变得异常别扭。 江伯寅像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向下微动,愣了下。 两人的脚步都同时停了下来,沈阁眼神闪躲,耳朵到脖子都红得不像话。 江伯寅看到沈阁的样子,最终并没有说什么,他带着沈阁来到了洗手台前。 此时沈阁好像三魂没了六魄,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那。 江伯寅看沈阁不动,只好抬起他的手放到了水龙头下面。 沈阁的手不算柔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骨感。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指,江伯寅挤了些洗手液,细致地揉搓他的每一根手指。 这份触感让沈阁渐渐回过神来,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江伯寅正低垂眉眼,神情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重要工作。 “先生。”沈阁本来想说我自己来就好,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实在太贪恋这份令人心动的触感了。 先生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正在为他洗手,这个认知让沈阁血液都跟着沸腾。 根本冷静不下来。 洗完手后,沈阁实在不好意思面对江伯寅,他的胯骨严丝合缝地贴着冰凉的洗手台,试图借助大理石遮挡他的不妥。洗手台边沿未干的水渍洇湿了衬衫,紧紧贴在沈阁的小腹上。 江伯寅调整了下呼吸,“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会这样。” 沈阁双手撑着洗手台上,依旧不敢抬头,“您也会?” 江伯寅很坦然地点了下头,“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样很正常。” 沈阁的异常源于江伯寅,而江伯寅以为沈阁的异常源于他血气方刚的年龄。 沈阁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问道:“那您会想着谁?” “没有特定的人,“江伯寅顿了顿,接着说道:”更多是一种模糊的感觉,或者仅仅是本能的需求,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所以你不必太过羞耻。” “嗯。”沈阁淡淡应了下,虽然他知道先生即使想了谁,那个人也不会是自己,但是听到这么理智的答案,还是会有些小小的失落。 沈阁抿了下唇,动作缓慢地与洗手台拉开了段距离,“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江伯寅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双脚离地的瞬间沈阁本能地揽上江伯寅的脖颈。 “先生。”沈阁惊呼一声。 “放轻松。”江伯寅安慰道。 他就这样抱着沈阁轻轻把人放回到床上,江伯寅替沈阁盖好毯子,然后他看了眼沈阁,少年脸颊透着薄红,江伯寅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转身去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卷卫生纸,他没说话,只是把卫生纸放在了床头,位置刚好沈阁伸手就能碰到。 沈阁看着江伯寅的举动,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羞愧地抓起毯子蒙住头,连头发丝都不敢露出来。 他能听到江伯寅转身离开的声音,很轻。 过了会儿,沈阁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屋里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雪松味,暧昧又让人神志不清。 他想到了刚才的一幕幕,每个镜头都让他热血沸腾,刚要下去的那股燥热,此刻更加汹涌澎湃。 沈阁闭上眼睛,任由脑海里的画面无法无天,然后他的手缓缓向 下伸去。 【作者有话说】 啊 又是卡审核删删减减的一天 第18章 温慈 江伯寅和沈阁回国的时候,暑假已经结束了。 回去后,江伯寅又带着沈阁去了趟医院复查。 医生建议沈阁暂时不要返校,因为长时间久坐不利于尾椎的恢复。 索性江伯寅替沈阁请了长假,又找了私教上门授课,还特意定制了款书桌,高度和角度随意调节,也可以站着或半靠着。 这天上午课程结束后,沈阁恭敬地将老师送走后,又缓慢地来到了床边坐了下来,他现在已经可以坐着了,只是时间不能太久。 他动作轻柔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那里放着一个雪茄保湿盒。 这是沈阁在f国的时候,偷偷给先生买的,那时候他还没有受伤,先生在酒店休息,他独自下来闲逛,在一家雪茄专卖店的橱窗里看到了这根“天使之唇”。 这支雪茄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当时老板也只是展示,并不打算出售。 沈阁一连来了好几天,说话间,发现两人是同乡,在这异国,能听到乡音,老板很是激动,他把雪茄递到沈阁手上的时候,长叹一声,“缘分二字,最是难违。” 沈阁郑重地接过雪茄,上次在蓝庭,因为他的冒失,先生并没有抽那根他为先生亲手点的雪茄。 第18章 这次他希望有机会再为先生亲手侍茄一次,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想象了无数次。 可也只限于想想,他一直没有勇气把这个礼物拿出来。 “小少爷,散步时间到了。”门口莎莎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阁收好雪茄,应道:“来了。” 遵照医嘱,他每天要抽出半个小时慢走,这样有助于尾椎的恢复。 莎莎陪着沈阁在庄园的后花园溜达了会儿,又在鱼塘喂了会儿鱼,回到住宅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沈阁刚进主厅便看到玄关处放着的一双高跟鞋。 先生的庄园很少来客人,方叔之前也和沈阁提过,“先生不喜欢外人到家里来。” 当时沈阁这个‘外人’还提心吊胆了一段日子,生怕先生讨厌自己。 他有些好奇地朝主厅望过去,看到先生正和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说些什么,女人身姿窈窕,虽然只是个背影,也让人觉得她正面应该很好看。 沈阁动作很轻,但是还是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散完步了?”江伯寅看了眼玄关处的沈阁说道。 沈阁本来不想打扰他们,只想悄悄地看一眼就上二楼卧室去,不是他不懂礼貌,只是毕竟他也是借住在这个家的“客人”,他都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打招呼。 但是先生开了口,沈阁又不能当没听到,他点了下头,恭敬地回道:“是的。” 江伯寅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沈阁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坐着的女人,女人此时也转过身来,果然是个美人,一张脸线条柔和,五官精致,笑起来还有一对好看的酒窝。 她和先生坐在一起,颇为赏心悦目。 莎莎帮沈阁换了鞋,然后就去忙别的了。 沈阁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尽量让走路姿势看起来不那么奇怪。 温慈见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容温婉,“沈阁吧?伯寅可没说过你这么好看呢。哎呀呀,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出生太早啦,晚生十年我可是要追你的呀。” 沈阁低下头目光落在温慈脚上的那双拖鞋上,家里的拖鞋是分主人与客人专用的,他发现那双拖鞋并不是客人专用的。 这双拖鞋和其他的都不一样,看不出什么牌子,但是很别致,上面的花簇都是干花制成,所以沈阁格外的有印象,他记得这双拖鞋一直占据在鞋柜最上面那个独立的空间,就好像是专门为哪个人准备的一样。 现在他知道了,鞋子的主人就在面前。 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沈阁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温慈看沈阁呆呆愣愣的,又主动介绍道:“你好,我叫温慈。伯寅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现在家里多了个小孩子。”她笑了下,继续说道:“我开始还以为多大的小孩子呢,一问才知道都快19了。” 沈阁耷拉着眼角,闷闷地应了声,“你好。” 温慈自来熟地拉起沈阁的胳膊,“快坐下吧。” 沈阁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沙发上。 温慈拿起桌子上的一盒巧克力,“这次我去了迪亚斯德岛,那里的巧克力特别出名,我特意给你带回来的,就当我们初次见面的礼物吧。” 沈阁有些内疚,他看着温慈递来的巧克力,只觉得自己糟糕透了,眼前的人明明那么友善、得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有一丝好感,特别是沈阁听着她用熟稔的语气提到先生的时候,心底更是一阵烦躁。 温慈看到沈阁没反应,以为不合他心意,于是说道:“不喜欢吗?那你想要什么,下次带给你。” “不论喜不喜欢。”江伯寅的声音响起,“处于基本的礼貌,你都应该收下。” 江伯寅的语气并不像命令,更像是提醒,然而这种提醒在沈阁听起来,就像是对不懂事孩子的警告。 沈阁的尾椎明明已经快好了,但是他现在却觉得那里疼得要命,那种痛感顺着尾椎一直蔓延到心口,像针扎似的,他抬手接过巧克力,声音轻的几乎听不道:“谢谢。” 江伯寅看到他兴致不高的样子 ,又改口说道:“不喜欢可以和同学分着吃。” 沈阁依旧低着头,应道:“好。” 温慈笑了下,说道:“下次给你买漫威的人物模型好吗?男孩子应该都喜欢这个吧。”她的语气有点哄孩子似的迁就。 沈阁没说话,只是敷衍地点了下头。 他已经成年了,为什么在先生眼里,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眼里,他依然是个需要糖果和玩具哄着的小孩子,这种刻意的照顾,比忽视更让他难过。 温慈并没有察觉到沈阁的异样,她转过身,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件礼物,递到江伯寅面前,“好了,现在到你了,这是特意为你挑选的礼物,我看到这个就想到了你,我觉得它太适合你了。” 江伯寅接过礼盒,脸上露出亲昵的笑,这个笑容沈阁第一次在先生的脸上看到过。 他突然就开始害怕和慌张起来。 自从沈阁来到庄园后,他从来没有见过先生身边出现过任何女人的影子,先生总是很忙,所以他默认了先生身边没有其他人的位置。 但是今天突然出现的温慈让他前所未有的感到恐慌。 他从来没想过先生会有女朋友这件事,他也一直潜意识地忽视这个问题。 其实想想先生已经30岁了,他英俊、富有、成熟,拥有令人仰望的一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伴侣? 可是。 可是他怎么办啊? 沈阁看着先生不紧不慢地拆开了包装纸,露出一个墨蓝色的丝绒盒子,四四方方,小巧精致。 好像是......戒指? 沈阁脑子嗡得一声,心脏猝然停了一拍。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紧紧盯着先生的一举一动,盒子被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对精美的袖扣。 江伯寅嘴角牵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谢谢,眼光不错。” 沈阁瞬间松了口气,他看着那对色泽剔透的袖扣,上面泛着翠绿的光,沈阁对珠宝钻石不是很懂,但是这个袖扣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而且也很配先生。 “每次出去旅游都带回点礼物。”江伯寅把袖扣又放回丝绒盒里,温声说道:“以后心意到了就好。” 温慈伸出食指在江伯寅面前晃了晃,样子很是俏皮,“生活要有仪式感,给朋友带伴手礼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 江伯寅摇了摇头,好像拿温慈没什么办法,“这么多年,你是一点没变。” 听着他们之间熟稔的对话,沈阁垂下眼眸,他像被隔离在一个进不去的空间。 他看着放在腿上的巧克力盒子,视线变得有点模糊。 不能让自己哭出来,他得做点什么。 沈阁猛然胡乱地撕开包装盒,抓起里面的巧克力就塞到嘴里,一个、两个、三个,直到腮帮子鼓了起来。 “沈阁?”温慈先看到沈阁的样子,声音里带着惊讶。 沈阁没有理会,又抓起一块巧克力想继续往嘴巴里塞。 这时候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拦在他的嘴边,“怎么这样吃东西。” 先生终于看他了。 沈阁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嘴里被撑得鼓鼓囊囊,看着有些滑稽。 接着他开始嚼巧克力,因为嘴塞的太满,根本没有空间咀嚼,只能试图用舌头去挤压,才能勉强吞下去一点。 看到这样的沈阁,江伯寅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抽了张纸巾递到沈阁面前,“吐出来。” 沈阁看着那张纸,又看向捏着纸巾的手,圆润干净。 最终他接过纸巾,微微张开口,将嘴里融化了的巧克力全都吐在上面。他看着巧克力上面混着口水,黏糊糊的,显得有点恶心。他迅速将其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又抽了一张新的擦了擦嘴。 做完这一切,沈阁目光始终不敢和江伯寅接触,他低着头,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 江伯寅看了他会儿,重新拿了张纸,俯身向前,抬起他的下巴,替他擦掉了残留在嘴角的巧克力。 江伯寅动作算不上温柔,可是那双手在碰触到沈阁皮肤的时候,少年控制不住的体温又开始升高。 “谁教你这样吃东西的?”江伯寅目光扫过沈阁有点微红的眼角,声音很沉。 沈阁听出江伯寅语气里的不悦,一直没有抬眼,“对不起,只是太好吃了。” 谎言蹩脚又可笑。 江伯寅眉心拢着,“你知道每年被噎死的人有多少吗?” 沈阁咬了下唇,然后说道:“下次不会了。” 江伯寅还要说点什么被温慈打了圆场,“喜欢的话,下次给你多带点。”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沈阁泛红的耳尖上,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为了印证,温慈故意坐到江伯寅身边,假装亲昵地挽起他的胳膊,“伯寅,等下送我回去吧,我们好久都没好好说说话了,人家有好多话想和你说,特别想你。” 第19章 装绿茶她最会了。 果然她看到对面的沈阁浑身猛地一颤,泛白的指节紧紧攥着衣角,那个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你又演的哪一出?”江伯寅试图抽出手臂,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的。 温慈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对小酒窝,“走啦,伯、寅、寅。” 江伯寅:“......”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本书最初设定受是17岁 第19章 天使之唇 江伯寅小时候并不住在现在的庄园里,而是住在西城的那片别墅区。 他就是那时候和温慈认识的,两个人是邻居,小时候父亲对他比较严苛,再加上江伯寅的性格本身就有些孤傲,身边基本没什么朋友。 温慈性格开朗,很擅长社交,经常偷偷去找江伯寅,两人岁数都差不多,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她也是那时候江伯寅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两人的友谊一直持续很多年,温慈喜欢到处旅游,每次回来都要给江波寅带上伴手礼。 不过这次回来她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情。 她察觉到住在江伯寅家的这个“小孩子”,好像对江伯寅的感情并不简单。 温慈坐在副驾上,眼神偶尔看向正在开车的江伯寅,一脸磕cp的兴奋。 “有什么事情,说。”江伯寅目光仍看着前方,早发现温慈憋着一肚子话。 温慈清了清嗓子,“沈阁这么帅,在学校不少人追吧。” 江伯寅想到了不久前陆子昂的事,回道:“是吧。” “家里多了一个人,你们相处的还好吗?” 江伯寅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还好,怎么?” 温慈打着哈哈,“随便问问嘛。”接着她又说道:“沈阁真的满可怜的,这么小就成了孤儿。” 车子停在了红灯前,江伯寅沉默片刻,才淡淡“嗯”了一声。 温慈并不打算直接点破,毕竟是沈阁自己的事情,她没必要掺和。 只是她这个好友,在感情方面实在迟钝,她决定多多少少提醒一点,“伯寅啊,这么多年还没交女朋友哈。” 江伯寅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敷衍,“没有时间。” “哦。”温慈说:“你不会打算这辈子也不交女朋友吧。”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江伯寅说:“还没想过那么多。” 温慈循序渐进,为了一碟醋决定包一盘饺子,“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暑假,我堂姐到我家做客,然后我还带着她去找你了。” 江伯寅很浅地皱了下眉,好像在思考,“有一点印象,是不是把我家楼兰锦喂死的那位。” “......”温慈无语地双手抱臂,“你只记得这个吗?” 江伯寅说:“那我应该记的什么?” “我堂姐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江伯寅真不知道,“你堂姐告诉你的?” “这还用她告诉我嘛?“温慈说:”那么明显,谁都看出来了。” 江伯寅食指敲打了下方向盘,不解道:“怎么看出来的?” 温慈笑眯眯地靠近了点江伯寅,她想起沈阁的样子,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道:“一和你说话脸就红,耳朵也红,眼神闪躲,还经常做一些引起你注意的事情。” “这就是喜欢我了?”江伯寅声音毫无波澜,“我们公司的人大部分和我说话的时候都会眼神闪躲,也有不少会脸红的。” “……”温慈被彻底噎住,她无力地靠回到座椅上,“你是不是身上的技能点都加在事业上了?感情点数为0吗?果然老天爷给你开了这么多道门,总是要关一扇窗的。” 江伯寅不置可否,他问道:“怎么突然提起你堂姐了?” “哦,没什么。”温慈语气不似刚才那么热络,“只是想告诉你,你身边其实围了不少对你心动的人,你留心一点,在里面找一个顺眼的相处看看,说不定就脱单了。” 江伯寅失笑,没有再说什么,他并不是像温慈所说的一直没有交女朋友,几年前试着相处了一个,只是时间不长,温慈又常年不在国内,所以并不知道。 分手是对方提的,理由是什么来着,“和你交往我感受不到你喜欢我,我觉得我们更像是合作伙伴,没有悸动,没有欣喜,没有爱情的酸甜苦辣,你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公式化的模板,就连哄人都是要艾秘书出面。” “你太无趣了,江伯寅。” 索性近些年他也不再试着交往,反正结果都一样,就像他的前女友评价的,说他无趣,他倒觉得不是他无趣,而是“爱情”无趣极了。 车子快要行驶到目的地,温慈眼睛一转,决定放大招,“伯寅,你不交女朋友,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喜欢男人?” 在黑暗中,江伯寅握方向盘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下,骨节微凸,随即又松开。 半晌,吐出三个字,“没想过”。 江伯寅走后沈阁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想着温慈刚刚送给先生的那对袖扣,又想起了自己的礼物,显得那么幼稚。 他坐在床边打开保湿盒看着里面的雪茄出神。 先生有女朋友,先生总有一天会结婚,总有一天这个庄园会多一个女主人。 沈阁做不到像陆子昂那么洒脱,他会愤怒、会嫉妒、会伤心,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只是一个什么也没有,就连住在这里都是别人施舍的高中生,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资本站在先生身边。 如果他们能一直一直住在f国该多好。 “吧嗒”,一滴眼泪掉在了雪茄上,沈阁看到后立马仰起头,他看着天花板,眨巴着眼睛,想把眼泪收回去。 不能让雪茄受潮了,这可是他特意买给先生的礼物。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江伯寅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沈阁手忙脚乱地把雪茄盒藏到了枕头下面,又用衣袖蹭了下眼泪才回道:“可以。” 门被推开,江伯寅走了进来,“方叔说你晚上又没吃饭?”他边走向沈阁边问道,脚步不疾不徐。 沈阁看着江伯寅的方向,因为有点背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没有聚焦地望向他的脸,“我不饿的。” 江伯寅走近些,站在床边,身影遮挡了大半个灯光,将沈阁笼在阴影里,他看到沈阁仰着头,长睫上带着湿意,看人的时候有种茫然无措的无辜,江伯寅皱眉,问道:“怎么哭了。” 沈阁低下头,嘴硬道:“没有。” 江伯寅抬手,虚虚托起他的下巴,细细端详了下,“还说没有,眼睛都要成兔子眼了。” 听到江伯寅这么说,沈阁立马闭上了眼睛。 江伯寅放开手,很轻地碰了下他的眼尾,“尾椎疼了?是不是坐久了?” 沈阁犹犹豫豫地睁开眼睛,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先生,刚刚那位女士,是您的女朋友吗?你们会结婚吗?我以后还能住在这里吗?” 江伯寅知道了,这是又怕自己把他赶出去。 他轻声安慰,“沈阁,没有人会把你赶出去,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没有期限。” “那您会结婚吗?” 江伯寅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而且,温慈也不是我的女朋友。” 沈阁倏然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 江伯寅无奈地笑了下,“所以没有人会把你赶出去。” 沈阁眼泪还没干就开始傻笑,知道先生没有女朋友,他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 “还说自己长大了,又哭又笑,像小孩子一样。”说话间江伯寅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床铺,瞥见枕头下面露出一个角的木制盒子,他一眼就看出这是雪茄特制的保湿盒。 江伯寅微微皱了下眉,伸手把盒子拿了出来。 本来沈阁还想要解释几句,看到先生的动作后,话又咽了回去。 这个雪茄虽然是送给先生的礼物,可眼下状况有点突然,倒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江伯寅手指搭在盒子的卡扣上,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沈阁抿了下唇,然后低声说道:“在f国时候买的,一直想送给你来着。” “嗒”,一声轻响,盒子被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雪茄,只是在靠近茄头的地方有一处略显深色的痕迹,像被水渍晕染过,江伯寅仿佛能看到一颗泪珠从少年通红的眼眶滚落下来的过程,心里蓦地掠过一丝奇异的酸软。 江伯寅说:“哭得这么凶呢?” 沈阁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对不起先生,不小心弄湿了一点,如果您现在就抽,应该不影响口感。”他带着期待地问道:“我现在就给您点上,好吗?” 江伯寅沉默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很轻地点了下头,“去书房吧。” 先生同意了。 沈阁在心里雀跃,“好的。” 第20章 来到书房后,沈阁像在蓝庭里一样,所有的流程都严格按照标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虔诚而专注。 在他要半跪下来的时候,被江伯寅拦了下,“不需要,站着就好。” 沈阁眨了下眼睛,顺从应道:“好的,先生。” 其实在侍茄的时候,有时候需要侍茄师亲自尝一口,从而断定这只雪茄通不通,或者是否有受潮,不过现在大部分地方已经取缔了这一步,除非客人有特别要求。 但这次沈阁不想省略这一步。 他专注地看着江伯寅,将点燃的雪茄靠近了自己的唇边,他的动作很慢,他在等,如果先生拒绝,他还有撤销这一步的余地。 然而江伯寅并没有阻止他,沈阁胆子大了些,慢慢地张开嘴,嫣红的唇瓣包裹住茄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并不入肺。 