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第1章 《好好》作者:且尔西【cp完结】 简介: 又烧又装小心眼忠犬攻 x 撩完就跑渣苏花孔雀受 于天舒 x 江北昇 – 江北昇就没见过这么主动的。 他伸手摸耳朵,于天舒会往前蹭,会见面抢他的衣服穿,会随处给他抛媚眼。 更会深更半夜给他发擦边图!!! 一对比江北昇干过唯一勾搭人的事,不过是亲他一口。 【双向勾引】:指直男撩gay没有分寸反被钓成傻狗。 小于心路历程:北昇哥你好香→誓死守护直男身→我也不想爱,谁让他太好→我们天生一对 【提醒】 1. 年下直掰弯,受非攻处。 2. 情节皆为虚构,若有不适及时弃文,感谢观看~ 标签:双向勾引为爱做0又装又爱年下别扭拉扯鸡飞狗跳对抗路cp直掰弯现实向 第1章 油柑,初恋味 六月的最后一个傍晚,天蓝得像钢笔水儿。 刚下过雨的空气还带着潮,天气闷得人没有耐心。一身疲惫的于天舒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看着出租屋里的满地狼藉吃力地吐了口气。 他今天才从学校里搬出来,光是将一堆行李背上六楼就让他累得够呛。 刚认识两天的房东答应他明天来装空调,短袖被汗水浸湿黏在后背上,他揪开身后的一块布料抖了几下。 此时门口鞋柜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于天舒绕过一个箱子拿起,解锁后打开微信聊天框。 一条来自室友李远航的语音:“今朝,来不来?” 这是一家他们常去的酒吧,对于喝酒的邀请于天舒向来是不会拒绝的,他快速按下语音条,刚要说话嗓门像被胶水黏住一般传来一阵撕痛。 他用力吞了口唾沫,先找到一个“ok”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于天舒:[不过稍等一会,刚到租的地方,冲个澡过去。] 李远航:[行。] 这学期大五于天舒要实习了,他被分到了市里的郊区,虽然大学已经在这个城市里待了四年,但这片还只是之前坐着大巴去精神病院上课时来过一次。 记得那是一个大雾弥漫的阴天,载着他们的车从高速公路拐进跨江大桥,四周破败的拆迁房就像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残次品。 路过七院时于天舒还不忘打趣和朋友打趣,说在这里实习的可就倒了霉了。 得,现在是他倒了霉了。 逼仄的卫生间只有一米多宽,于天舒将手机扔在沙发上,一把拽掉短袖走了进去。 温水兜头而下冲走一阵短暂的疲惫,他为了找这个房子折腾了不少天,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也算有个去处了。 等他重新裹着浴巾出来,拿起沙发上刚刚签了一年的租房合同折好,放在了书房的架子上。 再出门时天已经黑了一半,夕阳还在为这个城市烧着最后一把火,为数不多的晚风一点都不解热。 因为这片位置偏远出租少,于天舒出门都是手机打车,他直接将导航定向了今朝。 等车时他再次收到李远航的语音,周边还有个挖掘机在轰隆隆地铲路,他点开转文字查看起来:[天舒,我忘了我对象今天也搬家了,我得先过去找她一趟。] 网约车很快就来,半道被放鸽子于天舒倒也不在乎,他一边过马路一边回消息:“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上车迎面吹来一股凉风,车内的空调稍稍让他喘过口气。 “手机尾号。” “5684。”于天舒坐稳系好安全带。 紧接着兜里的手机接连震动几声,这种动静不用看就知道是微信群里无关紧要的通知。 等汽车平稳在红绿灯前停下,他这才点开红标。 五分钟前班长刚刚给他推过来即将要去实习的七院实习生群,于天舒点开链接加入,仅仅六个学生的群聊让他哼出一声笑。 这是无语笑的。 一想到他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一年,还真有点脑袋大。 晚高峰的街道有点堵,于天舒关了手机不自主抖着大腿,眼神移向了路旁即将甩干净的旧楼房。 就像夕阳只能出现在一边,高架桥也将这个城市切成了两半。一半被光照着灯火辉煌,另一半却已经快被黑色包裹,藏在一棵棵年岁已老的榕树下。 汽车转入市中心后于天舒眼前总算有点明亮,导航提醒行程即将结束,他朝着前方一个街角指了指,“停这里就行。” “好嘞。” 这里是间清吧,门口简约的棕灰色木质调装修和落地窗的设计,在外看着更像一个咖啡厅。 店里这会还没多少人,推开玻璃门一股浓郁的水果味扑面而来,慵懒温柔的英文歌响在四周,光是走进就让于天舒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他熟练地来到吧台前,对着里面正在擦杯子的调酒师翟柯打了个招呼,“嘿,我来了。” 翟柯点了点下巴来应他,“航子呢,不说你们俩一块来吗?” “他半道有事走了,我今天倒想喝点儿。”于天舒拉开吧台椅坐下,酒单都没多看直接说,“僵尸。” 他今天是想买醉了。 翟柯和于天舒曾是高中同学,多年的交情让他一眼就看出于天舒心里有事,“发什么脾气啊?上班和人打起来了?” 于天舒小幅度摇了摇头,趴在吧台前让顶部的空调全部吹在后背,“医院还没去呢。” “快了吧。”翟柯说,“在你们那个附属吗?那以后常来我这里。” 于天舒哼出一声笑,“拉倒吧,估计是最后一次了,以后都得在村里度过。” 翟柯不解,“村里?” 感觉到毛孔有点凉时于天舒直起腰,“我倒了霉的去七院。” “啊,听说过,在郊区。隔着一座桥就是精神病院,在往北就是火葬场。”翟哥边说边给于天舒倒上一杯龙舌兰shot,“那片好像……挺荒无人烟。” “何止,我第一天租房子是晚上去的,周边的小区一片黑,都没几个亮灯的。唯一亮灯的是门口两家店,你猜是什么?” “酒吧?奶茶店?” 于天舒眼神黯淡地继续摇头,“寿衣店,骨灰盒店。” “好家伙,一条龙服务。” 于天舒耸耸肩,“我要是在那边呆疯了可以直接去精神病院,然后拉火葬场一烧,最后整个骨灰盒。” 幽默的话题让他们二人同时笑出,于天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借着烈酒在口腔辛辣的余味,他接着说:“还不知道那鬼地方会有什么破事等我。” “既去之则安之,别想太多啦,万一上班第一天就有人给你送锦旗呢。” “要送也轮不着我。”于天舒勾了勾嘴唇,再一次被逗笑。 翟柯调酒一直很稳,很快一个盛满酒液的tiki杯送到眼前。 于天舒挺直后背用吸管搅了搅碎冰,喝一口熟悉的味道让他连连点头,“还得这个好喝。” 同样都是买醉,比起长岛冰茶他更喜欢僵尸中酸甜的果味。 就在于天舒打算接着和翟柯说话时,抬头就看他已经走到吧台对侧,在朝着门口方向招手,“hello!” 于天舒放下酒杯半倚在桌边,打了个哈欠随意看向后方。 只见玻璃大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黑色短袖,腰上还绑着一件米色防晒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样貌估摸着也就比他大个几岁,在路过百叶窗时他停下脚步,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被一侧壁灯照亮的除了火星,还有抬手间中指闪着光的戒指,气质简单但也难掩贵气。 昏暗的灯光下江北昇不急不缓地吐出口淡淡的烟,对着翟柯轻微颔首示意。 “昇哥,稀客啊,好久不见。”翟柯说。 “最近忙,没时间过来。”江北昇声音懒懒的但充满磁性,他随手拽开半边椅子坐在于天舒旁边,不忘与他对视一眼。 翟柯热情地将酒单递上前去,“看看来点什么?” 江北昇坐下后微微朝后仰了仰身子,嗅觉一向灵敏的于天舒很快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 “不说有新的特调吗,我来试试。”江北昇说着还是垂头潦草地翻了翻酒单,“再一杯金汤力。” “好嘞。” 翟柯站在长桌里从柜台往下取酒,于天舒多闻了两口好闻的气味转过头,好奇地问起翟柯:“特调是什么?” “前不久研究出来的,酒单还没上呢。” 于天舒眼神里多了点惊喜,“那我能来一杯吗?” 翟柯还没回话,江北昇先熄灭了烟一幅老板的模样说:“给他来一杯吧。” 说完他便偏开点头对着于天舒弯了弯眼睛,仿佛在说不用客气。 “行,稍等。” 于天舒热情微笑着来回应他,“你也经常来这里吗?” 江北昇点点头,翟柯递来一个果盘介绍说:“这是我老板。” 第2章 “你换老板了?” 江北昇听见笑了笑,“我不是,店是我哥的,我就是来喝酒。” 从刚刚进屋他的表情一直冷冷的,这会一笑倒是让整个人显得随和不少,于天舒拉长语调:“哦。” 江北昇说话间将果盘移给于天舒,里面除了一些应季的水果,还放着几颗青绿色的油柑。 “这什么,杏吗?”于天舒直接拿走一颗塞在嘴里,刚咬一口强烈的酸涩感瞬间冲向天灵感,他五官拧成一团直接叫了出来,“哦咦!我靠!酸酸酸!” 江北昇伸手够到一旁的纸盒,揪了张卫生纸递给他,于天舒立马接过将没咽下去的果子吐了出来。 “嘶——” 江北昇被他搞笑的模样有点逗乐,随后解释起来,“这是油柑,只不过现在不到季节会有点酸,不过回甘味挺好。喝多了来一颗,解酒。” 于天舒被酸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快速喝完杯里还剩的僵尸来换口味,“不行,吃不来一点。” 一酸一冷的刺激于天舒还有点牙疼,就在他捂着脸时翟柯送来两杯淡绿色的酒。 江北昇拿起一杯放在于天舒面前,“还好吗?” 于天舒摆摆手,“没事,里面有个智齿,问题不大。” 江北昇听他说完后端起酒杯先尝了一口,清爽的味道一入口他就扬起眉毛。 翟柯有点认真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评价。 “金朗姆的味不冲,槐花蜜的香味很足,回甘刚刚好,好喝的。” 于天舒听着江北昇的夸赞也迫不及待地来了一口,紧接着惊叹出声,“嚯!” 他这人喝点东西就是一惊一乍。 “怎么,不好喝吗?” “不是,很酸。”于天舒边摇头边抿舌,他在仔细回味这特殊的味道,“刚入口很酸还有点涩,然后就开始有股花香,到喉咙后却又变甜了。” “好特殊的味道啊,是加了油柑吗?”于天舒晃了晃杯里的冰块,“这有点像……” “对。”江北昇点点头,半靠在桌边敲了敲杯壁,眼角微微弯起饶有兴趣地等起他的答案,“像什么?” 酒,青涩的。 泛酸。 但又回甘。 于天舒砸吧着嘴认真想了几秒,看着一旁江北昇有些期待的眼神慢慢说出。 “初恋。” 第2章 茉莉 江北昇听他说完眼底划过一抹惊艳,他低头喝了一口酒以来确认,回甘的甜味停在舌尖他微笑出声:“别说,是挺像的。” “油柑特调,好好喝啊。”于天舒没个正行地倚在江北昇对面,表情很快变得眉飞色舞起来,“我一会能续杯吗?” 一旁的翟柯都被逗笑了,“你今晚悠着点,我不想再送你回家了。” 喝酒会变得开心是人类的共同点,于天舒咧着嘴用手指给他比ok,“这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自己一个人就出来喝酒啊,不觉得无聊吗?”江北昇放下酒杯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说。 “我经常自己喝的,并且我也经常来这里。你们店的酒真的很好。”于天舒毫不吝啬地夸奖着。 “我哥品味很好的。”江北昇笑着应他,“也是,自己喝酒才能喝出酒的味道。看你像学生,还没放暑假吗?” 于天舒的话匣子就这样被快速打开,“学校早放了,只不过我是学医的,今年要实习了。” “医大的?” “嗯。” “在哪个医院,改天找你看病打折不?”江北昇说话间朝着于天舒靠近了些。 于天舒迎面对上他的眼睛笑得开朗,“我上了两年网课,你要是放心就来。” 江北昇端起酒杯喉咙闷出一声笑来:“来都来了,指定得放心。” 此时窗外的天也已经全黑,店里陆陆续续地来客人,翟柯和旁的两位调酒师也忙了起来。 “之前大一被封在学校,我室友囤了一个他们自己家酿的公文包,那时候就爱上喝酒了。不过这几年喝下来,我更喜欢调的。”于天舒胳膊撑着脸看向百叶窗外的半截月牙说,“宿舍冰块不方便,在学校我就想着早点毕业,然后租个房子买一堆酒,我要天天喝。” “这么爱喝?”江北昇歪头听着他讲。 于天舒杯里的油柑酒已经见底,他干脆一口全部喝完,“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不追求断片,纯图快乐。我不太喜欢去那种热闹的迪厅,就像现在这样,看着窗户外的月亮,喝着好喝的小酒,眼前还有你这样一位朋友,多好啊。”聊起酒精他总是可以侃侃而谈。 江北昇顺着他的目光同样看向窗外,认同地点点头,“毕竟微醺胜买醉。” 于天舒有点得意贴上前扬了扬眉尾,“是吧!” “嗯呢,对象也没有,一天就喝酒。”翟柯恰好听见于天舒的得瑟过来搭话,顺便送给江北昇一杯金汤力。 八卦感情问题是控制不住的本能,江北昇手指敲了敲浮起来的一块冰,略微好奇地问:“是吗?” “昇哥,你说这小子长得也不赖,没事到处骚但就是不找对象,现在还母胎单身吧。” 于天舒伸手打断翟柯的发言,“你切记,我大一的时候谈过!” 翟柯摊开手做出一脸看戏的模样,“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网恋被骗了呗。”于天舒微微朝后塌陷下肩膀,话语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两千七百二十块一毛四,虽然不多,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精确的数字。” 江北昇也是实在没有想到能是这个答案,他刚刚撑着下巴的手移到了太阳穴旁,抵着额头大笑出声。 于天舒略微惆怅地叹了口气,“所以封心锁爱,在已知环境里能找到的最大快乐,还得是酌。” “酌好。”江北昇说完重新站起身,咧着嘴拍了下于天舒肩膀。 触碰之时于天舒再一次闻到了那股清新的茉莉香味。 他一直晕白花调,吲哚的存在会让他难以呼吸。但眼前男人身上的是花草淡香,并非提纯而来的浓郁精油,干净的余味有点像茶花田。 于天舒贪婪地多闻了几下面前的空气,而后看着江北昇摘下腰间的外套,从他身侧绕进吧台里面。 江北昇俯下身打开底部的一个酒柜,翻了一会拿出一个深红色的玻璃瓶。 “来尝尝这个?”江北昇挑挑眉。 “好啊。”于天舒眨着眼睛满眼期待地点点下巴,“这什么?葡萄酒?” “树莓酒,鲜果酿造。”江北昇拿着海马刀转进木塞打开闻了闻。 “树莓还能做酒?” “大多数水果都可以,只不过酿造工艺会有点区别。” 于天舒拿着刚刚喝过油柑酒的杯子主动放在江北昇眼前,里面还剩一大块方冰,江北昇给他添满酒液。 深红的酒体散发着浓郁的浆果香味,“好香啊。”说完他端起酒杯尝了一口,饱满顺滑的酒液入喉他的瞳孔都放大了一圈。 “好喝哎,这多少度?” “十二度,不高。”江北昇说完又拿出一罐草莓干打开,“下酒。” 于天舒也是一点不客气,直接拿起一颗果干塞在嘴里,“头回见用这个下酒的。”他边吃他边拿起玻璃瓶翻看起来,“这是哪里的酒,都没在超市里见过。” 江北昇坐在于天舒对面看着他,语气中略带着点骄傲说:“好喝吧,自家酒厂酿的。” “你们还有酒厂?” “嗯呢,白酒果酒都做点。其实白酒也还行,五十三度但不怎么烧胃,你要试试吗?”江北昇向来都很乐意和投缘的客人分享自己的酒精。 喝酒喝尽兴于天舒是来者不拒的,“要要要,试试。” 江北昇又拿出一个小酒杯,取下放在柜子顶部的一瓶白酒。 “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此时店内的音乐恰好播放起李宗盛的飘洋过海,于天舒跟着伴奏慢慢悠悠地晃起肩膀。 看着江北昇倒酒的动作他用手撑住下巴满是羡慕地说:“哥,你好幸福啊。” 江北昇的胳膊没有停,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怎么说?” “我家里要是有酒厂,我能泡缸里。” 江北昇哼笑一声,拿着盛满的小盅放在他面前,“家贼难防是吗。” “嘿。”于天舒咧着嘴摸了摸后脑勺。 江北昇说的对,这酒虽然五十三度但喝着和龙舌兰的辣劲差不多,于天舒向来分不清酱香和清香的区别,只要柔顺好入口在他心里就算是好酒了。 陌生人之间更有聊天的新鲜感,几杯白酒下肚于天舒破天荒地在江北昇这里找到了情绪的发泄口。 也是江北昇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种亲和力。 尤其那双深棕的眼睛。 黯淡的灯光下远远看去就像一片封冻的湖,弯起时却冰雪消融。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于天舒总会有意无意地被这片风景吸引。 第3章 于天舒握着酒杯,从网恋被骗的细节到第一次租房子的不容易,他一股脑地对江北昇说起了所有。 “城中村租房不容易,那天下大雨我过去找房子,还是一个好心的小卖部阿姨给我介绍说这片有房。” …… “人家说自己生病了,我就给转点钱,这也没什么,转头就给我拉黑了。” …… 喝酒不需要故事,但喝酒的人一定有自己的故事。 酒逢知己千杯少,江北昇算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他偶尔被逗笑偶尔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全程都在很耐心地听于天舒讲。 酒过三巡后一瓶树莓酒早就见底,店里的顾客都少了一半,于天舒刚刚说完自己上学时的趣事,江北昇也情不自禁地大笑两声。 于天舒今天是放开了喝的,这会已经有些脑袋发胀了,江北昇笑他同样跟着傻乐两下。 江北昇看着他的状态明显上头,掏出兜里的烟盒放在桌面,咬出一根问:“抽烟吗?” 于天舒点点头,“可以。” “提提神吧,看你快要喝多了。”江北昇舔了舔半干的嘴唇,眼睛不自觉地盯住于天舒发红的脖颈说。 “其实还好。”于天舒嘴硬着,他拿起江北昇的烟盒在手中转了一圈,自顾自地念出,“金圣,青花瓷。” 看完他重新将直勾勾的眼神移到江北昇脸上,“哥,你好有钱。”他话语诚恳地让人听不出一点旁的意思。 “嗐,这东西能抽几个钱。”江北昇散漫地开腔,抽出一根烟直接递到于天舒嘴边。 于天舒凑上前侧着头咬住,江北昇按住打火机替他点燃。 “大一时候我们学生会还抓抽烟,有一次刚点上他们就过来要扣我学分。”在吐出一口烟后于天舒说。 “然后呢?” “我说去他大爷,高中不让抽也就算了,上大学还管,满地烟头谁撇的,逮着我一个新生装逼。” 江北昇看着于天舒绘声绘色的描述哼笑几声。 这时于天舒往椅背靠了靠腰,感受到有点热了他将短袖的半截袖子揽在肩膀上。 于天舒的身材不错,阅人无数的江北昇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身形修长线条流畅,水晶灯光衬得他皮肤细腻的像泛着光的大理石,笑起来时浅豆沙色的唇角微微上扬,一双深邃的瞳孔很难不让他多留意几眼。 酒吧毕竟是个欢乐场,江北昇弯起的眸子下隐约有丝兴奋在悄悄露头。 “哥,你的眼睛好好看。”于天舒一句话打断他灼热的视线。 “嗯?”江北昇稍稍错愕地抬头。 没来由的夸奖让他有些为自己刚刚的目光感到有点心虚,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喝了口金汤力杯里剩余的冰块水。 于天舒接着说:“今天遇到你真的很开心。” 江北昇回过神来,吐出一口烟坦然地对他笑笑,“我也是。”而后他声线又低又温柔地问出,“小大夫,还没说你在哪个医院呢。” 酒精的上头有延迟的时候,于天舒晃了晃发胀的脑袋胡乱地应着:“嗐,就在那殡仪馆对面,很近的。” 江北昇端起最后一口水与于天舒手边的杯子相碰,“那提起祝你上班开心。” 于天舒熄灭烟头对着江北昇的脸傻乐了两声,“谢谢哥。” 一根烟解了些短暂的醉意,时候也不早了,明天还有事于天舒不能太晚回家。看着桌上几个空酒杯他强撑起最后的清醒问江北昇:“哥,今天这酒多少钱?” 江北昇懒懒地抬起头,脸上多了分好奇,“你点酒了吗?特调不算,那瓶果汁本来就是我的。” 于天舒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他实在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醉酒的耳根也变得更红,“哥,那咱俩加个微信吧,我都不好意思了,改天请你吃饭。” 江北昇没有想到他会主动要联系方式,抖着烟灰略微犹豫了两秒,礼貌地挽起唇角将手机递上前,“行。” 江北昇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咧着嘴的金毛,看着新通过的联系人于天舒满足地点点头。 “改天我一定请你吃饭。”于天舒走前还不忘嘱咐说,“走了,拜拜。” “拜拜。”江北昇站在原地对他摆摆手,目送于天舒七歪八倒地离开店门。 第3章 删了 “喝不少啊。”翟柯没留神于天舒就已经坐车走了,他拿走桌面上两个空杯子说。 江北昇从门口折返回来,“还好,他酒量可以。” “他酒量是还行,但是你喝他八百个不带累的。”翟柯打趣说。 江北昇的酒量是除了奇的好,说是千杯不醉一点也不夸张,身边和他喝过的人都清楚。 “不至于。”江北昇噙着嘴角失笑一声,看着面前一桌子狼藉他主动说,“我来帮你吧。” “也行。”翟柯也没多客气,“帮我把洗好的杯子放消毒柜,谢谢。” “没事。”江北昇转身走进吧台里面。 一整个夏日最舒服的时间莫过于现在,微风褪去了白天的燥热这会也变得醉人起来。 于天舒高兴的魂都要飘起,打车回家的路上他全程都在哼着曲。 再回到小区路边的挖掘机已经开走,周边只有门口的小卖铺亮着灯,站在窗户边还能听见里面搓麻将的响声。 于天舒进去买了个冰棍塞在嘴里,慢慢悠悠往家门口晃去。 但在看见楼下一辆格外眼熟的沃尔沃后他的笑容快速停在脸上,他不可思议地绕到车后看了眼牌号,确定了数字立刻咬着冰棍跑上楼去。 果不其然六楼走廊亮着灯,老姐于天君就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黑裙倚靠在栏杆上,顶部的感应灯光显得她的脸色有点阴沉。 “你吓我一跳。”于天舒心虚地开口,音调强行扬起试图盖住酒后的疲惫。 但他说话的功夫于天君手里的包已经飞在了他身上,“又鬼混,都要上班的人还这么没正行。” 于天舒对着她有些谄媚地笑了两声,嗦了口冰棍掏出钥匙开门。 于天君闻到他身上的烟酒味嫌弃地捏住鼻子,“这喝了多少。” 走进房间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口摆着的一连三个箱子挡住去路,东西杂乱的丢在四周让人没处下脚。 “真热。”于天君说,“我的天。”她叉腰皱着眉,站在玄关处都不想往里走。 于天舒按下墙壁开关,原本还正常的小灯不合时宜地闪了两下,显得整个屋子更加穷酸破旧了。 于天舒主动找补:“你知道的,搬家就是会东西很多。” “很多?”于天君听着他的鬼话挑了挑眉,上前走到一箱雪莉桶前点了点鞋跟。 她是了解于天舒的,什么都能将就,只要给瓶酒不漏雨都能呆半年。 “主要是太忙了,我明天就能收拾好。”于天舒当即一屁股坐在箱子上盖住,抬起手心给于天君敬了个礼,“保证明天完成任务。” 于天君看着墙壁一块被楼上洇下来的水渍摆摆手,“起来吧,别给玻璃瓶压坏了。” “哎,好嘞。” “我来有事和你说。”于天君在整个屋子里走了一圈才找到一个小折叠凳,坐好后她看着于天舒问:“七院你到底想不想去,我有个朋友说你们还可以办自主。” 于天舒的冰棍快要全部化水,他揪了张纸接在下面吃完最后一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俩同学就办了,实习还得交实习费,拉倒吧。” 于天君无所谓地摊开手,“这不是钱的事。” 于天舒早就知道她是这样的回答,“我知道,可是再多掏一份钱去花钱上班,有毛病啊。” “也是。” 于天舒无所谓地坐在沙发一摊衣服上,“我房子都租完了,交了一年的钱呢。” “我不是让你交半年吗!” “交一年房东才答应我装空调的。”于天舒接着说,“先去看看情况呗,估计都差不多,你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就这小破地方能有几个来看病的,我估计人流量都赶不上体检中心。” “希望吧,我还说你今年考研呢。” 于天舒在一旁的水桶里按了两泵水,“我对自己不抱有希望。” “试试呗,不行就找工作。”看着这简陋的生活于天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水泵容易长细菌。” “我没事就喝酒消毒。” 于天君无语地抿起嘴唇瞪他一眼,“滚吧你。” 说完她的眼神再次移到了房子装修上,从墙皮脱落的程度不难看出屋子的年龄,简单的装潢还停留在千禧年的风格。唯一的优点也就是两室一厅还算宽敞,一个人住也算够了。 “别看了别看了,七百块钱能有地方住我很知足了。”于天舒实在不好意思让她多看,“你早点回家吧,大晚上的。” 于天君见此收回眼神,挽着裙摆重新站起,“狗窝似的,我每天给你喊个家政好好收拾收拾。车下面有点水果,六楼我懒得抱,一会下去取。” 第4章 “谢谢姐,没有问题。”于天舒说完推着于天君走了出去,“家政不用,没多少东西我明天能收拾好。” “看你,我一会给你转点钱。我不在你少喝点酒,过两天是不就上班了。” “嗯,明天就上。” 于天君再次抡包砸了一下他的后背,“明天就上你喝酒!” “大晚上邻居睡觉了,小点声小点声。”于天舒故意压低音量以来打断,“我明天是先去开会,不耽误事。” 于天君见此也没再多说什么。 于天舒陪着她下了楼,在后背箱里抱出一箱柚子后特老实地傻乐两声,而后挥着手指送她开车离开。 原本还上头的酒劲被于天君几个眼神就压了下去,再次回到房间的于天舒终于有空闲卸下疲惫,柚子被他随意扔在客厅地上,他累得直接瘫软在沙发上。 六楼的采光有些过于好了,没有空调房子里活像蒸桑拿。 他从旁边的衣服堆里摸出一个手持小风扇,打开后立在耳朵边吹着凉。 等稍微缓过点神于天舒掏出手机,翻看起了刚刚加好的微信。 走时太高兴忘了问那人叫什么,但从谈吐和长相中不难看出肯定是比他大个几岁,从里到外都冒着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于天舒喜欢。 窗户全部开着还能听见楼下车辆路过的声音,于天舒的键盘敲下又删除,反复了几次才发出去一句:[头像是你养的狗吗?] 这个时间有可能都已经睡觉了,于天舒倒也没想着他能立马收到回复。 消息条前却很快蹦出来一个红色感叹号,[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醒目的一行字让于天舒瞬间从沙发弹起,“嗯?” 他仔细盯着屏幕以来确定,生怕是自己喝多酒后看花了眼。 事实证明并没有。 “我靠!不是吧!” [你给我删了?]这次于天舒的打字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果不其然还是接着一个感叹号。 “真删了!” “有病吧!” 于天舒脸上的问号与他的动作一同僵硬在原地,本来还想发完消息就睡觉的,屏幕里这两个红色感叹号算是让他彻底清醒了神。 沙发下的弹簧被他压得吱吱作响,他捧着手机实在摸不着头脑。 why!为什么? 喝酒时不还好好的? 走的时候不都还很开心? 问突然被新认识的好友单删了怎么办? …… 怎么办,凉拌呗。 于天舒站在地板上没有方向地转了两个圈,而后掏出一个柚子坐在地上扒起皮来。 原本喝酒就是找乐子,开开心心一晚上突然被搞这么一出,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啧,是嫌他说话烦吗? 那不喜欢可以说,一声不吭地删人是什么毛病! 一片柚子皮都要在手里撕成渣了,他都没想明白今晚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人。 第二天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于天舒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抻了下腿。 随便的一件短袖只堪堪盖住肚皮,他试图抬起脖子时脑袋晕得就像被石头砸过一般。 宿醉的正常反应。 于天舒沉了口气够到一旁压在屁股下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被删了的聊天框,他眯着眼瞥了眼状态栏的时间,顺手清了掉全部后台。 还不算晚,八点才去开会。 一侧的书房没有关门,刺眼的太阳光尽数透过玻璃晒在眼前,于天舒挠了挠快要烧着的手臂,趴了一会后费劲地撑着海绵垫子坐起。 昨晚没收住喝得有点儿太多了。 一旁的地板上还剩着半瓶矿泉水,他拧开瓶盖一饮而尽,而后捏着空水瓶贴在沙发垫上缓了缓神。 酒后最大的好处就是记忆清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 简单冲过澡后于天舒裹着毛巾翻出平时健身背的大水壶,拿在水龙头下涮了涮。胃里太撑他也吃不下早饭,穿好衣服后直接拎着白服和水壶去了医院。 于天舒住的小区不在医院对面,小半截路不远但骑自行车更方便。 等到地方时间卡的刚刚好,门诊四楼的科教科里坐满了人,他换上衣服找了个空闲的角落坐下。 开会在哪都一样,热闹地回顾完光辉历史还得介绍发展未来,于天舒坐在后排只一个劲地灌着白开水。 他们影像专业的实习生今年就他一个,等到中午发工牌时都是护理剩下的随便塞了一张。 “实习护士”的牌子拿到手于天舒忍不住哼笑了一声,随后给李远航发去。 于天舒:[这破玩意二十块钱。] 李远航比他早上班几天,[我们15哈哈,牛马终于上位了。] 于天舒转了转手里的中性笔,写好名字将工牌戴在自己的白服上。 这场会议要持续一整天,中午也只给了一个小时去吃饭。 下午听着主任最后的结束语,小板凳上坐了一天的于天舒都有点屁股疼,四点半解散后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蹦了几下。 他们专业在七院只轮三个科,于天舒第一个被分到的就是ct室。 毕竟是第一天上班,换个身份穿着白服走在医院里,他心里还是有点小兴奋的,在下楼等电梯时看着周边没人他耍帅地朝后甩了甩衣襟。 衣角还没飘回来后背突然多了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穿白服的男人上前按下按钮,于天舒手忙脚乱地按着衣服原地站好。 一同进了电梯后于天舒先行按下一楼,男人跟着他进去整个人斜靠在前面的墙壁上。 消毒水的味道散在四周,于天舒灵敏的嗅觉很快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虽然很淡但辨识度很高,是花香,还是茉莉。 于天舒站在后排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只见他身后的白服沾着黄色的碘伏印子,脚上踩着一双快要破洞的黑色老布鞋,口罩和手术帽牢牢遮住他的五官,侧着看去只能瞧见一双无力的眼睛往下耷拉着。 于天舒抿紧嘴唇,在盯着这个陌生的后脑勺犹豫了几秒钟后,还是不确定地伸长脖子往前闻了闻。 明显加速的呼吸很快被他听到,看着他就要回头于天舒慌乱地弯着身子咳嗽起来。 男人只半偏开头瞄了眼他的白服,默默从兜里掏出一个一次性口罩。 “谢谢。”于天舒赶忙接过后戴好,继续咳嗽两声以来掩饰,“您好,我想问一下影像中心在哪?” “b座一楼,出电梯走廊左转。”说话声音冰冷的听不出一点情绪。 “谢谢。” 电梯到了一楼男人先行走了出去,方向正是急救中心。 于天舒往上拽了拽口罩收回眼神,心想应该没有那么巧合的时候。 第4章 世界真小 刚刚还没得瑟够这会于天舒边走边系扣来到影像中心,大厅一楼有面镜子,他特意走上前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压皱的衣服。 口罩有点封印他的颜值,看了几眼后他取下装回兜里。 “这才板正嘛。”这是他给自己最好的评价。 接着他给带教陈梓打去电话,电话挂掉没多久导诊台旁的小门被人打开,一个个子不高带着防晒口罩的女生朝他挥了挥手。 于天舒没有看清她的脸,只听她问:“新来的?你再晚来一会我就下班了。就你一个啊?” “本来有仨的,但人俩是情侣后来又一块自主实习了。” “自主清闲呗,跟我来吧。” 于天舒跟着陈梓一块进去,这里面是一个悠长的操作间,七八台电脑摆成一排,他的眼神都还来不及乱瞥,就听陈梓飞速地说:“我们科一共四台机器,三台做平扫。还有一台机器做增强不在这里,你先不用了解。前面那位是周亦宁。” 于天舒看向一个坐在三台电脑前的大背头,似懂非懂地点点下巴。 走廊这会有点空,接着陈梓介绍起一旁抽烟的中年男人,“这位是卢洋,我们副主任。” “老师好。”于天舒礼貌地弯腰打招呼。 男人在一旁的矿泉水瓶里熄了烟,看着他和蔼地笑笑。 陈梓在拐弯的走廊里给于天舒找了个新柜子,“那就明天正式上班呗,你的东西可以放这里。” “谢谢老师。” 于天舒放好包和水壶后被带到周亦宁的电脑桌前,“周哥,给你送个学生。” “老师好。” 正在做检查的周亦宁只是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也是这个操作间格外凉快,高冷的回应不禁让于天舒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这里没有别的规矩,只有一点,不要和患者吵架!千万不要。出事了我在的话找我,我不在找科里老师。” “好嘞。”于天舒快速地应了声。 这时卢洋笑着插话说:“小陈被人搞怕了。哎呀,你不知道去年来个活爹,我们一个不注意,他白服一脱上去和人干起来了。” 第5章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有些过大,于天舒站在一旁震惊地瞪大眼睛,间隔了几秒才施施然说出:“我不能,我脾气,挺好。” 陈梓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地点点头,“那行,明天我夜班白天不在,有事问周哥。今天就回家吧。” 刚来就可以下班,于天舒嘴角的笑容明显压不住了,“谢谢老师。” 陈梓介绍完之后就离开了,于天舒看着周亦宁尴尬地呲牙乐了两下,脱下白服塞在柜子里快速跑路了。 出门于天舒买了瓶水拐去打卡机打卡,刚录完指纹就看着隔壁急诊科推着一个床走向手术电梯间。 前方带路医生的身形像极了电梯间碰到的那位,于天舒随便瞥了几下收回眼神,从旁边的小门离开了。 照今天这个情况看,以后上班应该还挺清闲。 也可以了。 七月的傍晚不宜多在外久呆,回到家里刚好房东带着维修工人来装空调,沾满灰尘的外壳明显看着是二手家具场淘来的。 二手就二手吧,总比没有的好。 这屋子是他一个月七百租下来的,房东阿姨人挺好,见他是学生还减了一百块钱。 装修和他小时候住的第一个房子几乎一模一样,台式电视机都留着没有撇,于天舒给角落简单收拾了一下放自己的各种酒瓶。 吹着凉爽的风于天舒单手起开瓶冰啤酒,看着窗外蓝蓝的天舒心地呼了口长气。 目前来看不过就是环境破点没的玩,其余的也还没有那么糟糕。 翌日清晨,于天舒准点去ct上班,今早科室里的大夫明显比昨天全很多,带教的陈老师不在,下午那个高冷的大背头还是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脑前。 于天舒绕过一堆注视他的眼神从柜子里掏出白服,边穿边对着一圈人打招呼,“老师好老师好老师好。” 周亦宁这次依旧没有正眼看他,电脑显示等待的患者已经有十多个,他只挨个叫号做着检查。 他正在用的机器是ge,这于天舒认得,但全英文的界面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不过听着偶尔啪啪打片子的声音倒还有点解压。 外面天气三十七度,科室里空调十七度,于天舒穿着短袖站了一会都冻得打了个喷嚏。 周亦宁按下扫描键,机器冰冷的电子音提醒说:“请吸口气——憋住。” 这时一旁的小座机响起,周亦宁接下电话顿了一秒,随后语气满是不耐烦地喊了声:“我这里是ct不是电梯!” “啪”地一声挂了电话后他骂骂咧咧一句,“打错多少回了,傻逼。” 昨天也在的副主任这会盘着腿摊在椅子上一脸愁容,但还不忘应一嘴:“让他来呗,咱去给开门。” 周亦宁拉下口罩喝了口水哼哼笑了两声,看着电脑屏幕喊了下一个患者,期间顺道问起于天舒,“这机器会用吗?” 于天舒先点头后摇头,“床会,以前见习学过,但电脑不会。” “会定位吗?” “可能,不太会。” “一会我告诉你。” “好。”于天舒搓了搓发凉的胳膊应了声。 在退床放了患者后于天舒跟着周亦宁打开铅门,开门的瞬间快速涌上来一帮人。 “大夫我过号了怎么办!” “我取片子在哪里啊,两个小时太久了!” “医生我可以先去抽血吗?” 七嘴八舌的问询让跟在一旁的于天舒瞬间头大,而他也明显看着周亦宁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周亦宁扯着嗓子喊了声,“安静!过号的去登记处复号!抽血的就去抽!看病的先去找大夫问,他那边有图像!” 好不容易看着患者进屋他快速关上铅门,世界总算安静。 周亦宁盯着机器一侧的按钮告诉于天舒,“头颅平扫看下面那个线,差不多到鼻尖就行。” 于天舒不太熟练地按了下按钮,周亦宁看着位置差不多点点头,“按确定。” “行。”于天舒的手放在转盘上转了一圈儿,看到那个被摸掉漆的按钮犹豫了两秒按下。 “就那个。” 再回到操作间于天舒依旧默默站在周亦宁身后,周亦宁终于有心情瞥他一眼,“站着干嘛,盯梢呢!” “噢。”于天舒拉了个座椅坐在周亦宁旁边,怕一会又冷场他主动问起:“老师,咱这里一天大概能有多少个患者?” “也就二百多,不多。” “二百还不多!” “前两年一天六百。”周亦宁惜字如金地蹦出几个字。 “我滴妈……”于天舒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听走廊一侧小门的密码锁正在被人打开。他下意识侧过头,目光很快落在了一个穿着藏蓝色洗手服的男人身上。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熟悉的面庞让于天舒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屁股下的椅子也发出轻微的声响。 世界真小。 前一天你刚把我删了,后一天我们就在医院碰上了。 靠。 江北昇手里捏着几张检查单直接塞给周亦宁,随后冲一旁的郭主任点了点头打招呼:“姐。” 周亦宁皱紧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咋又来了?没完了是吧?让人消停会儿行不行?”他的语调让于天舒一时分不清这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抓紧去把急诊科干倒闭,我就不用来了。”这声音实在太耳熟,于天舒抬起头看着江北昇站在侧方的身影。 不同于酒吧见到的慵懒随性,此时的他两个眼眶深深凹陷,黑眼圈清晰可见,脑袋顶的头发也早就油得打绺。 他脚上踏拉着那双黑色老布鞋,站在周亦宁身后按了按他的肩膀,声音闷闷地说:“里面全是急诊送来的,我早上刚从他们那边出来,怎么骨科和神外的也在。” “干不过来了,找人支援呗。”周亦宁倒是挺享受地抬起头。 “那活不是这么干的啊。”江北昇叹了口气。 “别说了,说不定过两天你就得去值班了。”周亦宁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操。”江北昇低声骂了一句,说完才转头注意到一旁已经站起的于天舒,看着他对自己的一脸疑惑后突然弯了弯眼睛。 好像是在打招呼。 “你是……”于天舒的嘴巴全程就没合上过,目光很快落在他的胸牌。 重症医学科,主治医师,江北昇。 就在于天舒想继续找他搭话时,旁边的周亦宁先说:“人在门口?” “嗯。”江北昇坐在于天舒让开的板凳上翻出病历,顺便问着周亦宁,“你昨晚跟谁喝酒去了?” “花花他们几个,一帮属牲口的。”周亦宁看着密密麻麻的申请单挠了挠头皮问:“这是咋的了?” “昨晚后半夜车祸来的,俩人骑摩托飙车,开车的在门口,后面坐车的直接当场死亡。” “我天!”于天舒站在他们身后忍不住惊讶一声。 江北昇回头看他一眼继续说:“急诊塞来的时候说躁动没做检查,我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喘气——” 提示音刚刚结束江北昇快速站起打开操作间的门,熟练的程度就知道他不是第一次来,“完事了呗,我让他们进来了。” “来吧。”周亦宁将铅门钥匙塞给于天舒,“你去给他开门。” 于天舒立刻跑到江北昇身后,替他打开大门。 很快车轮嘎吱嘎吱的滚动声响起,一个没有意识的男人插着氧气管躺在床上被推了进来,他脸上都是被血浸湿的纱布,床单上铺着的护理垫也都染的鲜红。 “插个队,icu的。”江北昇伸手挡开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说。 “儿子,看看妈妈!妈在呢,别害怕。”一同随行的女人凄惨的哭喊声穿透走廊。 江北昇走上前拍了拍女人的背,温柔地安抚道:“他睡着了你别叫醒他,安静做完检查再说。”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江北昇招唤家属将人抬上机器,他抬着氧气瓶放在一边。 “留一个家属在里面看着他,做检查的时候别喊醒他。”江北昇说。 于天舒还从未没见过这种场面,他全程抿紧嘴唇惊愕到甚至不敢呼吸。 “走啊。”一切就绪后江北昇伸手拍了把愣在原地的于天舒。 “哦。”于天舒回过神跟他们进去。 坐回电脑前周亦宁核对了眼部位问:“今天几个人啊?” “不多,一共就俩,送完这个一会小刘来。” “你今天下夜?” 江北昇打开手机看着工作群,“没,值班。” “少开点,我一看你过来你们的人过来我就血压高。” 头颅的图像已经出来,江北昇简单翻了几下说:“脑袋没有血,这挺好。” “其他部位扫哪?”周亦宁问,“三维是肋骨?” “颌面,看看他下颌是没了还是碎了。对,肋骨。”江北昇说完关上手机,才有时间再一次将视线转向于天舒,他同样也对这次的重遇充满好奇,“这你新来的学生?” 第6章 “嗯。今年这人也太可怜了,就来你一个啊。”周亦宁的后半句是对于天舒说的。 “本来还有俩的,但他们听说七院有点忙,直接走了。”于天舒回答得特实诚。 “你不走?”周亦宁挑眉问。 于天舒耸耸肩,“我都无所谓,感觉这儿还行。” 周亦宁点点头,“考研吗?” 于天舒说:“考。” “那就第一周熟悉机器,下周开始上二休二。节假日不休。” 于天舒快速笑得漏出他标准的八颗牙,“没问题,谢谢老师。” “你周哥简直就是你们科男菩萨。”江北昇看着于天舒眼神略带戏谑地笑笑。 周亦宁此时看着电脑屏幕摸了摸下巴,“这下巴全碎了,骑车撞哪了?” “好像是拐弯和卡车碰上了。”图像出来一半后江北昇站在郭主任旁问了点东西,于天舒的眼神则全程都在盯紧着他的后背。 这还是他头一回如此确切地感受到缘分的存在,巧的可以说不能再巧了。 酒吧,icu,这两个想一万遍都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东西,在江北昇身上碰到了。 啧,真就是纯缘分。 听着机器结束扫描的声音,江北昇拍了下周亦宁肩膀,“走了。” “拜拜。”周亦宁有气无力地抬手和他道别。 第5章 心累 放床时于天舒紧紧跟在江北昇身后,刚想伸手帮忙就被他用胳膊挡开,眼睛随意向下一瞥,很快看见了他洗手服下的腰。 弯腰取氧气瓶的动作让他后背衣服紧紧绷住,尽管隔着宽松的布料于天舒还是隐约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一看就健身,挺细。 icu来一遭刚刚还觉得有点冷的检查室已经完全热了,再回到屋里于天舒问起周亦宁,“下颌骨没了,肋骨断了那么多,这叫还行?” “他icu的,能有个完型的都很不错了。对了,我们检查是急诊 icu优先,这些人偶尔大夫来偶尔护士来,就那么几个人,你认全就行。” “哦~” 于天舒想到一根根错位的骨头胸口仿佛一阵幻痛,他揉了揉自己的肋骨以来安慰。 之后的早晨里icu总共来了三回,只不过后面都是男护士领着人来。急诊也来了几趟,推过来的床除了一个脑出血外其余都是车祸伤,还有一个甚至可以说不成人形。 于天舒刚来也没有能干的,只是一味跟着周亦宁进进出出往上抬人,两个小时过去就给他累出了一身汗。 “周老师,咱这医院,一直都这样吗?”在送走最后一床车祸后于天舒后背就和被水浇了一般。 “今天不多,这还没到刮风下雨的时候,门口给你躺十个被撞的都正常。” “真疯了。” 周亦宁表情淡淡地点点头,显然一幅早就被工作磨平心态的模样。 快到饭点于天舒早已饥肠辘辘,看着候诊区所剩无几的患者,周亦宁主动放他下班,“吃饭去吧,下午一点半来就行。” “好嘞。”口罩在脸上勒了一早上,取下时有种呼吸道重见光明的错觉,于天舒速度特快地扒下白服塞进柜里。 医院外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刚踏出大厅手机就响了起来。 李远航:[你那边怎么样啊?] 于天舒眯着眼,将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手指飞快地敲下键盘:[超累,一个早上把我前半辈子该见的大场面都见过了。] 李远航:[大场面?] 于天舒:[这里的急诊和icu贼疯狂,不理解大白天哪来那么多被车撞的,都缺胳膊少腿的。] 李远航发来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啧,这我们还真没有,我们的患者都很平和。] 于天舒回了个叹气的表情,莫名对未来的生活感到有些压力在了。 不过一想到江北昇,他心里倒更多了几分好奇,万万没想到酒吧里碰到了热心老板会是这里的icu医生。 长得正经挺帅,从里到外都是于天舒向往的类型。但凡能交个朋友…… 啧,要是没有删他就好了。 中午的太阳毒辣得像火炉,烤到后背烫得人发疼。马路被晒出了一股浓重的汽油味,于天舒骑着自行车来到家楼下的小饭馆,在这里随便对付了口盒饭。 等下午再到科室时,他显然没有了早上的精神头,不过周亦宁倒是看着轻松了不少。 于天舒走进门,他就从机房拿出两个雪糕递到面前,“绿豆和芒果的,你要哪个?” “芒果,谢谢。”于天舒抽走一根,随口问道,“这哪来的?” “机房里有个冰箱,想吃什么自己取。” “这么好,谢谢老师。” 周亦宁摇了两下头,眼神示意于天舒坐到电脑前,“喊哥就行,我不喜欢有人喊老师。” “显老。”最后两个字慢悠悠补出来,好嘛,这才是根本原因。 “嘿,谢谢周哥。”于天舒识趣地应了声,坐下掏出手机,“哥,我加你个微信吧。” “行。” 通过好友后周亦宁看着屏幕上的猴子头像忍不住笑出声,“挺有个性啊。” 于天舒咧嘴一笑,“那必须的。” 下午的患者比起早上少了许多,周亦宁也有耐心教起于天舒平扫。他只是上班心烦的时候不爱说话,平时人少的时候会和于天舒聊不少东西。 比如他们曾经都被学校一位教心超的老师摧残过,迟到即挂科,说出来都是让人共鸣的眼泪。 机器操作看起来复杂,实则也没多简单,于天舒用了两个下午才学会胸部平扫和出片,啪啪的打片子轮到自己时就不那么解压了。 这里的患者量明显有个淡旺季,刚去那几天人特多,到了周四能慢慢少点下来。 在附属的李远航最先轮的是内科基本都不用去了,于天舒只是羡慕地给他发去两个表情包以表嫉妒。 而他在七院的生活,用周亦宁的话说:“老弟,这才刚刚打了头。” 周五下午,一个闷热的阴天,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都是中雨,天边的乌云也早就蓄势待发。 大厅里人不多,于天舒扫完列表里最后一个胸片后,正打着哈欠走回操作间。 突然隔壁走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大到仿佛带着回音。 “啊!疼!啊!” “啊——” 于天舒伸长脖子朝后看去,第一个冲进检查室的是急诊科的李主任。之前也见过几面,这老头满头白发目光倒是炯炯有神,气喘吁吁地对着他喊:“来个无主的!走个绿道!” “哎。”周亦宁先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嘴里还嘀咕一句,“又是在哪捡的。” 周亦宁在一旁登录起无名氏的信息,于天舒先跑出去查看情况。惨叫声随着推车的动静越来越近,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流淌在地上的血迹。 虽然已经上了几天班他对这里的节奏有个大概的适应,但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心中还是会忍不住一紧。 推车上躺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身下的衣裤被血染得红一块黑一块,嘴里不停地喊着疼。 周亦宁也跑出来看了一眼,冲着于天舒喊:“小猴儿!去拿两个塑料袋垫床上!” 于天舒没来得及多想这个称呼,立刻跑进屋里拿出两个塑料袋,铺好后急诊的护士和主任一起将男孩抬上了床。 “别动啊!早点做完早结束!” 关上门回到操作间后李主任的皱纹里卡着汗珠,他随手抹了把后问起周亦宁:“能扫吗?不行我补一针镇定。” “别动!忍一忍。”周亦宁伸着脖子看了眼床上的人,按下传音器喊道,“先试试看。这哪捡的,报警了吗?” 七院曾是急诊医院,位置又挨着高速与乡镇,有特殊情况都会往这里送,虽然这几年已经发展成综合性三甲,但救护车在收到这种特殊情况后,基本都会直接送来七院。 “报了,救护车说是跳楼挂树上了,看着岁数不大,头胸全腹骨盆拉满吧。” 这时刚睡完午觉的郭主任听闻动静从值班室走出,她看着玻璃外的男孩关心地说:“我中午还在朋友圈刷到,有个跳楼的高中生在找爸妈。” “那估计就是这个了。”周亦宁说。 “好好的小孩,跳什么楼啊。”郭主任一脸惋惜,她的孩子也上高中,对这种事情难免更加关注。 科室里一群人围在周亦宁身后,全都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图像。 在看到脑袋没什么大碍后,周亦宁松了口气问:“几楼跳的?命还挺大,头颈都没事。” 郭主任打开手机朋友圈,“五楼,有人拍视频了,现在一堆人找他爸妈呢。” 李主任问:“肋骨呢?也往下扫吧。” “肋骨才断了一根。”周亦宁继续往下翻着图像,突然惊讶出声,“骨盆全碎了,都成渣了!怪不得喊得那么惨。” 防辐玻璃并不完全隔音,听着里面男孩的惨叫一对比图像于天舒忍不住呲牙啧叹一声。 第7章 全部扫描完后李主任拍了拍周亦宁的肩膀,“小周,麻烦了,找到家属后我让他们给你补费。” 周亦宁摆摆手,“没事哥,慢走啊。” 于天舒赶忙跟着出去帮忙放床,小孩抬上去时一阵惨叫,抬下来又是一阵惨叫,他听得眉头都快拧成同心结。 送走推车后,于天舒戴着手套扔掉被血染脏的塑料袋,头顶的空调直直吹在后背,他后怕地打了个冷战。 “五楼跳的,真吓人。” “可不,胆子也是够大的。”周亦宁应他,“片子你出,我去拿瓶水。” “行。” f2的键盘都被他们按得掉了漆,于天舒坐在电脑前出着片子。在他刚打完最后一张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灰色工服、头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 于天舒看他犹豫着不敢进来,主动走出去问:“怎么了?” 男人强忍着眼泪,声音颤抖着说:“大夫您好,见没见到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十六岁,在他说到这里的于天舒就已经猜到了。 “跳楼的。”他哽咽着又补了三个字。 于天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脑子都飘着周亦宁那句“骨盆都成渣了”,他顿时变得结巴起来,“他……他送去急诊科了。” “我是他爸爸,情况怎么样?” “我,我……”于天舒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下,“检查已经做完了,你去急诊科看吧,大厅沿着走廊直走就行。” “好好,谢谢大夫。”男人说完恭敬地对着于天舒鞠了个躬,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于天舒靠在铅门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挺不是滋味,他肩膀微微下沉叹了口长气。 “那谁啊?”周亦宁从机房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于天舒一瓶。 “跳楼的爸爸。” “哦。”周亦宁点点头,“茉莉花茶和矿泉水,喝哪个?” “水就行,谢谢。”于天舒接过瓶子,看着依云的包装打趣道,“这水我平时都喝不起。” “主任买的,喝就完了。” 于天舒忘不了刚才那小孩的惨叫,他问起周亦宁:“周哥,像这种骨盆全碎的,以后还能站起来吗?”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可以是可以,但后续康复得花不少钱。他差不多明天就会进icu,就那里面一天可贵。” 于天舒喝了口水,喉结下滑感叹说:“icu也得挺刺激。” “何止,一个icu一个急诊,这俩考验血压。” 一提起icu于天舒难免想到江北昇,自打上次在科室见了一面后他们再没碰着过,删了他微信的事还没找时间问。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响起,周亦宁前脚刚出去上厕所,于天舒接起。 “你好icu。”电话里传出几阵嘶嘶啦啦的电流声,对方语速飞快,于天舒一句也没听清。 但他隐约听到了一句英文。 “啊hello?”他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很明显沉默了一秒,随后字正腔圆地喊道:“重症医学科,找周亦宁。” “啊啊不好意思,他出去上厕所了。你是?” “嘟——嘟——” 于天舒话还没有问完对面就直接挂了电话,快速地不给半秒解释的机会。 他放回座机喃喃一声:“挂真快。” 等周亦宁回来后于天舒主动说起:“周哥,icu刚刚找你。” “哦。”周亦宁抽了两张纸攥在手心,坐回位置上点点头,“也没人了,你走吧。” “行,那我撤了。” 于天舒脱下白服站起伸了个懒腰。 医院的空调吹着感受不到潮,出了门很快一层水汽沉甸甸压在身上。害怕下雨他来时没有骑车,等爬上六楼整个人就跟被水洗了一般。 他喘着大气虚脱地瘫在沙发上。 呼——真他妈累。 他胳膊伸直够到放在桌面的烟盒,就剩最后一根他倒出来咬在嘴边点着。 说来也是奇怪,哪怕像今天这种没多忙,但只要从医院来回走一遭他都累得像狗。 烟灰缸就近放在地板上他抖了抖灰,还说今年要考研,自打搬完家那些书放在桌子上都落了一层灰。 还得学习。 烦。 客厅里没有直接的窗户,傍晚没有太阳时整个屋子都很暗。灰蒙蒙的烟雾下于天舒重新坐起翻开许久没动过的讲义,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让他实在有些头疼。 明明只是一周前背过的内容,现在再看却觉得陌生,狗脑子是真不能要了。 等抽完烟他才按下墙上的开关,天花板下的灯泡依旧闪了几下,离炸不远了,看来明天得买一个新的换上。 于天舒拽着客厅唯一一把椅子来到书房,冲了杯速溶咖啡点开欠了一周的网课看了起来。 咖啡喝得多没了困劲,他一直学到十二点多才合上书本。 等洗完澡再躺到床上打算睡觉时,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浪荡又诡异的叫声。 “跪下。” “慢点……” 于天舒一脸懵逼地坐起盯着墙壁,“不是吧。”他不太愿意去想最糟的那种事情。 “啊~哼~” 可都不用刻意去听,一堵单薄的墙压根盖不住他们过于高昂的喊声,没多久频繁的撞击声响起。 本来上了一晚上课于天舒就烦,被这么一折腾更是不用合眼,他缩在被窝里拧着眉一脸的阴沉。 但越听越不对劲,这他妈好像还是俩男的! 男同就在他隔壁。 操!这都他妈什么鬼事情! 于天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蒙起被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可男声却越喊越大到最后堪比现场直播。 大学几年里于天舒见过不少同性恋,他不歧视,但也不代表他就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听着他们干这事。 心累了。 凌晨两点于天舒精神萎靡地坐在床边,实在忍无可忍抄起一本习题册狠狠砸在墙上。 “日你大爷!没完了!” 第6章 爽歪歪 “啪!” 于天舒拍死了胳膊上的一只蚊子。 搬家没多久,这已经是他在沙发睡觉的第二次了。睡得晚也就罢了,还一直被死蚊子吵个不停。 屁股下的海绵垫子太软,重新坐起的于天舒小腿都没了直觉。他抬着发麻的腿挪到地板上砸了两下,拖鞋往旁边一碰踢倒了一个酒瓶。 “咣啷啷啷——” 已经具体记不清昨晚是几点睡的,只是后半夜被吵得心脏难受,他一口气闷了半瓶尊美醇才抱着毯子躺在了沙发上。 半个酒瓶顺手被他放在地上,刚才起身时不小心撞倒。 他这会头晕目眩,一想到昨晚的事气得都想给墙砸了。 一开始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他找房子本来就困难。之前好不容易看好一间公寓,结果到了签约时房东才告诉他屋里前不久死过人,于天舒当即就跑了。 没想到千挑万选一圈下来勉强找到个能对付的住处,会碰着一对死gay。 妈的,真是点背到家了。 这几天他一天比一天起得晚,今天眼看着就要迟到,抓紧洗漱过后他拿起钥匙跑出了房间。 楼下小区前有个小店,从早饭的煎饼果子再到盒饭炸串,于天舒一天的口粮几乎这里全包了。 每每坐在早餐店时,他都会不禁回想起学校的时光。 上学是真快乐,每天最烦恼的事情不过是在食堂排队还是点外卖。早八再多也不过是安静坐在教室里听课,总比现在每天在科室里来回跑一万步强。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于天舒打开自行车的锁链骑去医院。走到转角的红绿灯前,他腿撑在路边对着前方打了个哈欠。 红灯的计数一点点在面前倒数,看着快要结束时于天舒刚刚骑出车轮,面前的红灯却又开始了第二次计时。 “我靠!”前方等待拐弯的公交早就已经启动。 往前走会和卡车碰上,往后退就是公交,一动一动旁边还有辆雷克萨斯在朝他加速驶来。 于天舒惊慌地卡在马路中间进退两难。 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会一瞬间想到很多东西,也被俗称走马灯。 看着那辆车向自己靠近的一瞬间,或许有些不合时宜,于天舒第一个想到的却是:直接死了虽然可惜但也少了一些痛苦,可要是缺个胳膊少个腿往icu一躺,那后半辈子可就有的玩了。 好在汽车在靠近他的半米内紧急刹住。 “操,不长眼啊。”坐在车里的江北昇刚要拐弯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他赶忙踩下刹车暗骂了声。 但在看清毛毛躁躁的长相后,他忍着气按了两下喇叭提醒。 于天舒闭着眼睛都已经想到骨灰盒要买什么颜色了,又突然被一阵鸣笛喊回神来。 “我操。” 咦,没死。 他着急忙慌地对着一侧玻璃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公交已经拐走,他没有注意到车内的人,只是灰溜溜地拎着车头立马回到了原位。 第8章 嘴里还不忘默念几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惊魂一场等于天舒到医院都有点没缓过神,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差点与车相接的一瞬。 周亦宁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模样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了?” 被问到的于天舒有些情绪激动地站起:“差一点我就被救护车送来上班了,今早上我刚想过马路,我没想到红灯之后又是一个红灯,差点和拐弯的车撞上。那一瞬间我都想好我要以什么姿势飞出去了。然后我又想我要是半个残废了怎么办,甚至我都觉着要是一下子没了也挺好。” 周亦宁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问会得到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回答,他捋了捋说:“我之前开车回家也遇到过这种,拐弯一个高中生骑着小电驴,也差点这样和我撞上,过马路还是得注意点安全。” “我现在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一旁的郭主任不审报告的时候就是在看女儿的辅导班,这次难得附和起他们的谈话,“这里交通是有点危险,咱这片还不通地铁,刮风下雨天一不小心就容易撞上。” “我之前有一回坐公交,雨天车差点翻了,给我胳膊划一个口子。”周亦宁边说边卷起白服。 于天舒看着他胳膊上的伤疤忍不住一阵后怕,郭主任扶了扶眼镜想到点什么,“哎以前重症不还有个主任,车祸为了救人自己没跑出去,大巴最后爆炸了。” “这么吓人。”于天舒说。 “嗯呢,特别可惜。我年轻的时候她还带过我,人可好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不禁让于天舒再一次后背发凉,他不由得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幸好福大命大。 早上都是周亦宁在做患者,于天舒只是帮忙摆个体位按个床,期间一直在寝室群里聊他今天的遭遇。 到了中午下班时周亦宁点了毛血旺主动留他吃饭,还不忘玩笑几句:“吃点血给你压压惊,别给孩子吓得不长个了。” “我一米八七已经很完美了,可我差点就变一米了。” 周亦宁对着他哼哼笑了两声。 聊天的时候李远航在群里一直没吱声,到了下午才给于天舒打来电话:“我在七院,出来唠会啊。” “你怎么来了?” “我老舅阑尾炎住这里了,我顺便下来看看你。” “行。”于天舒没挂电话直接问起周亦宁,“周哥,我朋友来了,我想出去找他一趟。” 周亦宁点点头表示应允。 “你在哪呢?”于天舒刚走出去就瞧见了远处站在大厅里的李远航。 李远航挂了电话朝他小跑过来,“我靠,你别说,穿着大褂真挺人模狗样的。” “包帅的。只可惜,无人能够欣赏。”于天舒得瑟地甩了甩衣襟,但他现在更加迫不及待给李远航分享今天抓马的遭遇。 “我现在的人生可以写个传记了。我家隔壁好像住个男同,白天的时候什么动静都没有,一到半夜就开始叫唤。昨晚三点睡的,我快疯了。”于天舒边说边拽着李远航走到厕所旁的小卖部前。 李远航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笑得有点僵硬,“咦,同情你一秒。”说完拆开刚买的薯片递到于天舒面前。 于天舒接过塑料袋直接嚼了起来,这场意外之后他的倾诉欲变得更加旺盛了,继续往下说起:“还有,你看群里消息了吗。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今早上我又差点和一个车撞上,给我吓够呛。那车离我就十公分,我再歪一歪屁股刚好可以坐上面。” “这么刺激,我操。”李远航震惊地瞪大眼睛,但刚刚说完就看于天舒没个正行的腿快速站稳,两眼直发光地盯起了前方一个路过的医生。 江北昇很好认,穿成什么于天舒都能一眼看见。 他刚刚开完会出来,这会还在为刚刚收来的一个脑干出血头疼,出了人挤人的电梯大脑正处在宕机状态,迎面却碰上厕所门口捧着袋薯片嚼的于天舒。 他大口吃的有点认真,隔着几米仿佛都能听见薯片的脆声。 在确定江北昇朝着自己方向看来时,于天舒挺直后背眯起眼睛,睫毛意味不明地上扬往前扫了扫。 不正经的样子像极了抛媚眼。 看着那双过于灼热的眼睛,江北昇明显一愣,但还是出于潜意识的礼貌对着前方点了点头。 “哥!哈喽啊~”于天舒夹起嗓子对他打招呼。 江北昇看着这过分殷勤的模样微微皱眉,生怕他一会大庭广众再抛个飞吻出来,在扫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熟人后,他鬼使神差地走上了前。 “好吃吗?”江北昇弯着眼睛眨了眨眼睛问。 “来一口不,我喂你。”于天舒没有想到他能过来,直接脱口而出。 诚恳的问询让江北昇闷出一声笑,他摇了摇头,将手揣在兜里离开了。 “这谁啊?”一旁的李远航看着于天舒的傻样好奇地问起。 “icu里一个哥,长得特帅。”于天舒都没注意到自己说这话时,语气也变得神气了不少。 江北昇是去ct里问报告,看着正做患者的周亦宁他从后背偷袭一下。 “要死啊。”周亦宁胳膊肘怼他一下。 江北昇语气轻快地打了个小报告,“举报你学生摸鱼,厕所门口薯片咬的嘎嘣脆。” 周亦宁不以为然地勾起嘴唇笑笑,“你让他给你一口呗。” “我减肥。” “你可滚吧。” 李远航还有事没有多呆,于天舒吃完薯片后买了排爽歪歪往科室走去,刚到门口再一次碰到江北昇从里面出来。 于天舒兴致冲冲地走上前,贴在江北昇的胳膊旁对他眨了几下眼睛问:“哥,你还认得我吗?” 江北昇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手放在兜里微微犹豫了两秒才说出:“下回骑车,看着点红绿灯。” 于天舒眼前很快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就是惊喜,江北昇往前走他紧忙跟在旁边说:“今早上是你啊,真对不起,我没有想到那个红灯后还是红灯,你的车没事吧,人没事吧。” 已经快走到电梯口的江北昇被一连串的话语问得有点语塞,“车没事,人也没事。你,不回去吗?” “哦,好。”转身刚要走的于天舒突然想到手里的饮料,赶忙掰下来一瓶塞到江北昇手心,而后呲牙对着江北昇诚恳地笑笑,“算我赔你的,不用谢。” 爽歪歪刚从冰箱拿出来还带着凉,江北昇捏着塑料瓶眉心荡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拜拜。” 回到科里于天舒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他又掰了一瓶酸奶递给周亦宁,“周哥拿一个。我有一回在酒吧,这一排狗奶花我四十八。”说完后他还觉得有些押韵。 “我感觉你大学几年没少浪呢。”于天舒的做派混熟后就会发现他并不是老实人。 果然他继续臭屁起来,“哥,就我这形象,这大好时光,我不浪不可惜了吗。” “好好好。”周亦宁笑着插好酸奶的管,“年轻的确是浪的资本。” 虽然今天遇到了一堆抓马的事情,但在碰到江北昇后全都烟消云散,于天舒得瑟地在周亦宁身旁扭了扭腰。 周亦宁随口问着,“你不是要考研吗?学怎么样了。” 于天舒咬着吸管刚刚翘起二郎腿,说起这个又重新放下,“我……不咋地。”他不好意思说现在脑子的东西就和被狗啃了一样。 “等江哥再来的时候有时间可以问问他,想当年我们那届出了个他这样的变态,英语干九十,正经挺牛逼。我们所有人都说他是鬼。” “英一九十!”于天舒刚咽下去的酸奶差点呛到气管,“我靠,好厉害。那不得考四百多。”他心里瞬间对江北昇升起了一股敬佩的光环。 周亦宁搓了搓手上的一个倒刺,“没有,我记得他好像三百七八吧,他西综和政治还行,英语干飞了。” “那也好厉害。”于天舒咬着吸管说,“周哥,你当年没考吗?” 周亦宁摇摇头,“我没,我们那时候秋招,这里核医招人我就直接上班了。前年科室干不下去了,我就来放射线了。” “哦,原来如此。”于天舒拉长腔调点点头,“那我要是问他,他不搭理我怎么办?” “那你就黏着他呗。”周亦宁玩笑说。 于天舒刚刚还张圆的嘴唇慢慢收起,用手指给他比了个ok,“我懂了,谢谢哥。” 第7章 不要吵架 [你有你们老板微信吗,江北昇。]半个小时前于天舒给翟柯发去消息。 翟柯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他:[有啊,怎么了?] 于天舒手指飞快地敲下键盘:[给我看看他朋友圈] 翟柯不解:[你不是加他了吗?] 于天舒都不想提这茬,补充着:[他给我删了] 翟柯快速发来三行的哈哈,[行,你等会。] 翟柯估计也在忙,又过了半个小时没了动静。 第9章 等手机好不容易响一声后,于天舒迫不及待点开截图。 翟柯给江北昇的备注是昇哥,头像依旧是那只咧着嘴的金毛,就连微信背景图也是狗,朋友圈三天可见只有一根干净的横杠。 [谢谢。]于天舒秒回。 好奇心驱使下于天舒又打开了微信公众号,在搜索框里输下江北昇的名字,第一条就蹦出一份很多年前报考执业医的名单。 只不过那时候江北昇的学历显示研一。 这好方法还是他姐教他的,信息化时代,要想找到一个人,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去他的单位搜名。 于天舒换了个七院的icu词条接着往下翻,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还是被他找到了今年重症医学科的新年祝福视频。 压缩过度的画质全是噪点,本就不清晰的画面中江北昇抱着一条大红对联站在主任侧方毫无感情地念了句“祝大家心想事成”。 一看就是被迫营业。 他的体型都被压宽了一半,僵硬的嘴角实在显得滑稽。 于天舒喉咙闷着笑意反复拖拽进度条看了好几遍,然后截下几张丑照,存在了手机里。 如果再有下一次,他一定会把这些照片立在江北昇面前,让他解释为什么删了自己! “下班吧。”看着没人周亦宁说,而后偏头注视起于天舒,“明天最后一天了,累吗?” 正痴笑的于天舒突然被打断,他关上手机莫名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啊,行。我说实话,挺累。”他依旧照实回答。 周亦宁咧咧嘴,“很正常,我下了班上厕所都恨不得爬着去。” 于天舒呵呵乐了两声。 七月的雨季就要来临,今天回家时的天空明显阴沉了许多,天气预报也显示从明天即将持续一周的中雨。 于天舒骑着自行车赶回了家,有今天这样一趟事,估计他也是最后一次在这里骑自行车了。 很惜命。 吹到脸上的风里带着潮湿的水汽,等到小区门口已经有雨点往下掉了,路边还停一辆三蹦子在卖西瓜,他挑了一个小的抱回了家。 楼下居委会是用保温板封的顶,回到屋里噼里啪啦的雨声响在四周。 将西瓜塞进冷藏柜里于天舒开了瓶冰可乐躺在沙发上,心里想着明天下班可以去老姐那边一趟了。 于天君市区有房子,家里还养着两只暹罗猫。以前上学的时候于天舒就总去她家里过周末,于天君有些时候忙得回不了家,铲屎喂饭一些事都是他干。 西瓜还在冰箱里冰着,于天舒打了个饱嗝坐起身,翻出一个卷尺大致量了下小书房的尺寸,刚刚好能放下一张床。 他今晚是不想再听俩男的叫床了,给床挪个屋估计能好很多。 他当即脱了短袖换上件宽松背心,拆了床板搬起换了房间。 本来还想着搬完房子学习一会,但看着玻璃上一道道深灰的水痕他很快打了个哈欠。 雨天不睡觉简直就是浪费光阴,简单冲了个澡后他早早上床躺下了。 或许是因为明天最后一天,没有男同打扰的夜晚伴着雨声于天舒睡的格外踏实,闹钟是什么时候响的他也不知道,睁开眼睛就已经九点了。 周亦宁一早上给他打来了五个未接来电。 “我操。”于天舒着急忙慌地点开微信给他回了个语音:“周哥我睡过了,马上到。” 消息距离发出一直没有回信。 有了昨天的意外于天舒是不敢雨天骑车了,等他打着伞走路赶到科室已经快要十点。 原以为今天周日雨天人能少点,到了大厅他先被停车场一般的急救床吓了一跳。 星期天操作的医生只有周亦宁在,他这会一个人穿梭在两台机器之间都要飞起来了。 “外面什么情况?”于天舒将伞立在一旁。 周亦宁额头浮着一层汗,用看救星的眼神望向他,很是疲惫地说:“你可算来了,今天大雾高速上连撞了十多辆车,全疯了。” “哦。”于天舒抓紧换上白服。 “带着点,有血。”周亦宁递给他一袋塑胶手套,“一诊的机器你来,我去二,有不会的叫我。”他快速地撇下一句话就飞走了。 “好嘞。” 于天舒看着候诊区的一排排急诊红标戴好口罩,按着顺序开始挨个叫人。 想想他成长的倒也快,从刚来一个字都不认识到现在还能流畅地做急诊,只能说人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 就在于天舒刚刚送走一张急诊床继续下一个时,门口一个体型较胖满脸褶子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他们都插队啊!”他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 于天舒不想扯皮浪费时间,态度温和地跟他解释:“都是急诊来的,理解一下,很快很快。” 男人眼睛朝下瞄了眼于天舒的胸牌,看到“实习护士”几个字后不屑地嗤了一声:“凭什么啊!急诊来的就先做,来看病的哪个不着急!你他妈一个实习护士能看明白吗!我体检的排半天了,就看着你一个个往前插队,还有没有王法了。” “首先我不可能插队,大屏幕上都有号,我们登记处大门也写着急诊优先,再说你也看见了,这些都是病重的体谅一下行吗?体检别着急!”于天舒看出了这无赖咄咄逼人的架势,不想和他再多纠缠,“排队啊,稍等一会,我们很快!” 男人听此更不愿意了,怒气冲冲地对着于天舒吼道:“那急诊不都是你们自己排的吗!我不信这个!我就看着你们插队了!你个死护士怎么这么话多呢!”说完直接无理取闹地堵在铅门处。 于天舒舔了下后槽牙,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胸牌。 “车祸的死了关我他妈什么事!我今天不做谁都别想进这门!我他妈等多久了!死不死啊!” 没人能对这种辱骂无动于衷,再看着男人说话时瞪起的眼睛和飞起的横肉,于天舒瞬间有种想把胸牌扯下来砸他脸上的冲动。 他攥紧拳头强行憋了口气,男人先伸手推他一下,“我要见你们领导!把你们管事的喊出来!管事的出来!别他妈找个实习护士给我糊弄!凭什么插队!” 他一边喊一边往检查室里冲,于天舒白服下的拳头都硬了,眼中怒火中烧强行伸手拦着他的胳膊吼了声:“我给谁插队了!别进去!” 周亦宁刚放走患者就听见这边在争吵,放下手里的钥匙赶忙跑了过来,“怎么了?”他大致扫了眼状况先上前按下于天舒抬起的手。 “你是管事的吗!我说我现在就要做检查我等不了了!被车撞的死了和我他妈有什么关系!信不信我去告诉你们院长!”他又没脸没皮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语。 周亦宁显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无赖,他疲惫的表情里多了些无奈,转头对着门口喊起:“急诊有家属吗,现在他不让你们做检查,原则上你们优先,但他这样,你们协商试试吧。” 家属刚才还站在门口一脸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模样,被说出利害才站出来与男人好话商量起来。 周亦宁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急诊卒中优先,这是我们的规定。你找谁都没用,上门口排队!” “赶紧扶着人躺下。”他说完碰了碰于天舒后背,“去定位。” 于天舒努力压好脸上气愤的表情,帮忙将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扶上了床。 “操。” 再回到操作间于天舒一肚子火气地摔上大门。 周亦宁先骂了声:“妈的傻逼活不起了。那边完事了,这边我来吧。” 操作间里也没旁人,于天舒被气得肺管子疼,不顾忌地大声喊到:“人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没个十年脑瘫能他妈说出这种话!” 他瞬间理解了上班第一天时陈梓对他的嘱咐:不要和患者吵架。 操,这他妈谁能忍得住! “别往心里去,就一个精神病,不用计较。”周亦宁安抚他说。 于天舒瞥见胸口的工牌窝火地拽下。 周亦宁瞧见上面的几个字,“给你们发的这个啊!以后别戴了,这种人就是会看人下菜碟,逮着护士就难为。还说自己认识院长,真正认识院长的人都不会在今天这种时候来,什么东西。” 听着周亦宁说于天舒生气地在走廊间来回踱步,这他妈气得,一时都不知道该骂什么好。 周亦宁也年轻过,当然理解刚上班就遇到这种情况的窝火,继续安慰说:“你歇会吧。本来就周末,今天特殊情况。一会江哥来,你跟他吃饭去。” 来回溜达了几圈后于天舒跟抽了魂般没了力气,他大腿张开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回去吧。” 这还是他头一次对江北昇不敢兴趣。 “喘气——” 听着机器结束扫描周亦宁站起拍了下他的肩,“别不好意思,来的时候给我随便带个饭。” 于天舒深吸口气又吐出,颔首应了句:“那好吧。” 第10章 话音刚落江北昇按下密码锁从门口进来,他刚下夜班,路过小卖部时顺手还拎了一包饮料。 目光不期而遇,于天舒无精打采地扫他一眼又收回,江北昇难得见这只快乐小狗像现在这样蔫蔫的情绪不高。 他主动对着于天舒往前扬了扬下巴,凑上前歪着脑袋问:“怎么了?刚好带了三瓶水。”他边说边将三瓶茉莉花茶摆在桌上。 “嗐,气着了,刚刚门口有一傻逼。”周亦宁替他说,然后接着将话题转向江北昇,“你们今晚包厢订好了吗?” “不花花订吗,他在群里没说话。你真不去?”江北昇拽了个椅子坐在于天舒旁边。 周亦宁摇头,“我妈过生日,下次再聚吧。” “行。”江北昇翘起二郎腿,看着于天舒转了两圈手里的车钥匙问,“吃饭了吗?你平时都在哪吃?” 于天舒摇摇头,短暂扬起嘴角应他:“没,我一般中午回家。” “哦,周儿,那你先干着,我俩出去吃口饭去。”江北昇说话间揽住于天舒的肩膀晃晃,还不忘逗他开心,“乐一个,领你吃好吃的去。” 于天舒抽了抽鼻子点点头,“嗯,谢谢哥。” 这一脸委屈的模样看着实在可怜,江北昇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狗头。 第8章 忍着 狂风卷着柳枝四处乱飘,雨水也跟着伞骨胡乱飞溅。于天舒半边伞下的短袖被吹湿了一半,但他还是尽可能将伞面往江北昇旁偏了偏。 “你刚下班吗?”于天舒的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低沉。 江北昇手放在兜里微微点头,“嗯,下夜。怎么了?” 于天舒胸口就像堵了块湿棉花般胀得慌,被雨天的潮湿一压更加沉重了几分,“没事,就问问。” 江北昇眼神早就看穿一切,低声问他:“干架了?” 于天舒不情不愿地嘟囔说:“没有。”又补充说,“单方面挨骂而已。” “放宽心,你现在刚上班,以后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江北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坦然。 “那怎么办?”于天舒的语调明显上扬,“明明是他先不讲理!和疯狗一样见着人就咬。” 江北昇绕过一个水坑沉了口气,只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忍着。” “我他妈欠他的?”于天舒拧着眉喊。 “那不然呢?”对于天舒的暴脾气江北昇只是轻声笑了两下,“你是想上去和他打一架还是怎么样?” 于天舒瞬间垂下头噤了声。 如果今天周亦宁没有及时出现,他真有可能和那个傻逼在地上打一架。 然后呢? 他的英勇事迹应该会被发到网上让大众熟知,医院暂停实习学校开除,然后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是啊,不然呢?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 杂乱的雨声让于天舒这会脑子乱得像锅粥,他脑海里胡乱地飘过一堆东西,就在他快要拐向食堂方向时,江北昇伸手抓了把他的手腕。 突然碰上来的手心热热的,于天舒侧过头看他,“不是去食堂吗?” 江北昇摇头,“食堂多难吃,门口吃砂锅去。” “嗷,好。”于天舒握着伞柄往上移了移,江北昇放手松开他。 医院旁的饭馆不少,于天舒怕踩雷一家都没来过。江北昇带他拐进了停车场旁的巷子里。 水泥封的路不平到处都是水洼,他一脚一个水坑踩着还不忘举起胳膊给江北昇打伞。 江北昇在一家砂锅店前停下脚步,门口红色塑料布的招牌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于天舒瞥了眼牌匾站在屋檐下甩了甩雨伞,江北昇先进屋熟悉地点了两份鱼片汤。 店里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于天舒收起伞找到风扇下的空位坐好,江北昇从冰箱里取出两瓶百岁山放他面前。 于天舒接过勾了勾嘴唇,“谢谢。” 江北昇抬眼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不用客气。”而后喝了口水慢慢说,“我能理解你。像我们年轻的时候实习,患者在门口说吵就吵,随便上来打你几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只要不打伤你,除了自认倒霉外,真没办法。” 于天舒往后塌了塌后背气馁地叹口气,一声不吭。 “别想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狗咬我我会踹他。” 尽管说着怼人的气话但委屈的模样让江北昇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勾了勾,他清了清嗓继续说,“就当今天是给你上的第一课,估计你们医患沟通的老师没讲过这些。记住医院是社会不是书本,不要在这里讲太多人性。更没必要因为这种破事影响自己,乖点啦。” 道理于天舒能懂,但就是不甘心莫名其妙挨顿骂。 他心烦地打开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又关起,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下雨天本来人就容易蔫,开心点。”江北昇说着也注意到了于天舒肩膀上的水渍,“你衣服都湿了,小心感冒。” 他不说于天舒都没察觉到,他随意摆摆手,“没事。” “一会吃完饭我车上有件短袖,你这个换下来吧。” 江北昇说完还在想于天舒会不会拒绝,于天舒却立马多云转晴地对他点点头,“谢谢哥。” “这就对了,笑一笑,不然长结节。” “嗯呢。”于天舒努力顺了口气整理好心情,然后换过这个让人不开心的话题,“对了哥,你和周哥很熟吗?” “大学室友。”江北昇抽了几张纸一边擦桌子一边回答,“这医院里哪个不是医大毕业的?一届一届的,都是同学。” “哦。” 此时刚好热气腾腾的鱼片汤上桌,江北昇先递给于天舒一碗。 “谢谢。” 他随后给自己的碗里多加了些葱花香菜,等重新坐回去于天舒正拿着筷子等他一块,“你吃你的,别管我,我吃饭快。” “行。”于天舒低头端起碗喝了口汤,“不错。” “这附近也就这家店能吃了,我有班的时候基本都点他家外卖。”江北昇边吃边说。 “你们是几天一个班?” “看情况,值班就是一休三,但基本下夜就是中午了。” “忙吗?”于天舒问完后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江北昇捏着汤勺手撑在大腿边轻哼一声,“上班哪有不忙的。” “哦。”于天舒说,“我感觉你们科里好考验血压。” “干久了就习惯了,争取稳中求胜。” “我还得学习你们的心态。”于天舒说。 “嗐,慢慢来。” 江北昇吃饭是很快,一碗汤配米饭他都吃完了于天舒才吃一半,他又给周亦宁单独打包了一份叉烧饭。 “你慢点吃,不着急。”江北昇嘴边抿着一张纸温和地说。 于天舒加快嚼米饭的速度,“你晚上是不是还有事情?” 江北昇打开手机看着微信群,群里刚刚发过来晚上餐厅的位置,“对,同学聚餐。” “下夜班不休息吗?”于天舒这会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江北昇今天对他格外有耐心,“看情况,像今天我一会回家躺一躺,直接就去了。” “身体真好。”于天舒说着马不停蹄喝完最后一口汤。 也是吃饱饭了,回去的路上于天舒缓过来好多。江北昇的车就停在放射大楼后的停车场,他们撑着伞一块往那边走去。 江北昇按下兜里的钥匙回头看一眼于天舒,“上车换?” “行。”于天舒先替他关好车门,快步绕了半圈坐在副驾驶上。 江北昇从后座的纸袋里掏出件米白色的短袖,他递到于天舒腿上,“我洗过的,是干净的。” 于天舒直接翘起嘴角呲开牙,抱过衣服塞在怀里对着江北昇挑了挑眉,“没事,脏的我也不嫌弃。” 他的殷勤总是能让江北昇出乎意料。 “那也行。” 于天舒拿起短袖拎在面前抖了抖,还没穿上就已经能闻见上面的洗衣液味了,“好香啊。”简单闻了几下他一把拽着自己上衣脱掉。 再一次证明酒吧里江北昇的眼光的确不错。 于天舒的身材比例很好,灰色车窗被大雨覆盖,明暗的对比下让他的肌肉线条显得更加流畅。 江北昇眼底明显一亮,默默靠在车旁深吸了一口气。 于天舒全然不知他的反应,穿好后兴奋地在他面前整了整衣领。 “好看吗?很合适哎。” 今天车里实在太闷,江北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发紧,他收回眼神瞧了眼窗外摇晃的树枝,轻咳两下应着:“合适就行,穿着吧。” “谢谢哥。”于天舒转头笑了两声,看着江北昇的侧脸这才注意到他眼睛下的黑眼圈,“哥你记得注意休息。” 突然的一句关心让江北昇怔住,他顿了两秒才低声应着:“好。” 第11章 换完衣服得回科室了,于天舒有点不舍地和他道别,“那我走了,拜拜。” 江北昇弯起眼睛挥挥手,“行,拜拜。” “改天我要请你吃饭!”于天舒在关上车门前喊到。 “好!” 下了车尽管雨还没停,但于天舒心情畅快了大半。 等哼着歌一路小跑到科室门前,他才发现手里空落落的,给周亦宁的饭忘带了。 等再原路返回去找时,江北昇意外地拎着盒饭站在大厅外等他。 “空着手回去你周哥得咬你。”江北昇打趣说。 于天舒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希望他能原谅我吧。”他说完又再次嘚瑟地在江北昇面前晃了晃肩,“我穿着是不是很合适?” 江北昇只是一味地点头配合他,“好看,快去吧。” “嘿,拜拜了哥。”于天舒又和江北昇道了一次别。 中午的ct都会按点关门,周亦宁越等越饿,最后躺在值班室里都快要睡着。 于天舒走进去轻轻敲了敲房门,“周哥,吃饭了。” 周亦宁眯着眼睛猛地惊起,坐在床边搓了搓脸然后蹬好拖鞋,“可算来了,你们吃的啥?” “给你带的叉烧饭,我们吃的鱼片汤,味道挺好。”于天舒将饭盒放在桌前,顺便炫耀起身上的衣服,“这是江哥的衣服,我穿着是不还挺合适。” “合适。”周亦宁打了个哈欠脱口而出,但没多久立刻反应过来,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不是……你俩吃个饭,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于天舒卖关子般臭屁地拍了下他的肩,笑得一脸春风得意,“哎呀,没办法,谁让江哥心疼我淋雨。我都说了不要,非得给我件衣服。” “是吗?”于天舒的讲述过于具有个人色彩,周亦宁狐疑地挑了挑眉,心里瞬间想到点不太合适的东西。 第9章 顺其自然 今天下班后于天舒没有回出租屋,直接打车去了于天君那边。于天君今晚在外面吃,打过招呼后他接来了给小猫喂饭的活。 一进门两只胖乎乎的暹罗就窝在门口的玄关处,于天舒来不及换鞋先趴在地上搂着小猫放在怀里蹭了蹭,“豆包,馒头,想我了吗?” 馒头比豆包大几个月更亲他,先喵了两声来回应。 于天君的房子在顶楼,整面落地窗的设计可以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于天舒抱着馒头躺进阳台的摇椅里,举起毛茸茸的猫头热情地亲了几下,“还是你最乖了。” 宠物不像人一样会无理取闹,一句话不说只是暖呼呼地窝在怀里。 今天天暗得很早,雨丝打在玻璃边形成大小不一的水花,窗外的世界也都被蒙上一层灰灰的薄雾。忙碌了一周的于天舒终于可以放两天假,他抱着小猫安稳地在摇椅上睡了过去。 一场雨不知下了多久,直到夜色深沉他才被一通电话喊醒。 是于天君的。 她估计到于天舒没有回家,打来电话问着:“你回去了吗?我打不着车,你要不来接我们?” 于天舒放开馒头在摇椅上晃了晃腿坐起,刚睡醒的嗓音还带着沙哑,“没,我刚醒,你位置发我。” 很快一家中餐厅的定位发来。 于天舒找到两把伞下楼,上地库开出于天君的那辆沃尔沃。他考下驾照几年都是用这台车练的手,于天君偶尔应酬的时候不会开车,都是他过去接人。 来到指定位置于天舒将车停在门口,透过门口的玻璃他刚好看着于天君和一行人走到大厅中央。 他撑着伞走进雨中,每走一步都刻意留意着脚边明暗不同的水洼。 可就在推门的瞬间,他的目光却越过于天君,径直落在了一旁的江北昇身上。 还是那句话,江北昇很好认,不管穿什么衣服于天舒总是能精准地在人群中锁定到他的背影。 他晚上换了件立挺的灰色衬衫正在侧身擦眼镜,修长的手指夹着绒布上下浮动,微垂的侧脸线条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很明显地收拾过。 平时上班他可以说是不修边幅,今天稍稍一打扮,反倒和酒吧那次见面一样透着份不可逾越的矜贵。 于天舒的手抓着大门短暂停住两秒,有点震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弟来了。”于天君朝门外挥挥手,“这里!” “姐。”于天舒点点头走进,盯着江北昇先给于天君打了个招呼,顺手将带来的外套披她肩上。 喝了不少酒的于天君声音响亮许多,她兴奋地拉着于天舒来到江北昇面前,“北昇,介绍一下,这是我弟于天舒。”她说完突然想到点什么,“哎天舒,他好像也是在你们医院实习哎。” 江北昇对于天舒的突然出现同样充满意外,看着于天舒对自己微笑着打招呼,他不由得想起中午周亦宁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只简单回了句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好像抵不过缘分来得太快。 “见过好几面呢。”江北昇戴好眼镜扫了眼于天舒身上的衣服,弯了弯眼睛意有所指地说。 “嗯。”于天舒眼睛里带着满满的笑意看他。 “那走吧。”于天君挽住于天舒说。 大风卷着暴雨肆意横行,从旋转门走出的一瞬他们差点又被吹了回去。于天舒主动帮江北昇挡了下门,听见了江北昇小声的一句“谢谢”。 “于天君,于天舒。”先坐在副驾驶的江北昇难免感叹起缘分的神奇。 等于天舒刚系好安全带,歪倒在后排的于天君伸起胳膊拍了下他的脑袋:“一会我到家后你顺路给北昇哥送回去。” “北昇哥。”三个字喊起来还挺顺口,于天舒听着这个称呼低声重复了一遍。 “好。”他低低地应了声。 昏暗的灯光照着摇曳的树枝在车窗映出斑驳陆离的影子,于天君喝了酒开心地跟着音响哼歌,于天舒则时不时朝着后视镜偷瞄江北昇几眼。 “北昇哥,你住哪?” 吃饱后容易犯困,江北昇打了个哈欠眼里泛着泪花,“先送你姐回家吧,我一会告诉你。” “对,我先回,你俩慢慢走。”于天君说话有些大喘气。 “你喝了多少。”她的酒量向来可以,今天看这状态就知道没少喝。 “有半斤了。” 于天舒想到白天吃饭时江北昇说他有聚餐,忍不住问:“你们是同学?” 江北昇唇角微扬,“嗯呢,不像吗。” “不太像。” 于天君是警察,怎么样都想不到能和江北昇是同学。 但其实当年江北昇、于天君还有周亦宁都是大学同班,只不过毕业后人生各有走向。于天君转行去了公安局,周亦宁找了工作,江北昇转了专业继续读研。 一帮朋友难得在同一个城市,不忙的时候他们都会一起聚聚。 等进了车库于天舒解下安全带,“北昇哥,我先送我姐上去,你稍微等会。” “好,不着急。”江北昇依旧温和地点点下巴。 “你慢点。”于天舒从后座搀下醉醺醺的于天君,扶着她拐进单元楼上了电梯。 “你别忘了北昇,记得给他送家里。”喝成这样她还不忘嘱咐。 “我知道。”电梯到后于天舒用脚勾上房门,将她扔在了卧室里。 于天君醉酒不闹腾只是一味蒙头睡觉,看着她躺好后于天舒盖上被子关好房门,拿起钥匙重新下楼。 车里的江北昇扫了眼微信的工作群又熄上屏幕,他今天中午回家就眯了两个小时来吃饭了,听着雨声没注意他就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于天舒坐回驾驶位刚想询问地址,就看江北昇闭着眼睛在旁边睡得正好,他悄悄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关上车门。 他知道江北昇下了夜班累,就没打算叫醒,任他在副驾驶上慢慢睡着。 密闭的空间里气味本来就不流通,雨水更是隔绝空气,在车厢这个小环境里,一股茉莉的香味逐渐开始往各处蔓延。 于天舒有点分不清香味来自身上的短袖还是面前的江北昇,不过这味道真不难闻,是他目前为止唯一能接受的白花香味。 江北昇副驾驶睡的不舒服微微动了动脖子,于天舒注视着他柔软的五官鬼使神差般凑近,想要离这个好闻的味源再近一点。 也许是靠近的动作幅度过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就在此时江北昇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第10章 蹭蹭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北昇的瞳孔中仿佛蕴藏着一层深深的水雾,像极了夜晚深不见底的海面。 于天舒惊慌失措地躲开身子,“对不起,我……我……”被抓包的他下意识开始结巴,眼神也慌乱地往外飘荡。 江北昇没有多说别的坐稳身子,轻声咳嗽了一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嘴唇。 “你醒了。”于天舒说完又赶忙小声找补了一句,“我是打算叫你的。” 第12章 江北昇微微歪着头,没有言语只是靠在座椅上很认真地审视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早已洞悉他这生涩的谎言。 雨打车窗,尽管狂风骤雨在很努力地替于天舒掩盖,但在江北昇的沉默间他依旧能听见自己紧张到狂跳的心跳。 江北昇本来就没睡多久,朦胧间就隐约感受到了一张慢慢靠近的脸。 还以为他要偷亲。 于天舒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冒昧,语气虚虚地问:“那,那我送你?”他努力避开江北昇的眼神,垂头抿了下唇。 “好。”江北昇抬了抬眼角单挑起眉,打开家里的导航放到于天舒面前,期间还装作无意地碰了下他紧攥的拳。 和白天一样,掌心很温热,时间很短暂。 江北昇没有回应他的谎话,只是不咸不淡地说出:“你手好凉。” 于天舒听完手心里的汗不自觉又多了一层。 路旁的树叶四处乱飞,车子在厚重的雨幕里重新驶上公路,于天舒回过神来简直想给自己一拳,一天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心里过了一万遍江北昇应该不能把自己当变态,好不容易现在关系缓和点,可别过两天又不理人了。 期间江北昇时不时偷瞄几下于天舒,见对方嘴唇一直紧闭着他主动开口问:“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怕你嫌烦。”于天舒下意识脱口而出。 “嗯?”江北昇不明白。 于天舒看着他疑惑的神色沉了口气,在红绿灯前踩下刹车,试探性地问出:“那天在酒吧里,我有哪里得罪你吗?” 江北昇稀里糊涂的,依旧没懂他的意思,“你说什么?” 于天舒不知道他这是真傻还是装傻,见此没有犹豫直接挑明道:“那你为什么删我微信?” “啊?有吗?”江北昇一脸懵逼,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事。 “有啊!”见江北昇就要翻脸不认账,于天舒快速掏出手机截图给他证明。 此时红灯快要结束,于天舒翻出图片后抬头瞥了眼路况。看着最后几秒的倒计时刚打算收起一会再说,却不小心手滑直接将手机掉在了大腿上。 江北昇随意看了眼顺手替他拿起,指尖却不小心朝后一滑,闪亮的屏幕上瞬间亮出他们科腊月底拍的新春祝福。 专门放大的图片只截出了脑袋,高糊的画质配着僵硬的笑容,像极了一张滑稽又搞笑的表情包。 完了,恶搞玩到本人面前。 “我不是。”于天舒惊慌地瞪大眼睛,江北昇握着手机就放在他的胸前,画面反射出的红光让他的脸都红了一圈。 半年前江北昇是刚下夜班就被主任拽去拍视频凑人头的,画面里自己又肿又宽,以至于发出去后都被自己那群狗友做成了表情包。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视频,但实在没想到于天舒为了自己就连这个也能找到。 江北昇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你,挺厉害。”但他还是努力压下内心的诧异,将解释权交给于天舒,“我听你说。” “我,我不是……”于天舒的舌头都能织毛衣了。 不是什么? 不是故意要去公众号找你的,不是要成心做你表情包的,不是的解释说什么都有些苍白无力。 于天舒语无伦次地囔囔了一堆也没说出给正经答案,先赶忙抢走手机熄了屏幕。 江北昇望着车窗吐出口长气,也能猜到于天舒要说什么了,他耐着性子解释起来:“我有微信删人的习惯,或许那天晚上,顺手清了。” 顺手清了,好一个不重要的词。 还不如不是。 “哦。”于天舒语气平平地应了声,尾音中带着些小小的失落。 今天出门红绿灯有点多,再一次停下车后于天舒打开手机,故意划过那张发宽的脸在江北昇面前晃了一下,带着足够阴阳怪气的调调说:“你可别误会,这是我找免费wifi发现的,拍得好显你胖啊。” 江北昇被他的小性子成功逗笑,他喉咙闷着笑意淡淡地问:“你是生气了吗?” 于天舒梗住脖子快速截住他的话茬,“当然没有。我们又不熟。” 江北昇何尝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很快心里便起了一丝恶趣味,故意做出信以为真的姿态,“哦,不生气就好。” 于天舒莫名有被呛到。 之后的江北昇一句话都没有再问,只是心情很不错地低头玩手机。于天舒每路过一个红灯都会偷看他好几眼,每次也都是欲言又止。 江北昇的家在七院后面的一个小区里,四周除了居民楼外餐厅也开了不少。这片于天舒还是头一次来,虽然也是郊区但比他住的那个城中村环境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导航提醒已到达目的地,于天舒将车平稳停在小区门口。 “那谢谢你送我回来。”江北昇干脆利落地说完就要解安全带下车。 一脸轻松的模样最终还是让于天舒没有忍住,他伸手按下江北昇就要离开的胳膊。 “你等会。” “哼?” 于天舒瞧着他费力吞了口唾沫,“我之前一直以为,我是得罪你了,你嫌我烦。” 江北昇猜想到了他会说这些,恶作剧达成的他心满意足地收回手重新坐正,“哦。所以送了瓶爽歪歪来哄我开心?” “那没有,那天的车祸是真的很不好意思。” 江北昇微微仰着身子靠在座椅上,手指灵活地敲了几下车边,“狗是我养的,金毛,很乖。” 于天舒知道他刚刚还是扫到了那个聊天记录,在回复那句被感叹号提醒的问题。 “删你的确是个意外,我不习惯加再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这么详细,或许单纯是为了哄小孩开心。 “其实,那天晚上我也很开心。”江北昇说着身体依旧静止着,唯一的动作是胳膊微微上抬了半分,手指不偏不倚勾了下于天舒耳垂。 抬手间于天舒能感觉到那细碎的香味再次靠近了自己,好像来自衣袖,又好像来自他的全身。 这也估计是他对吲哚唯一的接受度,源于江北昇。 于天舒感觉到痒偏过头看他,“你真的不讨厌我吗?” 江北昇嘴角噙着笑,漫不经心地说:“嗯呢,还挺喜欢的。” 于天舒听完咧着嘴角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耳朵,“那还能加回来吗!” 乖巧的模样就像主动求摸的小狗,这下轮到江北昇的手指发痒了。 江北昇收回胳膊攥了攥拳,“当然,你扫我。”他重新打开二维码递到于天舒面前。 “好嘞。”于天舒迫不及待掏出手机,笑得一脸满足加好他的微信。 看着通过的验证消息于天舒快速发去自己的学校专业姓名还有电话号码,“不许再删了,再删我去你们科里找你。” 江北昇突然有点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被网恋骗钱了,真有点傻。 “好。”他留下于天舒的名字作为备注。 路边的圈圈水花泛着大小不同的涟漪,水泡荡漾在四周,江北昇打开车门拿起脚边的伞就要下车,伞撑一半他回头礼貌问询:“你上去坐坐吗?” 于天舒坐在车内立马摇头拒绝,“不了,我得回去看我姐。” “好。开车注意安全,改天见。”江北昇挥挥手指,关上车门进了小区。 “哦yes!”于天舒攥着拳做出给自己打气的动作。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加个微信就能这么开心,随机指尖轻快地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又给翟柯发去微信。 [哈哈哈!我又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想求求求海星~ 第11章 帅不 站在电梯里的江北昇打开微信,看着中午那行发给周亦宁的[顺其自然]和刚通过的猴子头像并列在一起,他按着键盘给周亦宁补了句:[人叫于天舒,天君是他姐姐,不叫小猴。] 消息发送出去江北昇心情很好地点了点脚跟,不知道在等什么,过了半分钟才注意到忘了按电梯,他抬手按下九楼的按钮。 家里并没有金毛在等着他,只是阳台上一排排茉莉在雨夜里开得正好,安静的房间里只是放下钥匙串的动静都带着些回音。 出门累了一天,他进屋脱掉不太干净的衣服,直接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浴室里水声泛滥,雾腾腾的蒸气飘在每一个角落,江北昇胳膊撑在墙壁上,一想到车里那只温热的耳垂和笑起来足够真诚的眼睛,他就会忍不住地多些反应出来。 他向来不是没有欲望的贤者,这两年吃素的生活基本都是靠右手解决。 暖光灯照得身上的泡沫星星点点,他所有的思绪也渐渐跟着雾气一起膨大发散。 “于,天,舒。” 今天的水温有点高,在浴室呆了太久他的皮肤被烫得有些发红,江北昇回过点神,站在原地看着排水口的漩涡卷走所有的沫。 第13章 等重新套着件短袖出来已经很晚了,雨哗啦啦下着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江北昇走到餐桌前的酒柜里,眼神上下游走了一圈取下角落的一瓶白兰树下,晃着瓶身能感觉到里面剩的酒液不多。 喝酒多年他钟爱金汤力,像这瓶他更偏爱用黄瓜做为搭配,草本风味够用也方便好喝。 简单调配过的酒握在手里就有种清爽感,他喝了几口后懒散地横躺在沙发上刷起手机。 周亦宁刚刚回来他的微信:[你俩都不是好人]。 江北昇看着屏幕笑笑,退出后看到一旁发现上的红点,点进去于天舒的猴子头像就亮在最顶部。 [ct学生于天舒]:[头一回下雨心情如此之好,上班太胖人,明天就开始撸铁!] 江北昇扬了扬唇角顺手评论:[你看着也不胖啊]。 江北昇手机里没有短视频软件,推送的新闻看来看去无非是一些明星八卦没什么意思,就在他喝完酒打算上床睡觉时,于天舒的头像接连弹出两条消息。 于天舒:[帅不?] 底下跟着一张光着上身的半裸照。 一张足够冲击眼球的裸照快速蹦了出来,江北昇刚一点开喝下去的半口温水差点呛到嗓子眼里。 真就是一个直接了当。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双击屏幕放大照片,背景的器械不难看出来是在健身房拍的。 白花花的两只胳膊立在胸前举着手机,胸肌微微隆起,清晰的锁骨和完美的腰身比例全部露出,还能隐约看见上面几根盘旋的青筋。 被拉低的曝光使画面整体偏暗,于天舒半边脸的阴影溺在黑暗之中,显得另一侧线条更加流畅。而他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玩味。 明明开着空调,这会空气却又像浴室一般变得闷热了几分。江北昇夹着烟的手指抬起抵住太阳穴,拇指滑动着屏幕一点点查看着,没有放过每一处细节。 包括一颗藏在胸下的黑色小痣都被他盯着看了许久。 他今年就要三十见过不少人也谈过不少恋爱,但和于天舒这么主动往他身边凑的,真就头一个。 别的也不多做,只是一味明着勾引他。 “操。” 江北昇手里的烟头差点掉在衣服上,他抬起头看了眼落地窗中倒映的自己,突然想流鼻血。 于天舒看着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不停痴笑着,过了好半天江北昇回了一个字,[嗯]。 于天舒看见他的回复兴奋地从床上翻起,他看了眼挂在衣架上的短袖接着问:[你下次是什么时候上班,我把衣服还你?] 江北昇熄灭烟头,这次消息回得快多了:[不用了,你留着穿吧。] 于天舒发过去一张傻狗呲牙笑的表情包,[谢谢哥!] 窗外的雨稀沥沥下着,江北昇抬手松了松领口,按下屏幕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气。 莫名有一种素食太久,这会急需一口红烧肉的错觉。 于天舒在于天君这里休了整整一天,市里就是好,深夜点的外卖都比他那块好吃许多。 下午的城市依旧被雨的雾气笼罩着,老姐一天都在单位里,于天舒摸了会猫闲着无聊,出门坐地铁去了健身房。 练了两个小时的背拍了半小时照片。 新的朋友圈发出去李远航第一个评论:[你赶上叉烧了]。 烧无所谓,帅就行。 出了健身房他拎着水壶就近去了趟今朝,雨天人少,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猛的进去还有种凉感,听着熟悉的音乐他晃着轻松的步伐走到翟柯面前。 “hello啊翟哥。”这天的状态比起上次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翟柯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心情不错啊,有人给你送锦旗了?” “那怎么可能?”于天舒拖着一个椅子坐下,语调上扬说,“昨晚住我姐这里,摸小猫儿。我都想走的时候偷一只带走。” 翟柯笑了两声,“那你姐能把你大卸八块。” 于天舒认同地点头,“所以啊,想想就行。” 翟柯照例先倒给他一杯shot,这回的子弹杯还滚了盐边放着柠檬片,混在一块喝香味直冲天灵盖。 “哦,爽!” 翟柯问他:“上班怎么样?” 于天舒意犹未尽地咬着柠檬片,嘴里含糊道:“其实就是位置破,想吃什么点不着,别的还能凑合,科室里那些哥哥姐姐都挺好。” “那就行。” 于天舒接着问:“对了,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江北昇是七院的。” 翟柯不明所以地耸肩,“我不知道他是哪的,我俩交集不多。” 于天舒微张嘴唇点点下巴,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他人更好,昨天下雨还请我吃饭,借我衣服穿。”衣服这事他是走到哪都会说到哪了。 翟柯看着他的炫耀微微蹙眉,“啧啧,嘴脸好像傍上大款了。” 于天舒今天有心情来看酒单,他指着上面的一杯绿色的酒液问:“初恋是什么?” 翟柯和他解释,“就是那天你们试的油柑啊。昇哥说你再来喝这个免费,因为用了你的创意。” 于天舒嘿嘿笑了两声,“那麻烦来一杯。” “好嘞。” 这次端上来的酒杯还做了装饰,方冰上放着柠檬叶和芭乐片来做点缀,“怪好看的。” 于天舒拍了张照片发给江北昇:[谢谢,很漂亮。] 江北昇的休息日向来都过得很简单,不是看书健身就是偶尔去今朝坐会。阴雨天是他最烦的天气,这会正宅在家里做科室质控的ppt。 他看着电脑窗口弹出的消息秒回:[不客气。] 对于天舒的态度他目前就是顺其自然,长得是挺好看,只能说暂时有点好感。他早也就猜到于天舒肯定会再去今朝,这杯酒就当是他请的。 于天舒喝了口酒,依旧清爽回甘的味道让他扬起眉毛。手机屏幕放在一边快要自动熄灭,他点了点屏幕想了会发去:[北昇哥,你多大?] 江北昇悬在键盘上的手指明显愣住。 多大? 青天白日的,这是可以直接问的吗? 他可没有给人随便发裸照的习惯。 见江北昇半天不回复于天舒接着发去:[我就是看你挺年轻,问岁数应该不冒昧吧。] 电脑前的江北昇咬着食指关节悄悄松了口气,差点就说你冒昧了。 江北昇如实回答:[快三十了。] 于天舒:[看不出来哎,你真的长得很年轻。] 江北昇对这场尬聊回了个简单的[嗯嗯]。 于天舒接着问他:[你平时都爱喝什么酒?有什么别的推荐吗?] 江北昇:[金汤力。] 于天舒:[那咱俩差不多,我喜欢嗨棒,改天一块喝啊,我还说要请你吃饭呢。] 绕了一圈原来在这里等。 江北昇:[可以。] 于天舒看着手机傻笑两声关好,翟柯对他的不同寻常发来一阵探寻的目光,“你可别又网恋被骗了。” “你滚呐!”于天舒皮笑肉不笑地给他竖了个中指。 中雨一直到晚上才短暂地停了一阵,大风卷着树叶黏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今天只是简单的微醺,喝完一杯后于天舒打车回了自己租的地方。 老姐这里是安逸但也不能一直赖着,他计划着到家先躺一会然后起来看书学习。 老楼道里一推开单元门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于天舒摸到钥匙一步两个台阶跑了上去。 钥匙刚插进锁里一半,隔壁房子打开走出来一个穿着短裤的小男生,个子不高比于天舒矮个半头,看岁数像是刚成年。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应该是要下楼扔垃圾。 于天舒回头看他一眼,见他的眼皮上下抬起也在打量自己。 “你就是新来的?”小男生先问,语调细细的。 于天舒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这就是半夜扯着嗓子喊的那位,他懒得搭理,开门就要进屋。 “还挺有脾气。”男生看他不回应也冷哼一声,关门走下楼梯。 于天舒被他不屑的语气说得一阵窝火,他转头拧着眉警告地喊:“你以后晚上的动静能不能小点。” 男生回过头一脸狡秽地对他笑笑,“当然,不能。”他说完走上两个台阶,弯了弯眼睛调情般地问,“不过倒是可以换个地方,你家怎么样?” 简单的几句话进了于天舒耳朵就像长了针,他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嫌弃之意,“滚!有病。”然后“啪”的一声锁上房门。 房间两天没有住人闷得厉害,进去湿漉漉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却听着刚刚的话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受不了一点。 于天舒取下肩膀上的斜挎包扔在沙发上,先打开空调取出一瓶冰啤酒降温。 这次从老姐那边就顺来了一盒钙片,包里还放着江北昇那件被他换下来的衣服。 喝了口酒后他掏出短袖闻了闻,怕弄脏穿过一次就换下了,香味几乎所剩无几。 第14章 倒还有点想问江北昇用的什么香水,那股味道简直好闻的让人心安。 第12章 勾引 前段时间网上买的薄荷于天舒刚才回家时也顺路取了,叠好衣服后他腾出阳台上的一个空花盆栽好,像这种养大后调个莫吉托之类的会很方便。 一个人住在郊区的生活就简单了许多,不看书的时候于天舒都会准时给江北昇发去几个骚扰短信。 [吃了吗?]他配上一张自己煮好的火锅照。 江北昇的外卖配送超时了,看着照片不自主地吞了吞唾沫。 [你们夜班熬久了掉头发不?] 很久没人直接问这么扎心的问题,江北昇手指摩挲着屏幕皱紧了眉。 [我这斜方肌是不是稍微有点大了。]随后又甩过来一张光膀子裸照。 看的出来,于天舒是真的热衷于给江北昇展示自己的身材。 江北昇今天晚上回姥姥家吃饭,饭桌上的他突然盯着手机咳嗽出声。 姥姥岁数大了眼神却不差,瞧见江北昇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拍了拍桌,一脸好奇地凑上前问:“有对象了啊?” “没有没有。”江北昇扣下屏幕擦了擦嘴,赶忙否认,“单位里的学生,问点事。” 姥姥略微扫兴地拉下嘴角,继续用她老套的话术喊着:“那你倒是抓紧谈一个啊,当个老光棍很好吗?男的女的都行,你先领家里来,吃个饭咱也热闹。” 江北昇跟家里出柜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妈妈对他没什么多余的看法,只是让他认真点不要随便对待感情。 姥姥不一样,思想再开明但年岁也高。还记得那时正值夏天的夜晚,老太太知道这事后坐在炕头卷了一整夜的旱烟。 等第二天三点的太阳刚刚露头,她一声不吭地拿着铁锹给院子里的老松树移了个地方。 但也没啥大用。 江北昇喝了口热水打断她的话茬,“扯远了。” 姥姥盯着江北昇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叹息出声:“你大哥跟有病似的我管不着他,你现在多少也沾点。” “有病有病。”窗台边的一只粉色鹦鹉扯着尖锐的嗓音赶忙附和起来。 “你闭嘴!”江北昇对着傻鸟喊了声,“你看有它在,你这一天多有意思。” “你也好意思说,一堆人还没个鸟省心。” 江北昇抿着嘴唇一时都不该说什么好,只得转移战火道:“我哥这两天从新疆回来,你没事催催他。” “催催!催催!”鹦鹉背过江北昇又叫唤了两声。 吃过饭后江北昇上楼回了三楼卧室。 这房子是早年妈妈和老舅合资买的,算上地下室一共四层,房子位置沿江也算个小别墅,往常都是一家人过年的时候热热闹闹地聚在这里。 江北昇斜靠在床上翻起他和于天舒的聊天记录,刚刚那张裸照因为姥姥的打断没看太清,重新点开后熟悉的身材让他嘴角控制地朝上扬起。 这张一看就是在家里拍的,光线没有健身房里的锐利,显得他胸口下的小痣也暗了几分。 不过灰色运动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没绑紧的腰带仿佛随时都能滑下去,让人看着更容易浮想联翩。 一个学生。 江北昇自己也带学生,实习生大多看着他们都十分拘谨,再加上icu的工作特殊,来实习的他也都放回家复习考试了。 江北昇真从未想过,有天能和一个学生扯上关系。 不过能经常给他发裸照的,于天舒也是头一个。 而要论身材和长相,于天舒更是他的菜。 啧。 江北昇腿下夹着被子保存照片,心想就没见过这么能勾引人的学生。 江北昇的回复都很简短。 [吃了。] [我不掉发。] [练背的时候是不是肩胛骨不稳?] 江北昇的消息要么秒回要么轮回,等的时间太久于天舒经常会忘记还给他发过消息,偶尔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一条回复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一般都是等下一次再想到什么,接着给江北昇发去。 明天就周三了,这场破雨终于能消停点,于天舒也得去上班,晚上睡前科教科在群里发给周三下午有讲座的事情。 第二天清早,忘了拉窗帘的于天舒六点多就被晒醒,久违的阳光紧紧裹住后背,他犯懒地在床上多赖了一会。 等走去科室依旧晚了几分钟,不过格外好心的周亦宁也完全不在乎这种小事。 “hello啊哥,两天不见,想我没。”从侧门进去于天舒先招手给周亦宁打招呼,一旁的二诊室有旁的老师在,于天舒也走过去摆了摆手。 周亦宁一上班就和死了一样,神色恹恹地瘫坐在工位。听见声音后他才微微转过点发麻的脖颈,“小于!我记性不好,总觉得你叫小猴。” 于天舒走到他身后乐了两声,“一会就给我那个头像换了,换个大鲤鱼。” 周亦宁成功被逗笑,稍稍直起点腰,“好认是吧。回家干嘛了?” “睡觉呗,上厕所都是爬着去的。”