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著同人] 名著世界大逃亡》 第1章 [bg同人] 《（名著同人）名著世界大逃亡》作者：芃县令【完结+番外】 李司司捡到了一个系统，原以为就要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谁知...... 世界一：《水浒传》 系统：你是一个商人，家住孟州，出发去广州采买珍珠...... 李司司：get！这轮拿的是先经商再造反剧本！水浒世界go！go！go！ 然后，开局五分钟，惨死十字坡。 李司司：懂了。不是我玩系统，是系统玩儿我！ 世界二：《红楼梦》冯渊 世界三：《红楼梦》金钏 世界四：《三国演义》无名氏 系统：欢迎来到名著世界！通关条件：活下去。 李司司：哪里是名著世界？！明明是恐怖片！ 已经完成：冯渊、金钏、晴雯、王婆、杜十娘、吕布之女...... 内容标签： 红楼梦 古典名著 穿书聊斋 封神 主角视角李司司 其它：勇者无敌 一句话简介：名著世界生存记 立意：古代生活不容易 第1章 滴！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鲜红的感叹号冲击视野，李司司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眼前一黑就回到了系统界面，同时收到了任务失败的提示消息。 任务失败了？！ 李司司一头雾水，自己才刚刚进入新世界没五分钟，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任务失败了？！ 不容李司司细想，新的系统提示音跳了出来：提醒：累计三次任务失败，抹杀！ 李司司心中一紧，懊恼不已，为自己行事冲动而后悔。 就在今天早上，李司司意外绑定了一个“名著世界”系统。原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系统在手，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没有细想，李司司就绑定激活了系统，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人物基础属性：智慧 5；力量 4；敏捷 3；体质：3。可自由分配点数：2 李司司稍作思考，将2个点的可分配点全加到了力量上。 人物基础属性：智慧 5；力量 6；敏捷 3；体质：3。可自由分配点数：0 可使用道具：待开启。 看到还有道具，李司司眼睛一亮，心道，要是能开出灵泉随身空间，那可真就是人生赢家了。 点数分配完成，新的系统提示出现：任务难度等级选择:f、e、d、c、b、a、s、ss、sss（难度等级依次升高） 李司司权衡片刻，谨慎做出了选择：任务难度等级—d。 “先试试水。”d等级难度，既不太高，应该不会很难，又不太低，免得白白浪费时间。 随着机械播报音响起，一段文字悬浮出现在眼前。 d级任务：《水浒传》世界 你是一个商人，家住孟州，出发去广州采买珍珠。这是人设背景。 只一行简短的介绍，李司司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商人！这是要成为一代首富的节奏啊！成为首富之后投奔梁山，一起造反当皇帝？ 通关条件：活下去，时间不限。果然是d级任务，通关要求一点儿也不复杂。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否。 李司司果断点了“是”。一道白光闪过，随着祝您体验愉快的机械音，李司司进入了《水浒传》世界。 “我c!”李司司摸了摸胸口，一片平坦——这个角色是个男人！自己一个香喷喷的黄花大闺女进入了一个臭男人的身体，也不知道这男的是丑是美。 只纠结了片刻，李司司就坦然接受了自己变成一个男人的事实：男人好啊！在这古代社会，男人社会地位高，胸前越平坦，前程越光明啊！ “少爷，前头有个茶水铺子，咱们去前面喝完茶凉快凉快吧。”随行的小厮一边擦汗，一边说着。 李司司瞥了一眼小厮，心道，这npc好生精细，像个真人。 不对！就是真人啊！这又不是游戏，是系统啊！应该是系统将自己穿越到了《水浒传》的世界，自己看到的景、遇到的人，全都是真实的！ 这般想着，李司司打起精神来，冲小厮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了他的建议——李司司并不敢贸然张嘴，担心一张嘴就漏了馅儿，被人当野鬼上身了。 小厮拉着驴车先行一步往茶水铺去，一边走一边昂着脖子吆喝，“店家！来两碗茶水！” 等李司司走进茶水铺时，两个大海碗已经端上了桌，望着浑浊的暗褐色液体，李司司眉头蹙起——泔水一样的，看着就不卫生啊！ 然而，小厮已经端着大碗“顿顿顿”喝了个干净，末了还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喟。为了不显露异常，李司司只能硬着头皮端起大海碗，一口闷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司司收到了任务失败的提示音，回到了系统界面。 是否视频回放：是\否 李司司立刻点击了“是”。 悬浮显示界面一晃，画面切换到了李司司喝茶的茶水铺。只见李司司喝完水，忽得身形踉跄两下便一头栽倒在地。对面的小厮上前推了李司司两下，李司司一动不动，如同死猪。 一个妇人从里间屋子走了出来。那妇人穿得很是露骨，身上披着半透明的绿纱，露出里头的赤红肚兜，脸上如刷白墙般涂了一层厚粉。 “孙二娘！这可是个肥羊！你该怎么谢我！”小厮上前伸手摸了一把妇人的脸蛋。 正在看视频回放的李司司面色一白，已然明白自己怎么会任务失败的了。这是连武松都药倒了，专卖人肉的黑店啊！那妇人就是梁山好汉之一的母夜叉孙二娘！ 接下来的视频李司司已经不敢看了：放血、剥皮、剔骨、上桌。 “呕！”李司司干呕不止。她已经开始后悔了，什么狗屁走上人生巅峰，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吧！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否 任务难度等级选择:f、e、d、c、b、a、s、ss、sss（难度等级依次升高） 李司司已经打起了退堂鼓，问，“不能解除绑定吗？” 无人回答。 又等了十来分钟，不见系统答复。李司司手指蜷了蜷，尝试着点了“否”字键。 竟然可以选择！李司司心中一喜。 然而高兴不过一秒，系统的机械音再度响起：任务暂停。 三天后强制进入名著世界。 “强制”二字让李司司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此时她才恍然明白，自己捡到的不是帮助自己走向人生巅峰的神器，而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第2章 “司司，你最近是不是太熬夜早起啦？”室友叫住早起出门的李司司，“脸上蜡黄，黑眼圈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离期末还早呢，你用得着这样拼命吗？”显然，室友误会了李司司这两天早出晚归、泡图书馆、挑灯夜读是在学习，准备考试。 “不是考试。”李司司扯出一个尬笑，拍拍手里的大块头，“看些闲书。” 室友顺眼一看，惊讶大笑，“三国演义？司司，你这是搞文艺复兴哈？” “哈.....”李司司不欲耽误，抬脚往外走，边走边解释，“看着玩玩，还挺有趣的。”不仅有趣，还要命。 李司司知道系统所说的三天后强制进入名著世界不是一句玩笑话，既然无法逃避，只能积极应对。因此这几天她一直白天泡图书馆，死命恶补各种名著，晚上回宿舍看up主的视频讲解。 三天时间过去，她也才勉强将四大名著囫囵吞枣复习了一便，但也仅仅知道大致脉络，对细节处还不大记得。 欢迎来到名著世界。时间一到，系统机械音响起，李司司进入了系统空间。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0胜1负 智慧 6；力量 6；敏捷 3；体质：3。可自由分配点数：0 可使用道具：待开启。 李司司发现自己的智慧点数提高了！是什么缘故？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竟然没有“否”的选择。 任务难度等级选择:f、e、d、c、b、a、s、ss、sss（难度等级依次升高） 这一次，李司司毫不犹豫选了“f”级，难度等级最低。 f级任务：《红楼梦》世界 机械音响起，李司司松了一口气。各大名著世界也就红楼梦世界还算安稳，至少没有截道杀人的好汉，也没有易子而食的乱世。 你家住金陵，为乡绅之子，父母早亡，亦无兄弟，小有薄产。这日，你看上一丫头，欲买来做妾。这是人设背景。 李司司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冯渊，与薛蟠争买香菱而被打死的冯渊！ 通关条件：活下去，时间不限。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一道白光闪过，李司司已然来到红楼世界，附身到了冯渊的身上。当前场面正混乱着。 “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一小厮打扮的男子手里提着棍棒，叫嚣着。 第2章 “管你家公子是谁！先来后到懂不懂！”李司司身前的小厮亦不相让，梗着脖子上前叫骂。 竟是直接到了要命的械斗现场。 原来，那拐子一货做两家卖。先将拐来的丫头许给了冯渊，转头又卖给了薛蟠，想着卷了两家的银子跑路。谁知没跑脱成，被两边买家拿住。 冯、薛二人先将拐子打了个半死，然后两方对峙起来，都不要退银子，只要人。 薛蟠哪里是好惹的，乃是金陵一霸，虽才十五岁，但这天底下就没有他怕的事儿。今日见竟然有人狗胆与他争人，脾气立刻上来，眼睛瞪的似铜铃，一把抢过小厮手里的棍棒，大喝一声，“给我打！打死不论！” 一声号令，双方挥舞棍棒激斗起来。方才添过神来的李司司于混乱中挨了两棍子，顾不上疼痛，忙大喊，“人给你！给你！我不要了！”一边喊着，一边拔腿就跑。 冯家的小厮们一见主子都跑了，自是没趣，也一溜烟跑了。 跑出去许远，直到胸腔火辣，上气不接下气，李司司这才停了脚步。扭头回看，见无人追来，方松了口气，腿下一软，踉跄倒地。 一会儿，冯家小厮气喘吁吁赶到，七手八脚地上前搀扶倒地的李司司，碰到伤处，疼得李司司直龇牙。 “快别动！找个板子来抬我！再去找医.....请大夫！”李司司着急，她记得原著中冯渊就是这一回被打了个稀烂，抬回家没几日就死了。 自己可不能死，死了的话，就累计任务失败两次，离被抹杀跟进一步了。 一众人慌急慌忙地回了冯家，大夫也背着医箱到了。掀开李司司的衣裳一看，背上两道赤紫，看着有些吓人。 大夫伸手在伤摸摸按按，疼得李司司“哎呦”大叫。 “无甚大事，伤在皮肉。”大夫丢开手，“弄些白药搓搓揉揉，三五日功夫便好了。” 李司司见他说得轻松，心中还有犹豫，问，“真的吗？没事吗？没伤了内脏？无需吃药？” 被质疑的老大夫有些不满，捋着山羊胡道，“小郎君要是实在不放心，老夫可开一剂方子。”说着提笔就写。 “每日炒服谷树子二钱，白茅根一两二钱，煎汤送服。” “多谢。”李司司不通药理，连声道谢，令小厮取来看诊费，跟着大夫一道回去抓药。 待送走大夫，李司司趴在床上，背脊两处伤口火辣辣疼，想想犹不放心，令另外一个小厮再去请个大夫回来看诊，以两厢印证。 不多时，又一个白胡子大夫背着医箱被请进屋，这般那般地为李司司检查一番，末了也道，“些许皮外伤，未动得筋骨，好生歇息两天便是。” 闻言，李司司彻底松了一口气——冯渊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可要开药？”李司司问。 “无需。”大夫摆手。 正说着话，抓药的小厮回头了。李司司忙请大夫帮忙看看药方如何，对不对症。谁知，第二个大夫一见药方竟是怔愣一下，神色莫辨。 “可是不妥？”李司司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心道，那冯渊莫不是被打死的，而是吃错要翘辫子的吧！ “这.....”老大夫欲言又止，斟酌片刻后，缓缓道，“此乃一剂民间偏方，专....专治断袖之癖。” “不过.....效果如何，未有考量......” 接下来老大夫说了什么，李司司已经听不见了，她面皮涨红，一径烧到了耳后根。 是了。原著里也写了，这冯渊原本酷爱男风，不近女色，不知怎见了香菱后就转了性子，惊为天人，非她不娶，这才与薛蟠相争，送了性命。 这特么是神经病吧！李司司腹谤，性取向不都天生的吗？怎么爱了十来年的男子，突然就转性了？那香菱又不是个魔魅。 不过香菱是真的可怜，原本是好人家的姑娘，家庭和睦，父母疼爱，一朝被拐，命运难捱。明明是小姐身，却是个丫鬟命，最后成了薛蟠的妾室，又受夏金桂磋磨虐待，最后怕滴也是没了性命。 想到这儿，李司司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将香菱从薛蟠的魔爪中拯救出来！ 可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李司司脑子空空，想不出个主意来——这又不是现代法治社会，自己还能去报警。在金陵，薛家就是土霸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没人敢动薛家。 原著中，贾雨村明知香菱乃是旧日恩人之女，可畏惧薛家势大，竟是糊涂判案，眼睁睁看着香菱沦为奴婢。 “或许可以找薛宝钗说情。”李司司天真地想。 “又或者可以给姑苏甄家去信，道明情况。亲生父母上门索要回女儿，总是成的吧！”卧床养病的日子里，李司司满脑子都是如何拯救香菱。 又过了三五日，李司司肩背上的棍棒伤已然好了七八分，行走动作间已然不疼了。 滴！恭喜！系统机械音响起，通关成功！ 李司司长舒一口气，暗道自己下一轮还要选“f”级的难度，通关容易啊！ 是否退出名著世界：是\否。选择按钮浮现在眼前，李司司犹豫许久没有按下退出，她问，“可以等几天退出吗？会有影响吗？”她想将香菱的事情解决了再走。 系统没有回复，但是悬浮的退出键却消失了。 李司司立时唤来小厮，令他铺纸研墨。 李司司还没想到解救香菱的法子，只能先去信姑苏，期望找到香菱的父母，好教他们去薛家要人。 然而，刚刚提笔，李司司却迟迟不动——她不会写毛笔字！ 这一出手可不就要暴露了吗？万一被贴身小厮瞧出端倪，会不会横生枝节，影响自己本来已经完成了的任务？ 迟疑着，墨水顺着笔尖落下，晕染出了一个大黑点。伺候的小厮赶忙上前重新换纸铺上。 “还有点疼。”李司司一手捂肩，口中斯哈，她将笔递给小厮，“你来替我写。” 小厮笑呵呵接过笔，“少爷别嫌弃小的字难看就是。” “不碍事。”李司司酝酿着信中该如何表述，不料外头小厮慌急忙跑了进来，大喊，“不好了，王家大爷闯了进来！” 原身冯渊很有些风流孽债，在李司司养病期间，不少爷们到家拜访探望，全被李司司给推了，只道身子不好，不得吹风，少见人为妙。 “不见！不见！”李司司大喊，“给我把门给堵了，谁来都不见！” 然而已经晚了，只听“哐当”一声，书房的门竟是直接被踹飞了，一个高大的人影门神一般地立在门口。 逆着光，李司司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听那人冷笑一声，“什么养病！我就知你这淫.货在与妖童厮混！” 那人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到桌案前，一把揪住李司司，厉声质问，“听说你前几日看上个小丫头，立誓再不交男子，要回归了人伦正道？！” “往日的花前月下，亲亲热热，全部作数了不成？！” 李司司被揪住衣襟，脖子卡得呼不上气来，脑子一片混沌，想不到个脱身的主意来，而原本磨墨的小厮见势头不对早就逃之夭夭了。 那人大掌轻抚李司司的脸颊，神色癫狂，咬牙道，“这事儿可不是你说结束就结束的！”说罢，一手钳制住李司司，一手撩起衣袍，饿虎一般，硬邦邦的就要顶人。 李司司吓得脸都白了，大喊，“退出！退出！” 第3章 “退出！”李司司大喊一声，踉跄起身，脚下发软，差点摔倒，两手空空想要抓住些什么，结果却带着桌上的书、笔、茶杯，“哗啦啦”倒了一地。 “同学，你没事吧。”一张年轻的脸庞出现在李司司的眼前。 李司司眼神迷离一会儿，望见头顶炽亮的白炽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退出了名著世界，回到了现实，正在图书馆。 “同学，要帮你喊老师吗？”那人一边帮忙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本，一边关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脸惊恐不安的女生。 “谢....谢谢.....”李司司磕巴着，“我没事！没事！”自己已经成功通关了，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没事了！ “同学，给你纸。”又一个女生上前帮忙，她一边递了一包纸巾给李司司擦拭溅在身上水，一边帮忙收拾一塌糊涂的桌面。 “谢谢。谢谢。”看着热心的同学们，李司司感慨还是现代社会好，起码大家都是个人！ 一会儿功夫收拾妥当，图书馆又恢复了安静，每个人都低头专注着自己的事情，只有纸页翻篇的沙沙声，以及偶尔行走间衣服摩擦过桌椅的声响。 李司司怔愣着坐了好一会儿，砰砰乱跳的心脏总算平复下来，轻手轻脚地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同时在心中提醒自己，下一回千万不能在公共场合进入系统空间了。 在食堂草草吃了两口，李司司背着书包回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宿舍。当初学校为了什么专业大融合，将所有专业的学生都打散了分配的宿舍。因此宿舍四人平日的行程都不相同，大多只有晚上休息的时候人才能聚全。 第3章 这会儿正是中午，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李司司丢下书包，换了衣服，爬上床。躺在软和又熟悉的床被上，李司司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吓懵的脑子才重新活络起来。 穿越什么的，根本就是拐卖！ 在穿越小说、穿越古偶流向的当下，和大部分小女生一样，李司司也幻想过穿越到古代，凭着自己现代的思维、技术，做出一番惊为天人、大杀四方的伟业来。或者是几个皇子、王爷、掌门发展出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恨情仇，也是一场妙事。 简直是在想屁吃！ 在法律制度相对健全，号召男女平等的当今社会都干不出一番事业，还想在人吃人、命如草芥的封建古代建功立业？！ 深呼吸一口气，李司司鼓气勇气进入了系统空间，查看上一轮的任务完成情况。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1胜1负 智慧 6；力量 6；敏捷 3；体质：3。可自由分配点数：2 可使用道具：白银二百两 看着最新更新的数据，李司司好歹欣慰了一些，总算有些收获，不算白忙。 斟酌着，李司司将刚刚获得的两点奖励都加到了力量上。那种被人钳制住无法反抗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李司司再也不想经历那种恐怖的事情。 智慧 6；力量 8；敏捷 3；体质：3。可自由分配点数：0 是否视频回放：是\否 李司司:......她才不想看后续视频！会瞎眼睛的！ 李司司选择了否，拒绝看视频回放。 紧接着，机械音继续响起：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否 “否。”李司司毫不犹豫。 任务暂停。 三天后强制进入名著世界。 “知道了。”李司司知道系统才不会好心放过自己。不过，能拖一会是一会儿，有三天的准备时间总归是好的。 李司司想起来，上一回自己恶补了三天名著知识，到了再次进入系统时候，自己的智慧点数就变高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现实世界的所作所为会影响到在系统世界？ 想到这儿，李司司再也躺不住了，噌一下从床上做起，蹬蹬爬下梯子，扑到下方的书桌前开始制定强身计划。 她要变强！从头脑一直武装到身体！要读书，长见识，要锻炼，强体魄！ 强身计划（第一阶段）： 1、每天6点30起床，慢跑30分钟 2、每天9点30上床，酝酿进入睡眠，拒绝熬夜。 3、白天空余时间：阅读分析名著小说，牢记人物背景、剧情发展；晚上空余时间：学习古代法律知识、民间风俗。 写到这儿，李司司写不下去了。她想到了香菱。 她是想救香菱的，可是自己实在太弱了，对红楼世界两眼一抹黑，既不懂法律，也不通人情，活生生的求告无门。最后只想出个写信给香菱父母，教他们去薛家讨人的主意。 谁知，因着自己不会写毛笔字，这个笨主意也没能成。最后，自己为了保命，脚底抹油先逃了，救香菱的事情也不了了之了。 “我可真没用。”李司司挫败不已。 反思过后，李司司再度打起精神来——后悔无用，唯有继续前行。 三天过后，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1胜1负 智慧 7；力量 8；敏捷 3；体质：4。可自由分配点数：2三天的自律学习生活让李司司的智慧和体质系数都增加了一个点。 看来自己的路数是对的！李司司心中高兴。 可使用道具：白银二百两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任务难度等级选择:f、e、d、c、b、a、s、ss、sss（难度等级依次升高） 李司司依旧选择了“f”级，难度等级最低。 f级任务：《红楼梦》世界 又是红楼世界！李司司心中一喜，暗道，这次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救香菱！ 你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与府中少爷自幼一起玩闹长大，少爷最爱吃你嘴上的胭脂。 人物背景跳出，李司司立刻知道这是金钏，贾府的家生奴才，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因着午休时间与贾宝玉调情，被王夫人发现臭骂一顿，撵了出去。后不堪受辱，投井自尽了。 通关条件：活下去，时间不限。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一道白光闪，进入红楼梦名著世界。李司司还未回神，“啪”一个耳光甩到脸上，打得她头眼发昏。 “下作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叫你教坏了！”打人、骂人的正是王夫人。她平生最恨小丫头们不老实，勾引着少爷无心上进，败坏了身子。往日她只提防着怡红院里那些花花艳艳的丫头们，没想成，最下三滥的一个竟然是自己的身边人！ 王夫人怒发冲冠，厉声斥责，屋外打盹的婆子丫鬟们顿时惊醒，涌进屋来。王夫人指着其中一个丫鬟大声道，“把你妈妈叫来，带你姐姐回去！” 半边脸火辣辣的李司司脑中掀起头脑风暴：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 按照原著，自己该立马跪地求饶。可是，她跪不下去啊！这辈子除了清明祭祖的时候做个意思磕个头，她李司司上不跪天地，下不跪父母！ 再说，原著中金钏可没少磕头求饶，可是有用吗？王夫人一点不顾往日情分，只恨丫鬟带坏了她的好大儿，无论如何都要将人赶走。 如今李司司连求饶都不求了，更是直接被家人给领回家了。 “小贱蹄子！”白母一巴掌往李司司脸上招呼，没想成李司司后撤一步，径直躲了过去。 一巴掌落空，白母越发气恼，面目狰狞，扑上前一把揪住李司司的辫子，兜头就是两拳，“要死的下作物，好好的体面不要，连累一家子倒霉。” 李司司只觉头皮都要被撕扯下来了，疼得嗷嗷直叫。 “妈！”一旁的玉钏上前拉架，忙劝道，“大家都看着呢！先回家去吧！”白母这才丢了手，末了犹不尽兴，冲着往日的“骄傲”唾了两大口浓痰。 李司司整个人都麻了，她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样的苦！爸妈被说打她，便是一根头发丝儿都舍不得碰的。这金钏的妈妈怎么这样的狠心！ 第4章 “下贱蹄子！”到了家，白母将金钏用力一推，“哐当”一下关上门，隔绝了看热闹的视线。 白家是贾府的家生奴才，一家子除了白家大哥在外头置办了房产，小家过日子，其他人都住在贾府中。这会子白家出了事故，左邻右院的全是同事（都是奴才），可不得伸长脖子竖起耳朵来听趣儿。 白母咬牙瞪眼，拷问道，“快说，到底什么事儿犯了太太的忌讳，惹得太太如此发火。” 要知道金钏儿原本可是王夫人跟前的第一得意人，外出听戏什么，王夫人自己不去，也会放丫鬟们去松快一回。可见太太的宽容慈悲。金钏今日竟然惹怒太太，不仅招来打骂，还被赶走，可见是犯了滔天大罪啊！ “我能做什么。”李司司一说话牵扯起脸部肌肉就疼得直龇牙，“不过是宝玉与我玩笑两句罢了，往日也不见怎滴，偏生今日发火。”明明是贾宝玉先起的头，不依不饶地逗弄金钏，可最后他啥事儿没有，金钏却送了性命。 “宝玉.....”白母愣住，没想到这里头还牵扯到了家中爷们儿。 见状，玉钏也帮腔这说好话，“宝玉是个什么性子，阖府上有谁不知，他硬拉着小丫鬟要吃人嘴上的颜值，谁又能怎么样。” “说到底，咱们不过是奴才，身为下贱。” “你没骗我？！”白母眼刀子剐在李司司身上，“就为这点事？” 李司司一口咬定，“再也没有旁的了！” 白母低着头琢磨着什么，一对三角眼里都是精光。好一会儿，她冲金钏恶狠狠道，“好生在家呆着，不许出屋。我去找你老子商议此事。”又扭头冲玉钏和颜悦色道，“你好生服侍太太，家里头的事用不到你操心。” 说着，母女二人一径出门，留下金钏一人。 李司司顾不上浑身疼痛，抄起桌上的茶壶，灌下一口凉茶，开始分析局势。和前两次任务不同，货郎和冯渊都是被人害死的，属于被动死。而金钏是自己主动投井死的。 如今金钏已经不在了，而自己是绝不会自杀的。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可以顺利通关了？ 不.....不会这么容易的。 李司司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明白——如果这个关卡真的这么简单，那系统应该早就提示通关成功了啊！ 而系统没有反应，可见自己这不算是完成任务。 枯坐了一会儿，忽得外头传来响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满脸褶子的婆子探头探脑望了进来，一瞧见李司司鼻青脸肿的模样，立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黑牙，神色是难以形容的恶心。 第4章 李司司心生警惕，坐在长凳上一动不动，只紧紧盯着那婆子。 那婆子见李司司没有反应，又探进半个身子，涎着脸问，“小贱胚子，往日没瞧出你的厉害。竟敢在太太眼皮子底下做鬼，今日被拿住了吧。” 李司司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话中之意。 那婆子一只腿挤进门来，离李司司更进了一分，无端令李司司寒毛直竖。 “几时破的瓜，宝玉那玩意是不是玉做的一般.....” 李司司：！ “滚！”抄起桌上的茶壶冲着老婆子掷出，“哐当”一声在婆子的脚边砸得粉碎。 婆子被唬得停住脚步。李司司又抄起长凳，大喊，“再胡说，我打破你的头！”那恶婆子这才灰溜溜地跑了。 李司司丢下长凳，推了方桌抵住门口，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通关！她忘了，流言杀人！ 一个被主子指着鼻子骂娼妇的女孩子，在贾府怎么活得下去？！要知道，贾府除了门口一对石狮子还清白，就再也没有一处干净地了！ 金钏可不是立时就死了的。从她被王夫人撵走，到她跳井自尽，中间可隔了好些日子——先是端午节，又有宝玉撕扇子搏美人一笑。掐指一算，这里头起码隔了小半个月。 明明刚刚被打骂撵走的时候该是最悲愤冲动的时候，可这个时候，金钏没有寻死，反倒在事后过了好一段时间才跳了井。 这说明，在贾宝玉丝毫不受影响的这段时日里，金钏遭受了难以想象的苦难遭遇，逼得她只能一死了之。 如今金钏已经不在了，替她承受一切的是李司司。李司司不禁扪心自问——我能熬得住吗？ 刚刚那恶心婆子兴许才是一个开始，更加可怕的恶事还在后面。 “我不能死！”李司司咬牙，迅速环顾屋内。 先是从梳妆盒里翻出一枚筷子粗细的银发簪，插在发髻上。又将针线盒里的小剪刀拢在袖子里藏着。想想还觉得不够安全，末了又捡起地上的碎瓷片，一片藏在枕头下，一片藏在腰封里。 “要是有刀就好了。”这一刻，李司司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要我死，我就要谁死！ 兴许是刚才吓退婆子起了震慑作用，一下午再也没有旁人敢上门滋事。可到了晚间时候，白父白母回来了，又是一通暴风骤雨。 这回没有妹妹玉钏在一旁说情，李司司双拳难敌四掌，被打到蜷缩在墙角，几乎成了一滩肉泥。 “不争气的东西！”白父打累了，坐在长凳上气喘吁吁，“当初家里花费多少心思，求爷爷，告奶奶，才将你弄到太太身边去服侍。” “如今可好！”白父两手一摊，“鸡飞蛋打！”不仅大丫鬟的位置没了，一家人以后在府里都抬不起脸面来。 白父想想火气又蹭了上来，上前对着抱头蜷缩的李司司就是一脚，大骂丧命星。 白母开始抹眼泪，“真是生了个冤家，好吃好喝，当小姐似的养到这么大，还指望她以后能出息。如今，恐怕稍有些头脸的小厮都瞧不上她了。”这么个女儿真正是养亏了！ 李司司听了心中冷笑：什么叫有出息？不外乎是指望女儿日后能当贾宝玉的通房。倘若不是当爹做妈的存了这等心思，金钏又怎么会举止轻浮。因为所有?*? 的人都在给她灌输一个理念：太太早晚会把你给了宝玉，你早晚是宝玉的房里人。 否则，金钏又怎会在拒绝宝玉痴缠的时候，说出“金簪子掉在井里，有你的只是有你的”这种话来！在她的心中，早已默认了自己的未来归属！ “你教养的好女儿！”白父揍完李司司，又开始发作白母。 白母抚着心口膛“唉唉”叫唤，“作孽哦，往日说好的是你，今日说不好的也是你！你让我怎么办！我不如一头碰死算了，为你们白家生儿养女，一点子的功劳都没有！” 白父被吵得脑仁疼，一气走了。白母见丈夫走了，也不干嚎了。嘴干想找口水喝，却见桌上连个茶壶都没有，冲李司司叫唤道，“眼瞎的，都不知道给妈倒碗茶，生你做什么用！” 李司司浑身都疼麻了，蜷缩着一动不动，闭着眼不搭理白母的叫嚣。 没得到回应的白母瞅了一眼，见女儿没反应，如同死了一般，嘀咕道，“死了倒也干净！活着都是祸害!”说罢，撅着屁股走了，连门也没关。 仔细听着动静的李司司，听到白母远去的脚步声，这才睁开眼，强忍着一身伤痛，扶墙慢慢站起来，咬牙挪着步子将方桌推到门边堵上。 “啊!”重新躺回床上，李司司紧绷着的身体一才舒展，伤口便疼的越发厉害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父母！ “金钏该不会.....不是自己跳井的吧。”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骇得李司司忘了身上的疼——是了，完全有可能是白家人将金钏打死了丢进井里，伪装造成自杀假象！ 刚刚白母都说了：死了干净！活着拖累！ 原著剧情在李司司脑中浮现：金钏跳井的最大收益人是谁？ 是白家！ 金钏死后，妹妹玉钏不仅代替她成了王夫人的大丫鬟，更是特例每个月得二两的月钱，金钏的一份也给了她。 如果金钏活着，白家就没翻身的可能了。主子们见着白家人，就会想起那个被撵走的、不检点的白家女儿白金钏。主子们可不缺使唤的奴才，身有“瑕疵”的白家人很快就会被弃用。 可是金钏死了。 一向吃斋念佛的王夫人怕了。她怕的不是死了的金钏变成厉鬼来索命，她怕的是金钏之死令她背负上不慈不恤的恶毒之名。 所以她必须要善待其余的白家人，不仅不能弃用他们，还要抬举他们，给他们加工资——看啊，金钏的死倘若和自己有关系，自己又怎么敢留着她的妹妹玉钏做贴身大丫鬟。我是多么的坦荡清白！ 想通了的李司司，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5章 红楼梦 “妈妈.....呜.....太太房里我是真呆不下去了.....” “我儿，到底什么事儿。” 隔壁传来白家母女的谈话，李司司整个人趴着，耳朵紧贴着墙壁去听。妹妹玉钏似乎受了委屈在哭，白母很担忧，关切询问。 “还能有什么事儿.....”玉钏一对眼睛哭成了肿核桃，“自出了那事，咱家没了脸面，谁都能来踩一脚。”原本自己是太太跟前的体面人，院子里谁不敬重三分，到了姑娘们的院子里，都得旁人为自己打帘搬凳。 如今呢？玉钏只一回想这几日的境遇，泪珠子又滚滚落下，“婆子讥笑我，小丫头只当瞧不见我，背地嚼舌根，阴阳怪气，后门那些办事的小子们更是.....”玉钏说不下去了，哽咽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丧门星！”白母也无甚法子，只将金钏又臭骂一通，又宽慰小女儿道，“只要太太还肯用你，那就谁也不能把你怎么着。” “你好生服侍太太，太太自然记你的好。” “我晓得的。”玉钏擦擦眼泪，“我哪里敢不用心的。”又问，“爹和哥哥还好么？我听说有人使了银子求到了二奶奶跟前，想夺了咱们家手头上的买卖。” “还有这事儿？！”白母大惊——要是爷们在外头的差事被顶了，那才真是天塌了。 “妈，咱们要想想办法啊！”玉钏着急。她是坚决不想被赶出府的，要知道，在贾府当丫鬟真是顶顶好的差事了，主家慈善，月钱丰厚，光是一年四季的衣裳就不得了了。听说在外头，有的人家，阖家只有一条裤子，谁要出门办事，那裤子就归谁穿。 那样的日子，想想就觉得可怖！ “我想想....我想想....”白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想，必须要做些什么！ 隔着一道墙的李司司与她是同一个想法：必须要做些什么！不能坐以待毙！等到白家人发现只有金钏这个污点死了才是最优解的时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这般想着，李司司推开门，跨出了这噩梦般的小屋。 敲响隔壁间的屋子，白母推门一看，看着形如乞丐婆子一般的大女儿，气不打一处来，上手就要抓打。 李司司错脚躲开，冷冷道，“打我又什么用？打我能解了家里的危难？” 白母见她这番冷静模样，倒是被唬住了，扬起的巴掌放了下来，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李司司。 “看我有什么用？能看出花来？”李司司抬脚走进屋，冲哭得梨花带雨的玉钏道，“我饿了，给我弄些热水和饼子来。”出了事后，白家人根本不管金钏死活，一日三餐是想都别想的。 李司司太过理直气壮的态度唬得白家母女都愣住了，竟然老老实实地听从了她的指派。 李司司狼吞虎咽吃了半个饼子，饿得火燎般的胃总算舒缓几分。 “这事儿本不是我的过错。”李司司道，“宝玉是个什么货色，阖府有不知的？抓周就知抓脂粉钗环的荡浪货！”这话白家母女都没有反驳，默认贾宝玉就是个酒色之徒。 第5章 李司司继续道，“太太也是个蠢的。” “你！”见她越说越胡歪，白母终于忍不住打断，可被李司司一个眼神就给堵住了话，张口结舌，没了言语。 “她这番大张旗鼓的整治我，能得了什么好处？”李司司分析，“于宝玉，得了个淫辱母婢的坏名；于她，起码有个治下不严、识人不清之罪。” 白母和玉钏二人都听了入神，紧等着下文。 李司司抿了一口热水润喉，继续道，“太太那日在气头上，行事冲动了，几日过去，如今恐怕已经后悔了吧。” “那你快去求求太太，磕头认错！”白母急忙道。 李司司却道，“她是决计不会再留我的。”不等白母再说，李司司道，“我教你个法子，给太太一个台阶下，也好挽回宝玉的名声。”这般那般地教给白母。 白母听完愣住，盯着鼻青脸肿的自家闺女，喃喃道，“经此一事，你倒是长了几分头脑，都不似你了。” 李司司一惊，知道自己表现太过，忙道，“你且快去太太哪儿吧！迟则生变！” 白母一听，赶忙缕缕鬓髪，给了李司司一眼刀，“我且再信你一回，为你去太太跟前卖这张老脸！”说罢，脚下生风般走了。 白母走了，李司司与玉钏相顾无言，谁也不先开口，只干坐着等白母的下文。 终是玉钏没憋住，先张口了，“我给姐姐梳梳头吧。” 如今又没个发圈，李司司不会打理头发，一头长发如草鸡窝一般乱蓬蓬地纠结在一起，松垮垮地插了根银攒。 “不用了。”李司司摆摆手，又想到什么，道，“拿剪子来直接帮我绞了吧。”反正是要剃光头的。 “你真要.....”玉钏咬着嘴唇。此时听姐姐说让绞了头发，玉钏才知姐姐是铁了心要去做姑子了。 原本，玉钏心中是有怨气的，怪罪金钏轻浮惹事害了自己、害了全家。这会儿见金钏为了家里，要去庵里做尼姑，玉钏便忘了怪罪，转而心疼。 “不若去求求宝玉吧。”玉钏出主意，“宝玉开口要你，太太定会给的。” 李司司冷笑一声，“他是能顶事的爷们？你还指望他？”金钏被撵，贾宝玉说过一句求情的话吗？他来看望过金钏一回吗？便是送些银子过来也是好的！ 可是。 什么都没有。他活似忘了有那么回事，忘了有金钏这么个人。 玉钏不死心，“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你别想这个了。”李司司冷笑一声，“反正我要去做姑子了，离了贾府，清清白白，也好。” “你有功夫，不如想想自己的前程。”李司司想要点醒玉钏，“今日的我，便是明日的你，是贾府的每一个人！” “贾府不是个好地方。”李司司敞开了说，“不要只看着眼前的富贵繁盛，脱了奴籍，出去体面做人才是正理。” 玉钏哪里听得进劝，只觉金钏是被刺激糊涂了，才说这等疯言疯语。 察觉出对方的不以为意，李司司便闭了嘴，不再多言。 另一边，白母顺利见到了王夫人。 正如李司司猜想，几日过去，府中谣言甚嚣尘上，王夫人早已后悔，但因着想不到补救的法子，只能装聋作哑。 白母见面就噗通跪地磕头，“金钏那丫头素日疲懒，因着太太爱护，养成那天真不知事的性子，如今终于酿成大祸......” 王夫人听了心生疑惑：这都说得什么啊？ 只听白母继续道，“主子休息，奴才也敢休息？！竟是偷懒瞌睡打翻了瓶子，污了太太日日夜夜供奉的佛经，可不该死么！”白母声音极大，里外的丫鬟婆子们都听了个真切。 王夫人总算品过味来，知道这是白家给自己送梯子来了。 见王夫人对自己编派的东西不做反对，白母胆子更加大了，将李司司教给她的话竹筒倒豆子般，一径全说了，“我也没这个脸求太太让那丫头回来伺候，她犯下如此大祸，合该打发卖了。但.....” 白母捂着胸口，眼泪汪汪，“那毕竟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如何舍得啊！” “既是污了佛经，就令她去佛祖面前悔过赎罪吧。”白母又是“咚”一声磕头，“那丫头说愿削发为尼，去庵里做太太的替身，一辈子常伴青灯古佛。” 听到这儿，王夫人总算明白了白家人的打算，也正和了她的心意，终于开口道，“金钏虽是丫头，可素日在我跟前比我的女儿差不多。谁知反倒娇惯了她.....”一股子可惜的语气。 “如今她能顿悟，也算是造化了。” 白母一听，心中大喜，知道这事儿成了！ 果然，白母前脚出了院子，后脚白金钏要剃头当尼姑的消息就传遍了阖府。又说前几日传言有误，金钏不是被太太捉奸在床才被撵走的，而是偷懒打瞌睡，污糟了经书，才惹了太太大怒的。 “是了，太太素日最敬佛祖了。” “我往日就说了，金钏那丫头如何当得大丫鬟，拈轻怕重，顶是不作为。” “真不是和宝玉偷情？” “不能的吧。要偷也不能在太太院子里弄吧。” “怡红院里什么漂亮丫头没有，宝二爷何必舍近求远？” 阖府上下议论纷纷，有信的，有不信的。可等金钏真的绞了头发当了尼姑，她妹妹玉钏又被提拔拿独一份的二两银子的月例，大部分人都信了——倘若真做下那等丑事，太太哪里能再重用白家人，应当真的只是糟污了佛经吧。 当李司司背着包裹一脚跨进三圣庵的门槛，系统提示音出现：恭喜通关成功！ 第6章 红楼梦 恭喜通关成功！ 是否退出名著世界：是\否。李司司果断选择了否，她还要在红楼世界留一段时间。 退出系统世界，三天后就会被强制再次进入。对李司司而言，三天时间自己除了要完成日常课业，还要恶补名著知识、古代风俗律法什么的，时间着实捉襟见肘不够用。 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留在系统世界，现实世界时间暂停，则可以拥有大量的时间精力来提升自己的各项能力，无论是通读著作，还是强身健体都是极有裨益的。 除此之外，李司司还存了一个念头：她想救香菱。 “姑娘这边请。”一个中年尼姑在前头为李司司带路，引她去属于自己的住所。李司司并非一般的出家人，她是作为王夫人的替身来庵中修行的，地位待遇自是不同旁人。 “多谢师兄。”李司司双手合十行礼，态度谦卑。 “当不起。”尼姑温和笑道，“贫尼惠音。” 望着惠音清瘦的面庞、平和的眼神，李司司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去与贾家关系更近的水月庵。 那水月庵哪里是佛门清净地，简直与勾栏暗娼等污糟地无甚差异：包揽诉讼枉顾人命的师太、春心荡漾破戒偷情的小尼姑。自己去水月庵和送死没差别。 而城南的三圣庵香火虽不及水月庵鼎盛，背后又没有似贾家这般的豪富人家支撑，但是它是真正的百年古刹，名声远扬。 面对白家人的不解，李司司解释，“我是去剃发修行赎罪的，又不是去享福的，自该苦修。去水月庵，师太们知我是太太的修行替身，哪里敢指派我做活修行。” 这话传到王夫人耳中，不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只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难得那孩子醒悟了，这是她的福气。”末了还赏了李司司五两银子。 如此，李司司顺利进了三圣庵，成了有度牒有编制的正式尼姑。 李司司很快适应了在三圣庵的生活，每天日常工作无外乎坐禅、诵经、打扫卫生什么的——与高三生活没什么差别，甚至还要更加轻松些。起码用不着挑灯夜读，熬夜伤身。 只有一点遗憾，就是庵中多是佛法经书，后世的那些个古典名著在如今都还算是不务正业的话本闲书。眼下，李司司没有渠道能搞到那些书来看。 一日，李司司完成诵经早课，正在打八段锦锻炼身体，一个小尼姑脚步匆忙地跑了进来，“净音！师太唤你去账房。” 李司司连忙收了功，整整衣冠，询问，“何事？” 小尼姑领着李司司往账房去，边走边道，“惠仁师兄昨夜吹了风，今早就头疼得起不来了，师太瞧了说是风邪入体，起码要卧床静养五六日，不得劳神。” “可惠仁师兄手中的活计，咱们谁也不会做。”小尼姑脚步飞快，三言两语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这不就想起你来了。”小尼姑冲李司司笑道，“听说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能写会算，管家记账一把好手。” “我不成的。”李司司连忙推拒。她不想得罪人。 账房里又不只一个惠仁，她暂且病了，可她手下的小尼姑们帮忙顶个几日是不成问题的，何故要推自己做这个出头的。莫不是里头有什么门道吧！ 第6章 李司司不想蹚这趟浑水。 小尼姑解释，“巧了，惠仁师兄的两小徒弟前两日都外派出去做法事了。”相当于外派项目组的驻点会计。 说着话，两人到了账房。病了的惠仁已经被移走了，竟然是住持师太在亲自指派事务。 “你先支应几日。”主持师太将账房诸事托付给李司司。 李司司忙道，“虽会写字算数，但是从未曾记过帐，恐难当大任。” “不碍事，不过四五日的功夫。”住持师太慈爱地安慰李司司，“你只记着数，等惠仁身体恢复了，你与她交割清楚便是。” 至此，李司司只得应下这差事。她不知庵中以前是如何记账算钱的，又没学过专业会计，只能设计了一张表格，一边记进项，一边记出项，记个简单的流水账。 短暂的会计生涯倒是让李司司与负责庵中采买的婆子们熟悉起来，每日点货交接的功夫，李司司总是有意无意地问上几句外头的事情。 “驿夫？”李司司从送货的婆子口中知道，在如今是有专门的邮差的，叫做驿夫，负责来往各地送信传递消息。 “师父可是有信要送？”婆子顺赶着问。 李司司点头，蹙眉道，“只恐对方搬了家，如今并不知具体的家庭住址。”香菱原本的家庭住址书中有详细记载，就在姑苏阊门外的十里街仁清巷葫芦庙旁边。 后来香菱走丢，葫芦庙大火，甄家也烧成一片瓦砾场。甄家夫妻二人只得到田庄上安身。可乡下讨生活也不容易，看天吃饭不说，地痞流氓亦是一害。最后香菱的父亲只能带着妻子并两个丫鬟去投奔岳父家，以期有个依靠。 书中记载，甄家岳父名唤封肃，大如州人氏。但是具体住在哪个村哪个乡却没有记载。 “这有何难。”婆子拍着胸口道，“老婆子我帮你跑一趟，说个情，请驿夫张嘴多问几个人，可不就找到地儿了么。” 李司司眼睛一亮，转身要回去拿早就写好的信，又顿住脚步先忙眼下活计，笑道，“等将今日的货品交割完了，请嬷嬷等我一刻钟。” 清点好货品，李司司急急回房取了书信并二两银子，细细交给那婆子，“还请老妈妈帮忙了。届时，不管是找着人，还是未曾，都给我个信儿，我必重重谢您！” 那婆子收了信，却不拿银子，只用力推还给李司司，虎着脸道，“小师父这是瞧不起婆子？哪里能收您的好处！”说罢，不给李司司机会，将信往怀里一塞，急急走了。 看着婆子的背影，李司司暗暗祈祷，希望信件能够到达香菱父母的手中。 在信件中，李司司隐去了自己以及消息来源，只道甄英莲被拐后被卖给了金陵薛家，先是充作薛家小姐的婢女，后又成了薛家少爷的通房，如今具在神京贾府。 “也不知能不能成。”将信件送出去后，李司司又担忧起来。香菱的父亲似乎已经出家了，香菱的母亲收到信件后回来京城找女儿吗？一来，路途遥远，行路艰难。二来，她会不会介意香菱已成了薛蟠的妾室？ 再有。薛家愿意放人吗？ 种种担忧中，惠仁师兄大病初愈，李司司忙将几日的记账单子上交以脱手账房之事。 “不忙。”惠仁却不着急重掌大权，只道，“我看你这账记得不错，清晰明白，不若跟着我多学一段日子，以后必能独当一面。” 李司司想了想，点头应下。一来，她还要等姑苏的回信，离开账房，想再与外头互通消息就不容易了。二来，这几日的会计生涯让她意识到，在古代当账房先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里头有许多的门道和说项，深入学习一下，增加知识储备也是好的。 “这孩子瞧着是个不错的，做事细致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不贪财。”私下，惠仁与住持师太谈论起李司司，“真没想到，那家府中还能出这么个干净人。”自是指贾府。 住持师太却道，“真要是个奸猾的，也不至于被赶出府了。” “再考察看看。” 李司司还不知道自己被当做重点培养对象了，此时她正欢天喜地——信件送到了封家！送到了香菱妈妈的手里！ “那户人家好找的很，在姑苏稍微一打听的事情。”采买的婆子将驿夫的话详细转述，“他家却是出了好几件奇事儿呢！” “通风告密”的信送到了苦主手里，李司司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就等着后续消息了。就贾府那种四下漏风的管理，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必然满城穿得沸沸扬扬。 李司司等啊等，一直等到冬日，一直熬到腊月，愣是没有再收到只言片语的消息。 “不能再等了。”李司司觉得自己在名著世界实在耽误太久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个世界改造、同化。从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甚至是思考事情的逻辑、三观，无一不在被潜移默化地改变。 腊月正是账房最繁忙的时节，李司司也不好直接搁担子走人，万一原本的金钏回来后什么都不会可怎么办？ 因此，又等了几日，等到账房关账，手中活计交割清楚，李司司留下一份详细的注意事项清单和所有的财产，选择“退出名著世界。” 一道白光闪过，李司司再度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宿舍的床上，立刻呼唤系统，查看自己的基础信息。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2胜1负 智慧 9；力量10；敏捷 5；体质：5。可自由分配点数：2各方面的基础属性都有提高！ 李司司高兴极了，看来她的路子是对的！完全可以在任务完成后，在确保自己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在名著世界多逗留一段时间，学习锻炼，提升自己！ 想了想，李司司将通关获得的2个可自由分配点数分别加给了力量和体质。 刷新数据：智慧 9；力量11；敏捷 5；体质：6。可自由分配点数：0 可使用道具：1、白银二百两；2、金钗落井（一次性）：嘲讽技能，向指定对象释放该技能，可使其怒火升级，失去理智。 虽然是一次性道具，还不是攻击性的，但李司司还是很高兴——靠着自己的努力，家底在一点点的丰厚，这种感觉真棒！ 正高兴着，宿舍的门打开，是室友们下课回来了。 “烦死了，马上又要体育考试了。我最讨厌800米跑了。”这是张雯雯的声音。 “我们专业今年有规定，体育成绩低于85分的，没有评奖学金的资格，文化课分数再高都没用。”这是宋雨诗。 听着她们为着学业小事而抱怨，李司司却觉得安心极了，她从上铺探出头来，大笑道，“那咱们就开始跑步训练吧！” 刚进门的两女生没料到宿舍里还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仰头冲上床的李司司嚷嚷道，“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 李司司摸着鼻子嘿嘿一笑，继续发出锻炼邀请，“要不要一起跑步？我还准备报个格斗课。” 两人却不应和，张大嘴巴，吃惊问，“你不会是想要减肥吧！” “才不减肥。”李司司解释，“就是想强壮身体，要不要一起？”减肥有什么好，瘦巴巴的有什么好，遇到危险，跑都跑不动！ 第7章 三国演义 “我去！李司司，你嗑了大力丸吧！”体育课800米测验，李司司一骑绝尘，惊呆众人。 “你都达到男生合格标准了。” “而且还脸不红、心不跳，轻轻松松！”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 李司司嘿嘿一笑，谦虚道，“还行还行，我这不是每天早上都起来跑步么，可见没白跑的！” “说话怎么文绉绉的。”一个女生撞撞李司司的肩膀，“最近电视剧看多了吧。” 李司司只得点头，“是的，最近没少看，潜移默化被影响了。” 名著世界的经历对李司司的影响是肉眼可见的，从体格素质到身形仪态，再到内心精神世界都发生了不可估量的变化。尽管平日里与同学们走得并不近，但大家伙还是有所察觉。 三天时间过去，又到了进入名著世界的时间。 “唉，只当是全息游戏吧。”经历过三场任务，李司司没有了最初的欣喜若狂、跃跃欲试，也没了后来的恐惧不安，心态平和了许多。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2胜1负 智慧 9；力量11；敏捷 5；体质：6。可自由分配点数：0 可使用道具：1、白银二百两；2、金钗落井（一次性）：嘲讽技能，向指定对象释放该技能，可使其怒火升级，失去理智。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任务难度等级选择:f、e、d、c、b、a、s、ss、sss（难度等级依次升高） 李司司想了想，决定挑战一下自己，选择了“e”级难度。如今的自己好歹长进了不少，应该不会像第一次进入名著世界那样，两眼一懵，啥都没搞清就被秒杀了。 第7章 e级任务：《三国演义》世界 你家住梁城郊外，夫家以打猎为生，日子虽然艰苦，但也勉强果腹。简单一句介绍让李司司一头雾水，这次自己穿成了哪个原著人物？ 自从捡到系统，被迫进入名著世界，李司司就一直在恶补名著，四大名著自然排在第一位。而四大名著里，李司司个人觉得最难阅读下去是《水浒传》和《三国演义》。 这两本名著里出场人物多，故事情节复杂，李司司通读一遍下来还是云里雾里，必须要靠看up主的讲解视频才能勉强理清其中来龙去脉、勾连关系。 上两次进入《红楼梦》世界，只看人物简介，李司司就能立马判断出自己穿成了哪个原著人物，即将会遇到哪些事情。而这一回，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难道这就是e级任务的难度？李司司提高警惕。 通关条件：活下去，时间不限。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时值深冬，阴云低垂，屋外北风呼嚎，屋内阴沉冰冷。“吱呀”一声，院子外的柴门被推开，一个少年人出现在门外，他两手空空，肩上背着弓，腰间挎着箭囊。他便是李司司此次附身者的丈夫了，看上去才是初中生的模样。 李司司小步上前，束手站住——她完全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该如何应对。 少年沉着脸，一言不发，卸下弓箭和箭囊递给李思思。李思思赶忙伸手去接。 “今日亦无所获。”少年看向李司司的眼神带着歉疚，“嫁到我家来，令你受苦了。” 李司司忙道，“不苦不苦！冬日山中少食，便是老虎都要饿着，更何况我们人呢。” 闻言，少年脸色和缓，一手揽着李司司的肩膀，带着她往屋里走，边走边道，“明日我多往山里走走，定能有所斩获。” 李司司从未与异性如此亲近过，连握手都没有过！此时被一个不认得的男孩儿揽住肩膀半抱着，只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僵硬得像是个僵尸。 “怎么了？”少年感受到妻子的异常，侧头关切询问。 “没...没事.....”李司司扯出一个笑来，“有点子冷而已。”何止是有点冷啊！完全是冷得要命，都是寒冬腊月了，依旧是单衣草鞋，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冻成了黑紫色。好在如今李司司身体素质不错，不然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别说通关了，冻都要冻死了。 少年眸子一暗，将李司司冻得像冰得手拢在掌中，温声道，“等我明日打只大狼回来，剥了皮与你做个裘衣。” 李司司低下头，似是娇羞，心里却吐槽：这男的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要是真心爱怜自己的妻子，就该立时将自己身上的皮袄子脱下了给妻子披上！ 少年空手而归，没有打到猎，晚膳什么的自然不要想了。别说一碗稀粥了，就是一碗热水都没有——浪费柴火！ 为了保存体力，外头天色一暗，夫妻二人便上床睡觉了。床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倒也还算软和温暖。主要是隔壁睡着的少年人身上热得像暖炉一般！李司司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外头偷吃完了才回家的，不然身体怎么有热量供应的？ “唉....唉.....”黑暗中传来细细的叹气声。那是猎户少年的母亲。从李司司进入三国世界，那妇人便一直躺在稻草床窝里一动不动，要不是看到被子还有轻微的起伏，李司司都以为那是一具尸体了。 “哎呦.....哎呦.....”妇人大口喘着气，哀声道，“都是我这个老婆子拖累我儿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少年猎户也不能装耳聋了，他咕噜一声爬起身，摸索到母亲床边伺候安慰，“娘，哪里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李司司见状也赶忙起床，趿拉着鞋子赶到妇人床边——虽然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是做做样子总要的。 “要不是我这个老不死，我儿早该出去闯荡出一番事业了。”妇人虽然看着气若游丝，可是说出的话却很清晰。 “这如何能怪罪母亲，本就是儿的本分。”少年猎户温声劝说。 李司司暗想，古人还真是重孝道啊。转念又一想，一个人如果连对父母都不好，那绝对是个不值当信任的大混球啊！所以，以“孝”作为衡量一个人的品行标准，还是很有必要的。 看着与母亲温声细语说话的少年，李司司又猜测：这家伙莫不是三国演义中某个了不得的人物吧，只是眼下还没有出山。 忽得，一道灵光在李司司脑中划过：要是自己和那妇人都死了，少年了无牵挂，不就能出去闯荡了么！说不得就追随了曹、刘、孙中的某一位呢！ 自己的死劫原来是在这儿！ 《三国演义》的世界是非常危险的，曹操屠城就屠了好几次了。除了战乱，还有饥荒！人吃人都是常有的事情。三国志中就有记载：备军在广陵，饥饿困败，吏士大小自相啖食。 这般想着，李司司决定明天要走出屋子，到周遭打听一些情报。 根据系统提示，李司司只知道自己在梁城附近。可梁城是个什么地方？搜罗脑子里关于三国演义的知识，李司司一无所得。可见梁城并未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或者发生过什么著名战役。 要是能进城就更好了，自己可以买些粮食回来，总不能真把自己给饿死了吧。除此之外，打听到少年猎户的姓名家世也很重要。可是自己又不能贸然打听——妻子不知丈夫姓甚名什，那?*? 不是很奇怪么。 第二日，少年猎户早早出了门，李司司也紧跟着起了床。目送对方离开，看着他矫健灵活的身影，心中越发觉得对方一定在外头吃饱了饭才回来的。要知道她这会儿饿得连坐起身都头脑发晕！ 在家里搜罗一圈，总算找到一个陶罐，里头还有浅浅一层粟米。又到院子里铲了一把野菜——都是在红楼世界当尼姑时学习到的生存技能，否则她还真不知道哪些野菜是能吃的，哪些是有毒的。 用积雪将野菜清洗干净，撕碎后混着一把未脱壳的粟米一起下锅。等到生好火，热起锅子，李司司已经虚弱得直不起腰了。 自己盛了一碗粥，又盛了一碗留给还在睡觉的妇人。李司司紧紧捧着粗陶碗，死命汲取热量，冒着被烫破喉咙的危险，李司司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口热汤，顿觉一股暖流淌遍四肢百骸，舒坦急了。 野菜苦涩、粟米粗粝，可是对于饿急了的李司司而言，就是人间美味。 “唉....唉....”稻草窝那边传来熟悉的呻吟声，李司司知是猎户的娘醒了，赶忙三口两口扒掉碗底的粟米，然后端起碗送去给床边。 “怎放了这样多的粟米！”妇人瞥了一眼陶碗，立马怒了，直骂李司司是败家玩意，不会过日子。 李司司：.......她还有力气骂人，肯定是肚子还不饿！ 这般想着，李司司直接把碗端走放回了桌上，自己又捞了一碗热汤咕噜噜喝了起来。任凭那妇人如何叫嚣，她只当耳聋听不见。 等那妇人终于骂累了，李司司才重新将碗给端了回去，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说道，“您别总担心连累夫君，想着将自己饿死，好让夫君无后顾之忧。” “夫君说了，今日必打个大家伙回来，到时候家里就吃喝不愁了。” “毒妇！毒妇！贱人！”妇人喝了野菜粥又有了力气，再度叫骂起来，“等安儿回来，定将你打死！” 安儿？猎户少年的名字？ 李思思手里活计一顿，脱口问道，“夫君全名什么来着，我欲去为夫君请个平安符，好保佑他每日平安归来。” “蠢婆娘！连自己夫君姓名都不知！要你何用。”妇人又将李司司痛骂一顿，可涉及到为儿子请平安符的事儿，终究还是道出了少年猎户的全名：“刘安。” “哐当！”李司司惊得手中陶碗落地。 刘安！那个杀妻待客的刘安！ 第8章 三国演义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作为四大名著之一的《三国演义》描绘了东汉末年的群雄割据混战，塑造了一群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智多近妖的诸葛亮、忠义勇猛的关羽、长厚似伪的刘备、宁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己的曹操...... 每每读起总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穿越至其中，或者投奔曹魏助其早日一统天下，或是坐拥孙吴鱼米之乡，大力发展经济，跑步进入工业化大革命。更有幻想延续炎汉国祚，扶大厦之将倾，揽狂澜于即倒，拳打曹操，脚踢孙权，至于刘皇叔，继续卖他的草鞋去吧！ 曾几何时，李司司也曾这般热血沸腾过，而此时此刻，真正置身于三国时空，她只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知道自己附身的这个人物会死，可能死于战后屠城，可能死于流亡途中，更有可能是饿死的——战争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无数平民百姓枉死其中，成为英雄登顶的踏脚石。 但是，李司司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被吃了！ 第8章 正想，屋外传来响动，柴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司司吓了一跳，心里重重一跳，赶忙扶住桌边，深呼吸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暗自疑惑，今日还早，那猎户怎这般早就回来了？ 打开门，果然是那叫刘安的猎户。 “夫君？”李司司一脸疑惑，又转做担忧模样，“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刘安笑道，“娘子莫要担心。”说着从衣襟中摸出三个圆溜溜、乒乓球大小的鸟蛋，解释道，“今日运气不错，进了林子没走多远就摸到了一处鸟窝。” “昨日你与娘都没吃什么，便将鸟蛋先送回来。”说罢，将鸟蛋推给李司司，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晃荡的柴门和少年再度消失的背影，李司司握紧手中还带着温热的鸟蛋，心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明明看着像个不错的好人，又怎么会..... 原著中，刘备被吕布夺了徐州，不得已逃亡，在手下的建议下去投奔许都的曹操。一路风尘，弹尽粮绝，只得去沿途村上求食。 某日，刘备一行到一户人家投宿，主人家是个名叫刘安的少年。刘安欲以野味肉食招待刘备。可冬日打猎哪里容易，于是刘安便杀了妻子，告诉刘备是狼肉。 刘备不疑，饱餐一顿，美美睡了一觉。到了第二日取马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后厨里死了一个妇人，其臀部的肉已经被割掉了。这才知道自己昨夜所食竟是主人家的妻子。 后来刘备遇到曹操，还将这事儿告诉了曹操。曹操大为感动，洒泪马上，令人赏赐了黄金百两给刘安。 整个事件不过是英雄争霸之路上一个小小的插曲，从侧面展现出了刘备的得民心、受拥护，以及曹操的家底深厚、财大气粗、爱惜人才。而那个被丈夫杀了招待客人的女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留下一个姓名。 而此时此刻，自己就是那无名无姓的可怜妇人了。 李司司缓缓神，握紧手中的三枚鸟蛋，暗自道，“我必不叫你惨死。” 捡起地上刚刚摔碎的破陶碗，李司司用指腹划过陶碗缺口，发现其刃粗钝，难以划破人的肌肤，遂将其丢在一边不用。 可搜罗整个家中，实在找不到能当武器的东西——就连切菜的刀都只是一片薄石板。 “难不成只能跑了？”可是外头数九寒天的，自己一身破烂单衣，跑出去没几步就会冻死了吧。 李司司脑子急转，思考着出路，她需要武器、衣物、食物。却一不可！否则就算跑了，也是往死路走！ “等刘安今日回来，我可以求他带自己去一趟城里。”李司司有系统给的两百两银子，就是没处买东西——她不认得路。 “或者，等他晚上睡着了，我偷了他的皮袄和弓箭，逃跑。”李司司又这般想着。 正思量着出路，外头又传来了响动，嘈嘈杂杂的，似乎来了很多人！ 李司司躲到门后，手里紧抓着一个布包，布包里裹了一块石头。这是她刚刚制成的唯一武器。 “娘子！！！” 是刘安的声音，听起来，他很开心的样子，声音里带着雀跃。 刘安已到门前，李司司只得开门，嘴角扯出一个笑来，问，“夫君可又抓到什么好物了？” “是来贵客了！”刘安笑容灿烂，他嘱咐李司司，“快去厨房好酒好菜的备上！” 李司司心里一凉，猜是刘备到了——竟然来得这样快，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愣着做甚！”刘安催促。 “哎！”李司司赶忙应了一声，伸手去取刘安伸手的弓箭和箭囊，解释道，“我正想着做什么菜呢。” 刘安不觉有异，他顺手放下背上的弓箭交给李司司，叮嘱道，“将家里的好食都摆上！来得可是刘豫州！” “哎！”李司司脚步急急，提着弓箭和箭囊就往后厨去。一脚跨进厨房，她便抽出一支箭撅断了，将有箭头的一半绑在小臂固定好，另一半则埋进柴火堆里。然后整理好衣袖，开始忙活饭食。 正在舂米，眼前一暗，却是刘安到了。 李司司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怎这般胆小。”刘安笑道。 李司司解释，“我满脑子都是该如何招待贵客才不失礼，哪里顾得上其他。” “真乃吾之贤妻。”刘安朝李司司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拿回自己的弓箭装备，道，“夫人先好好准备着，我在去山里转一圈，看能不能打点野味。” “前头有母亲招待，你好生弄饭食便可。”临出门，刘安又交代一句。 李司司低头舂米，她准备做些饼子，留着逃亡路上吃。现在逃已经来不及了，外头天色昏暗，阴云低垂，晚间说不得有一场大雪，自己这个时候跑就是去送死。 越到紧要时候，李司司越冷静，她手中动作不停，脑子里模拟着等一会儿会发生的场景，又将刚刚煮熟的三枚鸟蛋全部吃掉——她需要补充能量，积蓄力量，奋力一搏！ 粟米脱皮，研磨成粉，浇上水搅拌成糊糊，倒在石板上烘烤成馕饼，米香四溢。 就在这时，刘安回来了，他两手空空，一无所获。他沉默地走到李司司身旁，声音有些暗哑，“娘子这是做的什么，闻着真香。” 李司司两手笼袖，摸到了断箭，脸上含笑，“我也是听人家说的，说是大户人家吃米粮都要脱壳，研磨个两三遍，只吃里头的心儿。” 刘安伸手将李司司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低声道，“娘子真是我的贤内助.....”话音未落，刘安动了，上一刻还在梳理发鬓的大手一转就扼住了李司司的喉咙，“那娘子就在帮为夫最后一次吧。” “凭什么！”李司司握着断箭，抬手一插，正中刘安的脖颈。 “你！”刘安双目瞪圆，手里一松，得了空的李司司抬脚对着刘安的下三路就是一脚，踹得刘安仰面倒地。 趁他病要他命！李司司欺身而上，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制住刘安，同时拔出断箭，冲着他的颈动脉又是一刺，一搅，再拔出。 滚烫的热血喷涌而出，溅射了李司司一脸，看着面色迅速溃败下去的刘安，李司司才意识道：自己杀人了！ 可是，杀人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他要杀我，我就杀他，就这么简单而已。 鲜血喷射的劲儿渐缓，变成了潺潺流出，刘安终于死透了。 可是，通关完成的提示音还没有出现。 李司司一愣，若有所思。 是了，丈夫杀妻待客是豪气仗义，得百金赏赐。妻子反杀丈夫就是该死了！自己就是杀了刘安，还是会死，无法通关！ 李司司迅速反应过来，捡起凶器丢进火炉中，脱下刘安的靴子套上，在后院泥地里走了一圈，再按着脚印倒走回来，然后将靴子穿回刘安的脚上。做完一切，李司司尖叫一声，闭眼倒下。 在前头茅屋喝茶的刘备一行人早就闻到了血腥气，原以为是后厨在宰杀牲畜，此时听到女子尖叫，方知出事了。 一众人涌进后厨，看到的便是血流一地的凶案现场，刘安夫妇交叠倒地，生死不知。 “贼人从后面跑了！”孙乾往屋后一看，如是判断。 第9章 三国演义 “夫人可见到贼人的模样。” “当时夫人与刘郎君在后厨做甚？” “刘郎君往日可与什么人解下了仇怨？” 刘安死了，李司司不出意外遭到众人盘问。可她只一问三不知，捂着脸嘤嘤哭泣。 “我儿！”老夫人趴在刘安的尸体上哭天喊地，悲怆不已。 李司司努力想些悲伤的事情，好教自己哭得更加悲切些——狗屎系统，想想就让人落泪！旁人得了系统，春风得意马蹄急。自己得了系统，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这贼老天！ “我命苦矣！”李司司悲从中来，爬起身冲刘备重重一磕头——很好认，被人群簇拥其间，手长耳大的那个便是了。 “还请贵人老爷为夫君做主报仇，妾愿为奴为婢报答您！”李司司脑袋磕得“梆梆响”，一点不掺水分。 “夫人切莫如此。”一人上前将李司司强硬扶起，“夫人将刚才的情形细细说来才对。” 李司司知道他们这是怀疑上自己了，她两眼空忙没有焦点，泪珠滚滚滑落，缓缓摇头，“妾身真不知晓，那会子我本在后厨忙活晚膳。夫君说家中来了贵人，要去山中打些野味。” “突然有人扼住了妾身的喉咙。”说着李司司撩开披散着的头发，雪白的脖颈上赫然是暗紫色的手指印，可见那人力道之大，是冲着要命去的。 “妾身眼前一黑就昏过去了。再睁眼，夫君就倒在了一旁....浑身是血！”说到这儿，李司司又呜呜哭了起来。 在李司司这边问不到头绪，几个随从向刘备谏言，“此地不宜久留，当连夜离去。脚程快些，明日午后便可至许都。” 听得他们要走，李司司又喜又忧。喜得是，他们走后，应当就无人再追究刘安之死了。忧得是，系统还没有通关成功提醒，可见自己还没有渡过死劫。 第9章 是了。 刘备一行人走了，留下寡妇老母，在这乱世之中，想想也没有活路。 心思急转，李司司擦擦干涸了的眼泪，起身朝刘备几人欠身行礼，“还请诸位稍等片刻，妾身去后厨取了炊饼，贵人们莫要饿着肚子上路。” “还要什么炊饼啊！”一个随从小声嘀咕。 李司司咬着嘴唇，小声解释，“夫君在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招待贵客。如今....如今.....”李司司染上哭腔，“夫君虽不在了，妾当承其遗志。” 说完，拔脚往后厨跑。将散落地上的炊饼一股脑打包，也不管沾血没沾，又将剩余的所有粮食全部装走。 “请贵人莫要嫌弃。”李司司将家中所有的粮食都推给了刘备一行人。她这是背水一战。 老妇人真哭得起劲儿，见状顿时暴露，大骂，“蠢妇！你将家中吃食全舍了，老娘怎么办！” 李司司低头抹眼泪，呜呜哭诉，“夫君走了，妾身独活于世又有什么意思！不如从了夫君遗愿，到了下头，也有脸见他。” “你光想男人，你也想想我呢！”老妇上前拉扯李司司。 李司司道，“娘！你只当儿不孝了。没了夫君，我们两相依为命也是活不下去的啊！” 一句话点醒老妇人，她也不哭闹了，噗通一声跪地，梆梆冲刘备磕头，求收留，“为奴为婢，鞍前马后，为您效力。” 一切按照李司司的剧本进行着，老妇跪地的一瞬，李司司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么个未亡人是没有分量的，可老妇是刘安的母亲，刘安又死得蹊跷，说不得还是因着刘备的缘故引来的贼人。此时老妇跪地请求庇佑，刘备不能不答应。 果然，刘备思量片刻，终究点头应下。 恭喜通关成功！ 是否退出名著世界：是\否。李司司犹豫一下，选择了否。三国世界生存不易，自己贸然离开，原主回来接受烂摊子，恐怕难以支应。李司司打算立住脚跟，给原主创造一个好局面，再退出名著世界。 想在三国世界立足，说难也不难，有门手艺走到哪里都能活下去。而李司司恰不缺手艺。 “刘娘子好手艺！”逃亡路上，李司司做得一手好菜，引众人啧啧称奇。 面对众人的夸奖，李司司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只当自己是个哑巴，一个只会做饭的机械人。 私下，李司司对老妇道，“娘，咱们要想个安生立命的营生。” 老妇不解，“咱们一直追随着贵人便是。” 李司司解释，“贵人是要做大事的，咱们是能上阵杀敌，还是能调兵遣将？”李司司的打算是抵达许都后就定居许都，在曹操的地盘上讨生活了。 老妇一想也是，便问李司司有什么主意，“我儿，你怎么看。”刘安死后，老妇对李司司的态度骤然转变，兴许也知道，从今以后，就她们婆媳二人相依为命讨生活了，也不怪言怪语地地为难人了。 李司司将计划道来，“倒是咱们主动请辞，贵人少不得给些赏赐，咱们就在许都做些吃食买卖，慢慢攒些钱，请游侠儿为夫君报仇。” 老妇一听媳妇还惦记着为儿子报仇的事情，心里顿时欢喜几分，连忙点头，“就这么办了！” 复行小半日，忽见尘土滚滚，马蹄阵阵，一队大军出现在视野中。正是曹操来迎。 正如李司司所料，曹刘二人会面后，商讨的都是行军打仗之事。曹操令曹仁领三千兵攻打沛城，欲和刘备共战吕布。 战事将起，李司司婆媳两个自是不好再继续跟随，因主动请辞。 “也好。”刘备应允，令人取了银钱给两人安生。 李司司做戏做足，磕头磕得卖力，脑门都磕肿了。 别过主角团，婆媳二人在城中租下一处院落，经营茶水、炊饼买卖。也有地痞流氓上门寻衅闹事，可李司司也不是吃素的，一拳锤倒了一个大汉后，再也没人敢找事儿了。 “我儿何时有的神力？”老妇诧异不已。 李司司淡淡道，“兴许是夫君在天之灵保佑吧，只我婆媳二人生存不易，求了神仙赐我神力护身。” 完全是胡说八道，可老妇愣是信了。 时间如流水，两三个月过去，婆媳二人在城中站稳了脚跟，生活逐渐步入正轨。见状，李司司这才唤醒系统，“退出名著世界。” 恭喜通关！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3胜1负 智慧 9；力量11；敏捷 5；体质：6。可自由分配点数：4 可使用道具：1、白银二百两；2、金钗落井（一次性）：嘲讽技能，向指定对象释放该技能，可使其怒火升级，失去理智；3、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 李司司注意到，这次自己竟然获得了4个可自由分配点数，不禁猜测，“难道是任务等级越难，获得的奖品越多？” 这边想着，李司司点开人物属性面板，进行点数分配：力量+2、敏捷+1、体质+1。 刷新数据就变成了：智慧 9；力量13；敏捷 6；体质：7。可自由分配点数：0。 李司司握握拳头，回味着一拳揍飞壮汉的感觉，只觉回味无穷——力量的滋味，真是令人着迷！ 这般想着，李司司情不自禁摸摸了自己的脖颈，感受到大动脉的跳动，那是生命的力量，既强悍，又脆弱。只需轻轻一刺就能取了人的性命。 眼前浮现起刘安的死状，李司司按在心底的疑惑浮出水面：刘安为什么要杀妻待客？明明他平日对妻子还不错的，怎么下得了手的呢?!刘备又不少他一口肉吃！ 而且，明明是件惨无人道的事情，怎么在当时还备受推崇呢？ 退出系统，李司司掏出手机搜索“杀妻待客”。看了不少帖子，翻了不少评论。末了，李司司只能叹息一声：父权社会中，女子在家从夫，出家从夫，夫死从子。 她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物件，从一个男人到另一个男人的手中。当那个男人有需要的时候，便会如杀鸡杀狗一般宰杀了那物件，毫无心理负担。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和不可理解呢？ 第10章 红楼梦 “司司，你今天还是要去图书馆吗？”周六的早晨，室友们却早早起了床，她们约好了白天去市里逛街，晚上一道聚餐吃饭。而李司司已经背上书包，准备去图书馆了。 “是的。”李司司点头。曾几何时，她也似舍友们这般潇洒松弛，大把的时光可供挥霍。可如今，一把尖刀高悬头顶，令她不得不上紧发条，一刻不敢松懈。 “你是要考什么证吗？”宋雨诗问。 李司司只得点头承认，“是的。”否则，真没什么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整天形色匆忙地来往于宿舍、教学楼和图书馆，连宿舍集体活动都不参加了。 “那你晚上要一起来聚餐。”