茄头的点点火光骤然明亮,烟气缠绵地溢出唇缝,萦绕在他的面前。 江伯寅静静看着,此刻的沈阁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媚感,像在撩拨,又像在讨好,江伯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深邃难懂。 接着沈阁颤抖着手,又将那只雪茄慢慢递到江伯寅的唇边。 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膛,如果先生抽了这只雪茄,他们是不是就算间接接吻了,这个念头让沈阁脸颊发烫。 江伯寅垂眸,视线落在雪茄上,又移到沈阁红得滴血的耳尖。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很轻的呼吸声。 他忽然想起温慈在车上说的话。 ‘一和你说话脸就红,耳朵也红,眼神闪躲’。 ‘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吗?’ ‘你身边围了不少对你动心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喜欢男人?’ 一项处变不惊的江伯寅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接过雪茄,绕开了沈阁,往外走的脚步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叫方叔给你留了粥,下去吃点东西。” 指间的雪茄好像一块燃烧的烙铁,烫得他烦躁不堪,他背对着沈阁,声音有些低沉,“下次不许了。” 书房的门被关上。 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雪茄特有的烟草气息还没有散去,他抬手轻轻碰了下自己的唇,那里永远都不会发生一个亲吻,哪怕是间接的。 【作者有话说】 这文也不长 第20章 送文件 最终沈阁都不知道先生到底有没有抽那只雪茄。 只是从那天之后他发现先生总是躲着自己。 他们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在一起用餐了,对着空旷的餐桌,沈阁觉得连咀嚼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这个时候他总是会想,先生以前也是这么孤单的吃饭吗? 又过了段日子沈阁尾椎好的差不多了,他又重新返回了校园。两人更没有什么机会能够碰面。 偶尔在楼梯或者长廊碰上一面,沈阁还不等说什么,先生就会先一步开口,语气温和却疏离,“我等下还有视频会议要开。”或者,“我要出去一趟。”就连停下来简单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他问方管家,“先生最近为什么很少回来。” 方管家的回答每次都如出一辙,“先生最近公司事务繁忙。” 沈阁心里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委屈。他反复检视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做得不好,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让先生彻底讨厌自己了。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近乎冷暴力的疏远,受不了没有先生气息的日子。 恰好这天周六,艾秘书突然到访,说是先生有一份重要文件落在书房,他正巧在附近办事情,顺路来取一下。 一直安静呆在客厅的沈阁立刻站了起来,“艾叔叔,我可以帮您送去。” 艾林迟疑了下,看了看时间,他手里的确还有事无法立刻回公司。 沈阁见状,补充道:“我保证安全送到。” 艾林看着少年近乎渴求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小少爷。” 沈阁这是第二次来到‘禾泽集团’,艾林已经和前台打过招呼,所以沈阁进去的很顺利。 前台小姐恭敬地引领他来到一个办公室。 “先生正在接一个重要电话,请您稍等片刻。”前台送上温水,说完便退了出去。 沈阁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江伯寅。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打开。 江伯寅走了进来,一身挺阔的深色西装,在看到沈阁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下。 “先生。”沈阁看到江伯寅,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来给您送文件。” 江伯寅“嗯”了一声,又说:“艾林已经告诉我了。”他反手关了门,一步步朝沈阁走来。 随着江伯寅的靠近,沈阁不自觉地开始紧张,他低下头,手里的文件被捏得变形。 江伯寅在他面前站定,看着沈阁乌黑的发顶。 “文件,”江伯寅开口,“要被你捏碎了。” 沈阁这才后知后觉的惊醒,他还以为先生要干嘛呢。 他慌忙将文件双手奉上。 江伯寅接过文件,没有立刻查看,他对沈阁说道:“麻烦你跑一趟,等下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沈阁几乎立刻拒绝,“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江伯寅看他的样子,没在坚持,说:“好。”然后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沈阁却没动,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走。 江伯寅微微抬眉,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沈阁的食指无意识地抠着拇指的指甲边缘,过了会儿,小声问道:“先生,您最近很少回来。”他顿了顿,像鼓起勇气似的,“我很久没看到您了。” 江伯寅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小心翼翼又带着点不安。 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柔和,“最近公司事情多。” 这个回答,和方管家如出一辙。 沈阁能明确的感受到,先生最近就是再刻意躲着他。 “可是,”沈阁轻声说道:“您以前不会不理我。”他有些委屈,“您以前会陪我吃饭,会检查我的功课,周末也会抽空陪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江伯寅沉默了会儿,“不是。”他否认道:“最近比较忙而已。别乱想。” 先生不愿承认,沈阁也不再追问。 他低下头,看着互相折磨的指尖,又问道:“那晚在书房的雪茄,您最后是扔掉了吗?”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江伯寅没有立刻回答,只有落地钟的指针发出“哒哒”的声音。 良久,沈阁才听到江伯寅说:“没有。” 沈阁倏然抬起头,眼睛的光又亮了起来,仿佛多日的冷落,都变得不重要,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您是抽了那只雪茄吗?” “嗯。”江伯寅没多说什么,只有一个音节。 听到这个答案,沈阁只觉得浑身滚烫和羞赧,他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嘴唇。 沈阁的动作落在江伯寅眼里,他不多看,而是移开视线,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文件我收到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沈阁回了回神,心情比来的时候好了很多,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弧度,“知道了,先生。” 说完他没有在多停留,步履轻快地朝门口走去,在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又回过头来,乖巧地和江伯寅说了声“再见”。 沈阁走后,江伯寅维持着翻阅文件的动作,半晌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他放下那份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文件,身体向后,陷入宽大的皮椅中。 那晚回去后,沈阁在床上来回翻腾,很久都睡不着。 先生亲口承认了,他也抽了那只雪茄,同样的烟雾,同一根雪茄,他和先生间接接吻了。 一想到这,他耳根子就开始发烫,他正盯着天花板回味那晚,窗外隐约有两束昏黄的车灯照了过来。 沈阁几乎是弹坐起来,赤脚走到窗边,他看到先生的车停在了主宅门前。 只犹豫了一秒,沈阁边朝楼下走去。 打开玄关们的时候,看到司机老张正搀扶着江伯寅从车里出来。 沈阁快步走了过去,抬手帮忙,问道:“先生怎么了?” 看到沈阁后,司机老张有些意外,“小少爷您还没睡?” “嗯。”沈阁没心思回答他的问题,一心只想着先生,他又问了遍:“先生怎么了?” “今晚先生不知道怎么喝了很多酒。”老张补充道:“很久没见过先生喝得这么醉了。” 沈阁点了下头,顺势接过脚步虚浮的江伯寅,“先生交给我就好。” “没事的小少爷,不差这几步。”老张尽职地说道。 沈阁将江伯寅的胳膊架到自己的肩膀上,“张师傅,我自己可以的。” 司机老张看着沈阁略显单薄的肩膀,犹豫地问道:“您确定?” 第21章 “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没问题的。” 司机老张见他坚持,也不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那您小心。” 沈阁几乎是半抱半搀地架着江伯寅,两人离得极尽,他微微侧头,就会看到先生近在咫尺的脸颊,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但是沈阁却觉得,这酒气因为先生变得格外醇厚好闻。 他现在非常享受这样被先生包,裹着的感觉,他才不要别人碰先生。 不过这样抱着先生的确有些吃力,他就没去二楼的卧室,直接去了一楼的客房。 第21章 我不愿意 江伯寅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呼吸轻柔,似乎沉沉睡去。 沈阁轻轻为江伯寅脱去皮鞋,又小心地脱掉了外套,轮到西裤的时候,他犹豫了下,最后只抽出了皮带,并没有把裤子换下。 做完这些后,沈阁额头都冒着汗,他稍稍喘,息了会儿,又去到洗手间用热水湿了湿毛巾,拧得半干又回到床边,动作轻柔的为江伯寅擦拭额头,脸颊和脖颈。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勾勒出江伯寅深邃的面部轮廓,沈阁的动作不自觉放的缓慢,一边擦拭一边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江伯寅的五官,直到定格在那此刻看上去异常柔软的唇上。 好想亲一下。 “先生。”沈阁轻轻喊了声。 他的心跳得很快,为了确保先生真的睡着了,他屏住呼吸,又喊了一声,“先生,您睡了吗?” 夜晚格外寂静,除了呼吸声,依旧没有回应。 理智的弦彻底绷断,沈阁缓缓低下头,伴随着剧烈的心跳,离江伯寅的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最终,沈阁的唇,带着视死如归般的颤抖,贴上了江伯寅的唇角。 触感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甚至还带着一丝醇厚的酒香,通过相贴的地方丝丝缕缕地渡了过来。 这一刻,沈阁觉得自己好像被这酒气浸透,浑身滚烫又热血沸腾。 这个吻,很轻,又很短。 亲完后,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瞬间袭来,沈阁猛地直起身,转身逃出了卧室,到门口时,倒是没忘记把们轻轻带上。 房间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在他离开不久后,黑暗中,一双眼睛倏然睁开。 江伯寅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底一片清明,那个轻如羽毛的吻让他酒意全无。 即使理智如何压制,都没办法控制住身体里瞬间窜起的燥热和本能的反应。 自从那晚在书房之后,江伯寅就一直躲着沈阁,不再同他一起吃饭,避免一切单独相处,甚至刻意晚归。 他以为拉开距离,沈阁就会慢慢回到正轨。 然而他发现,脱轨的人不止沈阁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步履有些踉跄地走进了浴室,他甚至没有脱衣服,径直走到花洒下,打开冷水阀任由冰凉的水滑过全身,只是却怎么也冲不散唇上残留的触感。 江伯寅闭上眼睛,命令自己忘记这个吻,然而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少年俯身时那段白皙的脖颈。 他慌乱地关掉了水阀,喘息着支撑在墙上,这一刻自我厌弃达到了顶点,因为他意识到,他可耻的希望那个吻能再久一点,甚至有了回应的冲动。 江伯寅对沈阁有浴旺,或许是更深层的东西,他没办法细究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是少年赤脚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雨夜,是那声缱绻又缠绵的“哥哥”,亦或是尾椎受伤时完全依赖他的模样,还是含着雪茄望向他时那双灼人的眉眼。 无论是哪一次,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他不敢凝视的深渊。 “他才18岁……他父亲把命都给了我。”江伯寅无意识的呢喃低语,所有的一切像越收越紧的铁丝,一圈一圈,将他那点可耻的悸动勒得血肉模糊。 在他彻底失控前,在沈阁付出更多的感情前,他要斩断这一切。 沈阁一夜未眠,这一天对他来说真是收获颇多的一天。 他脑子里反复播放那一幕,嘴唇的触感好像从未消失。之前还因为和先生间接接吻而感到知足,昨晚就贪心到做了那样的事。 好像喝醉的人不是先生,而是他自己。 过了那股冲动劲,冷静下来后沈阁又为自己的举动感到羞耻。但是他并不后悔,如果再有机会,他还是会做同样的举动,因为那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像沾染了就会上瘾的毒药。 此刻他突然就明白了飞蛾为什么扑火,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那一瞬间的光与热。 洗漱好的沈阁顶着黑眼圈照常下楼吃饭。 令人意外的是,他看到先生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穿着整齐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仿佛昨晚那个醉意朦胧需要人搀扶的人不是他。 沈阁心跳有些快,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问候道:“先生,早。” 江伯寅说:“早。”然后示意方管家可以开餐。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只能听到瓷器轻微碰撞的声音。 沈阁心里有鬼,几乎将头埋进了餐盘里,他不敢抬头,怕对上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用完餐后,佣人撤走了餐具。 江伯寅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最终目光看向沈阁,“最近尾椎有感觉到不舒服吗?” 沈阁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摇摇头,回道:“已经彻底好了。” “那就好。”江伯寅接着说道:“我打算送你去m国留学。”他说得稀松平常,就像在讨论天气。 沈阁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江伯寅,“什么?” 江伯寅平静地开口,“m国气候伊人,慕兰卡的商学院更是首屈一指,师资和环境都适合你过去深造,而且我也会派人过去在你身边陪读,可以很好的照顾到你。” “我不要去,我在这里很好。”沈阁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颤抖,“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先生,您告诉我,我一定改,求求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他说得飞快,语气急切,“从我在书房给您侍茄那天后您就一直躲着我。是不是您不喜欢?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 江伯寅微微侧身,避开了少年那要将他灼伤了的目光,语气依旧不容商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去m国,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 “先生,您说过这里就是我的家。”沈阁带着哭腔,“对我来说,留在您身边才是我最好的选择,我哪里都不想去。” 他不知道先生为什么突然让他出国,沈阁脑子很乱,飞速寻找他可能做的不好的地方。 难道昨天晚上的事情被发现了?沈阁只觉得手脚冰凉,试探地问道:“先生,是不是昨天晚上您,您知道了什么?” “昨天晚上怎么了?”江伯寅终于又看向少年,眼神疏离又淡薄,“司机和我说,是你扶我回房的,有劳了。” ‘有劳了’这三个字,让沈阁心里一阵难受,他反复回味的那个吻,在先生这里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有劳了’。 那么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件事,那到底是为什么?沈阁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赶他走。 先生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这么平静地决定自己的去留。 一股不甘从心底升起,沈阁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与地面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先生,您曾告诉过我,对于不喜欢不认同的事情要勇敢说不。” 他紧紧盯着江伯寅,眼神坚定又执拗,“我不愿意!不想!也不同意!我不要去m国!也不要去慕兰卡大学!” 沈阁一口气说了好多个不,他从未在江伯寅面前态度如此强硬过,好像被逼到绝境的幼兽,亮出了稚嫩的爪牙。 客厅陷入巨大的安静中,沈阁看着江伯寅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揣摩不到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这短暂的沉默,对沈阁来说好似一个世纪。 良久,久到沈阁快撑不住那强装的镇定。 江伯寅终于缓缓站起身来,他身量很高,站起来的时候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说:“那么,沈阁,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不是所有勇敢说出来的‘不’,都会换来你想要的结果。尤其是当我说‘是’的时候。” 此刻的江伯寅陌生得让沈阁心凉。 沈阁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好像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他委屈又不甘,绝望又无能为力,这些情绪最终化作愤怒,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下眼睛,胸口因激动微微起伏,“你当然可以说‘是’,当然也可以随意决定我的去留,说安心让我一辈子住在这里的是你,说让我出国的也是你,我从来都没有选择权,我从来都是个没人要的垃圾。” “团团。”江伯寅的眼神复杂,里面有太多沈阁看不懂的情绪,“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这句话永远作数,去m国,不是驱逐,也不是惩罚。” 第22章 江伯寅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动摇,“也许你现在不明白,甚至会恨我,但是这件事,我必须替你做决定,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有一个光明坦荡的未来。” 沈阁当然不明白,什么叫‘最好的选择’,‘什么叫光明坦荡的未来’,在他听来全都是抛弃他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啊,任何人都没有义务收留自己,江伯寅当初让自己住在庄园里,或许仅仅是为了弥补对父亲的亏欠,现在弥补完了,补偿够了,就把自己这个累赘一脚踹开。 他至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客人,不是住得久了,这里就真的是他的家了,如今主人下了逐客令,他还要死皮赖脸地待下去吗? 想到这里,那股爆发的怒火骤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洞。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啊 第22章 我喜欢你 之后的沈阁照常上学,照常吃饭,照常回到庄园,照常睡觉,一切看似平淡无常,只是他变得异常冷漠和安静。 江伯寅想再和他沟通一下,都会被沈阁疏离和冷漠的态度刺痛。 无论江伯寅说什么,沈阁都会恭恭敬敬地回道:“好的,是的。” 沈阁以前也会这么乖巧地回答“好的。”但是江伯寅知道,那是发自内心的顺从与恭敬。 而现在就像是阶级分明的,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除了回答“好的,是的”,不可以说任何带有个人意识的话。 江伯寅宁愿沈阁像那天早上那样大声的质问他,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死水般的沉寂。 沈阁办理了退学,临走前和宋创道了别,宋创抱着沈阁哭得稀里哗啦,最后还是沈阁安慰的他。 留学手续也很快办好,快到沈阁觉得在他被通知出国之前,江伯寅就已经在提前办理此事了。 离开前一个星期,沈阁面无表情的开始整理行李。他的行李很少,少到几乎没有什么带走的东西,就像他来时那样。 在看到那个曾放着“天使之唇”的保湿盒时,他没有一丝留恋地扔到了垃圾桶里。 江伯寅站在门外,透过未完全关拢的门缝沉默地看着。 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麻木。 江伯寅觉得那不是赌气,也不是示威,沈阁在认真清理自己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也在切断对他的依赖。 “团团。”江伯寅走了进去,“我们谈谈。” 沈阁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像蒙了雾气的玻璃,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您请说,江先生。”沈阁说话的语气像是设定好的程序,没有温度,也没有感情。 江伯寅看着他这副样子,所有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谈什么?他还能谈什么?谈他的不得已?谈他的无奈?不论原因是什么,他也的的确确伤害到了沈阁。 “没什么。”最终江伯寅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转身离开。 沈阁看着江伯寅的背影,鼻子不自觉地发酸。 离开那天,沈阁郑重地和方管家还有所有佣人一一道了别。 方管家满眼的不舍,“小少爷,放假了就回来看看我们。” 沈阁垂下眼,没有回应,因为他知道,他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 江伯寅没带助理,亲自送他去的机场,在路上的时候,沈阁一直看着车窗外,一个小时的路程,他一动不动,从始至终保持一个姿势,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不知道想什么,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下车的时候,江伯寅想帮忙拿行李,沈阁不说话,只是执拗地握着行李箱的把手,江伯寅只好无奈地松开。 进到机场里面,江伯寅去办理登机手续,这种事情他很少叫助理来做,所以办起来也轻车熟路。 沈阁则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取完机票,江伯寅又去办行李托运,他回头对沈阁说道:“在这等我,我帮你去办理托运好吗?” 沈阁还是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放开了握着行李箱的手。 江伯寅看着他的样子,知道是同意了,于是拿过行李箱。 