于天舒借用着他的原话边说边穿白服。 “哼。”周亦宁哼笑一声。 “周三了,人是不不多了。”于天舒穿好衣服后拿起桌上一瓶茉莉花茶看了眼,“你们都喜欢喝这个?” “比水有味,还不胖人。”周亦宁懒懒地说,“冰箱还有上周江哥买的吧,你来一个?” “那我浅试一下。”于天舒说着就去了机房里面,“以前喝这个还有青柑普洱给我喝吐过。”冰箱冷藏柜被东方树叶塞得满满当当,于天舒在一众青柑普洱中选出最大的一瓶茉莉花茶。 用脚勾上机房的门后他拧开瓶盖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太大的怪味才对着瓶口轻轻抿了一下。 “怎么样?”周亦宁刚摆完患者回来,坐下看他一眼。 冰镇过的味道很淡但足够清爽,往常觉得奇怪的那股味好像也已经消失不见,于天舒舔了舔嘴皮又喝了一大口,啧叹道:“好像真还行哎。” “这是最好喝的一个了。”周亦宁按下扫描后说,“我就发现一个玄学,我干哪台机器哪台就人多,今天体检的没啥人,但我干住院和门诊。” 于天舒放下水瓶来他身后翻了翻排队列表,这才八点出头就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了,这种情况到了十点得爆表。 “那你歇会,我来。”于天舒说。 周亦宁赶忙站起腾开位置,摆出一幅热烈欢迎的姿态,“主动让贤。” 于天舒接过他的位置,顺手喊下下一位患者,刚刚坐下就看见了图像里出来的血,“脑出血了啊。病历显示都三天了。” 周亦宁从机房里拿了个雪糕,“行,一会告诉他核磁不用做了。老头老太太得个病就是硬挺,挺不下去来医院。” “嗯。” 扫描结束于天舒拿起钥匙走出去放床,他搀扶起老头开门熟练地喊来家属,“有核磁的话不用做了,脑出血直接去上楼找大夫。” 陪同的家属一看就是儿子,大大咧咧地问了声:“脑出血会严重吗?” 于天舒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抓紧去楼上找大夫问,抓紧。” “行行,谢谢。” 于天舒摆好下一位后关上铅门,周亦宁握着手机走过来问他:“你中午在科室吃啊?” 于天舒核对好部位后才抬起头看他,“你请我啊。” “那你请我有钱吗?” “没有。”于天舒诚实地摇摇头,“主要你请我吃太多,我这都不好意思了。” 周亦宁轻轻捏了把他的肩膀,“少贫嘴,想想一会吃什么。” “都可以,不挑食。” “那寿司了?” “行。” 刚刚排队的三十多人有一半是预约下午的,于天舒说完刚打开登记列表,突然蹦出来两页重症医学科的登记不禁让他瞪大了眼。 “我滴个妈呀。” 周亦宁看见后也是同样震惊的表情,他咬着后槽牙拉到开单医生的名字,看见江北昇三个字后直接骂道:“这傻逼要死啊!屁股一挨板凳就是开!” 骂骂咧咧的话语刚落,江北昇就打开侧门走了进来。 周亦宁瞧见直接跑上前锁住他的喉咙将人拖到电脑面前,力道之大差点给脚上的老布鞋拽掉。 “你看看你看看,这两页全是你的。来干嘛,找死啊!” 江北昇被拽得站不稳,他手撑着于天舒椅背慢悠悠地说出:“两天不见,我怕你想我。” “滚。”周亦宁甩开他,“要点脸。” 于天舒刚刚扫完定位向,冲着江北昇扬扬眉毛来打招呼。 江北昇撑着桌子重新穿好布鞋,对着于天舒说:“业务挺熟练了啊。” 于天舒朝后神气地甩了甩额前的发丝,“那是,我多么聪明一人。” “咦。”周亦宁嫌弃地扯了下唇,最先看不下去他这臭屁的模样。 第15章 于天舒问江北昇:“哥,你的是下一个吗?” “对,那个八项的,人在门口。” 于天舒盯着列表里的两行字仔细数了数,“头胸全腹颈椎腰椎骨盆。行。” “喘气——”电子音结束后江北昇站在铅门口就等着开门出去。 “等会等会!”于天舒刚站起身就被周亦宁喊住。 江北昇后退半步,“没完事吗?” 周亦宁一脸疑惑地盯着图像,“这什么东西!怀孕了?”然后问于天舒,“你给扫的哪?” “胸啊。”于天舒重新走回他身边。 江北昇听闻跟过去看,肺片扫到肝后明显有个东西在,他皱了皱眉最先说:“怀孕怎么还开ct呢?” “我靠,怀孕了!” 周亦宁点点头,“看着孩子也挺大了。虽然之前很多孕妇都阳了,我们都是正常盖铅衣做的,但现在也很少见啊。” 于天舒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他快速调出申请单后指着年龄说:“她十四,未成年!” “什么!”在场所有人全部惊讶出声。 周亦宁眉头紧锁先推走于天舒,“你去放人,先把icu的挪上来,我打电话问问儿科。” “行。” 江北昇跟着于天舒一块走出去接人,期间于天舒对着小女孩看了好几眼,确定是个岁数不大的未成年。 icu的八项时间久,于天舒从头到脚挨个开始扫描。 江北昇翻起那个图像指着发亮的骨头说:“腿脚全都长出来了,骨盆都发育好了,最起码七个月往上了,这种引产都引不了。” 于天舒不禁看出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调出过往的病历,在去年十二月份以恶心呕吐来做过一次检查。 “那这时候就是早孕反应。”江北昇解释说。 周亦宁这边刚刚打通儿科的电话,“儿科吗,我是ct。你们有个患者叫王萱,你知道她怀孕了吗?” 话音刚落于天舒明显听见了一句放高音调的呐喊,也正常,这事给谁都得发出尖锐爆鸣声。 “你看看她刚扫的图吧,应该传过去了。”周亦宁说。 周亦宁在一旁打电话的工夫,于天舒侧过头问起江北昇:“哥,你结婚了吗?” 江北昇否认,“没有。” 于天舒接着问:“那有对象吗?” 江北昇继续摇头,“也没有。你要干嘛?” “没事,我就是好奇。”于天舒一脸真诚地对着他眨眨眼睛。趁机器扫描的空闲接着低头问,“你这老布鞋舒服吗?” “还行。你要啊?” “要。”于天舒依旧来者不拒,“想试试。” 江北昇一拍于天舒的肩膀往上拽了拽口罩,“行,改天给你拿一双新的。” 于天舒呲牙笑笑,顺势用脑袋卖乖地蹭了蹭江北昇放在身后的胳膊肘,“谢谢哥。” “哎哎,好嘞。”周亦宁刚按断电话就看这俩人在面前有说有笑,他走上前打断:“背着我说啥呢?” 江北昇收起笑容耸耸肩,“没啥。儿科咋说的?” 周亦宁重新放回座机,“不干我们的事,说早就问了月经史和性生活史,都说没有。” “没有整个孩子出来。” “我上班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事,这是头一次。”周亦宁说着捏了捏江北昇的肩膀,眼神意有所指地朝着于天舒后背扫了扫。 “妇产和超声多,放射线的确少见。”江北昇歪着头一脸无辜地和他对视。 周亦宁明显不信垂下胳膊给他比了个中指。 江北昇憋着笑推开他,“你上一边去。” 第13章 喜欢啊 送走江北昇后陈梓扎着个小啾从报告间的走廊出来,之前她一直上夜班于天舒基本见不着。四目相对后他们各自带着疑惑盯了对方几秒。 “你是,之前的学生?”陈梓眯着眼睛问。 于天舒笑着点点头,“嗯呢。咱俩挺长时间没见着了。”他也是上班一周才看清这位带教老师长什么样,之前偶尔见过几面她都带着口罩,小个不高还是娃娃脸,离远看着都像雇用童工。 “是,都给我排的夜班。”陈梓在冰柜里取出一个冰棍问他们,“咋回事啊,那个十四的。” “怀孕了呗。你刚刚出去看,是不是岁数不大。”周亦宁问。 于天舒说:“不大,看着就是初中生。” 陈梓心烦地仰起头,“那我报告怎么写?郭姐也不在,卢哥人呢?” 周亦宁摆了摆脑袋耸肩打趣说:“不出意外又领人看病去了,他一天忙活的像个导诊。” 周亦宁这话还真没说错,卢洋上班总得抽一个小时出去领人看病,不是家里亲戚就是对门邻居。 这边正说着卢洋抽着烟从后门走进,看见一堆人围在一块凑上前好奇地问:“开小会呢?” 陈梓用看见救星的眼神瞧着他,“可算来了。这个我怎么写啊?” “怎么了?” 周亦宁调出图像,“十四岁,怀孕。” 卢洋在矿泉水瓶里熄了烟,翻了几页图后说:“提示腹部所见异常建议超声,咱也不能给她量孩子大小。”说完他才注意到重点,“十四岁啊,真牛逼。” “可不呗。” 于天舒坐在旁边插了一嘴问:“老师,那这种算犯法吧。” “这就看家里人了。”周亦宁说。 “有些家里压根就不管。之前那个娱乐城扫黄打非,不还逮了一帮未成年么。时代都已经不是进步了,都快要进化啦。”卢洋说话总是足够精准的损。 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于天舒有点接受不了,他坐回位置咬了咬下嘴唇,只默默补道:“真吓人。” 早晨的患者等全部做完已经十二点半了,周亦宁早就点好的寿司在休息室里等了他们半个小时,卢洋看见他们吃冷饭还贴心地给每人塞了个雪糕。 芒果香蕉卷的于天舒头回吃,味道又特殊又好吃,不过最后一口芥末蘸多了,差点给他辣死过去。 吃完饭于天舒眼泪花花地看着周亦宁,还不忘八卦问:“周哥,那你结婚了吗?” 周亦宁擤着鼻涕摇头,“没啊。” “你今年也三十?橙子姐看着也不大,你们都好年轻。” “我三十,陈梓去年才来的,也就二十五六吧,是我们科里最年轻的。然后增强有个小孩,他也年轻。” “增强ct,看延迟期的那个吗?” “嗯,以前增强在一诊室做,现在都专门单做了。” “哦。”于天舒边点头边收拾了他们吃剩的饭盒,“对了哥,下午我们开会,跟你请半天假。” 周亦宁打开自己手机翻出群聊,“是那个急诊急救的培训吗,下午卢哥去讲课,我也得去。除外还有超声和重症吧。” 于天舒附和说:“对对,是全院的啊,那刚好一块。”他总能快速捕捉到重点信息,“重症?那北昇哥去吗?” “你对他真的好殷勤啊。”周亦宁不由得感叹。 “没办法,人总有爱美之心。我来上班之前就在酒吧见过一次他,人家请我喝了一瓶酒呢,只能说太有缘分,上班遇到了。再有一说一,icu医生,多么神圣多么伟大的职业,再看北昇哥那长得,眉清目秀简直就是妥妥理想型啊。”于天舒夸起江北昇简直滔滔不绝。 周亦宁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伸手及时打住。 他和江北昇认识很多年了,江北昇什么性格他也一清二楚,就这么干巴巴地让人夸自己朋友,他也会连带着有一种难受的羞耻感。 周亦宁盯着于天舒表情复杂地看了半天,不确定地问出:“你真喜欢他?” “喜欢啊,简直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拉满。当然,哥你也很好,我也是喜欢你的。” “不不不,我受不起。”周亦宁赶忙拒绝,深怕说晚一点于天舒嘴里再蹦出什么虎狼之词。真是头回见这么坦诚的,他语塞地灌了口矿泉水,“你……开心就好。” 今天中午很安静一个急诊都没有,周亦宁在值班室里躺了会,于天舒呆在旁边的示教室里还上了一节网课。 下午的检查有别的大夫盯着,到了时间周亦宁领着于天舒一块去了会议室。 这个区虽破但七院的确挺大,怎么说也是三甲,在穿过三个机关单位的走廊又转了两趟电梯后,他们才来到了会议室门口。 他们进屋先是环视场地一圈,而后默契地坐在了后排的角落里。 周亦宁打开手机刷起了短视频,于天舒兜里还揣着网课的笔记。 会议还没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人进来,于天舒刚翻开书看了两页又合上,瞥了下周亦宁同样打开手机刷了起来。 他的短视频五花八门,从悬疑解说到擦边健身应有尽有,于天舒刚刚刷到一个腹肌男就将照片放在周亦宁面前,“哥,你看这个帅不。” “帅帅帅。”周亦宁大致扫了眼,满是敷衍地回应着。 第16章 于天舒不死心般继续滑到下一张,“那这个呢?国家运动员,他一米九,我也要练成他这样。” 周亦宁这下连头都不想抬了,只是一味地应承:“练练练。” 就在于天舒要接着滑到第三个视频要给周亦宁看时,周亦宁总算是嫌烦地推开他,“你没完了。” 大庭广众之下谈论男人裸照,这是什么很优雅的行为吗! 于天舒一脸单纯地看着他,“怎么了,都是健身的。哥你平时健身吗,不健身老的快。” 周亦宁耷拉着眼皮让他烦得心都累,“那你就让我老吧。”他说完还主动远离了于天舒一个座位。 于天舒幽怨地望着他关上手机,一个人坐在空调边被吹得打了几个冷战。 会议还没开始现在看书没心情,于天舒翻了两页就站起身,凑到周亦宁耳边说:“我出去解决一下,个人需求。” 周亦宁睨着他:“说人话。” “抽根烟。” 周亦宁巴不得他赶紧离开,迅速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科教科刚刚数完人数,于天舒鬼鬼祟祟地从旁边走廊溜出了大厅。 抽烟就是借口,他还没那么大瘾,被空调吹得太冷想晒太阳是真的。 会议室楼上还有个楼梯间的转角,旁边被锁起来的就是天台。 于天舒顺着台阶走了上去,温暖的阳光晒在头顶,他刚走一半就对上江北昇居高临下望他的眼神。 太阳光线照在他的侧身,他手里的烟还在一缕缕烧着。 见于天舒走近江北昇微微歪着头,一双缱绻的眼睛轻轻朝下弯了弯。 “北昇哥!”于天舒瞳孔明显惊喜地放大,立刻一步两个楼梯跑到他的旁边。 “你们也来?”江北昇吐出一口烟的同时带着笑意问。 这里风景倒不错,从玻璃外可以看到山后的一片草原,于天舒点点头:“嗯呢,里面太冷了,出来待会。今天是你们科里讲课,你不进去听吗?” “一会的。”江北昇手边还放着一瓶白桦树汁,他递给于天舒,“给,拿着喝。” 于天舒接过看了看瓶身,“桦树汁,这好喝吗?” “有点桃子味,还行。” 太阳晒在手臂暖乎乎的,于天舒喝了口饮料和江北昇一样的动作靠在窗户边,“真是桃子味,好喝。你今天有班?” “夜班,但被喊来开会。” “哦,我们一会结束后还有考试。” “那刚好,我给你答案,一会帮我写一份交上去。”江北昇边说边找到科室群里刚刚发来的文档,转给了于天舒。 于天舒收到后点头笑笑,“嘿,谢谢。” “不客气。” 他们靠着窗台边晒了一会太阳,在听见楼下一阵鼓掌致辞后,江北昇在窗台边的烟灰缸里熄了烟。 “到我了。”他脱下身上原本的白色防晒衣扔给于天舒,而后拎起挂在栏杆上皱巴巴的白服换好。 衣服掉在怀里带着一股于天舒熟悉的香味,江北昇漫不经心地说:“帮我拿着,完事去你科里取。” 于天舒嘴角噙着笑点头,“没有问题。”然后跟着江北昇下楼走了回去。 江北昇绕过一旁的走廊来到了第一排,周亦宁抬头瞥了眼于天舒问:“你抽鞭炮去了?这么久。” “溜达了一圈,碰着北昇哥。”于天舒边说边脱下自己的白服,拎起江北昇的外套小范围地抖了抖。 “他的?”周亦宁一听就明白了。 “嗯呢,还给了瓶饮料。”于天舒说完自然而然地拿起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穿好后捋平衣角喃喃一声,“真合适。” 不值钱的样子周亦宁真是没眼看。 他夸完还不忘举起胳膊贴到鼻尖,“香的。你闻闻?” “变态啊。” “我不骗你,北昇哥的衣服可香了。” “滚。”周亦宁皱了皱鼻子推开他,“我可不闻。” “那好吧。”于天舒收回胳膊耸了耸肩,这才刚打开桌子上的笔记,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耳边。 抬头去看,江北昇挺拔的身姿就立在台前,他伸出手指调整了一下桌边的麦克风。 “也没人告诉我今天的讲座北昇哥开啊。”于天舒眉毛一挑激动地扯了扯周亦宁的袖子。 周亦宁今天是真后悔和他一块来了,“我不告诉你icu来吗?” 江北昇滑动鼠标点下放映,手臂撑在讲台边滚了滚喉结说:“这位患者当时是摔倒致头痛一小时,出现意识不清二十分钟,来我院急诊科就诊……”嘶嘶啦啦的电流声让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富有磁性。 看着江北昇在台上有条不紊地讲解病历,于天舒突然有一种自己朋友贼牛逼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他拿起手机接连拍了几张照片,而后挑选好一张角度最帅的摆在周亦宁面前,“周哥,帅不帅不。” 周亦宁倒吸一口空调的冷气,声音也同样冰冷地夸奖着:“帅,非常帅,超级无敌帅。” 于天舒得到认可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等周亦宁喝水时他再次狗皮膏药般凑到耳边。 “你说北昇哥身材好看不?” 操! 周亦宁这会简直想吐血,刚喝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幸好他们的前排没有坐人,但隔壁几个女大夫还是对他们传来了看傻子般的目光。 周亦宁手忙脚乱地擦干净桌子上的水渍,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警告起于天舒:“你能不能,专心听讲。别问我了,行不行?” 于天舒嘴还没闭上立刻点头如捣蒜,“行。” 【作者有话说】 周亦宁: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第14章 别碍事 于天舒知道自己对江北昇的殷勤。 可没办法,谁让江北昇太好。 人又大方还体贴,长得好看学历也高,横看竖看哪哪都挑不出毛病,这种完美类型出现生活里,于天舒当然不会放过和他做朋友的机会。 不为旁的,光是说出去就多有面儿。 江北昇讲完课没有久留下台走了,今天从神外转来的患者情况不太好,他早早就去了科里查看。 他刚走出会议室就收到于天舒的微信,一张谄媚的狗头表情包后跟着一句“不用谢”。 他都能幻视到于天舒此刻眉毛飞起得意的表情,紧接着对话框里接二连三蹦出一堆他的照片。 抓拍的技术还挺不错,显得人从里到外都很精神。江北昇按下下楼的电梯键,回复了个简短的“ok”。 于天舒接着发来:[你的外套什么时候取?] 江北昇:[晚上再说。] 于天舒快速发去一张自己胸口前的自拍,[那我先穿着了。] 发出去后又赶忙补充:[我脱了白服穿的,没给你弄脏。] 江北昇口罩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你不嫌弃我穿过的就行。翻翻衣领,挺合适。] 于天舒对着手机傻乐两声,[不嫌弃,香的。] 被大楼拐角遮挡的太阳重新照到手边,于天舒让空调吹麻的后背稍稍暖和了点,他心满意足地关了手机翻开讲义看了起来。 讲座持续了两个小时,周亦宁玩手机玩得直发困,期间还趴桌子上补了个午觉。于天舒有江北昇发来的答案,一堆写完他们三个的卷子才喊醒周亦宁。 周亦宁睡得腿麻胳膊硬,醒来都是被于天舒搀着才慢慢站稳。 等电梯时周亦宁在自助贩卖机上买了两瓶茉莉花茶,递给于天舒后注意到他身上的外套问:“穿走了?” 于天舒单手里拎着白服,借着电梯门的倒映拽平衣襟,“他说晚上来取,我先穿着。” “哦~”周亦宁拉长腔调随便应了声。 回到科室这个时间已经没几个患者了,其余的都是晚上夜班的预约。于天舒手上刚刚脱下江北昇的外套,原本明亮的操作间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什么情况?”于天舒捏着衣服不可思议地问。 “不是吧?”周亦宁同样一脸懵走出去碰了碰开关,“停电了?” “我靠,真假的!那电脑怎么还亮着!”于天舒还是头一次上班遇到这种情况,黑暗中他按捺不住地冒出几丝兴奋。 “他俩不是一个系统。”周亦宁却没那么开心,又试了好几下开关后赶忙跑去办公室给主任说明情况。 于天舒打开手机闪光灯照着明,快速拍了张黑黢黢的照片发给李远航:[神奇不,科室停电了。超绝氛围感。] 李远航秒回:[我靠,好6啊。那你是不能下班了。] 于天舒:[不知道,一会我问问。] 很快郭主任领着科里的全部医生急匆匆从侧门走进,科室停电是需要开启应急预案的。 郭主任焦急地问:“真停电了?陈梓你先给王工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是烧了还是怎么?”看电脑亮着灯她补了句,“机器有电啊?” 周亦宁说:“机器不是一个电路。” 第17章 “pacs进不去。”科里的王旭补充说。 “让我想想。”快下班了搞这事,郭主任上火地抓了抓头皮。 此时陈梓捏着电话解释:“是电线烧了,一会才抢修。” “怎么就一会呢!那咱这里万一来急诊患者怎么办?”郭主任一向待人和善,这还是于天舒头一次见她吼人,她气愤地接过电话喊着,“……应急预案我不用你说!你们是干什么的啊!不抢修干嘛呢!出现问题你负得起责吗!” 主任发火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噤了声,于天舒举着手机手电筒对着周亦宁偷偷挤了挤眼睛。 周亦宁明白年轻人对停电的兴奋,拍他一下示意这不是玩的时候。 机器产热只是一会没有空调,操作间已经热得就像桑拿房了。周亦宁搓了搓鼻尖的汗珠问:“那我发oa了?” 郭主任抬手先制止住他,坐回椅子上翻着唯一亮灯的屏幕问:“图能存上吗?能传吗?” 周亦宁说:“能是能,但我估计也挺不了太长时间,没有空调床太热会死机的。” “那就这样,暂时我们先保证急诊卒中重症的正常检查!门诊要有人来就等一等,看看情况啥时候来电吧。报告你们全部在文档里手打,之后我和卢洋双签才能往外发。” 黑暗中的所有人一起应着:“可以。” 但很快于天舒发现了新问题,他抬手弱弱地问:“没有电,铅门能关上吗?” 郭主任的泡面卷明显炸了一圈,强压着火气再次拍了拍陈梓,“给王工打电话!让他快点修!麻利的!” “哎哎。”陈梓夹着手一路小跑着出去。 于天舒说完就走出操作间,趴在门边试着用手推了推铅门。 “推得动吗?”郭主任拿了个ct袋扇着风问。 “可以。”于天舒健身多年也算有用武之地,铅门虽然沉但推着也能锁上,“一点问题没有。” “能推就行。小于,值班室有台灯,往里面放一个,你手机打灯太费电了。” “好。” 周亦宁也走出去试着推了推门,感受到不太重才放心交给于天舒,“是还行哈。” 机器嘈杂的制动声一阵阵响着,一堆人围在一块使狭小的走廊更热。送走主任后周亦宁拿了个还没化的冰棍递给于天舒,“趁着还没化,快嗦一个。” “要是不来电都得化成水,可惜了。”于天舒接过撕开包装袋,“我头回见医院停电,我们高中晚自习就经常停电。大学有一次下大雨停电,我们宿舍和隔壁屋一块跑出去踢球,老爽了。” 周亦宁听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也不自主咧起嘴角,“还得年轻,就是好啊。” “你要想玩我现在带你跑。” “那我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周亦宁抓了抓头皮,“医院很少停电,今天好像修空调,说不定整错闸了。”他说完站起身走出去溜达了一圈。 于天舒打开手机和李远航聊着天:[好像咱学校的传统节目,修一样坏一样。] 李远航:[真他妈牛逼。] 周亦宁没出去多久又回来,“都这个时间了,应该不能有患者来。除非……”他话还没说完一侧的小门就被人按着密码打开。 黑灯瞎火看不清脸,周亦宁没有猜是谁直接问:“江北昇?” “你们什么情况?”江北昇走进就被漆黑一片的操作间吓了一跳。 周亦宁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我这个破嘴。” 于天舒举着手电筒凑江北昇跟前主动说:“hello!你的衣服在桌子上。” 江北昇没有正眼看他径直走到周亦宁身边。 周亦宁说:“我还在想你可千万别来别来,结果你还是来了。” 江北昇问:“能做吗?人都下来了,这个必须得查,一会手术。” “你都这么说了,能不让你查吗?”周亦宁长叹一口气,双手撑在大腿上扫了眼江北昇递过来的检查单,“小于,你出去看看先让人进来,我去给郭姐说一声。” “好嘞。”于天舒三两下咬完雪糕,很快床轮滚动的咕噜声从门口传来。 “操你妈让我死行不行,我今天就想死,都他妈的是孙子让我死行不行……”躺在床上的老汉骂声很低且含糊不清。 于天舒举着台灯跟出去查看,微弱的光透过重叠的背影照在老汉身上,纸片一样的皮肤让胸口肋骨全部突出,两手尽管被束缚带捆着但还是试图伸起。 “爸!我们救你,一会就回家了。” 黑暗中看不清江北昇脸上的表情,只听他放大嗓音认真地说:“我一会给他打镇定,家属按住他的胳膊别按胸。” “好好。”家属七嘴八舌地应着。 “操你大爷妈逼的孙子玩意……” 江北昇从随行的药箱里取出一管镇定,束缚带还没解开家属按着胸口强行将老头压在了床上。 江北昇突然吼了声:“按胳膊别按胸!” “啊?那怎么办?大夫不好意思。” 现场很快乱成了一团,于天舒刚想上去帮把手就被江北昇一把推开,“起开!别碍事!”冷冰冰的语气一改往常的温和,简单几个字透着满满的嫌弃。 靠,好心帮忙反倒说他碍事!于天舒盯着他弓起的后背心里顿时涌上一阵窝火。 他撒开手躲在一旁,只自己举灯。 借着微弱的光江北昇将镇定剂顺着老汉的留置针管打入,药物起效很快,不到半分钟他就没了意识。江北昇继续掀开全部的被子解开他手上的束缚带,吃力地沉了口气:“我不说了别按胸别按胸。” “好好好。” 就在此时头顶的灯柱闪了两下重新亮起,重见光明让江北昇稍稍松了口气,惨白的光线让他额头上的汗珠清晰可见。 他抬着氧气瓶放在机器床旁,自己先走到头前拎起床单,“男士你们抬腰,腰沉,女士你去抬脚。” “都有电了!”周亦宁这会出来查看情况,他对着报告间的走廊大喊了声。 走到门口就见于天舒瘪着嘴摊开手走了进来,而后江北昇对他喊着:“双髋开错了扫骨盆。” 周亦宁抹了把额头应了声,“行。” 但他刚在电脑前坐下就又被郭主任一声喊走:“周儿!来看一眼线!” “稍等!”周亦宁翻了翻检查单转头问起身后正发愣的于天舒,“这些你会扫吧。” 于天舒看都没看直接答应:“放心,我扫描没问题。” “交给你了,我过去一趟。”周亦宁说着就一个箭步跑了出去。 江北昇“啪”得一声摔上铅门,后背的白服都被汗浸湿了一半,他四仰八叉地坐在一旁椅子上扯下口罩。 于天舒透过黑色屏幕朝侧边瞄了江北昇一眼,见江北昇阴着脸没有搭理他,他也情绪不高地从头往下扫起图像。 江北昇拿起手机回了条语音:“等我上去了看。”发出去他又对于天舒说,“双髋是开错的,骨盆包全。” “哦。” 刚刚闷起来的热劲还没过,江北昇用手扇了扇四周,等胸部的图像出来后,他站起身数了数刚刚被家属按掉的几根肋骨。 三,四,五,六。 他数完脸上透出一阵明显的烦躁。 扫描时间长,周亦宁来回跑了两趟,结束后于天舒跟出去放床。 江北昇刚刚抬下人就被周亦宁喊住问了嘴:“骨盆扫了吗?” 江北昇先让家属领着人上楼,他重新折回操作间问:“你问你学生,扫了吧。” 一旁的于天舒瞬间懊悔地拍了下脑门,完了,部位太多,他好像是直接按着单子来了。 “我……忘了。”于天舒不敢看江北昇支支吾吾地说。 江北昇拧着眉直接扯下口罩喊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没听见啊!玩呢!” 被当面训斥于天舒很快耳根红了一片,只能先心虚地道歉:“对不起项目太多,我就直接按着你开的列表扫了。” “这点东西记不住你干嘛来的!”江北昇瞪着他的脸色有些青,他说完努力沉了口气,“我一会让他们再过来吧。” 于天舒知道做错事默默站在周亦宁身后,周亦宁拍了下他的肩膀先打开全部的序列翻了一遍。 在找到一个序列可以重建后他的眉头很快舒展开来,眼角带着笑语气轻松地说:“不用来了,全腹包全了,可以重建。” “确定?” “没事,能重建,不耽误你事。”周亦宁刚刚都被他们之间的气氛搞紧张了,他撸起袖子重建起骨盆的图像。 江北昇听完头也没回直接离开了科室,只留给于天舒一个冒着火快要烧着的后脑勺。 “还好没停太久。”周亦宁庆幸地说,他拿起一个折好的塑料袋扇着风,晚上交班的医生已经来了,他对于天舒说:“辛苦你了,回家吧。” 没有谁喜欢挨骂,于天舒这会就像一根被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了下来,他嘴角朝下点点头:“哦。拜拜。” 第18章 今天不止是第一次见识停电,也是第一次见识江北昇生气。 这顿训挨的,于天舒柜子里还放着他的衣服,他拿起直接丢到了一旁的胶片打印机上。 每次出了医院的天空几乎都是暗黄色,今天更不例外,估计一会又得下雨了。 “别碍事。” “不是告诉你了吗?” 两句话混着江北昇不耐烦的脸色盘旋在于天舒脑海,走在路边他的胸口就和堵了湿棉花一般涨得慌。 无厘头的烦。莫名其妙的堵。 江北昇那两句话就差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蠢货了。 蠢吗?是有点。 没脑子犯抽被抓包,挨骂是正常的。 可一想到骂他的人是江北昇,见识到他犯蠢丢人的人也是江北昇,他就会堵得慌。 走到马路转角于天舒在卖水果的小摊前挑了半个黄西瓜,刚刚支付完就看到一旁朋友圈上的金毛头像框闪着红点。 点开是江北昇转发的讲座公众号。 他望着前方的红灯放松呼吸努力微笑两下,点进去屏蔽了江北昇的朋友圈。 第15章 小江好 “嘀嘀嘀嘟嘟——” 白炽灯的照耀下各项监护仪的警报声在病房里回荡,江北昇刚给一位患者换完气切套管。 护士长拎着一袋黄元帅走来取出一颗压在病历本上,然后掏出一颗放在江北昇桌前。 “超市刚买的,特甜。”护士长笑着说。 江北昇按了两泵手消点头应:“谢谢姐,你吃饭了吗?” “带了饭盒一会吃,但愿今晚无事发生,我今天颈椎疼。”护士长说完就转身进了值班室。 江北昇抬起头看了眼电子表又看了眼苹果,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他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待会儿还得去手术室一趟,他弓下身拎起一个插着吸管的大水桶猛吸几口。 这矿泉水还是主任买的,2l的大瓶刚好是一天的水量。 像今晚这样的夜班几乎都是一夜不眠,算上读研的时间他已经在重症呆了七年,早就习惯了这里的高强度日常。 喝完水后江北昇深吸一口长气,坐回电脑前写起了新来的入院记录。 夜色已经全黑,半截淡黄的月牙挂在天边。空调的风吹久了脑袋疼,于天舒摘下耳机暂停网课,起身转了转快要僵硬的脖颈。 下班后的时间都过太快,这才刚上两节课就已经快要凌晨,于天舒翻了翻一沓没看的讲义,脑子里简单过了一圈进度后果断躺上了床。 隔壁已经持续吵了两个小时架,动静之大他隔着一间卧室也能听见,于天舒脑袋蒙着被打开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消息栏空空如也,他点开朋友圈刷了起来。 和他同级的高中同学都已经大学毕业,朋友圈里该提车的提车该买房的买房,想想自己的这半吊子的生活才刚刚打头,心里难免会多一份小小的落差。 倒不是羡慕他们有房有车,只是他还真对这个毕业证都没有的未来感到几分迷茫。 继续往下翻看到周亦宁也转发了白天讲座的公众号,于天舒又一次控制不住地想到了江北昇那张拧着眉毛的脸。 他今天啃了一个西瓜抽了半包烟才强迫自己忘记,一刷到又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瞬间按下手机膝盖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江北昇却鼻孔朝天眼神都透着杀意。 明明前一个小时还那么好,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于天舒越想越烦,他重新握起手机,点进了周亦宁的头像。 一张风吹草地见牛羊的背景图配着心平气和的签名,比起江北昇的金毛他的朋友圈要显得老成不少。 被子缠着身上热得慌,于天舒一脚踢开后接着往下翻了起来。 周亦宁的上一条朋友圈还停留在两年前,在这之前他的朋友圈几乎一天一条。 周亦宁:[已经参加过六场婚礼,伴郎经验丰富] 周亦宁:[在ktv唱歌遇到警察叔叔按头,惊悚jpg.] 周亦宁:[合影] 于天舒点开那张已经有点时代感的照片,是在一间酒店大堂拍的,在一众人陌生的面孔中他迅速扫到了江北昇的脸。 他揽着一个男人的肩膀站在角落咧嘴大笑着,短碎盖的头发显得他的眉眼更加利落,满是噪点的像素也难以抵挡能溢出屏幕的意气风发。 帅是真的帅。 但还是烦。 周亦宁:[永远不要让江北昇一个人值夜班,我想给门砸了。] 周亦宁:[仿佛回到了大学寝室] 配图的照片分别是医院值班室的四张床,江北昇从上铺露出一个做鬼脸的脑袋在手指比耶。 周亦宁:[今晚夜班,谁来陪朕] 江北昇在下面评论:[我吃完饭过去。] 周亦宁回复:[给我带个烤冷面。] 于天舒越看越觉得有趣,他胳膊肘撑着床板半坐起身。 周亦宁:[喝多酒找不着家,但知道摸值班室里。]配图中的江北昇歪着身子睡得四仰八叉,还在底下给他评论:[明天我整死你。] 于天舒趴着床上保存好这张丑照呵呵笑了两声。 周亦宁:[捏碎一个算一个。] 于天舒点开视频,将声音开到了最大,江北昇爽朗的笑声突然响在四周。 “你们都比不过我的!” 时间隔了太久听着略有几分失真。 满是噪点的视频一看就是在宿舍拍的,破旧的寝室楼这么多年也没变过。画面不停在每个人手上转移,在闪过江北昇脸后又换到了他的手边。 只见他穿着件灰色半截袖小臂肌肉全部隆起,手里握着一颗苹果瞬间捏碎。 “喔!是不是!” 听着视频里欢快的笑声于天舒也不自主扬起嘴角,很快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看江北昇在下面评论:[信手拈来。] 于天舒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幼稚的胜负欲,立刻下床从冰箱里翻出一颗老姐买的苹果拿在手中。 苹果在冰箱里放的太久表皮都已经蔫巴,这样看江北昇的力气真挺大,他尝试了好几下苹果都只是受点皮外伤,最后实在不行赌气般地放在嘴边咬了起来。 算着朋友圈发出去的时间那时候他们也就读大学,于天舒站在冰箱前往下看得格外认真。 周亦宁:[跟舍友回家,头回见到这么大的雪。] 配图是江北昇的自拍视角,他只露出了半边脸,身后周亦宁的半身全部埋在雪中。 大雪。 他们这里偏南,湿冷的冬天十几年都飘不起能捏动的雪渣。 原来江北昇家不在这里,北方人。 房间开着窗外面传来一阵蟋蟀的叫声,于天舒咬着老苹果看得津津有味,在周亦宁的记录中他好像窥见了江北昇的另一幅模样。 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 于天舒熬夜研究了半宿的朋友圈,等第二天从床上爬到科室整个人顶着俩大黑眼圈昏昏欲睡。 一早上周亦宁不在,和他一样没精神的还有卢洋。他虽然是副主任但没有半点架子,在看见他走进来后眯眼招了招手说:“小于,昨天外套忘了拿。” 于天舒穿着白服想到那只能捏碎苹果的手臂,一脸淡然地说:“不是我的,icu那男的的。” 卢洋了然地点点头,“小江的啊,那放着,他自己会取。” 周亦宁一早上是去体检中心帮忙了,于天舒登录好他的账号先做起了患者。 等周亦宁回来后拎着一包茉莉花茶递给科室里一人一瓶。 “上次冰箱的没了?”于天舒问。 周亦宁耸耸肩,“这帮人喝水都像老牛,早没了。” 于天舒发困地打了个哈欠,周亦宁问他:“怎么了?” 于天舒当然不会说视奸他们的朋友圈一宿,只是简单打着马虎敷衍说:“隔壁两口子吵架骂了一晚。” “那很正常了,我家楼上天天揍小孩。” 于天舒捏着茉莉花茶的瓶身轻笑一声。 等到十点多的时候侧边小门被人用指纹打开,电子音提示后于天舒就猜到江北昇又来了,他只要有班几乎每天都会往这里跑一圈。 卢洋刚要出门抽烟两人迎面撞上,瞧见江北昇后直接拽着人来到了桌子前,“你来了我就不用走了,王旭不在,在的话我就找他抽了。” “你抽烟还得人陪?”江北昇笑了两声接过他递上来的一根雨花石。 “一个人多孤单。” 周亦宁抬头看江北昇一眼,“有人吗?” 江北昇摇摇头,“没,我是找郭姐问个事。”他说完一只手摘掉口罩靠在桌子前,卢洋手里按着打火机,他咬着烟微微俯身凑上前点燃。 “昨天那个脑干出血的怎么样了。”卢洋熄了火问。 “凌晨三点多没了。” 卢洋像在意料之内,“颈二断了,出血到那个程度看着就不太行了,完了家属来还给整断了一堆肋骨。” 第19章 江北昇不作声只是点着头,他一只手抵在桌面,疲惫的身形软得像根面条,仿佛全身力量都压在胳膊上。 卢洋看着他突然想到点什么:“我听说你们这种去江苏发展好,或者去私立,你考虑换个地方吗?” 江北昇听到这里眼神晦暗不明地闪了闪,吐出口烟仔细听着他讲。 卢洋继续说:“或者继续读个博出个国呢,我有个朋友前段时间去俄罗斯了,我看他还行,外面的世界很宽敞。” 江北昇明白他的意思,“我是主任喊来的,我要是走他得咬我。” “这关于个人发展前途他还能锁着你,我真觉得你出国几年挺好。我还帮你打听了几句。” 江北昇抬起胳膊用掌心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嗐,再说吧。”他说完在矿泉水瓶里熄灭烟头。 于天舒全程在一旁伸着脖子仔细听他们的聊天,江北昇期间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走时衣服还是摆在那台胶片打印机上。 卢洋上班有一种强烈的疯感,江北昇离开后他在椅子上盘起腿哼起了黄梅戏,“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他唱完欲哭无泪地哼唧两声:“男愁唱,女愁哭,我往这小板凳一坐我就愁,看着这报告我他妈都想哭。” 周亦宁嗓音溢出一阵笑,安慰他说:“你再挺个十几年,就退休了。” “别说退休,多上一天都难受。”卢洋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盯着衣服发呆的于天舒,“小于,考研吗?” 于天舒的思绪被拉回,“考。” “想好报哪了吗?” 于天舒认真想了会,“目前打算报本校。” 卢洋问:“那你就走放射线呗。” 于天舒点点头,“嗯,暂时这样想的。” “哎,学医现在越来越难。就比如小江那样的我总觉得他呆这里可惜,当年接着读个博士多好。但他从换专业起我就不同意。”卢洋说了几句后放下腿拖着椅子坐在周亦宁旁边。 “换专业?”于天舒八卦地凑上前。 “嗯呢,他以前和咱都是一个专业,考研的时候突然换了,年轻人还是倔。”卢洋感慨地说,“不过想想那时候上班是真快乐啊。” 周亦宁认同地点点头,“是,那时候郭姐还没晋主任。她做饭好吃,值班室有个锅,她每次值班都做一锅饭,做多少我俩都能吃完。” 回忆起过去卢洋显然是有劲了,“小于你是不知道以前的好日子,那时候来的学生多,我们一个人带两个,我带小江和你周哥。我困了就出去遛弯,我说你俩干吧,有事找我。在当年所有的学生里,他俩最好。周儿干操作小江儿写报告,两人一天给那些患者安排的有条有理。” 周亦宁也想到点什么,“我俩第一次值夜班,来了几个醉汉砸门,我当时还在想要不要报警,他把大褂一脱上去就是吼。年轻的时候性子暴,这几年也是脾气下来了,人变软和了。” 听见软和两个字于天舒心里难免腹诽,哪有的事,昨天才刚吼过他。 卢洋说:“那时候上班不像现在,我们都在x线,科室氛围相当轻松。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是他们都很愿意上班。” “那时候上班有意思,和玩一样。我记得小孩有吃打火机的,还有那种打架闹事搞得头破血流就在医院里干仗的。”周亦宁说,“唯独就是他睡觉死,我有一回去网吧玩,回家没带钥匙,我想着那来医院对付一宿吧,门都快砸烂了,他愣是听不见。自那之后再也不让他一个人值夜班了。” 于天舒瞬间联想到昨晚一条朋友圈。 “小江好啊,好好一个孩子。”卢洋的感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周亦宁及时打住他的后话,“现在也还行了。我还记得那时候实习刚买了台新机器,我俩扎堆熬夜看说明书,地里冒出一只老鼠,他戴着手套一把抓住,给头拧断撇了。” 于天舒听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真好啊,我也想找寻年轻的乐趣。”卢洋说完浑身虚脱地在椅子上躺平,皱着眉头道,“人也是真是奇怪,日子越好越不开心,我越来越不想上班了。” 周亦宁搓了搓胳膊上的那条疤,“正常,谁都会怀念以前。” “小于,好好学习,人呆在学校里和社会里完全是两码事。”卢洋感叹完自己又劝起于天舒,“你就说你在学校上课好还是在这里和患者干架好。” “肯定是上课。” 周亦宁同样语重心长地拍了下于天舒的肩,“加油吧。你哪天要是混个院长,发达了别忘了我。” 于天舒咧着嘴低声笑了两下,没个正形地说:“放心哥,我要是混个院长你就是医务科主任,管他谁闹事你干就完了。” “你都发达了还给我安排个吵架的活。”周亦宁语气略微扬起,“当保安队长都好,一个月给我开六千块钱,一动不动坐着看监控就行。” “哎,等发达了再说。”于天舒垂下头扯了扯嘴角。 周亦宁这时推了推他的胳膊,“知道昨天那人吗?icu的。”他说着调出一份图像按下骨窗。 “怎么了?”于天舒抬起的眼皮都发皱。 周亦宁给他指出骨折段,“也不是说我们没有人文关怀,像那种家属多的需要抬床,你尽量少上手,家属少的咱帮一把。昨天的你看看这肋骨,新断的全是家属按的。这人昨天后半夜没了。你说你是个学生哪按坏了,万一真闹起来,没个说法。” 于天舒问:“里面没监控吗?” “哪来的监控,一些没穿衣服的你不得保护隐私。” 在昨天下午的那种紧急的环境中,吼一声骂开比仔细解释要强百倍,江北昇是为了他好。 “你记住了,不管什么时候上班,必须保护好自己,有些事真挺不好说的。” 于天舒喉结微微下滑,声音沉沉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第16章 天生丽质 今天的早晨格外忙碌,许是又和大雨有关,到了中午急诊接连不断,就连吃饭都被不停打断好几回。 在门铃不知道第多少次响起,于天舒快速扒完最后一口米饭出去查看情况。 急诊的陪诊搀着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来到床边坐好,男人躺下后伸手戳了戳于天舒的后背,紧接着眼神环顾起四周惊恐地问:“老弟,我是要火化了吗?” 嗯?于天舒都怕自己听错。 这都什么鬼? 于天舒自认为已经很有职业素养了,但在他问出口的瞬间还是没有憋住口罩下的笑,他咳嗽了两声以来掩盖笑意,“在医院,给你做检查,你别动了。” 男人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在床升起后他突然坐起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操作间,“不行!我要删手机!”动作之快让站在门口的陪诊都没能拦住。 于天舒站在原地冷哼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等回到屋里周亦宁刚刚撇掉外卖盒,坐回电脑前问他:“人呢?” 于天舒回看了一眼放下钥匙耸耸肩,“一个醉汉,以为要给他火化,跑了。” 周亦宁脖子前倾同样一脸问号,“什么东西,真服了。” 手机天气预报提醒晚上有雷阵雨,于天舒吃饱饭后很快来了困意,周亦宁看他不停打着哈欠指了指值班室的门,“最里面那个是我床,去歇会吧,补一觉。” 于天舒刮了刮鼻尖站起,“这多不好意思,你不睡吗?” “咱俩都睡谁上班,我不困。” “那我去躺着了,人多你喊我。”于天舒也没再客气,张开手臂抻了下腰,直接走了进去。 值班室的环境和宿舍一模一样,上下铺带着一个空调,于天舒挂起白服躺在床上舒坦地翻了个身。 没开灯的房间很暗,脑袋一挨枕头困意快速来袭,但临闭眼前他还不忘给江北昇的朋友圈点开可见。 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只是说话不好听。 那就勉为其难,不计较了吧。 下午人就少了许多,周亦宁能应付的过来也没喊于天舒,等他一觉睡到自然醒都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出租屋里不是吵架就是装修挖路,于天舒很久都没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看着手机显示六点后他睡眼惺忪地走了出去,一推开门径直撞在了江北昇的后背。 “没事吧。”于天舒都没看清脸就先道歉。 江北昇也才刚刚进来,转身赶忙捞住他的胳膊,“没事。” 周亦宁今天帮陈梓上小夜还没回家,瞥了眼手表又看一眼于天舒说:“再不醒我以为你要在这里过夜了。” 于天舒眼睛里泛着泪花摇摇头,“不能,昨晚没睡好,这一觉给我魂都补回来了。” 周亦宁将视线移到一旁的江北昇,“你啥时候下班啊?” “给这个床送上去的。”江北昇收起手机,话音刚落一双热乎乎的手臂穿过白服搂住了他的腰。 一觉睡起来于天舒该忘的东西早忘了,他趴在江北昇的后背上,主动用脸蹭了蹭他的肩膀,“哥,你好香啊。” 第20章 话间的热气撒在江北昇脖颈,江北昇瞬间石化在原地。 这是光天化日能说的吗! 他妈的! 就没见过这么主动勾引人的! 江北昇滚了滚喉结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轻微抖了抖肩问:“你……还不走?” “外面好像下暴雨了,没有伞。”于天舒说话的声音腻腻的,传进江北昇的耳朵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暧昧。 江北昇吸了吸鼻子故作镇定,“你打车呗。” 于天舒松开他重新在一旁站稳,“嗐,我也不着急,陪会儿周哥。” 周亦宁及时伸手打住他,“你睡一下午我要你陪?”他说完转头问江北昇,“那你一会咋回去?” 江北昇从刚刚短暂的拥抱中回过神来,“等雨停吧。” 于天舒走到机房里拿了瓶茉莉花茶,等江北昇这边的扫描结束后他跟出去开门送他们离开。 五点多的住院部很空旷了,远处走廊的x线都已经熄了灯,对门的磁共振也冷清了不少。 于天舒喝着水随便刷着手机,几分钟后他收到江北昇的微信,[半个小时后在车库等我,拿着衣服。] 于天舒开心地敲下键盘回了个ok。 发完消息他才注意到今晚值夜班的是周亦宁,“哥,你今晚不走啊?” “帮忙上个小夜。” “哦。那我一会走了?” 周亦宁点点头,“行,你注意安全。” 一下午睡的格外舒坦,于天舒不紧不慢地哼着歌来到电梯门口,下行的电梯一打开他就瞧见江北昇站在里面。 江北昇换了白服穿着件黑色短袖和灰色工装裤,见于天舒进来他抬起鸭舌帽让开半步。 于天舒还是头回见他穿成这样,深色的衣服很衬他的皮肤白,年轻的打扮往大学城里一扎压根看不出什么区别。 “你好哇。”于天舒的眼神在上下扫完江北昇后,轻微撅嘴对着他飘了个飞吻。 江北昇想按电梯的手停在半空,抬起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朝前眨了两下。 于天舒没有看出江北昇的不适应而是主动替他按下负一的按扭,低头间还注意到他左手上的黑色百年灵,主动搭起话:“表很好看哎。” 明明是个潮湿的阴雨天,江北昇却觉得今天嗓子干哑了几分,他攥了攥手心点头,“就还行。” 雷声穿透车库轰隆隆地响在四周,江北昇走在前方带路,于天舒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等江北昇打开车门在驾驶位坐好,于天舒主动说:“我家在医院西边,两步道就到了。” “哦。”江北昇简单应了声后放平座椅半躺下来,丝毫没有要开车出去的打算。 “你不走吗?”于天舒问。 江北昇摇摇头,“等会儿。我这会不太敢出去。” 于天舒伸长脖子朝着窗外看了一圈,一脸八卦地问:“躲谁呢,外面也没人啊。” 江北昇直接地说:“不是,我害怕打雷,你先陪我待会。” 于天舒仿佛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语调明显拔高,“我靠,你竟然害怕打雷!” “我讨厌下雨天,更不喜欢打雷。”江北昇回复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变化。 于天舒问:“那要是雷阵雨,你上班怎么办?” “只是害怕但又不会死,该上上呗。”江北昇说完拧开一瓶钙片递给于天舒一颗,“补一补?” 于天舒接过直接咬碎,江北昇吃完打开手机看起了餐馆,“一块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那多不好意思。”于天舒挠了挠头发,“我都行。” “别都行,想一个出来。” “烤肉呢。” “我看看。”江北昇打开手机找起附近的烤肉店。 于天舒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对了,你之前,是和我们一个专业?” “嗯。” “那为什么要换?” “脑子被驴踢了。”江北昇略带调侃地说出,“你试过保研吗?” 于天舒抿了抿嘴唇,“不行,我挂过科。” 江北昇猜测到:“不会是超声吧。那个教心超的刘佩侠?” 于天舒一同找到家人般激动地握住江北昇的手,“就是他!只要迟到就给挂科。我前两天还听附属的朋友说,他给俩研究生延毕了。” “他不就带俩人吗,都延毕了?”江北昇眼神下移瞥了眼于天舒的动作,用拇指轻轻摩挲下他的手背。 “那不知道。” 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挺好摸,牵着于天舒的手江北昇也想到点过去的事情。 “我当年也是。他一天上课穿的花花绿绿,染个黄毛就进来了,我们那时候有体测,来晚了,直接挂科。” 于天舒眨了眨眼睛,仔细听着江北昇讲。 “班里有个同学,家里有点关系,当时还因为这事找到院长。但一点用没有,他那时候只是个主任,别说院长,校长来说话都没用。但后来,我上班和他接触过几回,就还行,没有那么烦人。” 于天舒说:“他也是我们学校一个出了名的传奇。我记得特清楚有一次他提问我,如何肉眼观察甲状腺癌,我说做ct超声,他给我一顿骂。接着又开始不停点名,我们哗啦啦站了半个班。最后的答案你猜是什么?” “癌,做活检?什么?” “看手术记录!操。”想到这里于天舒都想骂人。 江北昇没绷住笑了两声,“他就有病。” “对了,今天我还听卢老师说起你,说你们那时候上班很有意思。” 江北昇松开他的手看了眼手机,“纯瞎搞。我那时候刚实习一周像个白痴,他第二周就给我们正常排班了,我说我啥也不会他不信,就是一个硬干,一边翻书一边写报告,写完后拿去让他看一眼签个字。” 于天舒跟着乐了两声,紧接着注意到江北昇胳膊肘旁的一片浅棕色印记,“你这里是摔的吗?” 江北昇低头扫了一眼,“胎记,从小就有。” “哦,我也有胎记,只不过在隐私部位,不方便给你看。” 倒也不用说的这么详细。 江北昇拿下手机再次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于天舒只是扬起嘴角露出一幅人畜无害的笑。 于天舒说完就拿起江北昇放在一旁的驾驶证,刚打开江北昇的身份证就从里面掉了出来。 “怎么你身份证也拍这么好看呢。”刚感叹完他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瞪大眼睛,“北昇哥,你是满族?” “怎么了?” 于天舒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靠!我头回见到活的满族。” 雨天的潮湿像张大网笼住四周,江北昇忽然觉得这个烦人的天气喊于天舒出来,实在是个明智的选择。 “你竟然不是那种。”于天舒的好奇还未打消。 “哪种?” “我以为你们都穿袍子的。”他边说边甩着胳膊模仿了一下,“巴扎嘿!” “你有毛病吧,大清亡多少年了。还有,巴扎嘿不是藏族吗!”江北昇伸手拍了下于天舒的后脑勺,他盯着一绺竖起来的头发很久了,在抚平后接着说,“我家那边鲜族和满族多点,我妈是满族,上户口跟着她的来了。但我家血缘也挺乱,我太奶是俄罗斯人。” “哦~怪不得你长的这么好看。”于天舒拖长音调点点头,“跟我似的。”夸奖之余他还不忘带上自己。 “哎,没办法,天生丽质呗。”江北昇很是烦恼地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第17章 一干二净 雷阵雨并没有持续太久,雷声结束后乌云渐渐散开,阳光的影子重新出现在深黑的柏油马路上。 江北昇的心情也在于天舒叽叽喳喳的回应中慢慢跟着放晴,他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将车驶出车库。 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周杰伦的告白气球,温柔的风吹在耳边,于天舒跟着轻快的伴奏打起了响指。 “你开车了,我还在想要不要喝点。”于天舒侧头看着江北昇说。 “没事,我知道一家离我家近,有停车场,吃完走回去吧。” “那可以。我吃完饭打车回去。” “来都来了,不去我家坐坐?”江北昇看他一眼试探性问出。 于天舒咧嘴笑笑,“可以吗,去!” 他的休息除了学习外再没别的,冗长并无聊,但凡是个可以玩的邀约他都不会拒绝。 “我晚上还想喝点,就看你有没有时间。”江北昇说。 于天舒瞳孔亮起点头如捣蒜,“我有时间,必须去。” “好。” 江北昇将车停在了一家韩式烤肉旁的停车场里,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潮腥,下车后他取下鸭舌帽拽了拽衣领。 这会已经过了饭点但店里客人依旧不少,江北昇熟门熟路地走上二楼,在一个窗边的位置坐好。 他看着窗外说:“这后面有个大型超市,再后面是我家。” 第21章 于天舒坐在江北昇对面看向同样的方向,这片地方他之前从来都没来过。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江北昇最先转到于天舒面前,“你先点吧。” 于天舒瞄了几眼退回,“我没来过不知道什么好,你点吧。” “那行,我就直接按着套餐来了,有忌口吗?” “没有,吃嘛嘛香。” 江北昇扬起唇角轻笑两声,直接点了个套餐一又加了两瓶米酒,“米酒好喝,他家夏天特供。” “一会儿尝尝。” 江北昇说完顺便打开手机看了眼新的微信消息,有同事结婚给他发来电子请柬,刚点开链接手机麦克风就响起:“今天你要嫁给我~” “什么鬼。”江北昇退出页面关掉声音重新进了一遍。 于天舒好奇地抬起头,看着江北昇随手刷了两页后关上屏幕。 “过两天又得随礼。”江北昇说。 “有人要结婚啊。” “嗯呢。急诊的和心内的凑一块了。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和同事谈恋爱,有种宫里老人对食的样子。上班已经够烦了,下班还在一起,尤其急诊科,出门看见那帮人我都躲着走。”江北昇对急诊科是有些恨意在的。 于天舒被他逗乐,“就像我们不会和同班同学谈恋爱一样,分手后太尴尬了。” “是呗。”江北昇仰头转了转脖子,“但还是祝百年好合吧,一把年纪,能遇到个喜欢的也不容易。” 此时服务员端着一盆炭火过来,于天舒盯着几颗蹦起的火星没压住心里的疑问,“哥,你为什么不结?”在他心中江北昇这种完美男人都是不应该流入市场的。 “我和谁结,你啊?”江北昇漫不经心地玩笑说。 于天舒倒很实诚,“那咱俩就是一见钟情。” 江北昇眉梢微微上扬语气却如常说着:“慢慢来吧。” 虽然也能感受到于天舒对自己的迫不及待,但江北昇这会却不想他们进展太快,毕竟也认识不久,他现在懒得瞎折腾,还是多相处一会为好。 服务员拎着一壶米酒放着桌上,江北昇拿起先给于天舒倒好一杯,“尝尝吧。” “这有度数吗?”于天舒双手接过闻了闻味,一股发酵后的米香钻进鼻腔。 “不多吧,但是现做的。” 于天舒也是渴了,直接一口喝完一杯,随后赞扬地点了点头,“甜甜的有股白酒味,好喝。” 趁着服务员烤肉的时间,于天舒继续问:“那像你们这种夜班,一晚上还有时间睡觉吗?” “基本不睡,睡也睡不踏实。像昨天晚上我刚去收了就一个重度胰腺炎的,两点多又来个术后脑梗的,早上六点多又来个心衰大爆发的。”江北昇说着叹了口气,“硬挺。” “真忙。” 每一个夜班基本上口罩帽子一戴一脱,大半个夜晚已经过去,难得抽空眯一会,刚躺下就会有特殊情况,等一顿抢救后又得去旁的科室收人。 “那会有那种救不过来的吗?” 江北昇握着米酒杯顿了顿,“很多。小老太太昨天还和你说话,要出院给孙子过生日,第二天就没了。只能说,真的尽力了。” icu悠长的走廊里永远不缺痛哭的声音。 ct操作间的天花板是星空顶,icu的病房是一片蓝天白云,主任说为了给人以活的希望,而走廊的红色机械大表是那片液体森林唯一的时间度量。 没有任何一位医生会希望自己科里有人离世,哪怕是icu,他们更希望这里只是换乘而不是终点。 很多人都觉得他们的职业素养近乎无坚不摧,可不会发光的云彩盯久了也会眼睛湿,江北昇也只是戴好口罩继续开始下一项工作。 夜幕逐渐深沉,玻璃窗外吹起了大风,青绿色的树叶被卷起漫天飘着,行人的脚步也匆忙起来。 江北昇低头喝了口米酒,突然觉得眼前炭火太热刺得眼睛疼,他抬起手心揉了揉眼睛岔开这个话题,“不聊工作的事了,一会回去的时候你记得提醒我买点牛肉干。” 于天舒点头,“好。” 江北昇今天的心思很单纯,他真的只是想找个人陪他喝酒聊会天。他说完拿起手机又回了条微信,再放下时于天舒瞥到了他一干二净的手机页面。 微信消息条仅仅只有半页,置顶的前几条不难看出是工作群。 “你这……”于天舒用眼神指了指。 江北昇看了眼知道他的意思,风轻云淡地说:“看着有很多消息会烦,回一条删一条,但我并不全删。像这种要去参加婚礼的我都会留着,等下一次出门的时候记起,办完再接着删。” 于天舒拖长腔调点点头,“怪不得你能直接给我删了。” 江北昇喉咙闷出一声笑,“你还记仇啊?” “当然不,就是说起嘛,我没那么小心眼。”于天舒诚实地摇头解释说。 烤盘上的牛肉已经开始滋滋冒油,江北昇拿起夹子给肉翻了个面,“我不喜欢微信加太多人,很多都没用,过年发个新年快乐我还得回,直接删。” “这倒也是。”于天舒拿起一根薯条,“对了哥,之前听说你考研英语九十多?怎么学的啊?” 江北昇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他,“周亦宁啥话都给你说啊。” “没有,就是那天突然聊起。” 在全部给肉翻过面后江北昇放下夹子,“是,我当时是考过了雅思打算出国的,但后来因为点事,就留下来考研了。” “果然,分高的人还是原本就很优秀。”于天舒真诚地说,“我能考六十就已经要烧香拜佛了。” “不拖后腿就行。我考试那都七八年前的事了,没有一点参考价值,我给你扯经验那不纯纯诈骗么。” 于天舒喝了口米酒笑了两声。 “你从小想学医?”江北昇问。 于天舒摇头,“当年高考志愿瞎报的,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姐说那就混口饭吃吧,报了这个。” 江北昇夹起一块双面冒油的牛肉放在于天舒盘子里,“为时不晚,转行呗。” “谢谢。”于天舒倒好蘸料尝了口,眼睛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点头说,“好吃。主要不知道转去哪。” 江北昇嚼着肉说:“和你姐一样,干警察呗,我看她那法医正经不错。” “这也是时代变了,现在考公比考研还疯狂。” “这倒也是。我们那时候找工作挺好找,就业机会也多,我还有一个朋友当时拒绝了三甲去干了医学编辑。” “现在真的难。”于天舒犯愁地放下筷子,在江北昇放五花肉的时候他继续问,“那你往常这么忙,有时间回家吗?我看你都不是本地的。” 等肉熟的期间刚好酱蟹上桌,“很少,但我家里人也有几个在这里,就还好。”江北昇戴好手套拎起一只满黄的螃蟹腿放在于天舒碗里,“放开吃。” 于天舒点点头,继续盯着江北昇眨了眨眼,“你家那边好玩吗?我特别想去看雪。” “零下二三十度?”江北昇转了转眼睛仔细想了想说,“雪就是滑雪场最好玩,然后吃点特色菜,还有什么玩的?” 于天舒问:“那你会滑雪吗?” 江北昇点头,“当然,我以前可是会三六零空翻的。” “有视频吗?我想看看。”于天舒脸上立马多了几分期待。 江北昇摘下手套,“我找找。” 他打开尘封已久的朋友圈,拉到最底下翻出大学时的滑雪视频,将屏幕转到于天舒面前。 于天舒垂头去看,屏幕中湛蓝的天空下干净的白雪亮到晃眼。 “林琛录好了!”江北昇清朗的声音在画外响起,他回头看了眼镜头,紧接着踩着雪板滑上跳台,在带起两排雪花后他一跃而起,在空中转了一周后平稳落地。 于天舒看得两眼直冒光,兴奋地喊着:“太帅了!我靠你真厉害!你下回回家能带我一个吗?我超级想去的。” “从小就有滑冰课,寒假没事就玩呗。”江北昇夹起一块肉塞在嘴里,“等你考完的,看我能不能元旦休年假吧,今年的确有点想回去看看。” “没问题!我一定努力考试!” 江北昇承诺的漫天大雪瞬间让于天舒心里多了份新的期待。 江北昇吃了口虾肉满足地点点头,“我吃饭挺挑,但烤肉基本上都很爱,吃多了还会胖,我大学的时候,基本上健身给脑子都健没了,后来就无所谓了,该吃还得吃。” 于天舒随口应着:“怪不得都能捏碎一颗苹果。” 江北昇吐出口螃蟹壳抬起脸眉头微蹙,“周亦宁给你卖了我多少事?” 于天舒肯定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赌气偷窥的朋友圈,在江北昇的审视下他犹豫了好几秒才想出一个勉强凑活的答案。 “刚加完周哥的时候闲的没事,刷他朋友圈,就看到了。” “哦,你对我好上心。”江北昇不自主低声感慨一声。 第22章 “没办法,谁让你太好,认识你超酷的。”于天舒这会开心的魂都要飘起,更是直言不讳,“不过还是该吃吃该练练,更健康。” 江北昇笑了两声,“嗯呢。” “不要否定自己,你值得我对你的爱。啵!”于天舒说着又对江北昇抛了个飞吻,“虽然我也很好,但你是我的榜样。” 这仓促又真诚的告白听得江北昇神色都柔软了几分,“脸皮倒挺厚。快吃肉吧,都要焦了。” “好嘞。么。”飞吻张嘴就来。 第18章 例外 雨后的夜晚格外清爽,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两人吃完饭下楼时江北昇抢先结了账。 于天舒推开玻璃门,不好意思地说:“我之前就说要请你吃饭的,结果又是你花钱。” 江北昇笑着揽住他的肩膀晃了晃,“都是花钱上班的,哪来的钱,以后工作了再请不迟。” 于天舒咧嘴一笑,“那没问题。” 黑色柏油路面上浮着一层碎光,微凉的风穿过树丛发出沙沙的声响。米酒度数不高喝着只是暖身,这会被风一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股轻松的惬意。 两人并肩站在红绿灯前,于天舒深吸一口气,“真舒服啊。” 江北昇手放在衣服兜里点点头,“是有点。” 绿灯亮起后于天舒刚迈出一步,就被江北昇一把拽回斑马线上,“走斑马线。”而后他悠悠地补了句,“撞死赔的多。” 于天舒失笑一声,“倒是这理。”等过完马路他主动绕在外侧让江北昇走在里面。 前方挂着灯的炸鸡店前有个小男孩溜着只胖柯基往前跑,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哭了起来。 于天舒忍不住笑了两声,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对了哥,你家里是不是有狗?” 江北昇听闻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远处那只柯基身上眼神变得有些空,“嗯。以前有。” “它叫图图,是只金毛,小时候特别可爱,长大后看着老气横秋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十岁那年生病去世了。” 于天舒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连忙道歉,“对不起。” 江北昇摇摇头,“没事,这也是养小狗的必经之路。”说完他语气轻松了些,“后来我也没想过再养一只。太忙了,还是养花养草省心。” 于天舒顺着他的话接道,“我自己也养了一盆薄荷,平时调酒方便。” “那不错。” 街灯在湿润的地面留下暗灰的光影,他们的影子也被一点点拉长。 于天舒走路时总爱往人身上靠,和江北昇呆一块他更有种不自主的放松,整个侧身几乎都要贴上前去。 看着树梢上的半截月牙他有感而发地说:“我以前睡不着觉的时候就喜欢这样出门转转,有时候一走就是十公里,闻着这股土味就很踏实。” “睡不着?” 于天舒绕过一个水洼,语气平平:“讨厌学习吧。” “可据我所知,能考上医大的都不差吧。” 于天舒抿了抿嘴唇,“哎,没办法。读了个重点高中,同学都考去清华北大了,我天天考倒数挨骂。” 江北昇直接说:“那你高中得多累啊。” 于天舒没有想到江北昇能这样说,他偏开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跟旁人说起这事,他们都觉得我是在显摆。一提到高中,那他妈简直是人生阴影。” 江北昇歪着头静静听着于天舒讲。 “我反而挺喜欢大学的,遇到的室友和朋友都还不错。”树枝掉下一滴雨水停在于天舒脸上,就听他哑着嗓子说,“我当时最好的朋友还跳楼了,就因为一次考试。” 江北昇问:“那他现在呢?” “那时候重伤进了icu,没两天就去世了。”于天舒擦掉脸上的水,“学校和家里都说他有抑郁症,可我们都知道他就是累还得不到休息,不过他家里事也挺多。” 江北昇以为他哭了递给他一张纸巾,“其实我最烦这种生下来不养的,没有能耐养就别生,小孩健健康康的不好吗。” 于天舒接过擦了擦脸,“谢谢,我没哭,就是树上的水。”他说完给江北昇看起他右手中指的印记,歪曲肿胀的骨头仿佛是他们独有的生长痛,“前两天总结了下笔记写多了,又扁了。其实一些事在未来过个十年八年再回想,当时觉得天都塌了的那次考试也没那么重要。” 米酒度数没多高,只是天气太舒服,让于天舒破天荒地倾诉欲变得旺盛。 江北昇安慰不出太多,只是抓着他的手指轻轻摸了摸。 “我之前睡不着觉,就还会吃感康。”于天舒说,“你没发现感康很安眠吗?一粒吃下去能睡一天,所以我只要感冒就会吃一粒感康,当天睡得就和死了一样。” 江北昇微扬唇角,“其实我也干过这种事,只不过我那年喜欢喝中药,没事就补。嘴上说着一天也活不下去,然后各种补剂都来。” “真的假的?我以为这种吃药这种傻逼事只有我会干。” “没想到吧。”江北昇嘴角噙着笑,“感康吃多了对肝功能不好。” “我知道,我现在很少感冒了。” 江北昇家里离得很近,上次开车于天舒只是送他到大门口,江北昇这回带他抄近道从花园小路进去。秋海棠在夜晚开得正好,高层的窗口零零散散地亮着几盏灯。 江北昇拐进花园角里的一栋楼,打开门后刷卡按下电梯。 “这种楼现在是不都是一梯一户的?”于天舒打量着四周问道。 “嗯。” “真好,少了邻居这种烦恼。” 江北昇摇头,“可没有,我家楼上大爷,一三五早上剁饺子,二四六晚上做馅饼,周天就能听见小孩在上面噼里啪啦地跑。” “这么烦人。” “嗯呗。” 电梯停到九楼后于天舒跟着江北昇走进屋,江北昇的家里装修很简约,低饱和的色彩占据大部,无主灯的设计和墙面镶嵌的白色灯带让整个房间色调更加柔和,泛冷光的灰色大理石瓷砖透着种静谧的高级。 拐进玄关后就能看见阳台上种着一大排的茉莉,郁郁葱葱得有十几盆,香味从阳台扩散进客厅,细密密渗透在每一个角落。 于天舒有点被浓郁的花香呛到,“好香啊。” “最近的花都开了,那几盆栀子和茉莉太浓了。”江北昇给于天舒找出一双拖鞋。 “怪不得你平时都那么香,真腌入味了,你很喜欢茉莉花吗?”于天舒清澈的眼睛对着江北昇闪了两下。 “喜欢,又好看又好喝。尤其我喜欢碧螺春和茉莉花一起泡,超级香。” 于天舒换好鞋后走去阳台,一盆放在沙发边的白花先吸引了他的注意,细长的花蕊就和柳丝一般垂下,活像一棵生命力旺盛的迷你花树,“好漂亮,这叫什么名字?” “垂丝茉莉。之前有一盆养死了,这是今年新买的。” 于天舒一盆盆看着,这些小花都被江北昇养的郁郁葱葱。但回过头他的注意力快速就被一面墙的酒柜吸引了注意,于天舒惊喜地瞪大眼睛,“我的天!” 不难看出江北昇是个金酒脑袋,酒柜最中间的几排都是金酒。 于天舒低声念出自己认识的酒瓶,“猴子和静渊系列你都买了。” 江北昇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手边,“嗯,挨个尝尝。” 于天舒的眼神上下游走,“这个绿的是什么?” “巴尔福街,挺香。” “岩蔷薇我之前冻过,好喝。这个是什么?”于天舒目光黏在酒柜上挪不开。 “赫文。” “你的诺迪斯都比我的高级,这瓶子好好看。”于天舒完全看花了眼,“白兰树下,季之美,品味真不错。” 酒柜的再上层就是白酒了,五粮液旁放着两瓶飞天茅台和青花汾酒,于天舒咋舌:“看着都好贵啊。” 他看酒的时间江北昇快速换了件家居服,他抱肘倚靠在桌前支着身子解释说:“抽烟喝酒花不了多少,开心就好。白酒喝的少,一年过年买的几瓶基本放着。” 酒柜侧边的玻璃格子中放着几瓶为数不多的威士忌,“这个蓝盘我喝过,不错。你有山崎12。” 江北昇点了根烟笑着看他,“想喝哪个?取就行。” “你这儿的价钱,让只喝得起尊美醇的我,有些高攀不起。” “少放屁。”江北昇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于天舒小腿。 于天舒舔了舔嘴唇试探性地拿起一瓶山崎12,“这酒一千八我知道,我脸皮厚,我真不客气了。” “就这个。”江北昇转头从厨房抱出来一个玻璃大桶。 于天舒看明白他的意思,“调啊。” “嗯呢,不比直接喝好喝,你要是和我干喝咱俩就开那瓶青花。” 江北昇说完又拿出一包方冰,冰块哗啦啦地全部倒进。 他打开那瓶先给于天舒倒好一杯送到手边,其余的酒液被他全部倒进了桶里。 第23章 于天舒站在一旁瞠目结舌,江北昇喝酒都这么生猛的吗,他往上提了提裤腰带,“不不不。我都行,我就怕我喝不了太多。” “没事,我看好你。”琥珀色的酒液在桶里翻涌,江北昇接着开了两瓶树莓酒进去,最后用两瓶乌苏封了顶。 于天舒费力地滚了滚喉结,还是没忍住问着:“咱今晚,是不打算活了吗?” 江北昇笑得一脸轻松,“你头回来玩,招待你嘛。树莓那就是果汁,乌苏两瓶而已,也就威士忌高点,但开开胃。” 于天舒头回对着酒精还没喝就有些发怵了,“好好好。反正明天不上班,但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断片过。” “那怕啥,喝就完了。” 一千八的山崎纯饮比八十的好喝太多,江北昇坐在客厅里开了个电影,于天舒呆他旁边问:“北昇哥,你是不是总能和我们这种实习生玩一块?” 江北昇说:“我们科里没有实习生,来了我也会打发走。” “这么好,为什么我的带教不是你,我需要周哥一脸冷漠地让我滚。” “ct的都缺人,没办法。往年还有规培生,这几年没了。” “我看规培基地的大楼还在医院外面。” “现在都改社区服务中心了。”江北昇眼神忽然落在他脸上,“于天舒,但你算个例外。” 随着影片开始房间灯光也暗了一瞬,就听江北昇轻语:“因为还没有学生,给我发过裸照。” “那还想看看不?”于天舒凑到江北昇面前神气地扬了扬下巴,带着满满的得瑟劲儿问。 他对自己的身材有着绝对的自信。 看着于天舒这幅尾巴都要扬上天的模样,江北昇歪在沙发侧故作镇定地打量了两眼,放下酒杯淡淡说:“一会吧。” 于天舒倒没看出江北昇眼底快要烧起的火焰,自顾自地喝酒说:“练了不得发个朋友圈装逼。”他说完带着几分好奇瞥向江北昇腰后,“那你呢?能看一眼不。” 冒昧又坦诚的问询让江北昇忍不住喷出一口酒来,“咳咳!” 于天舒赶忙揪了两张纸递给他,还不忘嘀咕一句:“怎么都反应这么大?” 江北昇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嘴角抽了抽:“你还问过旁人?” “周哥啊,上次开会,我问他你身材好吗?” 江北昇皱紧眉头看他一眼,“他怎么说的。” “他没理我。”于天舒摊开手掌耸耸肩。 “没骂你不错了。”江北昇哼出几声笑,灌了一整杯水才缓过劲来。 第19章 叫哥哥 《烈日灼心》的片子是江北昇随手找的,于天舒中学时看过,剧情早忘了大半。 许久没有这么安心地看电影,借着酒精他放松地靠在江北昇肩膀上看得津津有味。 江北昇今晚本来也没动歪心思,但刚被撩拨完于天舒却只是一脸淡定地看电影,脖颈间细微的痒意让他实在有点琢磨不明白于天舒的用意。 他试探性地伸手勾了勾于天舒发梢,轻微的触碰让正在吃果干的于天舒快速想起:“哦对,忘了买牛肉干了。” 他短碎盖的头发摸着还有些扎手,江北昇滚了滚喉结微笑说:“没事,明天再去吧。” “那也行。”于天舒抬手喂给江北昇一颗草莓干,“你这儿的果干真好吃,没有香精味。” “都是家里做的。”江北昇咬住那颗草莓干,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他注视着于天舒被屏幕光线映照的侧脸,默默呼出一口热气。 慢慢来,不着急。 他安慰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电影播到一半于天舒还去了趟卫生间,上完厕所挂在镜子旁的一串葡萄肥皂让他捏在手里玩了半天,出来之前还不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笑笑。 回到客厅里江北昇正拿着手机在回消息,他发语音说:“我都行,要不还是来我家吃饭吧。” 于天舒拿起餐桌上的一盒蓝莓朝他示意,“能吃吗?” “没洗。”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于天舒挑了颗大的放进嘴里,“你有约吗?” “没有,朋友问我生日怎么过,都还早。”江北昇说着就瞧见他脖子上充血的青筋,关心地问,“你还好吗?” “脑浆暖烘烘的,缓缓。”于天舒眯着眼凑近,明知故问起,“我脸红吗?” 江北昇看出了他的醉意,顺势摸了摸他发红的耳尖,和他绯红的脸颊对比了一番中肯地说:“不算特别红。” “那就行。”于天舒胃里有点撑他抻了抻胳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江北昇这套房子的面积挺大,宽敞的阳台两边各自连着一间卧室,于天舒踱步到阳台边,一侧拐角的置物架上他注意到一张江北昇与小狗的合照。 他手指摩挲几下相框说:“其实我也想养只小狗,这样就不会寂寞了。” 江北昇还在想要怎么回他,就听于天舒发癫般地喊道:“寂寞寂寞是谁的错,寂寞让我变得脆弱。”他边唱边有节奏地抖着肩膀晃到江北昇身旁,“我张不开腿,我跟不上遛,你说难受不难受。” 莫名其妙的一阵抽风成功让江北昇笑倒在沙发上,“你有毛病啊。” “我有个室友是广西的,口音特别上头,天天听他唱凤凰传奇。”于天舒喝得有点多了,他边说边拿起一旁的空酒瓶看了看,“我自认为我酒量可以,但你这蒙汗药是真劲大。” “你不行别勉强。”江北昇尾音的笑意还没有停。 男人间的胜负欲有时非常幼稚,于天舒中气十足地喊起:“不能说自己不行!这么多年还就没断片过,继续继续。”他边说边和坐回江北昇身边与他碰杯。 江北昇不说话,只是云淡风轻地陪着他一块干杯。 事实证明,于天舒就是死鸭子嘴硬,任何试图和江北昇拼酒的人都会最先倒在他的身边。 一瓶威士忌度数本身就很高了,混着乌苏喝醉得更快,再加上冰块降温,进到肚子里和蒙汗药大差不差。 江北昇的酒量身边人都清楚,与他喝酒避之不及,这么多年还就没见过比他能喝的,于天舒更不例外。 在酒桶快要见底时江北昇去了趟厕所,回来时于天舒已经醉倒在了沙发上。 江北昇手上的水珠还没干,他轻轻拍了两下于天舒的脸,“还好吗?”但等他刚刚坐稳就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揽在了怀里,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于天舒火热的胸膛直接贴了上来。 “我高中时候,有一次学网上煮啤酒喝,给我喝出了肠胃炎来……”他嘴里嘟囔说。 隔着单薄的短袖于天舒炽热的体温清晰可触,江北昇试探性地用侧脸贴了贴他发烫的额头。 “于天舒,没人告诉你男人不能瞎抱吗?” 他细长的手指摩挲起于天舒手背上的青筋,打圈按摩的手法弄得于天舒心里也痒痒的。 于天舒即将失去意识,他拖长尾音摇摇头,“没有。” 足够宽敞的沙发上他们大腿紧紧贴在一块,于天舒不满意又往上抬了抬小腿压在江北昇膝盖上。 对他这没有分寸的行为江北昇直说道:“于天舒,我喜欢男人。” 尽管他已经默认于天舒这些天对他穷追不舍的追求,但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前他还是想尽早说清楚,可以避免后续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于天舒听到这里就和触电般瞬间弹起,江北昇看他惊慌的动作以为吓着了,但很快于天舒注视着他脱口而出:“我也是男人,你喜欢我吧,我不要你钱。” 一本正经的模样再次逗笑了江北昇,他微微歪着头单挑起一边眉,深棕色的瞳孔定定地看着于天舒,“行啊。” 得到回答于天舒重新躺在江北昇身上,这会从肺里呼出的气都是烫的,他胸脯上下起伏着继续问:“北昇哥,你这种类型应该不少人追吧?” 这个拥抱的姿势实在过于暧昧,江北昇诚实地点头,“还可以。” “北昇哥,我觉得我长得不差,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呢!我也好想谈恋爱。我跟你讲我大学都没有谈过恋爱。”他说话时下巴来回地左右乱动,几根不听话的头发扎得江北昇脖子痒。 “你不是网恋过吗?” “那不是爱情,那是案底。”于天舒说着又喊了遍他的名字,“北昇哥。” “嗯?”江北昇手还放在于天舒胳膊上。 于天舒总算察觉到点痒意往沙发垫上蹭了蹭手指,“我不想回去。” 有便宜不占非好汉,江北昇心里也起了点逗狗的心思,“不回去可以,叫声哥哥我听。” 黑暗的环境中茉莉的香味蔓延在四周,于天舒在思考了几秒钟后埋头在他颈窝深吸一口,“哥哥。”随着手臂动作加紧他又补了声,“你好好啊。” 他喝了酒的声音腻腻的,像水里没化开的蜂蜜还能看见一丝一缕下沉的的絮,混着温热的呼吸,能看不出痕迹地往人心底掉。 第24章 “你真的好好啊。”于天舒又重复了一遍。 江北昇沉了口气,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好好。 从酒吧里的第一眼再到现在怀里别扭的拥抱,于天舒的确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例外。 他横冲直撞胆大妄为,但也像现在摸到手的体温,热情又温暖,江北昇的确有被很多个瞬间给惊喜到。 扑通——扑通—— 等江北昇再反应过来时,于天舒已经靠在他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江北昇望着天花板轻轻哼笑一声,“这就睡了?” 于天舒没有应答。 他放低动静从于天舒身下离开,将人掺起扶到了卧室。 灯光透过窗帘在卧室打出几道白光,江北昇拉紧缝隙,一顿折腾下于天舒丝毫没有醒的念头。 他倚靠在窗边边听着于天舒沉稳的呼吸,不自主扬起嘴角笑出一声。 或许他的确需要一段新的爱情了。 他走上前摸了摸于天舒柔软的侧脸,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 “你也不差的。”江北昇喃喃一声,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 第20章 艳丽 不同于北方的干燥,南方的夏天是和潮湿溺在一块的,江北昇平时都有醒后冲个热水澡的习惯。 他起床时已经中午了,于天舒还在睡着,他开了瓶树莓汁喝完进了浴室。 今天没有雨,天气只是阴沉着,微薄的太阳光被厚重的窗帘一盖压根看不出时候,于天舒鼻腔闷哼几声,懒散地在被窝里滚了个圈。 许久都没有睡这么舒服的一个觉,他闭着眼睛还有些不愿意从睡梦中醒来。 他无意识地躺了很久,直到楼上咚咚响起剁饺子的声音,他这才嫌烦地踢了两下被子在枕边摸了摸手机。 什么也没摸到。 睡得时间久再加上宿醉,他的脖子已经完全没了知觉,他强行撑着身子在枕边找了一圈,很快床头柜上的一盆茉莉花映入眼底。 白花开得旺盛,他眯着眼睛才一点点全部看清,紧接着快速地从床上弹起。 这不是他家。 也许在陌生的地方醒来看裤衩在不在是男人的本性,于天舒第一反应是撩起被子看下面。 还好。还在。 不对,怎么能怀疑这个? 他垂着脑袋慢慢拼凑起记忆,钟表的嘀嗒声响在耳边,他混沌的脑海逐渐清晰,但又没那么清晰。 昨晚喝酒了,这个能确定。 还是和江北昇喝的。 所以这是在江北昇家里,没回家? 好像是。 于天舒七歪八倒地走下了床,踢踏着拖鞋来到了客厅。客厅里空无一人只能听见哗哗的流水声,他的手机就放在茶几旁充着电。 他蹲在旁边从接口拽下,一点了。 除了一堆软件的广告推送再没有旁的消息,他看了眼时间又放回原位。 靠,真睡江北昇这里了。 他昨晚喝得太嗨直接断片了,已经完全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睡的又是怎样留下来的。 还算开心的记忆和碎片般的梦混成一锅粥,在深处的角落好像还有个奇怪的人亲了他一口。 于天舒呼出口气,原地转了转发麻的脖子。 很快浴室开门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江北昇身上挂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走出。 他的发梢滴着水,四目相对时于天舒抬起胳膊机械地朝着他挥了挥手,“哈喽?” 江北昇看着于天舒的一脑袋潦草的炸毛勾了勾嘴唇,“醒了?”他边说边擦头发,抬手间胸前的大片风景被全部暴露出来。 明明是个阴天,一瞬间于天舒却觉得眼前亮了几分。 他没仔细听江北昇说了什么,只是哑着嗓子胡乱应着:“我刚起来。” 江北昇往后捋了捋湿发坐在沙发边,继续散漫地开腔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于天舒这会脑浆乱得都能贴对联了,他说不出太多的感受。但很快他话锋一转,走上前指着江北昇半敞的衣领平淡地说,“你身材是不错。” 什么都忘了,这茬还记得。 江北昇轻笑一声,拿着头顶的毛巾扔他手里,“还没醒酒。” 湿漉漉的毛巾带着好闻的沐浴露味砸到面前,微凉的触感让于天舒耷拉着的眼尾轻轻笑了两下。 “我能在你这里洗个澡吗?”于天舒问,他现在一身酒气,急需一个热水澡来缓缓神。 “去就行。”江北昇起身在卫生间里翻出一套洗漱用品。 “你午饭吃什么,我一会点外卖。”江北昇问。 “都行。” “那我点包子了?” “好。” 浴室里水汽氤氲,于天舒快速脱掉上衣站在花洒下。开着排风但水汽还没全散,温热的水流浇到后背,他发麻的脖颈总算缓过点神。 江北昇难得有个东西不是茉莉味,沐浴露抹在身上清爽的就像雨后花园,他贪恋地多往身上按了两泵。 江北昇给于天舒找到一身换洗的衣服,浴室干湿分离的玻璃是透明的,送进去时他正背对着玻璃在抹泡泡。 朦胧的水汽遮不住白花花的身影,一条条往下滚落的水珠清晰地印出于天舒的身体曲线。 腰身紧实线条流畅,隆起的肌肉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只是看背影都很难不让人心猿意马。 江北昇滚了滚喉结,有些认真地站在门口端详起来。 但没看多久于天舒就发现了他的眼神,隔着模糊的玻璃他回过头:“嗯?” 江北昇被打断,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刚进来,衣服放这里了,内裤是新的。” 于天舒搓着头皮点点头,“好,谢谢。” 恰好此时门铃响起,江北昇这才呼出一口长气,不舍地关上浴室门走了出去。 原以为是外卖到了,开门后却是周亦宁站在门口。 周亦宁手里晃着外卖袋,“外卖员门口碰着了,顺手给你拿进来了。” 江北昇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干嘛呢。”周亦宁自然地走进,顺手拽了把江北昇敞开的浴袍给他关严,“墨迹半天。” “刚洗完澡。”江北昇拢了拢衣服。 浴室水声没停,他脑子转得飞快找补说,“虽然但是,我说话你信吗?” “咋了?”周亦宁瞥他一眼,径自换鞋摊在了沙发上。 “饿死我了,为了等中午饭我一早上没吃。”周亦宁说,但他此时的突然出现显然让江北昇措手不及。 江北昇看了一眼浴室方向又看了眼包子,“那你吃点啊?” “等啥呢,你拿碗啊。”周亦宁在江北昇家里都是需要被伺候的,“林琛是不快到了,我吃完去机场接他们。” “应该是。”江北昇在厨房拿出一个小碗和小碟,“吃完你就先去吧。” “咱俩不一块吗?”周亦宁咬了口包子含糊说,“接完人直接上你家。” 江北昇弓着背轻叹一口气,坐回桌子边犹豫着喃喃一声,“我该怎么和你说呢。”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的学生和我呆了一晚但我们也什么都没干他现在在我浴室洗澡——的现实。 “咔哒——” 说时迟那时快,浴室门被于天舒打开,他头顶盖着张毛巾走了出来。 “你的沐浴露好好闻啊。”于天舒说。 沐浴露,好闻? 周亦宁嘴里的包子瞬间噎到了嗓子眼,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看了眼江北昇又转向于天舒。 事情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太多解释的余地,江北昇只是抿唇,无所谓的表情仿佛在说: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江北昇,你真他妈的是个人物。”周亦宁拔高音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但江北昇还是补了声:“他昨晚只是在我这里喝酒。” “周哥,你来了!”于天舒这会好多了,对着周亦宁大方地咧嘴笑笑,说完就转头看向江北昇,“这衣服我改天洗完给你。” “我不如不来。”周亦宁说话舌头都打结,他一脸复杂地放下筷子果断起身,“我走了。” 江北昇也不留他,“你说你一天真有心,还专门来给我剩口包子。” 周亦宁不和他扯皮,“我找林琛去,我要揭发你。” 江北昇漫不经心地点头,“行,一会见吧。” 大门锁上的瞬间,于天舒的告别声同时响起:“拜拜。” “一大早给我剩口饭。”江北昇自然地坐回桌前,还不死心地又将浴袍往外扯开了些。 于天舒站在原地没明白状况,“他找你有事?” “一会有两个朋友过来。” “哦。” 江北昇边说边走近,从后背贴到于天舒颈后轻轻闻了闻,“好闻吗。我用习惯了。” 于天舒稍一朝后歪头,很快瞥见了江北昇微粉的胸口。 嘶—— 虽然不合时宜,但于天舒脑子里一闪而过“艳丽”两个字。 第25章 一时分不清是谁的沐浴露味钻进了鼻腔,让他的呼吸不自主加快几分。 于天舒快速眨了眨眼别扭地转过头,“还……行吧。” 江北昇注意到他的反应轻笑一声,继续心平气和地坐回餐桌前,“不嫌弃吃点啊?他吃了一个就跑了。” “没事。”于天舒强行把刚刚的画面从脑海中删除,拉开椅子坐在江北昇对面。 “洗完澡缓过来了吗?” 江北昇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杯豆浆,“豆浆很去水肿的。” “谢谢哥。好多了。” “你昨晚是有点多。”江北昇笑着掰开一次性筷子,“什么时候睡的,还有印象吗?” “一点儿没了,给我脑子喝空了。” 于天舒摇头,而后问,“你平时早上都吃外卖吗?” “差不多,要么外卖要么食堂,我懒得做。”江北昇点的是蟹黄包,他往于天舒的碟子里倒了点醋,“一会干嘛去?” 喝完酒吃点热乎乎的碳水胃里特舒服,于天舒鼓着腮帮子含糊说:“回家看书吧。” “好孩子。”江北昇看着他湿漉漉的发梢眯眼笑笑。 于天舒灌了口豆浆,“我也不想学,不学考不上。” “行,吃完我送你回去。” “不麻烦你了,我走过去就行。” “没事,我一会也要出门。” “那可以。” 之后他们安静地一块吃着早饭,江北昇时不时看着手机群笑出两声。 周亦宁接到了林琛,他们已经开始在群里控诉着他勾搭了一个实习生的事实。 而于天舒吃两口缓两口有些心不在焉,生平第一次断片,他还在努力找寻那些酒后的记忆。 饭后他们一块出了门,江北昇的车还停在烤肉店旁。 下午没有阳光但空气很闷,于天舒买了两个冰激凌递给江北昇一个,“我做饭挺好吃,下次要有时间,可以去超市买点东西,我给你做菜。” 江北昇今天心情挺不错,墨镜滑到鼻梁上弯着眼睛立马答应,“好啊。” 第21章 烧起来了 江北昇的车子送于天舒到小区门口,告别之后于天舒目送他一路离开。回家的路上他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过,以至于高兴太过,爬楼梯都往上多走了一层。 他家门口有立体的虎年对联,看着七楼空空如也的大门他抬头望了眼牌号,意识到不对又原路跑下了去。 到了门口一摸兜,于天舒忍不住又心里一沉,钥匙好像落家里了。 这一天到晚就没有太顺的时候。 仔细回想他在江北昇家里洗澡时口袋里就空空如也,应该昨天出门着急上班前就忘带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站在门口给房东阿姨打去电话,好在房东和他就住在同一个小区,说半个小时后过来把钥匙给他。 于天舒轻声叹了口气,蹲在楼梯口刷起手机。 这时楼梯角逐渐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于天舒伸出脖子朝下看去,一眼认出来人就是他前几天见过的邻居。 男生身上挂着件松松垮垮的浅蓝色背心,手里一边取钥匙一边上下打量着于天舒,没好气地问出:“守灵呢。” “滚。”于天舒移开视线,不悦地补了声,“我没带钥匙,不让待啊?” 男生听闻饶有兴趣地朝他走来,靠在门边友好地朝他伸出了手,“我叫白川,认识一下?” 于天舒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敲手机的动作不停,他点开和江北昇的聊天框发去两个哭泣的表情包:[好倒霉,出门忘了带钥匙。] 白川尴尬地攥了攥手指收回,瞄了眼手机屏幕往锁孔里插下钥匙,“你对象?” “我可是直的。”于天舒条件反射般反驳说。 白川意味深长地笑笑,“我也没问你是和男的女的聊啊。” 于天舒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懊恼地抿了抿嘴。 白川打开房门,再一次对于天舒发出邀请,“进来吗?这地上都是痰。” 他不说于天舒还没注意,于天舒回头瞥了眼地上的陈年老渍顿时从地上弹起。 原地犹豫了两秒后,他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走进了屋。 “你男人不在?”于天舒问。 “你又不和我偷情,怕什么?” 于天舒不明白这人说话怎么就像带了刺,他又被怼得哑口无声。 看着于天舒吃瘪的模样白川笑了两声,“上周刚分。” “他阳。痿,每次都喜欢让我喊大点声来满足他。以后不会吵到你了。” 一句话的信息量多得让于天舒抓不到重点,“我谢谢你。” “不客气。你不用这么害怕我,我对你这种小白脸不感兴趣。”白川说着还刻意停顿了半秒,“我喜欢有内涵的。” 靠 于天舒舌尖抵在口腔内壁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这种身材的一米八多大汉,到底谁才是小白脸。 再说了,内涵?他长得很像文盲吗! 当然被男人喜欢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事,他努力压下反驳的心,没好气地应着:“那我非常谢谢你了。” 白川打开空调,冷风吹出的同时他哼笑两声,“不客气。” 白川家里的装修比于天舒那边看着更有家味,客厅的天花板上吊着一个老式风扇,沙发上盖着几张花格子帆布。 白川拎起花洒给地上的一盆兰草浇着水,“你是干嘛的?怎么搬这里来了?” 于天舒本来不想回他,但一想自己还呆在人家家里,不情不愿地说:“实习,在这附近。” 他说着兜里的手机震动两声,看见是李远航的备注后他心里难免失落一分。 李远航:[出来喝点,我学不下去了。] 于天舒直接拒绝:[不喝,昨天刚喝完,你问问翟柯吧。] 于天舒:[我昨天出门还没带钥匙,现在在门口等房东呢。] 李远航:[你昨天没回家啊?和谁喝的。] 于天舒:[嗯,就你见到的icu那位,我俩现在关系特好。七院虽然忙点,但那些哥哥姐姐人真的很好。] 最后一句话他尤指江北昇。 李远航回了个叹气的表情,[羡慕,我的带教只会用鼻孔看我。那你现在在哪呢?] 于天舒抬起眼皮用余光瞥了眼白川,见对方眼神也正看向自己的方向,他只不动声色地垂下头继续打字:[我邻居家,迫不及待地等房东啊啊啊!] 李远航:[你说的那个gay啊?] 于天舒:[嗯。] 李远航很快发来一条语音,于天舒随手点下后一阵令人作呕的气泡音从听筒缓缓传出:“老公,我想你了!” 于天舒握着手机壳的骨节都要石化成渣,他咬着后槽牙飞速按下键盘:[孙子!我他妈是你爷爷。] 发出微信后于天舒收起手机,他隐约察觉到一丝尴尬,掩饰性地呼出两口热气问起白川:“你是干什么的?” 白川仿佛没有听见刚才的声音,他拎着花洒从客厅换到阳台,“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于天舒。” 白川这才皮笑肉不笑地说出:“打工啊,ktv里端果盘,都是夜班。” 于天舒知道他在故意揶揄,也再没往下细问。 白川浇完花洗过手就回房间打游戏了,于天舒独自坐在沙发上等着房东。 江北昇那边一直没有回信,等他再发来消息时房东的钥匙也刚好到手。 “走了,谢谢你。”于天舒跟屋里说了句后就关门出去。 回到自己家里点开江北昇的语音条,声音明显不像李远航那个孙子,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你下次可以留一把科室。” “留一把~在科室~”正在逗鹦鹉的周亦宁听见江北昇发消息,晃着步伐过来拿腔拿调地学起他的声音。 江北昇关上手机朝着鹦鹉挥挥手,“江胜利,过来。” 鹦鹉听见呼喊撇下周亦宁飞到江北昇肩膀上,周亦宁瞪了他一眼不屑地走开,“起的什么鸟名啊。” 别墅的阳台里林琛已经支好了烧烤架,他对着二人喊了声:“别玩了,烤串了。” “好的,来了。”江北昇放飞鹦鹉答道。 “你说这一年不见,我俩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让我俩干活啊。”林琛和江北昇也是多年的好朋友了,这两天休年假旅游,和对象祁硕刚好路过江北昇这里,他们约在一块吃顿饭。 江北昇对着他笑了两声,“你不是刚刚嫌我碍事吗?” 林琛使唤说:“把烤盘刷了。” “行。”江北昇撸起衬衫袖子接过烤盘。 “宁哥,打火机。”林琛喊着。 刷碗之前江北昇最后看了眼手机,周亦宁走上前给炭火点燃,他还不忘看着江北昇阴阳怪气:“老房子着火,烧起来了。” “呀呀呀,干什么,就一个学生我能干什么?”江北昇收起手机故作镇定。 周亦宁却不放过他,“那是你学生吗?我今早过去谁刚洗完澡出来。” 第26章 “分开洗的。” 江北昇说。 “不然呢,你还想一块啊。”周亦宁勒住江北昇的脖子。 “也不是没想过。”江北昇诚实地说。 “渣男。”周亦宁说完接着到一旁逗鸟玩。 祁硕见江北昇回完消息端着杯康普茶走到他身边,随口问起:“最近怎么样?” 江北昇清楚他问的什么,从盆里捞出碟子,“好多了。你们明天打算去哪?” “南迦巴瓦。”林琛拿着一把牛肉突然出现在面前。 江北昇了然地点点头,“那边是挺好看,但我之前去的一周始终没见到那座山。” “嗐,看缘分呗。”祁硕说。 “对了。”林琛眼睛一转想到点什么,他问江北昇,“你不是说要回来看看吗?医院联系好了吗?” 放在烤炉上的牛肉已经开始滋滋冒油,江北昇往上撒了点辣椒粉,“我还在犹豫,那天主任说让我出去进修。” “啧,这事是应该好好想想。”林琛认同地说,而后话锋一转凑到江北昇面前立刻八卦起来,“给我看看照片。” 江北昇装傻,“什么照片?没有。” “装什么装,宁哥都跟我俩都说了,看看呗。” “真没有,就是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学生。” “你看看你这人,你不真诚,你这样你俩得黄。” 江北昇伸腿踹林琛一脚,“你滚。” 烤好的肉串焦香四溢,林琛穷追不舍最终得到一个潦草的答案。 “所以就是你看上了一个宁哥科里的实习生呗?” “那这实习生怎么样?”祁硕拿起一串先递给林琛,“你俩都不在一个科,怎么认识的?” 林琛咬着肉转头看向周亦宁,周亦宁逗着鹦鹉耸耸肩,“谁知道呢,傻不拉几的,我也没想到被这牲口拐走了。” 江北昇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的调侃只是一味陪笑,“你们能不能都注意点措辞啊,我们就是很纯洁的朋友关系。” 林琛举起胳膊给他竖了个中指,“不可能,没人信。” “那然后呢?” 江北昇坐在烤炉边戳了戳新放上去的鸡翅,“走一步看一步呗。”他说完后拿起手机,看着于天舒刚刚给他回来消息:[钥匙拿到手了,你的衣服是真好看,下次上班我洗干净还你。] 江北昇一改嬉皮笑脸清了清嗓,柔声道:“喜欢你就穿着吧,不用还。” 林琛鄙视的目光都要溢出来了,他搓着胳膊接连啧叹几声,“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虚伪了。” 江北昇笑着伸出一条腿踢他,被林琛巧妙躲开后手掌来回摆动示意他赶紧走开。 窗外的暖洋洋的阳光晒进房间,空调的呼呼声吹得格外让人心安。于天舒听完江北昇的回复熄上屏幕,抱起衣服揉在怀里仔细闻了闻。 如果说气味可以承载记忆,那么他酒后空缺的所有都被这股好闻的沐浴露味全部填满。 断片好像也挺不错,他贪婪地对着衣服深吸几口,而后心情很是愉悦地走进书房,翻开了书。 第22章 喝不醉 “请十二号林淑珍到ct二室就诊。” 周日早上刚开始没多少患者,好不容易登记一个周亦宁喊了半天都没人应答。 于天舒赶到医院后先去了趟小卖部买水,顺便给周亦宁打去电话:“周哥,你喝什么,我买两瓶水。” “矿泉水就行,谢谢。” 自打在江北昇那边过了一晚后于天舒就像换了个人,干啥啥有劲,看书也认真了几分,到今天早晨上班他都是喜气洋洋满面春风。 他扫了一圈便利店地上的水桶,最终果断拎起一个五升的大桶结账,直奔着科室走去。 一进屋他先将一大桶水放在桌子上,“咚”地一声后周亦宁转头就被吓了一跳,“给我的?你喂牛呢?” 于天舒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桶管你两天,省得你去买了。” 周亦宁单手拎起沉重的水桶晃晃,哭笑不得:“你真行。” 于天舒哼着歌在旁边穿起衣服,周亦宁拧开瓶盖嘬了一口,同时也看出他的开心,“中彩票了?” 于天舒晃了晃肩膀摇头,“没有啊,就觉得今天天气很好,生活非常美妙。” 江北昇有一点没说错,年轻人的确有活力,上班都能乐呵呵地来。 周亦宁失笑一声,转头刚好看着操作间有人走进,“来人了。” “好,我去看。” 于天舒听声走了出去,面前朝他走来一位中年阿姨,他问:“叫什么名?” “林淑珍。”阿姨畏畏缩缩地瞄了眼机器。 于天舒回头看周亦宁一眼,周亦宁按下话筒:“上腹。” 于天舒点点头。 陪同的还有一位穿蓝裙子的阿姨,见着于天舒后她笑眯眯地对他挥手,“大夫,上次就是你给我做的。” “是吗?”于天舒每天见的患者不少,他已经没有什么印象。 而后蓝裙子阿姨给自己的姐妹说起,“你别害怕,小大夫做检查可快了。” “那好吧。”阿姨这才挽起裙子半信半疑地躺下。 于天舒熟练地定好位置回到操作间,再转过就看着周亦宁身侧冒出来一个脑袋,听见关门的动静后朝他歪头挥了挥手。 于天舒之前在报告间见过这位,不是ct就是核磁的,一直不知道什么名字。 他穿着件医院少见的粉色衬衫挽起袖口,衣服扣子也大大咧咧地解开两颗,比起一幅好看的皮囊于天舒更先注意到了他小臂内侧的火焰刺青。 挺酷。 周亦宁主动给于天舒介绍,“他是花哲,核磁的。” “你好。”于天舒抬手微笑对花哲打招呼。 花哲转过身眉梢微挑,对着于天舒轻轻眨了下左眼,“我早就听说你们科里来了个小帅哥,刚好来看看。” “说我吗?”于天舒手揣在兜里忍不住开心地晃晃,“我就还行吧。” 他也是难得谦虚一回。 “别夸他了,一会尾巴又晃起来了。”周亦宁也是知道于天舒是什么样的人,主动打断他俩的谈话。 “等你来核磁我带你玩。”花哲说。 周亦宁嘱咐说:“你离他远点,这都不是好人。” 花哲轻哼一声捏了捏周亦宁肩膀,“谁能有宁哥好啊,宁哥毕竟男菩萨嘛。” 男菩萨,江北昇之前好像也说过这个词。 “你就看这死动静你就知道了。”周亦宁边说边略带嫌弃地扯下花哲放在自己肩上的胳膊,“你不是下夜班吗,还不走?小心猝死。” 花哲转身拉过椅子紧紧挨着周亦宁坐下,翘起二郎腿撒娇般地说:“不走,说好了你要请我吃饭。” “喘气——” 检查自动结束后于天舒很识时务地走出去放床,看着阿姨紧紧闭上的双眼他安抚地说:“结束了。” 铅门打开后蓝裙子阿姨笑着蹦进来掺起她,“是不是很快。” 阿姨点点头,感激地对着于天舒笑笑,“是很快,这大夫人真好,拜拜。” 于天舒很是喜欢这个称呼,咧着嘴开心地和她们告别,“俩小时后取报告,拜拜。” 等于天舒再进到操作间花哲还黏着周亦宁不撒手,“你该下班下班,不要缠着我,我给你转二百块钱行不行。” “不行,你别想给我二百打发了,我今天要不缠着你下回又没影了。”花哲紧紧抱着周亦宁胳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于天舒在一旁看乐似地笑出两声。 “你看你学生都知道你赖账笑你呢。”花哲说。 “人家笑你不要脸。” 刚好这时走廊尾端的后门被人打开,江北昇手里捏着一张纸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没有班,只是接到主任的电话来帮忙问点事。从他的视角看去花哲就坐在周亦宁大腿上,不太雅的场面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干嘛呢,你俩注意点影响。”江北昇说着小跑上前给周亦宁后背来了一个偷袭。 “你来干嘛?”花哲正式移到周亦宁腿上抱住他的脖子,两人同时问出。 “查个报告。”江北昇瞥了花哲一眼,“刚好你也在。这一大早相亲去?”他一进来就瞧见了花哲粉衬衫开着的两颗扣子。 “不让啊。”花哲仰着脖子将领子往外扯了扯。 周亦宁一本正经地给他全部扣好,“你他妈一天注意点男德。” 江北昇懒得和花哲较劲,只将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条递给于天舒。 于天舒接过找了个空电脑搜索起来,花哲站起走到江北昇身旁问:“你有班啊?” “没有,我下周的汇报还没写呢。”江北昇说着眼睛指了指楼上,“主任朋友,说突然戒酒脑梗了,让我来看看。” “是昨晚做的检查吗?”于天舒搜索结束后问。 “应该吧。”江北昇走到于天舒身后,俯身看起屏幕。 第27章 花哲凑上前看着名字顿时想起,“他啊,是脑梗了。昨晚两点多急诊给我打的电话,我给他做的,报告还没写呢。” “说是先在附三做了ct,没啥事。”江北昇戳了戳花哲后背,“你们科今天谁班?” “这你说的,细胞水肿不得核磁弥散。”周亦宁说。 花哲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张哥吧,一早上看见他来了,他一来我就跑了。” “突然戒酒还会脑梗?”于天舒好奇地问出。 花哲眯了眯眼睛对他笑笑,“一看你精神病就没好好听课。” “右边血管都没影了。” 江北昇按着下巴翻了翻图,打开手机录了个视频,而后给于天舒耐心地解释起来,“你像要是长期饮酒想要戒,都得慢慢来,突然戒酒容易出事。” “就还是得少喝点,知道不。”周亦宁对着于天舒说。 花哲惊喜地发现了旁的重点,一把揽过于天舒的肩膀兴奋地说:“你也喝酒啊,这不得了!你快来核磁我带你好好玩,指定比你在ct室有意思。” “少听他放屁。”周亦宁从他手下拽开于天舒翻了个白眼。 “人又不是你的。”花哲怼完周亦宁依旧对着于天舒眉开眼笑。 “不是我的,那也是旁人的。”周亦宁边说边意味深长地将眼神挪到江北昇身上。 花哲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八卦的气味,江北昇耸耸肩,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上去一趟,走了。”他说完伸手摸了下于天舒脑袋。 花哲迅速捕捉到江北昇的动作,站起身拽着江北昇跟他一块出去。 两个人同时离开周亦宁耳边清静了不少,他转了转酸胀的脖颈,“你和他少玩,一天混得和黑社会一样。” “花哲。”于天舒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看着挺有意思。” “俩都不是好人,这世界上没有好人。”周亦宁说,“江北昇都还好,他只是能喝,花哲是酗酒。真就是身体好,抗造。我就不行,我现在血压都一百六了。” 周亦宁身材也不胖,平时更不见他抽烟,于天舒惊讶地喊着:“你这么高?” “昨天刚测的一百六,卢洋一百八,增强的旭哥一百四,我们三个人站一排,上升得非常均匀。”周亦宁手指在半空中画出一条线,他接着说,“一个花哲一个江北昇,俩传奇。一个喝不死,一个喝不醉。” “是吗?” “你不是还和江北昇一块喝酒吗,你不知道他酒量啊。”周亦宁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我断片了。我连那天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一觉起来就在床上了。” 周亦宁坐正身体,“他白酒少说三斤的量,一个人能喝倒一桌。你跟他喝酒居然不知道?” 于天舒一脸懵地摇摇头,“我真不知道。三斤,我靠。” “他们这种人体内解酒酶多,我以前也不知道,直到有次聚餐我喝得神智都不清了,他却清醒的能写一宿病历。那你这让他卖了你都还在给他数钱。”周亦宁可算明白江北昇是怎么忽悠的于天舒了。 还是初入社会太年轻,没见识过老狐狸的招数。 第23章 芒果 “你中午在医院吃?”周亦宁一边整理着检查单一边问,“昨天多取了两张饭票没用呢,你是不还没去过食堂?” “没有。”于天舒下意识舔了舔口腔溃疡,他刚刚又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在江北昇家里酒后干过的事。 可惜除了梦里有个人亲他,别的什么也没想到。 “刚好我昨天把溃疡咬破了,吃点医院的饭,健康。”他若无其事地补充道。 周亦宁嘴角勾起坏笑着看他一眼,“你是有什么那方面的倾向吗?” “你还知道那方面呢。”于天舒没想到周亦宁会问这个,他从兜里取出手抵在嘴边咳嗽着笑了两声,“我当然不是m哦。” 今天早上还真没多忙,周亦宁得了空就抱起水桶库库喝水。一开始还觉得太重不得劲,直到于天舒从冰箱翻出来一根吸管,周亦宁没事就想抱起大桶嘬两口。 早上值班的操作医生只有周亦宁一个,到了中午卢洋来呆了一会,他便带着于天舒一块下楼吃饭去。 食堂设在负一层,他们刚走到拐角处隔着十多米听见了一阵刺耳的吵架声,在往前就见两个中年女人站在楼梯口互相扯着头发,一位将自己的新款lv包毫无收敛地砸向另一方。 周围已经站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打起来了!”这种吃瓜的好时候于天舒怎么可能错过,他立马侧着身挤入人群。 周天本来七院患者就不多,再加上这里位置偏僻,围观的大多都是准备去吃饭的医护。保安站在一旁束手无策,不知道该要拉谁。 两人吵了没多久从电梯里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于天舒眼睁睁看着他被一人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最终男人拽着其中一位脚步慌乱地逃离了现场,留一个女人在原地痛哭只能被保安带走,这场闹剧才算勉强平息下来。 “看明白了吗?”周亦宁买了个烤肠边吃边等于天舒。 “没,不知道她俩吵啥。”于天舒就看着三人互相扇巴掌了,也没听清骂的是什么。 “那走吧,一会再没饭了。” “好。” 十四块钱的饭票什么都能买,于天舒要了碗鲜肉馄饨,周亦宁买了盒两荤一素的盖饭。刚端着饭一块坐回桌子前,就瞧见远处吃菜的江北昇在朝他们招手。 “走吧,一块。”周亦宁说。 “嗯呢。”于天舒应了声。 说不上来,他总感觉今天周亦宁看自己的眼神掺杂着一些说不清的意味。 单位里的八卦传得比营销号还快,江北昇夹起一筷子炒青菜问:“刚刚过来时瞧见热闹了吗?” 于天舒惊讶地抬起头:“你也知道啊?” “不知道楼上谁的,小三打小四。一开始在办公室闹,后来直接扯楼下了。”江北昇说。 周亦宁淡定地扒了口饭,“猜到了,我没去看,小于去了。” 于天舒震惊地瞪大眼睛,“这么牛逼。” 周亦宁问:“肛肠那个天天穿西装的?” 江北昇点头,“对,之前就听谁说他骚扰实习生,给学生都吓跑了。” “上班有意思不,一天各种乐子看不断。”周亦宁打趣着问于天舒。 于天舒错愕地干笑两声,“还行,还行。” 江北昇对着周亦宁说:“别看你周哥不问世事,哪有事了他心里门儿清。” “我这不都是听你们聊吗。”周亦宁打了个马虎眼,“花哲呢?” 江北昇说:“去警察局了。” 周亦宁问:“又怎么了?” 江北昇不咸不淡地说:“说朋友酒驾,他去捞人。” “花花真是啥人都认识啊。”周亦宁再次对着于天舒重复了遍,“你以后记得离他远点。” 于天舒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天大瓜中没有回过神来。 周亦宁说完站起身清了清嗓,“有点干巴,我去买瓶水,你俩喝啥?” “茉莉花。”江北昇说。 周亦宁推了推于天舒,“你呢?” “和他一样。”于天舒说。 “行。” 周亦宁擦干净嘴刚走两步又被江北昇叫住,“再带个水果!” “芒果呗。”周亦宁说完便扬长而去。 于天舒的溃疡被馄饨烫得都要结痂了,他放下勺子随口问着:“你喜欢吃芒果啊?” “嗯。吃最狠的时候一天能吃三个,都快吃成大马猴了。” “我也是!”于天舒像是找到知己般兴奋地喊到,“我还特喜欢边洗澡边吃芒果,可爽了,你试试。” 江北昇刚咬一口辣椒就被他诡异的发言呛到,“你这是个什么癖好。” “有一种在花果山的原始感。”于天舒吹了吹馄饨继续说,“但我很少看吃播,因为我看别人吃饭吧唧嘴恶心。” 江北昇没明白意思,疑惑地抬起头盯着他。 就听着于天舒说完后半句,“但是,我看你吃饭好香啊。”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江北昇扶着额头实在哭笑不得,他将餐盘朝前一推,“你想吃我的就直说呗。” “那我尝尝这个鱼香肉丝。”于天舒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客气地夹起。 味道和大学食堂差不多,他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同一个厨子。 “你们那边的锅包肉是不是很好吃?”吃完后于天舒又问。 “还行。我有个朋友做锅包肉一绝,昨天刚整了一锅,给我吃腻了。”江北昇说,“我挺爱吃甜口的东西。” “北昇哥,你穿西装是不挺帅?”于天舒聊天时的跳跃性让江北昇有些跟不上遛。 “我穿什么不好看。”江北昇眉梢微抬漫不经心地说,“我不喜欢穿西装,难受。我喜欢穿羽绒服,是很温暖的感觉。” “我都没穿过几次羽绒服,等我考完必须去你家玩玩。” 第28章 “没问题。” 正聊着身后的周亦宁抱着几瓶水回来,沉重的瓶身“咚”得几声砸在桌子上,“来吧,一人一桶。新款东方树林。” 于天舒转到侧面看了眼容量,“这个大桶好爽啊。”自打上班以来他的口味都变了,已经完全爱上喝茉莉花茶了。 周亦宁将芒果放在江北昇手边,坐回自己的餐盘前,“你们科下午加个cta啊。” 江北昇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我不知道,我今晚夜班。” “刚刚护士长给我打电话,说你们找他了。”周亦宁说。 “那就是吧。”江北昇说完又想起,“对了,今天主任的班你得做。” 周亦宁皮笑肉不笑地牵起僵硬的嘴角,“明白。” 于天舒问:“下午增强那边有人吗?” 周亦宁鼓着腮帮子说:“大周末的哪有人,说的是两点半,我一会过去呗。” 于天舒呲着牙拍拍周亦宁的肩膀,“科里有我,你就放心去吧。” “别搞这死出。”周亦宁嫌弃地抖开他的手,转而问起江北昇,“你吃完干嘛去?” “开会啊,不是北京来个专家么,不然我中午不在这儿吃。” “哦,忘了这茬了。” 周亦宁吃饭比江北昇还快,刚坐下没多久就空盘了,于天舒草草咽下去最后几颗馄饨,跟着他们起身一块离开了食堂。江北昇坐电梯上了楼,于天舒和周亦宁走楼梯回了科室。 一吃饱饭就晕碳,于天舒接连打了个几个哈欠。 “下午杨姐在报告间,你要有事就找她,我一会得去另一边做那个cta,你支楞起来,别困。” 于天舒晃晃瓶身:“不能,我都有东方树林了,你就放心走吧。” 安逸的下午吹着空调,于天舒看着空空如也的机房心里还有点说不出的舒服,他拿着手机对着反光的防辐玻璃拍了两张照片。 还是那么帅。 cta的检查于天舒之前跟着周亦宁看过一次,还要打药监测心跳,太复杂他一点也没记住,就知道这个检查时间久。 周亦宁一出去就没影了,检查列表偶尔蹦出来两个患者,于天舒也完全应付得来。 他正翻着随身携带的讲义,门口突然传来声音:“医生,报告还没出来吗?” 于天舒戴好口罩出去查看,一眼认出这个患者刚刚出去不久,“你不是刚做完吗?” 女人张口就来,“你不是告诉我半个小时后出结果吗?” 于天舒解释道:“你听错了吧,我们都是两个小时后出结果。” “怎么不可能,明明是你说的啊!你告诉我半个小时后出结果的,我拿着袋子扫没有。” “女士,我们正常来说急诊是一个小时,门诊住院两小时,我不可能说半个小时后的话。” 见于天舒这样回答女人一转口风,“可能我听错了吧,那你现在不能出吗?” “你看病去找大夫问,他那边都有图,我们这也尽快了。” “那好吧。”女人悻悻地离开,还没走远就对着一旁的男人说起:“我还想着诈一诈他,那等等吧。” 上班上久了是什么都能见到,这种与其上前争执不如随口敷衍过去。 于天舒听着他们的交谈沉下肩膀悄悄叹了口气,等关上门再进到操作间里就见江北昇那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里面。 于天舒瞳孔微微一亮,“你开完会了?” “还没去。借你周哥的两瓶碘帕醇,不早点还他一会又得吵吵。”江北昇说着扬起下巴指了指门口,“刚刚怎么了?” 于天舒看了眼药瓶,“没事。” “这是前两天顺走的铅衣,我也还了,你告诉他一声。”江北昇又从包里掏出两张铅衣放下,“走了。” “拜拜。” 江北昇开门的瞬间恰好和开锁的周亦宁迎面碰上,他再次说起:“药放桌上了,铅衣也还了,小气鬼。” “滚蛋。”周亦宁踹他一脚关上侧门。 “怎么样?”周亦宁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包苏打饼干递给于天舒。 “谢谢。”于天舒接过,“有我在,必然是一切正常。” “棒棒的。”周亦宁眼中满是笑意的竖起大拇指,“你下班吧。” “好嘞。”于天舒解开白服扣子脱下,刚挽成一团低头就注意到铅衣旁落着一个实在眼熟的三星手机。 江北昇的。 “哥,你上次点的那个寿司是哪家的?我想买点。”于天舒拿起手机看了看,江北昇就连屏保都是他和那只金毛的合影。 “北海寿司万达店,这区好像就只能送到七院,要是点的话你在这里等会吧。”周亦宁将两瓶碘帕醇放回药箱。 “行,也不着急,我在这里等会。” 于天舒拽了个空椅坐下,搜到外卖店铺后火速下单了两份芒果寿司卷。 第24章 我不活了 “姐,请问江医生在哪?江北昇。”于天舒走出四楼电梯,在看见头顶重症医学科的牌子后他拦住一位门口的护士问。 “你是?”护士打量起他。 于天舒呲着牙对她真诚地笑笑,“ct室的,他手机落下面了。” “哦,他应该在办公室吧,你去看看。”护士指了指一旁的走廊尽头。 “谢谢姐。”于天舒跟她道过谢后立刻沿着走廊走去。走廊侧边放着两排衣柜,其他房门全部紧锁着,只有最里面的示教室半掩着门。 于天舒看了一圈心想这应该就是办公室吧。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探进脑袋,果然江北昇就背对着他坐在窗台边的桌子前。 于天舒悄悄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背,“忙呢?” “干嘛?”江北昇上班下班是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状态,一双金丝眼镜无力地挂在高挺的鼻梁上,他只微微抬起眼皮扫于天舒一眼。 “你手机忘带了。”于天舒殷勤地掏出手机放他面前。 江北昇下意识摸了摸兜,“哦,谢了。” “你吃了吗?”于天舒顺势靠在桌边问道。 江北昇瞥了眼状态栏的时间,“才五点吧。” “那刚好,我这里有盒寿司。”于天舒边说边从外卖的硬纸袋里掏出一个餐盒,“上次周哥点过很好吃,我就多点了一盒,顺道拿给你。” “行,放着吧。”江北昇翘起二郎腿大致扫了眼盒子,但在看见一排芒果雕花的图案后陡然放大嗓音,“芒果的?!” 于天舒猛地想起医院大忌,“我靠,忘了忘了。” 江北昇捂着眼睛挥挥手指,“拿走拿走,我就当没看见。” “那好吧。” “你在干什么?”于天舒重新装回后转移话题问。 “省里要抽检病例,我得挨个往上填,昨晚填了一宿结果系统自动退出登录没保存,今天重来。”江北昇转了转发酸的脖子,“那边有水,给你拿一个。” “不了,兜里还有一瓶。”于天舒说着还是侧身扫了眼地上的箱子,他们科里的茉莉花茶也是按箱屯。 于天舒收回身,“那我不打扰你了?” 江北昇指节抵在下巴,目光沉沉地盯着于天舒眼睛点点头,自言自语着:“活检在web里。拜拜。” 