张雯雯道，“学习不能耽误，可饭也是要吃的。” “一定一定！”李司司保证。 张雯雯还不放心，又强调，“一定要来！有惊喜！” “惊喜？”李司司脑子转了一圈，目光划过三位室友，疑惑，“有人过生日？有蛋糕吃？”可是，她记得最近没人过生日啊！难道是自己在名著世界待久了，时空感混淆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说，三个女孩手挽着手出了宿舍。 李司司也紧跟着出了门，背着电脑包先去食堂吃了早饭，又马不停蹄去了图书馆。 经过几次任务，李司司也摸出了些许规律。除了第一次水浒传世界那个死于孙二娘黑店的商人，李司司至今没搞清楚那人的身份。其余人物，如冯渊、金钏、刘安妻子都是按照原著发展会死掉的人。而李司司的任务就是代替他们逃过死劫。 “那我就可以提前做些准备。”李司司准备将名著中死掉的人物都罗列出来，分析他们丧命的原因，提前思考：倘若自己成了他们，该如何破局求生。 李司司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一天，直到肚子空空，咕咕作响，才恍然回神，一看天色，已然暮色四合。再一看手机，一堆未读消息。 “我马上就到！”李司司赶忙回了宿舍群消息，背上书包往外跑，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风驰电掣地赶到了聚餐点。 “抱歉！我来晚了！”李司司双手合十，鞠躬道歉。 “不晚不晚。”宋雨诗拉着李司司落座，道，“锅底还没上呢。” 李司司放下书包入座，这才发现桌上还有个不认得的男生，和张雯雯挨着坐在一边儿。 “哈？”这就是惊喜不成。 “我师兄！”张雯雯拍拍那男生，“也是男朋友！” 原来是谈恋爱了！今日的聚餐算是亲友见面会。 “恭喜恭喜。”李司司瞥了一眼那男生就不再多瞧——有刘安的例子在前，她如今对男性生物有防御性抵触。 李司司埋头干饭，一桌上的谈笑风生她只左耳进右耳出，过耳不过脑——每天时刻想着怎么活命实在太耗费脑细胞了，吃饭时间是她难得的大脑休息时间。 第10章 “我妈就是看红楼梦，喜欢晴雯，就给我取名叫雯雯。”饭桌上不知何时说起了个人名字的缘来，张雯雯抱怨道，“可是雯雯和晴雯差远啦，晴雯多文雅，雯雯多俗气。” “不俗，很可爱。”男生忙道。 听到熟悉的名字，李司司添过神来——她今天在图书馆研究了一整天的晴雯！ 李司司觉得自己倘若下一次任务还选“f”级，很可能还是进入红楼梦世界，大概率会成为晴雯。 “你妈喜欢晴雯？”宋雨诗拧眉，提反对意见，“我可不喜欢她，太作了，把自己给作死了。” “就是。”另一个室友陈明月符合，“她一个丫鬟，比主子小姐还嚣张。这不是找死么。” “可是晴雯最漂亮。”张雯雯道。 说着，众人望向李司司，问，“你前段时间不一直在看红楼梦。”让李司司点评。 李司司想了想道，“还好吧。晴雯她就是生不逢时，但凡她身在如今，就她的手艺，少不得得是个非遗传承人，还是大师级别的。” “你别抛开背景评论。”宋雨诗道，“在那个时候，她就是奴婢。” 李司司不欲与她们争论，打了个哈哈道，“是哈是啊，身为下贱，命比纸薄。” 三天时间过去，李司司再度被强制进入系统空间，这一回她选了“f”级难度任务。 “说不得这次是晴雯。”李司司这般想着。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3胜1负 智慧 9；力量13；敏捷 6；体质：7。可自由分配点数：0。 可使用道具：1、白银二百两；2、金钗落井（一次性）：嘲讽技能，向指定对象释放该技能，可使其怒火升级，失去理智；3、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 f级任务：《红楼梦》世界 你是少爷房中的大丫鬟，长得风流灵巧，尤擅针线活儿，一颗忠心赤胆，但却因心直口快不得旁人喜欢。 果然是晴雯！ 李司司欢喜，心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压中考题了！ 一道白光闪过，李司司进入红楼世界，迎接她的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 “蠢才！蠢才！将来怎么样？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事，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斥责人的是个年轻的贵公子，面若春花，目似点星，皮肤粉嫩得李司司这个女生都自愧不如。 望见地上摔折股子的扇子，李司司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穿越到了哪个节点了。正是晴雯摔扇与贾宝玉拌嘴，引得袭人来劝，结果吵架升级，晴雯莽撞间戳破了袭人与宝玉的那档子事情，瞬时得罪了宝玉和袭人两人。 宝玉气得要撵走晴雯，袭人明面上跪下哀求劝和，暗自却记恨上了晴雯，想着此间风波了后再与晴雯对付。 怨不得几个室友都不怎么喜欢晴雯。李司司暗叹，谁会喜欢个总是说话一针见血，不留情面揭人老底的人呢。固然她自身品性高洁，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胳膊拗不过大腿，身处贾府这种大环境，当先自保才是啊！ 这般想着。李司司自嘲一笑，心中对原主歉意：对不起了，我也只是个俗人罢了。 “你笑什么？”贾宝玉瞥见李司司被自己骂了一通，不怒反笑，不禁好奇，刚刚那股无名之火倒是散了。 “我开心呢。”李司司笑道，“二爷今日竟担忧起当家立业的事儿，可见是长进了，不是淘气小孩儿了。” 贾宝玉一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盯着李司司，道，“晴雯，你今日好生奇怪。不像是你了。” 李司司一惊，她没想到贾宝玉竟然这般敏锐！连忙岔开话题，蹲下身捡起地上摔坏的扇子，道，“原是我不对了，这扇子我来想法子补补。” 说罢，不再与贾宝玉纠缠，扭身就出了屋子。迎面却碰上了慌忙进屋的袭人。 袭人着急问，“好好的，又怎么了。可是我说的’一时我不到，就有事故’。” 听她这般言语，李司司总算明白林黛玉为何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感慨了——到处都是坑啊!什么叫“一时我不到，就有事故”？你袭人是哪门子的大头蒜啊？ 李司司笑呵呵道，“瞧姐姐这话说得，你是看犯人的牢头吗？一个不在，咱们这些坏胚子就造反翻天了？” “哈哈哈！”袭人尚未言语，宝玉却笑翻了天，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哈哈！牢头！” 袭人面上一僵。李司司又继续道，“教姐姐安心。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粗手粗脚，跌坏了扇子，惹二爷一通训斥而已。” “日后必定小心。”说罢，不等两人言语，一溜烟跑了。 沿着回廊疾步往院外走，迎面又见着一美人。风流婉转的模样是李司司平生所见之绝美——比明星还要好看，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美人，又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 李司司一时看呆了，直到那美人走到她跟前，她都没反应过来。 “怎成呆头鹅了？”那女子伸手在李司司眼前晃了晃。 李司司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赶紧退到一旁让出路来，心道，这必是林妹妹了！只有林妹妹才该有这般绝世容貌。 林黛玉却不走，凑上前直瞅李司司，“想什么呢？怎么还脸红了？” 李司司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果然滚烫，恐怕都成红苹果了吧。 见林黛玉不依不饶，李司司知今日不交代过三四五六来，是走不了了。于是老实交代，“不是呆头鹅，是傻大雁。” 林黛玉不解，正疑惑，就听李司司道，“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我这只傻大雁是被您的美貌给震慑住了。” “你个狭促鬼！油嘴滑舌的家伙！”林黛玉羞得霞生双颊，扑上前作势要打李司司。 李司司也不逃，生生受了林黛玉一记粉拳，傻笑道，“一点儿不疼，姑娘该多用饭食。” “你！”林黛玉噘嘴跺脚，不再搭理李司司，转身进了里屋。 李司司望着林黛玉的背影，心想，贾府真该死啊，这么鲜活漂亮的姑娘就这么葬送了。 第11章 红楼梦 作为晴雯的日子并不难熬，甚至非常的轻松自在。 晴雯是贾母指派过来服侍贾宝玉的丫鬟，她的地位天然的高人一等，清扫、喂鸟、缝补、纺织之类的活计均不需要她去操持。似乎她只要负责美美的就成了。 “唉。”李司司叹息一声，她望着手上两根足有三寸长的指甲，有些踟蹰。指甲的形状很漂亮，还用金凤花染成了红色，配上纤纤玉指，红白相衬，何等美丽动人。 这样美好的事物，李司司是欣赏的，却不想留着——干活不方便。 犹豫两下，李司司终究是将那两截指甲给剪断了——原谅她只是个俗人，做不了与封建礼数斗争的圣斗士，她只想活下去，顺利通关。 “晴雯姐姐？！”小丫头见李司司将两只漂亮指甲剪了，大惊失色，“这是怎么了？！” 李司司将两枚断甲收到梳妆匣里，淡淡笑道，“无甚大事，只是想通了些事情。” 见小丫头还是一头雾水，李司司道，“金钏的事儿，你也知道吧。” 小丫头点头，“端午前的事儿，有谁不知呢？也是奇了。好好的大丫鬟不做，非要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李司司道，“金钏可是太太跟前的大丫鬟，也不过是这个前程，更论你我呢？”李司司这是在为自己的改变埋下伏笔，凡事总该有个由头。 不等小丫头细想，李司司转了话题，“前两日你不是说有个花样不会打，快拿来给我瞧瞧，?*? 我来教你。” “哎！”小丫头喜不自禁，一溜烟跑回房拿来了自己的针线盒。 李司司曾设想过，倘若自己是晴雯，该怎么在红楼世界体面的活下去——不仅仅是活下去，而是体面的活下去。 晴雯之死，一方面有她自己的性格因素在，爆碳一般的脾气，得罪了不知多少人。另一方面，更是因为贾家大厦将倾，爷们不思进取，当家奶奶们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忙着内斗。晴雯便是贾母和王夫人婆媳斗法中的牺牲品。 如今李司司来了，她想，光是改了性子不得罪人，还是不够的。苟活到贾府这条船沉没的时候，还是一个死字，或是生不如死——贾府抄家，奴仆一道被发卖，如晴雯这般美丽的女孩儿能有什么好结局？ “所以，还是需要主动出击。”李司司手中一边做着绣活儿，一边思量着前程。没想成被人从后头一拍，唬了一跳，针头戳到了指头。 “还当你在哪个地方躲懒，没想到却在悄摸摸地勤奋起来了。”来的却是麝月，贾宝玉院里的另一个大丫鬟。 李司司碾去指尖的血珠，无奈道，“往日不做活，要说我不拿针不拿线。如今忙活起来了，又要被编排。全是你们的理儿不成？” 晴雯的人缘不好，一是性格火爆，得理不饶人。另一则是因为长相出挑，几欲林黛玉比肩。在女人多、男人少的贾府，美貌并非是件好事。 第11章 “看看。我这才一句，却换来你许多句。”麝月笑道，“她们还都道你转了性子，我看她们是真瞎了。” 李司司嘀咕一句，“我管她们瞎不瞎，我只做我的。”李司司一时也不敢变化太多，只想着渐渐淡出众人的视线，当个怡红院的透明人。 “你绣得什么？给我瞧瞧。”麝月贴着李司司坐下，探头去看李司司的秀活儿。 李司司道，“做几个鞋面子，省得某人老是说弄不开来，在外头请这个小姐求那个姑娘，帮忙做活。显得咱们都是大懒虫。” “某人？”麝月心领神会，捂嘴大笑，“哎呦喂，你个小狭促鬼。”这阴阳怪气的言语，深得她心——麝月自然也知道，这某人就是指得袭人。 “前些日子，她还让云姑娘帮忙打十条蝴蝶结子。”麝月也不大看得上袭人的做派。这都什么事儿啊！明明一个丫鬟到反过来指派起小姐来了。 麝月道，“怡红院一屋子的丫鬟，打不出十条蝴蝶结子？” 两人头靠着头说着小话，忽得外头一阵骚乱，吵吵嚷嚷的。李司司与麝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丢下手中活计，急往屋外走去。 “二爷被打了！” “老爷打的！”丫鬟婆子们乱哄哄地往前头涌。 李司司算算日子，原著中金钏跳井后就是宝玉挨打了。如今金钏虽未跳井自尽，可贾宝玉这顿打还是没躲过，谁让他身上不止金钏这么一件“官司”呢。 “好端端的，怎么挨打了！”麝月急得脸都白了，拉着李司司往外去。 李司司扯住她，不令她随大流去，道，“丫鬟婆子都晓得消息了，夫人太太那边定然早一步知道了，宝玉这顿打长不了。” “咱们别跟着她们去前头裹乱，不然等会儿宝玉回来，院子空无一人，不像样子。”说着，李司司拉着麝月去铺床理被、烧水温茶，又道，“把棒疮药什么的都取来。” “哎!”麝月如同有了主心骨，心里也不慌了，脚不沾地得忙活起来。 果不多时，贾宝玉就被小厮们用板子抬了回来，后头跟着一长串的女眷。贾母、王夫人、王熙凤、薛姨妈、薛宝钗等一众全齐，各个红了眼，捏着帕子抹眼泪。 一屋子人挤人，李司司原还想着趁机在王熙凤跟前显露个脸儿，走林小红的路子，跳槽去王熙凤那儿，日后得放自由身。 可见众人注意力全在贾宝玉身上，李司司心知此时不是好时机，便拎着茶壶避了出去。 怡红院里慌乱了小半日，众人渐渐散去，只留了袭人在屋里服侍。李司司只坐在外头廊下，拿着扇子，对着炉子又一搭没一塔的煽风，小火煮茶熬着时间。 听着屋内贾宝玉“哎呦”、“哎呦”的叫唤声，李司司只想，这家伙就是欠收拾了，倘若没有王夫人和贾母的溺爱，贾宝玉也不至于一事无成，又无男子担当。 他嘴上说着爱怜女儿家，心中也知女儿家的苦楚，可一点不行动，既护不住林妹妹，便是一屋子的丫鬟婢女，他也是一个都做不了主，被撵的、被赶的，他哪一个能伸手救一救的？除了等人死后掉眼泪，写酸诗，他还能做什么？！ 正想着，薛宝钗又折返回来，手里托着一丸药。望着薛宝钗进屋的背影，李司司哀叹：这也是个可怜人。 就凭薛宝钗的本事、心智、手段，放到后世，绝对的女强人，人生赢家！可在这封建世道，她一身本事无处使，凌云壮志无所依，竟是只能依附攀扯一个无用的男人。 呜呼！悲哉！ 要是能将贾宝玉和几位姑娘的性别调换一下就好了。 贾宝玉：天真烂漫，善良宽容，国公家的娇小姐 林黛玉：清冷自傲，才华横溢，官宦家庭的表少爷 薛宝钗：温文尔雅，体贴入微，金陵富商家的贵公子 “唉.....”如此不就完美了么——这样的修罗场才带劲儿啊！ “你在这是做甚？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的。”袭人送走薛宝钗，回头便见晴雯坐下廊下一边煮茶，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晴奇异。 “无甚。”李司司捶捶坐麻了的小腿，解释道，“不过些胡思乱想。” 见晴雯懒洋洋的模样，好似对宝玉被打全不上心，袭人暗自提神，只道奇怪。但她也不多问，只因知晓晴雯的脾气，最是变幻莫测，一不留神，小事儿也要变大事儿。最好还是避开为妙。 这般想着，袭人不再理会晴雯，自去忙活了。 望着袭人的背影，李司司想，这也是个被封建礼教给耽误的女孩儿。倘若世事易移，投胎到了现代，就凭袭人的勤奋肯钻研，哪怕起步低些，但也能凭自己一双手打拼出一番天地来。 “可惜啊！可惜！”李司司摇头叹息。 “你这是做甚戏呢？！”麝月从屋里急急冲了出来，鼻子嗅嗅，“我还道是哪里走水了，原是你将茶水都给熬干了！” 正说着，又一个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却是林黛玉来了。 瞧着对方红肿的眼睛，就知道哭得不清。 麝月迎上前，低声对林黛玉道，“二爷刚睡下了。” 林黛玉脚步一顿，心道，岂不是说我来的不是适合？ 李司司一见便知她这是又多想了，赶忙上前，道，“林姑娘快请进吧，您来了，对二爷来说，比什么药都管用。”说着便将麝月拉到一旁，让出路来。 林黛玉进了屋，麝月好奇问，“你如今怎喜欢起林姑娘来了？”往日，因着有人说晴雯长相有几分似林黛玉，晴雯还不自在来着。 李司司道，“我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不是宝玉喜欢么。”不仅贾宝玉喜欢，林黛玉也喜欢。可真是气煞人也！ 看红楼梦的时候，李司司就常想，林妹妹怎就一颗真心挂在贾宝玉这么个无用废物蛋上了？简直向中了降头。 不对！ 李司司猛然拍了一巴掌自己的额头：自己如今是晴雯！任务是要活下去！管东管西的做什么？！到底是金玉良缘，还是木石前盟，关自己什么事儿！ 可是.....李司司一巴掌没能打醒自己，只一想到林妹妹、宝姐姐的模样，她便觉得可惜。 然而，自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第12章 红楼梦 李司司曾经设想过，如果自己成为了晴雯，该如何度过难关。考虑到晴雯极擅针线活，李司司想着晴雯完全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安身立命，成为一名专业绣娘。 在古代，绣娘虽属“市农工商”中的“工”，但是社会地位并不低。因为刺绣作品是达官贵人之间交流的重要礼品。一个技艺高超的绣娘是能够具备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名誉声响的。容颜易老，可是手艺却是日久弥新的。 可眼下的困境是，作为怡红院的大丫鬟，晴雯连出大观园都难，怎么才能成为绣娘呢？ 首先得要成为自由身。 林小红能够得王熙凤赏识，放出去成了自由身。可晴雯却很难，因为她是贾母的人，是贾母看中了留着伺候贾宝玉的。 另外，晴雯在外头并无亲人，她原是赖大家的奴才，随着赖大一同见贾母的时候，因着长得好看，被贾母看中指派了去伺候贾宝玉——晴雯是奴才的奴才。 这样的身份，又是这样的容貌。晴雯想离开贾府，想要去外头安身立命，太难了！ “想法很美好，要实现却很难啊。”李司司正长吁短叹，里屋的贾宝玉忽然唤她进屋。 “你去林姑娘那里看看她在做什么。她要是问我，只说我好了。”贾宝玉交代。 “哎。”李司司应了声就往外走。 “等等！”又被贾宝玉叫住。 只见贾宝玉伸手拿了两条帕子递给李司司，“你把这帕子送给她。” “哎。”李司司拿了帕子要走。 “等等！”又被贾宝玉叫住了。 李司司：...... 贾宝玉好奇地打量着李司司，“你怎么什么都不问？送两条旧帕子去给林姑娘，不奇怪吗？万一林姑娘问起，你怎么回？” 李司司无语，道，“二爷这是考问起我来了？你与林姑娘的事情，何须旁人多言，自是你知她心，她懂你意。” 闻言，贾宝玉眼睛一亮，喜笑颜开，连道，“不得了！你竟有这番见识了。” 克制住想翻白眼的欲望，李司司心想，心灵相通有个屁用，你作为个男人倒是支楞起来啊！ 看着贾宝玉喜不自禁的模样，李司司见屋里左右无人，袭人也不知去哪儿了，便上前一步，坐到床前的小凳上，冲贾宝玉低声道，“二爷可想与林姑娘一辈子在一起？” “自然！”贾宝玉的回答掷地有声。 李司司又问，“您觉得能成吗？” 贾宝玉被问住了不说话。 李司司继续输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想要一辈子在一起，那就得做夫妻。” 第12章 贾宝玉顿时满脸涨红。 李司司心道，你装什么纯情处男呢！ 李司司再下一剂猛药，“您觉得，林姑娘能嫁你吗？你的婚事，你能做主？” 贾宝玉忙道，“老祖宗为我做主！” 李司司心里冷笑，直白道，“老太太爱惜您，亦怜林姑娘。但是，两个只能选其一，你猜老太太选谁？”毋庸置疑，绝对是贾宝玉。 “林姑娘身子骨弱，您又是个不理会俗物的，一个家里，总要有个能支应的人吧。”李司司语速加快，“您好好想想，要是真爱重林姑娘，您就不能事事依靠旁人，要自己能成为林姑娘的依靠才是！” 再说一句“您好好想想”，李司司不再多言，拿着两张旧帕子一溜烟往潇湘馆去了，独留贾宝玉两眼发直愣神。 李司司到了潇湘馆，一个小丫鬟在院子里晒帕子，见李司司来了，连忙摆手，小声道，“睡下了。” 李司司往屋里一看，黑黢一片。林黛玉的声音响起，问，“是谁？” 李司司没想到自己动作这么轻，还是惊醒了林黛玉，可见其睡眠质量非常不好，连忙回复，“晴雯。” “何事？” “二爷送帕子来给姑娘。” 林黛玉听着面露疑惑，拧眉思索片刻，又恍然大悟，便道，“放下，去罢。” 李司司听了，放下帕子，人却不走。 “嗯？”林黛玉疑惑地望向李司司，心道，晴雯这丫头这几日怎怪怪的？ 李司司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插手木石前盟的事情。多嘴多舌，可能吃力不讨好。但要是什么都不做，又越不过心里那道坎。 这可是林妹妹啊！哪里舍得她受苦！！！ 李司司脚跟一转，先去将屋里灯给点上，又来到林黛玉床边坐下，组织酝酿了下言语，缓缓道，“刚刚我与宝二爷说，他不能事事指望别人，得要自己努力成为林姑娘的依靠。” “你浑说什么呢！”林黛玉双颊通红，如桃花春色。 已然开了头，李司司便不准备回头了，继续自顾自道，“我知你待二爷什么心，二爷对您又是什么意。你们都是好人，但都太天真。” “您总是忧愁担心的，除了拖累了自己的身体，又有什么用场呢？能改变什么呢？”李司司狠下心来，“逝者往矣，当顾当下，当思未来。”父母具亡，寄生舅家，已然是既定的现实了，就不要总是去想了。 李司司还要再说，忽得，林黛玉冷不丁来了句，“你是何人？”如一道惊雷将李司司劈中，呆立当场。 见对方愣住，林黛玉愈发肯定，直到，“你不是晴雯。” 李司司......李司司她无话可说，她没想到，一个贾宝玉，一个林黛玉，竟然都如此敏锐！ “晴雯去哪儿了？”林黛玉忙问。 事已至此，李司司只得道，“她会回来的。只是她有一死劫，我来帮她渡了，过后，她就会回来的。” “死？！”林黛玉一惊，“谁要害你？！”一个年轻的姑娘怎么会好端端就死了呢？ 李司司不想吓着她，只道，“是生病了被撵出去的。” “不该啊。”林黛玉何等聪慧，如何听不出对方语焉不详背后的隐瞒。 “总归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李司司不欲多提晴雯之事，只继续先前的话题，劝道，“姑娘要想未来如意，首先要过好当下，将自己的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重要，切莫悲春伤秋。” “我日后是不是也不好？”绛珠仙子一颗七巧玲珑心，闻一知万。 李司司完全麻爪，心道，原来只有我一个是凡人，不管林黛玉，还是贾宝玉都胜过自己许多。 长叹一口气，李司司决定豁出去了，她低声问林黛玉，“林妹妹可信我？” “你说。”林黛玉 李司司挠头，她还真不知该如何说起，毕竟，红楼梦只有前八十回，后头四十回是狗屎，最后的结局如何，她也不知道啊！ 嘴巴张了又开，最后泄气道，“反正最后不好。”又补充一句，“大家都不好。”贾府没了，从上到下，从主子到奴婢，没一个好结局。 “贾府犯事儿了？”看着对方的神情，林黛玉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黛玉问。 李司司已经麻了，全线溃败，直接投降，“李司司。” “我来自百年之后。”能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原来如此。”林黛玉怔愣好一会儿，又担忧问，“泄露天机没有关系吗？” “啊.....”系统完全没有反应，应该是没关系的吧......李司司不确定的想。 “你放心，今日言语，不会再有一人知晓。”林黛玉承诺，又问，“晴雯的事儿，有什么难处吗？” 李司司心知感动，她没想到林黛玉在知晓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想要帮自己。 “我想出府，去绣坊当个绣娘。”李司司说出自己的打算。 林黛玉道，“这可不容易。” 忽得，李司司眼睛一亮，道，“或者你先把我要到潇湘馆来服侍你。”离开了怡红院，就得罪不到王夫人了，安全一大半。 “是为了宝玉？”听到这儿，林黛玉已然推测出晴雯之死的大概。 李司司苦笑，“您这是火眼金睛吧。”什么都瞒不过。 “待我寻个好机会。” “！”李司司没料到林黛玉竟然愿意帮自己的！ “你也闷小瞧人了。”林黛玉婉转一笑，“只许你做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就不许我伸出援手吗？” “不是的！”李司司赶忙解释，“我只是高兴傻了。” 李司司完全没想到，林黛玉在看穿了自己后，竟然没将自己当做占人身体的孤魂野鬼，叫了马道婆来驱赶自己，反倒愿意帮自己，助晴雯逃离死局！ 李司司大有所获，高高兴兴地离了潇湘馆，回怡红院去，老远只听院内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 一脚跨进院门，就听一个丫头高喊，“不好啦！二爷又魇住了！” 李司司脚步一步，暗道：坏了！该不会是我刚才满嘴跑火车把贾宝玉给吓住了吧？ 这样太不禁吓了！ 第13章 红楼梦 怡红院中人仰马翻，乱糟糟一片，丫头婆子们慌得不行，急急忙忙去通报贾母、王夫人。 李司司一径走到里屋，只见袭人正坐在床边淌眼泪，贾宝玉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目瞪得铜铃大，牙齿咬得咯咯响，那模样，一看就不对头。 “这是怎么了？”李司司有些心虚的问。 “我亦不知晓。”袭人抹眼泪，“宝玉打发我去宝姑娘那边借书，我回来后，屋里黑黢黢一片，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还以为宝玉睡下了，想给他搭个小被。” “谁知....”袭人呜呜哭泣，“一点灯，就见他是这副光景！喊了不应，我又不敢动他。” 李司司问，“他那通灵宝玉呢？” 李司司这一问倒是提醒了袭人。 正说着话，贾母、王夫人、王熙凤、薛姨妈等一径全到了，屋子里乌泱泱站满了人。 “通灵宝玉给悬挂起来了，可依旧不见效果。”袭人向众人回话。 “当时是谁在屋子里伺候的？”王夫人质问。 袭人环顾四周，速度低下头，自己请罪，“都是我的过错，宝玉打发我去薛姑娘那边借书，我一走，谁知屋里就不妥当了。” “你们大大小小二十几个丫鬟婆子，都伺候不好一个宝玉！不如都撵了出去！”王夫人厉声呵斥，吓得一屋子丫鬟婆子瑟瑟发抖。 “是宝二爷令咱们休息，各自忙活去的，说用不着人在跟前。”一个小丫鬟反驳，声音虽小，主意却很大。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让那小丫鬟吸引了去，那小丫鬟被全屋的人看着，不免慌张，脸色一白，却又指着角落里的李司司道，“那会子就只有晴雯姐姐在屋里伺候。” 李司司没想到这雷竟然最后落在了自己头上。她也不慌，大不了被赶出去呗，求之不得了。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李司司的身上，屋内灯光昏黄，越发有种灯下观美人的朦胧之美。只是，一屋子都是女眷，谁都没有心思去欣赏晴雯的这份美貌。而王夫人见了晴雯这副好模样，更是心里不爽快，已认定这是个狐媚秧子，祸害宝玉不上进的祸水。 同时，贾母也认出了晴雯，笑道，“好孩子，近处说话，当时什么情形。” 李司司上前回话，不急不慢道，“宝二爷自来体恤下人，他确实令丫头们各自忙活去了，这不作假。然后又打发我去潇湘馆送东西，后头的事情，我便不知了。” “我虽不知，但确是我的过错疏忽，临走未曾叮嘱旁人接手照料。”李司司语速加快，“有错，该罚，我认。主子太太们撵了我便是。只是眼下，便是要了我命又能如何，要是能一命换一命，我自是愿意用我的命换宝二爷的命。” 第13章 “通灵宝玉已经挂上了。”李司司一说，众人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挂在床头的宝贝蛋。 “然还不见成效。”李司司道，“当务之急是找到上一回的那两位和尚道士！” “快！”贾母忙道，“报前头去，让他们去街上找人，悬赏重金！”又看向李司司，“好孩子，你是个大方又立得住的，好生照料宝玉去吧。”这算是将王夫人撵人的话给怼回去了。 照料宝玉？李司司着实不乐意伺候人。可一屋子的人看着，她也不能甩手走了。只能走到贾宝玉床边，看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便道，“拿了软巾子卷起来，垫他嘴里，别咬了舌头。” 一旁跪着的袭人得了信立马忙活起来。 丫头婆子们各司其职，王熙凤便劝贾母，“老祖宗，天已黑了，您纵然顾念宝玉，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应着。” 贾母犹豫，担忧道，“这大晚上的恐怕也寻不到那和尚道士。” 王夫人道，“不如先请了寺里的和尚过来瞧瞧？” 三人正商议着，忽得，躺在床上的贾宝玉大喊一声，“林妹妹！”挺尸一般直挺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抄起悬在窗幔上的通灵宝玉用力掷出，砸在墙上，“咚”一声响。 “要什么荣华富贵，道什么金玉良缘！我都不要！”贾宝玉如大马猴一般在床上乱蹦乱跳，疯狂大喊，“既不能做主，我便不在这个家了！” “我儿！”贾母、王夫人等人听此言语，俱是泪珠滚滚，如同摘了心肝一般。 “什么不能做主？”贾母霸气侧漏，“宝玉你说，老祖宗给你做主！” 谁知，贾宝玉扭过头来，目光如刀子一般在众人脸上划过，咬牙定定道，“我不信！”说完，又直挺挺倒了回去，眼睛一闭，不知人事。 众人哭天喊地，忽得一道“笃笃笃”的木鱼声好似自无尽之空传出。 “是那和尚道士！”王熙凤身旁的平儿第一个反应过来。众人喜不自禁，只道宝玉有救了。唯有李司司的心提了起来——那癞头和尚与跛跛脚道士是真的有神通的！该不会把自己当做个妖孽给收了吧！ 可是，一屋子都是人，插翅难逃啊！李司司只得往里间躲了躲。 不多时，和尚道士被恭敬地迎了上来，通灵宝玉也被递上前。和尚接过宝玉，擎在手中，正要开口，挺尸的贾宝玉又诈尸了，他跳下床，野牛冲击一般冲向和尚道士，嚷嚷着赶人，“你们走！你们走！把这害人的劳什子拿走！” “什么前尘孽债，我不认！”贾宝玉大喊着抄起一个圆凳，当空一甩，像掷铁饼似的向和尚道士打去！ “怪哉！”癞头和尚、跛脚道士足跟一转就躲过了贾宝玉的攻击，两人掐指一算，口中啧啧称奇，“命数已改！天道混沌！”两人一对眼，皆觉大事不妙，齐声道，“速归！” 怡红院内众人只觉一道疾风卷过，一眯眼，那奇怪的和尚道士就不见了踪影。 “呀！”袭人惊呼一声，“通灵宝玉还在那和尚手里！” “快锁了二门，外角门的小厮棍棒拿人！”王熙凤疾呼。 可哪里还来得及，那和尚道士本事方外人士，有些神通，他们要走，凡夫俗子哪里拦得住。满园的小厮丫头忙得人仰马翻，遍寻不到人。 听闻外头没拿住人，王夫人哀嚎一声，“我儿！”如同丢了命根子一般沉痛。 “快去报官！”贾母厉声呵斥，“让王家舅舅也帮忙些。”自是指王子腾。 “不用报官。白遭笑话。”贾宝玉发泄一通，像是恢复了正常，呆愣的眼神重新有了聚焦，他神情平和，望望哭泣的母亲、暴怒的祖母，又瞥见缩在角落里恨不得钻进地底的晴雯。缓缓道，“那东西本不该为凡夫俗子所有，丢了也就丢了，谁也不要去找。” 又道，“今日连累老祖宗、母亲、嫂子为我操心劳累了，日后必不敢如此荒唐了。” 贾母、王夫人不禁都愣住了，望着忽得成熟起来的贾宝玉，面上均是不可置信。 “二爷，且喝些热茶缓一缓吧。”袭人端了茶盏放在桌案上。 贾宝玉却摆摆手，不受用，他愣愣地望了一眼袭人，忽得开口，“先时你不是告诉我，你娘、哥哥要赎你回家去。” 袭人僵住，不知贾宝玉怎突然提起这一茬，只闭着嘴不敢接话。 “之前是我不懂事，舍不得你们，见不得离散，不许你家去。”贾宝玉看着袭人，“却不知我这妄念反造成了你们骨肉分离的人伦惨剧，着实该死。” 说着，贾宝玉看向贾母，提起衣摆缓缓跪下，“求老祖宗放她们各自归家去吧。” 贾母心中震惊，不知向来喜聚不喜散的心肝宝贝怎突然转了性子，但她不敢再刺激乖孙，只先稳住贾宝玉，和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今日已经晚了，放归回家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想要办妥可不容易。等明日天亮了，咱们在细细商议。”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丫鬟身心都凉了——谁想要被赶出怡红院啊！袭人更是面白如纸，灵魂出窍一般傻了。 贾母又指向角落里的李司司，让她好好照料宝玉，令其他人都各自散了，有什么事儿等明日再议。 一会儿的功夫，满屋子的人全都散去，唯有一个满腹疑惑的李司司和一个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贾宝玉。 李司司小心上前，小声试探，问道，“二爷可要安寝。” 贾宝玉听得一声唤，这才活过来一般，转念看向李司司，道，“晴雯，是我对不起你。” 李司司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个贾宝玉不对劲！ 贾宝玉的目光落在李司司修剪整齐的指甲上，喃喃道，“剪了也好，早日剪早解脱，你却是比我醒悟更早。” “幸而你对我当朝棒喝，令我也早日醒悟过来，否则......”不知想到什么，贾宝玉双目含泪，几欲落下。 “二爷，你这是怎么了？”李司司只当自己听不懂，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想：贾宝玉很可能窥探到了未来，看到了晴雯枉死，看到了贾府大厦倾覆，更看到了林黛玉含恨而亡，然而，自己却无力改变一切的悲剧。 “无事。”贾宝玉挥挥手，道，“时候不早了，你且歇息去吧，我这儿用不着人守着。” 李司司乐得不用当差，脚步轻快地去了。心道，贾宝玉这算是重生了吧？！如此，他定然会有所行动吧，起码不会继续坐视悲剧的发生。 李司司一出屋子，立时被一群小丫头团团围住——夜已深，可谁也睡不着觉。 “晴雯，二爷怎么说？”麝月头一个问。 李司司道，“看着还好，神智清爽，这会不知在想什么事情，无需我伺候，令我出来了。” “可真的要赶我们走？”秋纹急急问。 李司司道，“主子的心思我如何知晓。但有一个，你们好歹还有老子娘，就算被撵出院子，也有个着处。” “而我，真正的浮萍一根。”李司司看着忧虑的小丫头们，安抚道，“二爷什么慈悲心，你们还不知道，总不会害了咱们的。” “也是。”这话立马得了不少人的认可。 “快别想了。”李司司劝道，“各人只要安分守己，主子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有成算。” “都歇息去吧，天一亮还有多少活计等着呢。”如此，众丫鬟们才忐忑不安地离开了。 李司司要走，却被麝月一把拉住。 “你别和我说那些虚的。”麝月问，“这里头到底怎么回事，你让我心里有个底。” 李司司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看二爷心意了，但有一点，老实本分就不要担心。” 第14章 第二日，天一亮。贾宝玉虽是一夜没睡，但依旧精神抖擞，竟是自己换了衣裳，扎了辫子就去向贾母、王夫人请安。 “昨日吓着老祖宗，孙子着实该死。”贾宝玉笑盈盈的，完全看不出昨日的疯劲儿。 贾母看他又生龙活虎的样子，喜不自禁，一把搂住他，连道心肝宝贝，又问贾宝玉是不是在哪儿受了委屈，才有昨日那番言语。 “谁能给我委屈受。”贾宝玉笑呵呵得，“只是我突然醒悟过来，父亲打我是应该的，谁让我实在混账，虚长年岁，不长本事。到如今还在内院厮混，正经书本没读多少，空学了一肚子歪理，实在惭愧。” “乖乖，你还小呢。”听着贾宝玉懂事的话，贾母心疼不已。 “我想通了。”贾宝玉道，“既已投胎成了男儿，自该读书明理，辅国治民，实不该沉迷胭脂水粉逍遥乐，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以至于一技无成，连累家人。” “从今日起，我便搬出大观园，再也不与姐姐妹妹们一处玩乐了。”贾宝玉将计划打算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倾泻而出。 “放眼阖家，就我一人身边伺候的丫头婆子最多，便是老祖宗您的院子里都没这么多人。”贾宝玉正色严肃道，“给她们找个好去处吧，我这边不需要这样多的人。” 第14章 “可是她们偷懒耍滑气着你了？”贾母听着感觉不对头，连忙问。 “自然不是。”贾宝玉忙道，“她们都是极好的女孩儿，就不要在我这边耽误了。想回家的，就放她们归家团圆去，没有家人的，可让她们去伺候姑娘们。” “我既是准备用工读书了，再有这样多的丫鬟伺候，也不合适。还有那些婆子们，平日里，我都管不了她们，留下也是事端，不若一并放走了。” “可.....”贾母道，“你身边也不能一个伺候的都不留吧？每日洗漱穿衣、庭院打理，都是要有人的。” “这样吧。”贾母思量片刻后道，“宝玉你草拟个单子出来，留哪些，放哪些，我令你嫂子依着你的单子来操办此事。” 贾宝玉点头应下，辞别了贾母，又去王夫人那边请安。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就告辞回大观园。 回了园子也不往怡红院去，径直向着潇湘馆去。方见着那翠竹夹道的小径，尚未进院，贾宝玉已两行热泪滚滚落下，踟蹰不敢上前，只恐一推开门扉，依旧是人去楼空，繁花依旧，大梦一场。 “二?*? 爷？”紫鹃从外头回来，就见贾宝玉傻站门外，望夫石一般立着、望着、盼着。 贾宝玉大梦初醒，连忙以袖拭泪，问紫鹃，“你家姑娘呢？” “在屋里呢。”紫鹃问，“早前姑娘去了一趟怡红院，没见到你人，便又回来了。”紫鹃一边说着，一边引贾宝玉进屋，一边又冲院内唤，“宝二爷来了！” 贾宝玉一进院，一眼便瞧见了正坐在廊下看书的林黛玉，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滚滚落下，打湿了衣襟。 林黛玉见了，也不问为何，只觉心里一酸，泪珠如断线珍珠一般滚滚落下，竟是也哭了。 院子里的丫鬟见状，不知何事，也不敢问，想劝更是无从劝起，只远远避着，并不上前。 “妹妹！”贾宝玉踉跄上前，一把握住林黛玉的手，口中直唤林黛玉。 “你只放心，这一回，我必不让你.....必不让你.....”那样恐怖的话，贾宝玉说不出口来，舌头打了个转，只继续道，“往日我只让你放心，让你但凡多宽慰些，却不知，你的不放心，你的多愁虑，皆是因我的不争气而起！” “但凡我靠得住些，妹妹你又怎么会不放心！” 林黛玉止住泪，瞧着贾宝玉呆头呆脑的模样，破涕而笑，“你这糊里糊涂得说些什么呢。” 贾宝玉紧紧擒住林黛玉的手，又见丫鬟们都离得远，压低声音冲林黛玉道，“我想好了，我要读书，我要考科举，日后谋个地方父母官儿的职位，我带着你一起上任，咱们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你？”林黛玉正要嘲笑他几句，问他，你的宝姐姐、云妹妹都不要了吗？可抬头一眼撞进贾宝玉那双火一般燃烧的眸子里，林黛玉便什么狭促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不是最讨厌那些个经济事务么。”林黛玉不解。 贾宝玉道，“为了妹妹，我什么都不讨厌。”读书上进、科举官场，什么都不如没了林妹妹来得恐怖！为了妹妹，上刀山下火海，又如何？！ “你这是！”林黛玉听了贾宝玉的话，只觉心中温澜潮生，神魂荡漾。 远处的紫鹃见两人说话说得停了下来，这才端着盆子打了温水，送上前来，“好好的，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说着拧了帕子为林黛玉擦脸。 另一个丫鬟要上来伺候贾宝玉。贾宝玉只摆摆手，自己动手洗脸洁面。 “我想好了。我要读书上进，今日就搬出园子。”情绪稳定下来，贾宝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林黛玉，又问林黛玉怡红院里的丫鬟们留哪几个，走哪几个。 “你的事儿，何必问我。”林黛玉绞着帕子娇羞低头。 “我的事儿就是妹妹的事儿，妹妹自该管的。”贾宝玉厚着脸皮道，“我都听妹妹的。” 林黛玉两颊生霞，“你那儿有个叫晴雯的，让她来我这儿吧，咱们脾气相投。” “好！”贾宝玉一口应下，又问，“其他的呢？”林黛玉却再也不肯再多言。 林黛玉不说话，贾宝玉的话了就多了，他将打算一一道来，“有家有父母的都令他们归家去，安分踏实的留着做活，就两个人就成了。一个婆子负责清扫，一个丫鬟负责物件收拢。” “丫鬟就留麝月？”贾宝玉咨询林黛玉的意见。上辈子，怡红院众人死的死，散的散，留到最后只有麝月。 林黛玉拧眉，“袭人呢？那可是我嫂子呢。”贾宝玉和袭人的那档子事情如何能瞒得过林黛玉的眼睛，因而吃惊，宝玉这次竟然连袭人都不留了？ “妹妹又笑话我。”贾宝玉窘迫，又道，“也是我不懂事。” 叹息一声道，“原是我对不起她，多给些银子让她回家去吧。” 林黛玉没有言语，只道，“你屋子里的事情，自己看着办吧，须知晓，谁都不容易。”心中不忍。 贾宝玉应了一声，冲林黛玉道，“我今日便将这事儿处理好了，然后就出园子读书去。如此就不能每日相见了。” “然，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话未说完，就被林黛玉唾了一口，“好不要脸的家伙，快走吧！谁要每日见你！” 贾宝玉欢快地走了，一脚跨出院门，又折返回来，“我不在园子，妹妹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燕窝什么的就不要吃了。多吃五谷，米粮养人。”贾宝玉细细叮嘱，“莫要有一顿没一顿的，需得三餐应时，且早睡早起，多多活动.....”说着说着，贾宝玉长叹一口气，“我真不放心，恨不得将妹妹栓在腰间随身带着、看顾着才行。” 林黛玉一扇子扑上去，娇笑道，“你浑说什么呢！快忙你的去吧！”忙不得赶人，再由着这家伙说下去，今日自己真是要羞死当场了。 贾宝玉被赶出潇湘馆，依旧不回怡红院，反倒又折返去了贾母那边。 “我都想好了，就留一个麝月管理家当，再拨个婆子负责清扫，其余的一盖不要了。”贾宝玉着急将事情落实办好，自己才能静心全力去温书备考，“其他的丫鬟们，看她们自己意愿，是回家，或是去伺候旁人。”末了又补充一句，“晴雯拨给林妹妹的潇湘馆去，她们两个脾气相和。” “行！好！都依你！”面对心肝宝贝肉的要求，贾母无所不应。 与此同时，正在怡红院里劈丝线的李司司耳边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恭喜通关！ 啥？这就通关了？！自己还没有发功用力呢，这就通关了？！开什么玩笑呢？难不成是系统崩溃了？ 正想着，王熙凤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怡红院来了。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呆若木鸡，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晴雯？！晴雯呢？！”王熙凤进屋第一个点了李司司的名儿。 “在！”李司司赶忙上前。 “去把你的东西归拢一下，等会儿送你去潇湘馆林妹妹那边。”王熙凤指挥。 “唉！”李司司高声应了，她面上冷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李司司没想到林黛玉竟然这般侠义，说到做到！昨日才说要帮忙自己，今日竟是就落实了，而自己竟然就这么躺平通关了！ 人美心善林妹妹！ 李司司屁颠颠回房收拾行李，王熙凤继续掌控全场。 “麝月、赵嬷嬷，你们去将宝玉的东西拾掇出来，今日就要搬出园子。你们两个一起跟过去。” 麝月长舒了一口气，行了礼，忙不叠地往屋子里去。 “剩下的么....”平儿为王熙凤搬来座椅，好令她坐着指派事物。 王熙凤一边把玩戒子儿，一边漫不经心道，“宝玉好心，要先听听你们自己的想法，是回家去呢，还是去伺候旁的主子。” 顿时，院内哀嚎声一片，小的老的哭成一团，袭人更是惨白着脸，缓缓瘫倒在地，她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到头竟是一场空——回家去，再被卖一回吗？！ “我原是老太太房里伺候的，被指派过来照料宝玉。”袭人擦干眼泪，心里迅速有了决断，“只是我自己不争气，没能照料好宝玉，也没脸见老太太了。” “你只说想去哪个房里吧。”王熙凤才内这个耐心，对她而言，这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已经没有谁值得她上心费神的了，她只想尽快了解了这桩事务，并不想给人断案申冤。 袭人一窒，连忙道，“只盼还能去伺候老太太。” 王熙凤大手一挥，“成，原本你的那一份月钱就是在老太太名下发放的，如今回去伺候老太太也是应有之理。”说罢也让袭人去收拾箱笼，早些去老太太院里做事。 “其余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王熙凤抖威风道，“过了今日晌午，我便随意将你们打发了，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怡红院内一片哀嚎，李司司乐颠颠到了潇湘馆报到。 第15章 是否退出名著世界：是/否 李司司毫不犹豫选择了否。 一个和林妹妹贴贴的机会，谁能拒绝啊！ 第15章 贾宝玉离开了大观园，园子里顿时少了许多热闹，清冷了几分。然而这份清冷却影响不到潇湘馆，向来忧愁多病的林黛玉气色竟是好了不少，人也越发活泼了。 “你是说，百年之后，女子也能出门读书，为官做宰？”林黛玉手里拿着一卷闲书，望着正在做针线活儿的李司司，询问未来的事情。 李司司头也不抬，一边专心刺绣，一边回道，“没错。不管男女都要上学，想当官就要考试，只要考试通过，谁分数高就录用谁，不管男女。” “都考些什么东西？”林黛玉指着自己问，“也不知我这般的能不能成。” 李司司放下手中活计，想了想道，“恐怕是不成的。” 林黛玉正失落，就听李司司继续道，“我也没考过呢。但是我听说，国家现在都要文科好的理科生。林姑娘你属于文科好的文科生。” 林黛玉不解其意，李司司为她细细道来，“就是每个人天赋不同，喜好不同，有人喜好语文、语言之类的学科，就去学文科。有人擅长数学、算术、格物，就去学理科。等到了大学，专业划分就更加细致了，比如会计，嗯，就是算账记账；比如土木工程，就是怎么造房子.......” 林黛玉听了入神，心中向往。 李司司笑道，“如林姑娘这般的，能文会写，说不得能当个当事大文豪。” “你就笑话我吧。”林黛玉不信。 “真的！比珍珠还真！”李司司忙道，“只恨如今男女不平等，如你，如薛宝钗，如王熙凤这等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只能困于内宅，不得去外头天地大展拳脚。” 忽得，李司司脑中灵光一闪，搬着小板凳往林黛玉跟前蹭，小声说道，“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自己试一试。” 李司司心想，林黛玉的病有一大半是自己胡思乱想愁出来的。为什么胡思乱想，盖因太闲了。得找些事做。 “你不如写些文章、话本什么的，或是谈古论今，或是直抒胸臆，不拘内容，想写什么就些什么，到时候送到外头书局，看他们收不收。”李司司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反正写文章什么的，大家都取个假名，谁也不知出自您的手笔。” 林黛玉愣住了，心道，真能如此嘛？ 林黛玉犹豫，可架不住李司司劝说，“试一试嘛。写了让贾宝玉遣人送书局试试水。” “你总是对宝玉不大尊敬。”林黛玉点点李司司的额头，道，“在我这儿倒是不妨碍什么，出去可别。” 李司司撇嘴耸肩，“等他真爷们起来，我才正眼瞧他。” “在后世，宝玉真这么不受喜爱？”林黛玉疑惑。 李司司点头，丝毫没有夹带私货的心虚，正色道，“世人多爱林姑娘遗世独立、清高自傲、才华横溢，亦爱宝姑娘玲珑心思、活络手腕、端方大气，然，喜宝玉者少矣。” 说罢，李司司不再多言，起身丢下手里的绣活，冲林黛玉道，“姑娘，咱们坐久了，该起来走走，舒展筋骨，活络经脉。” 闻言，林黛玉放下手里的书卷，随李司司一道起来往院子去。 一旁的紫鹃见了，啧啧称奇，“倒也神了，往日咱们说一千道一万，姑娘愣是不听不理，如今晴雯一来，姑娘的耳朵就通了！” 此话一出，满院的丫鬟们都笑得前仰后翻。 林黛玉嗔怒，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反驳，顿时小脸涨红。 李司司叉着腰，大声道，“有什么好笑的，姑娘身子好了，咱们才能好。如今有我当这个黑面神，每日盯着姑娘注意身体，你们就偷着乐吧！” “是是是。”紫鹃满脸推笑，冲李司司道，“晴雯姐姐就是咱们潇湘馆的冷面门神，过年过节的，咱们必然要拜拜你的。” 李司司冲紫鹃吐了个舌头，“不与你们口舌，我和姑娘遛弯去了。” 自从李司司到了潇湘馆，除了做绣活，锻炼手艺，其他工作就是盯着林黛玉吃饭、睡觉、锻炼身体。 不吃饭？没关系，多走路，多锻炼，消耗多了，肚子自然就恶了。 不睡觉？没关系，揉揉捏捏，按摩舒坦，不知不觉就睡了——就像李司司表姐家的小宝宝，高敏感宝宝，入睡困难，睡觉前必然要有一套入睡仪式：泡脚、讲故事、按摩。如此方能老实睡觉。 至于锻炼身体。李司司也不好拉着林妹妹跳广场舞、佳木斯健身操，只先带着她多多走动，每天打一套八段锦。 “你们那儿的姑娘都要这般吗？”八段锦收功，林黛玉擦擦额间的薄汗，问李司司。 李司司点头，“不拘男女，都要强身健体。学校有专设体育课程，中考也要体育考试，到了大学，体育不过关，文化课成绩再好也拿不到奖学金。” 紫鹃为两人端上温开水，看着林黛玉红扑扑的脸蛋，开怀笑道，“姑娘的气色真的好了许多呢。” 林黛玉抿了一口寡淡无味的温水，蹙眉道，“就是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喝，汰无趣了。” 这回不用李司司劝，紫鹃就道，“世上有趣儿的事多着去了，姑娘把身体养好了，日后享福的日子长着呢。” 雪雁也附和道，“就是。姑娘看那些平头百姓家的孩子，吃着粗粮白水长大的，反倒身子骨健硕得很。可见那些个燕窝、山参、白茶什么的，都不是个好东西。” 林黛玉喝完一盏温开水，只觉通身熨帖舒畅，心里已然认可了丫鬟的说法，嘴上却道，“瞧瞧，我不过一句话，换来你们一群人的围攻。” “你们如此爱惜我的身体，我又岂能辜负了你们的心意，自该好生养护着。” 正说着，外头有婆子来报，说是宝二爷来了。 林黛玉惊奇，“他来做甚？他不是发誓苦读去了吗？这才几日就忘性儿了？” 贾宝玉脚步匆匆而来，身后只跟着两个婆子，老远就为自己解释道，“今日看书着实困倦了，头昏脑涨的，就出来透透气，不自觉地就走到妹妹这儿来了。” 林黛玉担忧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读书做文章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得徐徐图之，把身体熬坏了就是刨腹取珠，不值当了。” “多谢妹妹关心。”贾宝玉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林黛玉面前，觑眼细细打量着林黛玉的样子，连连点头，“气色不错！”心中越发觉得自己做的对，认为凡事都该与林妹妹摊开来说明白了，如此才能免了妹妹的愁思。 “我可真是老糊涂虫！”贾宝玉为上辈子的浑浑噩噩而懊恼。 “好好的怎骂起自己来了？”林黛玉笑道，“你不糊涂，我还不乐意搭理你了。” 贾宝玉闻言，如同蜜蜂掉进了花蜜里，喜滋滋地打转乱飞。 “看到妹妹这样好，我就安心了。”说着，贾宝玉拔脚要走，“我回去看书了，过几日再来看妹妹。妹妹要好好的。” 林黛玉道，“这就走了？不去看看你的宝姐姐？” 闻言，贾宝玉板着脸道，“我看她做甚，本是外三门的亲戚了。从此以后，除了妹妹，我谁也不看！”说罢，阔步走了，徒留林黛玉红着脸目送她离开。 秋去冬来，转眼到了腊月，李司司想着，自己都在名著世界逗留了小半年了，也和林妹妹贴贴了，也近距离磕到cp了，眼见贾宝玉已然幡然醒悟，决心自立自强，扛起自己的那一份责任，林黛玉、晴雯几人估摸都会有个不错的结局了，自己再继续待下去，意义也不大了。难不成还要亲眼看着宝黛大婚，然后给他们带孩子？ 李司司想着，是时候告别了。 正当李司司琢磨着怎样辞别的时候，紫鹃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不带喘口气歇歇一下，嚷嚷道，“有件奇事儿！” “什么？！” “快说快说！”小丫头们将紫鹃团团围住。 紫鹃也不卖关子，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我刚刚在平儿那边问月钱的事儿，听彩明说，昨日府外来了个老婆子。” “莫不是又是个刘姥姥来打秋风的？”一个小丫鬟狭促笑道。 “你先别问，听紫鹃姐姐说。” 紫鹃继续道，“那老婆子，不是来化缘的，而是来索人的！” 顿时，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凝神细听下文，就连李司司也顾不得想告别之事了。 “来要谁的？” “是谁犯了事情？”众人七嘴八舌。 紫鹃忙喊，“停停停！还听不听我说啦？！” 众人这才消停下来。 紫鹃道，“那婆子从姑苏来，原也是乡绅富裕人家，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先是独女被拐子拐了，后头家又被烧了，没几年丈夫出家做和尚道士去了。那老婆子好好一个富家太太，如今看着竟还不如刘姥姥。”紫鹃面露怜悯。 第16章 听到这儿，李司司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正是香菱的母亲封氏。 是自己上一轮任务时送出的信起作用了吗？！ 李司司思索的功夫，紫鹃已将龙去脉告诉了众人。 “原来香菱竟是贵小姐呢！”众人感慨不已，只道命运无常，可这也太无常了！好好一个小姐竟然沦落为奴婢，又成了人家的通房小妾。 “按照香菱原本的家世，便是做当家主母也是使得的。” “可叹她家如今落寞了，不然就能扶正了。” 此言一出，紫鹃立马呸了一声，“那当家太太给你做，你做不做！？” 那丫鬟顿时没了言语，勾着头不说话。谁都知道，薛家大爷不是个好人。与惯会疼人的贾宝玉不同，那薛蟠就是个呆霸王，做他的房里人，还不知道受什么折磨呢。 “可是.....香菱都是薛家的人了，还能走吗？”有小丫鬟担忧，“再有，她爹走了，只剩一个老娘了，香菱与她回家，孤儿寡母，如何生计？在薛家，好歹吃喝不愁。” 李司司也问，“后来呢？香菱是走是留？” 紫鹃摇头，“我亦不知晓呢。” “我却是知道的。你们都来问我吧。”正是林黛玉回来了，她道，“我刚从宝姐姐那边回来。” 丫鬟们忙围了上去，等着听下文。 紫鹃问，“也是奇了，那老婆子怎知道香菱就是她女儿呢？会不会弄错了？” “不会错的。”林黛玉道，“那老妇人将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如何被拐的，在哪里被卖的，怎么进了薛家，怎又来了贾府，说得清清楚楚。” “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人证呢。”那人证正是与薛蟠争人的冯渊。 李司司问，“薛家什么意思？放人吗？” “自是要放的，于情理道义，于国家法度，都该放的。”虽然事情还没有结果，但林黛玉笃定。 “薛蟠能放人？”李司司最担心的是薛蟠，那就是不讲理的蛮牛，别狠劲上来反害了香菱的妈妈。 “他早将香菱抛到脑后了。”林黛玉看人一针见血。 果然，没几日，香菱的事儿就有了结果。薛家体体面面放归了香菱，薛姨妈不仅将香菱收做了干女儿，还给了母女二人好一笔安家费。 事情圆满落幕，李司司便向林黛玉请辞了。 “原本早该走的，只是舍不得姑娘。”李司司道，“要不是姑娘相助，我这回恐怕没那么容易回去的。” 按照李司司原本的计划，是要出府去当专业绣娘的。只是这条路并不容易，亦是坎坷。谁知，林黛玉径直将晴雯要到了潇湘馆当差，死劫竟是就这么破了。 “你走了，原本的晴雯就回来了，她会记得你吗？”林黛玉问。 李司司摇头，“我也不知道。”除非这会儿去问问冯渊或者金钏，但是李司司不想旁生枝节。 林黛玉面露不舍，怔愣好一会儿，才幽幽道，“我也不留你了，你只家去吧，那才是个好地方，我会记得你的。” 李司司亦是伤感无限，只是，她们终将分别。 “林妹妹要好好吃饭睡觉，莫要忧思过重。如今看贾宝玉也是靠得住了，有什么麻烦全推给他便是，旁人说什么，你都别睬他......”千言万语诉不清离别意，最后李司司一咬牙，唤出了系统：“退出名著世界。” 明光一闪，李司司回到了系统界面。 此世再无林妹妹。 第16章 恭喜通关！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4胜1负 智慧 9；力量13；敏捷 6；体质：7。可自由分配点数：2。 可使用道具：1、白银二百两；2、金钗落井（一次性）：嘲讽技能，向指定对象释放该技能，可使其怒火升级，失去理智；3、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4、通灵宝玉（一次性）：防御性装备。 竟然还有道具奖励？！李司司心中欢喜，暗道，这个通灵宝玉莫不是就是贾宝玉的那块宝贝疙瘩？ 正想着，系统提示音响起：是否观看回放：是/否。 除了第一轮死得不明不白的时候，李司司看了回放，其他几轮任务她都没有点看名著世界的回放。 只是这一回，着实舍得林妹妹，李司司选择了观看任务回放。这一看，竟然还有惊喜。 “晴雯？”林黛玉望着突然愣神两息又面露迷茫的女子，明白那个来历神秘又神奇的女孩儿已经离开了，眼前这具躯体里头装着的是另外一个魂魄。 “林姑娘？”晴雯缓缓回神，脑子里空茫茫一片。 “你还好吗？”林黛玉担忧询问。 晴雯愣神，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好想做了一场很长、很可怕的梦。”说着，她抬起双手，看到了十只修剪整齐的手指，自己精心养护的两只长指甲已经不在了。 “我梦见我死了，把指甲绞下来交给了宝玉。”晴雯红了眼，声咽气堵，泪珠滚滚落下，“指甲真的不在了，兴许是替我死了一回。” 闻言，林黛玉若有所思，看来晴雯这个原主并不知晓李司司代为历劫之事，只当于梦中窥见曾经的命运，有所明悟。 屏幕外的李司司也松了一口气：不记得自己也好，只当大梦一场，从此醒悟，继续渡过自己的余生。 也不知这一回红楼众人会是个什么结局？贾宝玉能如愿以偿带着林妹妹远走高飞吗？离开贾家，这两株养在温室里的娇花能够应对外头的风风雨雨吗？ 李司司还想继续看，然而系统回放已经结束了，她再也无法窥探那些艳丽奇葩们的命运之线了。 “哎.....”李司司怅然若失。 “叹什么气呢？”室友从床幔后探出头，问道，“你们专业考试周开始了吗？” “啥？考试？！”李司司惊得跳了起来。在名著世界呆了小半年，她早就把现世学的书本知识忘得七七八八了。 “我们这周选修课就结束了，下周专业课就陆陆续续开考了。”宋雨诗一边说着一边爬下梯子。 李司司赶忙打开班级群，果然看到了学委发的考试安排表。 李司司暗暗祈祷，希望考试时间不要和系统强制进入名著世界的时间相冲突——考试考到一半被强制抓去大逃亡，这是什么酸爽体验？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我去！”果然时间相撞了！ “怎么了？”宋雨诗伸长脖子去看李司司的手机屏幕，“有什么问题吗？” 李司司忙解释，“考试安排太密集了，这不是要人的命，连突击复习都来不及了。” “你还要突击？”宋雨诗撇嘴，“你个凡尔赛。每天恨不得睡在图书馆的人，还需要考试周临时抱佛脚？” “你不懂我的苦.......”李司司内心泪流满面——在红楼世界呆了小半年，专业知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啦！ “不说了，我去图书馆了。”李司司胡乱抓了几本书塞进包里，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去图书馆的路上，李司司很快想到了应对考试时间和系统强制时间相冲突的办法：提前进入名著世界，先完成系统任务，就能安心考试了。 可是...... “我这学期都学了什么东西来着？”李司司真心要哭了。心如死灰不过如此。 谁知，在图书馆坐定，才翻开书，本以为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的知识点便如潮水般涌上，老师在课堂上的讲解浮现眼前，宛若昨日。 “！”李司司眼睛瞪圆：我去！我这样牛逼的吗？！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 唰唰唰将课本从前翻到尾，李司司心里稳了：完全可以去参加考试了！不说满分，八九十肯定没问题的。 “我以前可没这么聪明。”李司司喃喃低语，“我以前也没这么力气大。” 是系统！ 对于自己身边的变化，李司司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系统了。 要知道刚刚激活系统的时候，自己的智慧点数只有“5”，现在自己的智慧点数都是“9”了，几乎翻了一倍。 所以，自己变聪明一些，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吗？ 看来这个鬼系统也不完全是个坑货。 李司司又转念一想，倘若自己一直通关，一直点数加成，岂不是有朝一日智力赶超爱因斯坦？ “这.....有点魔幻了啊.....”李司司打消了自己的傻念头，赶紧收敛心神，全身心投入到期末复习中去。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在考试途中被拉进名著世界，她选择了提前进入系统完成任务。 欢迎来到名著世界！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4胜1负 智慧 9；力量13；敏捷 6；体质：7。可自由分配点数：2。 可使用道具：1、白银二百两；2、金钗落井（一次性）：嘲讽技能，向指定对象释放该技能，可使其怒火升级，失去理智；3、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4、通灵宝玉（一次性）：防御性装备。 第17章 李司司心道，我如今都过目不忘了，智慧点数也差不多够用了。这般想着，李司司将2个点数分别加到了力量和敏捷上。 系统刷新：智慧 9；力量14；敏捷 7；体质：7。可自由分配点数：0。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否 李司司：“是。” 任务难度等级选择:e、d、c、b、a、s、ss、sss（难度等级依次升高） 竟然没有“f”等级了！ “系统？！系统！”李司司着急喊，“没有最低难度等级的任务了吗？！” 您已累积完成三次f级任务，无法再次进入。 李司司苦笑，这是一点懒也不给偷啊，拿刀子顶着、逼着让人进步。 叹了口气，李司司选择了“e”级任务。 e级任务：《水浒传》世界竟然是李司司首战失败的水浒世界。 你家住阳谷县紫石街，经营一家茶坊，兼做媒婆、接生婆的活计。近日，你家隔壁新开了炊饼店...... 通关条件：活下去，时间不限。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否。 “？！！！”李司司简直无语问苍天：系统，你玩儿是吧！ 在水浒传世界死过一回，李司司硬着头皮将水浒传通读了一遍，又看了许多up主解说。根据李司司的分析，倘若自己再次进入水浒传世界，很有可能穿成潘金莲、武大郎、阎婆惜，或是小衙内之类的人物。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变成了王婆！ 在李司司看来，王婆死了也是应该啊! 一则，她挑唆潘金莲毒死武大郎，这是教唆罪，妥妥的。 二则，再看书中描写王婆细细叮嘱潘金莲如何下毒、如何收拾尸体、如何遮掩痕迹，杀人善后，一系列操作熟练的很。可见是个熟练工，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了。 王婆该死。可是穿成王婆的李司司不想死啊！ 正当李司司如遭雷劈之际。系统发出警告提示： ！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否。 李司司能怎么办？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道白光闪过，李司司进入了水浒世界。 第17章 番外一红楼梦 “中了！宝二爷中了！乡试第三名！”喜讯从金陵一路传到神京，贾府上下齐欢喜。 “我儿生来不凡！”王夫人笑得面上如一朵绽开的菊花，她冲贾母道，“宝玉如今也中举了，亲是也该议起来了。当选个于他仕途有所助力的人家。” “你啊！糊涂！”贾母不留情面，将事情摊开来讲，“你道宝玉为何突然勤勉奋进了？当真是因为被他老子打了一顿，就此醒悟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贾母直接点王夫人，“两个玉儿，谁也离不开谁！” 见王夫人一脸不服气，贾母懒得与她言语，便道，“那你就试试看吧！你自己与宝玉讲，要为他择选个什么模样的妻子。” 王夫人哪敢，自己生出来的孽畜是个什么脾性，自己还不知道吗？有林黛玉在，他眼里就瞧不见任何一个旁的女子。 要是林黛玉不在了呢？一个念头在王夫人脑子升起，唬得她身体一僵，禁不住握紧了手中的佛珠。 见王夫人的神情，贾母立刻敲打她，“门生故吏懂不懂？不谈林女婿往日在官场上的人脉。只说他是死在位上的，为圣上、为国祚而亡，陛下心里会记不得他？倘若宝玉成了他的女婿，遗泽自然就落在了宝玉的身上。” “你莫要糊涂！为了宝玉，你莫要糊涂！”贾母焦急，心道，不能这般拖着了，趁着自己身子骨还硬着，还能当家做主，需得将两个玉儿的事?*? 情定下了。 往日贾母还有所顾虑，毕竟外孙女的身子是出了名的不好，恐有碍寿数。但从去岁夏天起，玉儿的身体便一日好过一日的有了起色，到如今，打眼一瞧就是个气血充足的健康孩子。 如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贾宝玉过了乡试本该即刻启程进京应考，然而，他只去信一封家中，只说要先成家再立业，请老祖宗为自己做主。将信件的内容翻译过来就是：不娶林妹妹，他就不回家，也不进京赶考，随便在千里之外谋个八品县令。 王夫人一肚子算计，全都抵不过贾宝玉的牛脾气。 “姑娘，恭喜了！”潇湘馆内喜气洋洋，就连晴雯也叹道，“我是真没想到宝二爷能这般争气的，去年这时候，他还像个孩子，怎么说开窍就开窍了呢！” 紫鹃压低声音悄声道，“说来也怪，自打宝二爷丢了那通灵宝玉，脑子就清明起来了呢。” “阿弥陀佛！”雪雁作揖念佛，“我家姑娘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到头了，自此有了依靠。” 闻得喜讯，林黛玉也高兴，可心里却有一处空落落的——难道只有嫁人一条路才能让女子在人世间安身立命吗？明明.....明明宝玉破题做文章什么的，还经常要请教自己来着。 想到一半，林黛玉打消了自己妄念，只道如今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莫要贪心不足了。 宝黛大婚，虽然操办得匆忙，却极其热闹喜庆。婚后，贾宝玉又一举过了春闱，就在贾府上下喜不自禁，谋算着要为贾宝玉谋个既要清贵，又要有权柄的职位时。贾宝玉自己上书，请求远去云南做一地父母官。 “云南！那可是三千里发配之地！”阖府震惊，只觉贾宝玉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贾宝玉只一句话：“为君分忧，为国解难。”用君臣之道来压孝道。 “宝玉，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林妹妹着想！云南蛮荒地，她那娇弱的身子，如何去得！”贾母只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本以为从宝玉起，贾府当否极泰来，谁知宝玉竟成了国家的宝玉，再也不是贾府的宝玉了。 贾宝玉冷酷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去云南赴任，我的夫人自该是一起去的。” 私下，贾宝玉却对林黛玉道，“妹妹莫怕，云南虽远，却是个好地界，那昆明县四季如春，没有冽冽寒冬，没有炎炎夏日，可舒服了。那里一年四季开花，妹妹定然会喜欢的。” “再有。那边的风俗与咱们这儿亦不相同。”贾宝玉选择云南，不仅仅是为了远离贾府，更是多方考虑的，“那边女孩儿金贵，不似咱们这边。” “哦？”林黛玉这才来了兴趣，原本她对要随贾宝玉去哪里赴任并无多大感触——在哪儿不是四方小院儿关起门来过日子呢。 “在云南，女子还能当头人呢！就是族长。”贾宝玉为林黛玉描绘未来美好的生活，“到了云南，妹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再与我细细说说。”林黛玉来了兴趣。 贾宝玉上辈子出家当了和尚，踏遍山河，寻遍神州，见过茫茫草原，去过苍山洱海，此时将自己一路所见所闻细细道来，只让林黛玉听得入了魂。 “好妹妹！”贾宝玉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碗茶，笑道，“光阴无限，咱们的日子长着呢。你且赶紧收拢行装，咱们早早启程去！” “你就不怕我不跟你走？”林黛玉娇嗔道。这年岁，男人一辈子在外头做官，妻子一辈子在家守活寡的例子太多了。 贾宝玉笑道，“你会不跟吗？” 两人相视一笑，只觉心胸一阔，至此江湖路远，携手共进，海阔天空凭鱼跃。 赴任的圣旨已经下了，贾府众人便是千不甘、万不愿，也只能低头认了，为宝黛夫妇收拾行礼。 “那地方离京城千里之远，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林黛玉问院子里的丫鬟们，“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去处，我定为你们办到。” “姑娘去哪儿，我就不哪儿。”紫鹃和晴雯一心要跟着林黛玉走，她们都不想留在贾府。其余的丫鬟都还犹豫不决——那可是云南，自古以来的流放之地。 最终，林黛玉只带了晴雯、紫鹃两人一道奔赴云南。 路上，贾宝玉与林黛玉商量，“不若将她们收做义妹，等到了云南为她们风光大嫁了。” 这话被晴雯听了去，暴跳如雷道，“如今我又不是你的丫鬟，你又不是我的主子，我也不是个物件，嫁什么嫁？！和卖了有什么差别！” 紫鹃也道，“我一辈子要跟着姑娘，哪里也不去，赶也不走。” 林黛玉也不同意，“我自当如姐姐妹妹一般对待她们，只是未来如何，该由她们自己决定。” “你不是说云南风俗不同，女子日常能出门上街，还能做生意，当头人。晴雯、紫鹃难道还不如她们了？”林黛玉只觉的自家的姑娘都是最好的。 三对一，贾宝玉完败。 “行行行！都听你们的！我就当个面人儿老爷。” 贾宝玉一语成谶，到了云南后，他不仅是个面人老爷，还是个面人知府。 朝廷官员大多视赴任云南如猛虎，一来云南偏远，与其说是去当官的，不如说是去流放的。二来，云南山头林立，蛮族众多，当地早就形成了一套自我运行管理的体系，朝廷派来的官儿在此根本插不上手。准确说，好事轮不到，背锅第一名。 第18章 但贾宝玉本就不是个好争权揽事儿的，他乐得权利被架空，万事不管，否则哪有时间和林妹妹红袖添香、画眉取乐？ 然而，贾宝玉很闲，林黛玉却很忙。 “宝玉果然没有骗咱们。”林黛玉带着晴雯、紫鹃并六个人高马大的嬷嬷，就这么上街闲逛了——这可是往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里有个丝绸铺子，不知卖不卖绣品。”晴雯心下痒痒，心道，也不知这南边的绣技如何。 “咱们去看看。” 铺子里却是个女掌柜，她一边拨打着算盘一边招呼来客，道，“咱们店里收生丝，也卖成品，客人们有什么需要的，先随意看，有要的喊我就成。” 三人在店里看了一圈，却只有成匹的绢布丝绸，并无刺绣作品。 “看来咱们来错地儿了。”三人低语。 女掌柜虽然在算账，可耳朵却注意着客人的动静，闻言问道，“客人们是要找什么，为给你们指个路。” “绣品有吗？香囊、扇子什么的？”晴雯问。 女掌柜抬头笑道，“听你们的口音，是异乡来客吧。你们不知道，咱们这地界，只养蚕产丝，对外的大宗买卖是生丝，还有少量成匹布料，但也是简单的纱、绢、绡。” 女掌柜打量了一下林黛玉三人的衣着打扮，又道，“如夫人身上所穿的绫罗、锦缎之类的，咱们这边是没有的。” “为何呢？”林黛玉好奇询问。 女掌柜耐心解释，“一来呢，咱们这边没这个技术，什么云锦、羽锻、花萝，纺织起来可不容易的，更别说要两人共同操作的楼机，那更不成的。” “二来呢，咱们这边纺织出来的花纹，外头人不喜欢的。”都是一些比较具有民族特色的纹样，在中原地区没什么市场。 林黛玉又打量一圈店铺，道，“你家店里的料子虽然一般，可色彩极为丰富，放到上京也是难得的。” 女掌柜骄傲道，“那是。咱们这儿四季暖和，花儿草儿的长得好，榨作出的染料也就好。” “我要那边几匹银红、桃粉、翠绿的料子。”林黛玉不好意思空手，拉着人家女掌柜说了好一会儿话，都耽误人家做生意了。 待结账的时候，林黛玉几个都是一惊——真是太便宜了！ “掌柜的，您这些货运到京城去，翻个五六倍不成问题的。”林黛玉忍不住提醒。 女掌柜笑道，“我如何不知。只是山高路远，行路艰难，我们便是手里有货，也运不出去的。” 后来林黛玉回去问过贾宝玉，才知地方上的丝绸生意都被几个大家族给垄断了。平民老百姓辛苦养蚕纺织，获得的利润却极低。 “虽然利润不高，但是也不错了，只要手脚勤快些，温饱不成问题的。”贾宝玉道，“且此地气候温暖，粮食也长得好，一般人家都饿不着肚子的。”在贾宝玉看来，此处已经算是人间乐土了。百姓无需遭受饥寒之苦，女儿们也能凭一技之长安身立命，多好。 “你身为一方父母官，或许可以做些什么。”林黛玉心里有个念头，但还模糊，一时没有想明白。 贾宝玉劝道，“我当个吉祥物，咱们一家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世间万物都是此消彼长的，令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必然会侵袭到世家豪族的利益。贾宝玉不想当出头橼子，重活一世，他只想和林妹妹和和美美一辈子。 林黛玉心里存了想头，也不与贾宝玉多言，蹙着眉回了房，就碰见了也在拧眉沉思的晴雯。 “我有一个念头。”晴雯怔愣着，目光落在虚空处，“我想开个绣坊，将一身的本事都交给此间女子，好教她们有更多本事傍身。” “真正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林黛玉激动，她上前握住晴雯的手，直道，“咱们一道！” 一家免费教授女子刺绣手艺的绣坊在温暖如春的云南悄然开张。 起先，谁也没把它当回事儿，只当是知府夫人的消遣玩意。为了表示对知府大人的支持，不少人家都将家中的女孩子送去学艺——据说教习师傅是上京最厉害的绣娘，白大的便宜不捡起是傻子。 然而，那绣坊竟是有教无类，只要想学，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更有甚者，哪怕是赤贫光脚的贫家女，只要想学、肯学，这绣坊竟是照收不误。 不到一年的光景，当地竟是出了不少技艺高超的绣娘。又过了两三年，当地对外贸易商品的结构也在悄然变化。从以生丝原材料为主的商品交易，渐渐向丝织加工品转变。这种转变无疑让手握刺绣技艺的女子们拥有了更多的社会话语权。 “没想到你们在南边竟然干下了这番大事业！”经年未见，薛宝钗激动地看着成熟干练许多的林黛玉，“大观园里的日日夜夜竟好似上辈子的事情一般！” “宝姐姐还是一样笑话人，咱们这小打小闹的，如何与你相比。”林黛玉捂嘴笑道，“您手指头缝里漏出点来，就够咱们昆明县吃撑啦！” 当年，香菱被母亲寻回后不久，贾宝玉又搬出了园子，薛家人自觉在贾府继续住着也没什么意思，开过年转春打暖便搬出了贾府。 到了下半年，薛宝钗就说了亲，却不是谁家的公子，而是一个寒门子弟，家境微寒，但肯读书上进，相当于半入赘到了薛家。 成亲后的薛宝钗梳起了妇人发髻，全权接管了薛家的生意，两三年功夫竟是扭转乾坤，硬生生将日薄西山的薛家给盘活了。 此次薛宝钗来云南却是接了林黛玉的邀请，为得便是那丝绸生意。 绣娘们虽然手握技术，可贸易通道还掌握在当地豪族手里。一旦豪族们培养起了自己的绣娘团队，一手抓渠道，一手握技术，市场价格又必然被他们所掌控。 林黛玉便想到了皇商薛家——原本已久丢了皇商的帽子，在薛宝钗的经营运作之下又得回来了。 “颦儿，你可别又怪罪我充大说教。”