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 第1章 《酸雨》作者：未卜880【cp完结】 简介： 十八岁被领回家的甘星，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妈妈，而是甘祈远 他叫甘祈远哥哥 甘祈远x甘星 年上差九岁 没血缘关系 标签：甜甜的短短的可爱的无血缘的搬运的he的 第1章 雨 甘祈远第一次见到甘星那天正好下着雨，前一天晚上天气预报就说会有雷阵雨，他车里常备着伞，黑色的伞面上雨水淅淅沥沥落下，垂直掉在他脚边，砸湿他的裤腿，晕出一圈圈波纹，甘星穿着单薄的破旧外套站在殡仪馆门前檐下，深蓝色的书包肩带很宽，几乎占据他一半肩膀，而他手里是他父亲的骨灰盒。 “都结束了？跟我走吧。” 甘星刚成年，比他整整小了九岁，但看上去似乎营养不良，个子到他肩膀，身材也瘦弱，柔软的头发并不是纯黑，像栗色，一双透亮的眼睛长得倒是很像甘灵，只不过没有甘灵那么偏执，像两颗玻璃珠，没什么杂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亲刚刚去世，甘星看上去表情有些恍惚，外边风大，夹着细细密密的雨水，打在甘星翘着的鼻头，他朝自己望过来，左手捧着骨灰盒，右手很快速地做了几个手势，甘祈远看不懂。 “什么意思？”他皱着眉问：“不能说话？” 甘星抿着唇，脸色发白，再一次打起手语，但显然眼前的男人没有耐心看他，便放弃了，垂头丧气地抱着骨灰盒跟他走。 那把黑伞很大，足够撑起他们两个，甘祈远比他高得多，肩膀也宽，贴着的时候雨水打不到他，但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近，甘祈远默默把伞往他这边挪，而自己往边上刻意离了一个身位。 甘星捧着骨灰盒的手指没了血色，想跟他说自己并不脏，不用这样，但想想又觉得算了，打手语对方也看不懂。 甘祈远的车很暖和，空间很大，甘星坐在后排感到无所适从，他的鞋底沾了泥水，弄湿了底下的毯子，心脏有瞬间凝滞，他便再也没动过。 他声带有问题，从小不会说话，但听觉灵敏，车子迟迟不动，驾驶座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很快闻到了烟味，他对这种气味非常敏感，父亲去世前，他每天在家都可以闻到，其中还包括浓重的酒精气，他的家里除了烟味跟酒味，不会再有别的味道。 甘祈远呼吸深很浅，但速度平稳，抽烟可能让他缓解了某种情绪，他只抽一半便掐了。 “我叫甘祈远。”他突然说。 后视镜的男人长了张非常好看的脸，眉眼很深，跟他记忆里的母亲完全不一样，找不出任何相似之处，他抱着骨灰盒很轻地点头，用手语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你是不想说话，还是不会说？” 甘星垂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的手机款式很旧，是之前父亲淘汰下来的二手，有一小块屏幕失灵，他总是要花很久才能把字打完整。 他把手机屏幕伸到甘祈远身侧，示意他看。 【我叫甘星，十八岁，我声带有问题，说不了话，很抱歉。】 甘祈远默默盯着他花掉的手机屏幕很久，随即转过脸，轻声道：“这倒没人告诉我。” 他启动车子，转着方向盘，嗓子被烟浸润过听上去有些沙哑：“我说我叫甘祈远，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甘星的睫毛飘了点雨水，湿哒哒的，上下碰到的时候黏在一起，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想用动作来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依旧是用手机打字。 【知道，是哥哥。】 甘祈远盯着这句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手机左下角碎裂的屏幕像是蔓延到他心里的斑纹，他在前面的路口转了个弯，转向灯滴答滴答，撕破了车内的平静，甘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说错了，直到他看见后视镜里的甘祈远轻笑了声，可嘴角扬起的弧度让他在还算温暖的车里感到了一丝凉意。 【作者有话说】 算是旧文搬运，改了点设定，很短 第2章 新家 甘祈远是九岁的末尾进的甘家，他已经忘了自己原本的名字，生日也是甘长风给他专门另挑的日子。 进甘家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甘灵，直到十八岁生日当天，甘灵身形憔悴地出现在他的生日宴，她的头发很长，像把枯草，空洞的眼睛变成了干涸的土地，她连眼泪都流不出。 她不停在说：“我错了，我错了，爸爸，你原谅我。” 满堂的宾客交头接耳，他默默站在定制的蛋糕旁，看着甘灵卑微地不断祈求，她说她后悔了，说她再也不会不听话了，她求甘长风让她回家，纯白色的连衣裙角有污泥，跟她前半段的人生一样，但最终洗一洗，也就干净了，只不过，那条被她穿回甘家的裙子的归宿是垃圾桶。 就像甘星。 她没有把甘星带回来，而是把人留在了狭小阴暗的出租屋。 之后的每一年，甘家没有人提起甘灵生过的那个孩子，他像是从未存在过，但甘灵却总会在午夜梦回时喊着甘星的名字，睁眼后一脸的泪。 甘星的出生或许跟他一样，又可能比他还不值，亲生父亲连个姓都不给他，生他的甘灵却只想摆脱他。 有钱人也很可悲。 甘长风让他把人接回来时，在他意料之中，甘灵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差，谁都不知道哪天会崩溃，他再怎么样身体里留着的也不是甘家的血，是个外人，甘星亲生父亲去世当天，甘长风就得到消息，他不认为甘星会抢走他什么，他本来就一无所有，也不想跟甘心争不属于他的东西。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甘星是个哑巴。 看样子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脆弱的、瘦削的、好像是块一碰就碎的玻璃。 他竟然叫自己哥哥，单纯得有些可笑。 甘长风没有打算让甘星住进家里，甘灵的精神状态不好，接回甘星这件事她并不知道。 他把甘星安置在了市中心的一套房子里。 外面还在下雨，雨滴打在玻璃窗，划过的雨水痕迹变得斑驳，只看得清摇晃的树影。 甘星又把手机拿给他看。 【我住这里吗？】 下雨天光照不好，客厅的灯照着甘星苍白的脸，甘祈远看见了他脸上的绒毛。 “你去不了别的地方。”他面无表情，声音显得有些冷漠：“你没有第二种选择。” 甘星拿着手机的指尖在抖，但他克制得很好，他把手机收回去，怀里还抱着骨灰盒。 “你自己找个地方把这东西收起来。” 甘星一愣，低着头不说话，睫毛很黑，一簇簇黏在一起，他又开始打字。 【只有我一个人吗？】 眼底流动的光影不断变换，让甘祈远产生了一种带有期盼的错觉。 “你想有谁在？” 甘星抿着唇摇摇头，下意识打着手语，他手指修长，皮肤很白，指尖上还沾了点水汽，指腹是粉的，甘祈远没去看，只说：“看不懂。” 他手僵在半空，缓缓落下，没再有动静。 甘祈远走后，脚底的影子拉得长长一道，甘星自己用脚踩了踩，眼睛今天吹了长时间的风有些酸，他用手揉得通红。 之后一周，没再见到甘祈远。 第3章 哑巴 再一次去见甘星，是帮他办理转学，在此之前，甘祈远跟甘长风见了一面。 甘长风没有想去见甘星的意思，按他的话来说，把甘星接回来，先安排个地方住着，等甘灵状态好一点再接回来见个面，只不过他也讶异于甘星是个哑巴。 “不会说话？”他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习惯性拄拐，手上皱起的皮肤纹路像树根的年轮。 家里的佣人不会在他们谈事的时候出现，也不会发出声音，甘祁远看着甘长风把拐杖立在茶桌旁，然后缓缓坐下。 “天生的。”他说。 甘长风拿着茶杯的手停滞了很久，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知道了，你抽个空，带他去看看医生。” 他答应了，简单告别之后转身要走，甘长风咳嗽两声又叫住他，他回过头。 “几岁了？” 没说名字也知道问的是谁。 “十八岁。” 甘长风摆摆手，把茶壶里的水倒了。 “好，你忙你的吧。” 从书房出来，甘灵正好被护工带着晒太阳，她比前两年更瘦，原本漂亮精致的脸因为年轻时候的蹉跎一落千丈，岁月的痕迹在她身上一览无余，眼神空洞地看了他好几眼。 “这就走了？”她坐在轮椅上，皮肤苍白地问。 “是。” 甘灵沉默，闭着眼睛休息，他从大门口开车离开，这栋房子像口古老的钟，每天定时定点敲响，最后归于寂静。 甘星就读于一所特殊学校，他从教学楼的办公室出来时，甘星正背着他深蓝色的书包贴墙站在门口，见他出来便一直跟着。 第2章 直到上车前都没有人说话。 “我后天会带你去新的学校，明天你在家等我。” 甘星对着他打手语，意识到他看不懂，便拿出手机打字。 【哥哥，去哪里？】 他还是叫自己哥哥。 甘星长得实在像年轻时候的甘灵，甘祈远看着他的眼睛说：“医院。” 漂亮的眉头蹙起来，脸颊清瘦，五官很精致，但偏偏是个哑巴。 【我没有生病。】 甘祈远不跟他争辩，让他上车。 “你没有选择，这是命令。” 甘祈远讲话永远带着某种疏离，但这种疏离并没有让甘星觉得冷漠，他从小面对的恶意跟排挤比这多得多。 “你要进甘家，不能做一辈子哑巴。” 甘星咬着嘴巴，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可我不会说话，看不好。】 “看了再说。” 甘星没有跟着他上车，而是依旧拿手机打字，从后面拍他背，表情有些不安。 【哥哥，我一定要去那里吗？】 甘祈远口中的甘家对他来说比这一周住的地方还要陌生，他快忘记妈妈的模样，只记得她离家时那天穿的白色长裙，她不愿意带自己走，说他是累赘。 她的脸上挂着斑驳的泪，最后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 【甘星，不要做我的孩子。】 他用手语告诉甘灵，想跟妈妈走，但甘灵毫不留恋的背影变成了堵住他的门。 他的妈妈并不爱他。 原来他有个哥哥，或许妈妈爱哥哥，才不爱他。 第4章 哥哥 “不是先天性的？” 医院诊室的灯光惨白，甘星独自站在一边，怀里抱着他的书包，微微垂头，纤细的脖颈仿佛一折就断。 “什么意思？”甘祈远不太明白，医生却告诉他甘星的声带只是有一点发育不完整，但没有到完全无法发声的地步，造成他这样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后天造成的，或许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比较好。 从医院出来，甘祈远就很沉默。 甘星不明白为什么要执着于带他看病，他做了十几年的哑巴，从来没有人想要他开口说过话。 他走得稍微快一些，跟上甘祈远的脚步，从后面很轻地拍了下他的肩。 甘祈远很高，甘星目测起码比他高一个头，或许这才是正常成年人的身高，是自己发育不良才只能仰着头看甘祈远。 甘祈远看着他拉开书包的拉链，深蓝色的书包永远被甘星背着，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干瘪的、破旧的、就像甘星一样。 甘星从里边掏出手机，快速地摁了几下，接着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明晃晃写着哥哥两个字。 “不用这样叫我。”甘祈远讲话很冷漠，甘星问他为什么，继续给他打字。 【你是哥哥，为什么不能叫？】 甘祈远没有办法跟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哑巴解释，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之所以姓甘，是因为甘灵不顾甘长风反对硬要跟人私奔，她的肚子里怀着甘星，他的存在是甘长风用来告诉甘灵，谁姓甘都可以，谁来做甘家的继承人也可以。 甘星得不到任何回应，跟着甘祈远上车。 车里有很淡的香气，他抱着书包跟手机像只木偶。 甘祈远没有跟着他上楼，甘星跟他挥手再见，甘祁远没理他。 家里多了个保姆，很有耐心，会给他做饭，会跟他讲话，只是他没有办法给出相应的回馈，手机是他用来交流的唯一工具。 甘祈远又消失了一周。 第三次见到，是在周末，甘星在阳台洗他的衣服。 “有洗衣机你也不用？” 甘祈远靠着阳台的玻璃门，双手插在裤袋里，水珠从甘星的指缝里流走，他轻轻甩了甩，对着甘祈远做了个手势。 “看不懂。”甘祈远皱着眉，“三天后我会带你去新的学校。” 甘星收回手，悄悄握成拳头，他把衣服拧干放在一旁干净的盆里，越过甘祈远去客厅找他的手机。 【新学校我一定要去？】 甘祈远回答他的依旧是那句，他没有选择。 甘星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他都没有见到妈妈，既然妈妈不喜欢他，为什么又要来接他。 而他的哥哥也不喜欢他。 他觉得有些难过。 没有人喜欢甘星。 手还是湿的，手机屏幕花花一片，他在身上蹭了蹭，把打好字的手机递给甘祈远。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在家等哥哥。】 他又叫哥哥。 甘祈远也很想问，为什么到头来他变成了甘星的监护人。 “说了不要这样叫我，我不是你哥。” 阳台的衣服被甘星晾起来，他无所事事地拿了张矮凳坐着，双手捧着下巴，在保姆回来前努力张开嘴，喉咙干哑又滞涩，呼出的气直接从肺部淹在他的喉咙里，哥哥两个字销声匿迹，他就是个治不好的哑巴。 