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 第一章(H) 八月的县城还挂着暑气的尾巴。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子蔫蔫地垂着,偶尔有风过,也只是把热浪从一个地方推到另一个地方。 许凝走在后面,背着个大书包,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许招娣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录取通知书和户口本复印件。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没有补丁的碎花衬衫,头发也用黑色卡子别得整整齐齐。 “姨,我自己拿。”许凝小跑两步上前。 “你别管,弄丢了咋整。”许招娣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侧头看她,“凝凝,到了学校好好念” 许凝点点头,步子慢下来,又落到了后面。 “县一中可不好进,要不是你姨父托了人,你还在镇上念呢。”许招娣的声音不大不小,“你得记着这份恩情。” 许凝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蚊子哼。 前面的男人没有回头,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似的,不紧不慢,但就是走得快。许招娣要小跑着才能跟上,许凝跟在最后,有时候要加快几步才不至于被落下。 县城比镇上大得多,从汽车站出来走了二十分钟,才看见一中的校门。铁栅栏门,门卫室旁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县第一中学。 报名的地方在教学楼一楼,几张课桌拼在一起,后面坐着几个女老师。许招娣把塑料袋递过去,老师翻了翻,抬头看了许凝一眼。 “许凝?中考全县第三,不错嘛。” 许凝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中考完就回家割猪草了,没人告诉她考了多少分。 “我们凝凝从小就聪明。”许招娣在一旁接话,脸上的笑纹深了几分,“就是家里条件不好,耽误了。” 老师点点头,递过来一张表,“填一下这个,宿舍在后面的女生楼,三楼309。” 一切办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小吃街在学校后门,窄窄的一条巷子,两边挤满了卖吃食的摊子。炸串的油烟混着炒饭的锅气,呛得人眼睛发酸。三人在一家炒菜馆子门口停下来,找了张靠门口的桌子坐下。 店里很挤,许招娣侧着身子坐,面朝街道的方向,服务员端着菜盘子往过道走,许招娣拉了拉一旁的许凝让她避开。 菜上来得很快。饿了一天,三人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许招娣给许凝碗里夹了几筷子菜,“多吃点,念书费脑子。” 许凝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 “凝凝,”许招娣放下筷子,看着她,“到了一中好好念,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就不用回村里了。” 许凝抬起头,对上许招娣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的有几分像,都是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只是许招娣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珠子也不够亮了,像蒙了一层灰。 “嗯。” “你姨父为了你上学的事跑了好几趟,”许招娣的声音低下去,“他在工地上累死累活的,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可得记着。” 许凝又“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对面的男人没有抬头,夹了一筷子青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继续吃饭。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小吃街的灯已经亮起来了。许招娣说今晚得住下,明天再去学校。周生富起身,走在前面。许招娣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嘴,拉着许凝跟上。 他们找了一家招待所,就在汽车站旁边,一栋三层的旧楼。门口的灯箱上写着“**招待所”三个字,“招”字的偏旁不亮了,远远看去像个“扌召待所”。 周生富走进去,把身份证放到柜台上。 前台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的许招娣和许凝,没多问,递过来一把钥匙。 “608,两张床,五十。” 房间在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走廊的灯是声控的,跺一脚亮几秒,走过去就又暗了。 608在最里面。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托盘,里面是两个玻璃杯和一个暖水壶。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拉着一条褪色的碎花窗帘。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的窗机空调,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风有一股子灰尘的味道。 周生富走进去,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尾,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着,皮肤是被日头晒出来的深色。他在靠窗那张床沿坐下来,拿遥控器开了电视。十四寸的彩电,信号不太好,屏幕上时不时窜过几道雪花。 他不换台,就停在一个频道上,画面明明暗暗地映在他脸上。 许招娣把门关上,插上插销,对许凝说:“你去洗洗,早点睡。”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公共的。许凝拿了毛巾和肥皂出去。 卫生巾门口挂着一块蓝色的塑料门帘,上面印着“宾至如归”四个白字,字迹已经磨得看不太清了。 她走进其中一个隔间,把门关上。插销是那种铁挂钩,挂上去不太稳,她推了推,又推了推,确认挂住了,才转过身。 水不热,也不凉,打在身上有一股子敷衍的温吞。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踩亮了,脚步声很沉,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越来越近。不是路过——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 她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僵在那里,水还在流,打在她的肩膀上,又溅开。她把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门板被推了一下。挂钩晃了晃,没开。 又推了一下。 然后停了。 她听见呼吸声。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粗的,重的。她屏住呼吸,把嘴唇咬住,咬得发白。 “开门。” 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低的,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许凝的手开始抖。 “我再说一遍。” 外面的人没有提高音量。但门板被拍了一下,重得整个隔间都震了一下,挂钩在铁扣上跳了跳,几乎要脱开。 她的牙齿开始打颤。她把拳头塞进嘴里,咬住自己的指节,不让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开门。” 第三个“开门”。声音比前两次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压着的、随时会崩断的东西在里面。门板被推了第二次,这一下比刚才重,挂钩在铁扣上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许凝往后退了半步,背脊贴上冰凉的瓷砖。水还在流,打在她的锁骨上,顺着胸骨往下淌。她浑身都在抖,膝盖几乎要撑不住。 “操。” 外面的声音低下去,像野兽喉咙里的震动。然后是踹了一脚——门板猛地弹开,挂钩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隔间很小,两个人就把空间填满了。许凝的背贴着瓷砖,凉的,水从她的头发上往下淌,流过锁骨,胸口,小腿,汇到脚底。 他进入的时候,许凝头被迫贴在墙上,脖颈被攥住,脚几乎离地,腰被托着,整个人几乎被钉在墙上。 他挺动的力气很大,每一次都把她往瓷砖上撞,闷响,水珠从天花板上震落,滴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甬道很痛很麻,被迫承受着棒子的侵犯。她咬着唇不让哭声溢出,视线已经被泪浸得模糊。 男人呼吸重了,粗了,从鼻息里喷出来,喷在她的颈窝里。卫生间里只有身体撞在一起的声音,湿的,闷的,和淋浴头没拧紧的水滴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计时。 她腰上的大手越收越紧,力气越来越大,穴被撑得很大,那根东西一直戳着穴眼,比第一次做的时候还要痛,她再也抑不住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更久。 他的动作突然重了,整个人压过来,她的胸腔被挤压得几乎喘不上气。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开,撑在墙壁上,她的头两侧,把她完全罩在下面。 最后那几下很重。她的后脑勺磕在瓷砖上,眼前白了一瞬。 他退出来时,许凝靠着墙壁站着,腿在发抖,膝盖撑不住身体,慢慢往下滑,腿心的液体一股股往外吐,跟着往下淌,沾在大腿内侧。她的手扶着墙壁,指甲刮过瓷砖,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第二章(H) 许凝推门进去的时候,许招娣已经睡着了。 被子拉到肩膀,面朝墙壁,呼吸匀长。她睡在靠窗那张床上,靠门那张空着。 周生富也睡在那张床上。 他靠在床头,背心卷到胸口,露出小腹的线条。一支烟夹在指间,火星子在黑暗里一明一灭。他盯着电视屏幕,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从床尾绕过去,走到靠门那张空床边。坐下,躺下来,面朝墙壁。动作很快,很轻,像一只钻进墙缝的老鼠。 被子拉过头顶。 她蜷起身体,膝盖抵着胸口,把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 随后眼皮越来越沉。身体像陷进一个软绵绵的洞里,往下坠,一直往下坠。意识模糊了,梦涌上来。 什么梦记不清,好像是在走路,走一条很长的路,没有尽头,两边都是雾。 然后她醒了。 不是慢慢醒的。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拽出来,从梦的深处猛地提到水面上。心脏狂跳,血液冲到头顶,她想大口喘气—— 嘴被堵住了。 带着腥味的布料,塞得满满的,舌头被压下去,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叫,但声音全闷在喉咙里,只从鼻腔挤出一丝气音。 身子被什么东西压着,动弹不了。 意识逐渐恢复,浓重的汗味萦绕在鼻尖。 有个人压着她。从后面,整个人贴上来,胸膛贴着后背,大腿压着她的腿。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了,她的睡裤被拉到腿上,凉意从皮肤上爬过。 她扭着身体挣扎,呼吸又重又乱,但整个人被牢牢压住,一点逃脱的空间都没有。 那双手从腰上摸上来。粗糙的掌心,指腹上的茧,磨着她的皮肤,从腰到肋骨,慢慢往上,滑到刚发育的乳房上。 身后的人贴得更紧了。呼吸打在她的后颈上,热的,粗的,带着烟草的气味。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指甲嵌进布料里。 那根东西插了进来,然后他动了。 从后面。缓慢的,沉重的,每一次都把她往前顶一点。她的脸贴着枕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流,鼻尖压进棉絮里,呼吸被堵住一半,只能从嘴角漏出一点点气。 棒子不停地捅穴,捅得好痛,痛得她额间溢满细汗。 她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淌到枕头上。 男人在她耳边喘气,指尖掐她的乳头,臀贴着臀,放慢了速度,扭着臀,让棒子在甬道里磨。 她攥紧身下的床单,听到他呻吟了一声,接着有什么液体滴落到她背上,似乎是他的汗。 隔壁床突然传来翻身的声响。她慌了一瞬,睁开眼看过去,姨躺在旁边的床上,被子还是那个形状,人还是那个姿势,面朝墙壁,呼吸匀长。 许凝不敢再看她,把脸转过来,对着墙壁。 身后的人加快了速度。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床板在响,吱呀,吱呀,和窗机空调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她的身体被顶得往前耸,额头几乎碰到墙壁。 他呼出一口气。粗重的,压在喉咙里的。 然后停了,有液体一股股的灌进穴里。 重量还在。男人没有马上退开,就那么压着她,胸膛贴着她的背。 几秒钟。也许更长。 啵的一声,腿心的那根东西终于离开。床板响了一声,重量消失,空气重新灌进来。她后背很凉,被汗浸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冷得她发抖。 她又做起了梦,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在脑袋里闪。 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挂在县城上空。空气里有一股雨前的闷,闷得人后颈发黏。 许招娣一早就起来了,把被子迭得整整齐齐,搪瓷托盘里的两个玻璃杯拿去卫生间洗了,倒扣着晾在床头柜上。许凝坐在床沿看她忙,腿垂着,脚尖够不着地——床太高,或者她太矮,她分不清。 “走吧,先去学校。”许招娣把塑料袋拎起来,里面装着许凝的录取通知书和那一小包换洗衣服。 周生富已经站在走廊里了。背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听到门响,他转过头,视线从许招娣身上划过去,在许凝身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像是没看。然后他转身下楼,步子不紧不慢。 许招娣拉着许凝跟在后面。 退房的时候前台换了个人,一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低头给他们办手续,头都没抬。周生富把钥匙丢在柜台上,出去了。 到了女生宿舍,一共有六张床,上下铺,靠门两张,靠窗四张。许招娣看了看,选了靠窗下铺,“这个好,亮堂,冬天还能晒到太阳。”她把塑料袋放在床上,开始铺床。 许凝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许招娣从袋子里拿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都是家里带来的。被面是碎花的,蓝底白花,洗了很多次,布已经发硬了,但迭得很整齐。她把被子展开,抖了抖,铺在床板上,又把四个角掖好。枕头拍了两下,放在床头。 “褥子薄了点,冬天再加一床。”她说着,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床单,也是碎花的,铺上去,把边边角角都塞进床垫下面。“暖水壶放在床头,别放地上,踢倒了烫着。饭盆搁柜子里,吃完饭记得洗,不然招虫子。” 宿舍里其他五个女生都到了。靠门上铺那个扎马尾的,正把一袋子东西往床上扔;对面下铺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她妈蹲在地上帮她系鞋带;靠窗上铺一个短头发的,正踩着梯子往上爬,爬了一半停住,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没有人说话。 偶尔有目光碰一下,又迅速移开。那种刚进一个新地方的陌生感,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住了。空气里只有铺床的声音,塑料袋的窸窣声,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许招娣把一切都收拾好了,站在床边看了一圈,又伸手把被子的一个角拽了拽。 “吃饭的时候跟同学一起,别一个人。”她说,“热水每天打,别偷懒。