于天舒突然凑到他面前掀起半截短袖,“哎你看我这里是不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江北昇何尝不明白他得瑟的模样,伸手拍了把他的后腰失笑一声:“肌肉练得不错。” “嘿嘿,我要下班啦!”于天舒嘴角翘得老高,临走前还不忘侧头亲了亲自己的肱二头肌,屁颠屁颠地跑了。 江北昇望着他一溜烟就没的背影,有些无语地摇头轻笑两声。 等到晚上睡前于天舒收到江北昇发来的微信:[明天下班有空吗?一块去趟超市。] 于天舒秒回:[有空!我必须给你露一手,我做的鱼香肉丝比食堂好吃太多了!] 江北昇隔了好半天才回他:[好。] 已经夜深十二点多了,于天舒知道他们夜班会忙就没再多聊什么,他打开相册翻了翻自己以往做过的几样菜。 上次去江北昇家里见他厨房除了微波炉外几乎没有多少调味料,那明天除了菜之外要买的东西还不少。 于天舒将自己能做的菜在备忘录里简单地列了个清单。 翌日清早,一个刺眼的大晴天,三伏天的太阳依旧十分毒辣。 于天舒拖着两条疲惫的双腿走到医院,他刚打着哈欠进科,就听见陈梓坐在周亦宁身边吐槽:“脑子就是有病!我告诉他明天明天,拿个破手机拍拍拍!” “怎么了?”空调的冷风吹得于天舒打了个哆嗦,他抽了张纸擦干净鼻尖上的汗珠,好奇地凑上半边身子。 陈梓头顶的小揪都竖着,气得满脸通红地看他,“我昨天晚上夜班,门口来一个傻逼要做肺动脉!我说了明早登记排号你得问护士长!他不,非得大晚上扎,说他找人了。我说我这边没收到任何急诊大夫电话,他拿个破手机就开始拍了,一边拍一边说影像科护士不给他们做检查!”她边说边难掩激动地站起身,“我去他大爷的!” 第29章 “别生气了,不值得不值得。”周亦宁拍拍她肩膀安抚说。 “大半夜凌晨三点你找人你把院长找来,让院长给你扎!”陈梓抬起胳膊用手在面前扇着风喊着,“哎妈呀气死我了。” “没事,不能有啥事。一会郭姐还找你,你去看看。”周亦宁说。 “我他妈昨晚出门就应该看看黄历。”陈梓生气地甩下白服胡乱地塞进柜子里。 她走了后一旁打盹的卢洋盘着串气定神闲抬起眼皮,“还是年轻,脾气急。” “那这种事怎么办?”于天舒显然更好奇处理结果。 “就看往不往外发了。”周亦宁整了整桌子上杂乱的检查单,“但他不是说他找人了么,我估计他不会。顶多这两天来加塞,我还挺好奇他会找谁。” “爱谁谁,想平白无故插队,找院长去吧。”卢洋说完点了根烟,接着哼起了自己的小曲,“周亦宁你慢点做昂,夜班的要写不完了。” 周亦宁看了眼排队列表,“加快速度,大早上的有几个人。” 最近的天气晴急诊和门诊是少了很多,早上于天舒坐在一旁问了周亦宁许多废话,“周哥,那要是真找了院长,是不是得插队?” 周亦宁盯着电脑屏幕小幅度勾了勾唇,“这不废话么,但就看他有没有那能耐。” “再有能耐也没几个半夜三点做肺动脉的。”卢洋起身提了提裤腰带,插话说。 “那平时会有那种塞红包插队的吗?”于天舒接着问。 周亦宁说:“一个ct塞红包他傻啊,他敢塞我又不傻,指定不收。到处贴的举报电话,你没看见?” 于天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 中午于天舒还是留在科里吃饭,等快要下班时他再次翻了翻备忘录的清单,而后问起周亦宁:“哥,你知道北昇哥喜欢吃什么吗?” “葱姜蒜。”周亦宁脱口而出,“你没发现他吃饭可爱放这些了吗?” 于天舒真没注意这些,他摇摇头,“那就口重呗。” “不,他口轻,但是真爱吃葱姜蒜。因为我不吃这些,看他吃我都害怕。”周亦宁说着挑了挑眉,“你要请他吃饭?” 于天舒手指夹着手机屏幕晃晃,思考了两秒回答:“算是吧。” 周亦宁怼他胳膊一下,“你咋不请我吃饭呢?” “周哥你这话说的,见外了!”于天舒当即激动地站起身,“明天你下班我请你吃饭,馆子你随便选,吃完我领你喝酒去。” 周亦宁也就是逗小孩,“拉倒吧,我的血压禁不起折腾。” “那就吃饭呗,我不开玩笑,真的。” 话刚说到这里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响起,于天舒熟练地拿起接下:“喂你好,我是ct。” “急诊科这里有个病人要检查,有时间过去吗?” “这会没人,你来吧。”于天舒说。 挂了电话后周亦宁哼笑两声,“急诊懂事了,知道来之前打电话了。” “可不呗。”于天舒放回电话又在清单里加了个昨天没吃上的芒果糯米饭。 科室一旁的侧门出去就是大厅,有床推过时他们都能提前听见声响。 “来了,还挺快。”于天舒说完就放下手机出去查看。 一个大爷满身泥巴意识不清地躺在床上被推了进来,于天舒收过单子扫了眼他的检查部位。 几位家属合力将老人抬上了床,就在于天舒关上铅门正要升床时,突然一只牛蛙从老人的衣襟里蹦出,趁于天舒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黏在了他的白服上。 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啊!!!” 于天舒当即被吓得从原地跳起,表情狰狞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周亦宁上一秒还在坐着和卢洋搭话,听见于天舒的惨叫声后顿时闪现在前方。 “喵——” 下一秒于天舒就脱了白服,惊恐地挂在了周亦宁身上。 周亦宁手撑着墙,差点一个踉跄被于天舒扑倒在地上。在瞥见地上只是一只体型不大的牛蛙后他深吸一口冷气,无语地拍了拍于天舒后背。 “下来!一只青蛙你怕什么。” 于天舒的魂都已经吓飘了,所以思绪停滞在牛蛙蹦在身上的那一秒内,完全听不清楚周亦宁说的什么。 周亦宁强行将人从自己身上掰下来,卢洋这时也起身出来查看。 牛蛙的鬼叫声像极了猫,卢洋找了个塑料袋垫着捡起,仔细看了看说:“这是牛蛙吧,不像癞蛤蟆。” “你害怕啊!”他说着又故意拿起在于天舒面前晃了一下。 “啊——” 紧接着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周亦宁的耳膜差点都被炸碎。 周亦宁定好位后搀着吓得不轻的于天舒回到操作间,卢洋捏着牛蛙丢在了停车场外的垃圾桶里。 “你们上学没有做过青蛙的实验吗?”周亦宁被于天舒强烈的反应整得有点想笑。 于天舒坐在角落的一个小板凳上呆愣地摇头,“没有,只有兔子和老鼠。”他的声音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 “那你不吃牛蛙?” “不碰。”于天舒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过分的恐惧让他这会想死的心都有。 江北昇给于天舒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收到回复,他刚从侧门进来周亦宁就走出去放人,只见于天舒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用一双通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江北昇不明所以,他上前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温热的指腹一碰到头皮,于天舒抱紧江北昇的大腿眼泪瞬间喷涌而出。 “哥——我不想活了!我脏了!” 场面相当凄惨,江北昇紧紧拽着裤腰带生怕被他扒下裤子来,“到底怎么了?有人吵架啊?” 不哭还好,一哭周亦宁都快要笑岔气了,真就没见过这么怕青蛙的。 “哈哈哈哈哈……” 这会已经没有了患者,在周亦宁趴在桌子上笑了有一分钟后,他才强行清了清嗓给江北昇解释:“刚刚来个老头,身上有个牛蛙吧,掉地上了。” “不是掉地上了,是蹦我身上了。”于天舒用江北昇膝盖上的布料擦了擦眼泪。 “哪来的牛蛙?”江北昇问。 “我还问了家属,说家里养这个的。老爷子掉池子里给脑袋磕了,刚刚扫了,没出血。” 于天舒听周亦宁说着抹了两把眼泪,捡起刚刚被他快速扔在地上的白服果断塞进了垃圾桶里。 “你撇了穿啥?”周亦宁笑着问。 于天舒被吓得都快脑供血不足了,他吃力地吸了口气,“没事,家里还有一件。” 周亦宁又是没忍住地放开嗓门好一阵笑。 第25章 不要太爱我 直到笑得肚子都疼时周亦宁才注意到时间,他捂着快要合不拢的嘴唇看向江北昇,“下班吧,你你也带他出去吹吹风,缓缓。” “嗯。”于天舒被吓哭对江北昇来说还没那么好笑,但这副委屈至极的表情他倒是看得格外稀罕。 “走吧。”他咧着嘴哼笑两声,掺着腿软的于天舒下楼去了车库。 一出科室于天舒还是没忍住跑去卫生间吐了一遭,等坐在江北昇的副驾驶上他的脸色蜡黄,整个人就被抽了魂似地无力瘫在一旁。 “我从小就害怕青蛙,你不觉得那个皮……”话说一半他又是一阵干呕,急忙吞了几口唾沫压住恶心。 江北昇拧开矿泉水的瓶盖递他手边。 “很恶心吗?”于天舒哽咽着喘了两口气,“小学还有同学拿青蛙灌过我衣领,我操。” 江北昇抽了张纸巾,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这也太讨厌了。” “我死都想不到能上班碰见这东西。”于天舒仰头灌了大半瓶水,“我接受不了任何形式的青蛙,我就是觉得恶心,它直接蹦我身上了。操,不如杀了我。” 江北昇越看他这模样越逗,皱了皱鼻子忍笑轻轻捏了捏他的脖颈。 “我没事,就是一下子,应激了。”于天舒弯腰撑住额头闷声说。 “嗯呢。”江北昇继续递上一张纸帮他擦了擦眼泪,“哭起来还挺可爱。” “你还有心情笑呢。”于天舒幽怨地瞪他一眼。 江北昇收手喉咙里闷出一阵笑意,“不笑不笑,那这会去超市?” 于天舒使劲吸了吸鼻子,“走吧。” “行。”江北昇系好安全带,将车开了出去。 路上江北昇特意打开广播里马三立的相声,于天舒坐在旁边不是擤鼻涕就是擦眼泪。 红灯前停下车后江北昇再次不放心地问:“你真没事?” 于天舒摇头,“没,给我鼻炎都整出来了。” “哦,手边盒子里有阿莫西林……” “不吃。”于天舒抬手用食指在他面前左右晃晃,“没啥大碍。” “行,家里刚好来了两瓶酒,我还想着你陪我喝点。”江北昇嘴角噙着笑侧头看他一眼。 第30章 “嗯。”于天舒鼻音很重地应了一声。 夏日天黑得晚,火红的夕阳烧在半边天。正是饭点超市里人还挺多,于天舒身体前倾压在扶手上慢慢往前挪着,江北昇先挑了几个芒果装进袋里。 “下班可以吃。”江北昇说着看于天舒一眼,“你打算做什么?” 于天舒这才猛地想起自己要做饭的事,牛蛙搞得他脑子都空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于天舒赶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找到备忘录的清单仔细翻了翻,“芒果你拿了,还有椰汁,糯米你家有吗?” 江北昇思考了一瞬,“应该没有。” 于天舒数着手指,“五花肉,排骨玉米可以搞个汤,还有牛肉,你能吃辣吗?” “正常的。” “行,我知道了。”于天舒收回手机,拉着江北昇先转去了蔬菜区。 “刚刚导员来消息我都没看见,我的处分消了。”于天舒拿起一袋水果玉米放进车里说。 “你干啥坏事了?”江北昇挑眉。 于天舒悄悄叹了口气,语气平平:“在操场上烤串,造成了不良影响,通报期一年。” “什么?”江北昇眼底闪过一丝诧色都怕自己听错,“烤串……你挺有想法啊。” “嗐。”于天舒挥挥手,他的那些往事都不堪回想,“那时候刚解封学校里活动很多的,我们宿舍也想着搞一个热闹热闹,一起支了个摊。后来又在宿舍里查出了一个锅,被导员连着批。” 江北昇失笑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行,你是挺爱做饭。” “我可是很有厨子的潜力的!”说到这里于天舒都有点昂首挺胸的骄傲。 江北昇在做饭这方面就显然缺乏一根筋,去年有一次打算好好生活学习做饭时,一盘没熟的豆角炒蘑菇直接让他进了医院。 更倒霉的是还住在了朋友科里,输液的每天早上都能准点听见来自友人的嘲笑,那叫一个损。 “水果别买,吃不完。我家里刚到了两箱,一会你就知道了。”江北昇拦下正在看蓝莓的于天舒。 “好吧。” 说着他们一起推着车拐向鲜肉区,路过冰柜江北昇随手拿起一袋速冻饺子,于天舒接过包装袋看了两眼配料表又重新放回原位。 江北昇见此轻松一笑说着:“煮饺子不麻烦的,我想吃了。” 一袋饺子江北昇又打算伸手去拿,于天舒握住他手腕带到身后,“我可以包的!不用买这种科技饺子。” “你还会包饺子?你中华小当家啊。”包饺子这件事在江北昇的记忆里已经很久远了,好像有点麻烦,他抬眼瞥了眼一本正经没开玩笑的于天舒。 “信手拈来。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处分真不是白背的。”于天舒边说边合上冰柜的玻璃门,顺势揽住江北昇肩膀,“吃什么馅儿的?” “三鲜虾仁?” “没问题。”于天舒眼睛弯成月牙应着。 江北昇不会让他白占自己便宜,手伸到于天舒后背开心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真棒。” 手感好像越来越不错了。 最后他们一块挑了几斤肉和几样蔬菜,到了收银台前江北昇拦住于天舒要掏手机的手,“我付钱吧,你一会还得出力呢。” 于天舒也不和他抢,“那好吧。” 装好袋后就能看出买的东西是真不少,两大袋食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江北昇都觉得自己能吃一个月。 回到家洗过手后于天舒系上围裙就开始做饭,他先在锅里炒起红烧肉的糖色,期间还顺手将案板上的牛肉切成片提前腌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江北昇虽然做饭帮不上什么忙,但在旁边洗点水果加油助威还是可以的。 他从冰箱里掏出两盒大哥两天前送来的果子,于天舒瞧见彩色的小浆果好奇地问:“长条的是什么?” “这个是蓝靛果,底下是树莓和蓝莓。你走到时候给你带点,我再给周亦宁拿一些。” 江北昇接着打开一个罐子闻了闻,“这些果干也给你拿点。” “谢谢。” 江北昇洗好水果统一装在一个玻璃大碗里,“来一个?” “你喂我。”于天舒手上正在做饺子馅,他直接张开嘴。 “哦。”江北昇拿起一颗喂他嘴边。 于天舒嚼了两下,“还行,酸甜的。” 江北昇又喂给于天舒一个蓝靛果,于天舒点点头,“这个好吃,更甜。” “我也更爱吃这个,树莓榨汁好喝。” 洗完水果江北昇擦擦手靠在一旁,看着于天舒娴熟地和着饺子馅,他由衷地夸奖起来:“会做饭的男人很厉害,家中可以常备。” 于天舒眼睫颤了两下扬起嘴角,“其实也挺简单,并且我很喜欢给人做饭,心里会有种别样的满足感。” “是吗?”这话江北昇听着有些耳熟。 他的生活始终是缺少烟火气的,小时候爸妈离婚早都在忙自己的事,他从初中开始就是两地来回奔波各种凑合了。 长大后谈了恋爱,前任也喜欢自己下厨。也许是他生来自私喜欢坐享其成,这种来自本能的劣根性让他认为只有自己有权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偶尔会帮忙打下手,但也始终不能理解这种为人洗手做羹汤的快乐。 也挺长时间了。 江北昇低头看了看不小心被浆果染上色的手指微微出神。 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酒红色,厨房里的几个锅同时开始运作,不同的香味慢慢飘散出来。 于天舒捞起焯好的排骨放进一个空碗里,转头就注意到旁边不说话的江北昇,“你想什么呢,椰浆给我一下。” “哦。”江北昇被打断回过神,他拧开椰浆的瓶盖递到于天舒手边,“刚想到了一个朋友。” 于天舒脱口而出,“前任啊?” 江北昇抬眼,倒也没有避讳,“你怎么知道?” “成年人的体面,我理解的。”于天舒特通情达理地说,还不忘八卦地往下问,“你们谈了多久?” 江北昇走上前搅了搅肉馅随口说:“五六年吧,忘了。” “不会刚分吧?” “肯定没有,挺长时间了。” 于天舒收拾盖好两个电饭煲的锅盖按下启动,“完美。”说罢他转过头有些认真地盯了江北昇几秒,“哥,我一直有个问题。” “哼?” “就是喜欢和爱的区别在哪?多喜欢一个人才算爱呢?” 江北昇有被问住。 他承认,他谈过不少恋爱喜欢过很多人,但让他去解释爱和喜欢的区别……感情好像是可以培养的。 江北昇深棕的瞳孔定定地看着于天舒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哦~”于天舒了然地点点头,在接着注视了几秒江北昇后他突然转移话题,“比起树莓,我更喜欢吃蓝靛果。” 江北昇微微歪头。 于天舒捂住嘴有些难为情地舔了舔牙,“上个月刚洗完牙,树莓籽,卡牙缝。” 江北昇顿时被逗乐笑了两声,“那给你多带点蓝靛果,树莓我也会冻起来,想起来了榨汁喝。” “好。”于天舒点点头,可算给一颗树莓籽舔了出来。 红烧肉快熟的时候于天舒才开始煮饺子,圆胖的饺子下锅煮熟后漂在水面上,于天舒捞出来一个盛在碗里,他将筷子递给江北昇,“尝尝,第一个。” 江北昇没有用筷子,吹了吹热气后直接倒进嘴里。 馅是虾仁木耳香菇鸡蛋的,调味刚刚突出每一样的鲜,于天舒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北昇,江北昇咽下去后果断竖起大拇指,“我要是你导员我给你颁个奖,非常好吃。” “专业嘛。”得到答案于天舒粲然一笑,他拿起盘子捞出锅里的饺子。 江北昇又夹了一颗饺子放嘴里,边吃边不停努嘴夸奖着,“真的香。” “这边也熟了。”于天舒捣了捣椰浆糯米,盛出来后切了一个芒果铺在上面。 紧随其后鱼香肉丝、辣椒炒牛肉和红烧肉也挨个上桌,江北昇帮他盛好锅里的排骨汤实在忍不住感叹,“你好厉害啊。” 于天舒被夸得都要起飞了,脸上荡漾的笑容一直没有停下,“不要太爱我啦,吃饭吧。”他端着米饭嘚瑟地在江北昇面前晃晃身子。 第26章 玫瑰很漂亮 窗外灯火辉煌,只剩最后一抹酒红色的夕阳卡在几点霓虹光斑之中。 饭桌上江北昇打开一瓶葡萄酒的木塞闻了闻瓶口,“我一直不喜欢葡萄酒里的二氧化硫味,这是今年厂里新出的,就还行。”他说着倒给于天舒半杯让他尝尝。 “我也喝葡萄酒很少。以前一口气喝了一瓶,喝完没什么事,到了半夜开始吐,吐一天,就很少喝了。”于天舒像模像样转了转杯里的酒液,没闻出个大概后浅尝一口,“好像是可以。” 江北昇的眼神落在他的睫毛上,“怎么还一口气一瓶呢?” 第31章 “那天的心情不太美丽,就喝呗。”这葡萄酒是不错,果香很够也没有那么涩口,于天舒放下杯舒坦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腰,“我又活了。” 江北昇笑着夹了筷鱼香肉丝,于天舒忽然问:“哥,你往年生日都是怎么过的?” 江北昇抬眼,认真想了想,“几个朋友一起去我家吃个饭吧。怎么,你要给我送礼物?” “嗯,但还没想好送什么。”于天舒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他虽然这样说,但也已经提早买好了礼物。 江北昇注视着他柔声道:“没事,你送的我都喜欢。” “那你可不能嫌弃哦。”于天舒笑了笑,“菜的味道都还行吗?” 江北昇只是一味吃菜都忘了夸奖,“都好吃。” 餐桌上短暂地安静下来,没一会于天舒再次抬头,“哥,那你这五年之后,就一直不找对象啊?”他今天八卦的心思有些多。 江北昇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再一次怀疑于天舒是在暗示自己。 他抿了口酒微微一笑,“现在这样不挺好?合适的人总是突然出现的,不是吗?” 于天舒感同身受地点点头,“这倒也是。” 江北昇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间也还早,吃完饭一起出去走走?” “可以啊,我今天不会喝多了。周哥教会我了,和你喝酒得有点心眼。” “你倒是挺听他的话。”江北昇失笑。 “周哥说了。”于天舒学着周亦宁的腔调拉长嗓音,“你们没有好人。” 江北昇眼里带着笑意说:“我还能把你卖了?” 于天舒给个杆就往上爬,他耍帅地撩了撩额前的发丝,“万一呢,我长这么好看。” “脸皮真厚。我好奇一个事,你姐平时揍你吗?” “她哪里舍得揍我。”于天舒神气地说,但后面又弱弱地补充着,“顶多也就是不开心来两个巴掌。” “哈哈哈哈猜到了。”江北昇咯咯笑得停不下来,而后举起酒杯和他相碰,“那少喝点。” 于天舒的手艺是很好,做的菜多但量不大,两个人全部光盘刚好吃到撑。 他随意地搂起两侧短袖舒坦地靠在椅背上,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江北昇端着酒杯,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喉结微微下滑,刚想说点什么就看于天舒站起身好奇地走向阳台,打量起夹在衣架上的两条胶卷。 “我散光,刚刚还在想什么是海带挂两条。”他拿起其中一条卷看了看,每一格都是风景照,“你拍的胶卷?” 江北昇胳膊撑着脑袋点点头,“嗯,前两天洗的,等晾干。” “现在很少有人用胶卷了。你是自己洗吗?”于天舒小心翼翼地捏着胶卷边缘。 “嗯呢,一开始洗废了一卷,后面慢慢熟练了。” 于天舒眼睛发亮,“我幼儿园的时候还学过这个,就往一个暗盒里倒点显影液然后各种配比,搅一搅黑白照片出来了。” “那你们幼儿园挺有意思啊。” “小时候不就是啥都玩点。”于天舒歪着头挨个胶片看着,“我记得胶片不都是负片吗,你这些有颜色哎。” 江北昇站起走到于天舒的身后,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发丝间的洗发水香气。 “反转片,透过光看是原色彩。”他今天心情很好,也是看于天舒好奇,轻声问着:“以前拍的你要看吗?” “要。” “那跟我来吧。” 江北昇径直走向阳台右侧边的书房,按下台灯后他蹲下身在柜子底层去掏他的收藏盒。弯腰时衣服被朝上撩起,一侧的灯光恰好落在了他性感的腰窝上。 于天舒原本还在看一旁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临床教材,余光中却立马被一抹光亮吸引。 江北昇的后腰白得晃眼,衣襟卷起的瞬间也露出了他的小半截纹身。 是朵玫瑰。 锋利的线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花瓣的轮廓,阴影处的渐变栩栩如生,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于天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发烫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玫瑰一角。 “好漂亮。” 江北昇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摸得一抖,他拿着盒子站起身。 “你有纹身。”于天舒说,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 江北昇心里存着点撩人的心思,他朝前走了一步贴在于天舒的面前,瞳孔闪着光似星星一般璀璨。 他压住原本清冽的嗓音声线又低又温柔地问:“玫瑰很漂亮。你也想看?” 这磁性的声音好像带着电流一般无规律地开始往于天舒耳朵里钻。 他因为酒精绯红的脸上莫名多了几分羞郝,下意识躲开江北昇迎上前的视线,摇着头抿嘴道:“不太礼貌。” 纹身在他眼里一直是很私密的东西,哪怕在科室看见花哲的图案他也没有多问。 是不礼貌,不是不想看。 江北昇搓了搓鼻头笑了两声,打开一个棕色的实木盒子,“那就先看这个吧。” 木盒里整齐排列着几十卷5294,每一卷都贴着标签注明了时间。 胶片于江北昇是延迟的等待,一个个暗盒里收藏着未知和期待。不同数码的便捷,齿轮转动有时横跨一整个春夏秋冬。 “大多照片我扫出来了,并且我喜欢自己洗胶卷,洗完让相馆的老板帮我扫描。前两年太累,放了一个很长的假,你看到的这一盒,都是那年拍的。” 于天舒挨个拿起还没剪裁的卷,一张张翻看着,江北昇下巴靠在他肩膀上耐心地解释每一张,“这些好像是腾格里沙漠……” “这些是一年冬天的贝加尔湖,当时坐火车去的。” “那这个富士山呢?” “时间很长了,大二还是大三去的吧。” 于天舒一张一张看得很是认真。 江北昇继续说:“国内外能去的差不多都去了,当时就觉得,节奏慢下来更能找到自我吧。” “那你找到了吗?” 江北昇敷衍性地扯了扯嘴角,“算吧,这不是来上班了吗。” 江北昇拿下一旁的一台徕卡,“我特别喜欢拍完一卷后回卷的那个瞬间,算是记忆的封存吧。等下一次打开就会有种重逢的惊喜,像是在重温一部只属于你自己的老电影。” “当然,也有一部分过曝,等了一年的东西变成废片也会挺失落。不过未知的东西总是有好有坏,就当练心态了。” 于天舒看着手里的胶卷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江北昇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胶卷边只是一味地点头附和着。 在江北昇全部说完后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眶,“你能给我拍张照片吗?” “当然。”江北昇看了眼相机顶部的计数器,“刚好这是这卷的最后一张。” 于天舒重新来在阳台前,找了一盆开得最好的茉莉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比耶。江北昇掰下过片杆,对好光后“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好了?”取景器里的于天舒眨眨眼睛。 江北昇收起胳膊点点头,拉起旋钮开始旋转回卷。感受到胶片差不多全部回到暗盒后,他打开后盖取出胶卷。 “这就可以洗了吗?” “嗯呢,这卷我打算直接送给照相馆,之前办了个卡,医生洗胶卷打八折呢,我就不费力气了。” “好,洗出来后你记得发给我。” “没问题。”江北昇放回相机,再一次不自觉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于天舒重新跟着他回到客厅,“我发现你很喜欢摸我脑袋哎。” “是吗。”江北昇回过头看了眼手心,“或许是,手感不错。” “好吧。”于天舒耸耸肩,说着已经端着盘子往厨房走去。 “你不歇会?” “不得,油得早点洗。” 于天舒拿着碗在流水下冲了冲,江北昇帮他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我虽然不怎么做饭,但该买的东西我全都买了。” “看出来了。” 东西塞进洗碗机后江北昇带着于天舒下楼散步,白天的热气还没散尽,蝉和蟋蟀的叫声在树丛里叫个不停。 小区门口总蹲着一只流浪狗,江北昇熟门熟路地去便利店买了两根火腿肠喂它。 “真乖。”他喂完小狗站起身,找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我其实小时候就养过一只狗,初中的时候去世了,大学又养了一只。” “怎么说呢,开心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我不想再折腾了。还是养鸟养花养草合适,我家里还有只鹦鹉,跟你一个岁数。” “真的假的?”于天舒瞪大眼睛。 “鹦鹉能活五十多岁,一鸟传三代,小不点比我还扛活。” “真长寿啊。” 他们沿着外环的马路慢慢走,偶尔有几个夜跑的人从身边经过,红绿灯前于天舒乖乖地和江北昇并排站在斑马线上等绿灯。 “我有时候早上没事就会来这个公园跑两圈。”江北昇边说边抻了抻胳膊。 第32章 “我路过过,但没来过。”于天舒说着突然笑了两声,“今年期末考试前,我和我室友就像俩傻逼,骑着小电驴去山里面。大晚上漆黑一片,一个灯都没有,给我俩吓得边骑边唱歌。” “大半夜去那里面干什么?” “不知道,就是心血来潮想出去吹吹风,沿着外环骑,不知道骑这里来了。” “真行啊,我自打上班后就不敢骑电动了,我怕出事。” “我之前无所谓,但自打上班后我就不敢了。前两天晚上睡觉压得胳膊麻了,我猛地惊醒怕自己脑梗了。” 江北昇被逗笑,“你这倒不至于。” 于天舒耸耸肩,无所谓地说:“我的生死观很简单,可以死,但不能残。” 江北昇认同地点点头,“我也差不多。” 公园里摆着几个卖花的小摊,七夕节好像快要到了,他们布置起来情人节的花束。 路过一家小摊闻着浓郁的花香,于天舒的思绪不合时宜地飘到那朵带刺的黑色玫瑰上。 “北昇哥,医生能纹身吗?” “别纹脸上就行。”江北昇轻松道。 “哦。” 广播中也应景地放着梁静茹的《情歌》,喝点酒吹风不醉人但也惬意,江北昇靠在天桥的栏杆上望着夜空说:“七夕后就是立秋,天气能稍微好点,没这么热了。” “嗯呢。” 微风轻拂过江北昇的发梢,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抬首间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一弯月牙挂在空中,于天舒掏出手机,对着他的侧影拍了张照。 “怎么样?”江北昇挺了挺肩膀。 于天舒将手机递给他看,“帅的。” “还行。”江北昇凑到于天舒身边,手伸到他后背轻轻揪了揪他的头发。 “怎么了?”于天舒头皮痒痒的,收起手机看着他。 “你……”江北昇注视着他的眼睛欲言又止。 “怎么了怎么了?”于天舒闪闪眼睛直问道。 “天舒。”今天的氛围太过美好,江北昇还是没忍住,他沉了口气抓住于天舒的手背轻轻摩挲几下。 “我真还挺喜欢你的。”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于天舒有点没听懂,但他依旧弯着眼睛附和:“嘿我也是。” “一开始我因为要来七院天都塌了,也是没想到会遇到你们,我真的很开心……” 于天舒话没有说完,江北昇出乎意料地向前半步,主动吻住了他的嘴唇。 第27章 初吻 于天舒耳畔掠过几阵模糊的风声,一瞬间视线里只剩下远处建筑失焦的光斑。 江北昇的嘴唇贴上来时带着股茉莉香味,他吻住于天舒的嘴唇还不忘轻轻偷咬一下。 满是试探的动作让于天舒浑身一僵,大片的烟花恰逢其会在桥对岸绚烂地炸开朵朵,他的脑浆随之轰地一声炸得稀碎。 大脑宕机太久以至于过了半天于天舒才反应过来,心里的所有不适在两张嘴唇分开之后全都涌了上来。 这世界疯了! 他在干什么! 他和一个男人接吻了! 他怎么能和一个男人接吻呢! 他竟然和江北昇接吻了! 江北昇看于天舒只是盯着他不说话,主动伸手去握他的小臂,被一巴掌快速地拍开。 “你!你亲我干嘛!你!你变态啊!”于天舒结巴地喊着,头顶的路灯勾勒出他锋利的侧脸轮廓。 于天舒这明显炸了毛的反应不禁让江北昇对自己的攻略速度产生了怀疑。 是他太过心急了吗? 于天舒的脸比刚才路边的玫瑰还要红,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害羞了,他用手背狠狠地擦起嘴唇。 江北昇不明白,微微偏头问,“你是觉得太快了吗?可是我们已经认识一段时间了。” 于天舒气急败坏地怫然道:“快鸡毛啊,你亲我干嘛!” “怎么,你难道不喜欢我吗?感情也是可以培养的。我知道你还没毕业,但我也不介意……”江北昇试图第二次伸手。 于天舒快速躲开他都想从桥上蹦下去了,“我不喜欢!江北昇!你别碰我!” “谁和你培养感情,我有病啊!”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都已经被吓出了一层汗,“你喜欢男的!你是同性恋?” 这么久了于天舒才抓到重点。 灯光在江北昇睫毛下投出细碎的剪影,他温柔地反问着:“怎么,你不是吗?” “我当然不是!我是直的!”于天舒拧着眉喊,手上的动作恨不得将这被风吹得有些干的嘴唇擦破皮。 这笨拙又带着委屈的动作顿时逗笑了江北昇,他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半步,“你不是。” “你不是,那你给我半夜发裸照。”江北昇挨个细数起于天舒曾经干过的勾当,“还一次又一次偷穿我衣服,喝点酒还抱着我喊哥哥……这是几个意思?” 于天舒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天舒,你没看出来吗,我真挺喜欢你的,不用再这样扭扭捏捏了。”江北昇依旧耐心地给他解释,对待感情他向来不会弯弯绕绕,喜欢一个人直说就行。 “我……”于天舒羞红着脸语无伦次。 那些傻逼事是他干的,可没人告诉他江北昇是个gay啊! 他只是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什么时候抱着你喊哥哥了!”而后辩解说,“我真不是gay,我是说有点喜欢你,但你绝对误会了!我是觉得你人不错我喜欢你,这种喜欢可以对很多人都有,我对周哥我也喜欢,但咱俩绝对不是这种可以亲嘴的喜欢!这他妈是我初吻!江北昇!” 江北昇被他喜欢论说得头晕。 于天舒以前只觉得男同骚扰直男有点离谱,没想到有天这种抓马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如果早知道这么多天的陪伴是江北昇对他的不怀好意,他早就跑了。 “我是直的,我铁直,我甚至因为邻居的原因我都恐同了,我看着男同我都犯恶心!我虽然网恋被骗但我真的是直的。” 江北昇不是傻子,当然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注视着于天舒微微皱了皱眉,“好吧,当我冒昧了。”声音淡得融进潮湿的空气中立马消失不见。 于天舒偏过头一脸的刚正不阿。 江北昇说完拍拍手云淡风轻地扬长而去,只留于天舒一人擦着嘴在风中凌乱。 于天舒梗着脖子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热风吹得浑身冒汗他才敢回头去看,江北昇早走得没影了。 远处的烟花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于天舒现在所有的脑回路都被炸得七零八碎。 他尴尬地抓着头皮剁了跺脚,而后疯狂在面前摆手,仿佛是在驱逐刚才萦绕在眼前的那股茉莉香味。 等上了网约车于天舒攥紧的拳因太用力青筋爆起,想起江北昇刚刚强吻他还一脸无辜的做派他就忍不住咬牙。 有一种被欺骗与玩弄的感觉涌上心头,江北昇竟然骗了他这些天的感情,他从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 他还傻逼兮兮地一口一个北昇哥跟人家处朋友,而他竟然敢妄想掰弯自己跟他谈恋爱。 简直就是厚颜无耻!还强吻他! 想到这里于天舒就有些委屈,他又嫌恶地抹了把嘴,看着路边闪过的风景简直欲哭无泪。 回到出租屋楼下他低着头点了根烟,烟头的火星刚吸半口倏而间被一阵风吹灭。 “什么破烟!” 他用力甩了两下打火机,重新按下直到一缕白烟充满鼻腔。 走到上楼他双腿发软气喘吁吁地擦了把汗,手机响了一声,开门后他看到江北昇发给他的视频。 他犹豫着攥了攥拳点开,画面的背景是在江北昇家里的沙发上,而他喝得醉醺醺一脸潮红,抱着江北昇含糊不清地喊着:“哥哥~” 声音出来的瞬间于天舒自己都被恶心到了,来不及按暂停直接将手机扔出了三米远。 掉在沙发上手机不忘播出下句:“你好好啊~” 啊——操! 这视频绝对是合成的!他不可能这么恶心! 江北昇的视频发出去了,等第二句话要发出时手机显示一个红色感叹号。 于天舒拉黑了他。 江北昇看着屏幕的红色感叹号,又看了眼小区门口咧着嘴的小狗,他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般地哼笑两声。 于天舒拉磨一般在原地转了有十个圈,又果断给江北昇拎出黑名单。 于天舒:[这视频你要是敢发给旁人,我打死你。] 江北昇只是快速发来一个要死不死的微笑表情。 于天舒又是一阵崩溃,直接默认这就是江北昇对自己的威胁。 这和拍了他的片有什么区别! 片好歹还身材好,这他妈的纯恶心! 酒精害人。 江北昇手指晃悠着钥匙串走出电梯,迎面就对上正倚在家门口玩手机的周亦宁。 第33章 周亦宁站直抬眼看他,“你干嘛去了?” “下楼,扔垃圾。”江北昇站在原地顿了顿才回答。 “这么久,我等了你半个小时。” 江北昇掏出钥匙开门,周亦宁跟着他一起进屋。 江北昇随手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楼下有只狗,多摸了会儿。你不是有钥匙吗?” “忘带了。”周亦宁瞥见地上的两双拖鞋,挑眉道,“你说旁人换门都是普通锁换智能锁,你倒是反着来。” “之前那个智能锁不是老没电,一没电就自己开,出去上班我也不在家,多烦人。” 周亦宁换好鞋子话锋一转问:“家里刚刚来人了?” “没有。”江北昇回答得干脆。 “不信。” “好吧,他刚走。”江北昇见敷衍不过去诚实道。 周亦宁凑到江北昇面前故意问:“他是谁?” 江北昇忍着笑伸手怼他一下,“你现在怎么这么八卦呢,一天欠得慌是吧?” 周亦宁躲过哼笑两声,“谁知道你一天到底什么情况。” “没情况。”于天舒干过的事情太具有未知性,江北昇也说不准,“随缘吧。” “渣男。” “滚。” 周亦宁没再多问,径直倒在沙发上。 没有谁比江北昇更了解周亦宁的,他深夜到访绝对不是来打听八卦的,他递上一瓶苏打水问:“那你呢?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过来。”周亦宁团着抱枕往沙发里缩了缩,“想你了,找你待会。” “想我,好理由。”江北昇哼笑两声端着果盘过来,用膝盖顶他,“往里面点。” 周亦宁向来是个憋不住自己心里事的人,看着江北昇不咸不淡地坐在旁边吃水果没有一丝好奇,他坐直身子抓起几颗蓝靛果,“你真一点不关心我?” “你不是想我吗?我这不说话让你多看两眼。”江北昇故意逗他。 周亦宁一噎,沉声说:“他家里今天突然打电话问我,我怎么样。” 江北昇猜到了,这么多年能让周亦宁发蔫的事情只有这个,他仰在沙发上看他,“那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就那么地呗。”蓝靛果染在手指头上红得像血,周亦宁的声音低了下去。 江北昇拍了拍他的背,语重心长地安慰道:“亦宁,四年了,你该放下了。” 江北昇的朋友多,其中不乏许多同类,但要说认真处对象的却没几个。 除了上次来找他烤串的林琛和祁硕外,周亦宁和赵卓算是曾经朋友圈里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也是最惋惜的一对。 四年。 周亦宁从来没有具体地想过这个数字,江北昇说完他盯着他呆愣地眨了眨眼,“我……不知道。” 回想他们的故事是大二那年,江北昇无意在操场撞见周亦宁和赵卓接吻后,周亦宁才告诉他的。 赵卓比周亦宁大三岁,据周亦宁说:“我是幼儿园的兴趣班认识的他,他家里开药铺的,身上总带着一股特好闻的碘伏味。” 从幼儿园的好朋友到同一所小学再到高考报医科大,周亦宁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在追随赵卓。 他们确定关系实在周亦宁录取通知书下来后,一致的未来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爱情的开始。 最相爱的那一年,周亦宁二十五岁,他们甚至还去芬兰领了证。 四年前,疫情暴发,呼吸科的赵卓在接到通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请求出去支援。 特殊情况,周亦宁无条件支持他做的一切选择。但他自己的岗位也离不开,在送赵卓离开时,谁都没想到车站匆匆一别,会是他们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赵卓的离世是所有人都接受不了的意外,周亦宁更甚。 生离死别的思念与遗憾像毒药仿佛可以钻透人的身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亦宁心里早就千疮百孔。 是啊,都四年了。 “我好像习惯了发生任何事情,然后去想他。”周亦宁说,他只要想到这些事情就会忍不住的眼眶红,“这几年我总能感觉到他好像在陪着我,任何人只要和我提起他,我都会忍不住地多想。” “他妈妈问我,说梦到我们了,所以打电话问问。我在家烦得呆不下去。”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这是他们都永远想不明白的命题。江北昇知道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只是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我没事,过了这阵就好了。”周亦宁将脑袋埋在抱枕里闷声说。 “嗯。你要喝点吗?”江北昇安慰人的方式向来这么寡淡。 周亦宁摇摇头,“不喝,喝完头更疼。” 江北昇帮他按了按颈椎,“你也是上班闹心了,该放假了。” “等国庆的吧,我今年年假想和国庆一起休,和我爸妈出去好好玩玩。”周亦宁说着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饿了。” “我给你搞点吃的?” 周亦宁没力气地摸出手机,但还不忘损江北昇一句,“拉倒吧,你做饭那么难吃。我点外卖吧。” 江北昇手上力度加重使劲掐他一下,“你烦不烦人。” 第28章 昇昇哥 于天舒难得两天的时间里都没有看书,初吻的后劲有点大,他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烟花下七零八碎的吻,和突然靠近的江北昇。 他对江北昇的恶心没有他言语里的那么激烈,毕竟这个男人在两天前还是他的相见恨晚。 他膈应的是为什么江北昇会是个gay,更想不明白江北昇为什么会喜欢他? 虽然他也的确很优秀,长得也帅,要有身材有身材,但总不至于吸引男人吧。 等再回到医院上班时,于天舒甚至心虚到不敢直视周亦宁,他好奇周亦宁对江北昇的事情知道多少。 开完早会后卢洋特意走来问起于天舒:“我儿子处对象了,我想着现在给他多涨点零花钱,你说你们现在小年轻搞对象,给多少合适呢。” “那姑娘家里知道吗?”郭主任端着一杯冰美式也出来搭话。 卢洋点了根烟,“我上次开家长会感觉他们知道,这不明年要高考了,人姑娘家长也没说什么,我就无所谓了。” 郭主任笑了笑,“我闺女也是,但我估计她没谈,只是明显看着爱打扮了。” “对,这小孩一早恋就是爱打扮了。我对我儿子没要求,是个女的就行。现在小孩性取向正常就很不错了。” 周亦宁听着他们一人一句乐了两声,“那也都是天生的改不了。” 卢洋眼睛一转想到什么,“有一说一,医大里同性挺多吧。之前不还有一个来实习的,每天涂个粉穿个小皮鞋,走路哒哒的。” “我怎么不知道。”陈梓刚下夜班本来对他们这话题不感兴趣,一听说这个人都精神了。 “我都不知道。”周亦宁耸耸肩。 “那是你俩来得晚。”卢洋弹了弹烟灰说。 “我就乐意看俩男的处对象。”陈梓呵呵乐了两声,各自递给于天舒和周亦宁一瓶娃哈哈,“那泰国腐剧特上头。” “你流氓啊。”卢洋年过半百是真接受不了这个。 “我们学校是有,但多不多的不知道。”于天舒搭腔道,而后意有所指地补完下半句,“我反正是直的!” “是吗?”周亦宁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眉毛明显往外飞了两个度。 “当然!你可千万不能误会我!”于天舒刻意压中最后几个字,他这是迫不及待地在为自己证明身份。 “哦~我说呢。”周亦宁拖长尾音点点头,回过头后嗓音里带着满满的笑意。 昨天他还好奇江北昇怎么突然不吱声了,怎么问他也不说。 原来如此。 也是踢到铁板了。 一想到江北昇难得要吃瘪,周亦宁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笑。 “科教科说自主实习的来个学生,叫什么来着。”陈梓站在周亦宁旁边翻了翻手机,“叫廖嘉,我问问花哲要不要人。” 周亦宁点点头,喃喃一声:“好熟悉的名字。” 花哲回了陈梓微信后,陈梓说:“花哲说他要。我要下班了,我估计他会先来ct室,周哥你一会帮忙看一下。” 周亦宁应着,“行,我知道。” “咱家还有空闲的柜子吗?”陈梓问。 “核磁那边空柜子不是一排吗。” “啊,也是。” 最近的患者说不上多但也没有太多空闲的时候,于天舒就是进出开门负责简单的来回摆位。 到了十点钟一个拉着行李箱的男生出现在了大门口,他穿着件破洞的牛仔裤和满是金属链子的黑色短袖,摘下脸上的口罩对着于天舒笑笑,“你好,我找陈老师,陈梓。” 于天舒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装扮,估计到这人就是他们刚说的实习生,他指了指玻璃对面的周亦宁,“她下夜班,你先进去问问那个周大夫吧。” 第34章 “好。” 廖嘉拉着箱子进去,在转头看见周亦宁后明显兴奋了许多,“亦宁哥!” 显然他们早就认识。 周亦宁摘下口罩不可思议地站起身,“我靠真是你,我还在想怎么那么巧。” 于天舒看着他们关上铅门,“我帮你扫?” “行。”周亦宁站到一旁和廖嘉说着话。 “我办了你们医院的自主,我这不刚下飞机就来报道了。”廖嘉说。 “没回家啊?你哥知道你来吗?”周亦宁问。 “没有。”廖嘉抿着嘴唇晃晃头,“我专门打听了他今天有班,一会给他一个惊喜。” “我靠,太神奇了,那你这箱子先放办公室。” “好。” 周亦宁帮廖嘉将箱子放在了办公室的走廊里,再回来后他给于天舒介绍起,“他是我这里原本的实习生,你俩可以认识一下。” 廖嘉对着于天舒挥挥手,“你好,我叫廖嘉。” 于天舒礼貌微笑两下,“于天舒。” 周亦宁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给他,“你几点到的?” “早上七点半,下了飞机在机场旁边吃了个早饭,就直接来了。”廖嘉说着抬起胳膊原地伸了个懒腰。 周亦宁问:“哎,你是影技还是影诊来着?” “影技,我工作都签完了,这不来办个自主,找你们玩。”廖嘉直说着。 “挺好。对了,我这边有学生了,你就先去对面核磁,俩人换着来,行不。” “行啊,反正这ct我都会,简单没啥意思。“廖嘉轻佻地说着,说完吊儿郎当地靠在桌子边,“我工作就找的磁共振。” 简单没啥意思。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于天舒难免一阵腹诽,你比我还装。 他好歹在见到周亦宁第一面时还是收敛的。 这时一旁的侧门被人按下密码,听着解锁的声音于天舒猜到是江北昇又来了。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强吻过他的江北昇,为了避免尴尬他特意偏过身体背对着门口。 但很快一阵欢快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昇昇哥!” 廖嘉看见江北昇后一路向前跑去,紧紧抱住江北昇的脖子。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江北昇一脸震惊,“嘉嘉。” “你在这儿干嘛!” 嘉嘉~ 我还叫减减呢~ 于天舒不乐意地抠了抠手指,刚见面大庭广众的就喊小名,江北昇你喜欢的风格差异挺大啊。 “当然是想你咯。所以办了自主来陪你。”这夹起来的嗓子让于天舒很难和刚刚那个装货联想到一起。 江北昇骂了声,“你没毛病吧。” “咋了,我就是要给你个惊喜。我还在想一会去你们科里找你,没想到你直接来了。” “哥哥,我真的好想你的。” 于天舒在一旁听得简直要耳朵长针。 他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看向他们,江北昇避之不及的模样很难不让于天舒多想,他到底勾搭了几个人! 江北昇一时太懵没反应过来,“你等会。咱俩一会再说,我门口还有患者。”而后他将申请单递给于天舒,多余的眼神一点都没有,“两个三维,一个视神经一个骨盆。肋骨包全。” “好,不耽误你,下班的。”廖嘉抑制不住笑容地晃晃手臂。 这边扫描结束后江北昇跟着于天舒出去开门,和家属一块将患者抬上了床。 江北昇现在无暇品味跟在一旁眉头快要拧成同心结的于天舒,廖嘉的突然出现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啊,我行李箱还在里面。” “你爹知道你来吗,谁让你过来的,房子租了吗?”江北昇接连问了三个问题。 “当然没有,刚下飞机就来报道了,着急见你。今天晚上我去你家哦。” “为什么不提早跟我说一声。”江北昇拧着眉毛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廖嘉是江北昇同父异母的弟弟,从小不服管任性惯了。 江北昇这么多年来这个弟弟唯一的印象就是不熟悉,也是他爸妈离婚早,他们本来就没多少交集。 第一次有深度接触还是廖嘉高考前给江北昇发微信,说自己怕分不高毕业找不到工作,想去学护理。 那也是江北昇第一次把廖嘉当弟弟看,一通电话打过去骂了半个小时。 护理是不学了,但之后廖嘉也就缠着他不放了。 哥哥向来只是嘴硬心软,真有事了不会不管他的。 “这不是惊喜嘛,你惊不惊喜?”廖嘉抱住江北昇的胳膊撒娇几句。 江北昇有点血压高,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你是不胖了。” 廖嘉瘪瘪嘴,“也就十斤,我办了健身房的卡。哥你要知道我在新疆,乌苏配羊肉串,格外的胖人。” “下班我接你,明天我找个中介,让他给你找房子。”江北昇说。 廖家眨了眨眼,“我就不能在你家多住几天吗?” “顶多一周。” “好的,我真的好想你啊昇昇哥。” 昇~昇~哥~ 哎我操,于天舒听得浑身难受都想在地上钻个洞。 这人不但比自己装,还比自己恶心。 微妙的氛围里周亦宁看破不说破,只是在一旁笑笑不说话。 江北昇走了后于天舒抑制不住地对这抓马的事情露出一脸嫌弃,廖嘉瞧见他吹胡子瞪眼的表情歪了歪头。 于天舒莫名好心爆棚,还是想提醒他,“你不知道江北昇他这人……” 不是好人且道貌岸然。 这算无缝衔接吗?他前段时间刚刚勾引过我! 廖嘉单挑起一边眉,云淡风轻地问:“怎么了?你和他很熟?” “不熟,一点不熟。”于天舒果断撇清干系。 “哦。”廖嘉没再多问,穿好白服先去对面核磁找了花哲。 越是平淡的态度于天舒越是抓狂,他最近的人生观可以说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这都他妈的一天什么事。 到了中午周亦宁照常问起于天舒:“中午一块去食堂啊。” 于天舒这会脑子乱得赶上米汤了,他拒绝着:“不去了,今天中午到个快递,我一会回家取了。” 周亦宁也没强留,“那行吧。” 中午离开医院时飘起了小雨,于天舒到的快递被提早放在了驿站里。 这是他前不久问了一圈人之后专门给江北昇生日挑的钢笔。 百利金海蓝色的,特好看。 于天舒手中紧紧握着盒子,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 潮湿的吻和突然换掉的人,抓马的情节甚至有些诡异的好笑。 于天舒愤愤地拆开包装,有点白瞎了,这么贵的笔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渣男。 前一天送吻后一天情人找上门。 给什么给,不给了,他留着自己用! 第29章 旧爱与消遣 “哥,我在停车场等你。”傍晚的影像大厅已经不剩多少人,廖嘉嗓门特大地发完语音,而后对着对面玻璃里的周亦宁挥手告别。 于天舒刚刚送走最后一位患者,听见他的声音抿了抿唇,低头默默抠了抠手指。 电梯间里廖嘉迎面撞上下楼的江北昇,他热情地走上前直接挽住江北昇的胳膊。 “这不巧了吗?” 江北昇让开半步让他站在身边,转动着手里的车钥匙语气中满是疏离地问:“你和你爹要怎么解释?”他显然是不想和那位血缘上的父亲有太多瓜葛。 廖嘉无所谓地撇撇嘴,“管他的,我就要来找你玩。” 江北昇忙了一天头疼,他揉了揉眉骨问:“那你工作签哪了?” “厦门。” “这么远。他没说你?” 廖嘉知道家里关系复杂,来江北昇这里也等于给他没事找事,谄笑两声敷衍着:“他一直都不知道我签工作了。” 江北昇无语地哼笑两声,“你真行,知道得气进医院去。” 到了停车场廖嘉看着江北昇的雷克萨斯瞳孔一亮,“你换新车了。” “上半年刚换的。”江北昇坐进驾驶座。 “还年轻,我要多玩玩。”廖嘉坐上去系好安全带,“等明年毕业了我也搞这么一辆开。” 小雨稀沥沥地下着一直没有停,江北昇转动方向盘带廖嘉离开医院。 “这里经常下雨吗?”廖嘉问。 江北昇想了想,“夏天就这样,很烦。” 廖嘉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摸了摸脸,“一来这里脸都嫩了。” 潮湿的空气吸进肺里就像堵了一块湿棉花,站在公交站旁打着伞的于天舒眼看着那辆熟悉的车从身边驶过。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有一种被人耍了的不好受。 但他肯定不喜欢江北昇,也肯定不会去喜欢一个男人。 第35章 可像现在这样看着江北昇轻飘飘地拿起又放下…… 车早早远去没了踪影,于天舒伫立在原地握着伞的胳膊变得有些僵硬。 渣男。 好渣一男的! 之后的一周里于天舒再没见过江北昇,忙碌的日子一切照旧。急诊接连不断,icu偶尔会来,但都是旁的医生或护士来。 廖嘉时不时会过来溜达一圈,还会好心地递给于天舒两包他再熟悉不过的蓝莓干。 然后没两天于天舒就看到了他脚上江北昇的同款老布鞋。 “还得这老布鞋,是真舒服啊。” 廖嘉这人爱嘚瑟,走路脚后跟不着地的嘚瑟,有事没事都会和周亦宁分享他和江北昇的近况。 他家的果干很好吃,树莓酒也不错,下次打算一起回家过年。 话术太过于熟悉,要是曾经于天舒一定会上去搭话,但现在他只是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强行屏蔽他们的话题。 闲暇时候于天舒还加了廖嘉的微信,廖嘉就连朋友圈背景都是高中毕业和江北昇在一起的合照。 真就好一个旧爱。 也是,旧爱来了,江北昇哪还敢来招惹他。 那他算什么,一时的消遣吗! 还是已经被忘却的消遣。 于天舒学习上班的生活足够枯燥,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里他还要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偶尔靠在窗户边抽烟的几分钟里,他的思绪总会不合时宜地飘向那朵看了一半的玫瑰,和恰到好处弯起的眼睛。 玫瑰很漂亮。 “你也想看?” 那晚江北昇带着磁性的声音仿佛再次出现在他的耳边。 “靠。” 于天舒原地跳起喊了声,手里的烟头掉在了裤子上,他拍了拍后狠狠地拈灭烟头,强行让自己从那段记忆中抽离出来。 于天舒一直是跟着周亦宁上班,前些天增强的医生突然请了病假,他接连帮忙干到了周末。 医院的白炽灯吸人精气,上二休二已经习惯了,连着干几天他爬楼梯的腿都飘。 明天就是七夕节了,熬完今天于天舒也就能休息了。 今天是个周天,但早上的患者依旧不少。 于天舒刚到科室系统就接连排了好几个急诊,病历单点进去也不过就是轻微咳嗽。 周亦宁难得节假日一早上就冒火,“急诊科这帮傻逼,啥人都往来塞。” 卢洋要去接孩子下补习班,走之前搭话说,“急诊看病好呗,他们哪管这个,昨晚的还没写呢。” “一些咳嗽半天的挂急诊,多浪费资源,就有病。”周亦宁说。 “我一会过来,报告间应该有人。”卢洋开门出去。 “行。” 于天舒机械地帮忙摆着体位,最近几天都很忙碌,他的心情也是蔫蔫的,做完一个患者他就坐在椅子上打一个哈欠,一声一声听得周亦宁也不停打哈欠。 “你这一天晚上不睡觉啊。”周亦宁实在听不下去他的哈欠声。 时钟一秒一秒过着,于天舒耷拉着脑袋扫他一眼,“谁啊,你不也困吗?” “打哈欠传染。”周亦宁半个身子压在桌子边,张嘴又是一个哈欠。 他们一直干到十点多才有点空闲的时候,报告间里花哲心情很好地晃着小步走进操作间,“呀,是你俩在啊。” 看着他摇晃的肩膀于天舒突然想明白花哲像谁了,像江北昇,更张扬一点的江北昇。 “我不在你做啊。”周亦宁搓了搓发酸的眼睛。 “困吗?”花哲放下钥匙走过来按了按周亦宁的太阳穴。 “眼睛疼,我总感觉眼前有个小黑点在飘。” “玻璃体浑浊吧,每天看这破电脑,有也正常。” 花哲拽了个椅子坐在旁边,拍了拍周亦宁的胳膊,“明天这情人节,你怎么过啊?晚上洗脚去?” 周亦宁应:“行,看看情况。” 他们这一帮人没事就喜欢足疗,吃个自助按个摩再看个电梯,足疗城里待一天多累的魂都能缓回来。 “嘉嘉呢?”周亦宁问。 “大哥今天周末,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压榨劳动力呢。”花哲看着于天舒打趣道。 “我明天就放假了。”于天舒主动解释。 花哲接着说:“那小子前女友来了,这种时候,我当然还是有眼力见的。” 周亦宁站起转了转腰,“啧啧,别说的自己和好人似的。” “那你嘞?”花哲接着转向刚刚张开嘴的于天舒。 于天舒憋回去半个哈欠,“我……我没对象,也没前女友,就回家看书呗。”没有人陪他玩的生活实在枯燥乏味。 嗯? 于天舒猛地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前女友? 不是,廖嘉,直的? 靠。 于天舒耷拉了几天的后背默默挺直几个度,突然神清气爽了不少。 周亦宁很能看出于天舒最近有心事,花哲走了后主动递过来一根冰棍,“你最近怎么了?好文静啊,我都不习惯了。” “有吗?”于天舒打着马虎,又补道,“天儿太热了,我总失眠。” 他失眠很早之前就有兆头了,上班前一晚睡不着,下班之后回家睡不醒。 这连着干几天,他一天好觉都没睡过。 并且最近就算能睡着也会想到一些乱八七糟的事。 “是热点儿。”周亦宁喝了口凉水,“下午没人去值班室睡会啊?我看你上次睡得挺香。” “行。”于天舒点点头,“上下铺的确睡得安稳。” 饭后于天舒再次爬上了值班室的床,不出意外地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周亦宁没事都不会喊他,没有光的小床听着机器制动的嗡嗡声,一觉睡起来又到了下班点。 听着心跳逐渐平稳,于天舒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回到走廊。 爽。 “怎么样啊?” “好多了。” 于天舒拉开白服重新系好裤腰带,“还有人吗?” “没了,一下午都没几个。”等接夜班的大夫一来周亦宁也就能走了。 于天舒站在电脑前最后一遍点开检查列表,一干二净的住院窗口突然蹦出来两页icu的检查。 他习惯性地将页面拽到后排,看见开单医生的名字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意料之中的确定。 周亦宁走过来滑了两下屏幕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要下班了这大傻逼疯了。” “可能是夜班的吧。”于天舒随口应着。 “我可求他夜班来吧。” “嗯呢。” 于天舒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状态栏提醒半个小时后有雷阵雨。 刚刚熄上屏幕就听见了一旁滚轮转动的声音,他收起手机搓了搓鼻头哑着嗓子说:“还是来了。” 江北昇和往常一样拿着单子进,周亦宁绷紧下巴拧着眉看他,“你夜班来不行啊,这个点你开八个你是不有病?” “我也想早点下班,再说了,明天过节给你加绩效,你还不乐意。”江北昇笑着说。 “我差这八块钱了。”周亦宁怼了句。 于天舒跟着江北昇出去将患者放在床上,往常江北昇下班的模样都有点邋遢,今天看着明显收拾了一番,洗手服下修长的脖颈暴露出来,于天舒忍不住地多瞥了两眼。 “嘉嘉搬走了?”关上门后周亦宁问。 江北昇仰头看着天花板转了转眼睛,他最近上火眼睛长了个麦粒肿有点难受。 “住了两天就走了,找对象去了。” 周亦宁哼笑两声,“听花花说了。” “那你呢,啥节目?” “花花喊我去洗脚。” “哦。”江北昇应了声,低下头掀开眼皮凑到周亦宁面前,“你看我这里这个。” 周亦宁坐起仔细看了起来。 “是不能挑了?”江北昇问。 “我感觉行,你怎么老长啊,但这个没之前那几次明显。”周亦宁转身环视四周一圈已经想找棉签了,“你这样,一会下班的时候过来,我给你挑了。” “拉倒吧,我忍忍,明天上眼科看看。” 于天舒抱肘斜眼看着一旁几乎要贴在一起的两人。 “你不放心我?”周亦宁说着十分自然地伸手拍了把江北昇的腰。 江北昇靠在他怀里勾起嘴角笑笑,“不放心。” “去你大爷的。” 扫完这八项江北昇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于天舒小碎步跟出去放床,铅门打开的前一秒江北昇问:“你还不下班?” “快了。”他的声音低低的。 江北昇走后于天舒也要下班了,外面的雷阵雨已经下起,轰隆隆的雷声伴着闪电响在四周,打卡结束后他坐在大厅等着出去。 江北昇交完班就能走了,刚在一楼便利店里买完水就瞧见于天舒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第30章 只怪氛围太好 第36章 “怎么不走,等我过节呢?”江北昇踱步上前勾了勾嘴角。 于天舒一脸傲娇,眼皮漫不经心地掀了一下,“谁等你了,外面打雷了,我没带伞。” “哦。”江北昇顺势坐他旁边,拧上瓶盖突然凑他面前开门见山地问:“这几天不见,想我没?” “不想。”于天舒悻悻地说。 “最近忙吗?都没见着你。” “我一直在科室。”于天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座椅扶手。 “哦。”江北昇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问完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起于天舒,“那走啊,我开车送你?” 突然的邀约让于天舒稍带惊讶地仰起头,倾盆大雨的声音传进耳膜,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江北昇滚了滚喉结。 是干巴巴等着还是坐个免费的顺风车? 眼珠转了两圈后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腿,跟着江北昇下了车库。 江北昇自顾自上了车,于天舒瞥见他偷笑的嘴角认命般地坐上了副驾驶。 “你不是怕打雷吗。”于天舒问。 “这不是让你在这儿陪我吗。”江北昇咽下一粒维生素,侧脸得意的笑映在车库暗色的灯光下。 “廖嘉,是你亲弟弟?”于天舒沉默了几秒后接着问。 江北昇语气轻松,“你以为呢?” 于天舒一噎,江北昇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解释说:“他是我一个爹的弟弟,但不是一个妈。” “哦。” “我爸妈在我小学就离婚了,我一直跟着我妈,高中读书时才回去。一直也是一个人住,嘉嘉那时候上小学,只要逢年过节他都会带着零食来看我,傻孩子。”江北昇说起这些于天舒难得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柔软。 “他去新疆读书没告诉我,从新疆回来也没告诉我,干什么事都由着性子来,他开心就好吧。” 于天舒问:“你高中上学都是自己吗?” “嗯呢,只要想不去上学就告诉我妈,她立马一个假条给班主任,我就会和朋友滑雪去。”江北昇笑着说。 “哦。”于天舒侧头喝了口水。 江北昇看他一眼,“你晚上干嘛去?” “不干嘛,你有约?” “没有啊。” “那你穿的这么……”好看。 于天舒瞥了眼江北昇脖子后熨烫整齐的衬衫领口欲言又止。 “穿什么了,你对我观察这么仔细?”江北昇说罢便向着于天舒的脸突然凑近。 “江北昇!”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让于天舒猛地后仰,“你别想再亲我。”他说着便警惕的推开。 “想什么美事儿呢,系好安全带。”江北昇嘴角噙着笑坐回,如漆的瞳色里满是戏谑。 于天舒知道玩心眼不是江北昇的对手,也不和他卖关子,“你别想勾引我。” “哦~那好吧。”江北昇也不再多撩,只是笑得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一阵沉默过后两人各自坐着看起了手机,期间江北昇还回了几条工作消息。 于天舒听他结束一段语音后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要不喜欢周亦宁吧,他人比我好。” 以前他还没看出周亦宁和江北昇的关系,自打知道江北昇的取向后,他总觉着这两人在一块怪怪的。 江北昇成功被逗乐,很久都没见过像于天舒这么别扭又好玩的人了,听他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于天舒眼神略带幽怨地看着他,还以为是戳穿了他的心事。 江北昇却忍着笑意慢悠悠地说,“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紧张。”他边说边腾出一只手,精致的骨指轻抚了一下于天舒有些发热的脸颊,一字一句慢慢道,“那晚我也冲动了,只怪氛围太好,或许换做是旁人,我也会亲的。” 是旁人也会亲的。 于天舒生怕自己听错不敢置信地偏开头,这人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 好家伙,敢情成他自作多情了。 他瞬间被几个字噎得死死的。 于天舒的手指都已经扣在车门把手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转念一想就这么走了,不是更显得他是恼羞成怒。 他生气吗? 他当然不生气。 因为他不是男同更不喜欢江北昇,为什么要生气? 不气不气,谁先生气谁是狗! 于天舒一边说服自己一边将脸憋得通红,收回手指后他抱肘别开头往椅背上使劲靠了靠。 江北昇看着他别扭的反应强忍着笑,压低嗓音再次刻意地说道:“我会好好考虑要不要喜欢周亦宁的,至于你……”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做朋友。” 于天舒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喊道:“谁要和你做朋友,我烦死你了!” “没事。”江北昇斜靠在车上倾身过来,抬起手臂用指节蹭蹭于天舒的脸颊,“我稀罕你。” 于天舒用力甩开他的手臂,“别碰我,信不信我告你骚扰实习生?我给你做ppt发网上!” “是吗?那谁先勾引的我。”江北昇挑眉,手指突然下滑精准按在他胸口,一本正经的表情配上下流的动作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 他的指尖在衣料上画着圈,“我要是没记错,这里有颗痣吧?” 江北昇触碰到的一瞬间于天舒整个人都要着火,他很快从耳根红到脖颈。 他手忙脚乱地捂住胸口,又赶忙去挡自己发烫的脸,不想让江北昇看到自己脸红的样子,“没有!你看错了!” 谁他妈能想到有天发烧烧到自己! 于天舒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爱显摆感到十分懊悔。 江北昇那张好看的脸却追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垂,柔声道:“你不好意思什么?我就喜欢和直男交朋友。”他说着指尖恶劣地捻了捻,“还没看过直男的痣呢,手感不错,你说呢?” 于天舒被掐住命门一动也不敢动,只想原地去死了,他半推开江北昇语无伦次地憋出来一句,“你滚,能不能滚。” 江北昇弯着眼睛呵呵笑了几声,“好呢。” 他的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看逗得差不多他点到即止接着坐回驾驶座。 车库外的雷声已停,乌云还没散阴沉沉地压在四周,江北昇顺手打开歌单,而后嘴角挂着笑将车开了出去。 “that her bedroom was a castle she was fairest in the land……” 和于天舒呆在一起阴天也会变得好玩,不管是谁逗谁。 江北昇全程心情很好地开着车,于天舒刚刚憋得了一肚子不痛快,这会如坐针毡浑身都不得劲。 回家的全程他们一句话都没有多说,送于天舒到小区楼下后刚好雨停。 江北昇拐进小区入车口直接送于天舒到单元楼下,于天舒迫不及待地跑下车狠狠地瞪了江北昇一眼就快速地跑上了楼。 江北昇不气反笑,只是很礼貌地对他挥手告别。 想到周亦宁还让他小心点直男,啧,这不挺有意思。 江北昇回到家天已经全黑,像往常晴天还不会这么潮湿,雨天回到家里每次衣服都是湿漉漉地黏在身上。 他快速地冲完澡后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是林琛打来的电话。 江北昇将空调开到最低,裹紧浴袍瘫坐在沙发上接下。 “你邮的橘子我收到了。”林琛在开车,画面一闪而过江北昇最熟悉的街道。 “行,都还新鲜吧?” “挺好的,我尝了一个也挺甜。大夏天的你哪来的橘子?”林琛问。 江北昇揪了张卫生纸抓了抓发丝上的水珠,“我哥不在四川包了个果园么,这是今年第一批,我给你们都邮了点。你大晚上干嘛去?” “吃饭啊,定了一家俄餐。”林琛说完大致扫了一眼江北昇神清气爽的表情,“你呢,明天七夕,什么安排啊,用我给你点个男模吗?” 江北昇放平两条腿语气平平地点点头,“行啊,直接送我家来,还省得我出门。” 这话一出口他们二人同时笑出声来。 “对了,那个谁,陈昀昨天给我打电话了,问你怎么样?”林琛说。 江北昇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你怎么说的?” 林琛轻松地说着:“我说挺好的,然后他墨迹半天不说正事,我直接给挂了。” 江北昇哼出一声笑擦了擦眼睛旁的泪花。 “我操,你哭了?”林琛看见他的动作一脸震惊地瞪大眼睛凑到屏幕前。 “你他妈有病吧,我打哈欠的眼泪。”江北昇都觉得无语,“刚说完我就哭,你当眼泪是导弹呢?” 林琛又是一阵失笑,“那就行。” “我知道了。”江北昇又打了个哈欠应着。 “你说你俩还有复合一点点的可能吗?毕竟……”林琛试探性地问了一半又停下。 “毕竟五年呗。”江北昇接下他的话。 对侧的空调呼呼朝面前吹着冷风,他精准地将手里纸巾扔进垃圾桶,冷静地说,“其实我对他一直说不上爱不爱恨不恨的,所以一旦分开,就没可能。” 第37章 林琛点点头,“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江北昇重新抽张纸的功夫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林琛的声音还响在听筒中:“那你那小同学呢,怎么样了?” 陈昀:[北昇,明晚八点,我在碧海天等你。] 江北昇坐直身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林琛以为视频卡了接连喊了两声,“喂喂?” 江北昇回过神,什么也没多说直接删了这条微信。 江北昇下地从冰箱里开了瓶冰白,“怎么说呢,挺有意思,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呢,能处就处不能处拉倒。”林琛说,“那你今晚也没事了?” “没了,我又没个十年的对象,刚洗完澡,喝点酒一会给两盆花换个土,睡觉去。” “那你这话说的,我就是有。你慢慢喝吧,我也快到了。” “拜拜。” 手机的白光打在脸上,挂了电话后江北昇点开主页里和于天舒的聊天记录,聊的不多看着也不碍事,自从那天加了他后江北昇还真没删过一条。 那张带着痣的上身图也被他设置成了聊天背景。 想到于天舒落地窗前投影着江北昇嘴角的笑,他望着窗外的夜景滚动喉结,满脑子都是刚刚凑近时于天舒脸上的紧张与局促。 那种克制的矜持感像极了蛛网上摇摇欲坠的雨滴,让他忍不住地想要主动伸手去拨动。 “于,天,舒。”江北昇一字一字默念着。 是很有意思啊。 于天舒洗完热水澡出来都八点多了,他站在卫生间里像座被雨淋的雕像般被冲了一个多小时。 自从遇见江北昇起老天就仿佛给他开了个玩笑,抛去一切不说,江北昇明明那么那么好,为什么这样的一个男人会喜欢一个男人?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他。 再退一万步讲,江北昇你就不能偷偷暗恋一下非得明着勾引! 还摸他!妈的清白又没了一点。 想到江北昇那些狡黠的表情于天舒就浑身难受。 等抽完一根烟于天舒就收到老姐的消息:[今晚和明天帮我喂个猫。] 于天舒秒回:[好。] 刚好情人节他还约了翟柯一块去打拳,这几天也有点累,他急需要小猫和沙袋一起来发泄。 翟柯这人也挺厉害,小时候读书不行就练散打,最牛逼的一年拿下市级的散打冠军,之后又去骑着自行车环游了半个中国,调酒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很牛逼的能力之一。 次日傍晚,在于天君那边于天舒抱着小猫睡了特别踏实的一觉,补好精气神等到了拳馆他一肚子火气都在往沙袋上撒。 翟柯陪他训练直接打趣道:“这上了班的就是怨气重,比以前有劲多了。” 于天舒停下气喘吁吁地看着他,脸上的汗珠又往地上掉了几颗。 “你不是前两天上的特开心吗,怎么了?”翟柯擦着汗问。 “谁开心,一天天烦他妈死我了。我就不明白按号排个队怎么就那么难,让他两小时后取片子还得跟我吵,急诊科的来了要插队我他妈有啥招。”于天舒一口气地说了很多,但闭口不谈他和江北昇最近的事情。 工作只是让人烦,那事是让人有点丢脸。 翟柯喝了口水靠在窗户边,忽然眼前一亮朝前指了指下巴,“这不是昇哥吗?他怎么在这儿了。” “你说谁?”于天舒敏锐地察觉到那一个字。 “江北昇啊?“翟柯转头耸耸肩,“你俩不还一个单位,平时能见着吗?” 于天舒朝着同样的方向望去,还真是江北昇站在路口在等红绿灯。 情人节,大晚上的,楼下是家大型迪厅,情人节情侣一起去还门票减半。 江北昇,你一天的是真忙,怎么夜班不上死你! “偶尔吧。”于天舒脸色变得有些黑,又狠狠地往沙袋上砸了一拳。 翟柯拍了拍于天舒的肩,“不行了,我累了,打不动了。” “那你干嘛去?” “我都不敢跟你说我今晚去相亲。” “真假的。” “骗你是孙子。” 于天舒说着也摘下拳套,“那你抓紧去吧,可别因为我耽误正事。” “这不是少爷不开心需要陪伴,你别想太多,就是吃个晚饭。” “我知道,你的婚姻大事也是正事。” 翟柯说完就拎包直接走了,于天舒一个人坐在窗户边顺着气。 街道车水马龙,他望着楼下发呆似地盯了许久,不由得又想到了那句只怪氛围太好。 大过节的却又跑出去泡吧。 挺好笑的,也真他妈挺符合他对男同的刻板印象。 于天舒一口气喝完手里矿泉水又捏扁,盯着楼下眼神也变得有些深沉。 第31章 江世美 酒吧里的暗色带着几分妖娆,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在震颤的空间中,江北昇穿过扭动的人群,手指插在口袋里精准找到卡座的位置。 他还是来赴约了,不知道为什么。 昨天早早睡下安稳地度过一天,中午也是平常地吃过外卖看看书,晚上心里突然有个感觉他可以来看看。 尽管已经预想到场面可能会难堪,但也还是想来看看。 几束彩光旋转照在江北昇的肩线,一闪一闪映出他精致的面容。 一点也不柔和,反倒锋芒毕露。 来到指定的位置他懒懒地仰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甚至都没有几句客气的寒暄,只是点起烟眉头微抬注视着这位许久不见的前任。 “有事?” 坐在另一侧的男人西装革履,剪裁整齐的衣服让他与夜场虚拟的放纵看着格格不入。 “我想你了。”陈昀开门见山直说道,声音恰好停在音乐之后,足够让江北昇听得一清二楚。 嘈杂的音乐震着鼓膜的不适感填满胸口,包括那些零碎并不美好的记忆也一齐被音浪掀起搅了出来。 江北昇没什么反应,只是吐出口白烟揉了揉眉骨。 陈昀自从见到江北昇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他没有想到江北昇会如此果断答应和他的见面,实在喜出望外。 “北昇,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一别两年,岁月并没有给他们彼此留下太多痕迹,江北昇手术后也恢复得不错,不论是气质还是外貌一如当年。 江北昇拿起桌上的格兰威特看了一眼又放下,找服务员要了杯冰水。 “嗐,一直都好。”他的声音很轻,随意又散漫。 陈昀讨好性地继续问着:“你不喝酒吗?” 他今天就连酒吧的位置都选的江北昇大学时最爱去的这家。 “开车来的。”杯口碰到嘴唇时江北昇顺道撩起眼皮细细打量了陈昀几眼。 陈昀给自己倒了杯酒,故作轻松道:“公司打算发展这里的基地,我说不定年底可以调回来,想提前回来踩踩点。” “那不错。”江北昇冷淡地说。 他和陈昀相识在读研期间,陈昀也是他谈过最久的一任,他甚至自己都没想到能和陈昀一处就是五年。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这五年是最好的证明,培养的感情是禁不起一点风吹雨打的,现在的场面也是最好的答案。 “北昇,你也不用对我这样。那些事情过去好久了,我们没必要计较了。你还好吗,我真心地问。” 江北昇一饮而尽杯中的冰水,本来还想装一装,听到真心他有些犯恶心,“我真的挺好,没你的日子特自在。”他没个好气地说。 陈昀不禁自嘲地笑笑,他看着江北昇神色有些怅然,半晌叹出一口很长的气。 “我们分手是我的错。其实我愧疚了整整两年,这两年里只要一下想到你我就睡不着觉,或许只是这两天才有勇气回来跟你道歉。” 江北昇看着陈昀的眼神中多了份失望。 他们在一起五年分开了两年,两年里甚至说七年里陈昀一如既往。 江北昇自诩算不得好人,但最起码他可以卑鄙的坦率,而不是陈昀吃拿干净还要吐一下口水来恶心人的惺惺作态。 江北昇眉头紧蹙,脸上的厌烦已经难以掩饰。 陈昀好整以暇接着说:“我不奢求别的,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至于,我们的感情……” “我们没有感情!”江北昇厉声打断,在这个情绪动荡的地方他听不下去这虚伪做作的言辞。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眼底一片阴暗注视着陈昀,“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也没有感情,不存在原不原谅。你当年的选择是对的,我们谁也不欠谁。今天能来是我好奇你会怎样来面对我,但你还是那么无聊,过去是,现在也是。” 陈昀试图抓江北昇的手却被他巧妙躲开,“我就不陪你了,酒不错,自己喝吧。” 江北昇说完便大步流星转身离开了酒吧,陈昀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逐渐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有些呆愣。 第38章 才进去坐了一小会出门又碰上一场大雨,江北昇的倒霉事好像都是出现在下雨天。 细朦朦的雨丝打在路面上就成了一圈圈的水花,江北昇向停在路口的车一路小跑过去,在他快要上车时身后多了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雨水冲刷下比触觉更容易辨识的是听觉。 “北昇!可是我还爱你。这句话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必须说!” 于天舒还在转角的屋檐下躲雨,虽然他带伞了,但这雨实在不适合趟着回家。 没多久就听见一阵霹雳啪啦的脚步,过后就被突然的一嗓子喊了一个激灵。 江北昇的耐心早已被全部磨没,背着陈昀伸拳砸了下车头,“操!”而后甩开他的手大声骂道:“你他妈有病吧?” 陈昀扑上前紧紧抱住江北昇,“我知道你那段日子过得不好,我又何尝不是!在纽约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两年里我只要一想到你我就心脏疼,今年我申请回来也是因为你,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温热的雨水似针尖打在身上,陈昀祈求的眼睛泡在雨里越发黯淡,嗓音从一开始的沙哑变得有些颤抖,“对不起北昇……对不起。” 这个拥抱并不温暖,粘腻的感觉多沾染一秒都让江北昇不适。 “说两句得了,你要忏悔去菩萨面前,我他妈不是观世音!”江北昇头发也已经湿了一半,他舔了下湿润的薄唇,寒声道:“还有,咱别那么贱。行吗?” 人都是现实的,江北昇不怪陈昀离他而去,但他恶心这人一次次楚楚可怜地开始忏悔。 早他妈干嘛去了? 他们是在一起五年,五年的感情陈昀早就自己画上了句号,现在穷追不舍,有什么用? 江北昇甩开他的胳膊怒骂道:“我们早结束了,那五年时间我他妈就当花钱养了条狗!你现在要是空虚欠男人就他妈出去约!至于喜不喜欢爱不爱的,别他妈什么事都往我面前扯!感情对我江北昇来说就是用来玩的,那五年是!你也是。” 于天舒躲在墙后呼吸一窒,一脸震惊地听完了整个过程,那双轮廓很深的眼睛迸射出明显的恼意。 江北昇好像没在他面前说过一次脏话,可对待曾经的恋人竟然言至于此。 道貌岸然,表里不一。 但这才是江北昇的本质,隐藏好没展现给他的本质。 五年的感情都能说扔就扔,现在对他又说喜欢?果然,对这种人而言感情就是用来玩的,他需要的是一夜情而不是恋爱。 这是他一开始就想到的,可今天听着江北昇口中亲自说出时,他心里还是有几分说不出的惘然。 他也只是江北昇玩过的其中之一,江北昇对他笑脸相迎只是现在还没得到。如果他也走心,下场估计那个哭丧一般的男人差不太多。 好一个陈世美,不对,这是江世美! 不过这男人也是有毛病,对于江北昇这种人渣甩手就走好了,可怜巴巴地祈求、上赶着被骂,不就是作践自己吗? 估计同是受害者,于天舒心里莫名很圣母的对那个男人起了一丝怜悯。他鬼使神差走了出去,主动撑伞遮住了那个淋雨的陌生男人。 至于江北昇已经湿透了,于天舒装作无动于衷没有多看他一眼。 “你没走?”江北昇让突然冒出来的于天舒一惊。 于天舒声音也挺冷,嘴角讥讽地勾了两下不屑地说:“不走我都不知道你是这种人。” 陈昀不明所以上下打量起于天舒,质问着江北昇:“他是谁?” 江北昇瞥了于天舒一眼勾勾嘴角,“新找的。” 于天舒顿时心急厉声撇清关系:“我和他没关系!江北昇你别瞎说!” 尽管于天舒解释了,但陈昀的眼神里还是多了一分戒备,他斜眼瞪着于天舒,推开了那只给自己撑伞的手。 于天舒心念好心当做驴肝肺,这一个两个的都有病。 江北昇看着于天舒对自己恶狠狠的眼神活像一只没被栓紧的藏獒,他一个头两个大,来不及想别的上前一步强行抓住于天舒的胳膊。 于天舒不情愿地拧眉用力挣脱着江北昇,江北昇打开车门把人连塞带推整进了副驾驶,而后笼着一身的潮湿的雾气从另一侧摔上车门。 刚刚沾染上的烟酒味早被雨水湮没,江北昇湿哒哒地坐在驾驶位上,车内空调没关低冷压抑了不少。 陈昀不甘心地看着那辆车在地面卷出几道飞溅的水痕,彻底离开他的视线。 于天舒一路上沉默不语,但上了外环后也能看出来这是他回家的路。 “他就是被你玩腻了的前任吗?”于天舒冷不丁冒出一句,江北昇莫名从他的语气里品出了一丝幽怨之意。 江北昇没回应,只是专心开着他的车。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玩得溜啊。”于天舒看他不作声来了劲,主动打破这份宁静继续道,“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玩这么花呢?那人也是可怜摊上你。” “我在拐角听得一清二楚的,我以为你就是没脸没皮一个流氓,现在看来就是一人渣。” “陈世美转世也不过你这样,你不怕遭报应啊。” 话到这里江北昇一个急刹车停下,于天舒的后背在靠椅上撞了一下,“怎么!你还恼羞成怒打算灭口吗!” 江北昇侧头面无表情看着于天舒,于天舒气呼呼地瞪着他。他沉了口气,伸手扯住于天舒的衣领把人强行扯到面前,身子凑上前狠狠地亲了他一口。 一辆车从身旁驶过,短暂的光亮倾泻进来,于天舒瞳孔里闪过一抹光亮紧接着骤然一缩,鼻尖相贴之时他自觉地止住了呼吸,但还是接收到了来自江北昇的寒气。 他逆光的下眼睑落着睫毛的阴影闪了两下,在这个冰冷的吻里他尝到了江北昇的报复。 分开之后于天舒感觉嘴皮都被撞得有点疼,得逞后的江北昇容色舒缓了很多,似笑非笑地说出:“这是你刚刚等我出来的奖励。” 等于天舒听清说了什么时江北昇已经抽身离开,嘴唇还残留的温度让他的措不及防快速转为浓烈的羞愤。 不同于上一次的激烈反应,今天的他反而有些说不出话。 幸好雨足够大,掩盖住了他心脏的狂跳声。 江北昇没多理会于天舒继续踩下油门将车往前开,低洼处的积水四溅。 于天舒脸上的复杂之色已经无法辨识,但这一招很管用,他全程窝在副驾驶上闭着嘴没再多说一句。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于天舒拉开车门就要往下跑,江北昇仿佛已经全然忘记酒吧门口发生过的事情,脸不红心不跳地问:“我下周五过生日,来吗?” 于天舒想到了那只提前大半个月就买好的钢笔仍然放在家里,但还是脱口而出:“不去!” 江北昇像是在意料之中,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沉默不语看着于天舒又一次跳下了车。 今天雨大,小区里的路灯坏了一个光线有些昏暗,打落的栀子花黏在地面上脏兮兮的,于天舒撑起伞不敢回看一眼的落荒而逃。 第32章 你腰好细 等于天舒爬上六楼他有些虚脱地瘫在沙发上,胸腔里的心脏止不住的狂跳。 江北昇贴上来的吻和雨天里的冷眼交织在一起,让他愈发看不清这个男人的真实面目。 他胳膊伸长够了支烟,刚咬在嘴里转念又忽然想起什么,赶忙掏出手机点开周亦宁之前在朋友圈发过的那张合照。 果不其然。 多年前江北昇胳膊搂着的男人,就是在雨夜里苦苦哀求的那位。 之前吃饭听江北昇说过,五年,前任,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他了。 半支烟夹在手指中一点点烧着,于天舒弓着背揉了揉眉骨,墙壁上的剪影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明明他心里是反感江北昇对他的触碰的,也能猜到江北昇这人玩得不简单,但此时此刻彻底确定那个男人和江北昇的很多年后,他为什么心里还会有那么一丝丝的…… 纠结和堵。 堵得发慌。 而手里的烟解不了胸口的潮湿,反而越想越头疼。 一边是江北昇那张好看的脸对自己说着好听的情话,一边是他转头撇开那个男人的冷漠。 可要是江北昇不冷漠呢,他们情人节的见面礼是雨夜里的一个吻而不是争吵,他呢,他还会和现在一样坐立难安吗? 于天舒想不通。 窗外的雨又淅沥沥下了起来,江北昇的喜欢像极了这场夏天里止不住的阵雨,猝不及防无法无天,从来不给他提前准备的时候。 几日后清晨,于天舒照常起床上班。 他上班前一晚就会失眠好像已经改不了,昨晚不出意外又是一夜无眠,天大亮时才稍微眯了一会,冲了个热水澡后早早出门来到医院。 住院部门口有棵合欢树,太阳一晒粉色的花朵开得正好。 周亦宁有班的时候都会早上六点半就来,他先在体检中心干会儿再来住院部。 第39章 于天舒站在树下看着周亦宁朝他走来,周亦宁主动揽过他的肩膀看了眼手表时间,“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要当劳模了?” “起得早,吃完早饭就过来了。”于天舒说着,主动上前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到科里也才七点半,操作间里没有人,周亦宁取出两瓶茉莉花茶打量着他,“没睡好吗,脸色有点差。” 于天舒握着冰水贴在脖子上,“之前就脖子疼,没睡好。” 周亦宁放下水瓶走到他身后,捏了捏他的肩膀。 于天舒疼得直抽气,“哥,轻点轻点!超疼的。” “我手劲有那么大吗?” “不是,我脖子不太好。这几天半边肩膀都是麻的。”在学校的时候他还能去健身房练一练,住在这里也没条件,久坐加上失眠,于天舒能感觉到自己的肩颈是越来越废。 “你这才二十多岁,不行啊。”周亦宁调侃道。 周亦宁一掐于天舒眼前都迷糊,“哎,啧,就是疼。” 周亦宁撑在桌子边,“我给你搂个图啊?” “行吗?”于天舒声音略带点迟疑。 “有什么不行的,找个床单躺着给你扫一个。” “那行,谢谢哥。” 周亦宁翻出一张一次性蓝单铺在床上,于天舒在躺上去后问:“哥,肝儿能带一个不?” 周亦宁笑了笑也能猜到原因,“怎么,怕喝酒喝出毛病啊。”而后踩着按键给于天舒定好位。 “有点。” “没问题。”周亦宁说完就走了出去,锁好门直接给于天舒搂了一个颈椎和全腹。 扫描结束后于天舒心有余悸地跳下床卷起床单丢掉,“怪不得老太太都害怕,进出是有点吓人。” 周亦宁翻着电脑图像说:“颈椎病有点,但也不至于这么疼啊,你是不落枕了。” “不知道啊,起来就疼。”于天舒转了转肩膀。 周亦宁接着往下看,“你的肾……”刚说一半江北昇就准时出现在了大门口,“等会,来人了。” “哦。” 江北昇捂着腰推着床走进操作间,身后跟着一位中年男人不停在念叨:“江太医,我妈能活吧。” 于天舒听见这称呼抿着嘴角闷笑一声,江北昇脑门淌着汗将检查单递给他。 “你别着急,做完检查看看什么情况,先把人抬上去。”江北昇边取氧气瓶边说。 “好好,谢谢太医,辛苦您了。” 放好患者后江北昇最先跑进了操作间,周亦宁抖着腿打趣道:“你什么时候升官了。” 江北昇锁着眉头摆摆手,“见着谁都叫太医,我有啥招。给肋骨包全的。” 周亦宁看他吃痛的表情问:“你腰扭了?” “本来还没那么疼,刚刚抱氧气瓶好像又闪了。” “一会还有班吗?” 江北昇摇头,“没了,但有个会诊得去。” “你完事后下来我给你看一眼。” “行。” 趁着扫描的时间周亦宁再次调出于天舒的图像,说出刚刚没说完的半句:“你有肾结石。” “是吗?”于天舒下意识先看了眼江北昇,又转向周亦宁。 江北昇饶有兴趣地凑了过来,“是有个小的,平时注意多喝水,能排下去。” 男人一谈到肾的问题就会莫名心虚,于天舒晃晃胳膊又摸摸腰,“我感觉我还行啊,平时也不疼不痒不虚的。” “结石掉下来才疼。”周亦宁补充道。 “哦。” “一天没事多喝水,就当养肾了。”江北昇注视着于天舒面带微笑地说。 他的话音十分正经,但于天舒还是听出了一丝阴阳的意味,他低头搓了搓鼻尖不情不愿地应着:“哦,谢谢太医。” “嘶——”江北昇不想听这个称呼第二次,倒吸一口冷气打算伸手怼他。 于天舒巧妙地躲开还朝他做了个鬼脸,“腰不好别得瑟。” 扫描结束后于天舒走出去放床,江北昇再次捂着腰跟他身后。 江北昇腰伤也有两年了,经常会小关节突出闪到。原本还想着走上前去抬氧气瓶,一弯腰神经一抽让他差点没站稳。 于天舒见他这样主动上前帮忙放好监护仪和氧气瓶,江北昇平复好呼吸对他点点下巴,“谢了。” “不客气。” 江北昇说好会诊后回来直到中午也没露面,下午医院有讲座,于天舒拎着讲义就上楼去了会议室。 等回来后操作间里只有郭主任在坐着审报告,然后一旁的值班室里传来一声惨叫。 “啊——” 于天舒走过去推开半扇门,就看江北昇扶着床表情痛苦,周亦宁单手叉腰正在擦脑门上的汗。 周亦宁不甘心般地撸起袖子,“再来一遍,我不信给你压不回去。” 江北昇抬手制止住他的行为,“你别碰我!” 于天舒擦了擦鼻尖的汗珠,一脸懵地看着他俩,“干嘛呢?” “他腰不是拧了吗,我给他背一背。” 周亦宁说完就扯着江北昇重新站起,强行架人架到背上甩了起来。 江北昇疼得已经喊不出完整的话了,只是一味痛苦的哀嚎,于天舒看着都不禁皱紧了眉。 再次放下江北昇后他干哕了几下,“我想吐。” “你还疼啊。” 江北昇握着床杆坐稳,“你别碰我,我怕你给我整残废了。”说着抬起眼皮看向于天舒,自然地朝他伸出了手。 于天舒全程梗着脖子在一侧旁观,当那双格外修长好看的的手突然伸向自己时,他又一次没控制住自己的腿,小跑两步上前握住。 这时来了患者周亦宁出去查看,就剩他们两人的值班室,一贴上于天舒江北昇就变得不老实,搂住于天舒的脖子整个人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明明刚刚还一脸痛苦的表情,现在却还能趁机占他便宜,于天舒都有些无语,“你哪扭了?” 他一只手悬在空中没处放,江北昇主动拽着他的胳膊环在了自己腰上,“这里。” 隔着薄薄的衬衫江北昇腰间紧绷的肌肉触手可及,江北昇人瘦但骨架大,于天舒不是没见过他的腰,知道他腰细但没想到随便一拽胳膊能环住大半。 “你腰好细。”他忍不住地小声抛出一句。 “是吗?”江北昇听闻带着笑意的气息立刻拂过他的耳垂,又故意往他怀里倒了倒。 于天舒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找补般地往江北昇腰侧重重压了一把,“是这吗?” “疼。”江北昇一转嬉皮笑脸拧眉瞪他一眼。 于天舒恶作剧的心作祟,问完又按着江北昇另一侧腰试了试,“那这儿呢?” 江北昇都想死了,脑门上的冷汗都没掉,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你存心报复我呢?” 于天舒故作镇定嘴角却出卖他翘得挺高,“没有啊,我这不是为了你好。” “你好样的。”江北昇恶狠狠地威胁了声。 周亦宁做完患者重新进来,郭主任也跟了进来查看,关心地问起:“亦宁没给你按回去啊?” 江北昇摇摇头,在于天舒肩膀上压得更重。 “你这样不行,给你扫一个看看呗,一会上楼上中医看看。”郭主任说。 江北昇摆摆手,“不去,上回落枕,他按完我肩膀疼了整整一个月。” 周亦宁说:“那先扫一个,这会也没啥人。” 江北昇一向不爱做检查,不查没有病一查全是病,犹豫了两秒腰间的疼痛还是让他妥协,“那行吧,来一个。” 江北昇捂着腰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周亦宁替他找好一张一次性床单铺好,于天舒跟在后面帮忙摆位。 “来,双手举过头顶。”于天舒很是机械地说。 江北昇听话躺在机床上,在床升到特定高度时他却伸手轻轻戳了一下于天舒的白服,用只能他们听见的音量说:“我也很记仇的。” 于天舒皮笑肉不笑,“疼最好消停点。”他摆好位朝着机房玻璃处瞄了一眼,又伸手撞了一下江北昇的腰,“一天少得瑟。” “嘶。”江北昇又一皱眉。 定位向是于天舒扫的,图像拉得长,出来的半截完整的腰影不禁让他再一次感慨,江北昇的腰是真的挺细。 “裤腰带解了。”于天舒在话筒里喊了声。 “好。”江北昇忍着疼轻微动了动,于天舒开门出去帮他拿走。 江北昇直接将皮带扔他手里,“拿好了。” “丢不了。”于天舒顺手揣进兜里。 扫描结束于天舒放完床再次掺起江北昇回到机房,期间还手忙脚乱地帮他重新把裤腰带穿好。 “小关节突出了。”郭主任看着图像说,“你这个腰,你还得好好注意点。平时疼吗?” “我平时没什么太大感觉,今早上是科室门口有个塑料袋,我捡了一下,当时就听见一声不对劲。” 第40章 郭主任仔细翻了翻,摸着下巴说:“之前这些都恢复的很好,你一会没啥事再去扫个核磁吧,开个3.0的。” “拉倒吧,他们太墨迹了,我回去养一养得了。”江北昇靠在椅背前摆摆手。 周亦宁转头看了眼江北昇的腰后,“不是买护腰了吗,你平时都带着。” “好。”江北昇点点头。 “一会怎么走?用不用给嘉嘉打个电话,让送你回去。”周亦宁问。 “不用,谁知道他这会在哪浪,我自己开车回去。” “行,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呢,我走了。”江北昇便对着他们挥挥手,撑着腰一瘸一拐地离开。 一众人目送江北昇离开于天舒主动问:“他的腰,是受过伤吗?” 周亦宁微怔,眼珠子转了转才说:“打过钉子,年初那时候刚取了。恢复算好的。” “也幸好还是年轻,习惯都还可以,好得快。”郭主任明显也是知道他的伤,略带惋惜地说。 “哦。”于天舒拉长音调应了声,攥了攥拳一时有点后悔刚刚那几下手欠了。 第33章 得寸进尺 江北昇走后于天舒也没有多呆,看着时间差不多他主动跟周亦宁说:“周哥,那我也走了。” 周亦宁挪正椅子看着他,“走吧,回家补个觉,说不定明天脖子就不疼了。” “好。”于天舒脱下身上的白服卷了起来。 出科室后他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几回,大厅人流拥挤不过都是排队买盒饭的,他打完卡后直接拐进了地下车库。 他只是想随便去看一眼,并没多余的想法。 那辆雷克萨斯果然还停在老位置,见车灯亮着于天舒踱步上前,屈指敲了敲窗。 玻璃降下于天舒问:“你能走吗?” 江北昇手头正在撕膏药,他胳膊微颤着拨开额前的碎发,“来的刚好。”说完便将膏药递给于天舒。 “使唤我你倒是使唤的顺手。”于天舒嘴上这样说手里却利落地拉开车门。 江北昇顺势趴在副驾驶上,不忘逗他:“没办法,谁让你心疼我呢。” “闭嘴吧。” 于天舒卷起江北昇的衬衫下摆,那朵耀眼的玫瑰再一次完整地映入眼帘。 不过这次倒能看清花茎中藏着的一道疤痕,长在荆棘下更让花朵多了一抹被禁锢住的性感。 于天舒只要看到这朵玫瑰就会不自主的心猿意马多想点什么,膏药贴黏手他微微仰头滚了滚喉结。 江北昇趴着神经疼,见他半天没反应催促着:“快点的。” “哦。”于天舒快速回过神撕下药贴,指尖触碰到皮肤他下意识地放轻力道。 贴好后江北昇背过手摸了摸,而后坐直身子翻出一粒止疼药塞在嘴里干咽下去。 于天舒手心将包装纸揉成一团,胳膊撑在车顶又拿下,犹豫地问:“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上路……容易撞死。” 江北昇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掀了掀眼皮嘴角微扬:“好啊。” 导航显示江北昇回家的主路堵车,于天舒翻了两下页面熄掉屏幕,方向盘一打直接从后门开上了外环。 傍晚的阳光依旧毒辣,路旁栀子花的香味飘进车中,于天舒关上所有窗户后说:“刚刚对不住,我不知道你的腰有伤。” “没事。”江北昇说着按下音响开关。 于天舒看他一眼,随口问着:“那你这是,怎么搞的?” 江北昇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车祸。”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于天舒手下的方向盘猛地一个打滑,他生怕自己听错不可置信地偏过头。 “真假的?” 江北昇没有回他,而是仰着脖子缓缓眯上了眼。 于天舒错愕的表情停留了好几秒,但想到周亦宁说的钉子那也大差不差,他抿了抿嘴唇便没多问什么。 到小区后江北昇自动醒来,刚下车腰间的神经一抽让他差点没站稳,于天舒迈着大步来他身侧一把揽住即将倒地的身体。 “慢点。” 江北昇额头抵在于天舒肩膀稍微缓了缓,“问题不大,走吧。” 于天舒全程搀着江北昇走上电梯。 到九楼门一开熟悉的茉莉香味扑面而来,江北昇换好鞋直接摊在了沙发上。 他车上简单眯了会但没睡醒,调低空调温度后无力地说:“你随便坐,头有点疼再睡会。” 于天舒刚刚绕去一侧卫生间洗了个手,没听清他嘀咕了什么。 等甩着水珠出来时,江北昇已经摊在一堆抱枕里睡了过去。 于天舒叉腰喃喃一声:“吃的安眠药吧,睡真快。” 他说完走到江北昇面前晃了晃手指,见他一点反应没有便扶着肩膀让他在沙发上躺平,又去卧室翻出一张毛毯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江北昇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直到做了个不愉快的噩梦才被突然惊醒,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全黑。 他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抓着毯子塞在怀里翻了个身。 “哐——嚓嚓嚓——” 突然厨房里一阵巨响引起江北昇的注意,他撑着沙发坐起才察觉到身后的厨房里还亮着灯。 “于天舒?”江北昇哑着嗓子喊了声。 没人应答他胡乱揉了几下头发强行让自己清醒,然后踢踏着拖鞋走了过去。 厨房门紧紧关着,推开后油烟机嗡嗡的响声更大,于天舒刚刚捡起掉在地上的一个铁盘。 “你没走。” “我饿了。” 对视了一眼后他们同时说出。 江北昇哼出一声笑心情瞬间多云转晴,“哦,做什么呢?” “回锅肉,鱼香肉丝。”于天舒说。 江北昇倚在门框上取出一瓶矿泉水,“哦,我还以为你会走。” “没办法,谁让我善良。”于天舒还是那样,有任何夸奖自己的机会他都不会吝啬。 江北昇睡熟后他原本是要离开,腿都迈出去一步隐约听见江北昇喊了句梦话。 “别走。” 虚弱的两个字让于天舒的心突然一软。 来都来了,好人做到底,炒俩菜也都是顺手的事。 江北昇放下水瓶,“那我去洗个澡,一会出来吃饭。” “你能洗吗?”于天舒下意识地关心问。 “那你进来帮我?” “滚。”于天舒嘴唇抿成一条线透出满满的无语,就知道他清醒后嘴里没个好词。 十多分钟后,锅里的鱼香肉丝与回锅肉刚刚好熟,江北昇裹着浴巾神清气爽的再一次出现在了厨房。 于天舒刚盛完菜转身就瞧见浑身上下只有一片浴巾的江北昇,他身上带着那股好闻的沐浴露味站他身边盛起了米饭。 他对男人的裸体没什么兴趣,健身房里看得多了也都那样。但江北昇身材正经不错,肌肉紧实肩宽腰细,主要还是人白,几片膏药的存在再搭上顺毛的头发、盛饭的动作,让他多了一种往常见不到的温暖感。 于天舒偷摸瞥了几眼移开视线,“穿件衣服呗。”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还没穿裤衩。”江北昇嬉皮笑脸地说着,放下米饭就要取浴袍。 于天舒立刻转头闭上眼睛,他一瞬间都怀疑江北昇是不有多重人格,一会消停一会浪的,要死。 江北昇看他不禁逗的模样坏笑几声,取下浴巾提了提腰上的短裤,而后晃悠到于天舒面前挂好。 于天舒知道自己又被耍了,只得悻悻地说:“你这人,你就活该腰疼。” “那也比你肾好。”江北昇抖了抖肩,“你明天开始可别忘了多喝水,石头掉下来正经挺疼。” “不用你说。”于天舒气势汹汹地跑去阳台,摘下一件短袖塞在江北昇手里,“我这一天天就多余搭理你,穿着点,少勾搭人。” “那你也得上钩才有用。”江北昇说着捏着短袖放在一旁,顺手关掉抽油烟机朝着于天舒主动往前走了两步。 见他抬手于天舒条件反射般捂住了胸,江北昇扯着嘴角轻笑一声,指尖轻挑地勾了勾他的下巴,“穿着多不得劲儿,你不是很喜欢我的腰吗,白天的时候搂够了?” 于天舒语无伦次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岛台边,粗着脖子极力为自己辩解起来:“我哪有,还不是你主动,谁想搂你,大庭广众的你别瞎说。” 江北昇抱肘歪着脑袋听他细说,戏谑的眼神仿佛随时都能看穿他的内心。 于天舒被他盯得浑身难受,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还有江北昇,你别老这样!我不是酒吧门口那男的,我要是开始一段感情我一定认认真真,我不会和你一样始乱终弃。你也少对我这样,我不吃你这套!我现在能留下纯属看你可怜,别得寸进尺!”他说完傲娇地偏开脑袋不忘冷哼一声,全然都没注意到江北昇已经变了的脸色。 第41章 “得寸进尺。”江北昇不明意味地扯了扯嘴角,“我还得感谢你了。” 于天舒点了点脚,“不然呢?” 江北昇咬着牙,“行,好样的。” 于天舒说完原以为江北昇会就此罢休结束这场闹剧,没想到他后退两步又返回,一把将于天舒按在墙角用力地堵住了他的嘴唇。 “唔——” 于天舒后背猛地一撞都发疼,他很不喜欢他这个一言不合就亲嘴的习惯,瞪大眼睛本能性地想要推开。 不同于江北昇之前的点到为止,感受到于天舒的抗拒他一只手臂卡在他的腰间,穷追不舍咬住了他的下唇。 于天舒卡在墙角只能被动地承受,江北昇的吻没有章法并且带着足够的侵略性,热乎乎的身体贴在一块他都要喘不过气。听着于天舒愈发急促的呼吸江北昇提起膝盖抵在他的大腿跟,于天舒刚想蹬他却被江北昇卑劣的手指一把抓住。 操。 于天舒脑子里绷着的弦瞬间断掉,整个人就像烈火灼烧一般红了起来。 “你干什么!”于天舒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怒吼了声。 得到某种回应江北昇如漆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猾的得意,掂量了几下施施然道:“不是不吃这套吗?肾还不算太差,吃饭吧。”他说完抽身离开拽起一旁的短袖淡定地穿在身上,不慌不忙地端着两盘菜来到餐桌。 厨房里很快就剩于天舒一人,空调的冷风打在脸上像一记冰冷的耳光。 江北昇甩手走人的背影过于潇洒,于天舒一脸懵地立在原地,脸上的红晕显得他仿佛还有些意犹未尽。 操。 于天舒羞到抓狂,上前掐死江北昇的心都有,他跑到客厅指着江北昇骂道:“江北昇,你他妈又耍流氓!” 江北昇眼神朝下一扫像是证明什么似的耸耸肩,沉默胜过千言万语,于天舒喘着粗气脖子和脸红成一片气到说不出话。 此地实在不宜久留,他可算是看明白了什么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江北昇这人简直就是有病,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得,惹不得他躲得起。 于天舒大手一挥拎起书包直往大门口跑。 “不吃饭了?这可是你做的。”江北昇听见接连的脚步声朝着门口看去。 “吃个屁!江北昇我他妈再理你一次我是狗!”于天舒脸色又红又青,骂完几乎是拎着玄关的鞋子飞出门外的。 江北昇也没留他,听见锁门的响声眉毛一挑勾了勾唇,“那只能我自己吃了。 第34章 真有病 房间里瞬间安静,楼下灯火通明,深黑的窗户映出江北昇模糊的影子。饭菜是挺好吃,他却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他点了根烟起身踱步来到窗前,烟头的火光在他指尖时明时暗,一旁墙壁也多了一道烟雾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刚刚又应激了。 手里的烟发苦,就像“看你可怜”几个字一样让他条件反射般的不适。 要说难过谈不上,他和于天舒没那么熟。 只是一种,很久没被人戳心窝子的怅然若失。 心虚了。 他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变得有些深沉,估计这也会是于天舒的最后一次来家里做饭,本来也就是一个露水情缘的学生,难不成还真指望和他长久地培养感情? 不太现实,就这么着吧。 江北昇手指掐了烟,习惯性地走去酒柜旁,开了瓶新的威士忌。 到了夜里江北昇一直睁着眼睛在床上辗转反侧,喝完酒最不好熬的是清醒的后半夜,喝是不想喝了,睡又睡不着。 两点多他猛地爬起翻开电脑,点开了林琛之前发给他的一些招聘网页,大多都是家里那边的医院。 他从小都是各处飘惯了,这么多年在外工作从来都没想过回家。估计也是快三十岁生日的缘故,三十而立,反而今年想回家的念头愈演愈烈。 天蒙蒙亮时江北昇刚躺下,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于天舒”的名字让他皱了皱眉。 于天舒白天那副高傲的模样闪在眼前,江北昇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接听。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倦意,虽然不知道这通电话的用意,但还是主动问话。 于天舒那边传来几阵自来水流动的噪音但半天没人说话,江北昇还以为他是半夜恶作剧想报复白天的事。正要挂断时听筒才慢悠悠飘出几个虚弱的字眼:“救救我。” 简单三个字让江北昇瞬间从床上弹起,腰伤都顾不上了,“你怎么了?嘶——”他掀开被子时倒抽一口冷气。 于天舒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我胳膊有点抽……吐了好久,好久,头很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在哪?”江北昇下床已经站在了玄关处。 于天舒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又是几阵抽水马桶的声音过后他才说:“我在家里。” “几单元几楼!” “二单元,六,六零一,不对,是二。” “六楼还是二楼?” 引擎轰鸣中,电话那头已没了声音。 江北昇暂时挂断,开出小区后凭借着上次送他回家的记忆很快找到他的小区。 他到楼下时于天舒发来六零二的门牌号。 挺长时间没爬楼,走上去后江北昇气喘吁吁地砸着门,“于天舒!开门!于天舒!” 江北昇能听见房间里有人但就是不出来,又过了好长一阵时间,于天舒才费劲地撑着鞋柜小碎步挪出来,脸色惨白地拉开了门锁,开门时还不小心碰到了门口的一个玻璃酒瓶。 此时天已经大亮,但几扇窗户都被盖着窗帘客厅漆黑一片。 见到江北昇的脸于天舒仿佛看见了救星,刚要扑上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江北昇赶忙托住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江北昇急切地问,但害怕是煤气中毒不敢贸然开灯。 “我实在不想麻烦你的,但是只有你离我最近,我不想我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于天舒气若游丝,都这样了还不忘解释,“120我怕小病麻烦人家,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就只能找你。” 江北昇的人品可以暂时搁置,江北昇的医术他却是十分放心的。 “别废话!你到底怎么了,你回家干嘛了!”江北昇拍了两下于天舒的脸。 “我不知道,我从你家出来,我很生气,我就回家了,我上课。”于天舒摇着头,边说边干哕。 “你开煤气了吗!” 于天舒撇开头,“我什么也没干,我就做了几个俯卧撑……呕喝了点水。” 江北昇眉头紧锁这才注意到地上的两个空水桶,“你他妈喝了多少!” 于天舒伸出两根手指。 “你傻逼吧!” 江北昇这时已经估摸到是水中毒了,直接扶起于天舒下楼带他去了医院。 车上于天舒窝在副驾驶里,两边的耳朵上各自挂着塑料袋的一角,冰凉的手握住江北昇的手腕嘀咕着:“你不说结石要喝水,我想着多喝点。水中毒会死吗,应该不能,我命好像挺大的。” “闭嘴吧,就没见过你这么脑残的。”江北昇一股无名火冒,咬着后槽牙骂了声。 一路上光顾着看于天舒了,到了停车场他才发现腰好像不疼了。 江北昇的骂骂咧咧于天舒是一句也没听清,迷糊中江北昇跑前跑后将他搀去了急诊科,几项化验结束后他成功挂上了盐水,彻底昏睡在了病床上。 急诊科的医生和江北昇是最熟悉不过的,主动走过来递给江北昇一瓶矿泉水,“我还在想什么风给你吹来了。” “妖风。”江北昇嗓子都要冒烟了,拧开灌了一大口,“一个朋友,大晚上突然给我打电话,顺手送过来了。” “哦,好面熟啊。” 江北昇看他一眼,声音狠狠道:“学生,咱医院ct实习的。” “啊,他啊,我就说我好像见过呢。”急诊科的医生瞬间恍然大悟,“那怎么了这是,有啥想不开的事还水中毒了。” 想到这个江北昇既觉着好气又好笑,“谁知道了,和有病似的。费用我交完了,让他睡着吧,我吃口饭一会开会去。” “行,去吧。” 江北昇今天没班但有会,在大厅门口买了两个包子就拎着上楼了。 于天舒完全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其实醒了也有一会,但在听见江北昇和门口大夫交谈的声音后又装睡了半天。 一睁开眼睛江北昇手揣在防晒服的兜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犀利的眼神随时都能将他看穿,“醒了?刚刚值班的大夫还以为我是来收你的。” “你滚。”于天舒哑着嗓子回怼了声。 江北昇说完甩着化验单放在于天舒眼前,“看看,认识不?” 于天舒不说话只是默默拉着被子盖上了自己的脸,闷声道:“你告诉他你不是。” 第42章 “肾结石,水中毒。”江北昇伸手打了一巴掌于天舒的屁股,今天一个早晨他都觉得十分荒谬和无语,“你真他妈是个人才。” “你有病吧,能不能有点同理心,都这样了你还说我。”于天舒从被缝里伸出腿蹬他。 “我都他妈想抽你。”江北昇一把掀开被子,卷起化验单在于天舒脑袋敲了一下,“我没你有病,挂水的不是我!要是没我你能呆在这里吗?” 于天舒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睨着他,但很快又没了气势。 江北昇也没说错,要没他这会指不定吐成什么鬼样子。 “那我不计较你了。”于天舒重新抱回被子无赖地在床上打了半个滚。 江北昇看着他这撒泼的模样忍不住闷出两声笑,“傻逼。现在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饿了。” “喝那样了能不难受?”江北昇越说越憋不住笑。 “你想笑就笑吧。”于天舒压着眼皮幽怨地看他。 “你说你咋想的呢?一个石头喝这样,亏得自己还是学医的。” “别说了,还不是怪你,老说什么说。” “我给你约了个超声,一会看看石头下没下去。喝这么多也该下去了,你也不白住回院。”江北昇伸手好玩似地摸了摸于天舒的脑袋。 于天舒知道自己理亏,只是一味承受着他摸狗一般的手法。 “你今天有班啊?也和周哥一样当劳模了。” “我跟他可不一样,周哥的劳模谁也比不了。刚刚在下面开完会,顺道过来看看你。” 于天舒从他手下挪开脑袋,“顺道的啊。” “能来看你不错了。” “我真饿了,我做的饭一口没吃倒吐了不少。”于天舒哑声道,耷拉下后背惆怅地看着天花板。 江北昇知道他说的什么,抿了抿嘴故意戏谑道:“鱼香肉丝是挺好吃,那我给你点个海鲜粥,补补?” 于天舒想到这茬就嫌烦地背过了身,刚躺稳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清脆的声响。 有段时间没见的于天君风风火火冲进来,“于天舒!你怎么了!” 见江北昇也在她勉强平复好呼吸,“北昇你在啊,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刚从山里出来,立马就开车过来了。”于天君说完一把扯开于天舒的被子,确定他还是完好无损的,“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于天舒要是给老姐说真话得挨揍,半天支支吾吾地解释:“姐我就是……肾结石。”肾结石给自己喝到水中毒。 “问题大吗?还疼不疼?” 于天舒回看江北昇一眼,他都忘了江北昇和老姐是大学同学的事了,“问题不大,不疼不痒。” “你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江北昇见此拉开于天君,安抚她说:“天君,我没想到你来这么快,没什么大碍,我也看了。” “太谢谢你了,幸亏有你在。天舒,你以后就好好听北昇哥的话,我忙离得远过不来,他还能看着你点。”对于天舒说完于天君一脸感激地转向江北昇,“北昇,他出院了我们请你吃饭,必须好好感谢一下你。” “别客气,咱俩多少年朋友了,但饭可以吃哦。”江北昇一本正经地说完侧头对着于天舒得意地挑挑眉。 于天舒接收到他的信号揉着怀里的被子轻声嗤了一声。 第35章 大雪 中午于天君也没有多呆,她还忙着赶去单位里写汇报,来一趟见于天舒没什么大碍也就放心地走了。 江北昇点的海鲜粥送了整整一个小时,等待期间他还带着于天舒去彩超室做了个检查。 报告当场就出了,江北昇最先接过扫了眼下面的诊断。 于天舒站在走廊里一边擦耦合剂一边眼巴巴注视着他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没了?” “结石钙化不除外,你白喝那么多了。”江北昇肩膀稍稍一塌,轻笑一声。 于天舒听完泄气般靠在二楼栏杆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扶手都想去撞墙了。 喝水差点喝死,石头愣是一点没掉。 江北昇见状伸手揽住他的后背拍了拍,安慰说:“总会掉的,现在又不疼,你别太在意。” 于天舒知道自己干了件脱裤子都没放出屁的傻事,现在就连他也唾弃自己,他推开江北昇的手,“你别说了,我他妈就纯脑子有病。”而后一脸释怀地望向天花板,可算知道了什么是欲哭无泪。 江北昇全程看着他喉咙里闷出一声笑,“人果然还是不能太闲。那下楼吃饭去?估计到了。” “走吧。”于天舒有气无力地瘪嘴应着。 海鲜粥拿到手里都温乎了,于天舒慢吞吞地拆着包装盒问,“那我是不是下午就能出院了?” 江北昇轻快地点点头,“可以,你这问题不大。” 