第5章 犯错 甘星的新学校是甘长风挑的，甘祈远只负责送他入学，距离甘星目前住的房子不到五公里，他给甘星留了张银行卡，之后没再去看过他。 再一次见面是因为接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老师在那边很为难地告诉他，甘星跟班里的同学闹了点矛盾。 清瘦白皙的脸上挂了彩，眉骨处都微微肿起，嘴角渗血，看上去实在狼狈。 他没想过甘星会跟人打架，对方三个人，各个人高马大，他不认为甘星有还手的机会，他只有一个要求，让对方公开道歉，不然就让对方三人的家长自己来联系他。 “还有就是，你作为老师，监管不到位，是不是也有责任？” 他交了那么多钱，不是把人送进来挨揍的。 教导主任满头冷汗，低头哈腰跟他说对不起，并跟他保证这件事一定会得到妥善的处理。 甘星依旧背着他破旧的深蓝色书包在等他，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眼睛红得像兔子，带他回家的路上愣是一声没吭。 不过也是，哑巴能说什么？甘祈远不在意，他让保姆这两天看着甘星。 “请假一周，把伤养好再去学校。” 甘星乌黑纤长的睫毛像排浓密的扇子，眼底泛红，头发软趴趴的，垂在他细细的满是抓痕的脖子上。 甘祈远走了，保姆这才看到他红肿的脸，担忧道：“我煮个鸡蛋，给你滚滚，能消肿，没事的啊，别怕。” 下午六点，甘祈远去而复返。 “人呢？” 保姆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擦手，回答他：“应该是在卫生间。” 甘祈远把手里的塑料袋扔在餐桌上，透明的袋子印着某个药店的logo，他转身推开浴室的门。 迎面而来的是氤氲的湿气，一丝不挂的甘星正在用毛巾擦头发。 模糊的视线里，甘祈远还是清晰地看见了甘星单薄得几乎像张纸一样的身子。 甘星显然没想到有人会直接开门，那么一小块毛巾根本不够他遮挡什么，肩膀下的锁骨陷得很深，他非常不自在地转过身，但意识到依旧一览无余地被他哥看了去，耳朵尖血红。 身后的门被悄然关上，甘星闭着眼喘气，随即慢吞吞开始穿衣，腿根在抖，不知道在怕什么。 肩膀在挣扎过程中磨破了皮，很疼，但是能忍，出去之后没敢看甘祈远，有些坐立难安。 “自己把药抹了。” 他才注意到桌上塑料袋，下意识用手语跟甘祈远说谢谢，意识到他看不懂，想去拿手机，被甘祈远叫住。 “你挺有本事的，上学不到一周就跟人打架。” 甘星转过身，焦急地用手语告诉他： “是他们欺负我。” 他的手速很快，甘祈远皱着眉，即使看不懂大概也能猜到是在解释，他往沙发上坐，“行，你跟我讲讲，为什么打起来。” “他们让我买水，可是不给我钱，我问他们要，不肯给我。” 甘星手指修长，可能是因为刚洗了澡，膝盖是红的，细长的两条腿上隐隐泛着淤青，受了伤的脸有股脆弱感，可是眼神很倔，有瞬间甘祈远觉得他确实很像甘灵。 “说了我看不懂。” 甘星很挫败，耷拉着肩膀，湿哒哒的睫毛上下黏在一起，无数次尝试张嘴，都以失败告终。 塑料袋里有两盒创口贴，甘祈远拆开一个递给他，甘星双手接过，甘祈远注意到他的下睫毛有好几根倒立在眼睛里。 甘星很轻地拍了下他的手，随即转身回房间，大概过了两分钟才出来。 手里拿了本子跟笔，举到甘祈远面前。 【哥哥，对不起，我今天犯错了，请不要生气。】 甘祈远现在已经不跟他纠正哥哥这个称谓，而是问：“你不选择解释，而是直接跟我道歉？” 甘星咬着唇，给他写： 【我解释了哥哥就会原谅我吗？】 第3章 甘祈远拿过他本子，轻笑一声，甘星不觉得这个笑有任何安抚意味，他紧紧揪着衣摆，甘祈远从他手里顺走了那支笔。 甘祈远离开之前什么都没说，本子被塞回甘星怀里，他把本子摊开，看见了甘祈远行云流水的字体。 【不会。】 【作者有话说】 你还不会上了 第6章 高热 甘星在当天夜里发起了烧，保姆早晨才知道，连忙给他吃药，甘星迷迷糊糊害怕浪费她做的早餐硬是逼着自己吃了一大半。 “别吃别吃，我另外给你做，病了就好好休息，没事的啊。” 她让甘星回房睡觉，家里找不出一支体温计，她心里没底，给甘祈远打去了电话。 “可能是受伤发炎引起的，我不确定，您要不来看看？要是这烧不退，我觉得去看下医生比较好。” 挂完电话后轻手轻脚去卧室瞧了一眼，床上鼓了个包，甘星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没一点动静。 甘祈远忙完手头所有的事情，先是去了趟学校，三个始作俑者一个个被叫到他面前跟他道歉，教导主任当着他面训斥，并告诉他甘星跟人打架的原因。 “打架？”甘祈远并不满意这个说法，他坐在主任的位置上，面容冷峻，十足的上位者姿态，“三个打一个，你管这叫打架，这分明是单方面暴力才对。” 教导主任恨不得扇自己的嘴巴，一时紧张说错了话。 “还有。” 甘祈远一步步走到那三个学生跟前，穿着剪裁得体精致的学校制服，此刻畏畏缩缩变得无比懦弱。 “你们跟我道歉没用，我不接受。” 甘星受伤这件事他没有告诉甘长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希望在带着甘星回甘家前，别给他找太多麻烦。 从学校离开直接开车去甘星的住处。 空无一人的客厅连灯都没开，厨房传来杂声，甘祈远看见了穿着单薄的甘星蹲坐在地上，手里捧着瓶喝掉一半的冰水，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红透的指尖聚集在底部，最终滴在他腿上。 保姆不知所踪，家里就甘星一个，裸露的四肢到处是被高烧氤氲出的绯色，包括脸颊。 甘祈远蹙眉低声道：“麻烦。”接着又喊他起来。 甘星迟钝地转过脸，双目失神，像是烧懵了，瞳孔也不聚焦，甘祈远又重复了一遍，甘星依旧不为所动。 上半身的t恤被矿泉水瓶身的露珠浸湿，贴着皮肤，勾出消瘦的轮廓，甘祈远眼看着他打了个冷颤，最后无可奈何，绷着下颌把人拖起来，甘星浑身滚烫，软绵绵的，水瓶从他怀里滚到一边，两手一伸圈住他脖子，像个小孩儿似的往他怀里钻。 他太瘦，也太轻，纤细的腰一手能揽住，甘祈远只能靠他跳动的心脏来确认他是存活的。 “谁教你发烧喝冰水？” 甘星说不了话，也没有力气打手语，慢吞吞从他怀里探出脸，很轻地用唇语看着他说了句：“爸爸。” 小时候生病，退烧药不管用，爸爸就会给他灌冰水，说能把体温压下去，所以每次发烧他都会这么做。 甘祈远看上去有些不高兴，甘星无法控制身体的抖动，怕自己做错事，颤颤巍巍用脸颊蹭他的脖子，这完全是种本能，在他记忆里，每次甘灵冲他发脾气，他下意识会用这种讨好似的行为告诉妈妈不要生气。 他希望妈妈不要讨厌他，希望妈妈给他一个拥抱或者一个亲吻，以此来确认自己或许并没有那么讨嫌。 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会听话会懂事，请不要丢下他。 他以为甘祈远会像每一次的甘灵一样毫不留情地推开他，他也早就做好迎接这种不厌其烦的情绪，但甘祈远没有。 怀里的温度像他独自在家发呆时观察的白云，他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他太久没有被抱过，发烧期的高温蒸发掉他不由自主掉下的泪。 果然，甘祈远是很好的哥哥。 甘星有些贪心地想，要是哥哥能够稍微喜欢他一下就好了。 第7章 体温计 甘星很讨厌自己生病，家里没有人会刻意照顾他，甘灵跟爸爸甚至会因为谁给他买药而争吵。 他不会说话，可是听力很好，混沌的脑子睡不着意识又很清醒，住的出租屋隔音总是很差，什么都能往他耳朵里跑，他能清晰地听见爸爸不耐烦的嗓音：“不就是发烧？灌点冰水体温就下去了，你知道药店离这儿多远吗？你怎么不去？” 甘灵会跟他吵，她脾气非常不好，一点点小事就要闹得天翻地覆。 家里的东西经常会被砸得稀巴烂，爸爸的怒吼跟斥责像洪水一样将他淹没。 爸爸说，他姓甘，是妈妈非要生下来的，也说是妈妈自己非要跟着他私奔的，一个没钱的连工作都不稳定的男人，毫无前途，他说甘灵脑子不清醒，蠢到连钱都不要，生出的孩子还是个哑巴。 他很晚很晚才上学，八岁以前几乎只待在家里，甘灵给他喂药，他很听话地去吃，但非常难吞咽，水被洒得到处都是，甘灵气得将他推到在床，又会扶他起来，用冰水强硬地给他灌进去。 液体会从他的鼻腔窜到喉咙，他咳到肺都快炸开。 可甘灵一直哭，眼泪毫无温度，甘星想抱住她，并跟她说，我会永远陪着妈妈。 然而甘灵离开家那天，穿上了很久没穿的白色连衣裙，她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留下了所有东西，包括甘星。 生病的记忆实在痛苦，甘星一点都不想离开带有热源跟安全感的拥抱。 他想哥哥一直陪着他，衣服湿了很难受，他从被子里爬起来又把甘祈远抱住，紊乱湿热的呼吸在甘祈远颈侧打转。 “松开。” 推开一个病人很容易，甘星跪在床上看着他，眼睛很湿，像只流浪狗，他在打手语，可惜看不懂。 “在这待着。” 甘祈远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头发都有些乱，转身走，留甘星一个人在卧室。 保姆外出买了支体温计回来，一脸担忧地跟他说：“吃了药总感觉不退烧，我就买个测下体温，要实在不行，还是得去医院。” 甘祈远让保姆先做饭，自己拿了体温计又回了甘星房间。 窗户敞开一半，光线照在床边，甘星依旧维持着他离开的姿势呆坐着，见他进来，灰扑扑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像等待归家的雏鸟。 甘星没用过耳温枪，嘀的一声吓得他缩起肩膀，无措地看向甘祈远。 39c 甘祈远闭了闭眼，长叹口气，“你净给我找事。” 甘星伸着右手，软绵绵地比划两下。 “什么意思？” 他再一次重复，甘祈远还是看不懂。 甘星爬到床边找自己的笔记本，甘祈远端着水杯跟药让他吃。 干巴巴的唇抵着甘祈远的指尖，他温顺地张开嘴，把药卷进嘴里。 “自己喝。” 他很乖，两手捧着杯子，但是拿不稳不停抖，他怕把水洒到床上，可甘祈远帮他拖住杯底向上抬，甘星顺势仰起头，连着喝了两口，不忘跟甘祈远说谢谢，但得到的回答依旧是那句：“说了看不懂，有这个力气，不如给我好好躺着，要是明天还不退烧。” 还不退烧，会怎么样？他想问哥哥是会生气，还是会像妈妈那样惩罚他？ 他拿过床头柜的笔和纸。 【哥哥，我会好的。】 写得歪七八扭，然而甘祈远却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手机呢？” 第8章 抱抱 甘星的手机屏幕碎得很彻底。 “他们干的？” 其实能猜到缘由，甘祈远也没指望甘星现在就跟他说，毕竟比起解释，甘星似乎更愿意道歉。 细瘦的双腿上淤青还没退，甘星捧着完全无法开机的板砖四肢无力地往床上躺，甘祈远又给他喂了一次退烧药。 晚上的时候，甘长风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在这周末带甘星回家。 “这周？” 他的反问让甘长风起了疑心，问他是自己不方便还是甘星有什么事。 “没有，我会带他回去。” 甘祈远问甘灵知不知道这件事，妈妈从来不是他对甘灵的称呼，甘灵也不许他这么叫。 “这事我跟她说。”甘祈远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你不用管这些，把人带回来就行。” 这天他没有离开，而是住在了甘星隔壁的卧室。 临睡前，他再一次给甘星测体温。 退烧药起了效，体温退到37.5c，但甘星摸上去依旧一片滚烫，睡不沉，意识也不够清醒，床头昏黄的台灯照在他瘦削的脸上，拧着眉让他看上去很痛苦，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在甘祈远靠近的时候搂上来。 不知道是哪里的习惯，抱人的时候喜欢用脸颊蹭人，柔软的、薄成一片的皮肉贴在他唇角，像是在讨好他。 第4章 【别生气。】 寥寥几次见面，是甘星最常说的话。 挂在脖子上的手像火炉，呼吸也是，又沉又闷，应该伴随着难受的低吟，然而甘祈远听不见一点声。 他看见了甘星额头的汗以及眼角湿润的痕迹，有瞬间觉得甘星像小孩，他不像同龄的男孩子那样成熟，也不如他们强壮，他是哑巴，开心不会说，痛更不会。 甘星没有父亲，只有一个抛弃他的母亲。 跟自己有什么差别？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都需要叫甘长风外公。 与其怪甘星给他添麻烦，不如说甘长风给他找了个好差事。 真把自己当甘星的亲哥使唤。 他把甘星的手拿下来，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湿哒哒的下睫毛又有好几根倒在眼眶里，甘祈远准备起身，甘星却抓住他的手。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甘祈远也没有很大的耐心看他打手语。 “睡觉。” 甘星把脸贴在他掌心，伸手揉眼睛，睫毛乱七八糟地糊成一团，每眨一下眼睛似乎都在承受某种痛苦，甘祈远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摁住他下眼睑往下拉，黏在眼睛里的睫毛掉了出来。 他终于不再掉些莫名其妙的泪。 甘星张着嘴巴，朝他伸手，眼神并不清明，上下嘴唇碰了碰，对着他默念： 抱抱。 生病的小孩下意识会撒娇，可甘星不会，他只会用讨好的行为来确认自己是否还有存在的意义。 所以他又说了一遍。 抱抱。 其实不抱也没关系，甘星许过很多愿，没有一个成真。 可能缺爱的小孩都这样，甘祈远皱着眉深深叹口气，把甘星从床上一把捞起，他坐在床边，抱小孩儿似的将人放在自己腿上 ，甘星屈着膝盖，双手绕过甘祈远的腰。 搂得很紧，脸颊贴在他心口，他一低头就能看见柔软的发顶。 “你最好是让甘长风分我一半财产。” 似乎觉得不够，他托着甘星的下巴让人抬起脸。 “三分之二吧，最好是全给我。” 不然他可不想当这种全职保姆。 【作者有话说】 行啊，我同意 第9章 新手机 甘星从发烧到痊愈，只花了两天，甘祈远觉得这小哑巴看上去弱不禁风，体质倒是出乎意料得好。 