衣服攒着周末洗,平时功课紧,别耽误。” 许凝点了点头。 “钱省着花,但该吃的要吃,别饿着自己。” 第三章 九月的第一堂课是语文。教室在三楼,走廊里全是人,挤挤挨挨的,找教室的、找座位的、站在门口张望的。 许凝抱着书从人群里挤过去,找到高一(三)班的牌子,从后门进去,选了靠墙倒数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桌面刻着上一届学生留下的字迹,什么内容都有——名字、绰号、一句“加油”、一道没解完的数学题。她用拇指蹭了蹭,蹭不掉,就把书摞在上面。 语文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方,第一堂课没讲课,念了一篇叫《致橡树》的诗。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他念得很慢,普通话夹着方言尾音,不标准,但有股子认真劲儿。念完之后他说,这首诗送给你们,高中三年,学会做一个独立的人。 许凝坐在下面,手里的笔没动。她在想“独立”这个词。独立是什么意思?是不用花别人的钱,是不用住在别人家里,是不用怕一个人。每一条都离她很远。她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来。字很小,压在纸的边缘,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道划痕。 开学第一周,一切都在适应。六点二十起床,六点四十早操,七点早读,七点五十第一节课。课表贴在教室前面,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一周六天,周日下午休息。食堂的馒头比镇上的白,但嚼着没味道;开水房在食堂后面,热水要排队打,去晚了就没有。 期中考那周周末,许招娣来了。带了一罐咸菜和一袋苹果,站在宿舍楼下等她。许凝下楼的时候看见她站在梧桐树下面,碎花衬衫换了一件,还是旧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额角一块晒斑。 “学校吃得惯不?”许招娣把东西递给她。 “吃得惯。” “冷不冷?被子薄不薄?” “不冷。” 许招娣点了点头,站在那里,好像还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看了许凝一眼,那一眼很快,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东西。 “下周放假,要不要回家去住一晚?” 许凝摇了摇头,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苹果袋,红色的塑料袋,系了个死结。 “那行,我走了。”许招娣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好好念书。” “嗯。” 许凝站在楼下,看着许招娣的背影穿过操场,从门洞走出去。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下午,班主任把排名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许凝从后门进来的时候,一群人围在那里看,她没过去,坐回自己的位置,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拿出来。 同桌叫林小蕾,从县城另一所中学考来的,圆脸,爱说话,从人群里挤出来就跑回来拍她的桌子。“你猜你第几?” 许凝摇头。 “年级第三!全班第一!”林小蕾的声音很大,周围几个人都转头看过来。许凝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低下头,说了句“哦”。 “你就‘哦’?我要是年级第三我得高兴死。”林小蕾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 许凝没说话,把书翻开。她不是不高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现高兴。 期中考试结束后第三天,班主任方老师把前三名叫到了办公室。 方老师把表格转过来给他们看,“过两月有个全市高中生英语竞赛,学校要组队参加。咱们年级三个名额,就是你们仨。”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学校很重视这个比赛,拿了名次对以后高考自主招生也有帮助。从下周开始,英语组的陈老师给你们单独培训,每周二、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在多媒体教室。” 李昱推了推眼镜,“陈老师之前说的那个竞赛题型,和平时考试不一样吧?” “对,有听力、阅读、写作,还有口语展示环节。”老周看向许凝,“许凝,你的笔试成绩没问题,但英语总分相比其他科目弱一些,陈老师特别提到你的听力和口语。这次培训主要是针对这些,你多下功夫。” 许凝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的英语是短板。期中考试英语只考了112,比第一名李昱低了十几分,全靠数学和理综拉回来的总分。 “子文,”老周转向李子文,“你的英语是强项,这次培训你多帮帮许凝。她数学好,你们可以互相学习。” 李子文应了一声,“行。” 许凝没有转头,但她感觉到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很短,很快就移开了。 方老师又交代了几句培训的时间安排,让他们把表格拿回去签字。 三个人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风灌进来,比屋里冷多了。许凝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许凝。” 她停下来,转过身。 李子文站在她后面两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他长得白净,五官算不上多好看,但看着舒服——眉毛很浓,眼睛不大,单眼皮,嘴角微微往下走,像是天生带着一种不笑的样子。 “你英语哪个部分比较弱?”他问。 “都弱。”许凝说。这不是谦虚,是实话。 李子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先从听力开始。你用什么资料?” “学校发的。” “那个太基础了。我回头带两本给你。”他说完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经过走廊窗户的时候,光照在他身上,校服被风吹得贴在后背上。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多媒体教室在三楼东头。 四十分钟的听力,许凝听得满头汗。对话部分还好,一到独白就乱了,语速快,生词多,她经常听到第三句还在想第一句是什么意思。陈老师把卷子收上去批了,李昱错了三道,李子文错了两道,许凝错了九道。 陈老师看了看她的卷子,没说什么重话,“听力需要积累,不着急,还有一个月。”她把错题讲了一遍,又发了一套材料,“回去多听,每天至少二十分钟。” 培训结束后,许凝在收拾东西,李子文走过来,把两本书放在她面前。一本是听力专项训练,一本是语法练习,都是旧的,书页有点卷边,但保存得很整齐。 “听力这本有磁带,你可以借录音机来听。”他说,“语法这本,你把前三章做完,不会的圈出来问我。” 许凝看着那两本书,封面上的定价加起来三十多块。 “多少钱?” 李子文看了她一眼。又是那种很短的目光,像是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不用。”他说,然后把书包甩到肩上,走了。 许凝没看他,脑袋里一直在想从哪里能借到录音机。 后来每周二和周四,培训结束后李子文会多留十分钟,把许凝圈出来的语法题讲一遍。他讲题的时候不废话,先说考点,再说句子结构,最后让她自己翻译一遍。如果翻译对了,他就点点头,说“下一道”。如果错了,他就再讲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样,不急不躁。 有一次许凝问他一道阅读理解,句子里的单词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看不懂。他看了看,说这是一个倒装句,然后拿笔在纸上把语序重新排了一遍。写完之后,他把纸推过来,手指点了点那个改写后的句子。 “你以后遇到长难句,先找主谓宾,其他的都是修饰。” 她点了点头。 12月底,培训结束得晚,天已经黑了。许凝从多媒体教室出来,走廊的灯没开,只有楼梯口有一盏,昏昏黄黄的。她走在前面,李子文走在后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李子文突然说了一句:“你英语进步挺快的。” 许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这次模拟你错了2道,比第一次少了7道。” 许凝没有接话,低下头,看着楼梯台阶上自己的影子。那个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下一层的拐角。 “谢谢你的书。”她说。 李子文没再说话。他们一起下了楼,在操场上分开。 许凝回到宿舍楼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只剩楼梯口那根白炽灯管还亮着。 宿管阿姨从值班室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309许凝?你家里人给你带东西了,搁门口呢,你去拿一下。” 许凝愣了一下。许招娣没说要来。 “在哪儿?” “大门口,你家里人等着呢。” 大门口的铁栅栏门已经关了大半,只留侧边一个小门。门卫室的灯亮着,老头在看电视,荧光一闪一闪的。门口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许招娣。 许凝的脚步顿住了。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她看见周生富站在树下。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摩托车停在他身后,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第四章(H) 还是那家招待所。汽车站旁边,一栋旧楼,门口的灯箱上“招”字还是不亮。 窗帘拉得不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壁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她盯着那条线,一动不动。 他的手搭上她的腰,隔着校服,掌心是热的。 她身子僵着没有动。 男人手指收紧,攥住衣角,往上推。校服被卷到腰上面,露出后背的皮肤。空气是凉的,他的掌心是烫的,两种温度同时落在她身上,她打了个哆嗦。 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他翻了个身,压上来。重量压在她身上,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出去,她张了一下嘴,没吸进来。他的手掌撑在她头两侧,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她偏过头,脸贴着枕头,眼睛盯着墙壁上那条光缝。 他动手解她的裤子。纽扣从扣眼里滑出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拉链拉开的声音,在电视的噪音下面,细细碎碎的。 他的东西在腿心磨了会就插了进来。 “………痛”她疼得皱起眉。 他动了起来,啪啪啪地撞着她,每一下都又重又急。 床板跟着响,吱呀,吱呀,和电视里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咬住唇,盯着墙壁上那条光缝。路灯的光晃了一下,可能是风吹的,树影从缝里扫过去,又扫回来。 他把她的脸扳过来。手掌扣着她的下巴,指尖陷进脸颊的肉里,把她的头扭过来。他的脸就在她面前,很近,呼吸打在她脸上,粗的,重的,带着烟味。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黑沉沉的,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 他捏了一下她的下巴,手指收紧,骨头被捏得生疼。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一下一下地动。 甬道里渐渐有液体溢出,但似乎还不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屁股撅起来”他命令道 “够……够,够了”插得太久了,甬道被插得发麻,她摇头不肯配合,挣扎着要起来。 “艹”周生富骂了一声,按住她的腰,将她的腿往上抬,摆出跪趴的姿势。 鸡巴在逼口戳了两下又插进去了。 顶弄的力气大了起来,不管她受不受得住,疯狂地撞着她。 这次他竟然做了好久都没射出来,把她扣着坐在怀里磨,体液都磨成了白沫。 周生富手扣着她的乳头,上下刮蹭着,“奶头怎么还这么小?” 她抿着唇不说话,一个劲地摇头。 很晚的时候,他下去买了两份饭。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没几口就吃完了。她扒拉着饭盒里的饭,一口也吃不下,只想回宿舍去。 没一会儿又被拉上了床。 有什么东西推了进来,她往下看,竟然是颗鸡蛋,扭着腰要逃 “我,我不要,不要……呜……”腰被死死按着,那颗鸡蛋被越顶越往里,她吓得哭出声来。 “老实点,他妈的”男人往她臀上扇了一巴掌。 她哭的鼻涕都流了出来,挣扎着要往前爬“我,我不要” “容不得你不要”男人懒得再废话,提着鸡巴插了进去,鸡蛋被直直顶到了穴眼,还有一大截鸡巴露在外面。 他挺着腰顶了起来,速度不快。 “呜呜呜呜……”好痛,穴里塞了那鸡蛋,又胀又痛,她哭的脸都红了,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 周生富不管她,肏干的力气大了起来,每一下都把鸡蛋往里顶。 做了一会又把人抱起来操,边走边操。 许凝叫了一声,受不住了,咬住他的肩膀哭。 早上许凝是被压醒的。 周生富的胳膊横在她胸口上,沉甸甸的,像一根木头压着。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粗的,重的,带着鼾声——不是很大,但很沉,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一下一下。 她偏过头,看见他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他下巴上的胡茬,青黑色的,密密的一层。嘴唇微张,呼吸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的手臂搭在她身上,上臂很粗,肌肉的轮廓鼓着,被晒成深色的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汗毛。 许凝躺着没动,等了一会儿。鼾声很稳,没有要醒的意思。 她慢慢伸手,托住他的手腕,把他的胳膊从胸口上抬起来。很慢,一寸一寸地移。他的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抬到一半的时候他的鼾声停了一下,许凝屏住呼吸,整个人僵住。鼾声又接上了,她继续移,把他的胳膊轻轻放在床垫上。 她从被子里滑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内衣,内裤一件件捡起来穿,再套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裤子穿好的时候她蹲在地上系鞋带,手指有点抖,系了两次才系好。 周生富的外套搭在床尾的椅子上。她伸手进去摸,右边口袋——一卷钱,橡皮筋箍着。她攥在手里,塞进校服口袋,拉上拉链。 她站起来,看了床上一眼。周生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她。背很宽,肩胛骨的轮廓把白色背心撑起来,鼾声停了几秒,又接上了。 许凝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空荡荡的,她快步走到楼梯口,下楼。招待所前台没人,柜台上的登记本翻开着,一支圆珠笔搁在旁边。她推门出去,外面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把手伸进口袋,攥住那卷钱,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走。 第五章 竞赛在一月,过年前。 天没亮就出发了。面包车的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陈老师拿塑料刮片刮了半天,手指头冻得通红。 车上了国道之后天才慢慢亮起来。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远处的村庄罩在一层白雾里,看不清楚。许凝把窗户关严实了,但冷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她缩了缩脖子。 李子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竞赛在师专的教学楼里考,考场很大,暖气不太足,坐久了脚趾头都是木的。