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隅(1v1 短篇合集)》 Tale1.豪门继承人(1) 众所周知,段家大少爷段昭澈是出身豪门、锋芒毕露的商界翘楚,也是段家最受瞩目的继承人选。 此刻,这位前途无量的贵公子,正眉头紧锁地盯着我。 我视若无睹,对着他黏糊糊地喊了一声:“哥……” “闭嘴。”段昭澈冷漠地打断我,“我警告过你,别叫我哥。” 真伤人啊。 我在心里轻嗤了一声,面上却立刻浮现出摇摇欲坠的破碎感。我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颤抖着往前迈了一小步。 “对不起,段先生。” 我低下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是大太太派我来劝您的,所以我要待够时间才好跟她交代。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待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我知道段昭澈恨我的出身,恨我是他父亲背叛婚姻的证据。可当年也是他亲自把我接回段家的。谁能想到他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底下,还藏着副热心肠呢? “孟见吕,收起你这副可怜相。”他凶我,显然还在为刚才晚宴上的事窝火。 我却半点不识趣,甚至怯生生地伸手抱住他的腰:“我只是害怕段先生不理我……毕竟这个家里,也就只有您肯听我说说话了……” 我才刚抱住他,他就抬手要将我推开。我却更用力地抱住他不撒手,心里默默数着他耐心耗尽的秒数。 八秒,九秒,十秒。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要叫保镖把我扔出去时,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罩了下来,将我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段威麟有叁个儿子。 除了老大段昭澈,还有精明虚伪的老二段明桓,以及纨绔无脑的老叁段暄亦。在这座吃人的段家大宅里,我是底层的存在。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 即使我上不了台面,身上也流着段家的血。段威麟认我这个女儿,就连嘴上对我厌恶至极的段昭澈,在段威麟面前也得叫我一声小妹。 在他爹面前,他甚至能容忍我用撒娇的语气喊他哥哥。 我愚蠢的哥哥,一来就有叁个。 花花公子段暄亦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我:“我的漂亮小妹去不去夜场玩?走,哥带你。” 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声音带着委屈:“爸爸不准我一个女孩子去……好可惜,不能去叁哥组的局了。” “确实可惜!我今天还特意包了场,我朋友们都想认识你呢……”他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可惜,那就等有缘再说吧。” 可惜个鬼。 他不过是想把我推给那群纨绔子弟。我真要去了,还不被他们当玩意儿一样耍着玩? 我面上依旧笑着送他:“好嘞,叁哥慢走,路上注意安全哦。” 段暄亦应了一声,随手揽过身旁的美女扬长而去,跑车轰鸣着冲出大门,跟放大炮似的。 真可惜,怎么就没人撞死他呢? “你倒是劝劝他啊!让他别在外面鬼混了!”刚回去就听见段大太太尖着嗓子叫,像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下人。 “我可拦不住他。”我一脸无可奈何。 “没用的东西,你来这儿是当摆设的?”她冷眼看着我,语气尖酸刻薄。 对对对,您说的对。 这老太婆这些年因为“栓不住丈夫”,受了不少明里暗里的羞辱,自然也看我不顺眼。 她不敢管自己的儿子,偏偏要我去管。一天让我劝这个,一天让我劝那个,生怕他们不把气撒在我身上。仿佛只要我在,就能替她承受所有的脏水。 好在我一向尊老爱幼。 她和他那亲亲老公一样,土都埋到胸口了,我连咒她一句都嫌浪费力气。不过是个生完儿子就只会熬着混吃等死的受气包,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老二段明桓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我分走了他执掌的部门,以他的心性与手段,我被逼至穷途末路只是迟早的事。 于是我用力揉搓着眼角,把眼睛揉得泛红,敲响了段昭澈办公室的门。 “进。” 段昭澈坐在桌前批阅文件,周身戾气浓重,显然又刚动了怒。 我怎么那么倒霉? 抬眼看见是我,他动作微顿,随即冷冷嗤笑一声:“怎么,老头只分你个边缘部门,跑我这儿来哭?” “不是的,”我垂下眼睫,声音小得像蚊子,“是段明桓截胡了我城南那个项目的供应商,还把我的标书毁了。我也不想让您和老爷觉得我没用,可段明桓他还……” 我没把话说完,因为他没有回应。 于是我乖乖闭了嘴,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手倒是伸得长。”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难道还要我教你怎么咬回去?” “……” “供应商被截胡,无非是你给的好处不够,或者是没摸透他们的软肋。”他顿了顿,声线冷冽,“至于标书。段明桓喜欢玩阴的,就设局引他自投罗网。” 他怎么如今还在跟我说这些?还不如当年教我洗钱来得实在。 我叹了口气,摆烂似地道:“可我已经没资本跟他斗了……这项目再守不住,我不如老老实实嫁个老暴发户,至少能给段家换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空气静了一瞬。 “孟见吕,你就这点出息?”他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件不成器的废物。 唉,他说怎样就怎样吧。只要能让他出手,我往后的日子就能舒坦多了。 当天下午,段昭澈直接把段明桓手里城南项目的核心控制权强行收回,还额外批了一批老城区改造的优质资源,全都划到了我这个不起眼的边缘部门。 整个段氏集团高层都为之震动,他们的大少爷竟然为了一个私生女,公然在明面上打压了二少爷。 第二天,段昭澈把盖好新章的授权书甩在我面前:“别以为我是在帮你,我只是嫌那个垃圾弄脏了段家的项目。这事要是搞砸了,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我收起那份千金难换的授权书,手指都在隐隐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我乖巧地点头,走到他身后,温柔地替他捏肩:“谢谢段先生,我一定会不负期望的!” 段昭澈没有推开我,只是淡漠地闭着眼,享受着我的服务。 他以为他在训导一只离不开他的金丝雀。 Tale1.豪门继承人(2) 段家叁少爷段暄亦吸毒的消息,不知怎地被爆了出来,一夜之间传遍全城,闹得沸沸扬扬。 段威麟气得牙齿都在打颤,滑稽极了。 “爸爸,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我焦急着,顺手抢过下人手里的茶壶为他添上,“家里还有大哥和二哥在呢,他们都很优秀,一定能替您分忧的。” 段威麟接过我递去的茶盏,撇去浮沫喝了一口,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还是你懂事。”他重重放下茶盏,“你那个混账叁哥,要是有老大老二一半省心,我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这老狐狸真正气的是身边出了内鬼。 段暄亦那堆破事,原本早被他压了下去。如今却硬生生被人重新翻了出来,捅到了台面上。 他将部分产业平分给了叁个儿子,任由他们互相制衡、彼此较劲。他自己则隔岸观火,坐收渔利。一般来说,他是不会想其中任何一方垮台的。 这次段暄亦的丑闻曝光,不仅败了段家的名声,更是意味着他的掌控力正在松动,这他能不气吗? “爸爸,就让我去查吧。”我殷勤道。 段威麟抬起眼皮:“查?你要查什么?” 这只老狐狸,事到如今还在跟我装糊涂。 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紧不慢:“家里原本压下去的消息,如今却被公之于众,您当真以为只是意外?” 见他沉默,我接着进谏,“这事交给我来查最合适。一来我平日清闲,有足够的时间把那吃里爬外的人揪出来;二来我跟哥哥们没有什么利益牵扯,绝不存在借机打压异己、冤枉自家人的可能。毕竟这个节骨眼上,‘家声’是最重要的,您说对吗?” 此时的我,完全就是那个一心为家族着想、乖巧懂事的小女儿。 段威麟眼底闪过一抹幽深的权衡。然后终于松了口:“好,那就交给你去查。” 他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管家,“伯安,你去把叁少爷那件事的所有资料拿给小姐。这段时间,你负责协助她。” “是,老爷。”管家低声应道。 目的达成,我正想起身告退,段威麟突然叫住我:“见吕,王董周末有场私人酒会。你准备下,和我一起去。” 王董?那个靠圈地发家、年过半百却黄赌毒样样沾身,还满眼算计的暴发户? 段威麟果然不会平白给我权力。这是打算把我明码标价,送去给那种老男人做填房? “好的,爸爸。那我先去准备了。”我应承着,笑得温顺又规矩。直到转过身去,唇角的笑意才彻底敛去,丁点不剩。 脸都快僵了,这戏演得可真累。 晚上回去还得加班加点翻看王董的资料,仔细摸清那老男人的喜恶。在段家,很多事由不得我愿不愿意,就算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去干。 毕竟在段威麟那套冷血的价值体系里,平庸的女儿是连吃剩饭都不配的垃圾。有点姿色的女儿,则是能养在谈判桌上换取利益的筹码。 我想要待在段家,就得付出身为“筹码”的利息。这场交易,各取所需。 这般一来,我终于有机会从段家内部拷贝出那份机密文件,偷存进自己的U盘。 走进警局那间略显昏暗的会见室时,我的手里正捏着这枚小小的U盘。里面装着的却是足以在警局掀起轩然大波的东西。 陈德强看见我身后的管家,当即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段家的人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我摆手示意管家出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从容得如同在自家客厅待客一般:“陈局长,您或许不认识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段家大小姐,段见吕。” 他神情立刻变得拘谨起来。 “您应该也知道我叁哥近期闹出的风波不小,段家的脸面几乎都被他丢尽了……家父近来本就心情不好,正打算拿几个不识趣的人,杀鸡儆猴。” 我把U盘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您可以看看这个,这是段家留存的关于您受贿的记录。密码是您小女儿的生日。”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我看着眼前这位素来受人尊敬的人物,眼底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声音都发了颤:“你、你们,想做什么?” 我在这时敛去周身所有凌厉,轻叹了一声,“我知道消息走漏也并非陈局长本意。说到底是我那叁哥混账在先,坏了规矩,实在是为难您了……这年头,养家糊口本就不容易。陈局长为了凑孩子们留学的费用,一时走了偏路,其实也是情有可原。” 我说着,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毫无标识的黑色银行卡,一并推了过去,“陈局长,我叁哥的事情我会尽力再压下去。家父那边我也会去周旋,尽力保下您。但如果我失败了……” 我抿了抿唇,望向他的眼神格外真诚,“实在不行,您就用这笔钱带全家人出国吧。至少别让孩子们的未来,葬送在段家的怒火里。” 陈德强本以为等来的是绝境,却没想到是条生路。这一招“围师必阙”,让他对段威麟的恐惧瞬间转化成了对我的感激。 他收下卡,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救命稻草:“段大小姐,您这份恩情,陈某没齿难忘。” 我微微一笑,起身离开。 走出门时,门口的值班的小警察还在斜眼偷瞄我。模样青涩得很,像是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 我故意笑着走过去:“帅哥,加个联系方式?” 他耳尖瞬间红了,却硬生生把脸绷住,语气端正:“女士,请不要骚扰公职人员。” 那股子认真劲儿还有点可爱。 我凑近他,将声音压低:“警察同志,想立功吗?” 这句话让他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不再是那个被调戏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突然意识到风向不对的警察。 “什么意思?” 我凑得更近,近到几乎能听见他刻意放缓的呼吸:“我有你们陈局长贪污受贿的铁证,我们私下聊。” 我动用了夜总会那边的人脉,却始终没能拿到段暄亦嫖娼的证据。听说那里的事被捂得极严,只有内部最核心的人员才能接触到。 某天早上,段昭澈的助理将一堆资料送到了我办公室里。厚厚一沓,里头全是段暄亦嫖娼的证据,连文书笔录都一应俱全。甚至其中几份涉及的女孩年纪小到足以让段暄亦直接吃上豪华牢饭。 嚯。 他果然忍不住插手了,还出手就是对王炸。 段暄亦吸毒的消息其实是我放出去的,相关证据也是我私下一点点搜罗来的。可仅凭那些,还完全不足以搞垮段家叁少爷。 我只是没想到,段昭澈对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竟也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如此干脆利落的大义灭亲——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段暄亦入狱,舆论再度掀起轩然大波。段暄亦当即被段家视作弃子,彻底弃之不顾了。 陈德强也在一夜之间带着全家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带着人追到他家里时,那间屋子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条饿得奄奄一息的狗。 我给他的那张卡里可是一分钱也没有…… 看来他还是贪得太多了。 不过上头的追捕令已经下达,往后他也只配做个见不得光的逃犯。 就算他躲到国外,暂时逃过了警方抓捕,段家也迟早会把他揪出来,将他视作叛逃的走狗,好好教训一番。 “李警官,怎么样?立了大功,是不是升职加薪,抱得美人归了?”我笑着打趣道。 “没呢姐,”小李摇摇头,语气倒挺轻快,“不过上头给了表扬,还发了奖金。另外……我被调去城郊那个分局了。” “啊?怎么跑那么远,这不是变相降职吗?”我有些惊讶。 “不是不是,是我主动申请调过去的。”他赶紧解释,眉眼间堆起掩不住的笑意,“上个月和女朋友在那边买了房子,调过去上班能多陪陪她……我们年底准备订婚了。” “哇哦,好甜蜜哦。恭喜恭喜!” 我由衷替他高兴。 他傻乐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看着他这副沉浸在幸福里的模样,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敲打他,“不过小李,你都有女朋友了,怎么还总找我闲聊?这样可不行呢。” 被我这么一说,他脸上一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笑得更局促了。 我没让他继续尴尬,大方摆了摆手,“行了,你以后就好好工作,专心陪着女朋友吧。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再找我,姐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哦。” 他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立马站得笔直,一本正经地拍起马屁:“太感谢了姐……我早就觉得你跟仙女下凡似的,长得那么好看,没想到人还那么好。” 很上道嘛,我随便在聊天里传授的生存法则这就学以致用上了。 奉承话还是得多说多练。 Tale1.豪门继承人(3) 正餐长桌上,段明桓模样委屈:“大哥,你这端水之道,总得讲究个公平吧?” 段昭澈坐在他斜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这不是怕老二你操劳过度?正好小妹长大了,让她替你分担些琐事,你也好腾出手去处理大项目。” 话说得漂亮,实则寸步不让。 “昭澈,做事注意分寸。”坐在主位的段威麟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威压,“明桓是你弟弟,是段家的二少爷。你怎能如此不分轻重?” 