带他去医院那天天气晴朗，甘星穿了件灰色连帽卫衣，尺码大了点，但大概率是甘星太瘦显得空落落的，平直纤细的锁骨隐约露出来，皮肤在太阳底下格外苍白，他勾着自己手指，想要牵手。 甘祈远发现了，甘星自发烧以来变得非常黏人。 “做什么？”他把手抽回，没给甘星牵。 甘星执拗得很，这回直接两手捧着他掌心，攥得很紧，看样子怎么都不肯放。 “缠着我做什么？” 甘星两手空空，今天什么也没带，只能慢吞吞给他打手语，甘祈远看不懂，但也能猜个大概，无非就是喜欢哥哥，想跟哥哥牵手之类。 “说了不是你哥。” 甘星眼睛很湿，像是高烧的后遗症，表情单纯地看着他。 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 烧退得差不多，在学校受的伤也并不算严重，医生开了点药，回家途中甘祈远给甘星买了部新手机，甘星拒绝的态度赶不上他付钱的速度。 手机被甘星宝贝似的捧在怀里，甘祈远在里面存了自己的号码。 虽然甘星发烧只有两天，但甘祈远在这边呆的时间耽误了一些工作，离开之前甘星很明显舍不得，依旧想要个拥抱，甘祈远很纳闷，发烧是把甘星的脑子烧坏了还是怎么的，真当他是保姆了？ 甘星被推开，一脸不甘心，新手机对他来说使用不熟练，他依旧是拿的家里的本子跟笔给甘祈远写字。 【谢谢哥哥，想要抱抱。】 甘祈远从本子上挪开视线，目光落在甘星脸上，泛起的红晕像是桌上切了一半的苹果，他伸着手把甘星举着的本子向下压。 “不可以。” 这话在甘星听来有些冷漠，他咬着下唇，接着写。 【可是前两天都有抱。】 “前两天是因为你病了，非要缠着我，不是我要抱。” 甘心看上去有些难过，执拗的样子越来越让他觉得像甘灵。 “我不随便抱人，总得有什么好处吧？你能给我什么？” 甘星眨眨眼，拿着笔写。 【哥哥想要什么？】 甘祈远状似认真地说：“钱，我喜欢钱。” 甘星模样愣怔，写字都变得慢吞吞。 【可是我没有钱。】 “那就不抱。” 甘星委委屈屈地站在玄关看着甘祈远离开，门被很轻地带上，保姆问他中午想吃什么，他不挑，给人写吃什么都行。 大病初愈胃口变好了很多，吃完就犯困，他问保姆阿姨怎么给人发消息，保姆细心教他，学会第一件事就是给甘祈远发短信。 【哥哥，中午好，我今天吃了米饭、排骨跟胡萝卜，现在要去午睡。】 他把枕头抱在怀里，可枕头比不上甘祈远的怀抱，柔软也没有温度，等到睡过去都没等来甘祈远的回复。 生病发烧到底消耗了他太多精力，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拉了一半的窗帘已经透不进什么光，昏暗寂静的房间突然让甘星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落差空洞感，他想起自己跟爸爸住的那间窄小破旧的出租屋。 眼睛很干涩，他用手揉揉，手机响了一声，他耳朵尖都在颤，连忙拿起来看，一条垃圾短信，不是甘祈远。 要是能一直生病就好了。 生病就可以得到哥哥的拥抱，他一点都不想好。 【作者有话说】 星星别这样，让你哥知道，小心被打pp 第10章 奇趣蛋 甘星的病彻底好了，可却一直也没有见到甘祈远，然而掰着指头算一算，也就不过三天。 周六下午，甘星一个人拿着手机坐在阳台发呆，窗外的鸟偶尔飞过，他仔细数了数，正好也是三只，保姆阿姨外出时问他要不要一起，他答应了，俩人去了趟超市，结账时对着收银台的奇趣蛋看了很久。 “里面是巧克力，还有小玩具。”保姆顺手就拿了一个，“喜欢就买。” 甘星疯狂摇头，急得脸都红了，保姆笑笑说：“不贵，甘先生说了，想要的东西都可以买。” 她说的大概是甘祈远，甘星愣愣的，结完账时候保姆把奇趣蛋塞他手里，他小心翼翼捏着，用手机给阿姨打字。 【哥哥说可以买的吗？】 虽然十八岁，但言行依旧很像小孩，喜欢的东西即使想买也得经过家长的同意才肯接受。 “是啊，找我过来第一天就告诉我，把你照顾好，不能亏待你。” 甘祈远确实这么说过，给了她一张开支用的卡，让她好好照看着，缺什么就买什么，她应该是没说错，还开起了玩笑：“不然甘先生要生气，把我开除可不好。” 奇趣蛋在手里被他捏得热热的，甘星感到自己的心脏也热热的。 【不会的阿姨，哥哥不会开除你。】 “不早了，回家吧。” 到家发现门是打开的状态，一身西装的甘祈远站在客厅里，随着关门声转过脸，甘星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 “去哪了？” 保姆率先回答：“去超市买了点吃的，今天留下来吃饭吗？” 甘祈远拒绝道：“不吃，不用准备。” 说完对着一脸茫然的甘星说：“去换衣服。” 甘星木头似的没动，甘祈远不太高兴道：“你耳朵聋了？” 甘星这才点点头，下意识打着手语说自己知道了。 他换衣服很快，不知道甘祈远要带他去哪，只是不想哥哥等他太久，随便找了件卫衣换上就出去，耳朵尖绯红，跑去牵甘祈远的手。 甘祈远甩不开，甘星的手又软又热，貌似还出了汗。 “脏不脏？” 甘星一愣，意识到自己回来还没洗手，摇头快速告诉他等一会儿，也不管甘祈远看不看得懂，转头就往卫生间走，在客厅里甘祈远就听见了稀里哗啦的水声，半分钟不到甘星就出来，他才发现这人手里拿了颗白色的蛋，不知道什么玩具，他也没工夫问，只让甘星跟着他走。 在电梯里，甘星就用手机给他打字。 【哥哥，我们去哪里？】 甘祈远面无表情：“回家。” 【这里不就是家吗？】 对于这个说法，甘祈远不怎么认同，淡淡看向甘星，“不是。” 甘星没有对此表示任何异议，把自己手里的奇趣蛋跟甘祈远分享。 【今天出门阿姨给我买的，说是里面有巧克力还有小玩具。】 他笑得很开心，极其宝贝似的用掌心把奇趣蛋包在掌心里。 第5章 【跟哥哥一起吃。】 “你自己吃。” 电梯门打开后，甘祈远走了出去，甘星跟屁虫似的在他后边，也不肯上车，举着手机给他看。 【哥哥不回我消息，我给哥哥分享巧克力跟玩具，可以理理我吗？】 手机里看上去冷冰冰的字体后边是甘星湿润的眼睛。 “我什么时候不回你消息了？” 甘星眨眨眼睛。 【前几天，我跟哥哥说吃了排骨跟胡萝卜要准备午睡，你到现在都没有理我。】 他不确定甘祈远是太忙了没看到还是单纯不想回，他没有钱，要不来一个拥抱，但依旧会贪心地想要得到一条短信回复。 【巧克力很好吃，玩具也很可爱，我想哥哥理理我。】 哥哥长，哥哥短，好几行字看下来，甘祈远快不认得哥哥这个字了。 他拉着甘星的手让他上车，从后面推他的背，隔着卫衣的布料甚至可以碰到甘星凸起的肩胛骨，又瘦又锋利。 “我考虑一下，但现在你给我保持安静。” 甘星用手把嘴巴捂住，甘祈远帮他关上车门，随即坐进驾驶座，在启动之前，甘星把手机伸到前面来。 【哥哥，我本来就很安静，我说不了话的哦>-】 【作者有话说】 黏人精 第11章 亲哥 叫他安静的意思是不要一路打字给他看，竟然能起承转合到自己是个哑巴这件事上，某种程度上来说，甘星确实蛮听话，毕竟当初甘长风让他把人接回来时，他并不希望对方是个十七八岁的不良少年。 跟自己的想象背道而驰，也算是一种意外之喜。 甘星第一次进甘家，除了紧张，还有一丝害怕。 远离市中心的别墅区环境幽静，绿化做得很好，到地方后他不怎么敢下车，他问甘祈远是不是外公家，问他今天是不是能见到妈妈。 甘祈远看着他漆黑透亮的眼珠，像极了两颗澄澈的玻璃珠。 “是。” 甘星紧张得开始冒汗，手心里黏腻一片，连手机都快抓不住，下意识要去牵甘祈远的手。 哥哥的掌心比他大比他厚，也比他温暖，他抓得很紧。 他站在宽敞明亮的一楼客厅里，再一次想起了当初妈妈离开他时的出租屋，晦暗的、阴冷的、永远像株潮湿的野草缠住他拖向深渊。 那瞬间突然明白妈妈为什么会离开他。 奇趣蛋被他放在卫衣的口袋里，紧张的时候就摸一摸。 甘长风从楼上下来，头发白了一大半，后边跟着甘祈远，他们长得并不像，甘祈远跟他说这是外公，他下意识摸着肚子，奇趣蛋贴在他小腹上，他攥着柔软的衣服布料，张开嘴，最后可怜兮兮地闭上，小心翼翼地用手语喊他外公。 打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甘星猜不透，他只听见甘长风略带浑浊的嗓音说他跟灵灵很像。 灵灵，应该是妈妈，他猜。 甘灵是吃饭时候才坐着轮椅出现，护工推她出来，餐桌永远有个位置不摆椅子，留给需要坐轮椅的她。 记忆里的母亲变得憔悴跟萎靡，像朵枯萎的花，长长的头发也不似当初柔顺，变成稻草，然而瘦到几乎快脱相的脸依旧让甘星一眼认出。 不论过去多久，他依旧叫不出妈妈，现在更无法像小时候那样抱着甘灵的腿，他掉不出眼泪，甘灵也最讨厌他哭。 甘长风让自己坐在甘灵身边，他不自觉去看对面的甘祈远。 “坐吧。” 他才战战兢兢换了个位置。 甘长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倒是听你的话。” 甘灵身上有股若有似无的药味，甘星默默侧过脸去看她，随即又快速低下头。 “见过几次面，稍微熟络了点。”甘祈远说。 “嗯。”甘长风说：“你是哥哥，照顾他是应该的。” 饭桌上四个人一时间都很安静。 甘灵吃东西很慢，拿着筷子的手瘦成皮包骨，夹菜时微微发抖，好几次掉了下去，甘星连忙用没用过的干净勺子给她舀起来，小心翼翼放在她碗里。 距离贴得有些紧，甘灵枯燥坚硬的头发刮在他手侧，或许感受到了什么，今天晚上才终于肯给甘星一个眼神。 他没有办法去形容，那种像幽深平静仿佛井水一般。 没过太久，那口古井突然像是被砸进一枚石子，甘星看见了里面晕开的圈圈波纹。 甘灵突然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甘星双手死死握成拳，他无法回答，茫然无措地看向甘祈远。 是甘长风打碎了这片寂静。“吃饭吧，不多话了，灵灵最近身体不适，吃完要早点休息。” 没人有异议，甘星在居高不下的心跳声里吃完了这顿饭。 甘祈远带着甘星离开时将近晚上七点，他先是接了个电话，出来时正巧碰见甘长风拄着拐跟甘星面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缓缓回过头对他说：“你们先回去，下次我再安排时间让甘星过来。” “好。” 车子停在院子的角落里，室外的灯很暗，但是甘祈远看见了甘星泛红的眼睛。 他没有上车，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手机上打了一段话，捧着给他看。 【哥哥，外公说，妈妈身体不好，没告诉她我要来，所以她好像不认识我。】 【我可能长大了，比以前变了很多。】 【说等她状态好一点，让我再来。】 甘祈远愣了几秒，有些不忍心戳破他的幻想。 甘灵身体不好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甘灵从来没想过把甘星接回家里，她很抵触见自己这个唯一生下的孩子，这昭示着当初年少无知的自己犯下的错，这种错回不了头，她怎么都爬不出冰冷的深渊。 原以为甘长风会做好甘灵的工作，所以到头来是压根没告诉她实情。 甘祈远伸手摁住他手机，沉声道：“上车。” 甘星点点头，随即抓住他手，用手语告诉他等一等。 甘祈远眼睁睁看着他高高兴兴地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还不忘给他打字。 【外公给的，我说不可以要，但是他说，第一次来家里要收，然后塞进我的衣服里，我想了想，就跟说他谢谢，他看上去心情很好。】 “那就拿着。” 甘星眼睛很湿，咬着唇从里边掏出一张一百元纸币来，递到甘祈远面前。 甘祈远蹙起眉，没接，“什么意思？” 【给哥哥钱，现在可以抱抱了吗？】 甘祈远自己都快忘记当初说过的话。 用钱换拥抱。 “不可以。”甘祈远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太少了。” 甘星为难起来，又从红包里抽出好几张。 【这些够了吗？】 “不够。” 甘星急得团团转，最后没法子，把整个红包一股脑全给了甘祈远。 【这样呢？】 甘祈远笑了声：“你数过这里面多少钱没有？” 甘星摇头。 甘祈远用指尖把他的红包往回抵，正色道：“我有必要跟你说明一下。” 甘星乖宝宝似的听讲。 “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甘祈远说话很慢，停顿几秒：“我不是你......” 甘星开始紧张起来。 “亲哥。”甘祈远说：“明白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甘星的脸红得很快，一直蔓延到耳根，他不敢跟自己对视，像小孩子犯错，但是慢吞吞走到自己面前，把红包揣回兜里。 “做什么？” 甘星点点头，看样子是答应了什么，甘祈远看着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清他薄到透明的眼皮以及睫毛。 昏暗模糊不清的灯下，甘星垫着脚亲在甘祈远唇侧。 【作者有话说】 大甘：我们不是亲兄弟，没有血缘关系，你别叫我哥了，我不是你亲哥，ok？ 小甘：％￥#@（*&％￥@ 亲哥？好的...... 第12章 恶作剧 在送甘星去学校之前，甘祈远在他书包里发现了一张只有30分的数学卷子。 依旧是那个深蓝色的破旧书包，试卷被叠得整整齐齐，甘祈远没有故意要翻，只是想把那天晚上从甘家出来时甘星留在他车里的红包还给他。 不知道甘星的脑回路具体是怎样的构造，怎么会把自己说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哥这句话只提取了亲哥两个字。 甘星的唇很干，不够湿，或许是不常喝水，唇瓣上隐隐有凸起的死皮，仿佛要戳进他的皮肉里，推开他时，唇角还残留着余温，甘星眼皮薄到透明，能看见清晰的青色血管。 可能是突如其来的抗拒吓到了他，甘星的表情显得很无措。 但过于亲密的行为在甘祈远看来也很陌生，他绷着下颌正色道：“你是不是听错了？” 甘星歪着脑袋摇头。 第6章 “我说我不是你亲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有时候不喜欢一句话一件事情要分好几次才说明，所以干脆一股脑全说完了。 “我是甘长风领养回来的，现在明白了吗？” 似懂非懂，甘星脸上的潮红退得很快，他手里还拿着甘长风给的红包，眼眶很快湿透，犯了错似的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送甘星回家，没下车，俩人在车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座才传来声响，比甘星更先靠近的是他亮着屏幕的手机。 【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 【是我听错了。】 【很抱歉。】 没叫他哥哥。 车子没熄火，甘祈远在车里稍稍侧过头，甘星的眼睛在暗淡的车内像两颗浸了水的星。 “不用跟我道歉。”他自认为语气还算可以，甘星很轻地点头，打字跟他说晚安。 甘星走后，他打开手机才看到甘星说的那条信息。 【哥哥，中午好，我今天吃了米饭、排骨跟胡萝卜，现在要去午睡。】 印象里是没看到过这条信息的，现在更是没道理回复，他关掉手机，在车里点了根烟。 自那天晚上后，连着一周没去见甘星。 休息了这么久，是该上学，在去接他前，甘祈远又去见了一次甘长风。 看得出来甘长风应该是很满意甘星这个亲外孙。 “总不能一辈子都说不了话。” “我另外联系几个医生，到时候你带着他去看。” 他点头说好，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结果甘长风叫住他：“你找个时间，学下手语。” 不明白为什么要他学？这合适吗？ 果不其然，甘长风用自己年纪太大身体不好实在接收不了新事物为由推脱。“我看他老举着个手机，怪可怜的。” 难道学手语的自己就不可怜吗？但嘴上依旧只能应道：“我知道了。” 甘星不在家，保姆说这两天他会自己出去逛，到饭点会准时回，不知道去哪里，但是果然在下午五点前，甘星回了家。 他手里还拿着那张不及格的数学试卷，甘星愣怔过后脸色瞬间发红，伸手要去讨要自己的东西，甘祈远认为是甘长风又给他下达了监护人的任务，所以导致他现在对甘星进行了一些恶作剧。 “考这么点分数，只想着藏起来？” 甘星不停摇头，又解释不了，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 【不是的，请不要看，我知道很丢人。】 “那怎么不改？” 捏着手机的指尖白的过分，甘星十分为难地说： 【我不会。】 正常学校的教学内容对他来说太艰难，他在特殊学校里根本不教这些，他跟甘祈远说，得到的是一句：“哦，那我应该夸夸你。” 他说：“能蒙到30分也是一种实力。” 绯红从甘星的脸颊晕到耳根，他低着头不说话。 甘祈远心情好了点，把卷子重新放回他书包里。 “明天我会带你去学校，今天晚上把它改好。” 甘星微微睁大眼睛，甘祈远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就是今天晚上。” 他说：“改好给我看。” 【不走吗？】 甘祈远说：“看完你订正的卷子再走。” 【可是我真的不会。】 打出这行字似乎都快让甘星为难死。 【我听不懂。】 他又说： 【那哥哥教我可以吗？】 这回又喊哥哥了。 第13章 分寸感 甘祈远的手语课安排在每个周末的下午，时长视他工作而定，手语的逻辑对他来说并不难，老师客套地向他询问是不是家里有人需要用到手语，他思忖了一番，盯着人好半天说了句：“是，便宜弟弟。” 女老师被他这个词说道一愣，但又无法深究，只能一笑了之。 这段时间很忙，他许久未曾去找甘星，上次的恶作剧以甘长风突如其来的电话而结束，离开前，甘星眼巴巴站在玄关看他走，没像以往那样凑过来说要抱。 他的行为在甘祈远看来还算有分寸感，知道自己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后知道保持距离了。 做好的晚饭没来得及吃，保姆替他把门打开，甘星从玄关处悄悄往前走了两步，他想起件事，对着甘星说：“既然甘长风给了你钱，就自己去买个新的书包。” 他对着保姆说：“你陪着他去。” 保姆连连点头。 说好的第二天送甘星去学校，但甘祈远没再出现。 红包、奇趣蛋、还有那张三十分的数学卷子，都没有再给甘祈远看过，甘星一一将它们收了起来。 重新去学校的第一周，保姆在一个周末说要带甘星出门，甘星坐在阳台上的小板凳上发呆，问她是不是要去买菜。 保姆说：“甘先生不是说了，去买个新的书包，我觉得正好，还可以带你添置几件新衣服。” 甘星用手机给她打字说：【我不缺的，不浪费钱。】 “先出门。” 大概是得到了甘祈远的指示，要求她做的必须完成，所以不论是新书包还是新衣服，都买了回来，自然没用到甘星红包里的钱。 “既然是外公给的，当然得好好留着自己花。”保姆这样说。 回家路上打了辆车，甘星郁郁寡欢，保姆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还是不开心，甘星抿着唇摇头，许久才慢吞吞打在手机上给她看。 【哥哥很久不来了。】 保姆愣了愣，随即笑道：“应该比较忙，等空出时间就会来的。” 甘星朝她弯弯眼睛，意思是知道了，便默默将手机收起，到家后，保姆去做饭，甘星就去洗澡，洗发水进了眼睛，他先是用清水冲了很多遍，还是觉得很涩，就用手揉，眼皮到眼尾红透了，他就这么半眯着眼把衣服穿好，吹风机的风吹得眼睛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干脆停下，顶着湿乎乎的脑袋回房间。 在房间里看见甘祈远的时候，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男人依旧穿了身西装，领带很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朝自己看过来，甘星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么早就洗澡？”甘祈远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问。 甘星迷迷瞪瞪还在出神，甘祈远走到他面前，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睛，像是肿了。 “你这怎么回事？”声音听上去似乎有点不耐烦：“又给我找事？” 甘星这才给了点反应，很轻地摇头，视线却一直看着甘祈远。 手机被放在桌上，甘星拿过来，打字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今天在外面出汗了，所以到家就想洗澡，眼睛是因为不小心进了洗发水，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甘祈远干脆把领带彻底拿了下来，顺手搭在甘星的椅子靠背上，“没多久。” 甘星闷闷点头，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他从抽屉里掏出之前买的奇趣蛋，问甘祈远要不要吃，甘祈远垂眸看几眼，问他：“过期没有？现在才吃。” 【没有的，想等哥哥一起吃。】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是你亲哥，你跟我分享这些东西没什么用。” 甘星水润的眼睛像碎裂的繁星，他换了种说法。 【想两个人吃。】 其实本来是打算洗完澡自己出来吃的，但既然甘祈远在，就不想一个人吃，他当着甘祈远的面拆开，比起巧克力，甘祈远倒是对里面的小玩具更有兴趣。 甘星第一口要给他吃，他没要，而是拆了小玩具的包装袋，实在是太过简陋的小玩意，三两下就能装好。 一只粉兔子。 甘星拿着赠送的小勺，把兔子攥进手里。 【不是，也能分享。】 离得近了他才看见甘祈远眼底的乌青，甘星有些担心，问他是不是没睡好，甘祈远说这不是他该关心的，甘星咬着勺子，问他： 【哥哥，卷子还看我改吗？】 甘祈远原本打算出去，听着这话又转过身， 面色淡然，想起来了。 “忘了，你到现在还没改好？” 甘星有眼可见的失落。 【不会改。】 甘祈远今天没什么心情，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给他改试卷的。 “我明天要送你再去趟甘长风那里。” 甘星没表示任何异议，甘祈远接着说：“这次你需要在那里住上一周，然后等我去接你。” 巧克力在嘴里丧失了甜味，甘星捧着手机打字。 【好。】 他又问： 【哥哥也会去吗？】 甘祈远看上去很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那通电话。 “送你过去就走了，我要出国一周。” 甘星眨眼的速度变得很慢，这就意味着他又要将近一周见不到甘祈远。 保姆在外面叫他，说晚饭准备好了，甘祈远准备离开卧室，甘星脑子一热，直接将他手抓住。 第7章 甘祈远皱着眉不解地看他，他咬着唇动作偏快地从书桌抽屉里再一次拿出那个红包，然后塞到了甘祈远的手里。 “什么意思？”甘祈远捏着，不动声色地问。 甘星现在的胆子比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大了许多。 【哥哥说要送我去学校，还说要给我改卷子，你都没做到。】 甘祈远眉头一挑：“怎么？说我骗人的意思？” 甘星抿唇不语，在甘祈远看来大抵就是承认的意思，他勾着唇笑道：“这就要问问你的好外公，临时给我安排的苦差事。” 茫然的神色在甘星脸上蔓延开，甘祈远要把红包放回桌上，被眼疾手快的甘星抓住，他两手牢牢将自己的手捧在掌心，然后摇头，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但现在确实没有太大的耐心，最近又是公司的事，又要上手语课，后天的飞机去美国，他没有再给甘长风带外孙的忍耐力了。 “松开。” 甘星拒绝了，他的手既软也热，刚洗过澡，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甘祈远看着他白里透红的脸，用另只手捏住他下巴。 “你到底想干嘛？” 他把之前说甘星懂得分寸的话收回，这个一根筋的小哑巴似乎完全不懂得到底什么是分寸感。 “你过来。”又想作弄他似的，甘祈远捏着下巴的手用了点力，甘星听话地靠近。 “你这点钱还不够我吃两顿饭的。”甘祈远说：“想要我送你去学校，让我教你改卷子，要么多拿点出来，要么用别的换。” 用什么呢？ 甘星不明白，干涩的眼睛有些疼。 把亲哥当成亲吻一开始是害羞的，后来又觉得没什么，他更害怕时不时消失的甘祈远。 甘祈远是不是亲哥对他来说并没有特别重要，他只是想叫他哥哥而已。 他捧着甘祈远的手放在自己脸侧，很轻地来回蹭了蹭，柔软的唇瓣擦过甘祈远微微粗糙的虎口，最后直接印上去。 又得好久不见，既然要不来一个拥抱，这样也可以。 第14章 乖小孩 去甘家的那天，甘星收了几件自己的衣服，装在自己深蓝色的旧书包里，甘祈远特意来接他，默不作声地说：“你背着这个，甘长风还以为我在虐待你。” 甘星表情懵懂，随即很认真地解释： 【习惯了，新的舍不得用。】 甘祈远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也一丝不苟，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上去比以往更难接近些，甘星怕他不高兴，接着给他打了句： 【哥哥没有虐待我，我会跟外公好好说的。】 “噢。”甘祈远挑挑眉：“就光说这个？” 甘星皱起眉，模样认真。 【哥哥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哥哥，这样说可以吗？】 “还算有良心。” 甘星抿着唇笑，又要牵着甘祈远的手下楼，哥哥的手掌比他宽得多，有种安心感，如果不要总是甩开他就更好了。 “你现在这么爱耍赖。”甘祈远说。 甘星不明白，因为他好像没有耍赖，他一直都很听话。 不对，他想起来，甘祈远说要用钱来换一个拥抱，可是上次的红包已经给了出去，他现在没有多余的钱了。 甘祈远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把手从甘星那里抽回来。 “既然没有，就不可以。” 他发现有时候面对甘星，不能用常规的套路做法去对他，说他叛逆也不准确，他又很遵守规则，比如说没钱就不可以拥抱跟牵手这件事。 果然甘星很失落，可怜巴巴地将他手松开。 有瞬间甘祈远觉得把甘长风送他的红包拿过来，也不是坏事，毕竟没钱的甘星就不会缠着他腻歪。 “走了。” 甘星垂着脑袋，衣服外露着一截干净白皙的脖颈，很轻很轻地点头。 在甘家的第一天，跟甘祈远分开的第四次，甘星陪着甘长风在别墅后院的小花圃里聊天，大多数都是甘长风在说，说他自己，说甘灵，也会说起甘祈远。 他问甘祈远对他怎么样，他都还没来得及打字，甘长风就拍拍他肩膀，说甘祈远是个好孩子。 用孩子来叫甘祈远，让甘星产生一种他们是同龄人的错觉。 “你笑什么？”甘长风问。 甘星不好意思地红起脸，用软绵绵的指尖打字。 【他是好哥哥。】 “上次给你的钱还够用吗？晚点再给你，等你再大些......”不知道他说要等自己大些是什么意思，但是甘星在今天第一次选择了撒谎。 他没说够用还是不够用，甘长风全当他缺钱。 从小钱就不够用的小孩是需要用这些东西好好养的。 甘长风似乎很欣慰，眼角皱纹的褶皱变得很深，他说晚点陪甘灵吃过饭一起散心，甘星答应了。 “灵灵身体不好，我年纪也很大了。” 他别的没说，单纯像是陈述，甘星把字打在手机上给他看。 【外公会长命百岁，妈妈也会健康平安。】 甘长风摸了摸他的头发，也夸他是个乖小孩。 他又得到了从甘长风那里的红包。 鼓鼓囊囊的，像是装满了甘长风的歉疚。 “有很多。”