听力部分广播有杂音,许凝把耳朵凑近了听,还是漏了两道。阅读倒是比平时顺,做完还剩五分钟,她把前面的检查了一遍。 出来的时候李昱在走廊里跟人对答案,李子文靠在墙上等她。 “怎么样?” “听力不行。” 他把手里的一杯热水递给她——教学楼大厅有饮水机,他用纸杯接的。许凝接过来,手心贴在杯壁上,烫的,慢慢暖过来。 成绩下午出。李昱二等奖,李子文一等奖,许凝二等奖。比上次好,陈老师挺高兴,说请他们吃饭。 “吃火锅,”陈老师搓了搓手,“这天儿就得吃火锅。” 火锅店在师专后门那条街上,一个苍蝇馆子,门口挂着棉帘子,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辣味呛得人咳嗽。陈老师要了一个鸳鸯锅,红汤翻滚的时候花椒浮上来厚厚一层。李昱涮了一筷子毛肚,烫得嘶哈嘶哈的,一边嚼一边说好吃。 许凝坐在靠墙的位置,把白菜和豆腐下在白汤里。这是她第一次吃火锅,她不太能吃辣,但红汤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她夹了一片土豆在红汤里涮了一下,辣得眼圈都红了,又喝了两口水。 李子文坐在她旁边,把涮好的肉夹到她碗里,放在白汤那边。 “我自己来。”许凝说。 他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陈老师说散散步消消食,四个人沿着街边走。快过年了,街两边摆满了年货摊子,卖春联的、卖灯笼的、卖糖瓜的。一个老头在路边炸麻花,油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出去老远。李昱凑过去买了三根,一人一根。 麻花刚出锅的,酥脆,上面撒了一层白糖。许凝咬了一口,碎渣掉了一地。 “你嘴角。”李子文说。 许凝愣了一下,用手背擦了一下右边,没擦到。 “左边。” 她擦了一下,指尖沾了点白糖。她舔掉了。 李昱在前面喊他们看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转盘上画着龙啊凤啊蝴蝶什么的,转一次五毛。他转了一个蝴蝶,老头拿勺子舀了糖稀,三两下就画出来了,金黄的,薄得透光。李昱举着糖蝴蝶,说舍不得吃。 李子文掏了五毛钱,转了一下。指针停在花上面。老头画了一朵牡丹,花瓣层层迭迭的,他把竹签按上去,递过来。 许凝看着他。 “给你。”他说。 许凝接过来。糖画还是温的,透着一股焦糖的甜味。她举着那朵牡丹,在路灯底下看了两秒,糖稀透亮,能看见对面街上的光。 “怎么不吃?”李子文问。 “舍不得。”她说,学李昱的口气。 他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 放寒假的第二天,许凝还待在宿舍里。 整栋楼差不多走空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水流动的声音。她坐在下铺,把被子迭起来当靠背,膝盖上摊着一本英语阅读理解。下学期的每次考试成绩都会影响文理分班的综合排名,她不能松。 第三天下午,许招娣来了。 “都放假了,就剩你一个人了,”许招娣探头往宿舍里看了一眼,“收拾收拾,走吧。” 许凝想说不想回,想说要留在学校复习。但她看着许招娣那张被风吹红的脸,还有蛇皮袋口露出来的两棵大白菜,什么都没说。她转身回去把桌上的书收了,被子迭好,拎上书包,跟着许招娣下了楼。 大巴车在车站等了半小时才开。窗外的山一层一层的,越来越深。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石子路。许凝把头靠在玻璃上,玻璃被颠得一震一震的,她的牙齿轻轻磕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响声。 绕过最后一个山弯的时候,她看见了熟悉的村子。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黑瓦木墙,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两层的小木楼在村子最里头,靠山的那一面。 许招娣推开门,堂屋里很暗。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本日历,还是去年的。灶台在里屋,锅碗摞在一起,灶膛口堆着一些松针和细柴。 “你小舅舅在屋后头。”许招娣把蛇皮袋放下,往后面走。 许凝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跟了过去。 后门开着,通到屋后的一小块空地。空地上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靠着墙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个人蹲在柴堆旁边,背对着她们。 “福安,你外甥女回来了。”许招娣说。 许福安没有回头。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棉袄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只露出指尖。头发有点长,乱糟糟的,耳朵冻得通红。 许招娣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福安,看谁来了。” 许福安慢慢抬起头。他快十八岁了,但看着像个半大的孩子,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从许招娣脸上滑过去,又滑到许凝这边,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低下头去继续画。 许招娣早已习惯了福安这个样子,看了他一眼,就去厨房忙活了。 许凝走近了一步,看见他在地上画的东西。是一棵树,画得很认真,树干粗粗的,树枝向两边伸开,每一根树枝上都画了叶子。他用树枝的尖端在叶子上画纹路,一道一道的,很慢,很仔细。 门被推开了,正在忙的许招娣听到声音,放下铲子要迎上去,周生富没理她,脱了工地帽,穿过堂屋,径直往院里走。 他脸上是脏的,颧骨那里有几道灰印。夹克的袖口和胸前都结了干硬的水泥点子,裤腿卷了两道,解放鞋上全是泥。 水龙头在墙根底下,铁管子,开关是个红色的轮盘,拧开的时候管子先空响了两声,然后吐出一股水,溅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水泥地。 他摘了手套,塞在夹克口袋里,把手伸到水下面。水很凉,他冲了一会儿,十根手指头搓了搓,指缝里冲下来的水是灰的。然后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用手掌搓了两下,又泼了一捧。 水龙头旁边钉着一块巴掌大的小镜子,边缘的镀层已经掉了,只剩下中间一小块还看得清。周生富洗完脸直起身,抬手把额头上的水抹掉,目光随意扫过镜子,看见镜子里出现的人时,顿住了。 许凝站在后门口,离他三四步远。低着头,在看许福安在地上画的画。 他没有转头,透过镜子看着她。水珠从他眉骨往下淌,流过颧骨,滴在下巴上。 许凝低头看了几秒,无意间抬了一下目光——镜子里那双眼睛正在看她。她愣了一下,视线对上了。 不到一秒。她低下头,继续看福安画画。 第六章 大年初一,隔壁的张婶来拜年。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招娣,新年好啊!”许招娣从厨房迎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着把人往里让。张婶四十出头,圆脸,嗓门大,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袋砂糖橘,进门就往桌上放。 “福安,新年好。”张婶朝角落里蹲着的许福安说了一声,许福安没抬头,在摆弄手里一个瓶盖。张婶也不在意,转头看见周生富在院子里劈柴。 他光着膀子,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手臂抡起来的时候,肩膀和上臂的肌肉鼓着,汗从脖子淌下来,流过锁骨。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柴齐刷刷裂成两半。他弯腰把劈好的柴捡起来,摞在墙根,又拿了一块,动作利落,不紧不慢。 张婶看了两眼,胳膊肘捅了一下许招娣,压低声音,但音量没低多少。“你男人这身板,啧啧,招娣你是有福气的。” 许招娣笑了一下,没接话。 张婶又看了一眼,目光从周生富的肩膀扫到腰,嘴里啧啧两声。“你看那胳膊,那力气,你吃得消不?”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拍了拍许招娣的手臂,“你们新婚夫妻,夜夜折腾吧?” 许招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挂回去。“说什么呢。” “害什么羞,”张婶凑近了一点,“结婚快两年了吧?肚子还没动静,是不是太拼了?要我说,趁年轻赶紧要一个。” 许招娣低下头,手指搓着围裙的边。“不急,等福安病好了再说。” 张婶看了角落里的许福安一眼,叹了口气。“也是,托着个弟弟,你也不容易。”她顿了顿,又说,“但你男人那个样子,你不抓紧,外头多少人盯着呢。” “他能有什么人盯着。”许招娣说得很快。 张婶嗑着瓜子,眼皮一翻,“以前是没有,当初你们结婚那会儿,村里谁不说你亏了。他七八个兄弟,穷得叮当响,连间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债还欠着半屁股。听说他每个月还得从牙缝里省出钱来,供他那几个弟弟读大学。”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就这条件,哪个女人肯嫁他?你家在村里有房有地,虽然穷了点,但也比他家强,那时还拿捏得住他” 许招娣没说话,手指捏着橘子,没剥。 “现在呢?”张婶往院子里瞟了一眼,周生富正弯腰捡柴,背心的下摆卷起来,露出一截腰,“人家在工地上混出来了,当上工头了,手底下好几十号人。这十里八乡的,谁家盖房子不得找他?你看看这身板,这力气,啧啧——” 她没说下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所以我说你得抓紧,”张婶把瓜子壳丢进火盆里,“男人嘛,条件好了,心思就花了。你现在不给他生个儿子,等外头那些小妖精贴上来——” “行了行了。”许招娣打断她,声音有点紧,“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 张婶看她脸色不对,识趣地住了嘴,又嗑起瓜子来。“我这不替你操心嘛。” 许招娣低下头,把橘子放在桌上,没剥,也没吃。她看着院子里周生富的背影——他正把劈好的柴摞起来,动作利落,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许凝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张婶那些话。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进去,转身往灶房走了。许招娣看见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没叫住她。 张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家那个外甥女?越长越水灵了,就是可怜没了爹妈” 许招娣“嗯”了一声,把桌上的砂糖橘往张婶那边推了推。“吃橘子。” 院子里又一声咔嚓。周生富把斧头立在墙根,拿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没有进屋,在门槛上坐下来,拧开水壶喝了口水。 张婶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许招娣,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嗑起了瓜子。 许招娣坐在那里,手指捏着一个橘子,没有剥。她看着院子里周生富的背影,看了几秒,把橘子放回去了。 他已经很久没碰过她了,有也只是刚结婚那几次。 许招娣洗完澡进来的时候,周生富已经躺在床上了。靠墙那侧,被子拉到胸口,一只手搭在外面,眼睛闭着。床头灯开着,昏黄的一小圈,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擦着头发。水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把睡衣洇湿了一小块。那件睡衣是结婚的时候买的,粉红色,绸面的,领口有点低,她平时不穿,收在柜子最底下。今天翻出来的时候,上面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她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来。床垫陷了一点,周生富没动。 她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两床被子,各盖各的。 她侧着身,面朝他。他闭着眼,呼吸很匀,像是睡着了。但她知道他没睡着——他的呼吸太匀了,匀得像故意的。 “今天张婶来了。”她说。 他没应。 “问咱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沉默。床头灯的光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说咱们结婚快两年了。”许招娣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捏着被角,“也是该要一个了。” 她等了一会儿,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的被子上。指尖碰到他肩膀的位置,隔着被子,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轮廓。他的身体很热,被子都被烘得暖乎乎的。 “生富。”她叫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 她的手从他的被子上滑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臂。皮肤是热的,干燥的,上面的汗毛有点扎手。她的手指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滑,滑到手腕,停住了。 他的呼吸没变。 她又靠近了一点,胸口贴着他的手臂,脸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肩膀。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和肥皂味混在一起,还有一股子水泥灰的气味,洗不掉的。 “生富,”她贴着他的耳朵说,嘴唇几乎碰到耳垂,“我们要个孩子吧。” 她的手从他手腕移开,往他胸口上摸。指尖碰到他的锁骨,再往下—— 周生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她。动作不大,但很干脆,把她的手从身上让开了。 “再说吧” 许招娣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慢慢缩回去。她躺回自己那侧,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会儿。背很宽,把被子撑起来,在中间形成一道弧线。他的呼吸还是那样,匀的,沉的,像是真的睡着了。 她伸手把床头灯关了。房间里黑了,只有窗户外头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地板上,冷冷的一小片。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水还在头发上,湿漉漉的,枕头上洇了一片,凉丝丝的。 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被子裹紧了,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 隔壁房间没有一点声音。许凝应该睡着了,许福安也是。这栋两层的小木楼安安静静的,像是所有的人都不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手指攥着被角,攥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 窗外的风吹着屋檐下的干辣椒串,啪啪地响了几声,又停了。 第七章(H) 许凝把最后一道数学大题解完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十二点零五分。她揉了揉眼睛,把笔放下,草稿纸上的字迹有点发虚,看了太久,眼睛酸了。她收拾好桌子,把课本摞整齐,拿着换洗衣服去洗澡。 回来的时候走廊里黑漆漆的,她摸着墙走,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地板,吱呀一声。她停了一下,没听到别的动静,继续往前走。 推开门,房间里的灯亮着。 周生富躺在她床上,被子搭在腰上,上半身光着,黑色的背心丢在地上。他侧着头,眼睛看着她,没说话。 