沈阁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伯寅远去的背影,这时突然一个庞大的旅行团涌了过来,隔开了沈阁的视线,他被人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待稳住身形后,再回过头的时候,却找不到江伯寅的身影。 沈阁一下就慌了神,他仓皇地四处张望,在一个个陌生的面孔里寻找先生的身影。 先生不见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骤然攥紧。 他找不到先生了。 他可能以后再也看不到先生了。 一瞬间,沈阁觉得呼吸困难,机场喧嚣的声音仿佛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他仓皇的心跳声。 他要走了,要离开先生了。 怎么办? 他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先生。 “沈阁。”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仓促在背后响起。 沈阁猛地回过头,看到先生穿过人群,快步向他面前走来。 他好像回到了先生向他伸出手来的那个雨夜。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这些天所有的伪装和故意的冷漠都土崩瓦解。 他和先生的分别怎么能在沉默和赌气中? 不能这样。 不可以这样。 沈阁疯狂地冲了过去,狠狠地撞进了江伯寅的怀里,将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江伯寅被他撞得退后了半步,身体僵硬了一瞬。 半晌后,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却只是像长辈一样,轻轻地拍了拍沈阁因哭泣而颤抖的后背。 “怎么了?”江伯寅的声音依旧平静。 “先生,我喜欢你。”沈阁带着重重的鼻音,搂着江伯寅腰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我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 “不要让我走好不好。”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江伯寅的心好像被什么撞击了下,随机传来一阵酸麻。 他能感受到怀里少年毫无保留的爱恋,像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苦苦维持的理智冲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阁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这时机场广播响起了航班信息,江伯寅才开口,用一种平静到残忍的语调说道:“我知道。” 沈阁的身体一僵,他缓缓地从江伯寅怀里抬起头来,拉开了段距离。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痛苦,“您知道?” 江伯寅说:“我知道。” 沈阁定定看了会江伯寅,嘴角反而扯出一丝笑意,他扬起布满湿痕的脸,“所以这才是我必须离开的原因是吗?” “不是什么为了更好的前程,也不是什么光明坦荡的未来,是因为我竟然敢对您抱有这种不该有的心思,是因为我玷污了您,是吗?”他的质问带着少年人不顾一切的惨烈。 机场的人来人往,偶尔有人好奇回头看向他们。 “沈阁。”江伯寅没有回答沈阁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熙攘的人群,“你才18岁,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庄园那么大,未来很长,你会有更广阔的天地,也会认识更值得你喜欢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困在我的身边。” “我比你大了整整12岁。”江伯寅收回视线,目光沉静:“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喜欢?享受你的青春?成为你人生道路上的一个歧途?” 他现在与沈阁而言拥有绝对的力量和阅历优势,这本身就是不平等的。 一旦越界,对沈阁来说不论怎样都是一种剥削和囚禁。 沈阁拼命摇着头,他无法理解江伯寅话语里关于未来和歧途的深意,他只认定是因为自己龌龊的喜欢,才导致先生要赶走自己。 他的眼泪更加汹涌,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扯住江伯寅的袖口,语无伦次地抽噎道:“我错了先生,我不该有那种心思,我以后再也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我会把它藏起来,藏得死死的,谁也不知道,求您别赶我走,我只想待在能看到您的地方,这样也不行吗?”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前往m国的旅客登机。 江伯寅的嘴唇动了动,看着眼前如此卑微的少年,心里也没好受多少。他想擦掉沈阁的眼泪,想告诉沈阁,你很好,真的很好。 但是他不能。 最终江伯寅哑声说道:“沈阁,时间到了。” 沈阁浑身一颤,像被这句话抽走了灵魂。他明白了,无论他如何保证,如何祈求,这次触碰到了先生的底线,先生不会原谅他了。 他的喜欢本身就是原罪,是必须被清除的污点。 沈阁眼里的光一点点的熄灭,他缓缓地松开了抓着江伯寅袖口的手,声音很轻地说道:“我知道了。” 他不再看江伯寅,而是抬起手,拿过自己的登机牌和护照。 第23章 即使沈阁表面维持的再平静,江伯寅还是看到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沈阁说:“我走了。”转身离开的时候。 江伯寅又喊住了他,“沈阁。” 沈阁转过身去,抬眼看着他,眼里带着期许。 千言万语堵在齿间,江伯寅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最终却化成最无关痛痒的话,他说:“落地有人接你,他会安排好你的一切。” 沈阁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沉默地转过身。 就再也没有回头。 江伯寅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沈阁的背影在视野里消失了一段时间,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忽然想起来,他都没有和沈阁说一声“再见”。 这一刻,江伯寅的心脏忽然传来一种迟钝的痛楚,细细密密地啃食着他,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 这周故意卡在这章,下一章直接就是十年后。这样你们和他们就能共同经历这个时间跨度了。:) 第23章 十年后 十年后。 飞往y国的客机上,江伯寅蹙着眉,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先生。”艾林看着他疲惫的脸色,说道:“您已经连续三天没好好休息过了,还有两个小时才落地,趁现在睡一会儿吧。” 江伯寅并没有抬眼,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半晌才开口说道:“睡不着。” ‘禾泽集团’在前几年投入研发了一款新型材料‘镜湖’,本应引领下一代电子产品的革新。 却在量产关键时刻,供应商‘维特斯集团’突然以核心故障为由中断了一种关键的化学原料供应。 目前‘镜湖’项目停摆,前期巨量研发的投入都将打水漂。 ‘禾泽集团’在y国的团队,多次尝试与“韦斯特”高层沟通,却连ceo的人都没见到,负责洽谈的工作人员,也只会重复说着毫无意义的客套话。所以这次江伯寅决定亲自飞往y国一趟。 艾林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又接着说道:“‘韦斯特’和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这次宁愿赔付巨额违约金,也要断供,说什么设备故障,简直拿我们当傻子耍。” 江伯寅点了下头,“他们卡在‘镜湖’即将完成量产前的最后一步断货,绝不是巧合。” 他的手轻轻敲击了下文件,“我倒要看看是谁在‘韦斯特’后背下这盘棋。” 飞机降落在y国首都,江伯寅与艾林先和团队汇合后,便直接前往‘韦斯特’总部。 黑色轿车穿梭在街道上,车内氛围凝重。 “我们查到一些不寻常的动向。”当地负责人江平板电脑递给江伯寅,“最近三个月,‘韦斯特’的股权结构有所变动,虽然明面上控股方没有变,但是出现了新的重要股东,注册地在m国的开曼,背景成谜。” 江伯寅快速浏览着资料,目光在m国上停留片刻。 负责人继续说道:“‘韦斯特’在断供前一星期,董事会曾突然招开了一次会议,但是会议记录被封存,参与人员名单也被加密。我们推测,会议内容应该和这次断供有关。” 江伯寅将平板递回去,眼神变得锐利,“查,动用一切资源调查当天到访过‘韦斯特’的所有人记录。” “是,先生。” “其他供应商那里有完成生产要求的吗?” 负责人面露难色地说道:“我们多次尝试从其他供应那里寻找代替原料,但是都不复合纯度要求。目前全球只有‘韦斯特’有这个技术。” 江伯寅没有在说什么,目光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冷峻的面庞。 两辆黑色轿车最终停在‘韦斯特集团’大厦前。 前台在看到江伯寅几人后,好像早知道他们会到来,她露着职业假笑,“很抱歉,罗森总裁正在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视频会议,暂时无法见客,他已委托副总裁爱德华先生在会议室等候各位。” 艾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合作这么多年的罗森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先生,不如我们今天先回去。这个罗森实在太……” 还不等艾林说完,江伯寅轻轻抬手制止,“不必,先去见爱德华。” 几人在前台的引领下来到了一间会议室。 江伯寅之前来‘韦斯特’的时候,见过几次爱德华。 对方是个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他热情的和江伯寅众人一一握手,言辞很是客气,却句句不提要事,总在关键问题上打太极。 江伯寅始终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人的表演。 他的指尖在会议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虽然江伯寅一句话没说,但他人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爱德华每次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都无法忽视这个男人的存在。 爱德华像被那道视线上了枷锁,脸上的假笑越来越僵硬,他的话越来越没底气,越来越前言不搭后语。 “爱德华。”这时江伯寅忽然开口,身体微微向前倾,“我听说你在‘韦斯特’干了十八年,坐上副总裁的位置才3年。”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却让人听出一股寒意,“据我所知,这次的断供你或许知情,但绝不是核心决策者。那么是谁让你守在这里,用这些三岁孩子都骗不过的借口,来应付我们这些重要的合作伙伴?” 爱德华想继续维持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不听使唤,他没有回答江伯寅的问题,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亲爱的江先生,关于违约金,我们会尽快支付。” “你知道的,违约金解决不了问题。”说完这句话,江伯寅没有再逼问,他又靠回椅背,重新恢复了之前那股淡漠的神色。 整个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除了得到一堆官方话和毫无疑义的道歉,一无所获。 江伯寅一行人走出办公室时,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在走廊等电梯的时候,旁边那部‘韦斯特’内部高层专用电梯,“叮”一声打开了门。 江伯寅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他下意识向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只见‘韦斯特’的ceo罗森,正与几位高管簇拥着一位男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江伯寅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站在中间的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剪裁利落,将宽肩窄腰的轮廓完美勾勒出来。那人步履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定神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罗森正微微侧着头,挡住了男子大半个身子,两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罗森的态度显得十分谦卑恭敬。 团队负责人也看到了罗森,他压低声音说道:“先生,是罗森,我们要不要现在过去找他。” 现在去找罗森,只会将本就处于下风的谈判变得更加难堪。 江伯寅权衡两秒,“现在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电梯来了,江伯寅面无表情地迈进电梯。 在电梯门要缓缓关上的瞬间,那个被簇拥的男子却停下了脚步,他像察觉什么似的倏然回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就在电梯即将合拢的那条缝隙中撞上。 穿过层层人海,穿过暗夜孤身。 十年光阴,当年青涩单薄的少年,眉眼间的稚气完全褪去,现在那张脸漂亮的惊人,绚烂的让人不舍得挪眼。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看到江伯寅的瞬间,眼里没有震惊与意外,反而漾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电梯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将两人彻底隔绝。 在狭小的空间里,江伯寅背脊挺得很直,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微微收紧的指骨,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原来,这背后的一切操控者,竟是当年他亲手送走的那个少年。 电梯缓缓下降,那个曾经在机场里,哭得撕心裂肺,红着眼睛问他,“可不可以不要让他走”的少年,与刚刚那个被众人簇拥着,从容而优雅的人相比,再也看不到当年的影子。 想到这里江伯寅紧握的拳头一点点舒展开来,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很好。 如他所愿,他的少年长成了这般耀眼夺目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新年第一天更一章!祝大家元旦快乐!明天还有!后面几章写了两个版本,一版商战戏多一些,一版直接砍掉,对比起来我还是喜欢砍掉的,毕竟我真的很不擅长。哈哈。 第24章 十年前 技术部效率很高,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很快拿到了‘韦斯特’秘密召开股东大会那天的完整来访者名单。 技术部针对几个特别来访者做出了详细的背景简介和分析。 其中‘未来科技控股集团’总裁的到访被用红色标签标注。 报告显示‘未来科技控股集团’是一个在硅谷和华尔街都赫赫有名的公司,他不像传统科技公司专注于某一个领域,而是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能源材料都有涉猎,全球范围内布局着一个庞大的科技帝国。 第24章 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有两个,其中一个‘陆子昂’相对活跃,经常出现在大众视野。 而另外一个创始人却非常低调,除了前几年公司成立之初接受过一次采访外,几乎从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外界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一个姓氏,沈。 名单下面附带几个陆子昂的近期采访视频。最后一个视频标题为[独家,未来科技创始人“沈”唯一一次公开访谈]。 江伯寅的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停了一瞬,随机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开了最后一个视频。 沈阁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江伯寅的呼吸放缓了些,他太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到这张脸了。 视频里的人穿着一身标准的西装三件套,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比起少年时候的稚嫩,脸上的线条变得更加利落。 他抬眼看镜头的时候,眼仁又黑又亮,那时候的他竟然还会带着点奇妙的天真。 主持人问了几个行业趋势和公司未来规划等专业问题,沈阁回答的条理清晰,侃侃而谈,与曾经那个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判若两人。 “非常感谢沈先生在百忙之中接受我们的采访。”主持人语气十分恭敬,随后不给沈阁喘息的机会,又问道:“那么最后,可以冒昧的问您些私人问题吗?我想您这么年轻有为,大家除了关注您在商业上的成功,难免也会对您的感情问题有兴趣。” 沈阁微微颔首,“请说”。 “业界一直有一种传言,‘未来科技集团’的两位创始人,实际上是同性夫妻一起创业,不知道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面对主持人有些尖锐的问题,沈阁沉默了两秒,最后笑了下,姿态从容,“我和我的搭档‘lu’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也是彼此最信任的商业伙伴,不知道这种传言从何而来。” 主持人接着追问道:“那不知道沈先生您本人,如今事业稳步上升,身边是否已经有爱人相伴了呢?” “没有。”沈阁的回答言简意赅。 “那您有喜欢的人吗?”主持人锲而不舍。 这一次,沈阁没有很快的回答问题,他看向镜头的眼神飘忽了下,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遥远的地方,然后轻轻开口说道:“以前有。” 主持人眼睛亮了下,继续问道:“是分手了吗?” 沈阁摇摇头,语气里透着难掩的涩意,“不是。” “人家不喜欢我,单恋而已。” 主持人脸色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您长得这么好看,竟然还会有人会不喜欢您?太让人意外了。” 沈阁垂下眼,他的睫毛很长又很密,微微翕动的时候,让人觉得无辜又委屈。 半晌后,他又重新抬起头,目光坦然,“会的。他很优秀,不喜欢我也正常。” “那您现在还对那个人念念不忘吗?” “忘了吧。”沈阁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下,带着点自嘲,“因为我已经梦不到他了。” “好的,那么再次非常感谢沈先生能够......” 后来主持人说了什么,江伯寅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平板电脑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屏幕暗了下去,最终一片漆黑,映出江伯寅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思绪回到十年前,往事纷至沓来。 沈阁抵达m国不到三个月就辞退了江伯寅为他安排的全职陪读人员。以最快速度办理了住校手续,并搬离了江伯寅为他购置的房子。 这期间甚至连江伯寅给的附属卡也不曾用过。 江伯寅应该想到的,在少年沉默地搬走庄园里只属于自己的物品时,他就应该明白,沈阁正在切断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只是他没有想到少年如此决绝。 江伯寅尝试联系过沈阁,但是电话那头永远是拒接状态,偶尔接通,也只能听到沈阁浅浅的呼吸声,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便又是忙音。 平时看起来那么乖的孩子,怎么能倔成这样。 没办法江伯寅只好亲自飞往m国,在22小时之后终于抵达。 临行前,江伯寅给沈阁发了个讯息,告知航班和抵达时间,消息发出去,他没报什么希望,然而约莫半小时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沈阁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沈阁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脑袋上,遮住了些许眉眼。 在看到江伯寅后,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没有欣喜,也没有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眼前的少年,既熟悉的让江伯寅心头一软,又陌生的让他不敢相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先开口的是江伯寅,“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很好。”沈阁说:“如您所愿,我在适应这里的生活、学习、社交,一切都很好。” 沈阁说完后,便垂下头,安静地盯着面前的咖啡杯,乖顺的样子就好像断崖式失去联系的不是他。 江伯寅看着他没有说话,片刻,才沉声问道:“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辞掉陪读,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换人。” 沈阁抬头看向江伯寅,“是您亲手把我推出来,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很广阔,现在我踏出来了,开始学习独立,学习不依靠任何人,为什么您反而放不下了?”他微微歪着头,帽檐下的眼睛带着困惑,“江先生,您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照了进来,落在沈阁放在桌沿的手上,那截从袖口露出来的手腕,瘦而白。 江伯寅一时无言,因为他知道,沈阁说的是对的。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缓,“独立不代表要切断所有联系,你这样,我会担心。” “我已经成年了,会照顾好自己。您帮我从姑姑那里要回的抚恤金也够我花一辈子了,您有什么可担心的”沈阁顿了下,语调没什么起伏,“而且您是以什么身份担心我,朋友?我们不是,监护人?您也不是,长辈?您要当一个只比我大12岁的爸爸还是叔叔?或者哥哥?”他像想起来什么,“您又不允许我这样叫。” 沈阁的质问很轻,却让江伯寅沉默很久。 不远处的咖啡机蒸汽发出嘶嘶声,空气里飘浮着若有若无的焦苦味。 “你说得对。”江伯寅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我什么也不是。” 沈阁静静看着江伯寅,“不,您是间接害死我父亲的凶手。” 江伯寅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在和沈阁相处的日子里,他从来都不知道沈阁原来这么想。 他有些恍惚,他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沈阁。 那个曾经乖巧温和,会在他面前红着眼睛说对不起的少年,会因为犯了错就低头哭泣的少年,会扑进他怀里说喜欢的少年,或许只是他寄人篱下不得已的表象。 眼前这个冷静疏离,说话句句带刺,不需要再伪装的沈阁,此刻露出了内里冷酷到绝情的底色。 这或许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沈阁。“江伯寅沉声问道:“你真的这么想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阁的两只手无意识地扣着指甲。 他没有回答江伯寅的问题,脸上的表情依旧木木地,“请您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这样让我很困扰。” 都说m国的秋天是温暖的,但是江伯寅却觉得这里的凉意仿佛渗进了骨子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近乎陌生的沈阁,说:“好。” 听到这句话,沈阁似乎松了口气,他缓缓站起来,至始至终都没有再看江伯寅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江伯寅看着沈阁的背影,就像在机场安检口那样,决绝又毫无留恋。仿佛已将所有过往都焚烧殆尽。 