随后看向我,像在掂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见吕终究是个姑娘,学点东西装点门面便够了。将来联姻嫁人,总归是外姓人。别为了一个姑娘,闹得家里不安生!” 在段家,性别就是原罪。 我立即诚惶诚恐地附和:“是的,爸爸说得对。哥哥们千万别因为我而生分了,好不好?” …… 没人理我。 “那还是把我的部分还给二哥吧。我入门晚,也不太懂管理方面的东西……我还是跟以前一样,给哥哥们打打下手好了。” 话说出口时,我连眉眼都低顺得恰到好处,仿佛从未计较过得失。 可我的心都在滴血。 部门后面那些资源,是我一场一场应酬陪笑换来的。那些项目,是我一杯一杯酒喝下去才谈下的。 我举着酒杯笑得体面,胃里却在翻江倒海。我一点点将它做大,好不容易才做成段家能摆在明面上的资本,到头来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收回,仿佛从未属于过我。 见只有我受伤的结局达成,段威麟看向我的目光才有了几分伪善的缓和:“这才像话。都是一家人,哪来那么多计较?” “嗯,父亲说得对。”段明桓顺势接下话头,笑得明朗又亲热,“小妹,来,吃蛋糕。这是我特意从法国请来的甜品师做的,尝尝好吃吗。” “谢谢二哥。”我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糕点,叉起一块送入口中,“嗯,超好吃!爸爸大哥也尝尝!” 一时间,饭桌上像极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演得连空气都其乐融融。 背地里却是另一副模样。 “段昭澈,怎么不说话了?” 段威麟走后,段明桓光速变脸,看向段昭澈的目光尽是轻蔑,“老爷子偏心谁,你心里没点数?还想借着个私生女来打压我,你脑子被门夹糊涂了?” 段明桓根本不像个私生子。他甚至是在段宅出生的,从小就在和婚生子平起平坐的位置上。听闻他的生母是段威麟的白月光,只可惜很早便香消玉殒了。 段家这座深宅感觉跟后宫别无二致,尤其会吞吃女人。一群人在这里斗来斗去,不过是为了能将他人踩于脚下,以免自己任人践踏。 唉,真可怜。 段昭澈被他这般挑衅,始终一言不发,像只斗败的公鸡。 我开口:“还是二哥厉害。” 段明桓转头看向我:“呵,之前不还跟我对着干吗?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我谄媚道。 他轻哼一声:“要是你大哥不要你了,可以来我这边。你其实还挺有能力的,在我手下,他给你的报酬,我给双倍。” 我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二哥?!”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我连忙攥住他衣角,急切追问,“真的能给双倍吗?” 他侧头看向旁边自闭的某人,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段昭澈,你平时到底有多亏待手下的人啊?” 我顺势委屈地抱怨道:“二哥你是不知道,他可凶了!一天到晚就摆着张臭脸,我总被训,早就不想在他手下做事了!” 说着,我又往他那边靠了靠,“我真来投靠二哥的话,二哥能不能在双倍的基础上再多给我五万买包呀?人家想收集香某儿最新系列的包包很久了,钱钱不太够……”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你还真敢开口。” “我当然敢了!既然二哥这么欣赏我,多加那么一丢丢,也是洒洒水啦~” 他一副被我逗乐又无奈的样子:“行,再多给五万。满意了?” “满意满意!谢二哥隆恩!”我立刻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开心得像要飞起来。 结果转头就被他发配到麾下偏远的子公司去了——果然还是在防着我。 段家的人,一个比一个精。 段明桓平时不住段宅,我索性也跟着搬了出去,在公司附近租了间小房子。顺带把段昭澈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得一干二净。 也算是某种眼不见为净吧。 那两年,我几乎是悬梁刺股,又一点点地把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段明桓也愈发信任我。 一天上午,我像往常一样走进段明桓办公室:“哥哥,我这里有个项目要走个账,你帮我担保一下吧?还有,最近城南那边有个大项目我正在落实,成了你八我二。” 我一副哈巴狗似的模样,态度十分诚恳。 段明桓只回了一个字:“好。” 就是在他最松懈、最不设防的那一刻,为他布下的局,终于收网。 所有文件签完,所有担保落定,我立刻动手。签下一堆虚假贸易合同,再用各类看似经营亏损的采购、服务费合同层层掩盖。 就这样,一笔笔钱顺着签下的合同,悄无声息地流向那家两年前就注册好的空壳公司。 然后我带子公司走了一套标准流程:对外宣告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无力偿还任何债务,直接进入破产清算。 子公司一倒,所有债务都压在了段明桓身上。他只能自掏腰包填补亏空,他那本就不宽裕的流动资金硬生生拿出一亿,账户瞬间被掏空。 银行随即冻结他其他公司所有账户,进账出账全线停摆。供应商见他爆雷,纷纷断供。客户争相撤单,收入彻底断绝。 他向家族求援,却被一句:“董事会拒绝为了你自己的分支,拿集团的钱去填坑。”回绝。 段明桓气得一拳砸在桌上,冲我嘶吼:“一个亿一下亏得精光!段见吕,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他瞪着我,如同在看一件最卑微低贱的东西。可我分明看见,他对我的蔑视与利用在眼中纠缠在一起。 他打心底里瞧不起我这个私生女,却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个私生子。 “是,我是故意的。”我答得坦然。 “我他妈要弄死你——!” 我忽然一哽,颤着开口:“是爸爸逼我这么做的……” 他挥向我的拳头僵在了半空。 “哥哥,”我抬眼望着他,“你妈妈的死因,是不是食物中毒?” 他眉头皱起,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妈去世之前,也总是说身体不舒服……后来才知道,是吃了段家送来的月饼。” 我的声音渐渐带上几分沉痛,“那个月饼其实是爸爸用来谋杀第叁者的东西。因为他怕我们的母亲是外家人,会泄漏他的丑事。” …… “所以他对你那般好,不过是对你妈妈心存亏欠。就像我能被接回段宅,也只是他良心难安,勉强给的一点补偿。” 其实那事十有八九是段大太太那个毒妇搞的鬼,可段威麟居然也就这么算了。看来地位还是比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白月光重要得多。 “哥哥你看得出来吧?是他逼我这么做的!” 我的两行眼泪应声而下,爱岗敬业。 “就因为大太太家世显赫,我们生来就只能是卑微的庶子庶女。他先把你的份额划给我,再逼我全数还给你,让我骗取你的信任、害你破产……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忌惮你!他不想你接手段家,才逼着我做这些脏事。看我们手足相残,他还能干干净净,半分污点都不沾!” 他浑身一震,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真相”。 “操他娘的。” 他大声轻薄了句老奶奶。 出乎预料的是,气急败坏的段明桓居然将对准我的拳头狠狠地转向了段威麟。最后段明桓被拘,段威麟则直接躺进了医院。 “孟见吕,你还真有本事啊。”从医院回来的段昭澈心情大好,装都不带装一下就夸起了我。 明明他妈才死了几个月,如今亲爹又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董事会和家族那边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了。他倒好,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真是个大孝子。 他这般高兴,想来是这辈子都没见过段明桓如此失控。其实我也被那副模样吓得不轻,那一拳真落我身上,我必定当场见到太奶奶。 我以身涉险,和段昭澈里应外合——我在内部博取信任、伺机动手,他在外部施压、在董事会挑拨离间,只为将段明桓彻底踢出局。 “我们先前约好的。就算老爷不同意,也要给我原先部门的管辖权。”我提醒他。 “好,下周。”他淡淡回道,似乎尽在掌控中。 片刻后,他再度开口,语气微沉,“把我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也是他逼你的?” “是啊。为了让我死心塌地跟着他做事,他可是软硬兼施……但我怎么可能背叛你呢?” 我看着他,像在对他吐露什么真心话。 “毕竟在我心里,只认段先生一个哥哥。” Tale1.豪门继承人(4) 段威麟那老家伙也是命硬,这都没死。但以后也只能长住在疗养院里了。 一周后,我又搬回了段宅,变回了那个整天屁颠屁颠跟在段昭澈身后的小妹。 我早就看出来了,段昭澈就喜欢我这副娇俏小白花的模样。他有个上了锁的相册,里面全是我的清纯照片,他以为我不知道。 我可太知道怎么拿捏他了。 “又缺钱了?” 我才刚往他身边凑近几分,他就立刻沉下脸,手机往旁侧一挪,“老头又不是没给你零花钱,少来跟我要。” 我只是要钱,又不是抢劫,他躲那么快干什么!还偷吃独食,连我自己的照片都不肯给我本人看一眼? “好吧。”我失落地走开。 手机却在下一秒震动,屏幕上弹出一条到账提醒。 ——¥1,000,000 备注依然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个死傲娇。 我看向他,他已经转过身,站在落地窗前,仿佛刚才给我转钱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谢谢我的好大哥!小弟永远膜拜你~”我嬉皮笑脸。 他明显一僵:“别多想,只是借你的。” “哇……”我捂上眼睛,做出夸张的哭泣动作,“大哥怎么能这样背信弃义、过河拆桥、见死不救!铁石心肠!” 他叹了口气,补了四个字: 【自愿赠与】 我跟好大哥之间那点所谓的亲情,很快迎来了实质性变质。 我还从未见过段昭澈被灌酒灌得那么狼狈过。傍晚应酬归来,他连身形都微微踉跄,靠着几个下人搀扶着才上了楼。 我热心接过厨师手里的醒酒汤:“辛苦了,大少爷的让我来送吧。”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房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我走到沙发边,笑眯眯地看向他,“Good evening段昭澈,猜猜我是谁?” “……” 我又伸出两根手指:“段昭澈,这是几?” “……” Yes,他已经醉到话都不会说了。 于是我把手伸向了他的裤链。 段昭澈醉眼朦胧,却在我伸手的瞬间反应极快地抓住了我的手。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猛地拉进怀里。带着红酒味的吻急促落下,像是压抑已久的什么挣脱了束缚。 他……怎么比我还急?! 我只好马上喘着气,将声音放的柔柔的:“唔……哥哥……” 他猛地将我抱起,踉跄着把我放在岛台上,然后一把将我的睡裙扯到腰间。 “啊!哥哥你醉了……别呀……” 他像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按住我,一路胡乱吻着,从锁骨到颈侧。一边毫不客气地分开我的腿,指腹碾上阴核,先是打着圈地摩挲,然后突然加重力道刮蹭。 啊…… 一泡淫液猝不及防地涌出。我瞪大眼,欲拒还迎的节奏瞬间乱了。 真没想到他还会做前戏。 确认我已经湿得一塌糊涂后,他才迫不及待地解开自己的裤链,那根青筋暴起的肉茎猛地弹出来,尺寸可怖。他手掌扣住我的腰,微微往下一带。炙热的龟头抵上那片湿软,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挤了进去。 “啊……!” 进入的瞬间,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哭叫。那股胀痛混着诡异的酥麻,让我的眼角瞬间泛起了眼泪。 我的好大哥……要撑坏我了。 不等我缓过来,他就大开大合地抽送起来。啪啪的肉体撞击声混着水声响成一片,色情得像在拍那种最下流的成人电影。 此情此景,我多么希望房门能突然被一群扛着相机的摄影师狗仔踹开。只可惜这里是段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醉酒的男主掐住我的腰疯狂地打桩,在我耳边喘得乱七八糟的,还喃喃着断断续续的醉话。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一句也听不清,也没心思去听,我只顾放声大叫:“啊——!哥哥……不要啊!” 身体却讨好着他,像只求偶的牝兽般扭动迎合,“啊……不要!啊……不要啊……啊!痛,痛啊——!” 这我没撒谎,确实有点痛。 但更多的是爽。 段昭澈表现得甚至看不出来是个处男。更像是某个器大活好的高级男模,就是出台的状态实在糟糕。 但也算是了却我未曾点过的遗憾了。 我的双腿被他架在肩上,整个人被折成了一个羞耻的姿势。好在经过我坚持不懈地呼喊,他的动作逐渐轻柔了许多,看来还是听得懂些许人话的。 可除他之外,0个人回应了我的声音。我只好加大音量:“啊!救……救命!Спасите?! ???!助けて!Help!H—E—L—P,help!” 喊着喊着,我居然被自己这一嗓子给逗笑了。 真不专业,还带笑场的。 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像是要惩罚我破坏情趣似的,段昭澈忽然变得毫不怜香惜玉,他越肏越猛,最后几下更是狠到我想跪地求饶。他将我抱得死紧,一股接一股地喷洒着精液,灌得我小腹发胀。 这个内射亲妹的畜生…… 他的分身还硬挺着埋在我体内,他居然就这样压着我昏睡了过去,梦里还在念着我的名字。 “孟见吕。” 他一直叫我孟见吕。明明我回到段家的第一天就改姓段了,还是他亲自带我去改的。 可“段见吕”也不好听。“见吕”原本是“贱女”,如果不是登记姓名的好心人故意打错,我恐怕真得叫贱女。 可天底下哪个女生愿意被人叫作贱女呢? 我静静感受着段昭澈的东西,心想要是我也有这根东西就好了。 段威麟就不会把我扔给那个姓孟的女人,那女人本来就是个只想上位的小叁,还在气我不是能让她一步登天的儿子呢。那么多抚养费几乎一分都没花在我身上,全被她自己霍霍了。 就因为是见吕,我过得苦死了。 而我那些可恶的哥哥们生来顺遂,命好得永远都不会懂我的痛苦。 我盯着手机看到早上七点,这时候段昭澈应该快醒了。我腰酸背痛着从他怀里爬了出来,缩到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Action! 段昭澈被我的哭声吵醒,迷迷糊糊间看见我赤裸的身体和一身的吻痕,脸色瞬间煞白。 那天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对我说:“抱歉,昨晚喝醉了,我会负责的。”的时候,别提有多好笑。 段昭澈会对我负责,但绝对不会对乱伦这项罪名负责。 可是,一个烂醉的男人是不会做爱的。 除非他当时正在做一场香艳的春梦,还是需要喊着妹妹名字的春梦。 真令人难过啊…… 我喊得那么撕心裂肺,第二天嗓子都哑得说不出话了。段家几十号下人却像集体失聪了般,连半点八卦传闻都没有。 被接来段宅之前,每到夏天我都热得想吐。那群姓孟的亲戚诊断我是悲伤过度,只会劝我多喝热水。 直到那辆黑得发亮的豪车停在了灵棚前,我整个人忽然就好了。 因为我知道——那是我素未谋面的大哥,开着他的劳斯莱斯来接我了。可我还是把眼泪噙在眼眶里,保持一副悲痛欲绝的可怜模样。 毕竟我幼时的梦想是当影后,私底下多多少少也是练过的。 段昭澈甚至没有做自我介绍,像个人贩子似的直接带我离开了灵棚,离开了那片破旧不堪的居民楼,把我带去了市中心最奢华的商场。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走进那么高级的地方,光洁的地面几乎能映出人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店员们微笑着迎上来,温柔地称呼我为“小姐”,让我一瞬间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我本来就该属于这里。 我像个突然闯进童话世界里的傻子,痴笑着试穿当时恐怕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裙子,一件又一件。段昭澈命人把它们全都包好,潇洒地刷卡买单,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我的手臂上。 我穿着新裙子,原本藏在长袖长裤里密密麻麻的伤疤,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前。 那是上个月,那死人送我的生日礼物。还有上上个月的、半年前的、去年的……从我记事起,它们就存在于我生命中的每一天,执着且痛苦地陪伴着我。 那个姓孟的女人总是在输钱、喝醉,或是单看我不顺眼的时候,把我按在椅子上,把烟头慢慢地、用力地按在我身上。我痛到想死,却完全不敢挣扎,挣扎只会换来更严重的殴打。 还好,她比我先死了。 然后,我听见段昭澈对店员说:“再多加几件长袖的。” 