许凝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定在那里,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步子很快。她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身后的门响了。脚步声,很沉,很快,几步就到了她后面。她的手还没碰到楼梯扶手,胳膊被攥住了。 那只手像铁钳,箍在她上臂,疼得她嘶了一声。她被拽着往回走,脚在地上拖了两步,拖鞋掉了一只。她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掰不动,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白印。 “放开——”她的声音发颤。 他没说话,把她拖回房间,推了一把。她踉跄着跌在床上,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她蜷了一下。她撑着床想爬起来,他已经把门关上了。锁舌弹进去,咔嗒一声。 她往床的另一边爬,手刚撑到床沿,被他拽住脚踝拖回来。她翻过身,用手推他的胸口——推不动。那具身体像一面墙,她的力气碰上去就散了。她打他的手臂,打他的肩膀,拳头落在他身上,闷闷的声响。他纹丝不动。 “不要……”她说。声音很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压下来。她的双手被他攥住,按在头顶。她挣了一下,手腕在他掌心里转,转不动。他的手指收紧,骨头被捏得生疼。她偏过头,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在抖。 他腾出一只手,脱她的睡裙,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格外响。 她蜷起腿想踢他,膝盖顶到他肋骨上,他顿了一下,然后把她翻过去,面朝下。她的脸压在枕头里,呼吸被堵住一半,只能从嘴角漏出一点气。他用膝盖分开她的腿,她蹬了一下床单,脚趾蹬空了。 “不要……”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 他没停,吐了口唾沫,抹到少女的逼口。 他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要断。 她咬着枕头,牙齿陷进布里,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他动得很快,每一次都很重,她的身体被顶得往前耸,额头撞在床头的铁架子上,咚的一声,不重,但那一块立刻麻了。 她不动了。 手垂在身侧,不推了。腿也不蹬了。就那么趴着,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耸着。呼吸很浅,断断续续的。床板在响,吱呀,吱呀,和墙外虫子的叫声混在一起。她的手指抓着床单,攥紧,松开,攥紧,又松开。 他翻下去的时候她没动。还是那个姿势,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她听见他喘了一会儿,然后床板响了一声,他坐起来。她以为他要走了。 但他没走。 她听见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然后他的手又搭上她的腰,不轻不重地捏着。她抖了一下,往床里面缩。他攥住她的胯骨,把她拽回来。 “不要了……”她的声音哑的,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说话。他把她的内裤又往下拉了一点,手指碰到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她夹紧了腿。他掰开,膝盖顶进去。 她翻过身来推他,手掌撑着他的小腹,指尖陷进他腹肌的沟壑里。他的皮肤是烫的,上面有一层薄汗,滑的,她推不实。 他攥住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她头顶。另一只手把她的睡裙推上去,堆在脖子那里。 她的整个身体暴露在灯光下——锁骨下方两团挺翘的乳房,小腹瘪着,皮肤白得发青。 她没有看他。偏着头,眼睛盯着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指着十二点五十分。秒针在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他又进来了。 她嗯了一声,没刚刚那么痛,但还是胀。 这一次比刚才慢。他撑在她上方,呼吸打在她脸上,低下头,唇想覆上她的,她偏过头,不让碰,目光一颤一颤的。 他没在意,唇往下移,停在她锁骨处,轻轻吸了两下。 她扭着脖子挣扎了起来,不让他碰那里。 男人似乎生气了,挺动的力气大了起来,每一下都撞出很大的声响。 许凝的身子被撞得往前耸,她扭着身子想挣开他的压制但挣不开,只能咬着唇承受他一下又一下的侵犯。 那根粗硬的棒子,不断进进出出,插得久了,甬道里的液体越来越干,以至于摩擦到后面半段剩下的只有麻。 她只能放空自己,忽略这一场凌迟。 她的眼神慢慢失去色彩,又再缓缓对焦,视线对到旁边的透明柜门上,只见门上映着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 男人压在女孩身上,女孩的脸偏着,眼睛空着,嘴唇抿着,手指攥着床单,指甲发白。那个女孩被一下一下地顶撞,肩膀撞在床垫上,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摊水。 她移开眼不看了,那人是她吗? 不一会儿,周生富抽出那东西,吼了一声,将体液射到女孩脸上,而后整个人压到她身上,喘着气,汗滴在她胸口上。 第八章 大年初二,初中同学王秀英来喊她。 “许凝!许凝!”站在院子外面喊了两声,许凝从楼上探出头,看见王秀英站在篱笆外面,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棉袄,头发烫了卷,脸上红扑扑的。 “你去哪儿了?找你半天。”王秀英推开篱笆门进来,拉住她的手,“走,去我家吃糖,我爸妈买的。” 许凝被她拽着往外走。两个人沿着村子的土路往东走,路过几户人家,门口的红纸屑还没扫干净,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捡哑炮。王秀英一路走一路说话,说初中同学谁谁谁出去打工了,谁谁谁去了广东,谁谁谁谈了对象。许凝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王秀英家门口,她妈正站在灶台前炸丸子,油锅滋滋响,满院子都是香味。王秀英拉着许凝进了堂屋,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糖,还有一碟子米糕。她抓了一把糖塞到许凝手里,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你变白了好多。”王秀英歪着头看她,“县城的水土好吧?” 许凝笑了一下,没说话。 王秀英坐在她对面,嗑着瓜子,腿往椅子上一盘。棉袄拉链没拉,里面穿着一件紧身的毛衣,肚子那一块微微鼓起来,不太明显,但许凝注意到了。 “你——”许凝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王秀英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在肚子上摸了一下,笑了。“你看出来了?” 许凝点了点头。 “三个月了。”王秀英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个月办酒,在镇上。” 许凝没接话,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得有点齁。 “你到时候来不来?”王秀英看着她,“路远的话让你姨夫骑摩托接你。” “谁家的?”许凝问。 “隔壁村的,姓刘,在镇上修摩托车。”王秀英嗑了一颗瓜子,“你见过没?就那个,个子高高的,黑黑的。” 许凝摇了摇头。 “算了你肯定不记得,你都去县城了。”王秀英把瓜子壳丢进桌底下的簸箕里,又抓了一把,“我妈说他家条件还行,有房子,有个铺面。就是人闷了点,不太爱说话。” 她说着,语气淡淡的,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喜事,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你……”许凝想问她喜不喜欢那个人,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什么?”王秀英看她。 “没什么。” 王秀英笑了笑,把手里的瓜子放下,两只手捧着水杯。“反正就这样呗,女孩子嘛,迟早要嫁人的。我成绩又不好,念也念不出来。你不一样,你成绩好,能考大学。”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手掌在肚子上画了一圈。“我这个,下个月办酒,到时候肚子就大了,穿婚纱不好看。我妈说早点办,趁还看不出来。” 许凝剥了第二颗糖,这次是草莓味的,太甜了,甜得嗓子发腻。她想起初三那年,王秀英坐在她后排,上课偷偷看小说,被老师点名回答不上来,急得脸红。那时候她们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照在王秀英的头发上,黄黄的,细细的,像秋天的草。 才快一年。 “你来不来?”王秀英又问了一遍,眼睛看着她。 “来。”许凝说。 王秀英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和初中的时候一模一样。“那说好了,到时候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许凝点了点头。手里的糖纸被她迭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指甲盖大小,边角压得整整齐齐。她把它塞进口袋里。 从王秀英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黄黄的,隔很远才有一盏。许凝走在土路上,脚下踩到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整只脚扭到了,不过没有痛感,她站稳了便继续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看见堂屋的灯亮着。许招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跟谁说话,听不清内容。许凝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绕到后门。 福安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木偶。那个木偶是他自己做的,或者说是许招娣帮他做的——一块木头削出个人形,胳膊和腿用铁丝缠着,能活动。福安给它穿了一件布头缝的小衣服,丑兮兮的,袖子一长一短。他低着头,把木偶的两条胳膊掰上去又放下来,掰上去又放下来,动作很慢,很认真。 许凝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坐了一会儿,许凝才察觉到脚的不对劲。 右脚踝那里胀胀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肿了,脚踝外侧鼓起来一块,皮肤绷得发亮。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刚碰到,疼得她缩了一下手。刚才没感觉,现在越来越疼了,像是身体才反应过来。 她试着站起来,脚刚踩到地上,脚踝那里一阵锐痛,像针扎进去,她“嘶”了一声,又坐回去。 福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看着她肿起来的脚踝,看了几秒。然后他把木偶放在膝盖上,伸出手,手指碰了一下她脚踝肿起来的地方。动作很轻,指尖凉凉的。 许凝疼得吸了一口气,但没有躲。福安的手指在她脚踝上停了一下,又碰了碰,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把手收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木偶举起来。 “许许,给你。”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像小孩子刚学说话时的调子,每个字都拖长了尾音,软塌塌地黏在一起。他把木偶放在她膝盖上,手指在木偶头上按了按,让它坐稳。 许凝低头看着那个木偶。小衣服歪了,她把衣摆扯正。福安看着她扯衣摆,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没有表情好一点。 脚步声从堂屋那边传过来。 周生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可能是去灶房添饭。他经过后门的时候停住了,目光落在许凝的脚踝上。 他看了两秒。肿起来的那一块在灯光下很明显,皮肤泛着红。他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 许凝低下头,把木偶放在福安手里。福安接过去,又开始掰它的胳膊,掰上去,放下来。 周生富很快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棕色的小瓶子,药酒。他在许凝面前蹲下来,把药酒搁在地上,伸手去抓她的脚踝。 许凝缩了一下。“不要——” 他没理,攥住了她的小腿。手指箍得很紧,她挣了一下,挣不开。 他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去解她的鞋带。鞋带系得紧,他扯了两下,没解开,直接拽着鞋跟把鞋扯下来了。袜子也是,手指勾住袜口往下一拉,露出肿起来的脚踝。 他拧开药酒,倒了一些在掌心,搓了两下,然后按上去。 许凝疼得整个人绷紧了,手抓住门槛,指节发白。“疼——” 周生富蹲在她面前,掌心裹着她的脚踝,用力揉。药酒的味道冲上来,辛辣的。许凝疼得攥紧门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没出声。 “怎么了这是?”许招娣的声音从堂屋那边传过来。 许凝猛地缩了一下脚,膝盖撞在门框上。周生富的手还攥着她的小腿,她急着往回抽,脚踝从他掌心里滑出来,蹭了一手的药酒。 “脚崴了。”周生富说。他看了许凝一眼,站起来,把手上的药酒在裤腿上蹭了蹭。 许招娣走过来,弯下腰看许凝的脚。“怎么崴的?严不严重?”她伸手碰了一下,许凝疼得嘶了一声。“都肿了,”许招娣皱起眉头,转头看周生富,“药酒揉了吗?” “刚揉了一下。”周生富说。 “轻点揉,别弄疼她。”许招娣蹲下来,把许凝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倒了些药酒在手心,搓了搓,轻轻按上去。“疼就说啊。”她慢慢地揉着,力道比周生富轻多了。 许凝没说话,低着头看许招娣的手。她的手指粗糙,指节粗大,但动作很轻,一圈一圈地揉着肿起来的地方。 “怎么这么不小心,”许招娣一边揉一边说,“走路看着点路。” “嗯。” “还疼不疼?” “好多了。” 许招娣又揉了一会儿,把她的脚放下来。“明天看看,还肿的话去卫生所拿点药。”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酒,“吃饭了,做了你爱吃的鱼香茄子。” “嗯。” 许招娣转身往堂屋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能走不?” 许凝扶着门框站起来,试了一下,脚还是疼,但能走。她一瘸一拐地跟着往堂屋走。许招娣放慢步子,等她跟上来,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福安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木偶,也一瘸一拐地学她走路。许招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堂屋的门推开。 “吃饭。”她说。 第九章 开学后第一周,班主任老周在班会上发了文理分科的意向表,让大家回去跟家长商量,两周后交。 许凝把那张表夹在课本里,没有拿出来。她心里早就想好了——理科。她的理科成绩比文科好,数学和物理是强项,英语和语文虽然弱一点但一直在补。选理科,考个好大学。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许凝在走廊尽头背英语单词。她习惯来这里,人少,安静,能听见操场上的风声。背到第三十个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选文还是理?” 李子文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资料,像是路过,又像不是。 “理。”许凝说。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咯吱响了一声。 “你呢?”许凝问。 “文。” 许凝看了他一眼。她以为他会选理科——他的理科也不差。 “我英语好,文综也还行。”他说,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数学凑合,理综太费时间。” 许凝没再问。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她低头继续背单词。