从那之后,江伯寅就再也没见过沈阁。 一晃就是十年。 如今的沈阁不再是淋雨需要有人为他撑伞的少年,而是站在暴风中心,搅弄风云的御风者。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 第25章 我都是在下 面的 沈阁在y国期间一直住在酒店的套房。 从在‘韦斯特’与江伯寅的匆匆一瞥,已经过去两天了,然而这两天,他都没有办法平静。 他去浴室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却冲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燥意。 他洗了很久,直到皮肤被热水烫的发红才关掉水阀。沈阁赤脚走到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出现那双深沉的眉眼。 沈阁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也算见过些风浪,早就练就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然而在看到江伯寅的瞬间,他还是会抑制不住地颤抖,甚至呼吸都跟着紊乱。 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不得不承认,岁月好像格外厚待江伯寅,十年时间没有在他脸上刻下任何痕迹,相反他的那份沉稳内敛好像更加深入骨髓。 看到那张脸,沈阁脑海里还是会出现太多少儿不宜的画面,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本能的生理反应。 第25章 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铃突兀响了起来。 沈阁以为是客房服务或者是陆子昂,没多想,直接打开了房门。 然后整个人就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江伯寅没有带任何随从,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就是来拜访一位多年不见的朋友。 沈阁以为他用了十年时间,已经做好了和江伯寅见面的准备, 然而当江伯寅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不是电梯的匆匆一瞥,而是这样近在咫尺的时候,他又觉得他准备的还是不够。 沈阁感觉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起来。 三千六百五十个日日夜夜,他为了能这样站在同样高度直视江伯寅,这一刻等的太久,也付出了太多。 “好久不见。”江伯寅的声音如记忆中般,低沉温和。 沈阁回了回神,“你跟踪我?” 江伯寅笑了下,没有承认,也没否认。 他在‘韦斯特’电梯里与沈阁视线相撞的那一刻起,所有一切就串联起来,当即就安排人手,悄悄跟上沈阁,在知道他的住址后,便直接找了过来。 他知道他们还会在‘韦斯特’见面,然而他和沈阁的叙旧怎么能在谈判桌上? 江伯寅的视线淡淡地向屋内扫了一眼,“方便进去坐坐吗?” 沈阁整理了下情绪,侧身让出一条通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请。” 江伯寅阔步走进房间,姿态从容地坐到了沙发上。 沈阁跟在他身后,穿着丝制的浴袍,腰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仿佛轻轻一扯就会散开。 他坐下的时候双腿交叠,浴袍下摆从大腿,根,处,滑,开,随意地分向两侧。 一双修长匀称的长腿就那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沈阁想去调整,在手刚放在浴袍边缘的时候又停了下来,然后不着痕迹地将浴袍下摆又滑开了些。 他为自己的动作感到羞耻,却硬是露出一副坦坦荡荡的表情。 江伯寅的目光在那双腿上停留一瞬便移开,问道:“有水吗?” 沈阁有点挫败,随即便起身向吧台走去。 江伯寅看着他的背影,补充道:“要冰的。” 沈阁拿了两杯水回来,一杯温的放到江伯寅面前,一杯冰的自己拿在手里。 重新坐下后他开口说道:“我记得江先生以前很少喝冰水,最喜欢喝得是桐木关山小种。我这没有茶,冰水伤胃,您还是喝点温的吧。” 江伯寅没想到沈阁还记得这些,不由地一怔,过会儿才端起水杯,喝了口。 “人总是会变的。” “是吗?”沈阁向沙发后背靠了靠,浴袍下摆因为他的动作又滑开了些,“那我呢?江先生觉得我也变了吗?” 江伯寅神色微动,换了个坐姿,皮质沙发因为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他屏退杂念,说道:“团团也变了。” 这声“团团”让沈阁愣了下,他垂下眼,睫毛微微颤抖着,有那么一瞬间,江伯寅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少年。 然而当沈阁再次抬眼的时候,那点恍惚便消失了,他听到沈阁声音很轻地问道:“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呢?” 江伯寅说:“变得很好。” “好到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听到江伯寅的话沈阁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拿起水杯,嘴唇刚碰触杯口的时候,眼神却飘飘渺渺地看向对面的人,含烟拢雾的一双眼睛满是笑意,他浅浅抿了一小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您也会不知所措,不知道这算不算我的荣幸。” 视线相撞的瞬间,江伯寅喉结滚动了下,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来,扫视了一圈房间,在看到床上放着的薄毯后走了过去。 回到沈阁身边后,江伯寅动作自然的将毯子展开,盖在他腿上,“刚洗完澡,别着凉了。” 沈阁看到他一连串的动作,呆呆地愣了半天,心里蓦地泛起一股涩意。 他对江伯寅根本没有吸引力,这半天的搔首弄姿简直可笑之极。 不管过了多少年,在江伯寅眼里他始终是个孩子。 最终沈阁苦涩地笑了下,“谢谢,您还是这样,总是把我当孩子照顾。” 江伯寅回到座位上,“团团长大了,不再是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而是随随便便就能把‘禾泽’逼上绝境的沈总了。” 沈阁说:“喜欢我的见面礼吗?” 江伯寅没有回答沈阁的问题,而是低声说道:“走到现在的位置很辛苦吧。” 单单一句话,让沈阁鼻子有点发酸,差点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丢盔弃甲,他飞快地眨了下眼睛,没接这个话题,而是说道:“江先生特意过来,是要谈谈关于‘镜糊’的事情吗?” “不是。”江伯寅说:“叙叙旧,不谈公事。” 沈阁有些意外,随即点了下头,“恰好我也不喜欢在酒店谈公事。用来睡觉的地方,谈公事太浪费了。”他说:“是吧,江先生。” ‘睡觉’两个字沈阁说得又黏又轻,江伯寅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极轻地叩了叩。 他没有接那个‘浪费’与‘睡觉’的话题,而是带着审视的目光静静看着沈阁。 房间有些安静,两人谁都没说话。 最终沈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转了话题,“您呢?这十年过得好吗?” “如果好的定义是集团市值翻了点,名下资产多了些,也算还不错。” “那……”沈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柔软的边缘,最终开口道:“江先生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啊?” 江伯寅坦然,“有过几个。” 沈阁顿了下,有些绕嘴地问道:“几个是几个啊?” “两个。”江伯寅反问道:“你呢?” 沈阁垂了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秒又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抹近乎挑衅的笑,“当然也是好几个啊。”他直直看着江伯寅,眼角眉梢尽是风情,“不过,都是我在下 面的。” 江伯寅的呼吸微滞,在沈阁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他的脑海里甚至不受控制的具象化了沈阁在下 面 时候的样子。 迷离的神态,蒙上水汽的眼睛,唇间溢出的破碎呢喃…… 江伯寅率先移开视线,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他沉默了两秒,随即看似从容地站起身来,声音比平时冷硬了几分,“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沈阁也跟着站了起来,“好啊,我送送你。” 来到客房门口,江伯寅去拉门把手的时候,沈阁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贴着他的背,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江先生,下次见。” 江伯寅没有回头,所以也没有看到后面的人像当年一样,耳朵红得能滴血。 说完沈阁主动伸出手,帮江伯寅拉开了房门。 江伯寅走后,沈阁轻轻靠在门板上,浑身的燥意把冰凉的木板都捂热了,心脏处十年来从未这么剧烈地跳动过,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其实他想说的是,下次见,要不要也试试。 此刻,在走廊的转角处,江伯寅停下了脚步,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第一次觉得这高级酒店的走廊,竟有些让人闷得喘不过气。 第26章 老男人 江伯寅从酒店回去的第二天,‘韦斯特’发来了一封正式的致歉函。 艾林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邮件内容,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滑动鼠标,迅速浏览完关键条款,“‘韦斯特’不仅无条件恢复供应,还主动提出承担我们因此产生的一切额外成本,包括延期赔偿。” 他稍作停顿,看向江伯寅,“先生,这次我真是完全搞不明白‘韦斯特’的用意。” 江伯寅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支未燃尽的烟,眼睛没有落点地看着窗外,脑海里想着那天的沈阁,忽然就觉得喉间有些难压的痒意,他拿起手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半晌,才缓缓转过身,“还记得沈阁吗?” 虽然过去了十年,但是艾林对沈阁的印象很深,“老沈的儿子,沈阁?” 江伯寅点了下头,走到办公桌前,将还剩下的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是‘未来科技’的合伙创始人,也是这次‘韦斯特’态度转变的关键。” 艾林沉思了会儿,“所以这次的断供和他有关?恢复断供也是他授意?”他皱了皱眉,“我不明白,他绕这么大一圈,目的是什么?” 江伯寅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听不出褒贬地说道:“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 不得不承认,那个少年如今可以轻描淡写的让‘韦斯特’这样的巨头俯首称臣,也可以让‘禾泽’随随便便至于困境,又能一念之间轻易解决。 艾林见江伯寅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便也不再追问,他将注意力又重新回到邮件上,报告最后一项内容,“下周三‘韦斯特’将举办年度全球合作伙伴答谢宴,并邀请您参加。” 第26章 ‘韦斯特’每年都会举办类似的答谢宴,但江伯寅从未有参加过,都是y国负责人替他前去。 他本想按照惯例让艾林回绝,话要出口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说道:“回复‘韦斯特’,我会准时出席。” 几天后的答谢宴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江伯寅端着杯香槟,目光在人群中扫过,随即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沈阁。 他被人群簇拥着,侧脸在水晶灯下轮廓分明。他很少主动开口,大部分时间都在聆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又会目光专注地落在对方脸上,嘴角总是挂着一抹得体的笑。 让人如沐春风,又不敢造次。 正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陆子昂穿着一身显眼的红色丝绒西装,一路谈笑风生地走进会场。 他径直走到沈阁面前,自然地搂着沈阁的肩膀,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了过去,然后微微侧着头不知道在沈阁耳边说了什么。 沈阁低低笑了下,笑容里带了些纵容。 两人旁若无人的低语轻笑,姿态熟稔而亲昵。 江伯寅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那个关于‘同性夫妻创业’的采访。 他突然觉得没意思,不论是今天心血来潮的到场,还是眼前这满厅的流光溢彩,都没意思极了。 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香槟,仰头将杯中的残余酒液一饮而尽。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侍应生却直直撞了过来,托盘里的酒水洒了江伯寅一身。 侍应生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她看江伯寅的神情实在太过露骨,让江伯寅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先生。”美女道歉毫无诚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伯寅,“要不去个没人的地方,让我来帮你换件衣服。” 说话间她的手顺着江伯寅的西装前襟轻轻划过,姿态暧昧的几乎贴在江伯寅的身上,她轻声低语道:“我会帮您把湿衣服一件件脱掉。” 在国内的时候,往江伯寅身上扑的人不少,各种手段他都见识过,但是不得不承认,还是m国民风更加直白大胆,这种目的性极强的搭讪,让他有点啼笑皆非。 江伯寅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刚要回绝,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看样子,我的贵宾遇到了点麻烦。” 沈阁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他目光淡淡扫过那个侍应生,没有任何质问,也没有怒意,却让对方瞬间低下了头,不自觉和江伯寅拉开了点距离。 “查尔斯。”沈阁对着匆匆赶来的主管说道:“带这位女士去结算一下薪水。还有,”他语气听不出喜怒,“‘韦斯特’旗下任何场所,不再录用。” 三两句话处理完侍应生后,沈阁转向江伯寅,目光落在那被酒水浸湿的衣服上,语调不似刚才的毫无温度,而是带着点意义不明的暧昧气息,“湿了。”他故意停了下,接着说道:“楼下有贵宾休息室,可以更换的。” “不必了,小事情。”说着江伯寅解开了西装扣子,将外套脱下,随意搭在臂弯,露出了里面同样被洇湿少许的衬衫。 “这样很不舒服吧,江先生。”沈阁音调拖的很慢,“我也会帮您把湿衣服一件件,脱,掉的。” 灯光下,沈阁眼睛亮得惊人,像极了十年前的少年,江伯寅下意识地抬起手捏了捏他脸上的软 肉,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好的不学。” 沈阁被捏得懵了一瞬,江伯寅这种还把他当孩子的态度,让他有些恼火,他故意说道:“江先生,这种事情我早就不用别人教了,也不需要和别人学了,论起‘脱衣服’这件事,我现在的经验恐怕比你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江伯寅的手在空中停滞一瞬,然后缓缓垂下,“我的确有些僭越了。”他说:“沈总。” 这声“沈总”格外的正式又疏离,沈阁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些事情,他垂下眼,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听江伯寅早就换了一副口吻,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腔调,“多谢沈总对‘镜湖’手下留情。” 沈阁暗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那点杂念,再抬眼时,脸上已是完美的微笑,“希望这次小插曲,没有给贵公司带来太大的困扰。” 江伯寅淡淡颔首,“事情得以解决就好。” 沈阁说:“希望‘镜湖’项目,能有个更好的未来。” 场面话到此为止,沈阁实在不想再继续虚与委蛇下去,他伸出手,“江先生,后续合作愉快。” 江伯寅看着眼前那只手,缓缓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掌心相融,就在江伯寅准备松开手的瞬间,他感觉到沈阁的指尖似乎微微用力,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江伯寅抬头,看到沈阁从容地转身离开,仿佛那转瞬即逝的勾挠只是他的错觉。 “哦,对了江先生。”没走几步,沈阁又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倒是真实许多,“今年的答谢宴后续会邀请各位贵宾前去阿斯彭的私人滑雪场度个短假,不知道江先生是否赏脸?” 江伯寅看着沈阁,好像刚刚被勾挠的地方又烫了起来,他最终点了下头,回道:“沈总既然都开口了,届时,一定赴约。” 回去的路上,陆子昂叫司机先走,上了沈阁的车。 “啧啧。”他刚一开门,就阴阳怪气地说道:“一个小侍应生而已,你至于紧张成那个样子吗?看着姓江的和别人拉拉扯扯心里不痛快了?” 沈阁闭目养神,眼皮都没动一下,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 陆子昂对沈阁这副样子见怪不怪,也不在意,身体故意往那边轻了轻,“我听说‘镜湖’项目的核心材料,你一句话就给断供了?”他继续说道:“现在又这么放过‘禾泽’了?雷声大雨点小,这可不像你沈大总裁一向斩草除根的行事作风啊。” 沈阁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过了两秒才开口说道:“本来也没打算怎么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断供‘镜湖’项目,只是综合评估后的商业决策。” “商业决策?”陆子昂嗤笑一声,“得了吧你,入股‘韦斯特’是对‘未来控股’有利,这我承认。但是断供‘镜湖’,你卡着人家量产前断供,这不是报复是什么?不过费那么大劲又轻飘飘的收手,怎么,舍不得了?” 沈阁放弃挣扎,坦然道:“嗯,舍不得了。” “......”陆子昂没想到沈阁这么痛快的承认,他身子坐正了些,“还喜欢那个老男人呢?” “什么老男人。”沈阁睁开眼睛,倪了他一眼,警告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呵,”陆子昂轻笑一声,顺势翘起了二郎腿,“你说什么老男人?再过几年他都要有老人味了。” 沈阁语气里带着点愠怒,“他只比我大12岁,才12岁,不是20岁也不是30岁,他要有老人味,你也跑不了,少在这五十步笑百步。” 陆子昂举起双手,做起了个夸张的投降姿势,没正形地说道:“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说你的心上人,你的白月光。”他放下手,表情稍微正经了些,“再说了,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光你一个人在这翻云覆雨的有什么用?他喜欢你吗?他是直的还是弯的,你搞清楚了吗?” 沈阁眼睛看向窗外,用自言自语的音量说道:“他是直的我就把他掰弯,他是弯的我就让他更弯。” “沈阁。”陆子昂叹了口气,“你和他满打满算相处也就一年多时间,你对他这么痴情难道只是因为他收留了你?你是不是有雏鸟情节啊,我真的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还有你这么痴情的人。” 他的话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我对你都放弃了,你还没放弃他。你真的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你被设定好的指令就是只能爱他。” 车窗外,霓虹灯流光溢彩地滑过,将沈阁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陆子昂说完,沈阁并没有立即回应,他沉默着,忽然想起一句话,‘人在年少时,不能遇到太过惊艳的人,否则这一生,都难免因念念不忘而孤独。’ 他没有向陆子昂解释什么,也无需解释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的念念不忘,是否来自年少时遇到过那样一个太过惊艳的人,他只知道,除了那个人之外,再没有谁能让他心弦被如此深深地拨动,日思夜想又魂牵梦绕。 半晌后,沈阁回道:“比你换床伴的频率像换衣服似的要好吧。”说到这,他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倏然转过头,脸上尽是嫌弃,“你也不怕得病,离我远点。下车。” 陆子昂:“???”。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沈阁,又指了指窗外,“在这?高架桥?” “停车。”沈阁不再看他,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 陆子昂拔高了音量,“你来真的?” 车子缓缓靠边停下,沈阁面无表情地说道:“滚。” “你就这么对你的商业伙伴?你的老朋友?就因为我说他是老男人?” “下车。”沈阁良心并没有发现。 第27章 陆子昂一副不服气又带着点受伤的样子点了点头,“你行。”他一边开门一边说道:“你真行,沈阁。” 车门关上,车内恢复了清净,沈阁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闭上眼睛,终于可以安静的休息一会儿了。 【作者有话说】 ‘人在年少时,不能遇到太过惊艳的人,否则这一生,都难免因念念不忘而孤独。’非原创 大家都知道哈 第27章 与爱情有关 ‘韦斯特’这次手笔很大,包了几架私人飞机前往阿斯彭滑雪场,江伯寅乘坐的这架是可以容纳8人的机型,机舱被一道弧形的磨砂玻璃门从中间一分为二,隔出了前后两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江伯寅步入后舱,舱内光线柔和。四张宽大的航空座椅两两相对,中间留着恰好的距离。靠近窗户那一侧是一排悬窗台,上面凹槽处放着高脚杯和一些年份不错的酒。 他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刚刚经过前舱的时候,那里座位已经坐满,此刻后舱只有他一个,正疑惑,玻璃门再次被打开。 沈阁今天特意做了个发型,露出好看的额头和优秀的眉骨。 他的视线与江伯寅对上,随即微微点了下头,姿态优雅又从容。 关上门后,他不着痕迹地扫过四个座位,脚下稍顿,又径直走到江伯寅对面的座位。 刚坐下,就听对面传来一道低缓的嗓音,“这么巧,沈总也在这架飞机上。” 沈阁系上安全带,抬头看向江伯寅,说得坦荡,“不巧。因为是我安排的。”他身体微微前轻,隔着中间不宽不窄的距离,眼含笑意,“后舱就我们两人,江先生喜欢这样的安排吗?” 江伯寅没有马上回答,沉默须臾,“沈总费心了。” “您都不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江伯寅笑了下,带着点无可奈何地纵容,语调不急不缓,“那么,是为什么?”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没有任何阻隔的东西,沈阁的目光专注又明目张胆。 “因为我想和您独处。” 江伯寅四两拨千斤,“也是,趁这个机会好好叙叙旧也未尝不可。” 这时,舱内广播传来空姐甜美的声音,提醒飞机即将起飞。 待飞机攀升到一定高度,沈阁拿起一旁悬窗台上的白兰地,倒了一杯,“叙旧的话,没有酒怎么行。”他抬手在江伯寅面前晃了晃,“江先生,赏脸干一杯?” 江伯寅目光落在那杯递到面前的酒上,停了一秒,才伸手接过。 沈阁又为自己斟满一杯,两人隔着段距离,在空中虚虚一碰。 江伯寅自知酒量不好,只浅浅抿了一口,并未多饮。 沈阁倒是干脆,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或许是喝得太急,他的眼尾有些泛红,还浅浅打了个酒嗝。 江伯寅看着他,扯了下嘴角,“喝那么急做什么。” 酒喝得太快,话也不过脑子,“因为我看到您还是会紧张。” 江伯寅扬眉,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为什么会紧张?” 机舱内陷入一小片沉默中,正在这时飞机突然毫无预兆地颠簸起来。 广播再次响起,提示飞机正遇气流,请系好安全带,保持坐稳。 