他也觉得这些伤疤碍眼吧。 他当初把我带回段家,不过是为了讨段威麟开心罢了。可让段威麟开心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他这个模范长子“顾念亲情,重视血脉”的姿态。 多讽刺。 满口礼义廉耻的段家老爷,膝下却不止我这一个散落在外的血脉。 或许只是我运气好,被段昭澈找到了。 我和段昭澈都免不了喝酒应酬。可一脱离那些商务场合,就都变得滴酒不沾。这算不算是某种共同的PTSD呢? 我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地推开书房的门。 听到动静,段昭澈头也不抬:“这么晚了,过来干什么?” “干你。”我言简意赅。 他抬眼,看见我泪眼婆娑的样子,那声“出去”卡在了喉咙里。 我趁机扑到他面前,肩膀一颤一颤地哭出声:“呜呜……我的清白没了!” 段昭澈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 我哭得更大声,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呜呜……我妈妈说,女孩子的第一次……要给自己喜欢的人……可那个人一点也不喜欢我怎么办?呜呜呜呜……” 我知道他受不了我这副样子。哭得梨花带雨,还把身子贴得那么近,身体带着淡淡的酒香和女孩子特有的香甜。 段昭澈喉结滚动,抬手想擦我的眼泪,指尖却在快碰到我脸颊的那一刻停住了。他做贼心虚地别开眼,声音低哑:“你……别哭了……” 我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臂缠上他的脖子,膝盖一弯,直接跨坐到他大腿上,用柔软的臀部压在他已经绷紧的某处,轻轻磨蹭了一下。 “昭澈……我想要你。” 他全身一僵,双手下意识扣住我的腿,想把我移开,却在触碰到我时,像被烫到般顿住。 我听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却还是强忍着:“你喝多了,回去休息。” 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回去? 我直接把身子往前一靠,让胸前的柔软完全贴在他身上,隔着薄薄的衬衫摩擦,附赠软绵绵地撒娇:“呜呜呜,我没喝多嘛……我就是想要你啊……昭澈为什么不给我?呜呜呜……大坏蛋!” “……” 当我整个人被吞没在他身下的阴影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又成功地“勾引”到了段家大少爷。 也是在那天,我无意中从他电脑上看见——户口上,我的名字依然是孟见吕。 那个确定已经被段昭澈替我改掉的姓氏,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悄无声息地改了回去。 不管是谁改回去的,反正都是得到了段威麟的默许。 他们允许我住进段家,允许我为段家做事,允许我以段小妹的身份在段家生活,却从未真正承认过我。 在他们眼里,我一直是那个姓孟的外姓女。段昭澈一直叫我“孟见吕”,其实再正确不过。 可无论段家承不承认,在血缘上,我就是段威麟的亲生骨肉。我和段昭澈也始终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这是既定的事实,不会因为名字更改而消失,也不会因为一纸户籍就被抹去。 我和他,就是在乱伦。 Tale1.豪门继承人(5) 在我苦心经营之下,我和开了荤的段昭澈有了第叁次,第四次……往后的每一次,都是在他完全清醒的时候做的。 所以当我把验孕棒摆在他面前的时候,段昭澈怔了下。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近似“意外”的表情。 自从第一次看着我吞下紧急避孕药后,每次他都谨慎到近乎偏执。不仅全程防护,事后还会把用过的避孕套注水检查,反复确认后才肯打结丢进垃圾桶。 只是这般,终究还是不够谨慎。 段昭澈沉默地盯着那两道杠看了半天,难不成想盯出朵花来? 我干脆直接开口:“不用看了,我怀孕了。” 他没有说话。 我却忽然想起某些夜里,他起身进浴室的时候,我偷摸把垃圾桶里的那东西翻出来,像个执念深重的变态。 我也觉得自己可笑。可段昭澈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所以意外只能是我来制造。 其实段昭澈已经开始实施他那套“对我负责”的计划了——他会处理好一切,包括我的身份与履历,他会让那个叫孟见吕的私生女彻底消失。 等段威麟一死,我就会变成一个与段家毫无血缘、背景清白的名门淑女,在合适的时机名正言顺地嫁给他,成为他法律上的妻子。 成为段昭澈的妻子,确实是一件很诱人的事情。 我比谁都清楚,他最有可能继承段家,成为新的掌权者。作为他的妻子,便能顺理成章地站在权力的中心,成为尊贵的段家大太太,从此在段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我会不会和已经死掉的段大太太一样,在活着的时候被突然冒出来的一群小叁小四小五小六搅得颜面尽失呢? “生下来吧。”这是段昭澈给出的方案。 他居然会想让我把这个近亲繁殖的产物生下来,是为了改善一下段家的“优质基因”? 不得不承认,段家的人个个生得一副好皮囊,但还是掩盖不了其衣冠禽兽的本质。 “好。”我顺从地应下。 毕竟段威麟最看重血脉,可这浓度最高的段家种真摆到他眼前,他大概会气死。 趁段昭澈出差,我立即行动。当天下午就拿到了加急的DNA鉴定报告。白纸黑字被我飞快备份,连同偷拍段昭澈的旖旎睡颜照一起,打包成了两颗定时炸弹。 一颗寄给段威麟,一颗寄给圈内最无底线的狗仔头子阿强。 豪门乱伦瓜一爆,瓜主还是外界眼里风光霁月的段昭澈。热度绝对比段暄亦的破事还高,估计能直接屠榜热搜,杀死比赛。 我期待着,盼着段昭澈能早日沦为下一个段暄亦。 我坐在电脑前,一遍遍刷新着网页。可几个小时过去,热搜依旧风平浪静。我拨打阿强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关机提示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事不妙。 乱伦产物的头条还没来得及见光,就被人一手遮天地掐死在了摇篮里。 段昭澈要回来的那天,窗外乌云密布。 我坐在梳妆镜前,厚涂上正红色口红盖住素颜的苍白。这种极具攻击性的妆容是我最后的铠甲——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段昭澈果然一回来就来找我算账了。 他推门而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真正生气时从不会嘶吼叫嚷。而是这般面无表情地看着人,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跟我上床,就是为了搞出这些东西?” 他将截获的快件扔在我脚下,“孟见吕,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幼稚手段,也只有你这种蠢货想得出来。你以为,没有我的允许,你能收集到那些东西?你的那些东西,能传出去一个字?” “……” 他指的是之前那些关于段暄亦吸毒的证据吧。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推波助澜,却没想到,从头到尾竟都是他操纵的。 在他眼中,我可能压根不配做他的对手。我也许只是棋盘上那一枚微不足道、任人拿捏的棋子。 “你觉得把这些东西寄给那老头,能掀起什么风浪?”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直视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就算他气,也只会认为是你恬不知耻地勾引了我。孟见吕,你最好看清楚——” “没有我,段家的半壁江山立刻就会停摆。我现在是段家唯一且毫无争议的继承人。就算我真的犯了错,整个段家也没人敢拿我怎样。” …… “因为段家的一切都由我支配,包括那个坐在主位上的段威麟。” 这一刻,蛰伏的恶狼撕开了温文尔雅的假面,露出得逞后阴鸷狠绝的真面目。 “所以,乖乖听我的安排。去国外,把孩子生下来。” 原来他这次出差那么几天并不是为了处理什么公务,而是赶去那边为我和那个见不得光的孽种筑巢了。 “劳段先生费心,我实在不好再麻烦您……我知道错了,只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低眉顺眼地认错求饶,活像个俯首帖耳的下人,“段先生,为弥补我的过失,我已经把所有对您不利的证据都清理了……只是药流的残余还没弄干净,所以我现在就去医院清宫。” …… “段先生要一起吗?” 倒像是在邀他一起去喝下午茶。 再次回到车上时,后座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营养品,燕窝、人参、补血口服液。驾驶座上还是那个黑着张脸的段昭澈。 我想全部申请退货退款。 不知道为什么,和段昭澈在一起总觉得压抑得慌。我只好把车窗降下来透气,冷风灌进来,把头发吹得微乱。我正觉得痛快,一粒沙子猝不及防地飞进眼睛。 我下意识眨眼,砸吧几下,结果越弄越难受。还没等我缓过来,他就把我这侧的窗子升了上去。 风停了,沙子却还在。 眼睛开始发酸。我想去揉,又忽然想起脸上那副精心画好的妆,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开着车,没看我,却递过来了一张纸巾。 还挺会来事。 我接过纸巾,低头擦起眼角。 “你的眼泪,究竟有几分真心?” 他冷不丁地来了这么句。 “……” 真是莫名其妙。 真心? 我寻思着我也没真心啊。 Tale1.豪门继承人(6) 那天之后,段昭澈对我的戒备直线上升。 我想偷偷倒掉他亲自煮的什么营养汤,他却直接按住我,掐着我的嘴硬生生灌下去。 更过分的是,他开始派人盯着我。我去散步,有人跟着。我出门,有车尾随。连在段宅里多走两步,都能感觉到有目光贴在背上。 当我用自己生日解不开他手机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要严重。 我换上性感皮裙,倚在书房门框上敲了敲门,接着朝他抛去个媚眼:“嗨,还做吗?” “滚出去。” 叁个字,冷得能冻死人。 “好哦。” 我很识相,转身就走,甚至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走到楼梯口时,我才慢吞吞地笑出来。 段昭澈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在意。只要他还允许我住在段宅里,只要他还没有把我彻底踢出段家,我就还有机会。 我的哥哥段昭澈,必须要栽在我的手里。 我端茶倒水、察言观色,极尽撒娇讨好,才总算让他对我的态度缓和了些许,至少不再一见到我便冷脸相对。 我只需要耐心等待着下一个时机…… 却不知道,段昭澈也早存了让我栽在他手里的心思。 “孟婉琼的死,是你一手策划的,对吗?” 他问得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质问,反倒像一个已经得出的结论。 我低头翻着手中的书页:“瞎说什么呢?” “孟见吕,你知道吗?指使别人做事,是很容易暴露的。”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像是要透过我的皮囊,把我所有隐藏的心思都挖出来。 “人性经不起考验,一旦东窗事发,没人会替你保守秘密。他们只会争先恐后地供出你,把你当成垫脚石,好让自己早些从泥潭里爬出来。很可悲,对不对?” “……” 他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像是漫不经心地整理起衬衫袖口,“所以,要会未雨绸缪。尤其在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时,要先给自己留好退路。”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我却只觉得后背发凉。一个念头如阴魂般缠上心头——他已经确定了,并且手里说不定已经有了证据。 若不是我当年雇人,把那个姓孟的女人一步步骗进那个传销窝点,她根本不会死在那场所谓的“意外”里。若不是她最后一通求救电话打来时,我直接挂断,她或许还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是我亲手把她推进去的。 可我怎么会承认? 我甚至不会让自己的呼吸乱掉半分。 “So?”我抬头看向他,“段先生这是在指导我,还是在警告我?” 段昭澈重新抬眼看向我,眼神幽深得像一口无光的井,深不见底,连倒映在他眼眸里的我,都显得格外陌生。 “我在提醒你。”他说。 我很清楚,这是绝对的威胁。只要我不再“作妖”,他还是会娶我,并且把这件事情封存,和那些所有被封存的事情一样。 只是每当我做出任何让他不太满意的事情时,他都可以打着教自己太太“掌权术”的幌子来吓唬我。 抓着我的把柄,就像捏着我的小尾巴。 段昭澈很快就得知了我去夜店点模子的事。 “段暄亦的下场,你想亲自试试?”他冷漠地向我下达最后通牒。 我半点不惧,反倒一脸无辜:“段先生,我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你不解风情、守身如玉,难道还要我也跟着当尼姑?你要是心里不平衡……” 我故意停顿,走到他面前,指尖挑起他的下巴,“你也去点?走嘛,今天我请客,保证给你挑个最美的。” 我又把他惹疯了。 他反剪住我的手,把双臂扭曲压在背后,让我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动地容纳着那根无情的凶器。 我也怄着气,紧抿着嘴,硬是做到了一声不吭。 他再没带过套。溢出的段家子孙被捣成白沫,顺着腿根,在昂贵的丝绸床单上晕染出一片狼藉。 床单又得被扔掉了,心疼床单。 为了把那狰狞的巨物送得更深,他重重地压了上来,死死覆住我。难受得我肺腔发闷,感觉快要断气。 我突然有点后悔招惹了段昭澈。 若世间真的存在捷径,我想我会连滚带爬地溜过去。宁可退避百里,与他山水永不逢。 段昭澈变成了一根行踪诡秘的成人玩具。 我只有在夜里才能见到他,相见便是一番颠鸾倒凤。可每当天刚蒙蒙亮,他就出门去了。 我清楚地知道他走的时间。 因为还我睡的正香,就被他撬开嘴唇、强行给予一个舌吻。吻得我心口发软,被操肿的地方又隐隐湿了。我恍惚着回吻他,腿根忍不住夹紧…… 他却喜欢在我动情的那一刻,忽然松开。 随即臭屁地嗤笑一声,显然很满意我副被他玩弄到发浪却又求而不得的样子,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句再见都没有。 我想打他,真的。 我在段宅无聊到蹲在门口,和那两只石狮子聊天。它们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却比那些忙碌的佣人更像人类。 段昭澈最近这般神神秘秘,究竟在忙些什么?是还在忙着讨好段威麟,还是已经接手段家全部产业了? 想到这里,我心底那团火烧得更旺,却又无处发泄。 我不能坐以待毙。 即便我的私人司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请假,我还是精心打扮一番,偷溜出门,打车去往了段氏集团。 段明桓原先掌管的部门,如今已尽数落在段昭澈手里。前台还是个眼熟的美女,我便径直走了进去。 她向我躬身行礼:“大少奶奶好。” 我一时怔住,心头只浮起一个字:靠。 “还是叫我段总吧,谢谢。” “好的,段总。只是董事会那边已经通知,安排了新的负责人接手您的相关工作,后续事宜您不必再费心了。” “靠,”我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心底的火气瞬间蹿了上来,“董事会通知?董事会什么时候通知的?” 美女吓得不敢再接话。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么一手好算盘——把我架空,让我当个省心的大少奶奶,再熬成段家名义上的大太太,温水煮青蛙,把我熬死在这锅温柔汤里。 其心可诛啊。 晚上的段宅安静到能清晰地听见心跳和呼吸声,气氛黏腻得像被情欲浸透。 段昭澈的舌尖卷过我的耳垂,贪婪地轻咬,像在品尝专属于他的禁脔。 我没有挣开,只是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 “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他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我面色一沉,语气认真:“没正事做,我会无聊到不停地出轨。所以你明天去通知董事会,把你的股份转到我名下,我要参与集团决策。” 气氛瞬间凝固。 “今天去公司了?”他明知故问。真当我不知道,他那些狗腿子几乎是在跟他实时更新我的动态? “所以,你给不给?”我没让他转移话题。 “这不合老头的规矩。”他松开我,语气里竟掺着几分恳切的哄劝,“等他死了,我们再说,好吗?” “不好。”我直视他,半分退让都没有。 他眸色暗了下去,眼底方才翻涌的情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这狮子大开口,又是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跟段家学的。”