他没走,翻了两页手里的资料,在旁边的窗台上垫着书做了一道阅读理解。 周日下午她从图书馆出来,在教学楼门口碰见李子文。他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书。 “给你的。”他把袋子递过来。 许凝接过去,里面是三本英文原版书,都是新的,有两本她之前在书店翻过,定价不便宜。 “多少钱?” “没多少。”他说,没看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走了。” “李子文。”她叫住他。 他停下来。 “谢谢。”她说。 他没回头,摆了摆手,走了。 高二分班后,许凝的排名掉到了十名左右。理科班的节奏比高一下学期快了一大截,物理和数学的难度翻倍,她的成绩在普通班还能排前面,到了重点班就只能算中等。 英语还是拖后腿,每次考试都要比别人少十几分。她把午休从四十分钟压缩到二十分钟,晚自习多留半小时,周末也不去图书馆了,直接在教室刷题。 月考结束那天是周五,许凝从考场出来,在校门口看见了许招娣。 她站在门卫室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牵着福安。福安歪着头看门卫室里的电视,身体扭来扭去,许招娣拽了他两次,他才站住。 “凝凝。”许招娣朝她招手。 许凝走过去。福安没看她,低着头在解自己的扣子,解开了又扣上,扣上又解开。 “怎么来了?”许凝问。 “来看看你。”许招娣把塑料袋递给她,“给你带了点吃的。” 许凝接过来。袋子不重,拎在手里晃了一下。 许招娣看了她一眼,“瘦了。” “还好。” “学习累不累?” “还行。”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风吹过来,把许招娣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拢了一下,手指上的裂口贴着一个创可贴,已经卷边了,黑乎乎的。 福安在旁边哼了一声,不知道在哼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许招娣伸手给他整了整领子,他把头偏开,继续哼。 “我想带你舅舅去城里看看。”许招娣忽然说。 许凝看着她。 “听说省城有医院能看这个病,”许招娣的手还搭在福安肩膀上,没拿下来,“做个检查,开点药,说不定能好一些。” 她说着,看了一眼福安。福安没反应,在掰自己的手指头。许凝依稀知道福安10岁的时候被确诊了自闭症,那时候许家人没重视,加上没钱,一直到现在也没干预。 “他最近好多了,真的,”许招娣的声音低下去,“过年的时候还叫你名字了,是不是?他以前不会叫人的。我觉得他能好,就是得看医生——” 她没说完,停住了。 许凝点点头,“那…什么时候去?要我帮忙吗?” 许招娣低下头,把福安领子上的线头扯掉,扯了一下没扯断,又扯了一下。“你姨夫工地上……你也知道,这两年行情不好。”她说,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钱都压在工程上了,手里紧。” 风吹过来,门卫室的窗户咯吱响了一声。有几个学生从旁边经过,说说笑笑的,声音很大。许招娣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点笑,不太自然。 “不用你帮忙,我就是……心里头压着事,跟你说说,现在好多了”她握了握她的手,“你好好念书,不用你帮忙,要是有时间多回家来陪陪你舅舅。等……等你姨夫那边宽裕了,也不急这一年半年的,到时候再带福安去看” 许凝没说话。她看着许招娣手指上那个卷边的创可贴,看着福安歪着的领子,看着塑料袋里露出来的苹果——红皮的,有几个上面有磕碰的痕迹,发黑了。 “我先走了,”许招娣拉了拉福安的手,“福安,跟凝凝拜拜。” 福安没理她,还在掰手指。 “走吧。”许招娣也不勉强,拉着福安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苹果早点吃,放不住。” 许凝站在校门口,看着她们走。许招娣走得慢,福安走得更慢,走几步就要停一下,歪着头看路边的什么东西。许招娣就停下来等他,拽着他的手,也不催。 走到路口的时候,福安突然回过头来,看了许凝一眼。就一眼,然后被许招娣拉走了。两个人的背影拐进巷子里,不见了。 许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苹果从袋子底下顶出来,圆鼓鼓的,磕碰的地方发着黑。她把袋子口扎紧了一点,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原地,站了几秒。 然后继续走。 第十章(H) 高二期中考完,学校放了半天假。许凝多请了两天假,坐上了回村的大巴车。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许招娣正在堂屋里择菜,看见她愣了一下。“怎么回来了?” “放两天假。”许凝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许招娣擦擦手,脸上露出点笑,“吃了没?我给你下碗面。” “不饿。舅舅呢?” “感冒了,在屋里睡着呢。”许招娣往灶房走,“前两天着凉了,没大事,就是没精神。” 许凝“嗯”了一声,没多问。她从书包里掏出理综卷子,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阳光照在台阶上,暖洋洋的,她低着头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福安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咳嗽两声,声音闷闷的。 许招娣在灶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阵一阵传出来。 院子里的光慢慢往西移。许凝做完一套物理选择题,抬头揉了一下眼睛,把卷子翻到下一页。笔尖点到第一道题的时候,院门响了。 周生富推门进来。 他今天没戴工帽,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袖子卷到手肘。进门的时候,他抬头时看见了她——许凝坐在门口,手里握着笔,卷子铺在膝盖上。 两个人视线对上了。 许凝愣了一瞬,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许招娣在里面,影子映在窗玻璃上,弯着腰在切什么。 她掐了掐手心,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像是硬撑上去的,眼睛没在笑。但她笑了。 周生富的脚步停了一瞬。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停在她弯着的嘴角上。他没说话,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笔掉了。卷子从膝盖上滑下去,纸页翻了几翻,摊在地上。许凝被他拽着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周生富没停,拉着她出了院门。 他走得很快,步子大,许凝被他拽着,脚步跟不上,小腿磕在门槛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她跌跌撞撞地跟着,脚在土路上打滑,身体往前栽了一下。 “要,要去哪”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弯下腰,一只手抄到她膝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许凝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本能地搭在他肩膀上,又缩回去了,“放,放我下来” 他不理她,抱着她往后山走。路不平,他一脚深一脚浅,她的身体跟着颠。路两边的树往后退,远处的山一层一层的,太阳在西边挂着,光从树枝间漏下来,打在他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她偏过头,不看他。 他抱着她进了林子。 林子很深,太阳被树冠切碎了,光斑落在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他把她放下来,脚踩在落叶上,软绵绵的,她站不稳,扶了一下旁边的树干。树皮粗糙,扎着手心。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力气很重,她没有反抗的余地,被拽到他跟前,胸口几乎贴着他的。 她偏过头,不看他。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校服,掌心很烫。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手指扣着她的下颌,把她的脸转过来。她闭上眼睛,睫毛在抖。 他没说话。嘴唇压下来,落在她嘴角,不是亲,是碾。粗糙的,带着烟味和汗味。她的嘴唇被挤开了一点,牙齿磕到他的,生疼。她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被他手掌扣住,按回来。 她不想跟他接吻,牙关紧闭着,任他的舌头在外面舔着,一下一下地,不气馁地舔着。 他的手从腰上滑下去,撩起校服下摆,手指碰到她的皮肤,凉的——他的手比她的身体凉,指腹上的茧刮着她的腰侧,一片鸡皮疙瘩跟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她打了一个哆嗦,肩膀缩起来。 他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上推,校服卷到胸口上面,露出白色的内衣。他解不开,手指在扣子上拨了两下,没拨开。他扯了一下,肩带滑下来,卡在她的上臂,手揉了两下她的乳房。 她咬住唇忍耐着。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树冠。树叶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闪一闪的。 他把她的裤子解开。纽扣弹开的声音很轻,被林子里的风吞掉了。拉链拉下去,裤子堆在膝盖上面。 他让她转过去,面朝树干。她的手撑在树皮上,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她的额头抵着手背,弓着背,肩膀耸起来。 他按住她的腰,让它往下塌,窸窸窣窣拉下裤子,掏出鸡巴在她臀上蹭。手掐着她的胯骨,手指陷进肉里,鸡巴不一会便顶进她的洞里。 她咬着嘴唇,闷哼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没有发出来。树皮蹭着她的手心,沙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磨。 他动得很快,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像是要把她钉进树干里。大手掐着她的腰,指根发力,白腻的皮肤上很快浮起几道红印,又深又艳,像被人用手指生生摁上去的。 她的身体被顶得往前耸,额头撞在手背上,手背撞在树皮上。树皮蹭破了她的指节,火辣辣的疼。她的手指在树干上抓了一下,指甲嵌进树皮里,掰下来一小块,湿的,有树脂的味道。 他那根东西又粗又硬,蛮横地在甬道里搅,带来的只有顿顿的麻,可能有液体往外冒出,但少女并没有多舒服,咬唇忍耐着。 就着这个姿势,他插了很久。 做到后面,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喷在她的后颈上,热的,一下一下的,手移到乳上,掐她的乳头。 她的手在树干上撑不住了,滑下来,肩膀抵着树,脸贴着树皮。树皮的气味很重,泥土和腐叶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有一股子生涩的苦味。 他加快了速度。她的身体跟着晃,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被汗黏住了。她咬着嘴唇,咬得发白。树皮蹭着她的脸颊,粗粝的,有点疼。她没躲,脸贴着树,一动不动。 最后那几下他撞得很猛,整个人压在她背上,鸡巴突突突地往少女穴里射精。呼吸打在她的肩胛骨上,很久才平下来。 他退出去,站直了。林子里的风又吹过来,头顶的树叶哗啦啦响了一阵。 她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腿在抖。慢慢蹲下去,把裤子拉上来,手指在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校服拉下来,遮住腰。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了一下树干,稳住了。 他站在旁边,已经提上了裤子,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没点。 他看了她一眼——头发乱了,脸上有一道红印,被树皮蹭的,指节上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血。他伸手把那缕贴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指背碰到她的颧骨,停了一下。 她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他把手收回去,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塞回口袋。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走了。”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跟在后面,步子很小。林子里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沙沙响。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她想起还没说出口的话,咬了咬牙,小跑了两步,到他旁边。步子有点急,踩到一块石头,歪了一下,稳住了。他没看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慢。 “等等”她叫了一声。 声音很小,被风刮散了一半。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停,但慢了一点。许凝跟在他旁边,不敢靠太近,隔着一步的距离。她的手攥着校服下摆,攥了一会儿,松开,又攥上。 “福安……”她说,喉咙发干,咽了一下,“福安舅舅” 他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等着她说下去。 “小姨说想带他去省城看病,”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要钱……” 说完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上沾了泥,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的。心跳很快,比在林子里还快。 她屏着呼吸,等了几秒,他没有说话。她不敢抬头,盯着那双解放鞋——他站在她面前,鞋上全是灰,鞋带松了一只,没系。 “小姨说……”她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 “她让你说的?”他问。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许凝摇了摇头。“我自己想的。”她说,然后咬了咬牙,补了一句,“算我借的。”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烧了一下。借。拿什么还?她知道他也在想这个。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冷飕飕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许凝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用你借。”他说,“我会给她的。” 许凝“哦”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她盯着他胸口的第二颗扣子,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站在那里不走。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他没动。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看穿。她的头皮开始发麻,手指攥着校服下摆,越攥越紧。 他弯下腰,脸凑过来。 许凝往后退了一步。脚还没踩实,腰被他搂住了。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她整个人被拉到他跟前,脸贴着他的胸口,硬邦邦的。 他低着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唇,呼吸打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烟味。 