剧烈的颠簸中,沈阁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江伯寅,对面的人手里的酒水洒了半杯,半透明色的液体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蜿蜒而下,滑过腕骨又没入袖口。更有不少溅到了胸口和裤子上,深色的水渍迅速晕开,让一切变得湿漉漉。 沈阁不自觉地轻轻舔了下自己的唇,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机终于又恢复平稳。 江伯寅低头看着一身的狼狈,眉头微拢,正想去卫生间清理一下,面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沈阁不知道何时解开了安全带,半跪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微微仰头望着,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带上了一点虔诚。 沈阁的眼尾依旧泛红,湿淋淋一片,好像被酒水洒了一身的人不是江伯寅,而是他自己。 他手里拿着纸巾,语调被刻意放轻,染上几分暧昧,“先生,这次让我帮您,好吗?” 这一声隔了十年的“先生”,毫无预兆地闯进江伯寅的耳膜,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沈阁拿着薄薄的纸巾,轻轻摩挲着江伯寅大腿上的水渍,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带着瑟晴的抚,弄。 江伯寅眸色很深,他看着沈阁低垂的睫毛,问道:“沈阁,你是不是喝醉了。” 沈阁闻言抬起头来,眼里有光也有欲,他说:“好像是呢。” 他看着江伯寅,手下动作未停,只是擦拭的地方不再限于被酒浸湿了的区域,而是极轻地、似有若无地向更内,侧的地方移去。 在那只手马上要触碰到禁区的时候,江伯寅猛地扣住了沈阁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都跟着泛白。 “我收回之前说的话。” 沈阁看着江伯寅,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你的确变得很好,”江伯寅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也学坏了很多。”看着俯身于自己眼前的人,江伯寅想到了之前沈阁说的那句,“论起‘脱衣服’这件事,我现在的经验恐怕比你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他停顿片刻,沉声道:“我现在有些后悔,当初把你送走的决定。” 沈阁长睫颤动,有些委屈,“你弄疼我了。” 听到这句话,江伯寅立刻松开了沈阁的手腕,“抱歉。” 他看着沈阁手腕处明显的红痕,很想伸手去碰一碰。 然而沈阁却缓缓站了起来,他揉了揉手腕,收起了蹩脚又生涩的撩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伯寅,声音很淡地问道:“这十年,在这三千六百五十个日日夜夜里,您直到现在才有些后悔吗?” 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这个数字好像带着重量砸在江伯寅心口。 飞机似乎又微微震动了下,或许是气流残余,或许是错觉。 江伯寅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沈阁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庄园里好像空荡的能听见回声,他偶尔下意识地看向二楼长廊,仿佛那个穿校服的青瘦少年还是会腼腆地站在那里。 然后红着脸对他说:“先生您回来了。” 幻影中的少年与眼前这个沈总渐渐重合。 江伯寅说:“不是现在。” “是每一次想起你的时候。” 机舱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 沈阁怔怔地看着江伯寅,眼睛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酸涩。 他费劲心力构建出一个游刃有余的‘沈总’,却在这句话面前裂开了一道细缝。 沈阁迅速地眨了几下眼,试图逼回那隐隐的水汽,眼尾的红却更深了些。 他不再看江伯寅,而是沉默地坐到了另外一侧的座椅上,侧过脸看向窗外的云海。 他没有再去问更多关于想念关于后悔的事情,因为他怕这些事情和爱情无关。 他怕那答案是未能尽责的愧疚,是长辈对晚辈缺失十年的遗憾,是责任与亲情。 他怕那答案并不是他这十年颠沛流离中,唯一支撑着他的那点希望。 他怕那答案过于清白,玷污了他十年不洁的梦与渴望。 只要不问,那么他就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先生这十年来的每一次的想念,都和自己一样,与爱情有关。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每次都很期待你们的评论 第28章 情比金坚 从m国首都飞到阿斯彭滑雪场,航程只要半个多小时。飞行的后半程,沈阁都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坐在航空座椅上,表情很平又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飞机平稳降落在私人停机场,沈阁起身,经过江伯寅身侧时,手腕被人握了下,也谈不上握,只是几根手指虚虚地拢着。 他脚步一顿,垂眼看过去。 江伯寅问道:“还疼吗?” 沈阁都要把这件事忘记, 难得江伯寅还记得,他可怜兮兮地说道:“嗯,还疼。” “抱歉。”江伯寅低声道:“雪场应该有化淤的药膏,稍后记得擦一下。” 沈阁没应声,只将手腕抬高了些往江伯寅面前送了送,“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话说得没有道理。 江伯寅目光落在沈阁那截手腕上,起初的红肿已经转变为淡淡的青紫色,印在冷白的皮肤上,有点惹人怜惜。 他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伸出手,极轻地托住了沈阁递过来的指尖,然后微微低下头,凑近那片淤痕。这个俯身的姿势,让江伯寅额前的碎发垂下,敛去了些冷峻和距离感。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沈阁好像有种错觉,他好像感受到江伯寅的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 沈阁没想到江伯寅真的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他有些慌乱地抽回了手,他没有再看江伯寅,而是转身疾步朝舱门走去。 第28章 那块被气息烫到的皮肤,不降反升,一路灼烧到心尖。 舱门外的楼梯处,一位年轻的高管还未离去,见沈阁走来面色泛红,便关切地迎上前问道:“沈先生,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安排医生看看?” 沈阁抬手碰了下有些发烫的脸颊和耳根,语调尽量恢复平日的从容,“没事,可能在飞机上有些闷。” “哦,哦,那就好。”那人点点头,便一同陪着沈阁向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此次他们前往的是一个极少对外开放的私人山头,放眼望去连绵的山脉覆盖着厚厚的白雪,滑雪场的缆车缓缓上行,脚下是挂满树挂的雪松林。 几辆专车浩浩荡荡在覆雪的山道上行驶了十多分钟,最后停在一个用大片深灰色石头与玻璃幕墙相接的建筑前。 酒店服务人员引领众人入内,内部空间开阔,极简的现代风格。 房间早就安排妥当,服务人员又引导着众人各自回房休息。走廊幽深安静,脚下铺着厚实的地毯。 江伯寅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等着服务人员刷卡开门。 正当电子锁发出“滴”一声响的时候,旁边那扇门也有了动静。 江伯寅余光淡淡瞥了一眼。 陆子昂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没骨头似地搭在沈阁肩上,他侧着头靠近沈阁耳边,声音不高,但在静谧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他说:“‘韦斯特’的人,还挺会安排的嘛。”他故意顿了下,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声音比刚刚大了些,“给咱俩安排在同一间房。” 沈阁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江伯寅的身上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到江伯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身形挺拔,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一点也不在意谁和他在一起,也不在意谁和他一起睡。 沈阁最终没有推开陆子昂,也没有回应那句话。 江伯寅的房门已经被打开,服务人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却没急着进去,脚步放缓了些,像在确认什么。 直到沈阁那边也传来‘滴’的一声,接着是两人因衣服离得太近而发出的细微摩擦声,最后是那扇木门被‘咔哒’关上的声音。 江伯寅对服务人员说了句,“有劳”,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彻底将那点声息隔离。 傍晚的时候,工作人员敲响房门,通知各位合作方前去主餐厅用餐。 江伯寅抵达餐厅的时候,人已到的差不多。 他的目光扫过席间,沈阁坐在主位上,旁边紧挨着的是陆子昂。 陆子昂一手随意地搭在沈阁的椅背上,歪着头与另外一侧的‘韦斯特’总裁罗森低声谈笑。 罗森在看到江伯寅后,立刻起身迎了两步,热情寒暄,又为之前的断供说了些漂亮的场面话,江伯寅面上带着得体的淡笑,应对从容,滴水不漏。 众人落座,正式开餐。 侍应生为宾客斟酒,陆子昂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隔着餐桌望向斜对面的江伯寅,忽然开口说道:“江先生,好久不见,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我?” 江伯寅抬眼,目光在陆子昂脸上停留片刻,薄唇微启,“当然,陆子昂,沈总的高中同学。” 陆子昂笑了下,带着点张扬,“江先生记性可真好,十年前在105高中的匆匆一瞥,没想到你还记得。” 江伯寅微微颔首,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陆子昂倒是没打算结束话题,继续说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江先生当年送沈阁出国,不然我们也不会在m国重逢,更不会有今天的‘未来科技’。”他的笑容不变,眼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挑衅,“这些年,我们可是一直在一起,相互扶持,从无到有,沈阁这个人看着独立,其实生活上迷糊得很,又挑剔又怕麻烦,还总熬夜,没个人看着真不行。” 他的话说得自然,看似抱怨,实质在暗示这十年他和沈阁的‘亲密无间’。 江伯寅握着水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下,挑剔?怕麻烦?他记忆里的沈阁安静,乖巧,小心翼翼,给他什么他便要什么,做什么便吃什么,从来没有半句抱怨。 他在自己面前甚至连喜好都鲜少表露,总是用‘不疼’,‘没关系’,‘我很好’,来包裹自己所有的情绪。 然而陆子昂却说,沈阁挑剔,怕麻烦。 江伯寅突然意识到,这十年,他缺失了太多关于沈阁的成长轨迹。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心里的那些心绪都不存在,他看着陆子昂说道:“看来陆总将沈总照顾得很好。” “谈不上照顾,”陆子昂向后靠了靠,语气越发暧昧模糊,“互相照顾罢了,毕竟,我们关系不一般。” 他刻意在这里停顿,留下让人遐想的空白,他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又不点破那层窗户纸。 陆子昂继续说道:“哦,对了,江先生可能还不知道,沈阁刚来m国那段时间,都是我陪在他身边,昏昏沉沉的抓着我的手,一直......” “陆子昂。”沈阁终于忍不住,低声喝止。 陆子昂被打断,也不恼,只是耸耸肩,然后朝江伯寅挑了挑眉。 江伯寅不再看他,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温热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从指根到指尖,动作极慢。 这次的清洁比任何一次餐前净手都要久,久到每一次的擦拭都像带着克制与压抑。 此时餐桌上了一道白灼虾,罗森示意侍应生转动转盘,他倒是没察觉到刚刚餐桌上的暗涌,自然地接过话头,“沈总,陆总,知道二位久居海外,想必也十分想念家乡,这次我特意安排了华国的用餐方式,并且也准备了几道华国菜。”他指了指沈阁面前的白灼虾,“这道虾,用的是今早空运来的鲜货,二位赏脸尝尝?” 陆子昂闻言用公筷夹起一只大虾放到面前的骨碟里,他一边熟练地剥开瞎壳,一边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半桌人听清的音量说道:“他啊,吃虾嫌麻烦,虾壳螃蟹壳这些从来不肯自己动手。”说话间,一只完整的虾肉已被剥好,他自然地放到沈阁的碗里。 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种经年累月的习惯。 沈阁看着碗里的那只虾,“我是嫌麻烦,嫌麻烦的结果通常是不吃。”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子昂推到他面前的酱油碟上,继续说道:“不过既然你今天这么贤惠,谢了。”说完他拿起筷子,将那只虾沾了点酱油,送入口中。 罗森见状笑了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二位感情可真好。” ‘韦斯特’内部早有风声,说‘未来科技’的两位创始人关系非同一般,所以这次的度假,罗森特意吩咐下属给沈陆二人准备同一间套房,看样子真是做对了。 听到罗森的话,陆子昂把椅子往沈阁那边挪了些许,他故意拖腔拉调地说道:“那是,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快12个年头了,吵过,闹过,就是分不开。”他侧过头,朝沈阁眨了眨眼睛,语气轻佻,“情比金坚,是吧。” 陆子昂说完这句话后,沈阁就下意识地往江伯寅的方向看去。 那人正用汤匙舀起面前的松茸汤,然后微微低下头,很有教养地喝了一口,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伯寅的侧脸在餐厅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 仿佛近在咫尺的这场关于‘十二年’与‘情比金坚’的戏码,与他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沈阁收回视线,看着碗里陆子昂又剥好的一只虾,只觉得嘴里有股淡淡挥之不去的腥气。 这桌子饭菜都是高薪聘请的米其林主厨亲自料理,摆盘精美,色泽诱人,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色香味俱全。 整个餐桌恐怕也只有两个人觉得难以入喉。 沈阁觉得虾有腥气。 江伯寅觉得松茸汤一股泥土的涩味,索性他放下汤匙,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对身边的人微微颔首,起身离席。 第29章 钓男人 回到房间后的江伯寅,很晚都没有睡着。 他披了件外套,向卧室的露台走去,拉开玻璃门的瞬间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江伯寅手里拿着烟盒,低头咬了一支烟,橘色火苗跳动,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远处的雪山,像一只蛰伏在夜色下的巨兽。寒气浸骨,万籁俱寂,他竟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江伯寅深深吸了口烟,尼古丁的苦涩在口腔蔓延开来。 他以前的烟瘾并不重,甚至有些挑剔,更偏爱雪茄那种醇厚的香气。然而沈阁走后,那份醇香总会让他想起那晚在书房的种种,这十年中他便不再碰雪茄。 只是有时候心中的烦闷和空旷偶尔需要一些慰藉。 于是他便开始习惯了香烟,迅捷,直接。 烟雾吐出,很快便被风吹散,就像有些人或事,一旦放手就再也抓不住。 第29章 手里的烟燃了大半截,他正准备掐灭回房的时候。 一声压抑的声音,突兀地从隔壁露台的方向飘了过来。 期初是模糊的低吟,听不真切,渐渐的变成毫不掩饰的欢,愉,在这样安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隔壁的动静越发激烈,带着一种近乎表演的放纵。 直到指间的烟燃尽,烫了他一下,江伯寅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应该立刻离开,教养与礼节告诉他不能像个卑鄙的窃听者。 但是理智在叫嚣,身体却纹丝不动,他自虐般的承受这一切。 那声音黏腻又放,荡,与记忆中那个连偷偷亲吻他嘴角都会浑身颤抖的少年截然不同。 沈阁正在别人身,下,放浪形骸。 这个认知让江伯寅有一种自己珍藏的宝物,突然有一天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随意沾染了气息和体温的感觉。 或许早就被沾染了,但是这样亲耳听到沈阁与别人的床笫之欢,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嫉妒。 是嫉妒,他意识到,他竟疯狂的嫉妒陆子昂。 他极其缓慢地将烟蒂狠狠按灭在身旁的栏杆上,反复揉搓,直到指腹有些被灼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渐渐消失,江伯寅才转身滑开背后那段玻璃门,进屋后反手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屋内一片死寂。 然而那声音却在他脑海里变本加厉的回荡。 他需要逃离这个声音,逃离这个房间。 江伯寅随便套了件衣服便离开酒店,他坐上专车往雪场服务中心走去,这家私人滑雪场虽然是24小时开放,但夜滑的人零零散散不算多。 到更衣室换了装备后,便乘着缆车去往高级滑雪道,江伯寅用的是单板,站在最顶端,身体微微侧倾,便顺势冲了下去。 他的速度很快,就好像只要够快,就会将那道声音甩到身后。 一趟,又一趟。直到小腿有些微微酸痛,他才终于停下来。 回到滑雪场服务中心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他径直走向更衣室,里面有人在淋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江伯寅也没在意,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摘下了滑雪头盔和护目镜。 他正想脱滑雪鞋的时候,里面的人似乎关掉了淋浴阀,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便又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沈阁本来想穿过两排箱柜,打算去拿吹风机。 脚步却在瞥见熟悉的身影后,停了下来。 两双眼睛在弥漫的水汽中猝然对上,眼里都掠过一丝惊讶。 “江先生,”沈阁先开的口,“您也来夜滑?” 他刚冲完澡,身上带着水光。腰间裹了个浴巾,一直到小腿的位置,几缕黑发乖顺地垂在眉骨上,发梢还缀着几滴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滚落下来,滴到圆润的肩头。 江伯寅的目光在沈阁身上停了一瞬,像是不经意地扫过,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坐到长椅上,简短地回了个,“嗯。” 沈阁看着江伯寅,没有再去拿吹风机,而是走到放置毛巾的壁柜里拿了条毛巾,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回来。 他站在离江伯寅不远的地方停下,恰好是光线最好的位置。 沈阁拿起毛巾,动作很慢地擦拭身上的水痕,每一下的按压都像是一种刻意的展示,力道不轻不重,从肩窝到小腹,水珠被一点点吸干。 江伯寅坐了会儿才想起来滑雪鞋还没脱,不知道是故意放缓了动作,还是这次的滑雪鞋卡扣设计有些复杂,他解了很久才解开。 抬起头的时候,视线恰好与沈阁的目光撞上。对方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看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收起的仓皇。 眼下的情形有些微妙。 近乎半裸的人没人注意,包得严严实实的人却被人窥视。 为了缓解尴尬,沈阁没话找话地问道:“艾秘书已经回国了吧。” “嗯。” 沈阁又问:“那江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江伯寅说:“下周。” “啊,”沈阁应了声,“怎么这么快。” 江伯寅把滑雪鞋放到一旁,想到餐桌上拨好的虾壳,和那让人心烦意乱的暧昧声响,神色淡漠地说道:“因为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沈阁拿着毛巾的手顿在了半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皮肤上的水汽已经被空气吸干,才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江伯寅看着他说道:“擦这么久,皮肤都要擦破了,别感冒了,快点换衣服去。” 沈阁不想穿衣服,机会难得,他就要用这具身,体在江伯寅面前晃,他说:“头发还没吹。” 他走到吹风机前,打开开关,没什么心思地拨了几下湿发,目光始终透过镜子看着江伯寅。 他看到江伯寅利落地脱掉滑雪服,里面穿了件深灰色速干衣,紧实的肌肉线条被勾勒的格外清晰。 吹风机还在“嗡嗡”作响,沈阁暗戳戳等着江伯寅继续脱衣服的时候,却发现那人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羊毛外套,穿到了身上。 沈阁关了吹风机,回头问道:“不冲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再回去吗?” 江伯寅抬头,看到沈阁白得晃眼的皮肤,又移开目光,回道:“不了,回酒店再说。”刚结束夜滑,衣服早被汗水浸透,但是他宁愿忍受黏腻的衣服带来的不适,也不愿现在赤,裸的走进浴室。 沈阁没再说话,重新打开吹风机,只有“嗡嗡”的响声在更衣室里回荡。 江伯寅穿戴整齐,转身向门口走去,在经过沈阁身边的时候,大衣袖口突然被人拉住。 沈阁不再摆弄他的湿发,而是仰起脸看着江伯寅,眼尾泛红,睫毛簌簌地抖,声音很轻地问道:“真的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吗?” 江伯寅放缓了呼吸,他没有回答沈阁的问题,而是上前一步逼近了沈阁。 那双总是深沉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从未见过的怒意,就好像常年压抑的火山,马上就要爆发。 江伯寅抬手握住沈阁的下颌,力道不轻,把人逼到墙上,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沈总体力可真好,刚和别人上完床,就来夜滑。”他的目光好像带着重量,慢慢扫过沈阁裸,露的肩膀、锁骨,最后又回到沈阁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空在这钓男人。” 沈阁赤,裸着上半身,皮肤格外敏感,被江伯寅无意碰触的地方激起一阵战栗,脑子转得有些慢,没什么气势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江伯寅拇指上移,擦过沈阁的下唇,慢条斯理地磨蹭着那柔软的唇瓣,“下次叫,,床的声音小点,整得左邻右舍都听见了。” 沈阁反应了会儿,看着眼前人眼底压不住的戾气,他突然明白了江伯寅失控的原因。 心口的酸涩瞬间烟消云散,仿佛有一簇小小的火苗,骤然窜起,点亮了他的整个胸膛。 十一年了,他终于让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为自己裂开了缝隙。 而这道裂缝,绝不会是亲情。 亲情不会让人失控,也不会让人变得如此滚烫。 他任由江伯寅揉,弄自己的嘴唇,不阻止,也不闪躲,只轻声反问,“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他语调缱绻,“要不要我叫一声你听听啊?” 江伯寅的手顿了下,指腹虚虚地放在沈阁的唇上。 沈阁趁机凑近了些,炽热的气息喷洒在江伯寅的耳廓,声音又轻又软,断断续续的从喉间溢出,“啊......啊......哈啊......先生……”。 下一秒嘴巴就被人遮住。 江伯寅嗓音哑得厉害,他说:“够了。” 【作者有话说】 下周见 第30章 偷晴 那声音带着气音,尾音撩人,的确比江伯寅在酒店听到的更磨人。 江伯寅呼吸乱了一拍,强行压下心头被那声音勾起的燥,热,“跟谁学的,叫得这么好听?” 沈阁的嘴巴被捂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黑白分明,带着一种天真与风情的矛盾感,很慢地眨巴了一下。 江伯寅松开了手。 