我语气平淡,“段家的家训不就是利益至上?想要什么,就毫无底线地去争、去抢……” 话音未落,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压向身后的桌沿。桌上的杂物与堆迭的文件被撞得一阵乱响,纸张散落一地。 “还要见好就收。”他补充道。 冷硬的桌角硌着大腿,传来一阵钝痛。我想要挪开,可他那如影随形的压迫感笼罩而下,将我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是斗不过他的吧。 毕竟无论哪一方面,我都毫无优势可言。 力量悬殊的对峙里,他低沉的警告贴着我的耳边响起,“孟见吕,当心……” “玩火自焚。” …… 我也是被气急了,竟有这般意气用事的时候,非得去要一个在段家根本行不通的例外。 更何况段昭澈这种连私人司机都不愿意用的人,怎会容旁人染指他的权柄?就算那人能给他生108个健康的儿子,恐怕都不行。 我想在段家攫取权力从来都是天方夜谭,终究难成。 Tale1.豪门继承人(7) 明牌的下场就是被处处提防,步步针对。到最后,我连商界半点内部消息都再打探不到,耳边终日萦绕的只剩下人讨好地问我想去哪里做头发、去哪里逛街。 段昭澈要将我困死在他的淫威之下。就算我再怎么取悦他,他也只是表面上哄着我,背地里防着我。 是他逼我的。 我哭闹着要与段家断绝关系,才终于从管家嘴里撬出了段威麟所在疗养院的地址。 见到段威麟的那一刻,我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趴在他膝头抽噎。 “受委屈了?”老狐狸不紧不慢地拨弄着佛珠。 “爸爸……您知道我和大哥的事了吧?” 段威麟的手指在珠串上顿住,半晌,才冷冷吐出一句:“你就忍忍吧。” “爸爸,我是可以忍,”我仰起脸,泪水横流,“可他当年还害叁哥入狱、害二哥的公司亏空……这些证据我都有!您到底是不知情,还是在纵容他?” 见我这么激动,段威麟依然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这是最坏的结果。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家族里的同室操戈,不过是他筛选继承人的余兴节目。只要没有触及他的利益,段昭澈便一直是他那个最听话、最得力的儿子。 我咬牙,打出最后的底牌,“包括二哥伤害您,也是他挑拨的。” 他终于有了回应:“……你说什么?” “他盼着您早点去世,因为他已经装累了。他等不及想上位,把您从家主的位置挤下去……所以您多活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碍事!” 老狐狸的疑心病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只将信将疑地盯着我:“见吕啊,这话可不能乱说。” 直到我按下了播放键,段昭澈那冷漠又狂妄的声音响起: “我现在是段家唯一且毫无争议的继承人。就算我真的犯了错,整个段家也没人敢拿我怎样。” “因为段家的一切都由我支配,包括那个坐在主位上的段威麟。” …… 这是段昭澈绝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半分的、大逆不道的野心。 段威麟的手突然攥紧了轮椅扶手,整个人都颤抖起来,那是极度愤怒与恐惧翻腾而起的生理反应。没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不会有这般怕鬼敲门似的激烈反应。 段家向来能者居上的家风,再加上周遭各怀心机的倾轧算计。只怕我们如今玩的那些手段,远不及他们老一辈来得狠辣残忍。 我赶紧握住那只冰冷的老手:“爸爸,他最近恐怕又在谋划着什么。我怕您有危险才偷偷跑过来的……” “爸爸,让我带您躲躲吧!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被他控制、被他伤害……我先带您走,我们今天就走!” 当晚,我借着夜色掩护甩开一众盯梢的狗腿,带着段威麟离开了疗养院,将他安置在城郊一家隐蔽的旅馆中。 不出所料,段昭澈的电话很快就追了过来,他语气阴沉:“孟见吕,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边隐约传来杯盏轻碰的脆响,混着几句流利的英文交谈。想来他此刻不是身在国外,就是正周旋在某个涉外酒会的衣香鬓影里。 从前但凡这种场合,他从不会落下我。跟着他的那些年,我确实见了不少世面,也学了不少东西。 可如今,他是再也不会带上我了吧。 我看着窗外逐渐逼近的暴雨,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段先生,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明天下午两点,城郊北拐巷。老爷也在,让你别带外人。” 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段威麟,段昭澈绝不会来赴我的约。 段威麟如今成了我的筹码。 “阿姨,我妈说今天下午两点半,北拐巷有活动能领土鸡蛋,是真的假的?” 我裹着件大花袄,在附近居民楼下随口向一位大妈搭话。 大妈一脸疑惑:“我不清楚呢妹子,那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搞活动呢?我去问问我牌友哈。” 确实,北拐巷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活动?这里人迹罕至,连个监控都没有。 “老头呢?”段昭澈一见我便开口问道。 他像是连夜赶回来的,满脸倦意,眼白里还浮着淡淡的血丝。他这般疲惫不堪的模样,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 “他不舒服,先回去了。”我答。 他转身便要离开。 我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急什么,事情还没说呢。” 说着另一只手连忙从包里摸出那支验孕棒,径直递到他面前,露出手到擒来的微笑,“看,我又怀孕了。” 他冷笑一声:“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伤人的话,他总是能脱口而出。 “是你的野种。”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信的话,随时可以去做亲子鉴定。无论你信不信,我只有过你一个男人,你是我唯一的初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眼中的寒冰寸寸碎裂:“……真的?” “嗯,真的。” 肉眼可见地——他动摇了。 我踮起脚尖,凑到他唇边低低呢喃,“我想通了。我会生下孩子,以后乖乖做你的夫人。” …… “请问段先生……我可以改口,叫你老公吗?” 话音未落,他一把扣住我的后脑,带着近乎要将我拆吃入腹的力道吻了上来,仿佛将所有情绪都揉进了这个缠绵又激烈的吻里。 然后我们就像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在街角小巷里忘情地接吻。 段昭澈的吻技一直很好,好到不像个不近女色的男人——毕竟自小在段宅长大,连这方面都会有专门的老师教导。 真是个淫乱的家族。 直到我快要窒息,这个吻才终于结束。 我大口喘着气,脸上依旧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老公……快、快摸摸我们的宝宝吧。” 我迅速拉起他的手,用力按在了那把已经没入小腹的刀柄上,鲜血正顺着刀刃汩汩流出。 我看着他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后慌乱地伸手捂住那个不断往外涌血的刀口,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惶失措的神情。 原来他也会害怕啊。 但是,只有那么几秒。 他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救命啊——!”我忍着剧痛,凄厉地喊出声。 “啊——!杀人了!” 不远处跟着传来一声大叫,想必是某个想要提前排队领土鸡蛋的老太发出的。 血液的流失让我彻底失去力气,我整个人脱力般倒下。他伸手接住了我,双手都沾满了我鲜红的、温热的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了。 “……孟见吕,你真够狠。” 他那双看着我的眼睛里,再没有了刚才的意乱情迷,只剩下彻彻底底的心死。 我当然得够狠。不然几乎一无所有的我,怎么能有赢过他的机会?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顺势把刀捅得更深,当场将我杀死,背上杀人既遂的罪名去吃枪子;要么,就老老实实地被我诬陷,成为杀人未遂的阶下囚。 连一会儿要来给他戴手铐的人,我都找好了。绝对“正直廉洁”,也绝对为我所用。 他也许在劫难逃了,但只是也许。 我也只能押上所有的筹码,去赌这一把了。 意识渐渐涣散,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快十年的真心话: “我讨厌你叫我孟见吕……段贱男。” 说完,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消毒水味先于意识钻进鼻腔,紧接着,小腹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缓缓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中重迭聚焦,头顶的监护仪跳动着绿莹莹的数字,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试着动了动指尖,虽然只有微弱的力气,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血液的流动。我的喉咙干得冒烟,每吞咽一下,都像是在咽下玻璃渣。 但是我赢了。 那只向来不可一世的老狐狸段威麟,终究没能熬到回去,在那座幽闭的旅馆里郁郁而终了。他属意谁继承段家,也已经不再重要。 在这座被阴谋浸透的金丝牢笼里,我成了唯一尚能主事、保有自由,又没有劣迹的继承人,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大权。 我出院那天,正好是段昭澈入狱的日子。我吩咐管家,大方地往他监狱的专属账户里汇足了限额。 歇歇吧,我亲爱的好哥哥。 乖乖盼着出狱那天,我来为你接风洗尘吧。 (本篇终) Tale2.收养一只“吸血鬼”(1) 地铁车厢挤得如同咸鱼罐头,林以宁就像其中一条恹恹的死鱼。 晚上十点半。 地铁口外,夜风裹挟着汽车尾气卷土而来。 林以宁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出口外的那条小巷是通往老城区的捷径,几年前就贴满了待拆告示,却迟迟没动工。 巷里的路灯熄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盏苟延残喘地亮着。风卷着破旧的广告牌簌簌作响,松脱的塑料框拍打着锈迹斑斑的铁架,哐啷哐啷的,听得林以宁心里发毛。 “这破路,什么时候才修啊……” 林以宁抬眼扫了眼头顶摇摇欲坠的雨棚,畏畏缩缩,生怕它会掉下来砸到头。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踢到了个什么东西。 她惊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连忙后退一步,借着明灭的路灯低头看去——脚下蜷缩着一团黑影。 是个小孩,几乎与地面的暗色融为一体。 林以宁迟疑了几秒,蹲下身子:“喂,小朋友,这里不让睡觉的……你没啥事吧?” 没有回应。 她心猛地一沉,手颤巍巍地探过去,只触到一片冰凉。直到指腹摸到一丝微弱的脉搏,她悬着的口气,才缓缓吐了出来。 谢天谢地,是活的。 “喂,你好,我在永歆路这边的待拆区,发现一个小孩昏迷在路边,大概叁四岁的样子,麻烦你们——”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问题已经接连抛来:“孩子有没有受伤?能看出性别吗?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没有明显外伤,是个小女孩,灰色外套,头发是银白色的,皮肤特别白。”林以宁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长得……很漂亮,非常漂亮。” 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多余,可还是忍不住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能听见键盘哒哒哒的敲击声:“永歆路那片目前没有接到符合描述的儿童走失报警,周围有大人在找吗?” 林以宁慌忙环顾四周。巷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一只塑料袋,在地上沙沙滚过。 “没看见。” “好,我这边会先记录情况。但目前没有家属报案,我们很难立刻介入。你可以暂时照看,等白天送到派出所做详细登记。” “白天?”林以宁皱起眉,“可是我白天要上班啊……” “实在抱歉,这是目前的流程。这类情况需要等孩子醒来后核实家属信息,才能进一步处理。最近单位还有其他专案在办,暂时抽调不出人手。” 这座毗邻边境的城市,繁华之下藏着罪恶温床。毒品走私、黑恶势力盘根错节,警方被层出不穷的恶性案件压得喘不过气,儿童走失这种事应该根本排不上优先级。 可总不能把一个小孩丢在这里等死…… 电话一挂,林以宁长吁一口气,认命地把那孩子背了起来,挎着沉重的通勤包,气喘吁吁地爬上了那间没有电梯的老旧公寓。 推开门,逼仄的出租屋一览无余。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床上,开了灯,借着昏黄的顶灯仔细端详了起来。 银白色发丝轻贴颈侧,纤长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那张脸精致得不似孩童,而是像玩具店橱窗里陈列的BJD娃娃。 灰色的外套虽沾了些灰尘,略显脏污,料子却细腻柔软。没有穿鞋子,但颈间戴着一枚用银链系着的黑色玉石,光泽温润,看上去很有质感。 这样的东西,绝不是普通家庭会给孩子置办的。既然家境不差,又怎么会把孩子丢在那种地方? 林以宁想不通。 她打来温水,强撑着快要合上的眼皮,替孩子擦了脸,又翻出最厚的绒毯,将人严严实实盖好。简单洗漱后,她几乎是倒在了床的另一侧。 属于疲惫社畜的、昏死般的入睡方式。 不知什么时候,顶灯熄了。 迷迷糊糊间,林以宁隐约生出一丝异样,像有什么在黑暗里注视着她。她缓缓睁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红瞳。那瞳仁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两簇阴森森的幽火。 “啊——!” 一声惊叫划破清晨的静谧。 那孩子显然也被吓坏了,身体猛地向后瑟缩,脊背“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以宁回过神,连忙压低声音,“你、你醒啦?” 她撑起身子坐好,摆出个自认为还算慈祥的笑脸,“小朋友,你别怕,这里是我家。昨晚看到你晕倒了,就把你带回来了……你叫什么名字?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吗?你为什么在那个地方呀?” 回应她的,只有一室沉默。 “小朋友你别怕,我真的不是坏人!”林以宁越说越觉得自己可疑。 那双红玛瑙般的眸子安静地凝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从她脸上移开,警惕地扫过狭小凌乱的屋子,最终落在窗外。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那孩子突然像撞见洪水猛兽,猛地缩到角落,扯过毯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 林以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升起的太阳,再回头看他这反常的模样,顿时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与先前那些违和感重合。 等等,这又不是在拍科幻片。 眼前不过是个受了惊吓的小孩,举止怪异也正常,许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才怕成这样,怪可怜的。 林以宁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拉严窗帘。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她看见那团隆起的毯子渐渐松动了几分。 “小朋友,你想吃苹果吗?” 热心市民林以宁正式上线,开始施展社交大法,“我家里就只剩苹果了,别的还没来得及去买。