薛宝钗道出担忧，“你绕过当地富商豪族直接与我交易，相当于虎口夺食。”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薛宝钗压低声音道，“每年死在位上的外官还少么？”当年林黛玉的父亲可就死得蹊跷。 “我如何不知。”林黛玉轻叹一声，“只是人生在世，怕这怕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总要搏一搏的。” “你这是傻话！”薛宝钗道，“这一回，你且听我安排。” 薛宝钗抵达云南府，各家邀约的帖子如雪花一般递到案前。薛宝钗一一接了，只道自己与知府夫人乃是幼年旧相识，不日知府夫人为自己办接风宴，届时必一道宴请各位当家的一道赴宴。 “宝姐姐这是唱什么大戏？”林黛玉有些看不明白，似是狐假虎威要借知府衙门的势，可又不像。 薛宝钗笑道，“你要抢豺狼嘴里的肉，就得放一块更肥的肉去引他们，否则他们如何松口？不仅不松口，还要去咬你害你的！” “如今，我来了，就是给他们一块更肥的肉。” 接风宴如期举行，云南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世家族长、蛮族头人、女土司等等都在应邀之列。 宴会上，贾宝玉作为当地父母官，说了两句客气话，喝了一杯酒，便退下了，将主场留给了林黛玉和薛宝钗。 薛宝钗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千里迢迢而来，却是受我家妹妹所托，有一项大买卖要与大家。”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薛宝钗使了个眼色，一个丫鬟端着漆盒下位，给诸人都发了一方帕子。 “这....”众人正疑惑，却在帕子到手的一瞬间愣住了——软糯厚实不输棉布，光泽耀彩不下绸缎，这到底是什么面料？！ “我等真是井底之蛙。”一个满头银发的女土司站起来，扬声道，“老身白活这么多年岁，竟从未见过这样的布料。” 薛宝钗笑道，“这是我薛家独家研发的新面料，专供皇家，兼具皮草的保暖、绸缎的华美、袄衣的软和。” “生产这样的面料需要大量生丝。” 此言一出，全场还有谁不明白的呢。皇商薛家这是送钱给他们来啦！ 在当地豪族眼中，生丝生意约么等于无本生意：桑树是山上长的，蚕宝宝也便宜得很，缫丝工更是便宜得离谱。唯一的成本就是运输成本。 如今好了，运输成本也省了，皇商薛家直接来产地收生丝，价格还给得高，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大好事。 “颦儿，你看我这事儿办得如何？是不是解了你的危机？”薛宝钗笑嘻嘻道，“你该如何谢我？” “多谢宝姐姐！”林黛玉朝她福身一拜，“姐姐就是宋公明，及时雨！” “那你可知这新面料是什么做成的？”薛宝钗有意卖弄。 林黛玉已然看出那新面料是羊毛混着桑蚕丝织成的，但并不点破，只道，“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你们皇商薛家，南来北往的稀奇物件，无所不有。” 第19章 闻言，薛宝钗听出林黛玉已然猜出新面料是怎么回事儿，笑道，“做生意也无甚难的，不过是将南边的东西卖去北边，又把北边的东西运到南边，就像河流一样，流来流去就成财了。” “回忆往昔，咱们被困在一方小院儿，不识乾坤之大，丁点的小事落在心头就成了天大的事儿。再回头，不过如此。”薛宝钗感慨。 林黛玉亦叹，“可不是么。”昔日在贾府，父母具无，身似浮萍，只觉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咱们....都跨过了那一道槛。”说着，两人相视一笑。 有了薛宝钗的大宗生丝买卖在前，林黛玉和晴雯的小绣坊生意便也不起眼了，就这么悄悄地发展起来了，很快就有了固定的销售渠道，收益渐长。 产业稳定后，晴雯提出了去旁的县城再开绣坊分店。她道，“天底下的女儿那么多，如我这般命苦的亦不少，我只盼着她们除了卖身为奴为婢之外，还能又另外一条路可以选。”倘若能够凭着自己一双手养活自己，谁又愿意去做那生死由人的奴婢呢。 林黛玉自是支持晴雯的选择，“你尽管去吧，我敢保证，便是青史之上没有留下你的名字，千千万万个女儿却都会永远记得你。” 晴雯离开了昆明县，林黛玉也没有闲着，她打算建一家女子书院。 “妹妹！你这一整日忙得！咱们都三天没能说上话啦！”贾宝玉抱怨道。 林黛玉道，“往日里，你最是怜惜女孩子了，恨不得下辈子托生成干净女儿家。如今你坐在这个位置，有了这个能力，为何不能有所作为呢？” 贾宝玉不解，“建绣坊我还能明白。开书院又是为何？那些贫苦女儿家，学了文、识了字，又能如何呢！？”她们光是活着就是竭尽全力了，那还有精力去读书学习？ “不如何！”林黛玉气道，“只是仓颉造字之时也没说，这天底下的字只能男儿学，不能女儿碰！你们男人读了书，满嘴之乎者也，全天下的道理就全在你们嘴里。女儿家吃了不会写字记史的亏，有冤没处申，有苦没处说！” 贾宝玉大呼冤枉，“妹妹，我哪是那样的人了！”立马举手举脚全力支持林黛玉开办女子书院。 书院建成，林黛玉便是第一任山长，望着鱼贯而入的女学生们，她想到了多年前的神奇经历——那位来自百年之后的神奇女孩儿。 “司司，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知道了另一种可能。当年你播下的火种与希望，将在我的手中传承下去，支撑着千千万万的女儿家抵达百年之后的新世界。 第18章 “干娘，这个给你。” 李司司一睁眼，便是个油头粉面的男子，鬼鬼祟祟地从袖中掏出一包东西，渡到自己的手中。 “这.....”李司司捏着纸包，心道，剧情这是到哪一步了？！西门庆和潘金莲勾搭上了没有？眼前这个戴着头巾的男人莫不是就是西门庆？ 李司司捏了捏牛皮纸包，迅速扫了眼全屋，又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和那女子对上眼，那女子开口问，“干娘，这便是砒霜了？该如何用？” 李司司：“！”他爷爷的贼系统，直接把自己送到了王婆、西门庆、潘金莲谋算着毒死武大郎的节点上了！ 西门庆和潘金莲不仅已经勾搭上了，而且武大郎也抓奸当场了，不仅抓奸当场，还被西门庆一脚踹了心口，去了半条命，如今就差最后一哆嗦便要一命呜呼了。 “干娘？”见李司司不应声，潘金莲细步上前，疑惑询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妥！”李司司大喊。 当然不妥！要是真毒死武大郎了，那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大家洗干净脖子等着武松回来杀吧。 西门庆和潘金莲面色一凝，上前一步围住李司司，问，“哪里不妥？” “干娘先才说斩草除根，萌芽不发。”西门庆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面露凶光，“一不做二不休！” “何故此时又转了主意？” 李司司叹了口气道，“刚刚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只瞧着你们小两口可怜，一心只想成全你们。才起了这念头。” “官人回去取药的功夫，我坐下细思，方觉不妥。”李司司沉声叹气。 “如何不妥呢？”西门庆问，“结果了那矮子，一把火烧个精光，了无痕迹，谁还能翻出个浪来？那矮子虽有个弟弟在衙门里做都头，可又能奈我何？”西门庆自信县令大人不会为了一个武夫来为难自己。 潘金莲应和，“不过是个外来户罢了。”武家从清河县刚搬来阳谷县不久，在此地并无亲族宗社，无甚根基，死了便也死了，连个喊冤的都没有。 西门庆和潘金莲二人此时被王婆挑起的恶意如同浮水的葫芦，怎么都按不下去，一心只想结果了武大郎，踢开这个绊脚石，好长长久久地做夫妻。 李司司摇头，长叹一口气，“问题便出在那武松身上。” “先时我想，便是武松知晓武大郎死得蹊跷，又能如何呢？”李司司两手一摊，“为了自己在衙门的位置，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好好的都头不做了吗？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抛家舍业？”这便是中产阶级的局限性了。瞻前顾后，有了牵挂就没了血性。 王婆敢出此毒计，便是以己度人，认定武松不会为了一个死人，放弃眼下美好的生活。 可惜，王婆不知。武松哪里是个寻常人哉。他可是太岁下凡，魔星当头，未来的梁山好汉。而武大郎便是太岁神的封印，是武松这把尖刀的刀鞘。没刀鞘，谁都活不了！ “干娘，您的意思是？”西门庆若有所思。 李司司看向潘金莲，问，“大娘子可知那武松是个什么模样性子的人？” 潘金莲面露不忿，嗔怒道，“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随即又道，“奴也没见过他几回，只觉是个壮汉莽夫，有些拳脚功夫罢了。” “非也非也。”李司司摇头，“看来大娘子在清河县是并未与武家老二碰过面，恐怕也不知他的一些事迹。” “事迹？能有什么事迹。”西门庆不屑道，“不就打死只大虫么。” “大官人有所不知。”李司司故作深沉道，“我刚刚想起武大郎曾经言语过一回。说在清河县时，那武松总是吃酒醉了，和人相打，常吃官司。武大便要随衙听候，不曾有一个月清净。” “那武松就是个浑人！”李司司着急道，“他恐怕不会因为一个都头的职位就妥协啊！” 曾经的王婆认为，把人往死里逼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你有牵挂之物，或是名誉，或是家庭，或是仕途，你就会妥协！他们根本不怕武松拿起法律武器对付他们，一切都在他们制定的规则之内。 然而，王婆根本没有想到，武松会直接放下法律，拿起武器来对付他们！从□□上摧毁他们。 “武松与武大郎感情深厚，武大死得不明不白，他不会罢休的！”李司司道明利害关系。 西门庆依旧不以为然，“他不罢休又能如何？” 李司司：“他那打死大虫的拳头，打不死你我？”武松能怎么不罢休？他能刨了潘金莲的心肝、割了西门庆的脑袋，最后把王婆送去活剐了！ 西门庆这才悚然，没了言语。 “这可如何是好！”潘金莲掩面哭泣。 西门庆看着心疼，冲李司司直叫唤，“干娘，说好得成全咱们！” 李司司望着抱头痛哭的一对“苦命鸳鸯”，直想翻白眼，心道，你们奸夫□□还处出真感情来了不成？ “放心。”李司司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我王婆行走江湖，说到做到，这事儿既然我接了、应了，必然如了你们的意！只是，你们凡事要听我的吩咐。”二人连连称是，只道王婆让往东，他们绝不往西。 “大娘子，你请个正经郎中，为武大郎看治疗。”不容潘金莲质疑，李司司沉声肃色道，“务必救活那矮子！” “他就是拴着武松的缰绳，没了他，武松就是脱缰的马、杀人的鬼！” 王婆说得严重，潘金莲虽是不愿，依旧是点头应了。李司司见状不放心，担心潘金莲为了能和西门庆成双成对，依旧对武大郎下死手。那就全完了。 “这就去请！我与娘子一道。”李司司等不得。 请了郎中，上了炊饼店二楼。只见武大郎躺在床板上，面如纸金，唇似白蜡，一丝没两气，眼看就要不行了。 李司司心里一个咯噔，冲郎中道，“务必救治活了，什么贵重药材，尽管使！”反正西门庆家是开药铺的。 李司司又冲迷瞪着的武大郎道，“大郎，你可得好起来。你那弟弟刚浪子回头，眼看出息了，你要是不在了，谁还能栓得住他。” 闻言，武大郎终于睁眼，见着王婆和潘金莲，正要咬牙切齿，终究转了神情，缓缓道，“你们救活我，无事了，一笔勾销，并不记怀，便是武二……” 第20章 李司司连忙打断他的话，急急道，“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你少说话，好好养着。”又扭头问郎中如何，抓个什么药。 郎中拧眉道，“抓什么药也不顶用啊！不给吃喝，千年人参也救不了命！” 原来，武大郎被西门庆一脚踹中心窝吐血，后来便躺床上起不来身了，潘金莲哪里肯伺候他，竟是至今滴水未进。 李司司横了眼潘金莲。 “出了这事儿，奴慌脚鸡一般，那有那般周全了。”潘金莲辩解几句，这才扭着身子下楼弄饭菜了。 不多时，郎中开好了药，拿了诊金利落走了。二楼便剩下了李司司与武大郎。 李司司端了一碗温水，扶着武大郎喝下，见他气色和缓，便劝，“老婆子一辈子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你家这老小，你是留不住的。” 李司司话音刚落，武大郎眼睛瞪圆，欲破口大骂，可生生给忍住了。他也不傻，知道这会子，自己还指望着王婆来活命。 “她怎么嫁给你的，你心里没数？”李司司想要劝说武大郎休了潘金莲。 潘金莲原是清河县一大户人家的使女，年方二十，颇有姿色。因着男主人缠她，她便去告诉女主人，不肯依从。谁知女主人不仅不为她做主，反将她赶出去，强将她嫁给了三寸丁武大郎。 一个貌美如花，一个面目狰狞，一个盘条顺靓，一个头脑可笑。众人用“好一块羊肉，倒落在狗口里”来形容这桩婚事。 本非良缘，“捡便宜”的武大郎就该做好吃亏的准备。 “非是我屁股坐偏了要为西门庆说话。”李司司耐心劝说，“只是今日没有西门庆，来日还有东门喜、南门乐，不是你的，终归留不住。” “你是个老实本非的，也赚得些家业，合该找个也老实本非的婆娘，日子才能和和美美。” 李司司苦口婆心劝了许久，武大郎却不搭腔——真真是美色误人，这武大郎是铁了心不愿放手。 见状，李司司只得使出杀手锏。她长叹一声，哀道，“唉，红颜祸水啊。只可惜了武二…” 不等李司司说完，一直闭眼装死的武大郎豁然睁眼，急急问，“武二怎地？” 李司司叹气摇头，“大祸临头啊。”然后便闭口不言了。 武大郎又急急追问两番，李司司才道，“西门庆是谁，你知道的。武二什么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西门庆害你，武二能绕了他？” 无须多言，武大郎已添过神来，大喊，“不好！”武大郎如何不知自家弟弟的脾气，等他公差回来，见自己如此，必是要报仇的！一报仇，衙门的差事可就保不住了！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武大郎便是再贪念潘金莲的容貌，此时也已经放下了。他不愿为了自己，让弟弟与西门官人结仇，以至于耽误前途。 终于水到渠成，李司司趁热打铁，赶紧取来笔墨，写下休书，令武大郎画印儿按指头。 第19章 原著中，王婆撮合西门庆和潘金莲勾搭成奸，武大郎撞破奸情，反被一脚揣到半死，又被一碗砒霜送了性命——一句“大郎，吃药了”经典流传后世。 武大郎死了没几日，出公差的武松便回来了。 武松是个外粗内细的，一番打探便察觉到蛛丝马迹，先是去报县令，县令让他息事宁人。武松如何能忍，先杀潘金莲，刨了心肝，再杀西门庆，割了脑袋。然后提着两颗好大脑袋去自首，顺道把王婆告了。 王婆是个什么结局？ 李司司只恨自己如今记忆好，原著中王婆的结局一字一句浮现在她的脑子：“画了伏状，便把这婆子推上木驴，四道长钉，三条绑索，东平府尹判了一个剐字，拥出长街。” “！”要不要这么惨！李司司捂头，虽然那王婆的确该死，可是这会儿这具身体里的芯子是她李司司啊！ 我为什么要替她赎罪！李司司满心委屈。 正想着，一个美妇人探头探脑出现在茶铺外头，正是潘金莲。 “干娘~~”潘金莲冲李司司甜甜笑着，遥遥一拜，“奴一辈子记着您的好。”原来，潘金莲得了休书，已然收拾了包袱，准备去投奔西门庆了。 “武大郎如何了？”李司司问。 “大郎喝了药，已然大好了，能自给儿下床了，不消几日必然大好了。”如今在提起矮矬子前夫，潘金莲也没了那股子哀怨劲儿。 潘金莲又道，“干娘的那几件衣裳，过两日我必缝制妥当，给您送来。” 原先，王婆为了勾到潘金莲，就是哄潘金莲来自家为自己裁制寿衣，如此才得了机会与西门庆私会。如今，潘金莲终于要与西门庆双宿双飞去了，可当初的寿衣还没裁剪好。 李司司一听，只觉晦气，忙摆手道，“大娘子是要去做夫人的，哪里敢劳烦您动针线。” 潘金莲听着低头羞涩一笑，不做声，算是应了李司司的说法。 潘金莲再度告辞，李司司也不欲和她多说什么，只祝她从此得偿所愿。 “等等！”李司司忽得叫住已经转了脚跟正要离去的潘金莲。 “干娘？”潘金莲疑惑转身。 李司司道，“老婆子我心里有个疑惑，日后也不知能不能在见到娘子，只盼娘子今日能为我解了。” 看书的时候，李司司就一直不解。明明潘金莲是因为不想屈服于男主人，告到女主人那儿，才会被赶出去，被报复嫁给了三寸丁武大郎。看到这儿，分明是个爱惜己身的贞洁烈女。 可作者笔锋一转，又写：“这婆娘倒诸般好，为头的爱偷汉子。” 这不是前后矛盾么！前头才威武不屈，后头就爱偷汉子了。这真的合理？ 潘金莲被李司司问得愣住了，蹙眉沉思好一会儿，没有言语，末了苦笑道，“奴也不记得，反正，什么样的日子不是过呢，不若快活些过。?*? ”说罢，便走了。 李司司目送潘金莲离开，便起身从后门去了隔壁炊饼店。上了二楼，果见武大郎已然好了不少，不似先时面如纸金，随时一命呜呼的模样。 李司司见他就着水吃饼，便问，“要不要唤个小儿过来服侍你几日？” 武大郎连连摆手，“没得白费那个钱财。” 李司司道，“你也是有家业的，何须计较这点小钱，把身子养好才是真的。” 武大郎不应声。 李司司又道，“算算日子，你家武二估摸着快回来了。”原著中，武大郎死了没几日，刚刚火化入土，还未断七，武松便回来了。估算一下日子，可不就是这几天了。 闻言，武大郎眼睛一亮，“你如何知晓？” 李司司故作神秘，摇头晃脑道，“老婆子我自有道门法术。” “反正就是这几日了。”李司司对武大郎正色道，“待他回来了，你知道该怎么说吧。你是知他的性子，为了安稳日子，这口气只能咽下了。” 武大郎连连点头，“我只道庙小容不下大佛，放她走，家里也安生。旁的我是一盖不会说的。”为了弟弟的前程，武大郎打断牙齿也往肚子里咽。 “这就好。”李司司放心下来。将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自认自己做法不错，既救了武大郎的性命，又将潘金莲从无望的婚姻中拉出来，简直一箭双雕。等武松回来的时候，一切应该都已经风平浪静了吧。 只是.....系统的通关提示音怎么还没跳出来？李司司疑惑不已。 正想着，对门开纸马铺的赵四郎忙急忙跑来，初春的天气，愣是一头大汗。只听他大喊：“王婆子！不好了！武二回来了！” 李司司心里重重一跳，面上却故作镇定，稳稳坐在小马扎上，道，“回来就回来呗，你急得像慌脚鸡一样的。” 赵四郎冲李司司竖起大拇指，连成道牛，又说，“那太岁归来，怎肯罢休呢！” 正说着话，远远便瞧见武松朝着紫石街走来。两边众邻舍见了，都吃了一惊，缩头耸肩，俱不敢吱声。 李司司心里也打着鼓，可还是克服了恐惧，站起身，迎了上去，笑道，“哎呦，二郎回来啦，昨日我还与你兄说，你近日必归呢。果真被我这老婆子算到了！” 闻言，武松脚步一顿，望向说话的李司司。 被武松瞧住，李司司只觉浑身冰凉，像是吞了一块冰疙瘩掉进肚皮里。 武松不愧撼天狮子之名，长得高大威猛，目似寒心，眉如刷漆，胸脯横阔。往李司司跟前一站，好似一座黑铁塔。 李司司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武松的拳头上——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那拳头好似一对铁榔头，看着能一拳将自己锤得脑袋开花。 “我兄长可好？”武松问李司司，声音洪亮如打雷。 “啊....”李司司吓了一跳，忙道，“二郎都到家门口了，何必问我。” 武松一听也是，不再搭理李司司，拔脚往家去。 第21章 武松掀起门帘，一股子阴湿气扑面而来，探身入内，屋子里黑黢黢的。武松心里一慌，扬声大喊，“哥哥？！” “唉！”二楼的武大郎欢喜应和，咚咚咚地下楼来。 “家里怎不点灯？”武松环顾四周，“锅灶也冷着？” “嫂嫂呢？”武松一边说着，一边点亮油灯。屋子里亮堂起来，武松也看清了武大郎的模样，着急询问，“哥哥这是怎地了？如此憔悴了？” 武大郎捂着胸口，忙道，“不碍事，前两日跌了一跤，已找了郎主看了，药也吃了，歇歇两天就好了。” “二郎路上还好？东京好风物？”武大郎想要岔开话题，又道，“我着人办桌席面来给你接风。” 武松却不好打发，只问，“嫂嫂呢？哥哥病了，她怎不来服侍？” 武大郎见瞒不住，只得道，“我休了她啦！” 武松先是一惊，复又高兴，忙道，“休了也好，大丈夫何患无妻。哥哥有家有业，踏实肯干，再有我帮衬着，必能娶一贤妻，和和美美过日子。” “哎，二郎说得是。”见此事揭过，武大郎心中欢喜，叫了席面为武松接风洗尘。 用饭间，武大郎毕竟重伤未愈，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捂着胸口告辞，“哥哥我先去躺一躺，二郎你自己吃了。”说着，把着扶手上楼去了。 望着兄长佝偻的背影，武松心中疑窦从生：说是跌了一跤，怎捂着心口？怎么个跌法才能伤着胸口？ 放下酒食，武松摔了门帘大步出门，径直往药铺去。一找便找到了给武大郎看诊的郎主，“给我家哥哥开得什么药？” 武松嗓门大得如虎啸，郎中瞬间就跪了，哪里还记得自己收了西门庆的好处，答应了要做遮掩。 “治心口疼的药。”紧接着如同录口供一般，全都交代了：几时上门看诊的，谁来请的，什么个病症，开得什么方，抓得什么药，花了几个钱，事无巨细，全都交代了。 “不是跌的？”武松牛眼一瞪，吓得郎中腿软，扶着柜台忙道，“不是不是！” “你还知道什么？！”武松见那厮心虚害怕的模样，本想诈他一诈。谁知，还真诈出点东西来了。 郎中从柜台后掏出一个小包袱，解开看是两锭银子，“那日，西门大官人忽得找上我.....” 郎中每说一句，武松的脸便黑上一分，直吓得郎中面色青黄，不敢抖气，颤颤道，“小老儿晓得的就这么多了。” 线索不多，武松在脑子里盘算了一通：受伤的哥哥、被休的嫂嫂、买通郎中的西门庆。还有什么看不清的呢！ 哥哥被人欺负了！潘金莲和西门庆干的！为何如此？自然是那两个狗男女勾搭成奸了！ 再想起那妇人冲自己发骚的荡浪样，武松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急急往回走，欲与哥哥分辨个真相。 刚踏入紫石街，武松顿时想起自己刚刚归家那会儿左邻右舍们的神色情形，料定他们必也是知情人。 “哥哥好面子，我去问，他定然不会肯说。”武松转念一想，没有归家，而是去了炊饼店对门的冷酒店。 “都....都头好...”卖酒的胡正卿磕巴着邀武松进屋，又为他扫座倒酒。 武松端起酒碗一倾，一口闷了。胡正卿看得心肝直颤抖，抖抖得为武松续酒。 几碗混酒下肚，武松忽得揭起衣裳，风驰电掣般地拔出一把尖刀，“笃”一声插在桌子上。 望着寒霜一般的尖刀，胡正卿两股颤颤，湿了□□。 “说罢。哪个狗胆敢欺负我哥哥！”武松两眼瞪圆，死盯着胡正卿。 胡正卿哪里敢蛮，自是知无不言。 “就是炊饼店隔壁卖茶水的王婆！”胡正卿只想赶紧将这杀神引走，“教唆织女害相思，调弄嫦娥寻配偶，都是她惯常做得买卖！” 此时的李司司还不知自己大难临头，正美滋滋：武松前脚出门，她后脚就去问了武大郎，得知武大郎一盖未提西门庆之事，自以为此事已了，自己的性命当是保住了。 谁知，一脚踏出了炊饼店，迎面就碰上了从冷酒店出来的武松。 但见武松面色铁青，浑身冒着黑气，宛如索命的阎王。 李司司大叫不好，拔脚要跑，可哪里跑得过人高马大的武松。只见武松一个大跨步上前，一手揪住李司司的衣襟，直接将她提溜起来，榔头大的铁拳就向着李司司挥来。 我命休矣！ 第20章 水浒传 李司司甚至来不及喊救命，海碗一般大小的铁拳就砸向了她的眼窝。 在围观众人的惊呼中，李司司如同流星一般飞了出去，“哐当当”撞翻了倚靠在墙边的木门板。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王婆这老咬虫，死矣！ 李司司也以为自己这回肯定死定了，又要通关失败了——谁能想到啊！明明武大郎没死，武松还这么大杀性！ 然而，通关失败的提示音却没有响起，反倒“叮咛”一声玉碎之音在李司司的脑子炸开。 发动道具：通灵宝玉(一次性防御) 李司司被揍飞出去，宛若落到了一堆棉花团里，不疼不痒。被一拳击中的眼窝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是防御性道具起了作用！ 李司司第一回 感受到了道具金手指的妙用。 “二郎！”武大郎在二楼听得动静，慌急忙冲下来，根本来不及阻止，只目睹自己弟弟一拳揍飞了隔壁王婆。那婆子都七老八十了，跌一跤都能送命的老骨头，如何经得起打虎好汉的全力一击。 “哥哥，那厮欺辱于你。”冲着自家哥哥，武松说话的音量都小了三分。 “与个半死的老婆子，你计较个甚啊！”武大郎着急，只觉王婆这一死，自家弟弟在衙门的公差肯定泡汤了。 “我如何欺辱他了？！”李司司从地上一跃而起，叉着腰指着武大郎破口大喊，“你让他自己说，老婆子我怎么地就欺辱他了！凭得你是个都头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牛眼大：王婆子这是铁打的身板不成？！比大虫还经打？！ 武大郎自是啥也不敢说，众目睽睽的，他也是要脸皮的。虽然左邻右舍都知道自己老小与人跑了，但是，也不好大咧咧地说出来吧。 “二郎，你真是.....唉！”武大郎又不好反驳王婆，又不忍责备为自己出头的弟弟，为难得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武松见王婆吃了自己一拳竟然毫发无损，心中暗惊，又见老婆子这会儿还大言不惭，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弄鬼，怒火横生，上前一步高声质问，“我那前嫂嫂又是怎么回事？！” 提起潘金莲之事，李司司心虚一秒，随即理直气壮道，“你嫂嫂的事情，你不问你哥哥，问我这个婆子算是怎么回事？！” 不等武松回答，李司司张嘴如机关枪一般扫射，破口道，“整条街、整个阳谷县，提起你哥哥嫂嫂，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都说是一块好羊肉掉进了狗嘴里！” “不提潘大娘子是个什么人、什么性子，她是自愿嫁给武大郎的吗？”李司司声音拔高，“她是自愿的吗？！” 潘金莲和武大郎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是一场灭绝人性的报复，将一个大美女强行嫁给一个又矮又丑、从未见过一面的男人，这不是作贱人吗？！ 没有嫁给武大郎之前，潘金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是天生的□□吗？ 不！她明明拒绝了男主人的求欢，甚至向女主人请求庇护。结果，却被同为女子的女主人出卖、报复。 既然落进泥潭，与其无望挣扎，不如就此沉沦，快活一日是一日——这是李司司的猜测。 “你眼里只看到你哥哥的委屈。”李司司面露嘲讽，“可是凭什么呢？！” 李司司又上前一步，再度逼近武松，“凭什么你们男人可以吃喝嫖赌打婆娘，我们女人就不行了！” “就许你们喜欢二十来岁的漂亮姑娘，不许女人喜欢英俊倜傥的公子哥？！”来啊！大家一起摆烂啊！ 李司司冲武大郎大喊，“你捡便宜的那日就该想到今天！” “狗胆！”武松被激怒，提拳欺身要揍人，谁知那老婆子看着老态龙钟，身法却很灵活，竟是脚跟一转，身子一撇，擦着拳风避了开去。 “好！好！”围观的左右邻舍见王婆对上武松竟然没有落于下风，不禁发出阵阵叫好声。 李司司也冒火了，抱起一根门板，舞得虎虎生风，横扫向武松。武松徒手接过门板卡住，空手一劈，砖头厚的门板顷刻一断为二。 “好！好！好！”吆喝震天，掌声连绵。 李司司一通发泄，浑身舒坦不少，丢下半截门板，冲武大郎道，“还不拉二郎走，没得叫人看笑话。”说罢，扭身回了茶楼。 李司司一进屋，便瞧见了吓得缩在柜台底下的王婆儿子——这龟孙，老娘在外头挨揍，他缩头乌龟般不敢冒头。 第22章 李司司看着心里又是一堵——全天下就每个齐全的好人！ 细细一想，水浒传里可不就是全员恶人么。从上到下，从皇亲国戚到贩夫走卒，全是垃圾人。 “.......”李司司已经气到无语了。她是真的不喜欢水浒世界，更不喜欢自己变成的这个王婆。可是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怎么系统还不显示通关呢？难不成武松回去想想还不够满意，还要给自己杀个回马枪，再来一回？ “我去！”李司司暗骂，“武松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他干嘛盯着我，有本事杀去西门庆家啊！” 一瞬间，李司司想通了原著中王婆为什么要提议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武大郎。她是为了拉西门庆和潘金莲下水！ 砒霜是西门庆出的，药是潘金莲下的，如此一搞，给两人拉皮条的王婆倒成了罪名最轻的一个。且有西门庆挡在前头，武松想要发难，也要掂量一下。 如今，武大郎没死，西门庆和潘金莲勾搭便也勾搭了，不是个稀奇事儿。武松倘若要找西门庆要个说项，县令在中间调解一下，便也就罢休了，毕竟又没闹出人命。 李司司都能想到他们会怎么说：什么，为了一个女人没必要啦。什么，你们都是阳谷县的一号人物，为阳谷县做事，该齐心协力。县令对武松有知遇之恩，武松绝对会听劝。 但是武松的火气总要有个去出吧，王婆就成了最佳的出气筒。 想通一切的李司司不禁发出“世事洞明皆学问”的感慨：王婆这个老婆子真不简单啊。自己脑子还不如她呢！不愧是老江湖。 “那到底怎么才能通关？”李司司拧眉沉思。 隔壁炊饼店，武大郎正在教弟，“你如今身份不同了，不是往日游手好闲的荡浪儿了，做事不能不顾头尾了！” “今日便是打死那老婆子又能如何呢？”武大郎着急要命，他比谁都希望自家弟弟能“走正路”，端稳“都头”这个铁饭碗。 “你想想如今的日子，再想想在清河县时。如今你出入行走有小兵开路伺候，左邻右舍见着哪个不是客客气气。”武大郎道，“不过一个婆娘，留家也是惹事精，走了便也走了。” “此事就到此作罢吧！”武大郎语重心长。 武松沉思不语，片刻后闷闷道，“以后再不叫有人敢欺负哥哥。” 闻言，武大郎喜笑颜开，连声道好，抖擞精神道，“你我兄弟二人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这厢，武家兄弟已然定下旧事不提的基调，可李司司依旧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通知，又在水浒世界逗留多日，直到初夏也未能退出水浒世界。 “干娘！”一大早，武大郎挑着炊饼担子出门兜售，见着隔壁王婆，热乎打招呼。 “哎。”李司司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干娘有心事？”武大郎搁下担子，关切询问。 李司司长叹一声，回道，“是啊，在想着我哪日死呢。”明明武家兄弟都不计较那事儿了，合该死劫已过啊。 “您身子还硬朗着呢！”武大郎只当老婆子在说笑，扬声道，“好生活着，且等着吃我喜酒吧！” 李司司眼睛一亮，八卦问道，“你寻了新媳妇了？” 武大郎嘿嘿一笑，“不少人给我做媒呢！”在不少人看来，武大郎除了矮点丑点，其他条件还是不错的：有屋有房，有家业，家里还有个有出息的弟弟。 李司司提醒，“你这回可别只看人家姑娘的模样。” “哎！”武大郎应和一声，挑起担子乐呵呵走了。 望着武大郎的背影，李司司气鼓鼓想：武大郎都要开启人生新阶段了，自己的任务怎么一点进展没有？！再继续待下去，万一哪天王婆老死了，是不是也要算自己任务失败？ 系统不会这么贱吧？！王婆年纪可不小了，睡觉睡死过去都有可能。 “啊！”李司司暴躁挠头。 “王婆！快躲躲！”开银铺的姚二郎慌急忙来，冲李司司道，“东街的陈大郎领着一队人马往你这儿来啦！” “东街？陈大郎？”李司司脑子急转，愣是没能在原著中搜罗到这号人物。 “你个马泊六，做得缺德事儿太多，都给忘啦！”姚二郎见老婆子面露茫然，赶忙提醒，“陈家大郎去广州走商进货，你不是挑动他媳妇偷人的么，你都忘啦？！人都找你来算账啦！” 李司司惊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感情还有一遭在这儿等着呢！那王婆真正是个惯犯。 “对方带了多少人？”李司司问。 “不知。”姚二郎急急道，“乌泱泱一片，你快躲躲吧！” 李司司还欲再问，只见街尾喧闹起来，陈大郎的人马已然到了。李司司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回茶楼，从后门出去，上了隔壁炊饼店的二楼。 刚刚躲好，陈大郎的人马已经到了，鱼贯闯入茶水铺，见什么砸什么，揪到人就一顿乱打。 听着楼下热油炸锅一般的动静，李司司拍拍砰砰直跳的胸口，心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王婆到底在外头做了多少坏事！难不成自己要出家当姑子去，才能斩断孽债？ 正想着，听到外头小孩儿惊恐啼哭之声。李司司挑起窗席子从缝里往下瞧，正看到一少妇抱着一幼童被一群持刀拿棍的壮汉团团围住。 “这是王婆的孙媳妇，估摸进城探亲的。”有好事的邻居提醒。 “找不着那老咬虫，抓她孙媳妇抵债也是成的！”为首的是个长容脸的俊秀男子，长相不错，说出的话却甚是歹毒。 眼见那群壮汉就要将抱小孩的少妇拿下，李司司再也忍不住，掀开窗席，探出身去，大喊，“冤有头债有主，老婆子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李司司一声喊，如一道惊雷劈下，引得全街的人寻声抬头晚上瞧。 李司司也不怕，冲为首的男子喊道，“有种别动，等我来会会你！”说罢，蹬蹬蹬下楼，顺手抄走了武大郎的擀面杖。 第21章 “你是陈大郎？！”李司司拿着擀面杖，突破包围圈，将孙媳妇和小孩儿揽到身后护着，质问打上门来的男子。 “正是！”陈大郎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司司：就是这个老婆子搅散了他的家！ 李司司看着对方要吃人的样子，心里也慌。可是慌也没办法，总不能插着翅膀逃了吧。 李司司硬着头皮道，“有话不能好好说么，喊打喊杀的像什么样子。”说着厚着脸皮将陈大郎往屋里请。 陈大郎才不睬她，脚上生钉一般立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望向李司司身后的少妇，咬牙道，“你把我老小搅合没了，便拿这媳妇来抵！” “抵什么抵！”李司司火大，“她是个人，不是什么物件！” “我不管！”陈大郎已然失去了理智——新婚燕尔正你侬我侬，谁知自己出门跑了一趟商，大好的媳妇就跟人跑了。这谁受得了！ “你必要赔我一个婆娘！”说着，陈大郎一吆喝，众随葱欺身上前，就要抢人。 “没有王法了！”李司司大急，挥起手里的擀面杖，对着当头的壮汉就是一棍。“崩”一声，擀面杖应声而断，一丛鲜血从壮汉发间潺潺流出，一路淌到了下巴。 全场一静，皆是大惊，谁也没想到一个老婆子竟然这么硬气，面对一众大汉的围堵，不仅没有立刻跪下求饶，反而挥棒反抗，这是找死啊！ 通风报信的姚二郎担心出事，连忙喊道，“王婆，你不要命啦！那陈二郎也是一表人才，家大业大，将孙媳妇媳妇舍了他，不吃亏！” 李司司怒吼，“我说了！她是个人，不是个物件！” 自古以来，为什么有替父报仇的，却从未听过为母报仇的事迹？因为母亲、老婆、女儿对这些个男人来说，算不得是个人，她们是保姆、是奴仆、是物件！ “你要抢人，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李司司硬气得很，大不了一死，谁怕谁啊！说着，李司司两手握棍，双臂使力，寸长的短棍裂碎成粉剂——她李司司也不是吃素的！ 陈大郎一时也被镇住了，锐气被挫，不复刚刚的气势汹汹。他原本就是想过来闹一闹，出口恶气，没想搞出人命。且如今看来，这老婆子也是个人物，不好惹。 李司司见他顿住，语气放缓，道，“有话里间细说。”算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果然，陈大郎这回没有拒绝。 茶楼内一片狼藉，别说坐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李司司冲抱着小孩儿的孙媳妇道，“你们上二楼去。” 待闲杂人等走清，李司司开门见山问陈大郎，“砸了老婆子我的茶铺，大郎的火气泄了没。” 陈大郎抿嘴不言，他也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倘若不是自己一走两年，冷落娇妻，也没后面的那档子事情。只会这口气总要有个出向，便落到了王婆头上。 李司司认错，“这事儿是我不对，不地道。” 第23章 陈大郎吃惊，没想到这老婆子先才在外头那么刚，这会儿子竟然认错服软了！ 李司司坦然道，“一码事归一码事，我的错，我领走。你不能把气出在无辜女子身上。”又道，“以后我再也不做马伯六了。” 原主王婆就是个见财眼开的缺德货，经常有如西门庆一般的好色之徒，看上了谁家娘子，就给王婆点子好处，令王婆做中间人去拉线说合，促成好事。 而王婆也是个高手，深谙女子心理，就没有她撬不动的墙角，不知毁了多少家庭姻缘。 更加可恨的是，那些被引诱的女子，哪里会有个好下场呢？一个见色起意，引诱良家妇女的男人，能是什么好男人呢？哪里值得依靠！那些女子最后大多会被抛弃。 被抛弃倒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了。被害死的、被卖掉的，更是不计其数。 王婆该死啊！可是李司司又不能叫她死。 李司司觉得自己憋屈要命，长叹一口气，冲陈大郎道，“你要是心还不平，便锁了我命去吧！” 李司司认罪认罚，陈大郎却改了主意，笑道，“原也不是你的错，那荡□□子便是无人勾搭，红杏出墙也是早晚的事儿。”说着还向李司司一拱手，“小生敬您是个英雄人物，好胆色，巾帼不让须眉，只认您这干娘了！” “？”李司司都无语了，这特么什么神发展？不打不相识？相逢一笑抿恩仇？ 看水浒传的时候，李司司就经常一头雾水，很搞不懂其中的一些剧情发展。比如武松在十字坡差点被孙二娘迷倒做成人肉馒头，怎么后来双方还能纳头就拜，勾肩搭背，感情好得要命的？ 又如眼下，陈大郎被王婆搅散了家庭，上一刻还喊打喊杀，这会儿子怎还一脸崇拜了？有大病吧！ “今日是我冲撞了干娘，莫怪！”说着，陈大郎招呼跟随来的壮汉们帮忙收拾茶楼，将那些个破烂都拾掇丢后门由着烧柴，又对李司司道，“干娘，过两日我送一套簇新的家伙事儿来与你。” 李司司一头雾水，只觉陈大郎是个神经病，根本不接他的话。 陈大郎一伙人风一般地冲杀进紫石街，又风一般地走了，留下一地的吃瓜群众一股脑地涌进茶楼，将李司司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干娘好威武！” “大力神婆勇战十二壮汉！” 李司司听得满头黑线，这世界没个正常人了是吧！ “干娘，你怎不怕的？”有人问李司司。 不等李司司回答，另一人忙道，“干娘的厉害你不知道，上一回对上打虎武松都不落下风！” “是极！上一回我就知干娘威武，但没想到这么能啊！”八旬婆子对上一群提枪带棍的壮汉愣是丁点不怯啊！ 听着众人议论，李司司算是明白了：这就是个笑贫不笑娼、欺善怕恶的世界。 众人难道不知王婆的过错和可恶吗？可是她拳头硬、力气大、胆子足，世人不仅不会憎恶她、唾弃她，反而会推崇她、尊敬她。 反观，明明没干过什么坏事的武大郎，却谁都能笑他、辱他，便是他枉死，也无人为他说句公道话。 再反观十字坡开人肉黑店的孙二娘和张青，手下冤魂无数，可江湖上却是赫赫有名的好汉。 就是这世道啊！ “散了！散了！”李司司想来无趣又无奈，挥苍蝇似的赶走吃瓜群众们，“吵得我脑壳疼。”众人立马一哄而散。 恭喜！通关成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来的系统通关信息却不能令李司司高兴，只觉憋屈——王婆这条命是她苟活得来的。 是否退出名著世界：是\否。 当然是毫不犹豫退出啦！李司司对水浒世界毫无留恋——自己还得赶紧回去准备期末考呢！ 李司司正要选择退出，忽得感觉到楼上动静，抬头望去，只见刚刚躲去二楼的孙媳妇正在楼梯间探头探脑。 那媳妇和李司司对上眼的瞬间，两行清泪潺潺留下。 李司司：“！”这姑娘是受了什么委屈啊！ “老祖宗！”孙媳妇抱着孩子小心下了楼梯，快步走到李司司跟前，噗通一声跪下，咚咚磕了两个响头，“救救我！” 原来，这小媳妇今日进城却不是老探亲的，而是为了另一桩事情。 “有话好好说。”李司司连忙上前搀扶，道，“孩子还在呢，别吓着他。” “呜呜.....”孙媳妇捂脸直哭。 “可是谁欺负你了？”李司司小心询问。 “富贵要典我出去！”话一出口，孙媳妇变成了嚎啕大哭。 富贵是王婆的孙子，好吃馋懒的一货色。 “典？”李司司悚然，破口大骂，“狗东西！” 这年头可不是谁家都能娶得起媳妇的，多得是一辈子打光棍的汉子。于是，一种行业便应运而生，唤作“典妻”，指夫家一方将合法妻子典借出去，出让性和生育的权利，以换取物质利益。 李司司：“咱们家缺钱了？！” 王婆家当然不缺钱，家里开茶楼的，还做不少灰色买卖，不说富得流油，但起码小康，否则也娶不起老婆。如今怎就沦落到要典卖妻子的地步了？ “他在外头养了个粉头，花钱如流水的.....”孙媳妇悲切不已。 “行了，别哭了。”李司司道，“这事儿有我在，打断他的狗腿！” 李司司让孙媳妇洗漱收拾，带着孩子去二楼安置，自己则琢磨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男人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这是李司司在水浒世界刚刚领悟到的真理。 李司司叫来王婆的儿子王潮儿，又令他去乡下庄上将孙子王富贵给一道领过来。 “你们两个可知错？”李司司质问二人。 父子二人都是惶恐模样，连忙认错。王潮儿道，“是儿子该死，今早不该出门，否则那厮也不敢闯进家来，惊扰了老娘。”他以为王婆气得是早上陈大郎打到家里来的是事情。 李司司白眼，“本就没指望你能支楞得起来，养你不如养个胎盘！”上回武松闹事，这怂蛋也是躲了。 “我说得是旁的事情。你们仔细想想！” 两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头雾水。 王潮儿暗道，莫不是自己偷拿老娘体己的事儿被发现了？ 王富贵心虚，难不成是自己养在东街的姘头被知道了？ 见两人一脸作鬼的模样，李司司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呵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 两男人齐齐一哆嗦，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做下的肮脏事儿全都交代了，什么昨天勾搭了饴糖徐家的老小，前日钻了豆腐娘子的房门，大前天吃酒赖账记的王婆的名儿。总之，全没有好事儿。 李司司听得脑门冒火：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垃圾无耻之徒！ “你们是不是个人啊！”李司司抄起地上一根断了的椅子把手，劈头盖脸将父子二人一通棒揍。 父子两个虽是男子，可哪里敢反抗。一来，王婆是他们的老娘\奶奶，一个孝字压死人；二来，王婆是一般老婆子吗？她可是能在打虎武松手下走两个来回的英雄人物! 两人被揍得嗷嗷叫唤，引得左邻右舍伸长脖子探看。众人啧啧叹道：“王婆子真老当益壮，勇武不输好汉啊！” “以后还敢吗？！”李司司用断棒指着父子二人的鼻子问。 “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父子二人嘴上求饶，心里却疑惑极了：老婆子是鬼上身了不成？往日她玩得可花多了，怎今日还教导起自家人来了？ 将两人胖揍一顿，李司司心里却不舒坦：这操蛋的世界，男人要害女人，女人自己也害女人！ 自己能保住那小媳妇一时，却保不住她一世。等自己走了，原主王婆回来了。说不得还帮着孙子卖老婆，吆喝卖个好价钱呢！ 这般想着，李司司准备在水浒世界逗留一段时日再走。天下苦难女子何其多，自己救不了全部，只能救一个算一个了。 第22章 “老蒋，我这孙子就托付给你了！尽管使唤他，多干活才能多学本事！”李司司笑眯眯收了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孙子王富贵想把妻子典借出去换钱供自己嫖.娼，李司司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抢先把王富贵给“卖了”——送去药铺当学徒，契书一签十年。 “放心。既是王婆你家的孙子，咱必然好好对待他的。”李司司两战成名，如今在阳谷县备受尊重。 将孙子“典卖”了，?*? 李司司又将王婆的儿子王潮儿送去木匠铺做工，也是一签十年。 解决了两个祸害，李司司美滋滋回了紫石街的茶铺。正想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孙媳妇春桃，却见春桃坐在小马扎上，搂着小孩儿，垂头抹眼泪。 “这又怎么滴了？”李司司头皮发麻。 春桃抬脸，眼睛哭成了红桃子一般，望着李司司却不敢开口。 第24章 “有事儿直接说！”在水浒世界呆久了，李司司觉得自己都变得暴躁了。 “您....您.....”春桃哽咽着，“您真将富贵送去做工了？”她这会儿子又舍不得丈夫吃苦了。 “不然呢？”李司司反问，“留着他在家吃喝嫖赌，然后将你给卖了？”怎么拎不清呢？ “不是的.....”春桃呜咽着摇头。 “那不就得了。”李司司两手一摊，“去药铺当学徒难不成比卖了给人家去生孩子，还要苦？还要难？好歹还能学点本事呢。”又不是把他卖去当小倌，该感恩戴德了。 “甭哭了，要泼辣些，自己立住了把日子过好才是真的。”李司司发现，在水浒世界，女人不泼辣就活不下去。 虽然恨春桃不争气，可李司司也不能撒手把人丢下不管。正巧茶楼被砸，李司司想着如此也好，趁此换个行当——茶楼自然不是什么正经行当。自古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 李司司将茶楼改成了裁衣铺子，手把手教春桃该如何经营，“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说不得哪天两腿一蹬就去了，能护得住你一辈子？你有个手艺在，哪儿都能讨饭吃。” 春桃连连点头。 “钱财要握在自己手里。可别富贵回来与你说两句好话，你就又心软依了他。” 春桃贝齿咬唇，犹豫一下，终是点头。 “多吃饭食。平日里不要想着把好的都留着丈夫、儿子吃。把自己吃壮实才是正理。”李司司以身说法，“你看我，整个阳谷县谁敢惹我、欺我？” 春桃听得点头如捣蒜，望着李司司的眼中闪烁着崇拜。 李司司将裁衣铺的大小事宜都交给孙媳妇春桃打理，只有春桃支应不开的时候，李司司才会插手提点几句。 时间一晃而过，夏去冬来，裁衣铺渐上正轨，生意不算鼎盛，也差不到哪儿去，好歹裹嘴混口饭吃。 “倘若以后生意着实不好，就把一楼的铺面租出去，有存款，有固定收入，日子差不了。”李司司真的打算走了，在水浒世界实在耽误太久了，她先前复习的那点子期末考点又忘得差不多了，回去少不得挑灯夜读，临时抱佛脚。 “老祖宗？”春桃望着李司司，心中划过一丝不详——那话怎听着像交代后事似的。 春桃担忧询问，“您可是身子哪里不舒坦了？”正值隆冬，北风呼呼，大雪飞飞，多少老人家熬不过去。 李司司摆摆手，“没什么事儿.....”忽得听到外头有什么响动，再凝神细听，却有没了音儿。 “老祖宗？”春桃不解。 李司司摆手令她噤声，自己则拄着拐杖去门口探看情况——拐杖，李司司专为自己定制的武器，铁木做的，沉甸甸，结实的很，还方便随身携带。 李司司侧耳细听了好一会儿，依旧是动静全无，这才小心揭开厚被做的门帘。只见外头大雪如鹅毛，整个银铺世界，洁白的雪地上却倒着一个人，瞧那露在雪地外的银红缎面衣料，该是个女子。 李司司用拐杖把手拨开那女子蓬散着的头发，看清容貌时唬了一跳：这倒在门前雪地里的女子竟是潘金莲！ 李司司连忙唤春桃出来帮忙扶人，将潘金莲拖进了屋里，盖了棉被，点了火盆，为她取暖。 好一会儿，潘金莲才面上退了青紫，悠悠转醒，睁眼望见李司司的瞬间，两行泪珠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滚滚落下。 “这是怎地了？”李司司虽然问着，但其实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数——估计就是被西门庆那厮给赶出来了呗。 自从李司司大战武松不落下风，又喝退陈大郎，自此名声大噪，江湖人称“大力神婆王”。甚至有不少人慕名而来，自告奋勇要给李司司做打手小弟。魔幻得让李司司再度确认这个世界不正常！ 除了小弟，更多的是不少苦命女子上门请求援助。无外乎是被丈夫、婆家欺负，这种情况连官府都不会管，毕竟是家务事。甚至，就算是丈夫打死了妻子，只随便找个理由，或是这婆娘偷人，或是这婆娘好吃馋懒，上到衙门，下到吃瓜群众，都只会拍手叫好，只道该打。 李司司力气大，又能说会道，一张嘴能骂得人抬不起来来。如此，竟有不少女子上门求助，请求李司司帮忙主持公道。李司司无不答应。 只是，李司司没想到有一天会遇到潘金莲上门。 “西门庆那厮欺负你了？”潘金莲不吱声，李司司只得挑明了问。 “嗯。”潘金莲低头抹眼泪，“他赶我走，我也没有旁的去处，便想到了干娘。” 李司司问，“你做了什么事儿？”这才几日功夫，按道理西门庆没这么快厌弃潘金莲的，毕竟，潘金莲着实是个风流美人。 潘金莲沉默一会儿，不知在踟蹰什么，缓了一会儿才道，“他....他让我去服侍旁人.....我没同意，吵了几句，惹火了他，他便要撵走我。我一时不忿，就走了。” 说到这儿，潘金莲已然后悔了，“怎么也该收拢些物什再走的。” 李司司无语。 瞧见李司司的神情，潘金莲脸埋进手掌呜呜哭，“我知您是瞧不起我！没错！我是婊.子。可是婊。子就不能盼着嫁个良人吗？婊.子就不可以拒绝吗？” “我纵是个万人骑的婊.子，可是我不愿，那就不行！” 当初为了能和西门庆一切，潘金莲连杀人的心都起了，可见不是没有真感情的。只可惜，那三分真情终究是付水流了。 “那你还回去吗？”李司司觉得潘金莲估摸舍不下西门家的富贵日子，毕竟刚刚都在后悔没带些财物再走了。 “当然要回去！”潘金莲咬牙切齿，“不能让他白睡了！” 李司司：........ “行吧，你现在我这儿歇一晚，明天你想去哪儿都行。”李司司不高兴搭理她了。 “先来吃完热汤饼子吧。”两人说话间，春桃从后厨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面送来。 “你....”潘金莲没见过王婆的孙媳妇，并不认得春桃。 “我孙媳妇，如今这间铺子归她打理。”李司司介绍。 潘金莲听得一惊，喃喃道，“早知该给干娘当媳妇的。”手里有个铺子，谁还去伺候男人啊！该男人来伺候自己。 潘金莲感慨着，又打量一圈屋子，才发现屋内已然改了构造，不复先前茶铺的模样，而是一件裁衣坊。 “我的针线活可不差，曾在大户人家做过呢。”潘金莲又想。 “快吃吧，这天汤冷得快。”春桃不知潘金莲心中所想，催着她用饭暖身。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一亮，潘金莲打水洗漱，重匀粉面，再整云鬓，收拾完毕便走了。 李司司知道她是回西门家了，才不会留她。 “这是王潮儿和王富贵和主家签的契书，你收好了。”李司司将家中的合约、地契、房契、银票什么的都一股脑儿交给了春桃。 见此，春桃慌得不行。这不是在交代后事么！ “日后.....我要是有什么反常，你尽不要管。”李司司就怕原主王婆回来后，好好的局面又砸了。 正说着，屋内光线一暗，门外来了个人。竟还是潘金莲！ “你？！”李司司没想到潘金莲竟然去而复返。 “去收拾点东西。”潘金莲晃晃肩膀上的包袱，冲李司司福身一拜，“还请干娘怜惜收留。” 李司司：“？”这又是个投奔自己当小弟的不成？ 水浒世界还真是奇葩遍地走，比如那晁盖，原本就一小小村干部，就因为抢了青石宝塔，被冠以“托塔天王”的称号，自此名扬江湖，引众人争相投奔。 如今李司司得了个“大力神婆王”的称号，连潘金莲就折服了不成？ “奴想明白了，男人都是王八蛋，没一个靠得住的。指望他们，不如指望干娘。”说着，潘金莲从包袱里拿下两锭银子往李司司手里塞，直说是孝敬干娘的。 李司司自是不会收，她有点看不明白潘金莲的意图，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见李司司冷着脸，银子也送不出去，潘金莲眼泪珠子啪嗒落下，噗通一声跪地，拉着李司司的胳膊，哀声道，“除了干娘这儿，这世间再也没有奴的容身之处了！” “奴的针线手艺干娘也是见过的，求您就留奴做工吧！”潘金莲先前在内宅不知事儿，今日特意打听了一番王婆家的事儿，这才知道如今的王婆可不同往日。可以说，只要王婆活着一日，就没人能欺负她护着的人。 “您就收留奴两日，看看奴的表现。”潘金莲朝李司司撒娇，惹得李司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李司司直言，“不是老婆子我心硬，只是着实看不懂娘子的意图，好好的富家太太不做了吗？” 潘金莲冷笑一声，“什么太太，和窑子里的婊。子有什么差别吗？”说着，她站起身，直勾勾看着李司司，一字一句道，“奴没什么意图，奴就是想成为干娘这样厉害的人！” 第25章 望着眼睛明亮如星子的潘金莲，李司司心中微动，改了主意：她正担心春桃太过软弱，一旦自己走了，无法立住根脚会被欺负。如今潘金莲来了，却是泼辣大胆的。两人正好相互扶持帮衬。 “好，就先看你的表现。” 这下，李司司又走不成了。 第23章 “你们做得不错, 日后还要相互扶持。”李司司是真的准备要走了，临走前，她将潘金莲和春桃叫到跟前做最后的叮嘱。 此时距离潘金莲被赶出西门家投奔裁衣铺已经过去了近小半年，李司司观察下来, 潘金莲虽然不改风流性子——以前男人嫖她, 现在是她嫖男人。但是为人泼辣, 又很有些心眼，兼不缺交际手段, 应该能靠着裁衣铺立足于世。 “老祖宗，您怎又说这些个话了。”春桃对于李司司时不时的“临终遗嘱”都习以为常了。 李司司望着春桃，“你多些个心眼, 不要谁和你说几句好话, 你就耳根子软信了。这世上, 除了你自己, 谁都可能霍霍你。”她是不放心这个小女子的。先前李司司将王富贵一签十年送去药铺做学徒, 这傻姑娘还心疼丈夫来着——就是心疼狗, 也不能心疼男人啊！ “干娘且放心，有奴在呢。”潘金莲笑盈盈道。她是真心喜欢如今的日子，日常赚些小钱, 吃喝不愁，还不用小意伺候男人——都是男人上赶着伺候她。多妙！ 李司司转脸看向潘金莲，道, “你也一样。不能只图眼前一时之欢，当居安思危。”说罢，李司司问两女子日后都是什么打算。 春桃道，“土哥儿眼看到年纪了，媳妇准备送他去私塾读书识字, 不图他考个状元，好歹能写会算，日后做个账房先生也是体面。我便是闭眼入土也能安心了。”土哥儿是春桃的儿子，也是王婆的曾孙。 李司司心中一梗，道，“我是问你自个儿什么打算.....”说道一半，李司司闭嘴不再言语，只摆摆手道，“也不错。”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根植在春桃心中以父、夫、子为天的思想是难以动摇的，哪怕她差点被丈夫典卖了，哪怕她害怕得不得了，她还是永远将男人放在第一位。以前依靠丈夫，如今指望儿子。 李司司看向跃跃欲试的潘金莲，知她有话说。 果然，潘金莲一对上李司司的眼睛，便滔滔不绝起来。 “奴准备将裁衣店的生意改一改。”显然，潘金莲已经思考许久了，“咱们这小地方，能有几户人家会花钱请人裁衣。” 如今虽然商业发达，但是男耕女织的基本生产模式并没有多大变化。大部分的女子都会织布、裁衣、做鞋，各家几乎都可以自给自足，少有花钱请外头人帮忙的。 除了有些商户着实生意忙得顾不过来，比如东街做豆腐的张家，全家起早贪黑地做豆腐，只能请人帮忙做针线活儿。因而，裁衣铺的生意只是寻常。 “在员外郎家时，奴学过不少针线，编彩绳、打珞子、绣花样，都会一些。”提起过往，潘金莲有些骄傲。 “奴想着，裁衣的生意又不是时时都有，间杂着做些小物件，也是好的。”说着，不知想起什么，潘金莲的声音低了下去，“嗯....前几日刚结识了一货郎，他....他说要是东西不错，他能帮我带去东京售卖。” 说完，潘金莲细细探看李司司脸上的神色，见她并不鄙夷，也无不屑之色，心中一喜，小碎步快走进里间。 不一会儿，潘金莲复返，手里捧着一个针线篓子，往李司司跟前一递，“干娘您给瞧瞧成不成。” 篓子里是潘金莲打得同心结，还有一个绣绷子。 李司司在红楼世界时见过不少好东西，再看潘金莲的针线活，不免觉得有些简陋粗放了。 “你还会这些呢！”春桃翻来看去，啧啧称奇。素日她是有些瞧不起潘金莲的，那就不是个正经女子。却没想到，这女子人不正经，却身怀绝技呢。 李司司看着寻常普通的东西，春桃却喜欢得丢不下手来，口中连道好看。 要不要将在红楼世界学到的手艺教给潘金莲？什么缎面绣、编织绣、鱼骨绣都算是基础针法了。 可是李司司有些犹豫，她担心潘金莲看出自己的不妥，到时候倒打一耙，就是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了。 在红楼世界时，面对贾宝玉、林黛玉的疑惑，李司司甚至敢自报家门，掀开底牌。只因她只道无论黛玉还是宝玉，都是至情至性之人。简单来讲，他们是好人，所以李司司敢和他们摊牌。 但是，水浒世界是个什么鬼地方？主角团都是全员恶人，李司司根本不敢赌。 “干娘？”见李司司许久不说话，潘金莲小声询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啊......”李司司终究按住了冲动，淡淡道，“老婆子我哪里懂这些精细物件，看着只觉得好看。” 又道，“反正做些小物件也不耽误事情，你既是有这个念头，不如试一试。” 说完，李司司打住话题，将王婆的体己私房都拿了出来，分予二女，“以后的日子是好是丑，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她是真的要走了。 “干娘....这是?”潘金莲捏着一个牛皮纸包，只觉眼熟——这不是当初西门庆那厮拿来的砒霜吗？干娘此时将这物件又给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李司司道，“人生在世，做人要善也要狠。这东西给你们，日后说不得能派上用场。当然，排不上用场更好。”说罢，李司司只道自己困倦了，要睡觉了。 退出名著世界。一回房，李司司就果断召唤出系统，退出名著世界。她已经在水浒世界耽误了近一年的时间，虽然依旧觉得春桃、潘金莲两个都不算靠谱，日后必定还有坎坷。可是，各人有各人的命运，谁都不能倚仗着谁过一辈子。而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 恭喜通关！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 战绩：5胜1负 智慧 9；力量14；敏捷 7；体质：7。可自由分配点数：4。 可使用道具：1、白银二百两；2、金钗落井（一次性）：嘲讽技能，向指定对象释放该技能，可使其怒火升级，失去理智；3、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4、大郎吃药了（一次性）：攻击性技能。 原本的防御技“通灵宝玉”被武松一拳揍碎了，新得的“大郎吃药了”则是这一次的通关奖励。 李司司不禁庆幸，幸而上一轮得到了一个防御道具，否则武松那一拳挥下，自己直接任务失败了。 “e级任务比f级难好多啊。”想到自己下一轮还是e级难度，李司司就想叹气。 “唉。”哀声叹气着，李司司将新得的四个可分配点数分别加给了力量和敏捷——力气大、跑得快，生存几率应该能提高不少吧。 刷新系统：智慧 9；力量16；敏捷 9；体质：7。可自由分配点数：0。 是否观看任务回放：是\否。 说是任务回放，实则是李司司脱离名著世界后的一点点后续。 “也不知道原著王婆回来后有没有作妖。”毕竟自己可是把她儿子孙子都坑了，还将她的私房钱分得一干二净。 “肯定会闹事的吧。不过....我可是也留了后手的。”这般想着，李司司选择看观看任务回放。 水浒世界，阳谷县，紫石街，裁衣铺。 “潘娘子，你看我这针下得对不。”小小的裁衣铺里坐满了妇人，妇人们中心坐着的那位美娇娘则就是潘金莲了。 潘金莲接过妇人手里的绣棚子，细细看过后指点，“这里漏了一针，接不上了。” “我说怎么看都不顺眼呢。”妇人接过绣棚子，也发现了错漏之处，感慨道，“绣花可真是个精细活儿，简直要了我这等粗人的老命。” 潘金莲笑道，“想想你前些日子连针都捏不好呢，如今不也像模像样了，可见只要想做没什么做不成的。” 潘金莲是个敢想敢做的，她想改变裁衣铺的生意构架，得了王婆点头后便立马着手做了。 潘金莲可不是自己闷头苦干，而是召集了左右邻居的妇人人，只道有赚钱的买卖要便宜众人。 先时，妇人们大多不信，只道婊.子能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便是有，也是下三滥。 有不想搭理的，自然也有好奇的。 起先只有两三个妇人应和潘金莲，想看看这贱人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单身了的潘金莲简直是阳谷县妇女公敌。 谁知，还真是赚钱的买卖！ 潘金莲将自己的手艺免费教授给妇人们，还提供针线等原材料。妇人们学会了技法后，领了材料自己回家就能做，做好了成品交给潘金莲，有一件算一份钱。 一时之间，潘金莲口碑扭转，从阳谷县妇女之敌人一跃成为妇女之宝——男人算什么，谁能和钱过不去啊。 “如今这阳谷县谁敢和我潘金莲过不去？便是县令老爷都不成！”取得成绩的潘金莲向春桃炫耀。 第26章 “哎，你自是厉害的。”春桃有气无力地回应。 “你那是什么样子！”潘金莲气不过，美目一竖，厉声道，“看不起我好啊！”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春桃赶忙解释。 潘金莲见不了她这副某样，好好的日子却整日哭丧着脸，没得败兴。 潘金莲甩脸要走，却又被春桃喊住，“等等！” 潘金莲问，“何事？” 春桃欲言又止。 “！”潘金莲没了耐心，腰肢一扭便要走。 “等等。”却又被春桃拉住，“真有事儿。” “.......”潘金莲静待她的下文。 春桃咬咬唇，小声道，“你没觉得老祖宗有些不对劲吗？这几日她总与我说，家里还是要有个男人撑腰，家里两个人男人都在外头做工，实在不像话，又不缺那点钱。” 闻言，潘金莲也察觉了不对，沉着脸，肃声问，“还有什么？我这一日忙着铺子生意，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我睡觉浅.....”春桃眼眶里泪珠打转，“前日有人摸到我房里来，我一动不敢动......借着外头星光，觑眼瞧着竟是老祖宗.....她在找什么.....” 能找什么？自然地契田契，或者是王潮儿和王富贵的做工契书。 “被拿走了？”潘金莲紧张。 “没有。我藏得很紧。”说到这儿，春桃满脸疑惑，“先时明明是老祖宗让我藏好，谁都不能给，她怎么自己来寻啊？” “你傻啊！干娘是鬼上身了！”潘金莲早察觉不对，可她一心扑在生意上，便懒得管这些事儿了。可王婆现在想将儿子孙子给弄回来撑腰，那可就大大妨碍到自己了！——潘金莲早将铺子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本就打着鸠占鹊巢的心思，哪里能眼睁睁看着一腔心血付诸东流。 “这可如何是好？！”春桃着急道，“要不要请个和尚道士回来瞧瞧？” “你等我想想。” 晚上，潘金莲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情不自禁地就探手摸到了枕下。那里藏着一贴能要人命的砒霜。 “只能这样了吗？”潘金莲的手摸着牛皮纸包，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去摸寻，一夜未睡。 潘金莲犹豫不决中，王婆却抢先行动了。 “潘大娘子，快想想办法吧。”一日，一个妇人急急拉住潘金莲，说道，“说是西门大官人要报官拿你呢！” “奴所犯何事？”潘金莲不解。 “说是告你家妾私逃。” 潘金莲拧眉，心道，自己当初和西门庆就是无媒苟合，后来武大郎休了自己，自己便不清不白跟了西门庆。根本没有契书，自己哪里是西门家的妾了？顶多算是个姘头。 这不对劲儿？自己离开西门家都那么久了，西门庆要报复自己早该动手了？更何况，自己值得他报复吗？ 这里头肯定有什么缘故！ 潘金莲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忽得望见不远处挎着菜篮的王婆。两人眼神对手，王婆冲潘金莲一笑，其中是说不清的得意。 瞬时，潘金莲怀疑上了王婆：赶走了自己，春桃是个软包子，王婆立马能够轻易夺回一切！ 当天夜里，潘金莲从心口衣襟里摸出了那贴命运的牛皮纸包。 第24章 “然后呢？！然后呢！！！”李司司崩溃大喊。她看任务回放, 刚看到潘金莲拿出砒霜的关键处，谁知回放竟然到此为止了！连个可以拉扯的进度条都没有！ “什么然后然后？”隔壁间的宋雨诗被李司司的大嗓门惊到，探出身子来问，一眼瞧见李司司的苦瓜脸。 李司司揪头发, 遮掩的话语脱口就来, “看连载看到一半, 突然没了。” “哈？”宋雨诗问号脸，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追连载，真的是大考大完, 小考小玩啊？” “没有.....”李司司想要解释, 这才想起明天开始就是考试周了, 而自己在水浒世界呆了一年多, 这学期学的东西都忘得精光了。 “我这就来复习。”哪怕猫爪挠心, 如今也只能按下不提, 将系统和名著世界的事情打包丢到一边，专心应付接下来的各科考试。 考试周一晃而过，在强大记忆力的加持下, 李司司有惊无险度过了每一门考试——高分是不指望了，但是基础分拿到手，起码八十分以上的。 “明天咱们出去玩儿吧！”考完试一身轻松, 宋雨诗向另外两位室友发出了游玩邀请。谁知两人竟齐齐摇头。 “不是吧！这么不给面子？！”宋雨诗尖叫问，“你们明天都有约了？” 李司司叹气，“我要去图书馆。”e级任务的难度大大加大，李司司的紧迫感更重了。 “不是吧你......”宋雨诗无语看着李司司，“都考完试了, 也不歇一歇。” 李司司还是叹气，“难道是我不想吗？” 宋雨诗见状，也顾不上生气了，关切询问，“司司，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感觉怪怪的。” 看着室友着急关心的样子，李司司心里感动如温澜潮生，只道，还是现世好啊，好人是绝大多是。 不想对方太担心，李司司打起精神，笑着解释，“还不就是为了考证的事情，都交了报名费了，考不过可就鸡飞蛋打了。” “行吧。”见状宋雨诗不再过多追问，又扭头望向同样拒绝的张雯雯，“你呢？你明天有约啦？” “当然啦！”张雯雯羞涩一笑，“人家现在可不是单身狗啦！” “我和师兄早就商议好了，考试一结束就出去玩儿一趟！不然暑假就见不着面啦！”张雯雯一脸甜蜜。 “哇塞~~”宋雨诗听了两眼冒光，“你们都一起出去旅游啦！进行到哪一步了？”说是两只拇指对了对，猥琐笑道，“打啵儿了？” “你个色狼！”张雯雯闹了个大脸红，扑上去和宋雨诗打闹。 李司司看着她们，心里发愁。在名著世界经历了许多，她如今对所有雄性生物都没有好感。 “那个.....”李司司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会不会太快啦？”小情侣一起出门旅游，可不得要住在一起，干柴烈火，饮食男女，很难控制啊。 “师兄是好人！”张雯雯捂着滚烫发红的脸，“反正我认定他了。” 张雯雯又看向两位室友，“你们是不知道师兄有多好。” 说着，张雯雯开始举例说明，“吃咸鸭蛋，我只喜欢吃蛋黄。师兄都会把蛋黄让给我，自己吃难吃的咸蛋白。” 李司司嘴贱道，“一个咸蛋两块钱，不至于哈.....” “这不一样！”张雯雯才不会被李司司说动，她娇羞道，“这种感觉，你们单身狗是不会懂哒！” 李司司还能说什么，只能祝福。 第二天，生物钟作用下，李司司准时六点半睁开了眼睛。宿舍内还有些昏暗，安静得只有两个室友均匀的呼吸声。 李司司轻手轻脚下了床，钻到对面洗漱室收拾妥当，回到宿舍准备换上运动装，先出去跑一圈。谁知，张雯雯竟然也起了。 “抱歉，吵到你了。”李司司连忙轻声道歉。平日里没课的时候，张雯雯基本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 “不是你。”张雯雯小声道，“我和师兄约好早点出门的，早上的公交车不挤。” “哦。”李司司点头，忍不住叮嘱道，“虽然你师兄是好人，但是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哈，咱们保持联系。” “知道。”张雯雯捂嘴笑，小声吐槽，“司司你简直像我老妈。” 李司司翻了个白眼，不搭理这沉浸在甜蜜恋爱中的小女生，换上衣物出门了。 晨跑结束，吃了早饭。李司司回了宿舍，准备冲个澡就去图书馆。 回来时，宋雨诗已经醒了，正半躺着一边刷手机，一边看平板追剧。 “这么早？”李司司道，“早知道给你带早饭的。” “我不吃早饭。”宋雨诗将视频暂停，从上铺探头，冲李司司道，“夏天了，我要减肥，刚刚在网上刷到一个苹果牛奶减肥法，我准备试试。” 李司司拧眉，“上一回的馒头减肥大法还算有科学依据，苹果牛奶减肥是什么鬼。” “就是每天只吃一个苹果，饿了就喝脱脂牛奶。有网友试了，半个月能瘦十斤。”宋雨诗战意昂昂。 “行吧，祝你成功。” 去图书馆的路上，李司司忍不住想，从古至今，女性的身上一直套着数不清的枷锁。在古代，要求女子温良恭顺，孝敬公婆、体贴丈夫、抚育孩子。到了如今，那些吃人的封建礼教虽然看着是没了，但是隐形的枷锁却丁点没有少，甚至还增加了。 整个社会对女孩子要求更甚，在家要当小绵羊，听话懂事，照顾家人；在外要化身野狼，敢闯敢拼，创造价值。除此之外，还要白瘦美，会打扮，不然就是寒酸不体面。 “狗屎！”怎么没见哪个男人因为秃顶啤酒肚而羞愤得不敢出门呢？！ 第27章 骂骂咧咧中，李司司在图书馆落座。因着大部分专业的考试周已经结束，整个图书馆里空荡荡的，一眼望过去只有零星几个人散做在角落里。 打开电脑，翻出先前做的名著死亡人物统计分析表，李司司心中微叹，只道系统不做人——任务回放就给看那么一点，还不如就一点都不给看呢。 也不知道潘金莲有没有毒死王婆。 不毒死。王婆和西门庆联手，诬告潘金莲家妾出逃。轻则，潘金莲被带回西门家，继续被西门庆践踏。重则，直接被发卖去更加肮脏的地方。 毒死则有两种可能。一、事情暴露，潘金莲被官府拿了叛死刑。二、不暴露。然而，王婆虽然死了，但是她还有儿子、孙子，且压压在那两个人头顶上的“孝”字还没了，能不回来争夺家业？春桃和潘金莲的裁衣铺子绝对保不住。 李司司思来想去只觉得潘金莲面对的是个死局，无论选择哪条路，都难以善终。 “明明……”李司司叹息。 明明潘金莲离?*? 开了武大郎又脱离了西门庆，好不容易自力更生地站了起来。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怎么就….. 李司司心中难过，喃喃低语，“明明我还能做更多，明明我都已经料到前路荆棘…..”可是自己依旧选择了撒手不管。 李司司不是个圣人，保全自己和拯救他人，她必然会选择前者。 “我又不是救世主。”李司司自我安慰着，“本来就是个游戏嘛，她们也都是npc。”自己何必投入那样多的真感情。 李司司摇摇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调整思绪重新投入到名著钻研中去。 “三个f级任务都是在红楼世界中打转，e级任务完成了两个，一个是三国演义，一个是水浒传，d级任务失败一个，是水浒传。”李司司细细分析着，企图找到规律。 “三个f级任务结束后，强制升级进入e级任务，难度加大的同时，奖励也更加丰厚。”李司司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最后推测，e级任务应该也是完成3个后会强制升级。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e级任务。”会是哪本名著呢？ 李司司拧眉沉思。 第一个e级任务，自己杀了刘安。第二个e级任务，自己先后和武松、陈大郎等人动手——相对于f级任务偏重于谋略，e级任务则更偏向以暴易暴，直接动手。 想到这儿，李司司觉得下一轮的e级任务大概率还是水浒传和三国演义的世界。 “幸好我现在记忆力不错，不然还真啃不下两部大块头。” 李司司很快将潘金莲的事情抛到脑后，沉浸于名著阅读分析之中。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又到了系统强行分配任务的时间。白光一闪，李司司进入了系统世界。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 战绩：5胜1负 智慧 9；力量16；敏捷 9；体质：7。可自由分配点数：0。 可使用道具：1、白银二百两；2、金钗落井（一次性）：嘲讽技能，向指定对象释放该技能，可使其怒火升级，失去理智；3、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4、大郎吃药了（一次性）：攻击性技能。 任务难度等级选择:e、d、c、b、a、s、ss、sss（难度等级依次升高） 李司司：“e级。” 欢迎来到名著世界！ e级任务：《三言二拍》世界 “!”李司司爆粗口。竟然是她没看过的书！ 第25章 e级任务：《三言二拍》世界 你乃京城名妓, 十三岁破瓜，今一十九岁，七年之内，历经风帆, 引无数公子王孙竟折腰...... 通关要求：活下去。时间不限制。 看了人物小记, 李司司头皮发麻。 妓女！竟然是妓女！这可不是古偶言情剧中的妓女, 会有个不嫌弃她的出身、经历、过往的痴情男主来拯救她、呵护她、爱怜她。这里是古典名著世界，平民百姓尚且苟活着, 作为最底层的妓女又能有什么好日子！ 李司司又急又气，只觉系统不做人。更重要的是，自己没看过《三言二拍》, 这下子, 连剧情优势都没有了。 “说你呢！莫要装死！”一声厉呵将李司司唤醒, 入目是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 只见她一手叉腰, 一手指着李司司的鼻子尖, 唾沫直飞，“我们行户人家，吃客穿客, 前门送客，后门迎新，门庭闹如火, 钱帛推成垛。” “自从那李甲在此，混账一年有余，莫说新客，连旧主顾都断了。分明是接了个钟馗老.....” 妇女的叫骂，李司司是左耳进右耳出, 同时捕捉到了关键词：“李甲？”这名儿熟啊！中国文学史上鼎鼎有名的渣男啊！ “我是杜十娘？”李司司眼睛瞪圆，心中一喜——她虽然没看过《三言二拍》的原著，但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还是知道的。还看过电影——大帅比吴彦祖演的渣男李甲，大美人李嘉欣演的杜十娘。 天无绝人之路啊！ “你这是什么模样？！”老鸨杜妈妈观李司司神色，闭了嘴，疑惑道，“莫不是傻了吧？！”说着唾了一口，“真是个眼皮子浅的，见着个模样稍微周正的就被勾了魂。” 李司司也不知道剧情进展到哪一步了，老鸨吵得她脑壳疼，只得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捂着胸口，装作不舒服的模样，气若游丝道，“您....您且容我缓缓......” 老鸨杜妈妈见她神色不对，也不敢再多说，深恐将这颗摇钱树给折了，缓了语气道，“你莫要怪妈妈心狠，只是咱们又不是开善堂的，上下这么多张嘴要吃饭的，倒替你这小贱人养着穷汉，教我衣食从何而来？” “我明白的.....”李司司贝齿咬唇，伏低做小道，“您且让我自己想过明白。”她想先将这老鸨打发走，为自己争取时间来收集情报信息。 “你能想明白个什么！见到年轻公子哥儿就迈不动脚的贱货！”杜妈妈破口大骂。 “！”李司司眼皮儿一翻，昏死过去，倒头趴在了桌案上。 “作死的哦！”杜妈妈惊呼，嚷嚷着，“快来人啊！” 闭着眼睛装晕倒的李司司只觉一群人涌进了屋子，七手八脚地将她抬到床铺上安置。 “要给姐姐请个大夫吗？”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问。 “请什么请？！哪里来的银钱！”杜妈妈呵斥，“被捧得没边儿了，真以为自己是个金贵人儿不成？！” “你给我盯着，睁眼了来唤我！” 又是一阵脚步声远去，随着哐当一声关门声，屋子里只剩下装晕的李司司和一个小丫头。 “姐姐？十娘姐姐？”小丫头在李司司耳边轻声呼唤着，惹得李司司痒痒得直抽嘴角。 那小丫头又来掐李司司的人中，企图唤醒李司司。 无奈李司司只得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关切的小脸蛋。 操他贼老天的！这小丫头看着就八九岁的模样！ “姐姐醒来！”小丫头欢呼雀跃，笑盈盈地问，“姐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妈妈不让请郎主，咱们可以偷偷去买些对症的药丸。” 