于天舒放心地舒了口气,“那就行,我这事估计可以载入学校史册了。” “长个教训,以后少抽风。”江北昇笑着说完起身走到门口,又拎进来一盒外卖。 于天舒鼻子动了动,闻到香味两眼放光,“这什么?” “鱼香肉丝,算补偿你的。”江北昇打开盒子推到他面前。 于天舒心满意足地夹了口菜咧开嘴角,“谢谢了。” 江北昇半边嘴角勾起,“不客气,但也别光说,感谢是需要实际行动的,我现在算你救命恩人。” 果然江北昇还是给个杆他就往上爬,“你平时就这么当大夫的吗?” “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现在。”江北昇快速地提出要求,“最起码饭得请回来。” “纯吃饭,我不卖身。”于天舒咬咬牙,警惕地瞪他一眼。 几个字让江北昇刚进嘴的米粒立马呛到了嗓子眼,于天舒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踩到他的笑点,他猛烈地咳嗽几声而后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好,答应你。” 吃着炒菜于天舒再次翻看起了冬天去北方的攻略,他之前出门旅游大多都是去爬山,五岳的日出基本都看过了,但正儿八经的雪还没玩过几回。 江北昇吃饭依旧很快,收起饭盒后他掏出一颗从办公室里顺下来的苹果削了起来,低头的瞬间恰好瞥见于天舒的手机。 “你想去玩啊。”江北昇随口问。 “嗯。”于天舒扫了一眼江北昇收起的餐盒,“你吃的好快。”而后接着说,“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几场雪,这没完没了的夏天我有点受够了。” 夏天的美好仿佛更多存在于幻想中,实际上只有扒了皮裸奔的热、洗不干净的澡和打不完的虫。 万籁俱寂时的大雪纷飞是他心里永远的向往。 提起家里江北昇也来了话题,“你要想看雪,算是问对人了。往那边坐,我削完苹果给你讲。” 于天舒快速喝完最后一口粥收起饭盒,一脸期待地看着江北昇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苹果。 江北昇削完之后直接递到他的面前,转身抽了张纸巾擦手。 “你不吃吗?”于天舒接过苹果问。 “不爱吃。” “那你为什么削?” “削水果很爽啊,还有剥榴莲。” 于天舒才发现江北昇的确削出了一颗十分圆润的苹果,他笑了两声调侃:“好奇怪的癖好。你适合开个水果店。”他说完往床边挪了挪,江北昇擦过手后坐在了他的旁边。 江北昇拿过于天舒的手机,在地图上定位到自己家乡,“要是去滑雪,你可以去亚布力,那边的雪场很不错。” 于天舒往江北昇身侧又靠了靠,放大缩小屏幕看了眼大致位置。 凑近的瞬间那股好闻的茉莉花味再一次钻进鼻腔,他下意识深吸了两口气,继续听江北昇讲,“这里呢,是松花江。和这边的长江不太一样,冬天会结冰,夕阳映在上面,半边天都是像火烧。” “有照片吗?” “有。”江北昇打开自己的手机朋友圈,直接拉到最底递给于天舒,“你就慢慢翻吧,都是到处玩拍的。” 照片里的江北昇和现在很不一样,头发有点短寸还染着黄毛,怀里抱着只小金毛,背景的雪亮得晃眼,大笑时哈起的白气和太阳光斑映在一起,显得整个人少年感十足。 比起现在,或许江北昇更加适合冬天。 最起码这种发自肺腑的笑于天舒还从来都没在他的脸上见到过。 “挺帅。”于天舒忍住夸奖平淡地说,“那你们早上上学会很冷吗?”他仔细翻过每一张照片后问。 “还好吧,一路溜着就去了。虽然冷,但挺让人踏实。”江北昇说着眼底浮起一抹怀念的神色,他又滑到家的定位,“我家离学校不远,就在这个江后面。” “学校呢?” 江北昇下巴撑在于天舒肩膀上用手指着,“这里。我们上学是有雪休的,暴雪天不用出门。并且我还老请假,从这条道到江边中间有个网吧,我的小半高中是在这里面度过的。” 第43章 “这么爽!” “嗯,放学和朋友去打游戏,路上买一堆吃的。” “好好啊,那你都是和廖嘉住吗?” “不,我自己住。我不会做饭,偶尔去朋友家,骚扰他。”江北昇说到这里笑着顿了顿,“我高中很有意思的。” “然后周亦宁和我去的是这个雪场。”江北昇又按着于天舒的手慢慢指,胳膊已经无意识揽上了他的肩膀,“他当时滑一半脚崴了,我给拎回家的。” “哈哈哈哈……那你去过漠河吗?那边真的有零下四十多度吗,能出门吗?” “那边没去过,但穿厚点,应该都可以吧。” 于天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道:“那你这么多年不回去,不会想家吗?” 江北昇手指抵住下巴摇摇头,“还好吧。我对家没有太大感觉,我说过我从小就两地跑,早习惯了。” “也是,家里有人在这边那是还好。” “也没有,现在是我一个人。”江北昇抿了抿嘴唇,声音低了几分,“我妈去世了。” 于天舒脸上明显多了份错愕,“啊?对不起。”而后一脸复杂地垂下头,“不过巧了,我也没妈。” 他说完轮到江北昇愣住了。 于天舒施施然补了声,“也没爹。” 他应该自己都没察觉出来语气中的低落,可很少有人能在这种事情上做到完全的心平气和。江北昇和他对视一眼后还是隐约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他忍不住地伸手摸了摸于天舒的头发。 就在这时于天舒余光瞥见门口多了个身影,抬头去看是周亦宁来了。 “周哥你来了。”于天舒快速整理好表情跟他打招呼。 江北昇收回手转身,看见周亦宁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股不怀好意的笑倚在门口:“我来得是时候吗?” 江北昇清了清嗓,“再晚来点儿都出院了。” 周亦宁笑了两声走上前。 “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于天舒干得这事太丢人,实在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周亦宁看江北昇一眼,“他发朋友圈了你不知道?我今天刚好替旭旭值半天班,我真太好奇这牛逼人是谁了。” 于天舒敏锐地抓到重点,他充分怀疑江北昇是不是又给自己删了,“是吗,我一直看朋友圈什么也没有啊。” 于天舒正要拿手机查看,江北昇有些心虚地按住他的胳膊岔开话题:“你血压高真不怪别的,你是真他妈能干。” 周亦宁不但是上班早,科室里谁请假他都会主动替班,拼命三郎也不过如此。 他在床边坐下笑道:“我这不得赚钱养家。” 江北昇太了解他了,摆摆手,“你拉倒吧。”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牛逼人是我老弟,早知道你这样不给你扫了。”周亦宁接回刚刚到话题挽起白服袖子,主动拿起于天舒的化验单看了眼,“不行,咱俩合个影,太有纪念意义了。” 于天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地自容,拽着周亦宁的胳膊试图阻止他,“我真有病,别笑我了行不。” 可结果就是他捂着半边脸被周亦宁强行来了张合影。 等周亦宁笑半天走了后,于天舒果断翻开和江北昇的聊天框,发去消息果不其然又是一个感叹号。 “你的手是真快啊。”于天舒眉头紧蹙审视起江北昇。 “手滑了。”江北昇小动作特多地挠挠胳膊摸摸头发,“没事,重新加回来就可以了呀,你计较什么!难不成你真心里有我,这么在乎我的联系方式?” “别他妈自恋,你不觉着这突然删人的行为很不礼貌吗?”于天舒不吃他这套。 江北昇有一定的强迫症,各种软件上的红点都能让他难受半天,微信人数停留在固定数字以内他才放心。 江北昇耸耸肩,“还好吧,习惯了。” “滚。”于天舒伸手怼他一下,被江北昇巧妙躲开。 第36章 石榴籽 江北昇倚在桌边笑得肩膀直抖,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那加回来?” 于天舒白他一眼,“滚,不加。就这么着吧,以后出了这门谁也别见谁。” “这么记仇啊。”江北昇拖长音调,而后突然一个箭步上前趁于天舒不备抢走了他的手机。 “干什么!还我!”于天舒蹦起来伸手去够,江北昇已经灵活地躲到了门口。 他手指飞快地发去验证消息,等按下同意才将手机抛回于天舒怀里。 “这不好了吗?”江北昇扬了扬下巴,“别忘了你还得请我吃饭呢。” 于天舒不屑地嘁了一声,很随意地瞥了眼屏幕,“江北昇,也就我脾气好不在乎,换做旁人早骂你了。” “嗯呢,谁让你最好了。”江北昇眼睛弯成月牙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极了哄不给糖的小孩。 于天舒傲娇地挑挑眉,可好话听着也实在舒服,他躺在床上背过身,嘴角有点抑制不住地朝上扬起。 等下午新的检验报告一出,看着血钠差不多稳定,江北昇就带于天舒出院了。 走的时候医生开了两袋氯化钠,特意嘱咐以后喝水要适量,江北昇站在旁边全程捏着下巴笑个不停。 等取完药后站在大厅江北昇再次一本正经地重复一遍,“记得听医生的话,没事少发癫。” 于天舒嫌烦地摆摆手,“知道了,你笑一天了脸不僵啊!” “不啊。”江北昇耸耸肩,“毕竟你这种人才也是真少见。” “滚滚滚,烦人精。”于天舒推开江北昇自顾自朝着门口走去。 早晨来的时候还是大晴天,下午这会天又阴了,风吹着路旁的柳枝晃个不停,他们从药房的出口一前一后绕进了车库。 到了车前于天舒拽着车门突然问:“现在去哪?” “送你回家?”江北昇摸了摸裤兜,虽然他也不想就这么放于天舒走了。 “你不是要吃饭吗?”于天舒抬眼看他。 “现在?”江北昇眼前一亮。 “你有事啊?”于天舒直接反问,随即补充着,“改天谁知道你又会赖点什么,早吃早完事。” 江北昇搓了搓鼻尖轻笑一声,原来是想早早打发了他。 “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全天下属你最小气,又小气又流氓还很烦人。”于天舒一字字说完便钻进副驾驶,一点没给江北昇回怼的机会。 “嘶——” 还是头回有人这么精准地描述自己,倒也没说错。江北昇摇头失笑两声坐上车,“那你说去哪?” “上回那个超市吧,离我家也不远。” “好嘞。”江北昇眼底浮着笑意将墨镜挂在鼻梁上,“小气鬼就是蹭饭的,你说去哪我去哪。” 于天舒轻哼一声,系好安全带。 超市里于天舒在入口处拽出一个购物车,先在一侧的货架上拿了罐酸黄瓜。 “你乐意吃这个?”江北昇凑他身边好奇地问。 于天舒特意挑了个大罐汤多的,“泡威士忌还行,有股石榴籽的味。” 江北昇每次都会对于天舒精准的味觉形容感到新奇,“是吗,一会尝尝。” 于天舒推车走在前面挑菜,江北昇不懂只是跟他后面问:“打算做什么?” “反正没有鱼香肉丝。”于天舒脱口而出。 他现在只要一看到鱼香肉丝那晚的尴尬场面就历历在目,中午吃饭时江北昇也老是给他夹菜,那真诚又狡狯的表情将不怀好意四个字全写脸上了。 “还记仇呢。”江北昇刚想伸手揽于天舒的肩。 于天舒瞧见新鲜的菠萝走了过去,刚刚好躲开他占便宜的手,“随便瞎买点,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好吧。”江北昇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收回搓了搓鼻尖。 “你吃小蛋糕吗?”于天舒拿完水果回头看江北昇。 江北昇正站在一堆菠萝蜜前漫无目的地瞎晃,听见他喊走了过来,“都行。” “茉莉奶油芒果馅儿的,你应该会喜欢。”于天舒拿起盒子看了眼保质期,确定是新做的拎到江北昇面前。 “拿一个吧,没吃过。”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茉莉花?”于天舒放进车里随口问。 江北昇认真想了想,“好闻好养活,不养点东西总觉着下班没盼头。” 于天舒认同地点点头,“这倒也是。”尽管他养的薄荷已经半死不活了。 等付款时于天舒发现自己好像又买多了,各种吃的装了满满登登两大塑料袋。 江北昇刚想掏手机付钱这次却被于天舒抢了先,“用不着你,说好了这顿是我请你吃饭的。” 江北昇被逗笑,“那好吧,不和你抢。” 等一块拎着东西等电梯时,江北昇迈着小步突然朝于天舒靠近半米,贴到他耳边感叹一声,“你知道我现在有种什么感觉吗?” 于天舒已经开始找食谱了,瞥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的。” 第44章 江北昇哼笑两声,等关上电梯门才慢悠悠地说出:“和小情人约会的感觉。” 于天舒抿着嘴唇一脸的无语,只用口型给他回了一个“滚。” 他们一块将菜拎到后备箱,江北昇问:“那现在去谁家做?” 于天舒脑子里快速过了遍食谱,“我家吧,你家那些电锅火力小,不好用。” 江北昇家是个喝酒的好去处但不是正经做饭的地方,于天舒搬家时可没少买锅碗瓢盆。 “好。”这回答正合江北昇心意。 不一会应该是要下雨,路边的天色比刚才还要黑沉。到了单元楼下江北昇将车停在路口,于天舒刚取完东西转头就撞上要出门的白川。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互不搭理,后备箱刚刚关好于天舒就听一句清脆的声音响在耳后。 “江医生!真的是你!”白川在瞧见下车的江北昇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江北昇也一眼就认出了白川,眼中满是意外,“是你啊!你住这里吗?” “嗯,好久不见!我我去上班!我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我天我好激动啊!”白川紧紧抓着江北昇的胳膊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你是不是瘦了。” 站在不远处的于天舒转过身,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紧紧抓在一起的手。 “你来这里干什么?现在有时间吗,我去上班但我可以请假,我请你吃饭呀?” “不用不用,我就是……送朋友回家。”江北昇边说边抬头瞥了眼于天舒。 被喊道于天舒才梗着脖子不情不愿走上了前。 白川和于天舒同时出声:“你们认识?” “他是我邻居。”于天舒干巴巴地补充。 “好巧啊。”江北昇有点震惊,接着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奶奶身体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我真的好开心还能见到你,我……我听说你。” 江北昇主动摇头止住他往下的话题,“我没事,好好的。” “嗯呢,我一直都想给你打个电话但害怕打扰你,看你这样我就也放心了。”白川都快要哭了,说完便紧紧地抱住江北昇,“我真的很谢谢你。” 于天舒伫立在一旁仿佛一个多余的第三者,鄙夷的眉毛都要飞出外太空了,却也只能眼巴巴瞧着贴在一起的两人。 “都是应该的。”江北昇拍了拍白川后背松开他,“你要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也不耽误你,要下雨了,注意安全改天有时间再聊。” “好,你也是。那拜拜。” “拜拜。”江北昇笑着和他挥手告别。 一起目送白川离开后于天舒站在门口台阶上审视起江北昇,“啧啧啧,怎么认识就这么多人呢?” 这人简直就是花孔雀成精,到哪都能撩拨几下。 “没什么。这小孩以前奶奶住过我科里,对他我特别有印象。”江北昇从他手里接过一个塑料袋,温和地说着:“当时拿着红包敲我办公室的门,我不收还专门下班等我。那时候还和他一起吃了个饭,聊了挺多。挺好一孩子,应该岁数比你小吧。” “我哪知道去。”于天舒侧过脸嘟囔说,“还以为又是你哪个小情人。” 江北昇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于天舒放高音调,“走快点,磨叽死了。” “你请我吃饭还嫌弃我走得慢。”江北昇说。 “没发现掉雨点了吗。” “哦。”江北昇小跑两步跟着于天舒上楼。 六楼的房子采光出奇的好,窗帘走的时候就没开,走进屋里客厅闷热得像蒸笼,于天舒赶忙打开空调温度开到最低。 江北昇爬六楼有点吃力,他坐在沙发上缓着神,环视一周说:“你这房子不错的,多少钱租的?” “七百五。”于天舒走进卧室上床拉开窗帘,“我也觉着挺好,就是旧点,该有的全都有。” 江北昇跟上来,盯着那两片像ktv氛围灯的紫色窗帘问:“我那天来的时候就想问,怎么你房间还冒紫光。” 于天舒拍了拍手上的灰,“房东留的,我懒得换,能遮光不就行了。” “这倒也是。”江北昇低头顺便瞧见他书桌上的讲义,“你平时都在这里学习?” “嗯。” “一轮完事了吗?” “快了。”于天舒摇摇头,“但最近学得可慢了。”他嫌热快速换了件跨栏背心和短裤。 江北昇倚在桌边看他身上肌肉仿佛是看一道前菜,“身材正经不错。” “废话,练了五年呢。”于天舒抬起胳膊绷紧显摆似地亲了一口。 江北昇逛了一圈已经累了,他瘫在沙发上看着于天舒一点一点往厨房拿东西。 于天舒取出蛋糕放他面前,“你要是饿了就先吃这个吧,饭得好一会呢。” “行。”江北昇拆开塑料小勺直接挖了一口,茉莉奶油的味尝不出来,但芒果挺甜。 于天舒进进出出一点都没累的样子,江北昇觉得神奇,问:“你平时都上学,怎么学做饭的?” “我舅舅是酒店的大厨,我看他做饭都会了一半。” “你舅舅?”江北昇要是没记错,于天君的父亲也是厨师,“你家里开饭馆的啊?” “没,我舅就是我姐的爸爸,于天君不是我亲姐。” 江北昇愣了下,听到这里一脸震惊地抬起头。 于天舒站在厨房的影子在地板上来回晃动,他心里能估计到江北昇惊讶的表情,接着往下说:“我妈在我小学那时候就查出了乳腺癌,她瞒着我们谁也没告诉,等知道的时候已经骨转移了。” 他边说边往冰箱里装菜,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我爹又是个酒鬼,我妈去世没多久就娶了个后妈。我初中的时候改过名,以前叫杨天舒,我妈去世后我一直住在舅舅家。” 于天君血缘上是他表姐,但在于天舒心里可比亲姐还亲。 “我老舅和舅妈对我很好,我那时候上小学,刚来他家的时候还有点自闭,和谁都不说话。” 于天舒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好好的家会一夜之间全散了,曾经最亲的人全都离他一去不复返,思念也可以变成不甘。 “我那时候可傻逼了,没事总是去偷偷撕我爹家里的对联,剪他家门口的地毯。”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保温板上,闷热的天气话匣子一旦打开,说不完总觉着心里堵得慌。 不过说起曾经那些傻逼事于天舒自己也觉着好笑,“我姐知道这事后给我拎回家一顿揍,然后我就听话了。” “后来慢慢就都好了,我舅没事就做各种好吃的,我学了很多。” 他说着拿出一瓶冰箱里冰好的知更鸟放在蛋糕旁边,眼神稍微暗了暗自嘲般地轻笑一声。 “唯独神奇的一点,我现在也变成了一个酒鬼。” 喝酒的确使人快乐,多悲伤的时候酒精都能掩埋心里的荒芜。 断片前的十分钟,这世界不管多么傻逼都会变成一场虚拟的梦,一场无关自己的噩梦。 “别嫌弃哦。”于天舒已经提前在杯里放好了冰块。 江北昇微怔,回过神后用手指敲了敲瓶身,“这酒不错的。” 于天舒先倒了些酒又加了点酸黄瓜汁,气泡水添满后他递给江北昇。 江北昇抿了一口,酸黄瓜和威士忌奇妙的碰撞让他惊讶地睁大眼睛,“真是石榴籽味。” 他舔了舔嘴唇觉着好玩又喝了一大口,砸吧着嘴。 石榴籽味,涩的。 第37章 弄脏 于天舒让江北昇喝着自己拿了瓶伏特加走去厨房,江北昇跟上来问:“拿它干什么?” “又忘了买料酒,这个煮肉可以去腥。” “哇,你好厉害。”江北昇眼睛亮晶晶的。 于天舒笑了笑,“至于吗?你前任也不会做饭啊?” “他会是会,但我俩吃不到一块去。”江北昇戳了戳装在袋子里的虾。 “怎么?”于天舒将洗好的菜全部放进碗里。 “他也不喜欢我喝酒,我们每次都会因为喝酒的事情吵起来,很多习惯都过不来。”关于陈昀江北昇也说不上他们到底是什么感情,不过就连他自己都震惊他们能坚持五年之久。 “所以分开了?” “嗯呢。”江北昇突然凑近,嘴角扬起一抹笑,“不像你,我们就很合得来。” 于天舒正将凉油倒进锅里,闻言手上一顿。 他抬眼对上江北昇的目光,江北昇定定地瞧着他继续眨了眨眼,眼尾下垂的弧度让他的话听起来更显得人畜无害。 “其实你也没有那么讨厌我,不是吗?”江北昇说完温热的掌心握住于天舒的手指摩梭几下。 于天舒滚了滚喉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黯淡的房间里突然一亮,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让他们同时都被吓了一跳。 于天舒及时回过神猛地抽回手,大笑两声抖着胸脯强行压下刚刚心跳的失常,“你闭嘴吧,下雨天说谎话遭雷劈。” 第45章 江北昇喝了口酒,满不在乎地摊开手:“不怕。” 傍晚的厨房里热气蒸腾,于天舒动作麻利地切好最后要用的豆角,两口锅同时往外冒着香味,他还不忘给锅里的大虾翻个面,同时另一边刚炒好糖色的红烧肉也在砂锅里咕嘟作响。 窗外雨势渐大,黏在玻璃上像糊了一层厚重的塑料布,江北昇靠在阳台边,手里点燃了一根烟。 于天舒将豆角扔到油锅里,闻到烟味转过头:“你不害怕吗?” “不是有你在吗?”江北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行。”于天舒勾了勾嘴角也没再说什么。 干煸豆角需要油炸,盛出虾后于天舒重新起锅烧油,端着锅时他的肩膀手臂肌肉隆起。 烟雾缭绕下江北昇盯着他的身子像扫描仪一般来回闪动,而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素菜和虾都熟得快,没多久功夫于天舒就炒好了三个菜,只剩两个砂锅里的红烧肉和鱼汤需要多煮会还在冒着泡,他趁机动作麻利地收拾好厨房。 “这么快,一会能吃了?”江北昇问。 “没,红烧肉和汤慢,等快熟的时候再给豆角回个锅。” “真厉害。”江北昇走到厨房奖励性地摸摸他的脑袋。 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于天舒拖着一把椅子来到阳台,可算有时间歇会了。 于天舒说着给旁边快要干死的薄荷添了点水,“当时租这房子,就是看中了这个阳台,刮风下雨的时候还挺好看。” “那你买个摇椅更舒坦。”江北昇靠在一侧吐出一个烟圈。 “你别说我真想过。本来想要买的,但我朋友莫名其妙来一句,怕晚上摇椅自己动起来,给我劝退了。” “啊?”江北昇愣了两秒才明白紧接着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不能,我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 “好喝吗?”于天舒舒坦地伸了个懒腰,顺便看向江北昇手边快要空了的酒杯。 “不错的。我喝酒也很多年了,什么酒都喝的,不挑。”江北昇慢慢说,“像我和你这年纪,喝酒那就是找乐子,酒吧里勾兑的香精饮料一瓶接一瓶。后来淡了,发现自己喝好像更有滋味,不过还是喝不出什么品味,就都那样。” “可是你喝不醉很酷哎。”于天舒做梦都想有这个技能。 “倒也没有,比如你心情不好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喝酒,我睡不着……”江北昇说到这里眼神暗了暗,在烟灰缸里熄灭烟头,“睡不着就得吃药了。” 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于天舒听他讲着点点头,而后双手放在脖子后略带真诚地问:“江北昇,那你会累吗?” “怎么说?” “为什么我上二休二还是觉着好累,每天下班都和要死了一样,完全提不起神。” “很正常,医院就是个吸人精气的地方。”江北昇望了眼雨幕,“疫情那几年我刚上班不久,科里天天死人,我们就闷头抢救。那时候好像熬不到头,每天回到家都觉着累得要死。并且那也可乱了,搞一堆人去支援呼吸科,周亦宁干了一周哭着回核医了。不过那时候我们住在一起,还算有个伴。” “住一起?” “嗯,他是刚找到工作还没房子,住在我家。”江北昇说,“我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但那段时间只要碰着面儿我俩就坐一块哭。操,是真的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只能硬撑着的累。” “可不,我呆在学校都要疯了。” “上班就是会比读书累很多,当然读研也不轻松,24k纯牲口。” 于天舒有点虚地耷拉下后背,叹了口长气,“一说起考研脑袋更大,我主要现在还是有点迷茫,不知道我要干什么,要去哪,也没有理想。和你喝酒一样,总觉着都那样。我也说不上来,回到家就是没劲睡不好,每天煮点儿饭是我最放松的时候了。 于天舒一说自己没劲江北昇又忍不住想起水中毒的事,调侃道:“没劲睡觉有劲喝两桶水,那两桶水还是自己拎上来的吧。” 于天舒倒吸一口气,“是!怎么了!过不去了吧!” “没事没事。”江北昇摆手笑了笑。 “尤其我记得刚来第一天,你们科送来的那些,很吓人的。”于天舒继续说。 “我们科就那样,所以别学我,还是老老实实干放射。”江北昇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至于旁的,不要想太多未来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该去哪你就会去哪,想太多也没用。” 于天舒点点头,“嗯,但愿吧。” 此时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雷响紧随其后。于天舒也掏出烟盒点了根,刚吸一口就被江北昇从嘴里顺手拿走。 “你重新拿一根儿呗。” “都亲那么多回了,不嫌弃。”江北昇咬着烟笑得一脸痞气。 “脸皮真厚。”于天舒别过脸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他关掉灶台上的火焰。 “不煮了?” “焖一会,更入味。” 于天舒说完重新回到椅子前,翘着二郎腿将脑袋撑在门上,结果一个没坐稳脑袋重重地磕在了玻璃门上。 嘎吱一声响后他缩成一团吃痛地捂着脑袋,“我靠啊——” 看他这搞笑的模样江北昇没忍住乐了几声。 于天舒捂着脑袋突然抬头注视着江北昇吐烟的动作,几颗火星落在空中后他问:“你为什么不喜欢下雨天?” 江北昇下意识搓了搓手指沉默片刻,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多东西。 他掐灭烟头上前一步温柔地抬起于天舒下巴,对着他弯了弯眼睛,“但或许现在,我可以因为你喜欢。” 一瞬间雨滴深黑的痕迹带着轻柔的呢喃仿佛径直流向于天舒的心房,扑通——扑通—— 电闪雷鸣响在身后,窗外的高楼灯光在窗户上洇出各种温暖的黄。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于天舒知道自己这回是真要栽了。 江北昇膝盖抵在他的腿边俯下身,指腹摩挲着他的嘴唇,“别紧张。想亲亲你而已。” 亲亲而已。 湿润的空气能帮助鼻腔捕捉气味分子,很快江北昇身上好闻的茉莉香味混着灼热的呼吸声扑面而来。 于天舒脸颊连着耳朵烧得滚烫,后背贴着晃动的门框深吸一口气,费劲地滚了滚喉结。 好吧,那就放松。 “嗯。” 呼吸越来越重,鼻尖相触在一块江北昇一点一点吮吸着他的嘴唇。若即若离的轻吻让于天舒毫无还手之力,他只能傻憨憨地仰起头,试图与江北昇吻得更深。 窗外的雨拍在玻璃上,潮湿的大雨仿佛能掩盖更多秘密。厨房到卧室只有一个拐角,等滚到床上时于天舒才用最后的理智推开江北昇。 “江北昇,我真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喜欢我!”这话喊出口时于天舒都都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江北昇强势地压他面前,“于天舒你记住,喜欢男人是我基因带的。我喜欢你,是你命里就该有我。再说了,你不喜欢我吗?不喜欢那你。硬什么。” “废话你摸我,我又不是阳。痿!” 江北昇只觉得他这模样可爱,伸手蹭了蹭他的脸颊,而后将手掌放在他的胸口处,“听见了吗?因为我,你心跳好快。”雷声响在四周,他的声音仿佛带着电流往人心里钻。 “喜欢现在吗?我可以帮你。”江北昇说罢细细地咬了咬他的耳垂,他的话像极了伊甸园红彤彤的毒苹果,明知道罪恶却和他的吻一般让人无法抗拒,于天舒只能被他勾着一步步往他编织的温柔乡里堕落。 于天舒整个人就像架在火上烧,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被动,却又自暴自弃般地想要沉沦。 他反客为主地将江北昇搂在怀里,没有回应只是张嘴咬了一口他的锁骨。 江北昇没有预想到他的动作,在于天舒怀里一颤,“属狗的。” 于天舒呼吸都要不稳,“快了。” 江北昇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喜欢乖的,别乱动。” …… 几颗汗珠从头顶落下,于天舒真有种他这辈子都要交给江北昇的错觉。 遇到江北昇如果不是命运安排,他这会一定不会光屁股和一个男人厮混在床上。 可惜好景不长。 “啧。”江北昇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足够的玩味,他将手指放到于天舒面前,眉头微蹙说:“于天舒,你弄脏我了。”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首爱情专属权…… 第38章 第一次 于天舒的脑袋还紧紧贴在江北昇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掐在他胳膊里,额头暴起的青筋都没反应过来这么一个尴尬的时刻。 操,真要疯了。 刚刚开始就结束,江北昇难免有些败坏兴致。他平静温和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戏谑,于天舒一脸懵地注视着他的手指,他全身红成一片整个人羞到爆炸,手忙脚乱用力地推开江北昇。 第46章 在江北昇后退的一秒里,他飞速给自己提起裤子盖好被。 他现在是应该先解释自己不早泄,还是说体面地接受光屁股的自己? 都不太行。 眼神交换的瞬间他们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于天舒的心脏狂跳快要从嗓子眼飞出,他的大脑努力地飞速运转,却在江北昇眼底那抹淡淡的笑意中彻底宕机。 完了。 是真完了。 江北昇好整以暇地拿起床边的纸巾擦了擦手指,而后整理好衣领,对着他拉唇很是礼貌地笑笑,“我去洗个手。” 于天舒没回他,只是用余光偷瞄着他的背影离开卧室。 温热的水流穿过指缝,江北昇同样长舒一口气。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刚刚的那一分钟,毕竟他的身边还没见过几个有这种毛病的人。 听着卫生间的水流声于天舒懊恼地在膝盖上磕了两下脑袋,此时雷声已经结束,雨过天晴一抹阳光透过层层乌云照在紫色的窗帘边,屋里潮湿的空气和后背未干的汗珠都在一遍遍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更诡异的是,他竟然会允许江北昇碰他。 江北昇是谁!他是个男的! 尽管他长得帅,尽管他的人还算可以甚至旁人说他很好,尽管他……好像还香香的。 但他他妈的也是个男人! 怎么能让男人碰自己呢? 脏了。 于天舒抓心挠肝地揪着头发都想把自己撕成两半,操,果然男人在精虫上脑时是没有理智的。 于天舒,你完蛋吧! 江北昇在镜子前再次整理了一遍衬衫,而后踢着拖鞋重新走到于天舒床边。 金黄的太阳光照在他的腿边,他双手怀抱在胸前,倚靠在门口的桌子前。 挺拔的身形和缩在床上快要把自己裹成木乃伊的于天舒有些格格不入。 江北昇说:“没事儿,应该是你最近有点累。” 这事情倒也不用安慰的。 “我平时不这样!”江北昇的好话只会让于天舒更羞,他蒙着脑袋不敢抬头,实在想一头撞墙。 “你也不用尴尬的,相互解决一下,也是可以。”江北昇继续善解人意地替他辩驳。 听着江北昇脸不红心不跳的总结于天舒真想从六楼窗户蹦下去,在江北昇说完后他猛地坐直掀开被子喊了声:“我不早。泄!” 空气顿时凝固了两秒。 江北昇被他斩钉截铁的话语有些惊到,他顿了顿而后挑眉,“我知道。” “刚刚就是太突然了!江北昇我没被男的碰过!……女的也没有!”于天舒也说越沉闷,舌头乱得都能织毛衣。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试图用强硬的态度在江北昇心里为自己挽回最后一丝脸面。 “我是第一次。” 既初吻之后,他他妈也算第一次给江北昇了。 于天舒耳朵红得能滴血,语气和表情里却带着满满的幽怨和委屈。 江北昇成功被逗笑,他搓了搓鼻尖,“我知道,小处男嘛,可能是你最近太累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一下,年轻人平时也得注意保养身体,不然……” “江北昇!”于天舒羞红着脑袋喊了一声打断他,却在对上江北昇无辜的眼神后又一阵心虚,胸脯起伏着偏开头,抓到另一个重点,“我不小。” “好好好。”江北昇又一次没绷住,只好宠溺地盯着他笑笑,“那别不好意思了,吃饭吧,我都闻着肉香了。” “嗯。”于天舒点点头,跟着他下床出了卧室。 于天舒的厨艺也是真得了舅舅真传,每一样菜的口味都很和江北昇心意。 饭桌上他们心照不宣默契地低头吃菜,谁也不主动多说一句,只有自己知道心里到底有多心虚。 江北昇和陈昀分手的一年多里,他不是没遇到过心动男嘉宾,但让他和对于天舒这种毛头小子一样有冲动感的人,不多。 几乎于天舒是头一个。 他身上自带一股真诚的傻劲,青涩的一本正经让他卑劣地想要触碰和靠近。 如果说一开始逗于天舒玩是寻开心,那刚刚呢? 滚在床上碰到他体温时,江北昇也有反应,他下意识地想要搂住他的脖子吻他,想更进一步。 要不是于天舒早泄,或许他们会…… 但于天舒不适合简单做个炮。友。 正儿八经谈场恋爱,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你不用紧张,就当没发生过。”江北昇这话更像说给自己听,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于天舒的碗里,主动为他撇清干系。 于天舒的余光立刻扫到他那只修长的手指,脑海中又不自主想起刚刚在床上的风景,只干巴巴地喊了声:“闭嘴。” 他这会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去思考,他在江北昇这里经历了太多不属于他生活轨迹的第一次,现在只敢将脑袋埋在碗里机械地扒拉米饭。 江北昇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饭后他客气地带走了于天舒泡在罐子里的一瓶酸黄瓜威士忌,于天舒也客气地立马给他开门,站在楼道中间一直目送他下到一楼。 等锁上大门他虚脱地瘫在沙发上,脸上的红慢慢褪去,他才敢将悬了一个小时的心彻底放下。 他一动不动地在沙发上抽完了半包烟,才磨磨蹭蹭地起身去卫生间里冲了个澡。 等湿漉漉的躺在床上时他整个人都像被抽干力气,恰在此时,他不合时宜地在床边闻到了一股好闻的茉莉香味。 他滚在床上闻了一圈在确定好位置,不出意外那片是江北昇刚才躺过的地方。 于天舒伸手挠了挠床单,棉麻的触感没有那么光滑,指腹略过粗糙的痕迹,他的心也一瞬间跟着痒痒的。 江北昇的腰很细,他刚刚搂过了。 味道也很好闻,靠近时就像跌进一片温软的花海。 肌肉触感也刚刚好,他的怀抱是温暖的。 “你弄脏我了。” 操。 冷水澡并没有压下心里刚刚那团没有烧完的火焰,反倒隔了几个小时还有些死灰复燃的念头。 “别想!”于天舒坐起直接扇了自己一巴掌。 竟然回味上了,他是真堕落了。 当天晚上不出意外的于天舒做了一宿的春梦,梦里的江北昇撕开了那层狡猾的表皮反而和蔼可亲了几分,于天舒醒来接着给自己脑门来了两巴掌。起床后他昏昏沉沉,强行删除掉和有关江北昇的所有记忆。 吃过早饭后手机弹来两条消息,一条是银行卡的入账短信,一条是驿站来的取件码。 于天舒灌了一整瓶凉水调整好状态,给于天君打去电话。 “姐,钱我收到了。你干嘛呢?” “我出差了!你那个什么,北昇明天生日,我买了瓶香水,好像邮到你那边了,你顺手帮我交给他。” 于天舒还在好奇刚刚收到的取件码是什么,“嗯。”但他现在只要提起江北昇这三个字脑海就会控制不住地开始神游。 于天君听电话对面半天没有声音,问着:“你怎么了?” “没什么。” “吃饭改天的吧,我跟他说过了。” “嗯。”于天舒靠在阳台窗户边揪了片即将凋零的薄荷叶,“姐……” “怎么了?” 于天舒话到嘴边又咽下,“没事。我就是想豆包了,你忙吧。” “有时间过来呗,拜拜。” 挂了电话于天舒心烦地搓了搓脸,他能说什么呢?说江北昇喜欢他,他们差点上床了。 老姐知道估计会直接心梗过去。 于天舒拆开盒子隔着包装袋闻了闻味,什么也没闻到他丢掉纸盒,顺道拐进一旁的小卖部买了盒十二钗。 刚出门点上抽两口,就瞧见了一旁花园小路上多出来的白川。 白川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和江北昇在一起的,他最先变得心虚,“看我干嘛?” “谁看你。”白川对他说话依旧没个好气。 于天舒将手心里的塑料纸丢进垃圾桶,“滚。”白川好奇地继续凑近他,“你和江医生很熟?” 清晨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于天舒转头皱着眉打量他两秒,“不熟,刚认识。怎么,你喜欢他啊?” 白川毫不掩饰对江北昇的欣赏之意,“我对人家是崇拜好吧,死直男你懂个屁。” 于天舒懒得和他交流,转身就走,刚离开两米却转念一想什么,回过头喊住白川:“那个谁!等一下。” 白川懒得理他,“我有名字的。” “我忘了。”于天舒挠了挠头皮,“问你点事……” “好啊。”白川朝他伸了伸手,示意他手里的烟。 他们一块来到有阴凉的柳树下,于天舒掏出烟给他点上,满满试探性地问出:“你是天生,就是gay的吗?” 白川吐出一口烟,“嗯呢,我初恋在高中谈的。” 第47章 “那你有见过那种,半路变gay的吗?”于天舒问出这话时,就差把这人是我自己写脸上了。 白川秒懂地勾了勾嘴角,“双性恋呗,很多的。怎么,你喜欢江医生?” 于天舒立马变得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猴子,“怎么可能!谁会喜欢他!他不是正经人!” 于天舒结结巴巴地继续胡诌,“……我就是替朋友问问。他跟有病似的和一个男的搞上了,我好奇,问问,实在不想看我好哥们就这么因为一个男人堕落了,不值得,你懂吧。”他故作轻松说得自己都快信了,忍不住嘚瑟地原地跺了跺脚。 白川半信不信地拖长音调,“哦~所以呢?” “没什么。”于天舒掐了烟头。 “不过你朋友要是喜欢的是江医生,那也可以理解,爱上他简直和呼吸一样简单。”白川满是惋惜地拍了拍于天舒的肩膀,“我也是和人家没有机会,但凡有那么一丝丝,别说给他做零,做三我都愿意排队。” 于天舒不习惯陌生人的触碰,一脸嫌弃地躲开他的手掌,“你能不能,争点气。” “帅哥面前,要什么脸。尤其这种完美无瑕的顶级帅哥。” “拉倒吧,和你说不到一块去。”于天舒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想早点离开。 白川对他的莫名其妙翻了一个白眼,于天舒挥挥手,撇下他自己跑上了楼。 回到家里于天舒翻出自己之前买的那根钢笔,包装盒放在柜子里都落了灰,他吹了吹盒子擦干净表面。 想想他平时学习也用不上这种精致的玩意,便顺手将钢笔也塞进了香水袋。 第39章 生日 江北昇的生日往年都是在姥姥那边过的,今年姥姥报了个旅游团去了云南玩,他自己也懒得在家张罗,便提前约好了山里的一家中餐馆。 难得大哥江文廷种葡萄回来,他们一块吃个饭也能热闹一番。 江北昇今天没班,睡醒起床后直接给于天舒发去了用餐地点与时间。 回不回是于天舒的事,但一想到他看到消息的徘徊和紧张,江北昇自己心里就开心。 刚入秋的时候是他们科里少见的淡季段,难得悠闲的清晨,江北昇不慌不忙地给几盆茉莉全部翻了遍土,而后开车去了今朝。 翟柯只有晚上才会过来,中午店里只有江文廷和两个服务生。 江文廷前两天刚从山里下来,前些年他们酒厂都是从外收果,每年果子的质量参差不齐。江文廷对酒有自己的标准,索性自己包了果园,今年的葡萄长势还算不错。 他最近又想着给店里搞个咖啡厅,江北昇前两天还跟他说,咖啡配酒容易猝死。 人一旦有了新的爱好也是老来俏,这个比江北昇大五岁的老哥前两天刚烫完一脑袋羊毛卷,调酒不太方便就扎个小丸子头,江北昇每次见他都要一愣。 拉开玻璃门后江北昇朝着吧台的四处望了望,侧着头顺势点了根烟,“你真要捣鼓咖啡厅?” 江文廷听见声音从库房出来,穿着件围裙满身是灰,看见江北昇后他摇摇头,“不了,我觉着你说的对。葡萄园那边我够忙了,我和爸简单商量了一下,还是想主做无硫葡萄酒。” “那就行,那这里收拾出来干什么?”江北昇的眼睛瞥向一旁腾干净的柜子。 “搞了一批梅兹卡尔,打算放在那边。” 江北昇转过椅子扬起脖子扭了扭,“你不是嫌辣吗?” “啧,现在还真有点爱了。”江文廷说着摘下围裙洗过手拉开身后的冰箱,“你喝什么?” 江北昇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嘴角,“我看你朋友圈里发的那个路易十三挺好,舍得吗?” 江文廷直接了当地摇摇头,“不舍得,那瓶我是要用来装逼的。” 江北昇笑了两声打开手机,边看微信边说:“来个水吧,我一会还得去洗个车。” “得嘞。” 江文廷说罢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汤力水,而后猛地一个抬腿从吧台桌子里跳出。 突然的动静让江北昇吓了一跳,他撇下手机立刻伸手扶他,“一把年纪你小心点。” 江文廷平稳落地耍酷似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谁跟你一样。” 江北昇收回动作,“看出来了,这能种地的是有劲。” 江文廷不管那些直接揽住他的肩膀,“我怎么听说,你最近勾搭了个小同学,我说怎么不来喝酒了。” 江北昇努力掩饰住弯起的嘴角,而后推开他八卦的脑袋喝了口水,“什么啊?我很忙的。” 江文廷不吃他这套,身子撑在桌子前不说话,只是眼珠子不停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北昇看着他耳朵边翘出来的小丸子没憋住笑,弯着眼睛点点下巴:“是。明天晚上会过来,你说不定也认识。” “那好哦,我要见见。”江文廷得到满意的答案朝后一跃接着蹦了回去,江北昇不禁再次皱紧眉头。 “你工作怎么样了?”江文廷话锋一转问。 江北昇翻着手机,见于天舒到现在也没回复他的消息,他熄上屏幕,“上周刚投了两份简历。” “真要回去了?” 江北昇手指划了划瓶身上的水珠咧嘴笑笑,“不知道,暂时投着玩呗。” “要不行你辞职了来我厂子里,没有夜班时间自由,当医生有什么好的!你都熬老了,再过几年谢顶了。”江文廷每次说起这些时都很有姥姥的架势。 江北昇身边就没有一个说话好听的,他僵硬地抿着嘴唇竖起中指,“我对种地没兴趣。” 江文廷倒吸一口冷气,但也清楚给江北昇说这些都是徒劳,“好吧,你开心就好。” “嗯呢。”江北昇说着懒洋洋地站起抻了个懒腰,正午的阳光晒在酒柜边有种别样的温暖感,他打开吧台的挡板走上前帮忙收拾起来。 第二天一早,于天舒顶着两只浓重的黑眼圈来到医院。 走廊中碘伏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刚按下门锁的密码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说笑。 推门进去,只见江北昇正斜倚在周亦宁旁边,不知在聊什么脸上都挂着笑意。 那天下午的尴尬历历在目,于天舒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沉默着从他们身后绕过。 江北昇瞧见他特意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卡点卡的一分钟不差,很有时间意识啊。” 时间意识。 于天舒现在对时间两个字有自己的应激。 他嘴唇拉成一条直线抿了抿,没理会江北昇只是心虚地咳嗽了两声穿好白服,在桌子边拽了只口罩闷在脸上。 “请吸口气——憋住——” 一句话都不说的于天舒格外罕见,周亦宁侧过脸打量他几眼,“感冒了?” 于天舒坐在周亦宁的右手边摇摇头,闷声道:“没。” 江北昇察觉到他的躲闪,指节故意敲了敲他的肩膀接着问:“你是不快去核磁了?” 于天舒现在对江北昇的触碰格外敏感,江北昇一碰他的耳垂就和被烧了一般瞬间变红,他怔愣了两秒才听见他问了什么,“不知道,十月份吧。”说完立刻装作很忙碌的样子翻看起排队列表。 “怎么了?”周亦宁抬头看向江北昇。 “刚刚我过来,本来想约个没插管的,听见那里面吵起来了。” “那不很正常吗,你花哥基操。”周亦宁会意地笑笑。 扫完患者的上半身江北昇打开铅门,于天舒刚想跟着放床就被他拦住,“他还有个腿,得倒过来。” “哦。” 于天舒这才注意到从男人小腿中完全穿过的钢筋,他不由得膝盖间传来一阵幻痛。帮江北昇抬过患者后,他们重新走进操作间。 江北昇又从兜里掏出两个单子递给周亦宁,“这个全都要三维,双足,右腿的。” “你他妈事不少,这么多你做啊。” “没招啊。” “老牲口。”周亦宁白他一眼收起单子,“今天后处理是旭哥,你就等着他骂你吧。” 江北昇调笑两声,“别说的好像我不来他就不骂了一样。” 按下扫描后周亦宁顺道问起,“今晚嘉嘉来吗?” “不知道。想来就来,不想来我也不勉强。”江北昇拍了拍周亦宁肩膀,而后意有所指地对着于天舒扫了扫眼尾,“你说是吧?” 于天舒不傻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对视的一秒他立刻接收到了江北昇的暗示,他装作听不懂地低下脑袋。 昨天他不是没看见江北昇的邀请信息,只是他还没准备好要用怎么的心态去面对现在的江北昇。 至少不能是和现在一样,看一眼就紧张脸红心跳加速。 如果时光能重来,他就算死家里都不会拨去江北昇的那通电话。 那样他就不会欠江北昇人情,不会让他回家,更不会脱下那条裤子。 太丢人了。 中午吃饭周亦宁点了两碗鸭血粉丝汤,汤粉分装,周亦宁特意多倒给于天舒半碗,“给你多来点高汤补补。” 第48章 于天舒接着碗没听明白,“嗯?” 周亦宁笑笑,“高温度的汤,太多烫嘴。” “嗯呢。”于天舒被逗笑。 周亦宁吹了吹粉丝直问到:“那老牲口晚上过生日,你去吗?” 于天舒动作明显一顿,低头搅了搅碗底,“可能去吧……我姐给他,带了东西。” “对哦,我都忘了你姐了,那下班我直接开车带你过去。” 于天舒心不在焉地应着,“嗯,也行。” 饭后于天舒躺在值班室的床上,听着走廊的吵闹声他再一次打开江北昇给他发来的餐馆信息。 看了几眼后他犹豫着敲下键盘:[我姐给你送了东西。] 江北昇秒回:[什么?] 于天舒:[好像是香水。] 江北昇:[哦,礼物不得当面给我?] 于天舒找出一个狗子点头的表情包发去,[我和周哥一起过去。] 江北昇:[ok] 于天舒感受着心脏的狂跳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江北昇那双弯起的眼睛。 足够狡黠且充满坏心眼,只会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出丑。 温柔的嗓音。 江北昇声音挺好听的,充满玩味的笑让他明知道他在取乐也会情不自禁地上钩。 还有粘腻的触感……江北昇的手上有茧。 操。 他猛地翻起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实在有些唾弃自己。 于天舒,不就吃个饭,你他妈怕个毛线啊! 那么丢人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以后不会更糟糕了。 吃饭,加油。 安慰好自己后他重新在床上躺平。 周亦宁下班基本比于天舒往常晚一个小时,六点多于天舒跟着他来到地下车库。在看着周亦宁走向一辆白色帕拉梅拉时,他不禁瞪大眼睛。 他看看周亦宁身上朴素的短袖,又瞥了眼车,自语道:“周哥,让你上班真是委屈你了。” “怎么了?”周亦宁不以为然地系好安全带。 “没事没事。”于天舒摆摆手坐上副驾驶。 周亦宁提前点开歌单,打火驶出医院。 今天是个大晴天,灿烂的太阳晒得人心情也好。周亦宁看着于天舒情绪不高的样子关心地问着:“你最近越来越蔫了,上班上累了?” “有点吧。”于天舒转头看向周亦宁,犹豫了一下问,“周哥,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哼?”周亦宁瞥他一眼,“你说北昇啊。” 于天舒抠着手指上的倒刺点点头。 周亦宁大方说到:“我俩就还行吧,我挺喜欢他的。当然不是那种喜欢,欣赏,能明白吗?” “哦。”于天舒附和着。 周亦宁继续说:“江北昇这人吧,很神奇。你和他接触久了,再讨厌他的人也会喜欢他,” “是吗?”于天舒半信半疑。 “我们大学就认识,我刚进宿舍的时候最烦他,那时候年轻可会装逼,人也特别拽,后来就慢慢混熟。做朋友大方也坦诚,挑不出毛病的。” “哦。” “你不用想太多,年轻是用来玩的。有些事情,该怎么样就是怎样。”周亦宁暗示他。 于天舒了然地点点头。 “像我们和你这个年纪,不管天不顾地,这会正在酒吧里摇呢。” “嗯呢。”于天舒咧嘴笑了笑,“改天我请你喝酒。” “没问题。” 车往山上走开了近一个小时,到了停车场周亦宁瞥见一辆熟悉的老头乐笑道:“花花也来了。” “嗯?”于天舒没明白。 周亦宁停在老头乐旁边指着说,“这花哥的车,个性吗。” “啊。”于天舒下车秒懂。 老头乐和帕拉梅拉靠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感。 “嗯,是很个性。” 第40章 全是爱 “你说到底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于天舒跟着周亦宁走上楼,ktv里响亮的歌声越来越近。 他环顾四周,这里的装潢更像是一个私人会所,庭院中的喷泉流水声响个不停,精致中透着低调的奢华,周亦宁在二楼最里面的包间前停下脚步。 “呀,周哥来了!”打开门花哲喜悦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 于天舒收回眼神,转头走进包厢。 “还有小同学,小于是吧。”花哲举着话筒朝着他们走来,刚要拥抱周亦宁就被他侧身闪躲开来,花哲转而揽住于天舒的肩膀。 《全是爱》欢快的旋律中他将话筒递到于天舒嘴边,于天舒摇晃着肩膀跟着唱出:“都把爱情想得太美现实太诱惑~” “我靠,好听哎。”花哲眼底一亮咧嘴笑道。 周亦宁双腿交叠架在桌子上,嫌吵暂停了音乐,看着花哲问:“你不饿啊,现在就唱。” 花哲转过头,语气轻松地说:“这不寿星还没来吗。”而后对着于天舒眨了眨眼,“没想到你会来。” 于天舒眼神闪躲道:“我,来替我姐送东西。” “你姐是?”花哲好奇地问。 “于天君。” 花哲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睛,而后拉长腔调:“啊~不认识。” 周亦宁边看手机边替于天舒解释,“是我们的同学,和你没关系。” “那你饿了,先下去等?” “走吧,看看菜好了没。”周亦宁站起身,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一块下楼走进大厅包房。 一路上花哲黏在于天舒身旁嘀咕不停,“周哥的同学就是我的同学,咱俩有缘分,晚上陪我喝点。” “今晚就是酒蒙子聚会,你就放开喝吧。”周亦宁笑着附和,还怕于天舒心里有压力会放不开。 于天舒咧嘴笑笑,“嗯呢,喝酒我没怕过。” “我喜欢!” 包房里江文廷也刚刚赶到,在听见他们声音后热情地起身打招呼:“亦宁,花哥!好久不见。” 周亦宁刚进门时还在一愣,心想这低头玩手机的丸子头是谁。在看见江文廷的脸后他皱起的眉头满是不可思议地舒展开来,“廷哥!好久不见,你这太个性了,我都没认出来。” “这卷卷搞得,别说还挺好看。”花哲伸手逗了逗江文廷的头发。 江文廷显摆地晃晃脑袋,“嗐,赶流行呗。” 周亦宁笑着问:“最近生意怎么样啊,我听说你包了葡萄园,挺忙吧?” “生意就还行,前阵子刚忙完。我拿了几瓶新酒,今晚尝尝。” “好啊。”花哲最先乐呵地答应。 于天舒听着他们叙旧礼貌地站在一旁,他看着江文廷眼熟,直到他们说起酒厂才恍然想起,这不就是今朝之前的老板,很久没见了。 而江文廷很快注意到了这个站在角落的年轻人,他目光转向于天舒,“你好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忘了介绍。”周亦宁拍了拍于天舒的肩膀,“于天舒,北昇的朋友。” 于天舒主动握住江文廷的手,“我认识您,之前经常去今朝喝酒的。” “我想起来了。”江文廷看着于天舒目不转睛,眼神中满是赞赏,“你也越来越帅了。” “那必须。”于天舒也是毫不客气。 几个人笑着聊着天,花哲坐在窗台边点了根烟,“给老江打电话催催,他干嘛呢!” 周亦宁说:“我刚问过了,说他刚忙完。” “他这一天,真他妈忙叨。”花哲看向江文廷,“当哥的管管他,我都怕他猝死。” “他要能听我的就好了。”江文廷松开于天舒的手随意地笑笑。 花哲说完拿起桌子上的几瓶葡萄酒看了看酒标,周亦宁让服务员将上菜时间又往后延了半个小时。 江文廷在看到于天舒的那一刻心里已经猜到了个大概,问着:“你毕业了吗?” “还没,今年刚实习。” “他就在我们科。”周亦宁补道。 “哦,怪不得呢。”江文廷若有所指地扬起下巴。 于天舒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 江文廷打了个马虎眼过去,“没事,以后有时间常来我店里喝酒,我可喜欢和你聊天了。” “嗯呢,有时间一定过去。” 江文廷嘱咐说:“一会上菜先多吃点,提前说一声,这一桌人都挺能喝的。” 于天舒点点头,“好,我见识过的。” “哈哈哈哈那就行。” 等江北昇来时已经快要八点,傍晚的时候有场大抢救,他插完管看着呼吸恢复后才了班。 周亦宁收到江北昇停好车的消息后,提前拎着一壶白酒站在包房门口等他。 “寿星,来晚了。” “刚忙完,等时间长了吧。”江北昇走上前抱了抱周亦宁,看见他手里的分酒器懂事地接过,“规矩我懂的,这壶我的。”他说着拎起壶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壶后接着花哲又送上来一杯,“我是看你真辛苦了,三十岁生日还在加班,生日快乐。” 第49章 “好,难得从你嘴里听点好话。”江北昇笑着接着喝完第二杯。 放下酒杯后他才注意到坐在角落的于天舒,有些惊喜地挑挑眉,“来了。” 于天舒缩着脖子点点头,“嗯,生日快乐。” “好,咱俩来喝一个。” “行。”于天舒倒满两杯酒递给江北昇一个,喝完酒后江北昇自然地走到于天舒身边的空位坐下。 菜品还得一会,周亦宁先取出冰箱里的蛋糕放在桌上,“先吃点蛋糕垫垫,菜估计还得一会。” “行。”江北昇扫了眼蛋糕盒,看见是他最爱的蓝莓蛋糕咧嘴笑笑。 于天舒起身手忙脚乱地抽出包装袋里的蜡烛和火机,江北昇接过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后几乎立刻吹灭。 “你不许愿吗?”动作太快于天舒都没看清。 “不需要,现在的就是最好的。”江北昇弯着眼睛对于天舒笑笑,说着手里的刀已经对准蛋糕。 许愿是小孩子才会信的东西,三十的他只相信当下即最好。过生日对他来说更多是一种朋友间的聚会,吃点喝点玩会,心里开心就行。 江北昇将最后一块蛋糕递给于天舒后坐了下来,这会服务员也陆续开始上菜。 于天舒看着他贴在自己身边平白地多了份尴尬,吃着蛋糕随口问着:“你平时周末也这么忙吗?” “我们不都那样么。”江北昇是真饿了,一口吞下了碟子里的一半蛋糕。 “他家的甲鱼很好吃,你一会多吃点,这忙活的。”周亦宁控制血压吃甜食很少,他边说边扒拉给花哲大半个蛋糕。 “好。”江北昇应着。 也是时间很晚了,菜上齐后他们没有多寒暄直接开始用餐。江北昇没再多问于天舒什么,只是偶尔和他碰个杯。 花哲酗酒科室里人尽皆知,于天舒也是一块喝了才知道。他只是上了个卫生间的功夫,花哲就已经端着酒杯站在厕所门口等他了。 “快点的。”他热情地上前揽过于天舒的肩膀,将酒杯塞他手里,“说好了你要陪我喝的。” 周亦宁劝着:“你悠着点,别又喝多了。” “不要,我喝不过江北昇总能喝过一个学生吧。”花哲笑着说。 “让他喝让他喝,你晚上看着点别出事就行。”江北昇摆摆手拦住周亦宁。 花哲问起于天舒,“对了小于,你啥时候来我这,我这儿可有意思了。” 江北昇吃菜时一块花椒粒呛到了嗓子,他猛烈地咳嗽几声,“去你那边干啥,跟着你一天吵架啊。” 于天舒见状赶忙放下酒杯松开花哲,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江北昇手边。 江文廷看着他俩自然的互动,全程坐在一旁笑得十分慈祥。 “今天早上是个意外。”花哲坐回自己位置辩解说。 周亦宁将他们的行为尽收眼底,哼哼笑了两声,“花哥脾气不好。” “我估计就到十月份了,听科教科安排。”于天舒说。 “好,来了我带你玩,指定比ct有意思,少听他们瞎说,我人可好了。” 江北昇听见这句直接一口水呛到了嗓子眼,他咳嗽地上气不接下气。 花哲这会已经有点上头,指着江北昇质问说:“江北昇你几个意思!” “没什么。”江北昇憋着笑喝了口菌菇汤,故意对着周亦宁转移话题说,“这家餐馆味道可以的。” 花哲却来了劲,一拍桌子喊道:“江北昇我都不想说你。” “那你闭嘴吧。” “我还偏说。”花哲屁股一扭坐在了桌子上,“你给我家猫绝育的事儿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什么?”酒桌上的所有人都一脸懵。 “我俩刚分手那会。” “你一说我想起来,你去日本的那时候。”周亦宁恍然大悟。 江北昇全程捂着嘴憋笑不说话,花哲扯着嗓子给江文廷与于天舒解释,“对,我刚从日本回来,回来就发现,他一声不吭把我的猫绝育了,他他妈喝了酒抱着我的猫睡宠物医院里。” 这事周亦宁听一次笑一次。 “你咋不喝多给自己阉了!”花哲骂道。 “我那时候默认那猫是我的,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我就带去绝育了。”江北昇说。 “你少扯,那当时给我气得,我俩搁宠物医院干了一架。”花哲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们的过往,“江北昇,满肚子坏水,说的就是你。” 于天舒听着他们有来有回的打趣笑容却僵硬在了脸上,又冒出来一个前任。 他努力掩饰住眼神里的错愕,抬头扫了眼酒桌上张扬的花哲又看了眼快要笑岔气的江北昇,只是咬着后槽牙暗自将水瓶捏得嘎吱作响。 刚刚咽下去的白酒突然在胃里有了反应,听着嘈杂的吵闹声混着各种烟味让他有点想吐。 他很多次说服自己努力和江北昇做个普通朋友,不想有太多牵扯。 但真看着江北昇的前任们一个转角都能遇到一个时,他却跟着笑不出。 和江北昇相处的每一刻,他永远猜不透下一秒是场惊喜、又或是吃不完的教训。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江北昇的爱好多。 只不过不是一个人罢了。 花哲当没事人一样坐了回去,他们继续喝着酒聊起了天。 没多久江北昇注意到了于天舒的沉默,还以为他喝多了不舒服,便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我开好房间了,你要是困了直接上楼去住。] 于天舒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表情冷淡地关上手机没有多说一个字。 第41章 你情我愿 酒过三巡他们也喝得差不多了,花哲不省人事地靠在周亦宁肩膀上,江文廷出去结了帐,今晚的聚会也就到此为止。 周亦宁怕花哲喝醉在路上闯祸,特意叫了代驾送他下山。江文廷明天还要出差,便与他们一同上了车。 江北昇不着急走,晚上打算直接在酒店里睡一晚,一声不吭的于天舒默认被他留在了身边。 夜里花园中的蟋蟀叫个不停,花哲走时醉醺醺地给江北昇抛了个飞吻,“生日快乐,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拜拜。” “好好好。”江北昇满口应着,帮周亦宁拖着他的背。 于天舒小步跟着他们身后,全程低着头,有点不想看到他们之间的交流。 打开车门后江北昇对周亦宁说:“看着点他,送到家里。” “嗯,你也看着点天舒,他今天喝了不少。”周亦宁搀着花哲塞进后座里,关上门时还不忘嘱咐于天舒,“天舒你回去也多喝点水。” “好。”被周亦宁喊道于天舒才抬起头,站在原地和他挥了挥手告别。 这里的夏天能持续到十一月,扶着花哲的小半截路江北昇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目送车子远去后他手揣在兜里回过头,看着于天舒笑笑,“现在咱俩走吧,我开了两间房。” “哦。”于天舒也喝得有点脑袋发晕,他手里还拎着礼品袋,没多搭理江北昇自顾自地走在了前面。 江北昇没察觉到他的异常,他今天玩得还算开心,跟在于天舒身后慢悠悠地说:“花哲呢,你也看见了,喝酒要命,你以后上班跟着他,下班走就行。” 于天舒心里不免腹诽,江北昇他都遇到了,还能怕旁人?走到电梯口前他都没在多说一句。 江北昇见他沉默,还以为他也喝上头了,关心地问着:“你不舒服吗,要是恶心一会吐了就行。”他说着抬起手臂就要碰于天舒的脸。 于天舒心里堵得慌,下意识后退一步躲过他的手,“没。” 江北昇注意到他的动作,还以为他是在大厅里不好意思和自己接触,便垂下手抓了抓他的胳膊,“摸着还行,一会我看着你进去。” “不用。”于天舒皱着眉头语气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不料江北昇反而乐呵呵地揽住他的肩膀晃了晃,“别和我客气。” 电梯升到五楼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江北昇刚将一张房卡递给于天舒,抬头就注意到自己房门前站着一位颇为漂亮的男服务生。 有多漂亮呢。 腿足够白,手腕格外细,往门口一站不用脑子就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操。 于天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盯着江北昇的背影满是恼火。 江北昇更明白这人在门口是干什么的,莫名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回头看了于天舒一眼。 于天舒下垂的睫毛不动不动,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他弯了弯唇角。 “我不认识他。”江北昇赶忙给于天舒解释,而后问起服务生,“你谁啊,干嘛的?” 明明是个男的,声音却甜得像蜜罐子里的糖,“江先生,是花先生让我来给您按按摩的。” 于天舒彻底憋不住气冷哼一声,已经快要气个半死。 江北昇瞬间想起花哲说的惊喜是什么,这傻逼没事尽会给他添堵。他长舒一口气挥挥手,“走,谁让你来的你找谁去,别站这里。” 第50章 江北昇说完有点无辜地看向身后的于天舒,“我真不认识他,不知道哪来的。” “随便吧。”于天舒已经不想和江北昇多说一句了,直接撇下江北昇进了自己的房间。 “哎!”江北昇抛给男生一个冷眼,趁于天舒关上门前快速溜了进去。 于天舒就知道江北昇会跟进来,他背对着江北昇拿起桌子上的一旁矿泉水拧开,一口气全部喝完后他扯了扯嘴角,“就这么让走了舍得吗?不就是找个鸭子吗,我理解的。” 江北昇哪会听不出于天舒的阴阳怪气,但他不怒反笑,上前几步轻轻搂住于天舒的腰,语气足够轻佻地说:“舍不得也得舍,他哪有你好啊。” “是吗?”于天舒偏过头,眼尾下垂睥睨着他。 “当然,我最喜欢你了。”江北昇边说手还趁机摸了把于天舒的腹肌。 于天舒现在不会信江北昇说的一个字。 江北昇的眼神上下游走在于天舒的鼻梁与唇间,而后抬起手指轻轻摸了摸他的鼻尖,“有人说过你鼻子很高吗?别生气了,亲亲你好吗?”这勾着笑意的尾音足够撩人心骨。 于天舒看着江北昇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忍不住滚了滚喉结,心里只觉得好笑。 都这种时候了,江北昇还在把他当傻子哄。 江北昇见他没有拒绝,便主动凑上前,刚要吻时于天舒侧过脸突然开口:“江北昇,你睡过多少人?” 江北昇听到这句彻底憋不住笑了,他抽身离开表情认真地转了转眼睛,“还挺多的,怎么?你吃醋了?” 于天舒恶狠狠地瞪着他,“吃醋?我他妈嫌你脏!”他爆发出的喊声让房间里瞬时静了音。 江北昇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倒吸一口冷气。他无所谓地走到桌子前拿起于天君送他的礼物看了看,是门蒂托洛萨的北方。 房间里一时只剩拆包装袋的声音,江北昇让人琢磨不透的态度看得于天舒实在恼火,他掰过江北昇的肩膀质问道:“你和花哲什么关系?” “同事。”江北昇面无表情地拆开香水闻了闻,确定是他喜欢的味道。 “除此之外呢?他不是你炮友?” “哐——”香水瓶被江北昇重重地放在桌上。 “话不用那么难听,我们是谈过。” “江北昇你真不要脸!”于天舒再次大声喊道。 江北昇听着他破防的吼声有些无语,“怎么了?谈恋爱犯法啊,我他妈就乐意多换换要你管?” 于天舒额头青筋暴起脖子都气红了,咬着后槽牙阴狠地挤出几个字,“你他妈,就这么缺男人?”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敲了敲,于天舒用力拉开门锁,门外接着传来那个让他头疼的声音:“江先生,请问账单是谁结呢?” “滚开!” 听着于天舒的怒吼江北昇也有点头疼了,他坐在床边揉了揉眉骨,这会掐死花哲的心都有。 于天舒重重地摔上房门,胸脯剧烈起伏着沉了口气,“江北昇,你真够脏的。” 江北昇这会也有点生气了,他懒得再和一个醉汉解释,“对,我脏,我玩得花。不过也挺可惜了,我睡过那么多人,还没见过几个早泄的。”他说着站起惋惜地摇了摇头,转身就要出门离开。 江北昇刚按下门锁,就被于天舒猛地抬着腿一把抱起,重重地摔在了床上,而后狠狠地照着他的腰侧报复性地咬了一口。 “嘶——你耍什么狗疯!” 江北昇被悬空一撇,他本来腰就不好,这么一摔腰都要断了。 “江北昇我不早泄!”于天舒将他压在床上。 “怎么?你是要给我证明吗?”于天舒又当又立的态度实在让江北昇觉着可笑,他的手重重地往下抓了一把,没想到于天舒一摸就有反应。 “家伙什挺好,可惜跟错人了。” 于天舒被掐住命脉,羞红着脸骂了声:“江北昇,你就是个混蛋。” “我是混蛋,现在趴混蛋身上的你是好人。” 江北昇说话太气人,于天舒说不过这张嘴他再一次低下头在江北昇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这次的力道比刚刚还要重,江北昇疼得一抽,这么一会于天舒咬了他两口了,“你他妈的属狗的不爽就乐意咬人是吧!” 江北昇推开于天舒扯开衣领看了看,再咬一阵都会出血了。 “是!你不就喜欢把我当狗玩吗,我满足你啊!”于天舒不爽到极致,说完抓住江北昇的头发强吻了起来。 一来一去江北昇脑子里的线也彻底断了,他仰着头试图让于天舒动作轻点,可于天舒的吻技本来就不咋地,这下乱七八糟地更像狗啃,牙齿笨拙地咬着他的嘴唇不放开。 江北昇一开始还试图将他带到正道上,后来发现实在咬不过,只能默默承受随他去了。 “嘶——”不出意外的,嘴唇又被咬破一个口子。 房间里开着18度的空调但他们这会心里都有股火在烧,江北昇气喘吁吁地推开于天舒,吞了吞喉结,“嘴不是这么亲的,真想做我教你,床头柜有套。” 简单一句话不知道又挑到了于天舒的哪根筋,他脸色铁青咬着后槽牙,“江北昇,你挺熟练啊,没少在这里约吧。” 妈的,江北昇算是看出来了,于天舒今天就是纯找茬的,刚有点的兴致快速被浇了下去,也懒得惯着他了,“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他妈能睡就睡不能睡就滚!我他妈不缺你一个!” 兔子急了也咬人,江北昇这种始终这样高高在上的眼神让于天舒不爽到了极致。 “好啊,我陪你。”于天舒眼里都要喷出火来,他舔了舔嘴唇,抽出裤腰带抓住江北昇的胳膊强行掰在身后。 突然被压制的动作让江北昇的腰又是一抽,他挣扎着反手甩了于天舒一个巴掌。 于天舒的脸瞬间火辣辣的,他怔在原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还没被人打过脸。 “你打我?” 江北昇的脑袋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怎么了?我教教你做人。” “好,江北昇,是你一直惹我。”于天舒掰着江北昇的后背贴着床上,抬起他的胳膊捡起腰带在他的手腕打了个结。 江北昇心里一阵发慌,“你他妈干什么!”他晃动着身子试图甩开于天舒。 “不是你情我愿,你说我要干什么?” “我他妈不做零!”江北昇眼睛里充满红血丝,就要伸腿踹他。 于天舒抓住他的脚腕将人拖到自己身前,“是吗?我不信。” 江北昇不是不能接受做零,但绝对不是以这种充满屈辱的方式。 “滚下去!你敢碰我我宰了你!” 于天舒按了把他的腰,刚刚摔得还没缓过劲,江北昇瞬间疼得倒在床上。 于天舒手指勾起江北昇的上衣,那朵好看的玫瑰亮在眼前,旁边还跟着一个鲜红的牙印。 江北昇脸色铁青恶狠狠地骂道:“于天舒!你他妈敢这么碰我一下试试!” 于天舒不理会够到床头柜里的一盒套,“你这会装什么,你不是等这天等很久了吗?我满足你。” “操你大爷滚开!” 于天舒单手箍住他的脖颈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凌乱的头发,“北昇哥,你应该看清楚,谁、操的谁?” …… 第42章 你没病吧 等江北昇被松开手腕已经有一圈明显的红色勒痕,胳膊和肩膀也青紫了好几处。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面色铁青气得浑身都要冒烟。 于天舒脸上带着两个红肿的巴掌印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手上捂着肩膀,刚刚咬过江北昇的地方都被他咬了回来。 “咔——”江北昇点了根烟。 腰还在隐隐作痛,他拿了个枕头垫在后背,吐出一口烟圈,而后主动打破房间里这诡异的宁静,“你满意了?”他的嗓音沙哑,还带着事后的倦怠。 满意吗? 于天舒说不上来。 他这会气也消了一半,为数不多的理智慢慢开始恢复,脑神经都要乱成毛线球了。 宽大的落地窗半掩着只堪堪投射出他的半边影子,他抬头望着自己这副实在狼狈的模样,都他妈莫名有点想哭。 他没想过和江北昇闹到这个地步的。 但睡也是真睡了。 于天舒转过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绷紧的后背和委屈的神色交叠在一起,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欺负的角色。 “哼。”江北昇看着他这模样突然发出一身冷笑,“傻逼。”他两口抽完最后的烟,掐了烟头仰了仰头。 说是说不清了,于天舒坐着犹豫了会,而后在江北昇随时都能捏死他的眼神中,拿起手机转身走了出去。 一句话都没说,一个眼神都没有,江北昇也是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干脆。 房间顿时空荡下来,十分钟后江北昇确定于天舒是走远了,他彻底压不住心里的火,拎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发泄般地砸在了门口。 第51章 第二天一早,太阳一点点划破清晨的迷雾。 酒店玻璃窗雾白的纱帘还是停留在昨天的位置,大片阳光透过半边玻璃照在方方正正的瓷砖有些晃眼。 安静的房间内只能听见钟表嘀嗒的声音和一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音。 江北昇在床上翻了个身,床板昨晚承受了它不该有的折腾,嘎吱一声响打破了房间里原有的静谧。 卷在身上的被子胡乱地缠在他的腰上,盖住了于天舒昨晚没头没脑做的孽。 直到发白的阳光一点点移到床头,江北昇被刺醒才轻微皱了皱眉,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他渐渐恢复意识。 他又踢了两下被试图舒展身体,抬腿时身体上的酸痛让他迟钝的神经开始工作运转。 “嘶——”尤其是腰。 江北昇特意扯起被子看了一圈床,确定罪魁祸首早已逃离案发现场,房间里除他以外别无他人。 昨晚实在太累,于天舒走后不久他就睡着了。昨夜的荒唐历历在目,看着空无一人的枕边,怒火伴着起床气在渐渐在他心里燃烧。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他以前真的算一个很好的床伴。 最起码会等着身边的对象醒后再穿衣服离开。 他吃力地睁开全部眼睛,平趴在床上的身子陷在床垫里没有多余的力气,而后抬起胳膊摸到床边的手机,打通了于天舒的电话。 “滴滴——”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傻逼,挂我电话!”江北昇暗骂一声。 他丢过手机身子继续陷在被子里,他的人生里没有哪天似昨晚这么混乱过,能被一个不大点的小屁孩压在身下。 睡人不成反被睡,还被睡了个彻彻底底。 转头和骗炮一样人影都找不到了,操。 地上还随意丢着几团卫生纸,江北昇盖上窗帘打开灯,光屁股下了床。 空调里的冷风吹得他咳嗽两声,他走进卫生间快速在花洒下冲了个热水澡。 于天舒昨晚从山上到家已经半夜了,他坐在沙发边一夜未眠。 回想本本分分的二十三年在遇见这个男人后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肩膀的疼痛随时都在提醒和他江北昇混乱的关系,他懊恼地将自己蒙在被子中,还是第一次对某段关系这么的不知所措。 天亮之后他才刚眯一会,没睡多久就被陈梓的一通电话吵醒。 “喂,于天舒,你这会有空吗,旭哥今天胰腺炎犯了,科里都要炸了,你来帮帮忙呗。” 于天舒心脏突突直跳,但还是很快从床上弹起,应着:“好,我一会过来。” 挂了电话后他跑去浴室搓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精神上看着没有那么疲惫。 一进科室大门就能听见操作间乱哄哄的一片,陈梓用看救星的眼神望着他,“你可算来了,这台机器没人干卢哥都上阵了,外面都成一锅粥了。” 于天舒穿好白服接过她手里的一沓接诊单,“好。这些喊到二室来,我来做。” “行。” 于天舒刚刚在电脑前坐稳,卢洋带着双一次性手套从外面进来,对着陈梓喊道:“急诊科刚刚问了,说确定有艾滋。” “我就说。”陈梓应着他。 卢洋摘掉手套挤了两泵消毒水,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现在这小年轻,还得注意啊。” “但有一说一,我上班这几年,真没见过几个这类的。”陈梓说。 于天舒听他们讲一半转头出去摆体位,定好后进来就听卢洋还在说:“性传播还是多。我十几年前吧,在急诊科遇到过一个,那他长得可漂亮了,就是那种是个人,看着就会喜欢的类型。那时候血检艾滋梅毒也有,我记得可清楚了。” 陈梓抱着水杯笑了两声,“你都觉着好看那得多漂亮。” “真的,我不骗你。”卢洋说着坐下点了根烟,转头问起于天舒,“小于,你知道现在大学生的艾滋多多吗?只能说谈恋爱还是得注点意。” “我身边,好像还没遇到过。”于天舒顿时想到昨晚,他一时变得有些结巴。 “没有最好,主要这病他也治不了,就是干耗着。” “嗯,我明白。” 另一边江北昇洗完澡就要退房,收拾东西时恰好看到放在桌子上的香水,他重新装回盒子塞在袋里,突然在里面摸到了一个精美的包装盒。 他好奇地打开盒子看了眼,发现里面装着一只颜色漂亮的海蓝色钢笔。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于天舒送他的礼物。 但他绝对不是一个破钢笔就能哄好的。 看了几眼江北昇哼笑一声重新装回盒子,在快要出门时衣服的手机响起。 他只是点开锁屏就看见屏幕赫然显示的几个字:[你没病吧?] 简单四个字让心情稍微好点的江北昇再次窜上一股邪火,对于天舒他实在有些不知道该骂什么好,他咬着后槽牙翻了个白眼,没有回复直接删了和他全部的聊天框。 “傻逼。” 等江北昇退完房子刚上车于天舒就给他打来了电话,他快速按下接听。 “是我。”于天舒那侧的环境很嘈杂,但他的声音格外得低。 江北昇却直接对着手机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脑子被驴踢了还敢给我打电话!” “那什么,昨天不那啥了吗?”昨晚的混乱于天舒不敢多回想一点。 “嗯,咱俩睡了。”江北昇说得很平淡。 “好像破了一个套……你,你没病吧?”于天舒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 江北昇以为这孙子良心发现能安慰安慰他,最后四个字再一次出口的时候他甚至想砸了手机。 他这会感觉自己血压都上去了,倒吸一口凉气,“梅毒乙肝艾滋,你问哪个?” 于天舒一噎:“你!” “于天舒我操你大爷!你那发育不完全的脑子里灌水泥了吧!你他妈看看咱俩谁有病!谁他妈一声不吭跑了!真要是害怕你别碰……” 江北昇没骂两句于天舒嫌脏就挂断了电话,江北昇没骂解气再次拨了过去,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操!啊!”真他妈要气死了。 江北昇牙齿咬得咯咯响,脸色比锅底还要黑,气急了使劲砸了把方向盘。 这么多年头一回被这么小屁孩能指着鼻子羞辱。这梁子算他妈是结下了,现在已经不是他上一回于天舒就能补回来的事! 他俩没完,没完! 在驱车去医院的路上,他心里已经想好一万种这混蛋的死法。 晚上陈梓为了犒劳于天舒的值班特意留他在科室里吃晚饭,值班室里刚坐下于天舒手机弹出一条预约成功的公众号通知。 他随手点进去一看,竟然是江北昇替他约好了一套传染五项。 第43章 雨天 江北昇一句话都多解释却用一套检查表明了他的坦诚,于天舒真的自己不应该这样直接问,但他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对江北昇的生气,控制不住满脑子飘的都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次次用这种实在笨拙的方式挑战一个人的底线。 他以前从来不这样。 自从江北昇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的喜怒哀乐仿佛全都脱轨。 于天舒心烦地关了手机。 等下班出了门诊楼门外乌云密布,他又折回住院部在一楼便利店里买了把雨伞。 等重新撑开时,他就快速在人潮涌动的路口前捕获到了那台最熟悉不过的雷克萨斯,而江北昇就站在车旁,街角明暗交错,他刚捻掉手里的烟头,一半影子融化在身后的黑地里。 和昨晚一样,于天舒依旧不知道现在该用那种态度去面对江北昇,更没想好如何去处理他们的关系。 三十六计走为上,他跟耗子见了猫一般拔腿就往楼里跑。 “站住!” 江北昇全程都在盯着后视镜,看见于天舒匆忙逃跑的背影,他大步迈上前一把薅住于天舒的衣领将人揪到身边。 “干嘛去?”江北昇眯着眼睛,审视的目光仿佛早就看穿于天舒的心思。 被迫暂停的于天舒一脸心虚地回过头,抬起肩膀挣脱开江北昇放在衣领上的手,眼神四处飘忽抖了两下衣襟,“你干嘛,找我有事啊?” “你他妈还好意思问!”于天舒这拽了吧唧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让江北昇绿着脸抬腿蹬他一脚,“我他妈找你算账怎么了?” “得得,换个地方说。”于天舒一把捂住江北昇的嘴,生怕从他的口里蹦出什么不好的词让旁人听见,“这是医院大门口,你要吵换个地方。” 讲究人吵架都挑地方,江北昇拽着于天舒塞在车里,而后直接开车两人直奔他家。 本来天气就阴,江北昇满脸不虞,将车内的气氛压到最死。 于天舒手里紧紧揪着短袖前角,试图在一堆揉皱的缝隙里找到能解决的办法。 他不敢侧头,一转头就会想起在江北昇的肩膀上咬得那个牙印。 第52章 估计和他身上的一样,都红彤彤的没有消肿,多想一点混乱的记忆就会再次涌上心头。 狭小的电梯间内头顶的数字每隔几秒一换,像极了一场处刑的倒计时。 于天舒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紧张,他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执行官攥了攥沾满冷汗的掌心。 开门进了客厅,玄关处的几双鞋胡乱地丢在地上,灰色的雨黏在玻璃上,给空旷的房间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纱。 于天舒没敢多往里走一步,吞了吞唾沫站在沙发角佯装大方主动给自己解围:“江北昇,昨晚的事你就当没发生吧。我……我不怪你,但这事,你也别说出去。” 解开乱麻最好的方式是剪毁所有。 不管是问他有没有病还是现在的撇清关系,不得不承认,于天舒的每一句都能超乎江北昇的意料并且精准的在他雷点上蹦迪。 江北昇放下钥匙,脸色的阴沉与窗外的黑天难分伯仲。 “你不怪我?你还不怪我?”他重复了两遍以来表达自己的难以置信,“于天舒你他妈脑子有病吧?睡都睡了他妈你装什么装!你还丢人了?” “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说!你什么意思?啊!” “我……你就当我们是打个炮吧。你又不是没约过旁人。你不亏的,我还头一次呢。”最后一句于天舒是嘀咕出来的,但还是不偏不倚全部传进了江北昇的耳朵。 他不理解凭什么江北昇这么生气,从头到尾被耍的人明明是他,生气的原因单单只是他们睡了一觉? 可江北昇不缺床伴甚至当着他的面约鸭子,他他妈才是头一次! 第一次给了一个男人,于天舒想哭都没地方说。 江北昇的脸色由青转紫,五官都快扭曲成一团。 “你大爷!我他妈稀罕啊!” 没开灯的房间在此时有些昏暗,看着眼前满是噪点的人影江北昇心里的火气瞬间升起。 不管是事后还是今天早晨,他都已经在哄着自己不要和傻逼计较,他试图心平气和地去解决,奈何于天舒说话实在让人来气。 江北昇眼底微不可查地扫过一阵寒光,扯住于天舒的衣领扬起拳头直接砸了下去。 于天舒没来及躲开,身子下意识后仰还是被擦了半拳,他没想到江北昇会动手。 “你干什么!”昨天扇他两巴掌还没计较,这会又是半拳。 “江北昇咱俩谁装,要不是你上赶着勾引我!你以为我乐意和你睡啊!” “真他妈是好理由!我他妈求你上了,你以为你谁啊!” 江北昇不解气就要再次挥拳,于天舒上前禁锢住他的胳膊,碰撞间他也有些恼羞成怒,“平时你是个男人都行,我倒不行了!我还清清白白头一回,你私生活混乱我都没嫌弃你!” 江北昇气急了,一个横肘落下挣脱开于天舒的禁锢,上前踢了一脚怒吼道:“你他妈当我出来卖的啊!” “我给你二百不也差不多吗!” 黑洞洞的环境里视线相交的他们怒目圆睁,交错的呼吸都冒着冷气。 江北昇嘴角抽搐,奔三的半把年纪快被这孙子气吐血了。 如果说之前对于天舒的喜欢是百分之三十,那现在就已经掉到负百分之两千。 言尽于此他也不想多纠缠什么,他的脑袋朝着后墙不解恨地撞了一下,而后垂下眼皮喘了两口粗气:“明天赶紧去验血,查查有没有传染病,顺道给自己做个ct,我看你脑子里有瘤。现在滚!立马滚!出去!滚出去!滚!” 于天舒挨了一拳也憋着一肚子气,“走就走!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 “滚!” 于天舒摔门而出的同时江北昇喊道。 房间好不容易恢复安静,窗外的雷声轰隆隆地响个不停,江北昇额头青筋暴起已经无暇顾及天气,他脱下外套使劲摔在沙发上,“操!” 雨哪里是神的烟花,明明就是老天吐的唾沫星子,平等地嘲笑着每一个失魂落魄的倒霉蛋。 行人大多站在楼檐下躲雨,悠长的斑马线上只有于天舒一个人捏着伞走在雨地里,他从未感受到如此憋屈。 江北昇对花哲或是周亦宁都不会和对他一样冷硬,开心时会假惺惺摸摸抱抱,生气的时候直接扫地出门。 最恼火的是,为什么他越来越在意江北昇的态度了。 这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拎着雨挪到家时于天舒浑身都已经湿透,他直接摘掉衣服进了浴室。 等冲完澡他虚脱地摊在床上,堵在胸腔的沉闷依旧消散不去。 他知道自己最后那几句话重了点,但也差不多都是实话,江北昇最后横鼻竖眼的模样他实在不乐意看。 他费劲地爬起倒了杯热水抿了小半口,感受到喉管的灼烧后又将杯子放在阳台边吹着风。 晚上的时候于天君打来电话,于天舒又是刚刚睡着被叫起来。 “喂?”他沙哑着嗓子疲惫地问。 “你感冒了?”于天君问。 “没。”于天舒坐起咳了一身清了清嗓。 “那就行,东西昨天送过去了吗?你们玩得怎么样?”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于天舒又要开始头疼,“不怎么样,东西给了。”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于天君听出来于天舒的不对劲。 “真没有。”于天舒故作轻松地说着但还是喘了口长长的气。 “你们国庆放假吗?” “不知道。” 于天君说:“国庆放假出去玩一圈吧,要不来我这里也行。” 于天舒拒绝着,“不用姐,我没事。最近的事情有点多,我会调整好的。” “那就行,你好好的,我这几天忙完过来看你。” “好,谢谢。” “别放屁啊。” “嗯呢。” 挂了电话于天舒抬起胳膊在被窝里滚了个圈,刚刚眯着的两分钟里他短暂做了个梦,醒得太突然记不清具体内容,就知道和江北昇有关。 雨声稀沥沥的还在响着,更加重了心里的怅然若失。 他原先是很喜欢下雨天的,雨天可以在宿舍里安稳地睡觉或者和朋友一起去操场上爽快的踢球,雨天原本是无忧无虑的。 但他和江北昇也一起过了很多个雨天。 好像也是自那之后,他的雨天就多了份驱散不尽的潮湿。 于天舒闭着眼睛冥想了好一会,最后确定睡不着后再次拿起手机,他清干净了后台又删了相册里一堆无关紧要的截屏。 最后还是没忍住手痒打开微信,按下了那只咧着嘴笑的金毛聊天框:[白天对不起,是我话重了点。] 消息刚发出去他立即就将手机撇出一米远。 “叮。” 秒回? 于天舒快速找回打开屏幕,但回应他的果不其然又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摸了摸额头都无语笑了。 得了,就这么着吧。 “再理你我真是狗。”于天舒喃喃一声。 这样也好,他也不用再去记挂什么,他咬着牙气势汹汹清干净了手机里所有的聊天框,包括江北昇。 第44章 喜欢一个人 上班的日子过得太快,一眨眼时间就已经到了九月中间,于天舒的复习也差不多快要进入到正式阶段。 不管是一个怎样的人,突然出现在生活里又突然离开,总会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 于天舒周五晚上空闲的时候应邀来到于天君家里,老姐会做的饭不多,但烤小蛋糕很拿手。 于天舒吃着她做好的巴斯克,有人陪他说说话,他也难得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放松。 “我呢,对你考试的结果也不要求什么,努力过就好啦。”于天君端着一杯焦糖玛奇朵坐到于天舒对面。 “嗯呢,我想到时候考完去海南玩一圈。”于天舒抿了口蛋糕,眼神有些飘忽。 “当然可以。其实你冬天去回阿勒泰也行,我不是之前休假去的,冬天很漂亮。” “哦,那再说吧。”于天舒低下头,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于天君毕竟是做警察的,对于天舒她也实在熟悉,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心里真要有点事能计较好久。 “你不会失恋了吧?”于天君直问道。 “不可能!”于天舒立刻扬起声调反驳了声,喊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反应过头,“我和谁恋去,科里能见到的不是老头就是老太太。” 于天君耐心地解释说:“我不是要抓你早恋,你都多大了,谈个恋爱也挺好啊。” “没有。我喜欢一个人。” 看于天舒实在嘴硬,于天君便也没在多问,只是伸手逗了逗站在桌子边的小猫。 江北昇说消失也是真没在来过,之后的一周里于天舒都没见过江北昇的身影。 不过他最近也的确忙,换季流感多,科里每天来做检查的患者多到数不过来,当然,站在门口吵架的也从几张嘴变成了一堆。 第53章 没了江北昇的打扰于天舒的生活瞬间清净了不少,不会有人再给他莫名奇妙地发消息,他的生活仿佛重新回到了两点一线的正轨。 只是偶尔他会有点想念没见过面的金毛,晚上睡不着时他会翻开周亦宁以前的朋友圈看几眼。 周天的早晨于天舒正常来到科室上班,刚进去就瞧见科室里所有人都在,并且在罕见地在进行全面大扫除。 “要来检查吗?”于天舒问正在手忙脚乱整理病例的周亦宁。 “没,但明天有个会。你明天早上七点半提前过来,中午的时候廖嘉会带你去熟悉场地,你帮忙调试一些设备。” “好。多大会啊?”于天舒八卦地问起。 “病例大赛,再来个推荐设备的,全市的放射科都会来我们院。”周亦宁说。 于天舒看见已经开始有登记好的患者了,他先走出去摆好体位。 重新回来后他接着问:“那你上台吗?” “当然不,你哥我打打杂就好。” 于天舒调侃说:“你不上台可惜了。” 周亦宁咧嘴笑了笑,“嗐,咱不讲究那个。”而后问,“会用相机吗?” “会一点。” “能按快门就行,明天再看着拍几张照片。”说起相机于天舒又很快想到了那几条挂在阳台上的胶卷。他习惯性地翻出住院部的登记表看了看,划了几下又关掉,当作无事发生。 周亦宁按了一泵酒精在手心搓了搓,“他们讲完后好吃的不少,你懂得,走的时候多拿点。” 于天舒呲着牙乐呵呵地笑了两声,“明白,谢谢周哥。” 中午刚吃过饭廖嘉就过来了,他和于天舒有挺长日子没见了。 比起上次那个见到的朋克精神小伙,现在的气质明显正常了许多,也是核磁那边条件不允许,但一条沾满蝴蝶的黄裤子依旧十分亮眼。 “走啊?”廖嘉直接问。 “走吧。”于天舒站起身,跟着他一起出去。 他们一块穿过放射科最里层的走廊,于天舒也是头回发现报告间后藏着一条小楼梯。 爬上四楼后看着重症医学科的路标他有些紧张地搓了搓鼻尖,“你去哪?” “会议室啊。” “哦。”得到标准的答案他略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四楼的会议室比下面的好太多了,好像是他们专门做mdt用的。”廖嘉走在前面说。 会议室开在走廊的另一侧还要拐个弯,于天舒看着四周附和说,“哦,我都不知道,没来过。” “我没事就乐意溜达,我和超声科的姐都熟悉了,还有个老乡呢。”廖嘉手揣在兜里语气说着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显摆。 于天舒懒得回他,只是离他半米远跟在身后。 会议室的麦克风没有关,刚进去脚步声立刻回荡在四周,廖嘉跑到讲台前关了音响。 于天舒站在后排看了眼参会名单,除了他们科的郭主任一个人都不认识。 “我需要干什么?”于天舒问。 “你看一下那个投屏正常吗?我今天早上来到时候它断掉了。” “好。”于天舒检查了一下线路打开投影仪连好,看着没什么问题又试着连接好音响。 “你们最近是不挺忙的,我看宁哥都累懵圈了。”廖嘉检查一圈灯带坐在于天舒身边整理起一沓笔记本。 “有点,你们呢?” “核磁没有闲的时候,都是提前好久预约好的。”廖嘉说,“不过等你来了我就轻松了。” “嗯?“于天舒不解地回头看他。 “花哥答应我,你来了之后咱俩白班可以上一休一,那直接一人一周呗,爽死。”廖嘉勾着嘴角得意洋洋地说。 “你想的倒挺好。” “当然,我又不用和你们一样累死累活的考研,爽就完了。” “也是。”于天舒认同地点点下巴。 廖嘉说完趴在桌子上打开手机,发出去一条语音:“哥,忙不忙,晚上能来你家喝酒不?” 于天舒偷偷瞄了一眼他的屏幕,廖嘉发完刚好放平胳膊趴在了桌子上,他什么也没看见。 不过能让廖嘉喊哥的,还能有谁。 很快电话那头回复,“今晚值班,没人。”冷冰冰的声音响在耳边于天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那好吧,我改天再来找你。”廖嘉撒娇般地回复说。 于天舒装作不知情地问:“你哥对你好冷淡,你还上赶着找他?” “他说话就是这样,但人可好了,他可是我全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廖嘉听不得有人说江北昇一点,立即反驳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嗯。”于天舒握拳抵在嘴边咳嗽了两声。 廖嘉怼完于天舒放回笔记本站起身,“我下去上班了,你搞完把灯关上就行。” “嗯,我也快完事了。”于天舒展开手指当作和他告别。 桌面提前拷贝好的ppt一打开就会自动乱码,他挨个调整好后拿了瓶水关好所有的灯。 四楼的走廊出奇地安静,来时拐了两个弯让他没找到回去的路,就记得有个重症的绿牌挂在头顶。 在远远看着一个绿色通道后他刚要过去,就在拐角处听见了一个实在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说了手术有风险,尤其是他七年前还心肌梗死过,我们人的心肌细胞是不可再生的,他的预后肯定和普通人没有办法比。” 于天舒站在墙后朝前探出半个身子,就看江北昇挺拔的背影伫立在前方,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岁数不大的中年男人。 “那要是不做呢?”男人问。 “随时都有走的可能。”安静的走廊里都能听见人的呼吸声,江北昇平淡的一句话瞬间让男人泣不成声。 “老爷子也比较倔,给我们的监护仪都拔了,嚷着要出院。这事情还得你们家属一起商量好,要是决定做手术……”江北昇继续耐心地说。 “我们可以卖房子,但也怕到时候人没了,钱也没了。” 穿着白大褂的江北昇和他平时嬉皮笑脸逗自己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白大褂撑起那只瘦瘦高高的背影,站在灯下有种别样的神圣。 “理解。再要不就是去换心,手术费七十多万吧,我们这里是做不了的。” “七十多万,去哪里?” “北京。”江北昇的声音依然平静。 “太远了,太折腾,我怕他在路上都会……坚持不住。江医生,我怕他受罪,我更怕他活不下去。” “嗯,我是要把相关的风险都给你们说好了,剩下的还得你们家属好好考虑。” “那真的就都有走的可能吗?除了手术以外呢?”男人不死心地问了最后一遍。 这之后于天舒再没听见江北昇的声音,只远远看着他的后脑勺轻微动了动。 此刻的沉默实在震耳欲聋,男人绝望地哭着摊在了地上,江北昇肩膀微不可查地朝下一塌,默默转身离开了。 第45章 油柑 于天舒就站在拐角处静静望着江北昇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也跟着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滞闷。 此时兜里的手机弹了两下,是周亦宁喊他下楼先来做患者。 于天舒回复了个“ok”,抓着栏杆迅速跑下了楼。 刚走到ct室门口科教科就在群里发了最新的排班表,按照轮转计划他国庆的时候就要去核磁了,这对于天舒而言算不得一个太好的消息。 进屋后于天舒沉默着将手机递给周亦宁。 “这什么?”周亦宁看他一眼再看屏幕。 “我的排班表,下周我就要走了。”于天舒的声音里能明显听出来他的情绪不高。 “哦,你走了我会想你的。”周亦宁半开玩笑说。 于天舒收回手机,“我就在对面,没事我就回来看看你。” “好。”周亦宁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于天舒的肩膀,给他挪开位置,“苟富贵莫相忘。” 于天舒偏过头按下扫描,“别说了,再说我要哭出来了。” 周亦宁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完美的带教,跟着他上班虽然累点但于天舒却打心底里开心。 但花哲上次吃饭闹的那么一出,于天舒还真不知道以后还要怎么面对他。 “哈哈哈哈,不至于,没事就过来溜达呗。” “嗯呐,必须来。” 今天是周末人流量没有周内的多,两点的时候来了一批急诊他们短暂地忙了一阵,到了三点就已经没什么人了。 周亦宁让于天舒下班去回家看书,于天舒换下白大褂,轻声跟他说了再见。 九月底的天气渐渐褪去了夏日的燥热,但那股驱散不尽的闷劲仍然压在四周,让人透不过气。 江北昇下午不收患者的时候基本都在码病例,办公室里的空调有点坏了,他敲了一中午的病例这会后背全都是汗。 自打那天被于天舒气过后他就有些上火感冒,他从抽屉里取出两粒消炎药扔进嘴里,刚要抱起水桶喝水,余光往后一转才想起他身后还坐着一位实习生。 第54章 “师妹,你叫什么来着?我记性不好,你说了我忘了。”江北昇喝完水拧上瓶盖问。 “韩娅。”女孩停下手中记录的笔,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 韩娅是今天早上江北昇刚接到的实习生,往常实习生来了也没几个愿意上班的,尤其后半年正是考研的时候,他都会打发走回家复习。 这小姑娘很不一样,一早上刚来就跟着江北昇跑前跑后,江北昇早上忙都没顾得及问她。 “你不考研啊?” “考的,但我想考重症。”韩娅说,“先来临床看看。” 江北昇转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她一眼,“哦。”但他也很快就接受了韩娅的话语,转而耐心的给她讲起,“你看嘛,我现在写的这个患者,他以前有过冠心病,冠心病的治疗了解吗?” “抗板抗凝。” “对,像阿司匹林氯吡格雷这些药,都是有副作用的,长期使用容易引起出血,比如说脑出血,消化道出血,这个患者你早上也看见了,收过来的时候就消化道大出血休克。” 韩娅认真听他说着继续写了两行笔记。 江北昇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病程点击好提交,施施然说出:“重症,有点累的。”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提醒一句。 “我知道,但这不只有试过了,才知道自己行不行。” 江北昇听她说着脸上肉眼可见闪过一丝欣赏之意,他勾了勾嘴角默认般地点点头,“今天我值班,晚上吃什么一会发给我,你先去给监17签个委托书。” “好的,谢谢老师。”韩娅利落地装起笔记本,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于天舒早早就来到了医院,上了会议室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周亦宁最后端着几个盘子摆放好水果与点心。 “哥,这开着会啃香蕉合适吗?”于天舒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甜品打趣说。 周亦宁耸耸肩,“哪个领导会吃啊,摆着好看,那箱橙子你一会也打开,看哪个盘子空就往里面添点儿。” “好嘞。” 廖嘉就坐在电脑旁边全程盯着投影仪,等到了八点钟门口陆续来人开始进场。 周亦宁和郭主任挨个走上去寒暄,于天舒就站在后排帮忙递个板凳。 随着进场的人员越来越多,郭主任数着后排的凳子有点少,对着周亦宁喊道:“小周,椅子有点不太够,你让学生跟着刘姐上旁边科室借两个。” “行。” “小于,你跟着护士长去取板凳。” “好。”于天舒应了声,他跟着护士刘姐一块走出了会议室。 四楼就一个科室,看着刘姐朝icu的方向走去,于天舒试探性地问着:“姐,是去icu吗?” “嗯,先借几个,不够了我再去楼上心内借。” “好。”于天舒紧紧攥着手指呼了口气。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飘过一堆要是和江北昇再次碰到他要干什么的想法。 是需要微笑着打个招呼再走,还是说礼貌地笑一下就好。 江北昇还在生气吗?他主动打完招呼后江北昇会不会不理他,那岂不是很尴尬。 icu的护士站明显比旁的科室要安静不少,刘姐和值班的护士沟通过后带着于天舒来到走廊里的示教室。 于天舒对这里有点印象,之前给江北昇送寿司的时候路过过,旁边就是医生值班室。 刘姐数着个数后先将一摞凳子推到于天舒面前,“这是十五个,咱俩一人拿一半。” “行。”于天舒倚门口应着,身子不自主地朝后往值班室门口扫了一眼。 但半掩的大门后没有任何动静,于天舒故作镇定地收回眼神,抱起凳子先往会议室走去。 悠长的走廊里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步的回响,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等再次路过楼道时于天舒的余光迅速捕捉到了一旁站在楼梯间的侧影,而他用不到半秒的时间就快速锁定好那人的身份。 是江北昇。 一周多都没见过面,没说过话的江北昇。 几乎同时,江北昇听见了脚步声不经意地回过了头。 和于天舒四目相对的瞬间里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往日一样的惊喜,他眼前快速闪过一丝对于天舒突然出现的惊讶,却又很快恢复平静,神色冷淡地朝下吐了口烟。 江北昇向来不喜欢被动的感情,对于天舒的那点喜欢不足以让他去改变自己原有的生活,更何况他们到现在为止只能说得上是有过一夜情的炮。友。 上次的话虽然难听但也足够清楚,他们没可能了。 楼梯间的阳光照在他们脚边,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们谁都没有主动张口。 江北昇耷拉着的眼角透着股陌生的疏离,深粽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平静的宛如一片结冰的湖水,毫无波澜,但又凉得于天舒心头一颤。 于天舒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走,江北昇下意识咳嗽了两声,只随意地瞥了一眼便收回眼神,他掐了烟头面不改色地走上楼梯。 “小于,一会结束后记得把咱家的凳子和他们的分开。”从身后赶来的护士长补了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僵局。 “你们科里开大会啊。”江北昇自然地从于天舒身后绕过对着刘姐打招呼说。 刘姐乐呵呵地应:“是,忙活两天了,一会给你们拿过来。” “好。”江北昇嗓音里带着笑意应着。 简单几句话让于天舒的胸口像是彻底被一团水泥堵住,他掐着一摞硌手的板凳拖着步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比起之前江北昇对他的暴怒,这平静的沉默更让他觉着可怕。 这本该是他料想中的结果,可当江北昇真轻飘飘地用一个眼神忽略他时,他心里却像极了咬完几颗青绿的油柑。 又酸又涩,满满的不好受。 等回到会议室确定江北昇不在这里,那个冰冷的眼神彻底离他远去,于天舒才敢悄悄松出一口长气。 偌大的会场里挤满了人头,周亦宁原地转了一圈才找到躲在角落里发呆的于天舒,他拿着相机走上前,嘱咐说:“干嘛呢,一会在前门也多拍几张。” 出门一趟于天舒都忘了自己还有正事了,他接过相机重新打起精神,“好。” 调好光圈和快门后,于天舒先对着窗户按了下快门,再看着镜头中攒动的人群,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他的脑海里又一次回忆起刚刚那场心照不宣的沉默。 和江北昇的平静相比他这些天表面的风平浪静越发显得像一场拙劣的伪装,不过他用来哄骗自己的手段,不想让他在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里显得太过难堪。 江北昇什么都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做,仅用一个无关紧要的眼神就打破了他这一周以来的幻想。 于天舒愈发觉得他这么些天只看到了属于江北昇的冰山一角,什么温柔可亲、平易近人,都是假的,唯独那份说走就走的决绝和冷冰冰的心,才是他每一个笑容下的本质。 他能和花哲打趣着做朋友,前男友的酒局也是如约应对,为什么单单对他,就连那一点点的耐心都不愿意施舍? 他喜欢你的时候弯起的眼睛里什么都有,不喜欢的时候偏起的侧脸就像刀锋一般利落,将过往一切都斩得干干净净。 想到他问了好几次江北昇,他到底算什么?江北昇每一回都会敷衍的绕过这个问题。 现在看来,啥也不是。 不相干的陌生人罢了。 而江北昇却又自带着一股让他克制不了的瘾,一沾上就忍不住想多靠近,一离开浑身上下都不好受。 明明他才是先认真的那个吧。 于天舒接连按下十几次快门,试图用机械的咔嚓声来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会议正式开始,各个医院轮流上台讲解起病例,于天舒前后门来回跑着给他们拍着照片。 会议一连持续到中午才结束,看着桌子上诱人的餐点于天舒也有点饿了。 郭主任张罗着让大家吃点水果蛋糕填下肚子,在周亦宁传来的一个眼神中,于天舒点点头表示接受到信号,而后快速装了两把香蕉塞在了书包里,手里举着一块蛋糕就溜出了会议室。 有段时间没憋着闻这么多的人味,一走出去走廊里一阵过堂风吹得于天舒清醒不少。 他靠在窗台边让后背吹着风,刚刚扒开一根香蕉,就远远瞧着江北昇接着电话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于天舒早上的闷气还没消,心里想着江北昇是真喜欢一个巴掌一个甜枣,早上还对他爱答不理,这会又笑着对他招手。 正在他快速思考着是晾他一会还是走过去打招呼,江北昇的距离不可控制地离他越来越近,到最后甚至小跑着朝他奔来。 于天舒嘴角忍不住地翘起一点,刚刚合上扒了一半的香蕉皮清了清嗓,就看着江北昇直接从他身旁绕过,握住了身后男人的手。 “师哥!好久不见!” 第55章 男人朗声笑着,笑眯眯地迎上来,“我还想去找你呢,下班了吗?刚好吃饭去。” “我刚下夜,走呗。”江北昇咧着嘴揽住男人的肩。 于天舒听着他们的熟络的交谈身体彻底风干在原地。 “我可真想死你了……” 于天舒感觉自己又被江北昇无声地摆了一道但又找不到证据,望着他们靠在一块身影他只得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地咬了一口香蕉,而后像个被压扁的背景板般,目送他们一行人有说有笑的从身后离开。 第46章 如愿以偿 “喂,李远航,出来喝酒。”出了医院天气一如既往的沉闷,灰扑扑的云压在头顶,于天舒直接拨去了李远航的电话。 李远航不解地问:“大中午的你干嘛?” 于天舒乱七八糟地说:“我学不进去了,喝点。” “行,刚好我下午没班。”想想他们俩也挺久没见了,李远航没有拒绝于天舒的邀请,“今朝吗?” 于天舒一口气吞下蛋糕,擦着嘴角的奶油果断拒绝:“不去,学校门口那家烧烤店吧,刚好我回来一趟,打印点资料。” “那也行。” “拜拜。”于天舒挂了电话,他这会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没处说,太需要找个人来倾诉了。 去学校没有直达的地铁,于天舒看着导航里显示的中转二十五站公交果断选择了打车。 二十七度的天气司机仍然开着空调,车上一股浓郁的茉莉香薰闻到他脑袋晕,他按着车窗打开一条小缝。 温热的风吹在头顶,于天舒戴好耳机闭上眼睛,听着躁动的rap强行屏蔽掉周围一切影响心情的事物。 开在大学城的酒吧显然就不会和今朝一般精致,上学的时候百威配烤串已经足够放松压力了,李远航提早到了店里点好吃食。 太长时间没来,酒吧里过于昏暗的灯光让刚下车脑袋还晕的于天舒差点绊倒在地。 李远航瞧见他赶忙跑上来接住,“你倒也不用给我行这么大礼。” “没事。”于天舒扶着他抬腿拍了拍膝盖,随意摆摆手,找到一张挂着彩灯的桌子坐下,“给你带了点水果。” “什么啊?” 于天舒拉开书包直接拎出一把香蕉摆在桌上,李远航不由得瞪大眼睛,“我靠,你要上树啊。” “今天科室开会,顺的。” “靠,你们医院这么好。” “嗐,也就这么一阵。”于天舒迫不及待地拿起起子打开摆在他面前的百威,一口冰霜的啤酒下肚,胸口的燥热总算是解了点。 “你咋的了?”李远航看着他这明显不正常的样子问。 于天舒喝完酒又虚弱地扒开一根香蕉摊在椅子上,“烦,烦到透顶。”他说着咬出一根烟捏在左手上。 李远航按着打火机帮他点上,“上班吗?你现在还在ct?” 于天舒无力地点点下巴,“嗯,下周就要去核磁了。” “哦,核磁比ct能好点,都是预约好的没有那么忙。”李远航安慰说。 “我不是烦这个。”于天舒猛地坐起。 “咋的?” 看着李远航那蠢蠢欲动充满期待和八卦的眼神,于天舒及时止住他想说的下半句。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停顿了几秒开口:“我和科里一个带教,闹掰了。” “那咋了?咱又不发工资,问薪无愧好吧,他难不成还能把你退了不成?”实习都会憋一肚子火,这点李远航可太有共鸣了,“你干啥了?” “我们就,很平常地吵了一架。都不算吵架,我一时上头了,他不理我了。” 李远航不太理解于天舒在愁什么,“那不挺好,反正你都要换科室了,让他滚蛋。” 他们俩说的驴唇不对马嘴,于天舒摇摇头,“也不是。” “那到底怎么了,我都不听明白你说什么。” “我好像。”于天舒放下手里的香蕉皮,接着喝完一整瓶啤酒才视死如归地说出下半句,“谈恋爱了。” 恋爱这个词于天舒知道不符合他们的关系,可这是他最后仅有一点体面,总不能说他是被炮。友一脚踹了吧。 “我操,真假的?我操。拿这挺好,哪的啊,是咱学校的吗?大几的?平时也没见过你和谁走得近。我认识吗?”李远航震惊地眉毛都要飞出天花板了,接连抛出来一堆问题。 “你不认识。但他现在不理我,我们吵架了。”于天舒继续说。 李远航将于天舒说的话前后一对比,他脑补到一些狗血的情节突然皱紧眉头,脸贴到于天舒耳边压低声音问:“你不会,和你带教搞上了吧?这好像不太行吧,合规吗?” 于天舒无语地抿着嘴唇推开他的脑袋,气急败坏地喊着:“怎么可能!我疯了!李远航你有病吧。” “这不你刚刚说的吗?”李远航坐回拽了拽衣领。 “那不是一码事。”于天舒心烦意乱地摆摆手,“反正我们就吵架了,我很烦。” 李远航喝了口啤酒啧叹一声,“那你啥时候谈的啊?” “不知道。”于天舒脱口而出。 李远航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分,想到于天舒之前出了名的前科,他忍不住再一次试探性地问出:“你不会……又网恋被骗了吧,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和上次,一模一样呢。”他这话问得实在有些曲折,也是不愿意相信于天舒能在一个坑里摔两回。 于天舒却出奇地没有反驳,语气平平地说:“差不多吧。” 没骗钱,骗身确实差不多。 话说到这里李远航全都明白了,他直接拍着桌子义愤填膺地喊道:“报警!对于这种卑鄙下流的犯罪分子,就应该严厉打击!把他交到警察叔叔手里面。”后半句他甚至都是抖着肩膀唱出来的。 于天舒看着他脸上猥琐的笑都要气死了。 试问哥们是个傻逼怎么办? 他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刻的无语了,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想直接走了。 “不过我也得说说你,同一个路你怎么就能栽两回。”李远航絮絮叨叨地说起。 于天舒是真有点听不下去了,他们现在是全障碍交流,与其坐着浪费时间他还不如回家看看书。他站起身背起书包,拍了拍李远航的肩,“那啥,酒钱你结完账单发我,香蕉我送你的。还得去打印资料,拜拜。” “哎!这么快就走了,你不吃点。” “不吃了,今天断碳。”于天舒抬起胳臂随意地晃晃,掀开一团塑料门帘走了出去。 学校门口黑车不少,于天舒嫌打车麻烦直接进了地铁口。 不是下班点地铁上都没几个人,他靠着栏杆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 除了无聊的推送屏幕上什么都没有,随意地划了几次后,在一阵轰鸣声中他还是鼓起勇气拨通了江北昇的电话。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自己这会在干什么,但打这一通电话是他目前唯一能试探江北昇的方式了。 嘀——嘀—— 手机每响一声于天舒的心头都跟着一颤。 “喂?” 江北昇给之前备注的手机号都删了,但这一串数字他看着也是眼熟,心里也能估计到是谁,他举着手机没有说话。 “北昇,谁啊?”酒桌上的朋友问起。 “不知道。”江北昇摇摇头。 听着电话那头举杯的声音,于天舒一时哑了嗓子,他的大脑早就一片空白,而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江北昇略带失真的嗓音响起:“挂了吧。” 恰到好处,按下手机的那一秒,车到站了。 站在人来人往的电梯口,一阵地铁飞驰而过的声音响在头顶,于天舒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怅然。 怅然过后又是一阵释怀。 结束对江北昇来说从未发生,而他也终于算是如愿以偿。 他们闹了这么一阵子终归还是结束了。 开心吗? 应该开心的。 于天舒背好书包,抬起腿快步从一旁没人走的台阶上跑出了站。 第47章 生死看淡 国庆假期转眼就到了,于天舒在不知不觉中又度过了一周两点一线的备考生活。 最近下班后他哪儿也不去,就老老实实窝在家里听课刷题,以至于连中秋和国庆连放都没注意,还是最后一天在科室听周亦宁提起才知道。 周亦宁也快要放公休了,兴致勃勃地说他计划着去大阪玩一圈,于天舒在ct的最后一个下午还请他喝了杯星巴克,算是短暂的告别。 这一周来于天舒都是三点下班,趁着时间还早和周亦宁道了别后,他背着书包提前去了对面核磁找花哲报道,顺遍还能问下明天的假期用不用来。 以前都是站在大厅往里面瞧几眼,第一次走进核磁的操作间就发现要比ct室的小很多。两台机器一面放一个,两张大桌子摆在侧边,中间多站几个人就会显得拥挤。 第56章 值班的是位五十岁左右的刘老师,于天舒之前见过几次,他俯下身礼貌地开口:“刘老师好,我是十月份要来轮转的实习生。想问下花哲,花老师在吗?” 刘老师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摇摇头,“他今天,不知道有没有班,你去里面报告间看看吧。” “好。” ct核磁都是连通的并且公用一个报告间。于天舒走进刚要穿过走廊,就被从旁边一个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女人喊住。 “谁让你进来的?”于天舒的白服还没脱不难认出身份,但简单一句话快速让他察觉到了这人的不友好。 他转过头没顾上多看先是赔笑两声,“老师,我新来的实习生,我来找花老师报道的。”等打量了几眼后才猛地想起她好像是核磁主任,梅丽。 梅丽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手上的水,“我怎么不知道有实习生?谁让你来的?” 于天舒赶忙解释起来:“我之前一直呆在ct,按着科教科的轮转十月份来核磁,明天不是放假吗,我提前来找下花老师。” 梅丽斜睨了他一眼丢掉纸巾,“入科通知呢?” “我们影像没有的,我有科教科的轮转表,您要不看看?”于天舒倒吸一口冷气,快速掏出兜里的手机递上前去。 梅丽可没有心情看这些,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她的办公室。 “那我凭什么收你啊!什么不清不楚的人都往这里塞,你来了之后我是要对你负责的,我们磁共振可是个大科室,万一以后出了事可怎么办呐。” 