他声音苍老又浑浊，“一岁到十八岁，整整十八个，从灵灵怀孕就开始准备了，她总是很叛逆，觉得我对她管教太严格，我也会后悔，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说着说着便摇摇头，“算了算了，不说这些。” 他又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塞进甘星掌心里，“你今天听话，再奖励你一个，反正这些都是你的，可我不是我小气，不肯全给你，总要一点一点......慢慢来，这下我还剩十六个，你还能陪我十六年吗？” 他说：“该早些把你接回来的。” 甘星再一次感到无措，他知道在人伤心的时候应该要选择安慰，但他不知道拥抱对甘长风来说管不管用。 【我会一直陪着外公的。】 甘长风又夸了他，这回说他是个好孩子。 跟甘祈远一样，甘星开心地想。 甘长风午睡的下午，甘星独自坐在门口晒太阳，他捧着手机昏昏欲睡，念起甘祈远来。 【哥哥，今天外公夸我，他摸我的头，说我是个乖小孩。】 【晚点要陪妈妈去散心，不知道我会不会紧张。】 【哥哥，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等下章你哥回来亲死你个黏人精 （肯定有人问下章什么时候？当然是明天！ 第15章 笨蛋跟聪明蛋 甘灵每天的户外活动基本上只有别墅楼下那一小片花圃，她走不远，都由护工推着，脑袋清醒的时候也会说两句话，头发散着，偶尔也会绑起来，脸上的皱纹像是古老的树根，一点点往甘星心里蔓延。 他还是觉得他长得更像妈妈。 “今年种了什么花？” 甘星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他一朵都不认识，只知道很漂亮，甘灵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勾着唇笑道：“他也不会说话。” 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有两根缠在嘴巴里，被她轻轻勾出来，甘星突然间有些想抱她，像小时候那样，即使被推开也没关系。 “他是谁呢？”甘灵在所剩无几的阳光下闭上眼，被蹉跎掉的一半人生正在剥离她最后的一点生命，她有点累了，护工推她回房间，甘星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指尖潮湿。 或许不记得也挺好的。 甘星往家里走，用指头算了算，今天正好是来甘家的第七天。 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回来，他们还需要几天才能见面。 晚餐时候甘灵没有出现，甘长风说她状态不好需要休息，甘星很担心，他用手机打字给甘长风看。 【回来的时候妈妈好像就要睡觉，她会好吗？】 【外公，生病会很难受，要看医生。】 甘长风给他夹了块吃的，让他不用担心，他说：“会好的。” 他又问：“你叫她妈妈了？” 甘星摇头。 【没有，她不记得我。】 甘长风没说话，只让他慢些吃饭，俩人沉默无言，吃完之后甘星陪着甘长风在客厅下棋，他不会这些，觉得自己笨，但甘长风很有耐心，笑着说甘祈远聪明，只喜欢赢。 “也不知道让让我。”甘长风无奈地说：“每次都输给他。” 提起甘祈远，甘长风都一副骄傲欣赏的姿态，甘星也愿意听，仿佛他们本该是一家人，生活了很多年。 耳朵在悄无人知的地方变得滚烫。 夜里依旧给甘祈远发讯息。 【哥哥，我很紧张地陪妈妈散心，她好像记得我，但她又不认得我。】 【但我很开心。】 【晚饭跟外公一起吃，很美味，我陪他下棋，他说还是你比较聪明。】 【我笨。】 甘祈远跟甘星差不多有将近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收到甘星的一连串讯息时他刚起床冲了澡，今天又是一堆事，站在洗手池旁刷牙才耐下心来看短信。 第8章 【我是笨蛋，哥哥是聪明蛋。】 这是甘星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甘祈远漱了口，单手打字给他回复。 【说得没错。】 甘星秒回，也不知道是不是捧着手机不离手。 【哥哥，我好想你^＿^】 有时候觉得甘星不知道害臊怎么写，甘祈远不想回复他这种信息。 毕竟是个连亲哥跟亲哥都能混淆的笨蛋哑巴。 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甘星的消息又跳出来。 【我要睡觉了，晚安哥哥>。】 看样子不像是要睡觉，更像是试探他还能不能回消息，甘祈远上了车，太阳很好，透过玻璃车窗将他整个人都罩在阳光里。 他划着指尖往屏幕上翻了翻，没几秒给甘星回。 【话多，笨蛋x1】 【不睡觉，笨蛋x2】 等了两分钟。 很好， 甘星没有再回。 第16章 情绪 在甘家的第六天，甘星周末也起很早，他会陪着甘长风晨练。 所谓的晨练也不过就是做做操，甘长风腿脚不便，没做多会儿就要站不稳，甘星扶着他，俩人坐在椅子上聊天。 “小远说你前段时间生病，现在应该好透了？”他说话有点喘，平复着呼吸。 甘星知道他在说那次发烧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手机是他寸步不离的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就打字。 【嗯，我身体很好，不怎么生病的。】 “那就行，等他把你接走，我猜你也不会自己一大早起来锻炼，读书很累吧？” 【不累的。】 他又问。 【哥哥会回来接我吗？】 “他不接你谁接你，过段时间我会带着灵灵看医生，他作为哥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甘星有些担心。 【哥哥不去吗？我也不去吗？】 “不用，比较远，灵灵状态不稳定，我陪着就好。” 比较远是有多远，甘星不清楚，能有甘灵离开他时那么远吗？ 甘长风又摸摸他脑袋，安慰道：“我年纪倒也没大到需要一个小辈看着的地步，等她好了，说不定你还能叫她声妈妈。” 他说：“很快回来的。” 甘星点点头，他也希望妈妈很快就好。 过了一个普通的周末，甘星没有见到甘祈远。 他又等了一周，然而依旧没有见到甘祈远。 手机里的讯息还停留在甘祈远说他是两倍的笨蛋。 哥哥怎么还不来接他回家？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说好的一周，变成两周，甘星很想他。 在第三个周末傍晚，他才见到甘祈远，穿了身长款的黑色风衣站在甘长风身边，他们一起吃了饭，席间甘星没什么胃口，很快就饱，偶尔抬起眼皮去看甘祈远，在对视后又低下头，心跳声闷闷的，他听见外公说，吃过饭跟着甘祈远离开。“你明天还要读书，小远也有事要忙，就不留你们在这儿住了，下次再回来。” 他点头答应，在饭后回房间收拾东西，就几件衣服，全被他塞在了旧书包里。 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甘星却觉得自己有些难过。 甘祈远在楼下等他，他跟外公告别，然后像第一次见甘祈远那天一样，跟在他身后上车。 天色有些暗了，甘星有些看不清，只觉得甘祈远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应该很温暖。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甘祈远从驾驶座下来打开后车门，车库里冷白的光线透进来照着甘星缩成一团的身影。 “怎么了？下车。” 甘星抱着书包 ，从车里抬起一点眼皮，一张脸还没他手掌大，看上去很固执。 甘祈远这才意识到，甘星似乎在不高兴。 搭在后车门的手指泛着白，甘祁远强忍着耐心深吸口气。“下来。” 车里的人依旧没什么反应，甘祈远没辙，“总不能要我背你？” 还是沉默。 再好的脾气这会儿都有些憋不住。 他连轴转了三个礼拜，没睡过几个好觉，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回甘家接甘星，现在还要被气。 “不走拉倒。”他也生起气来。 他自己走。 径直走到电梯口，等了将近十分钟，甘星都没跟上来，甘祈远无奈，调头回去，甘星捧着书包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坐在车里。 他弯下腰，在不够明亮的光线里，看见了甘星通红的眼睛。 第17章 喜欢哥哥 不明白甘星为什么哭，眼睛像下雨天雾气弥漫的玻璃窗，甘祈远向来讨厌跟小孩交流。 但甘星又不一样。 按照甘长风的吩咐把人接回来之前，他就看过甘星的照片，单薄的照片比纸还薄，甘长风告诉他这是甘灵的儿子，他说打算把人接回来。 这种事其实没必要跟他讲，他的亲外孙回来天经地义，可甘长风语重心长地说，甘星是他弟弟，刚成年，希望他以后能好好照顾。 他没照顾过孩子，成年的甘星也需要额外照顾么？ 甘星脆弱、敏感，不会说话，爱哭又倔，不知道像谁。 他盯着窝在车里一动不动的甘星，想着甘长风给了他名字，给了他好前途，给了他一个还算完整的家，现在又给他安排了个好差事。 “你还不下车是吗？” 从没想过自己能有今天这样像普通父母教育孩子一样，“我数到三。” 甘星不为所动，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书包带子。 “赶紧下来。” 甘祈远不肯承认自己有些气急败坏。 甘星坐在车里，耷拉着眼皮，甘祈远看他慢吞吞把书包背在身后，额前的头发挡住他哭泣的眼睛，甘祈远莫名也一肚子火，想到在甘家时甘长风第无数次跟他说，把甘星接回去后，他不在的时间里要多照顾。 他还不够照顾？ 还要怎么照顾？ 弟弟？ 哪有弟弟对哥哥甩脸色的，现在敢朝他发脾气，以后还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来。 甘星动作很慢，甘祈远懒得等，手一伸，上半身探过去，直接将甘星从车里抱了出来，甘星吓到了，下意识搂住他脖子，甘祈远用脚把车门踢上，嘴里还要说他：“非要气我，还给不给人休息了。” 他呼吸声很重，甘星看见他凸起的喉结，心跳变得很快，双手又搂紧几分。 甘祈远感受到甘星几乎一整个依偎着他，体重很轻，掌心下的腰也很薄，坐电梯的时候在镜子里看见甘星湿哒哒的睫毛，在抖，他叹口气，抱着人往家里走。 保姆在他把甘星送到甘家后就休息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 他把甘星放在沙发上，脱掉了外套。 “说说看，不高兴的理由。” 甘星扣着手指，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他打了很久的字，删删改改，最终也没有给甘祈远看。 沉默是条缓慢流淌的河，甘祈远没那么多功夫教育孩子，他蹲在甘星面前，亮着屏幕的手机被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 【请原谅我。】 有瞬间，甘祈远像泄了气的皮球，他甚至在怀疑甘长风当初收养他的目的是不是就为了给日后回家的甘星找个永远不会跑路的保姆。 【因为哥哥不回消息，说好的一周来接我，可是今天才来。】 【没有告诉我理由。】 【爸爸也是这样。】 【他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他又在流泪。 【后来就见不到。】 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甘祈远僵着手，有些不太敢直视手机上的字，冷硬方正的字体看上去却透着股委屈，他转过脸说：“我忙的时候谁的消息都不回。” 甘星又问他：【是不是很累？】 “能不累吗？我不仅要照顾你，还要处理甘长风交代的事情，还要给你妈妈找医生，安顿好，随时让他们联系上。” 还有那烦人的手语课。 谁能有他累？ “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回来？这点事也生气。” 甘星的眼泪像珍珠，掉个不停，听见他这话，满心愧疚伸着手就抱过来。 潮湿的睫毛刮在甘祁远颈侧，又黏又腻，甘祁远就任他抱。 等哭够了，才用手机打字。 【对不起，原谅我，是我不懂事，我不够体谅哥哥。】 甘祁远实在不想计较，用手指擦了下甘星脸上的泪，“别哭了。” 甘星攥住他手，猫似的蹭了蹭，随即转身捞自己的书包。 又是一阵拉链打开的声音，甘祈远看着甘星从书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甘星已经足够克制，但看上去依旧泪眼婆娑。 【给哥哥。】 “给我干嘛？” 【哥哥喜欢钱，都给你，以后的也给你。】 “又想要我抱你？” 甘星是真的缺爱，可缺爱应该去找甘灵，他又没有母爱，当然父爱也没有。 第9章 【不抱，也给哥哥。】 甘星表情太过认真，以至于甘祁远心悸了瞬。 “理由。” 【给哥哥喜欢的东西，希望哥哥开心。】 这话仿佛要把甘祁远的灵魂抽离，搞不懂，他真是搞不懂甘星。 手机不知何时又递了过来。 【请不要生我的气。】 甘祁远从心底产生股挫败感。 他往沙发上一坐，甘星表情茫然，他攥着人手腕，沉默地把甘星搂进怀里，红包掉在地上，甘星泪眼朦胧地往他怀里钻。 抱了很久，久到以为甘星睡着，甘祁远想把人松开，才发现甘星睁着两只眼睛在他怀里一直盯着他看。 眼睛湿得不行，像湖水。 “看什么。” 甘星眼睛眨了眨，泪水就挂在睫毛上，直起身子凑他下巴前亲了下。 “我允许你亲我了？” 甘星潮红着脸，脑袋是懵的，想不来理由，就单纯亲了。 他用手语问甘祁远： 【亲亲的话是不是要给更多的钱？】 甘祈远看着他透亮的眼睛，有些后悔，他就不该听甘长风的话去学手语。 【那我可以赊账吗？】 【以后再给哥哥。】 他贪心，不仅要抱，也要亲。 【可以再亲亲吗？】 【亲一亲，就不哭了。】 甘星的睫毛湿透了，像干不了，甘祈远滚着喉结，觉得甘星应该是在跟他讲条件，又觉得他确实像小孩，总需要亲亲跟抱抱来哄。 