先削个给你垫垫肚子,等天亮了我就带你去派出所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下血本了,上班迟到可是会扣两百块钱的。 手中的苹果在果盘里放了有些时日,表皮都已经失水起皱。林以宁垂眼削皮,薄薄的果皮被削成一条蜷曲的长线。 忽然,刀锋一滑。 指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颗殷红的血珠迅速沁出。 “嘶——” 林以宁吃痛,可还未来得及收回手,一双冰凉的小手已经捧住了她的手掌。紧接着,柔软的舌尖覆上伤口,轻轻卷走了那颗欲坠的血珠。 尖锐的刺痛在那片湿暖滑腻里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过电般的酥麻。从指尖炸开,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以宁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削到一半的苹果脱手滚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直到撞上墙角才停下来。 “p……guo……” 那孩子缓缓松开她的手,眸子里清晰映着她惊怔失神的模样,接着转头望向那边的苹果。 “……苹……果。” 那声音依旧细弱,却不再是含糊的音节。而是清晰分明的字眼,带着属于孩童的稚嫩尾音。 Tale2.收养一只“吸血鬼”(2) 城市渐渐苏醒,不远处传来汽车鸣笛与开关门的声响,平凡的世界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那你可以再联系福利院那边,他们有专门的接收程序。我们现在抽不出人手跟进这类个案。” 电话那头的态度敷衍,看样子是懒得管。 可把一个来路不明、还会喝血的孩子送进福利院……然后呢?等着被人察觉异样、被关起来,最终沦为实验室里的研究对象?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你要是能照顾,就直接按流程去户籍地民政部门申请收养登记,材料的具体要求打电话问他们就行。” “好吧谢谢,我知道了。” 林以宁挂了电话,心里把能骂的都骂了一遍。 都不想管,这才想把这个麻烦推到她头上,又或是误以为她就是那个爱甩锅脱身的母亲。 那孩子似乎听懂了谈话的内容,又似乎没有。只是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林以宁感觉自己多半是疯了。 肯定是连续加班熬得精神耗竭,才会生出这种离奇的幻觉。 她是真的疯了。她不怎么喜欢小孩,此刻竟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了舍,平白对这只幼崽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小朋友,那我就叫你苹果,行吗?”她问。 开门的瞬间,软乎乎的声音飘进了耳朵。 “宁——!” 短促的一声,音调微微发飘,像刚学着振翅的小雏鸟,扑棱着翅膀发出的第一声啾鸣,拼尽全力要让人听见。 苹果站在门口,仰着小脸看她,银白发丝凌乱翘着,许是在屋里窝久了,身上那件浅黄色连衣裙变得皱巴巴的。 林以宁动作一顿,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来得及拔:“你说什么?” “宁……宁宁!” 她明明还没教过自己名字的读法。 “哇,自学成才啊?”她把包往地上一扔,原地蹲下,“苹果真棒!来,抱抱!” 苹果立刻往前凑了凑,小小的身子往她怀里一拱,脸颊软软地贴在她颈窝:“苹果想宁宁。” “宁宁也好想苹果呀。” 关上门,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屋里总是亮着盏温馨的小夜灯和苹果那双亮晶晶望着她的眼睛。 她白天应付没完没了的工作和挑剔的甲方,是个平凡的社畜。夜里回到家,成了一只吸血鬼幼崽的抚养人。这突如其来的身份奇妙地冲淡了生活的虚无,让她早已麻木的神经重新触碰到一丝名为“被需要”的归属感。 荒谬,又令人沉溺。 林以宁挽起衣袖,露出小臂内侧淡青色的血管。随着熟悉的轻微阻力,一阵短暂的刺痛传来。暗红的血液缓缓注满针管。她利落拔针,用棉球按住针眼,把针管放在桌上,目光投向一旁黑黢黢的窗帘。 第一次做这事时,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针,如今动作早已娴熟。可她还是会移开视线,不敢去看苹果进食的模样。 “谢谢宁宁。” 苹果喝完,总会用小奶音认认真真地跟她说谢谢。林以宁这才转过头,看见苹果已经放下空针管,小脸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不像话:“不客气。” 她拿起空针管,消毒、擦拭,再将其锁进那个铁盒。每次做完这套动作,她总会有种莫名的忧虑。 苹果每天只喝这点血,真的够吗? 她面对的是传说中嗜血的生物,自己却像个操心的母亲,她甚至还认真比对过市面上的铁剂成分。直到看见补铁口服液广告上人类小孩红扑扑的笑脸,她才猛地关掉页面,对着黑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转而,她买了更多的小裙子。丝绸的、棉纱的、缀着蕾丝的。林以宁忍不住想象苹果穿上这些裙子,化作娇憨小公主的模样。 购物车很快垒成了一座小山,结算时她连价格都没有细看。或许是对自己童年的补偿,又或许是凭空冒出的母性,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像是养了个可爱的,只属于她的小宝贝。 苹果从不哭闹,也没有人类孩童那般顽皮闹腾,乖巧懂事得过分。更有着超乎寻常的学习能力,再晦涩难懂的内容,只需看一遍,便能一字不差地复述,精准地理解和运用。 也正因苹果太过乖巧省心,那些细微的异常全都被林以宁忽略了。 直到那天她执意拉着苹果一同洗澡,小裙子滑落的瞬间,与“小公主”身份全然相悖的生理特征直直映入眼帘。 林以宁一夜未眠。 是她先入为主,认定那样精致可爱的五官是小女孩才有的。她沉默着点开购物软件,搜了上下铺床,选款、下单,加急配送。 从那以后,她便刻意跟苹果保持一定距离。 床送来得很快。工人在房间里麻利地组装,不多时,一张钢铁结构的上下铺,就取代了原本的单人床。 苹果安静地蜷在角落,怀里抱着那本边角磨损的杂志。视线刚才还好奇地追随着工人忙碌的动作,现在却悄悄落在林以宁的身上。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那天起,林以宁变了。 从前她总爱将他搂在怀里,一同相拥而眠。可这几天,她只是替他掖好被角,便匆忙离开了。 “苹果,你以后睡那里。”林以宁指了指上铺。 她也想过说个像样的理由,可她从小到大与异性相处的经验匮乏得可怜。话在脑子里辗转了几回,最终吐出来的只是一句干巴巴的安排。 苹果点点头,转身去爬那张对他来说过高的新床。动作有些艰难,却没有停下,也没有开口求助。 爬上床后,他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小声道:“晚安宁宁……” “晚安,苹果。” 林以宁当然听得出苹果语气里的难过。她发觉自己可能算个糟糕透顶的抚养人。 她工作繁忙,连一天休息日都没有,只能无奈将苹果独自留在家里。就算偶尔能带他出门,也多半是趁着夜深人静,在家附近的便利店匆匆转上一圈。 大多数时候,苹果都只能待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他能接触外界的唯一途径,就只有她,以及她偶尔带回来的报纸和旧杂志。 她究竟是在保护他,还是在囚禁他? Tale2.收养一只“吸血鬼”(3) 这是人类的世界。阳光普照,人群熙攘,遵循昼出夜伏的节律,以谷蔬肉食裹腹,以秩序和规则维系生存。 可对一只吸血鬼而言,这样的世界意味着暴露与危险。 “苹果,这个叫电脑。” 昏暗的房间里,林以宁拉过苹果的手,引着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投在墙上。 “看,这样就是启动了。”她覆在那只小手上,带着他挪动鼠标,“这个叫做鼠标。移到这里,点一下,就能打开这些——” 这台笔记本电脑,花了林以宁好几个月的积蓄。她精心挑选,下载了各种纪录片、启蒙课程,分门别类地整理进硬盘。 她要为苹果编织一个安全的茧房。直至他羽翼丰满,足以独自在人类社会里安稳立足。 随后的一切,如同按下了无法停止的快进键。 以至于林以宁每次下班回家,总有种莫名的陌生感。不是对空间,而是对门后那个每天等待着她的存在。 “今天做的什么?好香,在楼道里都闻到了。”她低头换着鞋,随口问道。 等她再直起身,苹果正站在玄关不远处。 他的成长速度快得近乎诡异。不过叁年,林以宁就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他银白的长发被随意束在脑后,眉眼间的稚嫩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带着些许青涩的锐利。 那双殷红眼眸望着她,带着笑意:“今天炖了鸡汤,炒了芥蓝,还做了宁宁喜欢的糖醋排骨。” 从某天起,他便像乌鸦反哺一般,日日为林以宁备好饭菜。 林以宁从不吝啬夸奖:“哇,苹果真能干,今天又有口福了。” 热气在餐桌上袅袅升腾,林以宁将菜满满地夹进碗里,边吃边絮絮说着当天在公司里发生的趣事。苹果坐在对面,身前只摆着一杯清水,偶尔也会应和几句。 这样不断重复的片段,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饭后,林以宁进厨房倒水,顺手拉开冰箱。冷藏室角落里,几支密封的医用采血管整齐排列,她瞥了一眼,心口便猛地一沉。 两天不到。八支,全空了。 苹果对血的需求,正在以失控的速度增长。 她掩上冰箱门,目光投向客厅。只见苹果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屏幕幽蓝的光影在他那张冷白的脸上明明灭灭,透着一股不真实的静谧。 “苹果,我明天公司有事,可能要在外面住一晚……你早点睡,不用等我。”林以宁没有提及真实的行程,只拿工作当了借口。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回来再给你存几管血。” 电脑里,银鳞鱼群在深海中游弋。 “嗯。”苹果应着,视线始终没离开屏幕,只有睫毛随着鱼群的转向,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看完早点睡觉,别熬夜。” 林以宁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阳台。她倚着锈迹斑驳的栏杆,摸出手机,指尖停在一个备注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谈恋爱了。对方是公司新来的部门总监,比她年长八岁,稳重又体贴。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男人平和的声音。这样的通话隔几天便有一次,不知不觉就能聊到深夜。 约会定在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餐厅。 林以宁早早起床,精心打扮。上班时,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亮了又暗,她只等着那个对话框弹出消息。 最后一条,是清晨收到的: 【晚上见,我的小寿星。】 末尾缀着一颗爱心。 下班时间一到,她便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包,几乎是奔出了公司。出租车上,她又对着镜子补了一遍口红,是陈炜提过喜欢的豆沙色。 餐厅设在五星级酒店顶层,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便尽收眼底。服务员引着她,走到提前订好的靠窗位置。 七点,七点半。窗外的灯火渐次亮满,陈炜却始终没出现。林以宁发去的消息已读,却没有回复。 八点。面前的柠檬水冰块化尽,只剩一片温吞的淡黄色。 林以宁开始打电话。 第一通,无人接听。 第二通,被挂断。 第叁通,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周遭服务生的目光带着若有似无的打量。林以宁只好起身,离开那张精心布置的餐桌。电梯缓缓下行,镜面里的她妆容依旧精致,神情却略显僵硬。 陈炜第一次放她鸽子。 林以宁刚走出大厦,手机就震动起来,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接起:“喂,是陈炜吗?”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女声:“林以宁是吧?我是陈炜老婆。他瞒着已婚的事,是他混账。可你是呢?你怎么能这个样子?” 女人声音尖利聒噪,字字剐着耳膜,“你是想毁了他,毁了我们这个家吗?你小小年纪,心肠怎么能这么歹毒?!” “你……你在说什么?” “臭小叁,少装无辜了!永远别再来纠缠我老公!还有,你单位那边你也别想待了!办公室恋情是吧?陈炜已经跟你们人事打过招呼,你被开除了,好自为之吧!” “等一下!”林以宁急切想追问,电话就被硬生生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她颤着手解锁手机,工作群里赫然悬着一行灰色小字: 【您已被移出群聊】 …… 爱情是假的,那些转瞬即逝的温存是假的,就连赖以生存的工作,也成了这场骗局的祭品。 林以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踉跄着摸回家的,只记得喉咙里还残留着烈酒灼烧的余味,胃里翻江倒海,一路走,一路被冷风吹得满眼酸涩。 钥匙对不准锁孔,门是从里面打开的。 苹果在门内的阴影里,看着她跌撞着闯进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林以宁便颓然地瘫倒在地上。 “宁宁,别坐地上,地上凉。” 清晨,林以宁在一阵奇异的舒适里醒来。 没有预想中宿醉的头痛难受,反而浑身轻盈。晨光穿透窗帘,床头柜上的白瓷碗底留着浅褐色的水痕。 昨夜零碎的记忆渐渐拼凑完整,温热的碗沿轻轻抵开她的牙关,还有那只温柔擦去她嘴角汤渍的手。 是苹果照顾了她一夜。 “苹果?” 没有回应。林以宁撑起身子,目光在房间里搜寻,终于在墙角看见了那个毫无声息的身影。 她几步冲过去,蹲下身去碰他的脸。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近乎枯萎的冰凉。苹果睁着眼睛,那双眼瞳此刻像蒙了雾的琉璃,光泽寂灭,仿佛这具躯壳已脆弱到稍触即碎。 “苹果……?” 这副模样她是认得的。苹果会因为失血而变得虚弱。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全然是一片被抽走灵魂似的灰败。 来不及拿针了。 林以宁颤抖着手捋起衣袖,将那处皮肤最薄、血管最清晰的手腕,凑近苹果苍白冰冷的唇瓣:“苹果,来,快喝……” 却迟迟没有反应。 “快喝啊苹果,张嘴,用力咬下去,快一点!” 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到最后只剩她快要崩溃的哀求,“求你苹果,求求你,快咬下去啊……苹果,你不要死!不要死……” 终于,像是被她撕心裂肺的哭腔拽回了一丝神智。下一瞬,锋利的齿尖刺入皮肤。 尖锐的刺痛如电流般窜起,林以宁浑身不可抑制地一颤。本能在叫嚣着,让她立刻抽回手。可她硬生生克制住,将手腕往前又送了送。 不知过了多久,苹果才缓缓松开了齿关。 “苹果,你好些了吗?” 林以宁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湿润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仿佛眼泪下一刻就要再次落下,“你……没有死吧?” 忽然,失血带来的晕眩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林以宁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坠落的刹那,一双手揽住了她的肩背,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笨蛋宁宁……” Tale2.收养一只“吸血鬼”(4) 深夜的大型超市,灯光总是格外明亮。 结账的队伍不长,林以宁一下想起了什么:“糟了,我忘拿红枣了……” 话音落下,她已经侧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干货区。苹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接得自然:“我去拿吧。” “要红色的大包装的那种。” “好。” 他从队伍里抽身离开。林以宁接过推车,把手随着队列缓慢向前挪动。 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林以宁转过头,一旁是个穿着得体、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呼吸急促,像是刚快步追上来。 “请问,刚才在您身边的那位,是您的……?” “我……表弟。”林以宁微怔,“怎么了?” 