李司司揉揉太阳穴，摆摆手，“无碍，刚刚只是一阵发昏，缓过劲儿就好了。” 小丫头捂嘴一笑，“要是李公子在就好了，姐姐立马百病全消。” 李司司只笑笑，并不接话，她冲小丫头道，“我这边无事，再躺一会儿就行了，你自己玩会儿去。” “哎！”小丫头脆脆应了一声，指着不远处的矮凳道，“我不走远，姐姐有事儿就喊我。”说着，自己走到小矮凳边坐下，双手捧脸发呆，也不玩儿，也不说话，竟是一心一意等着李司司的吩咐。 这还是个小孩子呢。李司司心里叹息一声——妓院里长大的小孩子，能有什么好日子呢？ 收敛心神，李司司将注意力集中到任务通关上。通关条件依旧是活下。 杜十娘是怎么死的：自己跳江死的。 为什么跳江：对李甲绝望之下心如死灰，先将百宝箱倾倒入江中，又自己跳江自尽。 为什么会心如死灰：杜十娘被困风月场七年，虽然爱慕者如过江之鲫，不乏有愿意为其赎身的人，但杜十娘都没有看上。直到李甲出现。 和其他客人相比，李甲年纪轻，没有老人味儿；李甲长得俊，不是肥头大耳的丑八怪；李甲性子温和，不会打人骂人；李甲花钱大方，不会扣缩计较。 这样的李甲让杜十娘沉沦，以为自己找到了命中良人，多方谋划，甚至倒贴银子让李甲为自己赎身。 除此之外，杜十娘连两人日后将会遭遇困难都考虑进去了。 杜十娘知道沉迷烟花之地的公子哥们，为了粉头一掷千金，甚至倾家荡产，很难归见父母。为了李甲的父母能够原谅李甲，接纳自己，杜十娘藏了一个百宝箱，装满了金银珠宝，只等随李甲回乡时孝敬给翁姑。 结果呢？ 结果就是回家的路上，李甲怂了，担心带着一个妓子归家会被父亲责怪。这个时候，一个叫孙富的人出现了，他看上了杜十娘的美貌，三言两语挑拨，又许诺重金。李甲便将杜十娘给卖了。 第28章 万念俱灰的杜十娘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短暂而可怜的一生。 当初看电影的时候，李司司就觉得杜十娘太傻。李甲他既然能来妓院□□，那他根子上就不是一个好人啊！怎么还幻想着能与他托付终身呢？！ 李司司万分不理解，可是她现在变成了杜十娘，她必须要去理解。 通关条件是活下。杜十娘是自己跳江死的，那自己是不是不要跳江就不会死？依照系统的尿性，估计没这么简单。 “所以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李司司绞尽脑汁想不明白。 不过，跳江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眼下一道难关摆在李司司的面前：杜十娘是妓女，虽是名妓，可也是要接客的。 接客？！ 一想到那肮脏事儿，李司司胸中噌得冒出一股怒火，一巴掌拍在床沿。 只听“咔嚓”一声，床沿应声而断。 “啊？！”巨大的响声惊得小丫头从小圆凳上跳了起来，两眼茫然的望向躺在床上的李司司。 李司司看着自己的纤纤玉手，这是一双充满力量的手！ 李司司福如心至，冲小丫头道，“去告诉妈妈，我病了，接不了客了。” “哈？姐姐那里不舒服？”小丫头着急。 李司司移步下床，拿起一个小酒杯握在手中，淡淡道，“巨力症。”说罢，五指一收，那瓷杯“咔嚓”一声化作粉剂。 “！”小丫头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不多时，老鸨闻声而至，哭天喊娘，“我的娘唉！我怎如此命苦。别人家养女儿都是摇钱树，千生万活。偏我家晦气，养老个退财的白虎。这可叫我怎么活啊！” 李司司一脸无辜，“我也不想的。”说着，她一手按在桌角，“咔嚓”一声，实木桌角也裂了。 老鸨被唬得浑身一抖，口中念叨，“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忽得她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你对那穷汉说，有本事出几两银子与我，讨了你随他去。”女儿生得这般神力，纵是花容月貌又如何？倘若不小心弄坏了恩客的身子，赔都赔不起，生意也别做了。老鸨舍不得这颗摇钱树，只想最后一次性作价在赚上一笔。 “妈妈要舍了我不成？！”李司司先是大惊失色，又以衣袖遮面，做哭啼啼状——上赶着的买卖不香，她就是要和老鸨反着来。 “你不是喜欢那姓李的么，如今妈妈我成全你们两个，岂不正好？！”老鸨有些着急，生怕怪力杜十娘砸在自己手里。 李司司不说话，只呜呜抹眼泪。因着只有音儿，没有泪珠子，她并不敢抬头，只以帕覆面，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我哪儿也不走！妈妈可怜我!”李司司尖叫一声扑向老鸨，如乳燕投林。 “哎呦呦！”老鸨只觉一只猛虎扑向了自己，一阵劲风拂面，下一刻人就飞了出去，摔得个眼冒金星，五脏内府都稀碎了般地疼。 “要死哦！你个小娼妇！”老鸨破口大骂。 李司司赶忙上前搀扶，嘤嘤啼哭，“妈妈，我也不想的.....控制不住.....” 老鸨头晕眼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望着梨花带雨的女儿，心意已决，“让那姓李的赎你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如何不客气？自是将杜十娘卖去更低等的窑子暗娼。 “可....”李司司委屈为难，“李公子如今哪里拿的出什么了。”在教坊司一混一年，挥金如土，家中又断了供给，李甲早就成穷光蛋啦！ “妈妈，你就留下我吧！” 李司司越要留，老鸨越不敢要，只道，“若是别人，千把银子也讨了，只是我一贯疼你，也盼你有个好去处。” “我只要他三百两！” 第26章 李司司的大力吓到了老鸨杜妈妈, 以至于杜妈妈如今只一心想要赶走李司司，最后再捞上一笔，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妈妈，不给十娘找个大夫看看吗？”有旁的姐妹劝说, “或是请个神婆瞧瞧也是好的。”疑心杜十娘是被鬼上身了——被穿越了, 可不就是鬼上身么。 “看什么看！请人不要花钱的啊！”杜妈妈不耐烦道, “便是看好了又能如何？她的一颗心都落在那穷汉身上了，眼瞧着是回不来了。如此不中用, 打发了也好，反正年纪也大了，没几年好光景了。”又道, “小莲今年有十岁了吧, 正是好年纪, 你上点心, 好好栽培着, 定不输杜十娘。” 正说着话, 见几个龟公笨手笨脚地抬着一断成两截的床板下楼。 “这是怎么了？！”这些日子生意不好，进项少了，杜妈妈本就火大, 一见又有东西损坏，顿时叉腰大骂，“又是哪个倒霉鬼、丧门星！” 龟公回：“是十娘屋里的床榻。” 杜妈妈：“！”她想尖叫, 想要骂人，可想起杜十娘那诡异的大力，气儿便堵在嗓子眼出不了了。 杜妈妈胸脯上下起伏，好似一会儿鼓气，一会儿瘪气的气球。 “行吧！”终是将一口气憋回肚子里, 杜妈妈冲几个龟公大喊，“还不麻利点将东西丢了!” 龟公哼哧哼哧抬着床板走了，刚没影儿。院子里顿时炸开了，姑娘们手帕捂嘴，窃窃私语说个不停。 “天啊，床板都断了。” “十娘屋里的是李公子吗？” “李公子这么威猛的。”说着，竟然绯红了脸庞，一脸娇羞。 “天啊，没想到李公子人俊活儿好。”都是教坊司的姑娘，说起话来荤素不忌。 “都散了！都散了！”杜妈妈冲杜十娘有火发不出，对其他人可就不客气了，“一个个闲得，都等着吃西北风吧！” 众人做鸟兽状散去。另一边，杜十娘的屋子里，李司司和李甲垂手尴尬而立。 “抱歉，吓着你了吧。”李甲衣冠不整，手足无措，上前想要将李司司揽入怀中，却被李司司错步轻轻避开。 李司司袖中拳头握紧，克制住想要一拳锤死眼前这个男人的冲动。她原本找来李甲是商议赎身的事情，谁知这狗男人一露面，对着李司司又抱又搂。 李司司也忍了。可等李甲撅着嘴儿要亲，还将人往床上带。李司司是一点也忍不住了，拳头一握一锤，好好一张大床一断两半，轰然倒塌。 如今这床直接没了，倒也省了李司司好大一笔麻烦。 李司司微笑着，“不碍事儿的。今日请公子来，却是有一桩大事儿。妈妈同意放了跟你去了。” 这般天大的好消息，李甲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只见他呆立着，神情空茫，像是做错了事儿还没找到好借口开脱的孩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屋尴尬的寂静，好一会儿，李甲才开口道，“非我无心，但是教坊落籍，其费甚多，非千金不可。我囊空如洗，如之奈何。” 在明代，青楼妓女大多是在籍官妓，统一受官方掌控。如杜十娘这样的官妓，必须向老鸨缴纳赎身费后，由老鸨向教坊司取得脱籍证明，才可以正式赎身，成为良民。而这一笔赎身费自然不会便宜的。 原先，杜妈妈的心里价位，非千金不会放人。只是如今李司司来了，又得了“巨力症”的怪病。杜妈妈才松口说要三百两。 在如今，一两银子可以买普通大米二石，一石相当于后世的九十公斤。也就是说，在如今，一两银子可以买360斤大米，三百两银子可以买十万斤大米。兑换成现代物价，三百两约莫相当于二三十万块钱。 对于布政老爷家的公子，拿出二三十万并不是难事儿。 可李甲还是一脸为难。 李司司道，“公子虽然囊中羞涩，可都中岂无亲友？向他们先接济一些，难道不成吗？” 李甲无奈叹气，“亲友们知我流连行院，都不相顾往来了。”——可见大部分都知道逛窑子□□的不是好人，能远便则远着。 望着心爱女子失望的样子，李甲心里不忍，又道，“那我便去试一试吧。就说我打算回家，借些路费盘缠，说不得能凑齐此数。”说罢，李甲又扑上前，欲一亲芳泽。 李司司忙推脱，“这几日身子不舒坦，那个来了。” “唉。”李甲一听，一声哀叹，只道晦气，立马松了缠着李司司的手臂，错步远离。 李司司推推他，“且忙去吧，静候佳音。” “不须吩咐。”说着，李甲便走了。 望着李甲的背影，李司司知道这人靠不住，自己必须要另想他法。 老鸨开价要三百两，自己当初完成冯渊的任务得了两百两的奖励，一直还没有动用过。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只是还有一百两的缺口该从何而来呢？ 这想着，丫头小莲在门外探头探脑，李司司招手进来问她何事。 “给姐姐整理床铺。”说着小孩儿便手脚利落得收拾起散乱一地的铺盖枕头。 李司司哪能看着小孩儿干活，忙道，“你给我去打壶温水来，这边我自己收拾。” 第29章 小莲不疑有他，应了一声，拎着茶壶快步往后厨去。李司司则蹲下身，收拾残局。 这一收拾便收拾出不对劲儿来——床褥的手感不对，四角疙疙瘩瘩像是有什么东西。 李司司细细摸索，手指捏捏，断定褥子里有门道。两手一扯，那褥子便如草纸一般被撕开了，咕噜噜滚出几个东西来。定睛一看，却是一些个碎银子。 有细细摸寻一会儿，更多的碎银子被翻找出来，估摸在百两以上。 “这是杜十娘的私房吧。”李司司没看过原著，对电影里的情节也已经模糊了记忆。只约莫记得李甲出不起赎身钱，是杜十娘自掏腰包，借着李甲的手，自己赎走了自己——应当用得就是这些藏在棉絮中的碎银子吧。 杜十娘虽是京都第一名妓，从来都是穿金戴银，风光无限，可是真正属于她的资产却少之又少。只有客人们私下打赏的东西才能悄悄留下来。 然而，这些历经无数个日日夜夜、呕心沥血攒下的改命钱却将杜十娘推向了另一个无望的深渊。 望着一大把碎银子，李司司陡然想起一件事儿来：褥子被自己扯烂了，这些碎银子往哪里藏？！！ 无法，李司司只得扯了一块破布，将碎银子一裹，塞进枕头里暂时存放着。 做完这一切，小莲拎着水壶晃荡荡的回来了。李司司赶忙上前去接，忽得发现小孩儿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李司司忙问。 “没有。”小莲揉揉眼睛，声音哑哑的。 “有事儿就说，我给你做主。”李司司义气冲天——就自己现在这把子力气，倒拔垂杨柳都不成问题。 小莲这才抽搭搭道，“刚刚听她们说，四娘不行了，要把她丢出去。” 杜十娘原名杜玲，因着排行第十，院中都称为杜十娘。有了十娘，自然四五六七八娘也少不了。 “不行了？生病了？”李司司问。 小莲点头，“嗯，得了那病，下面烂臭了，抹了药也不管用，如今越发不中了。”老鸨贪财，如何肯白养着一个人。 李司司明悟，原来是得了性病。 作为妓女，一双玉臂千人枕，妇科病、性病躲都躲不掉。如今又没抗生素，只能硬熬着。听说有狠心的老鸨，用烧红的钳子直接将女儿底下的烂肉给烫平了，结疤了继续去接客。 “唉。”光是想想，李司司就已经心肝直颤了。 “我去看看她。”说着，李司司已经一脚跨出门去，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四娘在那个屋子，便扭头冲小莲道，“你与我同去。” 李司司在后院柴房里见着了快要不行的四娘，旦见她眼眶青黑，嘴唇煞红，头发蓬乱，整个人窝在稻草堆里像个没有灵魂的大头娃娃。 “十娘.....”四娘艰难睁开眼，见到来人，瑟缩着要躲，“脏....别被我沾上.....” 李司司看着心酸，这是活生生一个人啊！怎么就被作践成这个样子了？！ 压下眼底的酸涩，李司司问小莲妓馆给不给请大夫。 “一般都直接丢乱葬岗。”像四娘这种眼看着活不成的，都是直接处理掉的。 “龟公们处理？”李司司问。 小莲点头。 李司司又问，“龟公里头有比较仗义些的吗？” 李司司问这样多，引得小莲有些疑惑，“姐姐怎么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司司道，“我考你的呢。” 也是小莲年纪小，一下子就被忽悠过去了，挺着胸脯骄傲道，“我全知道！” “二虎子和小四儿人好，姐姐平日出门都是带着他的。” “去把二虎子叫来。”李司司心里有了打算。 名叫二虎子的龟公实际才是个小少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见了李司司就一脸笑，“十娘姐姐有什么吩咐？” 李司司上下打量一通，居高临下地问，“想赚钱吗？” “不敢。”嘴上说着不敢，二虎子脸上的笑意却更重了。 李司司摊开手掌，里头是一把碎银子，估摸有十来两。 二虎子的眼睛蹭一下就亮了，列嘴道，“姐姐尽管吩咐，刀山火海，不带怕的！” 李司司捏了两块碎银子丢给二虎子，道，“租个小院儿，把四娘安置好，给她找个大夫，抓些药，最好再找个老实的婆子帮忙照料着。”说完，李司司拨了拨手心里的银子，又捡了两块递给二虎子，“事情办得好，日后有你发财的。” “哎！”二虎子将银子往衣兜里一揣，点头如捣蒜，“姐姐放心，我这就去办！” 到了傍晚时分，行院里传出消息，说是四娘被破草席一卷，丢出去了。 第27章 “就安置在西桥街, 郎中请了，药也买了，婆子请了。”二虎子来回话，将自己如何安置四娘, 租房子花费多少, 请大夫抓药又花了多少, 一一报账。 “干得不错。”李司司赏了他半两银子，又警告道, “莫要耍滑头，我隔三岔五令人去访，要是让我知道你不老实。呵.....”李司司冷笑一声, 冲二虎子低声道, “我便告诉妈妈你对我手脚不老实。” 二虎子浑身一抖, 额上冷汗淋淋, 连道不敢。 “那就好。”李司司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打发走了二虎子, 小莲便进来了, 提着饭盒，模样闪躲，不敢看人。 “又怎么了？”李司司问。 小莲咬着嘴唇, 慢慢挪上前，带着哭声，“太欺负人了。”说着, 打开食盒，竟是只有半个馒头，一碗浑浊的汤水。 “不碍事。”李司司道，“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呢。”说罢拿起硬得像砖头的馒头，就着水啃了起来——在老鸨心里杜十娘已经不是自己人了, 自然半个铜字儿也不肯在她身上多花。 馒头没吃两口，老鸨杜妈妈带了几个一脸横肉的老嬷嬷闯了进来。见杜十娘竟然还悠哉哉地坐着吃东西，立马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你还吃得下去！那穷汉一走三四日，莫不是跑了吧！” 李司司无语，“三百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李公子囊空空空，怎么要个几日去筹措的。妈妈既是等不得，那便算了。” 说罢，李司司整理发髻，冲老鸨灿然一笑，“先时妈妈不是总催着我接新客么，不如就今晚吧。”李司司丢下手里的馒头，叹道，“这馒头就水的日子，我是一日也挨不了了。” 李司司这么积极可把老鸨给吓到了，她哪里敢让这个巨力怪去接触客人啊！ “你....你....”老鸨手指着李司司的鼻子，抖啊抖得，抖了半天，最后冲身后一群老嬷嬷道，“都给我搬！” 话音一落，老嬷嬷们如蝗虫过境，将杜十娘房中的衣箱、妆匣、衣物、收拾，全都掳走。有个嬷嬷还来拉扯李司司，约莫是想脱下她的穿戴之物，谁知，撸起袖子、拉开衣领，竟是一应皆无，连头上也不过是插了一根银簪。 李司司白眼翻上天，道，“铺盖总共要给我留着吧，我要是冻坏了，失了颜色，可就买不上好价钱了。” 杜妈妈被威胁了，也只能咬咬牙认了，冲老嬷嬷使了个眼色，她们便将拎在手里的被褥枕头又丢回了地上——自从床板一断两半，李司司如今都是打地铺睡觉。 搜罗了一堆金银珠宝，杜妈妈也算心满意足了，冲李司司道，“再给你三日功夫，届时不见银子，休怪妈妈无情！”说着带队要走，却被叫住。 “等等！”李司司下巴一抬，指着盘子里的馒头道，“我要吃肉！”吃肉才能有力气。 “你！”杜妈妈咬牙启齿，却又拿李司司无奈，只得道，“知道了！” 杜妈妈走后，李司司又唤来名叫小四儿的龟公。 “两件事儿。”李司司交代，“一，去西桥街香烛店后巷瞧瞧，四娘是不是安置在那边，可还妥当。” 闻言，小四儿眼睛微瞪，却不敢多言，只点头。 “第二件事儿，去寻寻李公子，令他来见我一面。”说着，李司司掏了一个银角儿给小四儿。 小四儿推拒，“哪里能收姐姐的！” 李司司见状，心道，这小四儿似乎比先前那个二虎子可靠些。 “给你就收着。”李司司道，“我虽落魄了，但是破船还有三斤钉呢！不能亏待了你们。”小四儿这才收了银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多时，李甲便来了。 李甲空手而来，自觉无颜，也不敢对李司司动手动脚了，只嘿嘿笑了两声。 李司司克制住想要锤人的冲动，好言笑道，“事情如何了？” 李甲顿时眼泪就淌下来了，“不信上山擒虎易，果然开口告人难。”还念叨了两句酸诗。 他为自己解释，“一连奔走数日，并无铢两，一双空手，羞见芳卿......” “这可如何是好！”李司司以帕拭面，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竟是一纹钱都不得吗？往日耳鬓厮磨时的甜言蜜语都不作数了吗？” 第30章 说着掩面呜呜哭泣，心里则想着，自己的银子加上杜十娘的体己，加起来已凑足三百两了。可是，自己要将这钱给李甲吗？万一这厮拿着钱跑了可怎么办？李司司不是杜十娘，她做不到将全部身家托付在一个男人，还是个垃圾男身上。 面对佳人泣泪，李甲并不敢接话，只一个劲儿得流泪。那模样，倘若是原本的杜十娘见着，恐怕心都要碎了吧。而李司司却内心毫无波澜——哭能解决问题，还要警察做什么！ 杜十娘，你怎就看上这么个窝囊男人了啊！李司司万分不解。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就在李司司演不下去的时候，小莲提着食盒进来了。 “姐姐.....公子......”小莲福了福，然后打开食盒，露出里头半个污糟的馒头，李甲见了，如遭雷劈，“这！这！” 李甲这才发现李司司一身粗布白衣，从头到脚既无华服美衣，又无珠玉为佩，再环顾四周，墙上的挂画，桌上的瓷瓶，竟是全无了！空荡荡宛若雪洞！ 小莲脆生生开口道，“姐姐一心记挂着公子，饶是妈妈威逼利诱，也不肯再接客，如今便连饭食都不如我这个小丫头了。公子莫要辜负姐姐一片真心啊！” 李甲俊脸涨得通红，支吾两下，冲李司司道，“十娘等我！我必娶你！”说罢便冲出了房门。 然而，一脚跨出闺阁，冲动劲儿一过，李甲满目茫然，嘴角泛苦：自己能去哪里弄到这三百两银子啊！这几日自己已然东央西告，不知吃了多少闭门羹。放眼整个京城，但凡自己认得的，俱已上门求过，如今还能去求谁？ 正迷茫着，忽得一道香风袭来，一张粉帕如云霞般落在了李甲的脸上。 “公子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李甲拿下脸上的帕子，瞧见?*? 与自己说话的是个美娇娘，虽不似十娘那边艳若牡丹，但也清新可人，别有风情，李甲竟是捏着帕子看呆了，心道，往日我怎没瞧见过她。 “呆子。”女子娇笑一声，抽走李甲手里的帕子。 丝绸滑过手掌，痒痒得，好似一根羽毛撩拨过了心尖儿。李甲立刻有了异动，冲女子尴尬一笑，“抱歉，在下如今囊空如洗.....”嫖姑娘是要钱的，李甲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如今没钱，哪有姑娘肯让他近身。 “呐~~~人家是这样的人么~~”女子一双腬胰攀上李甲的胸口，“公子真是太小瞧人了。” 李甲只觉被一条水蛇缠住了，顿时三魂七魄丢了大半，至于杜十娘，他早忘记啦~~ “人家看中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你口袋里的银子。”说着，女子将李甲往屋里带。一翻云雨，不消多言。 事后，李甲搂着女子，承诺道，“我必娶你为妻。” 女子咯咯娇笑，“公子连奴的名儿都不知，还娶人家哩，您就哄奴吧！” 李甲立马举手发誓。 “可别。”女子抓住李甲的手，细声细语道，“奴可舍不得公子发誓。”又道，“公子留个信物与我便是，奴信你。” 李甲拧眉为难，流连烟花之地一岁有余，他早就囊中空空，就连衣物都典当掉不少，哪里还那得出什么好东西做信物呢。 “奴不要什么东西。”说罢，女子捡起李甲落在床边的汗巾子，“有这个就成，全做念想，我知你的心全在十娘那边。” 提起杜十娘，李甲神色尴尬，想起重要的事儿来。可他又不想走。一边是众人的冷嘲热讽，一边是软玉在怀，真的很好选的嘛。 “快走吧，有缘再会，倘若妈妈知道了，那就不好了。” 李甲这才起身穿戴衣物，逃一般地跑了。终究，他还是不知与自己享鱼水之欢的女子叫个什么名儿。 “呵。”李甲一走，那女子便变了脸色，一脸不屑，嘀咕道，“还以为多厉害，连床都搞断了，也不过是个银枪蜡头家伙。” “十娘看中这小子什么了？！”骂骂咧咧着，女子起身随便披上一件外披，委迤着往杜十娘的屋子走去。 李司司望着突然出现在房门口的女子，一脸懵逼，愣愣问，“你这是怎么了？”衣冠不整的来自己屋里做什么啊？ “你瞧瞧这是什么？”女子甩甩手里的红巾子，一脸的得意。 李司司：“不认得。”这啥玩意啊？ 女子一窒，只得开门见山道，“李甲的□□都被我掏了，就是个下贱玩意儿，十娘你怎就想不开，一心要跟了他？” 女子高声，“我今日就把话放这儿了！李甲，绝非良配！” 原来是来劝自己的啊。李司司心里一软，迎上前，将女子拉进屋，见她披头散发、两颊生霞的模样，心中有所猜测。 “你和李甲那什么了？就是为了告诉我，他不是个好人？”李司司问。 女子点头。 “！”这牺牲也太大了吧！ 李司司简直搞不懂她的脑回路，着急道，“我知道他靠不住，为人软弱，喜好风流，只不过想借他的手赎身。你何必如此!” 闻言，女子松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汗巾子随手一丢，摇头晃脑笑道，“我也没吃亏，怎么滴也是个细皮嫩肉的贵公子。” “再说了，传闻不是说他很厉害么，连床都弄断了。我可不就起了狩奇的心思么。” 李司司：“.......”她能说什么，只能竖起拇指道一声牛逼！ 第28章 “以身饲虎”就为警醒杜十娘的女壮士花名玉堂春, 排行第九。 九娘见李司司竟是对李甲吃旁家饭的行为毫不在意，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泛起了疑惑：先时种种恩爱都是假的不成？ 李司司解释，“人非草木, 孰能无情。指望着公子赎身是真, 爱慕公子也是真。只是.....唉.....” 杜十娘爱李甲吗？毫无疑问是爱的。 行院生活不容易, 便是名妓杜十娘也没少吃妈妈的棍棒教育——谁都不是天生的贱种，没有被打折了骨头、碾碎了尊严, 谁能伏下身去做那“一点朱唇万人偿，一双玉臂千人枕”的事儿呢。 李司司在看《浮生六记》时对其作者沈复很是看不上眼，觉着他就是个没担当的男人。可就这个男人, 因着对烟花女子喜儿温柔体贴, 就引得妓女喜儿爱他爱得要死要活。 杜十娘又何尝不是令一个喜儿呢。 妓女平日里, 都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喜儿是这样说的：“迎新送旧之苦, 心不欢必强笑, 酒不胜必强饮用, 身不快必强陪，喉不爽必强歌。更有乖张其性者，稍不合意, 即掷酒翻案，大声辱骂，假母不察, 反言接待不周，又有恶客彻夜蹂躏，不堪其扰。” 如此地狱般的日子中，突然出现一俊俏公子，他温柔体贴, 他怜香惜玉，还颇有才华。怎能不让令人沉沦？ 喜儿沉沦了，杜十娘亦然。 然后呢。 喜儿在被沈复抛弃后自尽了，杜十娘在被李甲转手卖掉之后，抱着装满金银珠宝的百宝箱结束了自己悲惨的一生。 因为爱过，所以才会绝望。 哀叹一声，李司司无奈道，“公子的行事你也是见着了，我也是叹兴了。” “可不就是个靠不住的！”九娘义愤填膺道，“他今日能为你十娘流连欢场，散尽家财，日后有了更新鲜的花色，必然更有甚者啊！” “你也是风月老手了，可不能被情情爱爱个蒙蔽了眼睛。”九娘苦口婆心。 李司司连声道谢，感激提点。 九娘又道，“你指望着李公子为你赎身，恐怕也难了。他如今一穷二白，别说三百两银子，便是三百个铜板儿都拿不出来。” 李司司也麻爪，“可是，除了他也没有旁的合适人选了。”李甲人是渣了些，又耳根子软，容易动摇。但已经是杜十娘能够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也是.....”九娘也跟着叹气，苦笑道，“也是十娘你敢想，赎身从良什么的，我连想都不敢想。万一是出了虎窝又进了狼穴呢？在行院里，好歹我熟悉些，过一日算一日。真到了那一日......”说着，红了眼眶，“如四娘一样一卷破席卷出去丢了，一了百了。” 李司司忽道，“四娘没死！” “哈？”九娘惊得张大嘴巴。 “我使人租了个屋子，将四娘安置了，还请了郎中。”李司司道出此事，希望能够激励到生无可恋、没有希望的九娘。 九娘听得眼睛冒光，连道，“还是十娘你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呢！”刚说完，脸上的笑意却凝固住了，“也不中啊！四娘虽然出去了，可是她还是教坊在籍的妓人。没有良籍，纵使她离了行院，又能如何呢？” 李司司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好歹先把命保住了，不然什么都没了。” “对了！”九娘不知想到什么，高兴得跳了起来，“李甲没银子，可是我有啊！” 九娘握住李司司的手，开心笑道，“我可真聪明！我把银子给李甲，让他给你赎不就好了嘛！” 第31章 李司司愣住了，喃喃道，“你不怕李甲卷了你的银子跑了，再说......”再说，这样做，与你有什么好处呢？ “卷了就卷了呗。”九娘不在意道，“反正都是骗得臭男人的钱。” “我在行院里，吃喝不愁，存着银子又有什么用。不如帮十娘你脱身。”说着，九娘晃晃李司司的手臂道，“我胆小鬼，不敢出去看看，十娘你想去就去吧。” 说着，九娘便要走，迫不及待实施“大计”。 “等等！”李司司喊住九娘。 只见李司司转身捡起地上的枕头，塞给九娘，“我自己存着银子呢！这里头估摸有一百多两。”说着，李司司全身摸索，想将系统里的银子给摸出了。 “你个穷鬼，这点子钱，自己收着吧！”九娘将枕头丢给李司司，仰面大笑而去。 李司司抱着枕头怔愣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在胸口涌动，只觉鼻头一酸，眼泪不争气地就淌了下来——她们都是极好极好的人啊！她们值得璀璨美好的人生啊！ “姐姐？”小莲拎着水壶回来，看到的就是李司司泪流满面的模样，立马着急得像只小奶狗，围着李司司团团转，直问出了什么事儿，“我帮姐姐去打她！” “没事。没什么事儿。”李司司抹抹眼泪，俯身握住小丫头削瘦的肩膀，问，“小莲，你对以后、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哈？”小莲一脸茫然，无措道，“我....我不知道啊....我跟着姐姐！” 可是，李司司就要赎身走了，她带不走小莲。留在教坊司的小莲会遭遇什么？ 李司司不寒而栗。 她没法见死不救。 她还想救九娘。 “我要好好想想。”李司司拧眉沉思。 就在李司司琢磨之际，李甲再度登门，揣着三百两银子。 “不负卿卿所托！”李甲一脸得意。 李司司做惊喜模样，问，“先时还分毫难借，今日怎一下凑足了三百两？！” 李甲一愣，支吾道，“正巧有个同乡来京....他手头富裕....他....”竟是半点不敢提玉堂春的事情。 李司司又道，“此银一交，便当随君去矣。舟车之类，可有妥当？”她知道李甲是个没有成算的，根本没有考虑过给杜十娘赎身之后的生活该要如何操持，更没想到要带杜十娘回绍兴老家。 至此，李甲脸上彻底没了笑容，口中支吾，并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老鸨杜妈妈推门而入，吆喝道，“银子带了吗？莫不是又想来白吃白喝？！” 李甲怀里有钱，腰杆便直了，拱手笑道，“承妈妈厚意，不负所托。”说着将三百两银子放在了桌上。 老鸨眼神往白花花的银子上一瞟，脸上乐开了花，一边提着小秤称量银子的重量，一边骂骂咧咧道，“作孽哦！人家养女儿都是摇钱树，骗我养了个赔钱货。这辈子没见过男人的小贱货，日后有你的苦头吃。” 李司司只忍着，并不计较，眼下当务之急是拿了契书脱身成良。 杜妈妈称好了银子，确定没有短斤少两，这才丢出一张契约书，“滚吧！丧门星莫要在让我瞧见你！” 李司司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契书，确认无误后，折叠好塞进里衣存放。这才道，“我习惯了小莲伺候，欲带她一道走，你出个价钱吧。” “我呸！”杜妈妈一口唾沫喷李司司脸上，指着鼻子骂道，“不要脸的贱货，蹬鼻子上脸了还！”说着，冷笑一声，“想要小莲，也行，这个数。”手掌一翻要一千两。 李甲惊呼，“十娘才三百两。” “呵”杜妈妈眼睛一横，轻蔑道，“十娘都不知道是几手货了，小莲可是雏儿，价格能一样吗？” “我便是此时给她找个恩客□□，也能赚个六七百两。” 望着老鸨丑陋的面目，李司司只想一拳锤爆她的眼球。可是，她不能。小不忍则乱大谋。 “是我妄想了，给您添麻烦了。”李司司冲老鸨一拜，态度无可挑剔。李甲也跟着作了一揖。二人这才离去。 出了行院，李甲道，“我如今借住在柳荣卿寓所，你与我一道去，暂时安顿下来，再谋其他。” 李司司温声道，“公子借住在他家，本就是打扰。我又去，不是再添麻烦么。” “再有，我又是这么个身份，一般人家要忌讳的。” 李甲原还想说无碍，可一想到柳遇春一直以来对行院女子颇有微词，顿时犹豫，觉得这么安排确实不妥当。 “那十娘怎么办？” 李司司笑道，“公子莫要担心，我再此地相熟的姐妹不少，我先去投奔她们便是。” 李甲松了一口气，“如此便好。”又问，李司司要去那条街，自己为他雇个轿子。 李司司婉拒，“我也有手有脚，这点子事情哪能劳烦公子。”说完，竟是直接别过李甲，走了。 望着佳人远去的背影，李甲脑子里一团浆糊，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想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好了啊！自己有情有义为十娘赎身，不负佳人情谊，都能传作一段佳话了。 思及此，李甲心满意足，将些许疑惑抛到脑后。又想到另一位佳人——玉堂春，真是个美好的名字。名字美，人也美，心更善，竟然能为自己倾囊相授。 “十娘，玉堂春.....”两道倩影浮现在李甲的脑海，不禁令他左右为难，摇头晃脑道，“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想象着日后两美相伴、红袖添香的情形，李甲的脸上浮现出了荡漾的笑容。 第29章 恭喜通关！ 系统提示音突然冒出, 吓了李司司一跳——这就通关了？！也太简单了！自己还没怎么运作呢。 是否退出名著世界：是\否。 李司司果断选择了“否”。她还有好多的事情没有做呢！再者，考试周都过去了，接下来就是暑假了，自己在现世又没有别的事情, 不着急回去。 但是.....这可是e级任务, 就这么简简单单通关了？李司司想想觉得不可思议。 可转念一想：任务等级是提高了没错, 可是自己也变厉害了啊！更强、更快、更勇猛！ 换做是刚刚做系统任务的自己穿成了杜十娘，恐怕自己这会儿还在忧愁着怎么逃避接客呢。 一边想一边走, 李司司走到了西桥街。非是忽悠李甲，她是真的打算投靠姐妹来着。 “十娘！”看到李司司到来，四娘惊喜不已, 满脸放光, “你来了！你怎么来了？”待看清李司司的衣着打扮, 又惊呼, “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 杜十娘的衣服首饰早已被杜妈妈搜刮一空, 今日走出行院之时就连挽发的银簪子都被掳走了, 因而，此时的李司司落在四娘眼中就是一副潦草落魄的模样。 李司司解释，“无碍。我这是赎身从良了。” “恭喜！”四娘立马明悟过来, 替李司司开心，口中连道，“太好了太好了！” “你怎么样？还好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李司司询问。她不是原主杜十娘, 与四娘并不熟，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希望这些姑娘能过得好。 “好多了。”四娘丢下手里打到一半的花结，为李司司布座倒茶，“吃了药，又歇了这么多天, 早好了。” 四娘在李司司身旁落座，笑道，“妹妹这下可真是得偿所愿了，自此可与李公子双宿双飞，恩爱到白头。” 李司司摆摆手道，“不是这回事儿。” “嗯？” 李司司想了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叹了口气道，“反正....李甲不是良人，我与他自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四娘大惊失色，“那可如何是好？十娘以后该怎么办？你一个女子，虽脱了籍，可是没个依靠的，如何立足于世？”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司司自己也没想明白日后的路，她有想做的事情，只是眼下还没有头绪。 李司司冲四娘笑道，“咱们当女人的，也未必要依仗着男人活，咱们自己也能活得好。” 四娘没有应话，只看表情并不赞同李司司的说法。 “对了。”四娘忽得想起什么，轻咬嘴唇，不知在犹豫什么。 李司司道，“有事儿你尽管说，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四娘想了又想，才道，“我偷藏了一笔银子......”说完又后悔，连道，“算了吧，钱财乃身外之物，还是算了吧。” 原本四娘一个人躲在这小院儿里，觉得自己活一日算一日，也没想起那笔银子的事儿。只是如今见十娘竟然也来了，看样子还与恩主闹翻了，四娘少不得为她谋划——没有男人，有银子也是好的。 可是....那笔银子可不好拿。 “我藏在床底地砖下面了。”四娘想了想，摇头道，“要不还是算了，那地方，咱们再也不要回去了，银子没了便没了吧。” “我如今做些小活计，够买米粮了。” 第32章 李司司看到桌上做了一半的结子，劝道，“你别担心，我这儿还有钱，你先把身体养好。”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把碎银子放在桌上。又道，“至于你那笔银子，是你的血汗钱，不能不要，我来想想办法。” 四娘哪里肯接李司司的银子，躲得老远，像那银子咬人似的。 “你就拿着吧。”李司司道，“以后我也要住这儿呢，吃喝用度都要开支，我又不知该怎么操办，还得倚仗着姐姐。” 四娘这才收了银子，口中念叨着要置办床铺衣物什么的。 李司司道，“帮我买套男装，要体面些的，穿出去能唬住人。”说完，李司司改口，“还是我自己去办吧。” “？”四娘不解。 李司司解释，“你最近还是少出门的好，万一有认得你的人看到了，告到老鸨哪儿去。可不就完了。” 提起这事儿，四娘脸色一白。 李司司道，“你也不要太担心，这事儿总有办法能解决的。先躲些日子就是了。” “我明白的。”四娘点头，又嘱咐李司司一个人在外行走，要注意安全。 “话说出来了晦气，可咱们也不得不防。才出虎口，万一又被拍花子的掳了，可就完了。” “知道。” 李司司在四娘处对付一晚，第二日早早便出了门，打听到了当铺的位置，径直去了。杜十娘的花容月貌，便是粗布葛衣也无法遮挡，一路走来，少不得被打量。 等将想要的东西弄到手，出了当铺，往街市去，李司司便感到自己被人给尾随了。 “真是找死。”李司司心道，也好，免费送上门的试验品，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李司司便专挑着往僻静处走，在一个胡同拐角藏着身形。 “那小娘子真是胆大，咱哥儿两今日有福了！”两个尾随者□□着，毫无警惕地踏入了李司司的狩猎圈。 两人拐角的一瞬，只觉一道劲风拂面，眼前白光一闪，还什么都没看见，便觉脖颈一痛，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李司司不放心，上前揪起两人的发髻，朝着地面“梆梆”两下，顿时血珠滚落尘埃。 “狗东西!”李司司手上动作飞速，在两人的衣襟、袖口、腰间摸了一遍，立马好几两银子到手。 “打劫可真是个好买卖！”感叹着，李司司脚底抹油开溜，留下心怀不轨的两色狼昏死倒地。 心情大好的李司司到了街市，一通买买买。茶米油盐酱醋除外，更买了不少胭脂水粉。 看着扛着大包小包回家的李司司，四娘惊得差点下巴落到地上，赶忙上前去接。 “太沉了，我来就行。”李司司放下手里的麻袋，“砰”一声就知道重量不轻。 “怎么买这样多的东西。”四娘帮忙归拢收纳，心道，还好十娘将银子放我这儿了，不然就她这用法，便是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花的。 李司司道，“都是日常要用的东西，一次性多买些，省得麻烦。”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一个包袱，里头装的是李司司从当铺买回的男装。 将袖子、下摆处都收了两针改小，李司司套上一试，竟大小正合适，别有一番风流韵味。 在四娘的瞩目下，李司司束了发髻、裹了抹胸，又将肩膀垫宽，活脱脱一个富家小公子的模样。 “你不会想女扮男装去行院吧？”四娘着急，“别乱来，这可不是戏文，哪是穿了男装就变成男人了？你的模样又变不了！” “稍安勿躁。”李司司又掏出胭脂水粉，对着镜子在脸上涂涂抹抹起来：肤色涂黑一个度，眉毛画浓画粗，眼皮儿上涂上铅粉，让自己看上去像是肿眼泡——化妆变漂亮需要技术，可是把自己化丑还不容易吗，只需要手残就可以啦！ 李司司忙活一通，末了还给自己点了几个青渣胡子，扭头问已经看呆了的四娘，“这还认得出是我吗？” 四娘摇头：这哪还看得出原样啊！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小子是名扬京城的一代名妓啊！ “到了晚上，灯光昏黄，应该更加看不出来了。”李司司决定今日就去试一试。 “那个银子没了就没了吧。”四娘还是不想李司司冒险。 李司司只得道，“你等着。”然后溜到前院厨房，抽出一根胳膊粗的柴火棍。 “你看。”咔嚓一声，那么粗的棍子在李司司手中断成两截。 “！”四娘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改口，“早去早回，不要惦记家里。”就这战斗力，再哪儿都吃不了亏！ “在家关好门。等我的好消息。”说罢，李司司就迈着四方步出门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烟花柳乡内人流如织，莺歌笑语，欢声一片。 李司司一脚踏入，脂粉气扑面而来。 “公子，面上生哩，头一回来吧。”老鸨杜妈妈迎上前。 李司司嘴里含了一颗枣子，声音含糊像是大舌头，道，“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四娘还是十娘的？我要最漂亮的小娘子。” “哎呀，什么十娘四娘的，都是老黄历啦。”老鸨面上含笑，“老妈子我给小公子介绍几个新鲜的，保准脸儿俏、腰肢软。” “我自己看看。”说着，李司司抬步上楼，像是看热闹似的东张西望，然后在四娘原本的房门口停下脚步，嗅嗅鼻子问，“这屋里是谁？香喷喷的。” 老鸨心想，这是哪儿来的雏儿，不知身上油水肥不肥，看着很好骗。这般想着，老鸨摇步上前，满脸堆笑，“这屋里可是咱们这儿的头牌娘子，一晚上一百两银子。” “！”这是宰猪呢！ 李司司拔脚要走，只道，“没这么多银两。” “等等！”老鸨叫住人，笑道，“我看你是新客，怕不知这里的好处滋味儿。今日就给你个优惠，你口袋里有几个字儿？” “二十。” “那就二十！”价格谈拢，老鸨冲屋里喊，“甜儿，接客了！” 李司司将两锭银子往老鸨怀里一丢，抬步进屋，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第30章 进了屋, 李司司摆手不要甜儿服侍，自己找位置坐下，道，“随便唱个小曲儿吧。” 甜儿也不知新客的性子, 哪里敢多嘴多舌, 只依言拨着琵琶开唱。 听着靡靡之音, 李司司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张摇步床上——床下的地板有一处空洞，那里是四娘攒了近十年的养老钱。 自己必须要帮她将那笔钱拿走！ “公子可是累了？”甜儿见李司司目光总往床铺上飘, 放下琵琶移步上前，一双腬胰搭在了李司司的肩头，唬得李司司浑身一僵。 “不用。”李司司摆摆手, 一个侧身摆脱了甜儿的手, 又道, “唱累了吧, 坐下歇歇。”说着给甜儿倒茶。 捧着茶盏, 甜儿灿然一笑, “公子您可真是个好人。” 李司司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她只考虑了如何混进屋，可是进屋后该如何行事却没有计划。 察觉到客人的局促, 甜儿柔声道，“公子可是有什么烦恼，要不要用两杯酒, 消消愁？” 还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 李司司道，“确实如此。我心里有些事儿，一团乱麻，便想找个地儿松散一下，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此处。” “然, 一晌贪欢又如何，明日天明，麻烦还在那儿，不曾被解决。”李司司有许多想做的事情。 甜儿轻笑一声，“今朝有酒今朝醉也未尝不可啊。”说着要给李司司斟酒。 “不喝。”李司司怕喝酒误事，便道，“你先就寝吧。我一个人坐会儿，想点事情。” “？”甜儿目露诧异——今日的客人竟然花了银子，却什么都不做吗？ 李司司微微一笑，“你就当是休沐，给自己放个假吧。” 甜儿神色动容，贝齿咬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开口，只冲李司司福身一拜，便依李司司所言，脱了鞋，放下床帐就寝了。 一张床幔隔绝了彼此的尴尬，昏黄的灯光下，李司司的脑子终于重新运转起来——以后要怎么办？自己想要做什么？ 虽然任务已经通关，虽然这里只是虚拟世界，可是看着那些可怜的女子们，李司司无法不动容，她做不到丢手一走了之。 反正这就是个虚拟世界，自己便是捅他个天翻地覆又如何呢？——不如何。就算身死，也不过是少了一条命而已。 正想得入神，夜色渐浓，各种各样令人尴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木头隔板可不隔音。 “唉.....”李司司叹了口气。 “公子？”床幔内传出甜儿的声音，她问，“公子你不休息吗？” “你自己睡吧。我有事儿。”李司司回。 甜儿却没听，窸窸窣窣穿衣起床，委迤走到李司司身旁，“漫漫长夜，奴陪公子一起。” “公子到底是遇上什么事儿，奴能为您分忧解难么？”昏黄的灯光下，女孩一对漆黑的眸子闪亮如星子——这也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儿啊。 第33章 “唉.....”李司司叹息，“我在想要是有蒙汗药就好了。”直接把你药翻了，自己好行动。 谁知，甜儿竟然点起一根蜡烛，在五斗柜里翻找起来。 不多时，几个牛皮纸包便摆到了李司司的跟前。 “这个是跌打药，这个是白药，据说很贵的......”每个牛皮纸包上都做了记号，甜儿一一介绍，“这个是麻药.....嗯.....和蒙汗药差不多。” 李司司惊讶，问，“你怎么备了这样多的药？” 甜儿微微一笑，解释，“总有身体不舒坦的时候，多备些药总没错的......”越说声音却越小，“嗯.....哪个好郎中肯上门为咱们瞧病.....” “可是......”李司司一脑门疑惑，“你用麻药做甚？” 甜儿苦笑，“有时候身子就是不舒坦，又说不清哪儿不舒坦，就吃一点子麻药，很快就能好了。”说着，甜儿将药包们往李司司跟前一推，笑道，“公子快别皱眉了，这些都给您。” “你.....”李司司心口如倒了调料瓶，油盐酱醋，五味杂陈——她过得这样苦，却还这样的好心。 “时辰不早了，公子快安歇吧。”甜儿挽住李司司的胳膊，要将她往床上带。 “！” “不了.....”李司司一个扭身如同一条小鱼般从甜儿的手中滑脱，“你睡吧，你.....” 正说着，一道女子的惨叫划破长空黑夜，激得所有人浑身一抖。接着，那女子又哀嚎了两声，便再也没了声响。 “公子莫怕。”甜儿赶忙安慰，“估计是哪个客人失了轻重。” “嗯。”李司司强忍着不适应，喉咙里咕哝两下，差点要吐出来。 想想还是不放心，李司司拔脚往外去，“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一开门，迎面就碰上了笑得一脸谄媚的老鸨，“哎呦，小公子可还玩得舒坦？”待看到李司司衣冠整齐，顿时又变了脸色，厉声道，“可是那小娘皮伺候不周到？！” “不是！”李司司不耐烦地打断，问，“刚才怎么回事儿？出人命了？吓得我都萎掉了！” “！”老鸨双目瞪圆，飞快扫了眼李司司的下三路，忙解释，“不是什么事儿，有个女儿喝多了，刚刚撒酒疯呢。” 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老鸨天下第一。 “真的？”李司司一脸不信。 “老身还能骗您不成？”老鸨笑得脸上褶子堆叠，甩甩手里的帕子道，“惊扰您的雅兴是咱们的不对了。您看这样，我再叫来一个女儿，一道服侍您如何？” “不多收您一分钱。” 李司司气得白眼直翻，甩袖而去。她是真的不能明白，明明老鸨也是女人，明明她也是苦水里淌过来的，为什么自己淋过雨，现在就要撕烂别人的伞呢？！ 李司司气呼呼回房，甜儿关切迎上前。 李司司道，“你帮我出去打听一下是怎么一回事儿，我心里不得劲儿。” “哎。”甜儿应声出去。 李司司立马爬到床底，“咚咚”两下找了了空心地板砖，用小刀沿缝隙一撬，里头果然藏了一个包袱。 东西到手，李司司爬出床底，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等待甜儿回来。 谁知等了有一刻钟，也不见人回。 就在李司司等不住的时候，门终于开了，甜儿红了眼睛进来。 “刚刚是个什么事儿？”李司司问。 甜儿吸吸鼻子，嗡声道，“是有个姐妹被客人灌了酒....吐....吐了.....”甜儿抬?*? 头，撞见李司司关切的眼神，彻底绷不住，呜呜大哭，“是春姐姐！三个客人硬是灌酒，说是灌了两坛子，姐姐撑破肚子，吐血了！” “啊！”说完，甜儿再也绷不住，哀嚎着大喊，“人已经被卷出去了！” “要死了！”老鸨破门而入，健步上前，一手扯住甜儿的发髻，用力一扯，扯得甜儿一个踉跄。 “贱人浑说，仔细吓着贵客。”老鸨抬手要甩甜儿一个嘴巴子，结果却被李司司一把抓住。 感受着李司司铁钳一般的力量，老鸨赔笑，“这丫头不懂事儿，我给您重挑个姑娘，包您满意。” 李司司不想把事情闹大，丢了一锭银子到老鸨怀里，“你别在这儿碍眼就成！” 赶走老鸨，李司司扶起瘫软倒地的甜儿。 “是哪个春姐姐？”李司司心里划过一丝不详，“玉堂春？” “嗯？”甜儿止住哭泣，诧异地看向李司司，“公子怎么认得春姐姐？” “！”竟然真的是玉堂春！那个将自己的体己给李甲，为杜十娘赎身的玉堂春！ “人被卷走了？丢出去了？”李司司忙问。 “应该是丢后面柴房了，估摸等明日天亮就送城头乱葬岗去了。”甜儿连忙攀扯住李司司的小腿，哀求道，“公子，求您救救姐姐！” 救！当然要救！ 可是怎么救？ 纵是自己神力无穷，可也不能在行院里杀出一条血路，硬将人救走。这简直是下下之策。 李司司脑子急成一团浆糊，反手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冷静。 深呼吸两口气，李司司冲甜儿道，“这事儿你别管，在房里好好呆着。” 说罢，李司司直接翻出窗户，双臂吊着窗户边缘，纵身从二楼跳下。 楼下就有龟公守着，见有来人，立马围了上来。李司司冲为首之人丢了两锭银子，道，“兄弟们行个方便，我要柴房里的女子。” 龟公拿了银子却不让路，反而围聚上来堵住李司司的去路。 李司司也不手软，瞬步上前，挑了个最靠近自己的龟公，一手擒住对方的手臂，反一扭，疼得对方嗷嗷叫。 “闭嘴！”李司司一脚飞踹，那人便如流星般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又弹飞出去老远。 “要钱还是要命！”李司司呵斥。 其余几人立马立住不动，不敢上前。李司司又丢下几块碎银子，脱身而去。 赶到柴房，踹开门，一股子血腥味混杂着酒气扑面而来。李司司眯眯眼，借着屋外的光线，看清了倒在柴堆里的女子。 真的是九娘玉堂春！ “九娘！”李司司快步上前，企图扶起倒地的玉堂春，入手却是一片冰凉。 “九娘？”李司司心里一突，颤抖着手去探她的气息——气息全无。再去摸脖颈上的动脉——冰凉凉，什么也没有。 “九娘？！”李司司脑子嗡一声成了一团浆糊。 第31章 九娘死了。 李司司抱着九娘, 敲开了一家又一家医馆，得到的答案都是：死了，没得治了。 “你再仔细看看！”李司司咆哮，“她刚刚还好好的呢！怎么就没得治了？！你好好看看！” 郎中无奈地望着眼前疯魔的公子哥儿, 长叹一口气, “气息全无, 便是神仙也回天乏术啊。您就别为难我这个老人家啦。” “抱歉。”李司司一愣，无措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惶恐失措的年轻人，老大夫又是一声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显然, 这位老人家误会了李司司和九娘的关系。 李司司也没有解释, 只别过老大夫, 抱着九娘冰凉的身体往家走。 回到西桥街时, 天边已经蒙蒙亮泛起了鱼肚白。 “十娘？！”四娘还没睡——知道李司司要去做的事情, 哪里还睡得着，只枯坐着等待。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 “是我......” 李司司声音沙哑，吓了四娘一跳, 忙问出了什么事儿，“你这是抱着什么东西回来了？”一个人在家，四娘不敢点灯。一怕浪费灯油, 二怕引人注目。 “是九娘....九娘死了....”李司司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木木的，浑身冷得像是一具尸体。 “你在说什么？”四娘根本听不明白，赶忙去点灯。 烛火驱散了黑暗，也让四娘看到了依偎在李司司怀里的玉堂春——她看上去很安静，很祥和, 像是睡着了。 “这....这....”四娘也傻了，忙不迭道，“十娘你别吓唬我.....”好好的人，怎么就死了？ 李司司目光怔愣，“离开行院的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想个办法把她接出来，让她看看外头的世界.....” 李司司琢磨了许久，想出了好几套方案。比如让玉堂春装病扮丑，自己则充作嫖客，可以压低价格将她给赎出来。 可是计划根本赶不上变化。 “四娘，这是你的银子。”李司司解下肩膀上的包袱，推给四娘，自己则抱着玉堂春的尸身不撒手。 “我要这些个阿堵物作甚！”四娘带着哭腔，担心地望着有些魔怔的李司司，轻声劝道，“你先将九娘放下来啊，人死不能复生。” “她是个好姑娘.....”李司司自顾自地说着，“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有什么该不该的.....”四娘抹眼泪，“咱们院子算是好的了，你去看看那些私馆暗窑，好好的人进去，多得是熬不过两年的。” 第34章 “我要不是幸运得十娘相救，如今也不知埋在什么地方了.....”看着玉堂春，四娘思及己身，不禁悲从中来，呜呜哭泣。 四娘哭了好一会儿，发泄完了，劲儿也便过了，她洗了把脸，只将心思花在劝说李司司上。 “人死不能复生，你宽慰些。” “活着也是受苦，早死是解脱，你该为她高兴。” “咱们多给她烧点纸钱，让她在下头过得舒坦些。” “再去庙里给她点个灯，去去罪孽，保佑她下辈子投个好胎。” 四娘说了许多许多，李司司都听了，可听到最后心里还是只有一个念头：玉堂春是个好姑娘，她不该死。 凭什么呢?都是人，谁比谁低贱呢？凭什么被剥削？！凭什么被践踏？！ “凭什么呢？！” “嗯？”四娘茫然地看向李司司。 李司司回看过去，一字一句道，“我要给她报仇。” 四娘大惊，忙劝，“咱们贱命一条，求告无门，便是官府也不会管的，少不得还倒打一耙。” 李司司：“官府不管，我便是官府！” 李司司心里打定主意，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去。她安葬了玉堂春，然后便谋划起来。很快她就打听到了当日给玉堂春灌酒的三个客人。 李司司的所作所为，四娘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在四娘看来，李司司的行为无异于以卵击石，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你别这样。”四娘急得掉眼泪，“你想想九娘，她会愿意你为了她如此冒险吗？” “是咱们命不好！投胎成了女儿身，合该受着，十娘你就认了吧！” 李司司摇头，“我不认。” 看在这样的李司司，四娘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劝不了她了，便将当日的包袱又推给了李司司，哭着道，“你想去就去吧，银子你拿着，有钱总归好办事些。” 见状，李司司叹息一声，无比惆怅——这世上怎么总是好人命苦呢？ “放心，我有成算。”李司司没有要四娘的银子，她换上女子的装扮，锦袖花裙，瑶簪宝珥，打扮得光鲜亮丽。她准备去找李甲。 自当日一别，李司司就再也没有见过李甲：双方都在可以躲着对方，自然见不着面。 李司司来到柳荣卿寓所，也就是李甲借住的地方。 “十娘？！”李甲见着光鲜亮丽的李司司先是眼睛一亮，又心虚地瞥开脸，不敢正视李司司的眼睛。 “郎君.....”李司司笑盈盈掏出帕子展开，里面是明晃晃两锭银子，“这几日我寻访辞别旧日姐妹，姐妹们东拼西凑为咱们准备了二十两银子做回乡的路费。” “十娘！”李甲感动不已，上前一步握住李司司的手，深情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说着，李甲接过银子，保证道，“我这就来安排出行的车马。” “不急。”李司司温声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回京都，该和亲友们好生道别。” “往日总听郎君说在太学读书时有不少好友，何不宴请一番？”李司司想借李甲的手将那三个人渣约出来——主要是认认人。 如今又没个微.博、朋友圈什么的，李司司虽然打听到那三人的名字，也知道他们的住所，可又不知道他们的相貌。贸然出手，容易误伤。 “这.....”李甲原本还有些犹豫，可一想到自己在筹借银子时吃到的闭门羹、受的闲气，立马点头应了——如今自己时来运转，美人在怀，可不得显摆一下么！ 李司司又拔下头上的银簪，递给李甲，“郎君草拟个名单出来，这簪子全做宴请花销之用。” “好！”李甲欢喜应下。 看着这样没心没肝的李甲，李司司很想问一句，你还记得玉堂春吗？那位白白给了你三百两银子的姑娘。 话到嘴边打了几个转又咽了回去，李司司不想打草惊蛇，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很快，李甲便将宴请名单草拟出来。李司司一看，三个人渣只有两人在列，便道，“这个陈生、王生我是听过的，是不是还要个黄生？惯常与他们两个一道吃酒耍乐的。郎君请了两位，不请另一个，恐有不妥。” 闻言，李甲面露犹豫，道，“这黄生，非是善类，往日我与他并不来往。” 李司司道，“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又不深交，等散了席，咱们就回浙江了。自此天涯一端，不复往来。” “好吧。”李甲是个耳根软的，根本经不起劝，不多时便将请帖写好。 隔了两日，大摆筵席，赴宴者除了李甲的同窗、老乡之流，还有许多杜十娘的行院姐妹。 “十娘，真是恭喜你了！”众姐妹向李司司贺喜，只觉她是苦尽甘来，从此脱离苦海了。 “也不知何日轮到我觅得良人。” “也是十娘眼光好，一下子就相中了李公子。” 公子们还未到，姐妹们将李司司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说着话，李司司有心往李甲那边去，想要与李甲一同迎客，无奈脱身不得。 “十娘，你的发髻乱了，快随我来。”忽得，有一女子请拉李司司的衣袖，引着她往内院去。 李司司不明所以，只能跟着去了。 到了内院无人处，那女子忽道，“十娘，你怎不来找我们？” “？”李司司心里一个咯噔：这里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不成？ 女子笑盈盈道，“你早有志向要从良，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存在我那儿的东西终是派上了用场。” 东西？什么东西？李司司心里一片懵逼，面上却不能显露。 “东西我不方便带来，等宴会结束，你启程出发浙江前，一定要来找我。”女子细细叮嘱。 “嗯。”李司司根本不敢瞎应声，只仔细记住这女子的模样，等会儿去打听到她的名字住所，稍后再做打算。 两人手挽着手回到宴会厅，又一女子迎上前，笑问，“十娘、素素，你们两个躲哪儿去了，怎不带我？” 原来这女子名叫素素。李司司在心里牢牢记住。 “谁让你来的这般晚。”素素笑道，“月朗，等会儿可要罚酒。” 名叫月朗的女子爽朗笑道你，“今日咱们不醉不归。”说着，递上一个刺绣精美的荷包给李司司，“山高路远行路难，这里是我的一点子心意，十娘务必要收着。” “多谢。”李司司接过荷包，沉甸甸的，估摸有四五十两银子。 一个素素，一个月朗。李司司都不认得她们，但是，显而易见，她们都与原主杜十娘十分亲厚。任何感情都是双向的，她们这般对杜十娘，可见，素日里杜十娘对待她们也是一般的好。 说话间，花厅内越发热闹起来，更多的宾客到场了。 李司司别过众姐妹，与李甲一同迎客。 “这位便是柳遇春，是我的同窗兼同乡。”李甲为李司司介绍宾客。 李司司福身一拜，并不多言。 柳遇春拍拍李甲的臂膀道，“恭喜！”又冲李司司道，“十娘钟情所欢，不因贫困易心意，实乃女中豪杰，在下佩服。”说着竟是冲李司司作揖一拜。 李司司赶忙躲开，连道不敢当。 不一会儿功夫，宾客齐全。李司司也见着了陈、黄、王三人，牢牢将三人的模样刻印在脑子里。 酒过三巡，宾客尽欢。姐妹们都为杜十娘高兴，一个个吹弹歌舞，各逞其长，务要尽兴。 忽得，座下有一人开口，“久闻十娘，风姿卓越，六院推首，更是歌喉曼妙，闻之神魂飞动，不知真假？何不高歌一曲助助兴？”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说话的正是那位黄生。这话说的着实不像样子，毕竟杜十娘已经赎身从良，此时大庭观众之下令杜十娘唱曲儿助兴，算个什么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李司司和李甲二人的身上。李司司并不在意，在她眼中，姓黄的已是将死之人，与他计较个什么。而李甲却如坐针毡，无措地望向李司司，同时心底生出一股无名的恼火和难堪——难道自己日后就要一直受这样的羞辱吗？！ 场面一度尴尬，素素站起来打圆场，赔笑道，“今日是十娘的好日子，就不劳累她了，我给大家唱个.....” “不要！”不等素素说完，黄生就开口打断，不屑道，“你是花魁吗？你唱得能和花魁娘子唱得是一回事儿吗？” 李司司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不就唱个曲儿么，唱呗。反正这狗东西活不了几天了，就当是提前给他吹唢呐送行了。 李司司正要起身，却有一人比她先一步站起。正是李甲的老乡柳遇春。 “快把黄公子扶下去，他喝多了。”柳遇春指了两个小厮。 黄生敢欺辱杜十娘，不过是看李甲是个没用的软蛋。此时柳遇春发话了，他却不敢顶撞了。扶着脑袋“哎呦”叫唤，“真喝多了，脑子疼呢。” 第35章 一桩风波平息，歌舞继续，杯酒交错，众人说笑着，似乎不受影响。然而，在座众姐妹的心上都染上了一层阴霾——赎身从良真的就万事大吉了吗？ 第32章 是否使用攻击性技能：大郎吃药了（一次性） 是\否 李司司果断选择了“是”。 技能释放对象：_____ 李司司写下了黄生的名字。算算时间, 那个人渣应该正在国子监上课。只可惜这个技能是一次性的，否则就能轻轻松松解决三个人渣了。 做完一切，李司司上前一步，扣动门扉, “请问素素在吗？”正值晌午, 行院里还未开门, 李司司应邀而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小丫头探出头来，望见李司司的瞬间，眼睛一亮, “十娘姐姐！你可来了, 我家姑娘天天念叨你呢！” 看来, 原身杜十娘真的与徐素素是闺阁密友, 来往甚密, 就连彼此的贴身丫头都很熟悉。 看着在前面蹦蹦跳跳带路的小丫头, 李司司不禁想到了杜十娘的丫鬟小莲——自己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十娘?!”徐素素见着李司司先喜再惊，上前握住李司司的双手，直问出了什么事儿, “你怎这副打扮？髻秃衫旧。” 李司司笑道，“满头珠翠坠得慌。绫罗绸缎虽然华美，可粗布棉衣胜在舒适。如今我是怎么舒坦怎么来。” 闻言, 徐素素嫉羡道，“真好！真好！”末了又劝，“在李公子跟前还是要注意着些，男人都好颜色。” 李司司道，“自那日宴席, 我已多日不见李公子啦。” “这是为何？”徐素素一惊，忙问怎么回事，“可是当日宴会上黄公子给他没脸，他心中忌讳？” 李司司道，“有一部分这个因素吧。” “这可如何是好办！”徐素素为李司司着急。 李司司笑着安抚道，“不碍事的。一切本就是我天真了，赎身从良哪有那么简单。” “我朝律法明文规定，凡管吏取乐人为妻妾者，杖六十，立离异；若官员子孙娶者，罪亦如之。”所以，李甲在情浓之时的许诺全都是狗屎，身为官宦子弟的他，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娶杜十娘为妻的，便是妾的身份都难以给予，顶多当个没有名分的外室。 所以，李甲在给杜十娘赎身后，却半路轻而易举的将她给卖了。一方面是担心回家后被父亲责怪，另一方面则是身为读书人的李甲深刻且清晰的知道，他与杜十娘是没有未来的。 既然没有未来，又何必苦作挣扎，不如早早放手算了。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徐素素见李司司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为她着急，“脱离行院，嫁得良人，可是你一辈子的心愿！” 李司司道，“先时是我天真了，如今梦醒了，日子还不得照旧过么。” “你别为我担心，我自己就能过得很好的。”李司司劝着。 徐素素长吁短叹，末了道，“罢了，你素来是个主意大的。”说着，转身去了里屋，再回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个檀木匣子。 “你自己开下来清点一下。”徐素素将木匣放在桌上，又将一把钥匙递给李司司。 百宝箱？！看到木匣的瞬间，李司司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打开木匣，第一层翠羽明珰，第二层玉箫金管，第三层古玉玩器，第四层全是散珠，猫眼石、祖母绿、大东珠，满满当当。 这么个木匣子，恐值万金。 “唉。”徐素素叹了口气，道，“你如今孤身一人，这一匣子的宝贝也不知是福是祸。”在徐素素看来，杜十娘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拥有这样一个百宝箱，无异于稚童抱金于市，是祸不是福。 “不用担心。”李司司关上木匣，落上锁，笑道，“我一定会过得很好。”毕竟自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杜十娘。 李司司又问，“那素素你呢？可有打算。”这一木匣的宝贝，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给徐素素赎身的。 徐素素笑着摆摆手，“十娘莫要劝我了，我早就说了，我没有从良的打算。” “外头的女人难道就比我们过得舒坦吗？”徐素素摇头，笃定道，“未必。” “而且妈妈对我也很不错，等我做不动了，就在院里当个教习，也算不错的。好歹有个靠山。” “我只担心你。”徐素素道，“你素来好强不服输。可往日，你是京中花魁，公子们捧着你，妈妈也容着你，你便是使小性儿，也无妨。” “可到了外头......”徐素素满目仓皇。显然，行院外的世界对她而言犹如洪水猛兽——当然，她的担心和害怕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在吃人的旧社会，女人就是层层压迫的最底端，日子是真的不好过。 正说着，忽得小丫头蹦蹦跳跳闯了进来，大声嚷嚷道，“不得了啦！刚刚听王老三说了个大事儿！” 徐素素面色不愉，正要呵斥，就听小丫头道，“说是刚刚国子监死了个人，上课上得好好的，忽然大喊一声，七窍流血而死了！” “什么？！”徐素素被吓了一跳，忙道，“你莫要浑说。” 小丫头正色道，“才没有胡说，王老三说得有鼻子有眼儿呢。死掉的那个还是咱们家的常客，姓黄的那个。” “是他？”徐素素忽得就不怕了，甚至笑道，“死得好！也是阎王爷开眼了，收了那恶鬼！”看来那黄生是真的恶名远拨。 小丫头附和，“可不是么，上一回云儿姐姐接待他一回，被折腾得躺床上半个月都没能下地。” “果然恶有恶报！”徐素素拍手相和，拉住李司司的手道，“今日就歇息在我这儿，咱们当浮一大白，以贺喜事！” 李司司道，“改日吧。四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等我安置妥当了，择日再来拜访你。” “四娘？！她不是.....”徐素素面露疑惑。 李司司解释，“生了恶命，还没断气就被老鸨赶出去了，我买通龟公安置了她。如今吃了药，静养多日，已经大好。” “妙哉！”徐素素大赞，“十娘你可真是巾帼英雄！”又道，“你莫要自己回去，我给你叫个小轿子，令相熟的龟公送你。”担心李司司一人在路上不安全。 一路安全，李司司抱着百宝箱回了西桥街，刚进巷子口便见着一老婆子从自家后院门出来。那婆子见着李司司点点头，算作是打了个招呼。 “王婆来作甚的？”进了屋，李司司问正在做针线的四娘。 四娘放下手里活计，回道，“是我请她来的。我想把这间小院儿给盘下来，写你的名儿。”理论上将，四娘已经是消了籍的死人了，她是没法落户买房子的。 “既是那李公子靠不住，咱们就关上门自己过小日子就是了。”这是四娘的打算。 李司司觉着有些不妥，“那王婆可靠吗？”——李司司对叫王婆的都有心理阴影。 四娘一愣，呆呆道，“有什么不妥吗？” 李司司拧眉，“我也不知，但是总归小心无大错。” “今日你贸然提出买房子，落在有心人耳里，便知道咱们手里有银钱.......” 不等李司司说完，四娘大惊失色，“这可如何是好！”说着，东张西望，就要收拾包裹，“那咱们出去躲躲吧！” 李司司指指屋外天色，道，“等明天再说吧，这会儿急匆匆地也不知道投奔哪里。” “把铺盖什么的都卷柴房去。”以防止对方今夜就按耐不住动手，李司司做了防备。 入夜，李司司与四娘并肩睡在柴房。黑暗中，两人瞪大眼睛，谁也睡不着。 四娘懊悔自己莽撞，恐招来祸事。李司司则想着后几日的计划。 原本的计划中，在隔空杀了黄生后，她会伺机杀死王、陈二人，同时放出谣言，说是这三人乃是被玉堂春冤鬼复仇索命。 如此，便可将三个案件串联成连环案件。 到时候，黄生死在国子监，当时自己在徐素素那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黄、陈、王三人之死又是连环案，凶手大概率是同一人。一通铺垫下来，哪怕自己出现在后两起的案发现场，也大概率不会被怀疑。 只是没想到，四娘无意露富，横生枝节。李司司又要出门猎杀，又要顾及家中，分身乏术。 “四娘.....” “十娘......” 黑暗中，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两人又同时开口。 “嘘。”李司司却让四娘安静，她听到了动静——有人翻过了院门，摸进了家中。没想到这些人的行动力倒是杠杆的。 闭上嘴巴，四娘也听到了外头细微的响动，惊恐地看着李司司。 李司司示意四娘呆在柴房不要动，自己则带着随身的铁棍翻身下床。 屋外月光明亮，如水般倾泻而下，照得小院里明晃晃的。李司司躲在墙角的阴影处守株待兔。 不多时，贼人无功而返，骂骂咧咧走出前屋。 第36章 “那两个婆娘呢？！” “怎么人和银子都不见了！” “蹲点的人呢？吃屎的？！没盯着吗？” 一、二、三。一共三个。 对付两个“弱”女子，对付竟然出动三个人，看来还挺重视的。 一瞬间，李司司动了。 三个贼子只觉一道清风拂过，眼前一花，似有一只黑猫掠过墙头。正惊奇，然后后脑勺一疼，依次倒地。 “唉.....”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李司司叹气——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埋尸难。 自己轻松放到三个人，可是后续要怎么解决却是个大麻烦。 李司司叫来四娘，让她帮忙，将三个贼人捆成了粽子，嘴巴里塞上草团。 “要报官吗？”四娘慌乱问。 李司司笑着提醒，“不成。你我什么身份，报官不是自讨苦吃吗？” 四娘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可是个“死人”。 “那要怎么办？”四娘急得团团转，“直接埋了？埋在院子里会不会臭？” 李司司：“！”这也是个狠人。 “他们应该还有同伙。”李司司听到他们刚才说什么盯梢的人，推断他们是一个犯罪团伙。倘若这三人在自己的院子里没了踪迹，他们的同伙再找上门来，可就不妙了。 “把他们丢王婆家门口去。”王婆大概率和他们也是一伙儿的。 李司司担心还有漏网之鱼杀个回马枪，因此让四娘与自己一道行动。 银亮的月光下，西桥街安静一片，四娘眼睁睁看着李司司提溜粽子一般将三个壮汉拖到了王婆家门口丢下——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力气大了吧！ 第33章 解决了三个毛贼, 李司司与四娘彻底没了睡意，连夜收拾家当。两人带上帷帽，第二日天一亮，两人就离了西桥街, 寻找新的住所。 两人都身怀巨款, 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安全。 “我就说, 女人家单独过日子太不容易了。还是要有个男人依靠。”四娘企图劝说李司司，“那李公子不过是耳根子软, 性子弱，还是好拿捏的，你就别犟了。” “再说, 他至少不动手打人啊。”在这个时代的女人看来, 不动手打女人的男人已然是极其难得的好男人了。 四娘絮絮叨叨不停, 李司司忽得停住脚步, 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四娘：“！”自己现在劝人这么厉害了吗？竟然连大犟种都说动了？！ “我们去找李甲。”李司司脚步一转, 领着四娘往李甲暂住的寓所去——四娘说得没错，李甲只是骗身骗心，其他男人可是要财要命的！ 如今她们连个可靠的住所都没有, 向李甲寻求帮助无疑是最优解。 李甲借住在同乡柳遇春的寓所，李司司上次去过一回，熟门熟路。 结果, 到了地方，李甲没找到，却遇到了寓所的主人柳遇春。 “干先....这会儿不在。”柳遇春面色尴尬。这么些日子下来，他也算看清了李甲和杜十娘之间应该是出了问题，两人估摸着是没可能了。 先时, 李甲沉迷杜十娘，挥金如土，又四处借债想要为那妇人赎身。柳遇春还劝过李甲，说行院女子绝非良配，鸡窝里飞不出金凤凰。结果，如今看下来，反是李甲辜负了人家姑娘。 “十.....”称呼到了嘴边，柳遇春舌头打了个结，又换了称呼，“杜姑娘可是遇到了难处？”起先，柳遇春当对方是弟妹，直呼其名，倒也无碍。如今杜十娘与李甲已经崩了，在那般亲昵称呼却也不合适了。 李司司点头。她对柳遇春这人感官还不错，毕竟曾经在酒席上仗义执言为自己解围过，便将自己的难处道来，“暂居的小院昨夜进了贼人，看情况是住不了了。放眼整个京城，竟是没有我们两个女子的容身之处了。住哪儿都怕遭贼人惦记，便想着来找李公子帮忙。” “原来如此。”柳遇春道，“也是我疏忽了，未曾想到此事。” “我这寓所的西角有一处单门独院的小院儿，杜姑娘要是不介意，可暂居在此。”柳遇春伸出援手。 李司司忙道，“自是不介意。只是有一点，还望柳公子成全。” “？”柳遇春不明所以。 李司司要按市价给租金，“也不知要叨扰到何日，升米恩斗米愁，柳公子义薄云天，我也不能厚着脸皮白占便宜。” 柳遇春仰天大笑，直道李司司是脂粉堆里的英雄，又令管家婆子带两人往西角小院儿去，同时介绍道，“这位是李婶，二位姑娘平日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找她便是。” 李司司与四娘福身道谢，跟着李婶儿往新住所去。 “小院儿里没有小厨房。”李婶一边走一边介绍西角小院儿的情况，“不过也不碍事儿，咱们这边热闹的很，出了巷子，卖包子的、卖饼的，应有尽有。” “或者老身给二位寻个小炭?*? 炉来，也就方便许多了。” 听到这儿，李司司从腰间摸出一角碎银塞到李婶手中，“还请您多多关照了。” 李婶儿推辞两下，笑盈盈地接了，又道，“屋子虽然空置许久，但没有都有丫鬟清扫干净得很，铺盖什么都是现成的。就是院子里的水井许久不用，我等会儿就着人来清洁一番。” 进了院子，李婶将两人领进屋，“二位先歇歇脚，老婆子这就给你们安排去。” 待李婶走了，四娘立马憋不住了，高兴地蹦跳起来，“这儿可真好！”高高的院墙、结实的门窗、干净的地砖，无一不给她一种安全感。 “柳公子人可真好！”四娘摘下帷帽，两眼亮晶晶地望向李司司，痴痴笑道，“他该不会是对十娘你有意吧。” 李司司无语，“你怎么什么都往那儿想。” 四娘道，“不然他为什么对你这样好。” 李司司反问，“那我对你好不好，是因为我对你有意思吗？” 四娘：.......这能一样吗？！ 李司司劝道，“你就别想东想西的了，如今也是老天爷保佑，咱们遇到了个好人，有了暂时的落脚点。” “但是此处也不是长住之地。”李司司解释，“柳公子是读书人，日后说不得还要入朝为官，家里肯定早有妻子。咱们两个女人借住在他的寓所，对他名声定有影响，说不得还影响夫妻感情。” “待找到适合的房子，咱们就搬出去。” “不要吧.....”四娘不愿意，她觉得外头哪儿都不安全。可是看李司司坚定的模样，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有了安身之所，李司司就琢磨起搞死人渣的计划。 李司司此时还不知道，她隔空搞死黄生的事情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监生死了，死在了国子监，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黄生是暴病而亡，毕竟这家伙是出了名的玩得花，年纪轻轻把自己身体搞垮了也不是不可能。 可这个猜想很快被推翻。 谁家暴毙会咬牙切齿、七窍流血？谁家病亡会指甲青、唇口紫、面皮黄？ 但凡是有点见识的，都知道这人是中毒而亡！ 中毒？怎么中的？谁投的毒？胆敢在天子脚下坐下这等恶事儿，简直无法无天。此事竟然惊动圣人亲自过问，令锦衣卫调查拿人。 这一切，李司司都不知晓，她只想尽快干掉剩下两个人渣，好推进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杀人不是个难事，一回生二回熟。