他不说话，甘星就软绵绵搭着他肩膀，触动的心跳跟体温，心里有种迟来的满足感，他偶尔用干燥的唇擦过甘祁远修长的脖子，觉得还不够亲昵就会再用力一些。 不管那么多，就是想亲。 因为哭过而浑身滚烫的人在一点点发抖，眼角是一种嫣红的潮湿，看上去像是又在哭。 甘星又亲了下他，这次是喉结。 甘祁远垂着眼，什么话没说，捏着甘星的脸，咬在他唇上，给了甘星一直想要的吻。 他是在哄人，甘祁远想。 不知道是不是掺了眼泪，甘星有些懵，随后乖顺地张开嘴，被甘祈远舔了舔，甘星在他怀里抖，抱得他更紧。 甘星终于不哭了。 这天甘祈远才知道，原来亲吻真的可以让人止住眼泪。 第18章 哥哥的老婆 甘星变得更加黏人了。 手机里的消息从早上到中午，再到晚上全都被塞满，只要是甘星不上课的休息时间都会跟他分享，所有。 他有时候会回，有时候不会。 “又是弟弟吗？”手语老师打趣他：“他很黏你。” 甘祈远把手机收起，结束准备离开，可是又问：“小孩儿都这样么？” 手语老师说：“当然，都是这样的。” 甘祈远愣了愣，没接着说，“先走了。” 甘长风带甘灵离开那天，甘祈远特意给甘星请了假，他跟甘星在机场跟甘长风告别，甘灵身边跟了两个护工。 “要不了太长时间。”甘长风看上去很舍不得甘星，但碍于面子不太愿意在公共场合抱孩子，甘星比他胆子大，主动抱了他，把手机递给他看。 【我等外公跟妈妈回来。】 甘祈远送他们进了vip特殊通道，临走前对甘长风说：“有事及时联系我。” 甘长风眼神欣慰，“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 本想走的，但距离登机还有段时间，甘长风转过身，“小远。” 他经常这样叫，甘祈远笔直地站他面前，“嗯。” “我有话跟你说。” 甘星在等他，见他回来便跑过来，面颊中间泛着红。 【哥哥去了很久。】 “等急了？” 甘星摇头，跟在他身后。 【那我们回家。】 甘祈远停了下来，甘星不明所以，他现在比起手语，更习惯用手机打字。 【怎么了？】 甘祈远没说话，但甘星觉得他有心事。 “上车吧。” 回家路上很堵，甘星一直在犯困，等被叫醒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车库，他揉着眼睛想起来，甘祈远已经打开车门。 好像没发现他醒了，双手一揽就将他抱起来，甘星干脆装睡。 坐电梯时候没忍住，偷偷睁开眼，发现甘祈远正在看他，心跳一快，眼睛就想闭上。 “再装睡就不抱了。”他现在没有很排斥跟甘星身体接触，反正甘星得了便宜还卖乖，总会黏上来。 甘星连忙搂紧他，身子也贴上去，生怕被丢下。 他看见甘祈远勾起唇笑，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很好滑稽，总之，他也很高兴，用脑袋去蹭甘祈远的侧脸。 保姆出去买菜，甘祈远把甘星抱回房间。 “时间还早，你自己睡会儿。” 甘星拉着他，再一次把手机递过去。 【今天哥哥又抱了我，那我就欠哥哥两个红包。】 “两个？” 【嗯，还有亲亲。】 甘祈远想起来了，垂眸看向甘星透着绯色的脸，“你欠我的可不是两个红包能解决的。” 【那三个？】 “三个也不行。” 甘星为难，甘长风那边的红包总共也就16个，不知道全给甘祈远够不够？ “你觉得我够照顾你吗？” 甘星点头。 “照顾你照顾得好吗？” 甘星点头。 “你喜欢我照顾你？” 甘星还是点头。 甘祈远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床沿，甘星仰着脸看他。 “甘长风也很照顾我，我得报答他，所以我答应他照顾你。”甘祈远说：“他今天又给我开了个条件，可能是怕我当甩手掌柜，用公司股份换我做你监护人。” 甘星其实不太明白监护人的职责，像爸爸那样？ “但他又要求我近几年内不要结婚。” 甘祈远看向甘星清澈透亮的眼睛，“你觉得值吗？” 【哥哥想结婚吗？】 没想过，就像当初接甘星回家告诉甘星也没有选择一样，他也没得选。 甘祈远没有直面回答他，而是说：“他很疼你。” 【外公也很疼哥哥。】 他又问：【监护人是可以不分开吗？我不给哥哥添麻烦。】 甘祈远没说话，甘星打字的速度变很慢，捏着手机慢吞吞伸过来，垂着头，耳朵尖从黑色的发丝里冒出来。 【如果外公不同意你结婚。】 【我也可以做哥哥的老婆。】 他想跟哥哥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乖乖 第19章 旅行星星 周三回家，甘星背着书包独自在客厅，厨房里的油烟机在响，保姆出来热心地叫他坐下，说给他准备了点心，甘心表情落寞，吃东西也心不在焉。 外公离开了四天，而他也有四天没有见到甘祈远。 是因为自己说的话把哥哥吓到了吗？ 做老婆什么的...... 好像确实很大胆，甘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怎么能突然说这种话，哥哥会讨厌他吗？ “你回来前甘先生给我打电话，说最近很忙，晚些天再来。”保姆说：“留了个电话，说是你外公想你，让你抽个夜里的时间联系一下。” 原来是因为忙。 甘星心情好了些，用力点头答应。 保姆回厨房前又转过身说：“甘先生好像感冒了，声音都是哑的，鼻音很重，他要是过来的话，我给他熬点雪梨汤。” 甘星坐不住，焦急地把手机递到保姆眼前。 【哥哥生病了？】 “最近天气反复无常，感冒生病也很正常，对了，你出门上学也得再加件衣服。” 心不在焉地吃过饭后，保姆给了甘星一个新的奇趣蛋，说是今天出门去超市顺手买的，甘星跟她说谢谢，然后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拆开。 巧克力很甜腻，甘星吃得很慢，另一半的玩具是把小手枪，他组装好后就捏在手里玩，再一次感到可惜跟遗憾，还没有跟哥哥一起拆过奇趣蛋。 没忍住，依旧给甘祈远发了消息。 【哥哥晚上好，现在还在忙吗？】 【阿姨说你感冒了，有没有好一点呢？】 【我晚点会联系外公。】 【我想妈妈，想外公，也很想哥哥。】 【请理理我>。】 夜里九点的时候他拿着保姆给的联系方式给甘长风发了消息，甘长风直接打了视频过来，他不会说话，手足无措的样子让甘长风没忍住笑，大多都是外公在讲，他安安静静听，快结束的时候甘长风让他早些睡觉，明天还要上学，他乖乖给人发晚安。 甘祈远依旧没有回复他，关灯以后，甘星缩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亮度刺着他的眼睛，他用手揉了揉。 第10章 【哥哥在生我的气吗？】 他抱着手机熬夜，在昏昏欲睡之际被手机震动惊醒，连忙点开弹出的新讯息，来自甘祈远。 【我有什么可生气？】 甘星突然间觉得鼻酸，第一次没回复甘祈远的话，而是在退出聊天框之后选择给甘长风发信息。 第二天照常去学校，却不是上课，而是给自己请了一天假，然后过条街打车去了昨晚上甘长风给他的地址。 他很紧张，身上带的钱也不知道够不够付车费，司机师傅连着好几声问他要去哪里，他赶忙把手机递过去，见他不会说话，司机的不耐烦才退下去，有些尴尬地跟他说了声抱歉。 他朝人笑笑，用手机回复：【没关系。】 甘祈远住的地方似乎离他很远，他坐了快四十分钟才到，甘长风给的地址精确到几栋几楼几零几，甘星顺利进了小区，坐电梯上楼后，拐错了弯，调头重走一遍才找到甘祈远的家，敲了两下门，就在门口等，没回应就在半小时后再敲，再等。 他是早上十点二十分到的，期间没有给甘祈远发信息。 而甘祈远是晚上八点多才从公司离开，到家还不到九点，看见了背着破旧蓝书包蹲他门口发呆的甘星。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这么主动是会遭殃的 第20章 冷水 在自己家门口看见甘星完全是意料之外，甘祁远因为感冒而滞涩的脑子有瞬间以为出现了幻觉。 甘星好像腿麻了，扶着墙站不稳，脸色也白，甘祁远深吸口气什么话没说抱着他进屋，这人但是主动，亲密动作多了，习惯性搂着他脖子不放。 甘祁远后颈的温度比他高很多，皮肉相贴的触感让甘星心悸。 “谁让你来的？” 这话在甘星耳朵里没什么严肃性，他被甘祁远放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用手语告诉他： 【想哥哥。】 反正甘祁远看不懂，他就实话实说，接着才用手机打字。 【阿姨说你生病了，我想来看你。】 他从书包里不知道掏出来些什么东西，甘祁远没细看，站在甘星跟前有些冷淡地问：“到了多久？” 甘星如实说早上。 甘祁远这才去看手机，没有来自甘星的新消息，倒是甘长风在凌晨三点左右跟他说甘星问他要了地址，应该是要找过来，让他回去接一下，别让人独自出门。 沙发上的甘星如坐针毡，眼看着甘祁远一副要了命的表情，无错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给哥哥添麻烦了是吗？】 甘祁远看上去确实脸色很差，还不忘叫份外卖送到家里来让甘星吃。 【哥哥不吃吗？】 他早就饿过了头，现在不怎么吃得下，却还是硬着头皮吃了。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甘祁远说。 甘星没忍住眼红。 【我自己就可以，哥哥感冒有好点吗？】 甘祁远还没答复手机便响了，备注是甘长风，他当着甘星的面接了电话。 “嗯。” 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说：“知道了，在我这里，好。” 甘星悄悄攥住他另一只手的指尖，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 【我一会儿就走，哥哥，我买了感冒药还有吃的。】 不知道看望病人需要带些什么，甘星就买了自己所认为需要的东西。 挂了电话后，甘祁远莫名笑了笑：“怎么？真想当我老婆。” 甘星脸红得十分迅速，没承认也不否认。 “行了。”甘祁远摁了下酸胀的太阳穴，一肚子话要说，但现在实在没精力。“你外公发话了，让你在我这里呆着。” 得到了留下来的机会甘星比谁都高兴，主动把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好。 甘祁远脱掉外套，此刻只穿了件白衬衫，扣子解掉两颗，神态懒散地靠在厨房门框上。 他住这里这么久，甘星是除他之外第一个进来的人。 本身不是常生病的人，持续几天的低烧原本是打算熬过今天便休息的，谁曾想又要照顾起小哑巴来。 算了。 起码还会洗碗，还不错。 甘星用抹布把台面擦得干干净净，转头却没发现甘祁远的人，转了一圈男人半躺在沙发上睡了。 看上去真的很累，甘星蹲在地上，端详起甘祁远来。 他一直没醒，甘星就一直等。 露在短发外的耳朵泛着红，甘星伸手摸了摸，很烫。 得吃药才行，他伸手轻轻推，但甘祁远没醒，焦急地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跑走了。 甘祁远是被一阵凉意冻醒的，客厅的灯上周他才换过，明亮又刺眼，沙发很大，甘星不知何时钻进他怀里，脱了外套，只留贴身一件短袖t恤，四肢八爪鱼似的黏在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沾着半干不干的水汽黏哒哒贴在他脖子里。 很凉。 “你干嘛了？”嗓子哑得不行。 甘星愣了几秒，从他怀里抬起一张苍白的脸，眼睛却很亮，很高兴的样子。 他到处去摸手机。 【哥哥醒了？好受点吗？】 甘祁远掌心下是甘星单薄的腰。 “你干嘛了？”他又问了一遍。 甘星眯着眼睛把手机塞在俩人中间。 【我现在是降温冰块，哥哥肯定很快就好。】 甘祁远脑子一僵，“你洗冷水澡？” 甘星把自己贴上来，紧紧的。 【哥哥喝不了冰水，这样也可以。】 “到底谁叫你这么做的？”他语气很凶，甘星愣住。 【爸爸经常让我这样，很快就会好了。】 似乎做错了，甘星有些不太敢碰他，手机被甘祁远不爽地扔到地上，还好有地毯，不然肯定会坏。 他用手语说对不起，身子僵硬地一动不动，双手悬在中间。 甘祁远太阳穴都在跳，甘星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冷冽的寒气。 【哥哥不要生气。】 纤细的手指没什么力道，也不管他看不看的懂，只顾自己说。 【我也可以照顾你的。】 【但是好像不怎么顺利，不过没关系，有了经验，下次会更好。】 【不对不对，没有下次，哥哥不会再生病。】 甘祁远绷着脸，那瞬间想告诉甘星不论是喝冰水还是洗冷水澡都无法降温，这明明是常识。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就这样带孩子，得亏死的早。 甘星潮湿的发丝拂过他下颌，他长叹口气，最终用摁在甘星后腰的手掌直接一个用力把人往自己身上揽，陡然拉近的距离让两颗心脏都贴着。 “不是喜欢抱？这会儿又不抱了？” 甘星连忙往他怀里钻。 甘祁远的体温好热，甘星觉得自己变成了炉子里的火。 这下，他欠甘祁远三个红包。 第21章 贪星 甘祁远不怎么生病，但在福利院被甘长风领回家前一天他发了场高烧，院里的人担心甘长风要换人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药，第二天他就退烧被领走，而进甘家的第一天晚上，他又开始起烧，他怕被发现，忍了一夜，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那时候甘长风还有许多黑发，他看上去很严厉，可却对颤颤兢兢的自己说，是人都会生病，隐瞒才不对。 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甘家有个真正的外孙，他也记不得了，甘长风的白发一年比一年多，直到有天让他去接甘星，一个比他小九岁的刚成年的小孩。 他不知道甘星不会说话，甘灵从来不提这个名字，在去接甘星回来那天也不会想过甘长风的亲外孙会躺在他怀里，用手语跟他说，因为生病很难受，所以想哥哥快点好。 他不明白甘星到底像谁。 明明告诉过他，他们没有血缘，为什么还会这么黏人。 