她偏过头,脸别向一边。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落在耳根旁边。 没亲到。 她感觉到他停了一下,手臂还箍着她的腰,没有松开。她心跳的很快,因为害怕,怕他生气收回刚刚的话。但她还是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偏过头,盯着路边的草丛。 他松开了。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林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远处的村子亮起了灯,一点一点的,黄黄的。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两三步。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 第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许招娣在灶房里装了一袋鸡蛋,递给许凝。 “去村里给福安买点感冒药,再买点水果。”她把鸡蛋放在许凝手里,“这袋鸡蛋给张婶带过去,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她帮忙照看福安。” 许凝接过来,把鸡蛋放进布袋里。“要买什么药?” “就上次那个,白加黑,你问药店的人就知道。”许招娣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数了数,递给她。“水果买点橘子就行,张婶爱吃。” 许凝应了一声,出了门。 买完药、送完东西回来,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院子里的光还是淡黄色的。许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装药的布袋,堂屋里没人,灶房的门关着,许招娣应该还在忙。 周生富坐在门口的长凳上,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搁在膝盖上,正在系鞋带。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上臂的肌肉。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许凝的目光刚碰到他的脸就避开了,低下头,从旁边绕过去。 他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箍得很紧,许凝整个人被带得往他那边歪了一下,布袋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 她猛地甩了一下胳膊。“放开。”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许招娣,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 他没松。手指反而收紧了一点,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你干嘛——”许凝的声音发紧,又甩了一下,这次甩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手腕上一圈红印。她没看他,弯腰捡起布袋,攥在手里,转身就往楼上走。步子很快,踩得楼梯咯吱咯吱响,头也没回。 要赶紧回学校,她在心里想。 许凝很快收拾好了东西。 她拎着书包下楼。许招娣在灶房里洗碗,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这就走?” “学校还有事。” 许招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来,从兜里掏出几张钱塞给她。“拿着,路上买点吃的。” 许凝没接。“还有。” “拿着。”许招娣把钱塞进她书包侧袋里,拍了拍,“到了学校打个电话。” “嗯。” 到县城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许凝拎着书包往宿舍走,走到楼下的时候,李子文正从另一条路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白色的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他看见她,脚步慢了一下。“回来了?” “嗯。”许凝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你怎么在这?” “刚好路过。”他说。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停了一下。她脸色不太好,眼下有点青,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他移开视线,把手里的蛋糕换了个手拎。“回家了吗?” “嗯,回了趟家。” 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风吹过来,蛋糕盒上的丝带飘了一下。李子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又抬头看她。 “今天晚上我过生日。”他说,“李昱也来,在我家吃个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许凝愣了一下。她看着他手里的蛋糕盒,白色丝带系得很整齐,蝴蝶结的两边一样长。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生日快乐”,比如“我不去了”,但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来。 “就在学校后面那条街,走几分钟就到。”他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妈做饭,人多热闹。” 许凝抬起头。他站在她面前,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头发上勾了一圈金色的边。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不太笑,眼睛看着她,等她的回答。没有很热情,也没有很冷淡,就是站在那里,等着。 “好。”她说。 李子文家开饭馆的。招牌不大,白底红字写着“李记家常菜”,门口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玻璃门上贴着“本店特色——水煮鱼、酸菜鱼、辣子鸡”。 许凝推门进去的时候,李昱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看见她举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李子文从后厨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一盘炸虾片。 “就我俩?”许凝问。 “就你俩。”李子文把虾片放在桌上,“我妈说人多太吵,叫几个关系好的就行。” 李昱在旁边插嘴:“他哪有什么关系好的,就咱们俩。” 李子文没理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给许凝倒了杯茶。 许凝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贺卡——在学校小卖部买的,5毛钱一张,封面是几只气球,写着“Happy Birthday”。她又掏出一张纸条,折成四折,放在贺卡旁边。 “来得急,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她把两样东西推过去,“贺卡是买的,这个……”她指了指那张纸条,“心愿卡。你写一个愿望,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帮你实现。” 李子文低头看着那两张东西。贺卡上的气球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临时从货架上随手拿的。纸条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平了。他拿起来,展开,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几行字—— 李子文同学: 生日快乐。 凭此卡可兑换心愿一个。 限本人使用,许凝能力范围内有效。 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但有些笔画歪了,像是手抖了一下。 李昱凑过来看了一眼,“还有这操作?许凝你也太抠了。” “你闭嘴。”李子文把纸条重新折好,夹进贺卡里。他抬起头,看着许凝。表情和平时一样,不太笑,但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灯芯被拨了拨。“什么心愿都行?” “在我能力范围内的。”许凝补了一句。 他点了一下头,把贺卡收进口袋里,拍了拍。然后站起来,“我去端菜。”走了两步又回头,“虾片先吃,凉了就软了。” 第十二章(微H)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刚好是许凝生日。她排在年级第五,比期中进步了四名,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红榜,没多停留,转身往食堂走。想买碗面吃。 许招娣在食堂门口等她。穿着一件半新的外套,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福安没跟着。 “凝凝。”许招娣朝她招手,脸上带着笑。 许凝走过去。许招娣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里面是卧了两个鸡蛋的面条,汤已经渗进面里了,坨成一团。“家里煮的,坐了两个小时车,可能不好吃了。” “没事。”许凝接过来。面是温的,鸡蛋还是完整的,她用筷子挑了一下,面条粘在一起,断了几根。她夹了一个鸡蛋咬了一口,卤过的,咸香。 许招娣又从袋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一个手机。很小,木头色的壳子,按键密密麻麻的,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 “给你的,”许招娣说,“你姨夫拿了一大笔钱回来,家里现在宽裕了些。买了个手机,以后咱俩好打电话。” 许凝拿着那个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贴着一张小贴纸,是只卡通兔子,边角已经翘起来了。她没问多少钱,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说了声“谢谢姨”。 “还有,”许招娣的声音低了一些,但听着比平时松快,“我带福安去省城看了。” 许凝抬起头。 “医生说……干预得太晚了。”许招娣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叹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但是说了,现在开始也不白做。让教他一点生活技能,自己吃饭、上厕所这些他都行,就是别的……说可以带他去学样东西,简单的手工什么的,让他有个事做。” 她顿了顿,“我正想这事呢,到处托人问,看村里镇上有没有什么活能让他学的。也不是指望他挣钱,就是……”她没说完,摆了摆手,“算了,先不想了,今天你生日,不说这些。” 许凝看着她。许招娣的头发比上次见面黑了一些,像是染过。手指上那个创可贴不见了,指甲剪得很短,但干净。 “面好吃不?” “好吃。”许凝说。面已经凉透了,坨成一团,她一口一口地吃,把两个鸡蛋都吃完了。汤也喝了几口,咸的。 寒假她没回去,申请留校做了兼职。 高二下学期,新来的数学老师姓周,叫周生裕。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他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转过身来,说这学期的数学由他来教。 许凝坐在倒数第三排,手里的笔停了。她认得这张脸——比周生富年轻几岁,瘦一些,五官没那么硬,但眉毛和鼻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周生裕扫了一眼教室,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去,没停,继续往下讲。 第二天下午,周生裕在教室门口叫住了她。 “许凝,晚上别去食堂了,带你出去吃个饭。”他站在走廊里,语气很随意。 许凝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老师,我——” “你姨也过来了。”他补了一句,“一家人吃个饭,没别人。” 话说到这份上,她不好再说什么了。 吃饭的地方在学校后街的一家馆子,不大,但干净。许凝跟着周生裕进去的时候,许招娣已经在里面了,正帮福安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福安今天看着精神还不错,坐在那里掰手指,对周围的环境没什么反应。 周生富坐在靠墙的位置。 “点菜了没?”周生裕坐到他哥旁边,拿过菜单翻了两页。 “等你呢,”许招娣说,“你哥说随便,福安又不挑,我无所谓。” 周生裕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许招娣给福安倒水。“嫂子,你最近瘦了。” “有吗?”许招娣摸了一下脸,“可能天热,吃不下。” “别太累了,福安现在不是好多了吗?” 许招娣看了一眼福安,笑了一下,“是好了点。上次去省城看病,医生说他这个情况,慢慢来,急不得。”她把水杯推到福安面前,福安没动,她就把杯子塞到他手里,他握着,也没喝。 “生裕,你现在在县一中教书,挺好的,”许招娣说,“去年毕业还担心你找不到工作,没想到一考就考上了。” “运气好。”周生裕夹了一块鱼,把刺挑出来,放在碟子里。 “什么运气,你就是聪明,”许招娣说,“你们家就你读书最行,你哥小时候也聪明,就是没条件读。” 周生富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生裕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哥要是读出来,比我强。” “那是,”许招娣接得快,“你哥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在工地上累死累活的。现在好了,当工头了,手底下好几十号人。” 一旁的周生富没什么反应,埋头大口吃起了饭。 许凝刚刚喝的水多了,起身去了厕所。 推开洗手间的门,刚转身要关,门被从外面抵住了。她抬头,周生富挤了进来,反手把门带上,锁舌弹进去,咔嗒一声。 “你——”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洗手台。 他不说话,眼睛盯着她。洗手间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转身都困难。空气里是洗洁精和下水道的味道,门板很薄,外面是饭馆大厅,隔着墙能听见许招娣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 许凝盯着那扇门,周生富的手搭上她肩膀,她猛地打开他的手,“别碰我。”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没停,手从肩膀滑到腰上,把她往怀里带。许凝推他的胸口,推不动,就用拳头砸,砸在他肩膀上,闷闷的声响。她偏着头不看他,目光越过他肩膀盯着门把手——圆形的,不锈钢的,反着光。 他的呼吸打在她耳朵上,粗的,重的。 她咬住了他的肩膀。隔着衣服,牙齿陷进去,他肌肉绷了一下,没出声,也没退开。手继续解她的裤子,金属扣碰着洗手台,叮的一声。 她松开嘴,用手推他的脸,指甲划过他下巴,他偏了一下头,攥住她的手腕按在洗手台上。冰凉的瓷砖贴着她的后背,她打了个哆嗦。他的膝盖挤进她两腿之间,她夹紧了,被他硬生生顶开。 “放开……”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他没听。 他进来的那一刻,她疼得身体弓起来,额头差点撞上他下巴。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没有出声。他的手掐着她的腰,手指陷进肉里,把她固定在洗手台上。她扭着身体想挣脱,他压得更紧。 她听到门外许招娣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在跟服务员说什么。 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周生富也停了一下,呼吸还打在她脸上,粗重的,但没动,胯间的棒子静静撑着阴穴。 许招娣的声音远了,他才继续。许凝闭上眼睛,手在洗手台上摸到一块肥皂,湿的,滑的,她攥不住。 他加快了速度,捏住她的下巴要吻她。她趁他换姿势的瞬间,猛地推开他。