只听沈阁轻轻吐出两个字,“你猜。” 江伯寅没心思猜,也不想猜。连日来心里的烦躁和怒火还郁结在胸口,他继续问道:“你和陆子昂,现在到底算什么?搞那种开放式恋爱模式吗?”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向沈阁被蹂躏的有些发红的唇,看到那饱满的嘴唇微微翕动。 沈阁说:“如果我回答是,先生要怎么样呢?”语调很轻,带着磨人心性的慢,“会和我偷晴吗?” 江伯寅心底那点邪火,被多年来的教养束缚着,他抬起手,食指和拇指扣着沈阁下巴上的软肉,迫使他仰起头来,压低声线说道:“你试试看。” 沈阁顺从地仰着头,脖颈拉扯出极致的线条。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在彼此的瞳孔中看到对方的倒影。 第30章 一个衣冠整齐气息紊乱,一个半,裸着上身眼神灼人。 沈阁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眼下这种状况竟莫名觉得,从江伯寅口中说出的那句“你试试看”异常性感,仅仅四个字就足以在他脑内燎原,上演了一出香,艳大戏。 明明先撩拨的人是自己,却因为一句话就先受不住的也是自己。 他垂下眼,觉得不公平,有些委屈地说道:“我有点冷,你抱抱我。” “......” 江伯寅虽然心里那点火还没降,但是听到沈阁说冷,就下意识地要脱下外套给人披上。 然而他刚有动作,沈阁却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力度扎实。 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样的氛围太容易让人意乱情迷,也太容易让人失去理智,江伯寅不是坐怀不乱的圣人,也不是遇到美色而不为所动的苦行僧,他清楚的感受到怀里人柔软的躯体,只微微愣了一瞬,便把大衣敞开,将人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阁整个人都软绵绵地伏在他的胸膛,抬头说话的时候,嘴唇堪堪能碰到江伯寅的下颌线,他说:“那在你眼里,我们现在这样,算是偷晴吗?” 江伯寅没回答沈阁,而是把大衣又裹紧了些,声音低沉,“你和陆子昂这种不健康的关系多久了?” 沈阁在他怀里低低笑了声,然后又故意垫起脚尖,唇瓣贴着江伯寅的下颌,“江伯寅。”他念他的名字,缠绵又讥诮,“现在,到底谁和谁的关系不健康啊。你明知道我和陆子昂在一起,还抱着我哎。” 江伯寅被他蹭得又痒又麻,喉咙发干,他哑声警告,“别闹。” 沈阁真就不闹了,他停了动作,保持着这个让人心痒的距离,沉默了两秒。 然后把头埋在江伯寅颈间,声音闷闷地传来,像抱怨,“你以为这些年我在m国拼命往上爬,是为了和陆子昂玩这种过家家游戏吗?” “你以为我会爱他卑微到,即使他和别人上,床,我也能装作熟视无睹,然后又和你在这里纠缠不清?” 他很轻地控诉道:“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我想我们应该重新好好认识一下。” 江伯寅心里的火有被浇灭的趋势,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下颌抵到沈阁微湿的发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所以,你想怎么重新认识?是作为‘未来科技的’沈总,通过商业手段让我焦头烂额,再施以援手的那种认识。”顿了下,又说:“还是像现在这样,半夜三更,湿着,身 子,在我怀里问我要不要‘偷晴’的这种认识?” “哪种都好,”沈阁说:“只要让你觉得我不再是‘需要被送走的’沈阁,不再是‘离开才是对我最好’的沈阁,不再是‘对你的爱拿不出手’的沈阁。”他抱着江伯寅的手用了用力,“哪种都好。” 他说:“先生,我现在有资格爱你了吗?” 江伯寅之前听说过一个说法,每七年人体的所有细胞会新陈代谢,旧的细胞死去,新的细胞诞生,也就是说在生理上,七年之后你就是另外一个人。 他和沈阁分别了十年。 这漫长的岁月足以让血肉重塑两遍。 他不是没有察觉沈阁那些有意无意的靠近,和刻意的撩拨,他只是看不透,这具已经重塑的躯壳里,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他甚至会想,这是不是沈阁的刻意报复,又或是一场带着些许恶意的戏耍。 然而,沈阁现在却在问他,有没有资格。 这两个字太沉,压得他心口发疼。 没有资格爱的人是他,是他先放弃了‘资格’,又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消磨掉重新拾起来的勇气。 比起沈阁的义无反顾和一片赤诚,他真的顾忌太多。 沈阁现在明明站的那样高,姿态却又放得这样低。 江伯寅心疼的要死。 看着怀里的人,期待的神情,小心翼翼的询问。 这一刻,什么教养、克制、权衡全都被抛到脑后,他只想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是失而复得的。 十八岁的沈阁和三十岁的江伯寅不可以。 那么二十八岁的沈阁和四十岁的江伯寅呢? 沈阁不再是那个他必须权衡负责的孩子,也不是那个只能仰望着他的少年。 最终江伯寅缓缓低下头,吻住了沈阁的唇。 在这个吻落下的瞬间,沈阁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骤然褪去,世界像是按了暂停键,血液凝固,呼吸停止,心脏都忘了跳动。 好像一切都变成了静态。 唯有唇上传来的温热是真实的。 这个触感他想念了太久。 在无数个孤寂难眠的深夜,在无数个觥筹交错虚伪的应酬后,在每一个喘不过气的瞬间,沈阁都是靠着十年前的那个偷吻撑了过来。 而此刻,他仰望的月亮,主动为他倾泻清辉。 他终于真真切切的碰到了他的月亮。 这个吻对于沈阁来说,就像跨越漫长光阴后,终于等到的温柔回响。 他虔诚地、小心翼翼地张开了双唇,任由那人的舌头探,入,口腔,与他唇齿相依,缠绵悱恻。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的从沈阁的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滑入两人交缠的唇舌间,沈阁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江伯寅的唇离开,指腹温柔地试过他的脸颊。 “怎么哭了。” 沈阁泪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江伯寅眼中不再是平日深潭的静水,而是一种压抑许久的渴望。 沈阁想说这一天等了很久,想说这十年是怎么过的,想说满腔爱意,想说好怕这又是一场梦。 想说好多,好多。 但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说道:“高兴的。” 江伯寅没有再问,他很有耐心的一遍遍擦拭沈阁的眼泪,然后又再次低下头,覆上了那两片唇瓣。 这次的吻更加缠绵。 追逐,吮吸,厮磨,细细的品尝沈阁口腔的每一寸。 沈阁喉间发出细微的喘,息声,双臂无意识地攀上江伯寅的肩膀。 空旷的更衣室,只剩下亲吻时的密密水声。 江伯寅的呼吸越发粗重,他的手扶上沈阁光滑的窄腰上,原本就松垮围在腰间的浴巾,倏然滑落。 瞬间一股凉意侵袭着沈阁腿,间的皮肤,他意识到此刻几乎毫无遮盖地站在江伯寅面前,这个认知让沈阁白皙的身体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江伯寅的吻停了下来,刚要拉开点距离。 沈阁的身体却微微上前,贴得更近了些,他说:“别看。” “好。”江伯寅嘴角挂着笑,感受着彼此过速的心跳,宠溺地说道:“不看。” 沈阁有点庆幸江伯寅的大衣足够宽大,能把他紧紧地裹在里面。他几乎嵌在江伯寅身上,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悸动的。 沈阁带着点惋惜地说道:“好尴尬,我们第一次接吻的美好回忆,好像被我毁掉了。” “怎么会是我们第一次接吻?”江伯寅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沈阁眨了眨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睛,仰着头脸,有些茫然地看着江伯寅。 江伯寅贴着他的耳朵,嘴角噙着淡笑,“十年前。我喝醉的那晚,你不就已经偷偷亲过了吗?” 怀里的人沉默了会儿,过了许久,闷闷的声音才从江伯寅颈间传过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却软得不可思议,他说:“原来您都知道,那您当时为什么不说?” 江伯寅微微低下头,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沈阁的耳尖,像是在安抚,“因为我在等。” “等一个像现在这样的时刻。” 江伯寅捧起沈阁满是泪痕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团团。”他唤他的乳名,目光深邃,像一片温暖的海,“或许你无法彻底理解和认同我当年的做法。” “我当年把你送走,不是因为你的喜欢是负担,更不是因为他拿不出手,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珍贵了。” 沈阁睫毛剧烈颤了颤着,他屏住呼吸。 江伯寅看着他,声音低沉而缓慢,“我希望你是在见识过整个世界的精彩后,依然选择我,而不是在只有我的世界里,别无他选的爱上我。” 长久的静默。 沈阁心跳得很快,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不是负担,不是拿不出手,是因为太珍贵了。 所以当年那份让他羞耻,让他觉得龌龊不堪的少年爱恋,在先生眼中,是珍贵的。 无数的情绪撑得沈阁胸口发胀,酸涩、震撼、委屈、释然。 他紧紧环住江伯寅的腰,滚烫的泪水汹涌的夺眶而出,将江伯寅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大片。 沈阁哭了很久,眼泪多得吓人,仿佛要把这十年的所有全部倾倒出来。 江伯寅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遍一遍温柔地抚摸着他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脊背。 第31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沈阁渐渐平复了些情绪,才带着哭腔说道:“我看过世界了,也爬得更高了,见过一些人,也遇到一些事。”他说:“可我还是只想选择你。” 【作者有话说】 每七年人体的所有细胞会新陈代谢,旧的细胞死去,新的细胞诞生,也就是说在生理上,七年之后你就是另外一个人。非原创哈 第31章 你别叫了 第二天,两人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消化更衣室里的炽热与缠绵。 清晨,江伯寅接到国内打来的电话,艾林只说有紧急事情,必须他亲自回去处理,细节却语焉不详。 商海沉浮这些年,紧急状况是常态,江伯寅并未多想,准备动身回国。 挂了电话后,江伯寅简单收拾了下行李,想去和沈阁打一声招呼,刚开房门,便看到隔壁房间的陆子昂也正巧走了出来,怀里搂着罗森的助理勒斯。 陆子昂看到江伯寅,也不尴尬,反而懒散地抬起手挥了挥,“江先生,早啊。” 勒斯也跟着含糊的打了声招呼。 江伯寅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抬步要往沈阁房间走的时候,陆子昂却又喊住了他。 “江先生,昨晚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吧。”陆子昂语气里带着恶劣的炫耀,“没办法,年轻嘛,体力比较好,动静可能比较大。” 江伯寅停下脚步,回道:“隔音尚可。” “是吗?那太可惜了。”陆子昂搂过勒斯的肩膀,半真半假地说道:“这雪山里头冷清得很,要不要我给你也介绍个伴儿啊,独守空房多无趣。” “不必,祝你玩得开心。”说完江伯寅不再给陆子昂说话的机会,转身朝沈阁的房间走去。 两人昨晚一起回的酒店,江伯寅给沈阁送回房间才知道,沈阁入住的当天下午就换了个独立套房。 江伯寅来到门口,抬起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就好像里面的人一直在门后等着。 沈阁在看到江伯寅身上那件熟悉的羊毛外套后,耳朵肉眼可见得漫上一层薄红。 他顿了下,开口说道:“怎么这么早。” 江伯寅说:“国内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艾林已经帮我改签了最近的航班。” 听到这句话,沈阁垂下眼沉默了会儿,“明天再走不行吗?这么急。” “说是很棘手。”江伯寅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尽快处理完。” “那我送你。” “不用,”江伯寅看着沈阁乌青的眼底,轻声说道:“昨天晚上没睡好吧,回来的那么晚,好好休息。” 沈阁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不要,要送你。”说完他不等江伯寅回答就转身回到屋子里开始收拾。 去机场的车程一个多小时。 车内很安静,沈阁为了赶时间,头发只简单地打理了下,脑袋上还有几撮翘起来的碎发,看上去和他现在的身份一点也不符。 他始终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沈阁每次有心事的时候,都会这样,一言不发地安静呆着。 这时,他的手突然被人轻轻握住。 沈阁回过头,视线从江伯寅握着他的手上,一点点移到那人的脸上。 真帅。 他反手与江伯寅十指相扣,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回去后,”江伯寅先开的口,“‘镜湖’项目会尽快启动,后续与‘韦斯特’的对接,我会让那边的人员直接和他们联系。” “好。” “你在‘韦斯特’也待不久了吧。”江伯寅问。 “嗯。” “什么时候回m国?” “随时,”沈阁一直看着江伯寅,目光专注而坦诚,“一直没走,是因为你。” 沈阁感觉到江伯寅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力道。 他又问道:“先生除了公事,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吗?” 江伯寅与他对视,声音沉稳,“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沈阁说:“就这些吗?” “下次洗完澡,衣服记得穿好。” 听到江伯寅的话,沈阁的脸倏地开始发烫,他想起了昨晚更衣室那湿漉漉的空气,交缠的呼吸,和昏天暗地的一吻。 他倾了倾身,慢慢靠近江伯寅,在他唇上吻了下,觉得不够又靠近了些,伸出,湿,润,的舌头,在那人唇上像小猫似的轻轻舔了下。 刚要坐回座位的时候,腰却被人扣住,江伯寅的身影随之压下,逼着他先向后仰去,把人按在座椅上,攻城略地的接吻。 司机很有眼力见,悄无声息地升起了隔板。 不知道吻了多久,沈阁的腰软得一塌糊涂。 “江伯寅......”沈阁不自觉地从齿间溢出他的名字。 这三个字,在此刻听起来,简直是要命的催,情,剂。 江伯寅停了吻,呼吸有些乱,“等下我要赶飞机。”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别叫了。” 沈阁的唇被吻的红肿水润,唇面泛着水光,说话时带着点未散的情动,“那你记住我的声音了吗?下次还会认错吗?” “记不住。”江伯寅贴着沈阁的耳朵,气息灼人,“下次让我好好确认一下,叫到我记住为止。” 沈阁当然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明明天天撩拨的人是自己,而此刻面对江伯寅如此直白露骨的话,又控制不住的害羞起来。 因为太害羞,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抵达机场后,江伯寅熟练的办理登机手续,托运行李。 沈阁一直安静地跟在江伯寅身后,就像当年一样。 他们最终停在安检通道前不远的地方,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喧嚣而忙碌,衬托着这小片空间有些孤寂。 “就送到这里吧。”江伯寅说道。 沈阁看这江伯寅,想起了十年前,面对分别他依然会彷徨和无措。他们明明昨天才那么亲密,此刻好像莫名生出了些距离感。 “先生......”沈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江伯寅看着他的样子,上前一步,抬起手很轻地拨了拨沈阁额前的碎发。 “团团,”他低声唤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这次不用再等十年。” 沈阁眼眶一热,鼻尖发酸,他用眨了下眼睛,哑声道:“我知道。” 江伯寅的指尖从他的发梢落到沈阁的眼角,为他拭去一点湿痕,“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爱哭。” 沈阁没反驳,任由江伯寅为他擦掉眼泪。 过了会儿,江伯寅再次开口,“把我的电话号码,从你的黑名单里放出来。” 沈阁怔了下,随即垂下眼,语气有些低落,他说:“早就放出来了。” “多早。” “7年前。”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这意味着,这么多年,江伯寅从未拨通那个电话号码,哪怕一次。 沈阁不再说话,他没有生气,只是心口会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熟悉的痛感。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 最终江伯寅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说:“对不起。” 沈阁几乎立刻抬起手,虚虚地挡在江伯寅唇间,“没有对不起。”他摇摇头,“不要说对不起。” 催促登机的广播再次响起。 江伯寅握住沈阁放在自己唇边的手,轻轻托起,低下头将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印在了他的指尖,就像要烙下什么印记似的,无比珍重。 然后他松开手,决然转身,迈开步伐。 通过安检后,江伯寅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沈阁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周围是匆匆的人群,像电影刻意调速的背景画面,唯独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静止在那片喧嚣中心。 挺拔却孤独。 十年前,那个被他亲手送上飞机的少年,是不是也像现在这般孤独又无助。甚至,彼此刻更甚百倍? 在飞机上,江伯寅的思绪很混乱,他一直都没有睡着,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沈阁当年小小的身影。 终于落地后,他打开手机,几条助理的汇报和未接来电涌入屏幕,他的目光看向那条来自特殊联系人的信息。 内容只有两个字,简单,直白。 想你。 第32章 葬礼 江伯寅接到紧急回国电话,并非公务,回国后,艾林才说出实情,是他的父亲,江怀恩去世了。之所以在电话里隐瞒,是怕江伯寅突然知道噩耗,归途分神出什么差池。 这个消息瞬间抽空了江伯寅所有思绪。 他出生的时候,江怀恩已经年近不惑。母亲死于羊水栓塞,还没来得及抱抱他。 所以江伯寅一出生就是父亲带大的,早年的江怀恩十分严苛,江伯寅对他的记忆永远是板正的背影,清晨五点准时响起的闹钟,吃饭时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第32章 父亲就像一座巍峨的山,横梗于江伯寅整个年少时期。 那座大山虽然隔绝了风雨,也遮挡住了大半阳光。 后来江怀恩到了退休年纪,没和他商量,便去了y国定居,那是他与母亲相识的地方。 江伯寅去看望江怀恩的时候,话题也永远都是他的母亲。 江怀恩会指着院子里新开的花,告诉他,“你母亲当年最喜欢这种月季。” 或者是端出一碗文思豆腐,“尝尝,你母亲以前最爱吃这个。” 江怀恩不会关心江伯寅喜欢什么,似乎也不知道他不喜欢吃豆腐。 但是血缘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平时看似关系不那么亲近的两人,一旦失去,心里便会蓦地空了一块。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那座血脉相连的大山,忽然被挖空,只留下巨大的空洞和失重感。 葬礼在江家老宅举行,天空阴沉飘着细雨。 来吊唁的人大部分都是商界名流,因江怀恩特殊的身份,也有不少政界要员。 江伯寅身穿一身纯黑西装,站在亲属首位,姿态挺拔,礼节周到,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平静。 他微微颔首,向每一位前来吊唁的人握手。 葬礼举办了三天,雨水断断续续的没停过。 第三天的黄昏,吊唁者已经散去了大半。 仪式间隙,江伯寅独自走到侧面的回廊下,摸出烟盒,弹出一支。 他将烟递到唇边,只吸了一口,之后便像忘了似的,任由那点猩红在指尖燃烧。 他望着长廊外的细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最后簌簌地落下。他看了眼,直接将烟蒂扔进潮湿的泥土里。 转身回屋的时候,余光在长廊的另一端瞥见了一抹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长柄伞,穿着一身与他一样肃穆的黑色西装,脸上没有太多客套的悲哀,只是静静看着他。 江伯寅看着沈阁缓缓走来,踩在有些泥泞的石板路上。 等人靠近后,江伯寅开口问道:“怎么来了。” “我看到新闻了。”沈阁声音很轻,“也问过艾秘书了。” 还不等江伯寅说什么,沈阁继续说道:“我定了附近的酒店,会在这里留几天,你有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在。” 没有过多安慰的语言,也没有无关的寒暄。 沈阁只是站在这里,就好像填补了葬礼上那令人窒息的空洞。 雨丝斜斜地飘进了廊下,沾湿了江伯寅的肩头,沈阁将雨伞微微前倾,遮住了江伯寅头顶那片潮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多年前,在另一个葬礼上,也是这样的天气,江伯寅走向了那个失去父亲的少年,他向少年伸出手,成为了他的救赎。 如今,位置调换,当年的少年已经长大,穿越重洋,来到了他面前,成为了他可以泊停的港湾。 江伯寅抬手将人搂在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他没有说话,只是很慢又很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像那一直必须挺直的脊背,在此刻终于可以弯出一点弧度。 沈阁闻到一股很淡的烟草与雨水混合的气息,他不吸烟,也不喜欢闻到烟味,但是这是先生身上的味道,他喜欢先生,连带着他身上的味道都觉得是特别的。 不知道抱了多久,江伯寅手臂的力道没减,直到怀里的人呼吸节奏变得有些短促,他才恍然回神,松开了手,“抱歉。” “没关系的。”沈阁嘴角浅浅弯了下,像在安慰。 江伯寅这才注意到沈阁还举着把伞,他抬手将人轻轻带进了长廊里,他的动作很稳,又替沈阁收了伞,说道:“把酒店退了,老宅有房间。” 沈阁点了下头,温顺地说道:“好。” “那边工作都安排好了吗?” “嗯。”沈阁说:“提前做了交接,远程也能处理一部分,而且陆子昂也在。” 听到‘陆子昂’的名字,江伯寅顿了下,才回道:“那就好。” 正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伯寅。”来的人是余乐生,身后跟着一脸担忧的迟羽。两人在葬礼第一天的时候已经来过,今天放心不下,特意又赶过来。 迟羽走近,关切地问道:“还好吧。” 江伯寅点了下头,“没事。” 余乐生注意到一旁的沈阁,看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位是?”他迟疑着开口,话头却是对着江伯寅,“我和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迟羽刀人的心全写在脸上,“现在什么场合,能不能收起你的性缘脑?” “不是。”余乐生打量着沈阁,“真的眼熟。”他反问迟羽,“你没见过吗?” 迟羽无语,“是是是,长得好看的你都认识。”他又一脸歉意地看着沈阁,“抱歉,让你见笑了。”然后伸出手,自我介绍道:“迟羽,伯寅的朋友。” 迟羽和余乐生只见过沈阁一次,并且还是十年前,所以不记得他也正常,沈阁也不打算提醒,只安静地握上迟羽的手,微微颔首道:“您好,沈阁。” 余乐生趁机伸出手,微笑着做了自我介绍。 沈阁同样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余乐生刚碰到沈阁的皮肤,大惊小怪地说道:“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穿得太少了。这几天气温突降,当心身体。” 江伯寅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沈阁与余乐生隔开些许,声音平稳,“回屋吧。” 迟羽立刻点头,“回去说,外面凉。” 余乐生和迟羽走在长廊的前面,江伯寅和沈阁落后几步,两人的身影离得很近。 江伯寅轻轻牵了下沈阁的手,的确有些凉,他低声问道:“是不是冷?” “不冷。”沈阁也回握了一下,“你的手也很凉,多穿点衣服。” 走在前面的迟羽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刚要说话看到后面两人旁若无人的牵着手,以及江伯寅微微侧头靠近沈阁的姿态,瞬间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一把揽住正要回身的余乐生的肩膀上,不由分说的把人扳回去继续朝前走。 “少发烧,”迟羽警告道:“你早晚得因为这个挨揍。” 