他再一次想，是因为缺爱吗？ 心脏紧贴的温度太炙热，甘星的眼睛里是他渺小的倒影。 俩人在沙发上就那么抱着，像湖面漂泊的船。 “你请假来的？” 突然的出声让甘星抖了下，他颤着睫毛点头。 甘祁远表情跟语气都带着戏谑，“不好好读书，又要考不及格。” 甘星白皙的脸红得滴血，不知道是不是害臊，许久也没个动静，捞不到手机，只能窝在他怀里打手语： 【现在离及格只差几分了。】 【我有比上次进步。】 表情很认真，他用指尖点点甘祁远心口，又说： 【哥哥答应教我的，也没做到。】 这点事又要提，委屈巴巴又小心眼，甘祁远把他捞过来防止掉下去，甘星额头磕在他肩膀。 笨蛋就是笨蛋。 “为什么不会说话？”甘祁远突然问。 甘星冰凉的身体明显开始回温，动作的时候甘祁远碰到了他腰间裸露的皮肤。 【我天生的。】 “医生不是说后天造成的？”甘祁远微微蹙眉。 第11章 甘星愣愣摇头，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甘祁远不知在想什么，甘星对着眼前凸起的喉结发呆，鬼使神差地戳了下，下一秒就被抓了个现行，尴尬地恨不得想跑。 “叫一声试试。”甘祁远说。 叫什么？ 甘星很木讷，他不会说话的，发不出声。 甘祁远又说：“试试。” 甘星很难过地摇头，眼神黯淡。 喉间被覆上热源，像起了火，甘星缓慢意识到是甘祁远的手指。 “试试。” 甘星快跌进他幽深的眼底漩涡，随即半张着嘴巴艰难哑声开口。 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甘祁远的目光从他嘴巴挪上来，跟他对视。 突然间很想哭。 他把自己埋在甘祁远怀里，觉得自己很没用，就像当初妈妈离开他，他什么都喊不出来一样没用。 “抬头。”甘祁远命令他。 甘星什么都听，眼睛很红，他看着甘祁远叹气，认为自己让人失望了。 【哥哥。】 手语打得很慢。 【如果我会说话的话，你可以亲亲我吗？】 甘祁远全当没看懂。 【我不想只有抱抱。】 他现在就是很贪心。 【也想要亲亲。】 像那天在家一样，被咬一点也不痛，他很喜欢。 【我想要奖励，哥哥可以给我吗？】 眼神里全是期待，甘祁远忽然捂住他眼睛，长长的睫毛挠过掌心。 “该睡觉了。” 好吧。 甘星认为，等拿到手机得再跟哥哥说一遍才行。 【作者有话说】 本人对字数的把控依旧为0啊（点烟） 第22章 > 在甘长风回来之前，甘祈远带甘星去看了次心理医生。 甘星坚持自己没病，医生说他无法说话很大概率是种创伤应激障碍。 甘星自有记忆以来就说不了话，他对医生说的创伤毫无概念，但甘祈远大概猜得到。 有时候甘灵犯病，会把家里砸个稀巴烂，在她刚回家那段时间，总会哭着说自己很后悔，对甘长风说爸爸原谅我，偶尔也会疯疯癫癫，说你不要怪我，你活该，我也活该。 你大概就是甘星。 她对甘星并不好，包括甘星死去的父亲。 医生给他看了一些案例，那些小孩因为哭泣吵闹被残暴的父母殴打虐待，直到他们的世界变成默片。 而默片不应该贯穿甘星往后的人生。 【哥哥，明天上学吗？】 甘祈远让他上车，顺便把他手机塞进口袋里，不轻不重地摁住他脑袋。 “现在去也可以。” 甘星憋着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甘祈远右手搭着车门，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就这么不爱读书？” 甘星红着脸跟他解释，用手语： 【才不是，只是想跟哥哥多待一会儿而已。】 他总是会利用甘祈远看不懂手语的短板跟他说些自以为是秘密的悄悄话。 【我喜欢读书，也喜欢哥哥。】 又这样。 现在不仅黏人，还爱撒娇。 甘祈远关上车门不看他，到家后，甘星又想要抱，甘祈远却说：“我不走，今天看你写作业，错的我会教你。” 甘星完全愣住，反应过来后牵着甘祈远的手不松。 他有好几张没有订正的卷子也都给了甘祈远。 笨蛋就是笨蛋。 “这就是你说的离及格只差几分？” 明明还差十五分。 甘星开始狡辩：【已经进步了15分。】 甘祈远挑眉道：“也没错，你能保证下次再加15分吗？”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 甘祈远又在笑，甘星突然想起来上次想要的奖励还没说，他戳戳甘祈远的手背，把手机递过去。 【我下次考及格，哥哥可以给我奖励吗？】 又来。 “什么奖励？” 手机屏幕上的指尖绯红，甘祈远看见了他要的奖励。 【我想要一个亲亲。】 甘祈远没问他为什么条件从会说话变成了考及格， 他盯着甘星看上去很柔软的耳朵问：“你考得到吗？” 【当然！】 甘星怕他不答应，想打字告诉他自己还会给红包，可甘祈远却说：“好。” 总觉得耳朵是麻的，甘星抖着眼皮许久才去看身旁的甘祈远。 他的哥哥拿着笔在给他改试卷，另只手拖着下巴，灯照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肩膀，也不看他，甘星总以为自己听错了。 【哥哥再说一遍。】 甘祈远侧过脸，捏住他下巴，“你别得寸进尺。” 甘星靠过去，黏糊糊的，手机打字声音好吵。 【求求你＞＜】 第23章 坏蛋 甘祁远要求甘星一周看一次医生，虽然甘星认为自己没病，但他哪里会拒绝，与此同时，还黏着甘祁远说他一定会好好读书，到时候哥哥不可以忘记承诺。 “什么承诺？”甘祁远故意逗他：“我有说过？” 甘星就会变成一只备受冷漠的猫咪埋头不说话，饭也不好好吃，只有等甘祁远检查他作业的时候才会在房间里抱住他。 【哥哥是大骗子。】 似乎早就在手机里打好的话，趁着四下无人给他看。 甘星这两天似乎长了点肉，挂他身上比以前沉一些，甘祁远单手搂着他将他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伸手摁住他又要靠过来的身子。 现在不跟他掰扯骗子不骗子的事，甘祁远弯着腰有些严肃的质问他。 “现在抱我是不是太频繁了？”他捏住甘星双颊，“我允许了？” 甘星的脸不知道是被他捏红了还是热红的，他用手语说：【我都记着。】 这句甘祁远没看懂。“什么意思。” 手机捏在手里，死死的，甘星眼睛湿润，看着他不说话，甘祁远松开他，甘星两手伸过来握住他右手，皮肤碰到的手机都是热的。 甘星像守护着什么小秘密。 【哥哥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他哪知道。 甘星又问他：【哥哥要走了吗？】 “嗯。” 【还想抱抱。】 “不可以。” 【就一次，最后一次。】 还要纠正一下。 【今天的最后一次。】 恳求跟期待变成眼里的水，满到溢出来，脸颊上刚刚被捏出的红痕一直很明显，甘祁远心想也没有很用力。 “过来。” 甘星起身，双手一伸就要搂他，甘祁远仔细端详起他的脸来，发现甘星不仅胖了，还长高了。 “看来我养得不错。”他盯着甘星懵懂的脸，“甘长风是不是得好好奖励我？” 甘星呼吸不匀，用手语问他：【哥哥要什么奖励？】 他又说：【不论哥哥要什么，外公一定会会给的。】 俩人贴的太近，几乎心贴着心，甘祁远两手抱着他腰准备把他放书桌上，他要走了，甘星却直接勾着他脖子，亲在他耳侧，对上视线时红晕蔓延到脖颈，偏偏喜欢用湿润的眼睛直勾勾看他。 【哥哥再见。】 “既然你提前要了奖励，那下次就没有了。”甘祁远又逗他。 甘星急得不行，慌乱解释。 【这是我主动的，不一样，不可以。】 “那我不管。”甘祁远松开他，一副要走的模样，耸耸肩：“反正亲了。” 甘星看上去快哭出来，又不会说话，手也在抖，最后只能说： 【好吧，那也没关系。】 是他自己贪心，才导致这样的。 甘星是个不知足的坏蛋。 双手抓着卓沿，指尖苍白，甘祁远站他腿间，看见他苍白的鼻尖，有瞬间觉得自己似乎开玩笑过了头，欺负比他小的小孩子可没有给他钱来的愉悦。 不过也算有意思。 “头抬起来。” 甘星一愣，木讷着，甘祁远很轻地碰了下他额头，有点分不清是不是吻。 是用手亲的？还是嘴巴？ 甘星都很喜欢。 他想问这次亲了，那他下次考及格还会有吗？ 但没这个机会，甘祁远接了个电话要走。 “甘长风下周回来，到时候我会送你去他那边。”甘祁远喉结滚了滚，从甘星腿中间退出来。 他看着人点点头。 “走了。” 甘星还是点头，伸着手去钩甘祁远的手指。 【我等哥哥来接我。】 甘祁远离开后，甘星总摸着额头发呆，最后红着脸钻进被窝里。 第24章 秘密 甘灵的病似乎有好转，她看上去清醒时间比以往多了些，甘星很高兴，回甘家的第一天就蹲在甘灵的轮椅旁，手里拿着捡来的花逗她开心。 “你是谁？”她又这么问。 第12章 甘星把花放在她盖着毯子的腿上，摆摆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甘灵的笑容里依旧是虚弱，她很快就累了，护工推着她回房。 掰着指头数，甘祁远开车送他回甘家那天正好是周末，正好过去三天。 来那天在车里，甘星用手机打了很多字，不会说话也叽里呱啦，他又问甘祁远，这次会在外公家呆多久，甘祁远摸着方向盘像是在思考，修长的指尖点了点，甘星的心跳得很厉害。 “不知道。”他说：“看甘长风心情。” 总之不论多久，甘星都会说一句等哥哥来接。 像个小朋友。 甘长风看他每天放学回家都没什么兴致的样子，问他是不是不高兴，带他去书房，又给他塞了两个红包。 【外公，我不是要钱。】 甘星这回不怎么肯收。 “你最近很乖，奖励你。”甘长风的白头发晃着甘星的眼睛，他说：“你哥最近带你去看医生了？医生说你有可能还会讲话。” 甘星懵懵的，用手机给他打字。 【好像是这样说，外公，你累了吗？今天可以早点睡觉。】 甘长风一愣，生病的甘灵，空荡荡的房子里没人会在意一个年迈之人的情绪。 “你这么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甘长风眼神深深地看他。 【没有的。】 甘长风摸他头发，又提起甘祁远。 “刚接回来的时候，跟你很像，什么都憋在心里，他很聪明，也很要强。” 这个甘星同意。 他的哥哥可是个名副其实的聪明蛋。 “如果灵灵离开了我。”甘长风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飘渺，声音也很恍惚：“还有你…” 甘星没有明白，他只告诉甘长风：【妈妈会健康平安。】 再一次见到甘祁远的下午，甘星的书包里装着一份六十分的及格卷子，甘祁远从甘长风的书房出来，站在楼梯口，甘星背着书包二话不说往上跑，带他去自己房间。 深蓝色的书包比甘祁远印象里更破旧，他默不作声把卧室门关上，看着甘星有些兴奋地从那里面掏出试卷。 鲜红的墨水印着甘星绯红的脸，眼睛像夜空的星。 “哦，考得不错。”甘祁远挑挑眉，不算吝啬地夸他。 甘星迫不及待要奖励，把脸伸过来，能看到的皮肤部位都透着晕红，一直蔓延到他白皙的脖子里。 甘祁远装模作样地说：“什么意思？” 甘星肉眼可见地顿住了。 【奖励，哥哥答应给的奖励？】 “我说了？什么时候？” 手指甲戳在屏幕上很脆，甘星咬着唇变得有些急切： 【哥哥说，我考及格，就奖励亲亲。】 还是说他搞错了？因为上一次的贪心，所以他的奖励没有了？ 【那我用红包换一个抱抱可以吗？】 【要不然三个？】 “甘长风又给了你几个？”甘祁远站他身后，看他打开书桌的抽屉。 甘星给他比了个三。 “全给我？” 他嗓音很低，几乎是贴着甘星柔软的耳朵，用手摁住甘星小臂。 红包在甘星指间掉回抽屉里，他用手语告诉甘祁远。 【因为我贪心，所以哥哥惩罚我对吗？】 【对不起，我接受惩罚。】 他艰难地从桌前转过一半身子，感受到了甘祁远温热的呼吸。 【哥哥总是很忙，好难见到。】 他说： 【我很想你的。】 黏人的。 可怜巴巴的。 还爱撒娇。 有瞬间甘祁远在想，如果当初甘长风让另一个人去接甘星回家，小哑巴也会这样黏着别人么？ 倒不是他多想，只是突如其来的好奇，但他从不会在没发生过的事上纠结，现在更不会。 至于甘星要的奖励，会给，也确实没想到这么快。 毕竟以为笨蛋考及格起码还非要很长一段时间。 甘星见他没有想要红包的意思，失落席卷而来，后腰把抽屉关上，想问甘祁远以后还会不会有奖励，甚至懊恼就不该那么贪心。 然而甘祁远握着他小臂的手挪到他后颈，在无限靠近的距离中，他看见了甘祁远漆黑如墨的瞳孔。 是比任何一次都要轻的吻，甘星觉得像无意间擦过的柔软毛线。 转瞬即逝，甘星不舍地凑上去，无意识的，反应过来时候像只呆愣地被抛弃的动物。 他果然很贪心。 坏习惯要改掉。 可是甘祁远却吻了他第二次。 这次是潮湿的、粘腻的、带着燥热不堪的温度，让甘星有些腿软。 甘祁远离开他时用手捂住他眼睛，绷着下颌，声带都是紧的。 “不准睁眼。” 唯一露出的嘴唇泛着莹润的光亮，被甘星咬在嘴里，无声用唇语应道：【好。】 甘祁远搂着甘星转了个身，卧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他皱起眉，没记错的话，进来后是关上的。 第25章 距离 甘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奖励，在吃饭前他对着甘祈远的手指尖很轻地吻，再一次用手语说，他最喜欢哥哥。 喜欢。 比起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甘祈远认为不如问他下次还能不能考及格。 甘星潮红着脸，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分寸感就上来了。 贪心会让人变得讨嫌，他现在要做个好孩子。 甘灵没下来吃饭，甘长风的拐杖搭在桌沿，他默默给甘星夹了筷排骨，甘星弯着眼睛朝他笑，手机在兜里，想去拿，甘长风摇摇头说：“打手语好了，别麻烦。” 意外的，他今晚不怎么笑，看上去有些严肃，甘星没往别处想，甘长风意有所指地看向另一旁的甘祈远。 “手语课上的怎么样？能看懂了么？” 甘星像是没听明白，懵住了，却听见甘祈远淡淡地嗯了声，随即好不容易褪下的红色又蔓延开来。 什么时候学的？ 哥哥看得懂？ 捏着筷子的手不太稳，甘长风问他刚刚想说什么，他舔舔嘴巴，温温吞吞说谢谢。 甘祈远告诉了甘长风。 “哦，你跟我还客气。” 