接连几句于天舒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报道是要找带教的,花哲都没告诉我这事。”回到办公室梅丽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于天舒恭敬地站在门口弱弱地说:“他今天好像没班。” 梅丽突然气急败坏地拍了下桌,直接质问起于天舒:“他没班你就没办法了吗?早干嘛去了?” “我这不是ct里刚刚结束。” 梅丽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微微抬起手臂示意于天舒闭嘴,转头就拿起她的新款三折叠拨去了科教科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直接破口大骂:“你们科教科怎么办事的!要给学生为什么不早点说!入科通知都没有,拿我们磁共振当什么了!来个学生我都不知道是谁,往办公室一站我当送外卖的呢!” 办公室的大门还开着,ct的郭主任听见声音好奇地探了个头。于天舒双手垂在身前,几根手指紧紧攥在一起,一动不动地听她训话。 梅丽骂完便打开免提,就听科教科那边解释说:“丽丽姐,是这样,今年实习生就一个人,并且影像我们想着是个大科室,就没给孩子安排入科通知,直接让他自己去了。” 梅丽一脸不耐烦地揉着耳朵,“不不不!我现在要问的是,为什么来了学生给我一声不吭!” 科教科那头短暂地沉默了几秒,于天舒的手指都快拧成同心结了。 “明天不是放假嘛,一些学生会提前来科室问一下……”话说一半电话就被梅丽瞬间按断。 她皱着眉头抬起那双浓黑的假睫毛死死盯着于天舒,手指瞧着桌面一字一句地喊道:“我希望你给我记住了!核磁是个大科室,以后来我们这里,第一时间找带教报道。” “我这不是来了,他不在科室里。”于天舒这会也有些急了,这主任简直就是听不懂人话。 “所以呢,你就没办法了吗?” 他能有什么办法?把花哲抓过来当面解释吗? 于天舒再一次被噎到,他只得喉结轻微滚了滚认错说:“嗯,我的错。” 梅丽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就在于天舒默认这一切已经结束时,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烦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学生!进来帮我把这些小番茄洗了。还有这是一张十二块的饭票,去给我在楼下食堂买些茶叶蛋。” 洗番茄?买鸡蛋? 好家伙,这他妈是实习生还是仆人,于天舒扬起半边眉毛听梅丽讲着有些不敢置信。 “听不明白吗?”梅丽说完见于天舒仍然站在原地,反问着,“快一点,我一会要下班了。” 于天舒强压着火气接过了饭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好,您等着。” 拎着小番茄刚走出办公室,于天舒忍不住地低骂了声操,他拿着小番茄放在水龙头下随便冲了冲就放回了原位。接着又一路小跑着下了楼,这个点食堂的茶叶蛋早卖完了,他将就着买了十二个水煮蛋带了回去。 鸡蛋往桌子上一放于天舒一句话都没多说转头就走,梅丽看着袋子不对劲又喊住他:“怎么买的鸡蛋啊?” “茶叶蛋没了,这是食堂大叔特意给您换的水煮蛋,他说您要是不爱吃,换馒头也行,用换吗?”于天舒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 梅丽见此也没多说什么,举着手指扇了扇,“就这样吧。” “好的呢。”于天舒白眼都飞上天了,离开科室后气得他忍不住原地跺脚。 他都没多问明天要不要上班的事情,不用想问了指定又会是一顿呲。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却无处可发,最终也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去旁边的自助冰柜里拿了瓶冰可乐。 一想到他未来要在这破地方呆三个月,已经开始头疼了。 而人倒霉的时候不但喝凉水塞牙,就连觉都睡不踏实。 回到家强撑着看了一天书的于天舒,第二天天不亮就心烦意乱地从床上爬起。昨晚下了一整夜的大雨,雨点子打在楼下的保温板上比打雷的声音都大,他睡着没多久就没吵醒,到五点多翻来覆去仍睡不踏实时,他干脆下床洗了把脸。 睡不好就会没精神,吃过早饭后他摊在沙发上啃了一根烂香蕉,而后强撑着精神复习了一遍网课,到七点多拿着伞下楼去了科室。 昨天搞那么大的下马威,今天早点去也是好的。秋风吹着凉快了些,树叶依旧不见绿,假期街道里的行人都比往常少了许多。 七点半到住院部时核磁的大门都还没开,于天舒没有门锁密码,只得先从ct室里进去。 有一说一,周亦宁是真爱上班,国庆的早晨仍然兢兢业业地坐在岗位上。他看见于天舒出现后一脸的惊奇,“大过节你来干嘛?” 于天舒用手指了指对面,“上班。” 一个眼神周亦宁就能秒懂,“哦,去吧,拜拜。” “拜拜。” 看着熟悉不过的操作间,刚走一天他就已经无比怀念了。 值班室里花哲刚刚换好衣服打开门,一转头就瞧见了身旁对他咧着嘴笑的于天舒。 花哲同样一脸震惊,“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第一天上班吗?” “你换科了?国庆节你来什么,我都给廖嘉放假了。”花哲说。 于天舒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办公室,“昨天找你你不在,梅主任让我来的。” “这傻逼。”花哲无所谓地骂了声,“你但凡今天来找我,都不会让她逮着。” “行吧,来都来了,呆着呀,明天别来了,假期过了再来。” “行,谢谢哥。” 花哲带着于天舒先去办公室里给他找了个空柜子,边走边介绍说:“这里一共四个机器,三个3.0的,还有一个1.5的,俩3.0的在急诊科那个口,你呆这里就行。” “好。”于天舒将书包塞在柜子里。 花哲打开核磁操作间的大门,给两台机器开好机:“这两台基本都得提前预约,急诊除外,以后八点来就行了,线圈会用吗?” “乳腺的不会,别的差不多。”于天舒揪了张纸擦了擦鼻尖的汗。 “那就行,这系统也和ct差不了多少。加个微信吧。” “好。”于天舒拿出手机发去验证。 花哲的微信头像是只戴墨镜的奶油猫,于天舒再一想江北昇的金毛,都有点像情侣头像。 花哲一早上也没精打采的,简单介绍了几句就坐下写起了昨晚的报告。 加好微信后于天舒坐在旁边快速扫了眼他的朋友圈,朋友圈依旧是一条杠的三天可见,只是背景里的八个大字格外亮眼。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于天舒轻哼一声熄上屏幕。 今天最早的一个预约是九点的,于天舒简单翻了翻排列列表问:“花哥,你不是写报告的吗?” “这不正在写吗?”花哲瞧着二郎腿打了个哈欠,不过也明白于天舒在问什么,“这里干技术的就六个人,四个节假日放假,一个公休一个刚刚辞职。假期就我们写报告的轮着干,搞得我也不想干了,往这里一坐有个毛线意思。” “哦。”于天舒了然地点点头。 没一会花哲点的早饭也到了,花哲拿出一盒豆腐脑问于天舒,“吃点吗?来个豆腐脑。” 于天舒摇摇头,“不用不用,我来的时候吃过了。” “行,那我吃了。”花哲说着拎了个板凳坐在旁边走廊里,吸溜起了豆腐脑,于天舒自己先捣鼓着机器。 第57章 预约列表和ct都是一样的,就是旁边的操作看着要比ct复杂点。 “对了。”花哲鼓着腮帮子突然回过头,“电脑桌面里有禁忌症,你打出来,来人后你就拿着去问,进去的时候把自己身上的东西也掏干净。” “好。”于天舒找出电脑里的文档打印了一张,光是禁忌症就有大半页。 于天舒边看边问:“花哥,心脏支架也不行吗?” “支架得看几几年的,按理来说近十年的没事,但最好让他回去问一下材质,然后需要签字。不然你说要是进去出了事,我就得跟着进去了。”花哲说。 “明白了。幽闭呢?” “更不行。”花哲吃饭和江北昇一个速度,很快丢下碗站起来擦嘴说,“我上回夜班来个幽闭的,进去就是哭,差点给我机器拆了。”他打了个饱嗝翻出预约列表,看着没几个人满意地点点头。 于天舒闲着也是闲着,拿出单词书背了起来。 没一会电脑界面蹦出来一个弥散,于天舒喊了声正在打报告的花哲,而后自己先出去问了一遍禁忌症。 确定没什么问题他将老太太带进机房,花哲紧随其后,先给他示范了一遍仪器的用法。 “做的时候一动别动。”盖好线圈后花哲带着于天舒走回操作间。 “还有除了急诊科,神内的弥散也是插队做的,弥散看脑梗嘛。”花哲建立好序列说。 就在此时于天舒脱出而出,“那重症呢?”能问出这个问题他坚决表示他只是想搞清楚工作情况,绝对和某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让那帮傻逼滚去预约!”一提起重症花哲出乎意料地破口大骂起来,“你要是看着那种一声不吭直接把床推门口的,直接让滚蛋。尤其江北昇那个大傻逼,每回来他都不预约。尤其这傻逼最喜欢干什么,赶你下班时候蹦出来一连串,还有神内有个王海春,这俩人你就看着吧,再来了直接让滚蛋。” 于天舒听花哲绘声绘色讲着忍不住笑了两声,也是能听出来他上班的怨气的确是很重了。 他随口应了声:“嗯呢。” 第48章 注意影响 核磁唯一的好处就是扫描时间长,不比ct一分钟一个需要不停跑动,一早上的患者也不多,于天舒基本都是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来两个扫头的他才出去盖线圈。 午休时花哲去食堂买了几笼生煎回来,招呼于天舒一起吃。于天舒起初还有些拘谨不好意思,花哲懒得跟他客套,直接拿起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 “吃嘛,不好意思啥。你跟周亦宁好意思跟我不好意思。” 于天舒确实有点放不开,低声笑了笑:“没有。行,谢谢花哥。” “这边活是不比ct轻松点?”花哲一边吃一边问。 于天舒点点头,“坐着还行,就是机器一直响,犯困。” “别说你了。”花哲笑着说,“一些老头老太太往上面一趟就是半个小时,进去喊人的时候都做上梦了。” “是真的困。” 下午暂时还没有预约的患者,花哲吃过饭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去卫生间里点了根烟,“你该干啥干啥,我一会睡一觉,来人之后喊我。” “行。”于天舒应了一声,去办公室里取出了自己随身带的平板,没一会操作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仪器持续运行的滴答声。 一直到三点多操作间里都十分安静,于天舒正专心听着网课,突然半掩的大门被推开,于天舒听见声音取下耳机,转头就看着江北昇走了进来。 他第一反应是江北昇剪头发了,侧面被推成了短寸,脑袋顶横七竖八的炸着几根白头发。他进来时眼睛通红地打了个哈欠,一双黑框眼镜紧紧卡在深深的凹陷里,从侧面看去只剩一个锋利而疲惫的轮廓。 江北昇一进来熟练地取着腕上的手表,直问道:“谁值班?” 他好像又瘦了些,偏着头说话时另一侧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不过再多看一点点,于天舒就注意到了江北昇脖子上的几个像极了草莓的红印。他强装镇定眼神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乱瞟几下,回应说:“花哲。” “花哲!来个人。”江北昇站在走廊口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对着值班室大喊了声,喊完他就将兜里的一沓预约单递给于天舒。 花哲刚刚睡醒,没等到于天舒去喊,听见江北昇的一声吼吓得从床上立马弹起。 于天舒在另一台电脑上帮江北昇登记好,每录入一张就蹦出来一项,一共有五张。 花哲是真没说错,这五个做核磁最快也得二十分钟了。 江北昇掏出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部丢在桌子上,花哲边穿白服边走出来,骂骂咧咧道:“你要死啊!” 江北昇不理那些指着于天舒预约好的页面直接说:“两个平扫两个血管还有弥散。” “你妈。”花哲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睛骂了声。 接着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走到大厅的床边,问着家属:“做过手术吗,体内有钢钉钢板支架……” 花哲刚问一半就被江北昇打断:“啥也没有,我都问过了,家属东西也都掏干净了,直接抬上去就行。” “行。”花哲重新走到电脑前录入着信息。 于天舒拽开大门,带江北昇他们一块进去。 玻璃对面花哲透过麦克风说:“把床降一降,他抬不上去。” “好。”于天舒听到将床降低了些。 江北昇拎着头家属抱着腰,一块将老太太抬上了床。 花哲这时拿着一副耳塞开门进来,直接递给江北昇。 于天舒定好位后要出去时见江北昇没有走的意思,他问:“你不出去吗?” 江北昇拎着点滴瓶戴好耳塞摇摇头,“等扫完弥散的。” 回到操作间于天舒叉腰站在花哲的身后,眼神认真地注视着屏幕,看着一片高信号的图像出来他们同时皱紧了眉头。 花哲摸了摸下巴,“这全梗了呀。在哪捡的?” 于天舒背过手凑上前问:“那这种还有的治吗?” 花哲保持了几秒的沉默,等mra的序列出来后他转头问起于天舒:“血管都没影了,你刚刚进去的时候看见人有意识吗?” “昏迷着,我没注意。”于天舒刚说完一转头就瞥见了桌子边江北昇从自己取下来的东西。 一堆小零碎里钢笔笔帽上的金属在闪闪发光。 于天舒瞳孔瞬间放大一圈看着站在玻璃对面的江北昇满是不敢置信。 靠,这不是他送的生日礼物,江北昇竟然在用! 弥散扫完花哲直接招招手示意让江北昇进来,江北昇一脸懵地过来,“怎么了?” 花哲问:“你确定里面还活着?” 江北昇说:“有气啊,我看着呢。” “血管都没影了还做什么。”花哲调出刚刚的图像。 江北昇随意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哎你就扫吧。” “我靠,大过节的别没在我这里。”花哲不确定地说。 “不能,你盯着,谁来了也得活。”江北昇弯着眼睛轻轻笑了声,拍了拍花哲的肩膀站他身后。 “你们科太疯狂了。”花哲喝了口杯子里的水说,他才注意到江北昇脖子上揪出来的痧,“你感冒了?” “嗯,好几天了,今天还有点烧。” “你真别哪天给自己干icu里。” “不能,但我昨晚收了六个,我们科都住不下了,现在两张床还摆楼道里。” 花哲感叹说:“我日,你简直夜班战神。” “要死了。”江北昇这会虚得头晕脑涨,感觉到有些口渴他拿起花哲的保温杯看了看:“你这里面什么?” “我的小甜水水。” 江北昇拿起来闻了闻,“你泡了几包咖啡?” “四个浓缩加荷叶茶,我一会下班要去学校。” “做实验?” “嗯呗。” “你才是战神,我比不上你,博士毕业还能值班科研两手抓。” 花哲也虚弱地晃晃脑袋,“我不行了,我想着过几年考完副高转后勤了,真要干不动了。” “其实也行。” 于天舒在一旁听着,有些诧异,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看着最不正经的花哲竟然是博士毕业。 江北昇有点渴了,小口抿了抿花哲的浓缩咖啡,一入嘴格外苦涩的味道让他的喉管里很快涌上一股不适。他放下杯接连干哕了几下,而后立马跑去卫生间里吐出。 “好像谁吐里了。”江北昇边哕边说。 本来他就身体不舒服,荷叶茶那股独特的草味让他胃里的东西全都返了上来,哕了几下后没忍住对着马桶吐了起来。 花哲听见卫生间里的呕吐声一脸惊奇,“这么劲大?你去看看他。”他说着塞给于天舒一包抽纸。 于天舒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你没事吧?” 里面没人回应,没一会抽水马桶的声音响起。 第58章 江北昇打开门脸上挂着水滴走出来,他滚了滚喉结,抽了张于天舒手里的纸巾瘫坐在椅子上,“什么破玩意,好恶心的味道。” “我让你喝了?”花哲建立好序列机器自动扫着,他走过来摸了摸江北昇的脑袋,“你这烧挺高啊。你摸摸。”而后对着于天舒说。 于天舒伸出两个手指头刚要碰他的脑袋,就被江北昇推开胳膊:“我没事,就是刚刚那一口给我恶心劲勾上来了。” 于天舒见此递给他一瓶自己刚刚买的矿泉水,江北昇接过涮了涮嘴,不过吐完也轻松了好多,胃里不堵得慌了,他喘了口气说:“一会我把这个送回去,我也就走了。”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于天舒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江北昇接过喝了一大口。 “行,反正你注点意。” “嗯。”江北昇点了点头。 扫描整整持续了近半个小时,结束后于天舒主动走上去帮江北昇抬人,江北昇扶着床站在门口接应。 送走江北昇后科室里重新恢复宁静,花哲一会还要写报告,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半开玩笑说:“我以前觉着我有病,后来发现这种倔驴才是最有病。” 于天舒知道他在说江北昇但似懂非懂,不过想到他脖子上的红印和刚刚重新装回兜里的钢笔,好不容易平静的内心仿佛又被微风吹起了一层浪。 江北昇刚刚走进电梯韩娅就给他发来微信:[老师,监十四刚刚报了危急值,里面开始抢救了。] [ok。]江北昇按下键盘,知道又来活了。 安置好这床后江北昇一路跑进抢救室,同事们轮流做起了心肺复苏,看着监护仪上停止的心跳和一百七的血压他心里能估摸到什么,转头就去了门口找来家属,提前跟他们说了预后让提早做好心理准备。 大抢救向来都是科室里所有人一起努力,人越多越好,每个人都有着明确的分工,一边在按压一边已经开始插管强制通气了。 江北昇和家属沟通过后快步重新回到抢救室,拿起超声探头打在心脏前,“心脏还在跳,有救的。” “肾上腺素再推快点。”刚刚按完的主任说,“心跳有,p波没有,不行就上打桩机。” 江北昇听他讲着接过位置,绷直胳膊继续做起了心肺复苏。 “家属通知了吗?” “他女儿在外面,我刚说了。”江北昇应着。 他还发着烧,按了十分钟浑身就已经湿透,心电图稍微才有点好转的趋势。 接着同事替过江北昇,“还行,p波出来了。” 江北昇带着听诊器停了停,韩娅全程站在旁边记录着他们的抢救流程。 心肺复苏持续了一个小时,强制通气后才患者慢慢恢复了心跳。 此时的江北昇已经是汗如雨下,见差不多了他们才撤掉仪器走出抢救室。江北昇擦着脸上的汗交完班,虚脱地摊在了值班室的床上。 一对比于天舒这边显然就清闲了不少,一下午都没什么人,呆到晚饭点接班的医生一来,他和花哲也就下班了。 “明天别来了。” “好,拜拜。”和花哲道了别后于天舒背着书包出去,中午试过食堂的生煎味道还不错,他晚上也打算去买几个带回家去。 等下楼的电梯时他百无聊赖地翻开手机通话记录,也不知道江北昇这会怎么样,他还有点想打个电话问问。 正想着电梯门打开,迎面就瞧见江北昇和面条一般虚弱地靠在墙上。 江北昇沉默着没有主动多说一句,于天舒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地瞄他好几眼。 电梯刚到负一楼,还没走出去江北昇胸口再一次泛起一阵恶心,他小跑着去了保洁室的卫生间。 于天舒不瞎能看出他的不对劲,秉着人道主义精神他仍然跟了上去。 江北昇中午没吃几口饭,这会吐的都是水,于天舒搀起他的胳膊问:“你要不去挂点水?” 江北昇拧开水龙头擦了把脸,“没事,都怪他那个破咖啡。” 但这回江北昇的胳膊摸着已经有些烫手了,吐完他蹲在地上慢慢缓了缓。 于天舒站在他脚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能开车吗?” “没事,撞不死。”江北昇声音不冷不热道,说罢他扶着门站起身,撇下于天舒自己一个人朝车里走去。 于天舒看着他这走路都费劲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真他妈是属倔驴的,他可不想国庆节看见出车祸的了。 一气之下于天舒主动跑上前,拽着江北昇直接将人塞进了副驾驶。 “自己撞了没事,别给旁人又撞了。”于天舒同样冷冰冰的回怼道。 有人帮忙开车江北昇也不抢,不管于天舒说的,只歪头靠在副驾驶上。 “平时上班注意点印象,脖子上挂着几个草莓这合理吗?巴不得让人知道你私生活混乱一样。你那前男友不是很多吗,这时候怎么也个人看你,也就是我人好心善一天天跟你屁股后面伺候,还不知足。” 江北昇头疼的要炸了还得听于天舒念叨,一个急刹车后他胃里再次泛起了恶心。 于天舒手忙脚乱从兜里拿出来一个中午吃包子剩的的塑料手套,“你凑合凑合用吧,吐得时候别崩我腿上。你的车脏了没事,吐我裤子上我就得裸奔了。” 江北昇取出一盒薄荷糖强行压住恶心,他本来是不想说话的,奈何于天舒实在烦人,他咳嗽了几声狠狠瞪了一眼骂道:“这他妈是痧。” “啊?”于天舒颓丧了有一周多的后背顿时挺直,他偏过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扬起。 “傻逼。”江北昇闷声骂了句,随后翻了个无语的白眼,懒得多和他解释。 “哦。”于天舒被骂一句不怒反乐,尾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应了声。十字路口前他转动方向盘,“快到家了,你坚持一会。” 江北昇有气无力地靠在副驾驶上,再没有应他。 第49章 我乐意 到了车库于天舒停好车一路小跑到副驾前给江北昇开门,而后俯身搀着江北昇慢慢站起。 江北昇头晕眼花但很不习惯于天舒的殷勤,他清楚于天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接泼冷水道:“就送到这里,我自己上去。”他边说边吃力地喘了口气。 这都到家门口了于天舒不可能就这样离开,他故意拦着江北昇的肩膀将人禁锢在怀里,“不行,我看着你,万一你吧唧一下摔地上了呢。”他的象声词总是用得惟妙惟肖。 江北昇睨他一眼,“不能盼我点好?” 于天舒顿时装乖,抿住嘴唇对着他快速挤了挤眼睛。 虽然能看出江北昇一万个不愿意,但于天舒还是凭借着厚脸皮赖进了江北昇家门。 一进屋江北昇在玄关口放下钥匙,于天舒跟他身后动作麻利地关上大门。 他也有挺长时间没来江北昇这里了,玄关处之前摆放的一盆茉莉花早就凋谢,但枝叶仍然郁郁葱葱地长着。 于天舒做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叶子,“你这里的花都好不错,怎么养的啊?”正说着一抹白皙的光亮突然闯入视线,他稍一转头江北昇那具光滑的身体映入眼帘。 江北昇背对着他撩起短袖在脱衣服,纯棉的布料粘了汗黏在背上,他微微用力抬起胳膊,顺道将腰后的纹身带出半截。 于天舒摸花的动作立刻僵住,他嘴巴微张滚了滚喉结,炙热的眼神就跟扫描仪一般疯狂上下闪动。 紧接着就听见金属扣子咔哒一声响,江北昇脱完上衣又从腰上拽出黑色的皮带。 注视着江北昇还有些泛红的后背,于天舒的脸颊也开始不自主的发烫。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北昇的动作,却又在江北昇看过来时慌忙移开视线。 他手忙脚乱地抓了抓头发,嘟囔道:“你干嘛。” 江北昇没心思和他闹,踩着裤脚利落地脱下裤子,穿着裤衩直接光脚走进卫生间,“洗澡。” 于天舒脑子刚想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很快就被江北昇冷冰冰的两个字驱散,他回过神大喊了声:“你没事吧!发着烧洗什么澡!” “太粘了。”江北昇手伸到后背捏了捏酸胀的脖子,声音闷闷地说,随后“啪”得一声关上卫生间大门。 “那你也不能这时候洗啊!”于天舒自言自语道,他不太好意思直接闯进去,只是走过去敲了敲门,“江北昇!别洗了!你出来吧!” 江北昇没有应他,没多久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 热水兜头而下瞬间带走江北昇身上的疲惫,这会就是简单冲一冲,头发是他前不久刚剪的,随便用沐浴露抹两下就行。 就在江北昇眯着眼要够沐浴露时,手心沾满泡沐一个打滑,瓶身“哐”得一声掉在了地上。 站在门口的于天舒听见东西掉落的声音丝毫没有犹豫,迅速按下门把手冲了进去。 被水汽笼罩的浴室白茫茫的,江北昇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沐浴露,听见开门的声音一脸茫然地转过头,几颗圆润水珠顺着打湿的发梢一颗颗落在锁骨,沿着紧实的腰身一路向下。 第59章 “干嘛?”泡沫流进了江北昇眼睛,他擦了把脸问。 “我以为,你摔了?”于天舒话语中透着浓浓的心虚,他的手指紧紧掐住门把手,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变得发白。 江北昇若无其事地问完便不再理会,在一旁于天舒快要烧起来的目光中淡定地继续往身上冲着泡泡。 于天舒眼看着洁白的泡沫在他身上堆积又流散,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双脚仿佛被502死死地黏在地板上,往外挪动不了半点。 江北昇冲澡很快,两分钟后他取下挂在旁边把手上的浴袍,在于天舒快要将他看穿的眼神中面无表情的裹在身上,从他身边走过。 “还没看够?” 这瓶沐浴露于天舒之前用过,熟悉的香味顿时充满鼻腔,他结巴到语无伦次。 “我——” 没看,就看了两分钟,我是怕你摔了的。 明明发烧的是江北昇,这会于天舒的脸比他红好几倍,先要自燃了。 他的视线满屋子乱瞟着就是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北昇身后,“没有。”他一脸羞赧地试图否认。 江北昇在冰箱里取出一瓶冰水,他走到哪于天舒就跟到哪。 江北昇见此只得再次赶他离开,“我睡觉去了,你走吧。” 于天舒甩了甩很多余的两条胳膊又搓了搓手心,听见他的后半句直接喊道:“你就这么快睡了!我的意思是,你不吃点药吗?你头发都没吹干。一个人住着磕着碰着怎么办,要不要我留下来看着你……” “于天舒。”江北昇取下头上的几张纸巾丢掉,厉色打断他,“我喜欢听话的。” 言外之意你不是我的菜,可以走了。 见此于天舒终于忍不住上手,迈着大步走上前从江北昇身后一把揽住他的胸膛,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江北昇,听话有你的命重要?你再不吃药就熟了。” 后背贴上来的于天舒凉凉的,江北昇将额头贴在他手臂内侧咳嗽了声,“客厅柜子里有,那你去取吧。” “好。”反正于天舒没那么快想走,听着江北昇的吩咐他立刻跑去外面取药,顺便还取出了卫生间里的吹风机。 原以为柜子里就只有几盒药好找,一打开各式各样的药盒看得于天舒眼花缭乱。 止疼的,退烧的,保健品,膏药,消炎的。 于天舒挨个翻着,刚看到布洛芬就被手边一包没开封的安眠药引起注意。 这个药他最熟悉不过了,吃抑郁症的才会有。 江北昇失眠这么严重? 于天舒看了几眼又将药盒放回原位,藏起心里的疑问合上柜门。 等他倒好热水端着走进卧室时,江北昇已经眯着眼睛睡了过去。 睡着的江北昇也总算安静一些,于天舒走上前坐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在江北昇面前晃了晃,确定他一点反应没有才动作很轻地拨开他额前那些潮湿的发丝,蹑手蹑脚地掩上门走了出去。 江北昇发着高烧睡得并不安稳,没吃药的身体还在发烫,在循环的噩梦中他不停辗转反侧。 突然在一个充满仇恨的对视中他猛地从床上惊醒,他额头上满是汗珠惊慌地环顾着四周。 直到看见客厅透进来的灯光后,他才稍稍放松后背喘了口气。 而后转头瞧见了床头柜上摆放好的退烧药,他端起水杯掰出两粒。 恰在此时于天舒端着一碗粥推开房门,见江北昇已经坐起他打开顶灯:“你没睡多久啊。” 江北昇还沉浸在刚才的噩梦里,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床边点了点头。 “我煮了小米粥,你多少吃点,一天也不能光吐。”于天舒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江北昇没有拒绝,低声应了一句:“嗯。” 于天舒端着粥坐在床边,“用我喂你吗?” 江北昇没有理他的玩笑,于天舒秒懂主动把碗递上前,“那你自己来吧。” 江北昇接过。 小米粥是晾好的,里面加了糖,喝到嘴里甜甜的。 就在江北昇喝粥时,于天舒扭捏地拽了拽衣襟缓慢开口:“那天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 江北昇吹着勺子里的粥,装作没有听见。 于天舒见他不说话继续说自己的,“我就是觉着,在你面前我总可有可无像个备胎……明明是你先追的我,到后面好像变成了我倒贴,我不喜欢那种感觉。”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句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江北昇依然沉默着,专注地喝着粥。 于天舒能说出这些已经豁出去两年的脸皮了,看江北昇又没反应,他忍不住拽了拽盖在他腿上的被子,“你说句话啊。” “你说什么?”江北昇抬起头,一脸的茫然仿佛真的没有听见。 于天舒抿着嘴唇,清楚江北昇这是故意的,再次放大嗓门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语,“我说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要气你的!” “然后呢?” “我不喜欢当你的备胎!显得我很倒贴!” “哦。”江北昇语气平静地像一摊湖水没有任何波澜,他搅了搅粥,“血验了吗?” 于天舒就清楚这茬没有那么容易过去,“江北昇,我不是在跟你道歉吗!”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恼怒。 “我知道,我这也不是在关心你。”他平淡的声音让于天舒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于天舒心烦地搓了搓头发,摊开手继续道:“我那天就是很生气你和花哲,我不是不能接受你的一堆前男友,但前提你也得告诉我一声,并且你还找鸭子。那天要不是我在,谁知道你们会发生些什么。” “没事的,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江北昇温和地像被开了自动回复的人工智能,句句都有回应,句句都是废话。 于天舒还没吃饭都要被噎饱了,“你这人!好歹我也来给你洗衣服做饭了,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吗!” 是的,于天舒做饭的时候还顺道把江北昇的衣服撇进了洗衣机。 “什么叫没有关系!江北昇!离了我你看你哪个前男友还搭理你!” “我没让你来。”江北昇淡淡地说。 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搞得于天舒也有点来气了,他看着江北昇喝光的碗底一把夺走。 “我乐意行不行!我就喜欢上一毛钱都不赚的班,下班再跑到一个男人家里给他洗衣服做饭还得受白眼!我就喜欢这样,行不行!” “行。”江北昇放下勺子,抽了张擦了擦嘴,躺在床上重新盖好被子,“干完这些你可以走了,雇主给你放假了。” “行行行,我走我走,你赶紧睡觉吧。一天天显得你长嘴了。”于天舒咬牙切齿地给江北昇盖好被子。 发着烧嘴还和刀子一样,以前怎么没发现江北昇说话这么气人。 站到客厅于天舒气得满屋转圈,但他又是真的无能为力。 他有什么资格和身份去生气呢? 他们是没关系。 想到这里于天舒又他妈想哭了。 明明他以前还是直男的,但凡没有江北昇的勾引他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怪江北昇! 谁让他没事老是又亲又抱又摸的,明明是他先招惹的自己,勾搭完却想甩甩手跑了。 凭什么! 想到这里于天舒气冲冲地对着锁住的卧室门哑声喊到:“我还非不走!我就待着!” 气死江北昇。 于天舒喊完气势汹汹地从洗衣机里取出刚才洗好的衣服,往阳台上挂一件不忘骂一句:“我气死你!我就不走!明早起来看见我吓死你!” “谁怕谁!” 第50章 哄哄 晚上江北昇吃了药睡得还算踏实,只是到了半夜突然被一只贴在身上的胳膊压得喘不过气。 他在拥挤的被窝里费劲地翻了个身,黑夜里窗帘透着些微光,他才勉强看清一旁于天舒的侧脸。 听着于天舒熟睡的呼吸声,江北昇小心抬起那条沉甸甸的胳膊挪到一旁,自己悄悄往床边挪了挪。 刚凉快一点于天舒就感受到江北昇的动静,半梦半醒间伸手箍住他的腰,将人完全地塞在自己怀里,呢喃说:“你别老动。”说完还不安分地抬起腿,压在了江北昇的膝盖前。 江北昇热得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不过的洗衣液味,莫名有种早年被狗压床的错觉。 第二天正午,直到太阳光晒满整个床铺,江北昇才踢了踢被子勉强睁开眼睛。昨晚于天舒黏在身上热了他半宿,他到天快亮时才慢慢睡着。 他张开手臂一摸床边,确定没有人才整个翻过身躺平,长长地舒了口气。 江北昇赖了好几分钟,才费劲地坐起身。烧是退了,但睡得脑袋发晕。他抓起手边的半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好大口,都有些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他才觉得清醒了些。 第60章 “于天舒?”江北昇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喊了声,没得到任何回应他这才确定于天舒走了,他又踢着拖鞋挪到客厅沙发里躺下。 平日犯懒的清早他也是这样挨个窝的躺一遍,相比于卧室客厅凉快很多,他在沙发上趴了半个多小时,才感觉游走的魂儿一点点归位。 他平时一般不感冒,一感冒就是半个月。自打之前腰上做过手术后,他的免疫力就差了很多。年轻的时候还健身减肥,现在稍微不多吃点就会瘦几斤。 真是快上岁数了。 江北昇这才注意到阳台上一排晾好的衣服,他走过去摸了摸布料确定干了全部从晾衣架取下,刚叠好就听外面的门铃响起。 江北昇还在好奇大中午的会是谁,打开门就见于天舒背着个大书包,额头挂着些汗珠拎着两包菜从门缝挤了进来。 “你醒啦?”于天舒呲着牙笑得一脸灿烂。 江北昇没看明白他要干嘛,“你不是走了吗,干嘛呀?” 于天舒理所应当地说:“当然是来照顾你。” “我不说了,用不着你管。”江北昇眉头紧锁注视着他。 于天舒却不接话径直走进厨房,把菜放在料理台上:“我不走。我姐说了让我好好听你话,现在你生病了,我应该报答你的。” 这都什么鬼理由。 他说完才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沓复习资料,看样子他都是打算长住了。 既然分开他会胡思乱想,那倒不如直接住在江北昇眼皮子底下。 “你这会干嘛呢?”于天舒问。 “刚叠完衣服。”江北昇说。 “哦,你忙你的,一会洗手吃饭。” “于天舒,你知道……”江北昇想问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但看着于天舒那充满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他既往三十年的潜意识中,吵架就代表着结束。 所以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情陪着于天舒重新开始,而沉默又是解决一些事情最好的方法。 “随便你吧。”江北昇说。 “你早上几点起的?吃药了吗?”于天舒说着就走过来,他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江北昇的额头。 江北昇没作声,任由他的动作。 于天舒摸完脑袋又摸摸胳膊,感觉体温差不多后松开江北昇,目光接着落在江北昇脖子上还没消退的红印上,“你脖子上这个,疼不疼。”也不能完全怪他昨天认错,这东西长得和草莓没有任何区别。 “不疼。”江北昇偏开头,说完就要转身进卧室呆着。 于天舒哪里看不出他的冷脸,拽住江北昇说:“你平时的心情能不能好点,你都长白头发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江北昇对他扯出一个假笑:“因为我老。” “没有!你一点不老,你看你多细皮嫩肉的。长得比我都年轻。”于天舒意识到又说错话了,赶紧凑上前搓了搓江北昇的脸颊哄道。 不过江北昇的脸也的确毋庸置疑,就是帅,每一个轮廓都长得恰到好处,又显年轻但也不缺成熟的气质。 江北昇嫌他手心热推开他的手,“别碰我,我睡会,昨天睡觉差点压死我。” “哦。”于天舒咧嘴笑笑,他算看清楚江北昇是彻头彻尾的顺毛驴,“那你去吧,饭好了我叫你。” 江北昇看着他殷勤的表情也不好再拒绝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转身进了卧室。 关上门时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两下,是科室群里的质控通知。 江北昇随手点开微信,比起科室群他更先注意到微信置顶里多了一个猴子头像。 于天舒还特意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超绝无敌大帅比。 好家伙,趁他睡着翻他手机。 江北昇看着屏幕绷不住地笑了一声,“有病。”他关掉微信躺在了床上。 刚躺一会猛地想起冰箱里还有几袋吃的,他踢踏着拖鞋重新走出,对着厨房喊到:“冰箱里还有一袋肉,你一块解冻了吧。” “好。” 于天舒看应了声,俯身打开冰箱冷冻层,江北昇不会做饭,冰箱里除了冰块就是速冻饺子。 在翻出底下一袋黑不遛秋的看不出是什么的肉后,他直接丢进了微波炉解冻。 听见叮的一声他哼着小曲将袋子拿出,软乎乎的手感让他摸着不太对劲,等将肉倒进盘子里看清是什么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江北昇刚拿起电脑就听见厨房中传来一声惨叫,他吓得没穿鞋快步跑出去查看,就见厨房地板上林蛙七零八碎的倒了一地,还要一个碎掉的盘子混在中间,而于天舒惊恐地缩在角落,脸色煞白一动不敢动。 “怎么了?”江北昇有点懵,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没明白状况。 “江北昇!怎么说我也不计前嫌了,大过节的你至于这么对我吗!”于天舒喊出的话语中带着哭腔,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江北昇这才猛地记起于天舒害怕青蛙,“哦,这是我朋友给我做的料理包,你怎么给它拿出来了,我让你拿牛肉。” 于天舒抽泣两声,用袖子抹干净眼泪幽怨地瞪着他。 “不好意思,我忘了冰箱有这个,没提前跟你说。”江北昇看着于天舒抹眼泪的样子有点想笑又强忍着,“怎么还哭了?”他绕过地上的碎片走到于天舒身边,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于天舒强装镇定摇摇头,“我没事,我真没事。”懂事的样子看着更让人心疼了。 “不至于吧,别哭了。”江北昇热心地递给他一包抽纸。 于天舒真觉着江北昇良心是被狗吃了,他都吓这样了还不至于呢,他顺着话茬满是阴阳怪气地说:“不至于,真不至于。” “不就是个破青蛙,吓就吓了,我又不会死。反正我在你江北昇面前什么也不是,你人最好了,你在乎的人那么多,反正又没有我。”前两句还是赌气,但越说于天舒越觉得心酸和委屈了。 “不是,你说什么呢,想哪去了。”江北昇抽出两张纸手忙脚乱地帮于天舒擦起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害怕一会我来收拾就行。” 于天舒哽咽着抽泣两声,“你别碰了,怪油的。” “那你来吧。”江北昇故意逗他,“还有这个掉地上的碗景德镇买的,八百。” 于天舒的眼泪再一次彪了出来,“你还算账呢!你差这点钱吗!你都不客气一下再哄哄我吗!” 江北昇这时终于绷不住笑了,他伸腿轻轻蹬了于天舒一脚,“得了,一天天跟有病似的。上一边去,给我桌子上崩的全是油。一口没吃呢,这林蛙真可贵了。” 于天舒一脸嫌弃地贴着墙边走出厨房,站在门口狠狠擤了把鼻涕,幽幽地补了声:“你真变态啊,吃这东西。” 江北昇见他不识货拿起一只就要过来,“雪蛤知道吗,就这个!” “你别过来!”于天舒全身汗毛再次竖起,迈着大步快速逃离了现场。 第51章 小鸭子 原本还想着中午大展一番拳脚,被几只带着皮林蛙一吓,于天舒再也不敢进厨房了。等江北昇收拾完地上的垃圾已经到下午,俩人的午饭还是外卖送的麻辣香锅。 吃着菜时于天舒小口扒着米饭异常安静,生怕错句话,又被江北昇找到赶他走的理由。 “怎么不吱声了?”江北昇看到他时不时偷瞄自己的眼神,主动打破沉默。 “没什么想说的。”于天舒闷声应着。 江北昇吃了口菜,慢条斯理地说:“上次拍的胶卷,我洗出来了,你一会剪下来,把你的带走。” 于天舒抓到关键词猛地抬头,几乎是无缝衔接,“我不走。”他转了转眼睛迅速转移过话题,“对了,我上回送你的钢笔好用吗?” “什么钢笔?”江北昇装傻低头吃菜。 “你别装,你上次在核磁拿出来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于天舒提醒着,语气有些急。 江北昇漫不经心掀了掀眼皮,“随手拿的,没太注意。” “钢笔哎,墨水也是随手抽的吗?”于天舒身体微微前倾不死心地追问到。 江北昇说瞎话不打草稿,继续敷衍:“嗯,刚好科室里有。” 于天舒看他故作镇定的模样一脸不信地撇撇嘴,“哇哦,你们科室东西真齐全。” 江北昇没有理会他的揶揄,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那你中秋要怎么过?”于天舒接着问。 江北昇说:“我不过中秋。” “为什么,这合家欢乐团圆的大好节日。”于天舒不解。 “我没家。”江北昇故意逗起于天舒,看着于天舒突然愣住一脸说错话的不知所措,他突然笑笑,“那天我值班,在医院吧。” “哦。”于天舒松了口气。 “我们过节会比较忙,所以你一会吃完就走吧。”江北昇说着移开视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侧脸投下一片浅灰的阴影。 第61章 “怎么怎么又说到赶我走了。”于天舒实在有点恼,江北昇真是千方百计想让他离开,“我就想陪陪你,这所有错吗?” “没错,但我不需要。”江北昇念在他辛辛苦苦伺候自己的份上,不想再把话说的太难听,“于天舒,你能明白我意思的。” 于天舒拿起放下筷子好几回,最终还是没忍住那句他最想问的话:“江北昇,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之前是有,现在没了。”江北昇的语气依然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他永远都是这样温和,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往人心窝里戳的话,喜欢是这样,不喜欢也是,显得于天舒在他面前总像个被玩得团团转的大笨蛋。 于天舒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噎住,“那你之前干嘛没事老勾搭我?明明是你先找我的,现在你睡了我你还不承认!你转头你就要走了!”于天舒越说情绪越发激动。 江北昇被他质问得一脸懵逼,到底是他俩谁睡谁!睡完跑了的人又是谁? “江北昇,我在你心里就什么也不是吗?你凭什么这么随随便便,你拿我当什么?”于天舒一拍桌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起江北昇。 江北昇下巴微抬对上他快要冒火的眼神,轻佻地勾了勾嘴角,“小鸭子。嘎。” 嘎嘎嘎!嘎你大爷! 于天舒都想吐血,江北昇的心眼就是芝麻做的,鬼能想到一句二百块钱他硬生生记到了现在。 “你——”于天舒气得说不出话。他这会不走也想走了,江北昇的心和石头没什么两样,别说什么捂热,砸都砸不出个缝来。 一对比后背冒烟的于天舒,江北昇就显得淡定了许多,他吃饱饭放下筷子将双手交叠在一块,一双深邃的眼睛很是柔和地正视起于天舒。 “我直说吧,你呆在这里能干什么,是能和我谈恋爱还是陪我上。床?于天舒,现在是你没看清我们的关系。” 江北昇平静的话语像一盆冷水尽数浇在于天舒头顶,他顿时清醒过来。 于天舒清楚吗?他当然清楚。 可他至今仍然做不到赤裸裸地承认自己对一个男人产生了欲望并且和他发生了关系,更不用说对一个男的牵肠挂肚,每天想他想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自己都快要变成精神病了。 这他妈真太有病了。 可他实际偏偏也这样做了。 江北昇这样问无异于抛出硬币让他选择答案的正反面,可于天舒被问得死死的,他张了张嘴巴试图解释,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陪江北昇谈恋爱,他当然没有想好。 再和江北昇上个床,本本分分的做炮。友,更不行。 两难之下于天舒试图让硬币平稳地立在中间,他弱弱地问出:“我们不能再和以前一样,做朋友吗?” 做和以前一样的朋友,让之前那张被捅破的窗户纸重新回到原位,他们正常的吃饭、聊天、散步。 或许偶尔心情不好还能抱抱。 江北昇嗤笑一声,都不知道该说于天舒是幼稚还是缺心眼。他自觉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但于天舒这样的回答让他也再没有往下谈的必要,他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站起身,“我不喜欢和上过床的做朋友,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慢走不送。” 很快空荡的客厅只剩于天舒一人,江北昇转头进了卧室,并反锁上了门。 于天舒被下了逐客令,只能默默地收拾起自己带来的两本书,一边装一边看向卧室。可卧室大门自打关上就没了任何动静,他装好书包拎起外套,回看了好几眼后心灰意冷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的江北听着大门被锁上的瞬间,他靠在窗台边按下打火机,点燃嘴边的一支烟。 感冒还没完全好,这会脑袋仍然昏昏沉沉的,在缭绕的烟雾里他抬手揉了揉眉骨,第一次觉着因为一段感情能如此的让人心力交瘁。 都是男人他可太能理解于天舒了,无非就是处男的新鲜感上头,想走舍不得,真在一起又撇不下面子。 这没错,他们本身就是两种人。 他不是挨了打不长记性的人,既然做不了朋友,就本本分分地做好陌生人,对他们两个都好。 手里的烟头烧得太久掉在了大腿边,江北昇拍了拍衣服掐了烟,掰出两粒感冒药咽下。 他一会儿还有事要出门,过两天是江女士的忌日,他得去趟墓园。 江女士生前最喜欢铃兰,这种花普通花店不太好订,他每年都会提前两天出门看看。 从江北昇家里到于天舒小区中间有条过街天桥,每当一个人站在桥上望车水马龙的路面时,于天舒都会有种强烈的挫败感,这次也不例外。 被一遍遍扫地出门的感觉没那么好受。 他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做朋友对江北昇来说是什么奢侈的要求吗? 不过除此之外,他也没想好到底要以哪种身份和江北昇相处。 如果抛开一切不谈,是喜欢吗? 不知道,他没喜欢过人。 但他看不到江北昇会想得慌,会不停记挂,直到确定这个人还好好的站他面前就行。 于天舒从来都不会想过,有些擦肩而过的见面也能变成心里一种的踏实。 江北昇多余给他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能让他开心一整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喜怒哀乐是开始跟着江北昇走的了。 等回家爬上六楼于天舒气喘吁吁,阴天里没开灯的房间有点暗,空调吹久了屋子里有股发霉味。 他打开窗户通着风,而后瘫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几眼。 身边的同学平时都很安静,一到过节都轮流开始发朋友圈了。 于天舒挨个点着赞,这时家族群里也来消息了。 老舅以前是厨子,前几年家里开了饭店他也半退休了,没事就和舅妈全国各地的旅游,昨天晚上他们刚到北京。 于天舒点开舅舅的语音条:“昨晚一宿没睡等着看升旗,这会刚起床在胡同里吃饭。” 于天舒:[吃的什么呀你们有试过豆汁吗?] 舅妈嫌弃的声音压不住了:“泔水一样,受不了。” 紧接着舅舅发来一个视频,“我在和妈妈现在在吃北京烤鸭,这鸭子好吃。” 画外音里是舅妈的声音,“你给俩孩子再拍一下这个炸酱面。” “好。”接着画面一转到颜色深黑的炸酱面条,“这个面也不错的。” 于天舒发去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包,[馋死了]。 舅舅:[我知道你们姐弟俩忙,给你们各自寄了两盒北京买的月饼,我和妈妈尝了,好吃的。] 于天舒发去语言,夹着嗓子带着笑说:“好的,那我要多吃几个,刚好我今年什么也没有买。” 于天君在群里嘱咐:“爸,你少吃点,注意血糖。” “我盯着他呢,就吃一口。”舅妈说。 于天舒听着他们聊天咧着嘴笑了笑,花哲这时给他发来微信:[有时间吗,后天早上来半天。] 花哲那天相处下来也还行,反正比那个主任强太多。也就半天于天舒没有拒绝,直接应下:[行。] 发完消息于天舒看着朋友圈页面又新出了一个红点,他还没点开就看到了江北昇的金毛脑袋,他还是转发的医院公众号。 于天舒看了几眼在床上躺平,他伸手摸了摸肚子上的腹肌,俩眼睛一转猛得想起什么,打开相册翻出了两张一年前在学校游泳池里拍的全身照。 当年为了拍这两张照片于天舒还差点献祭了一台手机,他直接点开朋友圈上传照片:[再忙也不能忘记自律]。 像这种时候视频往往没有照片有冲击力,拍不好会像广告,不如图片直接了当。 编辑好文案发送出去于天舒心情大好,但下一秒李远航秒评论:[你一年前自律的?] 于天舒:[你别管。] 于天舒回复完咬着手指在原地踱步着思索半天,还是默默将照片改成了仅江北昇可见。 完美。 第52章 超绝不经意 翌日清晨,一场大雨刚刚结束,空气里还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等于天舒赶到医院时,今天值班的张老师已经坐在操作间里了。张老师虽然还有一年就退休,但永远是科里最早到岗的一个。 于天舒快速套好白大褂,坐下侧头问道:“老师,今天就你值1.5吗?” 张老师目光留在屏幕上,头也不抬地应:“嗯,花哲在3.0那边,刚出去了。” “哦。”于天舒了然地点点头,掏出放在兜里的手机解锁。 朋友圈里那张他精心挑选的照片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点赞和评论。 他指尖滑动难免心里有点犯嘀咕。 江北昇要是没看见也无所谓,可别顺手又把他删了。 他想着心烦地熄了屏幕,百无聊赖地摆弄起眼前的电脑。身子刚往前一探,却瞥见了旁边桌子角落里的一块手表。 第62章 黑色的百年灵不常见,于天舒拿起来端详片刻,越看越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他转过身将手表递向张老师:“老师,这表是患者落下的吗?” 张老师回头瞥了一眼,“不能吧,看着不像。估计是早上icu那边来人落下的。” “哦。”于天舒应着,记忆猛地一闪,是之前见江北昇戴过这块表。 他立刻翻出江北昇的微信,看着那条沉寂的聊天框,大腿不自觉地抖了几下,犹豫几秒后敲下键盘:[你的手表落在核磁了吗?] 信息刚发出去,于天舒就快速将手机扣在桌上,生怕屏幕再次弹出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屏息等了几秒,手机安安静静,这才小心翼翼地点亮屏幕。 还好,江北昇没有删他。 icu办公室里,江北昇听到手机提示音,随手拿起。 看到[超级无敌大帅比]的备注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又摸了摸口袋,真是他的。 江北昇:[拍张照片,我看看。] 于天舒看到回复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立刻打开前置摄像头调整好角度,对着自己来了张帅气的自拍,毫不犹豫地点击发送。 江北昇手机再次震动,他点开正在加载中的图片,很快一张带着笑容的大脸照就弹了出来,江北昇无语地闭了闭眼。 江北昇:[我让你拍表,拍你干什么?] 于天舒顿时反应过来,靠,他抽什么风! 他耳根一热赶紧打字:[不好意思。] 接着他拿着手表挂在手指上,虽然刚刚是有点尴尬,但他还是充分展示出自己修长的手指线条,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 江北昇点开那张满屏都是爪子的特写,有些无奈地哼笑一声,就差把“帅不”那俩字写上面了。 江北昇:[是我的。] 于天舒手指飞快:[那用我给你送上去嘛?狗子荡秋千jpg.] 江北昇秒回:[不用,我下班去取。] 于天舒:[好的,那我给你放在柜子里啦。] 江北昇没再回复他的消息。 于天舒美滋滋地傻乐着将手表收进柜子里,而后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晃着腿胡乱哼了一声曲。 啧,没删,挺好。 于天舒这边正开心着,没一会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高昂的骂声。 花哲语气冲得像点了炮仗:“我操了!哪来的神经病!甲状腺他妈掏了也说不出这种话!” 于天舒立刻八卦地“噌”一下站起,朝里间探出半个身子问:“怎么了怎么了?” 花哲脸色黑得像锅底,怒气冲冲地走进来,一屁股重重坐回他坐过的椅子上。 椅子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对着张老师就开始输出:“刚来个傻逼把咱俩投诉了!我日!” “啊?”于天舒半张着嘴不敢置信。 “神经病吧!七点半来个六十岁老头,说在本院做的支架都十多年了,我让他去问下具体材质。”花哲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他上去直接跟当班大夫说,核磁嫌弃他不给他做!然后,最他妈脑残的是,那个值班的傻逼给我打电话,说这人是他们科里谁谁谁的爸,老头转头就把我投诉了!” “我操了,你爱他妈做不做!”花哲气得吹胡子瞪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于天舒听得一脸复杂,“是挺傻逼。” “妈的,那个脑残我之前就碰见过,甲减都他妈快成精神病了。”花哲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一早上窝这么一肚子火,这会脑袋顶的头发都气炸开了。 而对比之下张老师就显得淡定得多,也是上岁数见过不少牛鬼蛇神,他慢悠悠站起拍了拍花哲的背,声音平和:“别气了,他这种算无效投诉,没用的。” “我知道,但他妈多恶心人啊。”花哲梗着脖子,“他他妈好歹也是个医生,但凡长点脑子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再说了,真材质不行做了出个事,他他妈负责啊?” “操!”花哲气得原地跺脚。 “他们那一个科室的人都不太正常,不用管了。”张老师继续宽慰。 正说着梅丽从小门踩着高跟鞋进来,她幽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花哲,你被投诉了。” 花哲正一脚踩在椅边上绑鞋带,头也没抬,没好气地回:“对,爱咋咋地吧。” “我刚刚听说了,暂时先不用管。”梅丽说完转头对着于天舒假笑一声,“没患者吗?跟着看热闹。” 于天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挤出笑容,规规矩矩地打招呼:“老师好。” “一会不就来了,着啥急啊。”花哲忍着气替于天舒应着,“今天有体检的。” 梅丽却盯着于天舒继续笑笑,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我今天早上可是特意来查岗,就想看看是谁不来上班。” “你一天真够闲的啊。”花哲能看得出来是真的谁也不在乎,说话直言不讳。 恰好此时门口来了急诊,于天舒十分有眼力见先出去询问患者,生怕再呆一会被梅丽又挑什么刺。 做核磁的急诊一般没有ct那么重,一些病人扶着就能进去,等于天舒在里面摆好体位,花哲已经建好了扫描序列。 于天舒出来后他转着手里的钥匙串指着电脑说,“序列我建好了,自动结束后你放人就行。我去给医务科打个电话,这破事!” “好。”于天舒点点头,目送他风风火火地离开。 花哲一走于天舒再次问起张老师,“老师,你们这种投诉,要是有效的扣钱吗?” “分情况,看事大事小了。事大的一个科室绩效都得赔光,事小没什么。” “我靠。”于天舒震惊地扬起眉毛。 等3.0的扫描结束,于天舒送走急诊后就听听张老师盯着1.5的机器嘀咕:“这床又卡了。” 路过的梅丽出来听见他说走过来问:“又坏了?” “上次根本就没修好。不躺人床还能勉强进去,一躺个人就不行了。”张老师指着玻璃那头的机器一脸无奈,“得手动推床才能进去,报个oa吧,让他们别约1.5的了,抓紧找人来修。” 梅丽眼珠子一转,视线扫到旁边的于天舒,嘴角撇了撇:“让学生站里面推床呗,先凑合用着。早上不是有社区来体检,机器停了多耽误事。” 一个机器上面躺个人,他进去推床? 疯了吧。 “啊?”于天舒有些怀疑人生地瞪大眼睛。 梅丽瞧见于天舒脸上明显的质疑,直接反问道:“不行吗?”她那种吊着嗓子高高在上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压迫感,“这么大人干这点活都不愿意啊。” 于天舒每次听梅丽安排他,都会有些后背发凉,他被一句话噎得死死的。 可但凡这活人能干他也就干了,在核磁室里推机器,他是田里耕地的牛吗? 机房里正捣鼓机器的张老师看着于天舒进来,好奇地问:“你来干嘛?”他清楚于天舒刚来几天,3.0都还没摸熟更不说1.5。 于天舒哪里敢有怨气,只是低声说:“主任让我来推床。” “推什么推!”张老师音量提高了一些,他带着于天舒走出机房,对着外面的梅丽严肃地喊:“梅丽,真不能用了!得找人修了!再这么将就别彻底报废了!” 这话一出,于天舒再看着张老师头顶花白的头发莫名觉着有些像天使。 “那好吧,你发oa吧。”梅丽悻悻地抿了抿唇,扭身进了办公室。 1.5一停,早上的体检也全部都改在3.0了。预约列表瞬间爆满,张老师值完1.5的班就先下班了,花哲一进来看着预约列表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本来就圆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你干啥了?怎么这么多人?”他都怀疑是不是系统坏了。 “1.5坏了,全挤到3.0这边了。”于天舒解释着,“对了,投诉解决了吗?医务科怎么说的?” “无效投诉,他他妈以前肋骨还打过钉子,幸好没进去。” “真吓人。”于天舒啧叹一声。 “遇到这种脑残就自认倒霉。”花哲咬着牙说,但看着满满当当的列表,他心里更是崩溃。 也是奇了怪了,每次只有他值班的时候人最多。 原本喊于天舒过来是帮一阵,干到十一点多看见还剩的二十个预约时,花哲直接留于天舒中午在科室吃饭。 中午江北昇下夜来取手表,于天舒舔狗似的眼神追随了他一路,最后甚至微笑着站在门口朝他挥手道别。 “拜拜哥。” 江北昇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出门拐弯时都差点撞墙上。 等回到值班室吃饭都已经一点多了,于天舒早就热了一身汗,他脱掉白服直接坐到空调出风口下,喘了口气问:“花哥,你们平时上班,都这么累吗?” 核磁不比ct,还得来回跑动盖线圈,他一上午又是困又是累。 “上班有轻松的吗?”花哲灌了一口冰咖啡,苦笑着反问。 第63章 “这倒也是。”于天舒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简单对付过午饭他们也没休息,接着干起了体检。扫描的间隙花哲就坐在一旁噼里啪啦打报告,于天舒遇到拿不准的情况才会喊他。 下午三点多于天舒刚送走一位患者,一转身突然发现身后悄无声息地站了个中年男人,对着他露出一个有点局促又带着讨好的笑。 于天舒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怎么了?” 男人拽着他的袖子将他拉到一边,然后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不等于天舒反应就往他的口袋里塞。 “大夫,帮帮忙,今天能插个队吗?我着急回家赶车。” 于天舒还没看明白状况,那红彤彤的钞票已经塞进兜里了。 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手忙脚乱地把钱掏出来,使劲往回推,“别别别!这不行!我不能收!真不能收!” 男人却不由分说掐着于天舒的胳膊,强行要继续塞钱。于天舒一边奋力拒绝,一边慌忙朝操作间里喊:“花哥!花哥!出来!” “怎么了?”花哲听见他火急火燎的喊声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快步走出来后一眼就瞧见了地上散落的几张钞票,不用多问他也能明白怎么回事。 “干啥啊这是!”花哲语气带着疲惫。 “大夫,我就想插个队,我着急赶车走。”男人见来了别人,索性直接说明来意。 于天舒拉平被男人扯皱的袖子,躲到花哲身后。 花哲拿过男人的检查单扫了一眼,“你这个不是增强吗,明天十点都约好了,这还得空腹。” “大夫,我这大老远来看病,大过节的还是外地人,晚上真的着急回家。”男人的语气里带着恳求。 “那也没办法啊,要不你就退了吧。”花哲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塞回男人手里,“钱好好拿着,我们不能收。” 花哲拒绝的态度足够坚决,呆着于天舒转身就进了操作间。 男人站在门口张望了几次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于天舒压惊般地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没想到,还真有塞红包的。” “多了去了。”花哲嗤笑一声,“但现在谁疯了敢顶风作案。” “真吓人。”于天舒喃喃道。 “在医院呆久了,除了鬼,旁的你啥都能见着。”花哲抬起眼镜揉了揉发皱的眼皮说。 第53章 icu主任 手机提醒外面有雷阵雨,花哲买的两杯奶茶都晚到了半个小时。他递给于天舒一杯珍珠奶茶,自己照例还是一杯冰美式。 于天舒咬着吸管忍不住问:“你这一天得喝几杯咖啡啊?” “三四杯吧。”花哲面不改色。 “身体真不错,”于天舒由衷佩服,“我喝两杯就开始心悸了。” 花哲扯着嘴角生无可恋地笑笑,“因为我是天选牛马。” 于天舒被他逗乐哼笑一声,这会他的活已经干完了,就剩花哲的报告了。 一下雨对面的ct室乱得就像菜市场,这会门口摆满了急诊的床位,值班医生的喊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显得无济于事。 这些于天舒之前都是经历过的,他端着奶茶慢悠悠地踱步出去转了一圈,还特欠地对着隔壁招了招手。 “一下子没人了。不过这里车祸的是真吓人。”于天舒重新回来,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 “门口十字路口走着都费劲。”花哲说。 “可不,我现在下了雨连自行车都不敢骑。” “车祸跳楼,能活下来的都看八字。”花哲头也没抬,声音从电脑前闷闷地传来,“我身边的遇到都好几个了,所以我开老头乐,慢是慢点,安全。” “哦。”于天舒顿时想到花哲那个有点可爱的白色小车,忍不住笑笑。 “这医院以前有个院长,就是车祸,”花哲说着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响,“她还是为了救人才没跑出去。”他边说边往卫生间走,摸出了口袋里的烟盒。 于天舒心不在焉地应着:“不是主任吗?我在ct的时候听郭老师讲过,这事你也知道啊。” “废话么,那主任是江北昇他妈。”花哲的声音混着打火机的咔哒声传来。 “我操。”于天舒惊得手一滑,半个身子差点从凳子上溜下去,他慌忙地抓住桌沿,指节瞬间被攥得发白。 “你不知道吗?”花哲从卫生间叼着烟探出头。 “我……我不知道。”于天舒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只剩下不可思议的震惊。 这是他从不可能联想到一起的事情。 半晌他才又低低吐出一句:“我靠……真假的?” “那时候的江主任也是副院长,很多年了,差不多这时候?”花哲吐出一口灰白的烟,眯着眼回想,“院里组织下乡,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山体滑坡,公交车翻了,车都着火了。按着他们当时说的,本来是能活的,但因为救人吸入的烟太多,icu里住了好几天,还是没救回来。” 头顶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嘶嘶作响,冷风直吹在于天舒后颈,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窜到脚底。 “那他就是那时候转的重症吗?”于天舒想起江北昇偶尔提及的过往,声音有些打颤。 “应该吧,我那段时间在外面,也是后来听说的,一直没敢问。我没想到你不知道。”花哲掐灭了烟,拧开水龙头在哗哗的水声里说。 于天舒的喉咙仿佛被胶水黏住,他的心跳陡然都快了一些,费力地摇摇头。 “我只能说生死这东西,一半看人,一半看命。”花哲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总结道。 于天舒无意识地盯着面前黑屏的显示器,刹那间江北昇这些天与他相处时的面孔,一股脑涌入脑海。 所以,这也就是之前卢洋的惋惜? “小江好啊,好好一个孩子……” 我靠。 嘴里刚刚喝过的奶茶回味有些发苦让于天舒想要干呕,心脏也跟着隐隐抽痛几下,像是被小刺挑过一般。 江北昇,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雨季又来了,六点多天已经半黑。潮湿的空气透着冷,江北昇下夜没有回家,副驾驶上放着一捧新鲜的铃兰,他和江女士也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江北昇是少数从小就跟着妈妈姓的,这大概是他亲爹廖海平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一个属于大男子主义独有的、可笑的坎。 喜欢白花的是江晓斐,小时候家楼下种着一排白海棠。北方五月份的天气还有凉,江晓斐特喜欢穿着件蓝色连衣裙站在树下,指挥让江北昇给他拍照片。 江北昇不耐冻,穿着件夹克一边唠叨一边按快门:“你多少穿厚点吧,我看着都冷。” 江晓斐只催促他快点拍,一会还要换个公园。 在江北昇的记忆中,从小父母就喜欢在小事里较劲。廖海平觉着江晓斐太强势,江晓斐觉着廖海平太啰嗦。 廖海平甚至在江北昇小时候就灌输:“以后娶媳妇绝对不能娶你妈妈这样的。” 现在这话也用不上了,知道江北昇性取向的那一刻他们本就脆弱的父子关系基本就断的干干净净。 江晓斐和廖海轩认识在某年的春节,在家里的催促下,一次敷衍的相亲后他们草草定下了亲。 起初廖海轩还只是普通在县城警局里上班,后来一次立功后他调到了市里,常年的忙碌和抛不下的大男子主义让他越来越渴望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妻子。 江晓斐做不到,在几次的争吵后,他们终于离婚了,而江北昇自然判给了江晓斐。 虽然父母很早就离婚,但江晓斐给江北昇的成长环境却足够优越,他从未怪过江晓斐一次,只会替她开心,终于离开了那段糟糕的婚姻。 家里的酒厂一开始是姥爷在经营,他们有想过让江晓斐跟着做生意,但她认定了医生这条路,而刚离婚那年,她恰好考上博士。 她带着江北昇南下读书,江北昇平日里都住在南方的舅舅家。 江北昇小时候江晓斐就经常给他说,“北方太冷了,你毕业后就往南方考,南方天气湿润,一年四季都春暖花开。” 高考后江北昇果断来了南方,是没那么冷,就是雨偶尔有点烦,一下就是一个月。 还是江晓斐更适合南方,江北昇给他拍了有二十年的照片,总说她五十岁和三十岁一样年轻。 江晓斐特喜欢穿裙子,南方的花比北方多多了,空闲的时间里江北昇就抱着各种设备给她拍照。 江北昇会和她一起喝着咖啡坐在江边看夕阳,偶尔开玩笑地问她这么漂亮再结不结婚。 她说她不想结,想谈恋爱。 江北昇会帮她物色科室里见过的那些医生帅,能配得上她。但心底也又觉得,普通的男人配不上江晓斐洒脱的灵魂。 在江北昇上高一时江晓斐恋爱了,找的男朋友据说暗恋了她十几年,也是医生,长相中规中矩,勉强配得上她。 第64章 他们的母子关系更像好朋友,江晓斐给江北昇的爱一直都是自由的。 江北昇想养小狗,有洁癖的江晓斐还是给他挑了只金毛,取名图图,图图后来也成了他们亲密的家人。 在江北昇第一次将自己的取向告诉江晓斐时,原本以为和朋友那样迎来一顿指责,没想到江晓斐只是平静的告诉他,“你爱就好了。” 高二那年江北昇回到原籍参加高考,在北方的两年里他都是一个人住,但在好朋友的陪伴下,也有种不一样的踏实。 后来上到大学,他更自由了。 他从小都向往江晓斐身上那股敢爱敢恨的洒脱,可爱好像是一种难得的天赋,江北昇从小在这方面救缺根筋。 他尝试去喜欢,偏爱于新鲜和漂亮,误以为敢爱才是真正的洒脱。 和花哲是谈过,花哲比他低一个年级,他们在一次篮球赛上认识。 但他们又太像了,一言不合就打架,打了几个月,都受不了彼此和平分手。一模一样的人适合做朋友,花哲除了喜欢发神经以外,一些时候还算是不错的朋友。 而平淡但还算幸福的生活,结束在大五。 那一年江北昇都已经打算好毕业就去伦敦留学,一通猝不及防的电话,砸碎了他规划好的一切未来。 五十多岁的江晓斐或许她自己想不到,生命的最后几天会在自己奋斗了半辈子里的监护室里度过。 泥石流导致山体滑坡,大巴车翻下了山崖。当时有个心脏骤停的老人,原本能活的江晓斐为了救人耗到了最后,大巴车爆炸了。 等救护车赶到时她早就奄奄一息,江北昇那些日子刚好在医院里实习,每天听着机器报警的声音,那种无能为力让他愧疚让他的精神分崩离析。 在一次忙碌的大抢救之后,江晓斐最终离开了人世。 而第二年家里从小养到大的小狗,也生病离世了。 江北昇干重症他到现在也说不出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那次意外,总之是在某个瞬间的决定。 从小到大江晓斐都是他心里的英雄和榜样,他无比感激自己曾拥有过一个如此强大又温柔的母亲。 那一个瞬间里,他想要做和江晓斐一样的人。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好笑的生活又教会了他一个道理。 自我的英雄主义,不值一提。 墓园里雨丝细密,江北昇放下那束洁白的铃兰,毫不在意地靠坐在墓碑旁。裤脚溅上了泥点,他低头搓了搓,然后打开一瓶葡萄酒。 “老舅给你带的,你尝尝。我买花的时候旁边有个卖衣服的店,挂着一件蓝裙子特好看,我觉着你穿一定会漂亮。” “每回我来看你的时候都下雨,这刚洗的裤子又脏了。”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亲昵。 “我昨天刚去染了个头,我记得小时候看你头发都可漂亮了,我这脑袋上的白头发也不知道是随谁了。”江北昇慢慢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发梢,“我哥还让我陪他种葡萄去,酒厂生意越来越好了。姥姥身体也还行,一直催我找对象,我让她去催我哥。还有我哥,和有病似的扎俩丸子头,现在长得和小丫头似的。” “我又有点想养狗了,之前咱俩互相看着能遛得过来,现在我也遛不动,我想买个小狗,不大点没那么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重重的疲惫。 不大不小的雨丝刚好够打湿他的头发和肩膀,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他忽然极轻地问了声:“妈,我要是说我想回家……你会觉得我很没用吗?” 江晓斐一生豁达,但江北昇的拧巴和执拗或许是随了他爸,他总容易在一件事上钻牛角尖。比起老妈的生性潇洒,他自己现在的处境真是差得太远了。 “我不想呆这里了,感觉好无聊。”江北昇抠了抠手指,“我朋友给我介绍了他们单位,我觉着也还行。但我也不能把你一个人撇这里,我要是回家肯定会把你也给你带走。” “哎,反正也得好好考虑一下。”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后脑勺蹭了蹭墓碑,冰凉的触感顿时让一股浓重的悲伤涌上心头。 他抬头看着灰扑扑的天,雨水掉在脸上更像两行抹不掉的泪。 “要是你在就好了。”他喃喃说。 第54章 我想见你 下班后于天舒走出医院,胡乱飞的雨点冷冷拍在脸上,他的全身力气仿佛被抽干,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失魂落魄。 他太能理解失去母亲的无助了,而江北昇所经历的,是他痛苦的数倍。 没有什么比一个医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在icu里插满管子更令人绝望。 他几次抬起手机想要给江北昇打去电话,指尖却总是悬在号码上,始终按不下去。 他有什么理由去打扰江北昇呢? 安慰还是迟来的关心? 他好像没有这个资格。 来到单元楼下,楼道年久的霉味充满鼻腔,让撑着生锈的栏杆无力地往上挪动脚步。 楼道里一片漆黑,感应灯应声亮起,骤然照亮蹲在门口的人影,于天舒瞥见吓得差点摔下楼梯。 “白川?”他看清了那个蹲在台阶抽烟的人,“你怎么坐这儿抽?” 白川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开着门的屋内:“炖牛肉,满屋子味儿,熏得慌。” “哦。”于天舒心不在焉地应着,继续低头翻找钥匙。 “喂,”白川忽然叫住他,随口喊着,“炖了不少,你要尝尝吗?” 若要是平时于天舒肯定会立马拒绝,但此刻他心里正憋了一肚子话没人倾诉,看着白川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屋内一如既往的整洁,空气中飘着牛肉的香味。白川打开排风扇递给他一杯热水,无意问:“对了,你和江大夫什么关系?我还想请他吃饭的。” 于天舒接过他递来的杯,热乎乎的暖意沾到手指刺得发疼,“他在我的实习医院上班,偶然认识。” 一想到和江北昇有关的东西他的脑子里乱得都能织毛衣了,白川难得见平时嚣张的于天舒这么蔫巴,八卦的心驱使他兴致冲冲凑上前,“你失恋啦?” 于天舒吸了一口热水,沉默着摇了摇头。 “那我看你魂儿都没了,鬼上身了。” “就是很烦。”于天舒轻轻吐出几个字。 “那说说看呗。”白川拽了个板凳在他对面坐下,摆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架势,“我解决感情问题最拿手了。” 于天舒吐出一口长气,心里纠结了半天还是缓缓开口:“我原先以为吧,一个人他很完美,后来又发现,他超级牛逼,很坚强。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人很讨厌,相处的时间越久越看不透他。”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白川阳台上那盆半枯的绿植上,声音有些发哑。 “我今天刚刚知道他的一些事,也就明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我真的好心疼他啊。” “什么事啊?他被人打了?”白川眨眨眼睛。 于天舒只是摇头,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罕见的迷茫,“你会有那种时候吗?就是特别想帮帮一个人,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能做什么,我很烦现在这种感受。” “或许吧。”白川耸耸肩,试图用玩笑冲淡这过于沉重的气氛,“不过我泪点很低,看见路边卖唱的都能哭一场。” “喂。”白川收起玩笑的神色,身体前倾,认真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呢?” “喜欢?”于天舒抬起头。 “对啊!”白川一副这还不明显的表情,“只有喜欢一个人你的情绪才会被他牵着走,见到他就开心,见不到就惦记,他难过你比他还难过,这不就是喜欢吗?大哥,你也不小了吧,难道这么纯情?这都不懂?” 懂当然懂。 只是他曾经笃定地认为,这些都是扯淡。 于天舒外表大大咧咧,但长期的单身主义让他打心底里觉得感情麻烦又虚无。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另一个人变得如此患得患失,情绪变成了过山车。 江北昇的出现像一阵风,仿佛随时在面前触手可及,但却什么也抓不到。 “那……如果他不在身边呢?”于天舒喃喃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喜欢就去找啊!这还用我说?”白川一拍大腿,“俗话说你心动不如行动……” 白川话还没有说完于天舒猛地就从椅子上弹起,他竖起了大拇指用看天才的眼神般信服地盯着白川,“我靠,你真聪明!” 白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推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他稳住身子骂道:“你神经啊?” 于天舒说完就拿起书包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跑了下楼。 硕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无人的街道被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幕所掩盖。 于天舒一路狂奔到天桥下,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胡乱抹了把脸,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江北昇的电话。 第65章 听着电话那头的滴——滴——声,他的心脏也扑通扑通狂跳不已。 他没想过要是江北昇不接电话他该怎么样,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见江北昇。 终于过了无比漫长的半分钟后,电话被接起了。 嘈杂的雨下手机里传来江北昇略带疲惫的嗓音。 “有事吗?” 于天舒气喘吁吁地喊道:“你在哪?” “刚到家。”江北昇确实刚进家门,钥匙还捏在手里。 他庆幸自己早了一步,不然非得被这场大雨浇透不可。他按下免提,将沾满泥点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椅背上。 下一秒于天舒强硬又坚定的嗓音穿透雨声,清晰地传到江北昇屋内:“我想见你!我现在就来找你!” 江北昇眉头蹙起听的莫名其妙,“怎么了?有事啊?” “……喂,喂。” 江北昇接连喊了两声于天舒都没有应答,他已经挂了电话。 江北昇放下手机,于天舒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些超出他的预料,听到他这样说江北昇不以为然,嘀咕着:“一天到晚奇奇怪怪的。” 刚挂断于天舒的电话,林琛的视频邀请就弹了出来。 江北昇开了瓶威士忌,窝进沙发里接通了视频。 “摩西摩西,你干嘛呢?”林琛爽朗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 江北昇抿了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咽下带来一丝烧感。 “刚去看完我妈,操,去的时候还行,刚进家门就下大雨了。” “这说明阿姨也想你了。”林琛说。 “那可能吧。”江北昇把脑袋靠在沙发背上,扯了扯嘴角勉强笑笑。 林琛问:“我给你寄的林蛙你吃了吗?咋样?” “你寄了两袋我就吃了一袋,还有一袋撒了。味道不错,有时间再给我邮点呗。”江北昇盘起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等冬天的吧,现在不应季,这些我刚好也是同事送的。”林琛说着,背景里传来一身狗叫,他揉了揉怀里的狗头。 “对了,你那个新房子装修的咋样了?”江北昇问。 “差不多了,还没搬。祁硕和那老鼠打洞一样,一天没事干就往新家里拉点东西。我打算,年底再搬吧,最近挺忙的。” “也行,刚好乔迁宴我可以来吃饭。” “你医院找好了吗?”林琛切入正题,他前段时间给江北昇介绍了不少家里这边的医院,“我真觉得我们单位还行,刚好这几年重症也缺人,好几个都去南方了。” “还没找好,正在看。”江北昇将手机立在支架上,喝了口酒,“我就觉着吧,在一个地方呆了这么多年,真要说走,还会有点儿舍不得。” “这很正常。我搬个家都在墨迹,过年回来再看都行,刚好过年我搬家,陈文轩结婚,你再一来,完美了。”林琛搓了搓怀里的狗头。 江北昇撅嘴逗了逗屏幕里的狗,“芝麻糊!真乖。” “前两天身体不好,给我吓坏了,一检查确定没事。我操,我都想去干兽医,我发现他们那行正经不错。” 江北昇笑着打趣,“可以啊,你再买个小点的机器,你们两口子一个看病一个做检查,直接一条龙。” “对了对了,你最近和你那同学咋样了,我一直想问来着。因为我突然想到,他小你七岁,你上大学的时候,他还在读小学。”林琛八卦起来眼睛比灯泡都亮。 “不怎么样。”江北昇敷衍地说。 一般江北昇这种态度林琛就能听明白话外之意了,“分了啊,那拉倒吧,不问了。” “不是,我俩压根就没在一起过,不跟你似的。一天天,甜蜜蜜啊。”江北昇看着背景里正在拖地的祁硕说到,他突然想到刚才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雨有点大了。 他的视线瞟向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手里不自主拉扯着袖口边缘,听着雷声心里莫名多了份紧张。 于天舒真的会冒着大雨过来吗? 他不会是认真的吧。 “嗐,我俩不就这日子吗。” 就在这时,门铃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江北昇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他对视频里的林琛有些结巴地说:“门响了,可能……是我外卖来了。” “点的啥啊?” “饺子。”江北昇随便应着。 他踢踏着拖鞋一步步走向门口,门铃的声音还在响,随着距离拉近变得越发清晰。 江北昇滚了滚喉结,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的于天舒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刚捞出来的。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滚落,看到江北昇的瞬间他原本还有些低落的眼神立马消失,他不管不顾用力地扑了上来,将冰凉湿漉的身体撞进了江北昇怀里。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朋友可以点个作者关注呀,发章节鱼塘提醒,微博@且尔西,欢迎来找我玩 第55章 哦,咦,哟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两人贴的太近以至于于天舒的心跳江北昇都听得一清二楚,江北昇的衣领已经被水洇湿半圈,他轻声问。 “我不知道。”于天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委屈,“我就是突然很想见你。 江北昇怔了怔,抬起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一瞬,然后环住他湿透的腰。 “怎么了?” “那天你问我怎么看你的关系,我也想不明白,你不理我我会难受,我看着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前男友我心里会不舒服,我还想和之前一样每天都能看见你、听你说话,让你陪我聊天,我不喜欢你对我冷着脸……”于天舒说到这里都隐约地带着一些哭腔。 这么多天的辗转反侧、心烦意乱,仿佛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江北昇,我好像真的开始喜欢你了。” 江北昇一愣,他放下手臂微微抬起头,看着于天舒那双无比真诚的眼睛。 “哦!咦!哟——”就在这温情的时刻,一声不合时宜的尖叫声从手机里炸开。 江北昇还来不及回味于天舒的告白,猛地记起视频电话还没挂断,而摄像头正正好好就对着门口,林琛和祁硕两张脸挤在屏幕前写满了兴奋。 “我靠,电话没挂。”江北昇耳根爆红地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想要挂断。 尽管林琛还在嚷嚷:“你干嘛!别挂!” “我没看够呢!江北——”在林琛一声声的呐喊中江北昇没有犹豫地按断通话。 呼,清静了。 于天舒不明所以,依然有些狼狈地站在门口,几颗水滴从他发梢往下掉着:“你在干嘛?” 江北昇脸上热度未退,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没什么,刚……刚忘了挂视频了。” “哦。”于天舒一动不动,湿漉漉的眼睛继续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像是在执着地等待一个回应。 江北昇重新走过去关上于天舒身后的大门,“你衣服都湿透了。”他视线扫过黏在于天舒身上的短袖,“没打伞走过来的?” 于天舒摇摇头,小声补着:“跑过来的。” 江北昇注视着他的眼睛喉咙溢出一声笑来,抬手揉了揉他湿透的发顶,“傻子,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江北昇说着眼神一低,瞥见了于天舒膝盖处一个的破洞。 “还摔了?”他蹲下身看了看。 “天桥不知道哪个缺心眼丢了个橘子皮,我踩到了。”于天舒说,江北昇要不提他都忘了这事。 江北昇柔声问:“疼不疼?” 于天舒抿着嘴唇摇摇头,又点点头。 江北昇看着他这副又倔强又可怜的模样心软软的,他站起身看着于天舒无奈又心疼地弯了弯唇角,“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于天舒眼睛忽明忽暗地闪了闪,真挚地继续问:“今天可以不赶我走吗?” 都这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个。 他站在原地不自觉地掐着手指原地等待着江北昇的回答,来的路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见到江北昇,现在见到了,然后呢? 他怕江北昇再和以往一样…… 就在他怔愣间,江北昇忽然上前,用温热的唇瓣吻住了他。 不同于之前的调戏与试探,这个吻带着些安抚与确认的意味,江北昇像是奖励般得轻轻吮吸着他的唇瓣。 于天舒心里突然松了口气,他抬着手轻轻捏住江北昇的衣角,偏开一点头有些笨拙地回吻着他。 直到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江北昇才稍稍分开再次伸手抱住于天舒的腰,“以后看你表现。” 于天舒刚刚翘起的嘴角又被江北昇压了下去,他不轻不重地在江北昇肩头咬了一口,闷声道:“你好烦人。” “真属狗的。”江北昇倒也不痛,只是笑着拍了一下于天舒后背。 “腿怎么样,我看看?”江北昇说着转身就去柜子里拿出消毒水和纱布。 第66章 “哦。”于天舒怕裤子弄脏沙发,跟他身后来到了餐厅椅子前。 “除了腿别的地方摔了吗?”江北昇没找到碘伏,拿着酒精和棉球坐在于天舒身边。 于天舒慢慢张开手,他的左手心也蹭掉了一块皮。 江北昇眉头微蹙,满是心疼地问:“你就算是真想来,雨停了也行啊。”他拿起一个棉球替于天舒消着毒。 “我就是那一瞬间,突然很想见你,等不了。”于天舒小声嘟囔,冰凉的酒精碰到伤口,刺痛感让他手指朝后缩了一下。 “见到了,摔得这么惨。”江北昇拽着他的手继续擦拭,“酒精有点疼的。” 于天舒这会心情飘在云顶,这些疼还是忍得了的,他勾着嘴唇满眼深情地注视着江北昇。 “稍微忍一忍,”江北昇的动作更加轻缓,“一会儿擦完再去洗个热水澡,小心别感冒了。” “嗯。”于天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乐呵呵地点头。 处理完手上的伤,江北昇接着看向他的腿:“膝盖呢?我看看。” 于天舒乖乖卷起湿透的裤腿露出膝盖,这里比手心严重得多,猩红一片伤口上还沾着一堆石子。 江北昇放下手里的棉球拿起酒精瓶,“我直接倒了,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 于天舒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倒吧,我超坚强的。” 但当一股酒精全部洒在翻开的皮肉上时,于天舒还是没忍住拍着桌子叫出了声:“哦——我靠!疼疼疼!” “超坚强的。”江北昇咧着嘴重复了他一遍他之前的话,拿着纱布利落地在他膝盖上打了个结。 刚刚那一下浇上去有些疼麻了,于天舒捂着腿一脸痛苦,“我的腿还能动吗?那我的澡还怎么洗?” 江北昇收拾好医药箱,随口说着:“你试试呗,不行了我进来帮你。” 于天舒听到后半句立即挺直腰板,这事还能怎么帮?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堆少儿不宜的画面,但如果江北昇要一起洗的话…… “好!”他猛地站起应着江北昇。 江北昇没注意到于天舒和打了鸡血一样的异常,转身又去卧室里给他找出一套干净的睡衣。 于天舒一瘸一拐地走进卫生间门口,手里刚刚拿到衣服就一脸可怜地倚在门框上回头望向江北昇。 “你能现在就进来帮帮我吗?”于天舒嗲着声音问,“手真的有点痛。” “行。”江北昇宠溺地笑笑,说着就扶着于天舒走进浴室。 趁着于天舒快速脱衣服的时候,江北昇找到一个新的澡巾放在热水下冲了冲。 等他再一转头,于天舒全身只剩一个裤衩和两张纱布站在花洒下乖乖地等着他。 “你洗澡穿着裤衩子洗啊?”江北昇盯着于天舒问,人畜无害的表情看不出一点歪心思。 “那我现在脱吧……”于天舒红着上身,背过身小心翼翼地拽掉那条最后的布料。 江北昇全程倚靠在洗手池旁盯着他的动作。 “我……单手,有点费劲。”于天舒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一脸羞涩地将内裤丢在地上的盆里。 “水打开冲冲。”江北昇又说。 平时烧归烧,但让江北昇盯着自己光屁股洗澡,于天舒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可以了吗?”于天舒站在花洒下淋着水,心脏都跳快了几分。 江北昇见他身体打湿得差不多,直接拿起旁边的澡巾走了进来。懢呏 就在于天舒满脑袋春光还没缓过来时,一条粗糙且带着力道的澡巾重重地从他后背划过。 “哦咦——”于天舒疼得身体超前一弓,“你干嘛?” “你说我干嘛,帮你洗澡啊。”江北昇说完拽着于天舒让他手撑在墙上,他手里的动作动作没停。 “啊?轻点轻点!疼!” “我有这么用力吗?你多久没搓澡了?”江北昇换了个能使得上劲儿的姿势,手上更卖力了。 于天舒脑子里刚刚酝酿好的粉色泡泡被江北昇两下就搓得烟消云散。 谁能想到洗澡是这么个洗澡,这对他来说完全在心理承受范围外了。 “我……我没搓过澡!”于天舒尴尬得脚趾扣地,转过身结结巴巴地试图推开江北昇,“我自己洗行不行?” “不行,趴好,没洗过刚好我给你好好搓搓。”江北昇语气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杂念,他拿着澡巾上的灰放在于天舒面前,一本正经道:“搓澡很舒服的。你看看,你平时光用水冲还是不太干净。” 于天舒仰着头一脸的生无可恋,他好不容易在江北昇这里找回点好感,这是在干嘛! 他突然觉着自己现在就像一只案板上任江北昇宰割的鱼,被他反复揉搓再削皮。 毫无尊严可言! 毫无! “翻面。”江北昇拍了拍于天舒后背。 于天舒这会都要烧着了,他弱弱地哀求:“要不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你手上包着纱布怎么自己来?”江北昇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胳膊继续开始来回搓动。 于天舒心如死灰,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江北昇看出他的窘迫,带着笑意问:“别不好意思了。” “没有!我可好意思了!”于天舒死要面子。 “那就好。有时间我带你回趟家,让你好好感受一下真正的洗浴文化。”江北昇说着手上又换了条胳膊开始搓洗。 “我不可能去!”于天舒想都不想立马拒绝。 “就嘴硬。”江北昇放在他胸侧的手故意加了点力道。 若是平常这样的接触足以让于天舒想入非非,但此刻在搓澡这个过于没有边界的行为下,他只觉得羞愤希望快点结束。 当江北昇终于长舒一口气放下澡巾时,他看着于天舒和抛光一般的身体满意地点点头,“真不错,现在多干净。”他冲干净澡巾走出浴室,“剩下的自己冲吧。” 于天舒眼神空洞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墙边,目送走他简直欲哭无泪。 等于天舒穿着江北昇准备好的衣服走出去时,江北昇正坐在床上抱着电脑写ppt。 于天舒扭捏地坐在离他一米远的床边,江北昇取下眼镜摸了摸他的手指,“干净了吗?” 于天舒赶忙点头应答,“干净了,非常干净。不能再干净了。” 江北昇合起电脑放在床头柜上,他真觉得于天舒这副样子有趣极了,凑过去捏了捏他红透的耳朵,“你就这么害羞吗?” 于天舒哀怨地瞥他一眼,都想哭出声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彻底没了,江北昇,我没那么脏的。” 江北昇终于憋不住大笑出声,他张开手臂将于天舒搂进怀里,“哎呀,多洗几次就习惯了,谁身上没点儿灰。” 窗外的雷阵雨还未停歇,于天舒脑袋贴在他的颈窝回抱住他,“呜。” 第56章 仅你可见 熟悉的沐浴露味钻进鼻腔,于天舒突然松开江北昇背对过他,“你摸摸我后背是不被蚊子咬了?” 江北昇胳膊搭在床头不禁扶额失笑一声。 “真的。”于天舒见他没反应,又往身边凑了凑,“很痒。” “那衣服撩起来,我看看。”江北昇怎么会不清楚于天舒要干嘛,但他还是顺着于天舒的话说。 “好。” 果不其然江北昇只是打开个床灯头的功夫,于天舒就快速脱了上衣钻进了他的被窝。 江北昇拍了拍他的后背,“背过去。” 于天舒很乖地翻过身,特意用劲绷紧了后背的肌肉以方便江北昇查看。 江北昇看见一个红印后轻轻挠了挠,眼底带着笑,“应该是蚊子咬的,忍一忍,过两天就好了。” “哦。”于天舒故作委屈地转过身,淡淡地补了一句,“你都不哄我。” “哄个屁,你多大人了?蚊子咬了又不是狗咬了。”江北昇不吃他这套抢过缠在于天舒身上的被。 于天舒则穷追不舍地往一旁挪,直到完全地抱住江北昇,手还特自然地伸在他的腰上紧紧搂住。 “我舅妈给我寄了一盒北京的月饼,明天咱俩一块吃,好吗?”于天舒突然放低声音,试探着问。 “行。”江北昇转过身,眼睛盯着天花板轻轻点了点头。 “月亮这天气是够呛能看见了,但月饼得吃。”于天舒蹭了蹭江北昇的肩膀说。 “嗯,我以前怕胖,吃东西都很克制。”江北昇在被窝里捏了捏于天舒的手指,“健身到最疯的时候,还跟朋友比谁先喝完鸡胸肉榨的汁。” “咦——好恶心。” “鸡胸肉还行,就一股猫罐头味。”江北昇说,“后来身体不行了,想胖也胖不回去了。” “嗯呢,你腰很细,我第一次医院见你,你穿着大褂靠电梯里,都有点像面条。”于天舒又占便宜地摸了一圈。 “上班就是会虚。”江北昇叹了口气说,“对了,明天我换了白班,下班来接我吧。” 第67章 “好。” “你明天拿一把钥匙,这几天可以呆我这里。等下周我要出去培训一周,你再走也行。”江北昇说。 “去哪啊?” “隔壁市里。” “哦。我会想你的。”于天舒说着腿又抬起挂在了江北昇身上。 江北昇被他整个人重重地压着突然抖着肩膀呵呵笑了两声,“你每次这样黏我身上的时候,我都一种狗压床的感觉,很沉。” “哼。”于天舒轻轻怼了江北昇一下,腿接着抬起往上挪了挪。 雨开始小了,声音淅沥沥的响在四周。江北昇听着雨声都快要睡着了,于天舒忽然没头没脑地凑他耳边问:“你平时会有那种……某一块死皮突然勾住被子,嘶啦嘶啦的感觉吗?我听着可爽了。” 江北昇本来还有些困,被他这神奇的形容瞬间戳中笑点,“啊?哈哈哈哈……”他倒在床上笑得喘不上气,“乐死我了,你这什么鬼啊?” “我说真的!手心的茧子,或者刚剪完的指甲,划被子很爽的。” “偶尔吧,不过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个。”江北昇笑着抹掉眼角的泪花,他说完坐起身就要掀于天舒的被,“你是不是哪没搓干净?” “别别别,搓干净了。”于天舒推开他的手赶忙压下,确保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江北昇搓澡他是真害怕了,“你别老这样,我也会不好意思的。”他难得羞赧地拒绝江北昇。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江北昇眯起眼睛审视着他,“谁朋友圈天天发裸照,一天不好好学习勾搭谁呢?”而后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前掐了一把。 于天舒耳根瞬间红起,他扭捏地缓缓开口,“除了你,我还能给谁看。” “真的吗?”江北昇撩着尾音挑挑眉。 “当然!我一直是仅你可见的,不信你可以看我手机!”见江北昇不信于天舒说完就猛地坐起要出去找手机。 江北昇拽住他的胳膊将人带回自己怀里,“我信的,逗逗你嘛。”而后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烦人。”于天舒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 又过了一会于天舒再次伸出脑袋,和江北昇好奇的表情对视一眼后他问出:“我能问问,你谈恋爱的标准是什么吗?” 江北昇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转了转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首先帅的。再然后听话的,不吵不闹的。” “你就不能换个标准吗?”于天舒坐起踢了踢江北昇小腿,这里面除了第一个词好像别的都和他不挨着。 “不行。”江北昇胸口抖着大笑几声,而后他趁着床伸出手指轻轻勾起于天舒下巴,带着笑意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他的耳边,“所以说,要看你表现。” “表现不好呢?” “拜拜。” “不行,你别想甩了我。你知道的,我二十岁就跟了你,我再没旁人了。”于天舒重新钻进被窝搂住江北昇,用膝盖顶了顶他的大腿。 “服了你了哈哈哈哈。”江北昇听着笑得直不起腰。 于天舒继续追问:“那你和花哲怎么认识的?” 要这么说花哲狂野的风格更和江北昇的标准不挨着,他更好奇了。 江北昇笑得嗓子哑,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花哲是我学弟,篮球赛上我给他鼻子打出血了,就带去医院看,那时候认识的。一开始我们一直是朋友,后来不知道怎么看顺眼了,说要不试试。” “哦~”于天舒拉长腔调满是阴阳怪气的应着。 “但我俩太像了。每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我不喜欢那种吵吵闹闹的日子,在一起没俩月,纯粹闹着玩一样,刚好他那段时间说要去留学,就直接分开了。” “这样啊。”于天舒放在江北昇肩膀上的下巴点点,“那前夫哥呢?” “什么前夫哥?”江北昇没反应过来。 “你别装傻,就那个。‘北昇,我还爱你!’”于天舒有模有样地学出陈昀的声音。 江北昇秒懂,他伸出手掌放在于天舒面前,带着些释怀的语气,“准确的说,五年半。” 和陈昀有关的一切,江北昇仿佛总是在用一块塑料布将相关的一切全都蒙住,自己不会主动看,有人问起也只是简单敷衍,时间一久,连他自己都快要记不清布下的模样了。 “从我研究生到工作。我从来都没想过,能和他在一起那么久。” “哦,他长得也不好看。” “还行吧。”江北昇偏开头揉了揉鼻尖,“我不想提他。” “好吧。”于天舒乖乖地点点头重新躺平,随手摸了几下江北昇的头发,之前的白头发好像没了,“你刚染了头发吗?” “嗯。白头发太多了,有点显老。”江北昇说。 “一点不老,虽然有点白头发,但也很帅,很有气质。”于天舒夸起江北昇向来是长嘴就来。 江北昇哼笑一声,抓住他放在自己腰前的手背摩挲几下,“嗯呢,你最好了,早点睡吧。” “好,那晚安。”于天舒说完,心满意足地在江北昇耳边亲了一口。 “晚安。” 江北昇往他热乎乎的怀里靠靠,弯起嘴角踏实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清早,厚重的窗帘盖住了阴天本就微弱的光,黑暗中于天舒半梦半醒间抬起胳膊往身边蹭了蹭,只摸到一片微凉的床单。 江北昇早早就去上班了。 于天舒摸过手机亮起屏幕,江北昇一个小时前的消息就躺在通知栏里:[今天估计下班早点,我没开车,五点半来接我吧。] 于天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半圈,找了个转圈撒欢的狗子表情包发过去,又补了句:[那你想吃什么?] 江北昇回复的时候于天舒都起床收拾完了。 江北昇:[你做的都好吃。] 于天舒站在阳台上开心的合不拢嘴。 他的书包里一直随身带着复习资料,白天他就窝在江北昇的书房里看书,等到了四点多他准点下楼,开车前往医院。 下午的时候天晴了,十月的天气仍然暖烘烘的,尽管太阳照在头顶,整个城市还是雾蒙蒙,像加了一层柔光镜。 icu办公室里,江北昇今天刚给一批患者转了出去还算空闲,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收拾起桌子上的病历递给韩娅,“师妹,这些交给护士站,你就下班吧。” “好的老师。” “我一会也要下班了。”江北昇摸摸脑袋嘀咕说,“最近太累了。” 同事难得见他这么早就下班,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十分罕见的松弛,忍不住打趣:“江老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要约会啊,就这么撇下值班的我们独自离开了?” 江北昇正脱着白大褂,闻言回头眼角漾开一抹笑意:“我也总不能天天加班吧。”他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轻快,“大过节的,有你们坚守阵地就行了,总得耍一耍嘛。” “不要走啊——为什么我过节要值班!”在同事的哀嚎声中江北昇咧着嘴出了科室。 第57章 哥哥 医院外的街道就没有不拥挤的时候,于天舒刚找好车位就瞧见江北昇从马路对面缓缓走来,他按下车窗对着江北昇招了招手。 后座上放着一捧盛开的蝴蝶兰,中间夹杂着几朵郁金香,白色的花朵在金色的夕阳下显得愈发灿烂夺目。 “哪来的花?”江北昇一上车就被引起注意。 于天舒身子后仰够到花束递到江北昇面前,“刚路过花店,看着挺漂亮就买了。”他说话时一脸得意地挑着眉,得瑟劲儿像极了在邀功,“我猜你会喜欢。” 江北昇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郁金香花瓣,柔软的触感让他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很喜欢。” “哎呀,不用和我客气啦。”于天舒夹着嗓子摆摆手,见江北昇也喜欢他开心地晃了晃肩。 “谢谢。” “不客气。”于天舒说完下巴贴到江北昇抬起的胳膊肘边,对着他真诚地眨了眨眼睛,“以后每一次过节我都陪你。” 江北昇眼角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点点头,就在这时,正温馨的时刻他不经意朝后一瞥,猛地被后方玻璃贴上来的一双眼睛吓了一跳。 “有病吧。”江北昇侧着头骂了声。 于天舒听着莫名其妙的骂声有点懵,等回过头瞧见整张脸都黏在车窗上的花哲他才顿时明白,赶忙坐直按下车窗。 花哲刚从实验室出来就得上夜班,两个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被江北昇骂了声他只是冷冷地抽了抽嘴角。 于天舒对着花哲礼貌笑笑,“花哥,你这大晚上的……来上班?”不过问完他才意识到说了句废话。 花哲的眼尾都快垂到地面,他微微仰起头望了眼快落山的太阳,幽幽地问:“你们是要过节去么?” “不然呢。”江北昇看他这模样实在有些招笑,勾着嘴角幸灾乐祸说,“赶紧进去吧,一会迟到了,主任罚钱。” 第68章 人累得一定程度是没心思打趣的,花哲看着他俩之间的粉红泡泡平静地叹了口长气,“哦。中秋快乐。”撇下轻飘飘的四个字后他驮着背转身向住院部走去。 “你也快乐。”于天舒探出车窗,目送那个疲惫的背影远去。 江北昇在副驾驶彻底笑弯了腰,“也是够倒霉的。” 于天舒问:“他还好吗?看着好像有点死了。” 江北昇咳嗽两声勉强压住笑意,“没事,花哥很坚强的,区区夜班不在话下。” “哦,那祝他中秋节平安吧。” “哈哈哈哈哈……”江北昇靠在座椅前又是一顿傻乐。 秋天路旁的栾树都开花了,粉色的灯笼挂满树梢甚是好看。 在车子驶上外环后,江北昇捧着花按下车窗自言自语一声:“我是好久都没有正经过节了。” “为什么?”于天舒问,他放缓了车速,让窗外的花树走得稍慢一些。 “读书那时候我妈很看重这些,后来一个人住,也就觉得没意思了。”车里开着窗户,江北昇的头发被风吹起,他望着远山的眼神有些空,很是随意地说。 和花哲的今天一样,他有很多个节日都是在住院部的值班室度过的。 “阿姨的事,我听花哥说了。”于天舒回看他一眼,吞吞吐吐地说。 “嗯。”江北昇没有太意外,仍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这件事几乎医院里人尽皆知,于天舒知道也没有什么所谓。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于天舒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所以你后来去重症,是因为这个吗?” 江北昇喝了口矿泉水缓缓摇头,“不全是。人有时候,就是会在某一个瞬间,做出一个很突然又奇怪的决定。” 他继续说:“我那会是想出国的,但我妈走了后,我不想一个人车里没亲没故的呆在国外,就考了学校的研究生。” “但你真的很厉害,考试还考那么高。”于天舒语气诚恳,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我一直觉着你们科的医生都可厉害了,我就记得第一次在医院见你,你穿着白大褂从ct的门口进来,我觉得你在发光。” 江北昇被于天舒有些夸张的语气逗笑,他的视线再次落回怀中那捧蝴蝶兰,“这不至于。上班罢了,你来了你也行。” 于天舒果断拒绝:“我不行,我怕死。” “谁不怕?”江北昇坐直身子扬起音调,“今天早上刚没一个,家属非得出院,东西都收拾好了,突然晕厥了。不过不是我收的。” “晕厥也会死?”于天舒瞪大眼睛。 “你要知道晕厥救得回来是晕厥,救不回来就是猝死。很简单。”江北昇胳膊撑在窗户上给他解释说,“所以我对那种沟通过后仍要坚持出院的,立马给他办手续。放下手中一切事务,晚一点就怕出事。” 于天舒勾了勾嘴唇,“也是绿色通道了。” 江北昇偏头对着他微微扬起嘴角,“没办法,我遇到过那种坚持不住院把监护仪砸了的,只能说,把自己能做得做到位就可以了,要学会尊重他人命运。” “也是。”于天舒认可地点点头。 红绿灯前江北昇再一次伸出手指挑了挑于天舒耳垂,“所以说,第一次见面后你就注意到我了。然后就天天给我发裸照?” 于天舒仰起脖子后背很快一热,磕磕巴巴地说:“哪有。那时候明明是你先撩拨我的。” “哦~”江北昇喉咙溢出一声低低的笑,“没事,不过我的确稀罕你。” 看着黄灯在眼前倒数最后三秒,于天舒停下车转头看向江北昇,他问:“那你呢,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江北昇没想到于天舒会问这个,他侧着头注视着他,手指敲着车窗认真思索了好长一会。 “惊喜。” “出乎意料的惊喜。” 就和今朝里第一次喝到的特调一般,出人意料的酸涩后是惊喜的回甜,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于天舒是这样,在于天君车里的试探是,雨夜里他冲上来的拥抱更是。 于天舒每一次的贸然出现,都能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心怀。 他们再一次去了家附近的那间超市,于天舒一直觉着逛超市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尤其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江北昇推着购物车,于天舒揽着他的肩膀黏在他身上。 “很热的。”江北昇拿下于天舒放在肩膀的爪子,转身去干货区挑了些桂花。 “不行,我冷。”于天舒说完跟在江北昇身后,看着他的动作问:“你想喝粥吗?” 他的印象中桂花除了做粥再想不出别的。 江北昇装了一包递给售货员,“泡酒,桂花泡金酒很香的。” “没喝过,晚上尝尝。” 于天舒接过打好价格的桂花放进购物车里,鉴于手还废着他今天没打算炒菜,刚好天气有点凉了,涮羊肉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走到调料区于天舒看着各种底料问江北昇:“你吃番茄吗?” 江北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不吃,我讨厌番茄味的一切,尤其是黏糊糊的番茄酱。” “啊?你连蛤蟆都吃,不吃番茄,番茄多么善良的味道。”于天舒试图为番茄正名。 “那不是蛤蟆,是林蛙。”江北昇胳膊肘轻轻怼于天舒一下,“甜不甜酸不酸的,很诡异。不过你想吃就买,我家有个鸳鸯锅。” “我不要,我就问问,涮羊肉我还是更爱三鲜的。”于天舒说着,在货架上拿下一瓶芝麻酱。 等超市结完账出去,于天舒拎着满满一袋吃的放进后备箱里,江北昇每次和他买菜都有一种要屯过冬口粮的错觉。 坐上车后江北昇牵住于天舒的手摸了摸,“手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不疼,结痂了,我很结实的。”于天舒说着就要拆绷带给江北昇看。 江北昇拦下他的动作,“别别,等晚上给你换个药。”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照在窗外,于天舒乖乖点头,“好。” 回到家里江北昇最先泡上桂花金酒,然后钻进厨房帮于天舒一块收拾起食材。涮羊肉的东西好收拾,就是要洗的菜多点,江北昇一股脑全都塞进了果蔬清洗机里。 他原本是想手动摇一杯拉莫斯,但当冰块放进雪克杯晃了两下后,他还是果断拿出了电动搅拌器。 江北昇虽然不会做饭,但家里的用品是真的很齐全。 “作弊是吧?”于天舒靠在厨房水槽边笑着看他。 “过程不重要,结果好就行。”江北昇面不改色地按下开关,搅拌器发出嗡嗡的轻响。 摇好的酒液倒进气泡水中立马冲出一个奶油顶,于天舒全程拿着手机在旁边录视频。 “你好酷啊。” “信手拈来。”江北昇也毫不客气地自夸着。 第一杯酒调好后江北昇插了个管递到于天舒手边,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而后惊喜地竖起大拇指,“我靠好喝!这水平在酒吧就得一百三十八。”他说完又仔细抿了抿舌。 “桂花有味道吗?”江北昇期待地问。 于天舒转了转眼睛想想,“有的,回味很清新。我知道了!葡萄糖酸锌口服液的味道!” 江北昇将信将疑地就着他的吸管尝了一口,被这精准又古怪的形容逗得笑出声,“你太会形容了,还真有点。” 超市里嫌冷的于天舒回到家喝了两口酒又开始嫌热,他利落地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满客厅跑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分明,“开心!煮火锅。” “我空调没关,你小心感冒。”江北昇端着酒杯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忙碌的身影,难免也有些心猿意马。 “不要。”于天舒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结实的胸肌,眉飞色舞地得瑟道,“我这么好的身材,不露白不露。” 江北昇揉了揉鼻尖失笑一声,然后鬼使神差走上前掐住他的腰在腹肌上来回摸了一圈,“是不错。”在他的脖颈落下一个轻吻,“我很喜欢。”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于天舒手里端着锅直直地愣在原地,他肉眼可见的变红了一个度,江北昇瞥见了他的反应调笑一声:“这么点儿定力就想勾引我?” 于天舒滚了滚喉结,在两秒的宕机后他果断放下手中的锅,快步上前一把搂住江北昇的腰,重重地吻上他的嘴唇。桂花金的甜香和不容拒绝的力道混在一块,不给江北昇一点拒绝的余地。 江北昇被他吻得呼吸错乱,放在后背的手却仍然不甘示弱地到处游走。 他们边吻边默契地往卧室方向挪动,一块滚到床上后江北昇的手指最终在于天舒胸前那颗深褐色的小痣上反复流连。感受到身下于天舒的反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次我这样摸你,你的反应都好大。” “没反应那是有病。”于天舒眼睛亮亮的盯着他,试图在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第69章 “那你很健康嘛。”可江北昇并没有继续,说完就简单拍了两下于天舒的肚皮抽回手试图起身坐起。 于天舒见他要走追上来整个人抱住江北昇,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 江北昇被他蹭得有点痒,“你别拱我。我饿了,吃饭。” 于天舒刚被撩起火眼看着江北昇就想跑路,他直接拽住江北昇的手将人强行压在自己身下,“不要。你摸都摸了,怎么又跑了。”他有点委屈地贴在江北昇耳边说。 