余乐生想回头,却被搂得死死的,只能无奈辩解道:“我是真觉得他眼熟。” 迟羽没搭理他,而是微微侧头,用余光又看了眼身后的两人。 一高一低,脚步却合着相似的节奏。 他收回目光,本还为好友失去至亲有些担忧,现在也不由地松了口气。 那严寒里孤独的秃枝,终于等到了栖于其上的那片雪。 第33章 重新了解 葬礼结束后,江伯寅并没有得到喘息,他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江怀恩的遗产公正、法律文件、银行账户,等等,都是需要江伯寅亲自处理,等主要的事情告一段落,已经是七天之后。 这期间沈阁都在老宅陪着江伯寅,他并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安静的待在江伯寅视线可及的地方,在他疲惫时会即使递上一杯温水。 他的存在无声,不越界,却让人无法忽视。 终于一切都办理妥当,江伯寅签署最后一个文件,遗嘱律师带着助理告辞。 老宅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江伯寅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江伯寅应到。 门被推开,沈阁走了进来,他手里端了杯热茶,穿着一身蓝莓色的毛衣,衬着肤色格外白。 在看到沈阁的瞬间,江伯寅便觉得疲惫一扫而空。 “过来,”他的声音带着点连轴转后的微哑,“让我抱抱。” 沈阁没有说话,闻言走到宽大的桌子前把茶放到了上面,然后又绕到江伯寅身边。刚站定,便被江伯寅揽住腰,带进了怀里。 江伯寅将脸埋在他柔软的毛衣间,深深吸了口气,好像在汲取某种力量。 沈阁抬起手轻轻落在江伯寅宽阔的脊背上。这让他突然想到了家里养的那只巨型阿拉斯加,那只大狗平日里总是威风凛凛,可每次疲惫不安时,总喜欢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拱进他怀里。 这个联想很突兀,沈阁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下。 江伯寅察觉到,抬起头来,手臂却依旧环着沈阁的腰,目光专注地落在沈阁的脸上,“笑什么?” 沈阁摇摇头,没敢把阿拉斯加的事说出来,只说道:“事情都办好了?” “嗯。”江伯寅应了声,手臂微微一用力,将人带到自己腿上坐了下来,视线与沈阁平视,“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他们距离太近了,沈阁的视线不由自主的从江伯寅的眼眸移到唇上,没忍住,轻轻吻了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问道:“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江伯寅看着沈阁,眸色很沉,他说:“想吃。” 沈阁眨了下眼睛,问道:“想吃什么?” 第33章 江伯寅说:“你。” 沈阁微顿,随即笑了下,他从没见过这么不正经的江伯寅,不过这种感觉……非常好。 他的声音放的很轻,“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他顿了顿,贴着江伯寅的耳廓,“以后机会很多。” 江伯寅呼吸放缓了些,最终简短地回道:“好。” “我定了家餐厅,这几天都没吃好吧。”他抬手摸了摸江伯寅的眉骨,“都瘦了。” 老宅里有厨师,只是这几天空气中总是弥漫着焚香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燃烧纸钱的烟熏味。还有那种关于离别和死亡的凝重感,渗进每一处,让人透不过气,也食不知味。 江伯寅说:“听你的。” 沈阁订了一家地道的华国菜。车子穿过湿漉漉的街道最终停在一个独栋建筑前,侍应生在门口撑伞等候,引领他们进入。 落座后,侍应生拿上菜谱,江伯寅接过并未翻开,而是直接推到沈阁面前,“你来点,喜欢什么?” 沈阁抬手表示拒绝,“我都可以的,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 江伯寅没有收回手,他的指尖依旧按在菜谱的边缘,轻轻点了下, “沈阁。” “我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不要通过别人告诉我,也不要说‘都可以’,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江伯寅看着沈阁微微愣住的神情,他停顿片刻,目光深邃,“我要完整的重新了解你,就从你喜欢吃什么开始。” 沈阁安静地看着江伯寅,有几秒钟,他应了声,“好。” 然后伸出手拿过菜谱,格外认真地看了起来。 点完菜之后,江伯寅看了眼清单,加了一道白灼虾。 菜陆续上齐,江伯寅拒绝了侍应生的服务,他净了净手,拿起一只虾,认真地剥起了虾壳,整个过程很优雅。 他将那只虾肉放到沈阁的小碟中,没说话,只递过去一个‘尝尝’的眼神。 沈阁看着虾肉,笑了下,然后放入口中咀嚼起来,待咽下去后,轻声说道:“很好吃。” “那多吃点。”说完江伯寅已经开始处理第二只虾。 “伯寅?”突然一道清亮的男声传来。 江伯寅剥虾的动作没有停顿,他撩起眼皮看向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阁也抬头看了过去,只觉得那人长着一双很‘乖’的眼睛,眼仁很黑,看上去莫名的有些眼熟。 “是我呀,阿哲。”男人见江伯寅有反应,走近两步,笑容更明媚了些,“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还记得我吗?” 此时江伯寅将第二只剥好的虾肉放到沈阁碟中,又用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这才面向阿哲回道:“记得。” 阿哲的目光从江伯寅的手扫过,又看向沈阁碟里的那只虾,语气有些微妙,“真没想到你会亲自做这种事。” 江伯寅没接这个话茬,他放下湿巾,问道:“一个人?” “不是,”阿哲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桌的同伴,“和朋友一起。” “你朋友该着急了。”江伯寅明显没有在和他继续寒暄下去的意思。 阿哲揣着明白装糊涂,又看了眼一旁的沈阁,带着好奇的打量,“这位是?” 沈阁早已放下筷子,坐姿端正,他迎着阿哲的目光,微微颔首,“你好,我是江先生的......”他顿了下,好像在寻找适合的措辞,“朋友。” “哦~,”这个音节被阿哲拖得很长,语气里带着意味深长的意思,又重复道:“朋友啊~。” “阿哲,”江伯寅对‘朋友’两个字不是很满意,他的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直接说道:“你该回去了。” 阿哲听到江伯寅的话,微微一僵,心里有点不痛快也有点不甘,他故意黏糊糊地说道:“好久不见有点想你了嘛,怎么这么急着赶我走。” 江伯寅没接话。 他甚至没有改变坐姿,依旧保持着那副略微靠后的姿态,只是他缓缓抬了眼,没有警告,没有不悦,就那么平静无波地看着阿哲。 廉价。 不知道为什么,阿哲此刻脑海里出现了这两个字。 江伯寅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非常的不得体又廉价。 阿哲的笑容开始发僵,他干笑了两声,知道自己越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抱歉。”说完有些狼狈地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我上周忘记申榜了 我哭死了 呜呜呜呜呜呜我这周没有榜单 呜呜呜呜呜呜呜 明天还有一章 呜呜呜呜呜 完结倒计时了 可恶 为什么忘记申榜了 呜呜呜呜呜 第34章 这一步呢 刚刚阿哲暧昧的态度,撒娇的语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江伯寅已经年近不惑,有点过往很正常,沈阁理智上明白,只是心口却像被什么捻了下,泛起一股酸意。 不过他并不想让这个酸意表露出来,便没有再提。 两人用完餐后又回到了老宅。 沈阁回屋冲了个澡,穿着睡袍坐在偏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音量开得很低,画面明明暗暗映在他脸上。 没一会儿,身侧的沙发微微陷下去,江伯寅穿着浴袍,带着一身水汽坐到他旁边,自然地抬手揉了下沈阁半干的湿发,“头发还是不喜欢吹干,这一点倒是没变。”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不轻不重地补充道:“在阿斯彭那晚,倒是吹得挺认真。” 沈阁被他揶揄的脸有点泛红,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下,没反驳。 江伯寅问:“行程怎么安排?什么时候回去。” 沈阁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他回道:“下个月。m国那边有个重要项目签约,需要我本人到场。” 江伯寅说:“好。” 沈阁看着电视屏幕,按了下手里的遥控器,随意地换了个台。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男女主在雨中接吻。 他没有再换,静静看着。 屏幕上的光影落在他眼里。 他也想接吻了。 “沈阁。”江伯寅忽然叫了下他的名字。 沈阁侧过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江伯寅的唇上,他们坐得很近,微微向前就能吻到彼此。 然后江伯寅就吻了上来。 他的手扶上沈阁的后颈,接了一个很长很湿的吻。分开的时候两人呼吸有些乱,江伯寅用指腹轻轻擦过沈阁的唇,抹去了牵连在唇间的一缕银丝。 沈阁垂着眼,胸口微微起伏。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出现了阿哲的那声“伯寅。” 先生也会这样和阿哲接吻吗? 他抬起眼,学着阿哲那种甜腻的口吻,“ 伯寅吻技这么好,怪不得这么多人想你呢。” 江伯寅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下,“生气了?” 沈阁别开视线,低声道:“一点点。”他咬了下唇,还是问了出来,“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江伯寅坦然道:“之前你问我,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他抬手摸了摸沈阁的眼尾,“他算一个。” “哦,”沈阁应道,心里的猜测被证实,酸意不受控制的变得更浓。他低声嘟囔了句,像是自言自语, “我还以为,您会对女生更有兴趣。” 江伯寅沉默了会儿,语速很缓,“沈阁,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沈阁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你住在庄园的那段日子里,”江伯寅的声音平而直,“我曾对你产生过星幻想。” 沈阁的瞳孔微微睁大。 江伯寅继续说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的性向,你离开后,让我有一段时间陷入认知迷茫。” “我不喜欢那种不确定的感觉,我想弄清楚,究竟是你这个人吸引了我,还是意味着我整个人性取向的转变。” “所以,我试着接触了其他人,我想验证,是不是谁都可以。” 江伯寅说完这些话后,偏厅里陷入一片寂静。 沈阁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既高兴又酸胀。 高兴先生竟也为了自己迷茫过,酸胀的是先生居然去找别人试了试。 两种情绪在心里纠缠,最终那点高兴被铺天盖地的酸胀消化的干干净净。 沈阁没有说话,他垂着眼,动作很慢地侧了点身,睫毛颤得厉害,最终像下了决心般,一点点,试探地坐到江伯寅的腿上。 江伯寅一动不动,看着怀里的人抖得如筛子,生怕做点什么就会吓到他。 沈阁膝盖跪在沙发上,面对着江伯寅,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根滚烫,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发抖的手,摸索到了自己的腰间。 指尖钩住浴袍带子,轻轻一拉。 说出来的话,尾音都跟着颤抖,他说:“怎么验证的,到这一步了吗?” 江伯寅喉结滚动,目光暗沉:“没有。” 第34章 接着沈阁缓缓的将浴袍脱下,布料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要坠不坠地掩住下,身。 他的手轻轻扶着江伯寅的肩,整个人向前倾了倾,紧实而光滑的胸膛,离得江伯寅更近了些。 “那到这一步了吗?” 痒意像柳丝拂过春水,江伯寅声音很哑,他说:“没有。” 沈阁像是满意了,他缓缓低下头,嘴唇将将碰着江伯寅的,气息交,融,欲吻未吻,“真的没有吗?” 江伯寅隔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应了声,“嗯。” 下一秒沈阁微微张,开,嘴,含住了江伯寅的下唇,轻轻吮,吸着,下颌线很小幅度地动着。 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又热有烫,“这一步呢?” 江伯寅呼吸重了些,他一只手扣住沈阁的腰,拇指描摹着那截弧度。 他看到沈阁身体抑制不住地战栗着。 江伯寅低声开口,贴着沈阁的耳廓,“也没有。” 沈阁明明没有喝酒,却觉得自己有点醉意,吐出的气息都是热的,他看着江伯寅,弯曲的膝盖微微向上用力,然后又很慢、很慢地坐了下去。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喟叹。 沈阁停在那里,眼尾红得厉害,声音发颤,“那......到这一步了吗?” 江伯寅也没有好受多少,调整了下呼吸,用仅存一点的理智回道:“他刚解开衬衫扣子,看到身体的那一刻就知道不行。” “我只能对你起,反,应。” 不是只爱你,是只能是你,是生,理性的,是本能的。 江伯寅的告白没有浪漫的粉饰,甚至有些原始的直白。 但却让沈阁的心脏处好像有一股电流经过,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只能对你”这四个字在他耳边,反复播放,每重复一次,血液就跟着沸腾一次。 偏厅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幽幽亮着,两道影子在昏暗中纠缠起伏。 江伯寅的动作渐渐失控,沈阁整个人被颠,簸的几乎要散架,他带着哭腔呜咽,“不要......不要......好痛......” “不要?”江伯寅的动作反而更重了些,嗓音沉得发狠,“不是都是在下 面的吗?” “不是说自己经验丰富吗?”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不要?那你要谁?” 他每说一句,力道就加重一分。 沈阁声音破碎不堪,被,顶,得断断续续,“没有......都是骗你的......只有你......” 话音刚落,江伯寅好像变得更加悸,动,他不但没有停下,反而猛地翻,身将人按,倒在了沙发深,处。 【作者有话说】 他的动作又凶又沉,像要把沈阁拆吃入腹又像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 直至很深的夜,喘,息和低啜声才渐渐归于平静。最后这段话加在作话里吧 改累了 一直不过 第35章 我的先生 沈阁是中午才醒来的。 昨晚从偏厅到卧室,场景一直在切换,柔软的沙发,有些凉意的地板,然后是这张床。 沈阁低头看去,浑身上下痕迹斑斑,指痕、吻痕,还有咬痕,从锁骨一直到大腿。 稍微一动,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平时看上去西装革履那么自持甚谨的先生,在床,事上竟会这么的失控放纵,好像要把他吃的连骨头也不剩。 他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 江伯寅端了碗粥进了卧室,“肇事者”已经穿戴整齐,衬衫雪白,西裤笔挺,又是平日里那个不容亵渎的先生。 沈阁看到人后,欲盖弥彰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江伯寅知道他脸皮薄,没说什么,只道:“醒了。” 沈阁点点头。 江伯寅走近,在床沿坐了下来,“胃里空,先喝点粥。” 沈阁现在听到先生的声音,就会想到昨天夜里被先生压,着时,那声性感又低沉的“团团”。 他睫毛颤了颤,接过粥,小口喝了起来,没脸抬头。 江伯寅看到沈阁的样子,忽然开口问道:“还疼吗?” 沈阁本来想摇头,可又怕以后都会这般高强度,话到嘴边又带着点娇气地抱怨道:“好疼的。” 说完这句话,隔了很久,沈阁才听到江伯寅的声音响起,“昨晚,我有些失控,抱歉。” 沈阁最听不得江伯寅道歉,他有点后悔了,自己刚刚的抱怨简直有点不知好歹。 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江伯寅又说道:“不过,我打电话问过医生了,这种情况,上点药膏会好些。” 顿了下,“刚刚已经叫司机送来了。” 沈阁手一抖,差点把粥扣到床上,他抬眼看着江伯寅,耳根子开始烧了起来,“不用的,其实也没那么疼。” 江伯寅显然不信,他淡然地拿出那管药膏,“你自己不方便。” 沈阁:“......” 江伯寅说:“听话。”他的目光太过坦然,反倒让沈阁的忸怩显得有些过于矫情。 空气中静默了几秒。 最终沈阁将粥放到一旁,躺了下去,他抬起一只胳膊遮住眼睛,呼吸放的很轻,视野被遮挡,感官却变得清晰。 布料摩擦的声音,床垫微微塌陷的重量,还有先生身上那股特别的气息,都格外的清晰起来。 被子被掀开时,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沈阁不自觉浑身颤了下,他微微屈膝,药膏的刺痛和指腹的温热一同传来。 江伯寅动作很利落,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过度碰触。 完事后,江伯寅抽,回手指,去了浴室,直到听到隐约的水声,沈阁才放下胳膊,重新坐了起来。 江伯寅洗完手出来,衬衫袖口被挽在小臂上,他看上去神色如常。 如果沈阁目光没有下移,如果江伯寅的下,面没有那么明显的轮廓。 那么沈阁可能真的以为江伯寅冷静自持,毫无波澜。 江伯寅看到沈阁的目光,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抱歉,生,理反应,控制不住。” 沈阁沉默须臾,“先生,您这样很难受吧。”他说:“我可以帮您的。” 江伯寅脚步微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走近了沈阁,拿起床头柜上那碗还剩一点的粥,舀了一勺,递到沈阁嘴边,慢条斯理地说道:“还想再上一次药?” 沈阁张开嘴把粥喝下去,脸上红晕未消,偏偏要强装镇定,他说:“可以......可以用别的地方。” “吃完粥,还可以吃点别的。” 话音刚落,江伯寅又舀了一勺粥,堵住了沈阁的嘴。 沈阁还想说什么,江伯寅又喂了一勺,他只能把话咽了下去,抗议地哼哼了两声。 那两声哼得软糯,带着不自知的撩拨,江伯寅很深很缓地吸了口气,强制镇定的将最后几勺粥喂完。 碗终于见底,他正伸手去拿纸巾的时候,一阵电话提示音突然响起。 他没有立刻理会,用纸巾仔细擦了擦沈阁的嘴角,这才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 【沈阁的联系方式给我。】 消息来自余乐生,自从上次在葬礼后,余乐生便隔三岔五地发来信息,意图直白,语言简洁。 江伯寅从来没有回复过。 余乐生倒是无所谓,依旧锲而不舍。 “公司有事情吗?”沈阁问道。 江伯寅抬眼看了下沈阁,“余乐生和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听到这个名字沈阁怔了下,半晌才想起来这号人物,他皎洁地笑了下,语气天真地问道,“他为什么要我的联系方式啊。” 江伯寅说:“带你去玩旋转木马。” 沈阁嘴角的笑容更多了些,“我不喜欢玩旋转木马。” 江伯寅见他这个样子,俯身上前把人扑在床上,将沈阁又压回了柔软的床垫间, 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两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相触,沈阁说:“你,喜欢你。” 江伯寅拿起手机按住说话键,慢慢开口说道:“告诉他。” 沈阁听话的微微侧着头,对着手机很有礼貌地说道:“您好,余先生,我不喜欢玩旋转木马,我喜欢先生,我的先生。” 江伯寅松开拇指,语音“唰”得一声发送成功。 没一会儿,余乐生电话打了过来。 江伯寅没接,他低下头与沈阁接吻,品尝着沈阁唇间米粥的香气。 电话屏幕暗了下去,不到两秒钟又亮了起来。 江伯寅嘴上动作未停,腾出一只手,摸到手机,直接按了关机。 【作者有话说】 旋转木马不知道罚你们重新看 这文下周完结 第36章 你怎么那么色 沈阁这次回来一直住在老宅,这里佣人少,只定时来打扫做饭。他觉得这样很好,难得和先生有独处的时间。 这天傍晚,沈阁亲自下厨,他系着个深色围裙,锅里热油滋滋作响,氤氲出几分居家过日子的味道。 第35章 他正专注地炒菜,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沈阁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接起电话。 过了会儿对着电话说道:“数据我看过了,需要反复实验......”他语速很快,思路清晰,炒菜的手也没停。 聊完公务,电话那头似乎又换了个人。 “是......不行,在老宅,嗯,很安静......,天气?一直下雨,不过挺好的。”他边说边关了火,侧头夹着手机,将菜盛进一旁的盘子里。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阁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嗔怪,“陆子昂,你先管好你自己......” 那边又回了句什么,他听着,终是没忍住低低笑了下。 江伯寅就坐在开放式厨房对面的小餐桌上,面前放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未处理的邮件。 从沈阁电话响起的那一刻,他敲击键盘的指尖就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虽然从未离开过电脑屏幕,然而沈阁说的每一个字,语气的每次变化,都一一落入他的耳中。 在听到‘陆子昂’三个字后,江伯寅合上电脑,走到沈阁身后,将人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沈阁的肩窝,嘴唇几乎贴在他白皙的脖颈,似有若无地碰了碰。 沈阁浑身一颤,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先挂了,我这有点事。”还不等对面回应,就按断了电话。 沈阁在江伯寅怀里慢慢转过身来,微微仰着头,“怎么了?”说话的声音比刚才讲电话的时候软了好几个度。 江伯寅垂眼看他,问道:“做的什么菜?” “豆豉鲮鱼油麦菜。”沈阁回道。 “嗯。”江伯寅低头吻了吻沈阁的唇角,带着莫名的占有。 “闻着很香。” 沈阁心跳的有点快。 江伯寅又问:“做饭是自己学的?” “是的。”沈阁点了下头,随口说道:“总是要吃东西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江伯寅心口一酸。 十年,沈阁孤身一人,冷暖自知,饥饱自理。 “抱歉。”江伯寅说。 “不要道歉。”沈阁知道先生又开始自责了,他的手勾了下对面人的指尖,“怎么现在换成先生总说这个了。” “这些年,我过得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好。”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沈阁补充道:“我去m国不久,就遇到了陆子昂,他在生活上很照顾我,乱七八糟的事情帮了我很多。” 再度听到‘陆子昂’的名字,江伯寅眉梢抬了抬,“哪些事?” 沈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拿起筷子,夹了一小颗油麦菜,递到江伯寅嘴边,带着点讨好,“你尝尝。” 江伯寅看着他,张口吃了,咽下去后说道:“火候刚好。” “以前的事情,别再提了好吗?”沈阁放下筷子,双手轻轻搭在江伯寅胸前,“回去我就会将‘未来科技’在国内的业务拓展提上日程,我以后会常驻这边。”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江伯寅的衬衫前襟,声音很软,“我们可以有很多个十年在一起。所以,先生,我们应该多想想以后,而不是总回头去看那没有彼此的十年。您说对吗?” 江伯寅静默地看了沈阁许久,然后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团团已经想得这么周全了。”他抬手把人重新揽入怀里,“我本打算,之后去m国陪着你。” 沈阁问道:“那你的公司怎么办?” “艾林可以处理大部分事务,必要时我会再飞回去。” 沈阁摇了摇头,“这样你会太奔波, 我不要。”他微微退后了点,眼里有温柔的光,“我会有很多办法让我们在一起,处理好一切,走到你身边,先生,你只要……” “沈阁。”江伯寅打断了他,声音不高。 “你在那,不要动。”他说:“剩下的路,我会走过去。” 沈阁微微怔住,眼眶跟着阵阵发热。 “我的团团。”江伯寅的手指穿过沈阁后脑的黑发,轻轻揉了揉,说出的每个字都裹着滚烫的珍惜,“已经做得够多了。”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有些郑重地吻住了沈阁的唇,绵长而温和。 良久,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江伯寅轻声问道:“好吗?” 沈阁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他很乖地点了点头。 “怎么这么能哭。”