甘星咬着筷子有种迟钝地害臊，对以前仗着甘祈远看不懂手语说的那些话感到羞耻。 哥哥全都知道。 他那么聪明，一定全学会。 闷头吃饭时，甘长风突然把话题转到甘祈远身上，问他最近有没有喜欢的人，甘星变得僵硬，竖着耳朵听。 “没有。” “不要整天只想着工作，该找的都得找。” 话没挑明，甘祈远沉默地将筷子放回餐桌，视线落在甘星从头发里冒出的耳朵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他怎么会不懂，他向来聪明。 从要求他不结婚，到现在应该找个人。 一切都源于甘星卧室那道敞开的门缝。 “好，我知道了。” 甘星再也吃不下饭。 晚上不到八点，甘祈远从甘长风书房出来准备离开，甘星踩着他影子走到门口的车边。 他吸口气，做了准备。 【哥哥看得懂，怎么不告诉我？】 嘴角扯起的笑看上去很勉强，似乎还带着浅浅的责怪。 【我果然是笨蛋，都看不出来。】 甘祈远喉结滚了滚，只说：“不早了，回去吧。” 甘星变得执拗，就一点，不多。 【哥哥说没有喜欢的人，那…】 “你听到了，甘长风让我找一个。” 这话对甘星来说太陌生，不存在的人能随便就找到你吗？ 但他最想问的是。 【哥哥不喜欢我吗？】 甘祈远勾着唇，笑很淡：“你外公的意思是我得找个老婆。” 甘星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恬不知耻说可以做哥哥老婆这件事。 【对不起。】 他又道歉。 白皙的皮肤在室外延伸的灯光下像是镀了层金色。 “道歉的理由是什么？”甘祈远问。 【哥哥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甘星的手开始抖。 外公让哥哥找个喜欢的人，这个人不会是甘星。 【那我还会等到哥哥带我回家吗？】 甘祈远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欠甘家的。 给甘长风做孙子，给甘星做保姆。 不确定的话他向来不说，然而面对甘星清澈的眼睛今天怎么都狠不下心，或许是因为他好不容易考的及格试卷，又或者是因为那个缱绻黏腻又依赖的吻。 “大概吧。” 甘星笑得很开心。 不过他确认甘祈远在撒谎。 他等不来接他回家的甘祈远，可他又不愿意说哥哥是大骗子。 他还是很喜欢哥哥。 第26章 抽丝 甘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到甘祈远，他掰着指头算，是自从被接回来后，最长的一次。 第13章 哥哥在做什么？ 在谈恋爱吗？ 他总忍不住想，心脏难受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甘长风每周都固定带他看医生，他很配合，有时候会主动问，自己还会不会说话。 医生说大概可以。 他又问大概是什么时候，可医生也没法给出具体时间来，他就很失落。 【哥哥，我最近都在看医生，也有好好听课，今天放学回来陪外公下棋，又输了。】 【妈妈身体好像好了一些，昨天陪她晒太阳，她看上去心情很好。】 【哥哥很忙吗？】 【如果打扰到你，很抱歉>。】 他会在睡不着的凌晨反复看跟甘祈远的聊天框，然后忍不住给他发。 【很想哥哥。】 可他得不到任何回应，但还是乐此不疲。 【晚安 u＿u】 甘星在寒假来临前生了场病，甘长风找了医生在家里给他看，开了药挂了水，可怎么都不好。 甘长风的头发没有黑的了，甘星很愧疚。 【对不起，我很快会好的。】 甘长风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搭着拐杖问他：“想吃什么，最近还是吃清淡点，等你好了，再做好吃的。” 甘星有些想哭，鼻子酸酸的，朝甘长风点点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他又把手机递过来。 【外公，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甘长风看着他仿佛被雾笼罩着的双眼，有些于心不忍。 甘星浑身没力，打字都提不起劲，眼睛都晕，甘长风将他手机抽出来放在一边。 “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眼泪流进柔软的枕头里，甘星格外想念甘祈远。 明明他考及格了，也得到了奖励，怎么突然这样了。 他太笨了，就是想不明白。 想起跟甘祈远分开那天晚上，外公说要他找个喜欢的人，他心里觉得这话是对的，可就是不太能接受。 甘长风在走之前替他掖好被子。 “睡吧。” 甘星在模糊不清的时刻用唇语说：回家。 这场病几乎夺走了甘星所有的生气。 他总是在做梦，梦里有爸爸，妈妈，有外公，有下不完的雨跟潮湿的墙壁，只有他快醒的时候才会见到甘祈远。 他变得跟甘灵一样很少出门，咳嗽老是不好，甘长风担心他，总是叫医生给他看。 他安慰甘长风说没事，很快好的，说他身体很强壮，没什么能把他打倒。 他总是在手机上看日历，心想，春节过年的话，哥哥总应该会出现。 抱着这个念想，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最后一次吊水，他因为睡着，血液倒流进透明的管子里，拔出时手背都是黏腻的血，他用纸巾擦了擦，依旧对甘长风说： 【没事呀，一点都不疼。】 他又问： 【妈妈呢？最近她有好一点吗？】 甘长风拄着拐杖，让保姆给他多做点补身体的，然后跟他说：“不用担心她，你再睡会儿。” 他也想睡的，想续着没做完的梦。 梦里太阳很好，他在耀眼斑斓的光线里看见了甘祈远。 第27章 哥哥的书包 太不真切了，但反正是做梦，甘星理所应当地要抱抱。 太阳透过玻璃窗的折射，甘星眯着眼看见了道彩虹，他死死将梦里的甘祁远搂着，开始无声用手语控诉： 【骗子哥哥。】 又舍不得，开始撒娇。 【亲亲我。】 甘祁远站在他床边，垂着漆黑幽深的眼，甘星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哥哥似乎瘦了些。 不知何时开始掉泪，甘星脑子浑浑噩噩，跟他说： 【哥哥还欠我一个奖励。】 甘祁远抱着他腰，当小孩儿一样搂自己怀里，甘星身上有股药味，很淡，不好闻，但人缩他怀里时的体温有种被阳光透过的灼热感。 “什么奖励？” 他怎么不知道。 甘星从他脖子里抬起脸，因为生病几乎快瘦脱相了，鼻尖通红，半张着嘴，能看见里面嫩红的舌头，要不是知道他是哑巴，甘祁远还以为他要说话。 “行了。”甘祁远揉他脑袋：“睡吧。” 甘星不肯，在梦里睡觉，一会儿又该见不着甘祁远了。 他被人放在床上，不甘心地爬起来，被甘祁远摁着肩膀。 “别乱动。” 甘星太瘦了，甘祁远心想，明明前段时间长了点肉的，生个病全没了。 他用被子盖住甘星，甘星很费劲地把手伸出来要去拽他。 “没走。”甘祁远语气无奈，重新将他手塞进被子里。 甘星红着眼睛摇头，最后又慢慢松开，大概是要做个听话的好孩子，所以不能缠人。 干燥的唇上是凸起的死皮，没一点水分，甘祁远准备给他倒点水，刚转个身，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一阵声响，伴随着一阵嘶哑到极致的陌生嗓音。 更像是痛苦的低吟。 甘祁远完全僵住，许久才侧过头看向床上的人。 甘星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出了声，艰难地用手语告诉他： 【我看了医生，可我还是不会说话，哥哥要走了吗？我没有奖励。】 甘祁远想起来这个他们最开始的约定。 如果甘星会讲话，就能得到一个亲亲。 可他们已经亲过很多次了。 不论是因为哄人，还是奖励。 甘星要的，甘祁远其实都给了。 沉默过后的寂静让甘星有些力竭，他缓缓躺倒在床上，觉得这个梦一点都不完美，直到重新被抱起，贴着热源跟心跳，他两手一伸，就往人怀里钻。 像冬天里躲着取暖的鸟。 他似乎又睡过去了，也可能没有，半梦半醒间，看见了被自己放在床边桌上的，那个深蓝色的破旧的书包。 甘祁远也看见了。 “让你换，也不肯。”他说：“这下好了，甘长风果然说我虐待你。” 怎么会呢？ 甘星从他怀里起来，很认真地摇头。 【外公没说过。】 “他跟我说的，你又怎么会听见？” 【什么时候说的？】 甘祁远笑了笑：“不告诉你，回去把那书包换了。” 甘星又跟猫似的钻他怀里，摇头拒绝。 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么个旧书包，大概是他说的那样，舍不得扔，甘祁远也懒得争了。 跟执拗的人说不通。 甘星亲亲他脖子上的喉结，又亲到他下巴，就是没亲嘴巴，被甘祁远摁着脑袋吻。 俩人喘得厉害。 分开时，他跪坐在床上，举着白皙的手。 【因为这个书包陪我很久很久了，换了很可惜，离开我它也会难过的。】 他眼睛很亮，膝行绕到甘祁远身后，两手搂住他脖子，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人背上。 一直在笑。 【现在我也变成了哥哥的书包。】 他说： 【希望哥哥永远不要丢下我。】 甘星后悔了，他刚刚不该那么说。 因为这个梦很完美。 【作者有话说】 谁能有你们黏 第28章 雨 甘长风说，甘星病了。 生病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又是在甘家，甘祁远不认为甘星会被苛待，但他还是想去看看。 “甘星才十八岁。”甘长风在书房里这样告诉他。 他用了很久的拐杖被搭在桌沿，甘祁远看着甘长风给自己泡了壶茶，他满头的白发，快看不见一根黑色了。 “我……” “你聪明，知道我为什么这样。” 甘祁远垂起眼，轻声道：“对不起。” 捏着茶杯的手顿住，甘长风很深地吸口气，又叹气，像是万分纠结后终于做出了抉择。 “灵灵的病，好不了了。”他手有些抖，茶壶里的水溢出来一点，“我总是说我后悔，我对她太严厉，让她变得很叛逆，她变成今天这样，跟我脱不了关系。” 他很沉地呼吸，过了许久才说：“我又能陪甘星多久呢。” “您会长命百岁。”甘祁远说。 甘长风愣了愣，接着笑道：“你倒是跟甘星学了一嘴的甜话。” 茶壶被他放在手边，他也不喝，靠在椅背上，深深看向甘祁远，这个由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我本来想给甘星弄个信托，但想想，还不如你。”他眼神锐利，甘祁远已经很久没这种压力了，他听着甘长风自嘲的笑。 “我管了灵灵一辈子，她大多数时间都在恨我，我不想甘星也这样。” “他不会。”甘祁远打断他。 “他很乖。” 在生病的甘星问他是不是自己做错事的时候，他心里所有的防线就都决堤了，做错的不是甘星，是他自己。 第14章 人这辈子能有几个十八年，他给甘星的红包还剩下十三个，总要一年年送出去。 “等他病好了，就带他回去吧，回他想要的家。” 甘祁远沉声说：“这就是他的家。” “行了，就欺负我老头子什么都不懂。” 甘祁远说不出辩解的话，甘长风又问：“小远，你老实告诉我，我让你照顾甘星，你是不是不乐意？” “没有。” 他回答得很干脆，是实话，乐不乐意，他都做了，接甘星回家，生病照顾他，去学手语，他跟甘星一样，都姓甘，没有血缘却共同分享了同一个姓。 甘长风要是现在把甘星送去给别人照顾，他大概才不乐意。 一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不过甘祁远仔细想想，算不上莫名其妙，既然跟甘星分享了同一个姓，那甘星再跟他分享点别的也是应该的。 公平起见，他也会分享。 甘星既然要做他的书包，没道理塞满了东西嫌重就扔掉。 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舍不得。 …… 甘星的病彻底好了后，总是有些恍惚当时那个梦，他偶尔推甘灵散步的时候会跟她聊天，用手语。 【好奇怪的梦，要是再做一次就好了。】 很舍不得呢。 甘灵面色虚弱，有些孩子气地看着他：“都说了看不懂。” 甘星红着耳朵不好意思起来，给她摘了朵花，放在甘灵腿间的薄毯上。 推妈妈回家，跟她一起吃点心好了。 保姆阿姨做了好吃的糕点，他跟甘灵分着吃，甘长风告诉他，说明天甘祁远来接他回去，甘星像块木头似的站着，嘴巴里的东西都忘记咽。 “就这么高兴？”甘长风有些不满：“又不是没见过。” 见过吗？ 明明很久没见了的。 上次见还是在梦里，思念快把他压垮。 他就这么等了一晚上。 甘星在手机上问。 【哥哥有谈恋爱吗？】 【没有吗？】 【没有对不对，所以才来接我回家。】 【我很想哥哥。】 【生病果然很管用。】 怎么管用呢？ 大概就是每次生病都能见到甘祁远。 甘祁远来接他的早晨天气一反常态，下了点细细密密的小雨，甘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后，在客厅里看见了穿着一身黑大衣的甘祁远，眼睛陡然酸得厉害，跑下楼就要抱，被甘祁远不动声色地拉开。 甘星失落地垂着头，甘祁远贴着他耳朵无奈道：“出去再抱。” 他这才高兴。 甘长风嘱咐了几句，说空了回来吃饭，甘祁远答应了。 车停在院子里，甘祁远撑了把伞带他上车，甘星根本忍不住，不管不顾地在伞下抱住甘祁远。 伞面滚落的雨水砸湿了甘星的裤腿，甘祁远无奈之下只能用亲吻来换他上车。 甘星红着脸缩在后座里，眼睛里是被雨淋湿的痕迹。 “跟外公再见。” 甘星陡然意识到自己还没告别，懊恼地责怪自己没礼貌，连忙打开车窗朝屋子里的甘长风挥手。 绵密的细雨随着风铺在他脸上跟嘴唇，他伸着舌头舔了舔。 甘祁远把窗户关上，甘星有一肚子话要说，但现在没什么比跟甘祁远回家更重要了。 【哥哥，雨怎么是酸的？】 他很好奇。 “酸的你也舔，不怕烂舌头。” 甘星急急捂住嘴，甘祁远在后视镜里看他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心想，烂掉就烂掉，反正他会跟着甘星一起，有什么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