更何况如今又没有令人四下无数盾形的监控，行事起来更加方便。 李司司先是跟了陈生几日，发现这家伙生活圈子非常单纯：就两点一线，在国子监应个卯，然后就去吃花酒，夜里也是宿住行院。 将计划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又一遍，李司司出手了。 “给我找几个唱小曲儿的小丫头。”李司司熟门熟路走进了妓院，宛若一个花丛老手。 待到三更半夜，喝酒嬉闹之声渐稀，嫖客们搂着美娇娘昏昏欲睡。 在两个唱曲儿姑娘的茶水中放了麻药，确定两人睡得死沉后，李司司自言自语道，“闷得慌，我出去透个气儿。”说着就自然而然地出了门。 这家妓馆整体结构似筒子楼，从前院大厅过来，绕过一个照影壁，便是一个小花厅，花厅东西两座楼梯可至二楼。二楼回廊连接着一个个的格子间，类似公寓，每个房间里住着一位姑娘。 李司司四下张望，廊下无人，只一楼拐角处有四个值班巡逻的龟公，正抱臂倚柱打盹——时机正好。 李司司将香油倾倒在离陈生房间更近的东边座楼梯，然后走到陈生的房间，“咚咚”两声敲门进屋，压着嗓子喊了一声，“陈建明，你爹从扬州来抓你了，快跑吧！”李司司前期对陈生做了调查，知道他的命门所在。 屋里的人一惊，惊愕问，“什么？！” 李司司回，“你爹来了！快回家！” 屋里的人浑浑噩噩中，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惊慌道，“芸娘，大难临头顾不得你了，你且等我三日，等将我老子应付走，必来疼你！” 第37章 李司司见一招得逞，立马退回到回廊拐角处，隐于暗中观察。 只见，陈生衣冠不整地冲出房间，一边拔鞋一边往楼下跑，他果然选择了更加靠近的东边楼梯。 “啊！”一声尖叫，然后是“咕噜噜”的物体落地声。陈生果然从楼梯上滑了下去。 光是滑下楼梯，自然是弄不死他的。 陈生摔下楼的动静惊醒了守在楼下的龟公，四人一惊，赶紧合围上去查看情况。就在这时，李司司扯着嗓子尖叫一声。 女子的尖叫声如一道惊雷劈开黑夜，惊醒无数梦中人。 长长的回廊，一扇扇门推开，钻出一只只吃瓜的猹。 “怎么回事？” “死人了？” “楼下躺着的那个是谁？” “没死呢。我看胸口还有起伏。” “真的假的？” 议论纷纷中，越来越多的人涌进一楼近距离看热闹。混在人群中，李司司一个使坏，众人挤来挤去，摔做一团。 混乱中，李司司摸到了陈生的后颈，指下用力，如捏核桃一般，捏碎了他的命门。 “不好啦！没气儿啦！”龟公尖叫一声。 真出了人命，吃瓜群众们也不看热闹了，做鸟兽状散去，更有不少怕沾惹麻烦的嫖客，衣服都不穿，一溜烟跑回家了。李司司混在其中，丁点不显眼。 回到西角小院儿，四娘已经睡着了。自打搬家至此，四娘便有了安全感，整个人放松许多，连睡眠都好多了。不似往日，李司司不到家，她便摸着黑一直等着。 李司司卸下装扮，将身上的男子衣物剪成碎布条，准备明早生炭炉时一起烧了。 收拾妥当，李司司上床睡觉，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玉堂春的模样。 还有一个，王生。 第34章 “又死了一个。” “跌下楼梯, 折断脖子死的？” “像，又不像。” “这才几天，怎么接二连三地死。惹鬼了吧。” 锦衣卫司房。两名知事正在验尸。并排躺着的两具尸体，一个是在国子监中毒而亡的黄生, 一个是在行院摔断脖子死掉的陈生。两人都死得离奇, 更加离奇的是, 这两人竟还是酒肉挚友。 “什么叫像，又不像？”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插入两个知事的谈话。 两位知事寻声看去, 都一个激灵，赶忙朝那身穿飞鱼服的男子行礼，解释道, “报江大人, 那黄生的死因确认为砒霜中毒, 无异议。然那陈生, 表面看像是摔下楼折断了脖子才死, 但其颈骨稀碎.....” 说着, 知事抽出一张牛皮纸卷成圆筒状，手握圆筒两端，用力一撅, 道，“倘若是摔断脖子，骨头该是这样折断的。但是.....”说着, 知事捋直纸筒握住，五指收紧一捏，“从颈后骨碎裂的情况看，却像是被人大力捏碎的。” 另一个知事惊呼，“捏断的？！”这不是胡扯么！ 验尸的知事眼巴巴瞧着上官, 小心翼翼道，“虽然离奇，但除了捏碎，下官着实想不出那样的断裂伤口是如何造成的了。可是.....徒手碎裂人骨这样的本事.....”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确定是他杀，不是意外？”飞鱼服同知问。 知事擦擦脑门上的冷汗，磕巴回话，“不是意外。” 锦衣卫的调查陷入了僵局，于此同时，民间传闻甚嚣尘上。 “怎么又死一个？！还是监生，国子监莫不是风水不好？” “关国子监什么事儿，那陈生是死在妓院的。” “他不是监生么，怎么还去□□？”在明代，官方认为妓院有辱斯文，禁止官员狎妓，甚至关闭官方妓院。 “你这就不懂了吧。”那人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那些秦楼楚馆一年交税几何？这么挣钱的行当，怎么关？怎么禁？” “哎哎，跑题了。”另一人忙拉扯回话题，一脸神秘道，“我听说是女鬼索命。” “什么？！”众人闻言皆是眼睛一亮，竖起耳朵去听。 万众瞩目之中，那人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玉堂春晓得不，艳绝京城的名妓，前段日子死了。” “死了？”吃瓜群众们宛若捧哏，齐声问，“怎么死的？” “被玩儿死的。”那人声音压得越发的低了，神神秘秘比了三根指头，“当时是在场的有三个人，黄、陈二人已死，还有一个，恐怕.....”恐怕也活不长啦！ 正在隔壁桌偷听的李司司一惊，心道，自己还没出手传播谣言，怎么谣言就自己风生水起啦？这倒也省了自己不少事儿，可是也增加了麻烦——杀王生难度加大。 “你别胡说八道，危言耸听。”忽有一人呵斥。 那人不服气，扬声道，“哪里胡说八道了？！那黄生于众目睽睽之下中了砒霜之毒，不是女鬼干的，谁能有这本事？” “对啊，这就很蹊跷啊。” “却非人力所能及。” “绝对是女鬼索命报仇来了。” “一群凡夫俗子！”一个反驳的声音冒出。 那反驳的人一副胸有丘壑的模样，“你们都不知道这背后的事情。” “先时日本国作乱，侵犯朝鲜，朝鲜国王上表告急，我朝发兵泛海往救。但兵部说粮饷不足。”说起国家大事，众人都神色凝重，侧耳细听。 见状，李司司心里发笑：原来，古往今来，中国的男人们都是这副德行——饭桌上畅谈国家大事，挥斥方遒，天下在手。 “没钱怎么办呢？就有官员建议暂开纳粟入监之例。”简单来讲就是，国家缺钱，就开了口子，只要花钱就能上国子监。 纳粟入监有四好：好读书、好科举、好中、好前程。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是一种形式更加隐蔽的卖官。总之，许多官宦公子，富家子弟，就掏了银子来做太学生。 “如今，接二连三有监生离奇遇害，国子监还能继续开下去？那些个富家公子哥们早就吓得屁股尿流逃跑啦。” “他们跑了，兴兵之资从何而来？”那人说得摇头晃脑，好不投入，痛心疾首道，“此乃毒计啊！” “这么说来，竟是倭国矮子干的了？！” “兴许是细作！” “原来如此！”顿时，风向一转，监生之死从香艳恐怖的女鬼索命变成了严肃沉重的国家大事。 李司司：........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说，大家的脑补能力都很强。 然而，无论是女鬼索命说，还是敌国细作论，吃瓜群众们一致认为凶手的目标是国子监的太学生。这无疑给李司司的行动带来了巨大的困难——太学生们人人自危，各个警醒，可以下手的机会一下子就少了许多。更有不少太学生直接卷铺盖回乡去了——前途固然重要，可也要有命才行啊。 李司司只得收手，再图他日。 但是，也不全是坏消息。随着女鬼索命说的流言越传越广，京城各大行院的生意都萧条了许多。尤其是“女鬼”玉堂春所在的杜家，生意全无，门可罗雀。 “我怎这般命苦！专养杀财的白虎，前有杜十娘，后有玉堂春，一个个都是克我的！”老鸨杜妈妈骂骂咧咧，姑娘们根本不敢冒头，深恐撞到刀口上被打一顿。 正叫骂着，一道人影出现在院门口。 “呦，怎么都没迎客的？杜家就这般规矩？” 听闻人声，杜妈妈眼睛一亮，待看清来人，立马收了喜色，叉腰站起，活像一只准备战斗的老母鸡。来者正是杜妈妈的老对头徐媛媛。 杜、徐二人本是一个行院里的姑娘，旧日便争过花魁之位。后年老色衰，杜妈妈接手了原本的行院，徐媛媛被人赎身后不久又重操旧业，自己开了家新馆子。如此，两人又变成了竞争关系。 两人一旦对上，那就是针尖对麦芒。 徐媛媛将杜家庭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一通，挑眉嫌弃道，“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是死扣扣的，赚得银子都进了狗肚子不成，半厘舍不得花家中。看看，那房梁上的漆都掉光了。啧啧，怪不得生意越来越不行了。” “哦。我说说错话了。”徐媛媛捂嘴，娇笑道，“不是生意不行，明明是完全没有生意了啊！” “你！你！你！”杜妈妈被气得脑壳冒烟，可又不能如何，毕竟徐媛媛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着十来个身强体壮的龟公。 “你到底何事！”杜妈妈咬牙。 奚落完旧日宿敌，徐媛媛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道，“我要你这宅院，和所有的姑娘。” “你做梦！”杜妈妈目次欲裂。 徐媛媛道，“老杜，你以为你还有其他出路吗？死了两个监生，你完了。” 杜妈妈嘶吼反驳，“又不是死在我家，关我何事？” 徐媛媛反问，“那你怎么没生意了？客人们怎么不敢上门了？谁让女鬼是你家的呢？！” “没有生意，你拿什么交税？啃老本吗？”一击命中老鸨的软肋。杜妈妈一身爱财如命，让她掏老本去交教坊司的税金，不如要她的命。 第38章 杜妈妈还是咬牙，“我便是要卖家产，也绝不卖给你！” 徐媛媛竖起食指，“一千金。” “我出一千金。三日为限，过时不候。”说罢，徐媛媛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徐媛媛丝毫不拖泥带水，杜妈妈却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泥潭之中。一方面，她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完了，行院完了，此时将院子和姑娘们打包卖了是最好的选择，且一千金已经是个不错的数目了。可另一方面，她又绝不想向那个从来都要压自己一头的昔日宿敌低头。 就在这时，李司司上门了。 “小贱货，你是来看为娘的笑话的吧！”杜妈妈恶言相对，“你那宝贝李公子呢？他不要你了吧！你又想回来卖是吧！给我滚！老娘不收你。” 李司司伏低做小，和声细语道，“知道妈妈遭了难，我如何能袖手旁观。” “你能帮上什么？”杜妈妈冷笑。 李司司不恼火，温声道，“我虽无用，但是李公子怎么着也是布政家的公子。他又对我死心塌地，指东不往西。”李甲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我知妈妈素日与那姓徐的不和，如何能将家业贱卖给她。倒不如给我，也算是女承母业了。”这才是李司司的最终目的，她要买下杜家的妓馆。先前的徐媛媛也是她请来的刺激杜老鸨的说客。 “好大的口气。”杜妈妈嗤笑，“你家那穷汉口袋里能有两个铜子儿？！” “银子却是没有。” 闻言，杜妈妈白眼翻上天。 “不过.....”李司司话音一转，“有价值千金的碧玉一百零八子朝珠一串，价值千金的龙眼东珠一盒。” “妈妈您辛苦操持一生，也该是想清福的时候了，何不就此收手，退隐江湖，安度晚年？”李司司诱惑道。 杜妈妈有所意动，神色还在挣扎。 李司司又添一把火，“我保证，杜家到了我的手里，一定压过徐家寓所一头！”这句话终究打动了杜妈妈，让她下了决心。 “好！” 一串碧玉朝珠，一盒龙眼东珠，李司司买下了杜家行院，成为新一任的“老鸨杜妈妈”。 第35章 “十娘姐姐！”要说李司司买下行院, 谁最开心，非小丫头小莲莫属。 一见面，小莲便扑上去抱住李司司痛哭，“前几日, 妈妈正准备让我梳拢接客！”想想离开十娘姐姐之后的遭遇, 小莲就害怕得瑟瑟发抖。 “不怕, 我回来了。”李司司轻抚小丫头的后脑勺，一下一下的安抚她。 “可是.....”其他姑娘围拢上来, 各个面色忧虑，“杜妈妈把咱们的衣服首饰全都卷走了，就剩下这么一座空荡荡的院子, 如今生意又不行了, 咱们靠什么吃饭。” “不着急, 我心里有数。”李司司安抚众人, “但凡我有一口饭吃, 就不会让姐妹们饿肚子。” 李司司想救姑娘们于水火, 但同时李司司也深知有人并不视行院生活为水火，也不想逃离。因此李司司拿出所有人的卖身契，先让众人自由选择, “想要离开的，尽可以离开。留下的，则要听我的安排。” 看到契书的一瞬,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日日夜夜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近在咫尺，如何能不激动。 “直接拿了就可以走吗？”有人不相信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李司司点头肯定，“是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虽然心中兴奋, 可却不敢贸然行动，深恐这是一次忠诚性测试。 李司司鼓励道，“我是什么人，姐妹们还不知道吗？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此，方才有人动了。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五位姑娘、七个小丫头选择拿上自己的卖身契离开行院。 看着姑娘们欢喜雀跃，小心翼翼地将契书贴身保存的样子，李司司心口泛酸，又细细问各人未来的打算。 “我本就有个相好，只是他出不起赎身钱。如今倒是成全了咱们。”女子一脸幸福，冲李司司倒身下拜，谢周全之恩，“十娘恩情，此生不忘。” “相好？是东街卖猪肉的少东家？还是西市那个打铁匠？”姐妹们调笑着。 这姑娘也不害羞，大大方方道，“都不是。是个农户，与我自幼相识，只出不起赎身钱。” 李司司不放心叮嘱，“倘若遇到难题，尽管来找我。” “嗯！” 姑娘们拿了契书离开的，大多是有可以投奔的相好。小丫头们则是刚刚被卖不久，家里还有父母在，准备回家去。 “你们傻啊！”小莲着急要命，“回家去，他们能卖你一回，就能卖你第二回 、第三回！不如跟着十娘姐姐。” “不会的。”一个小丫头反驳，“先时是因为老天爷不给脸，田里收成不好，爹娘没奈何才卖了我的。如今家里缓和过了，必不会再卖我了。” “对啊，而且我们只是做小丫鬟，身子又没脏，回去家里人也不会嫌弃的。” 小莲听着她们的话，气得个半死，张开还要争辩，被李司司制止。 “每个人和每个人的境遇和想法都是不同的，我们尽己所能的帮助她们的同时，也尊重她们的选择。” 要离开的人，李司司一个都没有阻止，“你们房里的东西，我都不留，你们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虽然老鸨已经搜刮过一遍，但是各人有各人藏钱的本事。比如，杜十娘藏在被褥里，四娘藏在床下地砖底。李司司相信这些姑娘手里应该还有一笔钱财，足以支撑她们离开行院后的生活。 闻言，众人喜不自禁，雀跃着回房收拾行李，一刻都不想多留了。 不一会儿功夫，十几人收拾妥当，辞过李司司，离开了困住她们半生的妓馆。 空荡荡的小院儿越发显得凄凉，剩余的人，除去李司司和小莲，不过三个姑娘并两个小丫头。 李司司看下剩余的人，问她们未来打算。 “打算？能有什么打算。”那女子苦笑，“出了行院的门，我连东南西北都不认得，我能去哪儿。” 另一个女子道，“我年纪大了，男子都爱年轻娘子，我这边的黄脸婆出去也没人要的。” 还有一个姑娘眼神游移，不敢对上李司司的目光，只支支吾吾道，“反正我不走。” 剩下两个小丫头则是记不得家人了，孤身出去也是再度被拐被卖，不如就此留下。 “不走便不走，多大点的事儿。”李司司笑道，“那咱们几个好好把日子过好便是。” “可是，就咱们几个人，怎么撑起行院？到时候交不起教坊司的税钱怎么办？”几人为李司司担心。作为妓女，她们要向朝廷缴妓捐。而李司司作为行院老板，还需要缴纳乐户捐。 李司司早有打算。一来，她那价值万金的百宝箱足以支撑她坐吃山空一段时日。二来，对于如何经营行院，她有计划。 “从今以后，咱们行院就不做皮肉生意了。”李司司准备将杜家妓馆改成喝茶听书的清馆。 “能成吗？”众人担心。 李司司：“先试一试，总不会比现在更加差了。” 李司司想要凭一己之力为行院女子们谋一条生路——想要彻底关闭取缔秦楼楚馆，很难。除非造反，推翻封建男权制度，解放千千万万妇女同志。 可是，李司司知道自己的水准——古往今来，浩瀚大地，就出了那么一位拯救亿万黎民于水火，让姐姐妹妹站起来的伟人。 因此，李司司只能夹缝求生，在重重压迫和剥削中挣出一条路来。 十日后，京城街头，小乞儿们一边跑一边大声吆喝，“好消息，好消息，花魁娘子杜十娘重登场！” “开业前三天，茶水免费，全场畅饮。”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会吃亏，不会上当，精彩表演不容错过！” 欢快的吆喝声传遍大街小巷，引无数男子纷纷侧目。 “杜十娘？”一个书生惊呼，“她不是从良了吗？”说着他诧异地望向身旁的同伴，问，“干先，这是什么回事？该不会是有人顶着你家娘子的名声招摇撞骗吗？” 李甲一脸尴尬，支支吾吾不接话，只恨地上没有一个缝给他钻进去躲躲丑。 几个公子哥儿都是人精，一看李甲心虚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懂得，狭促心起，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起来。 一个说，“定是有人冒名顶替！” 另一个说，“太可恶了，我们一定要去揭穿她！” 还有一个揽着李甲的肩膀道，“干先，你可一定要为你家娘子做主啊。” 剩下一个吆喝道，“走！咱们这就去看看，到底是李逵还是李鬼！” “不去了吧......”李甲心里发虚，“最近不太平，夫子们才提醒我们要注意安全。” 其他人不以为意，“无碍，咱们早去早回，天黑前回家，又不留宿，能有什么危险。”说着，不容李甲拒绝，簇拥着他往杜家行院去。 第39章 事实证明，杜十娘的号召力不容小觑。李司司当天放出风声，门口罗雀的杜家行院立马宾客如云。当然，如此人气也与“前三天茶水免费”得宣传脱不开关系。 “进去喝茶不要钱？”有人在院外探头探脑。 “自然！”小厮殷勤得将人迎进门。 那人又问，“点姑娘陪着喝茶要银子？” 小厮弯腰笑道，“咱们院儿里的姑娘早就散了，您要是想找姑娘喝茶，那可就只能去旁家了。” “啥？”客人觉得自己被诈骗了。 “哪儿骗您了？是骗您的身，还是骗您的钱啦？”这小厮原是院里的龟公，口条伶俐得很。 客人一听也是，反正又不要自己掏银子，权当免费看个乐子。于是抬步进了院门。 李司司院子做了改造，改成了茶馆格局。一楼花厅靠南是一座高台，周遭围摆着十来张八仙桌。二楼的房间隔断全部打掉，改造成开放式雅间。客人可以一边临栏喝茶，一边听着一楼的说书。 “杜十娘就是那个杜十娘？”有人客人上门，这是冲着花魁杜十娘来的。 “对对对！”小厮一边点头一边将人往里头引。 “不花钱也能见着花魁娘子？” “是是是！”小厮还是点头如捣蒜。 那人将信将疑跟着进了院，一件大厅里人头攒动的模样，面露嫌弃。 小厮见状忙道，“二楼有格子雅间.....” 那人一挥袖，“那就二楼。” 小厮道，“前三日茶水虽然免费，但是包间费还是要的。” “多少钱？”一听要钱，那人立马有些犹豫。 小厮比划道，“一个时辰六百文，包场一天二两银子。” “就这？”那人吃惊，掏出一角银子就丢小厮手里，豪气道，“包场一天！”末了拔脚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停步，不放心地问，“保准能看到花魁娘子？” “保准！” 迎来送往间，李甲也被几个同窗裹挟着来到了杜家行院。小厮一看，立马迎了上来，笑呵呵道，“李公子来啦！这边请！” 李甲垂着眼，根本不敢和谁对上眼神，深恐被人拽住了一通刨根问底。 然其他几个狭促鬼可不会手下留情，上来就直接问，“你们这怎么回事啊？人家杜娘子都赎身从良了，怎么还用人家的名号吆客赚钱？” 小厮笑呵呵道，“公子们稍安勿躁，先里边儿请。” 不多时，杜家行院宾朋满座，座无虚席，小厮们只得冲后面在来的客人哈腰打招呼，“里头满了，实在坐不下了，各位要不等一等。咱们下午还有一场。” “还有一场什么啊？”至此，所有人对杜家行院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还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哐啷”一声锣鼓响，好戏登场。 台下众人只见一书生登上高台，旦见他面如红玉，肤如凝脂，琼姿皎皎，好似青莲嫡仙。一个疑惑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冒出：咱们来的不是妓馆吗？怎么有小倌儿啊？自己可不好这一口。 正疑惑着，只见那小倌儿素手一台，惊堂木一拍，脆生生开口了：“佳人窈窕当春色，才子风流正少年。” 原来是个女娘！ “是杜十娘！”有见过杜十娘的客人认出。 “这是作甚？卖笑的不唱曲儿改说书了。” “奇哉怪哉！”台下客人议论纷纷，吵得像一窝苍蝇。 “管他呢，反正一文银子没花，白捡的热闹。” 心中所有疑惑，可本就茶水免费，客人们只赖着性子继续听。 高台上，李司司深呼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说实在的，她杀人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胡说八道的时刻到了！ “话说近代浙江衢州有一富商，姓王名富，家有贤妻美妾各一。” “都说好事成双，妻子与妾室同时怀了身孕。”李司司改编的是《梅花烙》的故事——放眼言情小说界，琼瑶小说就是鼻祖。《梅花烙》就更不要说了，齐集“霸道总裁爱上我”、“偷龙转凤”、“白狐报恩”、“卖身葬父”、“真假少爷千金”、“妻妾相斗”等各种热门梗为一体。 李司司相信，自己这一剂猛药下去，一定能为行院女子说书先生打开一片新天地。 第36章 正如李司司所料, 琼瑶阿姨的经典之作放在哪里都能爆火，改编自《梅花烙》的行院说书席卷全京城，一炮而红。一时间，杜家行院人头攒动, 一票难求。 除了前三天是李司司打着杜十娘的名号上台说书, 之后几天都是其他姑娘顶上的。对于迎来送往惯了的姑娘们而言, 区区说书，手到擒来之事。 而李司司则转为幕后, 专心于新作品的创作——与其说是创作，不如说是抄袭。抄袭可耻，可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李司司有太高的道德感了。 “咚咚”两下敲门声, 抬眼一看是小莲。 “十娘姐姐用些点心吧, 歇歇眼睛。”小莲将食盒打开, 摆出一叠叠点心。 李司司依言搁笔, 洁手拿起一块小酥饼, 一边吃一边问, “外头还好？姑娘们还应付得开来？”李司司自己是早晚要走的，因此她尽可能地放手，让姑娘们去琢磨、操持说书院的各项事宜。 “都挺好的, 姐姐们都很高兴！”小莲笑脸盈盈，“小丫头们也很有奔头，识字可认真啦。”说着, 不知想起什么，噗嗤一笑，“小满那家伙晚上睡觉说梦话都在背书哩。” 没有谁是天生的贱货，但凡有个其他的营生，谁会愿意做那皮肉勾当。 当初选择留在行院的一共三个姑娘并两个丫头, 这点子人根本无法将说书院给运转起来。因此李司司不得不将原先在行院做事的二虎子和小四子招回来，让两人作为安保队长，各自管理一队小厮。除此之外，厨房娘子、清扫大妈都要新招。 李司司原本不过是个在校学生，从小到大当过最大的干部就是负责收作业本的小组长。虽然历经了几个名著世界，但并没有任何管理经验。如今改造行院，经验全无，全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如今看来，一切运转?*? 得还算不错。 “就是......”原本笑盈盈的小莲忽得眉头一蹙，面露踟蹰。 “怎么了？”李司司追问。 小莲想了想道，“蓓蓓姐有点....有点怪怪的......”小莲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只能用“奇怪”来形容。 “这几天大家都忙活得脚不沾地，但又都很开心。就是蓓蓓姐笑得牵强，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说完，小莲又补充一句，“而且，我看蓓蓓姐的脸色也不好，擦了珠粉，脸皮黄蜡蜡的。” “知道了。”李司司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事儿了，“等会儿她下台了，我去看看她。” 当初李司司遣散行院众人，一共有三位姑娘留下。一个叫芳芳，她认为行院之外的世界对女人也没友好到哪去，便留下了。一个叫春儿，她自觉年纪大了，难以从良，又一辈子没出过院子，便也留下了。还有一位便是蓓蓓了，她没说自己留下的原因，反正就是不想走。 李司司找来蓓蓓谈话，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苦恼。 “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李司司劝道，“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蓓蓓只垂着头不说话。 李司司观察她的容色，果如小莲所言，脸色很差，厚涂得脂粉让她更显苍白无力，乍一看像是地缝里钻出的青白小鬼。 李司司温声问，“可是身体不舒服？” 此言一出，一直如木头般一动不动的蓓蓓慌张地看了眼李司司，又飞快低下了头。 看着这般非暴力不合作的女子，李司司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这般样子，我便是想要帮你，也不知从何下手啊。”病人不配合，便是华佗转世也无用啊。 女子依旧垂着头，泪珠子像断线的珍珠般吧嗒落下。 李司司给她递帕子，却被躲开。 如此情形，让李司司心口堵堵的，心道，我也不是菩萨转世，能力有限，人家都不自救，自己上赶着着急什么呢？ 这般想着，李司司起身要走。蓓蓓却开口了。 “没用的.....”带着哭腔，“我活不久了。” “生病了就看大夫。”李司司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她没办法将时间和精力放在一个不自救的人身上。 “没用的......”蓓蓓还是一个劲儿的哭。 李司司看得直叹气，只得道，“这几日你先歇着吧，不要上台了.....”话没说完，蓓蓓哭得更大声了，直到，“我可以的，上台没问题的。” “我给你请个大夫，你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说罢，李司司拔脚就走了——很多人，真的很难沟通。继续对牛弹琴地说下去，能把自己气炸了。 出了门，李司司便招来二虎子，让他去找上次给四娘看病的郎中。 “多给一两银子，让他从后门进来。”李司司知道有些郎中不愿意进青楼楚馆来看诊，只能多出些上门费。 第40章 不多时，二虎子便领着郎中去给蓓蓓看诊。李司司想了想，还是进屋陪同着。一进屋便看到老郎中一边给蓓蓓把脉，一边摇头叹气，看得李司司心里一个咯噔。 郎中看诊结束，提笔许久没有落字。 “怎么说？”李司司问郎中。 “唉.....”郎中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落笔，“阴恶疮，以蜜煎甘草末涂之。” 果然还是妇科病。 “多谢。”李司司一边掏诊金，一边想，只要能有方子治就好，蜂蜜和甘草也不难得。 谁知，老郎中摆摆手，却不接诊金，叹气道，“老夫能力有限，此方只能缓其一时之痛。”也就是说，无法根治。 “那有谁能治？”李司司忙问。 老郎中摇头，“恶疮入腑脏，神仙难治啊。”说着，背起自己的药箱便走。 李司司愣住了，难以接受。 “十娘。”蓓蓓这次反倒没有哭，还安慰李司司道，“这便是我们行院女子的命数。好日子来了，只是我没这个命享罢了。” 李司司忙道，“别灰心，咱们再换个郎中看看。” 蓓蓓只笑笑不说话，见李司司一脸焦急，才点头同意了。 李司司令二虎子去抓药，又安慰蓓蓓，“你安心歇着，不要劳累，明日再请个名医为你看治。” “好。”蓓蓓点头。 当天夜里，李司司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有一团无名之火在烧——为这操蛋的世界，为无能为力的自己。 自己绞尽脑汁弄出行院说书又能如何呢？除了四娘、春儿、小莲，还有无数的女子身陷烈火地狱，受尽压迫和虐待。她们有的甚至不是妓女，而是明晃晃的良家子。可那又如何了？ 娘家卖了她们，婆家压榨她们，丈夫吸她们的血，儿子吃她的肉，生出的女儿继承延续她的苦难。 “这有什么意思!”李司司彻底睡不着了，一个翻身坐起，于黑暗中，一双眼睛炯炯发光。 “不如造反得了！”可是李司司知道，造反只是自己的口嗨，只是自己的痴人说梦。 李司司无力倒下，摔进柔软的床铺中，呐呐自语，“还是想想怎么救蓓蓓吧。” “要是有青霉素就好了。”李司司记得，建国初期，解放妓女，首要任务就是恢复她们的身体健康，治疗“杨梅大疮”。为此，国家不惜花大价钱进口青霉素，从香港转运至大陆。 “青霉素！”李司司握拳，她决定自己手搓青霉素！ 感谢系统赐予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感谢事无巨细的网文作者！此时李司司只要一想怎么古法制作青霉素，往日看小说时一带而过的操作步骤就浮现在自己的脑子里： 收集青霉菌（发霉的橘子、馒头）——制备培养液（大米水、芋头汤等）——过滤分离（过滤后加入菜籽油搅拌，使得液体分层，青霉素在下层水溶液）——吸附清洗（活性炭吸附后用蒸馏水清洗）——酸碱处理——纸张悬挂提纯。 鸡叫三遍，天光未亮，一夜未睡的李司司依旧精神抖擞。 “小莲，去给我找些长了青霉的橘子、馒头什么的。” “小四子，我这儿有几个物件，你给我去打铁铺定制一套，再去陶瓷厂定一套。”李司司递上自己的连夜画出的实验器皿图纸，又叮嘱，“再跑一趟琉璃工坊，问问定制价钱，回来回复我。”要是能弄到玻璃器皿，那就再好不过了，就怕价钱太过昂贵。 交代好前期准备工作，李司司满心欢喜，心道，“我要去告诉蓓蓓这个好消息！”说罢，拔脚往蓓蓓的房间去。 “笃笃”两声，李司司敲门轻唤，“蓓蓓？起床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李司司又轻轻敲了两声门，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依旧没有回应。 李司司瞥了一眼窗外，天光大亮，该是起床的时候的。便是没有起床，也不该睡得这样的沉。 一丝不详划过李司司的心底，她手下用力，门阀应声而裂。 门开了，一双绣花鞋出现在李司司的眼前。 “！”李司司想大叫，却又喊不出声。她浑身血液凉透，迈着结冰一样的小腿冲上前将抱着蓓蓓的双腿将她从房梁上放下。 “蓓蓓？！”李司司轻声呼唤，可心里已经知道来不及了。蓓蓓的身体已经凉了，面色青紫，眼睑半阖，眼球凸出，像是在流泪。 “蓓蓓！”李司司哭了，巨大的悲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干呕着将胃液胆汁全都吐了个干净。 院子里的其他人闻讯赶来，一个个安慰李司司，“十娘，蓓蓓走了也好，活着也是受苦。” “是啊，那病是治不了的，到了后面浑身长满脓闯，一碰就破，破了就恶水横流。” “十娘，你快放手。这病可是会传染的。”说话的春儿上前掰扯李司司的手，劝道，“蓓蓓没福气，你不能作践自己。” 玉堂春死了，蓓蓓死了，这些女孩儿们就像是路边的猫猫狗狗，天地之大无片瓦遮雨，死了便也就死了。人们只道是寻常。 李司司想，昨日要是自己更有耐心一些，会不会就不一样呢？蓓蓓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耐烦，以为自己是嫌恶她，所以，才会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呢？ 可是.....自己就是嫌恶她了啊。嫌弃她支支吾吾不说实话，嫌弃她不听劝浪费自己的时间，嫌弃她不够勇敢。 自己是那样的高高在上，许多的言语虽然没有诉诸于口。但是自己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语气都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就做不到呢？有什么可怕的呢？你勇敢面对不就好了吗？你怎么这么胆小，怎么这般怕事？你要自救啊，你自己不努力，谁也帮不了你啊。 但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啊。没有谁能完全的感同身受。自己眼中轻而易举的事情，对旁人来说可能像是泰山一般的无法跨越。 无尽的懊悔和自责充斥在李司司的胸膛——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啊！ 第37章 杜家说书院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每一场都是客满。虽然不做皮肉生意了，可是赚得银子却一点不比往日少——每日三场，每场约莫有七八十位客人，入场费加上茶水费, 一场赚个二百两不是问题。 然而李司司却无法开怀, 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什么也无法改变——她想走了，想离开这个可怕的吃人世界。 在离开之前, 她要把青霉素捣鼓出来，算是为行院女子们做最后的一件事。 “十娘姐姐！”小莲拿了一叠文稿进屋，欣喜道, “还真有几个书生投了稿件, 你给看看如何。” 蓓蓓死了, 可是说书院还要运转。李司司已经起了离开的心思, 更是加紧了步子, 进一步完善说书院的组织构架。 说书院的灵魂和支柱就是说书的内容。此前能一炮而红转型成功, 琼瑶阿姨的《梅花烙》功不可没。因此，想要说书院屹立不倒，就必须要推陈出新, 源源不断地创作出新的作品。 李司司虽然凭着记忆写了几部作品，但是还远远不够。因此便将主意打到了穷书生身上。 然而，翻看了几篇稿件, 都没有看到满意的作品。 “不行，都太平淡了，无法抓取大众的眼球。”李司司拧着眉头点评道，“大多是书生们的意淫，穷小子被千金小姐一见钟情, 非他不嫁。这不是胡扯淡么。” 小莲嘟囔着嘴，“我也觉得，还读书人呢，写的故事远不如十娘姐姐精彩。” 李司司叹了口气，道，“这事儿交给芳芳去办，慢慢寻着，总能找到何意的写手。” 小莲点头，“明白。”如今小莲相当于是李司司的秘书。 将文稿收走，小莲回报另一件事，“存在仓库里的橘子腐烂了不少，我翻看了一下，长得是灰绿色的毛绒，也不知成不成。” 李司司道，“我马上去瞧瞧。”手搓青霉素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在没有显微镜的情况下，李司司又不是个专业的，最后就算提取出了霉菌，可能也不是青霉素，而是一种混杂霉菌，随便乱用，搞不好能致命。 “唉。”想到自己的实验进度，李司司就忍不住叹气，心道，难不成还要把显微镜先搞出来？ 又收集了一些灰绿色霉菌，李司司开始了新一轮的实验——虽然离成功遥遥无期，可半途而废不是李司司的风格。 这日，李司司成功萃取了半杯青霉素溶液。一张请帖送到了她的案头，竟是许久未曾联系的四娘送来的。 当初李司司重回行院，四娘则选择继续寄居柳家小院。毕竟从户籍上来说，四娘已经是个死人了，不再适合出现在公众面前。 李司司整改行院，忙得脚不沾地，一时间便和四娘淡薄许多，久不联系了。 “可有说是什么事儿？”李司司问送贴的小莲。 小莲摇头，“没说，只说是喜事儿，请姐姐务必赴宴。” 第41章 “明白了。”李司司准备赴宴，叮嘱小莲将自己房间落匙锁好，不要让旁人进去。 宴会就设在柳遇春寓所的西角小院儿，也就是四娘寄居之所。李司司梳妆打扮，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带上贺喜的礼物，喊上小轿出门了。 “十娘！”四娘一见李司司就欢喜地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一通李司司后蹙眉道，“怎么这般清瘦了？定是只顾着忙了。你那说书院搞得红红火火，真不容易。” 李司司也在打量四娘，见她体态丰裕，面色红晕，肌肤如玉，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很不错，不禁欣慰——自己这一遭也不算是全无收获。 “到底是什么个喜事？”李司司笑着将贺礼递给四娘，“神神秘秘的，搞得我都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样的贺礼合适。” 四娘腼腆一笑，娇羞低头，“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嗯.....说出来你别怪我。” “？”李司司不明所以。 “我和柳公子在一起啦！”四娘欢喜道。 李司司一愣，随即连声恭喜。 四娘疑惑，“你不生气？”行院出身的没一个不会察言观色的。与李司司相处许久时日，四娘自是知道李司司的脾性了——或许是被李甲伤透了心，她再也不相信男人，甚至还憎恶男人。 李司司摆摆手，笑道，“四娘觅得良人，我该高兴才是，怎么会生气。”要是先时，李司司或许还会有些不高兴，毕竟在她看来，男人就是靠不住的东西。女人难道离了男人就不能过了？就不能自立自强吗？! 可是出了蓓蓓的事情后，李司司知道，人与人是不同的。每个人的出身、境遇、性格、索求、认知都是不相同的，自己不应该将自己的那一套理所当然地套到每一个身上，用要求自己的道德规范、价值观点去要求别人。 “希望你能够幸福。”李司司握着四娘的手，送上自己真挚的祝福。 宴会很热闹，宾主尽欢。李司司注意到，那个王生也在应邀之列，不禁心思一动——说好的死三个，一个都不能少。 正琢磨着怎么动手，李司司冷不防被人拉住了手，却是杜十娘往日密友徐素素、谢月朗几人围上前来。 “十娘，你如今可真威风了。”众人望着李司司，嫉羡不已。 徐素素感慨，“十娘你真的做到了，不靠男人，凭着自己在这天地间立足生根了。” 谢月朗则问，“十娘，你那梅花烙的故事可真好。我家妈妈也想效仿你，除了往日的歌舞，再添一项说书的节目。” 不等李司司回复，徐素素抢先开口拒绝了，“这可是十娘吃饭的本事，谢妈妈怎好意思抢的？姑娘们又要卖口水，又要卖皮肉不成！” 谢月朗被怼得俏脸通红，眼中染上了水意，哽咽道，“我哪里是那样的人了，我这还没说完，你倒是一顿呛。” 眼看二人就要吵起来，李司司忙道，“别急，先听我说。” 李司司道，“我弄这行院说书，初心就是想为姐妹们谋一条生路来。”她望向谢月朗道，“谢妈妈想走这条道，我自是欢迎，甚至将书稿双手奉上。但又一点。” 说到关键处，众人凝神细听，具不敢言语打扰。 李司司一字一句道，“说书院有说书院的规矩，吃茶听书，大门敞开喜相迎。但是，倘若有旁的心思，恕不接待。”简而言之，说书院就是个听书的清净地儿，姑娘们卖艺不卖身。 “谢妈妈倘若想要尝试，我的建议是，从家中筛选出一批口条好、记性佳，又有从良之心的姑娘，另置一处与院落，与原本的产业切割开来。” “行院是行院的规矩，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我管不了。”李司司严肃道，“但是，说书院是我的规矩，得按照我的来办。” “月朗，你回去转告谢妈妈，倘若她有心吃这碗饭，可与我来协商。” 谢月朗眉头微蹙，只轻轻点头。 事后，徐素素拉着李司司悄悄问，“十娘何必如此好心，她们将你的书稿骗走，干着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你又能如何呢？” 李司司如何不知其后的风险，可是，总不能因为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就放弃拥抱光明的可能吧。 “说书也不是个容易活计。”李司司解释，“姑娘们有一技傍身，就有了和老鸨谈判的资本，日子会好过些的。” 十三四岁的新鲜小姑娘会一直有，一二两银子就能买到。可是一个认字识书，还能绘声绘色说书的姑娘却很难得。 “靠山山倒，靠水水跑，只有学到手的本事永远属于自己。”李司司劝徐素素，“素素，你也可以试一试的。我明日便将书稿送去你家，可好？” 徐素素面露犹豫。 李司司再劝，“你先时不是说，年纪大了，想做个教习先生？不若趁此机会早日脱身，再选几个人品好，合眼缘的小姑娘，着手培养着，也免得她们如我们这般在炼狱泥潭里走一遭。” 提起小丫头们，徐素素这才动容了，点头道，“咱们走过的路，吃过的苦，何必让她们再走一遭！我今晚回去就和妈妈商议此事。”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宾客们便在柳遇春寓所中安置。李司司与姑娘们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却追随着王生的身影。 想了想，在此动手一定会牵连到柳遇春和四娘，李司司终究按下了心中滔天的杀意。 与姑娘们一一别过，李司司转身回房，却见一书生如木头人般站在廊下中一动不动，定眼一看却是李甲。 见对方看到了自己，李甲欢喜上前，口中唤道，“十娘！”说着还想捉住李司司的手，亲昵一番。 李司司错步侧身躲开，冷淡问，“李公子何事？”都这么久不曾见面了，彼此不该相当于是陌生人了吗？ 李甲言语恳切，“先时是我的不对，我一想到回绍兴就心生怯意。娶妓而归，老父盛怒，必然不堪。辗转寻思，无万全之策。无言面对卿卿。” “如今我想明白了。”李甲开怀笑道，“咱们何不如柳兄这般，在京城置办小家，何必回绍兴。” “十娘长住京城，不知那绍兴的坏处。夏日闷热，冬日湿冷，着实不是个好地界。”李甲自觉找到了两全之策。 李司司：“.......”一肚子吐槽不知从和说起。 深吸一口气，李司司抬眼望向李甲，问，“三百两赎身钱从哪儿来的？” 李甲愣住，不明白李司司怎突然提起这档子老黄历，眼神游离，不敢接话。 李司司步步逼问，“三百两银子哪里来的？” 李甲被逼的后退一步，始终不敢正眼看李司司。 事已至此，便是脸皮厚如李甲，也知道，自己和杜十娘之间再无可能了。 看着如此懦弱的李甲，李司司轻叹一声，转身回房，不再搭理。 杜十娘的故事中，只需要有百宝箱，不需要一个胆小懦弱、虚伪无情的男人。 第38章 “小莲。”李司司唤来小丫头, 将一个瓷瓶递给她，“把这个交给你甜儿姐姐，告诉她每天喝一勺，要坚持着, 一定能好转。” “嗯！”小莲重重点头, 紧紧握着瓷瓶往后院去。 甜儿原本也是杜家行院的姑娘, 当初李司司遣散众人各奔前途之时，甜儿选择拿着卖身契离开, 去投奔一个开药铺的相好。 谁知，果真应了那句老话。对男人而言，妻不如妾, 妾不如妓, 妓不如偷, 偷不如偷不着。那男人在床榻上说得有多天花乱坠, 天亮之后就有多冷酷无情, 翻脸不认人。 甜儿带着自己多年积攒的体己去投奔, 不图名，不图利，只求有片瓦遮身挡雨。男人口头上应着, 转头就将此事告诉了家中妻子，言说自己被行院女子给讹诈上了，请老婆大人出手相助。 男人的妻子带着丫鬟婆子齐上阵, 将甜儿一顿胖揍，抢了甜儿的包袱家当，将人赶出了家门。 甜儿一身伤痛流落街头，又淋了一场冷雨，发起了高烧, 最后糊里糊涂倒在了杜家行院的门口。李司司将人抬回来时，甜儿整个人烧得赤红，口中叽咕说起着胡话，请了大夫上门看治，开了药方，好歹退了烧，捡回了一条命。可病根却无法根治，咳嗽不断，好似得了痨病。 又请了两三回大夫，苦汁子一碗碗灌下，依旧不见效果。 看着甜儿眼中的光彩一日日暗淡，李司司着急要命，可青霉素的提取迟迟没有进展，干着急中，李司司灵光一闪想到了制备更加简单，安全性能更高的大蒜素——将大蒜捣碎，静置半个时辰，再放入高浓度酒精（蒸发冷凝提取）浸泡，最后漂浮在上层的金色液体就是大蒜素了。 大蒜素虽然不似青霉素那么厉害，但同样有抗炎杀菌的功效，甚至能够有效治疗百日咳、脑膜炎、白喉等疾病。更重要的是，大蒜素不似青霉素有过敏致命的副作用，而且制作起来也更加简单。 李司司手搓青霉素失败，制作大蒜素倒是一步成功，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第42章 正想着，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徐家来人了。 来得正是徐素素和徐家老鸨徐媛媛。 李司司福身见礼。 徐媛媛忙扶起李司司，只道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 李司司道，“徐妈妈于我有再造之恩，再多的礼数都不为过。”倘若不是徐媛媛出面，李司司没那么容易从杜老鸨手里买下杜家行院。 “都是你自己的本事。”客道完，徐媛媛说起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说书院的事儿。” 先时李司司已经将《梅花烙》的书稿无偿送给了徐家，只是徐家迟迟没有给出回应，今日终于来了。 “我自己是苦日子熬过来的，要不是实在没有旁的本事，也不想看着女儿们走我的老路。”和贪财狠心的杜老鸨不同，徐媛媛与手底下的姑娘们多少还是有些情分的，拿她们当摇钱树是真，有事儿护着她们也是真，希望她们得以善终也是真。 “只是，我六岁就被卖进了行院，一辈子都陷在了行院之中，对旁的行业着实见识有限。想要效仿着十娘弄说书院，却不知从何下手。”徐媛媛是来请教的。 李司司自然知无不言，将自己的经验教训一一道来，“实际上就和外头的茶馆差不多，只不过说书人变成了姑娘而已........” 李司司毫不藏私，说道最后，重重叮嘱，“切记，说书的姑娘就不能接客卖身了，那等于是自砸饭碗。” “明白！”徐媛媛听得津津有味，面对李司司的担忧，她道，“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睡过地主老爷的姑娘就不能去伺候马夫，这就是自降身份，过后就不值钱了。说书先生金贵就金贵在，谁都别想睡她。一旦破了这个例，说书院就成了行院，同样不值钱了。” 李司司：....... 强忍着不适，李司司缓缓点头，“就是这个理。” 徐媛媛笑开了话，连道，“十娘，还是你会做生意！” “我已经物色好了地段，约莫下个月就能开张了，日后遇上什么问题，再来向十娘取经。”徐媛媛听了一脑子经商之道，心满意足向李司司辞别。 李司司送二人至门口，塞了一个木匣子给徐素素。 “嗯？”徐素素疑惑不解。 李司司道，“你前两日不是说接了一个客人后，身子有些不舒坦么。这是我刚寻的药，内服外涂都行，你回去......” 话未说完，徐素素已经红了眼眶，因着徐妈妈就在一旁，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十娘，待说书院开业，你一定要来捧场。” 望着徐素素离开的背影，李司司心里划过一丝不详。这种感觉，让她想到了自尽而亡的蓓蓓。 想想不放心，李司司令小厮喊来一顶轿子，往徐家去。 到了徐家，都是熟脸人，小丫头立即领着李司司去了徐素素房里。 房中，徐素素正对着铜镜发呆，透过铜镜望见李司司推门而入，吓了一跳，忙转身问，“你怎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李司司道，“我看你像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想想不放心，过来看看。” “没什么事儿。”徐素素忙道，“就是十娘对我这般好，什么都惦记着我，我心里高兴。嗯....那词儿怎么说来着。” “就是喜极而泣！”徐素素一脸开心的模样。 李司司却不信，道，“你有事儿可别瞒着我，咱们之间是什么交情。”杜十娘能将价值万金的百宝箱托付给徐素素，可见两人之间情谊之深，说是刎颈之交也不为过。 徐素素面上笑容一淡，垂下头躲开李司司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另一只手臂。 李司司眼见地发现徐素素瓷白的手臂上有零星几个红疙瘩，可这时节，应该没有蚊子了啊。 察觉到李司司的目光打量，徐素素慌张垂下手臂，袖子一滑，遮挡住了异样。 “是不是沾上了恶疮？”李司司声音颤抖。 徐素素悲怆大喊一声，倒身趴在桌上呜呜哭泣。 “我年纪大了，接不到好客人了。春日那会儿来了个广东的客人，出手大方，我想着多攒些体己，就.....谁知道.....”徐素素哭得伤心不已。她原本的打算是多攒些银钱养老，也不指望靠着男人。手里有钱，在院里做个教习嬷嬷，怎么也能将日子过下去的。 可是，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是广东疮！是要人命的广东疮啊！”广东疮就是花柳病，也就是梅毒，借道东南亚从岭南传入中国，因此也被叫做“广东疮”，或是“广疮”。在没有青霉素的古代，梅毒就是绝症，最后会因为身体溃烂而亡。 看着绝望恸哭的女孩儿，李司司木然地想：果然，只有造反才能拯救这操蛋的世界吧。 呆愣了好一会儿，李司司温声安抚徐素素，“今日我给你的药，对付恶疮很有效果的，你不要放弃，先试一试。再者，也不一定是广东疮的。” “说书院马上就要建起来了，咱们不要放弃。”李司司很怕徐素素如同蓓蓓一般想不开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可是....... 那对她们而言或许是种解脱。 李司司赶忙打消了自己这可怕的念头，又对徐素素道，“或者，我为你赎身，如何？” “嗯？”徐素素泪眼朦胧地望向李司司，迟疑问，“可以的吗？” 李司司笃定道，“一定没有问题！徐妈妈有意建说书院，我这边还有许多新的文稿。拿文稿换你，徐妈妈会同意的。” “不行。”徐素素摇头，“我不能连累你。” 李司司佯装生气，“就许你帮我，不许我帮你，你这是瞧不起我吗？！” “不是的.....”徐素素连忙解释。 李司司霸总上身，“不要你觉得，要我觉得。” “就这么定了！” 李司司做事从不拖沓，说干就干。除了徐素素的屋子就径直找上了徐妈妈，说明了自己想要为徐素素赎身的目的。 “我与她母女一场，见她如此，我也心疼不已。”徐妈妈叹息，“这就是个人的命，没办法。” “你们姐妹情深，我很高兴。”徐妈妈眼神悠远，不知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后，对李司司道，“十娘你稍等片刻。” 不多时，徐妈妈再回来时，手里拿着徐素素的卖身契，“别说什么赎身不赎身的了，这些年来，素素为我挣了千金不止，再多的债也都还清了。” “你带她走吧。”徐妈妈将契书递给了李司司，同时道，“说书院的事情还要十娘多多照应。” 李司司收了契书，福身道谢，“我手里刚刚完成了一篇书稿，明日便亲自给您送来，精彩绝不输《梅花烙》，绝对能助您开门大吉。”果然，当你拥有了价值，很多事情就会变得轻而易举起来。 成功拿到契书的李司司折返回徐素素的屋内，见她依旧好端端的呆在屋里，还洗脸洁面重新梳洗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李司司真害怕她会成为第二个蓓蓓。 “呐，给你。”李司司将契书递给徐素素，道，“今晚安生睡一觉，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十娘！”徐素素捏着自己的卖身契，面色扭曲，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她想上前给李司司一个大大的拥抱，又生生止住了脚步，原地自己蹦跶了两下，可见是高兴得不行。 李司司看着她的模样，也笑了，“这样多好，不到最后一刻，咱们都不要放弃希望。” “嗯！”徐素素重重点头。 见天色不早，李司司起身告辞?*? ，“记得吃药，我明天来接你。” “好！”徐素素的脸上又有了光彩。 从后门出了徐家行院，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令李司司长舒了一口气。抬眼望见天边的霞彩，李司司为自己暗暗加油打气：不要放弃！不要放弃！坚持未必能成功，可是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大蒜素对梅毒有没有作用，看来自己还是要继续琢磨研究青霉素。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李司司的视野中。正是李司司牢牢刻印在脑子里的一张脸——王生。 李司司看到了王生，而王生也撞上了李司司的目光。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在暗流涌动。 李司司认为是杀意，王生觉得那是勾引。 看着王生哈巴狗流口水的下作姿态，李司司笑了。这一笑风情万种，引人飞蛾扑火。 天色越发昏暗，行院的红灯笼尚未挂起。黄昏的夜色中，李司司勾了勾手指，扭着水蛇腰转入了无人的街巷。 王生犹如见着老鼠的猫儿，急不可耐地尾随上去。 暮色四合，天地昏暗。穿过一个巷子，又转过一个街角。猫儿跟丢了老鼠。 “小娘子？”空荡荡的胡同巷子，王生探头探脑地轻声呼唤着。 李司司紧贴着墙壁，抽出一直随身藏在腰间的短棍，在王生探头的一瞬，毫不犹豫地挥下。 第43章 “砰”一声闷响，老鼠杀死了猫儿。 第39章 几个好消息：1、害死玉堂春的三个渣子全都去见阎王了；2、徐素素成功赎身, 脱离行院，得以自由身；3、继杜家说书院之后，不少行院效仿开设专门听书吃茶的清馆，效果很不错, 行院女子多了一条生路；4、甜儿吃了大蒜素后痨病好了。 一个坏消息：徐素素被感染的正是梅毒, 而大蒜素对梅毒没有效果。 “十娘, 人各有命，就这样了吧。”徐素素倒是看开了, 笑着劝李司司，“在最后的时日能过上如今的清净日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李司司执着道, “我肯定能有办法的。”说着, 李司司掏出一个白瓷瓶, 里头装的是她刚刚提取出来的青霉素液体——只是没有显微镜, 这溶液中混了多少杂菌, 李司司心里没底。 想了想, 李司司还是将白瓷瓶收了回去，她不敢冒险。 “嗯？”徐素素主意到李司司的动作，忙问, “那是什么？” 李司司回，“新药。但是我有些拿不准。” “那就试试呗！”徐素素却很积极。 “不行。可能会死人。”李司司不肯给药。青霉素过敏，或者是杂菌加重感染, 都会要命。 徐素素却道，“谁不会死？早死晚死的差别而已。”跃跃欲试，想要试药。 “不行。”李司司握紧瓷瓶，不许徐素素冒险，好言道, “你再等我几日时间。” 徐素素这才作罢，还鼓励李司司道，“十娘，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说着，徐素素拿出一叠文稿，放在桌上，对李司司道，“这些日子实在闲的慌，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胡乱写了些东西，十娘你给看看成不成。” “说书稿？”李司司惊讶。 “嗯。”徐素素羞涩一笑，低声道，“一点子妄念，十娘可别笑话我。” “自然不会的。”说着，李司司伸手去拿书稿，却被徐素素阻止。 “唉！等等！”徐素素忙道，“你最好戴上手套。”她担心自己的恶疮会传染给旁人。 “晓得啦。”李司司掏出帕子，包裹走书稿，又道，“你屋里一股子酒味儿，再多的病菌都给杀死了。” 徐素素：“小心为上。” 见徐素素精神状态不错，非常的坚强乐观，李司司这才告辞，挥挥手里的书稿道，“我先回去看看，下晚再来找你。” 回房的路上，李司司一边走一边翻阅手里的书稿，一看便看入了迷，恨不得直拍大腿——徐素素的小说可比那些个穷酸书生的意淫有看头多了！要情节有情节，要文笔有文笔，雅俗共赏，用于说书，再适合不过了。 李司司眼神不离书稿，一手推开房门。“吱呀”一声，门扉半敞，李司司跨入门槛的脚顿住——有什么不对劲儿。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李司司的鼻头缭绕，激得她浑身汗毛直立，心如鼓点——绝对有什么不对劲儿！ 李司司立刻收回自己跨进门槛的那只脚，拔脚要跑。黑黢黢的屋内传出一道深沉的男声，硬生生让李司司克制了逃跑的冲动。 那男人道，“跑？跑了我就烧了这杜家说书院。” 紧急关头，李司司反倒冷静下来。她将翻乱的书稿叠放整齐，用手帕垫着放在门边儿，同时从抽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铁皮短棍，朝屋内问，“阁下何人？擅闯闺阁，非君子所为。” 黑暗中，那男人道，“锦衣卫办案。” “啥？”李司司黑人问号脸，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又穿越走错了片场，同时回忆三言二拍里有锦衣卫的戏份吗？！——可恨自己没读过三言二拍全文。 李司司壮着胆子推开门。屋里没有点灯，此时外头虽是青天白日，可室内依旧黑黢黢一片。借着门外的些许光线，李司司只看到一个黑塔般的人影正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好壮实的家伙，肩膀有自己两个身体板儿那么宽。 预估着双方的实力，李司司觉得自己应该能赢，便一脚跨进屋里，冷声道，“哪来的毛贼，敢冒充锦衣卫，不想活了？”——李司司心想，锦衣卫不是皇帝的狗腿子么，专管朝廷官员的，能牵扯到自己什么？必定是有人冒充。 “花魁杜十娘，倒是好胆色，巾帼不让须眉。”那人坐在李司司惯常坐的椅子上，不动如山。 李司司则绞尽脑汁想着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江湖人物，被人家找上门来了。正苦思冥想之际，对方直接放了一道大雷。 “陈、黄、王三人死于你手，倒也不稀奇。” 李司司：“？！”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李司司高声反驳。 黑暗中，两人遥遥对峙。李司司握着铁棍的手掌心全是湿汗，她暗自懊悔，自己反驳得太快了，倒显得自己心虚了。 “为什么要杀他们？报仇？”那人再问，语气笃定，显然已经认定了李司司的罪名。 李司司不回答，眼睛微觑，握紧武器，呼吸绵长，心中杀意肆虐。 “！”李司司被自己澎湃的杀意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成了这样可怕的人？视他人生命如草芥？！ 黑暗中的男人敏锐捕捉到了李司司的呼吸变化，惊奇道，“你想杀我？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入室非礼于我，我反抗之际误杀了你，有什么不妥？”李司司破罐子破摔，心知这一关难过，只担心牵连了旁的姐妹。 李司司头脑冷静下来，瞬间分析：对方要真是锦衣卫，又拿住了自己的把柄，不该立即将自己抓捕吗？何必来眼下这故弄玄虚的一套？可见，要么对方没有十足的证据。要么对方另有索求。而锦衣卫办案应该不需要铁证如山，如此，答案就只剩下一个：对方对自己另有索求。 李司司将铁棍插回腰间，一边拿起火折子点起一盏油灯，一边问，“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灯火点亮的瞬间，光明驱逐了黑暗，李司司也看清了高头大马坐在书案后的男人：是个年轻男人，长相平平，如张三李四一般的两个眼睛一张嘴，丢人堆里找不出来。倒是他身上的官服显眼得很，李司司只上辈子在电影院里见过——这特么就是传说中锦衣卫的飞鱼服吧！看来对方还不是个小喽啰，地位应当不低。 李司司看清对方的同时，对方也看清了李司司——果然是个美人，可是.....谁能想到呢..... 男人的眼神落在李司司的手上——谁能想到，这么一双看似软弱无力的纤纤素手能够折断一个男人的脖颈呢。 “杜十娘。”男人起身，踱步走向李司司。 李司司只觉一头黑熊向自己走来，山一般的压迫感令她呼吸一窒。 “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要绕弯子。”男人道。 李司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头望向对方，只一口咬定，“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只是咱们说书院如今可是清馆，恕不接客。” 男人道，“你是有耐心的，陈、黄二人死后，我安排人手彻夜盯着王生，一盯就是半年。”本想守株待兔，谁知兔子耐心实在超乎常人。 “只差一点，你就要成功了。” 李司司懊恼，回忆动手那日的情形：日落西山，夕阳的余晖下，空荡荡的街巷除了自己和王生，没有一个人影。谁知，百密一疏，王生是鱼饵，自己是鱼，而锦衣卫却是钓鱼人。 知道对方有目击证人，李司司耸肩，“无所谓吧，锦衣卫办案又不讲证据。” “没错。”男人直接承认。 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李司司坦然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别牵连其他人。”——真特么倒霉，明明已经完成任务了，现在却节外生枝。 不过.....李司司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警察都掌握证据直接上门了，不该直接把自己给拷走完事吗？为何还要再次磨磨唧唧？ 肯定是有所图谋！ 难不成是图谋自己的美色——准确说，图谋杜十娘的美色！京都花魁、行院第一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思及此，李司司看着男人的眼神带上了警惕。 李司司的一系列神色变化落在男人眼中，宛若白纸一张，一眼看透。 如此，男人也不饶弯子了，“我要你手里的神药。” “哈？”李司司懵逼。 王生死后，锦衣卫们便锁定了李司司为犯罪嫌疑人。但是他们并没有贸然出手索人，毕竟陈生、黄生着实死的蹊跷，一个被隔空下毒，一个被捏碎脖颈。显然，作为嫌疑人的李司司并不是个简单人物。 锦衣卫的探子们暗中蛰伏调查多日，这一查就查出大事儿来了：已经被大夫判定无药可医的肺痨病竟然恢复健康如初了！ “所以.....”李司司试探问，“我把药给你，前程往事，一笔勾销？”死了三个监生，锦衣卫就不管不顾了？ 男人道，“难道不是女鬼索命吗？”倘若锦衣卫将花魁娘子抓了定为凶犯，那才真是笑掉大牙了。 第44章 李司司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权利的滋味吗？！指鹿为马的痛快？！ 想到这儿，李司司眼睛一亮，得寸进尺道，“再谈一笔大买卖，如何？” 李司司掏出袖中的白瓷瓶，“活死人，肉白骨！”——抗生素大王：青霉素。 第40章 江鸣觑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这无疑是个美丽的女人。但是.....她又不像个人。 在锦衣卫摸爬打滚多年，江鸣见过的各色人等如过江之鲫，有王公贵族，有贩夫走卒, 有高门贵女, 有戏子妓女。 可是, 江鸣从未见过杜十娘这般的人——她非是贵女，却比公主还要傲慢胆大；非是高官, 却比宰相还要高高在上。面对锦衣卫上门，她没有吓得两股颤颤，反而杀心四起。面对自己的宽容优待, 她没有感恩戴德, 反而得寸进尺！ 着实反常。莫不是个妖怪？！ 想起陈、黄二人的诡异死法, 江鸣的心中有所思量。 李司司还不知道自己被定义为非人类了, 她自觉拿出了锦衣卫的短处, 顿时底气十足, 也大马金刀地一坐，豪气道，“大人, 这笔买卖你绝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她弹弹瓷瓶儿，宛若江湖买药的郎主, 热切推销道，“真神药！” “能治百病？”江鸣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瓷瓶上，心道，都说深山老林出精怪、生灵药，这神药说不得是千年人参、万年灵芝所制。 李司司想了想青霉素的治疗范围, 扒着指头道，“比如说高烧不退、久咳不愈、刀伤化脓......”反正只要球菌感染所导致的伤病，青霉素都能上。 在与杜十娘见面前，江鸣的心中本就有了决算：三个荡浪子，死了便就死了，反正这三人家中无甚背景，不过小有家资罢了。便是死了儿子，也闹不到京城来。显而易见，凶手杜十娘的价值更大。 而随着李司司的介绍，江鸣越发肯定自己的决定。 江鸣问，“你想要什么？”一个妖精会想要什么呢？吃人的心来提高修为吗？那倒也无妨，反正大牢里多的是死刑犯，剐了心再死也无甚大碍。 李司司不知道对方的脑补和自我攻略，还暗自吃惊：太顺利了！眼中这人真的是锦衣卫？怎么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都不怀疑一下的吗？ 李司司心中疑惑，嘴上却不慢，连忙道，“我要关停全国所有的妓馆！” “朝廷本就禁止□□，可是青楼楚馆还是遍地开花，这不是视朝廷法度、天家威严为无物吗？！”说到这儿，李司司声音拔高，“这种事情你们锦衣卫就该管管！” 江鸣心下吃惊，没想到这妖精的交易需求竟然是这个。再联系对方往日所作所为：为枉死的妓女报仇、买下行院放姑娘们自由身、建立说书院，全都是在为底层妓女们奔走呼号，争取利益。 所以.....这是一个伸张正义、辅助弱小、怜惜女子的妖精？ 心中波澜涌动，江鸣面上却平静如湖，他反问，“你可知大小青楼妓馆每年上缴多少银子给朝廷？” 明明法律明文禁止，可为什么还是屡禁不止呢？是朝廷懦弱？还是官员不作为？ 都不是。一切只是利益相关罢了。 李司司自然知道这里头的事情。 成为杜十娘后，李司司才知道，行院女子们竟然尊春秋时期齐国名相管仲为祖师爷——这哪儿通哪儿的事情？一个妓女，一个宰相，怎么还攀上亲了？ 了解后，李司司才知，原来春秋时期，齐国经济萎靡，于是管仲“置女闾七百，征其夜合之资，以充国用。”自此齐国经济振兴，国库丰盈——一个国家吃着女人的血肉强大起来了。 妓女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甚至明朝以前，青楼楚馆全都是官办——行院女子某种意义上而言，还是国家公职人员哩。 时至如今，哪怕律法禁止，青楼楚馆依旧猖獗。原因无他，实在太赚钱了。国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你知道我这瓶药能救多少人吗？”李司司厉声道，“可以说，有了这药，战场折损能降低一半不止！”战场上的死亡少有一击毙命，士兵们多是死于战后伤口感染。而青霉素恰恰就是伤口感染的克星。 江鸣不为所动，“我只是个小小同知而已。” “从三品？”李司司将药瓶往对方跟前一推，“下一任指挥使就是您啦！” “胆子再大些，封个侯爷也未尝不可啊。”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江鸣心道，这精怪倒是敢想。不过，自己也不比她差——搏一搏，飞鱼换麒麟。 “好。”江鸣拿过小瓷瓶，“交易成立。” “真的？！”李司司眼睛一亮，她原本只得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应了！不是吹牛皮的那种，而是真的能做到。 “静候佳音。”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江鸣起身要走。 却被叫住。 “等等！”李司司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白瓷瓶儿上，心虚一秒，“嗯....那个药还不完善.....需要改进......” 江鸣眼睛瞪圆：“！”所以，刚刚自己是被忽悠了吗？！ 李司司连忙解释，“我保证，这绝对是神药！保证！拿人头保证！” 察觉到男人的情绪变化，李司司加快语速解释，“就是还没有试药，有的人会对这种药过敏，搞不好会死。” “而且还有可能存在杂质......”李司司说着说着自己冒了一头热汗，“嗯.....提纯了就好了。”——提纯？怎么提纯。 说出去的大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啦。 “你等等，我先给你另外一种药，副作用小，效果也不错。”李司司跑到桌案后，翻出存放大蒜素的木匣。 打开的瞬间却傻眼了：木匣空空空如也，连个碎瓷片儿都没有。 “在这儿。”江鸣晃晃手里的包袱。 李司司：“？！！” 深吸一口气，顾不得计较对方的小偷行为。李司司道，“那个是神药1号，能治疗百日咳、肠道炎....嗯，就是痢疾，还有伤寒。没事儿喝两口也能强身健体，没什么副作用。” “神药2号是新研究的，效果更好，但是还不成熟......”说得太着急，李司司都没来得及给大蒜素和青霉素取个威风的名儿。 “看来，还是要请花魁娘子与我走一趟了。” 李司司：........所以，还是要去蹲局子喽？ 江鸣将李司司带到了锦衣卫所，丢进了大狱，却不是要关她。 “不是要试药吗？”江鸣丢了七八个死囚给李司司，“他们都归你了，用死无碍。” “他们是被构陷冤枉的吗？”李司司小声询问。 江鸣斜眼瞥见李司司脸上的不忍，越发确定这是个心软的精怪，便道，“都不无辜，罪有应得。” “那个正发烧，伤口冒脓，你试试。”江鸣将小瓷瓶丢还给李司司。 李司司下不了手，小心打量江鸣的神色，小声道，“其实.....我还有个旁的办法。” 李司司打算做显微镜！身为杜十娘的时候，李司司手里资源有限。可是现在不是“傍”上了无所不能的锦衣卫么，自然可以充分发挥想象力了。 “我这儿还有一神物欲奉送给同知大人，送您上青云。” 李司司将望远镜和显微镜的原理图画下送给了江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您手下能人异士繁多，一定能制作出来的。”李司司对锦衣卫有充分的信心。 江鸣左右手个捏着一张线稿图纸：一个叫望远镜，据说能看到千里之外；一个叫显微镜，能看到菩提世界——嗯，再度确定这个精怪文学素养一般，不会起名。 “对了！”李司司脑中灵光一闪，“还有玻璃烧制，嗯，就是琉璃制作。”做镜片是需要玻璃的。 看着恨不得掏出自己所有的李司司，江鸣确定这应该是一只刚刚出山不就久的精怪，哪怕有了人形，但在为人处世上还是一窍不通。 江鸣却不知道，在他看来珍贵无比的秘方，于李司司而言全都不值一提，哪里有姐妹们的未来来的重要。 看着江鸣将两张图纸折叠贴身放好，李司司两眼冒光，期冀询问，“之前提的事情，什么时候能落实办好？”拿人手短，自己如此诚意满满，该反馈些甜头了吧！ “等着吧。”江鸣施施然走了，留了两个小兵给李司司打下手——与其说是助理，不如说是监工。 有了锦衣卫的助力，李司司彻底将说书院脱手交给姐妹们打理，自己则专心投入到青霉素的开发研究中。 没两日，江鸣就给李司司送来了“窥神器”——也就是显微镜。窥神器是江鸣给起的名字。 然而，这个令江鸣从从三品一跃成为正三品“神器”还不足以让李司司用它观察到青霉菌——必须要生物电子显微镜。 “用死囚试药有什么不妥吗？”江鸣不明白李司司的坚持。 李司司：“我下不了手。” 第45章 “杀人的时候怎么下得了手了？”江鸣无语，心道，山野精怪都是这样奇奇怪怪的吗？ 无法理解的江鸣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儿，也是李司司最关心的事情，他问，“关闭行院，姑娘们要怎么处理？都去说书？”显然不现实。 李司司惊喜，“事儿办成了？！” 江鸣摇头，“尚未。”做事不能只顾头，不顾尾。彻底关闭妓院，原本是件好事儿。可是倘若无法妥善安置“失业”的姑娘们，反倒好事变坏事。 “养蚕、纺织、刺绣，甚至耕田，做工，女人不比男人差！”李司司扒着指头一一列数女子们能做的活计。 “你想得太简单了，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的。”江鸣一针见血。 李司司闭口不言。她知道，江鸣说得是对的。 “算了。”江鸣叹了一口气，“此事我说到做的，你专心试药便是。” “好。”李司司点头。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可以使用的青霉素，不仅仅为了交易，更是为了千千万万如徐素素一般的姐妹——想要从良，首先要把身体的这一关给过了。 咬咬牙，李司司狠心道，“提犯人。” 第41章 “此药便命名为阴阳散。”拿到试药报告, 江鸣为“神药2号”重新命名，“阳则生，阴则亡，全赖个人天数命运。” 李司司无所谓药物的名字, 只劝道, “反正, 两个注意点。第一，用药前先小计量试药, 倘若出现红肿、呕吐、晕眩等不良反应，应当立即停止使用，过敏反应会要命。第二, 能不用则不用, 除非生死关头。” 在如此简陋的实验环境下, 根本无法保证青霉素的纯净度, 药液中极有可能混杂了其有害菌。就算前一批提取出的青霉素能够使用, 但谁也无法保证第二批的提取物依旧是有效无害的。在实验的过程中, 不乏有死囚用药后反而病情加重，一命呜呼的。 “你也不必如此苛求。”江鸣反倒劝解李司司，“世间安得双全法, 倘若真是百无禁忌之药，便也不符天道规律了。” 李司司觉得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了，只恨自己不是个医学生, 又或是学生物制药专业的。事已至此，虽有遗憾，但也只能接受了。 李司司问江鸣，“我的承诺已经完成，你的呢？” 江鸣并不赖账, 只道，“静候佳音便是。” 大约半年之后，朝廷突然有了大动静，先是一批官员落马，据说是贪污数额巨大，陛下震怒。没几日，京中传出诏令，全面关闭娼楼行院，禁止民间一切□□□□行为。 得知消息的李司司吃惊不比旁人少一分，心中只一个念头：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是个锦衣卫指挥使就有这样大的能耐吗？！这就是翻云覆雨的权利吗？ 在自己眼中难于登天的事情，在上位掌权者的手中不过一笔轻描淡写。 另一边，江鸣的下属们也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对教坊司动手，于大人官途无甚裨益，为何此般行事？” 没有人认为江鸣这般大手笔单纯是为了解放行院女子，绝对是为了排除政敌！可是，教坊司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之徒，根本不足以成为江鸣青云路上的绊脚石。 “就当是积福行善了。”江鸣并不想多解释，“再有，国家律法明令禁止之事，民间却依旧屡禁不止，着实有碍天家威严。” 圣上沉迷工匠之道，江鸣先拿出“千里眼”、“窥神器”等神器，一跃成为圣人心腹。又假托神仙之言，献上“神仙水”（大蒜素）。 “朕之德行感动上苍，方才降下此等神物啊！”皇帝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劳，又疑惑，“只是，神仙为何不入朕的梦中指点迷津呢？” 胡扯的话，江鸣张口就来，“陛下有真龙护体，便是神仙也不得侵扰您的躯体。”否则，神仙能入梦，山野精怪不也能占据陛下的身躯了么。 皇帝一听是这个理儿，感叹，“江卿果然是忠心仁义之士。”否则神仙怎么会选中他代为传话呢？自此，江鸣越发得圣人重用，一年之内连升数级。 又过了几日，江鸣慌急忙来报，只道大事不妙。 “何事？” “昨夜一人身蛇尾的女子闯入臣的梦境之中，甩着一把鞭子将臣一顿抽打，睡梦之中臣毫无还手之力。”江鸣一脸惶恐不安，“原以为是做梦，谁知今早起身穿衣，浑身作疼，解衣一看，竟是鞭痕遍布。” “那女子是女蜗娘娘！”皇帝急道，“你做了何事招来如此神罚？” 江鸣噗通一声跪下，“臣怎敢辜负圣恩，自来小心谨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梦中，那仙子一边鞭打臣，一边怒斥：创世之初，本仙见天地寂寥，以江泥河水造人，仿雌雄之兽分为男女，以传万世。” “本是女为贵，男为贱。谁知传承千载，竟是阴阳倒置，男尊女卑，此乃大不敬！”江鸣一脑门冷汗，眼中俱是惶恐，望向皇帝，呐呐道，“这可如何是好？惹怒上仙，恐遭天罚！” 皇帝也傻眼了。作为皇帝，他能够接触到的资源和学习的知识自是远超常人。对于江鸣梦中仙子所言“本该女为贵，男为贱”的说法一点不觉诧异——因为根据许多古籍资料记载，在上古时期，的确是女子为王当家做主的。只是后来么...... “这事儿也不是朕之过错啊！”