女人立刻笑着递上名片:“您好,我是模特公司的经纪人,您表弟的外形与气质都很出众,我们近期正在发掘有潜力的素人,想问他是否考虑模特方向的发展?我们公司提供免费的专业培训,待遇也会从优。” 林以宁这才明白对方的来意。 苹果第一次学会“工作”这个词,是在一个闷热的夜晚。那时他还很小,发音带着软糯的奶气,却学着她皱眉的模样,一字一顿地说:“宁宁,我,也,工、作!” 前几天她翻招聘软件时,他也凑过来,认真地说他也想去工作,说想要为她分担压力。 可那时候,她都制止了。 名片上的公司她略有耳闻,在业内颇有些名气。苹果已经长大,而她刚刚失业,新工作毫无头绪,日子过得飘摇无依。这份突如其来的邀约或许来得正是时候。 “好的,我帮你问问他。”林以宁收下名片。 “快看,我家Kael这周又上封面了,神图啊!你刷到了没?” 邻座的女同事兴冲冲地把手机凑到林以宁面前,亮晶晶的闪粉美甲晃来晃去。 屏幕上的脸近在咫尺。那是被她亲手剪短、染黑的发丝。照片里的苹果身着某大牌最新款西装,眼神里是她从未在家里见过的疏离。 林以宁扫了一眼,目光很快落回面前的Excel表格上:“我不太关注那些。” “妈呀大姐!这能叫‘那些’吗?”女同事嗔怪着收回手机,“这可是Kael!刚出道就屠榜的顶级新人模特,跟那些量产的小白脸能一样吗?” “嗯嗯,不一样。”林以宁机械地回复。 女同事被她这不咸不淡的反应噎了一下,目光一转,落在林以宁办公桌上那袋分量十足的红枣上,扑哧一笑:“行吧,跟你这个养生狂魔聊时尚圈里的事,属于对牛弹琴。” 她又凑近几分,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试探,“我说以宁……你天天红枣配枸杞,喊你喝酒也次次都推,对象管这么严?” 林以宁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下,语气如常:“我单身。” “哈哈,鬼才信!” “……” 林以宁懒得辩驳,只是默默从袋里摸出一颗红枣,丢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和苹果搬进了更宽敞的房子里。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落得没有停歇。她忽然想起下午那条没来得及回复的短信,内容是Kael本周的拍摄行程排得极满,会持续到深夜。 夜深了。 林以宁蜷在沙发上,膝头放着笔记本,处理着白天没做完的表格。苹果出门前做好的叁明治还放在盘子里,裹着保鲜膜,只吃了一半。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门被推开,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苹果从略显昏暗的阴影里走出来,随手将沾着夜风寒气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宁宁。”他低声唤她,声音比平时低些。 林以宁从亮着的屏幕前抬起头,视线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回来啦,辛苦了。” 她合上电脑,轻轻咬了咬下唇,迟疑片刻还是接着问,“还要血吗?” 苹果现在需要的早已不是针管或者腕部那点浅尝辄止的血液。所以每一次喂血她都要做一番心理建设。 “要。”苹果在她身边坐下,眸光暗沉下去,“宁宁坐我身上来好吗?这样方便一些。” 林以宁愣了一下。跨坐的姿势太过越界,可看着他满身疲惫的样子,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起身走近,依言跨坐在他的腿上。 刚一坐下,苹果便顺势环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严丝合缝地搂进怀里。那双手已经有着远超寻常成年男性的力量,此刻却被他极尽克制地收敛着。 空气中浮着他身上清浅好闻的淡香。温热呼吸落在她颈侧,他低下头,唇瓣贴近那块柔软的皮肤,像试探般轻啄着,随后齿尖抵上皮肤。 刺入的刹那,林以宁的身子还是不受控地颤了下。 失血带来的眩晕并不强烈,却如温水漫浸一般缓慢又绵长地抽走她的意识。她软软地瘫靠在他的肩膀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贴着自己的胸膛里沉稳的心跳,以及那被他刻意压抑、却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吞咽声。 几分钟后,齿尖缓缓抽离,湿热的舌尖轻轻地舔过她颈侧正在迅速闭合的细小血洞,像是在擦去最后一丝痕迹。 林以宁缓了一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苹果,你以后能不能看准点,然后直接咬下去?” 苹果每次进食,总会在她的颈侧留下一堆浅红色的斑驳,她一直以为那是他寻找动脉时,唇齿不经意间磨蹭出来的。 偏偏那种痕迹极难消退。冬天还能用围巾或高领毛衣挡一挡,如今眼看天气转暖,要是再捂得严严实实,反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那些痕迹只要稍微露出来一点,就足够办公室里那些爱八卦的同事脑补出无数版本的旖旎故事。 她毫无防备,自然也未察觉到这是苹果如同圈占领地般,带着劣根性的刻意为之。 “嗯。”他低低应了声。 林以宁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苹果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刚吸过血的唇色透着妖冶的殷红,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呼吸声比往日沉重几分,想来是工作将他累到了。 看吧,这万恶的社畜生活,连吸血鬼都能给折腾虚脱了,到底是谁发明的加班! 林以宁盯着他看了片刻,再度开口:“那个……我妈这周要过来一趟,你去酒店住好不好?” 话说完,苹果依旧垂着眼,环在她腰间的手却微微收紧,林以宁心里顿时一阵发虚。 她只好放软了语气,凑到他耳边轻声哄着,“就一晚,拜托啦,她来看完我就会走的。” 苹果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妈,那个柜子不让开,是房东的私人物品。” 这套住宅本就没有私人房东,不过是林以宁急中生智的托词。因为早上慌乱之间,她将苹果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这也不让碰,那也不让动……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天天加班累成这样,到现在连个自己的家都没有!” 林母叹了口气,收回了手,转而弯腰从蛇皮袋里翻拣起来。黝黑的腌腊肉、旧报纸裹着的萝卜干、陶罐装的土药酒,被一件件摆上餐桌。 “妈你说什么呢,这里不就是我的家吗?”林以宁撇嘴,话语里带了点说不出的无奈。 “租的屋子,算什么家?”林母话锋一转,抛来另一桩事,“对了,你张阿姨家儿子县里有编制。我把你照片给人看了,他家挺满意的。” 她顿了顿,觑着女儿的脸色,“以宁,见一下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合心意,就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林以宁整理着桌上那堆土特产:“我现在不考虑结婚,我这边工作才刚有点起色……” “你弟弟女朋友怀孕了。”林母打断她,声音突然急促起来,“那边催得紧,彩礼、房子、车子……男人要成家,家里不准备齐全怎么行?” 她攥住林以宁的手,那双手粗糙干裂,布满常年劳作的厚茧,“你是姐姐,总不能看着弟弟连婚都结不成吧?” 林以宁想抽回手,但林母握得那么紧,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张阿姨家条件不差,物质上不会委屈你的。你工作这么些年,不也没攒下多少钱吗?连套房子都买不起。不如嫁了,你有个归宿,我和你爸也能安心,礼金还正好能帮衬你弟弟……” 林以宁失语。 眼前的人忽然变得无比陌生,她的目光落在母亲额前几缕白发上,在一片乌黑里,白得格外刺眼。 “先见一面吧,好不好?我都和你张阿姨说好了……算妈求你了。” “好,我去见。” 她妥协了。 确实,像她这样没学历没背景的小镇女孩,没人撑腰,恐怕只能勉强买下之前那间逼仄的、位于偏僻城中村里的老公寓,还要辛辛苦苦还上一辈子贷款。 她如今能住得这般体面,不过是靠着苹果——他的收入,是她的十几倍。可苹果总有一天是要离开她的。 【妈,我应该就是一点半到。】 消息发出去,林以宁等了片刻,没有回复。她太了解母亲的习惯了,现在多半是正忙着做她爱吃的几道菜,又或是已经在赶往车站接她的路上了。 上午九点,她拖着行李箱出了门。站在路边等车时,又看了一眼手机。聊天界面依旧静止在她那条孤零零的绿色气泡上。 就在这时,手机在手心震动。 是直接打来的电话。 林以宁心头莫名一紧,划开接听。 “喂,姐,你快回来……爸妈出事了!张阿姨……还有她儿子也在……车子……他们的车……你快回来啊!” 听筒里传来一阵抽泣,还有背景里混乱模糊的噪音。 身旁车流呼啸而过。 林以宁握着骤然沉寂的手机,僵在原地。 Tale2.收养一只“吸血鬼”(5) “五十块算命,不准分文不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公司团建的郊山步道旁,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破旧的庙檐下盘腿坐着一位神婆。她披着暗红底绣花的披肩,腕间、颈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银锁和银铃,满头银发用大大小小的银簪挽成发髻。 神婆身旁的黑猫毛发油亮,竟径直穿过人群,走向林以宁,在她脚边停下,发出慵懒的咕噜声。 “哇,好大只黑猫!”有人惊呼,“诶,不是说黑猫能通灵吗?” 林以宁心头一悚,抬头见神婆已然抬眼盯住了她:“姑娘,你怕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什么……?” “五百纸钞,我给你解。”神婆伸出枯瘦的手,掌心朝上。 “婆婆,我、我没带那么多现金……”林以宁慌忙摸向手腕,解下那串蜜蜡手串,“用这个抵可以吗?是我才在山脚市场花八百块买的,成色很好,发票我还留着,能给你看!”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翻挎包。 神婆摆了摆手,径自将手串收进袖中,闷笑了声,“哼哼,你怎会如此单纯?难怪会被那邪祟缠上!”她眯起眼,将声音压得极低,“你可曾听闻过……淫鬼?” “淫——鬼?”凑一旁看热闹的男同事夸张地重复,话里满是戏谑,“老婆子,人家谈了个对象而已,还淫鬼呢,你不会就是纯诈骗吧?” “就是啊林以宁,她这就是拐弯抹角劝你别纵欲过度了!” “哈哈哈,懂的都懂!” 哄笑声轰然炸开。 林以宁低着头。她想反驳,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下意识拢着脖颈上的围巾。可那条单薄的围巾,根本遮不住脖子上醒目的痕迹。 …… 夜幕降临。 农家乐饭桌上,几个男同事几杯黄汤下肚,嗓门大得仿佛要掀翻屋顶。 “不会真有人信白天那神神叨叨的老太婆吧?跟骗我爸妈买保健品的传销一路货色,专挑没社会经验的人下手。一张鬼画符泡白开水还要五百块,还真当自己能驱邪了?” “信这些的,跟信世上有钢铁侠、吸血鬼的一样,脑子进水了。”另一人接话,末了还不忘斜睨了林以宁一眼,“我看林以宁就信了,吓得手串都给那婆子了,哈哈哈哈!” “人家信不信关你什么事?喝酒吃菜都堵不住你们那张大嘴!”一个女同事听不下去,当即扬声怼了回去,二人才讪讪闭嘴。 女同事坐回位子,凑近林以宁低声道,“以宁,别听那群臭男人喝多了瞎咧咧。出来玩图个放松而已。他们就是嘴贱,管得也太宽了。” 她端起杯果汁,碰了碰林以宁的杯子,“来,别理他们,咱姐妹俩干一杯!” 林以宁举着玻璃杯,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嗯,干杯。” 她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客厅里没有留灯。但意料之中的,苹果还在等她。他坐在沙发上,安静得像一块石头。直到听见锁扣落下的声响,他才微微动了动。 “苹果,我不是让你先睡吗?怎么还熬到这么晚……”林以宁放轻声音,将手中沉甸甸的口袋暂时搁在了玄关柜上。 “我担心你,宁宁。”苹果抬头看着她,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静默而有些发哑。 林以宁无奈叹了口气。 苹果的作息最近变得古怪。他在家里的时候异常嗜睡,却又在她回来的时候固执地醒着。仿佛他的睡眠开关只与她有关,黏人程度甚至远超他小时候。 借着玄关的灯,林以宁将口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到客厅的各个柜子上。双亲离世后,她对神佛的笃信来得突然。像是在急遽下沉时,紧紧抓住了一捆浮草。 她频繁地购置那类物件,家里逐渐被堆得满满当当。此番又添了几串木雕佛珠、几尊小铜佛,还有一迭印着梵文的黄纸。 灯的底光将她的身形斜斜地拉长,那影子游移着,与沙发上苹果那团安静的影子时而交迭,时而又界限分明地各自剥离。 苹果的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终于停下动作。 “宁宁,你在害怕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图个心安而已。”林以宁若无其事地看向他,“已经很晚了,快回屋睡吧。” “嗯。”苹果应了声,从沙发上站起身,“宁宁早点休息。” “好,我洗个澡就睡。” 他走进自己房间前照旧道:“宁宁晚安。” “晚安,好梦。”林以宁回复。 门被轻轻合上,悄无声息。客厅里只剩下林以宁一人,空气中萦绕着佛珠淡淡的檀香。 夜半,一股檀香般馥郁浓烈的香味漫过来。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腻,直往鼻腔里钻,香得晕人。 林以宁睡得不沉,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着,隐隐听见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像有人轻手轻脚地掀开了她的被子。 接着,一道温温的,却带着诡异凉意的触觉覆上了她左边的乳尖,先是轻轻一卷,像羽毛扫过般试探,随即缓缓舔弄。 乳头立刻有了反应,敏感地顶起一小点,像是迫不及待地回应着入侵者的抚触。 林以宁眉心微微皱起,却仍旧没醒透。那舌尖却不急不缓地继续舔绕吸吮。冰凉的手指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下滑,撩开睡裙下摆。硬物抵在阴阜,然后缓慢移下,嵌进肉缝。 “嗯……” 林以宁想要出声,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身体本能地挣扎扭动,可掐着她腰的那只手一下将她紧紧压进床垫,腰身一沉,那硬物深深埋进体内,直抵花心。 林以宁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 晚上聚会喝了太多饮料,现在小腹正胀得难受。此刻被这样压着,膀胱像一只爆满的水囊,一股强烈的尿意涌了上来。 埋入体内的硬物开始抽动,每次送入都顶到深处,敏感的花心被一次次重重碾过,酸胀感瞬间炸开,下体变得又湿又麻。 啪啪,啪…… 轻响断续响起,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微凉的阴囊一下下拍打在臀缝上,顶端抵入花心缓缓研磨,刺激得甬道不受控制地紧缩,尿意逐渐达到顶峰。 甬道激烈收缩,她紧绷着想要憋住,可似乎怎么也止不住那股跃然欲涌的热流。酸胀与快感在抽送中逐渐交织到极致,尿口终于崩溃。 淅淅沥沥—— 温热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股缝狂淌而下,浸湿一片。可抽送却没半点停顿,反而更重地顶进去,把那股热液当作润滑,入得更深。 “嗯,嗯……” 身体还在高潮的余韵中颤抖,肉穴只剩下本能反应死死地绞紧体内的异物。 强烈的倦意袭来,神智瞬间涣散。 就在彻底沦陷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凉如寒流般注进体内,瞬间冷却了发烫的内壁,顿时将她从迷乱的快感中拉回现实。 林以宁猛地睁开眼睛。 昏暗中,那双红色瞳孔在幽暗里亮得妖异。在与她视线相撞的刹那,骤然瑟缩。 但那丝慌乱,转瞬就被更深的欲火彻底掩盖。 Tale2.收养一只“吸血鬼”(6) “宁宁,该起床了。” 敲门声刺破了混沌。林以宁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猛地一把掀开了被子。 浅灰色的床单干净平整,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入夜时的情欲,也没有在黑暗里注视着她的东西。只是梦,是一个过于清晰,以至于让她皮肤残留触感的梦。 “怎么了?”门外的声音接着响起,他总能捕捉到很细微的动静。 林以宁攥紧被角,强装镇定地拔高声音:“没什么,只是……想换床单。” “宁宁脸很红。” 