江伯寅擦了擦他的眼泪,“小孩子都没你这么能哭,等下还要不要吃东西了。” 沈阁眼睛鼻尖都有些红,却异常认真地回道:“要吃的。” 江伯寅看他这个样子,觉得有点可爱,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他有点湿痕的脸。 “沈总,”江伯寅语气里带着揶揄,眼底却是温柔的,他说:“在别人面前也这么哭吗?” 沈阁眼里还有些水汽,摇摇头,“我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那还要怪我,把你弄哭了?”江伯寅问道:“是吗?” 沈阁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理直气壮,“是的。” 江伯寅笑得一脸宠溺,“那我要怎么补偿你?” 沈阁想了下,然后又靠近了些,耳朵尖悄悄漫上绯红,他离得江伯寅很近,嘴唇上下开合,很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听完后的江伯寅喉结滚动了下,低低说道:“这是你奖励我,还是我奖励你?” 沈阁很直白,“我喜欢先生的。” “你啊……”江伯寅顿了下,亲昵地说道:“怎么那么色。” 沈阁仰起脸看着他,吐出的气息又慢又烫,“因为这些事情在我脑海里想了很久。” “先生,您记不记得以前问我,为什么总是不敢看您。” 他贴着江伯寅的耳廓,软言软语道:“因为每次看您的时候,满脑子想得都是先生那里,一定很美味。” “小淫魔。”江伯寅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意,像是被取悦到似的。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东西。” 沈阁垫起脚想亲江伯寅的额头,江伯寅就微微低下头,让他亲了下。 然后江伯寅听到沈阁有些撒娇地说道:“那你给不给我吃嘛。” 江伯寅还有些理智,不和他闹了,“菜都要凉了,先吃饭去。” 沈阁有些失落,低低回了句,“哦。” 江伯寅看他这个样子,抬手刮了下沈阁的鼻尖,说话的语气带着点诱哄,“晚上别哭,我让你上下都吃个够。” 沈阁不说话了,红着脸转过身假装很忙的样子。 江伯寅笑笑,他早发现,这小东西一动真格的时候就害羞得要命。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 第37章 很急 沈阁回去的日子很快到来。 相比之前那种带着不确定的分离,这次心里少了些伤感,多了份沉静的笃定,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不管天涯海角,先生都不会再让他孤身一人。 回到m国后,两人几乎每天都会联系,因为时差的原因,时间并不固定。 沈阁这边华灯初上,江伯寅那边刚刚破晓,所以他们通话的时间并不会太长,有时候只是互相问候“吃了没”,“累不累”,听一听对方的声音,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腻歪片刻,便因为各自手头的事务不得不挂断。 直到三个月后,江伯寅手里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订了张去m国的机票,准备陪沈阁一起待到年后。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大衣,拖着行李,步履沉稳,没有东张西望,就好像有感应般,直接锁定了沈阁的方向。 没有想象中的奔跑,没有激动的呼喊,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的拥抱。 沈阁看上去很淡定。 他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江伯寅手中的行李,“累不累?” “不累。”江伯寅看着他,“等很久了?” 提前四个小时来到机场的沈阁,回道:“刚到一会儿。” 两人一起往机场外走去,这三个月的小别,不像是热恋中情侣的再次相逢,倒有点刻意敛着思念。 沈阁稍稍落后江伯寅半步,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先生的侧脸,明明之前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此刻看着眼前的人,沈阁却有一种少年人恋爱的怦然心动,仅仅是靠近便让他一阵欢喜。 怎么感觉三个月不见,先生变得更好看了呢? 似乎察觉到了沈阁的目光,江伯寅微微偏过头,目光与他撞个正着,他问道:“看什么?” 沈阁诚实地说道:“你。” 江伯寅笑笑,抬手拿过沈阁手里的行李箱,“还是我来吧。” 他换了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外一只手握住了沈阁的手,指尖穿过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停车场。 上了车后,周围变得安静,气氛有些微妙起来,开始谁都没有先说话。车子行驶了一段,也不知道谁先靠近的谁,又是谁先去吻的谁。 第36章 只知道这个吻凶猛而急切,像干旱已久的大地突然迎来暴雨。 互相吞噬,又互相纠缠。 好像唯有这样才能抵消这三个月的想念。 意乱情迷间,沈阁伸手去解江伯寅的,裤子拉锁,江伯寅还有些理智,他握住了沈阁的手腕。 哑声道:“这么急。” 沈阁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尽是坦荡的渴望,“嗯,很急。” 江伯寅低声笑了下,额头抵着沈阁的,“刚刚在机场,沈总装得那么淡定。我还以为三个月不见,沈总不太想我。” “想。”沈阁的话直白的烫人,“每天都在想。”他顿了顿,红着脸凑到江伯寅耳边,“一边想你,一边自己弄。” 江伯寅呼吸变得粗重,他另一只手握住沈阁的下颌,又吻上了沈阁的唇。 舌头,申,到了很深的地方,沈阁微微向后仰着脖颈,被迫张着嘴,泛滥的唾液顺着唇角留下。 这种情形下他也没死心,那只手又向 下探去,江伯寅再次捉住了它。 “别闹。”江伯寅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沈阁嘴角的唾液,“我坐了20多个小时的飞机,澡都没洗,你忍一忍。” 沈阁却不依,像一只撒娇的猫,歪着脑袋,细细密密地舔舐着江伯寅的指尖,“ 我不嫌弃。”他带着湿意呢喃道:“我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了,后,面也弄好了,先生,我好急的。” 车里的挡板早就严丝合缝地挡上,空气里全是晴欲的味道。 江伯寅盯着沈阁看了几秒,眸色暗沉如夜,最终,松开了沈阁的手腕。 不知道过了多久,宾利早已稳稳停在了地下车库里,引擎熄火,四下无人。 后车门被打开。 沈阁已经穿戴整齐,只是脸颊和眼尾还有未退尽的潮红,他扶着车门框,探出身来,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从另一侧下车的江伯寅,走了过来一把稳住了他。 “没事吧。” 沈阁摇摇头,小声说道:“就是大腿根有点酸。” 江伯寅弯腰,手臂穿过他的膝盖,给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悬空时沈阁僵了一下,随即又很快的放松下来,他趴在江伯寅怀里,挺享受的,但是也不能太不要脸,还是说道:“没那么夸张,我自己可以的。” “是。”江伯寅一语双关,“沈总当然可以。”他抱着人就往电梯里走。 沈阁刷了卡,电梯门自动关上。 电梯空间逼仄安静,江伯寅抱着沈阁,低头与他对视,视线相撞的瞬间,空气静了片刻,江伯寅低下头,又去亲沈阁有些微肿的唇。 沈阁搂着江伯寅的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喉间溢出细碎的哼吟。 电梯上行,字数跳动。 “叮”的一声,轿厢门打开,唇齿交缠的两人谁也没有分开。 沈阁住的地方是一梯一户,电梯直达家里玄关。 陆子昂坐在沙发上,听到电梯门开了后就看了过去。 然后就开始翻白眼。 他看电梯门都要关上了,两人还在那旁若无人的互啃。 “我靠,还有完没完了,二位加起来都快70了,注意点影响行吗?” 沈阁听到声音,倏地从江伯寅怀里挣脱落地,动作太急,脚下又是一软。被江伯寅不动声色地扶了把腰。 他和江伯寅一起进了玄关,电梯门关上后才问道:“你来我家干什么。” 陆子昂没搭话,上下打量着沈阁,从他湿润的眼角,红肿的嘴唇,还有不自然的站姿,最终得出结论。 “我说怎么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啧,玩挺野的啊。” 他下巴朝江伯寅的方向扬了扬,“车,震?还得是年纪大的会玩,是吧江先生?” 沈阁下意识地侧身,挡在江伯寅面前,隔开他那不礼貌的目光,“谁叫你来我家的?” 陆子昂气笑了,坐直身子,掰着手指头,“陈姨最近病了,我不喜欢陌生人上门,你反正有我家钥匙,把max牵去你家先养着,阳台的花三天浇一次,冰箱里的菜都扔了……”陆子昂一一说着沈阁当时的话,“沈总,贵人多忘事?亲个嘴把你脑子亲没了?” 沈阁一愣,记忆回笼,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对不起。” “对不起?”陆子昂冷笑一声,装腔作势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眼泪,“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我就是那命苦的钟无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用完就扔。” 沈阁:“......” 此刻一直沉默的江伯寅上前一步,手臂自然环过沈阁的腰,语气平静,“谢谢陆先生一直以来对沈阁的照顾。以后这些琐事,我来就好。” 陆子昂挑眉,没接话,看着江伯寅一副宣告主权的样子。 他突然笑了下,接着站起身,捞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走到沈阁面前,猝不及防地俯身,在他脸上“啵”的亲了一口,声音很响。 “果然,”陆子昂直起身子,故意拉长语调,“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我还是喜欢你在床上叫我哥哥时的样子。” “好怀念啊。”扔下这句话,不等回应,陆子昂便挥挥手,按了电梯,走了。 第38章 嫉妒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沈阁彻底懵了,等他从错愕中回神的时候,电梯早已下行,他暗暗骂了句“王八蛋”。 然后又赶忙回过头,有些着急地解释道:“我根本就没和他上过床,也没有喊过他......哥哥。” 沈阁声音越来越小,语速越来越慢。 因为他看到江伯寅神色如常,脸上也没有他预想到的愤怒,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沈阁突然觉得自己的慌张和解释很可笑。 先生,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他好像被泼了盆冷水,也不再急于解释,一股失落漫上心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句,“他瞎说的。” 江伯寅说:“我知道。” “哦。”沈阁低低应了声,然后自然地帮江伯寅脱了外套,挂到衣架上。 他有气无力地,像完成任务似地念叨了一串,“随便坐,行李一会儿司机会送上来,你要不要先洗个澡,浴室在那边,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江伯寅看出他情绪上的变化,牵着他的手,把人带到了沙发上坐下,他觉得这样不够,又把人抱在腿上,然后才问道:“怎么了?” 沈阁垂着眼,闷闷地问道:“您不吃醋吗?不嫉妒吗?他……他刚刚还亲我了。” 江伯寅看着沈阁的鼻尖和嘴唇,然后说道:“有一点。” “只是一点吗?”沈阁想到了阿哲,他抬眼看着江伯寅,“如果别人这样亲你,我真的会......嫉妒。” 江伯寅问:“多嫉妒?” 沈阁说:“非常。” 江伯寅沉默了会儿,再次开口,语速很慢:“我也非常、非常的嫉妒。” “嫉妒他刚刚亲了你。” “嫉妒他总是可以那么随意的碰触你,也可以随意的开玩笑,甚至做出一些过界的举动,而你好像早就习惯了。” “嫉妒他和你在一起渡过了我不知道的喜怒哀乐,参与了你人生中太多重要的时刻。” “嫉妒你们之间那种我,插不进去的熟稔和亲昵。” “嫉妒你对他笑的时候,下意识地放松和宠溺。” 他每说一句话,沈阁的心脏就跟着重重跳一下。 江伯寅缓缓说道:“我嫉妒,你这十年的人生,没有我,却被另一个男人全程参与。” “我嫉妒的发疯,嫉妒的要死,沈阁。” 沈阁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先生。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先生,不再是游刃有余的掌控者,而是会因为失去与他十年光阴而感到痛苦,会因另一个男人的存在而说出“我嫉妒的要死”的普通人。 沈阁觉得自己太坏了,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情,还先闹起了情绪,还让先生反过来哄着自己。 他一把抱住江伯寅,脑袋埋进江伯寅的脖颈间,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心里又涩又开心,最后只喃喃说道:“对不起。” 江伯寅微微侧头,亲了下他的耳垂,“以后不准对他笑。” 沈阁点点头。 “和他保持距离。”江伯寅补充道:“除了工作上的事情。” 沈阁点头。 “不准让他碰你,哪里都不行。” 沈阁嘴角忍不住弯起来,然后又点了点头。 “把电梯卡收回来。” “明天就收回来。”沈阁应到。 江伯寅静静看着沈阁,亲他的眼睑,亲他的鼻尖,又去吻他的唇。 吻罢,他稍稍退开,声音很轻地说道:“我不但嫉妒,我还很怕。” “怕?”对于这个字,沈阁有些茫然。 “嗯。”江伯寅应了声,“怕了很久。十年前你最后对我说的那些话像一根钉子,一直扎在这里。”他握着沈阁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 第37章 “‘间接害死我父亲的凶手。’”江伯寅语气平静,眸色晦暗,“这个罪名太重了,重到十年的时间我都不敢去确认。” 他闭了闭眼,半秒后又睁开,“我不敢主动去联系你,怕拨通了电话,听到的是更冰冷的憎恨,怕出现在你面前,唤起你的伤痛,更怕,这根刺在我这里扎了十年,在你心里是不是扎得更深,更久。” 沈阁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当年的一句话,会在先生心里留下如此沉重的阴影,成为他十年的枷锁。 他垂下眼,沉默着,过了很久,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有一件事情,要向您坦白。” 江伯寅看着他。 “先生,您还记得我跟您说过,我比同龄人晚上一年学吧。”沈阁问。 江伯寅点头,“记得。”他还记得,少年时的沈阁总会倔强的强调,自己虽然读高二,但是已经成年了。 “那时候,妈妈突然离世,对我的打击太大了。”沈阁语调平缓下来,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我得了情感解离症,感觉自己和周围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到的墙,哭不出来,也感觉不到悲伤,只剩下麻木。所以我休学了一年,在家接受治疗,直到情况稳定才重返校园。” 他顿了下,感受到江伯寅握着他的手用了用力。 “后来,您送我离开。”沈阁抬起头,看到江伯寅永远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有了些许震荡,他犹豫地开口说道:“那年,在m国,病情复发了。”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沈阁听到江伯寅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一点点挤出来,“对不起。” 接着又重复了一遍,他说:“对不起,沈阁。” “您别这样。”沈阁心口揪着疼,他抱着江伯寅,轻轻安抚江伯寅的脊背,现在换成他来哄着先生了,“我很快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我非常积极的配合治疗。陆子昂当时帮我找了很好的医生,我按时复诊,按时吃药,” 沈阁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所以,他更像是我的家人。而您......” 他退开了一小段距离,双手捧着江伯寅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您是我想变得更好,想要健康站在您面前的,爱人。” 爱人。 江伯寅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阁,想象着沈阁独自在异乡对抗心里疾病的孤独与艰辛,想到自己是他发病的诱因,想到自己缺席的那些日夜,喉咙向被什么死死堵住,酸胀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阁目光平静而温柔,“所以,当年我对您说的所有狠话, 那些让您痛苦了十年的话,没有一句是出自我真实的意愿。” “您从来都不是凶手,你怎么可能是凶手。先生。”沈阁说:“您是我灰色世界里的一束光。” 江伯寅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人按进怀里,脸颊深深埋进沈阁的肩窝,滚烫的湿意无声地洇湿了衣衫。 这一次,不是沈阁在哭。 第39章 完结章 江伯寅晚上又折腾沈阁到很晚。与其说是折腾,不如说是一种虔诚地索取。 在浪潮的间隙,沈阁模糊地想,他的先生,似乎比之前更没有节制了。 早上,沈阁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着一股黄油的香气,最终饥饿感战胜困意。 他挣扎片刻,缓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有点呆滞,稍微清醒了些后,弯腰去捡扔在地上的睡袍,随意地裹上,便光着脚走向厨房。 江伯寅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身上穿着沈阁为他准备的家居服,腰间系着个围裙, 看到这一幕,沈阁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先生,”沈阁开口问道:“您也会做饭?” 江伯寅闻声回头,看了眼沈阁又转过身继续手上的事情,“只会煎鸡蛋和香肠,正好你的冰箱里有这些。”他顿了下,补充道:“去把拖鞋穿上。” 沈阁没去穿鞋,他赤脚走到江伯寅身后,轻轻环住了江伯寅的腰,带着点赖皮地说道:“先生给我穿。” 江伯寅正把平底锅最后一个香肠夹起,放下夹子关了火,转过身托起沈阁的大腿,将人抱了起来。 沈阁吓了一跳,这个姿势让他有点害羞,他环着江伯寅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对方的肩窝里。 江伯寅走得很稳,抱着他,走到餐桌前的椅子上,俯身将人放了下去。 “坐着别动。”说着又去向卧室,拿起沈阁的拖鞋。 回来的时候单膝微曲,握住沈阁微凉的脚踝。 沈阁没想到先生能做到这种地步,他本能的想缩回脚,“先生,我自己来就行。” 江伯寅没放手,抬头看他,轻声说道:“别乱动。” 这不是江伯寅第一次握着沈阁的脚踝,但是此刻看到先生低下的头顶,微曲的膝盖,穿鞋时候专注的侧脸,那被碰触的地方,烫得他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慌乱。 做完这些,江伯寅起身去洗了洗手,这才回到餐桌前坐到沈阁对面。 两杯热牛奶,两个煎蛋,几根香肠。 沈阁拿起叉子吃了口煎蛋,“火候完美,先生煎的比我好,果然您做什么都很厉害。” 江伯寅正切盘里的香肠,“嘴真甜。” 沈阁低头又吃了几口,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先生,我下午要去一趟公司,可能三四个小时。” 江伯寅点了下头,嘴里的香肠完全咽了下去后说道:“需要我送你吗,沈总?” 沈阁忍着笑,“不麻烦了,江秘书,等下有司机送我。” 江伯寅点点头,“路上小心。” 沈阁走后,江伯寅打开电脑,处理了几个邮件,又和公司高层开了个视频会议。 忙完手头工作,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天已经暗了下来,云层厚重,空气沉闷潮湿,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沈阁还没回来,江伯寅起身拿起车钥匙,决定亲自去接他下班。 宾利驶入‘未来科技’大楼前面的停车场,刚停稳,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沈阁的消息。 【可能会晚半个小时,有个会议要开,别等我,您先吃点东西。】 他熄了火,回了个【不急】,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窗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 江伯寅睁开眼,车窗外陆子昂挑眉看着他。 江伯寅降了半个车窗,问道:“有事?” “江先生,好巧啊。”陆子昂咧嘴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下来聊两句?” 江伯寅顿了两秒,推开车门。 两人站在车旁,雨还没落下,倒是起了风,带着点潮意,吹起两人的衣角。 江伯寅从大衣口袋掏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陆子昂没客气,接了。 “聊什么?”江伯寅自己点了支,却没怎么抽,只夹在指尖。 陆子昂掌心陇着,也低头点燃了烟,“沈阁的病之前他不让我说,怕你知道了难受。”陆子昂咬着烟,“难受的人应该是他,你难受个什么劲儿?他还反过来担心你,真是笑话。” 江伯寅没说话。 陆子昂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现在你知道了。那么,你就好好对他,不能让他的病再复发,不能让他受委屈。”他顿了顿,侧过头,直视江伯寅,眼里收起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不然,我不介意让‘禾泽’换个老板,或者,更彻底一点。” 江伯寅看向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说道:“是不是那种,‘你若折他翅膀,我定毁你整个天堂’” 陆子昂一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他好不容易想出这么句杀气腾腾的警告,被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半晌后,他才不咸不淡地说道:“江先生还挺幽默的。” “不是你先幽默的吗?”江伯寅反问,然后走到一旁的垃圾桶上,把烟蒂弹了进去。转身回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陆子昂脸上停了片刻,忽然说道:“陆先生,你为什么对沈阁这么好?” “你说为什么?”陆子昂冷哼了下,眼里全是不屑,“最受不了你们这种人,明明心里门清,偏要装模做样地问,还能为什么?” 他扬起下巴,坦荡的几乎嚣张,“我喜欢他呗,从高中到现在,就没真正放下过,怎么了?所以你对沈阁好点,我随时把他抢过来。” 他语速很快,越说越来气,上下打量着江伯寅:“你哪点比我好?除了这张脸能看,有点家底,整天装得一副沉稳可靠的样子......”陆子昂越说越感觉不对,他猛地刹住车,脱口而出,“老男人一个,真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了。” 江伯寅听着,低低笑了下,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茬, 陆子昂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掉价,别开脸狠狠吸了口烟,气氛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朝‘未来科技’大厦顶层望了望,再开口后像换了个人,“他病好了之后,就开始玩命的拼事业。” 第38章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恨你,恨你把他推开,所以他要变得足够强大,然后再回去毁了你,或者至少让你后悔。” 陆子昂眼神有些飘远,“直到有一次他对我说,‘我恨的不是他送我走,而是那个在他面前卑微、弱小的自己。我所有的努力,不是为了报复他,而是为了杀死那个让他觉得需要被送走的沈阁’。” 陆子昂沉默地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弹进了垃圾桶里,“你好好对他,这些年,他挺不容易的。”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跑车。 雨,落了下来。 江伯寅在原地出神站了很久,肩头被打湿才回过神来,他拉开车门,从雨伞槽里抽出伞,走向了‘未来科技’办公楼的大门。 他几步跨上台阶,正好迎上推门而出的沈阁。 沈阁看道他,眼睛倏然一亮,“您怎么来了?” 江伯寅温柔地笑了笑,将伞全部倾向沈阁那边,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摊开。 他说:“我们回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第一篇超十万字的文,感觉有些仓促,不足还是很多,下一篇继续努力。之后准备写一篇放飞自我的沙雕文,小骗子受和耳控攻。 最后谢谢一直追连载的小伙伴,我周更6000你们还能追到现在!爱你们!下一篇见。 最最后这篇不会有番外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