男子窃国，那是万儿八千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能赖到自己的头上嘛！ “你快想个办法！”皇帝将皮球提给了江鸣。 如此，江鸣得以顺利取缔全国所有娼馆行院，消除妓子贱籍。 又过几日，江鸣再度献上“阴阳散”，“女娲娘娘再赐神药，只是......”江鸣将青霉素的不确定性道来。 “唉.....”皇帝叹气，将阴阳散的副作用归结于神罚。 江鸣劝道，“此非陛下之过，倘若上仙有怨，怎会再赐神药呢？” 皇帝一听也是，立马多云转晴，“江爱卿，此事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务必让上仙满意。” “喏！”自此江鸣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然，各中曲折不足向外人道也。 众人皆道江大人一心为国，圣上的颜面便是江大人的性命——当然，这是表面上的说法。背地里，不乏蛐蛐之言。 “哎呦，你们不知道吧，指挥使大人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戏点烽火只为搏美人一笑。” “此话怎讲？” 事实证明，男人八卦起来一点不属于男人。 “杜十娘知道嘎？” “就是之前那个花魁娘子？” “我还与她同桌吃过酒呢。”一人吹嘘道。 “！”另一人惊得眼睛瞪圆，忙道，“且将此事烂于肚中，切莫让江大人知晓。”说着，这人竖起两根大拇指，相对点点，宛若两人交颈相吻。神秘道，“咱们江大人和花魁娘子可是一对儿！” “咿~~~”众人吃惊倒吸一口气。 那人言之凿凿在，“不然江大人为何要对教坊司出手？还一力关闭全国行院？” “不能的吧。为了一个女人，何至于此。” “你不懂！”那人分析得头头是道，“良贱不得通婚。只有彻底推翻行院，世间再无妓子，那杜十娘才能改户籍，否则，江大人想与她天长地久，必遭弹劾，仕途无望。” “原是如此！” 一时间，众人竟是接受了如此荒唐的谣言。 等谣言传到李司司耳中的时候，江鸣已经再次升官，授勋正二品龙虎将军，领军北上，扫除边患。 “十娘你莫要担心，江大人一定能得胜而归的。” 面对众姐妹的宽慰，李司司哭笑不得，只得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与那厮清清白白，什么关系都没有。” 众姐妹只笑而不语，一副“我们都懂，你说什么就什么”的无奈模样。 李司司心道：这哪个狗胆包天的，连锦衣卫老大的黄谣都敢造，不要命啦！不过...... 李司司转念一想，江鸣出征倒是个自己脱身的好机会。否则，自己一旦退出名著世界，原主杜十娘回来除了要接手自己的一摊子事情，还有面对透视仪一样的锦衣卫头子，这就很难搞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寻声望去，却见徐素素笑盈盈地立在门边儿。 “快进来。”李司司忙道。 徐素素一边走来，一边笑问，“想什么事情这么入神？” 不等李司司回，徐素素揶揄道，“莫不是想江大人？”李司司和江鸣之间的往来自然瞒不过说书院中的众人，因此大家伙儿轻而易举接受了两人的“绯闻”，丁点不带怀疑。 李司司无语，“你怎么也这样说，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这里头的事情吗？”药物试验的后期，徐素素也加入了。 彼时，徐素素身上的梅毒扩散迅速，已经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好在她运气不错，对青霉素不过敏，所使用的药物批次也没有太多有害菌杂质，竟是很好的抑制了梅毒扩散。时到如今，皮肤上的红点已经全然退去，快要大好了。 第46章 徐素素劝道，“江大人位高权重，有他做靠山，有何不好？” 李司司摇头，“我没这个心思。”又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交代与你。” “说书院就交给你了。你的书稿我全看完了，很不错。下个季度就可以推出了。” “？！”徐素素大惊，“何出此言？出了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事儿。”李司司总不能说，过几日自己的壳子里会换个魂儿吧。 李司司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在三言二拍的世界逗留下去了，她明明早就完成了任务，却迟迟没有退出，已然做了许多不必要的事情，甚至还杀了三个人渣。 如今全国妓院关闭，自己已经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剩余的，似乎已经没有自己发挥的空间了。总不能真的振臂一呼，呼吁千万姐妹站起来，推翻吃人血肉的男权社会吧？——莫说如今，便是百年之后的新社会，女人所面临的各色不平等都没有完全消除。 李司司决定离开了。 将手头上的事情全部交代出去，又给原主杜十娘留下一份长长的书信，李司司召唤系统：“退出名著世界。” 系统机械音响起。 恭喜通关！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 战绩：6胜1负 智慧 9；力量16；敏捷 9；体质：7。可自由分配点数：4。 可使用道具：1、金银若干；2、金钗落井（一次性）：嘲讽技能，向指定对象释放该技能，可使其怒火升级，失去理智；3、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4、百宝箱（永久）：可收纳万金之物。 攻击性道具“大郎吃药了”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叫“百宝箱”的道具，应当就是杜十娘的那只百宝箱了。不过，“可收纳万金之物”是什么意思呢？ 一边琢磨着，李司司一边将本轮获得的点数进行了分配，依旧是各项加一。 系统刷新：智慧 10；力量17；敏捷 10；体质：8。可自由分配点数：0。 是否观看回放：是/否。 “否。” 倘若用一个词来概括李司司在三言二拍世界的感受，那就是“憋屈”，身为底层女子的憋屈无处不在。 这种憋屈让李司司根本不愿意去回顾——有什么可回顾的呢？倘若说书院运转正常，姐妹们各自安好，那自然再好不过。倘若大家伙过得不好，遇到了什么麻烦，自己也只是无能为力，除了着急、懊悔，又有何用？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封建旧社会中种种的压抑和残酷，李司司不想再回顾。 “以后我再也不牵扯这么多了！”李司司暗自发誓，“就纯完成任务，结束就拍屁股走人，绝不逗留！” “我只是个普通女大学生，又不是救世主！” “什么救世主？”下铺传来室友的声音，是宋雨诗。 李司司探头望去，发现宋雨诗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正在整理背包，便问，“你放假回家了？” “对啊，都考完了，你不回家吗？”宋雨诗疑惑地望向李司司。又想到李司司考完试后依旧每天泡图书馆的行为，惊讶道，“你该不会准备暑假留在学校吧？那多不安全。” 李司司忙道，“自然是要回家的。” “那你是没买到票？”宋雨诗拉上背包拉链，一边背上背包，一边拉出行李箱推杆，向李司司摆手告别，“暑假愉快，下学期见了。” 宋雨诗走了，宿舍里便只剩下李司司一人了。 捂着脑袋，李司司将现世的时间线捋了捋，哀叹一声，“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疯的。”名著世界实在太真实了，自己在里面待久了，回到现实世界都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难道自己要被系统纠缠一辈子吗？三次任务失败，在现实世界被同步抹杀，才能迎来自己的结局吗？ 第42章 “黄金又涨了。” “我去, 我昨天晚上没忍住，出手了不少。亏大发了！” “你得稳住啊！乱世黄金知道不。” “还真能打起来啊？” 火车上，几个中年男子相见恨晚，从金价涨势一路聊到巴以战争, 滔滔不绝, 口若悬河, 吵得李司司脑壳疼。 李司司扭头去看那几个男人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道, 系统干嘛找上自己？合该去找这些唯恐天下不乱、渴望成为乱世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longaotian.html target=_blank >龙傲天的家伙吧。 “平静太久了，是该都动一动了。” “有生之年说不定能看到大一统了。” “到时候民众信心大涨，房价应该能涨一涨的吧。” 提到房价像是触碰到了high点, 几个男人口水喷得更加汹涌了。 李司司本就心情不好, 听着几人的大声喧哗, 白眼翻上天, 终于忍无可忍。 李司司“啪”一声合上手里的大块头, 霍然起身冲后面几个喷口水的高声道, “公共场合，可以保持安静吗？！” 说得正在兴头上的几个男人戛然而止，诧异地望向呵斥声的来源, 竟然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被几个男人看着，李司司丝毫不惧怕，下巴一扬, 鼻孔朝人，眼神睥睨，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笑，“谢谢配合。”尔后坐下。 “牛！”车厢里，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司司发作一通, 整个车厢都安静下来，从吵吵嚷嚷的菜市场变成了鸦雀无声的图书馆。 出了一口恶气的李司司，再度翻开书，可满页的铅字入眼不入脑，心烦意乱地难以静心阅读——自从结束《杜十娘》世界的任务，李司司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先前的一往无前。 发了一会儿呆，李司司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投放到书页上。 然而，依旧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当阅读不是因为喜爱，而是为了任务，那就成了一种煎熬。 又发了一会儿呆，火车到站了。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噜”滚过站台，李司司看到了闸门外正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的爸爸。 “司司！”李爸爸也看到了李司司，激动地挥手。 “爸。”李司司看着一脸开心的爸爸，心里却很难过：如果自己任务失败被抹杀，爸爸妈妈怎么办？自己可是独生子。 “怎么瘦了这么多？眼睛都瘦大了。”李爸爸一边儿接过行李箱，一边儿打量闺女，发现闺女不仅瘦了一圈，眉宇间还笼着一股愁绪，顿时着急了，忙问，“在学校里遇上事儿了？” “学校能有什么事儿啊！”李司司打起精神，一副轻快的模样，拿老一套的说辞糊弄，“我前段时间准备考个证书，可能累到了吧。” “证书？什么证书，怎么没听你说过。”李爸爸却不会轻易被晃点。 “啊.....”李司司张口结舌，一时没想到好的说辞，只得道，“没考过，不好意思告诉人。” 闻言，李爸爸点点头，不再多问，怕戳了闺女的伤心事儿，只道，“放假了就好好歇几天，把身体累坏了就不值当了。” “嗯。”李司司点头。 回到家，李妈妈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见父女二人进门，忙问，“喝什么饮料？橙汁还是椰子汁？” 李司司上前帮忙摆放碗筷，随口道，“喝什么都成。” “呦？”李妈妈端着汤碗，诧异地瞅了瞅闺女，嘀咕道，“几天没见，长进不少啊？眼里有活儿的啦。” 李爸爸连忙上前扯扯老婆的衣摆，拉着她往厨房去，小声提醒道，“考证没过，正伤心着呢，你少说两句。” 李妈妈笑容一凝，面色凝重起来，“这么大事儿，怎么都没听她电话里说？” 李爸爸：“好面子呗。” “小孩儿有心思啦？” “应该吧，大姑娘了。” 李司司在客厅摆筷子，将爸妈二人的嘀嘀咕咕听了个全。心道，要是这两口子知道自己在名著世界干得事儿，不得担心地睡不着觉啊。 “先不说了，吃饭要紧。”李爸爸语调一变，扬声道，“开饭了！开饭了！” 一顿饭，一家三口吃得各怀心思。李司司吃得小心翼翼，深恐露出什么不对劲儿来，令爸妈担心。而李爸爸李妈妈则一边给闺女夹菜，一边儿悄悄打量闺女的神情——这一看就越看越提心吊胆。 “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 吃完饭，夫妻二人挤在厨房水池边洗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心。 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屁股一撅就知道是放屁还是拉屎。哪怕李司司极力掩饰，可哪里能逃到过父母的眼睛。 “肯定遇上事儿了。”李爸爸一脸愁容，“成熟了，稳重了，眼睛里全是事儿。”以前担心姑娘傻甜白，出了学校进了社会要吃亏。如今姑娘突然长进了，李爸爸更加担心了——不是真吃了亏，谁能无缘无故就长进了。 “那吃饭的架势。”李妈妈回忆着姑娘的模样，努力想着合适的形容词，“跟电视剧里的主子娘娘似的。” 第47章 夫妻二人你看我，我看你，俱是担忧，可又无从着手。 “先不要声张，咱们慢慢观察着。”最终，夫妻二人决定先按兵不动，暗中观察，再谋以后。 李司司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异常被爸妈察觉了。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名著世界的经历是那样的真实，实实在在地改变着李司司的身心。自己是李司司，可同时还是杜十娘、王婆、晴雯...... 到了晚间时候，李妈妈实在不放心，忍不住找李司司谈心。 李司司正在做名著分析笔记，密密麻麻的记录铺满了纸页。李妈妈瞥了一眼，尚未看清，笔记本就被合上了。 李司司明知故问问，“妈？什么事儿？” 李妈妈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询问，“司司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儿？不要怕，告诉妈，妈和你一起想办法。” 见李司司不吱声，李妈妈又道，“有时候，你们小孩子觉得天塌下来一样的大事儿，在大人看来，其实都不是事儿。” “是不是失恋了？”除此之外，李妈妈实在想不出什么事情能让个天真无忧的女大学生染上愁容。 “才不是！”李司司哭笑不得。 “那是什么事儿？”李妈妈往坏处想，“网贷差钱了？”大学生不就这么点子事儿吗。 “不是。”李司司无奈道，“我是这样的人吗？” “就是前段时间准备考证......”李司司叹了口气，“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啊，可是....可是还没有用。” 明明自己已经绞尽脑汁、竭尽全力了，可是，结局依旧不尽如人意。九娘死了，蓓蓓死了，还有千千万万的女孩儿被打碎脊梁碾落成泥，被吸干了血肉，潘金莲会落个什么结局，李司司连想都不敢想。 “我做不到的事情，但是有人轻而易举就达成了。” 比如说，江鸣。大蒜素和青霉素在自己手里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可是到了江鸣手里一番运作，他自己扶摇直上不说，还轻而易举就掀翻了教坊司，全国范围内取缔青楼妓馆。 如此巨大的落差，让李司司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兴许自己真的很拉跨无能。 看着迷茫的女儿，李妈妈却松了一口气，她笑着问，“你已经尽力了？” “嗯。”李司司迟疑半刻，缓缓点头，“我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已经竭尽全力了。” “？”什么叫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李妈妈疑惑一瞬，随即继续安慰道，“既然已经尽力了，那还后悔什么。世界上多得是求而不得的事儿。” “你妈妈我就算竭尽全力也成不了世界首富啊。大家都是普通人而已，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差不多就可以了。”说着，李妈妈掏出手机，转了一笔钱给李司司，“都放假了，就别想着学习考证的事情了，也别整天在家看书，多找同学出去玩儿，看电影、唱歌都好。” “谢谢妈。”李司司扯出一个笑来，企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免得父母担忧。 “那我下午可就出去玩儿啦？” “去吧去吧！”李妈妈巴不得姑娘出去买买买一通，恢复些精气神。 李司司还真就出去买买买了。 “扑热息痛有吗？”李司司购物的第一站是药店。 店员拿了一板药给李司司。 李司司摇头，描述道，“我不是要这种，我是要简单包装的那种，就是一块钱20片的那种。” 店员脸色瞬间有些不好，嘀咕道，“那种便宜药你怎么敢吃的？我给你拿的可是进口的，副作用小。” 李司司不欲争辩，嘿嘿一笑，“穷学生，买点便宜的。” 店员白眼翻上天，转身从后面柜子里掏出一长条药丸袋子出来，一边往收银台走，一边说道，“这个可不能刷卡啊。” 李司司点头，表示知道，“你给我拿一千块这个扑热息痛。” “啥？”店员傻眼，“你要这么多干什么？”嘴上嘀咕着，店员干脆将一整箱药丸给端了出来。 “除了这，我还要青霉素v钾片。”李司司继续说。 店员彻底炸毛，嘟囔道，“你要这些便宜药做什么？！干脆买兽药好了！” 闻言，李司司眼睛一亮，“有道理！” 店员：...... 无语过后，店员连忙道，“药可不能瞎吃啊！兽药很猛的。省钱不是这么省的。” “知道！知道！”李司司连忙点头，又买了些头孢、阿莫西林之类的药物。 李司司满载而归。回到家，家里没有人。爸爸妈妈都还没有下班。 李司司打开药箱，信念一动，满满一箱的药物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个空纸盒子。 这是李司司在三言二拍世界得到的新道具:百宝箱（永久）：可收纳万金之物。 这个百宝箱相当于随身储物袋，只是其储物空间不是以立方计算的。而是以收纳之物的价值来计算，即：可收纳万金之物。 黄金万两，也就是500千克，按照670元/克的金价兑换成现世货币约莫是3，35亿元。换而言之，李司司可以随身携带价值3个多亿的物资。 只不过...... 李司司抓头，“难道是我不想有三个亿吗？！” 李司司将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财产搜搜刮刮，加上妈妈今天刚刚转账的一千块钱，总计加起来也不过才一万出头。 除此之外，李司司还有一个存折，自己从小到大的压岁钱都在里头存折，将近有二十万。 只是....李司司并不敢动那笔钱——爸妈已经够疑神疑鬼的了，要是自己动了压箱底的钱，那不得更加担心。 “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走一步看一步吧。”这般想着，李司司掏出手机搜索家附近的兽医点，准备买些兽用抗生素存宝箱里。 一下午的功夫，李司司将一万块花得精光。 百宝箱则渐渐富足起来：扑热息痛*2万片、青霉素药粉*80公斤、酒精*30桶、玉米种子*5千粒、带芽小土豆*100斤、菜刀*10、工兵铲*5、太阳能手电*5、玻璃珠若干、玻璃杯两套..... 看着渐渐丰满起来的百宝箱，李司司也渐渐打起精神来，有了底气，心道，果然不能闲着停滞不前。一旦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就会心生怯意。而自己好歹有金手指在手，就算前路坎坷恐怖，向前冲就是了——叹气、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第二天，李司司再度出门。先是将自己从小到大家人给置办下的金银首饰给折价卖了，再去购买了一通物资装进百宝箱。还买了一套二手打金工具。 李妈妈李爸爸下班到家时，看到的就是在阳台拿着喷火枪融金子的闺女。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 李爸爸：怎么办，感觉闺女越来越奇怪了。 李妈妈：这有啥奇怪的。又不是抡起榔头打铁。 将系统奖励的金砖银锭融化成小金豆、圆条手镯。第三天，李司司带着口罩跑了几家金店，出手了不少金子兑换成现金，又购入了大批物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天一过，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欢迎来到名著世界！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 战绩：6胜1负 智慧 10；力量17；敏捷 10；体质：8。可自由分配点数：0。 可使用道具：1、金银若干；2、金钗落井（一次性）：嘲讽技能，向指定对象释放该技能，可使其怒火升级，失去理智；3、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4、百宝箱（永久）：可收纳万金之物。 任务难度等级选择:d、c、b、a、s、ss、sss（难度等级依次升高） 果然，e级任务三次通关后就无法再次选择了，系统是不会让自己原地踏步的。现在能选的只有d级了。 而d级，是自己的折戟之地。 d级任务：《三国演义》世界 尔住长安，家中独女，尔父英勇善战，权倾朝野，号称“飞将”...... 尚未听完人物背景介绍，李司司已经寒毛直竖了：这一回，自己竟然成为了“三姓家奴”吕布的女儿！ 第43章 看三国, 李司司对吕布的感官非常复杂。一方面，吕布的确为人反复而无义，事丁原则杀丁原，事董卓则杀董卓, 没脑子的决策数不胜数,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另一方面, 和曹操、刘备之流的神人相比较，“没脑子”、“易动摇”的吕布却又更多了一份人性——就像是普普通通, 透着清澈愚蠢的自己。 没想到这次自己竟然成了吕布之女。 吕布之女在全书中出场不多，比较重要的有三次。 第一次。袁术欲征刘备，先拉拢吕布, 求娶吕布之女为儿妇。吕布想袁术久镇淮南, 兵多粮广, 日后必为天子。大事一成, 自家姑娘有后妃之望。吕布瞬间心动, 连夜准备嫁妆, 宝马香车，敲锣打鼓送姑娘出嫁。 结果，送嫁的队伍刚刚出城, 吕布被陈珪点破袁术之计，大为后悔，立马令张辽带兵追出三十里, 杀了使者，抢回闺女。 第48章 这么一来一回的无用功，让吕布既得罪了袁术，又惹恼了刘备，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第二次。曹操亲征徐州, 势如破竹，包围下邳。吕布慌了，找袁术求救。 袁术不理。吕布觉得是自己当初反悔嫁女惹怒了袁术，于是再次连夜送女出城，企图再次和袁术破镜重圆结为儿女亲家。结果，城外敌军密集，吕布被箭雨逼回，送女不成。 吕布之女第三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吕布为曹操所杀，命丧白门楼。“吕布妻女载回许都”。 自始至终，吕布之女没有姓名，没有面目，只是一个符号，一个物件。 通关条件：活下去。 时间不限。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白光一闪，换了天地。 睁眼的瞬间，一张惊惧恐慌的稚脸映入眼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女郎救我！”小姑娘扑身上前，企图抓住李司司。 李司司正要伸手去扶，一道劲风掠过耳际，长箭如虹，贯穿了小姑娘单薄的身体。红梅绽放，小姑娘的眼中失去了神采，瘫软倒地，没了声息。 “谁？！”李司司大骇，扭头去看，只见一银铠小将骑马向着自己奔来。 疾风扑面，李司司肾上腺激素飙升，矮身一滚，错身躲开抓捕。 “女公子！”马上之人高呼。 李司司根本不敢回头，翻身爬起，足下生风，发力奔逃。入目所及，尸横遍野，血腥冲天。 杀戮还在持续，持刀拿枪的士兵们如狼入羊群，每一次的手起刀落都是一条生命的了结。 奇异的是.....李司司的心头滑过一丝疑惑：为什么没有人来杀自己？ 心里疑惑，脚下却不敢怠慢，李司司风一般地卷逃出去，却不知自己给众人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将军....女公子.....好快......”小兵揉揉眼睛，不可思议。 “嗯。”庞舒心中的震惊不比小兵少分毫，面上却淡淡道，“有温侯之风。” “现在怎么办？”亲随请示。 庞舒居高临下，环视全场，冷酷道，“不留活口。”李傕、郭汜已经攻入长安，他们深恨吕布，进城后必然屠尽吕家老小，良贱不留。 庞舒想要保全吕布家小，就不能心慈手软放过这些仆人婢女。但凡有一个人走漏风声，满盘皆输。 “那女公子.....”吕布总共一妻一妾，正妻严氏，妾室貂蝉，二人都没能给吕布生下个儿子。如此，那位风一般的女公子可就是温侯唯一的子嗣了——不得不救。 “嗯.....”庞舒正思索对策，外头传来急报，言是一队西凉军朝着温侯府邸急来。 “撤！” 最终，庞舒只得带着吕布的妻妾先行撤离，至于那位奇异的女公子。庞舒有预感：那位不是个短命的。 李司司跑啊跑，一路上全是尸体，一个活人都没有遇到。李司司头皮发麻，脑子高速运转回忆着原著。 可是...... 原著里完全没有这一段啊！！！ 也是，吕布之女就是个没有姓名的背景板，作者又怎么会多费笔墨来描写呢？ 正想着，李司司停住脚步，侧耳凝神细听：“砰砰砰”的脚步声，“唰唰唰”刀鞘摩擦过铠甲的声响。 有大部队过来了！ 李司司环顾左右，着实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 紧急时刻，李司司手脚并用，宛如一只灵巧的小猴，蹭一下顺着四人合抱粗的柱子爬上了房梁。 下一刻，“嘭”一声，朱红大门被推倒，砸在地上激起阵阵灰尘，一队士兵鱼贯而入。 李司司整个人缩趴在房梁上一动不敢动，竖着耳朵听着下头的动静。 听了一会儿，李司司总算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此时正是吕布杀董卓后不久，王允不愿赦免西凉军的罪过，最终引得李榷、郭汜聚十万众，分作四路，反扑长安。 吕布不敌，又有内应打开城门。瞬时间，长安沦陷，吕布弃了家小，引百十来骑飞奔出关。 西凉军原本跟着董卓烧杀劫掠、吃香喝辣、快活赛神仙，谁知，吕布反叛，董卓倒台，西凉兵顿时成了丧家之犬。如今他们打了个翻身仗，重归长安，势必找吕布报仇。 谁知，攻入长安，直扑温侯府邸，终究是慢了一步。 “人呢？！”领头的将领暴躁大喊。杀不了吕布，虐杀了他的老小也能稍减心头之恨。 “没找到！”小兵回报，“只有死人了！” “啊啊啊啊啊！”将领暴躁大喊，宛若一只发狂的恶犬，“搬！砸！烧！” 得了命令的士兵们如鬣狗一般散入硕大的府邸，又似蝗虫过境，所到之处，水晶玉璧、珍珠幕帘、鲛纱罗帐全都化作乌有。 李司司忍不住稍稍侧头打量，正看到几个士兵正在剥死人的衣物。谁知，这一看，就坏了事儿。 “那里藏了人！”眼尖的士兵察觉到了房梁上的动静。 李司司：“！” 瞬间，西凉兵如潮水涌入，将李司司所在的梁柱团团包围。 “乃吕布之女！”叫破李司司身份的小兵并非胡乱一猜，谁让这个时代等级严苛分明，不同阶级的人连穿衣服色都不同。李司司的穿戴以及年纪让人一看就只会想到是温侯之女。 “吕布之女在此！” “吕布之女在此！” 叫喊声一浪叠着一浪，越来越多的西凉军从四面八方赶来——吕布之女和金银财宝，孰轻孰重，谁都分的清楚。 然而，温侯府邸巍峨气派，李司司藏身的梁柱高有数十米，柱体又宽，一般人等根本无法攀爬登顶。一时间，西凉兵如葡萄架下的狐狸，留着口水望着李司司，看得见吃不着。 “让开！我来！”领头的将领呵斥一声，小兵们立马分出一条路来。旦见他取短戟十枚，挟于手间，双臂舞动，戟如流星飞刀，“笃笃笃”一连串声响，短戟深陷立柱，排出一道升云梯。 “好！”小兵们发出阵阵喝彩声，为头领助威。 将领顺着短戟盘腾而上，眼见就能抓住那藏身横梁的女公子。 危急时刻，李司司擦了一把手心冷汗，一手握打火机，一手拿着一枚二踢脚炮仗。 “嘶”一声，火舌燎转，李司司如投掷保龄球一般扔出二踢脚，同时飞快后撤。 “女公子且慢，摔下去可就没命了。”那武将黑壮如熊，狞笑着逼近李司司，余光瞥了一眼瞒着轻烟的奇怪玩意儿，根本不在意。 下一刻，“嘭！” 雷霆万钧之响镇得众人三魂丢了气魄。 不等回神，更大一声巨响炸开，胆小者当场吓尿了裤子。 李司司一手持工兵铲，傲然而立，呵斥道，“苍天在我！尔等凡人还不速速退下！” 黑熊将领也吓得半死，半跪在横梁上不敢动弹。 李司司觑眼打量着对方，计算着敌我实力：自己有巨力加持，然对方胜在战斗经验丰富。 一时间，李司司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在打斗中跌下房梁，那可就糟糕了。 过了半晌，黑熊将领也察觉到了李司司的思量、迟疑，缓缓直起身来，冲李司司皮笑肉不笑道，“仙子如此本事，何不直接羽化登仙，踏空而走？” 李司司歪头，“你确定要吗？” 黑熊将领一愣，一股冷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不等反应，旦见吕布之女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方长匣子。 “嘶嘶嘶”火信点燃，轻烟腾起。 这下，黑熊将领不再犹豫，立马后撤，想要沿着来时之路下房梁，可哪里还来得及。旦见飞火流星，如金乌坠地，火蛇喷涌，似地狱炼火。 “啊！”黑熊将军惨叫一声，浓密的虬髯被星火点燃，加之心中恐惧，竟是脚下一软，径直从房梁上跌落，摔成了个肉饼。 梁柱下围困的小兵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顾得上“大功劳”，各自抱头鼠窜而去。 李司司将“加特林”烟花炮随手丢下去，趁乱顺着短戟“阶梯”滑下梁柱，随机逮住一个西凉小兵，“梆梆”两下锤晕对方，扒下铠甲头巾往自己身上一套，混在人流中，一起跑出了温侯府邸。 第44章 逃出温侯府邸, 李司司立马脱离了西凉军的队伍，找了个犄角旮旯躲了起来——吕布之女不过九、十岁的样子，个头矮小，身形瘦弱。此时西凉兵们被“加特林”烟花炮吓破了胆子, 自然不会注意到李司司的异常。一旦回过神来, “偷穿大人衣”的李司司轻易就会被揪出来。 窝在角落里, 李司司脱下西凉军的头巾铠甲，收进百宝箱, 身上只留个了件葛布里衣，如麻袋一般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然后，李司司从百宝箱中拿出一瓶矿泉水, 倒在地上, 混出一滩烂泥。李司司用手抓着烂泥将自己涂成了个泥猴子, 末了还在泥地里打了个滚。精心梳拢的发髻一时间解不开, 直接用匕首割断辫子, 两手一撮一揉, 顿时成了个鸡窝头。 第49章 一通折腾，李司司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小乞儿。 完成伪装工作的李司司依旧不敢轻易动弹，继续窝在昏黑潮湿的角落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眼下, 李司司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去找一个叫庞舒的人。 依照原著记载，李傕、郭汜攻破长安，吕布逃亡之时并没有带走家小, 是一个叫庞舒的人收容了吕布的妻妾女儿。其后吕布投奔河内张扬，稍微站稳脚跟后，庞舒便将吕布的家小送去与之团圆。为了这，李傕、郭汜杀死了庞舒。 “那个人就是庞舒？”想起甫一进入名著世界就遇见的那个银铠小将，李司司有所猜测, “怪不得要大开杀戒，却又不杀自己，原来是为了灭口。” “要去投奔他吗？”李司司拿不定主意。倘若自己没有为了脱身使用二踢脚和加特林，搞出那样大的阵仗，那么投奔庞舒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现在嘛......说不得会被当做异类给烧了。 再有一点，接受庞舒的暂时庇护，就要做好以后被吕布当做一个物件送出去?*? ，又抢回了，再送出去的命运。 这么一盘算，就很不划算了。李司司果断放弃了投奔庞舒的打算。 “那就一路向南？” 李司司提前考虑过万一进入三国世界要怎么活命，上网查了一通资料，对比了不少网友想出的路子，最终觉得只有一条对普通人而言最靠谱：南下，去交州，也就是越南那一片儿，投靠士燮。交州气候温暖，土壤肥沃，水源充足，且士燮为政开明，在其统治下，交州远离战火，居民富硕，一时为当世之桃园。 至于投奔曹、刘、孙，李司司是想都没想过的。这几位都是天龙人，自己这么个升斗小民在他们跟前就像透明人一样，根本玩不转的。 且如今自己还身怀百宝箱，交州虽远，但是在吃喝不愁的前提下，想到安全抵达，并不困难。到了交州，自己可以献上一套玻璃器皿，安家落户，换取薄田几亩，然后开启种田生涯。这不就能成功通关了嘛！ 打定注意的李司司立刻行动起来，又在泥地里滚了一圈，确保自己完成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后，这才倚着墙根，摸索前行。 李傕、郭汜进城后纵兵抢掠，整个长安城入目所及一片狼藉废墟。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衣衫褴褛的老百姓，他们如李司司一边贴着墙根走路，低垂着脑袋不敢多看旁出一眼，恨不得自己变成个透明人，令谁都瞧见不得。 见状，李司司也不敢东张西望，搓搓鸡窝头，将巴掌小脸遮掩得只剩下个下巴尖，瑟缩着身子，佝偻着脑袋，宛若硕大世界中微不可见的一粒尘埃。 “啪”一声鞭响。众人浑身一个激灵，慌不急转过身去，噗通一声跪地。李司司有学有样，也对着墙壁跪下，却偷偷勾着脖子斜着眼角打量。 只见道路的尽头，一辆车队委迤而来，前面是高头大马的骑兵开路，后面则是握着长槊的步兵，步兵的中间是一辆辆囚车。 整条大街鸦雀无声，只有士兵们铠甲摩擦之声和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车队才通行完毕。直到士兵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不见，整条街这才活了过来。 李司司耳尖得听到了抽泣之声，原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谁知越来越多的呜咽之声响起，悲怆压抑得令人心里难受。 李司司环顾街道，发现众人神色悲切而绝望，心中疑惑，却又不敢询问，担心旁生枝节。 好一会儿，李司司才从路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缘由。 原来，刚刚囚车里载着的是司徒王允的宗族老幼。李傕、郭汜攻入长安后围困皇庭，逼得王允于城墙一跃而下。二人杀死王允后，又将其家眷亲人，甚至奴仆下人，尽行杀害。 这些老百姓的眼泪为王允而流，更是为大厦将倾的大汉。 “英气连霄汉，忠诚贯斗牛！”一个白胡子老头眼眶通红，眼泪溢流。 顿时间，哭声震天。 李司司茫然无措地望着伤心欲绝的路人们，她无法感同身受。甚至觉得今日长安之危，有大半是王允之过。 要知道，董卓死后的这段日子其实是汉室唯一的翻身机会。汉帝年幼，心有余而力不足，作为辅佐的王允倘若没有因为成功诛杀董卓而自大漂浮，反倒沉下心来，走稳下一步：安抚董卓旧部，收拢西凉军，拱卫长安，再徐徐图之收复关陇之，再造汉室，未必不能。 然而，董卓死后，王允自觉大患已除，根本看不清汉室皇庭群狼环伺的事实——主弱仆强的现实下，一个董卓倒下，千千万万个董卓站起来。 最后造成的结局就是，连吕布这么个边地大老粗都认为：“汉家城池，诸人有分，偏尔合得？”汉室崩塌，军阀林立，烽火遍地，黎民何辜！ 摇摇头，李司司看着伤心欲绝的人们，很想说一句，“你们与其哭王允，还不如哭貂蝉呢！”毕竟诛杀董卓，八成功绩该属貂蝉。 想起貂蝉，李司司突然想到：说起来，如今貂蝉还算是自己小妈哩！ 貂蝉以后会被红脸关公杀了吗？ 念头一起，李司司赶忙按下自己的发散思维，提醒自己：李司司，这些都不管你的事儿！你是要去南边儿种田的人！管东管西的后果你忘记啦！人各有命！ 收敛心神，李司司加快脚步，往城门口去——只要出了长安城，就能开启单人刷怪的荒野求生模式，自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城门口排起的长龙队伍却给了李司司迎头一盆冷水。 原以为此时的长安城兵荒马乱，官老爷们自顾不暇，百姓四散逃亡，出城该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谁知，城门口守卫森严，每一个出城的人都会被严加查看：不仅需要对应的户籍文书，边上更是放了一桶水，每个人都要擦干净自己的脸面接受检查。 他们是在找自己！ 李司司心头一惊，赶忙小心后撤，躲到一处拐角，悄悄观察。 就在这时，一个小兵从排队等待出城的队伍中揪出一个矮小的声音，高声喝问，“男孩儿女孩儿？！” 小孩儿的家人连忙作揖叩拜，一边慌忙解释着，一边呈上户籍文书，“女孩儿！女孩儿！出生那会儿就给登记了。”很多人家为了避税都不会给家中女孩报户口。 小兵一听高兴极了，拧小鸡一般揪着小孩儿去上报，“将军！将军！这儿有个小女郎，瞧着九十岁的模样！” 上官一听也很高兴，阔步上前，提溜着小孩儿上下打量一通，随即给那小兵一个脑瓜子，“蠢蛋！眼瞎啊！看这牙口能是个千金小姐？！” “哈哈。”小兵点头哈腰，谄媚道，“小的想着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呐。” “嗯。”上官点点头，肯定道，“言之有理。”说罢令人将小孩儿给绑了下去。任由女孩儿的家人哭天喊地也毫不动摇。 不一会儿，女孩儿家人见索要无望，只得擦擦眼泪，出城去了。 目睹全程的李司司牙齿咬得嘎嘎响，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自己不想多管闲事的！ “都是你们逼我的！”李司司握紧拳头。 反正长安城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了，李司司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当天夜里李司司摸到了李傕的府邸，她速度极快，黑夜的掩盖下宛若一只轻巧的黑猫，来往巡逻的士兵根本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嘶嘶嘶”火信点燃。 李司司抬手投掷，扔手榴弹一般将二踢脚炮仗丢进了院墙。 “什么东西？”巡逻士兵嗅到夜风传来的硫磺味儿。不等反应，“砰砰”两声巨响，撼天震地。 整个府邸都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害怕的不行，以为是主子坏事做尽，终于遭了天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李傕在屋子里暴跳如雷，却不敢出去查看情况，只一个劲儿地让手下前去探查情况。 “神女呢？快快请来！”李傕为人极其迷信，供养着一位女巫，大小事宜不决，皆问计于尔。 不多时，女巫被请来，探查的士兵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支断箭，箭杆上绑着一张字条，上书“放人”二字。 “此番何意？”李傕慌神。 女巫拿过字条，细眉微蹙，正要说此字体有异，却见小兵手中的断箭于众目睽睽中消失不见了。 “！”李傕倒吸一口凉气，几欲昏死过去。 另一边，制造完混乱的李司司得意洋洋脱身而去，随便找了一家破败的府邸，作为自己的夜宿之所。 翘着二郎腿，把玩着手中去而复返的断箭，冷哼一声，“吓傻了吧！” 断箭是杀死刘安后得到的系统奖励，是永久性道具。虽然杀伤力不大，但是可以与宿主永久绑定，李司司无论将它丢在哪儿，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回收——用来装神弄鬼，再适合不过啦！ 第45章 第50章 李司司以为在李傕府邸放完炮之后, 还留下了提示字条，对方应该能够心领神会，放了那些无辜受牵连的女孩子。 谁知第二天，一点子动静都没有, 倒是几个因为忠于汉室而被下狱的臣子被放了出来。 李司司：.......失策了..... 倒不是李司司失策了, 只是扣下小女孩儿的事情其实是手下大头兵的自作主张, 李傕、郭汜等人根本不知晓。再者，在他们眼中, 庶民命贱如草，那里值得仙人出手呢？ 没错，李司司昨天放出的二踢脚让她带上了“仙人”的头衔。 这一切, 如今的李司司并不知晓。此时的她只有急又气：急得想要出城, 却想不到个好主意。气自己一通操作猛如虎, 最后伤害二点五, 根本没有能救出人。 “再有一个, 救出人之后, 要怎么安置她们？”都是小女孩儿，父母亲人也都不管了。如此乱世，自己将她们救出来后又甩手不管, 等同于二次葬送她们的性命。 “啊！！！”李司司暴躁低吼一声，手里的干脆面捏得粉碎，“为什么我总是陷入这种境地！”——面对苦难, 根本没法视而不见！根本没法丢手不管！ 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将李司司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哗啦啦”将一包粉碎的干脆面倒进嘴里，嚼吧嚼吧一口吞下，填饱肚子的李司司感觉身体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龙傲天为什么不能是我！！！” 就连火车上那些啤酒肚、秃头男都觉得自己是生不逢时, 倘若身处乱世，必能大展拳脚，搅动风云，制霸天下。 那自己怎么就必须当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了？！ “干了！”李司司自言自语，“反正到了南边种田也要人手的！” 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李司司开始规划起“劫狱”计划。 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劫狱容易，难得是将那些女孩子救出来后，如何安置，又如何逃出长安——长安戒严，自己一个人逃出去，尚有把握，可是拖着一串溜“高危”人物一起逃，那可就太难了。 “那就只能先躲在长安城，等风头过去了再走。”李司司认为，就凭三国演义中“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节奏：死了董卓，来了李傕、郭汜——这两个也不是个长命的。等这两个短命鬼死了，谁还顾得上对吕布之女的抓捕令？ 做好长期潜伏的准备，李司司如一缕孤魂野鬼在长安城中游荡，物色了好几处藏身之所，分别藏匿了不少生活物资——等救出那些小女孩儿后，自己从百宝箱里拿东西可就不方便了。 就在李司司积极准备前期工作的时候，却不知道“两个短命鬼”正在讨论她的事情。 李傕府中，李傕、郭汜以及军师贾诩相对而坐，三人中间摆着一张长桌几，桌几上摆上的物件依次是：裂成两半的二踢脚残骸*2、蜂窝空洞状的“加特林”烟花炮残骸*1、写着“放人”二字的字条。 “色彩绚丽。”烟花壳子表面花里胡哨。 “材质奇特。”粗粝厚重的葛纸。 “字体奇异。”缺胳膊断腿的简体字。 说罢，李傕、郭汜对视一眼，齐声道，“绝非当世之物！” 李傕道，“神女说了，此乃异域神器，得之，得天下。” 郭汜虽然从来对李傕的封建迷信不以为意，但这一回，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女巫还是有些道门的，眼前摆放的几个物件却是不一般，当得起“神器”之名。 “只是.....”郭汜拧眉，“吕家女郎有如此神通，你我先时竟是丁点不知？”毕竟，吕布以前还是他们同事来着。 李傕道，“吕布那老匹夫，表面粗狂无脑，时则心机深厚。” 郭汜点头，眼中精光四射，“天予不受，反受其害！”二人认定身怀神异的吕布之女乃是上天赠与他们的机会。至于是什么样的机会，自是不言而喻。 “那吕家女郎定然还在长安城内！”李傕就要下令全程抓捕。 “且慢。”一直默不作声的贾诩此时道，“此事不宜大张旗鼓。”万一被有心人探听到消息，反倒是不妙了。 “须得悄声行事。”贾诩伸出两根手指，“一来，借口搜查叛逆，在城内地毯式排查；二来，放宽城门出入警备，反在城外另设关卡！” “妙哉！”此乃引蛇出洞之计。 李司司哪里知道自己被按上了“得之则得天下的名头”，并且此时的长安城如一只张开的大口袋，只等着她落网了。 是夜，夜色正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李司司换上一套过于肥大的纯黑运动套装，戴上黑色口罩，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融入无边夜色。 打更人只觉一阵清风拂面而来，拨开被风吹乱的发丝，抬起灯笼定眼去瞧，旦见微光之下，草木皆静，不见半缕风丝。 “奇怪哉？”打更人又原地呆站了一会儿，依旧没感受到半点风丝儿。 “！”浑身一个激灵，打更人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快步走出了渗人的小巷。 避开些许的光亮，李司司贴着墙根疾行，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长安城的巷弄间，不多时便成功抵达了目的地——城门关卡守卫值班所内的一处小院。 夜色已深，守卫困乏，所有人对李司司的到来一无所知。 李司司轻松翻墙而入，摸到了关人的屋子。 屋内黑漆漆一片，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均匀呼吸声。 李司司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心里划过一丝疑惑：都不锁门的吗？！ 但是仗着艺高人胆大，李司司脚步不停，继续向内。借着屋外些许的星光，李司司看清了屋里的情形：是个柴房，七个小女孩儿依偎在一起，合衣而睡。 “喂，醒醒。”李司司推推睡在最外边儿的小姑娘。 小姑娘朦胧睁眼，李司司连忙比了个“嘘”，让对方不要说话，自己则小声道，“不要怕，我是来救你们的，你帮我一起喊醒她们好吗？” 李司司早就摸清了这边的守卫和换班情况，自信只要小姑娘们配合，她们有八成几率可以悄无声息地逃离。 “！”小姑娘彻底醒来，眼睛睁大，努力打量李司司的模样，小声问，“尔是何人？” 李司司：“救你们的人。” 小姑娘眉头一拧，面上带着防备，“救？为何而救？” 李司司心里一个咯噔，感觉事情在什么地方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连忙道，“难道你不想爹娘吗？你不是被抓来的吗？” 小姑娘道，“一开始有点想。但是在这儿有豆饭吃，没什么不好。今天还有老媪给咱们量了身形，要裁新衣呢！”提起新衣服，女孩的脸上露出幸福憧憬的笑容。 李司司：！到底什么地方不对？！ 不等李司司细想，小姑娘急声道，“你快走吧，我不认得你，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李司司哑口无言，还要争取，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说不得有什么勾当的。” 小姑娘歪着头疑惑地看向李司司，“既是如此，尔欲何为？”都说没有免费午餐，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李司司：“！”这真的是九岁的小姑娘吗？口条伶俐，头脑清晰，逻辑自洽！牛逼了！ “我是好人，我不会害你的。” 然而，无论李司司如何辩白，小姑娘就是不听不信，最后还恼火了，“藏头露尾，小人行径！” 最后，李司司无功而返。 回到暂时居住的荒废老宅之时，天际已经隐隐透出微光，天空退去了浓墨般的黑，远处山峦轮廓渐渐浮现，宛若一卷轻烟弥散的水墨画。然而，李司司却无心欣赏这一切。浓烈的无力感充斥着她的胸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的想，倘若今日从天而降的是江鸣，那些小姑娘会选择相信吗？ 所以还是我太无能了吗？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疑惑：三国世界，自己到底该怎么活？ 直到吃光一整盆海底捞自热饭，李司司才从无功而返的沮丧、迷茫中走了出来，再次打起精神来。 “小孩子不懂事，我和她们计较什么呢！”李司司依旧无法丢手不管那些小姑娘，准备继续打听消息，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然而，李司司很快察觉出不对来——长安城更乱了，戒备也更加森严了，西凉军以锁拿叛逆之名在城内大肆劫掠搜刮、掘人墓地、无恶不作。而且看得出来，他们在搜索什么人。 能是抓什么人啊！自然是自己啊！那些个士兵一家家搜，一户户找，哪怕是个子矮小些的成年人，都要被锁走盘查一通——上头命令是悄摸摸的办事，然层层转达下去就只有两个字儿：办事！ 如此高压态势之下，李司司白日里根本不得出门，只能躲在旧宅里啃干脆面——自热锅太香，引来人可就麻烦了。 李司司只能趁着夜色出门，躲在黑暗的阴影中靠着偷听值班守卫闲聊的只言片语中打听消息。 第51章 当然，也不是全部所获。 蹲守几日，李司司得到了三条可靠消息：1、李傕郭汜二人确实在大力抓捕吕布之女，同时要求是活捉，不可伤其分毫。以至于士兵们认为吕布之女是国色天香，把两位将军迷糊得昏头了。 李司司：拜托！我现在才九岁好嘛！ 第二条消息则是关于那些被抓走的小姑娘们的。 在确定那些小姑娘们不是吕布之女后，不知是谁灵机一动想出个“物尽其用”的主意来。 昔日董卓为躲避联军压境，直接一把火烧了皇都洛阳，强迫皇帝及洛阳百姓迁都长安。长安皇城新建，从建筑到人员配置都很简陋。 李傕、郭汜二人攻入长安后，本想直接杀了皇帝，为张济等人所劝，“今日杀之，恐众人不服。”这才没有动手。 可是，皇帝已经得罪了，得想些办法弥补吧。 怎么弥补？充实后宫呗。 正好这些抓来的小丫头没地方处理，送去给小皇帝当礼物将将好。 这也就和之前那小姑娘所说的“有老媪为其裁新衣”给对上了：送进皇宫的人，总不能穿得像个小乞丐吧。 “如此也好。”知晓那些个小姑娘起码无性命之忧，李司司也就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第三条消息则与李司司自身息息相关：李傕、郭汜为证明自己乃是正统，吕布和王允才是构陷忠臣的小人，欲洗清董卓污名，下令寻回董卓尸首，大设祭祀，以王者衣冠棺椁，迁葬郿坞。 李司司计划躲在送葬的队伍中，以此逃出长安城。 第46章 全城搜索, 唯独在城门口不设防。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其中问题啊！ 更何况李司司又不瞎。 因此，哪怕经过多日踩点观察，发现出城检查极其松弛, 李司司也依旧按兵不动, 不敢轻举妄动。好在她有随身百宝箱, 物资充足，等得起。 如今也终于迎来了转机——董卓迁葬郿坞。 凭李郭二人的尿性, 定然不会薄待了董卓的葬礼。届时估计会百官披麻，百姓尾随于野。总之，声势定然浩大。自己躲藏在队伍中, 很大概率可以顺利逃离长安城。 定下计策的李司司心里也不毛躁了, 一心一意等待着董卓的葬礼。这期间, 她还回去探查过几次那些小姑娘的情况, 发现她们吃好穿好, 还有专人教导礼仪规矩, 至此彻底放下了带她们一同南下的打算。 然而，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董卓的葬礼迟迟没有说项，据说是因为董卓的尸体早就残缺不堪, 只找回了些许零碎皮肉，只得以香木雕成形体。然而在雕刻的过程中又总是不顺当。 总之，就是万事不如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司司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隐藏于长安城的黑夜中。漫长的黑夜中，理智与感性将李司司撕扯成了两半。 理智上，李司司知道，稳妥起见，安全第一, 自己必须耐心等待。 感性上，又有一个声音在时不时地鼓动着她：你都有系统了，你还有百宝箱，力气大、速度快，还开了预言之眼，你还怕个怂啊？！撸起袖子就是干啊！ 就在李司司就要支撑不下去，打算另想主意出城的时候。董卓的棺椁终于安凑停当，选择吉日，迁葬郿坞。 李司司欣喜若狂，趁着守灵人打盹的功夫，轻松推开了重逾百斤的棺材盖，足下发力，一跃而入。 棺椁之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恶臭，反倒有一股草木清香——董卓死后，脑袋被吕布割走，栓在马鞍边儿以作投奔袁术之礼。尸体的身躯则被守尸士兵以火置其肚脐为灯，膏油遍地，早就烧了个精光。 因此，李傕想要为董卓收尸厚葬，最后也不过捡回了几根骨头。至于这骨头到底是董卓的，还是路边野狗的，谁也说不清。 总之，棺材里头地方宽敞，味道也不难闻，李司司安心待下，等待起灵出城。 李司司甚至在棺材中阖眼打了个盹，再次醒来是被晃醒的——棺椁被抬起来了。 李司司耳朵紧贴着棺材壁，努力探听着外界的动静，以此判断送葬队伍的位置——从长安到郿坞步行需要六个时辰左右，算上送葬队伍休息的时间，最多七个时辰就能抵达。 李司司必须在队伍抵达郿坞之前脱身离开，否则等棺木下葬封棺，那可不就是自寻死路么。 一手拿着二踢脚炮仗，一手拿着打火机。李司司耐心蛰伏着，等到队伍行至半途，两头不靠，李司司点燃了炮仗火信，丢到了棺椁的另一头。 “砰！”一声巨响，抬棺的力士只觉自己被雷劈了一般肩膀一震。惊呼尚未脱口，又一声巨响撼动从金丝楠木的棺椁中传出。 “啊！老天爷发怒啦！”力士们吓得丢下手中的抬杠，如鸟兽四散奔逃。巨大而沉重的棺椁歪斜倒地，李司司抓住机会，一脚踹飞棺材盖，一手持工兵铲，闪身而出，如一只灵巧的花豹，瞬间没入林间荒野。 说来也巧，就在棺椁翻车的一瞬，天边阴云滚滚，大雨倾泻，平地水深数尺，大地如陷汪洋。 被天降大雨淋成落汤鸡的李司司却觉得：此乃天助我也！ 不管送葬的队伍如何反应，也不管李傕、郭汜会不会发现异样，李司司只管闷头狂奔——往前走，不回头，就是自由！ 就在李司司在大雨中狂奔之际，队伍前头的李傕听到中间的动静，勒马回头，瞧见翻滚倒地的棺椁大发雷霆。 抬棺的力士连忙解释，“非是我等之过，天降惊雷，一下劈翻棺椁。我等肉体凡胎，如何与之硬抗。” 看着棺椁上的焦黑，李傕亦是心里发毛：此乃天之怒耶？倒也没有往李司司身上去想。 以至于日后史书记载：“霹雳震开其棺......零皮碎骨，悉为雷火消灭.....天之怒卓，可谓甚矣。” 另一边，李司司一路狂奔，追兵倒是一个没有，豺狼野猪却是碰到不少——畜生也会欺软怕硬，看到孤身一人奔走荒野的李司司，如何能不动了狩猎的心思。 只是，李司司看着人小可欺，实际上却是个硬茬子，一把工兵铲舞得虎虎生风。一铲子将野猪脑袋拍成了肉饼，不远处的野狗瞧见，立马夹着尾巴，呜咽逃走，不敢进犯。 将身上又潮湿又沾着血臭的衣裳脱下，重新套上一件“麻布口袋”，李司司面对扁了脑袋的野猪犯愁了：丢了可惜。不丢，怎么处理？放进百宝箱里不得脏污了其他的物资？ “或许我可以到下一个村子，用野猪去换些物资，或者直接把野猪送给村民。”李司司一边盘算着，一边取出一截麻绳栓在野猪脖子上，准备拖着野猪行路。 在民生多艰、百姓困顿、易子而食的如今，李司司着实舍不得浪费这么一只大野猪。 此时正值雨后，天空如洗。李司司拖着野猪穿过无尽的荒野，抬头是天，低头是地，入目是世界的尽头，一股寂寥之感在李司司的心中升起——人啊，果然是群居动物。 正感慨着，远处山林惊起飞鸟阵阵。 李司司脚步一顿，凝神细听，果有马蹄奔腾之声！ 李司司着急环顾四野，哪里有藏身之所。只得俯身倒地，希望借着野草掩映，掩去自己的行径。 然而，天不遂人愿。 只听一声高亢的鸣叫，一只不知是鹰，还是雕的大鸟在李司司所在地的上空盘旋打转，却迟迟不落下。 “是猎鹰！”李司司一个激灵，也顾不上野猪了，鲤鱼打挺一跃而起，撒脚就跑。 李司司拔脚跑路没多久，就有一队轻骑追随着猎鹰的指示找到了惨死的野猪。 为首的是一位少年将军，面如冠玉，眼若流星，手持长枪挑起野猪，大叹，“是个好汉！”说罢便策马去追。 “少将军！”手下众将慌手忙脚接下野猪，策马去追，已然落下一段距离。 这一行人乃是受皇帝秘召而来讨伐李傕郭汜的凉州马腾麾下，为首的少年将军便是马腾之子马超，年方十七，英勇善战。 凉州军屯兵郿地，马超带兵打野，寻猎鹰指引而来。一见那惨死的野猪，立马认定屠其者乃是一方豪杰好汉，心中猎奇，策马便追。 李司司对此一无所知，只道自己倒霉。眼见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李司司停下脚步，不再逃跑，深呼吸一口气，握紧工兵铲，准备战斗。 “吁~~~”马超追上前，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举着奇怪铲子的小孩儿，吆喝道，“小家伙，可有见有好汉从此过？” 话未说完，马超的目光落在奇怪的铲子上，发现其上沾染的血迹脑浆，话音一转，又问，“小孩儿，你一个人？打野猪者为汝何人？” 李司司眉头紧锁，眼睛一错不错紧盯着来人，思量着对方的来意，是恶是善。 没有得到回应的马超挑眉，“是个小哑巴？”说罢不再在意李司司，昂首四处张望，企图找出“打猪”好汉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第52章 “奇怪哉？还能插翅飞了不成？”自始至终，马超都没想过那将野猪一击毙命者乃是那被自己忽略掉的小哑巴。 正张望着，部下们追上前来汇合。 “少将军！”几人簇拥拱卫马超，警惕地盯着小野孩儿李司司。 一部下比划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莫要误了大事。”他们收皇帝密诏，从凉州千里奔袭而来，如今屯兵郿地，尚未发动起进攻。万一被这小孩儿走漏风声可就不妙了。 看懂对方的意思，李司司握紧手中的工兵铲，膝盖微曲，做好强行突围的准备。 看到李司司的动作，马超轻笑一声，冲左右部下道，“这小家伙还想来硬的。” “倒是有几分胆色。”那部下说着，弯弓拉弦，瞄着了李司司。 “且慢！”马超阻止，趋马上前，隔绝了部下对李司司的进攻路线。 “一个小屁孩儿，能泄露什么军机。”马超道出缘由，“你们也看到刚刚那头野猪了，头骨稀碎，定是位臂力惊人的好汉所为。” 马超手中马鞭一扬，指向李司司手里的铲子，上头还挂着零星碎肉，“那好汉恐怕是这小孩的父兄，咱们收容此子，说不得能为父亲增添一员猛将。” 说罢，马超马鞭一挥就将李司司卷上马来，高兴道，“小孩儿，我正缺个亲兵，以后就跟着我吧！” 李司司被卷成个粽子，一脸懵逼的被拴在马背上：不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就这么抢人的？！ 回到兵寨，马超将惨死的野猪展示给众将士，巴拉巴拉又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说完将李司司往众人面前一推，道，“以后他就是我的亲兵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兄如此强悍，此子未来可期。” 李司司：.......我是真搞不懂你们的脑回路。 察觉到李司司怨念的眼神，马超问，“怎么？有什么想说的吗？”说罢挠头，“哦，见谅，忘了你是个哑巴了。” “不是......”眼见倘若自己不说话，对方不知会自行脑补出十万八千里去，李司司终于张嘴。 “呦！不是个哑巴！是个会说话的！”马超惊奇。 “小孩儿，你叫什么？怎么一个人在荒郊野外？不怕被狼叼了？” 一路上，李司司已经想好了说辞，道，“我叫吕四，我爹跑了，没带我。”倒也没说谎：吕布是真的丢下家小跑了嘛！ 马超问，“你爹武艺如何?*? ？” 李司司：“当世第一。”吕布武力值号称三国第一绝非吹牛。几回战役下来，要不是吕布自己骚操作层出不穷，绝不会命丧白门楼。 马超倒不觉得小孩儿吹牛，毕竟对于孩子而言，父亲总是顶顶厉害的盖世英雄，只笑道，“有机会，愿与尔父切磋一番！” 说着话，士兵送来了今日的饭食。 马超转手将烤肉串递给李司司，道，“此乃汝父所猎，汝当先食。” 李司司望着黑焦焦还带着血丝儿，散发着腥臊味儿的烤肉串，十分拒绝，连道不敢当，“将军吃....将军吃！” 马超满意点头，“你这小子还挺懂事。”说罢接过肉串，大口一撸，吞下大半。吃完将剩下半根肉串递给李司司，拍着胸膛豪气道，“有我马超一口肉吃，就不会让兄弟们饿着！” “吃！” 李司司能怎么办啊......只能吃了啊..... 咀嚼着像是泡了猪尿一般的肉块，李司司心里直冒苦水：这辈子.....哦....不对，是所有辈子都没吃过这样难吃的东西！ 马超望着小口吃肉，细细咀嚼的小孩儿，只觉他是个爱惜粮食的，且观其仪态气度，说不得还是个世家出身的小公子，只是如今和家人失散落难了。 百般心思回转，马超又瞧见小孩眉头微蹙，眼中含泪，便问，“可是思念汝父了？” “？！”李司司诧异抬头——她真的很想撬开这人的脑壳，研究一下他的脑回路！ 第47章 李傕、郭汜进犯长安, 所做恶事不输董卓。皇帝密诏封西凉太守马腾为征西将军、并州刺史韩遂为镇西将军，两人引军数十万众，并力讨贼。 李司司回忆原著，马腾、韩遂此番勤王应是铩羽而归了。在谋士贾诩的建议下, 李傕、郭汜深沟堡垒, 以静制动, 坚守而拒。最终，马、韩联军果因军粮消耗殆尽, 不得已拔寨退军，无功而返。 “喂！发什么呆！”马超打断李司司的回忆。只见他歪躺在毡毯上，翘着二郎腿冲李司司道, “还不快给本将军脱靴。” 李司司愣住不动, 歪头疑惑瞧着对方。 马超道, “你如今是我的亲兵！亲兵的活计会做吗？” 马超此举实为试探, 他总觉得这小野孩儿来历大有名堂, 观其行走风度, 绝对是世家子弟。马家出生草根，马超的父亲马腾幼年家贫，以砍柴为生, 后累建军功，渐渐升至军司马，才有了如今马家之势。 作为草根二代的马超自然知道自家与老牌世家之间的差距, 嫉羡有之，向往有之，更多的还是想要拉拢。 “还不快些！”马超催促。 李司司目光落在马超那双包浆油量的靴子，内心拒绝。 可是.....自己想要突围跑出军营，难度太大了。 那么.....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挣扎中，李司司抬起了自己的双手，随即又立马放下——这会儿让脱靴，等下就让把尿！这家伙得寸进尺怎么办！ 看着李司司的动作，马超心里越发肯定他定然是个世家小公子，正要收回翘着的二郎腿，退让一步以示好收拢。却听那小公子脆生生道，“此番讨贼，胜算几何？” 不脱靴，就要有点旁的贡献吧！李司司心里一横，拿起预言家人设——当个谋士！ “小孩儿！你知道什么？！”马超眼神一厉。 李司司毫不畏惧，直接迎上马超鹰一般的眼睛，沉着地再问一遍，“此番讨贼，胜算几何？” 不等马超回答，李司司直接道，“恐无胜算。” “尔敢扰乱军心？！”马超大喝一声，一跃而起，抄起枪杆，直指李司司的咽喉。 李司司翻了个大白眼，“咱们不能好好说话吗？”说着，抬手一点，移开枪尖。 马超只觉虎口一麻，枪杆好似撞上坚石，震得生疼。 “你什么人？！”马超终于忍不住问出。 李司司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西凉军要无功而返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当初李傕、郭汜引兵进犯长安，逼走吕布，所以你们也行？”李司司语速加快，“是不是觉得既然李傕、郭汜可以用内应开城门，你们也可以？” 马超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震裂，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司司——这小子怎么知道他们的打算的？！ 李司司继续道，“吕布是个蠢的，御下无方，被人背叛了都察觉不到。” 马超原本还觉得这自称“吕四”的家伙说不得和吕布有什么关系，闻之此言，便打消了此念。 “但是。”说到关键处，李司司闭嘴了。 “但是什么？！”马超着急。 李司司撇撇嘴，斜眼看向马超的靴子，“还要我脱靴吗？” 马超：“！”好记仇的小子！ “自是不能的了！”马超大手一挥，拍拍胸口宣布，“以后你就是我的军师了。”军师和亲兵干的活计自然不能一样。 李司司：你小子倒是会顺杆爬的。 李司司没忍住，嘴瓢道，“工资几何？” “嗯？”马超一时疑心自己耳聋了。 “就是当你的军师有什么好处没有？”李司司起了玩笑心思。 “你是汉人吗？”马超突然仔细打量李司司的模样，“你有胡人血统？” “哈？”这回轮到李司司懵逼了。 马超道，“你们汉人一般不这么说话。”直接把功名利禄挂在嘴边上非君子之仪。 “算了，不说这些了。”马超摆摆手，“咱们说正事。”又问李司司对长安勤王的看法。 李司司反问，“西凉马家是要来拱卫皇室，延续汉祀吗？” 马超不语。 李司司继续道，“倘若为了汉祀不倒，那么攻入长安才仅仅是第一步，怎么给汉皇朝续命才是难点。” “倘若......”李司司眉毛轻佻，直言不讳，“倘若只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实力，那么此时攻击长安，实非上策。” 想想此时的曹操在干什么？正在青州打野发育呢！ “军师好胆色！”马超心生畅快，“大丈夫敢做敢当，敢想敢承认！” 如今皇室式微，群雄环伺，谁的心里没有点小九九。马超平生最恨那种“弗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者”的伪君子。 马超越发觉得和这半路捡回的“小军师”好生投缘，也直言不讳地自嘲道，“匡扶汉室，呵，焉能轮得到我等...我等....” 剩下的话，马超没有说出口。自己是什么出身，这般的出身在中原士大夫的眼里算个什么，马超心里有数。 第53章 “我父与李傕、郭汜素日不和。”所谓勤王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实际就是马腾和李傕、郭汜之间的私人恩怨罢了。 李司司心领神会，又问，“少将军欲意何为呢？” 马超：“主公。” 李司司：“哈？” 马超拇指一弯，指向自己，“军师，你得要叫我主公。” 李司司无语，心道，这家伙是有什么奇怪的执念吗？然，转念又一想。原著中，马超从一方诸侯，步步退败，最后沦为蜀汉打手，抑郁而终，和没有一个靠谱的军师脱不开关系！ 吕布好歹还有陈宫、高顺呢，马超有谁？ 对比来看，吕布和马超还有不少相似点呢：都是边疆草根出生，个人武力超绝，都曾为一方诸侯，都是“坑爹”高手，都一样的反复无常，一样的缺少些气运，一样的遗憾结局。 正想着，马超又催促，“主公！得叫主公！” 被打断思绪的李司司无奈，点头连唤，“主公！主公！满意了吧！” 马超不语，但腰杆挺直了几分，看起来满意极了。 李司司：所以其实是个幼稚鬼？！ “说正事！”马超压下上扬的嘴角，努力板起脸。 李司司无语：难道是自己歪楼的吗？ 马超只当瞧不懂李司司的脸色，道，“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李司司：“我问你自己是个什么打算。” 马超不语。 李司司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想要锤人的冲动，再问，“主公欲意何为呢？” 马超这才回道，“没什么打算，无非建功立业尔。”自己是父亲与羌女所生，在家中地位比仆役高不到哪儿去，自己如今在凉州军中所拥有的威望都是自己流血拼杀来的。 因此对于马超而言，打谁不是打呢？只要能刷军功就行。 “所以长安之战，输赢对你来说无所谓？”李司司渐渐有些摸清马超了。 马超直言，“只要我赢就行。”然而个人的胜利，不代表整体战场的胜利。 李司司无语，“那还需要我这个军师做什么？” 马超愣了愣，回过神来，“也是哦！” 李司司：...... 算了！自己和个二百五生什么气！ “那你还是当我的亲兵吧。”说着，马超抬起了自己的靴子。 李司司：“汝速去！（滚！）”和对方扯皮一通，李司司倒是对马超去了几分畏惧之下——毕竟，三国里多的是屠城魔王。 李司司虽然将三国演义原著从头到尾看了许多遍，又因为记忆力极佳，恨不得能将全书倒背如流。但是，全书出场人物实在太多，许多地方又是春秋笔法。因此，李司司深知自己的斤两，并不敢仗着自己看过原著，就自诩对三国世界的人物性格、剧情发展等了如指掌。 李司司暂时留置在西凉军中，本想找个机会悄悄逃走脱身。没想成，马超竟提起要教李司司骑马射箭。 “我的军师不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这是马超的理由。 李司司顿时心动。要知道，在现世，骑马射箭都是烧钱的贵族运动，李司司就是想学也找不到门路。如今有个机会能学到两项超级有用的技能，何乐而不为呢！ 李司司遂歇了逃跑的心思，一门心思想要跟着马超学些本事。 然而...... “啊！！！！”李司司紧贴在马背上放声尖叫，感觉像是在坐疯狂过山车。不同的是，过山车有安全带，马上可什么都没有！ “闭嘴！闭嘴！不能叫！会惊到马的！”马超在一边大喊大叫。 被马儿颠得头晕眼花的李司司心想，明明你的声音比我大多了！ 李司司万万没想到马超所谓的教学，就是随便牵来一匹马，让李司司直接上马就骑，还道，“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学的，那会儿我才三岁。” “放松！放松！要强大起来，你强大了，马儿就乖顺了。”马超继续自己的抽象教学。 李司司闭上嘴巴，双臂紧扣着马脖子，防止自己被马儿给甩下来，结果马儿更加暴躁，四只蹄子疯狂刨地，还企图直起身子将李司司给甩飞出去。 “怎么有这种绝世笨蛋的！”在马背上长大的马超面对自己惨不忍睹的教学成果，将原因全都归咎在蠢蛋学生身上。 “松手！”李司司只听马超高呵一声，下意识地松开扣着马脖子的双臂，下一刻，一道长鞭破空而来，如灵蛇一般将李司司从马背上卷了下来。 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才停下来的李司司，还没爬起身，就迎来了马超的疾风骤雨，“汝甚笨，愚如猪，钝似驴！” “丢死我的人了！”马超一手叉腰，一手持鞭，凌空啪啪两下，下令，“今日学不会骑马，没有饭吃！” 第48章 当李司司终于能策马奔驰的时候, 战争在长安城外两百八十里处爆发了。 马超初战告捷，先一枪将对方将领王方刺死马下，又生擒了对方军主李蒙。马腾、韩遂乘势追击，大获胜捷, 直逼对方山寨, 把李蒙斩首号令。 马超挑着两颗大好头颅凯旋而归, 得意向李司司炫耀，“长安将领, 不堪一击。” 李司司：“哦。” 李司司瞥了一眼死不瞑目的两颗头颅，叉着腿儿走了，不多看一眼。 “你那是什么怪模样。”马超将敌军首领的头颅随手一丢, 打量着李司司奇怪的走路姿势, 忽得咯咯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这是骑马磨着蛋了吧！” 李司司丢了个大白眼过去, 回怼道, “看来主公经验丰富, 没少磨蛋。” 马超一梗，一时间想出到反驳之语，只得旧话重提, “你还说凉州军此战必无功而返，我看不然。” 李司司：“哦。” 接二连三被怼，马超也火了, 大喊道，“今日我一个来回就杀了他两员大将！李傕、郭汜算个什么！在我手底下走不过两个来回！” 李司司拍手鼓掌，“主公真厉害。”这就是个幼稚鬼。 虽然知晓小军师的称赞是敷衍之言，但马超还是忍不住嘴角上翘，泄了火气, 大马金刀地随意一坐，说道，“我知道，长安易守难攻，我方又有粮草缺陷，不能持久作战........” “不过.....那又如何！”马超不在乎，反正自己的风头已经出过了，军功也有了，回家定然能有些赏赐。 李司司忍不住问，“那你不劝劝吗？”既然知道此战不利，为什么不劝劝身为主将的父亲呢。 “枉送儿郎们性命。” 提起这儿，马超脸上方有了动容之色，不似先前满不在乎。 见状，李司司又道，“再有，长安城内，李傕、郭汜所聚三十万众，亦是西凉儿郎。你们这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嘛！” “本身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马超眼神发愣，呐呐自语，“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李司司心中一喜，觉得劝说有用，说不得能平息了此番无用之战。正想着该如何继续劝说，却见马超霍然望向李司司，喝道，“好诗！就是没头没尾，有些不全。” 李司司：“！”好家伙，感情你呆愣半天是在品诗呢？！ “全诗是什么？”马超追问。 李司司不想说话。 马超继续，“你告诉我，我就去劝劝父亲。” 李司司：所以，自己是被拿捏了吗？ 李司司盘算了一下时间进程，想着写诗的曹植这会子估计还是吃奶的小屁孩，也没法跳出来指认自己抄袭，便道出全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倒也应和了此时之景：马腾、韩遂的西凉军与李傕、郭汜手下的西凉军，站出来报报家门，说不得还能认个亲戚。 马超连道好诗，惊奇道，“没想到军师你还颇有文采！” 李司司摇头，“不是我写的，是我从书里看来的。” 至此，马超越发觉得李司司出生非凡，只是不知怎么会孤身一人流落至此。 不过，遭逢乱世，便是王公贵族也命如草芥，一个世家小公子遭了难，那也不稀奇——不管怎么样，这文采斐然，还会骑马的小公子，如今是自己的军师了！ “来！我来教你射箭！”等学会马上弯弓射箭，自己小军师就真的担得起文武双全之名了！ “哈？”李司司实在跟不上这人的思路，疑惑问，“你不是答应要去劝说的吗？” 马超点头，“教完了你，再去，不耽误什么。” 马超教射箭，和教骑马一样的简单粗暴。 “看好，我就演示一遍。”马超举起弓箭，想到自家军师于功夫一道不是很灵巧，便耐心讲解，“搭箭、拉弦、瞄准、放手。” “蹦”一声，弓如霹雳弦惊，正中靶心。 “会了吧。”马超将弓递给李司司，“你来。” 拿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弓，李司司无语伸出胳膊比划了一下——胳膊太短，一手握弓，一手搭弦已经是竭尽全力了，根本拉不开弦。 第54章 马超噗嗤一下笑了，又瞥见李司司生无可恋的表情，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矮豆子！” 笑过之后，马超自觉有些过意不去，脚底抹油开溜，“我去与父亲商议一下军事部署，军师你自便....嗯.....好生练习.....哈哈哈！”说着又忍不住笑了。 看着笑出鹅叫的马超，李司司心想，怪不得这家伙在三国混得不好，就这个性格，不得罪人才怪呢——他不是个坏人，但在三国这个大环境下，他是个怪人。 马超到底没有能说服父亲撤兵。马腾之一句话就断了马超所有的规劝，“此番奔袭长安，我等乃正义之师，纵是无功而返，日后汉祀不斩，马家功载青史，流芳百世。” 所以，战争中消亡死去的小兵们算个什么呢，能够成为马家的垫脚石，已然是他们的荣幸。 “倘若攻入长安，斩杀贼子.....”马腾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李傕、郭汜尚能封侯爷，更论为父。” 至此，马超知道此战再无回转可能，只道自己年轻，想不到其中深意。 “尔只管冲锋陷阵便可，其他勿念。” “喏。”马超知道，一直以来，自己不过是父亲手中一把好用的刀而已。 ............... “所以，还是要继续打？”对此结果，李司司倒也不惊讶。 马超耸耸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过，战损不会很大。”父亲本是为名而来，如今名已经有了，就不会再拼命强攻了。 果然，长安方面在第一次交锋失败后便只紧守关防，任由马腾、韩遂如何叫阵，都不出城迎战。马韩联军粮草殆尽，战线无法前推，与此同时，二人安插在长安城中的内应被举报拔除。 诸事不利，马腾、韩遂只得拔寨退军。