他重心不稳,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板上,门板咚地响了一声。许凝拉上裤子,扭开门锁冲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刺眼,她踉跄了一步,扶住墙。她低着头快步走回大厅,许招娣正在给福安擦嘴,抬头看她一眼,“去这么久?” “排队。”她说,声音干巴巴的。 第十三章(H) 许凝从饭馆出来,一路走得很快。到了学校门口也没停,穿过操场,一直走到湖边才慢下来。 湖边的风比别处大,吹得柳枝啪啪地抽在栏杆上,她站住了,手撑在栏杆上,弯着腰喘气。胃里翻得厉害,刚才吃的那点东西在喉咙口顶着,她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 身后有脚步声。她没回头。 “许凝?”李子文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她直起身,转过来。他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瓶水,像是刚从操场那边过来。路灯从他背后照着,他的脸在暗处,看不太清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 他走近了两步,看着她。她的头发有点乱,脸色有点白。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吃完饭了?” “嗯。”许凝低下头,把碎发拢到耳后。“你在这干嘛?” “散步。”他说,把水递给她,“你身体不舒服吗??” 许凝接水瓶的手顿了一下,“刚才走路太急了,没缓过来”她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水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压下去了一些。 李子文没说话。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湖面。湖对岸的路灯倒映在水里,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的,晃来晃去。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风把柳枝吹起来,扫过他的肩膀,他伸手拨开了。 “那个心愿卡,”他忽然开口,“还能用吗?” 许凝转头看他。他靠在栏杆上,侧脸对着她,下巴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晰。 “当然。”她说。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表情和平时一样,不太笑,但眼睛里面有光,不亮,但稳。“下周六,陪我去看场电影。” 许凝愣了一下。“看电影?” “嗯,新上映的,学校旁边那个影院。”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我……”她没去过电影院。从小到大,她没进过那种地方。镇上没有,县城里有,但她从来没想过要进去。 他以为她不想去。“你要是不喜欢看电影,换一个也行。”他很快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语速也快了一点。“心愿卡不是还在吗,我可以——” “不是。”许凝打断他。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是不喜欢。我可以的。” 她说“我可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李子文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有了笑意“那就说定了。下周六,下午两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两个人沿着湖边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风吹过来的时候,柳枝又扫了一下她的肩膀,他伸手帮她挡了一下,手指碰到她的头发,很快就收回去了。 晚自习是周生裕看的,铃声刚刚敲响,他让她去他寝室帮忙拿试卷过来。 她没多想,拿着钥匙去了教师宿舍楼。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拉着窗帘,很暗。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还没摸到,门在身后关上了。锁舌弹进去的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 她转过身。周生富站在门后面。 他靠在墙上,不知道等了多久。穿着刚刚吃晚饭时的那件黑色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臂上的肌肉在暗光里轮廓分明。他看着她,没说话。 许凝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像看一只跑进笼子里的兔子。 少女往后退了一步,小腿碰到床沿。她把钥匙攥紧了,往门口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拦住了。手臂横在她面前,像一道栅栏。她弯腰想从底下钻过去,被他另一只手攥住了胳膊。 “放开我——”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尖的,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怕有人听见,又立刻压低了,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你疯了——” 他把她按倒在床上。床板响了一声,很重。她翻身想爬走,用手肘撑起身体,被他一把按回去,后脑勺磕在床垫上,嗡了一声。 “不要——你起来——”她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这是周生裕的床,他还是自己的数学老师。 他没起来。一只手按住她的两只手腕,压在头顶。另一只手脱她的裤子。她扭着身体,膝盖顶他的肚子,他侧身避了一下,膝盖顶空了。 她的手从他掌心里挣出来,打他的脸,一巴掌扇在他颧骨上,声音很脆。 他的头偏了一下,顿了一秒,手攥住她的下巴,力气很大,眼神冷的吓人“这么久不回去,是不让我艹吗?怎么,我没有利用价值了?” 说完,他的手从她下巴上移开,攥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按过来。 嘴唇撞上来,不是亲,是砸。牙齿磕在她的嘴唇上,一股血腥味立刻在两个人嘴里散开。 她偏头想躲,他手掌扣得更紧,五根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的头固定住。她的嘴被他撬开,大舌头挤进来,粗暴地扫过她的上颚。 她用手推他的脸,推他的下巴,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他纹丝不动。她咬他,咬他的下嘴唇,尝到更浓的血味,他只是顿了一下,舌头更用力地顶进来,把她的牙齿抵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开、吞进去。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粗重的,烫的,混着血腥气,混着她自己的眼泪——什么时候流的,她不知道。 她的手从推变成捶,捶他的肩膀,捶他的胸口,拳头落在他身上闷闷地响。他一只手攥住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她头顶的床垫上。她挣不动了。 他终于松开她的嘴。两个人的嘴唇上都沾着血,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眼睛盯着她,黑的,沉的,里面的东西冷得吓人。拇指还按在她下巴上,指腹轻蹭她嘴角的血。 “不让我亲,要让谁亲?”他的声音很低,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的“让刚刚湖边那个男的?” 她嘴角动了一下,他竟然跟踪她。 “为什么要让你亲?”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你这么臭,这么脏。” 话说完,她的睫毛抖了一下。她知道不该说。但有些话烂在肚子里太久了,烂到发臭,烂到她想把整个胃都吐出来。他的手指还掐在她下巴上,她感觉到那几根指头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笑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点牙齿,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冷得像冬天的水。 “我这么臭,这么脏。”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嚼这几个字,“你不还是让我亲了?让我上了?嗯?” 他的拇指从她下巴滑到嘴角,按在她下嘴唇上,指腹蹭过她嘴唇上那道裂口,疼得她缩了一下。 “嫌脏?”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回来,“忍着” 他还是没有做前戏,提着鸡巴就捅进了她的洞里。 紧紧压着她,在她身上耸动。 她叫了一声,指甲陷进他的背,抓出一道道红痕,已经没有了挣脱他的力气。 他抓住她晃动的乳,低下头含住了。 床跟着吱歪吱歪响,他觉得插得不够爽,把人倒扣在床上,自己站起来,一条腿跨过她的腿心,就着四条腿交叉的姿势,上上下下骑坐着。 她穴里的水液渐渐多了起来,鸡巴每入一下都插得噗呲噗呲响。 “呜……不要……”她哭了出来,屁股被迫悬在空中,头被压在床上,血液倒流,整张脸憋得通红。 他笑了一声,手捏着她的臀,移到她的肛口,中指一下子就捅了进去。 “啊!好痛”她痛叫出声,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他的手指抽出来,又继续往里捅,捣了两下再抽出来,举到她眼前“脏吗?找个时间把你这脏穴一起暴了好不好?” 她似乎是被吓到了,脸上瞬间没有了血色。 做完后,少女窝在墙角哭,手脚都被绑着,整个人被吓得不轻。 周生富靠在床头,裤链还没拉,发泄过后的鸡巴还是半硬的,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中。 他从床头柜上摸到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嚓了一声,火苗蹿起来,照出他半张脸。颧骨上有一道红印,她打的。 他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白雾从他嘴里吐出来,慢悠悠地升到天花板上,散开了。他把烟夹在指间,侧头看她。 她缩在墙角,T恤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有他掐的红印。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只看见下巴上挂着泪珠,亮晶晶的。 他起身走过去,蹲下来。她往后缩,背脊贴死了墙壁。他把她的腿拉直,另一只手抄到她腋下,把她从墙角拖出来。 他没说话。从她身后环过来,手指拨开她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颧骨,湿的,是她的眼泪。她的肩膀还在抖,呼吸断断续续的,像是岔了气。他低头,嘴唇贴在她的太阳穴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到耳后,鼻尖划过她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细细的绒毛。 他又吸了一口烟,白雾从嘴角溢出来。他偏过头,含住她的嘴唇。 烟味渡过来,辛辣的,混着他嘴里的温度。她没动,嘴唇僵着,闭得很紧。 他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嘴微微张开一条缝,他把烟吐进去,然后舌尖跟着进来,勾住她的,没完没了的亲。 第十四章 周生富从她嘴里退出来,嘴唇上还沾着她的眼泪。拇指擦掉她下巴上的水渍,手从她腰上滑下去,勾住她内裤的边缘。 许凝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攥住他的手腕。“别……”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把她的手拨开,将那条湿了一小片的布料从她腿上褪下来,团在掌心里,塞进自己裤袋。 许凝靠着墙壁,腿蜷起来,没有看他。 他抽了几张纸张纸擦了擦性器,拉好裤链,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摁灭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周生裕不住这儿,他在校外租了房。”他说,声音不高,“这间空着。你平时累了可以过来休息,我跟他说过了。对外就说你是生裕表妹,不会有人说什么。” 她不说话,整个人蜷进被子里。 周六下午两点,李子文在校门口等她。电影院在学校旁边那条街上,不大,门口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 片子是全英文的,字幕出得快,她有时候跟不上。他侧过头,压低声音给她翻译。她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干净的。 散场出来天还亮着。他问她好不好看,她说好看,虽然没太看懂。他笑了一下,说下次换个有中文字幕的。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了几步。李子文放慢了步子,许凝也跟着慢下来。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枯叶落在脚边。他走在她左边,靠近马路那一侧,偶尔有摩托车过去,他会微微侧一下身,挡在她前面。 “许凝。”他忽然叫她。 她抬起头。他正看着她,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在布料里动了一下,攥了攥拳头。 他张了张嘴。 许凝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轻,很飘,像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浮起来。她看着他,等着。 他张了张嘴,酝酿着。 “过两周还有考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我得早点回去复习了。” “好。”李子文的声音有点紧。他刚才太紧张了,手指攥着衣角,现在才慢慢松开。他看见她脸颊上那层薄红,喉结滚了一下,把目光移开。 “我送你回去。”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可能是自己太着急了,他想。考完试再说吧。她现在的任务是复习,不该被别的事情分心。 六月底,期末考前一周。晚自习刚下,许凝在宿舍楼下接到许招娣的电话。 那头声音不对,哑的,像是哭过。“凝凝,你姨夫……外面可能有人了。” 许凝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嵌进掌心。她没有出声。 许招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能离啊,”她哽咽了一下,“离了婚我一个人拿什么养福安……” 许凝靠在墙上,手指攥着手机。电话那头许招娣吸了一下鼻子,“我就是跟你说说,你好好复习,别管这些。”然后挂了。 许凝踢了两下路上的小石子,忽然想起被周生富拿走的那条内裤,心沉了几分。 期末考完,高二的学生还要再上半个月的课,为高三冲刺做准备。 那半个月热得人发昏。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许凝把头发扎起来,后颈还是一层细汗,黏糊糊的。 许招娣的电话来得越来越密。隔两天就打,问她热不热,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最后总要绕到那句话——“真不回来?就放两天假。” 许凝说学校要补课。许招娣说就两天,耽误不了什么。许凝说快高三了,功课紧。 许招娣在电话那头沉默,然后说那行吧,你好好学。挂了。过了两天又打来,一模一样的话。 放假前两天,许招娣直接来了学校。穿着一件短袖,胳膊晒得发红,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袋李子,紫红色的,上面挂着水珠。许凝下楼的时候她正仰着头看楼上的窗户,不知道在看哪一间。 “给你带的水果。”许招娣把袋子递过来,又补了一句,“真不回去?” “不回了。” 许招娣点了点头,没再说回去的事。 两个人站在楼下,太阳晒得地上的水泥地发白,知了叫得人心烦。“下个月我带福安来县城学画画,”许招娣说,“医生说的,让他学点东西。打听了,县文化宫有个老师专门教这种病的人。” 许凝“嗯”了一声。许招娣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下去。