餐桌上,苹果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轻放在林以宁面前。他俯身看着她,表情里透着担忧,“是不是生病了,要请假吗?” 他的靠近让林以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他:“没、没事,只是有点热……那个被子太厚了。” 林以宁感到羞耻。 可这份羞耻究竟是源于那场荒唐不堪的春梦,还是来自潜意识里自己都视作龌龊难堪的欲望?还是…… 办公室里依旧喧嚣忙碌,林以宁却无心工作,心绪纷乱,昨天神婆阴恻恻的警告也一同混在脑中,挥之不去。 她跟领导请了假,又给苹果发了条消息,中午便回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苹果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宁宁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一如往常,带着一种人畜无害的居家感。 林以宁胡乱地点了点头,换下鞋子,目光却像是不受控制般,飘向了客厅外侧的阳台。 那里,洗净的床单正在晾晒,随着微风轻轻飘动。水汽已经蒸发殆尽,布料在阳光下显得蓬松而柔软。 她盯着那床单,有些出神。早上那句“想换床单”脱口而出后,苹果便将它拆下、清洗、晾晒,仿佛这本就是他理所当然的日常。 “吃好了吗,宁宁?” 不知何时,苹果已经解下了围裙,站在餐桌边看着她。 “嗯,好了。”林以宁慢了半拍才应声。她将头发拢到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来吧。” 依旧是熟悉的刺痛,紧接着是血液被缓慢吮吸时,血管里泛起的微弱牵扯感,随即又被一片麻木的钝意取代。 林以宁闭上眼,身体在被刺入的时候总会本能地紧绷,她每次都会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软倒在他的怀里。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上次又长了些。 贴着胸膛,她能清晰地听到那里传来的心跳声。 砰,砰,砰。 缓慢,平稳,有力。 苹果的心跳总让她恍惚。或许他只是个有异食癖的人类?皮肤苍白、身躯冰凉、畏惧日光、依赖鲜血……这些症状也许只是医学上尚未命名的罕见病症。 但这个想法总会在下一秒被她自己否定。 不是的。 他是她亲自捡回来的、看着长大的,以她的鲜血为食的异类。这个事实在某些时刻让她有种诡异的安全感,但在另一些时刻让她不寒而栗。 厨房里水流声哗哗作响。苹果站在水槽前,专注地刷着碗。林以宁轻步走到阳台,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小化妆镜,不断调整着镜面的角度,试图折射窗外的阳光。 墙上的光斑晃动着。最终投向了厨房,落在苹果低头时露出的一小片后颈上。然后停在了那里,无害的像一只暂时停泊在雪地里的蝴蝶。 没有灼烧的痕迹,没有刺鼻的青烟,甚至没有引起对方一丝一毫的警觉。 阳光伤害不了他。 林以宁心跳如鼓。一个念头像生着倒刺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如果……他本来就不怕阳光呢? “最近都没有拍摄吗?”她状似随意地问。 “嗯,这几天没有,月底才有。”对方回复得很快。 “那……我们待会儿出去转转,好吗?” 苹果转过头,眼里浮现出清晰的讶异:“白天吗?” 她从不让他在白天踏出房门半步。就连他的工作,她也以“天生患有严重皮肤病”为由,叮嘱模特公司绝不给他安排日间的拍摄。 “对,白天。”林以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刚好请了假,正好最近我们都没一起出去过。” 她从未在白天带他出过门。 苹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那停顿极短,却让林以宁觉得仿佛捱过了一个世纪。片刻后,他唇角轻轻扬起,眼底的讶异只剩毫无防备的温顺:“好啊。” 她拉着他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苹果穿着她买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气质干净得像个未出象牙塔的学生。只是那张脸过于白皙,在电梯白炽灯光下,透出一种非人的感觉。 林以宁的手心渗出了冷汗,但她依然牵着他。他的手指修长骨感,温度比她低上几分,安分地蜷在她的掌心里。 底楼到了。 大门开的瞬间,干燥的风夹杂着阳光迎面扑来。灿烂的正午阳光,将瞬间他们笼罩。 林以宁倏地抬首,看向身旁的苹果。 苹果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到。红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变成了更为清澈透亮的琥珀色。他微微仰起脸,迎着阳光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侧过头,看向身旁浑身紧绷的林以宁。 “……宁宁?” 他的皮肤没有泛起一丝红晕,更遑论灼伤的溃烂。阳光只是让他显得更白了,白得像骨瓷。 林以宁半天才挤出一句:“今天……真晒啊。” “是啊,”他微微一笑,回握住了她的手,“宁宁想去哪里?” “附近开了家猫咖。” 林以宁听到自己机械般地回答。这场试探,急需一个具体的目的地来降落。 猫咖里混合着咖啡豆的香味和隐约的消毒水味。苹果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只在电脑屏幕里见过猫。 当第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摇晃着尾巴蹭到他脚边时,他愣愣地看了半天。随后缓缓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橘猫主动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他仰头看向林以宁:“好可爱,宁宁看。” 像是某种奇妙的磁场效应,越来越多的猫围拢了过来。不一会儿,他的腿上趴着一只布偶,身侧窝着一只英短,脚边还四仰八叉地躺着两只田园猫。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和猫咪们的身上,构成一幅无比温馨的画面。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那么美好。可正是这种正常,在林以宁眼中,扭曲成了异常。关于“苹果”的全部认知,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背后,是她不敢揭开的未知。 回到家,苹果和往常一样为她下厨做饭。 林以宁坐在客厅里,安静听着厨房传来的锅铲碰撞与热油的声音。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她站起身,迅速走进房间里,反手锁上门。 电话那头传来神婆的声音:“小姑娘,你最近身边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可疑的人?” “……没、没有。”林以宁喉间发紧。 “没有?跟我扯谎可没用!你身上那股子阴气,隔着电话我都能闻见!我上次不就跟你说过了,缠上你的这个,绝不简单!” 神婆语气里透出恐吓的意味,“不,何止是不简单,是顶尖的狡猾!不知它是怎地钻了空子,竟得了你的血!这种阴物贪婪无度,纳的血越多,道行就越深,也越难对付。” “等它修为再进一层,你将万劫不复。届时,它会夺你气运、耗你元阳。让你与身边之人,坠入苦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神婆又将那日所说的凶兆,一字不落地重述了一遍。 “不过你也是命大,遇上了我。”神婆话锋一转,“我今日特意为你恭请了一件法器,专镇此等阴邪。你贴身佩戴,邪祟便不敢近身。那邪物嗜阴喜寒,最惧的,便是这法器的纯阳道力。” 紧接着报出数目,“五万。念你年纪轻轻,诚心求我。一口价,一分不能少。” 五万。整整一年的工资。 这个数字砸进林以宁混乱的思绪里,让她突然清醒了几分。 “婆婆,你确定……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你真的不是江湖骗子?” “哟!”神婆像是被冒犯到,语带愠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修行数十年的道行?你昨日可没有这般迟疑!如今大难临头,反倒吝惜这保命的功德钱了?” “你该不会是,被那邪祟迷了心窍吧?” 林以宁猛地捂住了脖颈。那里是无数次被尖齿刺破又愈合的皮肤,此刻在隐隐发烫。 “那法器……对吸血鬼有用吗?”她颤着问。 “吸血鬼?我干这行当大半辈子,捉过的魑魅魍魉不计其数,可从来没见过什么‘吸血鬼’。那是洋鬼子的瞎话,编出来唬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我卖的可是正宗的东方法器,自然只治咱们东方的邪祟。至于那玩意儿,也不归我管。” “姑娘,你到底买不买啊?” “要买就快转钱来,我今晚就给你寄去。” 林以宁听见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苹果可能已经站在了门外。 “喂,你还在犹豫什么?!”神婆的声音带着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的焦躁,“那可是要命的凶物!等它彻底成了气候,到时候别说是五万,你就是拿五十万、五百万来求我,也——” “我考虑一下,谢谢。”林以宁不等对方说完,匆忙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的光熄灭,房间沉入黑暗。只有门缝下那道暖黄的光,映亮她脚下的一小片地板。 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宁宁,吃饭了。” 入夜。 林以宁迷迷糊糊地沉入更深的睡意,却只觉得周身发冷,那股香味又缠绕而来,浓郁得像雾气般渗入鼻息,撩拨着她本就迷乱的意识。 这一次,她甚至能听见极轻的喘息声,就贴在耳畔。身下一波又一波的侵入感席卷而来,模糊又强烈。 “宁宁……宁宁……” 那声音细若蚊蚋,低低缠缠,透出几近贪婪的情欲。平日里她绝听不到这般轻微的声响,可如今却都清晰地钻入耳中。 只有他会这样叫她。 Tale2.收养一只“吸血鬼”(7) 那条价值五万的银链被林以宁放在了枕头底下。 夜里,那缕缱绻的香又漫过来。像是从耳后一路撩拨到锁骨,掠过乳尖,滑过小腹,最后直直钻进腿心。 穴口被撑开,拉出的黏稠银丝在交合处颤颤欲滴,汩汩往外流着热液,然后又被重重凿入。四肢似被缚住般地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硬物深入到内壁发酸的极致。 枕下的银链随着肏干的频率响动,细碎的碰撞声像在计数般,一声接着一声。林以宁想伸手去够,四肢却毫无力气,只能瘫在被窝里,任由那粗物一波波深顶,顶得宫口酸麻颤栗。 整个身体都在溃乱着,只剩迷乱的颤抖,连神智都跟着昏沉涣散。 忽然,一切都停下了。 四周安静得近乎死寂,唯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发颤。 “宁宁……你醒了吗?” 突然的声音响起。 惊得林以宁腿心不受控制地,又涌出一股热流。 她缄默着,一动不敢动。 但随后的律动好似她已经给出了回应般,不再是深入的直捣,而是化作浅浅地抽送。像是在刻意拉长这销魂的折磨,一次次将她逼至极乐的边缘,又在即将崩溃坠落的瞬间骤然悬停。 在无声的战栗里,她反复攀升又跌落。穴心深处滚烫湿软,媚肉贪婪绞缠,却始终无法得到彻底的填满。 林以宁只能咬住舌尖,拼尽全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终于,甬道深处忽被一股浓稠的清凉猛地灌满,与她的热液交融。直至最后一次,才深深贯穿到底。 身体瞬间克制不住地痉挛起来,意识在穴肉的抽搐中陷入彻底的空白。 黏腻的触感贴着臀肉,散乱的发丝被轻轻理顺。紧接着,一个冰凉的吻轻轻落在了额间,这些她甚至都能感觉到。 诡异莫名,林以宁只觉得可怖至极。 伴随着那缕暗香,强烈的困意几乎是瞬间袭来。趁着最后一丝清明,她张开嘴,用力咬上跟前的皮肉。 似乎是咬得太狠了,自上而下的温热顺着交迭的缝隙滴下,落在她的唇角,又顺着颈项,一路滑进锁骨的凹陷里。 而那具身躯只是用指腹轻轻抹掉低落她唇畔的液体,而后俯下身,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般,轻柔地吻上了她的唇。 吻里满是血液黏腻的腥甜。 她在装睡。 他知道。 次日,依旧风平浪静,仿若无事发生。 “苹果,我新买了一种浴球,你能不能帮我试试好不好用?”林以宁已经蹑手蹑脚地靠在门边,紧接着一把拉开了浴室的拉门。 “啊!对不起!” 门开得突然,关得更显仓促。 “没关系,宁宁。” 门内传来苹果温和如常的声音,夹杂着哗啦啦的水流声。 门外的林以宁却僵住了。 她看见了。 为了这一刻,她甚至特意戴上了隐形眼镜。就在方才那极短的一瞥里,她看清了对方的锁骨处——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痕迹已经很淡,淡到几乎要完全愈合。 他幼时便可用唾液愈合她的伤口,如今自愈力只会更强。而那道咬痕仍留有浅淡印记,只因锁骨恰好是他自己无法舔舐的死角。 林以宁遍体发寒。 昨夜她保持了清醒才有机会咬下那口。而那在她沉睡不醒的过去呢?像这样被他悄无声息的侵入,究竟发生过多少次了? 细思极恐。 饭桌上,林以宁盯着面前那盘冷透的糖醋排骨,浓稠的暗色酱汁已经凝固在白瓷盘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压得平淡:“我向公司申请了调去总部,上面已经批了……我明天就要搬去公司分配的公寓,你——” 哐当—— 一声脆响打断了她。 苹果还站在水槽边,手上沾着泡沫。刚洗净的白瓷碗从指间滑落,重重磕在不锈钢水槽边缘,又滚进池底,余音空洞。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他转头看向林以宁:“宁宁什么时候申请的?怎么没和我说?” “这不重要,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林以宁语速极快。 “我要和宁宁一起。” “不行!你要留在这里,房租不是还没有到期吗?你的工作也在这一带。而且我想一个人适应新环境,公司那边还有很多交接的事情要处理……” 堆砌出来的理由像是一层层薄脆纸糊的防线。林以宁心慌得厉害,连声音都在跟着发飘,“我会很忙,你跟着我……不太好。” “不太好?” 苹果轻声重复着这叁个字,微微歪了下头,目光终于捕捉到她刻意躲避的视线。 “哪里不好?我不会给宁宁添麻烦的。我们一起搬家好吗?我去那附近找一个大点的房子,总比住公司公寓要好。” 他扯出一抹微笑,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卑微的讨好。衣领微微敞开,锁骨处的那道伤口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多么完美的愈合能力,完美得可怕。 “……当年王炜跟我分手,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林以宁问得毫无预兆。 对方脸上的笑意却骤然凝固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出了车祸,是因为接到了我催他的短信……可我根本没发过那条短信!还有我爸妈出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林以宁攥紧口袋里的银链,手心已经全是冷汗,“还有,你每天晚上都……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苹果脸上的僵硬诡异地消散了,甚至露出一点困惑:“你在说什么啊宁宁?……要喝点水吗?” 显然是突兀地想要转开话题。 林以宁盯着那张熟悉却又极度陌生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抽出口袋里的手,将那条震颤不休的银链横亘在两人之间—— 银链在她掌心剧烈摆动着,划出一道刺眼的光弧。 “这是新买的?”苹果盯着那道嗡鸣的银光,原本温润的声音陡然变得粗粝嘶哑,“……在哪里买的?” 话音未落,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猝然从他唇角溢出。 紧接着是眼角,暗红的鲜血冲破了黏膜的阻碍,一道渗了出来。原本俊秀的面容在剧烈地抽搐、扭曲,可那双流着血的眼睛,却依旧执拗地凝视着她。 神婆的话犹如判词,分毫不差地应验了。 “丢掉它……” 他摇晃着,一步步向她走近。 “宁宁,丢掉……好不好?”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看着他浑身是血、形如厉鬼却又哀哀乞求的模样,林以宁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此刻彻底崩断。她双腿发软,踉跄着跌退到玄关,脊背撞上门板。 “别、走……” 那嘶哑的声音还在试图挽留。 “宁宁——” 林以宁抠下门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撞出去,反手将门重重阖上,而后不顾一切地一路狂奔。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用血肉喂养了能够剥夺她一切的邪祟。 林以宁在一片浑噩中住进了酒店。那扇门关上后,她再也没有回去看过一眼。 “女士您放心,本公寓是提供24小时专人值守服务的。”工作人员的话术熟练得如同经过了千百遍练习。 “您可以使用房间内的传呼机直接联系到前台。那我这边就送您到这里了,祝您入住愉快。” 不愧是总部配备的高级公寓,服务细致周到,连空气里都萦绕着清浅宜人的白茶香。 “嗯嗯,谢谢。” 林以宁朝他道了声谢,刷卡推开了房门。可在目光刚触到玄关的刹那,那只已然迈出的脚又退回到了原地。 房间玄关处,几个行李箱整齐地码放在那里。拉链上都还挂着她随手系上的转运符。就连她上个月刚买、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化妆箱也在其中,连摆放的角度都透出一种过分刻意的规整。 这些都是她的东西,每一件都是。 但是,这些东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因为她根本没有带行李过来,也没有联系任何一家搬家公司。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她的脊背。 “入住愉快。”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不是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刻板礼貌的语调,而是—— 林以宁猛地回头。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站在那里的,是苹果。 他还穿着几天前那件浅灰连帽卫衣,衣上沾着血迹。他站在廊灯的交界处,光线将他的脸切割得半明半昧。暗红的眼眸深处,只剩一片平静无波的黑。 “行李已经帮宁宁整理好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握住了林以宁僵在身侧的手,拉着她跨进了门槛。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将走廊的光线彻底隔绝。他没有松手,而是带着林以宁的手覆上了墙壁上的开关面板,指腹暧昧地摩挲过她的手背。 “门是自动的哦,灯的开关在这里……” 他语气轻柔,像在耐心叮嘱一个孩童,一如当年林以宁对他那样。 暖黄的主灯亮起,均匀地铺满装潢温馨的客厅,也照亮了不远处那张木质的方形餐桌。 餐桌上,却是与这份温馨彻底断层的景象—— 神婆耳后依旧别着一排银发簪,双眼却瞪得极大,浑浊的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她每一块面部肌肉都紧绷着,只有下颚骨不自然地松脱垂落,定格在最后一刻试图嘶吼、却连一丝声音都没来得及挤出的瞬间。 是她被切下的头颅,端端正正地摆在餐桌中央。 “……!” 视觉冲击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进林以宁的视网膜。极致的恐惧让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瘫倒下去。 身后的怀抱却适时将她拢住:“宁宁,别怕。” 在林以宁擂鼓般剧烈的心跳里,他的指节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缠。以一种亲密又不容挣脱的姿态,将她牢牢锁在原地。 “嗯?还是吓到了…...?” 他目光与她一同落在神婆那张凝固着惊骇的脸上,“抱歉宁宁,我该处理得更干净些的……” 他手臂收拢,将她更深地嵌进怀中,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她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可那怀抱,本身就带着源自他本身那驱不散的冰冷。 “我只是想让宁宁记住,拆散我们的代价。” 他空出的手扯下她颈间的银链,掷在地上。皮肉灼烧的嘶啦声炸开。可他是她用鲜血滋养长大的鬼,只需稍微适应一下,这等法器对他的伤损已经变得微乎其微。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六周年纪念日。” 他低下头,轻贴着她的耳鬓厮磨,“宁宁一定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会一直记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宁宁只能和我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不会让宁宁逃掉的。” 林以宁在他怀中止不住地颤抖。视野里只剩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与餐桌上那张恐怖的面孔交错重迭。 “你、你骗我……你、你是……”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她便眼前一黑,彻底被吓晕了过去。 可他从未欺骗她。 他本就是游荡世间的厉鬼。 源于存在本身的淫欲与贪渴日夜灼烧着他的魂魄,欲望在虚无的躯壳里疯狂涌动渴求,永无止息,永不餍足。 他俯身,唇瓣贴上她颈间搏动的血脉上。齿尖没入,温热的甘霖顷刻涌入咽喉。 他终于等来了,那唯一且永恒的飨宴。 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刺眼的光。光线斜斜照进室内,恰好落在一个空置许久的工位上。 那张桌面已经积了层薄灰,那盆曾被细心照料的绿萝蔫蔫地垂着枯黄的叶子,快要彻底枯死。 “王哥,以宁怎么还不回来啊?”端着马克杯的女人百无聊赖地搅着咖啡勺,探过身子问道。 被唤作王哥的中年男人从堆迭的文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那个空位:“嗨,你别问了!人事刚透的话,她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女人有些诧异,“她之前不还说要去总部吗?她这些东西都没收走啊。” “谁知道呢,现在的年轻人不都爱说走就走?人都不来了,东西估计也不要了……你们看上什么就直接拿走,省得保洁还得费劲收拾!” “王哥,这样不好吧?” 嘴上这么说着,女人的视线却已经像磁石般黏在了那张桌面上。目光逡巡一圈,最终定格在显示器旁一方装裱精致的黑色玉石上。 那成色,那质地……只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 一股难以抑制的窃喜倏地窜上心头。 趁着四周无人注意,女人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刻意移开了视线,手却飞快地伸了过去。 下一秒,那个沉甸甸的物件就滑进了她的口袋。 办公室里的键盘敲击声连绵不绝。依旧是个忙碌又乏味的午后,那一隅悄然滋生的贪念,也被不断循环往复的日常吞没。 (本篇终) Tale3.不可视之物(1) 搬进这间公寓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卧室墙上的那个孔。 我原本只是想把翘起的墙纸按平,却无意间触到一处空陷。轻轻一按,墙纸向内凹了下去,露出后面的小孔。 我凑近去看,孔的另一边是隔壁的房间,只是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情形。 这个孔是做什么的? 我疑惑着。 几天后,我第一次碰到了住在隔壁的人。 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有一副近乎完美的身形,鼻梁高挺、唇色极淡。眼型是狭长的丹凤眼,皮肤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可那并不损伤他的美感。 他看见我,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我身上掠过,随后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 “早上好。”他说。 我愣了好久,才想起慌忙回应他。而他已经从我身边走过,带起一缕极细微的气流。 夜里,我仰面躺在床上,意识却始终无法沉静下来。隐约传来的水声隔着一层墙壁,模糊而断续,却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不是从隔壁传来,而是水流直接流进了我房间。 我翻过身,目光不自觉落在床头的墙壁上,那面墙安静地立在那里,墙纸微微泛黄,看起来与白天没有任何不同。 等回过神时,我已经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一步步走到墙边。 我抬手,掀开了那块墙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下都在催促我赶紧继续。 于是,我侧过脸,将一只眼睛贴了过去。 在成像的小孔里,我看见了那个男人刚从浴室出来,全身赤裸,身上还带着水汽,腰窝浅浅凹陷,小腹光滑得没有一丝赘肉。 我的目光沿着往下。 看见垂在他双腿间的那根粉白阴茎,藏在浓密黑硬的毛丛里,长度约有十厘米,半软不硬的状态下已显硕大,正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我赶紧用手捂住嘴巴,羞赧的感觉让我全身发烫。我在近乎晕眩的震颤里摇摇欲坠,却丝毫舍不得移开视线。 就在此时,他微微侧首,看向了这个洞。 我心中一惊,慌忙后退。 可仔细想想,这孔洞细小得近乎看不见。他是很难发现我的存在的。 这绝对是偷窥者隐秘的、绝佳的方寸天地。 可等我再次鼓起勇气看过去时,隔壁已经熄了灯,只剩一片沉寂的黑色。 自那以后,我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他。 我们在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里相遇,被迫侧过身子,与彼此擦肩而过。 “早上好。”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我尽量平淡地回复他。 日子本该像我手里这杯豆浆一样毫无波澜地过下去。但在我掏出钥匙,正准备拧开那扇每天只迎接我一个人的房门时,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楼。 楼道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你也是一个人住吗?” “……” 我不敢回答他。独居这种事,对一个男人轻易说出口,总归不太妥当。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迟疑,连忙放缓了语气:“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老家那边寄了些生鲜特产,我一个人吃不完,想分你一些。就是不知道该拿多少才合适。” 傍晚时分。 他果真捧着一个小盒,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进来喝杯茶吧?”我礼貌开口。 “不用了,你一个女孩子,我进去不太方便。” 他的笑意清浅,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我肩侧,像是刻意避开我会感到冒犯的可能,“喏,这刺身蘸山葵和淡口酱油,口感会更好。” 我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盒子,透明盖子里是切得整整齐齐的刺身,纹理细腻,橙红色在灯下泛着柔光。 空气里隐约飘着海水的清鲜气味,混着走廊穿堂而过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意。 他这样的人,大概永远都不会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情吧。可偏勾得人甘愿上前,想要离他更近、更近。 孔洞那头,他赤着上身,仅松垮系着一条围裙。灯光打在肩背上,手臂青筋在皮肤下隐隐绷起。肌肉线条极具张力,是常年自律才是能有的、略带侵略感的身材。 他正慢条斯理地处理着案板上的叁文鱼,刀锋轻落,粉嫩的鱼肉在他手下一片片铺开,一片迭着一片,泛着柔润的光。 那盒刀工漂亮的刺身,是他亲手切的。 “早。”我主动开口。 “早……”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先打招呼,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意外。 “刺身好吃吗?”他问。 我笑着对上他的视线:“很好吃呢。只是家里没有山葵,用芥末将就了。” 他漂亮的眼梢顿时浮现些许遗憾:“那味道会差一些。” “是吗?”我故作惋惜地道,“唉,我其实很想试试你说的那个吃法……” 他静了两秒:“那我再拿一些山葵给你吧。” 我的心跳忽然失控地狂跳起来:“谢谢,不用了,那盒刺身我都已经全部吃完了……” “没事,是我考虑不周了。我晚点再拿些刺身和山葵一起给你吧,别客气。” “好吧。”我没再推辞。 其实那盒刺身我什么酱料都没沾,就那样空口吃了干净。连他残留在刺身上的体温与气息都被我贪婪地吞吃入腹,像把他本人也一并生吞了下去。 “那个,你的电话一直在响,不接吗?” 我这才回过神,那阵刺耳的铃声,不知在我们之间响了多久。 “哦,是骚扰电话,不用管。”我按断电话。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他说着,朝我挥挥手。 他生得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可真正接触下来,会发现他待人竟是这般热心体贴。 到了晚上,他把东西送过来,和我简单寒暄几句便离开了。我和往常一样,早早熄了房里的灯,望向那个小孔—— 一片漆黑。 看来他回去就把灯熄了。 今天休息的真早。 失望像冷水一样浇下来,我正要收回目光,却忽然听见极轻的一声。 “嗯……” 是被欲望浸透的喘息声。 我整个人僵住了。黑暗中,我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想象他那根又大又粉的阴茎被他自己握着,上下不停地撸动。 我瞬间腿软得差点站不住,赶紧一只手撑住墙,另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进睡裙底下。两根手指滑进发烫的甬道,充沛的淫水顺着指缝直往下淌。 “嗯……啊……” 他低低喘着,连他床垫细微的吱呀声,也一并传了过来。 我怕惊扰了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身体不断地前后挺动,想象在迎合想象中那根巨物的撞击,跟着他的节奏,猛烈地抽送着手指。阴蒂被另一只手反复揉捻着、捻得又疼又麻,舒爽入髓。 他的喘息声冶荡得像一剂猛烈的春药,能让人顿时失去所有理智。 “哈……嗯啊……啊……” 指尖到腕骨,逐渐传来灼人的酸痛。 快不行了。 “嗯,要射了……” 终于,他闷哼一声,喑哑的声线像是直直砸在我的耳膜上。 “全都射给你……小骚货……” 顿时,一股滚烫的潮喷从深处狂涌而出。我累得瘫倒在地板上,手指还插在不停收缩的穴里。高潮的余韵一阵阵地涌上来,像在兴奋地享用起了他滚烫的精水。 黑暗之中,凌乱却同步的呼吸声两两交缠。 那个男人,成为了我隐秘不宣的厄洛斯。 我将夜夜伏身于此,守在这小孔前,进行着最虔诚、也最荒淫的礼拜。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开门一看,是他。 只能是他了吧,我心想。 “对不起,打扰了。我刚在新闻里看到,附近有专挑单身女性下手的变态杀人狂出没,想过来提醒你一下,请务必多留心安全。” “好,谢谢你。”我语气平淡。 大脑却完全被他的脸占据。他眼眸深邃,眼底藏着一缕旁人难见的担忧,那是独属于我的关心。 那般模样,动人至极。 晚上,我照例关了灯。 正要俯身望向小孔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响,像是树枝在摩擦玻璃,夹杂着布料蹭过水泥的声音。 嚓、嚓、嚓…… 声音来自窗户那边。 我烦躁地啧了一声。我会不允许任何多余的动静,打扰我与他的美好时刻。 我快步走过去,猛地拉开窗帘。夜色把玻璃变成一面幽暗的镜子,映出我自己苍白的脸。可在我的倒影之外,多出了一道影子—— 有人正扒在那里。 我瞬间惊得浑身冷汗狂冒,这里可是六楼。 下一秒,那道黑影觉察到我,疯了似的狂砸玻璃。 破裂的尖叫硬生生撕扯着我的声带。 我逃向玄关,双腿软得发虚,只能全凭着求生的本能,抓住门把疯狂地向下揿压、拉拽。 一下,两下,叁下…… 可是,打不开,怎么也打不开。 那扇防盗门就像是被焊住了,无论我怎么崩溃地摇晃,都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