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李傕、郭汜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很没有面子，立刻派兵去追：张济引兵赶马腾，樊稠引军追韩遂。 两人闭城不出多日，憋着一股怒火无处发散，此番追击，来势汹汹，冲散西凉军撤退的阵型。 混在西凉军中的李司司原本的打算是去凉州逛一圈后再启程南下——毕竟射箭的功夫还没学会呢！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撤退之路竟然演变成了大混战，马超被留下断后，更是首当其冲。 “你们带着阿四先撤！”马超提溜起李司司，丢给一个亲兵，自己提枪迎敌。 那亲兵将李司司夹在咯吱窝下，策马就走，毫不犹豫。 不知跑了多久，厮杀之声渐去，马儿的速度也渐渐慢下。李司司终于双脚着地，茫然地看着几个亲兵忙活：一人牵马远走，隐入林间，其余几人于道路两旁野草丛中伏地隐藏——李司司也被一把揪了进去。 “这是干嘛？”李司司没忍住，小声询问。 “等。”一个亲兵简明扼要地回答。 怕李司司听不懂，又一个亲兵补充，“接应少将军。”倘若敌人难缠，无法一击毙命，马超就会将人引到设伏点。倘若已经解决了对手，就在此集合一起上路。 闻言，李司司不在多言，屏气凝神，渐渐等待。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大地震动，“嘚嘚嘚”的马蹄声从道路的尽头传来。 李司司心跳加速，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是少将军！”亲兵早一步判断。 马超不负英勇之名，死战杀退张济，引残兵前来汇合。 两方汇合，不做停留，继续快马急鞭奔逃。 马上大风呼呼，吹得李司司睁不开来，想说什么，话未出口，就被疾风扯成了碎，零落飘散。 不知逃了多久。直到暮色四合，漫天星子，马超才勒马停住。 “在此修整一宿。” 随着马超一声令下，亲兵井然有序地活动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搭成一小型兵寨。 黑暗中，李司司看不清马超的神色，但不知怎地，就觉得马超似乎心情很不好，甚至说，心情糟糕透了。因此，李司司只闭口当个老实鹌鹑，不敢多言一句。 “可有受伤？”马超却开口了。 “没有！”李司司忙回答，又问，“你呢？啊....不.....主公安好？” “呵。”似乎被李司司给逗笑了，马超浑身冷意散去，却道，“张济狗贼，还伤不到我。” 撒谎！ 李司司嗅嗅鼻子，血腥气扑鼻——这还说没受伤？！ “是其他人的血！”马超羞恼。 李司司：“哦。” 说完发现自己回答得太轻慢了，李司司赶紧保命道，“我去给主公做饭！” 李司司脚底抹油开溜，却被一把拽住，“做什么饭？生火引来敌人吗？” 李司司呆住：“！”这对哦！干这种傻事的自己像是个间谍。 一人一块干饼，也没有水润嗓子，就这么干巴巴死命咽下。吃完轮流守夜休息。 李司司作为“军师”，不需要守夜巡逻。可是合衣睡在苍茫的大地上，湿冷的寒气就像是毒蛇一般从地心里钻出来，渗透进衣物，从肌肤毛孔钻进四肢百骸之中。 “不睡就起来去守夜。”显然，李司司的“失眠”打扰到了马超的睡眠。 “好的。”李司司从善如流。 万一睡感冒可就糟糕了，还不如熬个大夜——对大学生而言，熬夜还不是小意思么！ “你！”马超诧异于李司司的爽快：往日让小军师做点活计，他哪回不是推三阻四的？ 这下，马超也彻底睡不着了，一个翻身爬起，加入了值夜的队伍。 漫漫长夜，总要找点事情做才能熬过去。守夜的队伍中，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问起大家以后的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就盼着能娶上个媳妇，为俺家生个大胖小子，延续香火。” 众人有一茬没一茬地低声说着，马超突然问，“阿四以后什么打算？” “哈？”李司司一愣，脑子一梗，脱口道，“种田啊。”去南边种田，努力活下去。 此言一出，引来众人轻笑，“小四军事果然是个汉人，汉人就喜欢种田。”西凉兵，尤其是马超手下的亲兵，大多是羌人、胡人。 马超道，“凉州天寒地贫，不适合种田。放马牧羊倒是不错。” 李司司：谢谢你为我考虑哦！ 不等李司司回答，马超继续道，“我可以给你一块牧场，种田还是放牧，随便你。” 想起马超后来的结局，李司司难得没有回怼：这哥们也是惨的，丢了地盘，被赶出了家乡，投靠哪方势力都被嫌弃和防备。 “你不信？”没得到回应的马超继续道，“会有那一天的！你得好好辅佐我。” 听他信誓旦旦，李司司心情复杂，一肚子的话不知该不该说。 见自己都掏心掏肺了，李司司还沉默不语，马超冒火了，语调高扬，“你不信？！虽然.....虽然......”虽然自己现在做的是冲锋、断后的脏累活，但是.....但是.....总有一天..... 马超的未尽之语，李司司却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解释，“不是不信！” “我就是在犹豫，毕竟我又不会放羊！” 此言一出，全场大笑。马超也笑了。 “而且.....”犹豫间，李司司还是开口了，“为什么要死磕凉州呢？” 第49章 “为什么要死磕凉州呢？”在心中翻来倒去盘算多日的话终于说出口, 李司司心头却轻松了许多——在她看来，和屠城狂魔曹操相比，马超这会儿还算个好人。 “你什么意思？”马超心底泛过一丝涟漪，又好似黑暗中望见启明星的感觉。 “嗯......”李司司思索着措辞, 解释道, “凉州山头林立, 局势复杂。”先是出了董卓，再有李傕、郭汜, 而除了马腾、韩遂，凉州还有七八个大军阀，各个实力不俗。马超想在凉州打出一片天地, 不知要付出多少努力。 倒不如...... “青州、徐州、兖州......去旁的地方不成吗？” 马超还以为自家军师能有什么高见, 原不过是小儿之言, 听着李司司天真的话语, 乐了, “你真当汉家天下是自己口袋里的大饼, 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人家刺史、太守是吃干饭的？”你想占人家地盘就占人家地盘？ 李司司道，“等等机会呗。”看人家曹操怎么猥琐发育的，不也是白手起家干成了一方诸侯么。 马超有所意动, 但还有犹豫，“父亲之命......”自己只是个小将，怎可擅自行动？ 李司司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馊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受伤了、迷路了呗！然后就路见不平一声吼了啊！”方法总比困难多。 马超无语，“迷路也不能迷到青州去啊！”从大西北迷路到沿海，这才特么神了。 李司司：“就是越迷越远了啊。” 看着一个劲儿鼓动自己的李司司，马超道, “其实你就是想种田，是吧。” 李司司没有否认。 第55章 马超眼神悠远，望着天空西北角的天狼星，道，“凉州是个好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他以为李司司是不喜欢凉州荒凉。 李司司道，“我没说凉州不好。”河西走廊怎么会不好呢。只是，柿子要挑软的捏啊。 “与其在凉州内部争得头破血流，不如将目光往外看。”李司司原本只是临时起意的灵光一闪，此时却越想越觉得不错：陶谦守不住徐州，与其让曹操屠城，不如让马超接管。 至于马超接管的合理性，李司司心想，陶谦被围城的时候又是向青州求援，又是向北海求救，届时，谁能救他，他就能给谁名分。所以，到时候马超混个一官半职，绝对不成问题。 “主公，信我！” 星光之下，李司司的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亮。马超鬼使神差就点了头。 第二日，天光大亮，马超只觉自己昨夜是缺觉昏头，才被小军师牵着鼻子走了。 “就一路向东？” 李司司点头。 “东边哪儿？”总得有个目的地吧。 李司司盘算一下历史进程，也不知剧情发展到了哪一步，曹操收拢了青州兵没有？曹操他爹曹蒿有没有被害？ 李司司只得道，“先往东走呗，说不得机会就来了。” “啊呀，总之先去打听打听消息！” “你知道青州、徐州离这儿多远吗？”马超大声。 李司司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路程，眨巴眨巴眼睛道，“一个月能到？” 马超能怎么办？只能是，来都来了，那就看看情况呗。倘若最后还是无功而返，那就对父亲托词自己断后的时候受了伤，在外头养了一段日子才得动身回来。 一行人轻装简行，一路上并无贼寇胆敢冒犯——西凉兵的彪悍气质，隔着三里远都能瞧见。 众人尚未抵达兖州境内，便得一消息：镇东将军曹操的父亲途径徐州之时被杀了！ “陶谦纵兵杀吾父，此仇不共戴天！”得知消息的曹操决意起军，荡平徐州，放得消心头之恨。 “曹蒿被害，来黄巾贼之过，干陶谦何事？”便是马超也觉得曹操太不讲理了。 李司司道，“一半对一半吧。”为父报仇是真，想要趁机占下徐州也是真。兖州与徐州唇齿相依，此时曹操已经占下兖州——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夺取徐州是早晚的事情。 “咱们得要加紧些了！”倘若力所能及，李司司想要救一救那些命丧曹操之手的平民百姓。 马超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司司，并未出言追问，只下令手下星夜行军，奔赴徐州。 三国演义中，关于曹操进攻徐州的描述并不多。几时发兵，从哪条路线进攻的，先夺了哪座城市，一盖没有详细描述。 对于战争初期的描述，不过几句话：“操令但得城池，将城中百姓，尽行屠戮，以雪父仇”、“操大军所到之处，杀戮人民，发掘坟墓”。 在李司司看来，这完全是无耻！打着为父报仇的名号，就能掩盖其丧尽天良的罪行吗？你爹死了，关平民老百姓何事？ 还不是借此削弱徐州的力量吗！还不就是因为曹操骤时收拢三十万青州兵，却后续供给无力，必须要给自己找个“血包”吗！ 死道友不死贫道，兖州已经落进曹操的口袋，曹操自是舍不得糟蹋，只能霍霍隔壁徐州了。且因为常年征战，兖州直接错过了春耕，一旦断粮没有饭吃，新收拢的降兵必反。 诸多因素作用之下，曹操必然会向徐州挥起屠刀。其父之死，不过是给他一个屠城的借口罢了。 战争有三种形态：消灭敌人军队、占领敌人领土、破坏敌人资源。而曹操的屠城，其实就属于第三类——青壮当兵，老弱服役，不能一口吞下徐州，就削弱徐州，为下一次的侵袭做准备。 李司司是真不能理解，后世怎么?*? 会有那么多人推崇曹操的？还亲切称其为曹老板。谁家好老板会屠城的？！ 说到底，曹操粉们就是没把自己当做普通人，而是自觉带入了天龙人的剧本。 马超的骑兵队比曹操的军队先一步抵达徐州。 “下一步怎么办？”马超问计李司司。总不能这会儿自己送上门，说是来帮徐州抵抗曹操的吧。要不被人当做二百五，要不被人当做曹操的探子间谍。 “先做一些前期准备。”李司司也知道必须要耐心等待，不等徐州被曹操迎头一击打疼、打怕，马超的骑兵队是不会被重视的。 李司司开出一张清单，令马超帮忙准备。 “硝石、硫磺、木炭.....长青毛的烂果子？”望着清单上的物件，马超万分不解。 李司司只道，“绝对有大用！” 此时李司司不是孤身一人，拿取使用百宝箱里的东西很不方便。因此准备直接现场手搓黑火，药和青霉素。就算制作失败，好歹有个借口拿出百宝箱里的东西。 马超嘀咕两句，“你是主公？我是主公？”但还是依言令亲兵去将清单上的物什备齐。 李司司“秣兵厉马”之际，曹操方面也整军出发了。 曹操留荀彧、程昱领军三万留守，其余尽杀奔徐州来。夏侯淳、于禁、典韦为先锋，为父报仇。 徐州地处平原，整体上防御能力很弱。 “曹操从兖州过来，只有两条路线可走。一条水路，从定陶济水进入泗水，从泗水顺流而下到彭城。”马超推演着曹操的行军路线，“一条山路，从泰山那边过来。” 说罢，马超询问李司司的看法。 李司司哪里知道这些！她又不会行军打仗，对徐州的地形也不了解，原著中也没有详细描述曹操此战的具体行军路线。 见李司司不语，马超又继续自言自语道，“也不是没有其他可能。”他拿着树枝在地上花了个圈，“要是我的话，要打对方个出其不意，我就绕个路，从青州进徐州。”当年黄巾军就是从青州、徐州之间的沂沭河谷攻入了徐州。 “不过......”马超拧眉，树枝划拉几下将地上的简易地图刮花，得意道，“我能做到，曹操可未必行。” 李司司：“......”少年你可真是自信，要知道日后你可是被曹操抢了地盘，赶出了老家。 忘见李司司的神色，马超不悦，“你又不信！你总是不信我！” 李司司连忙解释，顺毛撸，“不是的！我是没听明白你的意思，你给我好好讲讲呢。” 马超这才收了火气，用最简单的描述给李司司细讲起来，“我是骑兵队，速度快，人员少，粮耗小，能千里奔袭。绕个路，打个出其不意。” “曹操不成，他人多，没粮，绕不起路。”说罢，马超小声嘀咕，“我怎么招了个笨蛋军师的！”这点打仗的名堂都看不懂。 李司司听了马超的分析，若有所思，脑子里也渐渐勾勒出一幅兖州、青州、徐州比邻的地形图来。 正想得认真，忽得被揪住后领拎了起来。 “走了。”马超将李司司丢到马上。 “哪儿去？”李司司心道，这人怎一阵一阵的？ 马超：“彭城。”推演分析之后，马超觉得曹操大军大概率会从水路进攻徐州。 “陶谦的大军压在泰山郡，曹操粮草短缺，必须速战速决。”所以，曹操绝不会走泰山与陶谦的主力军长时间缠斗。 他一定会攻彭城！ 第50章 正如马超所料, 曹操此战准备并不充足，在粮草短缺的情况下匆忙起兵，为父报仇的情感因素的确占据了大半。 这种情况下，曹操必须要速战速决。甚至不是冲着必须要干死陶谦而来, 只是为了宣泄一下怒火。 只是马超猜错了一点, 曹操麾下士兵并不善于水战, 他们没有从水路出发进徐州，而是借道豫州经前秦驰道三川东海道, 直扑徐州西大门——彭城。 “自古彭城列九州，龙争虎斗几千秋”彭城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它是水陆交通枢纽，出入非常方便。 路上交通便捷：秦朝时期秦始皇修建的驰道三川东海道（从长安到洛阳, 经陈留, 过睢阳, 通彭城, 直至东海）——相当于后世的高速公路。 水系发达：彭城旁边有泗水, 向北, 连捅豫州鲁国和兖州任城国，并且可以通过兖州水系进入黄河，直到洛阳。向南可进入淮水沿着邗沟进入长江。 除此之外, 彭城周围的地形也很好。徐州整体是平原地带，唯有彭城附近是丘陵地带，虽然都是海拔一两百米的小山丘, 但是放在大平原上就是天然的防御屏障。 马超虽然算错了曹操的行军路线，但是算准了曹操的目的地。当曹操大军逼至彭城，陶谦支援的队伍尚未在半路，马超与李司司早已在彭城之外等待多时。 曹操大军来势汹汹，远望过去如铺霜涌雪, 中军竖着白旗两面，上书“报仇雪恨”四个大字。军马列阵，曹操纵马出阵，一身缟素，扬鞭大骂，“汝等今日之祸，皆因陶谦而起！祸不及家人，陶谦杀吾一家，誓当摘其肝胆，挖其心肝，挫骨扬灰！” 第56章 此时守彭城的也不知是哪位将领，面对曹操之威，守将根本不敢冒头，也不敢派将领迎战，只坚守城墙，以期救援。 就在曹操准备下令攻城之际，一银盔小将从侧面飞出，旦见他虎体猿臂，彪腹狼腰，手持长枪，端是威武。 正是马超。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曹军方面出阵的是夏侯淳，他手持长枪，跃马而来，直逼马超。 马超自是不能大大咧咧地报上自己的名号，因为他还代表不了凉州。只傲然道，“无名之辈，不足挂齿！” “呔！鼠辈胆小，不敢见人！”夏侯淳骂道。 马超也不恼火，只长枪一指，正义凛然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他要做的是拖延时间，拖到陶谦大军抵达彭城，如此，自己也算是功劳一件了。 马超朗声道，“曹家遇害，着实不幸，然，此乃黄巾贼之恶，非陶谦之罪，更非徐州百姓之罪！” “黄口小儿，休得胡言！”夏侯淳大喝一声，策马提枪奔杀而来。 马超挺枪跃马，上前迎战。 战马嘶鸣，尘土飞扬，金铁相交之声不绝于耳。一个眨眼的功夫，双方已交手数十个来回。 夏侯淳眼神一凛，浑身战意燃燃——原以为是个没脑子、徒虚名的野小子，自己两个来回就能将其斩杀马下。谁知，这小子竟能和自己打得不相上下。 马超同样战意涌动——原以为中原腹地都是软脚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一个照面就会被自己刺死。没想成，今日终于遇上有一个有些本事的了。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花光四射，看得观战的众人提心吊胆，眼神一错不错，不敢漏看一瞬。 城墙上，彭城将领们窃窃私语，猜测着银铠小将的来历。 “定是仰慕陶公仁人君子，特来援驰。” 曹操同样也在猜测马超的来路，“如此猛将，又如此年轻，日后定然......倘若不能为我所用......”曹操眼露凶光。 马超还不知曹操对自己起了杀心，此时他与夏侯淳大战数十来回，胜负难分，早已汗流浃背，于是心生一计。 只见马超装作手汗湿滑，差点被夏侯淳挑飞长枪，眼见不敌，便勒马回旋要逃。 夏侯淳如何肯令他逃脱，脚踢马肚，提枪便追。 一人逃，一人追，双方咬得死紧。 “小心！”城上守将大喊。 话音未落，旦见一杆长枪朝着马超心窝刺去去。然而，马超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劲风未到，他身子一歪竟然径直掉下马去。 就在众人惊呼以为马超要被战马踏成肉泥的时候，马超腰杆一挺，竟然旋身坐回了马上，同时一个回身穿刺，一枪将夏侯淳挑下了马。 “刚刚是挂在了马镫上！”看穿马超路数的众人惊叹马超的高超马术以及强劲的腰力。 “你！”夏侯淳羞愤不已，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败在一黄口小儿的手里，闭上眼睛等死。 然而，马超却没有动弹——他又不傻，救徐州不代表要得罪曹操。 “曹将军乃当世好汉，如今不过是悲愤冲垮了理智，才会做出下令屠城的不智之举。”马超表示，自己也不是完全为了陶谦，而是给曹操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 夏侯淳战败，曹营锐气被挫，一时间没了强行攻城的势头。恰在此时，彭城内爆发出一阵欢呼，却是陶谦引大军来援。 诸多不利，曹军暂时退军，于泗水之畔下寨。 “将军大义！不知是何方人士？”城上守将遥问马超来路，却不见开城迎人。 “嗤。”马超觉着无趣，打马而去。 “主公厉害！”见马超黑着脸回来，李司司连忙上前“溜须拍马”，竖着大拇指直夸马超勇武当世第一。 马超的郁闷是冲着陶谦去的，自是不会迁怒于旁人，见李司司如此模样，只觉好笑又好气，“在军师心中，我是这等人不成？” 李司司连忙摇头，表忠心，“我都是发在内心的赞美！” 被李司司插科打诨一通，马超心里的郁气倒是去了七八，嘀咕道，“那陶谦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帮了他们这样的大忙，竟然连面都不露一个。” 说着，马超气呼呼道，“还不如帮曹操去攻城呢，打下徐州后，能没有我的一席之地？！”越想，马超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冲李司司道，“你是狗头军师吗？干嘛去帮陶谦！瞎出主意！” 看着想要在两个阵营反复横跳的马超，李司司不免想到了自己的“便宜爹”吕布——这两位肯定能有不少共同语言。 “算了算了！”马超自我开解，“反正也打爽了，不算白来一趟了。”又问李司司下一步怎么做。 李司司：“等。”等陶谦被打怕了，自然就会想到马超这么个猛人了——与其向青州、北海求救，不如请近在眼前的马超帮忙。 隔日，曹军再度兵临城下。曹操叫阵，陶谦亦出马于门旗前，又是欠身施礼，又是细细解释。可是，压根没用。 曹操扬声，“老匹夫！杀吾父，尚敢乱言！谁可生擒老贼！”夏侯淳再度出阵，陶谦不敢应敌，慌走回阵，令己方曹豹出战。 曹豹哪里是夏侯淳的对手，眼看要被捅个血窟窿，忽得平地风起，飞沙走石，两军皆乱，只得各自收兵。 “这就完了？！”观察战局，没看到个名堂的马超拧眉吐槽，“这妖风也忒奇怪了吧！” 李司司心道，这可是三国演义的世界，作者笔下的一本书而已，不合理的地方多着去了。就像刚刚那阵妖风，也不知道是老天爷提醒“龙傲天”曹操别打了，快回去，小心被偷家。还是老天爷想要令陶谦再苟延残喘几日，好叫“天命人”刘备来赚了徐州。 “你摇头晃脑的感叹什么呢？”马超瞅了眼李司司。 李司司小声嘀咕，“感叹你我这种小配角，老天爷才不会关照。” “啥？”马超没听清。不过李司司奇奇怪怪的地方多着去了，马超并不当回事儿，只道，“我助陶谦守住徐州，他好歹要给我个地盘吧。可是我不想要彭城，还是南边比较好。”说着，他捅捅李司司，问，“你说呢，哪块地方好？” 李司司心道，你倒是想得挺远的呢。 不过，陶谦能将徐州拱手相让给刘备，那马超就算没有“天命人”的光环，得个彭城、小沛应当问题不大的吧。 这般想着，李司司道，“管他呢，反正有地盘就行！我都能种田。” 闻言，马超笑了，“你就这点出息，整体想着种田。” “那就下邳！那里土地平坦，水又多，适合种田。”马超得意一笑，自觉下邳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曹军围城，城内，陶谦与诸将商议计策。一名叫糜竺的小将提议，可派人向东、向北求援。 “某愿亲往北海郡，求孔融起兵救援，更得一人往青州田楷处求救。若两路军马齐来，操必退兵！” 有人不解，“何必舍近求远？”说话的是昨日城头守将，“不如迎昨日打败曹军的小将入城，请他助咱们一臂之力。” “一人之力，何以阻挡千军万马？”有人反对。 “且那人来得蹊跷，又不露姓名，不可轻信，恐操之计也。” 众说纷纭，最后陶谦拍板决定，糜竺千万北海求助，陈元龙往青州去请。至于...... “昨日那位好汉.....”陶谦沉吟片刻，总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人鼎力相助，说不得有所图谋，便道，“再做观察。” 陶谦还想再做观察，可曹操根本不给他机会。两路求援人马前脚刚走，曹军再度压境。 这一回，马超没有出现，他与李司司带着数十骑兵躲在丘陵中，静待时机。 这一等，曹操一鼓作气直接攻下彭城，再下傅阳，陶谦节节败退，退守郯县。 十来万彭城之民被驱赶至泗水河畔，等待着死神降临。 第51章 “你可给我出来个大难题了！”马超看着自家小军师, 越发觉得捡这小孩儿回家是个倒霉主意——谁家的好军师会给主公下任务、出难题的啊！ 李司司也秃头，“我这不是也没想到嘛！”原以为徐州方面守城，与曹军起码拉扯个十天半个月的。谁知徐州这么不中用。一天就被破了彭城，转日又被破了傅阳。曹军进攻徐州, 就如虎狼扑向羊群, 势不可挡。 彭城落入曹军的手里, 想抢回了可就难了。而李司司不仅想将城抢回了，更打算把人也给抢回了。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我不管！一定要救人！”十几万人在自己眼前被杀, 李司司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无所作为，坐视惨剧的发生, 往后余生, 自己都将在噩梦中渡过。 “你不管, 我还不管了呢！”马超将长枪往地里一插, 大马金刀地往大岩石上一坐, 气呼呼道, “本来就不关我的事！” 李司司也犯牛脾气了，“那我可自己去救人了！”说着，拔脚就要走。结果却被马超提抢勾住了衣角。 第57章 “你个小身板骑马都能颠散架, 还去救人呢！”马超长腿一跨，抢到李司司身前飞身上马。 马超提枪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司司, “等着我把彭城给抢回来！”曹操从陶谦手里得了彭城，自己又从曹操手里抢回彭城，那么，自此彭城顺理成章就该属于自己！ “一起！”李司司也抢过一匹马，蹬着马镫飞身上马, 一手拿着工兵铲，一手勒着缰绳，背后还背着一把特制小弓。 马超嫌弃地瞥了一眼李司司手里的奇怪玩意儿，嘟囔道，“人家会以为我马超手下无人，连厨子都要上马作战。” 李司司大笑，“那岂不是正好，主公手下连厨子都英勇善战，更论其他！” “没错！”马超大笑一声，策马飞驰下山。 却说，曹操拿下彭城后，发现到手的却是个烫手山芋——彭城乃是水路交通枢纽，兵家必争的同时，亦是流民集散地！ 因着黄巾贼作乱，各地又蝗灾、旱灾不断，无数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乞食。这些失去家乡和生产工具的百姓，便是流民。而此时的彭城聚集了来自各州县的十三万流民！ “陶谦老贼！”此时曹操回过味来——为何自己能如此轻而易举攻下彭城？根本就是陶谦的阴谋！用十三万流民拖住曹操进攻徐州腹地的脚步。 曹操倘若想要继续攻城略地，首先要保证后方安稳。可是后方有十三万流民，如何能安？！这些流民两日没有食吃就要起乱造反。届时曹军前线与陶谦作战，后方流民作乱，被包饺子围困的就成了曹操！ 想通一切的曹操恼火不已，呵斥下令，“杀！一个不留！”陶谦想要用流民拖住自己，那自己就偏不如他的意！ “主公三思！”众将领、谋士纷纷劝说。 “不杀。尔等有良计？” 还真没有。 陶谦就算准了曹操无计。毕竟兖州连连征战，错过春耕，存粮无几，连自己都养活不下去，更不要说稳住十万流民了。 面对这种情况，陶谦认为曹操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如同当初收拢青州兵一般收拢彭城流民，如此，势必要影响曹操的行军进度，陶谦可等到救援。二是，曹操直接退兵。 可是，陶谦没想到曹操会选择第三条路：直接杀光流民，既不需要消耗粮草，也没有了后方不稳的忧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句话定下了十三万流民的生死。 泗水河畔，哀嚎遍野，恐惧尖叫的，哭泣求饶的，各种各样的声音汇聚成了一幅人间炼狱图。 执行的士兵亦面露不忍，只是，军令如山，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咬着牙，士兵挥起了雪亮的大刀，正要劈下。忽听一声爆喝。 “且慢！” 却见一支银甲骑兵如蛟龙般从山上奔袭而出，为首小将的银色铠甲在阳光下折射着金色的光芒，宛若神兵天降。 “大胆！来着何人？！”曹军将领呵斥。 马超根本不惧，驾马冲杀入阵，长枪所至之处，兵将皆倒，竟是孤身一人杀得曹军如流水般退下。李司司紧随其后，紧握工兵铲，竟是一个漏都没捡到。 马超来势汹汹，曹军被打得措手不及，流民们尚在懵逼状态。 李司司反手掏出一个铁皮扩音喇叭，高喊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命由我不由天！” “兄弟姐妹！父老乡亲们！随我夺回彭城！” “夺回彭城！”马超手下骑兵队起身高喊。 “夺回彭城！”流民们瞬时被激发，呐喊声一浪高高一浪。 “唰”一声，上书“马”字的旗帜随风舒展，带领着十万流民反攻彭城。 此时曹操大军陈兵郯县围困陶谦，放在彭城兵马不过一千有余，根本压不住十几万流民的冲击。不过两个时辰，彭城再度易主，落进了马超的手中。 “嗯.....这地方还算可以。”马超打量着太守府，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眼中却是异彩连连。 “阿四，你看如何？”马超想要得到自家军事的肯定。 李司司哪有心思东张西望，急急道，“当务之急是那些流民怎么处理？！”陶谦、曹操都嫌麻烦的烫手山芋如今落到了他们手中，接不住就是个炸弹。 “交给你了。”马超做起甩手掌柜，安排道，“我负责彭城军务，你负责内事，咱们分工明确。” 李司司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才几岁？！”就算是个神童，可也压不住人的。 “你喊王侯将心宁有种乎的时候，不是挺大声的吗？我看大家都很服你的。”马超揶揄笑着。 李司司：“.......” “放心。”马超点了两个亲兵给李司司，“他们就是你的左右护法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李司司问，“那我可就开仓放粮了哈？”彭城还是有粮的，只不过不给流民们罢了。 “开呗。”马超不在乎，心道，就你这小子心软的劲儿，粮食没了，自然会去想办法。 得了指令和“左右护法”的李司司便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首先，要将流民们登记在册，摸清底细。”这需要大量的人手，还不是一般人手，起码是能识字会书写的人。 “全城招募刀笔吏。”这是李司司的第一条指令。 “开仓盘点库房存粮。”这是第二条指令。 “姓名、年龄、家住何方、家中还有几口人？”盛放着豆粥的木桶旁，两带刀军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排队的流民，另有两名小吏，一人负责问询记载，一人负责打粥。 “小人名王三，家中如今有四口人，妻子和一儿一女。”骨瘦如柴的汉子咽着口水，眼神时不时瞥向粥桶。 “今日的粥是免费的，明日开始，想要喝粥，要拿工分来换。”说着，刀笔吏指了个方向，“那边看到没有，有各种活计派发，你们领了活儿，就能换粮。” “多谢！多谢！”黑瘦的汉子恨不得跪下磕头，只觉终于有了活命的机会。 “谢我作甚。”刀笔吏下巴一抬，遥指太守府方向，“都是我家主公仁善。” “不知主家何人？” “凉州马超！” 一日的功夫，凉州马超之名传遍了彭城，只道他是天神降世，英勇无敌，体恤贫弱，济世救民，当世第一大善人。 “第一大善人？！”听得传闻的马超表示自己被恶心到了，冲李司司道，“我还没这么厚脸皮！” 李司司笑嘻嘻道，“哎呦，人心所向，您该得的。”其中实际有李司司的小心思——给马超戴上“大善人”的名头，其日后骑虎难下，行事间少不得要多多顾虑些平民老百姓们。 “你这就开始种田了？”马超看了李司司的流民安置计划，见其行事间井井有条，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军师。只是，自家军师着实痴迷种田。这都深秋了，还想着垦荒呢。 “闲着就容易闹事儿。”那么多的流民，不让他们忙活起来，早晚要乱。再者，“我也不能白吃百喝的供着他们啊。” “可是。”马超拧眉，“这都冬天了，能种活吗？可别浪费粮种。” “能的。”李司司没敢将土豆、玉米的种子给拿出来，而是拿的甜菜种子。 “甜菜是何物？”马超闻所未闻。 李司司解释，“一种菜，根茎很大，可以吃。而且耐寒耐干，三四个月就能收获。” “如此好物，我怎么不知。”马超觉得自己也不是个孤陋寡闻的。 李司司早有腹稿，“这玩意吃起来有土腥味儿，不咋好吃，原本是一味药材，吃多了还容易腹泻。因而没什么人种植。” “眼下，饿极了连土都吃，只盼着甜菜能养活十三万流民。”李司司没有说的是，甜菜根还能制作糖，那才是一本万利的大买卖。 经历过“杜十娘”世界手搓青霉素失败的挫折后，回到现世的李司司直接上网买了《穿越指南》，什么手搓青霉素，土法黑.火药、古法制糖等等技法，应有尽有。只是时间太紧，又要充实百宝箱物资，李司司只挑选了一部分资料打印丢在了百宝箱中。 “行吧。”尽管没见过，更没吃过甜菜，但是马超还是给予了李司司充分的信任，放手随她折腾。 这边，彭城之中，马超招兵买马，训练部队。李司司日夜不辍，构思彭城发展大计。另一边的郯县，曹操和陶谦俱是收到了彭城易主的消息。 “凉州马超？” “马腾之子？”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个人物？ 第52章 “凉州马腾之子？倒是勇武不凡。”曹操赞叹着, 又疑惑，“马腾勤王室不成，为李傕、郭汜所败，退回凉州。其子为何来了徐州？”完全令人想不通啊！ 想不通没关系, 关键是, 自己如今后路被堵, 这可如何是好！ 谋士郭嘉道，“陶谦被困, 往东求孔融，向北乞田楷，唯独未曾向这马超求助。明明马超曾解彭城之困, 并且离徐州更近。可见, 陶与马并不相和。”要么是陶谦看不上马超, 毕竟其为凉州蛮夷。要么是马超提出什么要求, 陶谦未允, 合作崩裂。 第58章 总之, 马超与陶谦应该不是一伙儿的，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后路被堵之说。 “主公不若遣使安抚招揽马超, 允之高官厚禄。”郭嘉盘算着，“先时阵前一战，马超将夏侯将军挑于马下, 可见其有勇有谋。然，诸人却未有闻其名。”可见其在凉州地位一般，虽是马腾之子，又是庶出，并不受重视。 “如此, 主公再得一猛将的同时，重夺彭城，此战无后顾之忧。” 曹操大悦，“好计！”即刻遣使前往彭城，招揽马超。 另一边，陶谦与诸将也在讨论马超占领彭城一事。 “未能驱虎，又来豺狼。”陶谦忧虑。 又手下不解，“先时黄巾贼作乱，从青州攻打徐州，主公您临危受命为徐州刺史，收拢东海郡臧霸，命其阻击青州黄巾贼，迅速平定徐州。” 说白了就是，当时徐州北边有两股势力，一是从青州打来的黄巾军，二是当地的“□□”臧霸。陶谦借力打力，给了臧霸一个官职，让他去打黄巾军。臧霸很快赶走了黄巾军，被陶谦任命为骑都尉，囤兵开阳，守徐州北大门。 既然当初能收拢臧霸，如今为何不能如法炮制，收拢马超，令其镇守徐州西边门户呢？ “臧霸与马超如何能一样。”陶谦摆摆手，心中思量难以诉诸于口：臧霸不过一当地地痞流氓，根基浅薄，自己招揽过来便是一把好刀。可是马超的背后有马家，有凉州——刀是好刀，但会噬主。 正商议着，一小兵来报：“孔融、田楷两路军马来援！”又道孔融还另请了刘玄德前来援助。 闻言，陶谦心神一松，喜道，“徐州之难解矣！” 两路援军在郯县附近依山下寨，曹军兵力被分，一时停了对郯县的攻势，战事陷入胶着。 身在彭城的马超也收到了最新的战场消息，勃然大怒，“陶谦老匹夫是看不上我呢！”明明自己都先一步示好来救彭城之危了，可那老家伙竟然舍近求远，跑去北海、青州求救，都不来找自己。 李司司心想，才这你就生气冒烟啦？等到陶谦直接拱手相让把徐州给刘备的时候，你不得气吐血啊。 心里这般吐槽，李司司嘴上却道，“这有什么可气的，管他看上看不上，反正彭城是咱们的了，还是凭咱们自己本事得来的！” 闻言，马超顿时消了火气，笑道，“没错，他瞧不上我，我还瞧不上他呢！被曹贼打得夹着尾巴逃跑的缩头乌龟！” 说罢，马超问李司司，“如今曹操被三路大军牵制了兵力，我等何不趁机拿下傅阳？” “别吧。”李司司道，“曹操蹦跶不了多久的，应该很快就会退兵了。”她那便宜爹吕布正在偷曹操后方呢。 “他退兵不影响我拿傅阳。”马超不解。 李司司分析道，“如今有曹操挡在前头，陶谦等人只对付他，顾不上你。一旦曹操退兵，你就首当其冲了。” “反攻彭城可以解释说是为了救无辜百姓，咱们有道义在手，还有群众支持。但是再下傅阳，陶谦焉能看我等做大？” “再有一个，如今你手下的兵马多是刚刚招募的青壮，心力不齐，不宜大战。”李司司盘算着后期徐州的势力瓜分，建议道，“贪多嚼不烂。咱们不如坚守彭城，安抚百姓，广积粮草，以待时机。” 马超被说服，抛却扩大地盘的心思，专心深耕彭城，建设军队，训练士兵。至于曹操送来的招揽文书，也只是一看了之，并不当回事儿。 没几日，战事的发展果然李司司所料，吕布袭破兖州，占据濮阳，曹操大惊，“兖州有失，使吾无家可归矣！”遂拔寨退军。 马超得信大喜，大叹，“阿四你算得好准！实乃当世子房！”他还以为曹操为了报仇，怎么也得给陶谦点颜色瞧瞧，不会轻易退兵呢。 李司司淡淡道，“也就一般般的厉害啦。” 马超大手罩住李司司的脑壳，使劲一搓，搓出个鸡窝头来，大笑，“还给你装上了哈！” 李司司身子一矮，从马超手底下逃脱出来，理理鸡窝头道，“主公！你有点主公的样子成不！”不等马超再张嘴，李司司丢了个难题给他，“曹操退兵，徐州暂安，陶谦必然设宴答谢来援的诸位，说不得还会邀请你去赴宴。” 闻言，马超收了玩笑，面色凝重道，“鸿门宴？那老匹夫还想将彭城要回去不成？” 李司司道，“未必不可能啊。说不得他脸皮厚呢。” 马超眼中寒芒炸现，“那也要问我手里的枪同不同意。” 李司司提醒，“届时宴会上可有不少人，北海孔融、青州田楷，还有刘备啥的，都不是小人物，你直接喊打喊杀，反倒落了下成。” “那要怎么办？！”马超单单是想象了一下宴会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已经火冒三丈了。 “不怎么办。”李司司道，“管他说什么，反正彭城是咱们的，咱们人在、兵在、城在！随?*? 他一张嘴巴说什么，也无法改变彭城实际是我们掌控的事实。”李司司这是给马超提前打预防针，防止他去赴宴被气炸了误事儿。 “你去赴宴，只吃好喝好，任尔东西南北风，你都别管。不搭理，就不会落入陷阱。” 马超闷闷点头，“知道了，我去了就当哑巴。” 李司司又道，“我刚刚说的只是最坏打算，说不得陶谦直接让你做个彭城太守，镇守彭城呢。” 马超却不高兴，小声嘀咕道，“我还要他给我封官不成？！”说完又道，“要是赴宴，你不一起去吗？” 李司司道，“我不得要镇守彭城？” “那彭城就交给你了！”不知为何，虽然自己捡来的这个小军师可能连名字都是假的，但是马超却莫名的信任，因为..... 马超低头瞅了眼正在拧眉思索的自家军师，心道，因为.....这是个好人啊，菩萨一样的好人。 隔日，郯县方面果然遣派使者邀请马超前去赴宴。有李司司的提前提醒，马超心中不喜不悲，点了四个亲兵便从容赴宴去了——其余亲兵都留给李司司镇守彭城。 马超去郯县赴宴，李司司在彭城做数学题：已知彭城存粮xx、流民数量xx、士兵数量xx，计算存粮会在哪一日消耗完毕。 小学数学题，李司司眼珠子一转就算出来了：彭城存粮顶多还能支撑一个月（陶谦撤军时候带走了大部分的新粮）。 “我该感谢陶谦至少没有将不能带走的粮食给烧毁吗？”李司司算账算得头大：甜菜种子才刚刚播种下去，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成熟。可是存粮只有一个月的量了，中间空下的两个月该怎么办？ 没有粮食供给，流民会乱，军队会反，刚到手的彭城就会丢。 “不若提前征收明年的赋税？”见李司司唉声叹气，一位亲兵提议——见识过李司司的神机妙算，如今亲兵们真心奉李司司为军师。 李司司道，“老百姓能有多少油水？”与其向底层农民伸手，不如向乡绅富豪挥刀。 将主意在心里盘算了一通，李司司准备等马超赴宴归来商议后再作打算。 另一边，郯县宴会上，马超果然如李司司所料，快要气炸了。 第一气：宴会位置。马超与关羽、赵云等武将位列宴会末席——明明在此次徐州之战中自己的作用不比孔融、田楷几人差，甚至自己还救了十几万老百姓。结果自己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礼遇。 但是想到临行前自家小军师的叮嘱，马超硬生生忍了。一个人坐在席位上吃吃喝喝，也不与左右搭话。 谁曾想，更气人的还在后头！陶谦竟然直接要将徐州刺史之位让给刘备！ 陶谦：“刘公乃帝室之胄，德广才高，可领徐州！” 马超心道：什么鬼帝室之胄，不就是个卖草鞋的布衣吗？姓刘就了不起啦！ 想到小军师，马超让自己忍，哪怕心里骂翻了天，只低头喝酒不说话。 正忍着，又听一人道，“汉室凌迟，海宇颠覆，树功立业，正在此时。” 马超诧异抬头去看说话的人，心道，这是哪个蠢蛋在说话，汉家皇朝还没完蛋呢，当众说这话是要造反吗？ 说话的正是先前去北海请求孔融救援的糜竺，此人乃徐州富商，为陶谦别驾从事。 看着侃侃而谈的白胖子，马超瞥了眼主座的陶谦，心道：老头子，你还没死呢，你手下的人就向着外人说话了，你自己看看这像样子吗？！ 正吐槽着，又见孔融说，“今日之事，天与不取，悔不可追！”竟然也在劝刘备接管徐州。 马超头发都竖起来了：孔融！你可是孔融唉！孔圣人的后代！你的礼义廉耻呢！你的忠君爱国呢！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他们凉州马家，泥腿子出生，混迹胡羌蛮荒，可是他爹还知道要勤王室、拱卫天子呢！ 兴许是马超惊诧的眼睛实在太闪亮了，陶谦终于注意到他，慈爱一笑，问，“孟起，你怎么看。” 第59章 马超心里向小军师说了声抱歉：实在憋不住，不想当哑巴了！ 马超起身，遥拜长安方向，再拜陶谦，然后发问，“陶公大义，刘使君仁善，然....刺史之位非是梨子、李子，焉能让来让去？” 拜托！只有皇帝可以任命刺史好嘛！你们在这边孔融让梨一般推让刺史之位，真当皇帝已经死啦？汉家江山已经亡啦？！ 第53章 “刺史之位非是梨子、李子, 焉能让来让去？”话已出口，马超立马知道要坏事儿——自己一句话把宴会全场给得罪了！焉能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环顾全场，果见人人都对自己怒目而视，有个黑脸大胡子蹬着眼睛恨不得喷口火将自己烧成炭渣。 糟糕！他们可别趁势夺了自己的彭城——毕竟自己也没有彭城太守之名。 马超暗道不好, 恐回去要被自家军师念叨, 连忙拱手朝在场众人遥拜, 硬邦邦道，“某喝多了, 脑子不清楚了，要去如厕。”说罢，脚底抹油开溜。 不等众人反应, 马超脚步飞快逃离饮宴现场, 耳边隐隐传来刘备的声音, “汝等欲陷我于不义耶？” 闻言, 马超加快脚步, 完全醒酒——完蛋了, 这次绝对要被刘备给嫉恨上了。到手的徐州刺史之位被自己活生生搅和没了啊！ 走出宴会厅的马超抹了把脸，抬头看了眼天色，乌云遮月, 明日估计会是个阴天。 “可别下雨，不好赶路。”这般想着，马超也不回宴会厅了, 随便拉了个小兵道，“我观天色不佳，恐路遇雨水，这就先走了。你与陶公通报一声。”说罢，便真的走了。任由那小兵如何呼喊, 只充耳不闻。 小兵望着没入黑夜的身影，无奈只得回去如实禀告。 众人听闻马超竟是连夜走了，端是不讲礼数，不免议论纷纷。 “这厮定是怕了！”张飞嚷嚷着，“一句话坏了哥哥的好事，俺正要撕碎他的嘴巴子！” “慎言！”关羽提醒。 陶谦嘿嘿一笑，只道，“毕竟年轻气盛，还是个孩子呢。” 刘备连忙点头称是，又道，“遥想当年，某十七八岁之时还犹自混沌，不知天地，不明世事，一事无成。而孟起年纪轻轻却击退曹军，立下不世之功，着实后生可畏。” “刘使君切莫妄自菲薄。”糜竺道，“若非您去信曹操，其焉能如此轻易退兵。” “是及是及！”众人吹捧一番，默契地不再提起马超之事。 最后，陶谦又三次退让徐州刺史之位，刘备始终不许。末了，陶谦请刘备屯军小沛，以保徐州。刘备从之。 至于，彭城和马超之事，并无人提起。黑不提，白不提，就这么过去了。 马超披星戴月而归，吓了李司司一大跳，忙问，“出事儿了？！” 马超心虚，并不敢说自己在宴会上无差别攻击了，只道，“放心不下彭城，连夜回来了。” 李司司又问宴会上可以提起彭城归属的事情。 “并未。”马超摇头。 李司司思酌，“陶谦年纪大了，两个儿子不中用，便是想要控制徐州，也是有心无力了，估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马超闻言，心道，陶谦老家伙哪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根本是想将徐州拱手想让好吧！ 李司司再问宴会上还有没有其他事情，陶谦劳军都给的什么好处。 马超开了个大就提前离席了，哪里知道后头的事情，便嚷嚷着脑壳疼要休息，“估摸是喝了冷酒又吹了夜风，我先睡觉去了，有事明天再说。”说着捂着脑壳，拔脚就走。 李司司如何看不出其中有事儿，可是马超倔得很，强逼不得。李司司只得叫来四个随行的亲兵询问郯县宴会上发生的事情。 四个亲兵守在外头，并不知宴会上的具体情形，只道，“少将军中途如厕，便没再回去，直接走了。” 李司司问，“可是生气了？”估摸是被陶谦跪舔刘备的样子给气到了。 亲兵点头，直言万事逃不开军师的眼睛。 第二日，马超一觉酒醒，脑子也清楚了，不免后悔自己一时激愤所言，将陶谦、孔融、刘备等人得罪了个便。 “这可如何是好？”马超一边后悔，一边又气愤，“不过，他们实在太过分了，都是汉家臣子，怎么如此不忠！” 李司司觉得没啥大问题，劝慰道，“你不怼他们，他们就不嫉恨你了？再说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后悔也无用了，咱们不如想想怎么把彭城给建设好。”说罢，李司司告诉马超，城里粮食不够了，顶多再支撑一个月。 “哈？！”顿时，马超什么曲折心思都没有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搞粮食！保住彭城！ “军师可有良策？”马超问计，同时脑子里将彭城周边的地图过了一边，道，“不若向豫州借粮？”所谓“借”，其实就是“抢”啦。 李司司摇头，“不宜树敌。”抢也是抢的老百姓，何必呢。 “徐州富硕，不若先向当地的富商豪族借粮，向度过眼下难关。” 李司司的借是真的“借”，有借有还的“借”，写借条的“借”。 马超在借据上盖上自己的印鉴，满脑子的不可思议：自己兵强马壮，还要写借据？！这什么世道！ “明年能还的上吗？”马超一想到明年自己地里刚长出的粮食就要拖了送到那些富户的粮仓里，就心疼的要命。 “能还的上。”李司司道，“而且，未必要还粮食。”等甜菜丰收，她准备炼糖。 三国末世，民不聊生，但是依旧有稻谷堆放在仓库中吃不完烂掉的世家豪富。如此，糖作为奢侈品，依旧有市场，不怕没销路。 李司司和马超却不知，他们这一招“有借有还”竟是又得罪了一波人。 “虚伪！”张飞大骂。 刘备带着兄弟们屯军小沛，漂泊多年总算有了一席之地，然而，他们面临和彭城一样的困境：没钱没粮。 好在徐州作为交通枢纽，富商不少，刘备吃手空拳屯军小沛，自有不少世家富商前来资助——这本也是传统惯例。 谁知来了个凉州马超，偏要打破惯例，收了富商们的东西，还要留个借条，这算怎么回事儿！ “就他清高！就他忠君！就他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张飞骂骂咧咧。 刘备摆摆手，安抚道，“有借有还，也是应有之理，孟起并未做错什么。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张飞不睬，继续嚷嚷，“咱们屯军在此，护得一方安宁，他们出些钱粮怎么滴了！”交点保护费，难道不应该吗？！ 关羽来劝，“行啦！你就少说两句。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平白多添大哥烦恼。” 张飞这才闭了嘴，不再嚷嚷。而刘备则也开始写“借条”。 李司司还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举动竟然让“主公”这一行业卷了起来，此时她正在清点粮食入库，口中直念叨，“真有钱啊！真有钱啊！”这些大家豪族累世家资积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有了这些粮食，挨过这个冬天不成问题。”李司司做着下一步打算，“等甜菜成熟了，进行深加工，定能换来许多粮食。” 李司司原以为马超会问自己什么是深加工，为什么可以换粮食，自己便可顺理成章地提出“制糖大业”。谁知，李司司滔滔不绝说了许久，却不得马超回应。 抬眼一看，就见马超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有事儿？”李司司问。 马超一愣，企图瞪圆眼睛展平自己眉宇间的褶皱，逃过李司司的追问。 最终，马超败下阵来，说出缘由，“凉州来信，问我怎么来徐州了。”虽然心里早料到有今日，可这一日真的来了，马超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总不能真的回信说自己是迷路了吧！ 这也太扯了！ “你就说自己是迷路了呗，然后在徐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得了彭城。”李司司自来与父母无话不讲，也经常瞎扯，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无法理解马超的纠结，还道，“你年纪轻轻占据一城，你爹该感到骄傲的。” 马超无语，想说，你爹肯定很看重你。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说这种话会显得自己很懦弱。 良久，马超道，“万一他让我回凉州怎么办？”凉州军阀遍地，纷争不绝，自己作为马家军的先锋，还是挺重要的——冲锋、断后的脏活都是自己干。 “不至于吧。”李司司瞪目结舌，这不相当于让自家当市长的儿子回老家当公司保安队长一样吗！ 马超不语，用沉默回应李司司，告诉她真的会有这种可能。 “不是吧！”李司司心想，难不成自己注定要去越南种田？得了彭城却守不住——自己这个身体才十岁不到，当一地太守简直扯淡。 “你爹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李司司高声道。 马超依旧不语，不想说，自家老爹的确儿子不少，可是贱命一条的就是自己一个——谁让自己最年长，又是羌女所生，还很能打呢。 第60章 “不行！彭城不能丢！彭城不仅是你的，也是我的！”李司司铁了心。才到三国世界的时候，李司司是很迷茫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甚至想着找个深山老林苟活到任务结束。 可是经历逃出长安和徐州之战，又得了彭城，安置十三万流民，得以大展拳脚的李司司非常沉迷这种感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翻云覆雨，主宰万民命运。 在三言二拍世界中的挫败感一扫而空——自己必不比江鸣差什么！ 从未见自家军师如此暴躁的模样，马超忙道，“不回去！不回去！我又不傻，只是有点担心而已。”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气急的李司司脑子飞速运转，计上心来，“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唯有利益永恒！”倘若马超在彭城的价值远超于在凉州，马腾自是巴不得马超留在彭城的。 而且，凉州来信中只问马超为何到了徐州，并未要他立刻回去，可见其父马腾的心里还在衡量算计呢。 “凉州，河西走廊；徐州，水路枢纽。”李司司盘算着，“咱们可以和凉州做生意啊。” 马超摸摸鼻子，无语道，“凉州荒凉，什么都没有。”唯有一望无际的荒漠，一片孤城万仞山。 李司司眼睛发亮，“凉州羊肉好吃啊！” 第54章 “凉州羊肉好吃啊！”李司司想起来现世西北大环线上吃到的鲜嫩牛羊肉, 眼睛雪亮。 马超无语，只得道，“有机会带你去凉州，吃烤全羊！”凉州的羊肉是好吃, 可没办法运来徐州售卖啊！活的运过来？路途遥远, 从凉州走到徐州, 不得都累瘦了。杀了再运过来？便是冬日，长途跋涉, 恐怕也会臭了。 “再说，穷人家吃不起，富贵人家谁家不畜养牲畜, 何必要吃凉州羊。”马超觉着自家军师虽然聪明绝顶, 智谋超绝, 但是脑子里还是缺了点什么东西——嗯, 一种叫生活常识的东西。 李司司眼珠子一转, 又生一计, “不卖羊肉，可以卖羊毛啊！”凉州畜牧业发达，百姓少有种田, 多是养牛放羊为生。 马超：“你的意思是贩卖皮草？”这倒也行，只是恐怕也赚不到多少钱财。因为富贵人家哪有穿羊皮袄的，多是着狐裘狼披。 “不是皮草, 是羊毛。”李司司手掌搓搓，“搓毛线，织毛衣！” 马超不知道毛衣是什么，但见李司司兴奋的模样，便放手让去做了, “那我可就写信回去，让凉州那边送羊毛来了？”又问李司司羊毛定价多少合适。 李司司对如今的物价知之甚少，便让马超拿主意，“你看多少合适。” “用粮食兑换吗？”马超有些舍不得。可是如今乱世，粮食、布匹才是硬通货。 李司司也舍不得，拎着眉纠结许久，含糊道，“等我几天，看能不能捣鼓出个东西来。”李司司打算烧玻璃。 “不能拖太久。”马超道，“我得给凉州那边个说法。” “明白。” 这厢，李司司在彭城建窑烧玻璃，另一边，便宜爹吕布和曹操于濮阳两军对峙，吕布凶猛，打败曹军，逼得曹操退军三十四里。 吕布大胜而归，却不见喜色，一个人躲在军帐中喝闷酒。诸将皆知其中缘由，不敢上前打扰。 两大缸混酒下肚，吕布双眼赤红，双手一舞，掀翻桌案，鬼喊鬼叫道，“我要这兖州有何用！” 账外的高顺听得里头动静，忍不住进内劝说，“主公，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倘若你势大，制霸一方，那么无论女公子落在谁的手中，都会被妥善对待的。说不得还会主动将女公子送还回来。”换而言之，要是你四处流亡，没有自己的地方，谁都瞧不起你，又怎会善待你的女儿呢。 “李傕！郭汜！我与两狗势不两立！”吕布怒发冲冠。 吕布已过不惑之年，有妻有妾，外室更是不少，可愣是一个儿子没有，唯有正妻严氏育有一女，如珠似宝的疼爱着。谁知，当初吕布出逃长安，丢下了家小。妻子严氏，妾室貂蝉为旧部所救送还给了吕布，可吕布唯一的子嗣却没了踪迹。 丢了女儿，吕布作为父亲稍稍懊恼了几日，便也就丢开了。可是身为母亲的严氏哪里放得下，但凡见到吕布便要将他劈头盖脸训斥一通，搞得吕布心情也不美，便是夺了兖州，打退曹操，也不得开心颜。 “祸不及妻儿！”吕布既恼火李傕、郭汜坏了规矩，又恼火自己拿家中母老虎没有法子——别看吕布人高马大，在外头威风凛凛的，实在是个妻管严。除了一个貂蝉，其余女人只敢偷偷的玩玩，根本不敢往家里带。 严氏本就记恨吕布当初丢下她们自己跑了，结果唯一的女儿还丢了，一笔笔账全都记到了吕布的头上。 总之，吕布的日子不好过。 高顺劝道，“等主公坐稳兖州，发文昭告天下，悬赏女公子的消息，何愁找到人呢！”大战当前，沉溺后宅之事，为妇人之言所扰，算怎么回事！ 闻言，吕布稍稍打起精神。恰好陈宫进帐，提醒道，“西寨是个要紧去处，我军在那处屯兵不多，恐曹军偷袭。” 吕布满不在乎道，“曹操今日才输一阵，如何敢再来！”觉得曹操不过尔尔，“他能赢黄巾贼，那是黄巾贼不中用，对上我，就成软脚虾了。” 吕布说完，见陈宫与高顺俱是一脸不认同的模样，心里蹭起一道燥火，不愿多言——自己一张嘴哪里说得过他们两张嘴！ 最终，吕布让高顺带兵去守西寨，如此既打发了陈宫，又打发了高顺，就没人在自己耳边嗡嗡吵人了。 陈宫、高顺二人走出账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摊上这样的主公，真不知是福是祸。 濮阳城外，吕布、曹操打生打死。彭城之内，李司司成功烧制出了第一锅玻璃水。 “这！”望着冷却后宛若一汪透明海子的玻璃，马超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看着李司司喃喃自语，“你会仙法不成......” 李司司得意地撸起袖子，“一点点道家法术罢了。”于其费力解释其中的化学原理，不如假托仙法，还能给自己镀上一层神秘光环。 “此为琉璃。”李司司觉着“玻璃”听上去没有“琉璃”浪漫动人。 “把汁水倒进模具里就能凝固造出各种东西。”李司司准备用琉璃器皿换取凉州的羊毛。 “何止羊毛啊！”马超觉着李司司太暴殄天物了，“换金子都成！” “明年还可以用他们抵债还借的粮食。”如此一想，马超立马心花怒放了。 “不成。”李司司摇头，“东西多了就不金贵了，咱们得控制出产量。” 最后，两人商议一通，决定先用琉璃器皿在徐州当地换粮——毕竟徐州富硕，有购买力。再用换来的粮食去凉州换羊毛。 马超虽然不理解为何自家军师一定要凉州的羊毛，但是在见识过李司司“点石成金”的本事之后，马超选择无脑相信——砂土能够变成宝石，羊毛说不得能变银子呢！ 琉璃器皿成功出锅后，李司司和马超两人分工合作。马超负责设宴招待当地豪富，一来为了答谢上一回借粮之恩，二则是为了推出琉璃器皿，以卖出个好价钱。 “西域传来的至宝，只此一套。”宴会上，马超拿出一套琉璃器供众人欣赏。昏黄的灯光下，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光华流转，如晨曦初露，似晚霞余晖，令人炫目神迷。 马超也不打扰，给出充分的时间令众人欣赏琉璃之美。直到一刻钟后，马超才道，“彭城的情况，诸位也都知晓，十几万人口，每天睁眼就要吃饭。都是大汉子民，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挨冻受饿......” 不等马超说完，立有富商心领神会，高声道，“陈某愿捐一万石菽豆！”陈家是徐州当地豪族。 “我出一万石麦谷！”麦谷可比菽豆贵多了。 “我出一万五千石！” 竞价激烈，主座上的马超笑眯了眼睛，心道，这些豪富们果真是不差粮，先时自己上门借粮，一个个愁眉苦脸，只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如今看来，全是诓骗自己的！ “我先喊的价，该归我！先到先得。” “岂有此理？明明该是价高者得！” 眼见要争吵起来，马超忙道，“既然诸位都如此喜爱此宝，何不一人拿一件。”一整套器皿，有杯有盏，分一分不就成了。 “不成！”场上诸人齐声反驳马超的“馊主意”——一套的东西，缺一个都不成，都不完整！ 众人僵持不下，最后让马超做主。 马超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看看你，又望望他，最后目光落在张家家主的身上，拱手道，“先时彭城缺粮，张老慷慨相助，某铭记于心，今日此宝，全做谢礼。” 张家家主连忙起身，作揖一拜，只道不敢当，又说马上便送三万石粮食给彭城。 一套琉璃器皿，搅动彭城风云，令不少先时视马超为凉州蛮夷土包子的当地世家豪族不免重新掂量一下马超的实力与分量，考虑家族投资押注。 第61章 马超这边成功换来了粮食，李司司那头也终于选中了一处适合的地方——她准备建一座羊毛纺织基地。 李司司没法将羊毛变成银子，但是她可以用羊毛为乱世中的女子搏出一条生路来。 从长安一路走到徐州，李司司也算是看遍世情，充分领悟什么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而乱世中，百姓皆苦的同时，女人和小孩最苦。 彭城军营外有一处女子聚集地。那儿的女子，有的是无家可归的，有的是有家人有丈夫的，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失去家园土地和生产工具的她们，没有谋生之法，最后只能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来换取一口生存的口粮。 李司司知道这件事，但她没法去阻止、去禁止——两厢情愿的事情，军营中的士兵有需求，无法谋生的女子也有需求，一拍即合的事情，怎么去禁止？禁止之后，这些女人怎么靠什么活下去？ 除非，为那些女子谋一条新的生路。一座只找纳女工的纺织基地由此应运而生。 第55章 徐州的粮食换来了凉州的羊毛。黑乎乎、脏兮兮沾满油脂和灰土的羊毛经过分拣、洗涤、去脂, 变得白软软、蓬松松。 接下来该要怎么加工，李司司却不知道了——百宝箱里没带纺织方面的资料。 “早知道该带个平板和充电宝的！”李司司觉得自己之前肯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将资料打印出来丢百宝箱——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见李司司愁眉苦脸的模样，马超无语, “你一个男子, 自然琢磨不明白这等针线活, 你找个擅长此道的妇人负责此事，不就成了。” “有道理！”李司司眼睛一亮, 立刻命人全程招聘擅长纺丝织布的妇人。 如今本就是男耕女织的小农社会，几乎家家户户，每个妇人都会纺线织布。李司司很快招募到了几位妇人, 将自己的要求告诉她们, “就是要将羊毛搓成羊毛线。”李司司只会手搓。可是手搓不仅速度慢、效率低, 成品还粗细不均匀。这样的羊毛线织出的羊毛衣上不得台面。 “这还不简单。”立有妇人拍着胸口保证这活儿自己能成, “小公子放心便是。”说着, 拿着纺锤就要给李司司演示。 世间万物的道理自来是一通百通, 在这些妇人们看来，将羊毛纺织成线和将黄麻纺织成线没什么差别，都是一样的原理。 当天下午, 十来卷成型的毛线团就送到了李司司的跟前。 “大家可真聪明！”感慨着，李司司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根织针去见那些妇人。 “今日我要教大家一个新的织布方法。”说着抽出一根线头往织针上一缠一绕，指尖翻飞, 两根织针倒腾来去，不多时就织出了一块片料——李司司也就只会织个最简单平针，再复杂的，也就不会了。但放在如今，也是足够了。 围观的妇人们瞪圆了眼睛, 眼睛眨都不敢眨，一错不错地盯着李司司手里的动作，心道，小公子莫不是织女下凡？竟会如此巧夺天工之法？更重要的是，这还是个心地善良的织女，竟然将这等神技直接教授于诸人。 李司司不知自己被认定为“织女下凡”，她将样品展示给众人看，问，“看明白了吗？等下我放慢速度再展示一遍。” “会了！会了！”妇人们点头如捣蒜，哪里敢再劳烦贵人。 “真的吗？”李司司不咋相信，要知道自己上大一那会儿，学校流行织围巾，自己也赶了回时髦，结果坐在床上看着新手视频学了一下午，都没能把起针这一步给学会。这些大婶们看一遍就会了？ 事实证明，招募过来的几位妇人的确是纺织高手，不仅一看就能上手，上手熟练后还会改良，没两日，李司司就收到了一件高领麻花羊毛衫。 “好舒服！好暖和！”作为彭城的第二号人物，李司司自然是不会受冻的，可是皮裘袄子实在太沉太重了！李司司觉着自己一直不见长个，就是被大袄子给压的。 穿上久违的羊毛针织衫，李司司高兴坏了，蹦蹦跳跳去给马超展示成果。 “嗯......”看着穿得像只毛猴子的自家军师，马超说不出话来。 “这个又轻又暖和，还贴身，不束缚人。”李司司极力推荐。 “还行吧....”马超无法昧着良心夸赞，只道，“你觉得可以就可以吧。”反正不过是些羊毛，不值钱，糟蹋了也无所谓。 李司司丢了个白眼过去，“你不识货，改天按照你的身量织一件，你穿了就知道它的好了。” “嗯嗯。”马超点着头，心里却想，我才不要穿得像只毛猴子！ 马超对羊毛衫不感兴趣，他在意的是能换万石粮食的琉璃器具，“我打算出门一趟，兜售琉璃，换取粮食、军马、兵刃。” “你是主公、大将军，这等买卖事务，焉需你亲自出马？”李司司道，“咱们需要培养组建一支靠谱的商队出来，等我的羊毛衫大批量出产，也要去兜售。” “自己组商队？”马超觉着麻烦，自己除了冲锋陷阵，并不善商贾之事。 李司司也没那么多时间精力去管商业上的事情，思酌道，“咱们还是要多多引进人才啊。” “不如用现成的。”马超提议与徐州当地的富商合作，将商品直接卖给他们，再由他们售卖去四面八方。 “可靠吗？”李司司担忧。 马超却道，“只要我在彭城掌军一日，他们便可靠一日。”倘若自己哪日事败，那些曾经围在自己身边的簇拥者，自然也会离开，变得不可靠。 “当务之急，还是练兵强军，把牢彭城，扩大地盘。” 李司司点头，“有道理。”三国乱世，便是成为一方首富又能如?*? 何，唯有兵权才是硬道理。 彭城羊毛纺织基地建设成功，整个基地中，从纺织工，到管事的主事，再到巡逻保安队，李司司全部招募的女子。 不是没人对此提出异议，李司司只一句话，“那你去织布？” “招募妇人纺线织布，这没什么，可是为何还要组建健妇营，女子为兵，成何体统？！”健妇营就是纺织基地的保安队，李司司甚至给她们配备了铠甲和武器。 对此，李司司是这般解释的，“纺织工都是女子，倘若以男兵为护卫，瓜田李下，便是没闹出丑闻，也会被传出丑闻。” “军营外的那个妓馆，我管不了。但是在纺织基地，不允许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人被怼得哑口无言，还跑去马超跟前告状。结果马超就一句话，“军师聪明，还是你聪明？”没本事就把嘴巴闭上。 自此，彭城文武也看清了李司司在马超这边的地位，不敢因为李司司年纪小便轻视了她。李司司在彭城越发如鱼得水。 赶在冬日结束前，羊毛衫大批量出产，果然大受欢迎，便是一直觉得毛衫很奇怪的马超，一旦穿上后就脱不下来了——真的好轻、好软、好暖和！ 许多世家公子，本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冬日也要广袖长衫，北风一吹，衣带翻飞，好似要羽化飞仙而去——实则冻得够呛。这个时候，一件轻薄又保暖的羊毛衫打底便是救命神器了。 一件件羊毛衫从彭城运出去，一车车粮草兵器运进来。兴平二年，彭城上下度过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元旦新春。 然而，离彭城不远的濮阳百姓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吕布和曹操在濮阳打得不可开交，先是曹操被吕布诓骗进城，中了埋伏，差点殒命。后是吕布中了曹操之策，折损好些兵马，死战才得脱身。 被战争裹挟的平民百姓苦不堪言，又有蝗虫过境，食尽禾稻。关东境内，一斛稻谷价值五十贯钱，百姓无所果腹，易子而食乃是常事。 就在此时，一个消息在底层百姓中传开：徐州彭城太守马超菩萨心肠，愿意接受流民，还给饭吃。 绝望中的老百姓无法验证消息的可靠性，对于吃光树皮草根走投无路的他们而言，这则难辨真假的传言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们扶老携幼，拖着皮包骨头的虚弱身躯，翻山越岭，涉水过河，向彭城而来。 “怎么办！”收到消息的马超头发都快挠秃了，彭城如今虽然兵多粮厚，但是再接纳几万流民，必然要出事的。但如果自己不接收，那不是打脸了么，好名声还要不要了？！ 李司司展开徐州地图，沿着泗水河一划，建议道，“将流民安置在彭城与傅阳之间，倘若咱们运作得当，说不定能赚得傅阳。”如今城池与城池之间都是荒野，谁占了就归谁的——当然，也没谁去占领。要人没人，要粮没粮，都是荒野，要来何用。 “咱们提前准备好农具，将流民安置于此，令他们开荒种粮。”李司司道出自己的打算，“这么多流民，总得要有管理人员吧，总得要派些兵马去驻守吧......” 闻言，马超眼睛一亮，领悟了李司司的用意：如此这般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屯兵于傅阳城郊，谁要是想挑刺，也得问几万流民同不同意。 第62章 “好计策！”马超立刻派人去办此事，又对李司司道，“倘若得了傅阳，就让你为傅阳太守。” “我？”李司司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才十岁。” 马超无所谓，反问，“那又如何，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谁敢不服！”马超心里明白，攻下彭城是自己的功劳，可是彭城能有如今的繁荣兴盛，大部分是自家军师的功劳。而自己日后的地盘会越来越多，总会分给手下诸人，李司司自然也该得到。 踟蹰两秒钟，李司司点头，“一言为定！”旁人都觉得自己可以了，为什么自己还觉得自己不行呢？！——旁观者清呢！ 马超以安置流民之名屯军傅阳城郊，傅阳太守自是不能忍，可又不敢直接跳到马超跟前和他硬气，只得去向徐州刺史陶谦告状。 “凉州蛮子，狼子野心！” 然而，陶谦已是六十三岁高龄，冬日一场风寒便令他染病卧床不起，哪里还有精力去给傅阳太守“主持公道”。 第56章 马超得知傅阳太守去告自己的状, 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不然旁人还觉得自己好欺负呢。便也点了一队兵马往郯县去。 郯县内，陶谦重病卧床，自知时日无多, 便招来糜竺、陈登议事。 糜竺建议, “曹兵此番退去, 只因吕布袭击兖州之故，待明年春日, 曹兵必会再犯徐州。”而陶谦的身体已无法主事，届时徐州无主，如何能抵御曹军压境。 因此, 糜竺旧事重提, “先时府君两次让位于刘玄德, 玄德不肯受。如今府君重病, 为徐州黎明百姓, 玄德必不会再辞。” 陶谦闻之大喜, 立派使者去往小沛，请刘备至郯县商议军务。一旁的陈登见状并不言语，他淡淡扫了一眼难掩兴奋的糜竺, 知其早已为刘备所用。又看了一眼面色灰败的陶谦，陈登心中有所决断——倘若刘备入主徐州，糜家必然做大, 届时徐州焉有他陈家立足之地？ 同为陶谦的左膀右臂，陈登自来瞧不上糜竺，只因糜竺出身商贾，而陈家百年世家，焉能与之共舞？ 心里盘算着事情, 陈登迎面碰见了前来“自辩清白”的马超。 陈登眼睛一亮，上前问候，将马超引至一旁，“陶公病危，命不久矣，欲将徐州予刘玄德！” 马超：“哈？”这还没死心呢？不禁脱口吐槽道，“玄德乃陶公亲子呼？”对比自家老爹对自己，自己简直像是路边上捡来的。 陈登一梗，不知该如何应答，讪讪道，“孟起莫要玩笑。” 糜竺投靠了刘备，陈登自是也要给自己找个下家，他看中了马超——抛开其凉州蛮夷身份不谈，观其在彭城的所作所为，却是个不俗的，武能攻城略地，文可安邦治民，且名声不错，不输刘备。 马超看穿陈登的心思，并不主动上钩，只道，“陶公心意已决，你我为之奈何？” 的确不能怎么着，但是...... 陈登眼睛一眯，冷声道，“汉祚未亡，陛下犹在，一州刺史之位焉能如小儿过家家？”起兵的借口不就来了么——无视天家威严，不该打？！ 马超心动了，回道，“彭城终究是太小了一些。”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了共识。 别过陈登，马超进屋拜见陶谦，为自己辩解，“没有屯兵傅阳这回事儿，就是流民实在太多了，没地方安置。” 望着年轻英俊的少年将军，陶谦心中怅惘：天下风起云涌，只恨自己不得再活六十年，否则，区区一曹阿瞒焉能如此气焰嚣张？眼前这边地蛮儿又怎敢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 心中长叹息，陶谦摆摆手，令马超无需多言，“老夫自是信你。”不信又能如何呢？自己老啦，家族后继无力，只得先扶持仁善惜名的刘备。只要刘备能护住徐州不被曹操攻破，陶家就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而马超。 在陶谦看来，不足为虑——年纪轻、根基浅、底蕴薄。 从郯县回彭城的路上，马超一直考虑着该怎么劝说自家军师兴兵之事——马超不是单纯的武夫，相处多时，他大约也摸清了自家军师的性子，最大的特点就是：心善，见不得人受苦。但凡能迂回解决的，哪怕麻烦些，都不会选择武力解决。 谁知，马超回去后将自己与陈登的打算一说，李司司竟是直接点头同意了。 “哈？”马超惊讶，脱口问道，“你不是讨厌死人么。”而战争就是要死人的，敌人会死，己方也会死。 李司司点头，“我是不喜欢死人，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任何革命事业都是要流血和牺牲的。 现世做攻略的时候，李司司除了通读原著，更是看了不少解说评论。关于三国各方势力的博弈，众说纷纭。 有说三国是群雄并起的年代，你方唱罢我登场，各方势力僵持拉锯。 也有说，三国时期，无论是曹魏还是孙吴、蜀汉，都不咋滴，就是菜鸡互啄。倘若是李世民，或者是朱元璋，或者是□□同志投身此世，中华大地焉能混乱百年，早就大一统了。 在李司司看来，无论是什么原因造成三国百年乱世，但乱世就是乱世。乱世之中，平民百姓命贱如草。唯有结束乱世，方是正理。而在统一过程中的流血与牺牲，那是绕不开的。 “彭城只是咱们的第一步。”李司司挥斥方遒，“下一步就是徐州！” “拿下徐州，我们就能拥有更多的土地，种更多的粮。” 马超：“.......”所以还是为了种田喽？！ 李司司瞥了眼目瞪口的马超，小声说起自己的野望，“等徐州稳了，下一步就是兖州。”趁着曹操还没发育起来，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至于袁绍、袁术，那不足为虑。 马超竖起大拇指，冲李司司道，“牛逼！”这词儿还是他从自家军师那边新学的。 这厢，李司司和马超秣兵厉马准备趁着徐州政权让渡之际，趁机拿下徐州。另一边，陶谦终究是将徐州牌印交与刘备，“长子商，次子应，其才皆不堪任，老夫死后，望明公教诲，切勿令掌州事。” 刘备还要推脱，陶谦以手指心而死。在徐州官员和百姓的哭泣恳求之下，刘备最终接下徐州，尽取小沛军马入城，一面置办丧事，一面安抚民心。 曹操在鄄城得知陶谦已死，刘备领徐州牧，气得冒火，“我大仇未报，刘备不费半箭坐得徐州！”气死个人了！ 曹操大喊着要起兵去打徐州，被谋士荀彧劝下——徐州不好打，旁边还有个吕布虎视眈眈。先前徐州打到一半被吕布偷家的事情全忘了吗？！ “刘备为刺史，以孙乾、糜竺为辅，陈登却只是个幕官，焉能服气？”荀彧分析，“再有彭城马超。先时阻击我军，马超首功，却不得奖赏，焉能心平？” 最终，荀彧以徐州内部不和，曹军可坐收渔翁之利，成功打消了曹操兴兵徐州的念头。同时，建议曹操向东拿下陈地，去打容易攻破的黄巾贼余党，破而取其粮以养三军。 正如荀彧所料。陶谦葬礼祭奠刚刚结束，马超便于彭城起兵，以刘备得位不正，无视朝廷为由，攻伐徐州腹地，当日便拿下了傅阳。沿着泗水顺流而下，没几日又接连攻下取虑、睢阳、夏丘。 “此乃吾之过矣，百姓何辜！”刘备迎风流泪，只说要让出徐州刺史之位，任由朝廷处置。 “甚任由处置！”张飞大喊，“凉州蛮子，焉能代表朝廷！让俺去会会那小儿！” 张飞战力自是不俗，与马超于郯县城郊大战三十个来回，凛冽寒风中，两人打得汗流浃背，仍是难分胜负。最终双方各自收兵，战事一时陷入僵局。 “那黑汉子还有把子力气！”回到营帐，马超丢下长枪，拨下盔甲，上身脱了个精光出出热气，仰头干了两碗水，解了渴，便问，“军师呢？” 亲兵回：“去了救护营。” 救护营是在李司司的建议下新建起来的独立军营，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负责战场救护的。在这个冷兵器作战的时代，死于战后伤口感染的士兵数量远超过死于战场的士兵数量。因此，战后伤口护理治疗很有必要。 李司司也不会多少医疗护理的专业知识，但是，大学时在志愿者协会学得一些伤口包扎止血的方式方法，足以这些士兵们受用了。 “包扎伤口的布条必须是用热水煮沸晒干的。”粮都不够吃了，粮食酿酒什么的想都不要想，能用沸水消毒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倘若伤口在小臂，就要扎紧上臂，阻止心脏输血。倘若伤口在脚踝、小腿，就要压迫住大腿根。”对李司司而言的急救小常识放在当下，足以支撑组建一支专业救援队。 “如果有士兵的伤口出现感染、流脓、高烧，立即汇报与我。”李司司手里有青霉素。除了储存在百宝箱里的兽用青霉素粉，李司司已经能够在当下条件中稳定地手工制作青霉素了。 李司司不是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的人。从杜十娘的世界回到现世后，李司司立马查阅了手搓青霉素的具体方法，最主要的是，如何在没有生物显微镜的情况下，判断自制的青霉素是否有效。 第63章 其中有一条比较靠谱：用宣纸吸附提纯后的青霉素溶液，放置到细菌培养皿中，如果纸片周围出现圆圈，则便是细菌被驱逐，提取的青霉素是有效的，反之，无效。 据说，这是日本二战时期制药厂被轰炸，海上被封锁，老百姓就是用这种土法制作青霉素的。 得知李司司在救护营地，马超道，“快去请军师过来议事！”说完，又摆手制止亲兵，“罢了，还是我去找他吧。” 说着，马超重新穿盔披甲往救护营去。 救护营的士兵是李司司挑选的，多是些年纪小，身量还未长足的少年兵，这些小兵上了正面战场也是充人头的，还不如留在后方，做专业救护人员。 马超一路走到救护营，腥血味儿、恶臭味扑面而来，老远便看见脸上围了个三角巾，比手画脚不知在交代什么的自家军师——太好找了，人群中最矮的那个便是了。 见马超过来，李司司连忙递上一只三角巾令他戴上，“小心邪气入体。”邪气=细菌、病毒等各种看不到的脏东西。 “看着点他的情况，要是有红肿、瘙痒，这药就不能用了。”这就是青霉素过敏了。 交代好注意事项，李司司将马超引到上风口，才问，“战事如何？”看情况不容乐观。 马超道，“那厮倒是一员猛将。” 李司司点头，刘备可是天龙人之一，其手下众将领就没有弱的，况且，“陶谦一辈子的经营都落在刘备手中，此时他兵多粮多，只需坚守城池，以逸待劳地消耗咱们就成了。” 如此看来，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马超亦是这么想的，向李司司透露，“陈家愿与我里应外合。” 第57章 “陈登？”李司司回忆原著, 记着这人后来是投了吕布的，也就是说他的确与刘备不和。 马超道，“陈家是徐州大族，如今刘备却提拔孙乾、糜竺二人压他一头, 他如何服气。” 李司司有所顾虑, “这种累世大族做事往往瞻前顾后, 不敢奋力一搏，未必会全心全意为咱们谋算。” 马超如何不知, 如今自己兵强马壮，陈登愿意向自己倾斜，一旦自己势弱, 陈家绝对会舍弃自己而去。 “咱们已经坐拥徐州半壁江山, 不若就此为止, 先巩固胜利果实。”李司司倾向于稳扎稳打。 马超踟蹰, “万一陶谦的遗表送去长安后, 皇帝真的任命刘备为徐州牧, 那咱们不就全白忙活了么。”趁着朝廷的表书还没有到达，一鼓作气拿下徐州，届时生米煮成熟饭, 山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自己。 “皇帝？”李司司脑中灵光一闪，赶紧梳理三国世界的时间线：兴平二年, 刘备得徐州，吕布投刘备。