于天舒一些时候的诚恳总能击中江北昇的笑点,他饶有兴致地撑起脑袋,指尖一点点从他的小痣滑到腹肌,直言不讳道:“和我上床你爽吗?” 于天舒脸红红的,“有点吧。” “只是有点吗?”江北昇继续追问,他的指尖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细细探索着于天舒身上的每一处轮廓,像是在寻找什么隐秘的开关。 于天舒有些招架不住,诚实说:“嗯,很爽。” 江北昇拽了下他裤子边的松紧带,“啪”的一身后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我不做零的,更何况,你的技术真的超级差。” 虽然这样说着,但他温热的手指继续在胸口滑动,不明意味地在他的痣前画着小圈。 于天舒难耐地抱住他,“我差是因为我没有经验,你就不能多给我几次机会。”他试图低下头去吻江北昇的唇。 “不要。”江北昇一把将他推开,反身坐在于天舒腿上。 就在于天舒以为他要跨过自己离开时,江北昇突然掐住他的下巴霸道又强势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于天舒抬着手就想抱他,就在舌尖留恋之际,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条领带乘机缚住了他的手腕。 江北昇习惯性地打了个外科结,于天舒象征性地挣了挣,“你绑我干什么?” “你说呢。”江北昇将领带的另一头绑在了床头,他掐了掐于天舒的脸,“哪来那么多机会,美得你。” “哥哥。”于天舒人都要烧着了,哑着嗓子轻语说,他不自主地挺/了挺/腰。 江北昇难得见他还有主动服软的时候,“以后还和我顶嘴吗?” 于天舒立刻乖巧地摇头。 “谁说自己是直男来着,还给我扔床上,你拍屁股走了,我腰疼了好几天。”江北昇一件件细数着他之前的罪行。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于天舒觉得痒,想回吻却又够不着,只好抬着膝盖讨好般的蹭着江北昇。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昇昇哥,求你了,放开我吧。” 江北昇还是觉着自己太善良,耳根子软听不得人撒娇。本来还是想好好欺负一下于天舒,但却在他一声声的哥哥下心软了。 领带解开的瞬间于天舒像一只控制不住的饿狼立马扑了上来,“哥哥,你技术那么好,多教教我呗。”他从后背紧紧箍住江北昇的腰,略带醋意地说。 “好啊。”江北昇侧着身搂住他的脖子,挑衅般地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他的喉结,“比如说在亲吻的时候,还可以这样。” 于天舒被迫仰着头只觉着一股热血瞬间冲到天灵盖,之后的一晚上他都咬着江北昇的脖子没有松口。 第58章 你俩睡了? 坐在江北昇的床上刚好可以看见窗外高升的明月,刚刚折腾得太过,于天舒腿上的绷带全松开了,刚结好的痂也都裂开,江北昇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半瓶剩余的酒精倒他腿上消着毒。 “哦——疼。”酒精碰到皮肤的瞬间于天舒的小腿猛地抬起。 “你不是很结实吗?这点疼都害怕。”江北昇身上裹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但还是不难看出胸口那些刺眼的淤痕,他又往上浇了些。 “嘶——”于天舒痛得直叫唤,江北昇拽回他的腿重新给他包扎好伤口。 “还嘚瑟吗?” “哥哥,我错了。”于天舒略带委屈地搂住江北昇的腰,毛茸茸的脑袋贴到他的颈窝。 江北昇贴好敷贴,垂下睫毛看着他后背自己留下的抓痕,“错哪了,我都快饿死了。” “一会咱俩就涮羊肉吧。”于天舒讨好地凑上前就要亲江北昇,膝盖刚刚一弯酒精的刺痛感再次传来,他疼得在床上打了个滚。 江北昇笑倒在床上拍了把他的屁股,“让你得瑟。” “你明天能不能买一瓶碘伏?”于天舒脑袋贴到江北昇耳边闷声说,“我真的很痛哎。” “我没用双氧水不错了。”江北昇嗓音里带着笑意,“那你得提醒我,我老忘。” “好。”于天舒说着胳膊一挥继续抱住江北昇,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脸。 躺在床上看月亮更加明显了,于天舒勾了勾江北昇的手指,突然轻声说:“节日快乐。” 江北昇歪了歪头思绪稍一恍惚,而后对上他明亮的眼睛扬起嘴角,“嗯,你也是。” 说完他们心照不宣地搂在一起,于天舒下巴贴到江北昇肩膀上,“我感觉好不真实。” “怎么呢?” “说不上来,就感觉好幸福。” 江北昇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都会这样的。” 于天舒点点头,占便宜般地多摸了两把后分开江北昇,他提起掉在地上的裤子两下穿好。 “我做饭去了,再不吃要饿死了。” “好,我的蘸料多放香菜。”江北昇有点累还不想动,说完接着盖好被子躺下。 “没问题。”于天舒站在门口伸了个舒坦的懒腰。 菜都是江北昇洗好的,于天舒特意将锅挪到了茶几前,等江北昇出来后他打开投影仪翻了个电视剧,俩人并排窝在沙发地毯上一块吃。 江北昇是真的挺爱吃调料,涮羊肉的蘸料里只有简单的葱花香菜。 于天舒给江北昇夹起一筷子刚刚煮好的毛肚,他很难去形容现在的满足感,这种温暖到心窝的踏实,对他而言何尝不算是另一种惊喜。 窗外的霓虹灯七彩斑斓,时不时响起几阵炮响,彩色的烟花绽放在半空之中。 江北昇累了一天原本不想动的,但吃饱饭还是被于天舒死缠烂打拽到了公园里遛弯。 外环的马路边比之前热闹了很多,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烧烤摊的烟火气,于天舒在门口的小店前买了两瓶啤酒,递给江北昇一个后他们一块坐在了江边的长椅上。 黏腻的夏天总算结束,这几天的风不冷不热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爽。 江北昇从兜里摸到几粒松子,他在嘴里放进去一颗。 于天舒听见声音转过头,“哪来的,给我两粒。” “不知道兜里揣多久了。”江北昇张开手,分给于天舒一些。 “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江北昇勾了勾嘴角笑笑,“你快报志愿了吧?” 这个松子不太好扒皮,于天舒后槽牙咬破一颗,“嘎巴”一声他点点头,“其实我有点慌。” “怎么?”江北昇侧头看他。 这松子吃起来一股洗衣粉味,于天舒咬了一口渣后彻底放弃,“怕考不上,我在考虑要不要报学硕。” “学硕之后又是三年,你先试试专硕呗,哪怕过线后面还能调剂。”江北昇说,“专硕加学博,是最好的。” “和花哥一样?”于天舒感叹了声,“他真的好厉害啊,我原先以为他和周哥一样都是本科毕业的。” 江北昇喝了口啤酒摇头,“他适合做科研。”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读博?你最起码不用呆在这里。”于天舒好奇地问,“我们秋招的医院名单出来了,我看七院今年的招聘了,重症妇儿本科就能进。” “读够了。”江北昇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望着江面的眼神里盛满光点,“那时候就想抓紧上班,现在更不想了。在哪都一样,干几年说不定我就回家了。” “真假的?”于天舒猛地放高声调。 江北昇顿了顿拉长声线“大概——是真的吧。” “那我呢!你走了我怎么办?” 江北昇被于天舒的反应惊到,他看着于天舒笑笑,“这不是还早,我又没打算现在就走。” “江北昇,我没开玩笑,你不管去哪都得把我带上!”于天舒有些急了,很是认真地对他说。 江北昇弯了弯眼睛,“好。放心,我走哪都落不下你。” “这还差不多。”得到准确的回答于天舒心满意足地靠在江北昇肩膀上,“离了我你上哪再去找这么好的人。” “嗯呢。”江北昇握住他的手,侧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之后的几天假期里于天舒都呆在江北昇这里,江北昇白天去上班的时候他就在家复习,晚上下班提前在医院门口等着他,然后一块又去超市里买菜。 于天舒总觉着和江北昇呆在一快他的学习效率出奇地高,也是在江北昇眼皮子底下他不好意思再摸鱼。 考研和实习枯燥的生活让他独处时会有一种很强的空虚感,但和江北昇在一块一切全无。偶尔遇到实在恶心的题目他会忍不住去抱怨,江北昇偶尔也会很温柔地过来给他讲解。 第70章 等节后再回到医院,于天舒整个人的状态明显轻松了许多。 清晨的医院走廊布满了人头,几天没来的科室正在往墙上张贴专家海报,于天舒好奇地走过去查看,没想到在一众资深的老头老太中,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的花哲。 他脸上表情少有的这么正经,紧绷的嘴角像是被人绑着强行拍下。 于天舒看着照片下不菲的履历难免有些敬佩,花哲下了班是混,但上班看着这背景,谁见了不说一声年轻有为。 “花哥,你好厉害啊!”于天舒走进操作间,刚好花哲也在,他笑着朝外指了指。 刚下夜班的花哲正瘫在转椅上,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信,我就是个凑数的。”忽然他反应过来,猛地坐直身子,“等等,贴哪儿了?” 他冲到走廊一看,一米多高的照片正在被工人牢牢贴在放射科最显眼的墙壁上。他脸上的褶子都磨平了,过于红润的脸颊严肃得像假人。 “阿西八——”花哲几乎要跳起来,指着海报的手指都在发抖,“怎么贴这儿了?” 一周前花哲收到科里要重新拍照的消息,单纯的他以为只是拍个简介,谁能想到是一米多高的个人写真。 ct室刚上班的陈梓闻声出来,看到那张与花哲平日形象反差巨大的照片,顿时笑弯了腰:“哎我去,太帅了!就是不太像你哈哈哈哈哈哈……” “真要命。”花哲烦躁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 恰好这时江北昇正好往核磁室送人,看见海报后即可眼前一亮。他悄悄站在照片前,掏出手机比了个剪刀手,准备来张自拍。 花哲冷眼站在门口,瞧见他的动作直接上去踹他一脚:“你有病吧,拍什么呢?” “拍你啊,显得你多稳重。”江北昇忍着笑,手指还按在快门上。 “滚滚滚。” “来嘛,合影合影。”江北昇坏笑着拽住花哲的胳膊,强行要和简历来张合照。 “神经病,你一天要死。”花哲挣脱开,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 核磁不像ct,金属东西进不去,icu又大多是插管或者带着监护仪的患者,江北昇来的次数也都很少。 闹完花哲江北昇照例走进操作间掏着身上的东西,于天舒对着他扬了扬眉毛后,问起花哲:“你很讨厌拍照吗?”毕竟花哲脸上的厌烦不像演的。 “我不喜欢拍照,老留念什么,显得我跟要死了一样。”花哲这会是挺生气,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前说。 于天舒耸耸肩,和江北昇对视一眼表示不太能理解。 或许有才的人都会和常人不太一样,这事情要是哪天能轮到他,他巴不得将八块腹肌照片都贴在上面。 “拍的多好看,不丢人,说出去都不像你。”江北昇还在打趣。 “你没完了。”花哲瞪着江北昇竖给他一个中指,警告说,“我现在累的要死,我不想和你计较。” “你假期就做实验上班啊?” “哼。”花哲点点头,“真不想活了,好想喝酒。” 江北昇笑了两声,“你不能死,nature和一区指着你呢。” “耐什么?你看我长得像不像nature?” “挺像。”江北昇站在一旁钥匙解了有一会了,应该是拉环和裤子的线勾到了一块,见实在取不下来他撩起半边白服凑到于天舒身边。 于天舒自然地接过来脑袋贴到他身前,卷起裤边转了几圈钥匙扣帮他取下,然后跟着江北昇一块出去帮忙抬人。 摆好位趁于天舒定线的时间江北昇先行出来,眼尖的花哲早就瞥见刚刚那一幕,他对着江北昇一脸不怀好意地勾了勾手指。 江北昇侧耳凑过去听,花哲搂住他的脖子低声问:“你俩睡了?” 江北昇没有回答,只是勾着嘴角对着他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微笑,而后抬腿踩了一下花哲的脚面让他松开自己,“写你的报告吧。” “我日!”花哲捂着脚面原地蹿了起来,“你他妈踩我甲沟炎了!” 等于天舒再进来就看花哲单脚立在原地拧着眉死死瞪着江北昇,江北昇像无事发生一般静静坐在旁边。 氛围突然平静地有些诡异,于天舒看了他们各自一眼后主动坐在电脑前。 花哲之前给他教了头颈的扫描,他建好序列回看花哲一眼,“是这样吗?” “对。”花哲表情痛苦地蹦过来说,路过江北昇时还不忘重重地打他一拳。 第59章 喜欢 入秋后的日子就很快了,江北昇走后于天舒翻看起电脑日历,他过两天就要报志愿,而江北昇则是过两天要去外地出差。 廖嘉一大早上姗姗来迟,刚到科室就和于天舒仔细盘算换起了班。 科里难得有两个实习生,花哲原本想着让他们两人上一休一互相轮着来。廖嘉的意思却和之前一样,干脆一人上一周,这样他能玩好,于天舒也能更好的安心学习。 于天舒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他先上第一周。 核磁看着复杂但用久了也和ct差不了太多,早上的时候于天舒都是跟着值班医生抬线圈,下午人少些后他才会独立扫描几个情况简单的患者。 花哲每天雷打不动要喝四杯咖啡,于天舒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你再这么喝下去,我真怕你猝死在岗位上。” 花哲一脸生无可恋,他已经快一周多没睡好觉了。 也是这时,于天舒才知道周亦宁家里养了只比格犬。 周亦宁节后就休年假去日本,在朋友圈发了张自己富士山下的自拍,而他却把家里的狗寄养在了花哲家。 花哲本来就神经衰弱睡不好觉,自打傻狗到了他家更是不用睡了。 于天舒每次复习到深夜后都会习惯性地刷刷朋友圈,每天晚上两点多都能看见花哲的准时打卡。 接连五天都是一样的视频,摄像头对着天花板,背景音里只有一只狗仰天长啸的声音。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绝望了。 这里每年的正式入秋都是从接连一周的大雨开始的,江北昇出差要走的那天下暴雨了,于天舒原本还想去高铁站送送他,江北昇只嘱咐他好好呆在家里安心复习等自己回来,别下雨天再出来折腾。 于天舒不情不愿地答应,在江北昇上车后他发去了一连串的“我好想你”。 是真的想,他早就已经习惯江北昇每天出现在他的面前陪他聊天解忧,而江北昇一走,也就意味着他的生活也就再次回到了之前枯燥乏味的两点一线。 尽管天气预报显示一周的大雨,但李远航还是坚持要在填报志愿前和于天舒约顿烤肉,考运亨通。 都这时候了,讲讲玄学吃顿饭也没什么不好。 烤肉店因为下雨都没几个人,这次见面于天舒比上回更蔫巴了,他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筷子在碗里漫无目的地划着。 “哥们,不至于吧?”李远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以为他仍然是因为之前的感情问题在惆怅,“这都要报名了,大敌当前,你怎么能儿女情长!” 于天舒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上面还停留在和江北昇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过去的[终于下班了,我好累],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还没收到回复。 “你上一边去,我在想报哪。”于天舒说,“很焦虑。” “其实我也有点。”李远航翻动着烤盘上渐渐焦黄的肉片,将一块快糊了的五花肉夹到于天舒盘子里,“最近觉得学得特别吃力,都想直接去规培算了。” 炭火噼啪作响,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那你和你那个对象,真在一起了?” “嗯。”于天舒终于夹起一块肉,在蘸料里蘸了又蘸费劲地送进嘴里,“他出差了。”说着又忍不住点亮手机屏幕,看到依然没有新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些。 “哦,那你打算考哪?”李远航继续问。 “本校吧,我还是想学放射。”这次于天舒回答得很快,“问题是我他妈很怕我考不上。操。” 于天舒的脑子最近太乱了,接连要上一周的班他本来就累,唯一的精神安慰也出差了,二轮复习刚刚开始不久,一轮的知识也都忘得大差不差。 他心里实在着急。 “我前一阵特自信,我都他妈的想报北大。”李远航笑着说,“但一阵也是很慌,我现在觉着我只要能考上,以后哪怕天天开组会我都愿意。” “我也是。”于天舒笑着喝了口矿泉水,“只要能考上,规培死医院里我他妈都认了。” 说到这里他们两人同时大笑出声。 于天舒突然呼出一口长气,更像是安慰自己一般笃定地说:“别想了,想考哪就报,其实想想咱俩都已经学到这时候了,不差最后三个月,我们一定能考上,一定!” 李远航重重地点头,“必须考上!拼了命也就三个月了。” 第71章 “好!” 等吃完饭冒雨回到小区,往常亮起的路灯也都是一片黑暗。唯一亮着灯的是楼下那家老式理发店,于天舒站在门口伫立了一会,而后鬼使神差地推门进去。 或许他应该换个发型再换种心情。 虽然老旧的房子明摆着这里不会有技术太高超的托尼,但于天舒还是没想到,他只是简单的剪短要求,还是被理发大爷手起刀落推成了寸头,配上两个大大黑眼圈像极了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 从理发店再出来时,于天舒摸着刺手的头皮,看着玻璃窗里过于圆润的倒影,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人果然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能做任何冲动的决定,尤其是理发。 回到家里于天舒已经有点困了,他胡乱洗了把脸强制自己清醒过来,而后接着看起网课。 十点多的时候江北昇给他打来视频电话。正在西综讲义里挣扎的于天舒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却在第一时间关闭了摄像头。 “手机坏了?让我看看你。”江北昇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听筒传来。 “不要。”于天舒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学不进去也就算了,怎么他妈的剪个头发还能这么丑,他实在不好意思让江北昇看他现在的样子,“我刚剪了头发,巨丑。” “我不信,给我看看。”江北昇坚持地问,“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我就想看看你。” 这话一出难免让于天舒心头一软,他半信半疑地打开摄像头,却只敢把镜头对着自己的下巴。 江北昇一眼就扫到了他的寸头,他短暂地静默了一秒,随即发出一阵过于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你骗人!”于天舒气鼓鼓地又要关掉视频,耳根都红了一片。 “别别别。”镜头晃动得厉害,江北昇笑着在酒店床上躺平,“不丑,真的不丑。”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凑近屏幕仔细端详,“你转过来我看看正脸。” 于天舒不情不愿地把镜头拉远,露出整个光滑的脑袋。 江北昇的眼睛微微弯起,“我说真的,挺精神的,挺好看。就算你真的不喜欢,你是剃头又不是剃毛囊,很快就能长出来的。” “我不信。”江北昇通情达理的一安慰于天舒心里更委屈了,他看着眼前垒起的书本越发心酸,哽咽了两声委屈道:“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怎么还哭了?”江北昇听见他的哭腔凑近屏幕,眉头微微蹙起,“最近很累吗?你看什么呢。” “西综,我现在看到心脏病用药我就心脏疼。”于天舒彻底憋不住了,他崩溃地抓了抓新剪的短发哭着说,“江北昇,你包养我吧,我给你当保姆。我不想考了,我都感觉再学下去我要甲亢了。” 想到刚搬来的时候他还有心思和朋友打趣,说真学疯了就去精神病院里住几天,没想到这才多久就他妈快要变成现实。 “我刚开始还想着一轮学踏实点后面就轻松了,可我现在脑袋空空,啥都他妈忘了。”于天舒说着搓了把眼泪,都要让自己气笑了,“我怎么这么笨。” 考研的最后三个月就是一段自我精神的反复折磨,江北昇经历过这些也能懂他。 他柔声道:“我建议你现在多花一些思维导图,可以自己好好总结一下。我听说你和廖嘉换班了,一人一周也太累了。” “还能忍,比起学习我可太喜欢上班了。”于天舒身子后仰眼神空荡地盯着天花板说。 江北昇笑了笑,“慢慢来吧,你也别急,还有仨月呢。” “嗯。”于天舒点点头,一股脑地继续说,“其实道理我都能懂,我就是很焦虑,我总怕我考不上,我一想这些我就很慌,一慌就学不进去。” “你太年轻了。”江北昇温和地盯着屏幕仔细听他讲着,“其实想想,很多时候你当下觉着很完蛋的事情,或许在几年后自己都压根想不起来。慢慢来,尽全力努力就好了。” “好。”于天舒重新坐起擤了把鼻涕,他随手翻了两页笔记又问,“江北昇,你听我讲这些废话,会嫌我烦吗?”他知道自己现在负能量很重,但又面对江北昇时实在有些控制不住。 都这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江北昇故意逗着他,“会啊。” “那你为什么还听?”于天舒趴在桌子上,心里更想哭了。 江北昇低沉的笑声很快响在耳边,“因为,我不是在喜欢你吗。” 第60章 surprise 江北昇自己也觉得神奇,他从不喜欢让任何人在他的生活中留下太深的痕迹,就连聊天记录都会定期清理。 可唯独现在,那个傻缺的猴子头像对话框始终置顶在最上方。 于天舒的确以一种奇怪又深刻的方式进入了他的生活。 而他并不讨厌,甚至打心底里觉着还挺不错。 于天舒看着镜头傻乐两声,趴在桌面上委屈地说:“江北昇,我好想你啊。好想见到你。” 江北昇隔着屏幕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也是。还有两天就结束了。你报完名了吗?” 镜头里于天舒只露出个脑门点点头,“报的我们学校的专硕。” “那就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看书,我也不打扰你了。” 于天舒挽留地问:“能不挂电话吗?” 江北昇眉尾一挑,玩味地笑了笑,“可以啊,叫声哥哥我听听。”他还不忘调戏于天舒一下。 “哥哥。”于天舒抬起眼睑眼睛注视着江北昇,轻轻喊出,“陪陪我。” 江北昇脸上的笑意更盛,“嗯呢,手机放旁边吧。” “好。” 随着时间流逝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沉,于天舒一直学到趴在桌上睡着,和江北昇的视频通话也始终没有挂断。 江北昇也在看书,手机被架在床头柜上。他会时不时抽空撇一眼于天舒,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困最后脸彻底贴在桌子上被书本压扁,他莫名觉着有些可爱,轻轻截了几张图存在了手机里。 能外出培训对江北昇来说也是放假了,只不过这里的天气阴晴不定,前一天还是阳光灿烂,第二天就骤然降温稀沥沥的下起了雨。 江北昇不喜欢雨天,除了会将新洗的衣服溅一身泥外,永远惨白的天像是没有结束的适合。 北方的雨天是灰色的,乌云散去总能等来晴天,这里不一样,白花花的天一阴就会是一个月,想晒会太阳都成了奢侈。 江北昇撑着伞往酒店走,刚到楼下大堂他打了个喷嚏,这不是个好的征兆,他可能又要感冒了。 早上开会时他就已经收到了之前投过简历的面试通知,借着中途上厕所的功夫他简单和那边的人力聊了一些。 工资不高,但能养活自己,医院一般,但比现在的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回到房间里江北昇身上裹着一阵寒,他将伞立在门口,洗过手后从包里翻出笔记本电脑。 雨天的情绪就会变得敏感许多,看着那封还未回复的邮件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和大多远离家乡的人不一样,他不讨厌家乡,也没想过一个人在外面要闯出多大的天地,纯属走到哪就算哪了。 这么些年,身边很多朋友都劝他早点回去,他始终不理解那种所谓的踏实是什么。 但今年不一样,人偶尔就是会在一个瞬间里做出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 他已经忘了是哪个下午突然有了辞职的念头,但自那之后,想回家的心却是愈演愈烈。 但如果就这样走了,于天舒呢?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一般都是等offer到手、人都已经搬走再告知这个消息,然后什么都不用说就可以结束关系。 但对仅仅认识三个多月且到处都充满不可抗力的于天舒,他好像做不到这么狠心。 江北昇站在身在房间转了转,落地窗外的高楼已经被雨蒙上像糊了一层厚重的塑料布,他靠着一旁的书架想了很久,直到电脑没电自动熄屏,他才走过去合上重新放进包里。 这时前台给他发来消息,餐厅的午饭已经准备好。 江北昇在行李箱里找出唯一一件能御寒的外套换上,他刚刚按下门锁,迎面就撞上即将抬手敲门的陈昀。 “surprise!” 这是惊讶。 江北昇对他没有多好的脾气,眉头蹙了蹙问:“你怎么在这儿?” 陈昀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眼角漾着笑说:“你猜。” “我懒得猜。”江北昇顿时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关上门就要往房间里退,陈昀用胳膊挡住门框,强行挤了进来。 “我没别的意思。”他说着将玫瑰放在进门玄关处,而后看着地上仅有一双的拖鞋笑笑,“就想请你吃个饭。” “你没完了,三番五次有意思吗?”江北昇手揣在兜里坐在沙发前,本来就快要感冒了脑袋疼,一看到陈昀脑袋更疼了,他点了根烟抵着额头咳嗽两声。 第72章 “你生病了?”陈昀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关心地问。 “没。”江北昇吐出一口烟,心烦地揉了揉眉骨。 他真要受够了陈昀这几年的阴魂不散,每一次突然出现都是这样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死缠烂打的祈求搞得像是他不是人的主动抛弃了几年的糟糠妻。 “别嘴硬了,你说说你,身边没个人照顾自己也不上点儿心。”陈昀看到一旁的烧水壶倒给江北昇一杯。 “我有人照顾,用不着你管。”江北昇冷冷地说。 “你是说周亦宁吗?”陈昀眼睛一转扯了扯嘴角,“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介意你和你那些朋友的关系,但我后来也想通了,你们要是真有事,早就在一起了。” 陈昀又幽幽地补了声,“但他最近又和花哲搞一起了,你应该不知道。” 江北昇何尝听不出他言语中的挑拨,他掐了烟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好笑冷哼一声。 陈昀坐在他对面,欣喜地说:“我来除了和你吃饭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总部打算把我调到这边来。虽然和你不在一个区,但以后总归能见到。” 陈昀和江北昇当年的选择不同,研究生毕业后他进了一家医疗公司,之前他就混的不错,分手后江北昇一直懒得问他,不过现在不用猜也知道多么风生水起。 人果然一有钱,闲下来,就会想到玩感情了。 “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快辞职了,年底就走。”江北昇对着他不明意味地弯了弯眼睛。 陈昀拿着水壶的手明显停住,他愣了半天才轻轻放下,注视着江北昇笃定地说:“我既然决定了要过来,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你明天就走,我能陪你一天是一天。” “神经。”江北昇嫌弃瞥他一眼,“我有对象了,你不认识。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 陈昀比刚刚露出了更加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江北昇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恼怒。 “你真要这样对我吗?”陈昀还是央求着问。 “我要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知道的,我最烦有人多管闲事。”江北昇不悦地站起身就要离开。 “能告诉我他是谁吗?”望着江北昇决绝的背影陈昀不甘心地喊道,而后他猛地想起上次见面,“是那天晚上的混蛋吗!他凭什么配得上你!” 陈昀坚持不懈的打扰真让江北昇觉得这人是不在国外呆得有些精神失常,他不想再多说一句。 就在江北昇刚刚迈出大门,陈昀哽咽着施施然问出:“北昇,你是不肯原谅我,还是放不下过去?” 江北昇停住脚步顿了顿,冷冷地回:“这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我不信你不爱我,你要是不爱我那我们的五年算什么!但如果是你放不下过去,你没有资格这样伤害我,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你没有错,可我也没得选!”陈昀说着冲上来从后背强行抱住江北昇,他的西装外套勒得江北昇喘不上气。 “我求你了,别对我那么狠心,好吗?你说的要的我都去做,别再离开我了。” 操,江北昇又想吐了。 他面无表情地解开陈昀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声音像石子一样重重地落在周围,“不行。我做不到。” 江北昇不得不去承认他是有赌气的成分在,但是烂镜重圆这种恶心事在他身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你自己离开吧。”江北昇垂下睫毛眨了眨,头也没有回的直接离开了。 下午的培训即将开始,被陈昀这么一耽误江北昇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到了大厅里他憋着一肚子怨气,顺手拿了一个放在迎宾区的小面包,坐在最后一排咬了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振动两下,江北昇原本以为又是陈昀,他暗骂了声不耐烦地打开屏幕,在扫到那个有些搞笑的猴子头像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于天舒:[我明天是最后一天班了,你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好想去接你。] 于天舒:[狗子转圈撒花jpg.] 江北昇真觉着于天舒发的那些表情包都特别像他,他笑着按下键盘:[好。最近天气冷了,你上班多穿点。]消息刚发出去他就强忍着嗓子眼的痒意咳嗽两声。 于天舒:[你也是哦,狗子亲嘴jpg.] 江北昇后背贴在椅子将塑料袋捏着一个团,他努力翻了半天自己为数不多的表情包库,最终还是把于天舒发来的狗子亲嘴再次转发了过去。 江北昇:[狗子亲嘴jpg.] 江北昇这场会开到了挺晚,在和同事吃过饭后已经九点多了。 到了夜里于天舒再次给他打来视频,刚接通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嗯呢,有点。”江北昇说话的鼻音很重,画面中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你在干嘛?” “看。片。”江北昇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 于天舒突然觉得耳根腾的一下就热了起来,“你怎么老是,这么一本正经的搞颜色。”后半句是他低声嗡出来的。 江北昇眉梢一挑脑袋闷在枕头里笑笑。 “哪国的?”于天舒接着问。 江北昇删掉几个网页退出浏览器,在床上躺平看着于天舒,“还没找好。” 于天舒上了一天班还得看书本来就火大,轻轻松松被被江北昇两个字勾得心痒了起来,他努力强装淡定地说:“那别找了。片能有我好看吗?” “我可以看看你吗?” 江北昇来了兴趣,他撑起身子睫毛微动,没有直接拒绝而是不紧不慢地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嘴角噙着笑凑近电话听筒低声呢喃:“你学坏了。”充满磁性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于天舒都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几分,江北昇的姿势太撩人了,他呼吸一滞突然都想流鼻血。 妈的,他太想这时候能紧紧抱着江北昇,闻他身上那些好闻的气味了。 “求你了,好哥哥。”于天舒现在特别懂要怎样拿捏江北昇了。 江北昇看他这不值钱的样子笑得后背都出了汗,他哑着嗓子应了声:“我也想看你,脱了。” 话音刚落视频里的于天舒飞快扒掉衣服,江北昇眼看着一条灰色裤衩一溜烟就从书桌飞到了床边。 【作者有话说】 想想想求些海星~ 第61章 陈昀 “爽到了。”江北昇够到垃圾桶丢到几个纸团,而后侧过头看向于天舒,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 于天舒一干坏事就脸红的毛病是改不了,他羞赧地点点头。 江北昇半天没盖被子,等知觉到的时候后背已经发凉了。 神经还麻麻的,他轻轻吐了口气重新滚回不怎么暖和的被窝,他每次和于天舒事后都会莫名奇妙的多种虔诚感。 他想到白天的事情,思索一会还是决定主动坦白:“今天陈昀来找我了。” 于天舒原本还在因回味而为耷拉下的脖颈瞬间挺直。 江北昇看着他的反应笑笑,“干嘛。” 于天舒揉了揉鼻尖弯腰提起丢在地上的裤子穿好,语气中故意带着阴阳怪气:“所以你到了干了多么对不起他的事,让他这么阴魂不散。” 江北昇何尝听不出他话音中的吃醋,索性顺着说:“没干什么,也就是去ktv出轨了两个男模吧。” “那是挺可恶的。”于天舒成功被逗笑,抬起眼皮两颗深黑的眼珠定定地瞧着他,“别搭理他,烦人精,上次见到他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情敌只需一眼就能分外眼红。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江北昇也是记仇的,于天舒那晚在车里的样子他仍然历历在目,他故作姿态拉着语调慢慢细数起来。 “什么陈世美,又人渣的,那说的,脖子往上一梗和长颈鹿一样,可有劲了。” “停停停。”于天舒被说得有些无地自容,耳根更红了,“平时没见得你记性这么好。” “不知道吧,我这人可记仇了。” 于天舒扭捏地晃了晃肩膀,“可那些屁话你也信。”而后瓮声瓮气地补充,“我当时就是看见他很不爽故意说的,第一眼就不爽。” 江北昇哼笑两声,翻了个身声音闷闷地说:“很烦。” 于天舒沉默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不自觉挠了挠书页,过了好半天,仿佛下定决心地问出:“那你心里还有他吗?”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于天舒垂下头。 “当然是没有。” 于天舒顿时松了口气,“那就没啥事,别理就行了。” “嗯呢。”江北昇点点头,看着于天舒露在外面的肩膀说,“你穿件衣服吧,别感冒了。” “这不是给你多看看我的腹肌。”于天舒说着滑动屁股下的椅子往后挪了半米,确保自己的上半身全部出现在手机屏幕中,“别说,我现在觉着寸头还得脱了好看。”他的手放在腹肌前捋了捋,语调中明显带着几分显摆的得意劲,“帅不。” 第73章 江北昇每次看他这求夸的模样都像极了摇尾巴等零食吃的大狗。 他盯着屏幕宠溺地笑了笑,“帅。简直帅呆了。我怎么就找了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呢!” 于天舒只要一被夸,嘴角就肉眼可见越翘越高,他臭屁地啧叹一声:“这是必须的。” “得了,穿上吧。”江北昇也看他得瑟够了,柔声催促着。 “好嘞。”于天舒从椅子上弹起,拽起床边的卫衣从头顶套在身上。 每逢换季江北昇都会习惯性地嘱咐旁人注意感冒,但每年最先被病毒入侵的好像永远是他。 昨天江北昇本来就已经有些症状了,晚上又光着身子和于天舒没羞没臊地折腾半个多点,等第二天早上一醒来鼻子就不出气了。 闹钟响后他顶着一脑袋凌乱的头发费劲地从床上坐起,拽了张床头柜的纸巾狠狠擤了把鼻涕,一呼吸鼻腔中仿佛有数根小针在扎。 八点的会议他姗姗来迟,等从后门进去看着坐满人群的大厅,他仰着头环视一周,终于在最边的走廊看到了一个空位。 他脸上蒙着口罩半弓腰过去,快到座位时没注意踩到了地上一只皮鞋。 “不好意思。”他下意识小声道歉。 “小心。”过于耳熟的声音即可传来,江北昇错愕地抬起头,陈昀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立刻映入眼帘。 江北昇努力掩住心里的震惊,但还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等坐稳后看着讲台ppt下行的logo他才猛地想起,陈昀公司是这次活动的主办方,怪不得他们能在这里碰到。 果真是,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他这次出门就应该看看黄历。 江北昇今天来得实在狼狈,身上的短袖都穿反了,眉毛往上的天灵盖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他此刻也顾不得太多,怀里抱着半包纸巾时不时抬手擦一下鼻涕。 陈昀见他这样贴耳关心地问起:“我带药了,结束后给你。” 江北昇抬起手表示拒绝,“用不着,我一会网上买。” 陈昀见此也没说什么,见江北昇手里的纸巾快要用完,从西装兜里取出一包递他手边。 这个江北昇的确无法拒绝,他总不能众目睽睽下挂着两根鼻涕在这里听讲,他接过低声补了句:“谢谢。” 中场休息时陈昀端着杯热水走来,江北昇接下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喝点热水缓缓。”陈昀真诚地说着,然后递上来两粒感冒药,“给。” 江北昇看他一眼又看了眼药片,没多客气接过丢进了嘴里。 “你那小男朋友知道你这样吗?”陈昀献完殷勤还不忘拉踩于天舒一下。 江北昇不想和他争执,胳膊屈起撑着额头睨他一眼,“小感冒用不着。” 陈昀不说话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见江北昇手里的热水喝完他又喊人添了一杯。 医师论文的创新要点飘进耳朵江北昇只觉得催眠,一早上他强撑着精神才挺到了掌声响起。 会议结束陈昀要去前台整理文件早早过去,人群一窝蜂地全都站起,江北昇喝完杯里最后一口水,等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离开。 陈昀刚和同事交代完事项,在瞧见门口快要消失的背影后一路小跑着追了过来。 不给江北昇反应的机会,他抓住江北昇的胳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还好,我送你回去。” 江北昇推开他的手,“你忙你的,我房间就在对面。” “我知道,看着你进去后我就走。”陈昀保证道。 江北昇一只手揣在兜里耸耸肩,“随便你吧。” 今天没有下雨,天气一如既往还是个惨白的阴天,江北昇捏着雨伞走在前方,陈昀不说话亦步亦趋跟他身后。 到了房间门口,江北昇掏出房卡抬起发胀的眼皮回看一眼,“我到了,你走吧。” “我不知道你什么症状,但这些药暂时能用得上。”江北昇开门的功夫陈昀已经跟了进来,他边说边走向客厅,取出包里的一袋药片放在茶几上。 “身体是你自己的,我知道你平时忙顾不上操心,但也有人心疼的。” “ok。拜拜。”江北昇懒得听鸡汤,坚决不多留他一秒。 “你就这么讨厌我?”陈昀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可没说。”江北昇无所谓地脱掉外套丢在沙发上,自顾自转身进了房间,咔哒一声响后反锁了卧室。 陈昀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清楚江北昇这人很难捂热,但他现在越是对自己拒绝他就越是想要上赶着。 尤其在知道江北昇谈了一段所谓的新感情后,他更不甘心让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付诸东流。 陈昀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会,在收到一则工作消息后他才缓慢起身。就在要离开时,江北昇放在外套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陈昀好奇地走上前拿起,在看到备注“超绝无敌大帅比”那一行字后,他忽地觉着一阵可笑。 他想都没想直接按下接听:“喂。” 于天舒明显听出这不是江北昇的声音,以为是他的同事,还算有礼貌地问着:“你是谁,江北昇在吗?” “陈昀。”陈昀当然能猜到这人是谁,他主动自报家门,“你又是谁?” 于天舒拿下手机不确定地又看了眼屏幕,心里突然涌上一丝不太好的预感,“有什么问的!我是江北昇男朋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些不悦,“江北昇人呢?” “哦,我刚看着他睡下。我不想吵醒他。”陈昀声音淡淡的,却带着足够多的挑衅。 于天舒果然一点就炸,“不可能!你让江北昇接电话,喂!” 听着于天舒那头的呐喊,陈昀冷笑一声直接挂断手机。 第62章 挑衅 于天舒原本是想打电话告诉江北昇他今天下午就放假了,问问明天什么时候去接他。 可陈昀莫名其妙的挑衅让他心头快速涌上一丝不安,电话挂断后他焦急地在原地转了几圈,而再打去的每一通电话也都是无人接听。 江北昇工作也算特殊,他没有将手机静音的习惯。 时间还早,于天舒挂断不知道第几个电话后,想都没想打开售票软件,买了最近一班去江北昇那边的高铁票。 之前打电话江北昇有跟他说起过自己的酒店和房间,于天舒还使坏地和他聊起看过的酒店尾房事件。 他清楚江北昇的为人,陈昀能有他的手机他更怕江北昇出什么意外。 这里刚下过雨,空气里闷着一股散不尽的湿气,吸进肺里就像棉花泡水一样憋得人喘不上气。家门口不好打车,于天舒一路跑到天桥下才拦住一辆没有人的出租。 一路上他不停继续给江北昇打着电话,但被陈昀静音的手机始终没有接通过。 陈昀给江北昇的药里有感康,吃完和安眠药一样让他昏昏沉沉睡了很久。 陈昀离开时特意带走了江北昇的房卡,在忙完手头的工作后他重新回到了江北昇的房间,见卧室门还是走时锁住的样子,他耐心地坐在客厅里等着江北昇醒来。 于天舒赶到的时候天都晴了,金色的太阳光照着路边的积水有些晃眼,出高铁站后他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江北昇住的那家酒店,凭记忆摸上了他之前说过的十七楼。 找到房间瞥了眼门牌号于天舒抬起拳头使劲砸着门,陈昀听见声响站起身,刚打开门就猝不及防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扯住了衣领。 于天舒见开门的是陈昀,拳头直接高高抬起怒喊道:“江北昇人呢!” 陈昀摊开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偏开头示意了一眼里间卧室,“在床上睡觉呢。” 于天舒撇开他疾步冲了过去,原地走了一圈看见卧室后使劲按着门把手。他不知道江北昇提前反锁了门,怎么按也按不开。 陈昀气定神闲地倚在沙发前,眼神上下扫动不停打量起面前身着朴素还顶着个寸头的于天舒。 见于天舒都要将门把手扯断,他才扯了扯嘴角提醒:“他从里面反锁了。” 于天舒这才松开回过点神,喘了口气搓了搓手心的汗,问道:“他怎么了?” “感冒了,吃了药在睡觉。你以为呢?” “那他手机怎么在你那边?” 陈昀故意模糊不清地说:“刚好我们在一块开会,把他送到房间后我接的。” 要不是江北昇提起说过,陈昀这云淡风轻的描述真会让人以为江北昇这几天都和他呆在一起。 于天舒攥了攥拳,从门口离开。 于天舒开门的力气实在大,江北昇睡得再沉也都得被吵醒,他顶着一脑袋炸毛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 很快卧室门里侧解锁的声音响起,于天舒闻声立刻跑上前去,江北昇拉开门就撞到了他的面前。 江北昇没想到于天舒会突然过来,他一脸错愕,憋住想要咳嗽的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第74章 于天舒紧紧揽住他的肩膀,摸了摸脑袋又摸摸脸,焦急地问着:“你没事吧?怎么了?” “小感冒,睡着了。”江北昇回应着抱了抱于天舒,抬手间才不经意瞧见站在远处笑得实在勉强的陈昀。 江北昇放在于天舒腰上的胳膊原地僵住,偏开半边头更不解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没有我在,谁来照顾你。就这个没长脑子的小屁孩吗?”于天舒的打扮看着就是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陈昀对他满是不屑,心里更加确信江北昇只是新鲜感上来想要玩玩。 “你说小屁孩呢!”虽然江北昇没出什么事,但于天舒对陈昀的印象丝毫没有加分,反而在看见他的多余后更来气了。 “北昇。”陈昀不爽地左右动了动下颌,“你的眼光,真的越来越差了。” 于天舒听到正要冲上前理论,江北昇牵住他的手将人强行拽了回来,语气平平地对着陈昀说,“他来了,你走吧。” 陈昀单手放在裤兜里注视着他们,忽地哼笑一声,“行,你照顾好自己,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我在他能有什么事!”于天舒直接怼到。 陈昀继续玩味地笑了笑,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不紧不慢地离开了房间。 听见外面落锁的声音江北昇放松一口气,他依旧昏沉的脑袋往于天舒肩膀上靠了靠,轻声说:“我明天就回来了,你来干嘛?” 于天舒紧紧抱住江北昇,贴了贴他有些发烫的脸,“我给你打电话,他接的。” 江北昇笑了笑,“怕我出轨?” “没有,我怕你出什么事。” “我能出什么事。对了,你离我远点,我估计是流感,别给你传染感冒了。”江北昇说一半才想起自己感冒了,摸了摸于天舒的脑袋就要抽身离开。 于天舒反而怀里抱得更紧了,“我身体好不怕传染。” 江北昇被逗笑,“我身体不好是吧。” “可不,你好虚。” 这一点江北昇不会反驳,他略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哎,也是老了,比不上年轻人身体好。” “哪有,一点不老。你就是平时太忙了不知道照顾自己,平时没事还得多补补。”于天舒怕他多想赶忙找补道,“吃药了吗?” 江北昇贴在他肩膀上的下巴点点,“吃了。”转头才注意到落地窗外晴起来的夕阳,照的整个城市都灿烂了几分。 就在此时于天舒肚子不争气地响了响,江北昇手伸进他的衣服摸了摸他的腹肌,“还说我呢,中午没吃饭过来的?” 江北昇手心热乎乎的,于天舒摇摇头,“中午下了班就过来了,今早上早饭也没吃。” “那刚好,这家酒店的饭还行,我让客房送过来。” “好。吃完你继续睡会。” “嗯呢,你陪我。” 这家酒店的餐食以粤菜为主,清淡的饮食很对江北昇胃口,于天舒吃着稍微差点味,但饿了一天也还是吃了好多。 饭后于天舒网上买了一些药品送过来,江北昇吃过后也就早早睡下了,于天舒坐他床边陪着他。 尽管有人在身边,夜深后江北昇一如既往做起了噩梦,过往那些算不得美好的回忆接二连三出现在梦中。 于天舒靠在床头做题,江北昇突然用力抓了把他的胳膊。 “怎么了?”于天舒放下手机轻声问。 江北昇没有醒,额头上浸着汗往身边的热源靠了靠,继续睡了过去。 于天舒重新给他盖好被子,摸了摸他的发丝后呢喃一声:“睡吧。” 初冬的白天来得有些晚,七点多于天舒的生物钟就自然醒来了,睁开眼见江北昇也醒着,他胳膊一挥揽住江北昇的腰,腿也挂在了他的身前。 “你怎么醒的比我还早。”于天舒嗓音哑哑的。 “习惯了。”江北昇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昨晚好不老实。”于天舒说,“做噩梦了吗?” “好像,记不清了。”江北昇半夜惊醒了几回,但缓一会也能再睡下去。 “现在怎么样?” “好些了。”江北昇在于天舒的重压下转过身,以同样别扭的动作抬起腿压住于天舒,“我还没买票。” “不着急,吃完早饭再走。” “行。”江北昇蹭了蹭于天舒的脸。 早饭也是送到房间吃的,吃饱后于天舒先行帮江北昇收拾起行李,就看他那不大点的箱子里只装着一沓短袖和换洗的内裤,“你一件厚外套都没带啊?” 江北昇端着粥有些乖巧地摇摇头,“没有,这行李箱还是六月份出门玩的时候装的。” “这你不感冒谁感冒?” “嗯呗,长教训了,还是不能犯懒。”江北昇笑了笑。 “回家抓紧换毛衣吧。”于天舒合上行李箱说。 城市里雨后的空气并不会有多清醒,早高峰的时间柏油马路都浸着一股浓厚的汽油味,江北昇鼻子不舒服还带着口罩,提前叫了辆车送他们去高铁站。 一块回到家里后于天舒放下行李,先煮了一锅热姜汤给江北昇驱寒。 “其实说不定也和体质有关,毕竟你们北方的冬天有暖气,而这里的降温又时不时的。”于天舒在锅里撇了几粒枸杞说。 江北昇一进门就换上了厚毛衣,“有点,其实我也来这边很多年了,我始终习惯不了这里的冬天。” 枸杞熟了也就能喝了,于天舒将热乎乎的姜汤盛到碗里,递给江北昇后随口问起:“对了,那个谁,这些天一直都在你那边吗?” “算是吧,鬼一样就冒出来了。”江北昇想起陈昀就心烦,他岔开话题,“你今天不上班?” 于天舒开心道:“我和廖嘉现在一人上一周,昨晚开始我休假了。” “还得这死孩子。” 江北昇又吃了一粒奥司他韦,“你现在也重要的是考试,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别老想着我。” “我明白。”于天舒从腰后抱住江北昇,“一会我就把东西拿过来,我这周可以呆你这里吗?” “当然,我也很想你。”江北昇在于天舒怀里转过身亲了亲他的嘴唇,“头发不丑,配腹肌挺帅的。” 于天舒有些羞得低下了头,“大白天的,怪不好意思的。” 江北昇拍了把他的后背,“你要知道不好意思就好了。” 于天舒不舍地松开他,“那我走啦,取完我顺便买些菜。” “嗯,快去快回。” “拜拜。”出门时于天舒还对着江北昇抛了一个飞吻。 第63章 我们的家 江北昇回来于天舒阴了一周的心情也终于放晴,天凉好个秋,他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他心里盘算着晚饭和江北昇吃什么,可还没出小区大门,隔得老远就瞧见了那个实在心烦的身影。 小区外陈昀双手抱住胸前,伫立在他的白色奥迪前。见于天舒离得越来越近他微微颔首示意,好像是在特意等他一般。 于天舒不想理,当做没看见拐了个弯打算直接离开。 “于天舒。”陈昀特意而来,可不会就这么放他走了,主动喊住他。 于天舒不情愿地刹住脚步,转头拧着眉一脸阴沉地瞪他一眼,“你又想干什么?” 陈昀踱步跟了上来,气定神闲地歪了歪头:“不用紧张,我只想找你聊聊天而已。你难得就不好奇我是谁吗?” 于天舒心里腹诽自己还能不知道这孙子是谁? 昨天是看在江北昇的面子上他才对陈昀比较客气,他专挑陈昀之前最狼狈的时候阴阳说:“你不就是那晚上死缠烂打的那个。” 陈昀点了点脚跟,没有生气反而意味深长地笑笑,他肩膀稍稍前倾,“我是死缠烂打,可你呢?”他的语气轻飘飘,略带惋惜地补充,“江北昇要是真心里有你,他就不会年底要离开了。” 于天舒本来怼完他都要走了,听到这里明显一激灵又停下脚步,不解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看于天舒一点不知情的样子陈昀心里更是松了口气,他看了眼自己的车邀请地耸耸肩,“上车吧,我们应该聊聊了。” 于天舒半信半疑地瞥他好几眼,他还能卖了自己不成,纠结再三还是坐上了陈昀的副驾驶。 陈昀系好安全带,将车子驶上了进市区的外环。 于天舒抠着手指按耐不住心里着急,他追问着:“你刚刚什么意思!什么江北昇就要走了。” 陈昀不着急回答他的疑问,“别急,先带你去个地方,一会慢慢说。” “你卖什么关子!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都说了别急,我只是带你去看看。”陈昀看他一眼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嘴角,故意放慢声调说,“我们的家。” “装神弄鬼。”于天舒不屑地嘁了声。 半小时后陈昀将于天舒载到了学校附院旁的一栋公寓楼前,一下车路边两排桂花清新的香味直钻鼻腔。 第75章 陈昀停好车,于天舒仰着头观察起四周,没耐心地问:“带我来这儿干嘛?” “上楼吧。”陈昀转了两圈手里的车钥匙,自顾走在前方。 于天舒左瞧右看一圈跟在陈昀身后,在中间一栋单元门前他们一块拐了进去。 陈昀按下顶楼的电梯,看着红色的机械数字不停增加,于天舒始终没明白陈昀今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里仍然是一梯一户的格局,出电梯后陈昀轻车熟路地走到门口按下指纹。 于天舒走进房间,就听陈昀施施然张口说起:“我和北昇在这里住了六年,前段时间我刚给它收拾出来,还挺干净。” 房间的整体装修和江北昇现在的家大差不差,客厅饮水机上摆着一张a4纸大的相框,照片中江北昇穿着蓝色学士服和陈昀并肩站在一起,只是脸上的笑明显要比现在青涩许多。 于天舒倒吸一口冷气,声音也冷冷的:“所以呢,你带我来这里什么意思?” “江北昇跟你提过我吗?”陈昀若有所思地盯着正在看照片的于天舒,看他对照片好奇大方地介绍起来:“这是我们研究生毕业时一起拍的。” 于天舒收回眼神揉了揉鼻尖,努力做出一副自己毫不在乎的模样,“哦。” 陈昀眼神示意他可以坐在旁边,而后手指交叠在桌前继续说:“我猜没有。他总是把自己藏得很深,不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不相干的人。” 站在客厅还能看见阳台上的几个白色花盆,于天舒仿佛都能想象到这里开满茉莉的场景。 熟悉的布置风格和他们还剩下的生活痕迹,没有人能在这种场合做到无动于衷。说一点都不难受那是假的,于天舒只能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先来后到的出场顺序是不可改变的客观事实。 没事的,他们已经分开了。 于天舒吸了吸鼻子,接着转回正题:“你现在是拿你们的过去跟我显摆吗?” “当然没有,我只是想让你更了解他而已。” 于天舒反击说:“我很了解他,用不着你教我。” “是吗?”陈昀挑了挑眉,“可是他连自己要离开这种事都不会告诉你。” 这挑拨像极了小时候那些烦人的同学故意逗他,你看吧,你爸妈不要你了。 可于天舒后来真的被丢下过。 于天舒顿时想到中秋那头晚上江北昇在江边莫名其妙的话语,他不自觉捏紧拳头,强壮淡定为江北昇辩解着,“他不说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我不会主动问的。”他说完不忘反过来嘲讽陈昀一句,“可你呢?你们真要那么爱,又怎么会分开!” “我轮不到你教训我!”事实是改变不了的,陈昀听到这里同样羞恼地站起身,指着于天舒喊道。 “那我们的事更用不着你来指指点点!”于天舒额头青筋暴起,同样怒吼着反驳回去,“有病。” 陈昀气急了手叉在腰间,表情忽然扭曲地嗤笑一声,“江北昇,有和你讲过为什么和我分手吗?” 于天舒站在门口已经想离开了,陈昀见他要走提高嗓门大声说着:“两年前,江北昇因为医闹出了场车祸,而我那时候刚好要派遣,我们那时候分开了。这么多年,他一直不肯原谅我。” “你他妈说够了没有!”于天舒终于憋不住气了,怒喝一声打断他。 “怎么了!这才哪到哪,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的五年比?就凭你短短几天的新鲜感吗?”陈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继续拱火。 理所当然的讲述让于天舒只觉得怒火中烧,他看着陈昀那双煽动的嘴皮,他毫不客气挥拳对着陈昀重重砸了下去,“我不会和你一样卑鄙地拿别人的秘密到处显摆!” 陈昀没想到于天舒会出手,他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反手砸了回去, 于天舒死死扯住他的衣领,“你口口声声你说爱他可又只会妒忌,说这些干什么?拿他的伤口证明他有多爱你多放不下你吗?你真够卑鄙的!” “我卑不卑鄙用不着你来评判!我只知道我们爱得好好的,怎么会有你的事!你又算什么东西!我是对不起他,所以我现在特意回来补偿他!” “我去你大爷的!你他妈怎么不在外面死了再来!”于天舒伸腿踹了陈昀一脚,而后将陈昀朝后一推丢在沙发上,“我告诉你,江北昇现在不喜欢你他很烦你,别他妈再上赶着恶心我们,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傻逼!”于天舒骂完就撇下他转头离开了。 这都他妈一天什么破事! 他使劲戳着电梯按键,下了楼后脑袋顶冒着火仍然气愤地踩了几脚井盖。 “操!” 江北昇在家等了于天舒很久迟迟不见他回来,刚好中间护士长找他有事,他先开车去了趟医院,忙完后他坐在车里给于天舒发去语音。 小区门口前的长椅上,几颗桂花随着风吹轻轻落在于天舒头顶。 他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坐了有半个小时,听见手机声响他回过点神,随手擦了把鼻涕点开语音。 江北昇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干嘛去了,这么久。我刚去了趟医院,现在走到哪了,我来接你。” 于天舒重复听了两遍忍不住地鼻子一酸,今天这场荒唐的意外让他觉着自己傻逼极了。 和小时候一样跟那些喜欢恶作剧的同学扭打成一团,只为了证明他没有被人丢下。 陈昀的那些话像刺一样直直地扎在他心里,他怕会和陈昀说得一样,但也担心江北昇知道这些事后会对他生气。 他犹豫了半天,发去了自己现在的位置。 江北昇坐在车里抽着烟等消息,听见手机声响他点开屏幕,当那一行他熟悉不过的文字映入眼帘时,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喉咙都有些发紧。 不用猜就知道谁带于天舒去的。 陈昀是疯了吗? 一口烟呛到了嗓子眼里,江北昇剧烈地咳嗽几声,慌忙间烟头的火星都掉在了皮椅上。 江北昇拍了拍烟灰重新拿稳手机,吞了吞唾沫心里涌上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他低着头趴在方向盘上,一遍遍地点开和于天舒的聊天记录但不知道怎么回应。 那些烂事是他自己用塑料袋蒙起来的伤口,梦里偶尔出现一两次就可以了。 陈昀今天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将过往的一切再次揭开,想看他和曾经一样多么狼狈多么可怜吗? 他不缺疯子的怜爱。 于天舒发去位置后等了好久,江北昇还是回复了他:[来了。] 高架桥上江北昇单手紧紧捏着方向盘,那些充满痛苦的回忆像泉水一般往脑海流淌,油门被他踩到了底,他强行试图甩开那些不痛快的记忆。 车子来到小区门口,于天舒一个人像座雕像般坐在长椅上,看见是江北昇的车后他耷拉着眼尾一脸委屈地抬起头。 江北昇看见了他脸上的青印,心里更恼了,“打架了?” “没。” “你要不照照镜子?他呢?” “你就这么心疼他!”于天舒误以为江北昇是生气自己动手,一时鼻子酸心里也酸了。 “你他妈傻逼吗?上车!”江北昇不知道自己这句在骂什么,好像更多是在说自己。 于天舒也憋着一肚子气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你要真心疼他就上去看,我没打死。” 江北昇踩下油门将车开了出去,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瞎晃起来。 “你就不问问我吗?”于天舒主动打破沉默。 “没什么好问的。”江北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于天舒清楚他是在生气。 于天舒主动交代起来,“出了你的小区后我就看见他了,我第一次知道,这里是你之前的家。” 江北昇绷紧下颌没有回应。 城市里无聊地转来转去最后江北昇将车开到了江边,波光粼粼的江面倒映着灯火辉煌的高楼大厦,江北昇在一片空地前停下车,而后一声不吭地窝在座椅里。 他现在脑子乱得像锅粥,抬起手心烦地揉了揉眉骨。 于天舒同样不吭声,只是坐他身边以同样的角度看向窗外。 第64章 百草枯 雨点淅沥沥地开始落下,路边偶尔经过几辆车传来几阵撕拉声,潮湿的天气,心也容易湿漉漉的。 时间过了好久,于天舒被这过于死寂的氛围憋得上不来气,他按下半边车窗,声音很低地打破沉默,“你是要走了吗?” 江北昇脑子里一团乱麻,思绪突然被打断他偏过头看于天舒一眼。 于天舒看他平静的反应还以为是默认,气馁地补充到:“我听陈昀说了,你工作都找好了。” “哦。”江北昇没什么太大波澜地应了声,他同样打开点窗户,掏出兜里的打火机,歪着头没有表情地点了根烟。 挡风玻璃渐渐被雨滴盖满,远处的路灯逐渐变成一颗颗晃眼的彩色光斑。 江北昇胳膊架在窗户外,侧脸溺在浓郁的夜色中吐出口烟雾,沉声道:“我不想骗你。” 第76章 “其实今年我一直都在考虑换工作的事情,但因为各方面原因吧,拖到了现在。”他说着面无表情地抖了抖灰。 于天舒却忍不住了,他直接放大嗓门冲着江北昇质问道:“那我呢!江北昇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就连陈昀知道我不知道,你是打算到时候一声不吭撇下我跑了吗!” 江北昇能猜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耐心地安抚说:“你别激动,我没想过现在走。我告诉陈昀只是想让他死心别再纠缠我。” “所以以后会走是吗?”于天舒精准找到问题所在。 江北昇捏着烟的手指明显僵住,面对于天舒的质问他不自主滚了滚喉结,嗓音哑哑地说:“我不知道。” 于天舒眼神转向窗外,费力地换了口气,“你要去哪?” “大概率,回家吧。” 于天舒心里涌上一股酸胀,他咬紧后槽牙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好。” 而后突然下定决心一般掏出手机,点开几个网页一通操作,就在江北昇不明所以时他说:“我考研的志愿还能改,我跟你走,我要是考不上我就去那边规培……” 江北昇手里的烟顿时掉在地上,他赶忙扑上去拦住于天舒的手,“你干嘛!疯了!” 于天舒眼睛有点红地看他,江北昇快速抢走手机退出了所有的页面,“别冲动,好吗?” “我不想跟你分开。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于天舒彻底憋不住眼泪地,紧紧抱住江北昇将人塞在自己怀里。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别扭的姿势勒得江北昇肩膀都疼,“我这不是还没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了,我没想好,最起码这一年里我都不会离开。” 这个时间期限对于天舒来说不是个很好的答案,他手上的力道没有停。 江北昇彻底认命般地放松自己靠在他怀里,从他颈窝处传来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陈昀跟你说了多少,但有些事情的确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快受够了,所以想离开。” 他实在不想在这个到处充满悲伤的环境里继续过冬天,不管是谁提起过往那些事,他就会不受控制地、像神经病一般变得应激。 江北昇想走,说是逃避也好,或许换个环境他都能少做点噩梦。 江北昇继续说:“我说过能遇到你我很惊喜,我不是没想过你,所以我才会犹豫。” 冷风钻进车内,于天舒听得心里更难受了。 “我估计陈昀也都告诉你了,不管你是怎样看我,但我的确是个喜欢逃避的胆小鬼。”江北昇忍不住调侃自己一声,“刚看到你的定位时我很生气。我生气陈昀可能将我的事情抖了出来,生气又多了一个人知道了那些恶心的过去。” “尤其,这个人还是你。” 于天舒松开江北昇,“江北昇,我……”话说一半又很快被打断。 “可就在刚才来的时候我突然想通了,我在意的不过是那些无所谓的名声。可两年前我什么都做不了,更何况现在。”他边说边释怀地看着于天舒笑笑。 窗外的雨下进窗户里,掉在手背的几滴雨点带着一阵驱不散的寒。 江北昇手放在兜里走下车,江畔两边的桂花早就被雨打湿落了一地,于天舒脚下踩着深黑的花瓣跟上前去。 江北昇消瘦的背影笔直地站在树下,暗灰的江面深不见底,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远方,任由回忆将他拉回过往。 “这条江里,有我朋友的一条命。”江北昇打断他,没来由地说。 生命是永远被值得敬畏的,但当支撑自我的理想因现实分崩离析时,曾经的江北昇也想过就这样一死了之。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汽车鸣笛、骨头断裂的声音随时都能跟着噩梦响在耳畔。 那是两年前的平安夜。 算着规培,江北昇已经在附院工作了整整六年。 医大附属也算得上省内顶尖的医院,那时候他在研究生毕业后直接跟着导师留院。 医院是最不缺人才的地方,过于忙碌和高压的工作也算不得前程似锦,他还想着那年结束后继续读博深造。 新年即将来临,街边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江北昇起床后陈昀已经准备好了早饭,他快速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口,就听陈昀说:“我有事想和你聊聊。” “明天下夜再说吧。”江北昇擦完嘴亲了亲陈昀的脸。 “好吧。” 附院的住院医基本全年午休,一周最少一个值班,而下夜都是在中午,等第二天他们还要继续上班。 江北昇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他取下门口的背包和陈昀说了告别。 到医院后江北昇照常交班查看患者,中午外卖刚到他就收到了抢救室的急会诊,他放下饭盒下楼过去查看。 急诊抢救室在一楼,敞开的大门吹来一阵冷风,江北昇路过大厅时不禁打了个哆嗦,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断续的哭声。 江北昇走到工作台前,抢救室的医生指了指病床,而后凑到他的耳边低语:“三十七岁孕妇,一个小时前喝了百草枯。刚来的时候一直在闹腾拔管,打完两针地西泮还有劲。” “这是铁了心要死啊。”江北昇带好口罩呢喃道。 “可不呗。” 城里人自杀跳楼村里人自杀喝药,这钟事在医院是最习以为常的,百草枯的威力他们也最了解不过了。 抢救室里还有特殊抢救室,里面已经开始插管洗胃,江北昇进去简单看了眼情况,就被满屋子的农药味呛得不自觉屏住呼吸。 随后江北昇走到办公桌前大致翻了翻病例,心里有个估计后喊来家属提前打起了预防针。 “百草枯?喝了多少?” “我们也不知道,我记得这瓶我没开过。”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拿着农药瓶递给江北昇。 “半瓶啊?”江北昇掂量了一下所剩不多的农药瓶,忍不住皱紧眉头,“首先监护室费用一天最低一万多,照你说的她喝了半瓶,你们家属得做好心理准备,不确定能百分百那救活。” 他刚说完一家男女老少诚恳地跪在地上磕起了头,哀求地喊道:“多少钱我们都救,她肚子里还有我家的孙子啊。” 情况实在严峻,江北昇摇摇头放回瓶子,“能保住大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说完站起拍了拍急诊科医生的肩,“刘老师,你开住院证吧,一会送上去。” “好嘞。” “谢谢大夫!”江北昇离开时老太太还对他鞠了个躬,中午吃口饭的工夫女人已经被送到了监护室。 两针地西泮压不住女人求死的意志,护士按照常规束缚起她试图拔管的手腕。 没人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如此想不开,可医护不是判官,治病就行。 洗胃、抢救、透析,能做的都做了,但百草枯让肌肉纤维化的速度实在超乎想象,各类激素的治疗在这种剧毒面前可以说是无力回天。 两天后女人不出意外地停了心跳,一尸两命。 死亡在icu是见怪不怪的,江北昇走出紧锁的大门对着男人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 话音刚落,监护室外的长椅上传来一声哀嚎,之后所有人都开始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哭得泣不成声。 “死亡证明看是我们下,还是你们将她带回社区下,都可以。”江北昇说。 男人灰蒙蒙的双眼没有半点生气,他死死盯住监护室大门,“我带回家吧。” “行。” 原以为这就是一件正常的死亡事件,就在第二天下夜江北昇在写病例时,医生办公室的门口传来一阵吵闹的喧嚣。 “附院庸医杀人偿命!你们都不要在这里看病!” “我妻子只是喝了一点点农药,他们黑心医生谋财害命,两天花了四万块,我儿子还没出生就没了!” 他们举着摄像头冲进办公室,护士拦不住人江北昇第一个冲出来和他对峙,“干什么!这里不让拍照!” “干什么!就是你杀了我儿子和老婆,你杀人偿命!”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在此刻充满了愤怒,他死死拽住江北昇不松手。 医闹的事情对他们科室来说不是没有过,副主任赶忙出来拦下就要继续争执的江北昇,保安接到报警也快速前来,好说歹说劝走了男人一家。 荒诞的事情并没有因此停歇,很快那个视频就在网上宣传的沸沸扬扬,不明所以的网友和各类账号大量转发,一时间就连医院的网站都涌入了许多辱骂。 账号vsj0w:[不会是关系户吧!建议严查!那可是两条人命!] 账号17wxb:[就喝了一点点,至于救不活吗,四万块钱,医术这么差吗?] 账号86123:[好黑心的医院,以后谁还敢去这里看病,怕死了] 事情一出江北昇的朋友几乎都知道了,周亦宁原本是喊江北昇来家里喝点酒换心情,江北昇坐在阳台地上,边看那些刺眼的屏幕边咬紧后槽牙,看到一半他直接重重地摔了手机。 第77章 “操,大半瓶百草枯,他可以他来!”江北昇脖子青筋暴起怒吼道。 “这事大了。”周亦宁揉了揉眉心。 “是大了!大点好!我他妈不怕查!” 周亦宁捡起屏幕碎成渣的手机递上前,“查倒无所谓,你最近别多出门,这种疯子保不齐会干出格的事。” “他还能一刀捅死我?那都他妈别活了!”江北昇气愤地捡起地上的白酒瓶一饮而尽。 但积攒的羞愧与愤怒像一层厚重的油布糊在胸口,怎么揭也揭不掉。 医院最终还是迫于压力先给江北昇停职,并发了公告解释事情正在调查中。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委屈的,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等待调查的每一天都格外煎熬,信仰崩塌和自我否认如海潮般席卷而来,时间慢到所有痛苦挤在头顶,让他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手机里一开始只是各种短视频和无良小报的报道,后来江北昇的手机号泄露了,就连微信好友验证都有看不完的辱骂。 江北昇每天怀里抱着瓶酒躺在废墟一样的地板上,陈昀走过来看了眼他那碎成渣的手机,而后卸载了所有软件。 “别看了,等消息吧。” “能等什么消息?等死吗!我没错!天王老子来了百草枯就是他妈的活不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靠放大嗓门来发泄怒气。 “别激动啊,我有事跟你说。”陈昀抱住一身酒气的江北昇,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公司,有趟出差。” “走呗,离我远点多好,我他妈现在就一祸害。”江北昇声音很冷。 陈昀慢吞吞地说:“可能,时间有点长。” “一个月?两个月?”江北昇突然明白些什么挣脱开他的怀抱。 陈昀为难地摇了摇头。 “一年,两年?陈昀你要干什么!我刚出事你就要走啊,你至于这么快就想撇清干系吗!”江北昇站起身一脸阴郁地瞪着他。 “我没有,我之前就想跟你说的,但你忙。” “是。现在闲了,都他妈不用上班了,老子休假了!说吧,你想分手是吗?分呗,都滚!滚得越远越好!”江北昇失控地大吼着。 “江北昇!”陈昀实在听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来,说!”江北昇掐着陈昀的手腕让他从地上站起。 “我也不想走,可这次机会很好,是去美国。” 江北昇这时候听不进去任何话,“美国好啊,纽约还是拉斯维加斯?真好的地方,你去呗。但我告诉你我不谈异地恋,你要走现在就分手。立刻马上。” “你喝多了。”陈昀甩开江北昇的手离开了家。 江北昇看着他的背影还在嘶吼,“我没喝多!你忘了我喝不醉吗,我很现在清楚我在干什么在说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吵架,房间很快再次变得空荡。 江北昇说完那些话仿佛用尽全身所有力气,他虚脱地瘫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摇摇欲坠。 “我没错。” 第65章 其实我一直知道 谁能想到当年一时脑抽的决定让他变成现在这种处境,这几年的生活在江北昇脑海中一点点飘过。 窗外的灰天下阴雨连绵不绝,冰凉的空气透过窗户一层层压到肺底。 这场意外就像突然卡轴的胶片强行暂停了他的一切进程,医院迫不及待的停职无非是拖时间的冷处理。 如果矛头只是指向一个小医生,对错哪有那么重要。 时间自会冲刷一切,过段日子根本就不会有人记得江北昇是谁又干过什么事。 但他呢? 他会忘吗? 这将是他未来职业生涯中永远拆不掉的耻辱柱。 江北昇不由得想到很多年前认识的麻醉师兄,同样的意外下他是用跳江自杀来自证清白的。 在煎熬的等待中江北昇仿佛能预知到自己的结局,曾经那些自我的英雄主义,在此刻彰显得尤为可笑和不值一提。 几天后的下午江北昇被领导喊到办公室谈话,说对方索赔六十万就可以息事宁人。 六十万两条人命,外加一个家清高的名声。 江北昇想都没想严词拒绝,他就算是被吊销执医资格都不会主动道歉赔偿。 因为他没错,凭什么? 而这样的答复也只能是继续等待调查,继续等待一个没有期限的结果。 深冬的树叶依旧翠绿,细雨斜斜地拍在地上,医院门口的垃圾桶旁还立着放了他照片的花圈和遗照,江北昇驼着背再次心灰意冷地走出住院部大楼。 悠长的马路边只站着他一个漫无目的的行人,单薄的背影仿佛随时都能被混沌的夜色吞噬。 就在这时,一辆突然转弯的面包车对准他猛地加速。 刺眼的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等他眯着眼稍微看清点来人后。 “哐”一声。 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四肢传到全身,他不明不白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北昇!你怎么了!江北昇!” 恍惚中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一直响在耳边,呼吸机的面罩压在脸上,江北昇想要回应却使不出力,唯一仅剩的知觉只有疼痛。 市里比较危重的车祸都是直接往七院送,那晚恰好是周亦宁值ct夜班。 原本接到急诊大晚上又来个无名氏的电话后他还有点烦,但在看到送来的人是江北昇后,一道惊雷仿佛径直从头顶劈下。 他身上的棉服破破烂烂粘着石子,暴露在外面的手臂黑红一片。 周亦宁全身就跟冻住一般双脚死死粘在原地,短暂的一秒内他想过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和最糟的结局,然后强忍着眼泪呼喊出声。 郭主任听见声音也赶忙跑了出来,“北昇?我的天这怎么了?” “他,他怎么了?”周亦宁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慌乱地看向急诊科医生。 “车祸,路人报了警,警察打的120。”几个人联手将江北昇挪到了检查床上。 周亦宁快速给他扫完全身后直接跟去了抢救室,郭主任看完图像后也立马写出了报告。 他的全身多处骨折,腰伤得最重断了两个椎体。 江文廷和老舅原本还在新疆,接到周亦宁的电话后立即买了凌晨的飞机赶来这边。 半夜江北昇疼醒过一回,他抬起被裹成球的手臂想要够够周亦宁,周亦宁看到他的动作赶忙按下床头灯。 昏暗的灯光下周亦宁眼底猩红一片,江北昇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低声问:“你哭了?” “我他妈差点以为你要死了。”周亦宁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江北昇看了眼陌生的病房,“这是哪?” “七院的脊柱。” “哦。” 江北昇嗓子干得快要裂开,“命大。想喝水。” “好。”周亦宁手忙脚乱地找了个吸管递到他嘴边。 刚想起身吸口水胸口传来一股剧烈的痛,江北昇重新陷在了病床上,“啊——” “肋骨断了,你别起来。” 江北昇懊恼地重新躺好。 江文廷和老舅刚赶到医院已经第二天了,一来就先找到骨科的医生问问了情况,确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还好吗?”江文廷问。 “疼。” 老舅也五十多岁了,看到这副景象忍不住地酸了鼻子,他握住江北昇的手笃定地说:“放心,打官司的事交给我,坚决不接受任何调解,看我不告死他。” “对,暂时卧床休息。”周亦宁同样宽慰着江北昇,“昨天主任还说你真的很幸运,只伤到了骨头内脏都还好。现在炎症高,先消炎,好点后立马手术。” “嗯。”江北昇虚弱地点点头。 之后的几天林琛和花哲也来了,周亦宁还要上班,他们几个人轮流看着江北昇。 江北昇车祸的监控视频也被传到了网上,一些邻居的爆料也让事情稍微有了些转机。 男人常年赌博败光了所有家产,女人怀孕后又被抓到嫖娼,她一气之下喝了百草枯。到医院后抢救无效,催债的上门他们一家便想到了勒索医生的主意。 可长时间的舆论压迫下医院却没什么反应,钱没到手老婆孩子也没了,就想丧心病狂找医生以命抵命。 一时间舆论的风向瞬间倒戈,大家都开始默契地同情起这个实在倒霉的医生。 也有江北昇之前收过的患者家属主动出来帮他说话,其中就有白川。 炎症反应高江北昇经常发烧,平时基本昏睡着。 手术前的晚上江北昇问起周亦宁,“陈昀来过吗?” 花哲原本让周亦宁隐瞒陈昀来过的消息,但周亦宁还是说了实话,“来了一趟,说给你留了消息,你那时候在睡觉。” “哦,他还是走了。”江北昇现在没有力气想太多,只是有些失落地默念了声。 第78章 手术排的中午,骨科主任亲自操刀。 手术当天姥姥也来了,本来这事情家里都瞒着姥姥,怕老太太岁数大承受不了,但她在知道消息后还是一个人坚持赶了过来。 江北昇不喜欢哭,他一直觉着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当看着年近八十的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病房门口时,这么多天的疼痛和委屈一时全都挤到眼眶,眼泪不受控制地全部喷涌而出。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好在腰椎的手术很成功,神经压迫也已经解除,其他骨折的部位暂时决定保守,打了外固定等自己愈合。 那段时间来看江北昇的同事很多,床底下的牛奶水果都要塞不下了。 附院的icu主任也来了,他是带着江北昇之前心心念念的调查结果来的。 “都查过了,没事了,停职声明也已经撤回,你现在就安心康复。”张主任说。 想想从出事到现在,江北昇等这句话等了足足一个多月,可当再次听到时他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江北昇犹豫了半天,还是提出了他想辞职的事情。 理由很简单,脚踝肩膀也断了,短时间内他应该是站不起来的,之后的康复还说不准。 张主任只让他好好养伤,之后再仔细做决定。 最难的日子过去了,更难的是康复。 术后江北昇的话少了很多,每天基本都是在躺在病床上发呆。 林琛请的是年假只有一周,江北昇手术后他就走了,花哲在准备博士论文的预答辩也很忙,只能抽空来医院。 一审被告判处故意伤害罪三年六个月,江文廷和老舅还在继续上诉。 陪江北昇最多的只有周亦宁了,他怕江北昇自己住想不开,干脆搬到了江北昇家里住。 和陈昀呆过的房子江北昇不想再回去,他们一块搬到了江晓斐之前留给他的房子里。 江北昇出院后第一次照镜子,才看到自己的头发白了一半。 花哲知道江北昇会介意头发白,特意买了瓶染膏给他染发,结果用的时候没注意,抹一半发现是漂色的。 江北昇之后气得两天没和他说话。 熟悉的朋友呆在一块还挺像大学寝室,江北昇尽管伤着但还是和花哲经常掐架,周亦宁和江文廷就站在旁边看笑话。 不开玩笑地说,没有他们或许江北昇都活不到现在。 更不夸张的说,周亦宁简直是江北昇的第二个爹。 花哲曾经嘴欠的问过周亦宁是不暗恋江北昇才对他这么好,现在是个好时机可以主动出手。 周亦宁只踹了他一脚让他思想别那么龌龊。 不过这个问题江北昇自己也好奇。 “你为什么要管我?”推着轮椅出门时江北昇问起。 “不公平。” 周亦宁有他的正义要去坚守,不管赵卓也好江北昇也好,这份职业这个人,从来都不应该被这样轻飘飘地诋毁。 他能做的太少只有照顾着江北昇,但能做一点是一点,能好一处是一处。 两年来江北昇不敢去想陈昀的分手,那段时间是他最痛苦的回忆,包括陈昀在内的一切记忆都被他打包搁置在角落里。 强迫自己留下的,满脑子只有那份被时间强行过滤后的厌恶。 对陈昀的,对过往的,对冬天的。 半年后江北昇基本恢复如初,病好了后他懒散地在外面玩了大半年。那些曾经错过的所有日出和傍晚,他都想一次性补回来。 去年年底江北昇正在酒厂陪着江文廷种葡萄时,之前的主任给他打来电话,说急救中心缺人,他愿不愿意过去上班。 张主任带了江北昇六年多,清楚他是什么脾气秉性,这话能问出口时他就知道江北昇不会拒绝。 江北昇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他的未来才刚刚开始,不应该因为一场荒诞的意外就此草草埋没。 闲了几个月说实话江北昇也玩够了,果然他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脑抽的决定不止一次,既然当年已经做过选择,那就走到底试试。 老舅都已经决定好让江北昇回家好好经营酒厂了,知道他要重新回去上班后坚决不同意。 但江北昇认准的事谁又能改,劝了好几天还是拗不过,只能由着他去了。 上班前他取了钢钉,恢复好的伤口用纹身简单遮了遮。 算起来到现在,他到七院也才一年而已。 江北昇盯着江面,说起那些事好像是在拆一个紧紧裹死的纱布,疼,但当一切拆完伤口重见天日时,竟然也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于天舒尽管已经做好了了解真相的全部准备,但听他说着心脏还是忍不住的一阵阵抽痛。 他轻轻叹了口气,揽住江北昇的肩膀将人抱在怀里,“对不起,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北昇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或许人与人的相遇有时候离不开缘分。 江北昇当年那件事闹挺大的,两年前的一个课间,李远航拿着新闻递给于天舒,“你听说了吗?附属医院搞出人命了。” “我也刷到了,那家人开直播了。不过孕妇能喝百草枯,不用想就是吸血鬼讹钱,那医生真够倒霉的。” “可不,你说读这么多年书碰到这种恶心事,要我都得跳楼。” “这种医闹的就该死,看以后怎么处理吧。” “以附院的尿性能冷处理都不错了,哎。” 那段时间于天舒总能刷到相关的新闻,他会挨个评论挨个帖子的举报。 但时间久了这些校园八卦没人再记得清,只是于天舒没想到自己上班无聊时的一个搜索,竟翻出了两年前的那场意外的后续。 起初于天舒不敢相信这人会是刚认识的江北昇,看完那些刺眼的文字后再想起在操作间见面时,江北昇那个虚弱得像面条的身影只让他觉着震惊和不可思议。 而之后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正和周亦宁说的一样,“和江北昇接触久了,再讨厌他的人也会喜欢上他。” 第66章 很介意 江北昇安静地听着于天舒讲完,脸上几乎没有太大波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问完后又继续说,“其实我之前喜欢你还有一点,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的过去。” 于天舒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抱着江北昇的手轻轻松开,一时有些慌地攥了攥拳。 “所以呢?我现在知道了,你是要赶我走吗?” 小声问询的可怜模样不由得让江北昇心头一软,他放在于天舒腰上的手臂轻微收紧,原本贴在他耳边的嘴唇亲了亲他的脸颊,“所以我说你是傻子。放心吧,有你在我不会随便离开的。” “真的?”于天舒听闻脑袋立刻从江北昇颈窝挪开,瞳孔里映着灯光亮晶晶地问。 江北昇微微颔首,“当然。” 冷风中于天舒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鼻子重新扑到他的怀里,解释说:“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瞒你的。你不说我就不会问,谁还没点隐私了。当然,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很牛逼。” 江北昇成功被逗笑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嗯呢。把心放到肚子里,以后我不管去哪都提前知会你一声,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带着你一块。” “好。” 江北昇说完咧着嘴角抽出一包纸巾帮他擦了擦鼻涕,“一说走都快哭了。” “你知道就好。”于天舒拔高音调,接过纸巾狠狠擤了擤,嘴里嘟囔说,“你不知道陈昀告诉我的时候我都快气死了。” 江北昇歪了歪脑袋扬起唇角,转身看向身后那座他最熟悉不过的大楼,“这房子当年是我买的,我们从上学就住里面。当时搬家走得急,里面的东西一件都没取。”他边说边站高一个台阶,胳膊架在于天舒肩膀上用脸颊贴住他的耳畔,亲昵地说:“他来也正好提醒我了,等过段时间找个中介卖了吧。” “看你吧。”于天舒一脸不在乎地耸耸肩,“反正我是不会再来了。” 江北昇笑得肩膀微颤,捏着于天舒的手指微微用力,“你不来那我也不来了。” “爱来不来。”于天舒故意说着手里丢掉纸巾,趁江北昇不注意突然弓下点身将他从地上背起。 江北昇原本还在出神,猛地身体直接从地面腾空,手臂被于天舒强行拽在胸前,他身体一耸一耸地托起他往车门口跑。 裤腰带硌得江北昇肚皮快要抽筋,“喂!你要干嘛!喂!” “不干嘛。”于天舒应了声,腿上速度越来越快,十几米的路跑到车门口他才挺直后背放下江北昇。 “有毛病啊!”江北昇肚子都要麻了,站稳后手里往下拽着腰前已经卷成条的衣服,“你发什么神经。” 于天舒不说话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小腿往前挪了几步直到两个人的胸膛快要贴在一快。 “停停停,干嘛。”江北昇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胸前。 第79章 直到确定江北昇退无可退,于天舒才伸出双手掰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起自己。 江北昇看出了点于天舒的心思,下巴放松地贴在他的手心,饶有趣味地咧起嘴唇,“怎么?想接吻啊?” 视线中于天舒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郑重又扭捏地开口道:“我知道我这样说可能会显得有点矫情。但江北昇,你真是我这么多年唯一喜欢的人了。” “我希望我们能好好地一直走下去。” 江北昇被他这通莫名其妙的告白整得有点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后他气定神闲地抬起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是吗?那之前的网恋对象呢?” “我说了那是案底不是爱情!江北昇,我跟你认真的。”于天舒有些较劲地大喊道。 “我知道。”见于天舒要急江北昇不再逗他,他弯起眼睛同样郑重地说:“我也很喜欢你。从第一面起就喜欢。” 一见钟情最是美丽,江北昇很难不承认那晚酒吧里的主动靠近不是别有用心。 话音刚落于天舒的手臂下移几分,指尖穿过他有些潮湿的发丝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唔——” 江北昇的嘴唇凉凉的,于天舒轻轻含住咬了咬。 自从和江北昇在一块他学了不少东西,吻技当然也进步了不少。 江北昇睫毛先是惊愕地抖了抖,而后便放下心来,张开嘴巴顺从地等待于天舒靠近。 风吹得江面影影绰绰,温热的呼吸凑到一块,好像这个下雨天也显得没那么让人心烦。 正吻到一半时江北昇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震动声接连不止。 听到声音他拍了拍于天舒的后腰示意停下,“等会儿,有电话。”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从于天舒面前挪开鼻尖。 “谁这么烦人。”于天舒气喘吁吁满是不舍地松开。 江北昇掏出手机,黑漆漆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陈昀两个字。 于天舒此刻的不爽瞬间窜到天灵盖,这傻逼真没完了。 他很识趣地松开江北昇,深吸一口气走到一边阴阳说:“真及时,就连告状都会挑个好时候。”虽然他表面看着还挺冷静,但心里早就气得想捶墙了。 陈昀的出现他是真介意。 时间骗不了人,不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有过什么矛盾,五年的相伴是实打实的。那个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他们相爱的证据,他今天下午会动手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嫉妒? 说不在乎都是假的,他心里明明介意得要死。 江北昇喉咙溢着笑牵回于天舒让他站在自己身边,“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于天舒的脖颈高高扬起,翻了半个白眼故作淡定地说:“看你吧。” 江北昇按下电话,还特意打开了免提。 对面嘈杂的背景中却先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喂!陈昀家属吗?我们是急救中心的120,他出车祸了,你方便的话过来一下。” “出车祸了!”江北昇深怕自己听错陡然拔高音调,在于天舒拧着眉毛的各种手语比划中他走到一边,“他怎么样?” “北昇,嘶——”陈昀声音有些惨地喊了声。 “你是家属吗!”于天舒跟在江北昇身旁哑声重复着,“他找家属!关你什么事!” 120的医生继续说:“伤得有点重,胳膊和脖子都有伤口,心电图st段稍微有些抬高,是家属的话赶紧过来吧。” “好,我一会就来。”江北昇点点头,手机被于天舒抢走直接挂断。 “你要干嘛去!”于天舒一脸不虞抓住江北昇的胳膊。 “你听见了,他出车祸了。”江北昇说,“手机还我。” “人找家属干你什么事啊!就非得你去吗!”于天舒猛地想起他都还没说今天陈昀是怎么挑衅他的,这会江北昇竟然还要赶着去看他,“就哪怕他那样对你,你都这么放不下他!” “当然没有。”江北昇立马争辩着,“我说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我去看看情况。” “江北昇,你可真好心啊!” 江北昇没办法推起袖子看了眼手表,“那要不这样,咱俩一块过去,他要是没事我们就回去。” “我去看他?江北昇你看我很闲吗!”提起陈昀于天舒就和踩了电线一般,他赌气地将手机扔在江北昇胸前,甩开江北昇自顾自超前走去,“你要去你就自己去吧,我不耽误你的事,我打车回去。” “你干嘛?于天舒!喂!”江北昇追到他身后接连喊了好几声,眼看着于天舒走到路边一辆出租车前招手坐了上去。 江北昇顿时咬紧后槽牙来气地踹了脚轮胎。 操,这都他妈的一天什么几把事! 吹了半分钟冷风确定于天舒走远了,江北昇重新坐车上一脚油门踩下先开去了七院。 抢救室门口江北昇熟练地按下密码,工作台的医生看见是他后推了推眼镜,“我刚发会诊你就来了,在里面插管呢。” 江北昇摆摆手,“今天不是我班。有个车祸的,叫陈昀,在哪儿?” “哦。刚拍完ct在清创室,你认识啊?” “认识。” “有家属吗,喊过来一下,他还没签字。” “我签吧。”江北昇趴在桌子前,握着笔飞快地签下几张告知书。 “温凯在里面插管,搞完就来给他缝口子。” 江北昇写一半抬起头,“要缝啊?”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行吧。”江北昇签完几张纸折起来递给护士,转身就进了里间的清创室。 清创室只有一张病床,陈昀脸色惨白地躺在上面,脸和胳膊都沾满了黑红的血迹,地面上都掉着几滴血。 听见离近的脚步声他强忍着疼痛转过头,见是江北昇后虚弱地勾了勾嘴唇,“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江北昇看得眉心一紧,“怎么撞得?” “不知道。这得问警察。” 江北昇走上前轻轻掰起陈昀的脑袋看了看,他的脖子后面有一道快一厘米深的v字伤口。 陈昀疼得直叫唤,江北昇又掀开他擦破的衣袖看了眼胳膊。 胳膊伤得比脖子更重,十几厘米长的皮肉全都掀开,目测都得缝二十多针了。 “是得缝。”江北昇低声说。 “你别说了,我怕针你知道的。”陈昀的胳膊都已经疼得快没有知觉了。 江北昇简单看了看替他盖好被子转身在一旁水池前洗了个手。 就听陈昀声音很低地说:“你说我这是不是活该。” 江北昇皱了皱眉在屁股后面擦干手指,“别说了,一会先清创。片子出来后看需不需要住院,明天我找个护工看着你。” “你都不陪我吗。” “废话我要上班。”江北昇面色不虞地说。 这是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陈昀也没再说什么,“哦。” 江北昇真觉着今天一天过得比一年都热闹,趁着医生还没来他站在窗户边给于天舒打去电话。 于天舒这会刚到家还在气头上,瞧见江北昇的名字后想都没想直接挂断。 江北昇便给他发去消息:[我明天要值班,这两天忙完我们去吃饭。]打完字他还找到于天舒之前发给他的狗子撒花表情发过去。 于天舒看着消息,不情不愿地按了句:[随便你。] “怎么,跟我在一块还要和你的小男朋友报备。”陈昀余光中瞥见江北昇的动作。 “是啊。”江北昇装回手机,收起脸上的笑意重新走到床边,“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带他去哪里?” “我只是想让他看清状况。” “不用他看清,那房子我过些天就找中介卖了,以后谁都别去了。”江北昇声音很是平静地说。 陈昀强忍着疼从床上坐起,“江北昇,你对他认真的?” “那不然呢?我从来没想过你会突然冒出来!”江北昇正说着清创室大门被人打开,要缝合的温凯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第67章 都过去了 “缝口口,缝口口。”温凯是四川人平时大多喜欢说方言,边走边念叨着。 陈昀脸色发青盯着江北昇冷哼几声,对江北昇发不出火听见温凯上扬的语调便直接白了他一眼,“你很开心吗?” “没有啊。”温凯莫名其妙被顶了句,一脸懵地看了眼陈昀又瞥了眼江北昇,“你朋友啊?” 江北昇点点头,“没事,你不用管他。”而后轻轻推了陈昀肩膀一下,接着和温凯寒暄,“你最近挺忙吧。” “等你干了住院总就知道了。老子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温凯倒也不生气,走过来掀开陈昀的衣袖仔细看了眼他的伤口,“缝口子不能生气,要心平气和,你这个有沙子哦。” “快点吧,别啰嗦。”陈昀催促着。 “也是好汉一条。”温凯见此戴好手套打开一瓶过氧化氢,“有点痛,我先给你搞干净。” 第80章 “来吧。”陈昀自认为心已经够疼了,别的倒也不在乎。可当双氧水浇上去时仿佛所有熄灭的痛觉神经一次性全部点燃,他差点从床上蹦下来。 “啊!!!”陈昀惨叫着。 江北昇是清楚双氧水的疼的,赶忙伸手按住陈昀的肩膀让他不要乱动。 双氧水越倒他喊得声音越大,江北昇在他身后按着的力气也越大。 “稍微忍一忍。”江北昇说。 “好痛!啊啊啊——” 温凯听见幽幽地模仿了声,“好痛的哦,但得忍忍哦。”他的声音温柔,但手里动作不停继续往上浇着双氧水。 等倒完药陈昀都快要疼晕过去,他满头大汗倒在江北昇身侧虚弱地喊着:“好痛哦——” “好痛哦。”温凯又重复了一遍。 “哦~真的好痛。” 本来今天这场合还挺严肃,江北昇被这两人一来一回听得都想笑,“你别逗他了。” “我没逗,我知道这个痛噻,转移一下注意力嘛。” “你闭嘴吧。”陈昀后背的衣服都汗浸湿了一块,听着他的口音总觉着像赤裸裸的嘲笑。 缝针前虽然打了麻药但也不是一点感觉没有,陈昀疼得胳膊乱动,最后没招了还是江北昇强行按住才给勉强缝完。 包扎好后陈昀胳膊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温凯收拾起东西叮嘱道:“记住每天都得换药,你这个口子很容易感染。” “行,麻烦你了。”江北昇放平陈昀抬起手臂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没得事。他破伤风打了吗?” “打了。”陈昀瘫在床上声音很低地应他。 “那就行,我插管去了。”温凯说完就推着他的小车从一侧小门离开了。 缝完针后江北昇推着陈昀的病床回到留观室里,护士先给他输了瓶止疼药,江北昇则去了旁边ct室里问报告。 今晚是周亦宁上小夜,看见江北昇没穿白服进来他好奇地撇开头,“你不是开会去了吗?” “刚回来。”江北昇走到周亦宁身后提了提裤腰带。 “干嘛?” “陈昀图像我看看。” 周亦宁接连啧叹好几声,“这是旧情难忘还是什么个情节?”他边输陈昀的名字边玩笑说。 江北昇现在一个头两个大没心情和他闹着玩,“我现在够烦了,你别乱说。是你做的吗?我看看骨头怎么样。”他边说手上边比划,“那老长一个大口子。” “我没见着,可能陈梓做的,刚刚出去上厕所了。”周亦宁说完调出陈昀的图像,江北昇坐他旁边从头到脚看了起来。 “今晚谁报告?” “陈梓,卢哥又领人看病去了。”周亦宁喝了口茉莉花茶凑到他身后。 江北昇手背撑着下巴喃喃道:“还行,就破了点皮,没大事。” “行吧,走了。”看了两遍江北昇站起就要离开。 周亦宁八卦地追问:“干嘛去?陪护啊?” “我不看着谁看着,等他挂完水我上值班室睡一觉去。”今天各种事也折腾一天了,他这会腰疼脖子酸,“明天我还得值班。” “行,拜拜。” ct室出来后江北昇又去一旁的便利店里简单买了些生活用品,也不知道他吃没吃饭,看着门口刚出锅的关东煮他也挨个挑了一碗。 留观室人少比抢救室清净很多,江北昇进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放下东西。 “我就看你到输完液,要熬不动了。” 陈昀看见了热气腾腾的关东煮,苦涩地勾了勾嘴角,“江北昇,有人说过你很冷漠吗?” “好像吧。”江北昇动作麻利地掀起床上桌到处擦了擦,然后将吃的放在上面,“你也多少吃点,输着液呢。” 他平静的声音像是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关东煮的热气熏到眼睛里,陈昀抑制不住地往下掉了几滴泪。 “我记得我之前上学的时候肺炎住院,你也是这样。” “很久了。”江北昇嗓子有些哑得应了声。时间是过得有些快,一晃他们都已经毕业工作好几年了。 江北昇没有感情地抽出一张湿巾替他擦了干净手上的血。 血腥味实在刺鼻,陈昀闻着眼睛和鼻子越来越酸,“你总是这样,手上对谁都好,心里又谁都有。”他哽咽地说完抬起头和江北昇对视一眼,“于天舒是吧,那毛头小子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比我年轻了些!” 江北昇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岁数是小点,但他各方面都很好。”他说完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又替陈昀擦起脸上的血,“咱俩分也分了,你没必要纠结了。” 江北昇轻飘飘的语气让陈昀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胸口也接连不断传来一阵疼痛。 他回想起过往,“我记得咱俩第一次说话还是在实验室,你打碎了两个器材,是我帮你收拾的。” “江北昇,你说的好简单。”陈昀咬紧嘴唇,抬起裹满纱布的手臂想要擦干净眼泪。 江北昇看见他的动作赶忙按下,“你别动了。” “你知道的,我不是你,你有钱,人又优秀,要什么有什么。而我呢,借着没有利息的贷款才读完大学,我到读研时才敢谈恋爱。”陈昀垂下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觉着我终于读出个名头了,我不会被人瞧不起了。我就记得你第一次约我吃饭时,我真的很开心,那时候补助刚下来,我花八百买了件衬衫,到现在我都留在柜子里。” “我从大学就知道你,又或者说谁不知道你,你身边就没缺过人。后来你给我发消息说我们可以试试,那天晚上我开心的没睡着过。”青涩的过往再谈起仿佛历历在目,陈昀声音抖着继续说,“我那时候知道我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一会的消遣,可就算那样我也很开心。五年时间,就连花哲那种人都说你变得长情了,我真以为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白织灯的照耀下他们两两相望,这感觉熟悉又陌生。江北昇拿着湿巾的手僵住停在半空,“陈昀你挺好的。” “毕业后我去药企,我想赚钱,那天晚上我跟着领导陪客户喝到半夜,酒桌上我知道了我公派出国的好消息。你就记得你说你想读博,那一瞬间我都畅想好我们未来的日子了,可就在这时候,你出事了。” “江北昇那可是纽约,我要是那次不去,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踏出去一步。我是从山里被抱养的,也是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我就想多看看这个世界,多学点东西多赚点钱。我有错吗?”说起这些过往陈昀的心口像是有刀尖在扎,眼泪一时间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他两眼布满红血丝地注视着江北昇。 江北昇愣在原地,滚了滚喉结一时哑了声音。 “我知道你没有错,我也知道你是委屈的,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撇下你一走了之。你住院的时候我去看过你,你满身的伤就躺在那,监护仪的报警声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心疼。可我又能怎么办?我想我先在外面呆几年,等一切都好了后,我们重新开始。” “美国好大,我去了纽约去了芝加哥,在那里的每一天,我都好想你,我在想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们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一起逛公园。” “可我给你打的每一个电话你都拉黑了,仅有几次机会请假找你的时候都被你拒之门外。江北昇,你知道美国到这里有他妈多远吗?半个地球。” 江北昇说不出什么,只是心里五味杂陈地靠在病头叹了口长气,“这些你都没告诉过我。” “我说了又能怎么样?你会多爱我一天吗?江北昇我从大二就喜欢你了,到现在快十年了。我一想到五年里我们一次架都没有吵过,我什么事都迁就着你,我能有的都给你了。可我就爱了自己那么一回!为什么你就要走了呢?”说到这里陈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撕心裂肺地喊出。 “陈昀!”江北昇听不下去了,他拍了拍陈昀的肩膀同样心酸地掉下一滴眼泪,“都过去了,别纠结了。” “五年时间。”陈昀弓着腰肩膀抖得像筛子,“你告诉我都过去了,我要是过不去呢!” 他刚说完门口温凯的声音响起,“我操我有个患者不见了。” 一进屋就瞧见哭得正惨的陈昀和伫立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江北昇,“哦哟,怎么还哭上了?” 江北昇吸了吸鼻子快速整理好情绪,先替陈昀解释,“疼的。” “疼是正常的,对了,你一会记得给他拿个神洁。” 江北昇点点头,“好。” 温凯撇下一句话就走了,中间莫名其妙打断这一趟陈昀都气笑了。 “这医院的医生都这样吗,好他妈烦人啊。” “也不一定。”江北昇取出止疼药递给陈昀一颗,“吃点饭然后睡吧。” 在陈昀接过药后他擦了擦眼泪缓缓开口,“其实我很早之前就不怪你了。我不见你,是因为我不愿意面对过去。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很自私,你走的时间卡得太好了,我没办法让自己去回想那段日子。” 第81章 “我能理解你,要是我,或许我也会走的。” 陈昀捏着药片塞进嘴里,江北昇又给他递上温水。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合适,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陈昀,全都重新开始吧,对不起。” 两年的折腾分谁对谁错无非是讨个名声了,江北昇的这份道歉来得有些晚,陈昀吞下药片嘴角挑起一抹苦笑。 “渣男。” 【作者有话说】 关于陈昀,我是这么想,既然北昇能和他在一起实打实的过五年,他本身又能讨厌到哪里去呢?只能说,还是缘分不够深,所以会分开。我喜欢搞笑点的现实向,我也认为生活就是鸡飞狗跳又充满琐碎的,江北昇缺少的这些人气儿由于天舒补齐,然后骂骂咧咧、打打闹闹地过一辈子。 第68章 不难过 江北昇也多解释不了旁的,没有否认坐在陈昀旁边。 他接着抽出湿巾帮陈昀擦起了血,却不知道于天舒此刻就站在门外,鸭舌帽下的眼睛掩不住落寞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于天舒回到家时原本还在生气,看到江北昇发来的消息他才稍微缓过来点。也是想到江北昇前两天的感冒都没好,尽管气没消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出门来医院看看什么情况,大不了他帮江北昇盯一会。 刚从住院部进去在门口他就碰见花哲,花哲裹着件摇粒绒的外套身体缩成一个团看他,“你不是放假吗?大晚上来干嘛?” 于天舒当然不会说是上赶着犯病来关心情敌的,他眼神四处瞥了瞥才想到理由:“东西落在值班室了,我来取。” “哦。” 核磁值班室平时要进去得有指纹才能进去,梅丽没有告诉于天舒密码,花哲给他打开小门,于天舒像样地在柜子翻了翻,掏出一个笔记本就离开了。 “谢谢花哥。” “小事,好好复习,认真点。”花哲难能说出这么正经的话。 于天舒点点头,“我一定努力。” 等重新拐到大厅,刚巧看见江北昇拎着两包东西从便利店出来在往留观室的方向走,等于天舒跟上前去就瞧见刚刚那一幕,江北昇坐在床边和陈昀一块手拉手了。 有哭有笑有的哄。 于天舒尽管什么都没听见,但看二人的表情已经完全能脑补出一部剪不断理还乱的连续剧了。 他站在门外看了个大概,而后攥了攥冰冷的手离开了医院。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或许是离开宿舍的原因,以前小屋里住四个人还能有点热气,实习后大家都各自搬了出来了,一个人呆着就是冷。 冷风穿过毛衣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走路腿脚都发麻。 于天舒使劲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抬起袖子很狼狈地抹了把鼻涕。 不难过。 不就是拉个手,怎么了?或许是他看走眼了,又或许是江北昇在看他伤得怎么样。 很正常。 人家毕竟在一起过五年,五年都够他读个大学了,有点感情在也很正常。 再说了江北昇本来就是医生,医生看看患者,多正常的事。 我不难过。 于天舒边走边哄自己,到岔路口熟悉的红绿灯前等待时,他还是没出息地垂下眼睑掉了两滴泪。 热热的两股水划到脸上被风一吹,他实在唾弃现在这个因为一点破事就胡思乱想惴惴不安的自己。 “脑子有病。”他狠狠地骂了一声。 陈昀挂完水已经深夜了,江北昇想想他从这趟出差从回来到现在就没闲下来过,这会儿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懒得再开车回家,看着他睡下后自己便去了楼上值班室。 于天舒在家一动不动地瘫坐在书桌前,上面乱七八糟摆满了他写过的卷子和思维导图。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蚂蚁一般钻进眼球,毛衣被他卷在手腕上,身体一会热一会冷,腿一会蜷起一会又放下,四处漏风的房间实在让他坐立难安。 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第一回在江北昇家里吃饭时江北昇那有些惋惜又深沉的对话。 “哥,我一直有个问题。” “哼?” “喜欢和爱的区别在哪?多喜欢一个人才算爱呢?” “我不知道。” 深夜房间安静的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于天舒手指抵在下巴前咬着指甲盖,这是他之前焦虑时才会有的动作。 江北昇爱他吗? 他的脑子里又一溜烟闪出这个问题。 再看着杂乱的桌面和没写完的题,他心里实在烦躁胳膊一挥全都扔在了地板上。 现在真够一塌糊涂的。 于天舒站起身使劲用手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脑门,放下毛衣袖子走到客厅。好几个月前剩的半瓶雪莉桶还在角落积灰,他拧开瓶盖仰起头灌了满满一口。 自己冷静不下来那就只能靠酒精,四十度的烈酒喝猛了犯恶心,好不容易咽下去后他干哕两下回到卧室重新捡起卷子写了起来。 第二天清早于天舒是在沙发上被疼醒的,昨晚上完网课他都记不清是几点睡的,本来想着在沙发上简单眯一会,没想到直接就睡着了。 想翻个身换个姿势看能不能缓缓,肚子里一抽反而绞痛地更加厉害。 最后实在忍不了他捂着肚子从沙发上坐起,原本想喝口水缓缓,胳膊刚抻到桌面他疼得直接滚在了地上。 “我操——” 果然人在倒霉的时候什么鬼事情都会发生。 于天舒费劲地爬到桌子前拿起手机,已经八点半了。 他下意识翻出江北昇的电话拨去,一连打了三个都是无人接听。 这时胃里也出现了症状,一阵恶心感从食管翻上来,他弓着腰跑去卫生间只吐出来了两口黄水。 吐过之后的疼痛反而没有缓解,往嘴里塞了两粒布洛芬后于天舒拿着钥匙出门,只得先去医院里看看。 他摸爬滚打地走下楼,早高峰的时间加上地段偏辟,一辆过路的出租车都没有,网约车等了十多分钟也都没有应答,他蹲在路边全身冒出的汗都快要把衣服湿透。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帕拉梅拉经过面前。 周亦宁原本是下夜回家,等红绿灯时瞥见路边的人实在眼熟,打开窗户果然确定是于天舒。 周亦宁将车开到路边停下,“你蹲这里干嘛呢?” 于天舒这会脸色惨白快要疼晕过去,“我肚子疼,打不着车。” “啊?我送你。快快快,上来。”周亦宁刚说完花哲先从副驾驶跳下来。 “怎么了?”他从地上搀起软成一团的于天舒,将人塞到了后座里。 “哪疼?你吃坏肚子了?”周亦宁透过后视镜看他。 “我不知道。”于天舒坐不直整个人都倒在花哲腿上,“我昨晚喝酒了,一觉睡醒就疼。” “我靠,你是不结石犯了?”周亦宁猛地想到。 花哲听此使劲卷起于天舒的卫衣,轻轻捶了下他的后腰。 “啊疼——” 花哲看他的反应说:“估计是。你之前有吗?” “有,我给扫的,当时因为这个还喝到水中毒。” “快到了。”花哲帮于天舒擦了擦汗,“结石巨他妈疼,我犯过一次,差点死过去。” 江北昇一早上就在插管,等忙活完才看到于天舒的三个未接来电,换个手套的间隙他带好耳机给于天舒拨去。 于天舒裤兜里的手机响起,花哲看见江北昇的名字帮他接过。 “怎么了,我在穿刺。” “喂?”花哲接过电话,“是我。他肚子疼,我半路碰见了,这会在往医院送。” “严重吗?”江北昇问。 “废话,你他妈肾结石不严重。” “我没事,让他忙吧。”于天舒忍着疼从花哲手里抢过手机,声音很低地补充说,“你忙你的吧,我没什么大事。” 挂了电话刚好车进入医院,花哲见此忍不住嘁了一声,周亦宁给他一个眼神让他不要多嘴。 花哲还得赶去上班,停好车后周亦宁带着于天舒去了急诊外。 急诊外的门诊早上还没什么人,送去后简单查完体后医生也估计是肾结石,便给于天舒先开了彩超和止疼药。 路上的来回折腾让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上到二楼彩超室的医生看见周亦宁进屋后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这我们院的学生。”周亦宁指着病床上的于天舒说。 “哦,我看看。”医生说完拿着探头在于天舒肚子前动了动,“是结石,到膀胱了,现在好点了吗?” 探头一动于天舒就疼得一抽,“比刚开始那阵好了一点点,但还是疼疼疼——” “输液多喝点水,站起来跳一跳,你这个不大,应该能排出去。” “好,谢谢老师。” 