“你姨夫……好久没回家了。”她顿了一下,“他现在不做工地了,到省城做生意,说是跟他三弟合伙开了个什么公司。上次回来拿了几件衣服就走了,再没回来过。”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肯定是把女人养在省城了。”说完,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那一下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许凝看着她。太阳晒在许招娣脸上,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样低着头,手指攥着包带。 许凝忽然觉得烦。她想说,周生富就是个烂人,不值得你这样。他想在外面找几个找几个,你哭什么。你该高兴,该庆祝,该放鞭炮送他走。 话到嘴边了。 但她咽回去了。她有什么立场说这些呢?她许凝虽然不是自愿的,但确实跟周生富发生关系了。她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告诉许招娣“他不值得”?她站在许招娣面前,看着这个至亲的眼泪,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许招娣知道那个人是她,还会站在这里给她送李子吗? 她又想到福安。是啊。如果真的离了婚,谁来出钱养福安呢? 许凝把手里的李子袋攥紧了一下,袋子里的水珠挤出来,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我不会跟他离婚的。”许招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忽然硬了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为了福安,我也不能离。” 许凝没说话。太阳晒得她后颈发烫。 “你回去吧,”许招娣抹了一把脸,“好好复习,别想这些。”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李子记得吃,放不住。” 第十五章(H) 福安来县城学画画那天,许凝去少年宫看了。 教室在一楼,窗户开得很大,风吹进来把画纸吹得翘起来,老师用铅笔压住。 福安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捏着蜡笔。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丈量什么,线条歪歪扭扭的,但有一种奇怪的认真。他画了一棵树,树干是褐色的,树叶是绿色的,树枝上站着一个黄色的小人——圆圆的脑袋,没有五官。 老师是个年轻姑娘,蹲在福安旁边看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跟许招娣说:“他有天赋。这个线条的感觉,很多学了好几年的人都画不出来。” 许招娣站在门口,手攥着包带,嘴唇抿着,眼眶红了一下,没让眼泪掉下来。 从少年宫出来,许招娣拉着福安去了文具店。买了蜡笔、水彩笔、素描本、画板,还买了一个帆布的画袋,蓝色的,上面印着几只小熊。 福安背着画袋走在街上,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腰也挺直了一些。许招娣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一直翘着。 晚上三个人在路边的小馆子吃了碗面。 许招娣看着埋头吃饭的人,犹豫了一下。“暑假一个多月,总待在学校也不好。回去住几天,陪陪福安。” 许凝夹面的筷子停了一下。想起之前许招娣说周生富去省城了,家里只有许招娣和福安。她看了一眼福安,他正低着头,用筷子把面条一根一根挑起来,再放下去,像是在画什么东西。 “行。”她说。 许招娣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然后笑了,把碗里剩下的一筷子牛肉全夹到许凝碗里。“多吃点,多吃点。”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坐上了回村的大巴车。 灶房里热得像蒸笼。张婶坐在灶台边择菜,把黄叶子扔进簸箕里,嘴里唠唠叨叨的。 “你家福安,画画真有老师说那么好?”许招娣在切土豆,刀工不快不慢,“老师说他有天赋,我也不懂,反正他喜欢画就行。” “那敢情好,”张婶伸脖子往堂屋看了一眼。 许凝坐在堂屋里,低着头做题,风扇对着她吹,校服领口还是湿了一圈。福安坐在旁边地上,画袋打开了,蜡笔摆了一地,正往本子上涂颜色。 “你外甥女也争气,成绩好,长得又好,看那小脸蛋真嫩”张婶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快高三了压力大,你得多给她补补。” 许招娣嗯了一声,刀没停。 院门被推开了。张婶先探出头去,周生富扛着一袋水泥进来,袋子压在肩上,鼓鼓囊囊的,把半边脸都遮住了。 他光着膀子,肩上的肌肉绷着,汗水从脖子往下淌,流过胸口,在腰上汇成一道,顺着人鱼线的沟壑滑进裤腰里。手臂上的血管凸起来,青色的,像树根一样盘在小臂上。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砰的一声闷响,肩上勒出一道红印,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汗珠子从锁骨上甩出来。 张婶看了两眼,胳膊肘捅了一下许招娣,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点笑。“你男人这身板,啧啧,干工地的就是不一样。” 许招娣切土豆的手停了一下,没接话。 周生富直起身,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往堂屋那边随意扫了一眼,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堂屋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把卷子一角吹得翘起来。 许凝肩膀酸了。她放下笔,双手举过头顶,仰起脖子伸了个懒腰。脊椎咔地响了一声,她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转了两圈—— 余光里有人。 她的手停在半空,身子僵住了。周生富站在堂屋门口,光着膀子,身上全是汗。他正看着她,目光直直的,像是从进门就一直在看。眼睛里那点光还没熄,亮得有点刺人。 许凝把手慢慢放下来。举着的那只手缩回去,低下头,把目光收回到卷子上,盯着那道算了两遍都不对的物理题。 风扇吹过来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周生富移开眼,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擦了一把脖子,转身进了灶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哗哗的。 张婶拍掉膝盖上的菜叶子,站起来。“走了走了,回去给老头子做饭。”许招娣送到灶房门口,喊了一声,“凝凝,送送张婶。” 许凝放下笔,跟着张婶出了院子。 回来的路上,院门口空荡荡的,她刚跨进去,手腕被人攥住了。周生富从门背后闪出来,拽着她往偏门走。偏门通到屋后的柴房,那里堆着劈好的木柴和几袋水泥,平时没人去。 她的后背撞上墙。粗壮的手臂撑在她头两侧,整个人压过来,把她圈在墙和他之间。他身上全是汗味和水泥灰的气味,热烘烘的。 她偏过头想躲,手推着他,他的脸已经贴下来了。 嘴唇压上来,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他张开嘴含住她的下嘴唇,舌头挤进来,在她嘴里搅,大口大口地吞吃,吃她的舌头的同时,把唾液卷进自己嘴里,再吞下去,吞咽声混在两个人急促的呼吸里,很响。 她的舌根被他吸得发麻,口水来不及咽,从嘴角溢出来一点,被他舔掉了。她伸手锤他的胸口,抬腿要踢他,却被他的大腿夹住,他胯间那坨东西还贴着她腿心蹭。 他的手从墙上移开,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她的头固定住,不让她偏。另一只手探进校服下摆,碰到她腰上的皮肤,粗糙的指腹从腰侧滑到小腹,又往上,沿着乳房慢慢滑下来,又滑上去,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来回地摸。 她后背贴着墙,凉的和热的搅在一起,她推他的肩膀,推不动,他的嘴还堵着她,不让她出声。 她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嵌进去,他停了一下,嘴松开了一点,喘了口气,然后又含住了她的下嘴唇,吮了一下后,没忍住大力咬了一下,咬出了血。 随后,舌头细细地舔过那道口子。 舔着舔着,他喉结又滚了一下。 灶房那边传来许招娣的声音,在喊什么,隔着一堵墙,听不太清。 周生富的嘴停了一下,手还在她腰上慢慢揉着。 他直起身,从裤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打火机嚓地亮了一下,白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喷在她脸上,辛辣的,呛得她眯起眼。 他笑了一声,不抽了。握住她的手伸进裤子里,挺起腰让鸡巴一下一下地顶着她的手心。 嘴还是没忍住低头含住她的颈肉,吸她的细嫩的皮肤,挺胯的速度加快。 一个多月没艹她,鸡巴只是戳她的手心,都爽得没边了,随时都有可能射出来。 周生富爽得闷哼,压她的力气松了些。 许凝趁机用尽力气将他往外推。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一没留神被推开了。 她一时间没了受力点,整个人往下滑,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蹭了一墙的白灰,校服下摆卷起来一截,露出腰上的皮肤,白晃晃的肌肤上,遍布指印。 周生富又笑了一声,把鸡巴掏出来,捏住她的下巴,就着这个姿势,捅进她嘴里。 “收好你的牙,否则我就把许招娣叫过来”他拍了拍她的脸蛋威胁道,说完不管少女恨恨的眼神,挺着腰动了起来。 鸡巴在口腔里插得噗呲噗呲响。 “艹,好爽,老子早就应该插你这张小嘴了,他妈的” 周生富手扶着鸡巴猛猛插身下的小嘴,两颗卵蛋一下一下地砸着少女的下巴,他爽得闭起眼来,挺着腰一个劲地操干。 少女的小手抵在他胯间,男人的性器充斥着咸腥的汗味,一下一下地戳着喉口,她忍不住想干呕,嘴却又被这根东西牢牢堵住。 她被插得直翻白眼,脸上除了周生富的阴毛,还挂着自己的鼻涕和眼泪。 七月底的天跟火炉一样,动作间,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周生富低头的时候,汗滴从下巴上甩出来,落在少女的脸颊上,热的,咸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第十六章 lamei3.cóm 吃饭的时候许招娣看了许凝一眼。“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中暑了?”她放下筷子,伸手探了一下许凝的额头,“有点烫。我给你倒杯藿香正气水。” “不用。”许凝低着头,把脸往碗边埋了埋。 许招娣没再坚持,夹了块鸡肉到她碗里,让她多吃点。 周生富坐在对面,光着上半身,胸口和肩膀上还挂着汗。 他吃饭很快,筷子扒拉几下,一碗饭就见底了。锁骨下面有好几道红痕,像是指甲刮出来的,从胸肌边缘一直延伸到肩膀。 许招娣目光从那划过去,停了一下,又收回来,给他添了一碗饭。 他接过来继续吃,头也没抬。 吃完饭周生富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水管接到水龙头上,拧开,水哗地冲出来。弯腰把头和上半身伸到水柱下面,水溅在地上,洇湿了一大片。 水流过他肩胛骨的棱角,顺着脊背的沟壑往下淌,在腰窝那里打了个旋,滑进裤腰。他直起身,甩了一下头,把水珠甩出来。 许凝吃得慢。碗里的米饭还剩一半,筷子在碗边戳了戳,没夹菜。 许招娣把碗筷收拢到灶台上,擦了擦手。“我去张婶家帮个忙,她家今晚请客,人手不够。”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凝凝,你吃完了帮姨把碗洗了” “好。”许凝应了一声。 许招娣换了鞋,推门出去了。院门关上,脚步声远了。许凝把最后几口饭扒完,端着碗筷走进灶房。 洗碗池是水泥砌的,水龙头锈了一半,拧开的时候管子先空响了两声,才吐出细细一股水。 她把碗放进去,挤了点洗洁精,拿抹布擦。她不太会洗碗,动作笨拙,抹布在碗边转了一圈,滑了一下,碗差点脱手,她赶紧攥住。 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回头,尝试驯服手里的碗。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身后停住。有个的影子落下来,罩在她身上,一双手臂突然从她身体两侧伸过来,撑在洗碗池边缘。 是周生富。 他伸手从她手里把碗拿过去。 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这种姿势太怪,她缩了一下,手肘往后顶,撞在他肋骨上。他没动,另一只手还撑在池边,把她的退路封死了。她又往后顶了一下,想从侧面钻出去,他侧了一下腰,挡住了。 “别动。”声音很低,贴着她耳朵,气音。 他这人怎么这样。记住网址不迷路keshuzhai.còm “你!”她生气了。弓起背往后撞他。 他没说话,手臂还是蛮横地圈着她。手拿过碗,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手指转着碗边,三两下就把洗洁精冲干净了,动作很利落。 她又试着往旁边挪了一步,他的手臂跟着移过来,像一道栅栏,不重,但就是过不去。 他拿第二个碗的时候,灶房外面传来脚步声。许凝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难道是姨忘了拿东西,折回来了? 她身体绷紧,手撑在池边,手指攥着水泥台面,指节发白。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慌得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缩进他怀里,试图藏住自己。 他笑了一声,停下洗碗的动作,侧头往灶房门口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冲碗,动作没变。 脚步声停了下来。不是许招娣,是福安。他进来了也没看两人,似乎是被门上的小洞吸引,趴在那玩了起来。 许凝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往后靠了靠,忘记自己还被男人圈在怀里。 周生富把最后一个碗冲好,摞在灶台上,关掉水龙头。手没从池边收回来,还是那个姿势,把她圈在里面。 她低着头,盯着水池里那摊没冲干净的洗洁精泡沫,白的,沾在池壁上,她打开水龙头,耐着性子把那些东西一一冲干净。 他低头看她动作,下巴几乎碰到她的头顶。 许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背后还站着个人,以至于抬起头时,后脑勺撞上了他的下巴。 听到他低哼一声,她愣了一下,然后一股快意从胸口涌上来,头又往上顶了一下,故意的。 男人察觉到她的意图,躲开了。 她又张嘴咬他的手臂。牙齿陷进小臂的肌肉里,硬的,韧的,她用力咬。 周生富吃痛,嘶了一声。 她松开口,趁他没反应过来,用后背猛撞了他。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从池边松开。她从他和洗手池之间的缝隙里挤出去。 “疯子”她对着周生富骂了一声,随后跑了出去。 福安坐在地上画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许凝跑回房间,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喘气。跑得太快,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手心全是汗。她在门后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下来,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上的校服还摊着,下午换下来没来得及洗。她拿起来迭好,放在床尾。又把桌上摊开的卷子收拢,按科目摞好,夹进文件夹里。笔帽套上,和橡皮一起塞进笔袋,拉好拉链。 她拉开抽屉,把里面几件换洗衣服拿出来迭好。手碰到抽屉最里面的时候,摸到一个信封,鼓鼓的。她抽出来,打开——是奖学金。前两个学期发的,一共六千块,她一直没动。信封里还夹着三百多块钱,寒假在县城奶茶店兼职攒的,不多,但够用一阵子。 她把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塞进书包内层的拉链袋里,拉好。手指按在那个鼓起来的小包上,按了一会儿。这些钱够她用到高三毕业了。学费、资料费、生活费,她都算过了,够用的,稍微紧点,高三再拼一把奖学金,还能再凑点大学学费。不需要再找周生富拿钱了。 明天一早就走,回县城。学校宿舍还开着,八月底学校又要开始给高三补课,她不会没有地方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