周亦宁扶着于天舒坐起,出了诊室后买了一桶矿泉水带他下楼去了输液大厅。 于天舒喝完一瓶水后扶着墙使劲在地上蹦了两下,一蹦胃里往上反就又想吐了。 第82章 周亦宁刚取完药交完单子回来,就看于天舒趴在垃圾桶前吐,他拿着纸走过去,“先挂水吧,止了疼再说。” 于天舒擦了嘴点点头,“嗯,谢谢周哥。检查费我一会转你。” “不用不用。”周亦宁坐他旁边,“你不是在考研吗,昨晚在哪喝的酒啊?” “在家。我没喝多少。” “你和北昇没吵架吧。”周亦宁在车里听于天舒的语气就感觉这俩人之间多少有点别扭了。 于天舒摇头否认,“没有,挺好的。我就是自己学不动了,想喝点。” “那就行。” 扎好针后于天舒脸色苍白窝在椅子里继续喝着矿泉水,周亦宁刚收到江北昇发来的消息。 江北昇:[怎么样,花哲说你看着他呢。] 周亦宁:[嗯,结石,刚挂上水。] 周亦宁捏着手机往前伸了伸腰,转头试探性地问:“那个,陈昀来了。你知道吧。” 于天舒点点头,声音低低的:“嗯,他昨晚不就在医院吗。” 周亦宁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硝烟倒吸一口冷气,“你也别多想,北昇不是那种人。他刚还问我你怎么样。” “没事,我知道。”于天舒说完才注意到刚刚江北昇给他打来的未接来电,打电话那会他正趴在垃圾桶前吐。 “那好吧。”周亦宁不好管太多,于天舒既然这样说他也没再多嘴。 第69章 爱吗 止痛药稍微见效点于天舒抬起手放快点滴,他身上还穿着花哲留给他的摇粒绒外套,一股浓郁的碘伏味。 “周哥,你要是有事先走吧,我一会挂完自己回去。” “我没事,一会挂完我送你呗。” “不用,很麻烦你了。这两瓶药得一阵子,我要是有事找江北昇。”于天舒说。 “那也行。”周亦宁昨晚下了小夜有点事耽搁了还没睡,他不知道江北昇今天值班,手揣在兜里站起身,将开好的消炎药放在于天舒手边,“你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要走的时候也给我说一声,我稍微去值班室里躺一会。” “嗯嗯,谢谢周哥。真的很谢谢你。” “多大点事,别说了。”周亦宁随意地摆摆手,说完继续嘱咐着,“年纪轻轻的,没事少喝点酒,那东西对身体不好。” “好。”于天舒笑着点点头,“考试前我不会再喝了。” “那我走了。”周亦宁说完拽起外套拉链就离开了。 输液大厅后面还开着扇窗户,看着周亦宁离开于天舒不自觉打了个冷战转,而后转了转发麻的脖颈费力地换了口长气。 江北昇今天早上交完班接连穿刺了三个人,等忙活完才看见于天舒给他回来的消息。 超绝无敌大帅比:[输着水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江北昇摘下帽子走到电脑前,坐下按着键盘:[那就好,我明天下班去看你。] 超绝无敌大帅比:[不用,你休息吧。] 于天舒刚刚发出就撤回。 超绝无敌大帅比:[嗯嗯,看你吧。] 打完这行字于天舒熄灭屏幕,蔫蔫地放下手机。 他清楚江北昇要值班是没有可能来看他的,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地希望他能和陪陈昀一样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 嗐,一个肾结石罢了。 瞎矫情什么。 于天舒又喝了口水努力憋回想要干哕的嗓子。 输液比吃药见效多了,痛止住大半后于天舒憋着尿拔了针,石头第一次上厕所没排出来,他又灌了两瓶矿泉水穿好衣服一步步往家蹦去。 江北昇每次下夜班等补完病程基本都是中午了,昨晚给于天舒打了个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一出医院他立马开着车直奔于天舒家中。 于天舒刚刚睡着,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头昏脑涨地从床上爬起,顶着一对黑眼圈精神萎靡地走出来给他开门。 看着伫立在门口一脸急切的江北昇,他脸上没有多余的意外,“你来了。”他张开嘴打了个哈欠,让开大门,“我家有点乱。” “怎么脸色这么差。”江北昇关好门快步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于天舒从他冰凉的手心的里移开脑袋,“我昨晚背着题在家蹦了半宿,今早上石头才掉出来。”他边说边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你让我怎么说你!”江北昇实在不喜欢于天舒这种把健康当儿戏的态度,他有些生气地喊着,“上次查出来后先是喝到水中毒,这回生着病又通宵,自己身体不当回事是吧。” 莫名其妙的一通责备听得于天舒有点恼,但转念又很快冷静下来,他现在没力气和江北昇吵架了,“我这不是没给你添麻烦嘛!”他沉着脸坐在沙发前,这会心慌得有些难受,舔了舔后槽牙又低声补道:“年轻,我无所谓。” 房间气氛一时变得有些紧张,江北昇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眼,“睡觉了吗?” 于天舒点点头,别过脸不冷不热地说:“刚睡着,让你吵醒了。” “没吃饭吧?” “没。” “行吧,喝点水赶紧回去接着睡,起来我带你吃口饭去。”江北昇拿走于天舒的保温杯,从沙发上拎起他催促着。 “出去吃耽误时间,我对付口泡面就行。”于天舒猛地站起两眼都一黑,他拒绝道。 江北昇不傻,从进屋那一刻起就已经能看出于天舒在回避和他的接触了,也能理解于天舒为什么生气。 江北昇牵住于天舒就要离开的手背摩挲几下,语气尽可能变得柔软下来,“前天的事你还在生气吗。” 于天舒没有动。 江北昇见此赶忙解释起来,“我去医院是真的没办法,陈昀那个是酒驾撞得,撞得不轻。我晚上忙活完都半夜了,还是在值班室睡的觉。” “江北昇。”于天舒不想听到和陈昀有关的一切,他强壮淡定地打断,“我说了我没事。” “那就是昨天是吗?”江北昇继续试探着问,“对不起昨天我接到你电话时刚好在穿刺,但也幸好有周亦宁在你也没什么大事。” “停停停。”于天舒赶忙打住他的话茬,“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一个石头而已,你不用这样,搞得我多小心眼一样。” 于天舒这无所谓的反应实在不正常,江北昇又小心翼翼地凑他面前重复着问了一遍,“你真不生气?” “真不生气。”于天舒被逗笑咧起嘴角推开他的脸。 江北昇听此便放下心来,出手从后背抱住于天舒贴了贴他的脸颊,轻声细语道:“你放心,陈昀那边我都解决好了,你也不用多想了。继续睡会,起来后我点外卖陪你。” 于天舒任由江北昇抱着他,在江北昇说完后突然问:“江北昇,你爱我吗?” 突然的一句话给江北昇问懵住了,他贴着于天舒的脸颊明显顿住,手指捏了捏于天舒的掌心,温柔的声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怎么了?突然想到问这个。” “没事你不用说了。”于天舒从江北昇怀里溜走立刻打住他,“我再去睡会,起来后咱俩还是出去吃吧。” 江北昇心里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安,但还是顺着于天舒点点头,“嗯,那我在这里陪你。” 于天舒说完走进卧室关上房门,留江北昇一个人呆在客厅。 房间里瞬间变得安静,楼下路过车辆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江北昇闲着也是闲着,他走进于天舒的书房里简单转了半圈。 满墙都贴满了他的那字迹凌乱的笔记,地上也扔着一堆写满的纸团,桌子上各种卷子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块,江北昇拿起扫帚顺手帮他收拾了一下房间。 大下午的天难得晴了,紫色的花窗帘遮不了太多光,于天舒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滚着,总能听见窗台边几只麻雀的怪叫。 他只简单眯了半个多小时就躺不下去了,等再起来走到客厅时就瞧见江北昇正坐在他的桌子前在看笔记。 他掀起的书页发出清脆的一下声响,于天舒走到他身后问:“看什么呢。” “随便翻翻。”江北昇低头扫了眼手表,“你这也没睡多久啊。” 于天舒摇摇头,“睡不着了。你收拾我房间了。” “嗯,我没大动。”江北昇指着柜子按个格子说,“写完的西综我按着年份放这里了,英语的卷子都在这里。地上的纸团没用的我都撇了,有用的拆开压你内科书里了。” 太阳光照在江北昇的肩膀上晒得他整个人暖洋洋的,于天舒蹲下身很自然地偏开头靠在他腿边搂住他的腰,“麻烦你了。” 江北昇摸了摸于天舒靠在怀里的脑袋,前段时间剪得寸头没之前的手感好了,“麻烦什么,反正你也累没时间收拾。还有一个半月了吧。” 于天舒颓丧地垂着头点点下巴,江北昇一说时间他甚至都他妈想哭了,他主动和江北昇坦白道:“对不起,我最近心情很差,总静不下心来。” 第83章 江北昇完全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最后这一个月最难熬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我看你题做的还行,都到这时候了只能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考完试我就请年假,带你回家玩雪。” “嗯。好。”在江北昇温暖的怀抱里于天舒偷偷往下抹了把眼泪。 江北昇没有选太远的餐厅,他家附近的商场里新开了一家粥底火锅,之前就想和于天舒一块去试试。 于天舒出门都没带手机,换了双鞋子就跟着江北昇下楼了。 “你吃完要是想去我家学,也行。”餐厅里服务员端着一锅米粥放在中间,江北昇主要还是这意思。 “别了,我的东西太多了,拿着不方便。”于天舒一秒没多犹豫直接拒绝着。 江北昇绕过面前的服务员再次真诚地看他一眼,“你真的没在生气吗?你要是生气你就说,你这样总说没事我心里真的怪不踏实的。” “你很希望我生气吗。”于天舒故作轻松地笑笑,夹起一块红糖年糕塞在嘴里,“我现在睡醒了吃嘛嘛香。我家你也看见了,我就差在墙上写字了。不方便,最后一个多月了,我真得认真了。” 江北昇也不好在说什么,“那也行,那我没事来你家,我盯着你学。” 爆浆的红糖烫嘴,于天舒捂住嘴赶忙伸手打住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说:“可别,你陪着我我更容易走神。” “那你这不就是在生气!”江北昇陡然拔高音调。 于天舒同样的语气说着:“我真没有!就算最近太累,一个人……” 于天舒正说着,余光却很快被旁边一桌新来的父子俩吸引。 “儿子,看你想吃点什么,随便点。” “都行,哎我也要吃这个。”男孩声音哑哑的像是在变声期,个子不高身上还穿着初中校服,目光看向江北昇桌子上只动了一块的红糖年糕。 “好。”男人揽着男孩坐在桌子前,走到江北昇身边问:“帅哥,你们这个是什么菜?” 江北昇最先开口,“红糖糍粑。”而后他自然地将话茬递给于天舒,“挺好吃的吧?” 于天舒听到这里摔下手里的筷子慌乱地站起身,“我不吃了。”他轻飘飘撇下一句话就飞快地撒腿跑出店了。 “哎!你怎么回事!于天舒!”江北昇一嗓子喊起,男人也猛地转身看向两个远去的背影。 太阳没出来一会又落了,这里的冬天实在不讨人喜欢。 江北昇草草结完账跑下楼追出去,“于天舒!你干嘛!” 商场楼下于天舒才停住逃跑的脚步,江北昇气喘吁吁地拽住他的胳膊让他停下,“你怎么了?抽什么风!” “他怎么在这儿。”于天舒抖着肩膀慌张地看向他,话都说不清楚,“他不认识我。” 江北昇没反应过来,“他?那男的你认识?” “他是我爸。”于天舒控制不住地擦了把眼泪,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实在狼狈可他控制不住,“他不认识我,他怎么能不认识我!” 江北昇想起于天舒之前说自己是舅舅养大的,“所以他旁边那个,是你弟弟”他随口乱说了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我没弟弟!”于天舒却直接失控地大喊到。 江北昇倒吸一口冷气,拍了拍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下他的情绪,“哦,那或许他只是没看清。哎呀别想了,你不都也说了,是他先不要的你,你不用那么在乎……” “江北昇!”于天舒双眼通红地甩开江北昇的手臂,“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样冷漠。”他干巴巴撇下这句话就径直离开了。 “哎我操了。”江北昇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原地挠了挠头只能看着于天舒远去,“这他妈又关我什么事!于天舒!” 第70章 被爱 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坦然接受自己不被爱呢? 于天舒觉着自己真够努力了。 平静地接受母亲是癌症痛苦地离世,再冷静地看着自己慢慢变成为二选其一的弃子。 他从小到大的占有欲都很强,因为小时候被丢下过,所以只要是他的东西他都会紧紧抓牢。 可东西抓得住,爱不行。 母亲刚去世那会,于天舒跟着亲爹杨国东住过一段时间。 后妈那时候也带小孩,只不过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 说是虐待倒也谈不上,给吃给住,只是整个房间里再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他,所有人当他是不存在的空气罢了。 除了每天上下学后在餐桌上吃口饭,呆在家里的每一分钟都不会有人再和他说句话,问问他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冬天的衣服够不够暖和。 寄生虫一般的日子越是沉默他越是想打破,可就在班里同学嘲笑他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时,打完架他都找不到一个能给自己撑腰的家长。 亲爹是他最熟悉的人了,他眼睁睁看着他抱着那个和他没有关系的小孩咿呀学语,他的存在显得刺眼又多余。 嫉妒吗? 当然。 很小的时候逛超市他贪心地看向货架里的奥特曼玩具,父亲告诉他应该和人比拼成绩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些没用的地方上。 可那个小东西还没出生礼物和玩具就已经摆满一房间了。 看得出来杨国东很开就适应好新的生活了,常年嗜酒成命的人连酒都戒了。 可于天舒呢,他生病后在家里就连多咳嗽两声就会受到一通无厘头的指责,只因为他给别人家里添了麻烦。 看着应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被陌生人逐渐占领,他反而成了一件只是自己母亲留在这世上多余且会呼吸的遗物。 就在某天下午于天舒自己一个人开完家长会后,提早半个小时回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说:“谁知道这个孩子会这么碍事,早知道他妈妈有病我就不会生他了。” “能给他送走吗?” “我尽量想想办法吧。” 那还是他第一次听杨国东说出和他有关的、那么忧心的话语。 尽量想办法,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为他付出多少才会这么下定决心。 他已经尽可能让自己透明的像块玻璃了,可路过的人还是会忍不住嫌他挡道想要挪走。 那一年的冬天很长,又冷又湿,和现在很像。 唯一不嫌弃他的地方好像只有妈妈墓碑旁的一个小板凳,也是唯一能容纳他的留身之所。 可每次逃课被杨国东找到后,都会拎着皮带对他开始一通没有尽头的指责。 “我现在能养你很不错了,还瞎跑什么!” 直到一年多后的夏天,舅舅带着于天君来探亲,在看到快瘦成皮包骨头的于天舒后,他动手和杨国东打了一架并从那个地方接走了于天舒。 杨国东脸上带着伤,但嘴角都快笑成花了,因为终于如释重负送走他这个实在没用的累赘了。 大二那年于天舒偶然听舅舅说起,杨国东带着孩子转学到这里念书。于天舒不是没有再碰到过他,几乎每一次都会和现在一样匆忙地落荒而逃。 于天舒漫无目的地走上外环,耳边吹过凉爽的风,一阵阵带着儿时那些琐碎的记忆钻进脑海。 等江北昇缓过气再找到于天舒家里时,怎么敲门家里也都没人在,打电话也只能听见手机铃声在客厅里响。 忘了,他出门没带手机。 隔壁的白川听着没完没了砸门的声音刚想走出来骂两句,“谁他妈这么缺心眼!”但瞧见是江北昇立刻提起嘴角惊喜地瞪大眼睛,“江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江北昇没听见他前一句说了什么,心烦地瞥了眼于天舒的门框,“我找他。” “他?可能出去了吧。您要不来我家坐坐,喝口水?”白川热情地让开门口邀请起江北昇。 江北昇摆摆手,“不了不了,谢谢,那我下楼等等他吧。” “那个——江老师。”白川捏着手指八卦地探出身体,“我能好奇问一下吗,你们是什么关系?” “哦,他是我男朋友。”江北昇也不避讳,坦诚地直说道。 白川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兴奋,他抬起手指给江北昇比了个“ok”,“哦了!我在家只要听到开门声音,我立马告诉他你来过!” “好,谢谢。”江北昇点点头便转身走下楼梯。 江北昇真觉着这几天瞎忙活了一堆没用的事,重新回到小区他心烦地按下打火机点了根烟。 想想没过脑子的那句话或许对于天舒来说是有点过分,尤其于天舒最近复习的精神紧张,代入于天舒他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他生气的点。 操。 江北昇抬手揉了揉发涨的眉骨,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抽着烟坐在车里慢慢等了起来。 于天舒一个人魂不守舍地晃到了江边,坐在长椅上一直呆到天黑,脑子里过了很多现在过去和不知道的将来。 哎,没出息的是自己,他用不着跟江北昇发脾气。 第84章 想到白天对江北昇的态度实在有些冲动,于天舒坐了会站起身,又重新往江北昇家里走去。 白川今天特意在家门口坐了一天就为了等于天舒回来,等到晚上都要出门上班了隔壁也没有一点动静,就在下楼走出小区后他还看见江北昇的背影靠在车门口抽烟。 白川走上去和江北昇打招呼,“他还没回来吗?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江北昇摇摇头,“手机放家里了,没事,我等等他。” “那好吧。”白川走的时候还特意把包里的暖水袋递给江北昇。 于天舒没带手机也不知道具体时间,等出了公园后就看路边的店铺几乎已经全部打烊了。 远处只开着一家花店闪着七彩斑斓的灯,于天舒绕过马路走了进去,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正在收拾地上剪碎的枝叶。 “有茉莉吗?”于天舒扫视一圈开口问,一张嘴都有白气往出冒。 “有的。现在要吗?你看看还搭配点什么?” 于天舒点点头,猛地想起没带手机就没有钱,他胡乱地摸了摸裤兜,还真摸出了之前用剩的二百块钱。 于天舒揪了张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鼻涕,在花桶里选了两只开得正好的白绣球。 “我不太会搭,要不您来吧。”于天舒说。 店主放下扫帚走过来,“看你是要送朋友还是送对象,表白还是干什么?” 于天舒捏着花瓣先点头后摇头,“送对象的,要道歉的。对了阿姨,我出门着急忘拿手机了,就带了二百现金,不够我给您留个电话号码,你加我微信我再转可以吗?” “二百块钱差不多了,反正我也要关门了,帅哥我再送你三朵白玫瑰。”阿姨说着熟练地取出几支尤利加,“像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送束花哄哄就好啦,我年轻的时候没少和我老公吵。” “谢谢。”于天舒点点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耐心地等了起来。 “需要写个纸条吗?”阿姨递给于天舒一个卡片。 “好,我来吧。”于天舒接过攥了攥冻麻的手指,尽可能用最好的字写下一行:[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写完还有点空,他又画了个常给江北昇发去的小狗撒花的表情包。 等拿着花离开店铺已经十点多了,他估计到江北昇这会在家了,便抱着捧花直接往江北昇家里的方向走去。 等到家门口于天舒放下花揉了揉嘴角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一些,心里想着江北昇要是打开门他应该是第一句说“对不起”还是先鞠躬道歉。 “嚯。”于天舒换了口气放松肩膀,抬起胳膊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人。 “咚咚——” 还是没人。 于天舒好奇地趴在猫眼上看了看房间,里面漆黑一片,江北昇还没回来。 大晚上的他能去哪? 但既然是来道歉的总得有点诚意,想都没想于天舒拍拍屁股坐在门口等了起来,打算等江北昇回来后直接给他一个惊喜。 就这样于天舒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口,直到困得不行靠在墙角上睡着江北昇始终都没回来。 第71章 爱过 天亮后江北昇在车里是被白川敲窗户叫醒的,他昨晚守在路灯下抽了半包烟还是没挨过困意,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白川实在想不到江北昇会这样干巴巴地等一晚上,“江老师,你一直等到现在吗?” 江北昇按下车窗打了个哈欠,他点点头,一睁眼双眼皮都多了个褶子。 “他会不会回家了,他经常不在家的。”白川胡乱猜着。 “不知道。”江北昇走下车站在路边抻了抻发麻的腰,“我再上去看看吧,万一没盯住呢。” “行吧。” 说着江北昇就跟白川进了小区,白川一路上眼珠子转个不停,心里嘀咕于天舒这是什么好命。 六楼楼梯间里白川打开自家门锁,江北昇不停敲着对侧但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回就连打电话都没人接了。 江北昇颓着肩喃喃一声:“奇了怪了。” 白川先行进屋后给江北昇倒了杯热水端出来,“江老师,你喝点水吧。” “哦谢谢。”江北昇刚醒嗓子也有点干,他也没再客气接过纸杯抿一小口。 “你们是吵架了吗?”白川小声询问。 江北昇倚靠在栏杆上用热水的蒸汽熏了熏眼睛,他没否认,“是。”转而侧着头看向白川,客套地寒暄起,“你现在干什么呢?” 被江北昇问到白川惊喜地眨了眨眼,“我在一家烧烤店打工,大多都是晚上上班。”他说完继续发出二次邀约,“你要不来我家坐坐,我给煮点面条你吃个早饭,刚好家里有炖好的牛肉。” “你这么厉害还会炖牛肉呢。”江北昇笑了笑重新站直,他仰起头喝完杯里最后几口水,也清醒了些,“饭就不吃了,谢谢你的水,我先走了。” “那好吧。”白川善解人意地也没再追问,“拜拜江老师,下回有时间一定要来我家做客。” “嗯。” 江北昇手里捏着纸杯下了楼,重新站在空无一人的大院他习惯性掏出烟盒。 盒子空空如也,昨晚都抽没了。 哎,这么大个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江北昇烦闷地揉了揉眉骨,拖着步子回到路边只好开车先往家走去。 十一月的天气逐渐转凉,街边的银杏叶落了一地。小区的环卫工还没上班,江北昇碾过一层厚厚的落叶将车开进小区。 刚停好车下来他就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站在单元门口的桂花树下。 侧着身背影瘦瘦的,手上还绑着白色绷带,是陈昀。 清晨四周实在空旷,江北昇踩在落叶上鞋底发出几阵清脆的声响,陈昀听闻转过身。 “好点了吗?你怎么来了?”江北昇将车钥匙揣进兜里主动问起。 “要走了,来和你道个别。”陈昀的风衣肩头还沾着片银杏叶,他望着树干问,“这是桂花树吗?” 江北昇跟着他的视线看去,“是。前阵子刚开过,挺好闻的。” “这小区虽然远点,但绿化是真不错。” “还行吧。”江北昇摸了摸干涩的眼睛,“上去坐坐吗?” 陈昀摇摇头,“不了,我还得赶飞机。”江北昇一过来他就注意到了他眼下的黑眼圈,“你刚下夜?” “没,昨晚有事。”江北昇随口岔过这个话题,“你不是都找好这里的工作了吗?要出差?” “去总部开个会,但我还没搬过来。”陈昀低下头踩了踩柔软的树叶,“你有一句话说得对,我是应该重新开始了,所以这个伤心地我也不想再来了。” 江北昇也说不多安慰的话,“好吧。” “都要走了,抱一个吧。”陈昀张开半边手臂。 “行。”江北昇脸上展开一抹放松的笑上前半步,陈昀用最熟悉的姿势揽住他的后背。 “你也注意点身体,工作是重要,但没必要拼命。”陈昀嘱咐道。 “嗯。”江北昇低声应,“你注意点伤口,感染就麻烦了。” “好。” 认识几年江北昇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一直没有变过,陈昀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问:“北昇,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你说。” “那五年里,你有没有那么一刻。”陈昀放重了咬字,“是真心爱过我的?” 江北昇顿了顿,在躲在单元门口正盯着他们的于天舒前,想了很久还是轻声说:“爱过。” 一股大风吹过银杏叶飘了又飘落了又落,像是在宣布这场秋天的无疾而终。 陈昀释怀地扬了扬嘴角,他松开手捏住江北昇的胳膊停顿了最后一秒,“走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好。”江北昇抬起手臂轻挥几下,“一路顺风。” 陈昀离开的背影很果决,他是真的不想让自己再纠缠在这摊感情的烂泥里了。 可于天舒呢? 爱过两个字宛如锋利的针尖一般扎进耳膜,将他们这段本就不牢固的关系刺得漏洞百出。 于天舒双眼通红地捏着门框,江北昇转身要上楼时没想过他就伫立在自己身后。 在看到于天舒那一秒江北昇眉心立刻闪过一丝喜悦,他也顾不上想于天舒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小跑上前一把将于天舒搂进怀里。 “我天,我总算找到你了!你干嘛去了,我等了你一晚上。” 于天舒被抱住僵硬地立在原地,“江北昇,我很傻吗?”他的声音很低,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珠。 他说着吸了吸酸胀的鼻子,推开江北昇靠上来的手臂。 “我一晚上都很担心你,打你电话也不接!”江北昇不明所以重新捏住于天舒的手指。 于天舒甩开他冷笑一声,“担心我?担心我现在和你的前男友抱在一块是吗!” 第85章 爱过,爱过,爱过。 像他妈树枝上的麻雀,一圈圈在他的头顶盘旋。 聒噪的动静更衬得他这一夜等得可怜又可笑。 你爱我吗? 沉默。 你爱我吗? 爱过。 一个过字的威力好他妈大。 可好歹还是有爱的。 “这就吃醋了?”江北昇很快反应过来,他猜测于天舒刚才应该看到了一切,还有心情打趣,“别太小心眼,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门口碰见他,他要走了我送一下他而已。” 于天舒却没开玩笑的兴致,这会太阳也出来了,明晃晃的阳光将他脸上的阴沉照得一览无余。 “送人来家门口让你送?”他质问道。 江北昇一噎,“那可能,就来了呗。”他继续辩解着,“我又没干别的,就和他抱了一下,你别这样。” “那不然呢?你还想干什么?我不在的时候你说你爱过,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江北昇,你的爱好多啊!”于天舒现在也无所谓了,他放大嗓门声嘶力竭地吼着。 “你别乱想好不好吗?” “我乱想?你前些天在医院陪了他整整一晚吧。” 江北昇明显怔住,“那天你来医院了?” “是,我那时候就和现在一样,傻逼兮兮看你们拉着手互诉衷肠。江北昇,我他妈不瞎。” “他车祸你知道的,我那天就看他挂完水上楼了啊,你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江北昇第三次牵住于天舒。 “你别碰我!”于天舒第三次甩开。 “就算那天是他车祸你放心不下,那现在呢?”于天舒哽咽一声舔了下后槽牙,“当着我的面说爱过的人是你,什么是我乱想!是不是我看着你们在床上的时候才是不乱想!” 话音刚落江北昇就抬起手生气扇了他一巴掌,他用同样高的音调喊到:“你够了!没完了。” 江北昇没用多少力气,但于天舒脸上还是留下了些粉色的印。 可这一举动落在于天舒眼里就变成了恼羞成怒。 江北昇闭了闭眼,他熬了两宿这会心脏都不舒服,他深深沉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莫名其妙纠结我的过去!你要我跟你解释多少次,我说了你又不信!于天舒你这样折腾我很累的。” 于天舒侧着脸掀了掀眼皮,眼底一片落寞。 江北昇走下一个台阶叉着腰,他也摊牌了,“还有,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感情,我就是爱过怎么了!那五年里就算没有陈昀还会有旁人,于天舒,我不懂你总是在无理取闹什么!”他说着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我他妈三十岁了,我当然爱过人!” 于天舒闪着眼皮不可置信地向江北昇,爱过,当然爱过。 这份坦诚让他再也压不住心里的难过,他坠着眉尾嘴唇微微翕动,“我无理取闹,你有自己的感情。好,很好。那你去爱吧,别找我了。”他冷冰冰地留下一句话就绕过江北昇径直走开了。 “你站住!”江北昇跑着跟上去强行抓住他的手让他停下,“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于天舒已经在尽可能控制自己不要哭了,但眼泪还是在和江北昇对视的一秒内不争气地喷涌而出。 江北昇不敢说,他喉结滚了又滚半天才小声问出:“你是要因为这种事情和我分手吗?” “这么多天来我们在一起过吗?我不是还在你的考察期吗?”两句反问像具冰冷的利刃干净利落地切断一切。 “江北昇,我宁可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于天舒咬咬牙抹了把眼泪,推开江北昇的手彻底转身走了。 江北昇挽留的手指停在半空,一时被风划得有些疼。 这骂骂咧咧的,一塌糊涂的喜欢。 第72章 原来他也在等 江北昇在楼下站了很久,站到环卫阿姨上班走到他身边说让让位置,他才抬腿挪开僵硬的脚步。 确定于天舒不可能再回来了。 江北昇手放在兜里,长叹一口气转身进了电梯。 等到楼梯口他一眼就瞧见被放在门前的一束花,新鲜的茉莉一簇簇,花苞乖巧地呆在玫瑰一旁。 江北昇疑惑地半蹲下身捡起花,里面还夹着一张粉色卡片,上面写着几行字:[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会和你吵架了,爱你,几颗爱心,一只撒花的开心小狗] 江北昇快速一行行扫过。 原来他也在等。 江北昇垂下眼皮攥紧拳,懊恼地砸了下墙。 于天舒两天没睡一个安稳觉了,从江北昇小区出来他一路上哭得泣不成声。 更烦的今天还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每一位经过的路人都清楚看到了他的狼狈并及时向他传来探寻的目光。 于天舒从小到大都喜欢哭,倒也不是特多愁善感,就是单纯控制不住泪腺。 白川说他泪点低看见卖唱的都会哭,其实于天舒也不例外。 他刷到感人的视频会想哭,看到医院车祸受伤的家属会想哭,被患者指着鼻子骂时会想哭。 只是平常在外面他会尽可能地控制。 可自打和江北昇在一块后,他的控制线好像崩得一干二净。 江北昇不理他他会哭,江北昇陪别人他会哭,江北昇不爱他…… 妈的,都他妈被踹了,哭哭怎么了? 计较毛线啊。 能在大马路上肆无忌惮地流泪何尝不是一种勇气,他是于坚强。 等拧开六楼的锁后白川立马开门探出头来,他忙了一晚上回到家都没睡觉,特意蹲在门口等着隔壁的动静。 “哎!那个——”他试图喊住于天舒。 于天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上了房门,“啪——” 幸好是铁的,木门都得让他踹个窟窿出来。 客厅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插上电解锁后屏幕一连串弹出几个江北昇的未接来电。 于天舒看都没看,连着微信一块打包拉黑删除,而后冲了冷水澡蒙起被子倒头就睡。 白川走出来试探性地敲了敲门,里面听不到一点动静。 “大白天的见鬼了。”他嘀咕着。 江北昇困意全无,一动不动地瘫在沙发上发呆,那束花就摆在酒柜下的桌子前,被阳光一照玫瑰和茉莉的白都有些晃眼。 他的脑袋空空如也,只来回反复飘着一句:“我宁可从来都没喜欢过你。” 昨晚坐在车里时他有预想过很多种今天会发生的很多种结果,但怎么着也想不到是一场口无遮拦的争吵。 吵也就罢了,分了。 操。 江北昇都让自己无语笑了,他摸了摸脑袋站起身抱肘来到阳台边,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后,还是犯懒地躲在了沙发上。 头疼。 趴了会后江北昇也来了困劲,他侧着身慢慢睡了过去。 没多久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江北昇没睡多久又被喊醒,他迷迷糊糊地够到茶几划下接听。 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江先生您好。” “谁啊?”江北昇仰起脖子看了眼号码,没有备注。 “我是江南苑的服务经理,之前您订的山景大方被一家订婚宴临时借走了,我们给您免费换了江景的,可以吗?” “什么院?什么方?”江北昇一头雾水地撑着沙发坐起。 “不是您订的生日宴吗?” “哦。”江北昇猛地想起今天是花哲生日,他老早就订好了酒店,“忘了。行,麻烦你们了。” “没事,感谢您的理解。” 挂断电话江北昇才注意到时间,一天什么都没干都已经两点了。 也有点饿了,他踢踏着拖鞋在冰箱里取出两片全麦面包。 想到于天舒送的花他就心烦,想到今天吵架又觉得自己没错。 就着矿泉水无聊地咽下去后江北昇又转移阵地在床上躺了会,等到时间差不多后他拎起外套下楼出发。 江南苑是他上次过生日的地方,那边菜和环境都不错,花哲这回也就直接订了。 江北昇最早到地方的,山上有雾,江景的包间在白茫茫的大雾里也看不出太大区别,点好菜后他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无聊地看着手机。 他的手机里没有短视频,这会看文字资讯眼睛疼,手指在屏幕滑来滑去,他还是打开了联系人。 最顶上还留着一连串“超绝无敌大帅比”的未接电话,江北昇捏着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拨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电子音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江北昇又不死心地点开微信,于天舒的猴子头像一直是他的置顶。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打下:[我看到你的花了,对不起,今天是我冲动了,我们都冷静下好不好。] 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按下。 第86章 手机却很快蹦出一个红色感叹号,于天舒拉黑了他。 “操!”江北昇忍不住爆了句粗,“哐”一声将手机扔在桌布上。 “怎么了?”周亦宁刚站到门口就瞧见江北昇发火的动作。 江北昇憋着气收起手机,“没什么。你来得还挺早。” “我今天没班。”周亦宁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他拉开江北昇身旁的椅子,“点好菜了吗?” “点了。坐着等吧。”江北昇按着打火机点了根烟。 “行。”周亦宁端起桌子上泡好的茶叶闻了闻,“青柑普洱啊,我的最爱。”他倒给他们各自一杯,“你怎么了,心情不好?这瘪着的嘴都要掉地板上了。” “没。”江北昇脸上的烦躁都要溢出来了,但还是闷哼着否认,“靠,这空调也太闷了。” 周亦宁感受不到,“有吗?” “没有吗?”江北昇又站起身推开了全部的窗户。 “好吧。”周亦宁喝了口茶也没再多问,他们坐在一块默契地刷起了手机。 江北昇手机没什么好看的,该删的都删了,无非就是急诊群里又多了一个会诊的消息。 周亦宁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剧解说看得津津有味,江北昇坐不住扒拉过周亦宁的胳膊和他凑在一块看。 “你没手机?” “我的不好看。” “行吧。” 周亦宁穿得厚开着窗感受不到冷,但等花哲一推开门就差点被一阵过堂风吹了出去,“我靠,好他妈冷!关上啊。” “你冻死了?”江北昇无精打采地睨他一眼。 周亦宁坐起关上窗户,花哲赶忙将空调开到最高,他搓了搓没有知觉的手指,“报告间空调坏了,我们又在一楼,主任进来说屋里味大要开窗户,一下午和他妈野地里一样,我快冻死了。” 周亦宁乐了两声,江北昇没有表情地挑挑眉。 “并且我打车来的,司机口臭,还不停问我哪的干什么的,我不理显得不礼貌,开着窗户一路吹过来的。” “哦。”江北昇站起身转了转脑袋,听完冷不丁冒出句,“也是美丽冻人了。” 花哲歪着头拧着眉生怕自己听错,“江北昇你神经病吧!” 周亦宁一时被逗得哈哈大笑,花哲骂完江北昇才意识到说了什么,他手忙脚乱地赶忙倒给花哲一杯热水,“那你先喝点热水吧。” “一天神戳戳的。”花哲白他一眼接过,刚进嘴就发现不对劲直接一口吐了出来,“呕——又是死橘子普洱。” 周亦宁赶忙上前拍了拍花哲的背给他递上纸巾,“忘了你不喝这个了。” “给我个矿泉水。”花哲哑着嗓子说,青柑普洱一到嘴里勾起他坐车的恶心劲了,他干哕两下靠在周亦宁胳膊上。 “好。” 花哲捏着水瓶去卫生间里吐了一遭,吐完直接洗了把脸。 出来后他虚弱地瘫在椅子上眼神死死盯住江北昇,江北昇心虚地挠了挠脸,“真忘了。” 周遭的气氛实在诡异,周亦宁怕这两人一会再掐起来,赶忙转移话题道:“那个菜单北昇点好了,你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行。”花哲灌了口冰水憋住恶心劲,点开桌子上的平板上下翻了翻。 也幸好他提前看了,“蓝莓山药泥,清蒸大闸蟹。”花哲再一次抬起眼皮注视起江北昇,“我山药过敏,螃蟹过敏,你今天真有心啊。” “啊?”江北昇一脸懵地看着他,“我点的吗?” “不是你是鬼?” “哦,我问问服务员,没做删了吧。” “得了得了,咱俩点吧,他今天心情不好。”周亦宁从花哲手里接过菜单看了起来。 “他咋的了?”花哲绕过两个椅子凑到江北昇看手机的面前,真诚地问:“你不开心吗?” 江北昇关上屏幕推开花哲的脸,“滚。” “脾气还挺大。有什么不开心的,喝点就好了。”花哲说。 周亦宁删了江北昇的菜单又重新点了一份。 朋友陆陆续续到齐后简单吃点花哲开始了互相拼酒的环节,吐归吐,喝起酒来花哲比谁都兴奋。 江北昇以前是不会加入的,今天破天荒地和花哲划起拳来。 他喝酒是行,但和花哲比划拳还得练。 一杯接一杯的白酒下肚,周亦宁在一旁看着都怕他喝多拦了几句,江北昇只推开他和花哲继续。 喝到一半花哲挺不住了去卫生间吐了一遭,江北昇和旁的朋友挨个继续。 一圈圈轮下来桌子上的白酒空了一瓶又一瓶,往常这种时候周亦宁只需要看着一个醉鬼,今天看来得盯着俩了,他喊来服务员提早在楼上订了两间房。 到了十一点也喝得差不多,江北昇脸颊通红一动不动地坐在窗户旁,他快热炸了,开了个缝想吹吹风。 花哲没有意识睡倒在桌子上,周亦宁一晚上都没怎么喝,这会瞧见瓶里还剩最后一口他倒在杯里喝完。 “你一晚上都不喝,现在喝一口什么意思?”江北昇瞧见他的动作走到他身后推了推肩膀。 他说着还想再开一瓶,周亦宁压下他的手,“够了,别浪费。” “我买单,喝不完倒了。” “我又没分手,所以不想喝。”周亦宁抬眼似笑非笑地说。 江北昇红透的脖子明显僵住,顿了几秒他彻底绷不住笑倒在周亦宁肩膀上,“我靠,这么明显吗?” 周亦宁点点头,“写脸上了。” “好吧。”江北昇老实地坐下,换了口气自我安慰说,“呼,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不差这一个。” “可不。”周亦宁顺着他,“楼上睡吧,我订好房间了。” “好嘞!那我走了。”江北昇歪歪倒倒地喊来服务员结账,而后走到花哲身侧贴他耳边大喊一声,“起床了!睡觉了!” “你有病吧!”花哲猛地被喊醒就要站起推江北昇,起得猛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打转差点摔在地上,周亦宁眼疾手快地上前接住。 “你去吧,我给他送上去。”周亦宁对江北昇说。 “好,拜拜。” 花哲恶心劲又犯了,刚想吐被周亦宁用纸巾捂住了嘴,“憋着,去厕所吐。” “好吧。”花哲的酒品跟酒量一般差,听见周亦宁的声音他抬起手胡乱地在周亦宁胸口摸了摸,“哇塞,哪来的模子,胸好大哦。” 周亦宁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他倒吸一口冷气拎起花哲,咬牙切齿道:“你别发酒疯。” “哦哟,小气鬼摸摸还不行。”花哲无所谓地重新倒他怀里。 第73章 如果这都不算爱 于天舒等睡醒已经是半夜了,他在算不上暖和的被窝里伸了伸腿,翻身习惯性想打开手机看点什么,但该删的都删干净了,屏幕上只留着李远航三个小时前给他发来的一句语音。 于天舒迷迷糊糊地点下语音条,李远航鸡叫一般的嗓门立刻响在耳边,“我靠你听说了吗!麻醉有一哥们跳楼了!说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并且上班和考研压力大,直接就在综合楼跳了。” 于天舒吓得心脏都要蹦出来了,他忍住想翻的白眼,从床上坐起扯了扯发干的嗓子,“你有病吧,来问我跳没跳吗?” 李远航几乎秒回:[关你什么事?] 于天舒继续发去语音:“我,被踹了。” [靠]字刚发过来,李远航的视频电话也紧随其后。 于天舒按下接听将手机扔在一边,他下床快速蹬上裤子,再拿起手机时屏幕上只能看见李远航两排呲开的大牙。 “干嘛?”于天舒闷闷地问,“还不睡八卦来吗?” 李远航努力抿住嘴不让自己笑得那么明显,憋了半天还是偷着乐道:“哥们,咱就是说,你得好好活着。” 于天舒拿起牙刷不爽地塞在嘴里,又将手机立在客厅喊着:“你放心,我怎么着都能活到考试前。” “这就行。我刚做完卷子,你下周放假吗,来不来我家住?”李远航在学校的附院实习,房子也租在那附近,就为了考研在校图书馆复习能方便点。 “下周?我看看。”于天舒咽了口牙膏沫看了眼日历,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和廖嘉刚开始换班的时候明明考试还剩四十天,现在看就剩一个月了。 他还有一周的班要上。 “我靠,一个月了。”于天舒喃喃一声。 “所以来不来,我这两室一厅上好的成功人士巅峰住宅,不来我喊旁人了。” 于天舒好像还没来得及沉浸失恋的悲伤,此刻就被强行告知考试只剩一个月了。 一边是自己搞得一塌糊涂已经结束的感情,一边是坚持了快一年就剩最后一个月的复习。 于天舒只能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爱情是闲人要感叹的,他现在闲不下来。 于天舒疯狂点着头,“来,明天就来。需要我带什么吗?” 第87章 “洗脸的带着就行,床单被子我当时给学校的拿过来了,都有。那个卧室比我的小点,但绝对够你住。” “行,谢谢了。那房租多少,我转你吧。” “跟我说这话,客气了,考完请我喝酒。” “也行。” 电话一挂于天舒更清醒了,他弯着腰在水龙头下快速抹了把脸,而后走进书房翻开书本就开始复习。 白天也睡够了,晚上他又熬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他就背着他的东西去了学校。 有一说一,全世界最有学习氛围的地方还得是充满人肉味的校图书馆。 快期末周了,各年级的学生在走廊背得热火朝天,冬天空调的闷热和各种不洗澡的臭味夹杂在一块,屁股一挨板凳学到缺氧的感觉太熟悉,从一走进去于天舒就已经后悔没早点来了。 他十分清楚这最后一个月他需要干什么,他强行在脑子里删除掉那些和江北昇有关的一切。 如果真要谈爱情,也得有了前程才配资格。 最后一周班于天舒都住在李远航家,离得远等他打车过来难免会迟到几分钟,偶尔一次还被梅丽抓到,从职业操守到仁义道德被当头痛批半个多小时。 但他现在也不在乎了,骂完只当作没事人躲在一边继续开始复习。 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悄悄流逝,再待在医院里他不会去想icu的预约什么时候有,只会感叹这本讲义今晚看不完。 这周的最后一天班外环难得没有堵车,于天舒早到了五分钟。 花哲还没下夜班,他耷拉着眼皮一脸颓废地坐在电脑前,于天舒一进操作间就瞧见了他身后的江北昇。 江北昇估计也是夜班,一如既往的老布鞋和油到打绺的头发,见于天舒进来江北昇忍不住站直朝他瞥了瞥。 都是一个医院的,于天舒没有太意外江北昇的出现,只是巧妙地躲开他跟踪一般的眼神,走进里屋拿起白服套在身上。 花哲打了个哈欠想到点什么,歪着头朝走廊里喊出来于天舒:“哎是不明天开始廖嘉上班!等轮到你的时候,你也就放假了吧。” 于天舒系着纽扣走到花哲一侧,全程都只留给江北昇一个冰冷的后脑勺,“我们放一个月。” “一月份还在我这里吗?”花哲接着问。 “好像还在,我二月份去超声。”说话间于天舒不经意地抬起头,面前的黑色钢化玻璃清晰倒映出江北昇黏在他后背上的两只眼睛。 于天舒装作没看见低下头,漫无目的地翻了翻花哲手边的登记本。 机器的滴答声一声声响在四周,太容易让人忽视掉他们之间诡异的沉默。扫描一半后于天舒又跑进机房里换线圈,再关门进来时江北昇识相地躲去走廊卫生间里抽烟了。 “江北昇,你今天就这一个呗。”花哲朝江北昇喊道。 “嗯。”江北昇应了声,“给他做完一会我还得去趟导管室。” 花哲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ok,别再来了。” 之后在核磁的几分钟里江北昇再没和于天舒传过一个眼神,装作不熟悉的陌生人是他们留着彼此最好的体面。 分都分了。 等江北昇再推着床回到科室时,韩娅正坐在他身边的桌子前看书。 “师妹,你们还有一周就放假了是吧。”江北昇按了两泵手消坐下说。 “嗯,等我考完了再来。” 江北昇搓完手灌了口水,“我不是这意思。你考完放松一下嘛,元旦后再来也行。” 韩娅惊喜地点点头,“这么好,谢谢老师。” “没事。”江北昇说完掏出兜里的手机瞥了眼屏幕,什么都没有他装回继续写起了病例。 等下夜依旧是中午了,天上稀沥沥下起了小雨。 江北昇心烦地坐上车,车载音响随便点开就响起来了张学友的《如果这都不算爱》。 “要为你留下泪来,才证明是爱……” 阴天的大雾吞噬掉远山,旋律的鼓点伴着雨声敲击在耳膜,想到这么几天不见于天舒那副无事发生的眼神,江北昇的心却是真的空了一块。 那天从江南苑回来后江北昇去找过一次周亦宁,周亦宁也不意外他的登门。 “说说吧,又怎么着了。”周亦宁熟悉地给他递上一杯麦卡伦。 江北昇只顾着说自己的事,并没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吻痕,“我就是觉着我什么也没干,他就和我吵架了,我不理解。” “吵架多正常,俩人说开哄一哄不就好了。”周亦宁说。 江北昇不解,“天天吵架正常吗?” 周亦宁耸耸肩,“可能——是你太渣口碑不好,容易让人没有安全感?” “我他妈现在多老实,老问我爱不爱他,问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周亦宁脱口而出,“那你爱吗?” 江北昇忍不住想到那天算不得体面的歇斯底里,“那五年里就算没有陈昀还会有旁人,我三十岁了,我当然爱过人。” 他当然爱过人,他的爱又始终后知后觉,慢了半拍。 江北昇向来不喜欢人生偏离自己掌握的轨道里,就像他始终认为吵架意味着结束一般,他坚信需要挽留的一切都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顺其自然,该来的都会来。 要是五年前及时止损会是他最擅长的戏法,和陈昀一样,和之前的很多个前任一样。 可现在呢? 这段感情已经被于天舒单方面画上了句号,想要继续只能靠他自己。 撇弃还是挽留? 于天舒从始至终的出现都是独一无二的例外,一次次别样的心动下混着愤怒、较真与无奈。 如果这只是心动,如果这只是喜欢,如果这都不算爱。 江北昇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或许他,可以试试挽留。 回到一个人的家里江北昇犯懒地趴在沙发上,桌子上摆着半瓶他前天喝剩的半瓶百富,他最近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虽说要挽留,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管哪段感情他自始至终都处于布满优势的主导位,因为不缺爱所以不计较爱。 哄人的话太没用,于天舒已经拒绝和他沟通了,直接穿件蕾丝上衣站在他家门口? 操,这他妈太神经病了。 江北昇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翻出通讯录寻找外援,反复划了半天还是选择给林琛打去电话,这哥们在感情方面或许稍微能靠谱一点。 林琛也是刚下班,电话接通后江北昇打招呼:“哈喽啊大林。” “是我,他在我旁边。”说话的是祁硕。 江北昇平静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哦,是大林的darling。你俩吃了没?” 林琛戴好手套接过手机,背景中熟悉的街道白茫茫一片,这边的桂花刚刚落地,家里那边已经大雪纷飞了。 林琛说:“没有,我刚下班累得想吐,在外面找个铁锅炖吧。” “哦,说的我也想吃了。”江北昇又在沙发上心焦地滚了个圈。 “你分手了?”林琛不假思索地问。 江北昇直接抱住枕头弹起,“靠,为什么你们每一个都能看出来?” “很明显啊。” “是吗?”江北昇半信半疑。 祁硕也跟着点点头。 “又咋了?”林琛问。 “没怎么。”江北昇蔫巴地垂下脑袋,“我俩吵架了,吵完就分了,主要他最近太累了。” “咋的,他阳。痿啊?” 林琛话刚一出口就被祁硕捂住了嘴,“大街上你注意点。” “林琛你有病吧!”冷不丁一句江北昇汗都出来了,接着瓮声瓮气地补充道,“他要考研,心情不太好,我也冲动了。” “就这点屁事?谁没考过。” “其实也不全是,我可能也有点小问题。”江北昇真是一言难尽,只怪他爱过太多? 林琛举起手指在屏幕前游刃有余地晃晃,“你管这那的!他不是要考试了吗,我教你一招。你等他考试前一天晚上给他发微信,就一句话,‘你算什么男人’。我能保证,这句话发出去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你,那他妈写作文都得写个to江北昇。” 江北昇一时笑倒在沙发上,祁硕还是有良知的继续捂住林琛的嘴,“他今天上火,你别当真。” “你太他妈损了。” “你别老捂我嘴,我说真的。”林琛推开祁硕。 江北昇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摇摇头,“不行,这样发我怕遭雷劈。” 林琛指着屏幕都无语,“你他妈——江北昇你变了。” 江北昇自嘲地笑笑,“我变得有人性了。” 林琛这时走进一家店铺,摄像头被厚重的门帘挡住,江北昇的视频短暂黑了一秒,“对了,啥时候回来啊?” 江北昇抠了抠手指,“不知道,年底再说吧。快十二月了,我今年的年假还没休呢。” 一进店的背景音顿时变得嘈杂起来,江北昇知道现在问了也是白问,挥挥手告别:“那你俩吃饭去吧,我点个外卖,晚上去我哥店里逛逛。” 第88章 “行吧,我那真是个好方法,你试试。”林琛依旧不死心。 “滚滚滚。”江北昇先行挂断手机。 第74章 一切顺利 说要点外卖放下手机后江北昇又虚脱了,他艰难地站起翻了翻冰箱,只找到半袋受潮的薯片。 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他都记不清,闻了闻味后果断丢进垃圾桶,还是出去吃吧。 圣诞节还有一个月,今朝已经在门外装饰好了圣诞树的造型,江北昇一下车就瞧见了门口几个排队拍照的女生。 店里人倒不太多,江北昇装好车钥匙走到吧台边,对着正在擦杯子的江文廷打了个招呼,“哥。” 江文廷之前的丸子头现在换成了道士头,脑袋顶还插着一根木筷子,江北昇眯起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什么风给你刮来了。”江文廷挑挑眉。 “邪风。”江北昇拽开一张吧台椅坐他面前,“有吃的吗?饿了。” “没有。出门左拐二百米有个自助盒饭,十五块钱管饱,味道挺不错的。” “你真小气。”江北昇嘁了一声,他从坐下就听见后厨里的微波炉响了,又自己站起绕进里面找出一盘刚热好的鸡翅包饭。 “狗鼻子这么灵。” “挺香啊。”江北昇闻了闻,往嘴里塞了一口后继续坐在吧台前。 江文廷也倒好了一杯康普茶放他面前,“那小同学怎么没跟你一块来。” “你认识他?”江北昇鼓着腮帮子吐出一块脆骨。 “废话,你过生日我也在的。”这鸡翅包饭还是江文廷热给自己的晚饭,他从江北昇面前抢走一只。 “哦。吵架了。”江北昇语气平平地说。 “那我也给你学一下姥姥的原话。”江文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将手背在身后,有模有样地学起老太太的动作指着江北昇说:“你告诉江北昇,今年要是再带不回来个喘气的,过年就别来见我。” 江北昇喝了口水不以为然地抬起头,“我不信,你别扯淡了。” 江文廷歪了歪头,“不信你去问姥姥呗。” “不要。”正说着江北昇手机弹出一声响,他现在已经不期望于天舒会主动找他了。 他擦干净手指上的油解锁手机,竟然是韩娅发给他的消息:[江老师,我过些天就放假了,等考完研再来科里。] 江北昇按下键盘:[好。]发完他仰着脖子若有所思地注视起身后一排酒柜,转了转眼睛后又给韩娅转去五百块的红包。 江北昇:[考试加油,你这些天也帮了我很多,就当请你吃火锅了。] 江文廷全程一脸好奇地凑在江北昇耳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谁啊?” “我带的学生,他们要考试了。”江北昇发出去后就关了手机,顺便推开江文廷别在脑袋上的筷子,“所以怎么办,帮我想想法子,吵架了该怎么办?” 江文廷打开水龙头冲起手指,“没谈过男人,不懂。理论上来说,送点东西就好了,但也看你俩吵得什么程度。” “吵到分手了。”江北昇幽幽地补充。 江文廷一针见血:“那你已经不是吵架哄人的问题了,你是在求复合。” 江北昇心里也清楚,“哦。所以该怎么办?” “我搞不懂。” 江北昇心烦地搓了搓头发,此时手机再次响起,是韩娅收了红包并发过来了一整页的感谢信。 通篇只有一个意思:他是个很好的老师,考完试还要跟着他学东西。 “我靠。”没人能对这么多夸奖无动于衷,江北昇弯起眼睛一行行看着,嘴角越发憋不住笑。 刚刚还苦着脸现在又开始乐了,江文廷越发搞不懂他,走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了?” 江北昇显摆地抬起手机摆在江文廷面前,“看看,我的学生,这对我多么高的评价啊。” 江文廷掀起眼皮随意扫了眼,“你给我转五百我也这么夸你。” “那不一样,这是对我这个人的肯定。你不懂。我当年读研的时候轮转,我的第一个带教就给我转了三百块,那感觉,比自己发工资还开心。” 看着江北昇脸上洋溢地笑江文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你想好怎么求复合了吗?” 韩娅的消息也让江北昇轻松了许多,他一口气喝完杯里的康普茶心情舒畅地站起,“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怎么着都得等他考完试。我去洗车了,拜拜。” “拜拜。” 于天舒离开医院之后全身心都扑在了复习上,考研不像高考是一群人的斗争,更多是自己一个人在冷板凳上的反复鞭挞。 时间永远是不够用的,知识越往后是记不完的,校图书馆早上五点半开门,他和李远航五点三十一准时站在电梯口,等十二点闭馆再次走出大门。 李远航在一次模拟后崩溃到撕了所有试卷,其实他们都一样。 这感觉太像体测跑一千五时剩的最后二百米,明明就差最后一个弯就可以冲刺了,但脚步却越来越沉。 想停下,想休息,想早点结束。 每天同等的绝望与希望在脑海中反复摇摆,无数次的崩溃后只能强迫自己抬起腿继续前进。 上岸这两个字,在一年前还是他们对彼此真挚的祝福和对自己未来的美好憧憬。 但当真的只剩一个月,什么热血什么鼓励,所谓的岸好像只是自己给自己设的限,被困在夹缝中努力读书的他们,眼里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学校广播站每天晚上六点种都会准时响起《一路生花》,那四分钟的旋律是他们这一天唯一能接收到的一点正反馈。 再过一天。 又过了一天。 于天舒想让时间快点又想让时间慢点。 四楼的自习室默认都是留给考研用的,呆在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从黑夜往另一个黑夜熬,绷着最后一根弦往最后一天挺。 手机日历上的日子越来越短,终于就剩五十米了。 考试的前两天于天舒拿着李远航的准考证给每个人打了八张,大家都图个吉利数。 江北昇已经习惯了每天饭后躺在沙发上看看考研的新闻,随着日子越来越近,当年那种要死不活的感觉实在难忘,他心里竟然也多了种要上考场的紧张。 于天舒拉黑了江北昇的所有联系方式,考试前一天江北昇特意新换了个号码。 他从下夜的中午一直纠结到晚上,还是给鼓起勇气发去一句:[一切顺利。] 《一路生花》照常响起,于天舒刚刚接好开水就收到了这条陌生人的短信。 尽管换了号但这四个字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发的,冷板凳上孤零零地熬了这么多天,现在的他不再会去计较之前的那些爱与不爱,能收到江北昇的安慰他打心底里觉着暖。 于天舒盯着屏幕愣了愣,然后平静地拨去号码。 江北昇本来以为这条消息会和往常一样石沉大海,当于天舒拨过来时他满是意外,他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 于天舒最先开口,更是出乎意料地主动逗他,“你谁啊?发错了吧。” 江北昇手心都出了汗,但听到于天舒能这么说他又放下心来,他的声音低了低,郑重地介绍起自己:“没有。我是江北昇,你之前的朋友,想,问候问候你。”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花……” 温柔的旋律带着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于天舒勾了勾嘴角,“哦,我不记得这人了。但我现在很好。” 于天舒说完就听见了对面同样的笑声,江北昇清了清嗓,“明天就考了,那我祝你,一切顺利。” “好。谢谢你。” 广播里的歌曲渐渐被一阵新涌起的读书声所掩埋,通话不到一分钟两头都没了声音,于天舒拿下手机主动挂断。 今晚他还有个巅峰之夜的直播课,他掏出揣在兜里的黑咖啡倒进水杯,晃匀喝了几口后重新走进了自习室。 江北昇看着挂断的手机喉咙里溢出一声笑,他嘴里胡乱哼着歌走到阳台点了根烟。过两天就是冬至了,今年最长的冬夜即将结束。 正望着远山发呆时手机铃再次响起,江北昇还以为是于天舒又有什么事,但看着备注名称他微微皱起眉头。 慧姨,廖嘉妈妈,她打电话能有什么事? 江北昇抖了抖烟灰接下。 “喂北昇。”慧姨当一辈子老师,嗓子在冬天很容易发炎,她说话的声音也始终哑哑的,“打扰你了,你这会在忙吗?” “怎么了?”江北昇胳膊撑在阳台边直问。 “那个我有点事情想问你,嘉嘉实习和找工作的事情,他和你讲过吗?” 江北昇没否认,“嗯,他来找过我。” “他昨天告诉你爸了,你爸直接给气住院了。原本我以为没什么事,检查后说是冠心病建议手术,我不太懂想问问你。” 江北昇的烟头都掉在了地上,“造影做了吗?” 第89章 “做了,医生说狭窄也挺严重。” 江北昇说:“那的确得手术,心梗了就麻烦了。” “医生也是这么说的,问题是你爸他不做手术。” 江北昇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在医院吗,电话给他吧。” “好。” 手机被转到廖海轩面前,江北昇没好气地开门见山道:“心脏病犯了?” “你咋不直接问你老子死没死!”廖海轩一如既往的暴脾气,江北昇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 “你有毛病吧,跟北昇吵什么?”慧姨走过制止说。 廖海轩生气地丢掉手机,“找他干什么!我他妈生俩祖宗造孽的。” 江北昇啧叹一声,慧姨再次接过电话,“北昇你别生气。” “没事。”江北昇这么多年也实在了解廖海轩的脾气秉性,一头老驴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翻了翻日历说:“慧姨这样吧,我这两天回来一趟,刚好今年的年假还没休,手术的事我当面跟他说。” “可以吗,那真的麻烦你了。”慧姨感激道。 江北昇手指敲了敲栏杆,“没事,我来了再说。” “嗯,好。” 第75章 黄瓜味,家 江北昇有想过很多次回家的场景,但怎么着也没想到会走得这么匆忙。 今年就剩十天结束,机票是现买的,假是刚刚找主任请的,明天还得找护士长审批。 原先没事的时候老是想回家时穿什么带什么,真要走了他伫立在卧室望着塞满的衣柜有些无处下手。 一件近乎崭新的羽绒服被他拿出先行放在行李箱上,好像除了衣服外,再没有旁的东西能带。 他又接着翻出自己最厚的毛衣与牛仔裤,装了半天才勉强填满箱子一半。 大半年没坐飞机,请完假江北昇早早就到了机场,等办完托运简单对付了几口面条后他就坐在登机口外等待起来。 一想到于天舒之前眼睛亮亮的说要跟他一块回家,嗐,也只能等下次了。 轰鸣声响起后一阵强大的推背感紧随其后,江北昇被迫放平身体,眼看着窗外的地平线越来越斜,飞机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灰云才终于重见天日。 手机连上无线网后江北昇给林琛发去消息:[我回来了。] 林琛一连发过来三个问号,[这么突然吗?] 江北昇:[我爸心脏病,回去看看情况。有时间吗,来接我。] 林琛再回复的消息卡了好一会:[有,刚好今天休息,几点到?] 江北昇:[一点半。] 林琛:[ok。] 江北昇戴好蓝牙耳机,往常这时候他都已经放平座椅开始睡觉了,今天难得想多看看窗外的景色。 大学的时候他常回去,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回家转转,旅程再短心里也是激动的。 但这次或许是出发得太过仓促,他只大脑空空侧着头,眼看着云层从厚变薄地面越发清晰,一片明亮又晃眼的白随着短暂的颠簸越来越近。 三个半小时的飞行一晃而过,几秒钟的失重感后他落地了。 冷是有味道的,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黄瓜味钻进鼻腔,这种带着独特痛感的清新味怎么闻也闻不够,这也是江北昇这么多年偏爱金酒的原因。 干净,且让人爽。 江北昇贪婪地猛吸几口,拎着外套脚步轻松地走上廊桥。 林琛的车刚好准时到停车场,看了眼时间后他给江北昇打去电话,“你出来了吗?” “在等行李。” “行,停车场等你。” 江北昇取完行李后在机场的试衣间里换上棉裤和羽绒服,到停车场隔着好几米就看见林琛站在车前在朝他招手。 江北昇放快脚步,“好久不见。”行李箱被他胡乱地滑在一旁,他张开手臂简单抱了抱林琛。 “哎我去,真一声不吭就过来了。”林琛拎起江北昇的行李放进后备箱,“这么轻。” “没啥好带的,就装了件羽绒服还穿身上了。”衣服还是穿少了,太久没回来不太适应零下二十度,江北昇坐上副驾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所以我是送你到家还是先去医院。”林琛也上车系好安全带。 “医院吧,先看看什么个情况。” “行。你到医院也好好说话,别给老爷子一下气心梗了。”林琛早年是见过江北昇和他爹吵架的,只能说两人不愧是亲父子,拧起来一个比一个横。 “我能来都不错了还要咋说,签字做支架就完了。”江北昇往后靠了靠,确定整个腰都陷在座椅里,他将车窗按下半边小缝。 “你不冷啊?”一阵风吹起林琛的头发,他偏头看江北昇一眼。 “冷,但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江北昇的眼尾下垂,眼神柔和地望向窗外,“就想闻闻味。” “行。开大点,你慢慢闻。”林琛又将窗户降下半边,“对了,你爸住哪?” “就你们医院。”林琛的车开得比较快,轮子转起带起路边一排雪花,江北昇说着又将手伸出去够了够,但什么也没摸到。 “心内吗?”林琛问,“你把爪子收回来,冻掉了。” “没事儿。”江北昇甩甩手又点头,“嗯。” “没准主治我还认识。”林琛笑了笑,“那你今晚有地方住吗?” “景秀家园呗。”江北昇在这里还有一套江晓斐的居民楼,他从高中时就住在那边,“幸好那个密码锁没换,我昨天就找上门保洁了,估计这会已经收拾完了。” “有得住就行。” “是的。”曾经最熟悉的街道太久没来也显得有些陌生,江北昇认真地注视着路边试图将之前留下的记忆全部翻新一遍。 “家里好吧?”江北昇的稀罕样林琛全都看在眼里。 “当然。”江北昇不假思索道。 十六楼的医院里廖海轩住在心内的双人病房里,江北昇一到科室就先找到办公室想问问详细情况。 主治医生一见面还是他的高中同学,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他们转入正题,能手术就尽早做,心梗就麻烦了。 “但你爸真可犟了,我都没劝动。”医生说。 “管他的,给他麻翻了也得架手术台上。”江北昇不以为然地打趣说,接过几张通知书果断在上面签了字。 等走到病房门口还没进去江北昇就先瞧见了摆满一阳台的鲜花,他抬手敲了敲门,正在喂饭的慧姨听见声音惊喜地走上前。 “北昇,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去接你。” “没事,有朋友在。”江北昇摆摆手,将行李箱滚到病床前。 父子俩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廖海轩心里高兴但不会显露出来,依旧瘪着脸放下手里的米饭,“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不结婚就别认我这个爹。” “我大老远来不是认爹的!”江北昇向来不会惯着他,慧姨给他让开位置,江北昇站在床边搓了搓手,“字我已经签了,手术也排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廖海轩一噎,摔下手里的筷子,“你什么态度啊!我不做,让我死了算了!一把年纪我还得受你的气!” 江北昇毫不意外地点点下巴,“不做手术,可以啊,那直接办出院呗。”他说着捡起地上的筷子收起饭盒,“一把年纪了,别呆这里给人大夫添麻烦,死这里还得旁人负责。” “你——” 北方室内都有暖气,江北昇进来一会后背就已经出汗了,他拉开羽绒服拉链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绘声绘色地说:“等啥时候心梗再拉过来,我直接给你送监护室插管子。到时候打桩机就往你胸口一按,除颤仪一电,营养液一吊,一天一两万,反正你职工医保也能报不少。” 廖海轩气得脸都绿了,他拎起枕头直接砸了过去,“你他妈气死你老子心甘啊!” 江北昇巧妙躲开,“少拿你的官威跟我耍!一把年纪作啥呢?廖嘉找工作那事我也知道,孩子大了你管他干嘛。”他说完还使坏地凑到廖海轩耳边继续补充着,“不过你现在还没退休,死岗位上说不定还能给你评个劳模,廖局长多伟大的一生。” 和江晓斐离婚那时候廖海轩还只是个市里的警长,这么多年在岗位上兢兢业业也是熬到了局长的位置。 “一句话,做还是不做,不做就出院。”江北昇没个好脸色地继续催促。 想要横的人低头还得找个比他更横的,廖海轩无奈地叹了口气,“做做做,兔崽子我欠你的。” “这不得了,非得让我大老远来说你两句就得劲了。我一会给你找个护工,慧姨也一把年纪了,看着你太累了。”江北昇拍了拍羽绒服满意地站起身。 “你干嘛去?”廖海轩知道他要走,斜眼睨着他。 “北昇,我看你行李也在,回家住呗。”慧姨也赶忙邀请着。 江北昇拽起羽绒服拉链胡诌道:“来都来了,今晚我约了朋友吃饭。” 第90章 “回家我给你做点呗?” “太麻烦了,走了,您看这老头也挺累的,有空回家歇着吧。” “那好吧,缺什么你告诉我一声。” “好。” 等再拎着箱子站在马路边时江北昇被冷风吹了一个激灵,他摸了摸兜习惯性掏出打火机,刚按下就被风吹灭,等护着火苗点根烟的工夫,他的手指已经被风吹得发疼。 白茫茫的气顺着烟一团团往天上飘,江北昇简单吸了两口后掐灭烟头,拦了辆出租车往家走去。 第76章 也快好了 “大哥,前面下车。”快到家门口时江北昇指着红绿灯旁的岔路口,对司机师傅说。 这会夕阳已经落下,城市里的半边天都是蓝粉色,都要到了他突然想下车上小卖店买点东西,再走走逛逛。 “还有几百米呢。” “我知道,走过去就行。”江北昇扫码付了钱,下车在后备箱里取出行李。 站在熟悉的街头他吐了口气,白色的雾一缕缕往上飘,他甩了甩羽绒服确定袖口能包裹住整个手背。 这会也才四点出头,太阳就已经没了。 行李箱滑过沾满雪块的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江北昇走到拐角处的小卖部前,拎着箱子上了台阶。 因为天气严寒,路边的小店除了关紧的玻璃门外都还蒙着一层厚厚的门帘,江北昇费力地从两片门帘里挤进,只见店老板怀里揣着一只三花猫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看电视。 “姐,柿子咋卖的?”江北昇探出脑袋问。 “两块五一斤。” “行,给个袋我称点,门口冰棍我也拿几个。” 老板扯下几张塑料袋塞他手里,瞧见他的箱子坐起身随口问:“这么早就回来过年啊。” “算吧。”江北昇点点头,又重新挤出门外。 零下二十度的室外是最好的天然冰箱,江北昇太馋这口冰凉的冻柿子了,自己在家冻的总没有这种卖的好吃,他挑了几颗又大又圆的装进袋里,又转头去旁边箱子拿了几个以前常吃的冰棍,拎进屋结帐。 “有手套吗?”只是出去一会手就快要冻僵,江北昇对着手指哈了口气。 “皮的还是毛的。” “皮的,越厚实越好。火机也给我拿一个。” “好嘞。” 等江北昇戴好手套再拖着箱子走出店门,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刺得他眼泪都要出来。 他戴好羽绒服帽子使劲吸了吸已经冻住的鼻子,还是不畏严寒地撕开一袋雪糕塞在嘴里,滚着箱子一步步往家走去。 许久没来的小区门前立着几个一米高的雪堆与雪人,它们有理有序地站成一排,插起的树枝迎风摇晃,像是在热烈欢迎年底每一个回家的人。 柏油路上也浸着冰,江北昇嘴里咬着雪糕棍拿起手机,绕着熟悉的院子转圈录了条视频。 回家的确好。 什么都不图,光是站在这里闻着这股味就踏实。 就在江北昇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时,他踩到冰块脚下一滑,“哎我操。” 他毫不意外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真结结实实一个屁股蹲。 “哦呦。”江北昇痛呼一声,手里的柿子和雪糕都撒了一地。 江北昇忍着疼从地上站起,手忙脚乱地捡起柿子和雪糕,柿子冻得梆硬,砸地上都摔不坏。 幸好没人看见,江北昇整理好衣服。 呼,不丢人。 此时一只路过的大黄狗或许是瞧见了江北昇滑稽又别扭的动作好奇地歪过头。 江北昇指了指狗,搞笑地威胁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猛地一摔都摔出汗来了,江北昇抖了抖后背毛衣,拉着箱子走进电梯,打开门一阵温暖的热浪扑面而来。 今年一整年江北昇都能预感到自己迟早会回来,所以九月份提早交了暖气费,来时房间找保洁也收拾得很干净,几乎和他走得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他换好拖鞋将手里的柿子随手放在行李箱上,然后熟悉又陌生地沿着各屋子走了一圈,并且挨个暖气片都上手摸了摸。 嘿,热乎的。 真回家了。 终于不是冷冰冰的瓷砖了,好温暖。 江北昇来回转了好几圈才想起脱掉羽绒服,换好短袖后再看着空荡的房间,他脸上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 传说中的归属感,他终于也体验了一回。 江北昇又撕开一袋雪糕,捏在手里一身轻松地躺在了地板上。 这年头雪糕都有柿子味,口感都做得十分还原,他咬了两口坐起又躺下,尽管屁股还在疼,他还是抑制不住开心地晃了晃腿。 要是以前有人这样随心所欲地躺在地上他一定会嫌弃真不讲究,但现在他哪管那些,为了让自己更舒服点他又拽了个抱枕放在脑袋下,吃着雪糕翘起二郎腿惬意地等待起柿子化冻。 这期间他还拿出手机发了条家里阳台上的朋友圈,照片里只能看见几个露出来的楼尖和一整片深蓝的天。 “叮咚。”手机一声响,江北昇重新拿起。 是周亦宁的消息,[你回家了?] 江北昇:[嗯呢。] 周亦宁:[还回来不?] 江北昇扭了扭抬起的脚尖,勾勾嘴角故弄玄虚地发了条语音:“就——看心情吧。” 他现在满脸都洋溢着得劲,的确对他而言,任何烦恼都可以在这个极致的温度里土崩瓦解。 上车饺子下车面,江北昇扔掉雪糕棍刚想点外卖时,林琛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你到家了吗?几楼来着?”背景音中风声大到刺耳。 “刚到。”江北昇将声音开到免提,继续看起外卖页面,“十七楼。” “行。”江北昇还没多问林琛就秒挂电话。 没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外面响起,江北昇瘸着腿在地上爬起,一开门就看林琛带着祁硕还有他们之前的好朋友陈文轩扎堆站在门口。 “我靠,怎么都来了!”江北昇惊喜地眨了眨眼。 “老江!”陈文轩迫不及待放下手里的酒盒,走上前紧紧抱住江北昇,“我多少年没见过你了,想死我了。” 江北昇咧着嘴角拍了拍他的背,玩笑说:“上次见我,我还瘫着吧。” “我靠,你这恢复得不错啊,现在满面红光的。”陈文轩说着松开江北昇,眼神上下仔细打量起他。 江北昇特意后退半米让他看个清楚,“那当然,不看看我是谁。” 说话间林琛和祁硕已经拎着吃的进屋,江北昇给他们一人找出一双拖鞋,“你说来都来,带什么东西啊?” “不带东西喝西北风啊。”林琛打趣说,“我来的时候还和陈文轩打赌五十块钱,你家里一个锅都不带有的。” “这你就说错了,锅还真有一个,能不能用那就另说了。”江北昇一靠近就闻到了浓烈的香味,“铁锅炖吗?” “嗯呢,那把你锅拿出来,我特意让老板没炖那么熟。” “好嘞。”很长时间没这么热闹了,江北昇实在高兴,他一跛一跛地从玄关蹦去厨房。 看着江北昇一瘸一拐地走路陈文轩倚在门口表情复杂地摸摸下巴,“那个老江,你真好了?这怎么走道还一瘸一瘸的?” “啊,别提了!我在楼下他妈的摔了一回。”江北昇抱着一个电锅放在餐桌上面,“应该能用。” “哦,那没事。”陈文轩揉了揉通红的耳朵,他说话向来有趣,“你太久没回来,轻吻一下家乡的故土也是应该的。” “可真的好疼的!” “今天不冬至么,林琛还包了饺子。”祁硕说,他和林琛带的东西基本都是现成的,早就考虑好了江北昇这里可能什么都没有。 “太谢谢了。” 林琛将打包好的铁锅炖倒进锅里,开火加热,“饺子得快点吃,怕干巴了。” “那赶紧吃呗,等啥。”陈文轩坐在桌前打开他们的一摞餐盒。 饭桌上江北昇吃了一口熟悉的菜眼泪都要下来了,他目光真诚地看向林琛,“你别干骨科了,开饭馆吧,比我姥做的都好吃。” “废话么,就哥这双手,文能下厨武能开刀。”林琛往铁锅炖上放着花卷,一边放一边神气地说,“我现在做pvp,c臂一踩你就看吧,一针神,我孔镜都做得快完美了。” “这太牛逼了,必须敬你一杯。”江北昇端起酒杯递给林琛。 林琛点点下巴得意地接过,“没办法,优秀。” “你看看这样子,尾巴都翘上天了。”陈文轩戳林琛一拳。 江北昇继续倒了杯酒走到陈文轩前,“这杯酒敬你,真好长日子不见了!你是不快结婚了,我能赶上喜酒吗?” 他话音刚落陈文轩就站起身,急匆匆跑到门口衣架旁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 “我还正想着怎么找你要份子钱,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陈文轩哈哈大笑道。 第91章 “哎呦,真有心,揣着请柬来的!”江北昇打开请柬认真看了看,“两口子真挺般配,郎才女貌,这红包我必须包个大的。” “有这句话我就踏实了。”陈文轩放心地拍了拍江北昇肩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祁硕看着他们笑笑,在江北昇朝他走来时他主动站起,“咱俩就啥也别说了,喝就行。” “好。”江北昇本来还想表达点思念之情,祁硕既然这样说他们只是互相干了杯酒。 陈文轩咬着花生米继续看向江北昇:“我知道你要来的时候,我真以为你是回来上班来了。” 几杯白酒下肚江北昇也热了,他卷起短袖袖口揽在肩膀上摇摇头,“我倒也想,但这不年假,算上周末撑死九天。” “也够呆一阵子了。”祁硕说,“回家放松放松嘛。” “所以你呢?”林琛抬起眼皮看江北昇一眼。 “分了呗。”江北昇吃了口饺子耸耸肩,林琛还往里包了硬币,他咬到后满是意外地吐了出来,“我靠,我这么幸运。” “我翻半天到你嘴里了。”陈文轩掐住着江北昇胳膊不甘心地晃了晃。 “我自己包的我自己没吃着。”林琛笑了笑,接着问起,“那你干嘛不回来?我他妈以为你为爱所困了,要分你就分干脆点,还呆那边干嘛!” 江北昇擦了擦嘴卖关子道:“话呢,不能这么说。我估计也快和好了。” “牛逼。当我没说。”林琛给他竖起大拇指。 “他最近在考试,我想等他考完再说。”江北昇说。 “考研呐?”陈文轩好奇地问。 林琛想起前两天江北昇给他打的那通电话,他不怀好意地对着江北昇扬扬下巴,“我给你出那招,你用了吗?” 铁锅炖也热了,江北昇夹了块排骨继续摇头,“当然没有,我没那么缺心眼。” “什么招?”陈文轩八卦地看向林琛。 祁硕补充着:“他让北昇考研前一天给他那小对象发一句,你算什么男人。” “哎我操了,还得你损。” “这不可惜了吗!”林琛不以为然地勾勾嘴角。 回家了一天太开心忘了于天舒这茬,一提起江北昇才猛地想到,“不对,今天几号?他明天好像就考完了。” “所以呢?”林琛摊开一只手示意他淡定些,“你都在这里了,你难不成明天准时出现在考场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吗?” “也是。”毕竟隔着三千多公里,江北昇喝了口酒认同地点点头,“回去了再说吧。” “要我说干脆别回去,在这里找个工作,没事大家下班聚一聚,我在那破地方读三年研够够的。”林琛大学是在家读的,考研和祁硕一块去了江北昇那边,死热的夏天和下不完的雨让他抓狂了一年又一年,研究生毕业后马不停蹄地拎包跑路。 江北昇笑笑,“我要是在这里找个工作我天天去你家里吃饭。” 这时祁硕咬了口花卷淡淡道:“来可以,天天不行。” 一群人同时大笑出声。 第77章 北昇哥,我冷 于天舒306专硕的考场设立在附属小学,他和李远航甚至有缘分地分到了一层楼,小学生的桌椅他们一帮高大的成年人塞在里面都还有些挤。 政治背了许多还是没能免过抄材料的命运,英语一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恶心。 第一天考完他们默契地没对答案,晚上到家都还在全心准备真正决定命运的西医综合。 离开考场的那天罕见地下雨了,又或许之前也下过但没人注意,于天舒机械地跟着一群人走出考场,在楼下保安处捡起背包。 等重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凉爽的冷风带着雨丝吹到面前,于天舒迟钝的神经被雨拨动,他疲惫地抬起头目视前方,仿佛路面跳起的水花也在和他一齐庆祝这为期一年的胜利。 胜利了吗? 不知道。 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但结束了。 好的坏的从走出这个大门的一刻都结束了,他从此以后只需要安静地在家等待结果。 院子里没有人热闹地站在门口对答案,也很少有人等待大部队一起集合,每个人只打起伞,专心走着自己脚下的路。 于天舒也一样。 只是很平静地结束了。 他这两天考试都只穿着一身牛仔外套和工装裤,往常没有时间留意天气,但今天格外的冷,他走在路边冻得哆哆嗦嗦,被风吹着的眼睛也莫名有点想哭。 校门口的出租车排了快要一百米,于天舒没有带伞,淋着雨走到路边拦了辆车。 之前还说什么考完要去酒吧好好庆祝,现在他关了手机只觉着累。 他的东西都还在李远航家,李远航比他早回来十分钟,一开门俩人难兄难弟一般抱住彼此拍了拍肩。 “终于他妈的结束了。还喝酒吗?”李远航问。 于天舒反问:“你呢?” 李远航说:“我困了,想睡觉。” 于天舒摸了摸后脑勺,“我也有点。” 多余的话题他们一点没再多问,也没空关心此刻微博热搜从考研的红字又变成了什么,只是关上房门倒头就睡,中午饭都没吃一直往深夜睡。 于天君知道于天舒今天要考完了,舅妈老舅也都来到她这边等着于天舒出来一家人吃个热闹饭。 但她给于天舒的电话从中午十二点到现在一直没有拨通过,不是关机就是无人接听。 老舅也理解他,“说不定孩子累了在睡觉呢。” “那也不能睡这么死啊,这都几点了。”一直到晚上六点钟于天舒的电话也始终没有接通。 于天舒睡醒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睡得浑身是汗胳膊也麻到抬不起来,给手机充好电就看屏幕蹦出来一堆于天君的未接来电。 两点了,也不知道她睡没睡。 于天舒迷迷瞪瞪地发去微信:[我睡着了,刚醒。] 手机铃声秒回。 电话一接通于天君尖锐又急切的声音快要刺破耳膜,“我他妈以为你死了,打多少个电话!” 于天舒被吓得一激灵,他坐起扯了扯干涸的嗓子,“忘了,我还在我室友这边。” “明天出来一块吃个饭,爸妈也来了。”于天君说,“你室友也带着,你待人家家里也大半个月了,吃顿饭可以。” “嗯,谢谢姐。” 于天君轻声叹了口气,“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想,爸妈给你转了笔钱,好好开始你的假期吧。” “嗯。”于天舒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突然鼻头一酸,“替我谢谢舅舅舅妈一声。” “你自己没长嘴啊,他们还在我这儿,明天自己来说。” “好。”于天舒抹了把眼泪笑笑。 李远航比于天舒睡得更沉,于天舒起床后冲了个热水澡,然后在房间里简单收拾了他的行李。 衣服没两件,全是密密麻麻的复习资料。 一沓沓纸张被他摸得起毛,他简单翻了翻,一堆扔进了垃圾桶里。 再也不要重来一次了。 第二天中午于天舒背着书包和李远航一块去了于天君发来的火锅店,许久不见的舅舅舅妈一上来就给他一个拥抱。 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他们聊起最近家里的新鲜事,老舅闲不下来,自己又在家那边开了家新的酒楼,他们邀请李远航开业的时候再来一块吃饭。 “那个北昇你到时候也喊一声。”于天君点到于天舒。 “啊?”于天舒咬着筷子错愕地抬起头。 “怎么了,你在七院人家没少照顾你,我之前就说要请他吃饭了。” “哦。”于天舒一只手心虚地扯了扯桌布,闷声应着,“那我到时候喊他来。” 饭后于天舒收到七院学生群的通知,让他们考完研的学生后天再去科室报到。 舅舅舅妈吃完还要赶高铁回家,于天君开车送他们一块去高铁站,于天舒则自己打车回到了一个月没有住人的出租屋。 许久不爬六楼上到门口他还有些喘,就在他低头找钥匙时,买完菜回家的白川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瞧见是一个月没见的于天舒他满是稀罕地凑上前,“我以为你搬走了!你这么多天干嘛去了?” “回学校考试了。”于天舒语气平平道。 白川对上他的眼神真诚问起,“毕业了也能回学校住吗?” 于天舒摇摇头,“我还没毕业,是住在同学家里。” “哦。”白川说着也开门进屋,走到一半他猛地转回八卦的脑袋,“对了,你和江老师,怎么样了?” 于天舒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惊讶,他还正在因为他和江北昇的事闷闷不乐,白川一问到他陡然拔高声线,“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的呀,我都没想到你之前装那么好。”白川满脸戏谑地走上前,意有所指地戳了戳他的肩膀,“原来是个深柜啊~” 第92章 于天舒尘封的记忆被瞬间点醒,他再也藏不住眼中的喜悦,抓住白川胳膊激动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白川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抽回胳膊仔细想了想,“也是一个月前吧?你走的那时候?不对,他还在门口等你一晚上呢。” 一个月前,于天舒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攥紧拳头顿时觉着身后一凉,脚底都在打颤。 “你是说,他也等了我一晚上?”于天舒的心脏都快要从胸口蹦出,眼睛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呢!真是同gay不同命,我要是能遇到江老师这么深情还这么帅这么有魅力的男人,让我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我也愿意。”白川只要一提起江北昇眼睛里都放星星,他也真觉着江北昇适合更好的人。 “靠。”于天舒下意识扶住墙,努力不让自己摔倒。 江北昇竟然也在等他。 江北昇也在等他! 迟来的欣喜一如汹涌的潮水席卷而来都快要冲昏头脑,于天舒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他在等他。 他呢?他却傻逼地走上前和他吵架。 操,他他妈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他当即回到家从所有里黑名单里拽出江北昇,手忙脚乱地给他打去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一连好几个无法接通让于天舒很快慌了神,他当即撇下书包往江北昇家里奔去。 等来到家门口他和上次一样使劲敲着房门,但里面始终听不见任何动静也没有人走来开门。 人呢? 于天舒瘫在门框上懊恼地想给自己两拳。 不对,那他要是在上班呢? 对,万一他在上班。 于天舒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此时此刻他只想快点见到江北昇确定他在自己前面。 想到这里他下楼拦了辆车马不停蹄地跑去七院,一到住院部大厅还没等上楼就被路过买水的周亦宁拦住。 “你不放假了吗!干嘛去!”周亦宁看见他火急火燎的身影好奇地问。 “我,我……”于天舒短暂纠结了几秒要不要实话实说,还是坦诚道,“哥,你知道北昇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周亦宁打断,“他回家了。” “家?”于天舒抖着声线不敢置信,“哪个家?” “他除了东北还有哪个家?”周亦宁抬起头看了眼身侧电子大屏的日历,“他走了也有两三天吧。” 于天舒瞠目结舌,只觉着此刻一道惊雷直直地从他头顶劈下,他吞了吞唾沫还是努力问着:“那他,有说还会回来吗?” “我昨天问了,他也没说清楚。”周亦宁耸耸肩,就说了这些继续回去上班了。 于天舒一动不动地站在大厅,刚刚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瞬间跌到谷底,四分五裂碎成了渣。 江北昇走了。 江北昇生气了。 江北昇不要他了。 而此时再想起之前江北昇跟他说的话,“在哪都一样,干几年说不定我就回家了。” 他伤心了,所以他再不会回来了。 他就这么撇下他走了。 眼泪在短暂的几秒内夺眶而出,悔恨跟悲伤紧紧交织在一块,让他喘不过气说不出话。 “你不管去哪都得把我带上。” “好,放心……” 都怪他,要不是他无理取闹或许江北昇就不会走。 不行,他得去找江北昇。 他绝对就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见到江北昇他把自己一脚踹开再揍个几拳都无所谓,他要去见江北昇! 想到这里于天舒当即擦干眼泪,又火急火燎跑到核磁去找花哲。 花哲不在核磁却在ct室里,应该是周亦宁刚刚跟他说了一切,见到于天舒突然出现他一点也不意外。 花哲扒着橘子就看于天舒红着眼睛一步步朝自己跑来。 “花哥,我想请个假,我欠的班可以补。”于天舒迫不及待地说。 花哲不以为然地笑笑,只抬起胳膊潇洒地挥挥手指,“我是不早就跟你说过,有事元旦后说。” 于天舒秒懂花哲的意思,他当即低下头给花哲鞠了个躬,“好,谢谢哥。” 再从住院部一出来于天舒立即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机场,坐在车上才现买一张一个半小时后飞江北昇家里的机票。 廖海轩今天支架手术,江北昇清楚手术不是一点风险没有,嘴上那么怼但身体还是诚实地等在导管室门口。 下楼着急他的手机都落在了病房里,等两个小时后廖海轩成功被护士推出,江北昇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 术后都需要送进ccu监护一天,江北昇又看着廖海轩转进了监护室。 等他再次上楼回到病房,一开手机就瞧见了于天舒的一堆未接来电。 算着时间于天舒昨天就考完试了,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他打电话,一定有事。 江北昇闪了闪睫毛心里不由得一紧,他反拨去号码却始终无人接听。 此刻于天舒正坐在飞机上,紧赶慢赶还是在舱门关闭两分钟前上了飞机。 他气喘吁吁地系好安全带,将手机开到飞行模式。 于天舒的几通未接来电成功打乱了江北昇的心,确定一定有事,但又会是什么事? 江北昇回在家里躺会又站起,焦急地在房间里打转,这期间每次给于天舒打的都是无人接听。 这混小子到底要干嘛呢? 终于在天已经彻底黑沉时,一通陌生来电打破这个夜晚的宁静。 江北昇看着没备注的本地号码有点好奇,接下后就听见委屈又心酸的一声:“北昇哥,我冷。” 第78章 好喜欢 “你在哪?”江北昇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预感到于天舒可能会在某个瞬间某个地点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毕竟是实打实的三千公里路,会有那么快,会是那么突然吗? “机场。”但在一众嘈杂的人声中,于天舒的哽咽声很快传进耳朵,“我手机冻关机了,这是我借的。” 他出机场的模样实在狼狈,牛仔外套在零下二十三度的冷风里不亚于光屁股裸奔,手机本来就电量不多,一吹冷风比他还要脆弱直接死机。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真要找江北昇他还真不知道去哪,无奈下只好找路人给江北昇打去求助电话。 “北昇哥,我冷。”他说着又幽幽地补了句。 一时间心跳声震耳欲聋,江北昇攥着手机的骨节都快要把屏幕捏碎,沉声道:“停车场等我,很快。” 从接到这通电话听见于天舒声音的那一刻起,江北昇就知道自己要完。 顺其自然,哪他妈比得上缘分来得太快。 并且这段缘分向来喜欢横冲直闯、肆意妄为,在这个寒风刺骨的冬天,他的心里成功烧起了一场无人可见的火焰。 江北昇拎起门口的羽绒服快速套在身上,还不忘去卧室里拎一件新的给于天舒带着。 昨晚吃饭时他管林琛借了车,原本是想着往医院跑要顺路些,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 这边天气冷夜生活少,一到夜里路边的车也要比平时少许多,出了车库江北昇一脚油门踩到底,190m/s的车速显示在仪表盘,原本四十分钟的路他只用二十几分钟就飞了过去。 黑黢黢的停车场内,于天舒穿着件单薄的牛仔外套就站在充电桩前,江北昇开车在里面转了一圈才看到他那实在单薄的身影。 瞪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块一动不动,时不时张望的脑袋就像一只等待主人领走的狗。 车还开着远光,被晃到的一瞬间于天舒快速转过头,就看江北昇手里拎着件羽绒服从车里走下。 “北昇哥!”于天舒大喊一声,直接抬腿冲刺过来。 他跑得速度太快,江北昇和他抱在一块的瞬间都被撞出去半米多。 “你傻——”逼吧! “北昇哥你终于来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于天舒打断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酸地说。 “我是回家又不是死了!”江北昇真没想到他会一件衣服都不穿就这样草率地过来,他沉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你要过来好歹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给你打电话不接。”于天舒垂下头抽了抽鼻子,“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江北昇眉头微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行行,先上车,衣服穿上。”他抖开羽绒服披在于天舒肩上。 “好。”于天舒胡乱抹干净眼泪快速穿好衣服。 车里暖风开得很高,江北昇一坐上车于天舒就哭唧唧地扑上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心,他冻了半天整双手都是冰凉的。 第93章 “哥我错了,对不起,我再也不无理取闹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要我。” 江北昇看着他这可怜模样想笑但又努力憋着,他将手肘搭在座椅前,饶有兴致地盯紧他的眼睛慢慢听他讲。 “我要提早知道你也等我一晚上,那天我就该一头撞死了,我不是人,我还瞎吃醋,我还跟你吵架,我对不起你。” “给你打电话时候我就想,要是你还不理我我该怎么办,你知道现在多少度吗?我这辈子都没来过这么冷的地方,我今晚上冻死了都没人知道。” 于天舒一边说一边哭,江北昇坐在一旁不安慰只是不紧不慢地抽出两张湿巾给他擦脸。 “你再哭,这个脸被风一吹,会直接冻出口子来。” “真的吗?”于天舒努力憋住眼泪。 “骗你干嘛。” “那我不哭了,我不哭了。”于天舒接过他手里的湿巾堵在鼻子前。 江北昇低下头终于忍不住笑,他的眉眼柔和,伸手摸了摸于天舒的后脑勺,“傻逼。走,回家。” “嗯嗯。” 回家的路上于天舒倒是安静了许多,他不说话只是好奇地将脑袋伸向四周,尽管天黑了但也能看见街边一片雪白,车轮子压过时还会带起两道白雾。 江北昇点开车载音响,恰逢其会响起了李健的那首《假如爱有天意》。 “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江北昇手指点了点方向盘,问到。 于天舒坐正身体,“我想去医院找你碰到了周哥,他说的。” “哦。”江北昇咧咧嘴。 快要圣诞节很多店铺门口都做了装饰,路边还摆着好几只一米多高的大雪人,半截路于天舒眼睛就没停下来过。 红绿灯前江北昇指着一旁的学校随口说:“这就是我高中。” “哦~”于天舒嘟囔一声,“那我们去你家吗?” “不然呢?你想住酒店?” 于天舒摇摇头,“我在想你家里人会不会在。” “这么怕见家长?”江北昇微微一笑,故意逗他。 于天舒头都晃成了拨浪鼓,“没有!就是我现在形象不太好,并且还是空着手来的。” 江北昇却牵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动作亲昵又暧昧,“放心,我家就我一个。” 只是几秒于天舒的脸就红到了耳朵根。 他们直接从停车场上了楼,电梯间内看着江北昇站在前方的背影于天舒心乱如麻,他在想一会是要用那种姿势去抱江北昇又或者还是先和解释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 想说得话太多,但想做的事情好像只有拥抱,多天的思念也只能靠一个能互相依偎的怀抱来去相互缓解。 但等门锁一落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吻在了一块。 呼吸太急促,没太注意是谁先靠近又是谁先动手。 于天舒紧紧搂住江北昇的腰,江北昇紧紧揽着于天舒的背。 于天舒冻凉的嘴唇还没缓过来,江北昇含住轻轻咬了咬。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昏暗又燥热的环境里太容易让温情失火,在冰冷的鼻息也能瞬间暖化。 吻到一半时江北昇强行掰开于天舒的脑袋,和他对视一眼气喘吁吁地问:“为什么过来?” 于天舒的嘴唇被亲的一片艳红,他眼睛里浸着水光郑重地说:“我想你。” 说完他们又继续难舍难分地吻在了一块。 一直到江北昇抬着头尝到一些咸咸的眼泪,他靠近的笔尖才从于天舒面前抽离,重新放松身体手臂下滑拍了拍他的背。 “北昇哥,我真的好想你。” 虽说考试但一个月里说一点不想、一点不念是不可能的,但偶尔的想念又像苦日子里难得的几颗糖,想起一点就甜一些,能稍微好过一点。 “我之前本来想等考完试来找你的,我都想好了,你哪怕一点都不爱我不在乎我我也无所谓。我喜欢你,我就想和你待在一块,死皮赖脸我也要缠着你。”于天舒肩膀抖了抖,将额头埋在了江北昇的颈窝里。 “可周哥说你走了,说你回家了,那一瞬间我真出门让车撞死的心都有,我好怕你不要我,江北昇我被丢下过,所以我不想有天也被你丢下,可我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明白,不说了。”江北昇点点下巴,“那点事我本来没放在心上,我也看到你的花了,真的很漂亮。别哭啦。” “我真的好想你,我听见你走了我立马就来了,我可怕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我没有你我可怎么活!”于天舒越说越是哭得泣不成声。 江北昇指缝穿过他的发丝揉了揉,心疼地擦了擦他的眼泪,“我爸要手术,我是回来签字的。我知道你考试忙不能分心,原本打算考完试找你谈谈,结果没赶上,直接就过来了。” “北昇哥——” “没事。在呢,抱抱。” 于天舒靠在江北昇肩膀上哭了好久,这么多天的疲惫混着思念一块从眼眶中宣泄出来,江北昇肩膀处的羽绒服都被他的眼泪洇湿了好一大块。 “所以你还会回去吗?”于天舒哽咽着问。 江北昇双手捧住他的脸,“当然,我就是今年请年假晚一点,结束了还要回去上班的。” “你没骗我吧。”于天舒又问。 江北昇挑起一边眉,半眯着眼仰起头勾了勾他的下巴,“骗了。爱信不信。” 于天舒搂住江北昇,在他的颈窝轻轻咬了口。 “痛的。”江北昇捂着脖子拍了把于天舒屁股。 “那就不是做梦。” “你做梦你他妈咬我。”江北昇说完拽住于天舒衣领就想咬回来,于天舒搂住他的脸再一次吻住他。 “江北昇,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他们在一起的太匆忙,这么久了都还差一个正式的告白。 江北昇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整的有些意外,他下意识揉了揉鼻尖微微愣住。 于天舒以为他是还想等等,抿了抿嘴唇赶忙解释起来:“当然你要是以后觉着我表现不好随时都可以踹掉我,但现在,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江北昇摇摇头,于天舒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更加失落。 江北昇伸手掐了把他的后腰,“我不是那意思,其实我一直都有拿你当我男朋友看。只是某些人,太小心眼。” “我再也不发神经了,我们在一起吧。”于天舒激动地抱起江北昇蹭了蹭他的脸。 江北昇身体腾空爽朗的笑声响在四周,“哈哈哈哈哈好啊……” 第79章 人各有路 “一会去洗把脸,哭得眼睛都肿了。”江北昇温热的掌心揉了揉于天舒滚烫的脸,“我带你出去吃饭。一个月没见,都瘦了。” “可不!我胸肌都小了,不信你摸摸。”于天舒说着就放下江北昇,手速特快地拽开羽绒服,抓着江北昇的手就往打底的卫衣里伸。 江北昇趁机上下胡乱地摸了一圈,“是有点哎。”而后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凑到于天舒耳边轻声逗他,“那今晚我可得好好看看。”他边说边用指腹在于天舒胸口的那颗痣前捻了几下。 “讨厌。”于天舒捂住脸害羞地别过,“那我一会冲个澡。” 江北昇揉了揉他的耳垂,“好,我给你找身换洗的衣服。” “能一块洗吗?”于天舒突然放下手凝视着他小声询问。 江北昇答应得十分爽快,“当然,我这里的搓澡的东西可齐全了。” 于天舒瘪瘪嘴,今天这种温馨的时候还是别搞搓澡那一套了,“那算了,我自己洗吧。” 江北昇笑了笑,揉着他的脑袋继续亲亲嘴角。 房间里有暖气真的热乎很多,于天舒洗完澡光着膀子只在下身裹了件浴巾出来。 江北昇嫌屋里太热打开半边窗户靠在阳台边抽烟,于天舒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身后,发丝上的几颗微凉的水珠悄悄掉在他的锁骨。 “你这里好暖和啊。”于天舒从腰后抱住江北昇。 “都快三十度了。”江北昇关上窗户转过身,于天舒的裸。体立刻映入眼帘,暖光灯照得他的皮肤白皙,恰到好处的肌肉微微隆起。 于天舒接过他的半支烟头轻轻吸了口,还有些烫手,“什么味?” “薄荷的。”江北昇平静地说,眼神越变得越发灼热,他的手指从下往上一点一点描摹过他纤长的人鱼线,直到勾住浴巾边让他贴在自己身前,“衣服都不穿,就勾引我?” 于天舒手里捻灭烟头,而后伸进江北昇的短袖重新搂住那朵伤疤上的玫瑰,低下头贴了贴他的鼻尖,“那你呢,被勾引到了吗?” 江北昇垂下眼帘,“你猜?”尾音中的笑意撩人心骨。 “猜不到。”于天舒直勾勾地注视着他,漆黑瞳孔下蕴藏的火焰都快要将一切烧着。 第94章 再偏过头时江北昇将嘴唇贴在于天舒的锁骨上亲了亲,问出了那句他最想听的:“你饿吗?我想做。” “不饿,先做。”言简意赅。 干柴烈火一点就着,两人第不知道多少次吻在一块,于天舒箍住江北昇后腰衔着他的嘴唇一点点啃咬,江北昇也带着他脚步默契地往卧室移动。 这还是于天舒进屋来第一次到江北昇卧室,房间收拾的很整洁,一张双人床旁就是书桌和衣柜,书桌上的墙壁上挂着一排装满胶卷的相框。 玻璃起雾窗外一片深蓝,隔壁的建筑只有零星几家亮着浅白的光,江北昇按下床头灯躺在床上,身上那件薄短袖早就被扒掉不知道扔在了哪里。 于天舒跪在他的腿边,炙热的吻从锁骨一点点往下。 江北昇仰着身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发缝,几声低沉的闷哼响在四周。 原本还说要出去吃晚饭的,等滚完床单窗外都已经开始飘雪花了。 于天舒对这里没有太多时间观念,看了眼表也才不过九点多,印象中已经天黑好久了。 江北昇浑身是汗,一条快要掉在地上的薄被只勉强盖住他的小腿,尽管灯光昏暗但身上那些红印依旧亮的晃眼。 于天舒心满意足地搂住他,拽起被子给两人盖好,还不忘抬起一条腿架在江北昇身前。 “一会再一块冲个澡吧。”江北昇嗓音哑哑地说。 “行。”于天舒的头发也早就全干,几根发丝贴在江北昇脖颈让他有些痒,“还吃饭吗?要不点个外卖?” “店里的更好吃。”江北昇翻了个身面对着于天舒,“膝盖疼。” “还好吗。”于天舒的手伸下去揉了揉。 原本他们俩还只是在床上搞,直到外面开始飘雪花江北昇就被于天舒使坏地抱去了飘窗,尽管铺了床被子也总归没有床上舒服。 “耳朵冬天会冻掉的,真的吗?我没想过会有这么冷。”于天舒问。 “当然。”江北昇抬起头,手指揪了揪于天舒被他咬破的嘴唇。 “但别说,我之前以为这里会天天下雪。” “天天下雪那是灾。”江北昇笑笑,手臂重新搭上于天舒肩膀,“是瘦了,肩膀都比以前窄了点!” “可不!”于天舒说着掀开被子像只大鲤鱼般翻面趴在床上让江北昇看个清楚,“幸好腹肌还在,过两天我就找个健身房。考试真可累了,吃不好穿不暖的。” “你在学校复习吗?” “没有,我室友家里,考完那天我俩像死了一遭。”于天舒有些委屈地趴在江北昇身边,有的没的说起了这一个月里在学校发生的事。 江北昇坐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 “总算是都结束了,以后可得好好玩。”江北昇说。 于天舒抬起头,眼睛亮亮地问:“那你过两天可以带我去滑雪吗?来都来了,我好想体验一把。” “行啊,我也好久没去雪场了。你这也刚来,明天我带你附近转一转,后天咱俩走呗。” “好。”于天舒抱住江北昇开心地拱了拱腰,“哥哥你真好。” “哎呀呀。”江北昇听得肉麻,推开于天舒毛茸茸的脑袋,怕一会收不了场再来一发,他直接提起裤子从床上跳下,“起床,洗澡吃饭了。” “好嘞。”于天舒屁颠屁颠地下床跟去了浴室。 简单冲完澡于天舒换好江北昇找给他的衣服,江北昇还翻到一条又厚又大的围巾缠在于天舒脑袋上。 “我现在像个木乃伊。”于天舒看着镜子里臃肿的自己忍不住打趣。 江北昇毕竟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抗冻,一件加绒卫衣配羽绒服就出门了。 “你不冷吗?”电梯里于天舒照着镜子,想取下围巾分给江北昇半边。 江北昇摇头拒绝:“一条围巾缠俩脑袋,不知道的以为黑白无常索命呢。你带吧,我脖子带多了难受。” “那好吧。”于天舒说着将手直接塞进了江北昇兜里,“我冷。” 夜晚基本是一天最冷的时候,寒风刺骨,出门一会于天舒的眼睫毛就冻上了霜,他稀奇地凑到江北昇面前让他给自己拍照。 九点多还营业的店铺不多,在街上走了十多分钟后江北昇带于天舒进了家之前常去的铁锅炖店。 店里人不多但有两桌喝酒的,划拳的热闹声吵个不停。江北昇走进一间还算安静的包间,解开拉链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 于天舒还在好奇地趴在窗户边看雪,江北昇喊他:“鸡,排骨,猪蹄,选一个,也能双拼。” “猪蹄儿。”于天舒果断说,“还有排骨吧。” “行。”江北昇喊来门口的服务员,“猪蹄和排骨要个小锅的,再来俩大窑,荔枝味的。菜就来个锅包鱼和风味茄子吧。” “老弟,两人吃不了。”服务员好心提醒着。 江北昇说:“没事,吃不完我们打包。” “行。” 于天舒听见也回过头走到江北昇身边,“我听过锅包肉,锅包鱼是什么?” “就是把里脊肉换成了鱼片,我觉着会更嫩点。”江北昇坐下说。 只是进来一会于天舒后背都开始出汗了,他脱了外套和江北昇坐成一排。 趁着没上菜江北昇先去门口自助区夹了两碟凉菜,而后拿着起子打开两瓶大窑,放在桌子上他说:“我来的时候还在想,你不在多可惜,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嘿。”于天舒咧着嘴摸摸后脑勺,接过玻璃瓶给他们倒好两杯,“也幸好我来了。” “是的。” 喝了口清爽的果汁于天舒夹了口凉菜,一进嘴他就惊喜地扬起眉,“这是什么?笋吗?” “桔梗。” “好吃哎。” 江北昇尝了口,中肯地点评说:“还行吧,等有时间我带你去一家朝鲜菜馆吃,他家的咸菜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好,我必须有时间。”于天舒开心地晃了晃手。 等铁锅炖一上桌江北昇也总算是见着了饿了一个月的人是怎么吃饭的。 炖烂糊的粉条晶莹剔透,于天舒拿起两片泡了汤汁的玉米饼,夹着粉条豆角锅包鱼一块往嘴里塞,一只手还不忘举着猪蹄抽空啃一口。 “你慢点。”江北昇看他这吃相有些哭笑不得。 “哥你懂这东西有多好吃吗!”于天舒嘴角带着油,腮帮子鼓起含糊不清地说,“这茄子又脆又有味,豆角都这么好吃,我之前最不爱吃豆角了。还有这锅包鱼,我要是从小在这里长大,说不定现在得是一个大胖子。” “好吃就多吃点。”江北昇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 “谢谢哥,你也吃。” 一小锅铁锅炖已经是三个人的分量了,于天舒还硬生生挤下去了两盘菜和一瓶大窑,吃到后面江北昇撑得一动都想吐,于天舒仍然趴在桌子前大快朵颐着。 “你真能吃啊,再努努力,都不用打包了。”江北昇叼着牙签靠在椅子上缓着神。 于天舒抬起头打了个嗝,“我努力。” 吃到最后锅底只剩一些炖成粉的土豆,两盘菜也几乎快要光盘,于天舒意犹未尽地摸摸肚子,彻底幸福地撑倒在座椅上,“虽然撑,但我好开心,吃得我太阳穴疼。” 江北昇笑得停不下来,“爱吃就行。” 原本还说要打包,这样看也不剩不少,服务员进来结账时都不免感叹这俩人的饭量是真不错。 趁江北昇穿衣服时于天舒抢着结了帐,然后重新裹好围巾,牵着江北昇一块走出店铺。 江北昇今天来的时候没开车,就想着吃饱饭和于天舒在街上走走逛逛。 这会雪比来时大多了,原本漆黑的路面又被盖上了一层厚重的白,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于天舒松开江北昇兴奋地在雪地里蹦。 路灯下江北昇举起手机给他拍着照片,于天舒扭着腰在前面搞怪,“我帅吗?” “必须帅。”江北昇点头,“你正经点,换个动作。” “哦。”于天舒站直抱肘拍了好几张。 拍完他摸了摸早就冻脆的头发跑到江北昇身边,望着周遭洁白的街道他真心感叹说:“真好啊。” “是吧。”江北昇收起手机,挽住于天舒踩了踩树下柔软的雪堆,“我一直都很喜欢踩雪的嘎吱声,尤其冬天早上上学时,踩那种晚上刚下完干净的雪,很爽的。” 说话间于天舒抬手轻轻拨了拨江北昇发丝上的雪花,“哥,你要是以后想在这边工作,我不会拦着你的。” 江北昇抬起头,浓密的睫毛也已经上了霜,“怎么突然说这个?” 雪捏在手里会很快化掉,于天舒擦干净手上的水踮了踮脚,“其实我考完试的那天就想通了。” 江北昇歪了歪头,一脸兴致地听他讲。 “人各有路,你有你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这是你的选择也是你的自由。我虽然喜欢你但我没有资格干涉这些,如果说硬要你陪我呆在一个你不喜欢的城市,这对你不公平。” 第95章 江北昇哈出一口白气笑笑,“啧,怎么突然这么有哲理?” 于天舒继续说:“所以,你想去哪都可以,但前提是告诉我一声,带着我,让我陪你好吗?” 纷纷扬扬的雪花一层层落在面前,江北昇拍了拍于天舒肩膀上的雪牵住他的手,“好,我一定答应你。” “嗯嗯。”于天舒点点头,张开手就想抱抱江北昇。 江北昇对着他弯弯眼睛,突然眼珠子一转勾起于天舒小腿给他扔在了雪堆里。 于天舒穿得太厚一点都没防备,看着他狼狈地摔在地上江北昇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于天舒不疼,但就是懵,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在地上了。 “你干嘛!”他笑着抓了把雪丢给江北昇,“欺负我是吧!” “嗯呗,就是欺负你。”江北昇对着他吐了吐舌头,又捡起一块雪丢他身上。 “你等着!”于天舒舔了舔冻麻的嘴唇,撑着地从雪堆里爬起小跑几步抓住江北昇,站在树下踩了脚树干就等着大块的雪往他们头顶砸。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作者有话说】 还剩8章完结吧 第80章 你是谁 曾经江北昇不太理解那些下雪天对着一棵树傻乐的人是什么幼稚心理,但现在他的头发全部被雪盖住,打底衫被汗湿透黏在后背,嗓子因为笑得太久甚至想要干哕。 这感觉好像的确不错。 于天舒帮他拍干净脑袋顶的雪花,呲开的门牙被风吹得太久都有些疼,他抿了抿嘴唇,“还玩吗?” 江北昇咳嗽了两声摇摇头,“累了。” “那回家?” “好。” 软塌塌的路面上只有他们两人的脚印,于天舒边走边取下一半围巾抖了抖雪裹在江北昇脖子前。 雪地的影子里两颗脑袋被一根围巾系住,江北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嫌弃地想要推开,却被于天舒搂住腰强行将俩脑袋贴在一块。 静谧的夜晚嘎吱的脚步声都有些悦耳,他们再次一块路过江北昇上学时的高中,于天舒一眼认出后抬起胳膊指了指,“这就是我住院时候你说的那片吗?” 江北昇点点头,看向红绿灯旁的拐角说:“江边也离这里不远,那边有个我之前经常去的网吧,这么多年都没倒闭。” 于天舒侧头眉毛一挑,“那现在想玩一把吗?” “穿越火线玩过吗?” “当然!” “走!”趁着绿灯倒数的最后几秒,江北昇抓住于天舒的手快速跑过了马路,速度过快缠在他们脖子上的围巾都掉在了雪地里。 原本是想着简单玩玩主要还是感受情怀,但游戏越打越清醒,他们敲着键盘在网吧里一直呆到了天亮。 等打着哈欠走出店门时,他们困得就像两根霜打的茄子蔫蔫地站在路边,但很快一阵冷风吹过又瞬间清醒,江北昇顺路带于天舒去了附近的早市。 各式各样的小吃摆满了整整一条街,看得于天舒目不暇接,他嘴里啃着蛋堡手里拎着豆浆,跟着江北昇一块坐在了冒白烟的羊汤摊前。 这两顿饭吃得幸福感爆棚,别说江北昇,于天舒自己都已经不想离开了。 “以后能常来吗?太幸福了。”熬一个大夜这样吃一顿太满足,于天舒嘴里的打糕黏在了上颚,他瞪着眼睛舔着牙说。 “你喝口水,别噎死了。”江北昇被他这副搞笑的样子逗乐,“以后看情况,有时间想来就来呗。” “好。”于天舒喝了口豆浆含糊不清地应。 天亮得早总能给人一种白天做了很多事的错觉,江北昇在楼下小卖铺里买了几瓶格瓦斯,回到家也才八点多。 江北昇拉上窗帘和于天舒睡了整整一天,下午好不容易醒来一回一块又滚到了沙发上。 屋里有暖气就是好,怎么折腾都不冷。 江北昇其实一直不太会去纠结谁是1,能爽就行。 但他也喜欢掌握主动权,喜欢和逗小狗一样逗于天舒,比如需要表扬时摸一摸夸一夸,不乖会轻轻打他一下。 于天舒每一次回应他的反应也都十分很强烈。 “我打你你爽是吗?”江北昇蜷起的食指轻轻勾起他的下巴。 于天舒摇摇头,凑上前用嘴唇蹭了蹭江北昇的脸将他扑在床上,搂着他的腰在他的锁骨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你对我做什么我都爽。” 江北昇揽住他的脖颈予以回吻。 第二天清早依旧是个大晴天,刺眼的太阳透过窗帘晒进房间暖烘烘的,江北昇昨晚就和于天舒商量好今天要一块去山里滑雪。 江北昇起床后在衣柜里翻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滑雪服,他是瘦了些,之前刚刚好的衣服现在穿着还有些宽松。 在早市吃过早饭后江北昇开车带于天舒去滑雪场,方便于天舒练习他们特意选了人少的初级道。 太阳往路边亮晶晶的雪上一照亮得刺眼,于天舒的兴奋从一坐上车就压不下去了,车载音响放着刀郎的《西海情歌》,于天舒跟着曲调忘情地晃着脑袋,“北昇哥,你当年学了多久?” 江北昇抖着肩膀摇摇头,“忘了,小时候就滑,我们体育课还有滑冰考试呢。” “啊?”于天舒震惊,“真假的。” “骗你干嘛,小学那时候就会了。”江北昇笑笑,“到地方给你请个教练。” “你不教我吗?” “专业的事还得教给专业的人。” “好吧,那你得陪我。”于天舒撅着嘴撒娇说。 “没问题。”江北昇嘴角牵起一条好看的弧度。 大学生都快寒假了,雪场里的人不少。山里的风也比市里更大些,一下车凛冽的冷风裹着几颗雪渣扑面而来,于天舒兴致勃勃地伸手够了够。 小乌龟的护膝护臀于天舒租了一整套,换衣服时于天舒没来由地问了声,“哥,滑雪的终点会是骨科吗?” 江北昇帮他拽起拉链,“怕啥,揣医保卡了。” 于天舒咯咯乐了两声,“好。那你跟我一块滑吗?” “嗯,安全嘛。” 江北昇也有两三年没滑了,保守起见还是先在新手道找找感觉,这里的坡度不会太陡,站在山顶上他踩着雪板对准雪鞋卡扣站稳。 于天舒上学的时候玩过几年滑板,并且他也觉着单板比双板要更酷一些,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他要学单板。 于天舒有模有样地学着江北昇的动作想要踩上雪板,还没等站稳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救命救命救命!” 江北昇刚想伸手接住他于天舒就丝滑地跪在了他面前,并且稳稳地扯下来了他的裤子。 “你有毛病吧扒我裤子!”江北昇还没反应过来裤子就已经没了,还好穿得够厚没那么丢人。 “我不是故意的。”于天舒趴在地上弱弱地说。 “真服了。平身吧。”江北昇重新拽起裤子咧着嘴搀起于天舒,“我先试试。” “行。”于天舒像只企鹅般挪到柱子旁站好。 这种天蓝到刺眼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江北昇戴好雪镜,带着一股悠然自得的耍帅劲拍了拍于天舒的肩,“看哥给你先露一手。” “好。”于天舒打开手机给他录着视频。 江北昇锁好鞋子简单活动好腰,一声“走了”后他压低重心,躲过前面的一些小孩踩着雪板身体平稳地朝下冲去。 极限运动的速度是最让人爽的,什么都不想耳边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江北昇虽然好几年不滑但技艺没丢多少,连绵的雪山不紧不慢从他眼前划过,脚下的雪板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太帅了!”于天舒扯着嗓子大喊道,要不是怕再给路人磕个头他都要激动地跳起。 江北昇面对着太阳渐行渐远,一条身影融化在蓝白的天际之间。在一个小跳台前他突然弓下腰腾空而起在天上转了一圈,利落的剪影下恰到好处带起一阵飞舞的雪花。 “我靠。”于天舒张着嘴看得目瞪口呆。 稳稳落地后江北昇侧滑刹停,取下口罩朝着于天舒的方向抬起胳膊比了个心。 灿烂的笑容比这阳光还要耀眼,于天舒都快要忘记呼吸,心跳也不自主加快几分。 “怎么样?”江北昇上来后得瑟朝于天舒扬扬下巴。 于天舒一蹦一蹦地扑他面前,“我要爱死你了!好帅啊!哥你怎么这么帅,我好爱你。” 江北昇被他夸得喜出望外,“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神话。” “好好学。”江北昇看了眼于天舒身后的教练,“他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教练也笑着应。 江北昇帅是一码事,于天舒摔是另一码事。 于天舒玩惯了滑板,以为滑雪也一样,速度控制不住的时候跳下来就行,可雪板是锁在脚上的,每一次下意识想要跳下时他都会原地摔个狗啃泥。 第96章 他的乌龟垫真不白租。 好在教练足够负责,从单脚单板一点点纠正他的错误。 于天舒也学得认真,摔得次数多会免疫,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面越发熟练,用了大半天时间就已经从单脚带板学会了换刃。 江北昇全程不紧不慢地跟他身后。 在第一次完全自己可以滑起来时于天舒激动地抱起江北昇,没一会那股装逼劲又上来,他非要给江北昇和教练展示绝技。 江北昇刚嘱咐完:“你稳一点。” 于天舒则又趴在江北昇面前给他磕了个响头。 好吧,还得再练。 等天黑一些雪场里的小孩要少许多,夕阳刚刚落山,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粉。 于天舒摔了一天浑身疼,但动作也的确越发熟练。 第不知道多少次从地上爬起来后他换了口气将手机递给江北昇,“帮我录个视频,我简直就是滑雪圣体。” “你可注意点安全。”江北昇捏了捏他屁股后面的乌龟垫,都被压得没刚来时候圆润了。 “没问题,大不了再摔一回。” “好。那我跟你身后拍。” 半截月牙挂在天边显得格外温柔,于天舒做好准备动作,江北昇按下录制跟在于天舒身后慢慢往下晃着。 一开始还滑得十分顺利,于天舒脚下的雪板有序地刮起雪花,可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脚下的速度不可控地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要换刃刹车但一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腿,江北昇看出不对劲,赶忙关掉手机在他后面大喊:“于天舒!慢一点!腿弯一点肩膀往后!” 心里越着急动作越乱,雪板像抹了油似的往前冲,于天舒此时除了自己的尖叫什么都听不见。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江北昇眼看着他扑通一下摔在了地上,雪板都飞出去了好几米。 于天舒晕了过去。 “于天舒!没事吧!”江北昇蹲在于天舒手边不停拍着他的脸,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于天舒!于天舒!” 短暂的几分钟里于天舒像做了一场梦又被人强制喊醒,他只觉着自己浑身疼,抬起胳膊抹开嘴上的雪花小声回应,“在!我在。” 江北昇紧张的心放下松了口气,扶着他的后背慢慢坐起。 “你没事吧?还好吗?” 于天舒脑袋晕得能甩出来水,他躺在蜷起腿砸了砸脑袋,看着江北昇眯了眯眼。 这眼神熟悉又陌生,清澈又懵懂,从里到外都透着种——傻。 “我怎么在这里?”于天舒问。 “什么!”江北昇心头一紧,“于天舒你别吓我。” 于天舒继续晃了晃脑袋,盯了江北昇好半天才问出:“你是谁?” “我操。”江北昇都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于天舒,你别逗我。” “这是几?”江北昇手指比二。 “二啊!我又没傻!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突然空白的大脑让他察觉到了一阵恐慌,他哭着问,“这是哪啊?我为什么在这儿?你好眼熟,但我想不起来。” 呼啸而过的北风吹在脸上像一记冰冷的耳光,江北昇头皮疼,他脱下雪板站起搓了搓脑袋,两句话给他也问清澈了。 “我屁股好痛。”于天舒痛呼一声,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抬起头瞥江北昇几眼,“你长得好好看,但我想不起来。” 江北昇摘下手套扔在于天舒脚前,于天舒眼看着江北昇往外走去,赶忙慌乱地追问道:“我好痛的,你干嘛去!” “去医院!” 第81章 你老公 滑雪的终点不一定是骨科,但中转站一定有急诊。 于天舒坐在副驾驶上哭个不停,时间的突然消失给他一种巨大的无能为力感,“所以现在是几月几号?” 江北昇脚下的油门都快要踩出火星子了,“十二月二十四。”他至少已经回答五回了。 想想他上班这么多年,除了一些老年人的阿尔兹海默症外他还真没见过几回失忆的,这下好了,砸自己手里了。 “你认识我是谁吗?”江北昇问。 于天舒抹着眼泪脑袋摇得就像拨浪鼓。 “你别哭。”江北昇头要炸开了,谁能想到一个滑雪能给他摔失忆,“本来一天天脑子就不太好用,这回还出问题了。” 江北昇继续问:“那你知道你几岁,在哪读大学吗?” 于天舒点点头,幽怨地睨他一眼,“我没傻,我快大五了。我对你有点印象,但我就是想不起你是谁。” “我他妈是你爹我是谁。”江北昇后槽牙都咬得咯咯作响。 “我没爹。”于天舒补充一声。 “那你还记得你考研了吗?”江北昇说。 于天舒憋住眼泪惊喜地挺直腰杆,这估计是他目前为止唯一得到的好消息,“啊?我考研了?我不是在复习吗?我已经考完了?现在是几月份?” 江北昇挠了挠头皮都要气笑了,他喃喃一声:“这都忘了,白考了。那你知道你大五要实习了吗?” “不知道,我去哪了?附院吗?”于天舒哭半天鼻子都不出气了,他擤了把鼻涕,“对了,咱俩现在干嘛去?” “你猜?都这样了不去医院去酒吧吗!”江北昇没好气地怼他。 “哦。”于天舒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一点安全意识,他又支支吾吾地问,“那个,我能跟你走吗?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深沉的夜里江北昇的脸色有些青,“我叫江北昇,我是你……”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于天舒就着急忙慌地打断他,“江北昇!我靠!我听过这个名字!你别说话让我想想。” “好,你慢慢想。” 离得最近的医院修在高铁站旁,急诊挂完号江北昇匆忙地带于天舒来到诊室门口。 刚好今天陈文轩夜班,他喝着热水瞧见是江北昇进来一脸震惊,“你怎么来了?” “开检查,他!”江北昇指了指身后,这才发现于天舒还在悠闲地站在门口看医生简介,江北昇对着门外喊了下人,“进来啊!” “哦。” 陈文轩放下水杯,若有所思地看向门口离江北昇半米远的于天舒,看江北昇这着急的模样心里能估计到这是江北昇前段时间拐的小男朋友。 “他怎么了?”陈文轩问。 “滑雪,脑子摔坏了。”江北昇说。 “你脑子才摔坏了。”于天舒下意识反驳。 江北昇掐他一把让他消停地坐在椅子前。 陈文轩努力憋住笑,“行,于天舒是吗?哪不舒服?” “暂时没有不太舒服的,好像忘了一些事。”于天舒小幅度瞥了眼江北昇,嘀咕说,“我不认识他。” “我看看有没有伤。”陈文轩站起掀开于天舒的头发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也没有肿。我按起来疼不疼。” “不疼。” “摔完吐没吐?恶心不恶心。” 于天舒摇头,“一开始有点头晕,车上缓过来了。” 陈文轩问:“那你能想起来什么?” “我快大五了,我不认识他。”于天舒又重复了一遍。 陈文轩秉着职业操守这种时候不能笑,但一看到江北昇那张铁青的脸他就憋不住,他努力咳嗽两声憋住笑意,“那先开检查吧。” 江北昇揉了揉眉骨,“核磁也开吧,反正能查的都查一遍。” “行。”陈文轩下起了医嘱。 于天舒目前估测丢了大半年的记忆,等做完检查从ct室出来他猛地想起些什么,情绪激动地抓住江北昇的手喊道:“你是不是附院那个icu的医生?哥!我认得你!” 这都什么猴年马月的事? 江北昇皱着眉,“你怎么知道我?” “靠了!我们宿舍的都知道!哥我们学校所有人都相信你,你是我偶像!你知道不,我当时和我室友连夜举报那些帖子,我们搞黑了好几个号呢。”于天舒神气地说到。 江北昇却情绪不高,“哦,那谢谢你了。” “所以我认识你?我天哪!”于天舒开心地靠在江北昇肩膀上蹭蹭脑袋,“那我们怎么认识的?” 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神江北昇抿了抿唇,“你在我的医院实习。” “哦——”于天舒拖长语调,“那我现在是考完研跟你一块出来玩吗?” “算是吧。” “我靠,那我这也太爽了,直接无痛跳过考研。” 你他妈,看着于天舒这没心没肺的笑江北昇都想捶墙了。 “你就这么开心?”江北昇冷冷地瞪着他。 于天舒咧开嘴角,“开心啊。你不开心吗?” 江北昇的脸都快要掉在地上了。 急诊的检查能稍微快一些,好消息是,一点大碍没有。 坏消息是,目前为止,于天舒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江北昇,和跟江北昇在一起的半年。 第97章 “你长时间不回来,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陈文轩看着他的检查报告摸了摸下巴,认真地解释说,“现在一到冬天,滑雪不是摔骨折的就是摔脑震荡的,年纪轻轻摔瘫痪的也不少。一些脑震荡会失忆,但这种情况,一般休息个两三天就好了。带回家歇歇吧。” 失忆几天其实不是个太坏的消息,但只要一想到于天舒完全想不起来他,江北昇心里就难受,现在除了回家也没别的办法。 “行。”江北昇拿起检查单装进兜里,“那有事我找你。” “好的,有不舒服的及时来医院。” “好的,谢谢医生。”于天舒乐呵呵地和陈文轩道别。 一出医院于天舒兴奋地望向路边的雪堆,他自顾自留在后面捏了个雪球抱在怀里。 以前两个人走路都是并排,现在一前一后,于天舒更像个跟班的。 “快点的。”江北昇催促一声。 “好。”于天舒拿着雪球小跑上来。 回到江北昇家里于天舒和前两天刚来那样稀罕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房子也是熟悉又陌生,像是在梦里面来过。 他坐在地上摸了摸地板,“是热的哎。” 江北昇今天的心情七上八下的,他始终没想明白于天舒失忆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脱掉外套语气平平地应了声,“嗯。你看你洗不洗澡,我点外卖买点吃的。” “好。”于天舒从地上坐起脱掉外套,熟练地找到浴室走了进去。 江北昇瘫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就先翻开了脑震荡失忆的百科文章,轻度少则几天,多则一个月。 江北昇揉了揉发酸的眼皮,拿起打火机点了根烟。 于天舒冲澡还挺快,十分钟后他裹着江北昇的浴巾大摇大摆地从里面出来,还不忘走到客厅给江北昇展示一圈自己的穿搭,“我看见挂在那边就出来了。” “嗯,你穿吧。”江北昇吐了口烟。 眼看着于天舒绷起胳膊肌肉走到镜子前得意地拨了拨头发,脸不红心不跳地夸起自己:“啧,大半年不见,又帅了。这下颌线,这肌肉。” 自恋劲儿倒是一点没少。 在镜子前显摆完他又扭着腰来到江北昇面前,手指刮刮眉毛问出了他的那句名言:“帅不?” 江北昇真没心情陪他玩,掐了烟头疲惫地抬起眼皮,“帅,太帅了。宇宙第一帅。” 于天舒啧叹一声,很是满意江北昇的回答,“那是。” “于天舒,你真就一点都想不起来我是谁?”江北昇手指叠在大腿边不死心地问。 “你不是江北昇吗?” “我说别的,我是你什么人。” “朋友?老师?”于天舒胡乱猜着,瞧见桌子上一瓶没开封的格瓦斯后拿起尝了口,“你比我大好几岁不然还能是什么?” 好样的。 江北昇倒吸一口冷气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指尖戳着于天舒赤裸的胸膛一字一句郑重说:“那你可听好了!我,是,你老公。” 于天舒刚进嘴的格瓦斯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第82章 谁让你情难自抑 “你有病吧!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可是直的!”于天舒捏着塑料瓶嘴里一连串撇出三句话。 江北昇散漫地将手抄进裤兜,“你认为我在开玩笑?”他不怒反笑,身体微微前倾将一张好看的脸凑到于天舒的下巴前,审视的目光停留在他腰间的浴巾前,不咸不淡地开腔,“那你大半夜穿着我的浴巾光膀子站在我的房间里,你猜我们会是什么纯洁的关系?” 于天舒赶忙双手抱胸后退几步,江北昇嗤笑一声一步步朝他走来。 “穿我的、吃我的、睡我的,现在却还想问我是谁,于天舒,你脸皮真够厚的。”将于天舒堵在墙角后江北昇单手撑住墙,低沉又磁性的嗓音响在他耳边。 于天舒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只得滚了滚喉结伸出手试图推开江北昇,“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惹急了指不定对你做什么事,我就是看我现在呆在你家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是吗?”江北昇静静地看着他,面对于天舒强烈的抗拒感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来越深。 在于天舒错愕的眼神中江北昇低下头吻了吻他抵在自己胸前的手,于天舒吓得赶忙抽回。 “可我知道的是你弯了,并且爱我爱得死心塌地,然后一个人跑来这里追我呢。”江北昇慢条斯理地给他描述说。 于天舒继续捂住胸口拔高音调:“怎么可能!我可是直男!” “那没办法,谁让你情难自抑了。”江北昇耸耸肩,抬起食指在他胸口的那颗痣前捻了捻,“以前你可是最喜欢躺在我床上喊我哥哥了。” 一本正经的脸庞配上这实在下流的语气,于天舒莫名听得心跳加速。 更完蛋的是为什么江北昇的轻描淡写会让他的脑子里产生画面感,仿佛真的做过一般。 于天舒耳朵要炸开了,“江北昇你滚!” 骂人的劲倒是一样。 他喊完快速抬起腿从江北昇强势的围堵下躲开,“我能想起来的,你先别碰我。” “行,慢慢想。”江北昇挺长时间不见于天舒这害羞又别扭的样子,也是起了逗他的心,他说着拍了拍掌心看了眼手表时间,“外卖估计还有二十分钟,我去冲个澡。” “随便你。” 他说完就走了,于天舒刚松口气以为自己终于躲过一劫,没想到江北昇走出半米又后退,两根手指轻佻又熟练地勾掉于天舒腰间的浴巾。 “遮什么遮,哪我没见过?”他清亮的眼眸满是戏谑地弯了弯,转身进了浴室。 于天舒顿时光屁股站在原地,脸上那抹浓重的绯红也瞬间从上到下蔓延至全身。 “江北昇!你流氓啊!” 等江北昇洗完澡出来时外卖刚刚送到,他身上裹着件宽松的浴袍撩了撩头发,一到客厅就瞧见于天舒全身上下穿戴整齐,牛仔裤毛衣一件不落,就差裹一件羽绒服可以直接出门了。 江北昇放下毛巾哼笑一声,“有这么冷吗?” 于天舒坐在椅子上偏开头,没有理会他的话。 这可让江北昇又来了兴趣,他今天铁了心要陪于天舒玩到底,走到他身边拿起他刚刚喝过的格瓦斯灌了一大口,“昨天上床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冷。” “谁和你上床了!” “你不信?你看看我脖子,现在这里还有吻痕呢。”江北昇说着就扯开浴袍撂下肩膀处的布料,明亮的客厅让他白皙皮肤上的红印一览无余。 于天舒呼吸明显一滞,看得两眼睛都发直。 “想起来了?”江北昇越靠越近,明明是同一瓶沐浴露,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闻得于天舒脑袋直迷糊,他的脑海深处也仿佛有丝沉睡的记忆被悄悄唤醒。 实在熟悉,却也真的想不起来。 等再对上江北昇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强行甩干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你别想忽悠我,我不会上你当的。虽然我的确长得很帅,但我应该是不会喜欢一个男人的。” “真他妈自恋。”江北昇扫兴地裹好衣领。 “你难道不喜欢我?” “喜欢。” “那不就是了。” 江北昇也不和他计较,“没事,就当是狗咬的。我等着你脑子恢复那一天。” 于天舒脖子一扬理直气壮道:“我都看见你房间里有我的照片了,明明就是你喜欢我然后把我骗来这里。” “想得真棒,再好好发挥你的想象力,故事可比这精彩多了。”江北昇拍拍手给他鼓掌,冷着脸坐在桌前拆开外卖袋。 炒菜有些漏油,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桌。 “你——”于天舒今天一天吃的瘪比饭都要多了。 正说着林琛的电话响起,江北昇捏着纸巾抬起手指,“嘘。”而后放在嘴唇前喃喃一声打断他,“安静。” “嘁。”于天舒不屑地拿起碗挪到了江北昇斜对面,“谁稀罕和你说话。” 电话接通后林琛怀里抱着只小土松,江北昇瞪大眼睛,“哪来的小狗。” 于天舒听闻也忍不住将脑袋凑到屏幕前,一只圆圆的脑袋还在哼唧哼唧地叫,“好可爱。” 江北昇故意推开于天舒不让他看。 林琛说:“我同事家里生了一窝,他给了我一只。你身边有人在啊?” 江北昇抬头看一眼于天舒,“没人。” “我不是人!” 江北昇瞪他一眼,林琛心领神会地笑笑,“哦呦。” 江北昇在水杯前立柱手机,顺了口气说:“你知道的。” “哦。我这边新房子都收拾好了,明天晚上乔迁宴,有时间一块来呗。” 江北昇点点头,“行,我起来下午过去,顺路把车还你。” 林琛说:“你爸不是还没出院,走的时候再给,我不着急用,新家离单位可近了。” 第98章 “也可以,一会你把位置发我。” “好,拜拜。” 电话一挂断于天舒埋下头声音闷闷地主动拒绝道:“我不去。我明天要回家。” 江北昇嘴角很是勉强扯出一个弧度,眼神里却没半分笑意,“你身份证在我这里,你回得去吗?你再多说一句我给你剪了。” 于天舒一噎,“卑鄙。” 江北昇夹了口豆角丝,“谢谢夸奖。” 一顿迟来的晚饭吃得两人心不在焉,今天折腾一天江北昇也累了,饭后他瞥了眼客厅正在对着镜子自拍的于天舒,“我睡了,你一会进来的时候小点声。” 于天舒拿下手机,指了指他隔壁空起的卧室问:“不是还有空床吗,我不吵你。” 妈的,床都得分开了。 江北昇眉头紧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也行。只不过前两天朋友送了点林蛙,我不小心没看住一只,好像就跳在那个屋里了。不过始终没找到,是死是活也不清楚,你要是看见了记得帮我扔掉,谢谢你。” 于天舒脸色温度骤降,呲牙咧嘴说:“你变态啊家里弄蛤蟆!” “那不是蛤蟆,可以吃的。我们这边喜欢连着皮一块炖,可香了。” 于天舒后背都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睡床,你睡哪我睡哪。” “那多挤得慌,我还不习惯和人一起睡。”江北昇故作为难地撑起头。 于天舒跑上前抓住江北昇的胳膊请求说:“我不占地方的,留个边就行。” “那好吧,我就勉强和你委屈这一晚。”江北昇叹了口气,傲娇地躺在了床上。 于天舒虽然答应了和江北昇睡床,但等进来时却是短袖扎在秋裤里,秋裤扎在袜子中,恶心的穿搭让江北昇看一眼就皱紧了眉。 “你干嘛?” “我怕你半夜对我图谋不轨。”于天舒诚实说,他甚至抽出一条裤腰带静静地系在腰间,才放心上床躺在江北昇身边。 江北昇两眼一黑,“好,很好。”他气得主动离于天舒一米远背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后脑勺。 但江北昇实在越想越气,脑子摔傻折腾他一整天也就算了,睡觉还得搞这死出。 在于天舒快要睡着时江北昇突然起身扑到他的面前,于天舒猛地惊醒,“你干嘛?” “你说呢?”江北昇低下头在他耳边呢喃,在快要碰到嘴唇时却又停下动作。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于天舒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着江北昇的继续。 江北昇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身体越过他手指勾到一旁床头柜上的充电线,“闭眼睛干嘛?我取东西的,这么想让我亲你?”他吊儿郎当地说。 “我没有!”于天舒顿时羞愤地坐起,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闭眼。 “真的吗?”江北昇笑得一脸玩味,说完就肩膀凑上前吻住了于天舒的嘴唇。 于天舒原本急促的呼吸就这样被强行打断,他一半的理智在配合,还有一丝嘴硬想要推开,却被江北昇牵住手强行压下。 好奇怪,明明他是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为什么会亲嘴亲的如此熟练。 好像一切都在顺理成章地往下走,他不自主将手放在江北昇腰上试图吻得更深。 亲到快要上不来气时江北昇动作熟练地解开他的腰带,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等待下一步时,温热的怀抱却快速从面前抽离。 江北昇好整以暇地扯了扯衣领,语气平淡地仿佛换了个人格,“好了睡吧。我怕你腰带硌得慌,帮你解开。” “腾”地一声于天舒都能听见自己脑浆沸腾炸裂的声音,又又又被江北昇摆了一道,他脸红的能冒烟,“江北昇!你又耍我!” “我可是为你好。”江北昇盖好被子翻过身。 这下轮到于天舒生气了,他气呼呼地抢过江北昇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放狠话说:“我再理你我就是狗!” 第83章 好人卡 后半夜江北昇是被黏在后背上的于天舒给热醒的,他的一只胳膊裹着被子压他胸前,本来有暖气房间温度就高,俩人这样黏在一块江北昇热得后背直冒汗。 嘴比什么都硬,身体倒是格外诚实。 江北昇翻了个身推开于天舒刚想给他盖好被子,摸到手臂却发现他整个人都烫得厉害。 “我靠。” 江北昇又伸手摸了摸于天舒的额头,于天舒感觉到一丝冰凉又闷哼几声抬起腿往江北昇身边蹭了蹭。 江北昇赶忙下床按下门口的卧室灯,灯一亮起于天舒很快就被刺眼的光线晃醒。 “你要干嘛?”于天舒眯着眼睛蒙起被子不满地嘟囔说。 江北昇拽下他的被子,又摸了摸他的小腿,“你发烧了。”他说完就立即跑去客厅里温度计。 于天舒没听清楚,被吵醒后只觉着口干舌燥,他手臂撑着床垫尝试坐起,脑袋像灌了铅般晕得厉害,“好热哦。” 江北昇甩着温度计重新走进,将于天舒脑袋揽在怀里摸了摸后背,于天舒碰到他凉凉的手臂,不自主歪着头将脑门贴了上去。 “烧得真挺厉害。”江北昇说。 于天舒脸颊红红的,只一个劲地依偎在江北昇怀里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可能吧。” 江北昇甩好温度计扯开他的半边衣领,刚要伸手放温度计,于天舒滚烫的手心拦住他的动作,“你要干嘛?” “傻子你发烧了。”江北昇别开他的手继续塞好体温计。 察觉到是自己多想了于天舒重新蔫巴地垂下头,“哦。” 江北昇又出去拿了瓶矿泉水进来,挤出一粒布洛芬递到于天舒面前,“幸好我发现得早,吃了吧。” 于天舒捏着胶囊虚弱地靠在枕头上,没来由地憋出一句:“我能吃吗?你不会是想给我下药吧。” 江北昇真要让这傻子气笑了,他没有反驳顺着话茬故意怼道:“是!春药,看你吃不吃。” 于天舒现在喘口气都是热的,他别过脸不情不愿地吞下布洛芬。 江北昇攥着冰毛巾和酒精瓶,刚倒出来一点就听见于天舒幽幽地嘀咕一声:“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你也得不到我的心。” “都烧得开始说胡话了,放心,我对傻子没兴趣。”江北昇忍着笑给他擦起额头,毛巾一碰到脸于天舒被酒精味冲的屏住了呼吸。 于天舒凉的一抖,“你要暗杀我。” “闭嘴。”江北昇嫌吵撕了张冰凉贴盖他嘴上。 擦完脸和脖子江北昇按着于天舒肩膀让他躺平,又继续掀起短袖擦起他的肚皮。 于天舒凉得在床上直打滚,叫不出来嘴里不停呜囔个不停,江北昇膝盖压住他的手心不让他乱动。 “呜呜呜呜呜呜吗……” 江北昇一个字也没听明白,一把取下他嘴上的冰凉贴,“要说啥?” “你看我身材好吗?”于天舒现在的脑脊液都快烧成开水,一片水蒸气聚在脑海之中,想到哪句嘴里就嘀咕哪句。 江北昇做梦都想不到他现在还有闲心讲这个,不过也还是认真地配合起他的表演,“一般吧,五五分身材,腿短脑袋大。” 一本正经地评价完还不忘继续补刀,“很一般。” “你说谁五五分!谁腿短脑袋大!”于天舒应激一般立即挺直腰杆,要不是身上实在没力气他都得跳下床脱掉衣服给江北昇展示了。 江北昇无动于衷地挑挑眉,过于平静的表情投映在于天舒眼中却是不屑的挑衅。 江北昇摸摸他的肩膀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别激动嘛,或许是,我见过的帅哥太多了。” 这话无异于是在于天舒本就破碎的道心上踩一脚,于天舒嘴唇抿成一条线拉下脸满是怨气地瞪着他。 “你男人就这么多?” “还好吧,也就是从高中开始谈恋爱了。” 于天舒拧着眉赌气地踢了脚被子重新躺下,心里酸得要死却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绝对不能丢面,绝对不能生气! “他们一定没有我意志坚定,经受不住你这种渣男的诱惑。”他试图扳回一城。 江北昇淡淡道,“他们意志坚不坚定的我不知道,但一定没有你嘴硬。于天舒,你是我见过嘴最硬的一个。” “嘁。”于天舒白他一眼,“那我既然不帅又嘴硬,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江北昇捏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对啊,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呢?于天舒,我也很想问!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和一个傻子纠缠这么久。” “你是不又骂我了?” “对啊,就骂你了!我骂你脑子不好还爱吃醋,小心眼得要死嘴却比石头都硬。” “谁爱吃醋了。”于天舒梗着脖子将手背垫在屁股下。 江北昇故意阴阳怪气地拉长音调,“那刚好后天找朋友我可得好好叙叙旧,你都不知道,我大学时候暗恋人家好久呢。” 于天舒忍不住踢他一脚,“呀江北昇!我还发烧呢!你觉着你对一个病人说这话,礼貌吗!” 第99章 江北昇对他的反应没有太大意外,只是勾勾嘴角耸耸肩,于天舒意识到自己又上套了。 “你真烦人。”身下的床垫已经被于天舒捂热,他趴在床上滚了个圈,“你爱去哪去哪,我才不理你。” “嗯呢。” 于天舒又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等全部擦完身体江北昇再次给他掖好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 “其实,你还算是个好人。” 江北昇现在是真要怀疑于天舒脑子摔坏了,一会嫌弃地要死一会又深情地发出好人卡。 “对,我是好人。” “那你一会干嘛去?” “废话,大半夜我不睡觉出去遛弯去吗?”江北昇想不明白他脑子里一天都是什么,但还是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胸膛,“放心,我不走,就陪你。” 于天舒嘴角忍不住地翘起,“哦,别耽误你叙旧就行。” “你没完了是吧!”江北昇手上的动作加重。 于天舒缩在被窝里咯咯笑了两声。 于天舒应该就是滑雪的时候冻感冒了,好在药吃得及时,天亮后基本已经退烧。 于天舒昏昏沉沉地一直睡到下午两点多,再醒来时一睁开眼就瞧见江北昇正坐在床边光裸着后背在换衣服。 胳膊抬起时后背的肌肉微微隆起,腰间的玫瑰纹身绷紧又放松,在没有拉窗帘的光线下显得朦胧又流畅。 于天舒仰着头看直了眼。 腰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江北昇隐约察觉到身后实在灼热的目光,他站起扯平毛衣下摆。 于天舒赶忙又将脑袋缩回枕头,怕被发现偷窥他主动眯了眯眼睛问:“你干嘛起这么早。” “醒了?一会出去买点东西。”江北昇说着一点都不避讳地脱掉睡裤,两条腿又直又长,恰到好处的肌肉紧实有力,弯下身时毛衣不动声色地溜走几寸,腰间的玫瑰继续若隐若现。 明明只是蹬牛仔裤的动作,于天舒莫名看得心跳加速。 江北昇穿好裤子走到床边,在离于天舒半米的距离内双手撑在床边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早安。” 操,这感觉太熟悉了。于天舒愣在原地,心扑通扑通都快要跳出胸腔但他就是什么都想不起。 琐碎的记忆像电影蒙太奇般在眼前闪过,但他就是扫描不到能关于这个人的一帧一幕。 啊,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早饭买好了,起床收拾收拾吧。”江北昇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 昨晚没烧起来的那把火再次冲破阻拦涌上心头,注视着江北昇那张好看的脸于天舒鼻子湿湿的。 江北昇眼看着一股鲜血从于天舒鼻孔冒出,“嚯!你流鼻血了。” 于天舒果断掀开被子胡乱擦干净鼻子,火急火燎地跑去了卫生间。 “乐死我了。”江北昇提了提裤腰带哼笑两声。 第84章 敬你一杯坦荡 “你说搬家送什么好些?”于天舒将脑袋埋在水池子里冲着鼻子,江北昇倚靠在他身侧的门框抠着手指问。 “我怎么知道。”止住鼻血后于天舒洗了把脸,顺手拿起一旁的牙刷塞在嘴里,他侧头瞥一眼江北昇,语气酸酸的,“一早上起来打扮,就为了晚上吃饭啊?” “都下午了,一会天都得黑了。”江北昇踢了脚他的小腿,“我这里有套茶具,红酒也有,之前他生日我送了他一套哈曼卡顿的音响。” “买这么贵?这人就这么重要。”于天舒刷牙的劲都大了几分。 “当然了,也认识十几年了。”江北昇哪里听不出他的画外音,他踱步上前站在于天舒身后朝他脖颈吹了口气,“你说你,老这么小心眼干嘛?” “我可不敢。”于天舒吐干净牙膏沫,“所以,他没看上你,你就一直念念不忘?” “那倒也没有,人总得向前看,过去的事总不能耽误我寻找下一个温暖的怀抱。”江北昇说着整个身子朝前一靠紧紧贴在于天舒后背上,手也不老实地放他腰前,“你说呢?” 于天舒嫌烦地推开他的脑袋,“江北昇,你,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渣吗!” “那可太多了,你要挨个听?” “我才不感兴趣!你爱买什么买什么,我要洗澡,别想占我便宜。”于天舒擦完脸就将江北昇从卫生间里撵出去,他烧了一天身上都是黏的,打开花洒快速冲了澡。 等随便对付完午饭收拾好夕阳都出来了一半,陈文轩提前开车在江北昇小区外等他,江北昇带着于天舒一块下了楼。 瞧见于天舒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北昇身后出来,陈文轩稀罕地朝他挥挥手,“你好哇,脑子恢复了?” 于天舒一眼就认出这是昨晚给他开检查的急诊科医生,他看一眼江北昇又震惊地扫一眼陈文轩,“你们认识?” 江北昇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怎么,不像吗?” “没,就问问。”于天舒摇头。 陈文轩打开车载音响,各自递上去一袋口香糖,对着于天舒说:“嗐,你也不用紧张,听说你刚考完研,摔一跤就当休息了。” 江北昇哼笑一声搭茬道:“何止是休息,一夜摔回解放前了。” 于天舒坐在后面伸出手指怼江北昇脖子一下。 还没到晚高峰路上车不是很多,跨江大桥上咸蛋黄一般的落日挂在天边,金灿灿的光仿佛能驱散整个冬天的寒。 “住得也挺远啊。”暖风吹得江北昇有点热了,他扯开半边羽绒服拉链。 “还好。”陈文轩说,“他们骨科中心估计年后要搞个分院搬过去,以后离他上班近了。” “哦,那是很方便了。” 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于天舒抻着脖子举着手机来回拍个不停。 咸蛋黄的夕阳他不少见,但照在冰天雪地里的他还是头一回。 等到林琛家里天已经快要半黑,一进屋热情迎接他们的先是一只灰黑色的大胖狗。 “来了。”林琛说。 江北昇将手里的茶具递给他,然后立马蹲在地上摸了摸热乎乎的狗头,夹着嗓子喊道:“糊糊!好久不见呀~还认得我吗?” “怎么可能不认识?它记性可好了。”祁硕给他们每个人找出一双拖鞋。 于天舒对这种陌生的大狗还只敢摸摸脑袋,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狗头上的几撮毛。 芝麻糊见到江北昇太激动直接将人扑在了地上,屁股后面的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 “芝麻糊!坐!”林琛勒令一声它才停下动作乖乖坐在一旁,而后他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旁边只敢盯着狗的于天舒。 林琛伸出手,一边介绍自己一边眼神上下打量起他,“你好,我是林琛,他是祁硕。” 于天舒从狗头上回过神,抬起衣袖将手从袖口伸出来和两人挨个握手,“哦,我叫于天舒,幸会幸会。” “进来吧。”祁硕对着他说。 “嗯。” 江北昇还熟络地在地上坐着,“另一只呢?” “下午和芝麻糊玩累了,睡着了。” “我去看看。”江北昇将手递给于天舒示意让他拉自己起来。 于天舒梗着脖子瞥他一眼,“你起不来?” 江北昇没再多说,直接一把拽住他的裤腿试图从地上坐起,于天舒怕裤子扯掉赶忙搀住江北昇的胳膊让他站稳。 “这房子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装踢脚线,别说,顶楼的景是不错。”陈文轩抓了把松子边磕边站在阳台说。 “那你婚房买哪了?”江北昇问,顺道从他手里抢过几个松子。 “江边那块,还没装好,我媳妇喜欢江景房。”陈文轩说。 “哦。” 听着他们闲聊于天舒尴尬地和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祁硕主动走过去递给他一盒松子,“尝尝,今年山里刚下来的。” “谢谢。”于天舒抓了把攥在手心。 陈文轩和江北昇去屋里看房子了,林琛也走过来对着于天舒笑笑,“总算见着你了,之前江北昇跟我说拐了一个大学生我还有点不信。” 于天舒掰开松子无所谓地撇撇嘴,“我可都是被逼的。” 林琛听得明显呼吸一停,歪着头递给祁硕一个秒懂的眼神。 “所以你俩现在?”祁硕试探性地问。 “不是很熟。”于天舒耸耸肩,蹲在芝麻糊身旁打开相机拍起了照片。 “不是他有病吧?”林琛刚想骂被祁硕及时捂住嘴拖进了房间,他都想放狗咬人了。 正说着江北昇怀里抱着一只小狗走了出来,他高高举起贴在脸上亲个不停,“进去就醒了,在咬床脚呢,就这种小狗最好玩了。” 林琛拽着江北昇的袖子将人重新拉进卧室,关上门直接骂道:“这男的你他妈花二百块钱租的吧!啥玩意啊!” “怎么了?”江北昇有点懵。 陈文轩吃着松子咧嘴笑笑,“这不怪他,脑子摔坏了,昨晚上还是我给开的检查。” 第100章 “啊?真假的?” 说起这个江北昇肉眼可见地耷拉下肩膀,他也一肚子委屈没地儿说呢,“滑了个雪,啥都忘了,包括我。你现在问他考没考研都不知道。” “我靠,真牛逼。这不得好好看看。” 陈文轩打开房门,“检查没毛病,像这种一般歇几天就好了。” 江北昇放下小狗无奈地点点头,“我也只能等着了。” “牛逼。”林琛再出门不由得给于天舒竖起了敬佩的大拇指。 在房子里坐了会后他们一行人又重新穿好衣服,下楼去小区门口的酒店吃饭。 江北昇和陈文轩聊着天走在前面,时不时还得回头瞄一眼拿着手机拍个不停的于天舒,“你没见过树杈子,走快点,一会再丢了。” “没见过下雪的树杈子。”于天舒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林琛订了两桌菜,一到包间放眼望去除了江北昇外于天舒没一个认识的,于天舒跟着江北昇坐在靠窗位前。 “人好多。”于天舒凑到江北昇耳边说。 “当然,搬家可是个热闹事。” 江北昇率先打开桌子上的一瓶五粮液倒满酒盅,而后牵住于天舒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那俩人是一对,现在也快十几年了吧。你懂我意思吧?” 于天舒抽回手,“你羡慕嫉妒恨了?” 江北昇没有反驳只是意味不明地点头笑笑,“以前从来不会,现在有那么几个时候是真羡慕,谁不喜欢安稳踏实的日子?”他说完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北昇明明是在感慨家的安稳与踏实,于天舒却从那惋惜的语气中脑补出了多年爱而不得最终沦为酒席嘉宾的狗血大戏。 “我敬你一杯坦荡。”于天舒也从桌前拿起酒盅,和江北昇干了一杯。 江北昇今天见到了很多之前的同学,老友多年不见还能坐一桌喝酒聊天他打心底里高兴,一杯接一杯喝得停不下来。 于天舒眼看着周围人挨个脸红然后眼神迷离地倒在一旁,江北昇和没事人一样又跑去找新的人敬酒聊天。 他昨晚吃了药不敢喝太多,只安静坐在一旁埋头吃菜。 酒过三巡一群人陆续散场,今天除了于天舒外所有人都喝了不少,江北昇还算清醒,又给他们挨个打车送了回去。 于天舒再看向江北昇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你喝不醉啊?” 江北昇只是脸颊热得有些红,他扬着嘴角眉飞色舞地说:“还好啦,也就三斤打底吧。” “牛逼。” 包厢里其他人都走光了,屋里就只剩他们和醉到不省人事的林琛与祁硕。 “还好吗?”江北昇穿好羽绒服后推了推祁硕肩膀。 祁硕摇摇头,干哕一声又憋回去:“我想吐。” “你别勾我,你一说我也想吐。”林琛也跟着哕了一下。 “这给你俩喝的。”江北昇拧开一瓶矿泉水挨个递到两人嘴边,“老陈让他媳妇接走了,我给你俩也送回去还是说怎么办?” “我感觉我在这里趴一宿也不是不行。”林琛闷哼说。 “拉倒吧。”江北昇看一眼旁边的于天舒,“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咱俩给他们送回家?” “为什么要我送?” “废话,我一个人抬得动俩吗?” “哦。” 于是江北昇扛起林琛,于天舒扛起祁硕,四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店。 幸好家就在酒店后面的小区不远,等给他俩撇在床上江北昇和于天舒都累出了一身汗。 晚上出门着急都忘了给狗喂饭,一看林琛回来叼着饭盆就跑到了卧室门口乖乖等起。 江北昇叉着腰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于天舒指了指狗,“它好像饿了。” “我看见了。” 江北昇又翻出客厅的狗粮冻干分别喂了两只狗,看着它们吃饱后又穿好绳子顺路下楼遛完。 凌冽的冷风刮在脸上好似刀割,于天舒是真感慨人一天的生活怎么能如此神奇。 他昨天失忆晚上发烧,今天白天不但要陪江北昇见他的梦中情人,吃完饭还得和他一块送梦中情人和他男朋友回家! 甚至还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北风中牵着他们的狗在外面遛,手里刚捧完热乎乎的狗屎。 于天舒像一块被冻硬的雕塑,表情都被风吹得呲牙咧嘴,“江北昇,你自己怎么不捡!” 大胖狗吃得多拉得也多,于天舒嫌弃的眉毛倒竖。 “你动作快呗。”江北昇也冷,原本还一身酒气,吹着风遛狗人都要冻麻了,他缩了缩脖子,“一会上去洗洗就行了。” 于天舒简直想骂娘,他咬着牙说:“人做舔狗做到你这份没谁了,还得拉着我陪你一块受罪。” “我又怎么了!要不是那俩货喝个半死,我能大半夜在这里吹风?” 于天舒哈着冷气嫌弃地在垃圾桶里丢掉狗屎。 第85章 喜欢和爱 遛完狗送到楼上江北昇才和于天舒离开林琛这边,回家的路上江北昇打了个辆出租,他们一块窝在后座里,一路上于天舒都黑沉着脸。 江北昇晃了晃大腿碰碰他,“捡个狗屎你至于拉个脸吗。” “滚。”于天舒只是牙缝挤出一个字瞪他一眼。 出租车将他们送到小区门口,一下车于天舒甩开江北昇自顾自走在前面。江北昇刚想小跑几步追上他,还没靠近就看于天舒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这地方刚好是他前几天回家时摔过的那块冰,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摔法。 于天舒也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看着就疼。 江北昇站他身后顿时弯下腰笑得前仰后合,“让你不理我!跑得可快了,这下摔了吧!” 于天舒屁股都要裂开了,听着江北昇没心没肺的笑声他的脸色更黑,胡乱地抓起草丛里的一把雪朝着江北昇丢去。 江北昇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地上搀起他,于天舒扭着胳膊还试图挣脱开他的手臂。 “别乱动,又摔了!”江北昇威胁一声,于天舒站稳后他帮忙拍干净身上的脏雪,“别生气了,一天天气这气那你都容易长结节。” “江北昇!” “喊爹干嘛!有事说事。” “行,我就直说了!”原本顾及面子于天舒还想回家跟江北昇理论,这样看也不用了,他离开冰面双手抱在胸前,俨然一副不说清楚誓不罢休的模样。 “江北昇,怎么说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对啊。” “那不得了,我今天能陪你来参加你前男友的这种时候已经不错了吧!很给你面子了吧!可结果呢,我还得把你前男友的现男友送回家?我甚至还得遛他的狗!江北昇,我刚发完烧哎,你这是喜欢我的样子吗!你玩我呢!” 一连串的汉字快速蹦入大脑但江北昇却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前男友现男友,你说什么呢?” “你别想骗我了,我都看见你桌子上和他的合照了!江北昇你就是一渣男,一边说喜欢我一边忘不了前任。” 江北昇一拍脑门,可算明白这傻子又在纠结什么了。 他赶忙解释道:“你想哪去了!谁告诉你我和大林谈过的,我俩就是好朋友行吧。不过我现在有话也和你直说,我是之前喜欢过他追过人家,可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你计较什么,这年头谁还没点过去了。” “你没骗我!” “骗你是小狗。” 于天舒偏开头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不会!”江北昇拒绝地十分果断,“你都他妈的不记得我!一天天只会给我找茬,你给我一个让我继续喜欢你的理由!” 于天舒瞬间一噎。 在已知的记忆中他也想不出让江北昇继续喜欢他的理由,只是因为见色起意? 江北昇哈出一口白气,“于天舒,从我认识你到今天,你没有一天是让我省心的,我也从来没有被一段感情折腾到现在这种模样!”这话他很久之前就想说了,刚好现在也是个机会。 “你始终只想让我喜欢,喜欢我追着你跑,可你呢?你只会偷偷摸摸的试探,一次两次吃醋我就当你开玩笑,时间长了呢?我反复问过自己很多次,我到底喜欢你什么看上你哪了,我也想不通。那现在你给我一个理由,好吗?” 听着江北昇一句句直戳心窝的质问,于天舒低下头抿了抿冰凉的唇,“我,我就是……” 他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想不出来就回家!我他妈以后有时间我就换新的,我就找那些嘴甜说话好听的!”风吹得江北昇脑仁疼,遛狗的时候他就已经冻麻了,这会在冷风中没力气和他较真,他拽起傻站在原地的于天舒往单元门里走。 于天舒不吭声,只是挪着碎步跟他身后。 快到电梯门口时于天舒突然停下脚步拽了拽江北昇的衣袖,江北昇不解地回过头,在他错愕的眼神中于天舒凑上来动作笨拙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第101章 “唔——” 莫名其妙的吻让江北昇没反应过来,他眨了眨上霜的睫毛,“你,你想起来了?” 于天舒摇摇头,“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气你。”而后注视着他认真地说,“我就是觉着你太好,怕你是随便喜欢我两天就不要我了。江北昇,你都喜欢我了,别找旁人好不好?” “神经。”江北昇赌气般地踩了一脚于天舒脚面。 于天舒有想过江北昇会拒绝他会骂他,但没想到会被猛踩一脚。 他没躲开小腿猛地朝下一弯,刚刚摔过的屁股也跟着疼了起来,维系了没两秒的氛围很快被他的尖叫声打破,“哦!”他原地跳了两下,“我屁股痛!” 江北昇看他这搞笑的反应哼出一声笑,“我没多使劲。” “我只是屁股很痛。” 在江北昇没停的笑容下于天舒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后背,羽绒服贴在一块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就听于天舒说:“真的对不起,你要是不开心就再踩我一脚,但别气我就行。” 江北昇深吸一口冷气,语气也跟着舒缓下来,“想要我不找,以后就乖点。” “嗯嗯。”于天舒下巴贴在他的颈窝飞快地点点。 回到家里俩人依旧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江北昇还有点没喝够酒,原本刚起来的酒劲在遛完狗后什么都也不剩。 他换好睡衣后看一眼于天舒,“你喝酒吗?” “行。”于天舒是有些饿了,“点烧烤吧,我也想吃点。” “没问题。” 于天舒打开手机点了些烧烤啤酒,送到后江北昇提着吃的放在阳台桌子前,他和于天舒并排坐在一块。 江北昇递给于天舒一瓶格瓦斯换掉他手里的啤酒,“我都忘了你感冒了,喝点面包果汁吧。” “好吧。”于天舒接过,他拿起烤串递给江北昇一根,“江北昇,你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吧。” 江北昇咬了块肉又喝了口酒,“哪方面,感情史还是生活史?” “都想听。” “那你得答应我,听完不许生气,事后不许翻账。” “没问题!从你高中那个初恋开始。”于天舒坏笑着眨了眨眼。 “你早有准备是吧!行,我就跟你讲讲。”江北昇放下烤串,舔了舔嘴角的调味粉,“初恋,高二那时候谈的吧,他是个混血,那时候在中国读书。” “你还亲过洋嘴呢。”话没说几句于天舒就打断。 江北昇笑笑,“差不多吧,他妈妈和我妈是大学的好朋友,和他在一起就是帅,那哥们长得太他妈好看了。” “有我帅吗?”于天舒问。 江北昇故作为难地抿了抿嘴唇,“尊龙那个长相的,你确定要听实话?” “拉倒吧,你继续。” 江北昇想了想,“但怎么说呢,好看也不能当饭吃,谈了没几个月就分了。再然后,我上大学了。” “那今天那个林琛呢?”于天舒又问。 江北昇说:“我对他呢,就属于对帅哥普遍都有的好感,谁不稀罕多看两眼帅的。但他有对象,大一就处的,想当初也是爱的死去活来。大林是个好人,他对象,我一开始挺烦,后来也就还行了,就你今天扛回家的那个。” “上大学就中间乱八七糟一些,你要说谈,我是谈了,但真是纯玩。我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处过时间最短的一个,两天。我对感情没有耐心的,你要说爱不爱的,都那样。我以前真觉得,谈恋爱最好玩的永远是你们快要在一起的前两周,再往后就是两条永不重合的相交线了。” 于天舒放下格瓦斯,拖着屁股下的板凳和江北昇面对面坐好,“那我呢?江北昇,你爱我吗?” 江北昇手里快要见底的啤酒罐嘎吱发出几声响,他放下瓶子喘了口气,“于天舒,你就是个傻子,从头到尾都是。” 如果说之前的感情是两条只会触碰一次又永不见面的相交线,那么于天舒的存在像小时候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正弦曲线。 在原地不动的坐标轴上反复跳跃再重合,心动日复一日。 于天舒没太听懂,他也抽了张纸擦干净嘴角上的酱料,捂着嘴问:“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喜欢和爱,有区别吗?” 江北昇重新拿起桌上的啤酒抿了一口,这话他曾经也问过自己,不过这份区别只有经历过才有答案。 “是有的。”江北昇话音短暂停了几秒,他放下啤酒瓶站起身,倚靠在窗台边放空眼神施施然说,“喜欢一个人是一阵的,可控的,不开心的时候就可以随时给他踹了。” “爱呢,更多是包容,包容这个人的好与不好,包容他的过往和因为过往引起的未来。”江北昇注视着玻璃外倒影的自己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爱是不可控、不可抗拒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本心,无法抗拒这份感情所带来的一切。” 江北昇说完垂下眼皮,有些倦怠地看向于天舒,“就比如现在,我爱着一个傻子,那傻子却还老是问我什么是爱。”他微微俯身正视着于天舒的眼睛,“我不但得去考虑我们的未来,还要做好他永远都不会爱我的准备。” “于天舒,我好累的,你都不心疼我的吗?” 江北昇说完周遭的一切仿佛跟着他温柔的话语静止下来,静得于天舒只能听见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 他捏着易拉罐的手指停着半空,很快一阵难以诉说的情绪涌上胸口,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重重敲击一下,他听得鼻头酸楚眼眶发热。 江北昇眼看着几颗圆滚的眼泪冒出眼眶掉在地上,“干嘛哭?”他揪了张纸替于天舒擦了擦。 于天舒却快速扑上前一把抱住江北昇整个人都埋他怀里,“唔,就是突然觉着你好爱我,我好感动。” 江北昇笑了笑,摸摸他那柔软的耳垂,“嗯。” 于天舒接着抽泣了声,“江北昇,我要是想不起来,你还会爱我吗?” “当然,我没有理由不去爱你,哪怕你想不起我。”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于天舒的某根泪腺,他脑袋埋在江北昇怀里一时哭得泣不成声,眼泪很快湿透他的衣服,就听于天舒抖着声线说:“江北昇,我爱你。” 江北昇轻笑一声,“干嘛突然表白。” 于天舒哽咽着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着我应该说。江北昇,我好爱你。” “傻子。”江北昇沉了口气,抱着于天舒的手臂也微微收紧,“没事,总会想起来的。” “嗯嗯,我一定能想起来的!” 第86章 又怪氛围太好 窗外的天一片深蓝,积雪照得街道亮亮的。江北昇转过头望了眼黑天,“明天去江边吗?” “去!”于天舒抬起脖子秒回。 “好。”江北昇的衣服都快湿透了,他腾出一只手擦干净于天舒的眼泪,“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爱哭的。” “我控制不住。”于天舒带着哭腔在他手心里讨好地蹭了蹭。 于天舒的脸颊烫得厉害,怕他又发烧江北昇擦完又摸了摸额头,还好温度正常,“明天咱俩过去走走,我爸后天出院,再待几天就得回家了。” “这么快啊。”于天舒的记忆基本是断崖式消失,对他来说这还没待几天就要回去了。 江北昇动作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嗯呢,你是不都忘了你还得上班啊?” 于天舒眼神明显闪过一丝怔愣,又很快反应过来这已经是半年后了,他嘟囔着:“哦,我以为我放寒假呢。” 江北昇笑笑,“哪有那么多寒假,不出意外你这辈子都没有寒暑假了。” “这么惨。”于天舒嘴巴微张,不过算算时间也还真差不多。 大学何尝不是人生的暑假,一毕业走进社会,他也要开始无止尽的工作了。 “再回去就是过年了。”江北昇说。 于天舒赶忙问:“那过年还来吗?” “没玩够?” “嗯,还想来。” “那到时候再说呗,有时间就过来。” “好。”于天舒抱住江北昇呲牙笑笑。 第二天是个灰白的阴天,一早上手机就推送了未来两天即将到来的暴雪预警。 于天舒还没见过暴雪,兴奋地问起江北昇:“那我们需要屯点物资吗?” “想屁呢,两天就停了。”江北昇穿好羽绒服,一会他要和于天舒去早市吃饭。 “哦,我以为是那种停课停业的。”于天舒也在镜子前系好纽扣,他穿得太多快要上不来气。 “不过我小时候暴雪的确放假,我们有雪休。”江北昇在包里装好保温杯说,“穿好了吗?” “好了。” “走吧。” 他们一块挽着胳膊出了小区大门,十字路口吹起的风依旧凌冽,于天舒整个人都紧紧贴在江北昇的半边身子上。 他很喜欢和江北昇呆在一块的那种心安感,尽管想不起来但身体总会比他提早做出更熟悉的反应。 第102章 并且,他现在知道他爱他。 早市的早点摊基本上是风雨无阻,吃过早饭后江北昇带着于天舒去了江滨公园遛弯。 他上学的时候总来这里,天气暖和时会有大爷在这里跳水唱歌,心情好他喜欢在这里晒太阳骑车闲逛,心情不好就找个角落闲坐着,平静江面泛起的每一阵涟漪总能冲散心里的所有烦恼。 但冬天这里就是天然的滑冰场。 不同于昨晚光彩夺目的金色夕阳,今天的天白的像是积了几层厚厚的雪,站在江边一眼看不到头。 江北昇走下几节台阶站在冰面上,膝盖微微弯曲身体平稳地滑出去半米远。 于天舒怕掉进冰坑,站在原地手缩在兜里小心翼翼地问:“你小心点,不会掉下去吗?” “这都冻得可结实了。”江北昇为了证明站在冰面上使劲跳了跳,“下来,我带你去里面转转。” “哦。”于天舒跺跺快要没有直觉的脚趾,伸出手紧紧抓住江北昇的胳膊颤颤巍巍地走下去。 于天舒的雪地靴没有那么防滑,一踩到冰鞋底像是摸了油不受控制地来回乱窜,吓得他抓紧江北昇的胳膊全程不敢撒手。 江面堆着几座晶莹剔透的冰雕,还有不少有皮轮胎到处甩的项目。于天舒好奇地四处张望,江北昇瞧见他的反应主动问起:“想玩吗?试试。” 于天舒乖巧地摇头,“我再摔可能就不是失忆了。” “真得傻了是吧。”江北昇乐着接他话茬。 不玩项目江北昇就带着于天舒在冰面上到处滑,于天舒昨晚摔得屁股还没好,他只敢一寸寸地挪动碎步,江北昇嫌他慢后来直接拽着他的手心大胆地往前遛。 “慢点慢点!”速度稍微快一点于天舒就得喊出来。 “我拉着你怕什么!这样好玩——” 江北昇还没说完于天舒抓着他的手臂力道瞬间增大,他的身体朝后一仰差点被拽倒在地。 就看于天舒扑通一声,又摔了个四仰八叉。 尾巴根要碎了。 于天舒痛得直喊:“江北昇!你跑那么快干嘛!”只可惜冰面干干净净,他想抓把雪丢江北昇身上泄愤都没有东西。 江北昇站稳后赶忙拽起于天舒,于天舒脚下继续一滑,没站稳又跪在了江北昇面前。 怎一个痛字了得! “我要碎了。”于天舒不想起来了。 “我就想带你溜溜的。”隔着厚重的羽绒服江北昇拍了拍他的膝盖,“还好吗?” 于天舒嘴角朝下拉着诚实道:“不好。我想回家。” 江北昇哼笑两声,“行行行,回家回家。” 等重新一瘸一拐挪着腿走出公园于天舒都累出了一身汗,门口摆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江北昇瞧见主动指着说:“给你买一个,吃点甜的补补?” “昂,行。”于天舒没拒绝,又跟着江北昇一步步挪到摊前。 冰糖葫芦种类多得看不过来,从辣条干脆面到草莓葡萄,甚至还有一个不知道冻了多久的冰糖王八。 江北昇指着葡萄说,“那个巨峰好吃。” “那买两串这个。” 结完账于天舒递给江北昇一串,葡萄冻得太硬他第一口都没咬动,费了好半天劲才咬下来一点,酸甜爽脆的口感顿时让他扬起眉毛,“好吃哎。” 江北昇同样半天扯下来一颗点头应:“这种水分大的冻了像冰棍。”正说着他的目光突然挪向路边的铁栏杆,眼珠子一转使坏地推了把于天舒,“哎你要不尝尝那个,更甜。” 于天舒被葡萄冰得呲牙咧嘴,“真假的,你别骗我。” 江北昇咧开嘴笑得格外真诚,“我没事骗你干嘛,我们小时候都舔着玩的。” “你真没骗我?” “当然没有。” “那我,尝尝?”于天舒提起羽绒服半信半疑地走到栏杆前,在江北昇那双充满期待又诚实的眼神中,他最终还是在怀疑和信任之间选择了实践。 舌头刚一伸出去就被立马粘住,江北昇终于破功,站在一旁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幸灾乐祸的动静都能传出去两条街。 “江北昇!”于天舒挥舞着胳膊含糊不清地骂了声。 “我没想到你真信了!”江北昇快笑岔气了,手里的糖葫芦都要拿不稳。 “啵啵我——”帮帮我。 “好好,你别动。”江北昇弯着眼睛走上前,也幸好他出门时揣了杯热水,他拧开瓶盖走上前对着粘住的地方慢慢浇下,“别动别扯,会掉肉的。” 热水倒上去舌头很快就取了下来,于天舒舔了舔舌尖,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黑着脸睨江北昇一眼,“好玩吗?” 江北昇全程的笑声就没停过,他努力抿起嘴摇摇头。 于天舒真是让他的幼稚气无语了,顿时屁股也不疼了,马路对面的绿灯还有最后五秒,他一个人憋着气快步朝马路对面走去。 江北昇乐得正欢,没反应过来就看他举着个糖葫芦和只企鹅般一扭一扭地离开了。 等绿灯重新亮起后江北昇一路小跑着才赶上于天舒,“生气啦?”他明知故问,扒拉了一下于天舒的袖子。 于天舒撇开头不理他。 “我错了。”江北昇主动道歉,说完又嘴欠地继续逗起于天舒,“你看过你自己走路吗?穿着羽绒服特像动物园那海豹,一生气更像了。” 于天舒听得嘴角都抽了抽,他甩开江北昇的手,“江北昇,你好幼稚!你哪有错,错的明明是我!我舌头不经粘,行了吧!” “对不起,我逗你玩的嘛。”江北昇伸手晃了晃于天舒的衣袖。 于天舒傲娇地抱起胳膊瞪他一眼,呼出几阵白色的冷气,“你别碰我,我生气了。” 小雪忽至,几片盐粒一样的雪丝绕过树干落在头顶。 “哦~生气啦。”江北昇故意拖长语调,“那怎么办?” 于天舒转身背过他,“不知道,你别理我。” 江北昇不说话,只是喉咙溢出一阵低低的笑。 原本以为江北昇会接着哄他,意料之外地再次贴上来的却是冰凉又沉默的一个吻。 江北昇亲了他的脸颊。 于天舒快要冻僵的脸瞬间有了温度,他捂住脸努力压下那份快要冒出来的惊喜,“你干嘛!” 怕他一会又炸毛江北昇只好胡乱瞎扯道:“你不用多想,就是氛围太好。我一下子,没忍住。” “哦。”于天舒刚刚翘起的嘴角又耷拉下来,没想到江北昇会这样敷衍他,“那氛围好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都没有准备。” “嗯?”江北昇竖起耳朵没听明白。 于天舒扭捏地偏开头,瓮声瓮气地说:“那你再亲一个。” 江北昇失笑一声,继续贴上前亲了亲于天舒的嘴唇,“还气吗?不够再来一个。” “哼。”于天舒搓了搓发红的鼻尖从江北昇手中抢过他吃剩的半个糖葫芦,“这次勉强原谅你。” 江北昇嘿嘿笑了两声,“谢谢你,你真好。”不客气地又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第87章 理想型 等回到小区楼下时雪更大了,于天舒清楚记得昨晚那个让他摔了的地方,今天特意踩着草坪躲开走的。 晚饭江北昇原本打算和于天舒在外面吃顿正宗的朝鲜烤肉,但于天舒更想回家在阳台上看雪,他们则在家楼下超市里买了些肉片回家煮火锅。 外面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几声车子驶过的声音,为了方便看雪江北昇在房间里只开着一盏阳台上的小灯。 房间里锅底咕嘟咕嘟滚着,热气扑在玻璃上凝成了雪一样的白,于天舒吃了口牛肉心满意足地晃晃手臂,问起:“北昇哥,你会打雪仗吗?” “这还用会?”火锅太烫嘴江北昇喝了口啤酒,“和直立行走一样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好吧。” “那吃完饭去玩啊?” “你不嫌冷?” 于天舒摇摇头,“我想体验,扑在雪里的感觉。” 今晚的雪是他们来的这些天里下得最大的一场,没多久时间窗台边就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 暖黄色的光将他的身影照出一个柔和的剪影,江北昇能理解他此刻的激动心情,笑着应:“想玩就走呗。” “好哦。”等吃饱喝足后他们穿戴整齐重新出了门。 这边别的都很好,唯独出门穿衣服实在麻烦。江北昇土生土长的抗冻,于天舒不一样,每一次出门都要里三层外三层地套起。 刚落下的雪花干净无比,于天舒一下楼兴奋地像只撒欢的哈士奇,直愣愣地扑在草地上滚了个圈,江北昇则蹲在一旁岁月静好地滚起了雪球。 “这样摔不下去不疼哎。”雪厚得像柔软的棉花,于天舒滚完一边又去滚另一边。 江北昇刚滚好一个雪球于天舒就晃着身子走了过来,“你能陪我打雪仗吗?” “想怎么打?” 第103章 “就这样。”于天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的雪,江北昇刚问完他就直直地丢在了他的脸上。 雪花粘在脸上像棉絮,江北昇清楚于天舒这是在报他今天舔栏杆的仇,他甩了甩脑袋蹭干净雪,“和我玩这个是吧。” “昂,你不敢吗?”于天舒手心里还有雪,挑衅完又洒在了江北昇的衣领里。 江北昇被凉得一抖,他不慌不忙地端起圆滚的雪球放在一旁,他勾起嘴唇哼笑一声,“我不敢?” 在于天舒的注视中江北昇边说边拉开羽绒服拉链,他身上只穿着件黑色的紧身半高领毛衣,拉链一开浑身都冒着白茫茫的气,走过来时腰一晃一晃的,脖子露出来的皮肤比雪还要晃眼。 “你脱衣服干嘛?” “长衣服影响发挥。” 于天舒的注意力很快被江北昇的腰勾走,没留神就被江北昇紧紧抓起胳膊,一个过肩摔直愣愣地扔在了雪地里。 身体从腾空到倒地的半秒内一种像过山车般的慌张感席卷而来,这些天的记忆却如海水倒灌般全都涌了上来。 于天舒身体陷在雪地里拓出了一个大字的印,不疼,几乎没有感觉。 天黑黑的,雪白白的,一层接一层的雪花有条不紊地落在眼眶,零碎的记忆也跟着雪花的印记逐渐拼接成一个完整的图像。 一片黑的视线中江北昇的身影突然闯入,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闪了闪,“傻了吧,我们都是这样玩的。” 于天舒不说话,只静静躺在地上注视起江北昇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简直和琥珀一样清亮。 江北昇见他半天不说话直接坐在于天舒手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怎么了?又傻了?” 于天舒的头发丝快要被雪全部掩埋,他摇摇头,轻声说:“昇昇哥,你好好看啊。” “那是当然。”江北昇拍了拍手上的雪得意地扬扬下巴,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不对,你喊我什……” 话还没有说完于天舒就猛地从雪地里弹起,他抬手扣住江北昇的脑袋重重吻住了他的嘴唇。 一时间四周静得除了雪落在衣服的声音,就只剩他们两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了。 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一层又一层,才听于天舒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在四周:“江北昇,好像不管什么时候,我爱上你都是理所应当。” 江北昇激动地眼泪都要出来,也可能是太冷被冻得,“你想起来了?”他扑上前紧紧抱住于天舒的肩。 “嗯。”于天舒贴在江北昇怀里,用同样别扭的姿势搂住他,“对不起。” 江北昇的衣服冻得脆脆的,他身上带着一股干净的切黄瓜味。 吉光片羽的记忆好不容易失而复得,欣喜最终还是化成眼泪落了出来。于天舒将脑袋深深埋在他的颈窝哽咽着说:“江北昇,我终于想起你来了。” “别哭,这是好事。”江北昇手掌赶忙拢住于天舒的脸颊,动作忙碌地替他擦着眼泪。 于天舒点点头,但这次流出来的眼泪很快冻成冰块留在了江北昇的衣服上,“嗯。我再也不要忘记你了。” “好,先回家,别冻坏了。”江北昇哪里还管的上什么雪球,从地上拽起于天舒就往楼上跑。 原计划是想着回家促膝长谈的,问问哪里不舒服,问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但从出电梯到用钥匙开门他们都是啃着进屋的,过于温暖的房间里于天舒气喘吁吁地分开江北昇。 江北昇迫不及待地脱掉外套丢在一旁,但鬼知道于天舒今晚出门穿了多少层,江北昇一层层都脱出了一身汗。 “你穿那个厚干嘛!” “我冷。”于天舒幽幽地说,不过手上也加快了脱衣服的动作。 好不容易脱干净一块滚到卧室时,正吻到一半于天舒抱着江北昇突然抬起头来,“昇昇哥,我和洋嘴,哪个更好亲?” 操了,江北昇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于天舒会在这里等他。 他翻了个身想要逃跑但被于天舒搂住腰抓了回来,他想扇自己一巴掌,“我真后悔这张嘴。” 于天舒原本激烈的吻也停了下来,他饶有兴致地啄了啄江北昇的嘴唇,俨然一副不说清楚誓不罢休的样子。 “从高中到大学,你可给我说了好几个呢?”他阴阳怪气地补充到。 江北昇想都没想直接说:“你好亲!你当之无愧也是最帅的!那些人怎么能和你比。” “人家可是尊龙,我怎么能比得上。” 江北昇成功被逗笑,“你非得这时候翻旧账是吧。” 于天舒嘴硬,“我没有,我就是问问。” “滚你大爷的!” “我没大爷。” “那行,从我身上下去。”江北昇推开于天舒的胸膛重新坐起,“我陪你翻!” 温热的身体迅速从于天舒的怀抱中抽离,他没想搞到这步的,就看江北昇抱着枕头在他们中间隔开了一条三八线。 “你干嘛。”于天舒问。 江北昇坐在床边手指戳着于天舒心窝喊道:“是谁翻脸不认人!是谁指着我鼻子说自己是直的!又是谁嫌弃我大他好几岁!” “不是,我哪有嫌弃!” “你没嫌弃你前天吃饱了撑的说什么岁数。”江北昇也是个记仇的主,只是这些天于天舒失忆了不好和他吵,“哎呀我大你好几岁,你不就是摔傻了嫌我老!那毕竟我老啊,我之前就是亲过洋嘴怎么了。” “江北昇!”于天舒打断他。 江北昇抱起胳膊翻了个白眼。 于天舒倒吸一冷气,身体朝前一拱趴在江北昇腿边,“老公我错了。” 江北昇挪开屁股背对着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真错了,老公你原谅我吧。”于天舒抬着脑袋蹭了蹭江北昇的手臂。 “不要,你别碰我。你不是特能耐还要分房吗?今晚你去那屋睡。” “不行不要,我胆小会害怕,老公你舍得让我独守空房吗。” 江北昇越发憋不住笑,他摸了摸于天舒有些扎手的脑袋,“哦。” “老公,我有跟你说过吗?” “没有。” 于天舒坐起胳膊挂在江北昇后背上咬了咬他的耳朵,“你就连白头发都长得特好看,从头到脚,都是我的理想型。” 江北昇撩起眼皮回头看他一眼,顿了几秒后说:“你再夸几句。” “老公,你最好了。”于天舒撒娇说,动作迅速地扑倒江北昇扯开被子重新裹住两人。 …… 今晚也多少沾点久别重逢,他们一块折腾到了很晚。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复查一下,顺路接我爸出院。”江北昇踢了踢被子全部盖在腰上。 于天舒点点头,“好,我在门诊那块等你。” “你现在确定都想起来了?”江北昇不放心地问。 “想起来了,过两天还得上班呢。” “那就行。”江北昇懒散地笑了两声,拿起床头柜上的打火机点了根烟。 于天舒看着他胸前新鲜的红痕又抑制不住地凑上前留下两个。 “你够了。”江北昇感受到痛仰起头闷哼一声,抓着于天舒的头发从他面前离开。 “不够,咱俩好几天没见呢。”于天舒咬了咬江北昇的锁骨,动作轻柔地像只偷腥的猫,江北昇手里的烟灰都差点掉在床上。 “没见一天天和我吵架的谁?” “那混蛋我不认识。”于天舒耍赖地抱住江北昇继续亲了起来。 江北昇神色缱绻地看着他,熄了烟第不知道多少次和他吻在一块。 第88章 两情相悦 这场大雪下了整整一夜都没有停,第二天雪厚到丢下去一瓶可乐都可以全部掩埋。 江北昇一早上就开车带着于天舒去了医院,趁着于天舒在门诊大厅打印报告单的工夫,他去了楼上心内的住院部里接人。 于天舒这边结果很快,他的身体健康一点毛病没有,拿着单子问医生时,医生也只嘱咐以后少玩极限运动就可以了。 医院门诊楼外的小吃摊现在只剩一个烤地瓜的大爷还在暴雪中坚守岗位,于天舒出来后挑了一个最大的揣在兜里。 江北昇刚刚给他发来了已经下楼的消息,于天舒看了眼手机重新装起,攥了攥冻僵的手指朝着路边的停车场走去。 怕于天舒找不到位置江北昇提前打开了双闪,于天舒一上车便抱住江北昇的胳膊撒起娇来,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委屈,“老公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久,等饿了。” 江北昇罕见地没有接他话茬,只是憋着笑拳头抵在嘴巴前轻轻咳嗽一声。 于天舒不明所以,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微微抬起,“怎么了?” 此时后座里的男人也恰到好处咳嗽一声。 “我靠。”他才注意到后面有人。 廖海轩早上吃了降压药血压刚稳一点,于天舒当面的一声“老公”差点给他喊回原型。 第104章 “你怎么不告诉我有人。”于天舒捏着江北昇的手指微微用力,用牙缝悄悄挤出几个字来。 “我也没想到。”江北昇摊开手掌耸耸肩,谁能没想到于天舒一上车就能不管不顾地喊他老公。 “我……”于天舒明显慌乱到语无伦次。 江北昇在后视镜里瞧见了廖海轩明显耷拉下的嘴角,看着他这吃瘪的模样他心里还挺高兴,他清了清嗓按下于天舒的小动作,主动介绍起:“我曾经的爹。” 于天舒脑子一转就知道是谁了,他深吸一口冷气朝后转过头,表情僵硬地对着廖海轩挥挥手指:“嗨!叔叔,你好啊。” 廖海轩这么多年因为江北昇的取向问题两人没少干架,这回倒是直接将人带到他面前了,幸好支架提早几天装好了,不然又得梗过去。 廖海轩气得吹胡子瞪眼没有理会,只是拳头伸上前推江北昇一把,“你赶紧开车。” “哦。”江北昇语气平平地应了声,他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就这样于天舒稀里糊涂地跟着江北昇回了家。 站在门口换鞋时于天舒紧张到手足无措,望着前方廖海轩那个生人勿进的背影他扯了扯江北昇的衣袖,“我第一次来什么都没带。” 江北昇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怕啥,别把他当我爹就行。” “那是你,我不行啊。”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向客厅的方向传来,雀跃的声音紧随其后:“昇昇哥!” 廖嘉早就知道江北昇要来,游戏刚开一把就随手丢下,胡乱踢踏着拖鞋就激动地从卧室跑出,刚想伸手抱住江北昇视线却很快被伫立在一旁的于天舒所吸引。 “你怎么也在?”于天舒和廖嘉几乎同时问出。 “这是我家,他是我哥。”廖嘉抢先上前一步抱住江北昇的胳膊,宣示主权说。 今天真是一大家子凑全了,于天舒只好用同样的动作搂住江北昇,“他是我男朋友!” “啊?”廖嘉瞳孔瞬间增大,声线拔高了好几个度,“哥!真假的!”他张大嘴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江北昇被这两声尖叫炸得耳朵疼,他推开廖嘉的手臂,“真的怎么了,你别闹。”而后脱下羽绒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客厅里飘着一阵香甜的玉米排骨味,江北昇甩开门口的这两人先行走进厨房。油烟机的噪音呼呼响着,慧姨端着铁锅正在炒菜。 “慧姨,你这么早就做饭了?” “嗯呐,就等你们来了。”慧姨将刚出锅的红烧肉舀在碗里,“你刚回来,出去吃点水果,一会洗手吃饭了。” “没事,我帮你盛米饭吧。” 不同于厨房的喜气洋洋,客厅里的温度快要到达冰点。廖海轩换好睡衣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前,多年警察的职业习惯让他总喜欢板着脸,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错觉。 于天舒还和廖嘉眉毛拧眉毛的站在门口互相对视,廖海轩沉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对着于天舒招了招手,“那小子,你叫什么?多少岁?干什么的?” “你训犯人呢!”江北昇刚端着米饭出来就听见了他的问询。 于天舒捏着手指乖巧地走上前,认真地介绍起自己的身份,“叔,我叫于天舒,是医大的学生,今年还没毕业。” 还没毕业。 廖海轩捂着胸口表情变得更加曲折,他对着餐桌前的江北昇甩去一个冷眼,“江北昇,你真能耐,他妈的拐一个没毕业的!” 于天舒赶忙跑上前解释起来,“叔,这和北昇哥没关系,是我先喜欢他的,我对他死缠烂打,他才勉强答应和我在一起的。” “什么!”廖嘉眼睛竖起指着于天舒抖着胳膊一步步走来,“你你你——” 先别说廖海轩这个老古董能不能接受,他都不能接受! 曾经看不上的同学摇身一变成了亲哥的男朋友,靠,这算什么事儿! 廖嘉气得原地直跺脚,拽起于天舒的衣领直接将他扯回了房间。 “你对我哥,到底是什么想法!”廖嘉关上房门,拳头立在于天舒面前逼问到。 卧室里没有旁人于天舒也不再端着,他皮笑肉不笑地哼笑两声,“我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两情相悦。没办法,北昇哥就是喜欢我,气死你。”他说完就打开房门轻飘飘离开了,只留廖嘉一个人留在房间凌乱。 江北昇站在客厅瞧见于天舒从廖嘉卧室走出,于天舒只是一脸为难地与他对视一眼,低下头乖巧地站他身旁。 “怎么了?”江北昇问。 于天舒吸了吸鼻子,故作腔调地说:“没什么,就是你弟好像不太喜欢我。” “嗐,管他干嘛。”江北昇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背。 而等廖嘉再出来时则收到了江北昇不悦的质问:“你没事欺负他干嘛” “我欺负他?”廖嘉生怕自己哪个耳朵听错了,就瞧见于天舒站在江北昇身后耀武扬威地朝他挑挑眉。 操,这个死绿茶,他这会掐死于天舒的心都有。 饭桌上五个人各怀心思地吃着饭,慧姨早就知道江北昇喜欢男生,但也没想到能带回家一个没毕业的小年轻,她不说话只是一味给两人夹着菜,而廖嘉只要是逮到江北昇不留神的机会就翻给于天舒一个白眼。 廖海轩最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你什么时候走?” 江北昇喝了口排骨汤,“后天吧,明天我同学结婚,参加完就走。” 廖海轩表情明显一滞,“这就,不多呆了?” “也得上班嘛,他也是。”江北昇滚了滚喉结,看了眼于天舒。 廖海轩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干吧,我明年也就退休了。” 江北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你也注意身体。” “以后要是有假期,多回来转转吧。”廖海轩装作不经意地说。 “有时间再说吧。” “你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的,一点太阳没有,呆久了都骨质疏松。” 江北昇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惊讶,他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上网看的。”廖海轩说。 江北昇吃了口米饭随意应着:“嗯,我知道了。” 饭后江北昇去了厨房主动帮忙洗碗,于天舒全程跟在他身边给他打下手。 廖海轩自顾自在卧室里呆了半天,等他们洗完手要回家时,廖海轩才走出给他们每人递来一个红包,“要过年了,我和你慧姨的一点心意,拿着吧。” 江北昇不客气地接过直接打开,“我看看塞多少?” “看屁啊,每个人一千。” 于天舒的手停在原地,总觉着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直到廖海轩强行将红包塞他手里,他才温吞地装进兜里,“谢谢叔。” “俩人在一块好好过日子,找个小那么多岁的。” 于天舒咧着嘴主动牵起江北昇的手,“叔,您放心,能和北昇哥在一快是我的幸运,我一定和他好好过日子。” 廖海轩揉了揉眉骨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个无法改变的现实,“行吧行吧,走吧。” “行,注意身体。”江北昇又重复了一遍。 廖海轩几乎是站在楼上一路目送江北昇离开,站在楼下时于天舒才想起明天要参加婚礼的事,“明天你同学结婚,是急诊科那个给我看病的吗?” 江北昇装好红包将手放在于天舒兜里,“对,之前他就把请柬给我了。” “哦。”于天舒兜里还揣着一个地瓜,他伸出手指接了片飞舞的雪花,“我没想到,第一次见你家长会这么草率。” “这多好啊。”江北昇说,“我之前每次和我爸见面都得吵一架,今天都没吵。” “你这么勇猛。” “不然呢。老因为我搞对象这事吵,但我喜欢男的是天生的,老他妈拉着个脸好像我欠他了。”路过一家小卖部时江北昇一眼就瞧见了摆在门口的冰棍,他走上前随便挑了两根。 结完账后他递给于天舒一根,于天舒支支吾吾地问起:“北昇哥,那你有想过要结婚吗?” 塑料袋冻得久了不好撕开,江北昇放在嘴边才咬开一个口子,“咋结啊,不合法。” “我不是那意思,就是你心里想不想?” “不想。”江北昇咬了口冰棍很是果断地回答,“结婚对我来说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哪怕能结我也不结,扯了证也不耽误我以后出轨。” 于天舒原本还在若有所思地点头,一听见关键词猛地将脸颊伸到江北昇面前,“你以后要干嘛!” “我就打个比方。” 他重新搂住江北昇将人揽在怀里,“你不许出轨,我这样的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江北昇捏着于天舒的耳垂勾勾嘴角,“嗯呢,最爱你了。” “这还差不多。”于天舒心满意足地亲了亲江北昇的脸颊。 “一会你陪我去染个头发吧。”江北昇说,“感觉后面又有点白了。” 第105章 “是吗?”于天舒抬起手心替江北昇擦了擦头发丝上的雪,“哪有,你这张脸秃了都好看的。” “滚滚滚,你盼我点好。” “我说真的,你不用焦虑,我头顶上也有白头发。” 江北昇摇摇头,“我白头发可能也沾点基因,我妈当年头发就白的早。” “对了,你爸是警察吗?我在客厅看见警服了。”于天舒问。 “嗯呢,训半辈子犯人,对谁都趾高气昂的。”江北昇纠结说,“还是去染一个吧,顺便做个造型,毕竟参加婚礼呢。” “行,咱俩一块过去。” 等江北昇在店里做完造型雪都停了,江北昇满意地在镜子前甩了甩头发,于天舒的两只眼睛放他身上全程都没有挪开过。 “好看吗?”江北昇问。 于天舒点头如捣蒜,“好看,比尊龙都好看。” “你没完了。”江北昇抬手怼于天舒一下结账出门,回家的路上于天舒黏着他拍了好多照片。 第89章 理想,梦想 陈文轩的婚礼江北昇如约而至,为了表示老友的祝福他特意包了五千的红包送过去。 于天舒从小就喜欢参加婚礼,不但能吃席还能看热闹。 暖黄色的水晶灯垂在半空,在一众香槟玫瑰的簇拥和喜气洋洋的掌声里新娘缓缓上前,看着新人交换戒指幸福地站在一起宣誓,他坐在人声鼎沸的台下再一次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江北昇鼓着掌听见一阵不合时宜的抽泣声,“怎么了?”他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递给于天舒两张纸来擦泪。 于天舒从他手里接过纸擦了擦鼻涕,哽咽着说:“你懂什么,我就是想我姐了。” 林琛推了推祁硕两人看热闹地瞧向江北昇,他也是头回见江北昇被一个人拿捏的如此服帖。 江北昇一脸懵但努力装作听懂的模样,重新打开一包纸塞在于天舒怀里,在于天舒满眼期待的表情中,只听他真诚地说:“那你别太难过。” “哼。”于天舒的嘴角朝下一撇,较劲般地抽了两张纸堵在鼻孔前,转过头继续将目光移到台上。 婚礼结束后陈文轩还在和宾客敬酒,江北昇掏出兜里的车钥匙交还给林琛。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了。”林琛拎起酒壶倒了几杯酒,各自递给江北昇和于天舒一杯。 江北昇轻叹一口气接过,“没办法,要回去上班了。” 于天舒紧紧贴在江北昇身后,虽然脑子恢复了正常,但他看向林琛的目光中仍然带着几分戒备。 毕竟是白月光嘛。 “好吧。”人各有路,身为朋友林琛也只能尊重他的每一个选择。 林琛感受到那不太友好的眼神瞥一眼于天舒又看向江北昇,“你开心就好,有时间再约。”而后半边眉毛抬起故意说道,“好好处,追北昇的可多了。” 于天舒端着酒杯和林琛相碰,“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 江北昇喉咙溢出一声笑喝尽杯里的酒,“有时间再见吧,走了。” “拜拜。” 和林琛道别过后江北昇也打车回家收拾起了行李,来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走的时候倒是塞满了一整个行李箱。 七零八碎的,有他之前整理过的相册和于天舒一早上就跑出门买的各种冰箱贴,和一个体积超大的列巴。 “你确定要带这个列巴回去?”江北昇看着耗子挪窝一般的于天舒再一次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于天舒给列巴挪了挪位置换上红肠,“我看战斗民族老吃这个,我可好奇了。” “你要不打开尝一口再带呢?” 于天舒不死心,在行李箱的空位又塞满两根儿童肠确保严丝合缝,“拿回家呗,那叔说可以放一个月呢,刚好新年吃。” “行,那你过年就专心啃列巴。”江北昇没再说什么,摸了摸于天舒的脑袋就去装衣服了。 天黑之后江北昇正要带于天舒出去吃今年的最后一顿锅包肉,廖嘉来了。 他是来给江北昇送慧姨准备的年货的,还没进门瞧见是于天舒开门后廖嘉扬起的嘴角瞬间拉平。 于天舒无所谓他的态度,只是一脸懂事地让开路让廖嘉进屋,江北昇出来后只瞧见了低着头一脸委屈的于天舒和踮着脚高高在上的廖嘉。 江北昇揉了揉鼻尖忍不住哼笑出声。 爱装怎么了?谁让他就吃这套呢。 江北昇接过年货架在行李箱上,语重心长地对着廖嘉说出:“以后见了对他态度好点,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谁跟他一家人!哥,他之前还挑拨咱俩的关系!” 孩童的成长过程总是离不开英雄主义的影响,江北昇是江晓斐,廖嘉则是江北昇,无所不能的大哥总是自带光环,虽然嘴硬但出了事总能第一时间护着他。 其实在知道江北昇是gay之前廖嘉一直是恐同的,但在江北昇和廖海轩出柜后他又欣然接受了。 两年前江北昇出了意外之后总是闷闷不乐,他希望江北昇过得好,之前还拜托过老妈给江北昇物色一些男嫂嫂。 但这人是谁都行,绝对不能是于天舒! 核磁室里跟着花哲上夜班时他没少听周亦宁和花哲聊起这两人的事情,是真是假不清楚,但他现在对于天舒的印象确实坏到了极点。 这是一个辜负他哥千百次,且让他哥苦苦挽留毫无担当的装货! 江北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转头看向于天舒,神色自如地问出:“挑、拨?” 于天舒心虚地抬起脖颈,那明明就是江北昇不理他他单纯想刷点存在感而已。 “我没有。”于天舒果断否认。 江北昇眼睛弯了弯,“我相信他,再说了,咱俩不也好好的吗?” “那是我仁义!哥你别想瞒我,宁哥都告诉我你们的事了。” 江北昇揉了揉眉骨,可算是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了。 “那你信我还是信他?拿我当哥就别听他瞎讲,我的事我自己清楚。” “可他——” 廖嘉还想说什么就被江北昇斩钉截铁地打断,“我喜欢就行了。” 在身后于天舒晃着脑袋满眼得意的眼神中,廖嘉甩了甩袖子实在不争气地大喊一声:“我祝你幸福!”而后跺着脚气势汹汹地夺门而出。 房间终于回归安静,于天舒下巴轻轻伏在江北昇肩膀上,“所以,他们都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谁能瞒过他那双眼睛,但没问过我。”暖洋洋的阳光晒进房间,江北昇搂住于天舒的腰亲了亲他的嘴唇,“你怕他们知道?” “当然没有!就是怕印象不好。” 江北昇笑笑,“这你别多想,花哲和老周只是嘴碎了点,但不是坏人。” “明白。”于天舒眷恋地回吻两下。 回家要带的东西实在是多,两大包行李托运过后,江北昇又去候机厅里买了两箱格瓦斯,一箱是带给周亦宁的。 于天舒手里还端着一杯不舍地望向窗外,“就这样走了,我都没玩够。” 江北昇揉了揉他的耳朵,灿烂的太阳照他的汗毛都清晰可见,“那你留在这里继续玩,我回去上班了。” “这不行。”于天舒顺势抱住江北昇的胳膊,“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当时来的时候都想好了,我就算死也要死你家门口,你别想再丢下我。” “这就赖上我了” “嗯,就赖你了,不走了。” 江北昇抬起他们交叠在一块的手指亲了亲他的手背,笃定地说:“那以后我走哪都带着你。” “嗯嗯。”于天舒点头如捣蒜,抱紧江北昇的胳膊重新埋在他的颈窝里。 飞机划过天空时依旧是熟悉的失重,这是江北昇数不清多少次这样匆匆忙忙地离开,心里难免也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有时候我自己都想不明白,离家这么远为了什么。”在强烈的推背感下他盯着逐渐倾斜的地面喃喃一声。 但于天舒贴在他的身侧却听得一清二楚,轰鸣声足够噪耳但他的声音却清楚响在江北昇耳边,“你是为了追求理想,有意义的。” 三十岁的人突然谈及理想二字有种不适龄的滑稽感,看着于天舒清亮的眼眸江北昇问:“那你有理想吗?” 于天舒出乎意料地摇头,“没有,我有梦想。”接着说,“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我妈妈身体健康,再长大点后就是想要赚钱,但现在自打上班以后,我的梦想就是早日退休。” 江北昇数了数手指,“你现在也才二十多,你还得打四十年工呢。” “所以,梦想美好的像泡沫,没事看一看就行,破碎了还能再吹一个。但理想像棵树,从种下那棵起就会伴随一生。北昇哥,你是有理想的,不是吗?” 有,但在这个一切都是机械化走流程的时代,理想远不及梦想,梦想虽然飘渺但实在美好,理想再伟大只会被现实磨灭,只能说年少时种下的苗,足够让后半生心甘情愿地站在坑里耕耘一生罢了。 第106章 江北昇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笑笑不说话,待飞机平稳飞行后他才施施然开口,“除夕有时间再来一趟吧。” “好,我们一块。” 飞机一落地温度瞬间暖了许多,虽然阴天依旧,但街边的老树都已经长出了嫩绿色的新芽。 江北昇的车还停在机场,摸车钥匙时才发现他当时走得急都忘了带钥匙,还好周亦宁那边他还留了把备用,也顺路把格瓦斯给他带过去。 周亦宁住在市中心里,于天舒坐在车里等江北昇取钥匙,而江北昇站在门口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人应答。 今天是周末,周亦宁的作息向来和六十岁大爷一样规律,江北昇还以为他又在帮同事值班,刚想给他打电话电子锁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扑面而来的一身酒味,江北昇关掉手机走进,“刚想给你打电话,你昨晚喝酒了。” “没有。”周亦宁嗓音闷闷地说,“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呢。我来取家里钥匙,走的时候忘带了。” “哦,我去拿。” 周亦宁刚俯身去柜子里找钥匙,江北昇就听见一句熟悉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周亦宁,你有没有新的内裤——” “谁啊?我靠。”江北昇惊喜地瞪大眼睛,难不成是铁树开花。 周亦宁放下钥匙手忙脚乱地跑去卧室堵门,但花哲还是挂着他的睡衣睡裤直接出来了,“我在柜子里翻了件,凑活穿吧。” 他身上的酒味倒像是从酒缸里刚捞出来的。 周亦宁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但瞧见是花哲江北昇八卦的心瞬间松动,“是你啊。” “你以为谁呢?” “没什么。”江北昇走到茶几前拿起钥匙。 花哲会出现在周亦宁这里江北昇见怪不怪,这人人品凑合但酒品极差,喝多了随机霍霍朋友圈里的每一个人,而周亦宁这种好心男菩萨自然是常被他霍霍的那个。 “你俩一块喝的?”江北昇问。 花哲像是在自己家般去卫生间里塞了个牙刷出来,含糊不清地说:“没有,他去接的我。” “你酒量不好就少喝点,这一天天的。” “你管我!”花哲瞪江北昇一眼,“对了,今晚跨年夜,带着你的小情人早点来哦。” 往年的跨年夜都是他们三个单身汉在一起过的,今年叫上于天舒估计也是找家餐厅一块吃饭喝酒。 “行。”江北昇应着,拿到了钥匙他也没有久留,跑到花哲身后手欠地掐了把他的腰便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周亦宁和花哲的坑我也挖好了《消愁》,等二十三写完再开吧,这本番外我想写一个假如北昇失忆,再写一个他俩的过去未来 第90章 我现在有个家 江北昇离开没多久天上就稀沥沥地飘起了雨点,阴了一整天终于还是下午开始下雨。 于天舒从包里翻出一把伞下车,站在单元楼下等着江北昇出来。 江北昇一出电梯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于天舒,他转了转手里的钥匙装进兜里,“怎么不坐车里。” “下雨了。”于天舒撑起伞上前半步挽住江北昇,和他一块走下台阶。 “一到过年就下雨,去年也是。”江北昇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 “没办法,冬天的太阳在这里是稀缺品。”于天舒说,“你去了好久,有事吗?” 江北昇摇头,“花哲也在,简单聊了几句。他喊晚上吃饭,去吗?”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于天舒拉开车门让江北昇先行上去,“去吧,我挺久没见他们了。” 等他坐上副驾驶就听江北昇说:“行,先回家换身衣服喝口水,一会等他电话吧。” “嗯。”于天舒折好滴水的雨伞放在脚边,“一说衣服我想起来了,你先送我到家门口一趟吧,我去驿站取几件东西,买的本命年红裤衩早就到了。” 车窗被雨糊住完全看不清路边的景色,江北昇打开雨刮器哼笑两声,“行,送你过去。” “爱你。”于天舒系好安全带撅嘴对他抛了个飞吻。 于天舒虽然嘴上说着考研无所谓,可还是按捺不住地估算了分数,按照往年来看,过国家线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想考专硕还真有点悬,走之前他就买了好几样复试的资料。 驿站门口于天舒怀里抱着新拆封的两本书继续撕着包装袋,江北昇举着伞帮忙接过一个纸盒打开,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两瓶贴着“祝您重振雄风”的男士加油用品。 江北昇眉头不自觉皱紧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惊诧,于天舒在一旁数着快递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 江北昇手里紧紧捏着包装盒一动不动,大庭广众谈论这个实在有失风度,为了保住于天舒的面子他装作没有看见重新关严。 重新坐上车后于天舒说:“过完新年后我也就提前看下书吧。” 江北昇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串醒目的大字中,他眼神注视着前方欲言又止好几回,“本命年——你也才二十四吧。” “嗯呐,怎么了?” “年纪轻轻的。”红绿灯前江北昇略微惋惜地感慨一声。 在红灯倒计时还剩最后五秒时,他还没忍住偏开头一本正经地看向于天舒,尽量让自己的语言变得委婉,“咱俩在一起你就那么,无能为力吗?” “你在说什么?”于天舒一脸的不解。 江北昇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很难不去联想于天舒第一次让人脸不红心不跳的表现。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还是那句话,有病咱就治,我不嫌弃你。” “什么意思?什么病,你别吓我。”于天舒本来在软件上挨个签收快递,江北昇突然一连串听不懂的话让他变得有些紧张。 “那你买那种东西干什么?”江北昇放低音量询问着。 “我买什么了?”于天舒还是听不懂。 不过他很快想到驿站门口递给江北昇的包装盒,他一脸狐疑地侧过身拿起放在后座上的盒子打开,结果手上没拿稳,“祝您重振雄风”两瓶用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掉在了江北昇的大腿边。 不是——这哪来的! 于天舒嘴角僵硬地抬起又放下,他是应该先解释这东西不是自己的还是解释他正当妙龄不可能有任何毛病。 江北昇目光稍稍下移,摆出一副任他解释的姿态。 于天舒本来坐了一早上飞机脸颊干就憋得有些红,这会恍然大悟两个脸蛋就跟被火烧了一般,“这不是我的!你是不拆错了!这怎么可能是我买的!” “我看了信息的,是你啊。” 到底是哪个孙子在谋害他! “那我知道这是什么!这谁买的!我还用得着这个!”于天舒气急败坏地翻过盒子倒出全部东西,压在最底下的三条红裤衩才勉强露出真容。 好吧,原来是贴心的商家。 “赠品!我就说这不是我买的,我需要这东西?江北昇你是不质疑我!”于天舒的嘴和上了膛的迫击炮般突突说出一堆。 “没有。”江北昇忍俊不禁,扬起嘴角笑出了声,“我也是为了你好。” 于天舒死死盯住他嘴角的弧度明显不信他这鬼扯的解释,江北昇试图牵住他的手却被于天舒甩着小连招丝滑甩开。 “喂,你不要这么小心眼啊。”江北昇失笑一声。 可于天舒在意的哪里是这些,他咬紧嘴唇羞红着脸大喊一声:“江北昇!” “在呢。” “我的技术。”于天舒缩着肩膀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再开口的声音明显低了很多,都快要被雨声盖住,“就真的那么差吗?” 差到江北昇看见大保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有毛病! 这感情还没咋开始就先没了信任。 他心好酸。 “也还行吧。”江北昇勾起嘴角温和地说,“只能说,比之前进步很大了。” “那我还能成长的!我才二十四,多年轻。” “嗯。”江北昇点头。 “这个真不是我买的!是赠品!”于天舒还在解释。 “对。”江北昇继续顺从地点头。 于天舒何尝看不出他的心思,扭过头拿起一件外套盖在脸上,“你又耍我。” “哪有。” “你有。” “没有。” 两个红绿灯的距离没有多远,一直到地下车库于天舒还蒙着脸故作生气的模样,汽车停稳后江北昇解开安全带突然凑到他的面前,“我的意思是,晚上可以试试。” 于天舒快速摘下挡在脸上的衣服,认真地问:“你什么意思!” 但江北昇已经抽身离开,“你猜。”他先行下车在后备箱中取出箱子,弯起眼睛对着还傻坐在车里的于天舒晃晃手中的钥匙。 于天舒赶忙抱起后座的几本书,在兜里揣好红裤衩和男士用品一路小跑着跟他身后。 电梯间里于天舒紧紧跟在江北昇身旁嘴角都要咧到天花板,他腾出小拇指勾了勾江北昇的袖子瓮声瓮气地说:“那说好了,你不许耍赖。” 第107章 “我说什么了?”还没到家江北昇已经开始翻脸不认账。 “你不是说晚上试试。” “我说晚上试试餐厅味道怎么样。”叮得一声后他慢条斯理地推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那我不管!”一进屋于天舒迫不及待地换好鞋撇下怀里死沉的书,揽住江北昇的肩膀狠狠亲了口他的脸颊。 江北昇来的路上提前打开了地暖,房间不是很热但也没有那么瘆得慌,外套都没脱掉于天舒就和狗皮膏药般粘了上来。 “你刚刚明明不是这意思。”江北昇用力推开他的脸扯下外套,“我不是让你猜吗?那你猜我什么意思?” “我猜不到,老公你告诉我嘛。”于天舒则换了个角度继续抱着江北昇的脖子撒娇说。 江北昇很快破功,他将外套扔进洗衣机里拍拍于天舒还在发烫的脸颊,“晚上我想睡你,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于天舒和撸猫一般蹭了蹭江北昇的头发,刚想吻上江北昇就被他无情一掌直接推开。 “住嘴,我要换衣服。” “好,那我也换,一会亲。”于天舒盯着江北昇痴痴地笑了两声。 江北昇去衣帽间里找出两身差不多的灰色毛衣递给于天舒一件,在家冬天穿短袖吃冰棍,回了这里就得套厚毛衣了。 脱掉打底衫的江北昇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转头就看于天舒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好衣服,还在保持刚才的表情盯着他笑。 “换下来丢洗衣机里,一会我有东西要送你。”江北昇说。 于天舒果断抱起两人换好的衣服跑去卫生间,按下洗衣机后又噼里啪啦地跑了回来,对着江北昇乖巧地眨了眨眼睛,“是什么?” 江北昇走去书房,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 于天舒隐约能猜到这是什么,他惊喜到语无伦次,“你——” 江北昇牵过他的手拇指摩挲着手背,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这是我半个月前买的,我当时知道你要考试,想着考完后再送给你。你之前一直介意我们没好好在一起过,我就想有个纪念品好像也不错。” 江北昇打开盒子,两枚低调的卡地亚男戒镶嵌在绒布中间。 “虽然结婚是不太行,但一枚戒指我还是保证的了的。” 眼眶突然就热了,泪水紧随其后。 于天舒抖着嘴唇别开头,使劲吞了口唾沫试图压住快要蹦出胸腔的心脏,“北昇哥。” 除了他的名字什么都说不出。 原来人真的可以幸福到落泪。 “北昇哥,我。”戒指还没交换,模糊的视线于天舒伸手紧紧抱住江北昇,“谢谢你。” 江北昇捏着戒指盒的手还停在半空,他拢住于天舒的后背,“谢什么,我说了我爱你。” “唔——”于天舒埋在他怀里哭得更加泣不成声,喷涌而出的眼泪都要将江北昇新换的毛衣给洇湿。 “试试。”江北昇拍了拍他的背。 “嗯。” 两枚戒指恰到好处地镶嵌在他们的无名指,冰凉的戒圈有种别样的沉重感。 于天舒吻了吻江北昇的手背哽咽道:“北昇哥,其实我一直想说,我真的很谢谢你喜欢我。” 江北昇捧住他的脸帮他擦掉眼泪,“每次你说这种感言,我总觉着要分开。” “不要,我喜欢你!你都送我戒指了,我以后就是你的人,我要永远黏着你和你在一块。” “哎呀,太肉麻。”江北昇咧着嘴抖了抖肩。 “哪里肉麻了,我爱你。” 四目相对间江北昇手指勾起于天舒的下巴主动贴住嘴唇,于天舒收紧手臂侧过些头,闭上眼认真回应起他细密的吻。 潮湿的呼吸腻在一块就像雨天的雾,铺天盖地的吻更像雨点般游走在全身各处。 “老公,现在可以吗?”躺在床上时于天舒咬了咬江北昇的锁骨,已经是红痕一片。 江北昇手指还停留在他的发丝中,舒服地仰起头睫毛轻颤,“嗯,让我看看你的表现。” “没问题。”于天舒朝他耳边吐着热气说。 吻到正深时突然一声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江北昇气喘吁吁地分开于天舒,“谁啊?” “看看吧。”于天舒帮忙够到手机递到面前。 瞧见是花哲江北昇按下接听,“我一会儿把位置发你,来的时候帮我带包烟。” 离开温热的嘴唇于天舒转而亲起江北昇的手指,花哲没听见声音还以为网卡,“喂?喂?你听见了吗?” “晚上我有事,不去了。”江北昇说。 “你要死啊!ktv我都订好了!” “和你这种单身狗说不明白。”江北昇哼笑一声,修长的指尖暧昧地捻了捻于天舒下唇,对着听筒不紧不慢地说,“花哲。” “我现在有个家。” “你他妈真要——” 在花哲还未说出口的骂声里于天舒瞳孔明显一亮,江北昇果断挂掉手机搂住他的脖子继续和他吻在一块。 第91章 初恋味,甜的 雨一直下到八点多才停,事后洗完澡后他们实在太困,便重新上床黏在一块又补了一觉,等再睁眼时灰蒙蒙的天也早就已经一片深黑。 于天舒放在江北昇腰间的胳膊微微收紧,额头贴在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地往前蹭了蹭,闻着他发间清爽的洗发水味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江北昇踢了踢被子闷哼一声,还有些没睡醒,“不知道。” 于天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撑着床费劲地坐起,看着完全黑掉的天他才想起花哲之前喊了他们吃饭。 “哥,你说咱俩就这样放花哥鸽子,合适吗?” 江北昇侧过身朝他捂热的那块伸直了腿,“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平时可没少放我鸽子。” “那好吧。”于天舒轻轻应了声,下床踢踏着拖鞋先行去卫生间洗漱,江北昇还眯着眼睛在没做完的梦里继续神游。 “靠,竟然快九点了。” 于天舒再进来时嘴里咬着只牙刷,他“啪”地按下房间灯坐在床边拽了拽江北昇的手,“晚上吃什么?你一天没吃饭呢。” 被灯骤然一晃江北昇皱着眉头用被蒙住脑袋,含糊嘟囔说:“不吃。” “那跨年还剩三个小时,你想出去遛弯吗?数个倒计时看烟花什么的?”于天舒问,一只手悄悄伸进温暖的被窝握住江北昇脚踝。 江北昇躲在被子里没有反应,于天舒见状弯起手指慢悠悠挠了挠他的脚心。 江北昇痒得立刻从床上弹起,睡得太久头发横七竖八地炸在头顶,再加上流利的动作显得起床气更足,“去什么?大半夜出去排队泡雨有毛病吧。” “雨停了。”于天舒给牙刷换了个方向站起身,伸手安抚性地揉了揉他头顶竖起的一撮毛,“那你想吃什么?在家还是外面?” “在家吧,我还想接着睡。”江北昇无精打采地往他怀里一靠,还不忘将手伸进睡衣扣子里雨露均沾地摸上两把,“是练得不错。” 猫挠一般痒意让于天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攥起江北昇的手腕来回晃晃,“你别睡了。起来洗把脸,在家吃我就买点菜,咱俩怎么说也赶在十二点前吃上跨年饭。” 江北昇点点头,“都行。”睡意朦胧里他还不忘看着于天舒嘴角的泡沫调笑一声:“你那牙膏沫要飞我头上了。” “不会的。”于天舒笑着跑去卫生间全部吐掉,漱干净口后他打开手机在软件上买了一堆肉和青菜。 江北昇坐在床上使劲搓了把脸,试图将停留在梦里的灵魂强行提取出来。 厨房里于天舒系着围裙正在给鱿鱼改刀,江北昇收拾好后从冰箱里取出一包新鲜油柑倒进清洗机里。 于天舒瞥了眼那半盆青褐色的果子,实在眼熟,“这就是那个,油柑吗?” 江北昇点头,“尝一个?” “不要,太酸了。”于天舒摇头。 “不酸,甜的。”江北昇拿出一颗在清水下冲了冲,不由分说地递到于天舒嘴边。 在江北昇期待的眼神中于天舒下定决心般咬破,但不同于酒吧第一次吃到时的酸涩难忍,这颗的甜味明显更足回甘更多。 “哦咦,是不太酸,甜的哎!”于天舒的眉峰明显上扬,“你要做酒吗?” “嗯,切块榨了和那半瓶朗姆混在一块,晚上喝。”江北昇抽了把菜刀握在手里,耐心地坐在一旁切起了块。 油柑好喝但实在不好去核,一斤多的果子江北昇哐哐剁了一个小时,等榨完汁于天舒的菜都快做好了。 冬天的油柑甜到做酒都不用加蜂蜜,兑完金朗姆后江北昇接好一杯递到于天舒手边,“试试。” 于天舒放下菜勺,拿起抿一小口,当即给出最高的评价:“哦!好甜美的味道。你加糖了吗?它这个加上回甘真的好甜。” “没有,只加了酒。”江北昇也接着在他喝过的地方尝一小口,满意地点点下巴,“是很不错。” 第108章 “我的爆炒鱿鱼和宫保鸡丁也要出锅了,那咱收拾收拾开饭吧。”于天舒期待地搓了搓手解下围裙。 “好。” 尽管时间紧张于天舒还是凑出来了六菜一汤,他端着一盆最后出锅的鲫鱼豆腐汤放在桌子中间。 江北昇实在感叹他的效率朝他竖起大拇指,“三小时做一桌,你是真厉害。” “咱多少也是带点厨神的天赋的。”他先给江北昇舀好一碗鱼汤。 江北昇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掏出手机对着满桌菜拍了好几张照片。 “来,看镜头。” 于天舒再抬起头时江北昇正举着手机对准他们,于天舒起身凑上前将侧脸紧紧贴在江北昇耳边。 “茄子!” 照片定格的瞬间时钟恰好跨过零点,窗外七彩斑斓的烟花“砰砰”炸在四周,他们几乎同时转头看向窗外,火星垂落的弧线像极了一朵朵浮在深海的彩色水母。 于天舒忽然想到,距离上次看烟花还是江北昇在江边第一次吻他的时候。 先动心的人愿赌服输,兜兜转转幸好江北昇还爱他。 江北昇笑意吟吟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和他相碰,“新年快乐,我祝你新的一年万事顺意,心想事成。” 于天舒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你也是!祝你新的一年天天开心天天顺心,生活幸福,一切美满,还有发财!” “好。”江北昇乐呵呵低笑两声,握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甜美的味道入喉于天舒和第一次喝到时一样的眉飞色舞起来,“这简直就是甜甜的初恋味。” “喜欢你就多喝点,我弄了两大瓶呢。” “嗯,太幸福了。”于天舒鼓着腮帮子喝酒说。 江北昇喝了口鱼汤,忽然开口,“对了,那你之后那个房子怎么办?” “什么房子?” 江北昇放下碗抬起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我这戒指都送了,你还打算和我分居啊?” “搬!”于天舒“啪”一声放下筷子差点激动地跳起,“我打算明天问下房东,但我那边书还真有点多,我当时离开学校时把所有蓝色生死恋都带过去了,过两天慢慢收拾吧,然后找个搬家公司挪你这里。” 江北昇点点头,“行。我书柜空一半,你想放多少就放。” “啵~”于天舒撅嘴给他抛去一个油柑味的吻。 元旦之后的日子就过得很快了,大街小巷年味层出不穷,都已经开始为除夕做准备。 于天舒除了红裤衩外还在超市买了一堆红袜子,江北昇家里也难得早早就挂起了喜气的红灯笼。 舒服的假期结束后江北昇刚返工就迎来了他新年的第一个大夜班,于天舒也有一个月没去医院,等再站到人来人往的住院部大厅时他竟也有些陌生的想念。 但他一到核磁室还没来得及给门口的张老师打招呼就被刚下夜班的花哲逮到了报告间,他手里还端着碗没喝完的豆腐脑。 “好久不见。”于天舒抬了抬眉毛主动说。 “你是玩开心了。”花哲喝着豆腐脑小拇指朝着后排一台空闲的电脑轻轻一抬,“那里以后就是你的地盘。” “我也要写报告吗?”于天舒有些出乎意料。 花哲吸溜一口斜他一眼,“不然呢,你以为天天在操作间浪就行了?” “行,我可以。”于天舒手揣进兜里呲牙笑笑。 “一会你陈姐过来,你跟着她先写平片吧。”花哲说。 “好嘞。”于天舒的态度比起刚走那时候简直活泼地像是变了个人。 “行。”花哲走出去几步又折回,用那双能洞穿一切谎言的眼神直直盯起于天舒,“跨年那天江北昇放我鸽子,是和你在一块吧?” 于天舒深吸一口气心想该来的还是躲不掉,他老实地点头,“但北昇哥他也不是故意的。” “北昇哥~”花哲拖长语调阴阳怪气地学了声,“这孙子。我一会把我的账号给你,里面有些模板,你也好好看看吧,不还有复试吗。” “嗯,谢谢哥。” 花哲说完又端着剩下的半碗豆腐脑晃去了走廊后排的值班室。 平片的模板多也稍微简单些,之后的日子于天舒白天写报告,晚上下了班就去停车场等江北昇下班,偶尔江北昇值班,他还会贴心地提起一天准备好四菜一汤。 老公就这一个,天天熬夜怎么着都得好好补补。 icu值班室里江北昇罕见地打开从家里带来的新鲜盒饭,同事瞧见后八卦的眼神立马飘来,“这是家里有人了,还贴心的给带饭了?”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做的?”江北昇淡淡地反问。 “拉倒吧,你天天吃外卖我们又不是没见过。” “好吧。”江北昇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盒饭,嘴角噙着笑没在避讳,“的确是家里那位带的。” “哦哟,我就说吧。”同事间惊喜地相互对视一眼。 幸福地过了一个月后江北昇照镜子发现自己好像变胖了些,脸圆了,一上体重秤他竟然比之前多了整整七斤。 为了不就此堕落下去,江北昇回到家就翻出了自己尘封多年的游泳卡,幸好场馆还没倒闭,能用。 江北昇会自由泳不会蝶泳,而于天舒当年为了装逼苦练蝶泳,他自然而然接过了这项健身陪练的活,他们之后下班的夜生活也从逛超市变成了游泳健身。 江北昇胖没胖于天舒是没看出来,但帅还是一如既往的帅,哪怕泡在水池子里那副身材和脸都是无可挑剔。 每一个出水的瞬间也都看得他心潮澎湃、心花怒放、心神荡漾。 导致他一回到家里就跟狗皮膏药般撕都撕不下来,他越发喜欢咬江北昇的腰,那朵玫瑰纹身旁边让他啃得全都是印。 “你真属狗的。”江北昇气喘吁吁地推开于天舒的脑袋。 “你不喜欢吗?”于天舒唇瓣微微发肿,一件解开的衬衫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随便递出去的眼神满满都是诱惑。 江北昇笑得不停,只是按住他的发丝继续予以回吻,“很喜欢。” 心情愉悦加上适度健身,江北昇的睡眠比之前安稳了好多。 偶尔想要睡会懒觉都会被于天舒喊醒锻炼,早上看着于天舒精气十足站在床边喊他时,他莫名又有了要早起遛狗的错觉。 快到除夕夜前于天舒才磨磨蹭蹭地搬完所有行李,他的东西没有太多,但架不住没时间和他这人磨叽。 房东阿姨真挺不错,一早上收拾完后便给他退了后半年的租金,最后一次从出租屋里出来时他们还在小区楼下偶遇到了买花回家的白川。 白川看着两人拉起的手瞬间秒懂,赶忙将他刚买好的腊梅花送给江北昇当作他的新年祝福。 江北昇往年也会买腊梅放家里,他闻着这个味道很像茉莉,没再多客气也就收下了。 今天早上下了点雨,这会天白白的,像是太阳快要出来。江北昇回到家在阳台花瓶里插好腊梅,黄色的花朵也给屋里添了许多别样的生气。 于天舒放下行李后就洗手去了厨房,他最近跟着江北昇学了不少调酒,而江北昇慵懒地躺在沙发里盯着面前的灯笼与腊梅不知不觉地出了神。 对他而言或许这是江晓斐去世以后过过的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时间不紧不慢,一切的遇见都是恰到好处。 于天舒看出他在发呆递过来一杯刚摇好的干马天尼,“尝尝这个。想什么呢?” “在想。”江北昇接过酒杯,抬起头有些认真地注视起他的眼睛,声音低沉道:“以后家的日子。” “那,我们那时候会吵架吗?”于天舒坐在江北昇身边,双手轻轻环上他的肩。 江北昇坦然点头,“肯定的。” “那要是吵架怎么办?”于天舒身上满是江北昇的沐浴露味,他鼻尖抵住江北昇的脸颊动作亲昵地来回蹭蹭。 “好问题。”江北昇捏起他的下巴仔细想了想。 于天舒又亲了亲他的手心,主动说着:“如果是你的错,一周不许喝酒。” “那如果是你的呢?“江北昇笑意浅浅地揉了揉他的耳垂,“一周不许进卧室。” “这不行!” “那凭什么不让我喝酒?” 他们几乎同时陷入沉默。 “北昇哥。”于天舒手指压在江北昇颈后忽地笑起,“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俩都没错。” “嗯哼。” “我们不吵架,就好好过日子。”于天舒说着低下头又吻了上来。 江北昇一眼看穿他的意图刚想推开却被他整个人压在身下,“不许在沙发。” “那去卧室。” “早上不是刚做完。”江北昇有些无奈。 于天舒总能找到新理由,“我这不是还得多进步,北昇哥,求求了。” “于天舒,我真是对你太好了。”江北昇泄愤似地咬了口他的锁骨。 第109章 于天舒缩在江北昇怀里吃痛一声,“老公~好痛哦。” “不要撒娇。” “老公,那求你再对我好点。” “啧——你说你这人……” 夕阳的光渐渐照在一侧,窗外雨过天晴。 (正文完) 2023.04——2026.02 【作者有话说】 感谢每一位朋友观看!番外会后续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