同年，李傕、郭汜作乱，汉献帝流亡河东，次年七月, 献帝重归洛阳。再然后，皇帝就落到了曹操的手里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李司司喃喃自语。 “什么？”马超没听清。 李司司抬头望向马超，一字一句道，“李傕、郭汜进犯长安，天子行动荆棘，咱们.....咱们作为大汉臣子，是不是该有所作为啊？”曹操做得，自己怎么就做不得了？ “哈？”马超跟不上自家军师的思路，说着打刘备的事呢，怎么又提起皇帝来了？ 虽然没听懂，但马超还是道，“李傕、郭汜，我早晚要收拾他们的！”上次被他们撵着打的仇恨还没忘记呢。 “不过，得先把刘备给解决了。”马超拉回话题，问道，“是联合陈登里应外合，还是绕过郯县，先将其余州郡拿下，最后围困郯县？” 李司司将原著剧情进展在脑子里又盘算一遍，最后道，“先不打了，休养生息，巩固地盘。” 要是自己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自家便宜爹吕布马上就要被曹操打败，刚到手还没有焐热的兖州、濮阳都会被夺走。 丢了地盘的吕布前往徐州投靠刘备，张嘴就唤人家刘备小老弟，两人就此生隙——好吧，就吕布那破脾气，和谁不生嫌隙？ 李司司让静等佳期，马超不懂她要等什么。 李司司反问，“隔壁曹操和吕布打得火热，你觉得谁赢。” 马超不假思索回答，“曹操吧。” “吕布确实勇猛，但是吧......”马超思索了个合适的形容，“这人做事虎头蛇尾的。”总是凭着一股子冲劲儿打开一片天地，接着就泄劲儿了，稀里糊涂丢了大好局面。 李司司继续问，“吕布被打败后，会投奔谁呢？” “投奔谁？”马超脑子一转，不禁张大嘴巴，“你是说，他会投靠刘备？” 之前吕布出逃长安，先是投靠南阳袁术，袁术厌恶其反复小人，拒绝了他。 吕布转头袁绍，又和袁绍不和，袁绍甚至暗杀吕布。 接着，吕布奔走河内，去依附张扬。结果，因着李傕、郭汜的追杀令，吕布又离开了河内，在张邈的邀请下谋夺了曹操的兖州。 倘若此番吕布再败，放眼中原地区，他能投靠的就只有刘备了——马超认为吕布不会来投靠自己，毕竟，自己根基不稳，此外，自己在吕布眼中只是西凉小辈，投靠自己，不得面上无光么。 马超立马领悟了李司司的意思，大笑道，“吕布那厮投靠谁，谁倒霉！”被吕布投靠的刘备能有个好下场？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而原著中，收留了吕布的刘备的确没个好下场：吕布趁着刘备外出，偷袭拿下了徐州，刘备不得已逃亡——之前“刘安杀妻待客”的任务就发生在刘备丢了徐州的逃亡途中。 “你这小脑子是怎么长的！”马超撸了一把李司司的后脑勺，“日后我要是有儿子，能有军师一半的聪慧就好了。” 提起未来的儿子，马超温和一笑，“等我这边稳当了，便将家小都接来徐州，生了儿子就拜你为师。” 李司司道，“生了女儿也可以拜我为师啊，我正好把纺织基地和救护营交给她。” “女儿？那不成的。”马超道，“女儿自该金枝玉叶地养护着，哪能做这些个脏活。” 李司司白眼翻上天，嘀咕道，“不管男女，权利和地位才是最好的养料。”——大权在握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将刘备丢到一边暂时不管，马超鸣金收兵，巩固地盘，恢复民生，经营占地。于此同时，李司司先是种下的第一批甜菜终于丰收了。 望着足有自己脑袋大小的甜菜根，马超笑歪了嘴，“此乃天赐神粮！”耐干耐寒，成熟期短，还长这么大个儿，不是神粮是什么？ “味道一般。”李司司已经尝过了，水煮甜菜根一股子的土腥味儿，着实不咋好吃。 马超嗤之以鼻，“你这是没吃过苦，没挨过饿。” 马超如同珍宝一般捧着甜菜根，下令道，“春种粟米，秋播甜菜，如此便可一年两收了！” 说完，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一凝，肃声道，“不成！大规模种植甜菜绝对会让菜种外流的！”到时候，人人都种甜菜，自己的优势不就没了吗？ “得了。”李司司不以为意道，“你就当是行善积德好了，菜种流传出去就流传出去呗。”老百姓们能多一样口粮，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马超终究不甘心，觉得是白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那就利益最大化。”李司司提议，与其防着菜种流出，不如自己将菜种送出去，换来名声和利益。 “那我就说是你发现的菜种。”马超不想占了李司司的功劳，“百姓们念着你的好，说不得还给你供个长生牌呢。” “啊......”李司司犹豫，不是不想要这个好名声，而是，自己个名字本来就是胡嘴乱取的，宣扬了也没什么用场啊。 “所以你到底叫什么？”马超一巴掌拍在李司司的肩膀上，“都是过命的兄弟了，这都不能说？”马超心道，自家军师便是出身再差，总不能差过自己吧——羌女所生的杂种。 “没有本名。”这倒不是李司司瞎说，吕布之女养在深闺，年纪尚小，并未正式取名。 马超一愣，心道，乖乖，看来比自己还惨。自己虽然被亲爹当刀使，可好歹还给了自己的名字呢。自家军师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李司司想了想，道，“要不就叫吕司吧。” “吕司？”马超品味着，“不比吕四强多少。” “名字而已，多大点子事情。”李司司不在乎，拍着胸口道，“以后我就叫吕司了。” 本人都不在乎，马超也不好多少什么，下令以军师吕司的名义下发甜菜种于诸郡县，“此乃吕军师发现的神种，一年四季皆可种植。徐州战乱不停，百姓深受其害，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种下此粮，四季丰收，未来可期。” 除了自己治下的郡县，马超还给郯县送去了两袋甜菜种，将张飞气得个好歹，大喊着要出城给西凉小子点颜色瞧瞧。 刘备叹息一声，望着满满两袋的粮食，令人下发郡县，由百姓耕种。至此，马超尽收民心，坐稳徐州半壁江山，而军师吕司之名也随着甜菜种的传播而显扬。 第64章 就在徐州家家户户耕田播种之际，吕布果如所料，被曹操打得一退再退，先失兖州，再丢濮阳，退守定陶，又被杀得落花流水。吕布之兵三分去了两分，山东一境尽被曹操所得。 吕布收集残兵于海滨，众将皆来会集，准备再与曹操决一胜负。谋士陈宫却建议，“曹军势大，未可与争，当先寻安身之所，在图来日。” 吕布觉着有道理，想要去投奔袁绍。放眼天下，吕布觉着除了袁绍、袁术也没旁人当得起自己去投奔的了。 陈宫瞥了一眼自家主公，半晌无言，心道，你忘记被袁绍暗杀的事情了？人家都恨你入骨了成不成？ 吕布是个倔驴，不能硬来，陈宫只得道，“先遣使去冀州探探消息。” 没几日，使者急急来报，“袁绍遣颜良领军五万助曹操！”——袁绍不仅不想接纳吕布，还想趁机要了吕布的命！ 吕布疑惑，“吾与本初有深仇大恨焉？”至于这么狠自己吗？自己都无家可归了，还要这样欺负自己？ 陈宫不接话，最终建议吕布去玩徐州投奔刘备。而刘备亦欣然接受——欣然不欣然，除了本人，无人知晓。 “吕布真的投了刘备！”马超眼神发亮，“军师果真料事如神！” “下一步该当如何？” 不等李司司想出勾结吕布击退刘备的计策，郯县方面反倒先发来了请帖，邀请马超一并出城迎接吕布。 马超将请帖递给李司司，嘀咕道，“刘玄德这是何意，我与他可不是一伙儿的，难不成还想化干戈为玉帛？”——马超感觉不爽，刘备对他的这种态度，好似在说：家中小孩儿淘气不懂事，和家里长辈喊打喊杀，其实咱们还是一伙儿的，感情好着呢。 李司司揣测道，“说不定是他忌惮吕布的能力，想要拉拢你.....”话未说完，李司司看清请帖，顿时一愣，惊呼道，“怎么还邀请我了啊！” 第58章 吕布为曹操所败, 投靠徐州刘备，刘备欣然接受，并邀马超、李司司出城共迎吕布入城。 “我不去！”李司司断然拒绝。 “为何？”马超原本还在气愤刘备对自己的“长辈态度”，这会儿见自家军师反应如此激烈, 不禁好奇起来。 李司司噘嘴, “我不喜欢抛头露面。” 马超撇嘴, 心道，我信你的鬼。你整日在外头忙活, 田间地头、山林兵寨里窜来窜去的时候，没见你不喜欢抛头露面啊。 马超好奇不已，又不强行逼问, 只得绕着弯地说, “去了其实也挺好的啊, 正好给咱们机会接近吕布, 拉拢他共谋徐州呢！” “主公自己去就成了。”李司司想出个借口来, “我年纪小, 人家容易轻视我，进而轻视作为主公的你。”用童工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马超闻言，觉得也有道理, 可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要真是担心影响自己的威严，一开始不该是那样的断然拒绝啊。 “或者他是想把咱们两个都诓骗走！城中无主事之人，趁机偷袭。”李司司绞尽脑汁找补借口。 马超：.....你还真是有够拼的啊! 虽然心中疑惑, 但马超并不拂逆李司司的决定，便顺势而为地说道，“刘备果然狡猾，差点上了他的当了！” “如此，我只身一人去会一会他们, 城中诸是全赖军师做主了。” 李司司比了个“ok”，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没想好该怎么去面对便宜爹。除了便宜爹，还有便宜娘。这很难处理啊。 见状，马超也食指、拇指一圈——这是他跟着军师刚学的新暗号，表示“好的”、“可以”、“没问题”、“就这么办”、“准备好了”。不得不说，自家军师就是很聪慧，简单一个手势竟然表达七八种意思。 李司司留守彭城，马超领军去往郯县与刘备共迎吕布。想想中的“鸿门宴”、“关门打狗”并不存在，刘备好似真的肚量大得不行，并不计较马超夺了半个徐州的事情，笑脸相迎地与马超共同迎接吕布的到来。 双方见面，吕布果不将马超放在眼中，只与刘备说话，着重介绍自己与王允计杀董卓之功，又道自己飘零关东，诸侯不能相容，如今欲投靠刘备，共图大事。 马超闻言暗自吐槽：共图大事？什么大事儿？这种事儿你自己在家悄摸摸想着不就成了，这般光明正大说出来，真的合适？这是要拉所有人一起下水吗？！ 果然，吕布说完就听刘备忙道，“陶公新逝，无人管领徐州，因令备权摄州事。今幸将军至此，合当想让。”正要较真起来，刘备的徐州牧得位不正，而吕布虽然出逃，却是中央来的领导，官职远高刘备。 马超闻言大惊，瞪眼瞧向刘备，心道，这家伙莫不是鬼上身了吧！ 旦见刘备说完，竟是真的拿出了徐州牧牌印要给吕布。 更让马超惊呆眼球的还在后头：刘备给出牌印，吕布竟然真的伸手欲接。 不是！大哥！你这是真不要命了啊！怪不得人家袁绍要追杀你，你是真的心里没点数啊！ 吕布脸皮之厚天下罕见，刘备亦是吓了一跳，好在他身后的关羽张飞二人冲吕布杀气腾腾，直逼着吕布收回了手。否则，刘备此番真是骑虎难下了。 马超看了场大戏，心满意足，暗道，吕布如此轻佻做派，定无法久居刘备之下，必然一有机会就会反噬刘备，自己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如此，自己倒也不必特意去拉拢吕布，只耐心等待便是。放下一桩心事的马超好吃好喝起来，不再注意刘备言语中的机锋和吕布的二百五发言。 第二日，吕布回席众人，马超亦在应邀之列。饮酒至半酣，吕布请众人至后堂，令家眷出来拜见。 刘备谦让，吕布硬拉着他道，“贤弟不必推让。” “噗！”马超着实忍不住，破口大笑。 “你！你！”跟在刘备身后的张飞怒发冲冠，目次欲裂，一时蹬着吕布，一时紧盯马超，不知该先找哪个算账。 “啊啊啊！”张飞暴躁大喊，“你们两个！我要与尔斗个三百回合!” 就在此时，吕布之妻严氏委迤而来，先是瞥了一眼吕布，再向众人施礼?*? 赔不是，“外子酒后狂言，使君勿怪。” 吕布张口欲反驳，一看妻子的脸色，立马闭嘴不言，沉默地立在一旁当根柱子。 马超见状暗自道奇：都道马中赤兔，人中吕布。这吕布人高马大，武艺超绝，今日竟被一个妇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吕布为何在妻子跟前这般没有底气，原因有二：当初他丢下家小独自逃出长安，这便是一罪。其后，吕布又向妻子信誓旦旦保证，说要拿下兖州做根基，就昭告天下寻女。 结果嘛，兖州到手又丢了，寻女之事更是遥遥无期了。如此，吕布焉能在妻子面前抬起头来。 今日吕布令妻子拜见刘备，为得是请刘备帮忙寻女。结果，吕布一张臭嘴，请托的事情尚未说出口，倒先将人给得罪了。 严氏拿出一张画像递与刘备，“小女正是幼学之年，当年长安祸乱，不幸走丢。后飘零关东，未有落脚之地，不得去寻。如今外子投靠使君，还望使君怜惜。” 在严氏看来，女儿如今定是落到某方势力的手中了，只恨丈夫不中用，没有地盘，又没有威望，要不回女儿。便就指望上了刘备，期望凭借刘备的人脉和声望，寻回女儿。 “夫人爱子之心，天地动容，我必当勉力而为。”刘备接过画像，又问，严氏是否在意自己将画像张榜公布，这毕竟关系到女儿家的名声。 严氏道，“英雄儿女，不拘小节。”命都保不住了，还图什么虚名。 “如此，我这就张榜寻人。” 一旁看热闹的马超凑上前瞧了一眼画像，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好眼熟！这特么不是自家军师吗！ 当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自家军师扎的是单髻，画像上的女童是双丫髻；自家军师是瘦长脸，画像上的女童是圆圆脸。除此之外，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是一模一样的。 马超的反应没有逃过刘备的眼睛。刘备问，“孟起见过温侯之女？” “没有！”马超断然否定。自家军师怎么可能是吕布那厮的女儿？！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马超反驳得太果断，倒是引人怀疑了。严氏上前一拜，哀声道，“妇已是不惑之年，只得此一嗣，还望小将军怜悯。” 马超张口，不知该怎么说，他看看如一头蛮牛的吕布，又看看欠身行礼的严氏，缓缓道，“你们只丢了一个女儿吗？” “没有儿子？” 马超回忆与自家军师的相遇：自己就是在长安城外捡到人的，时间就是吕布被李傕、郭汜赶出长安后没多久！ 马超又想起自家军师姓吕，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名字，看上吕布的眼神带上了不善——这是个渣爹啊！管生不管养！儿子、女儿都丢了，却只找女儿，不管儿子！真的人干事儿？！ 第65章 种种细节一一对上，马超已然肯定，自家军师吕司便是不被吕布承认的庶出子！ “黄口小儿！”吕布怒火冲天，双目赤红——吕布觉得马超在嘲笑自己没有儿子! “呵呵。”马超斜了一眼吕布，嘲讽之意满得溢出来了。 “来人！取方天画戟！”吕布要教训教训马超。 “来啊！”马超也让亲兵去取长枪，定要为自家军师报仇。 大战一触即发，不管刘备是不是心里暗乐，但面儿上他还是要两边劝和，“误会！定然是误会！大家共建徐州，有话好好说。” 然而，马超和吕布谁都不是个会有话好好说的，一个认定对方是渣爹，一个认定对方是嘲笑自己没儿子，战火燃燃，都想教对方做人。 “住手！”关键时刻，严氏大喝一声阻止吕布动手，上前一步插在吕布和马超二人中间，丝毫不在意双方乱飙的杀意。 严氏直视马超，严肃道，“还未请教这位将军的名号。” 马超没好气道，“凉州马超！” “你刚刚说得儿子是什么意思？”严氏又问。 马超冷哼一声，觑眼看向吕布，“你不该问问你家将军吗？” 和吕布的零分阅读理解水平不同，严氏听懂了马超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说，吕布这厮在外头还有个儿子？！”防小妾、防外室，结果千防万防，还是有个漏网之鱼！ 吕布大叫，“胡扯！我怎不知自己有个儿子！”现在的栽赃陷害都这么直接吗？ 严氏向刘备等人一拜，歉意道，“此乃家事，还望使君见谅。” 刘备巴不得就此脱身，立马顺势而为带着众将告辞，让马超、吕布自相残杀去。 闲杂人等一走，严氏彻底不装了，眼睛如刀子般剐向吕布，“说罢！是和那个女人生的野种！怪不得女儿丢了半点不着急！原是有儿子了！” 吕布：“！” 吕布百口莫辨，一双牛眼蹬着马超，叫嚣道，“有本事真刀实枪打一场，谣言诽谤小人行径！” 马超冷笑一声，“管生不管养，实非人哉！” 吕布：“啊啊啊啊！”气炸我也！ 第59章 马超说吕布有个儿子, 吕布说自己没有，两人争执着要打起来。最终，吕布的妻子严氏爆喝一声打断了争执不下的两个男人。 严氏冷眼瞧着吕布，历声道, “我不管你外头是有一个儿子还是八个儿子, 我只要把女儿给找回来！” “等容儿回来, 我就带着她回九原，必不会碍你的眼！” 看着妻子冷酷无情的眼神, 吕布心下一慌，想要解释，可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只仰天长啸, 宛若一只发狂的大猩猩。 “你！带我去见那孽畜！”吕布双目赤红, 方天画戟直指, 马超的鼻子尖。 “够了！”严氏剐了一眼吕布, 竟是上前要夺方天画戟, 她咬牙切齿道，“何必在我跟前做样子，我也不是容不得人的, 那外头的野种，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是打死是溺死，全由你做主。只是先要找到我的心肝！” 听得这妇人竟是要打死、溺死自家军师，马超一腔怒火烧得更旺了，同时脑子也冷静下来。 马超斜眼瞧着分崩离析的夫妻二人，拱手一拜, 冷声道，“温侯家的家务事，小辈我不该插手，这边就告辞了！”说罢，毫不留恋，转身就走——他要回去告诉自家军师：你爹不认你，没关系，换个爹就是了！以后我就是你爹！ 马超说走就走，吕布焉能眼睁睁看着他放完大雷就拍拍屁股走人，提着方天画戟就要去追。结果，才刚抬脚，就被妻子一句“你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给硬生生个拉住了。 吕布进退不得，立在院中，大喊一声，“哐当”丢下了手里的方天画戟，双目赤红流泪，“夫人！我冤枉啊！”当初被李傕、郭汜两个狗贼做计赶出长安都没有这样憋屈过。 “你冤枉？你冤枉什么？”严氏也泪水潺潺，“昨夜你宿在何处的？魏续之妾与你又是什么关系？”竟是翻起旧账来了。 被揭了老底，吕布萎了，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炭火，顿时没了火气。 吕布是个妻管严，盖因其妻严氏是九原豪族，而吕布自己当初不过是个有把子力气的大高个儿。从边境小卒一路走到长安温侯的位置，吕布变了很多，可是刻在骨子里对妻子的敬与畏却一点没有少。 因此，尽管男人本色，吕布在外头胡搞乱来，却不敢将女人往家里带。长安出逃，吕布丢下妻子独自逃跑。后来夫妻团聚，吕布没少被教训，自此长了记性。 以至于吕布被曹操攻克濮阳后，第一时间就是令陈宫保护家中老小出城。再丢定陶，陈宫又带着高顺护送严氏几人先逃。 对于妻子严氏，吕布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感情——不想与她一张床睡觉，但又坚决不能失去她。就像是风筝的线、轮船的锚，又嫌弃束缚，又离开不得。 歇了火气的吕布不敢看妻子的眼睛，垂着头，低声道，“容儿的事，我去求刘玄德。” “求？！”严氏冷哼一声，“你那是求人的态度吗？”一张嘴将人得罪了个便。 “我去道歉。”吕布再一次让步。 “还有那野小子......”吕布抿抿嘴，“我是真不知情，也不知道他的母亲是哪个。” 吕布又道，“等容儿找回来，便把那孩子也找回来，倘若是个能立得住的，容儿以后也能多个倚仗。”夫妻二人吵过闹过，此时终于冷静下来，能够好言商议了。 严氏心里纵有不甘，可也只能认了，淡淡道，“我只要容儿回来，至于那个.....我管不了。”算是接纳了。 吕布抹了把脸，捡起丢地上的方天画戟，告辞转身。 “等等！”严氏叫住吕布，眼睛却不看他，只冷冷道，“看到合适的女子还是带回来好，在外头胡乱来，是坏了你的名头，还是丢了我的脸？” “属下们的女人，你也敢沾手，是嫌命长吗？！” “嗯。”吕布被训得像个孙子，心底却涌出一股淡淡的甜——老婆还是在乎自己的！ 这边吕布心满意足了，另一边，马超策马而去，越接近彭城，心火越旺——以往只道自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谁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家军师比自己还要惨！ 临进门，马超勒绳停马，嘱咐左右道，“郯县之事，莫要在军师面前提起。”将心比心，马超也不喜欢被人提醒自己是庶出子。 “明白！”亲兵们齐声应下。 “不过.....如此也好.....”马超转念一想，倘若不是吕布那厮有眼不是珠，自家军师这么厉害也轮不到自己来做主公啊！ 这般一想，马超终于平了心气，只道一切都是老天爷的安排，自己接受着便是了。 回到彭城，马超将宴会上的事情挑挑拣拣告诉李司司，着重挑着吕布和刘备的笑话讲，“刘备那厮装君子，要将徐州拱手相让给吕布，谁知吕布也不是一般人，竟然真伸手要接下徐州牌印，吓死刘备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马超回忆当时情形，依旧觉着不可思议。 马超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自家军师的神情，见她不悲不喜，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疑惑——换位思考，倘若今日是自己被亲爹丢弃，亲爹落难到隔壁郡城，自己能这般无动于衷吗？怎么滴也要去耀武扬威一番吧。 李司司听着马超的转述，一一和原著情节对照，全都对应上了，便不再多提，“那咱们静观其变，等待时机与吕布联手，将刘备赶出徐州。” “刘备走了，吕布不足为虑。”纵观三国原著，吕布守城之战就一回没赢过。 看着大大咧咧直呼亲爹名讳的自家军师，马超暗道一声牛逼，同时将李司司视为自己的学习榜样：亲爹又如何！不足为虑尔！ 李司司哪里知道马超的脑补和郯县里发生的滔天误会，她一边敲打着桌几，一边思索着策略，“可以联系陈登，让他佯装投靠吕布，实则为我们的内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 马超：“！”除了佩服，自己还能说什么。 “等等！”李司司眉头一拧，想起一桩事情来，“还有一个人，可能是个关键。” “曹豹。”李司司记得原著中有写，吕布原本只有一妻一妾，到了徐州后，娶了曹豹的女儿为次妻。 曹豹是陶谦的手下，陶谦死后，曹豹又到了刘备手下做事——跟着刘备做事，又把女儿嫁给吕布，这曹豹妥妥的战争导火索啊。 “曹豹？”马超回忆此人，道，“武力平平，不足为惧。” 李司司点点头，没有深说，只道，“反正派人注意着点吧。”——自己总不能说，吕布以后会成曹豹的女婿吧。那真的成能掐会算了。 完全占领徐州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达成的，李司司将钉子洒出去后便不再多问，转将心思投入到占领地的生产建设上来。 第66章 随着甜菜的种植推广和大规模丰收，李司司准备开始炼糖。 依据“土法炼制糖术”，按照榨汁、过滤、熬制的步骤，李司司顺利炼制出了红糖块。原本李司司还想做白糖的，但是所谓“黄泥水淋法”实验几次皆不得成，便就作罢了。 “此为琥珀糖！”马超拿着凝固成块的红糖，对着太阳照了又照，稀罕得不行。他望着李司司，正色道，“吕军师，我有一事想要与你商议。” “哈？”少见马超如此严肃，李司司不禁打起精神，忙问，“出了什么事儿了？” 马超道，“吾欲收汝为义子！”这么厉害的儿子，吕布不要，自己要了！ “？！”李司司跟不上他的思路，呆立当场。 马超继续道，“即便以后我有了亲儿子，也得低头叫你一声大哥！” “咱们不是在说糖的事情吗？”这歪楼歪哪里去了？ 李司司不搭理马超，夺过他手里的糖块，只当他得了糖块高兴疯了胡言乱语。继续道，“这个糖块，我想着先不对外交易，而是给军队士兵配备上。” 糖其实是一种军需用品。一方面，它能量极高，在有糖有水的情况下断食断粮，人能够活很久，非常适合士兵们长途奔袭时使用。 另一方面，糖还能够用来敷伤口，可以有效抑制细菌生长。 提起军需供应的事情，李司司不得不提起另外一件事，“我觉得咱们现在的军队管理模式还是太粗放了，不够精细。”打仗不仅是拼人头、比计策，更比后勤调度。 “所以，你不同意？”马超觉得自己这是被拒绝了。 李司司无语，“我和你说正事呢！我十岁，你十八，你想当我爹？！”这算怎么回事啊！脑子被驴踢了吗？ “行吧。”被拒绝，马超有些失落，但很快重新打起精神，与李司司商议起给士兵配糖的事情，“你想得太天真了，糖是什么，皇家贵族才能吃得上的东西。真给士兵们配备上，他们还是偷偷拿出去倒卖了。” “肚子都没吃饱，还吃糖呢。”马超一句话打消了李司司的计划。 李司司点头，接受批评，“主公说得有道理。那就继续用糖换粮。” “但是......”李司司的提议还是给马超灵感，“咱们可以组建一支特别的骑兵队，专门长途奔袭，闪电突击，给他们的行军粮里配备上琥珀糖。” 说罢，马超自言自语道，“组队练兵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他既是主公又是将军。 说完正事，马超不死心又问，“真不要我给你当爹做主？！” “不要！”李司司拒绝得斩钉截铁，“我又不疯！干嘛找个活爹给自己受罪？” “活爹？受罪？”马超反复品味着这两个词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有些爹的存在就是让儿子受罪的！ 过了几日，李司司总算知道马超给人当爹的执念从何而来的了。 “小吕先生，您有个同胞妹妹吗？”一日，李司司正在巡视测量田地，一农夫与他搭话。 李司司这才知道，刘备发榜公告天下帮吕布寻女，而那榜上所画人物容貌竟然与自己有八分相像。 顿时，李司司觉得自己摸到真相了——怪不得马超前几日脑中风一样地要当自己的爹，这是怕自己回去认祖归宗啊！ 当日，李司司找到了马超，问，“你已经知道了？” 马超一愣，慌张一秒，反问，“你已经知道我知道了？” 第60章 李司司：“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吕布的女儿。 马超：“你已经知道我知道了？”——你是吕布遗弃的庶子。 两人都“各怀鬼胎”, 不敢对视。 沉默良久，李司司才开口，“你不在乎？”自己可是吕布女儿唉！女的唉！在这个时代让一个女人，哦, 准确说, 是让一个女童做军师总揽大权, 还是很不可思议的——放到后世也很不同寻常！ 马超挑眉，“这有什么可在乎的？”不就是个不被承认的庶出子么？很稀奇吗。自己就是一个啊, 隔壁兖州的曹操也是的啊！ 马超劝李司司，“英雄不问出处，你看那曹操, 如今不也是一方豪杰么, 日后你我的成就必高于他。” 闻言, 李司司不禁对马超刮目相看, 诚心诚意赞道, “主公不拘一格降人才, 令人敬佩！” “哈哈哈！”马超被夸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半晌找不回言语——总不能说, 军师你夸得对！夸得好！夸得夸夸叫吧！这样会直白会让小孩儿骄傲的！ 傻笑了好一会儿，马超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干咳两声, 企图让自己严肃些，“嗯，那什么，上回不是说起长安的事儿吗？” “最新的军报。”马超将书信递给李司司，里头是长安方面最新的局势情况。 李傕、郭汜进犯长安, 把持朝廷，两人一为大司马，一为大将军，横行霸道，百无禁忌，朝廷无人敢言。皇帝秘诏太尉杨彪，以离间计挑拨李、郭二人。 “如今李傕、郭汜闹掰了，在长安城里打了起来。正是我等的机会啊。”马超还嫉恨着被两人追着打的耻辱，时刻想着一雪前耻，如今可不是机会来了么。 长安勤王之事，李司司早有考虑过，毕竟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诸多好处人人知晓，李司司也想效仿一把。但是...... “徐州离长安、洛阳都太远了。”李司司皱眉，“而且中间还隔着曹操的地盘。” 李司司推演着，“倘若咱们接到了皇帝车架，想将其带来徐州，可没那么容易，曹操必然会阻拦。”而曹操将皇帝从洛阳接去许都可就没什么阻力了。 “为何要把皇帝带来徐州？”马超万分不理解。 李司司心道，曹操不就这么干的么，把皇帝裹挟去许都，在自己的地盘上才好控制啊。 马超追问，“为什么要来徐州?”在马超看来，自然应该是皇帝在哪儿他在哪儿，天底下下哪有把皇帝背着到处跑的道理啊。 犹犹豫豫着，李司司小声道，“无论是在长安，还是洛阳，朝廷上那么多位大臣，各个背景深厚，哪里有你我立足之地？” 曹操就是觉得诸将人殊意异，未必服从，留在洛阳，多有不便，才将皇帝带去了许都——李司司自然也想这么干，她才不想出钱出力出兵之后还要仰人鼻息说话。在她看来，如今的汉家臣子，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不要也罢。 马超听着自家军师的话，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乖乖了！自家军师这宏图大志。 “你这是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马超惊叹。 李司司反驳，“我不是为了自己，就是觉得与其把时间精力花在和一群老东西博弈扯皮上，还不如干点实事，琢磨着怎么改善良种，促进丰收。” 马超：“你就是只想种田。” 不搭理马超的吐槽，李司司重新拉回话题，总结道，“如果要勤王，我想把皇帝带徐州来，不然咱在徐州的大好局面不就浪费了吗。” 马超提出另一条路子，“我守长安，你守徐州，咱们相互策应不就可以了么。” 李司司想了想，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最后，马超道，“咱们走一步算一步，如今长安局势紧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先领两万军马去勤王，届时，要是一切顺当，我便将皇帝带来徐州，倘若阻力太大，便留守中央。” “徐州就交给军师了！”马超调度牌印递给李司司，令李司司统揽大权。 “行！” 商议完正事，李司司告辞退下，却又被马超喊住。 “嗯......”马超沉吟片刻后，沉声道，“吾等决定不了出身，但可以决定未来。” 李司司：“？”虽然一头雾水，但李司司还是点头，表示自己喝了这碗“鸡汤”。 回到自己的住所，李司司挥退左右侍从，一个人盘腿坐着梳理近日发生的事情： 坏消息：自己吕布之女的身份暴露了。 好消息：作为主公的马超并不在乎——大概率是因为自己实在太能干了，是男是女，是老是小，都不重要了。 再一个坏消息：徐州全城张榜寻人，自己却一无所知，可见自己的信息闭塞，对马超的依赖太多。如今自己与马超合作尚且愉快，可保不齐日后两人分道扬镳，届时该如何是好？ 好在，亡羊补牢，犹未为晚。趁着马超领军奔赴长安之际，自己总揽大权，正好发展自己的势力，招揽耳目。 就在李司司收拢流民孤儿准备建起一支属于自己的亲兵势力之时，马超备足粮草出兵长安勤王。 “愿主公得胜而归！”李司司前来践行，送给马超一个随身医疗包，里头装着扑热息痛、青霉素片、消毒绷带等医疗装备。 “包着药的牛皮纸上写了用药说明，只盼主公用不上才好。”李司司还是希望马超能够平安无事的，毕竟在自己没有长大自立之前，马超这样一个开明的主公可不好找。 第67章 “借军师吉言！”少年将军高坐马上，身披银甲，目光如炬，意气风发。他的身后旌旗猎猎，刀枪如林，那是誓死追随其脚步开拓世界的勇士。 清晨的阳光洒下，为这支军队镀上一层金光。一瞬间，李司司想到一句诗：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只是，我是不会为任何人而死哒！ 目送大军远去，望着翻卷的旌旗，李司司转身投入到了私人势力的建设之中。 “男孩儿、女孩儿都要。”李司司令属下去流民营中选人。 李司司打算建立一支不拘男女都能争会战的队伍。李司司知道，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想要以一己之力撬动这个世界，唯有将希望的火种传递下去，令新生力量茁壮成长，才方有可能。 ——哪怕有一日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也没有关系。因为会有千千万万个“李司司”站起来。 乱世之中，老弱妇孺都是最先被舍弃的。没两日的功夫，李司司就收拢到了一支近五百人的队伍，男女皆有，都是十二三岁的少年人。 看着校场上稀稀拉拉列队的小萝卜头们，李司司觉得自己成了小学校长，而自己将要教授给这些小萝卜头们的，也不过是小学范围内的知识。 这些小孩儿各个瘦得皮包骨头，大头娃娃一般，李司司需得好米好粥的先将他们养着，等身体长出二两肉来，才能进行体能训练。但是，体育课可以先搁置，文化课不能落下。 “算术、识字。一旬之后考教。”李司司将自己编纂的“小学课本”交给两位刀笔吏，由他们负责教学——数字是阿拉伯数字，字是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李司司又不是要教导出当世文豪，旦为扫盲尔。 五百个小孩儿被好吃好喝养了一旬，宛若干瘪的豆芽菜得到了春雨的滋润，一个个腰杆挺直，脸蛋饱满起来。 旬考现场，李司司亲临监考。巡视考场，望着一个个精神重抖擞的小孩儿们，李司司有一种园丁式的满足——果然，自己就是喜欢种田。 旬考试卷是百分制，五十分的算术题，五十分的认字题，考试时间两刻钟。不用半天的功夫，考试前五十名的名单就送到了李司司的案头。 “从今日起，这五十人的每日饭菜多加一个鸡蛋。”想要小孩子长身体，优质蛋白少不了。 “喏！”对于李司司“铺张浪费”的行为，彭城上下全无异议——军师想的东西，你能想的明白？想不明白就照做！ 一个月后，通过三次摸底考试，李司司筛选出了一批聪明、肯学的“优等生”。 “从今日起，除了跟着大部队的常规训练，我会亲自教授你们一个时辰的课程。”望着小孩们脸上期望的神色，李司司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词儿：天子门生。 就在李司司忙得脚不沾地当“校长”之际，一张从郯县而来的请帖放在了她的案头——刘备请她去吃酒，一为庆祝吕布娶妻，二为吕布送行。 吕布终究不是久居人下之人，为了找女儿，他在郯县逗留许久，除了喝酒就是和人争执吵架，与刘备的义弟张飞更是水火不容，两人对个眼神都能打起来。 如此情形之下，吕布请辞要走，刘备为显仁德大度将自己曾经落脚的小沛给了吕布，令他在那边屯军。 “娶妻？”李司司挑眉，“曹豹之女？” “正是。”报信之人原是马超的亲兵，如今拨给李司司使唤，他佩服道，“军师大人果真神机妙算！”早在先时，军师大人就布置了人手主意曹豹的动向，没想到这人竟真与吕布搭上了。这不简直不是神机妙算了，而是得窥天机啊！ “送些贺礼去便是了。”李司司坐镇彭城，是一步都不会离的——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 士兵见李司司神色淡淡，暗自揣度：军师大人莫不是因为吕布娶妻之事而烦闷？——亲兵是马超的亲兵，脑子和马超是一个脑子，都认为李司司是被吕布遗弃的庶子。 士兵有多敬佩自家军师，就有多嫌恶吕布。为了给李司司报仇，士兵送去郯县给吕布的贺礼只有一幅百子图——生而不养的渣爹！ 第61章 “啊啊啊！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吕布将百子图撕得稀巴烂, 掼在地上踩了又踩，大喊着拿方天画戟来，“我要宰了那小子！” 给生不出儿子的吕布送百子图，就是摸老虎屁股——找死。 “主公冷静！”诸将拼死拉住吕布, “先稳住小沛, 再图日后啊！”新到手的地盘还没有坐稳就去得罪临近势力, 着实不智。 “忍？忍？！”吕布大叫，“难道我是没忍吗？”吕布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忍过, 上两个让自己憋屈忍耐的家伙都已经命丧黄泉了——一个丁原，一个董卓。 “再忍下去，那小子就要骑在我头上屙屎了！”吕布觉得继续忍下去, 要么自己死, 要么对方死, 两个只能活一个！ 诸将劝说不成, 各个面色凝重, 谋士陈宫却出列支持, “此时出兵，未尝不是个好时机。” 马超引兵勤王那么大的动静瞒不过诸人眼线，“主将不在, 兵力空虚，正是好时机。且......” 陈宫遥望郯县方向，“那位定然不会插手此次战役。”对刘备而言, 吕布也好，马超也好，都是来分他的蛋糕的，这两位打起来，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岂不美哉。 终于有人支持自己，吕布眼睛闪亮，连道，“军师言之有理！言之有理！”说罢便下令拔寨出兵，进犯马超的地盘。 吕布一动，李司司方面立刻收到了消息。 “什么？！吕布打过来了！”一直以来，李司司做的打算都是联合吕布打刘备。万万没想到，两方联盟还未成，竟是先斗起来了。 “他脑子有病吧！”李司司想不通吕布为什么要对彭城出兵，对他有什么好处吗？或者说，是刘备挑拨吕布来犯？ 李司司揣测了吕布起兵的缘由，诸将纷纷请战，“主公长安勤王，我等誓死护卫彭城!” 望着诸将领视死如归的神情，李司司无法说出泼冷水的话：吕布那是好打的吗？ 纵观三国原著，吕布要输都是输在自己手上的（被自家人背叛），论正面硬刚，吕布就没输过。而且吕布的手下也都不若，高顺、张辽各个都是好手。 李司司沉默思索着，诸将不敢出声打扰，虽然众人战意燃燃，但是最后是战是守，都要由军师决定——这是马超临走前定下的规矩。 “他要战！那便战！”李司司也不是怂蛋！ 李司司不仅要战，还要主动出击，“不能让他打到家门口来！”李司司和马超接手彭城地区后，统计收拢了有二十多万的各地流民。这些流民全部被安置在城外开荒做工，一旦敌军来袭，他们首当其冲。 “然！”诸将皆是点头，“第二茬甜菜种刚刚播种，才将发芽，被马蹄一踏，焉能存活。” 护城护菜之战就此拉开，李司司作为军师，亲临前线督军。 泗水河畔，旌旗飘摇，两军依山下寨，陈兵于野。 吕布兵到，见对方竟然大摇大摆出城与自己正面相抗，大觉羞辱，“我吕布大杀四方之时，那?*? 黄口小儿还在喝奶呢！焉敢如此轻慢于吾！” 觉着自己被小瞧了，吕布怒发冲冠，当先出马，左右两边摆开八员健将，如猛虎下山般扑向阵前。 按照三国原著的规矩，两军对战，都要先相互叫阵喊骂，再主将单挑，此番也不例外——对于此等规矩，李司司不理解，但只能入乡随俗。 彭城方面当先出阵的将领名为张横，亦是一名猛将。旦见他挺马上前，高声喝问，“反复小人，丧家之犬！汝与吾等素日无冤，为何来犯？！” “！”一句话，每个词句都戳中了吕布的痛点，嗷嗷大叫后，吕布令手下张辽出马搦战。 双方举枪骑马对冲，眨眼间大战三四十个回合，竟是难分高低。 “我来！”吕布看着恼火，挺戟骤马，冲出阵来。 张辽退下，吕布手中方天画戟一舞，竟是直接将张横手中长枪撞飞出去。 张横丢了武器，不敢硬抗，勒了缰绳，调转马头就撤。吕布焉能让他逃脱，赤兔马飞驰，两步便追上了张横，方天画戟一扫，眼看张横就要被撞下马。 电光火石间，一支利箭如流星般击中戟头，竟是“铛”一声令方天画戟偏了方向，也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张横死里逃生，快马加鞭躲回军阵中。 “！”感受着从戟头上传来的震感，吕布一愣，心道，这厮倒是大力气，不知是何人？ 吕布抬眼去看，旦见一银铠小将在众将的簇拥下挺马出阵，那小将手里的弓箭尚未放下，昭示着刚刚那如流星坠地的一箭真是他射出的。 “某不斩无名之辈，速速报上名来！”吕布刚刚喊完，察觉出不对劲：刚刚他只顾看那人手持弓箭，并未发现那人竟是个短腿侏儒，骑在马上宛若稚童。 第68章 所以，自己竟是被一侏儒所阻？吕布心闷，火气越大，挺马上前，准备大开杀戒，泄一泄心中郁气。 就在此时，只听对方忽道，“你看看我是谁！” 咦？怎么长得像小孩儿，声音也是脆脆的小孩儿音？吕布拧眉，心道，莫不是真的是个小孩儿吧？说着，觑眼仔细去瞧。 这一瞧不要紧，越瞧越移不开眼——眼熟！是真眼熟！ “你.......”吕布不确定地张口，脚踢马腹，忍不住上前瞧得仔细些。 吕布身后的八员大将只见自家主公像着了魔似的一步步走进对方军阵，连忙上前护卫。 “主公！”高顺策马上前，越过一个马头，阻在吕布跟前，低呵道，“小心有诈！” 吕布却不管不顾，继续向前，还问高顺，“你看那人像谁？”吕布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不敢去认。 高顺抬眼去瞧，也惊呆了：高头大马上坐着的不是自家女公子么！ 李司司视力极好，见两人神情，便知他们已经认出了自己，便扬声道，“还打不打？！” 吕布脑子已然乱成一锅浆糊，眼里只有自家姑娘穿着铠甲坐在马上，提着弓箭冲自己横眉冷对的情景。 吕布忍不住抬头看天：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那是怎么回事？ 吕布的目光投向身旁的高顺，企图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可是，高顺也懵逼着呢。 “你是何人？”吕布遥问。 李司司扬声回，“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吕司是也！” “吕司？”吕布将这名字在舌尖上一滚，冲高顺道，“看来不是容儿，只容貌有几分相似。”——他宁可相信对方是个和自家姑娘长得有几分相像的路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家姑娘成了骑马射箭的将军。哦，那箭还对准了自己。 “？！”高顺惊奇地盯着吕布，想从自家主公的表情中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这就是掩耳盗铃吗？对面那个分明就是女公子啊！不过是稍微黑瘦了一点而已。 离得远，李司司不知道吕布与他的手下在嘀咕什么。她原本就不想与吕布打这一仗，在李司司看来，彭城是自己的，吕布的势力也是自己的，两边打起来，那不是内部消耗么，吃亏的就是自己。 因此，李司司主动于阵前现身，为得就是告诉吕布：活爹，甭打了，都是自己人！ “军师？”张横谢过李司司的救命之恩，又问，“您这是想要以父子之情劝吕布退兵吗？” “哈？”李司司诧异，“你们都知道了？”环顾周边诸将神色，李司司这才知道，原来秘密是公开的吗？ 见状，李司司点头道，“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是最好的。” “军师高明！”众将佩服。 李司司这边说着话，吕布那厢也有了结果——还能怎么样？只能鸣金收兵啊！ “等等！”李司司却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走了。 李司司一个眼神，一小兵策马出列，追上撤退的吕布，将一个小包袱送上。 “这是？”吕布疑惑。 小兵回：“是我家军师送给温侯的礼物。” “军师？”吕布挑眉，“军师？！” 这特么都什么事儿啊！ “主公为何鸣金收兵？”回到兵寨，众将领不明白吕布的操作，围聚上前询问缘由。 “唉！”吕布只唉声叹气不说话。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众将又望向高顺——那会子，大家伙可都看到是他和主公于阵前耳语一番后，主公就退兵了呢。 高顺也没法说，总不能说主公家的女公子成了敌营里的头号军师吧——看女公子被众将士簇拥维护的模样，那地位绝对不低的。 一个叹气，一个不说话，众将领急坏了，魏续更是暴躁道，“要打的也是您!不打的也是您！这叫怎么回事！”把大家当狗遛呢！ “唉！” “唉！” “唉！” 吕布连叹三口气，觉得自己一辈子没这么艰难过。最后，在众人逼问下，吕布只得道，“那射箭的银铠小将，乃是.....乃是.....” “乃是吾子！”总不能说是自己女儿吧！那还要不要名声了？ “哦~~”众人心领神会，暗道：果然是你吕布能做出来的事情，不稀奇。 第62章 吕布有个儿子, 就在彭城，还是马超的军师！ 小沛太守府，严氏如同一只战神附体的母鸡，眼□□光直指吕布, 质问道, “你之前是怎么发誓的？”指天对地赌咒说自己没有儿子, 一切都是谣言诋毁。 “我竟然真信了你！”严氏感到了巨大的愚弄。 “真不是的！”吕布连忙解释，“不是儿子, 是女儿！唉！就是容儿！就是容儿。”说到着急处，吕布舌头打结，像只笨鹅。 严氏冷笑一声, 自嘲道, “妾已经退让至此, 夫君却步步紧逼。”竟用这种鬼话来搪塞自己！真当自己背后无人了不成？！ “真的是容儿啊！”吕布抓头,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苦瓜转世, 在外头受女儿的气, 回家受妻子的压迫，天地之间再也没有比自己还要憋屈的男人了。 “我也很不可置信，可那真的就是容儿。”说着, 吕布眼睛一亮，忙道，“高顺也看见了, 不信你喊他来作证。” “他自是与你穿一条裤子。”严氏不信。 吕布无法自证清白，苦恼之际，又想出一件事来，“容儿还给咱们带来礼物！”说着令人将小包袱呈上。 包袱里裹着的是一个个牛皮纸包，打开一看, 纸包里有的是粉末，有的是白色谷状颗粒。 “退烧药，高烧服用可降温；抗生素，伤口化脓时服用。”吕布挠头不解，闺女给自己这些个药丸粉末作甚。 严氏看了纸包上的字迹，脸色越发冰冷，“这并不是容儿的字迹！”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一根头发丝儿都能认得出来。 “夫君何必如此欺骗于我？”严氏心中酸楚，女儿丢了，丈夫糊弄，“容儿才几岁？十岁而已！她连马都没摸过，还骑马射箭？”就算是骗自己也编排得像样一些啊！ “如今夫君娶了次妻，身边并不缺人照料，妾这便回九原去，必不碍眼！”严氏心如死灰。 “冤枉！冤枉！”吕布着急得团团转，“你要是真不信，便去彭城亲眼瞧一瞧！” “她如今就坐镇彭城，不仅会骑马射箭，还射我呢！”提起这事儿，吕布气闷不已，可孩子是自己的，只能受着了。 “射你也是应该！”严氏讥笑，“生而不养，何谓父？” 吕布着实劝说不了自家妻子，最后丢下一句：“不信你自己去彭城看看！”便落荒而逃了。 吕布前脚出了后宅，便被手下众人围困住。 陈宫道，“父子焉有隔夜仇，如今彭城为公子所据，等同于是主公的地盘。” 魏续道，“上阵父子兵，主公与公子强强联合，区区一个刘玄德，还不是轻松攻下。” 张辽道，“小公子虽然年幼，然马上功夫超绝，一看便是继承了主公的好身手。主公何必拘泥其出身，该令其认祖归宗才是。” “主公......” “小公子......” 众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吕布只觉心累，他望向同样沉默不语的高顺，企图得到一些帮助。 高顺抿了抿嘴，最终上前一步为吕布解围，“此乃主公的家务事，还轮不到我等指手画脚。到底要怎么解决此事，主公已有决断。” 闻言，吕布高声道，“没错！此事我心中有数！尔等不必多言！”说罢便逃一般地走了，临走还拉上了高顺——自己现今唯一的队友。 待到无人处，吕布立马问计于高顺，“你可有良策？” 高顺推躲：“此乃主公家务事......” 吕布打断，“伯平，汝便是吾之家人！”都是一家人，我的家事就是你的家事啊！ 高顺：....... 无奈，高顺只得为吕布出谋划策，“不若先遣使者去探听一下消息。”年纪十岁的女公子一跃成为坐镇一方的军师谋士，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总要先搞明白前因，才能计划下一步打算。 “伯平言之有理！”吕布立马遣派人手去打探消息。 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 “推广甜菜、收容流民、建立纺织基地、组建救护营，彭城国的二把手？”吕布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拍桌喊道，“这绝不是容儿！” 高顺劝道，“说不得女公子得了什么奇遇，方才有此长进，也是正常。” “平庸也好，神异也罢，那便是女公子，是您的骨肉。” 吕布沉默，他无法消化如此巨大的信息量，最后只得自暴自弃道，“算了！随她去了，我管不得她。”装聋作哑是吕布的长项。 与此同时，严氏却早先吕布有所行动，她直接去信彭城，问李司司到底是何人，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倘若是，为何不归家。 第69章 接到质问信的李司司两眼放空，不知该如何答复这位母亲。琢磨许久，李司司回信一封，“是，也不是。天命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然，终有母女团聚之日。” 李司司不是故意要占据吕容的身体的，这是系统发布的任务，自己必须要在这具身体中活下。然而，这毫无疑问伤害了一位母亲，令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收到似是而非、语焉不详的回信，望着陌生的笔迹，严氏挥泪如雨，“我要去见她！” “夫人三思！” 然而，一张被子睡不出两样人，严氏的冲动上头不输吕布。 当日，严氏便点了一队兵马，带着十几个健妇，往彭城去。吕布收到消息的时候，严氏已经出城小半日了。 “去哪儿？！”吕布大惊。 “彭城。” “哦。”吕布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回九原娘家就成。说罢，摆摆手，令士兵退下。 严氏星夜疾驰，赶到彭城郊外之时才是黎明。太阳尚未越出地平线，天地间灰蓝一片，唯有远处城郭是一片浓重的黑。 “来着何人？！”巡逻士兵发现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立马上前包围。 “九原严氏！”严氏掀开车帘，丢出一张家徽牌印，扬声道，“速去报尔军师，就说我来了。” 士兵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戒心去了大半，又被对方趾高气昂的气势给镇住，捡了牌印便去回禀。 牌印送到李司司跟前的时候，她才刚刚起床洗漱，脑子还没有开始运作，当反应过来来者何人之时，傻眼了——这要怎么对面对！换位思考，倘若是自己被陌生人占据了身体，爸妈一定会又急又恨吧。 不敢见却不得不见，调整了一下情绪，李司司整理好衣冠，视死如归道，“快请那位夫人进城吧！” 严氏被请进来，进门的瞬间因着逆光的缘故，只看到一个腰杆挺直正襟危坐的瘦小身影。待到眼睛渐渐适应昏暗，严氏看清端坐之人，泪水潮涌，情难自抑。 严氏定定看了李司司好一会儿，哽咽问道，“你....你是何人？”这是自己日夜牵挂思量的孩子，可又不是。 李司司微叹一口气，要是对方和自己喊打喊杀，自己还能够硬一点狡辩，可这妇人泪珠一落，自己便像是中了迷魂散，泄了劲，无力对抗。 李司司起身去了后边，端来一盆温水，温声道，“您先洗把脸吧。” 严氏就近看了眼又熟悉又陌生的女儿，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滚滴落，哑声问，“此番到底是何缘故？” 李司司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彼时长安混乱，令嫒深陷其中，全城追捕，群狼环伺，朝不保夕.....” “我知！”刚刚擦干眼泪的严氏再度挥泪如雨，女儿遗落长安会遭遇怎样的苦难，严氏想都不敢想，此时听李司司寥寥几语便绷不住了。 李司司见对方如此伤心，却也只能继续狠心道，“绝望之际，她向漫天神佛求救，于是，我便来了。” 严氏泪眼朦胧，愣愣地看着李司司，不解其意。 李司司沉声道，“于是，我便进入了这具身体，替她挨过饥饿，替她逃出长安，替她在荒野奔逃，替她立足于此世。” “那....那您....现在能离开这具身体吗？”严氏信了，她甚至有些羞愧，觉得自己这是用过就丢。可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也只能厚脸皮了。 李司司摇头，“不行。”自己还没有通关，想走也走不了。 “尚有大劫未过。”李司司直视严氏的眼睛，“待到稚童、女子皆能自由、安全地行走于天地之间，她就会回来。”彼时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严氏惊慌，“这怎么可能呢！”稚童、女子皆能自由、安全地行走于天地之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那岂不是说，女儿永远不会回来了？ 李司司反问，“为何不能？” 李司司两手一摊，坦然一笑，“我就正在为此而努力。”否则自己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是图谋什么呢？ “你是女子。”严氏喃喃低语。 李司司笑道，“那又如何，女子没有眼睛？不能看书学习？女子没有嘴巴？不能坐而论道？女子没有手臂？不可弯弓射箭？女子没有头脑？不可运筹帷幄？” “女子比之男子并不缺任何，既男子可为，女子为何不可？” 说罢，李司司不再多言，只保证道，“夫人放心，那一日绝对会到来，届时令嫒就会回来了，生活在一个即使孤身一人也无惧饥寒与迫害的世界。” 信息量实在太大，搅得严氏的脑子成了一团乱麻草。严氏眼睛发直，枯坐许久，终于将乱麻草团理出一根线头来：女儿没死，她是害怕这可怕的世道躲起来了，等乱世结束，天下太平，女儿就会回来了！ 第63章 严氏来了就不走了。 “芯子虽不是吾女, 然躯壳、血肉、肌肤、鬓发皆是！”在严氏看来，李司司着实对自家女儿的身体照顾不周。看这头发，活似鸟窝；看这小脸，堪比难民。拍拍肩膀, 骨头硬得硌手。 这怎么能行呢！自家女儿回来后难道要接手这么破烂身子吗？ “我没空理会这些。”李司司不在乎, 主要是周围大家都活得很潦草, 自己起码隔三差五还洗澡洗头呢，算是讲究的了。 “不碍事。”严氏很坚决, “你看文书的时候，我帮你梳头，丁点不会耽误什么。” “？”李司司不禁心生怀疑, 小声嘀咕道, “万一你趁机偷看文书怎么办？” 严氏被李司司的小人之心给气笑了, “妇看的你的文书有何用？给姓吕的通风报信吗？”严氏将女儿所遭受的苦难全记在了吕布头上, 如今都只唤他“姓吕的”。 “行吧行吧。”面对严氏, 李司司总有几分愧疚, 行动间多有忍让。说罢，李司司解开发带，浓密而杂乱的头发瞬间炸开, 宛若一只潦草的小狮子。 “怎么成这样了！”严氏心疼不已。 李司司道，“逃亡路上，女孩儿不容易, 就胡乱割了发揪揪。” 闻言，严氏越发心疼，手上动作越发轻柔。 严氏梳头，李司司双手环胸而抱，眼睛看着桌几上的地图, 好似在沉着思索着什么。实际上，李司司什么也没看进脑，反而浑身紧绷着——她怕严氏会突然爆起刺杀自己。 “罢了。”严氏叹了一口气，丢下手中的木梳，“我只是也想做些什么，但反倒好像添麻烦了。” “你想做什么？”李司司不解地望向严氏。 严氏自嘲一笑，“还不是你说女子亦有眼有口，有手有脑，必不男人差什么......”李司司的一番剖白带给严氏的不仅仅有希望，还有震撼。 “我也想为这世道做些什么，好教容儿早些回来。”可是，严氏绞尽脑汁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除了为你打点日常起居，我还能做什么？” 看着沮丧的严氏，李司司笑道，“您能做的可多啦！”说着，扒着指头列数起来，“你可以去羊毛纺织基地，教授女工们一些贵族喜欢的漂亮花色，如此产品就会更加畅销，赚更多的银钱。” “你可以去走访难民营，救助老弱病残。” “你还识字，会算术，可以去小学堂当夫子。” “对了！”李司司眼睛一亮，“你的护卫都是女子，她们是你训练出来的吗？你甚至可以招募更多的女子，组建一支女子护卫队，于此乱世中专门救助女孩儿。” “你想，这天下，如您女儿一般失去家园、失去亲人，无所庇佑的女子何其繁多！” 李司司每举一个例子，严氏的眼睛便亮一分，她情不自禁握紧拳头，喃喃问道，“我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李司司站起身，张开双臂，广袖招展，宛若一只飘摇的鹰，她傲然道，“炎汉陨落，礼法崩塌，旧秩序已经被打破，这正是你我最好的机会！” 严氏被说服了，撸起袖子加入了李司司的“梦想国”。 给严氏找到了活儿干，李司司顿时松了一口气，立马招来诸位将领商议下一步的打算。 “目前看来，徐州三足鼎立，在近期内不会生乱。”李司司拿着长棍在地图上划了个圈，指向兖州地块，“但是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当主动出击。”如今彭城兵多粮广，民心安定，适合出兵扩大地盘。 “兖州？”张横拧眉，“曹操可不好打。”曹操部下文有谋臣，武有猛将，威镇山东。 “何不渡河南下，占据江淮地区？”江淮地区多富硕啊！ “不成！”立有人反驳，“袁氏四世三公岂是好惹，万一咱们南下之时，袁绍从北边来攻怎好？” “不可能！袁家兄弟并不齐心。” 诸人七嘴八舌讨论许久，得不出个答案，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端坐中央的李司司，“还请军师定夺。” 李司司还是指向兖州，道，“先派斥候去探曹军动向，近期曹操估摸会大军出动，届时兖州兵力空虚，就是你我的好时机。”马超如今在长安勤王，曹操焉能坐得住？——天子蒙尘，奉天子以从众望，不世之略也！ 第70章 按照原著进程，长安城李傕、郭汜反目交兵，皇帝趁机逃出长安去往洛阳。结果曾经繁华的洛阳早在董卓之乱中化作乌有，宫殿倒毁，街市荒芜，野草横生。皇帝与大臣们不仅没有住的地方，更没有吃的。只能出城去剥树皮、撅草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皇帝纵然有复兴汉室的壮志，但是没粮没兵，只能先现实低头。据说，皇帝先发诏给吕布，令吕布回洛阳拱卫汉室。结果，吕布直接说自己也没粮，竟是没有去洛阳接驾。 最后，曹操捡了便宜，将皇帝带回许都，自此挟天子以令诸侯，吞并周边势力，步步做大。 都有正确答案了，能不照抄吗？李司司不仅要照抄——抢回皇帝，还要青出于蓝——除了抢回皇帝，还要占了曹操的地盘。 话分两头，却说马超领军两万前往长安勤王，为了避开曹操的势力范围，他还特地饶了个路，从西北边进长安。结果，尚未抵达长安城郊，却遇上了一股零散的羌兵，打眼一瞧竟有几个熟脸？ “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马超拦下领头的将领。 那将领也认出了马超，回道，“归家去。” 原来，自李傕、郭汜二人反目，每日厮杀不止，一连两个月，长安城尸横遍野，死者不计其数。皇帝原本准备趁乱逃跑，却被李傕所劫，处境危急。 生死关头，李傕、郭汜的军师贾诩被策反，想出一计，诓骗走了李傕麾下的主力军：羌军。 “李傕作乱，不干咱们的事情，天子知我等忠义，劳苦功高，密诏咱们先归家去，到时候会有重重的赏赐！”一脸的大胡子也挡不住将领的高兴。 马超一听便将来龙去脉搞明白了，他拍着大胡子的肩膀道，“天子受难，你们便这般走了，算什么忠义之士？怎还有颜面讨赏？” “不若随我同去，擒杀二贼子！立下不世之功，方有脸面讨要封赏。”马超一番忽悠，赚得一万多的羌兵，声势越发壮大。 与此同时，失去羌兵的李傕如被断一臂，实力大跌，又与郭汜厮杀往来，军势渐减。恰在此时，陕西张济领军前来，言是为二人说和。 李傕和郭汜也打疲了，顺势同意议和。张济又上表请天子驾幸弘农，皇帝喜不自禁，以为可以趁此机会脱离牢笼，便一口应下。李傕、郭汜各怀鬼胎，想着可以在半路将皇帝再劫持回来，于是也同意了张济的提议。 于是乎，当马超风尘仆仆赶到长安城时，面对的就是一座空城：皇帝走了，公卿大臣跟着也走了。 两个大魔头，李傕以护卫之名跟着皇帝一起走了，郭汜倒是没有跟着。但是皇帝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带兵去截杀了。唯有张济带着千把兵马驻守长安，在马超大军如潮水般涌出地平线之时，张济当机立断，弃城而逃。 长安城大门敞开，马超畅通无阻入城。 “主公，如今怎么办？”手下众将面露茫然，谁也没想到千里迢迢抵达长安，迎接他们的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马超也很茫然，出发前他与自家军师推演了很多种可能，做了许多的预判，唯独没料到眼前这个情况。 “倘若军师在此......”马超不禁带入李司司的思维逻辑去推演判断。 “军师一定会说来都来了。”诸将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不如等收了粮再走吧。”天气渐凉，金风将起，丰收的季节到了。 “也对！”马超眼睛一亮，当即下令分兵。一部分士兵坚守长安，等待秋收，再派请骑斥候先行，去探天子车架的位置，自己则率骑兵跟上，步兵押后。 星夜奔驰，斥候来报，言是车架已过新丰，往霸陵去了。 马超追到霸陵，斥候再报，“天子往华阴县去了。” 马超：“？！”小皇帝倒是挺能跑的！ 吐槽过后，马超下令所有骑兵做最后一次进食补给，更换马匹后全力追击。 却说皇帝为何如此能跑，只因豺狼虎豹相迫，不得不跑。郭汜佯装同意皇帝东归，却一路设卡派兵拦劫，欲将皇帝抢去郿坞。 因此，皇帝銮舆过新丰，至霸陵，皆不得停歇，一路仓皇奔逃。行至华阴县，背后喊声震天，却是郭汜的追兵到了。 皇帝挥泪，真正是方离贼窝，又逢虎口。明明是九五至尊之躯，却如零星浮萍，风水雨打，随波逐流，身不由己，哀乎，怨乎，无可奈何。 公卿大臣们仓皇失色，面对如狼似虎的士兵，只得束手就擒。 绝望之际，一声惊天鼓响，终南山阴转出一将，当先一面大旗，上书“大汉杨奉”四字，引军数千扑杀出来。 领军的杨奉将郭汜之将崔勇斩杀于马下，趁势掩杀，郭汜之军大败，退走二十里。这一退便和马超的骑兵队正面对上。 马超千里奔袭一月有余，结果却因为一步慢步步慢，什么都没捞到，如何能不恼火。此时撞见郭汜残兵，如何能放手，当即一马当先，领队冲杀，将郭汜退兵阵列冲杀得七零八落，不得合拢成阵。 郭汜哪里还顾得上劫持天子车架，当即领着百十余亲兵死杀奔逃。 马超眼力极佳，大喊，“着披风者郭阿多！”顿时，骑兵队如蜂潮涌动，死咬残兵不放。 郭汜解下披风丢在路旁，策马奔逃。马超见状，竟在马上站起，直立身子，腰杆绷直，单臂奋力一掷。长枪如霹雳闪电，击中郭汜后心口，将撞落马下。 马超一夹马腹，飞奔上前，马蹄一踏，正中郭汜心口，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郭阿多已死！降者不杀！” 第64章 马超提着郭汜的脑袋前去迎接皇帝銮舆, 本以为一定会得到封赏——哪怕没有实质性的奖励，口头上的夸奖总该有吧。谁知竟然连小皇帝的面儿都没见着。 “主公......”事情有些不对头，诸将担忧地望向为首的马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己方力战反贼, 诛杀首恶, 不该受到这般冷遇啊！ 马超心中既不忿, 又惊疑，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咬咬牙，冷声道，“安营扎寨, 总有他求着我的时候！”先时在徐州, 陶谦瞧不上自己。如今, 那小皇帝恐怕也是一般无二, 哪怕自己救了他的命, 可是, 瞧不上就是瞧不上！ 呸！ 马超怒火丛生，面色铁青，一声不发回了营帐。他却不知, 皇帝并非是瞧不上他，而是畏惧他！ 先时马超提着郭汜人头救驾，皇帝大喜, 忙问，“斩贼者何人？” “西凉马腾之子，马超。” 闻言，皇帝脸上笑容一僵，瞳孔紧缩, 面露惶恐：西凉！西凉！又是西凉来的！董卓、郭汜、李傕，都是西凉来的！皇帝吃足了西凉人的苦头，此时马超前来，只觉此亦非人哉，不是豺狼，便是虎豹。 “这可如何是好！”皇帝满目仓皇。 公卿们亦是拿不定主意，虽然有人提起去岁西凉马腾勤王之事，又说马超在徐州救助流民，父子二人忠于汉室，必不与前次恶贼相同。 可是...... 可是，董卓进洛阳前，众人也说他是个忠于朝廷的威武大将军啊。结果呢..... “凉州羌胡，野性不驯，豺狼心性，难为倚仗。”皇帝不仅不感激马超杀了郭汜，反而害怕自己落入马超之手不过是新一轮噩梦的开始。 “速走！”马超在侧，如猛虎环伺，皇帝连睡觉都无法闭眼，连夜令人拔寨奔逃弘扬。 马超派出的斥候探得消息，立马回报。 “呵。”马超冷笑，面若寒霜，一时有些叹兴，心道，早知如此还不如让皇帝死在郭汜手上！ 心中发狠，马超却不能丢手不管，否则从徐州千里奔袭而来不就白费功夫了么。当即，马超点了一队人马，跟上皇帝銮舆，只远远缀在其后，并不显露行迹。 皇帝銮舆一路走一路被追杀，马超缀在其后只冷眼瞧着，并不上前相帮——反正不管是哪一方的人都不会动手杀皇帝。 好不容易走到弘农，李傕带兵追上围杀。皇帝的护卫拼死搏杀，只拥护着帝后的车架杀出重围。至于公卿大臣，宫人仆役，符册典籍，?*? 各色御用之物，全都丢弃于身后，全然顾不得了。马超正好跟着捡了个漏。 “你们的皇帝不要你们喽~~~”马超高坐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困顿潦草的公卿大臣们。一想到他们往日下巴朝天，鼻孔看人的高傲劲儿，再看如今，马超不免幸灾乐祸。 “还请将军不计前嫌，护卫圣上，保大汉火种以延国祚，此乃不世之功！”诸大臣流着泪，五体投地叩拜马超。 马超并不会被“道德绑架”，他坐在马上，吊儿郎当道，“前嫌？什么前嫌？我怎不知？！” “难道不是你们嫌弃我西凉马超吗？！”马超厉声道，“彼时在华阴县，不是你们星夜奔逃的吗？否则焉有今日之祸？” 百官泣嚎，马超看了个爽。这才领兵去追，直到黄河岸边才追上了正要弃车上船渡河的皇帝。此时皇帝左右只剩下十几人了。 第71章 天气严寒，河风凛冽，黄河岸高，无法上船。杨奉正准备将缰绳连接成一长绳，拴着皇帝的腰，放下船去。 看着天子的狼狈模样，马超心中对皇权的敬畏之心彻底烟消云散——什么天潢贵胄，与我并无不同！ 马超挺马上前，扬声高喊，“西凉马超，前来护驾！”一声令下，铁甲骑兵奔涌上前，将黄河岸边团团围住。 杨奉一慌，手脚一软，手中长绳滑脱，差点将栓着的皇帝直接掉河里去。 马超憋住笑，翻身下马，先行大礼，再道，“臣并无恶意，听闻陛下为恶贼所迫，行动荆棘，自徐州千里飞奔而至，却不曾想.....”说道这儿，马超叹息一声，不再多说，好似要将一肚子的委屈全都吞回肚子里。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面露羞愧，毕竟马超救人是真，他们恶意揣测也是真。结果，历经磨难，万事皆空，最后还是要人家来救，如何不令人羞愧。 马超再拜，指向涛涛黄河，道，“河水无情，陛下圣体，如何能冒此大险？便是渡河而去，待登彼岸，路在何方？”就算渡了河，你们又能去哪儿？没有车马，没有粮食，没有士兵，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公卿能去哪儿？！不过再度被另一方势力把持罢了。 在马超的再三劝说之下，皇帝总算放弃了坐船渡河逃跑的打算，重新上岸，坐上车架，随马超去了。 至于马超会带他们去哪儿，谁也不敢开口去问，只得走一步看一步，随波逐流，保全性命。 马超这厢好不容易将皇帝弄到手，一路回长安去。身在山东的曹操闻信，着急了。 “坐失良机矣！”原来，先时皇帝便有降诏曹操，宣他入朝，以辅王室。然，彼时曹操刚得兖州不久，根基不稳，又征伐徐州无功而返，正是兵疲将乏之际，哪有精力去管皇帝宣召，只丢在一旁不管，只当没见着。 再有一个，彼时长安城中李、郭二人势大，曹操不想与他们对上，徒消己方军势，应诏入长安，是忠，却不智。 曹操算盘打得啪啪响，想等关中势力自相残杀，彼此消减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谁曾想，马超这么个渔翁比他脚程快了些，竟是抢在前头了！ 眼看“奉天子以从众望”的好机会就要从手指缝里溜走了，曹操问计于众谋士。正商议着，忽有天使来访，送上皇帝密诏。 却原来皇帝对西凉人的心理阴影着实太大了，虽然马超对他并无不敬，更不会如李乐等草莽欺辱于他，可皇帝就是无法安心，觉着马超定然会是董卓第二。 皇帝不放心马超，公卿大臣们也不喜欢马超。起先，众臣还觉得马超有救命之恩，可日子一长，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禁生出一股幻觉：倘若不是羌儿作梗，他们此番已然东归洛阳，重整旗鼓，再造汉室了！ 君臣一合计，想出一计：山东曹操，世代忠良，如今兵多将盛，不如请他来救。 于是，便有了送到曹操手里的这份密诏。 手持密诏，曹操捋捋胡须，仰头大笑，“此乃天助我也！”即日兴师长安勤王。 曹操这边大军开拔，身出彭城的李司司立刻得到了消息。 “机会来了！”曹操此番兴师几乎倾巢出动，据探子回报，曹操手下几员大将：夏侯淳、许褚、典韦、曹洪、李典等猛将全随军走了，只留了荀彧几个文臣守城。 李司司当即唤来严氏，告诉她，“我准备领军外伐，彭城这方琐事您帮衬这看些。” “领军？！”严氏吃惊，“你不是军师吗？”不是文臣么？ “界定没那么严格吧。”李司司道，“您放心，此番征讨，我有七成把握。” “您主要帮我盯着点小沛方面，别....别让他胡来。”李司司这是说得委婉了。万一自己前脚出门，后脚被便宜爹偷家，那可真是笑话了。吕布可是偷家专业户！ 除了嘱托严氏，李司司还给小沛的吕布去信一封，大体两个意思：1、我出门了，你帮我看着点家，别让刘备占了我的地盘。2、我去给你报仇去，您就等着躺平享福吧。 李司司是真希望吕布可以躺平别干了——这位兄弟每次想要奋起就准没好事儿，还不如躺平。 躺平了，他手下的大将，高顺、张辽之类，不都归自己“继承”了么——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李司司领军出征，沿着泗水河畔北上，欲先夺定陶，再取濮阳。 严氏站在城头，目送大军出征，飘摇的旌旗中早已望不见那瘦小的身影。 “这可真是......”严氏扶着额头，一瞬间有些晕眩——那是她的女儿，亦是千千万万妇人的女儿，她要用瘦小的身躯为世间女子挣出一条路来。谁道巾帼不让须眉，巾帼与须眉本就是天平的两端。 不知不觉中，严氏泪流满面，胸口滚烫，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夫人。”婢女递上帕子，柔声安慰道，“小公子聪慧勇武，定会旗开得胜的。” “嗯。”严氏擦干泪，并不多言，只道，“散出些人手，注意着些城中动向，特别那几个富商家，商人重利轻义，反复无常。”九原豪族出身的严氏，无论家底，还是人手，都比李司司丰厚多得多。 “喏。” “小沛那边......”严氏想了想，着实不愿与丈夫多言，便去信一份给妾室貂蝉，令貂蝉多多注意夫君的动向，模样让他被人言语挑动来攻彭城。 小沛方面，吕布因着妻子一去不复返，本就闷闷不乐，忽得又收到一封没头没脑的信，更是一头雾水摸不着边。 吕布又不能与旁人商讨此事，只得叫来知情的高顺，将不孝女的信件丢给高顺瞧，询问，“那逆子是何意？”白纸黑字，自己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高顺一目十行看完信件，大惊，“女公子要去打曹操？！” “什么？！”吕布虎眼瞪圆，“她找死去吗！” “她是要为您报仇。” 吕布瞬间气炸，“老子还活着呢！”说着提起方天画戟就要点兵出征。 高顺死命拉住，“女公子走了，您再离开小沛，是要将半个徐州拱手相让给刘玄德吗？！” 吕布这才冷静下来，嗷嗷鬼叫两声泄了心中火气，丢下武器，一屁股坐回席上，气呼呼反复道，“老子还活着呢，老子还活着呢。” 见状，高顺叹气，“主公要是不放心，末将愿领军去策应女公子。” 高顺是吕布阵营中难得的稳妥人，为人清白有威严，少言语，不饮酒，不贪财，所率部队皆是精锐，攻无不克，名为“陷阵营”。 高顺领精兵五百追上李司司大军之时，李司司已抵达定陶城郊，依山下寨，陈兵于野，准备攻城。却又斥候来报，言是有一队可疑人马从后方摸近。 “乃是吕布手下大将高顺。” 李司司挑眉，心道，莫不是来助我一臂之力的？立马令人放行。 高顺卸了兵刃来见李司司，拱手行礼，说明来意，“主公不放心公子，令某急来护卫。” 李司司心道，吕布还算有点做爹的样子，给自己送来一员猛将，如此，自己便就笑纳了。 不过，高顺可不好收服，即便吕布这个主公非常不靠谱，他也始终忠诚。直至吕布为曹操所杀，高顺亦死战不降，直至身亡。 心中思量，李司司决计亮出些本事来，好叫高顺见见自己的厉害，当下道，“高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暂且休息一刻，看我上前叫阵！”说罢提起偃月刀，翻身上马，挺马出阵——偃月刀是李司司依据自己的身高、手掌大小专门定制的武器。乃是将百宝箱里的四把菜刀熔化重新锻造而成，刀身雪亮，刀刃锋利，一看便是一把神器。 见状，高顺倒吸一口气，好悬没绷住自己的神色，看着提刀上马一气呵成的女公子，心中惊呼：这真的是女公子吗？！ 应当.....应当是继承了温侯的天生神力吧。先时陷于后宅闺阁之中难展身手，遭逢祸乱倒是能亮剑出世了。 很快，高顺自我开解完毕，丢开疑惑，专心致志观战。 进入三国世界后，李司司虽然学了不少武艺，可是真刀实枪上阵还是头一回。但她也不怵，毕竟自己堆在“力量”上的点数可不是吃干饭的。 “吾乃彭城吕司，今方十岁，尔等可敢与我一战！”李司司故意报出自己的年纪，令对方轻视的同时出城迎战。 果然，城上一声鼓响，千余人马杀出，马军步兵如潮似浪，拥着一名将领出阵。 “黄口小儿，今日便是你的死日！”为首的是一位黑胖的壮汉，手持流星锤，那锤子足有一只西瓜那么大。 倘若被那锤子击中，自己的脑子会变成爆炸瓜吧。李司司心如鼓点，握紧手中大刀，策马迎上。 两马相交的一瞬，锤与刀相接，李司司吃了个子矮的亏，被对方压了一头。但是这都不是问题。 旦见李司司咬紧后牙槽，腰杆一挺，长杆一顶，竟是将流星锤顶飞出去。 第72章 黑汉子诧异着，不及反应，只觉脖颈一疼，被击下马，不禁闭眼等死。然而，预料中的血溅当场并没有发生。 李司司一挥手，身后骑兵涌上，把那敌将拖了下去。 李司司策马再向前，大刀指天，扬声道，“还有谁！” 对方不死心，再派一员大将出阵迎敌，结果依旧被李司司挑飞下马。 瞬时间，彭城军士气高涨如火，定陶方面则偃旗息鼓，欲退兵回城。 李司司焉能放他们走，大喊一声，“攻城！”瞬时，飞箭如雨，刀光剑影，鲜血四溢。 这一仗，李司司从白日打到傍晚，直至暮色四合，星子漫天，城头点燃火把，换上了大旗。 夜空如墨，繁星点点，好似无数亘古神明冷眼看着战火燎卷的大地。城墙上，士兵们手持火把，摇曳的火光映照着猎猎翻飞的旌旗，旗帜上大大的“司”字隐隐作现，昭示着此座城池换了主人。 第65章 短短七日, 李司司沿泗水河畔，一路势如破竹，先夺定陶，再得濮阳。当年, 吕布怎么被曹操撵着跑的, 如今李司司就怎么将地盘原路夺回。乍一看, 好似真的是为父报仇。 “吕司？！”已经出了山东地界的曹操一听自家后方再度被偷家，顿时怒发冲冠, 再一听那小儿还是吕布之子，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军师教我！”曹操向郭嘉问计。此时他进退两难：进, 则失去兖州；退, 则失去挟天子以得众望的机会。倘若就此分兵, 很可能两头都不落好, 竹篮打水一场空。 郭嘉胸有成竹道, “主公当一往无前, 继续西进。” 曹操为迎皇帝銮舆，引兖州军马倾巢而出，骑兵在前, 步兵押后，势在必得。倘若此时撤退回援兖州，一则白白浪费粮草, 二则兵疲将乏，未必能击退吕司。 郭嘉继续分析，“一则，长安方面虽为马超所占，然其出身凉州, 有董、郭、李几人的先例在前，马超必不得众望，哪怕此时占得一时先机，必不得长久。”郭嘉深谙人心。 闻言，曹操眼睛一亮。 郭嘉再道，“二则，那吕布之子虽得定陶、濮阳等地，又有彭城之势，然.....”说到这儿，郭嘉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据说，那吕司每占领一座城池，插在城墙上的旗帜都是一个【司】字。” 明明是吕布之子，却不悬“吕”字旗，这说明什么？说明吕氏父子之间必有嫌隙！ “据说，此子虽继承其父力能扛鼎之力，然，生母不明，不为吕奉先所认可。先时吕奉先出逃长安，落了家小，后却只寻女，不寻子。” “吕司焉能心中不恨？”父不慈，子恨父，为之奈何？ “主公可坐山观虎斗，吕氏父子，必有一战！”郭嘉非常笃定，因此，暂时失去一些地盘也不算什么，权当做是寄存保管了。 “三则。”郭嘉灿然一笑，“主公大军出境，来都来了，何故折返？”丢了兖州又如何，直接一路收割，拿下河南、河内、弘农等地，亦未尝不可。这三处地方早已被曹操劫掠过一回，当地并无强大势力，零星小贼不足为虑。 随着郭嘉的娓娓道来，曹操脸上的笑意越深，连道，“奉孝，吾之子房也！”当下不在犹豫，一路向西挺进，决意拿下河内、弘农等地。 这厢曹操拿得起放得下，另一边的李司司却停下了攻城略地的步伐，只占了半个兖州。 “吕将军为何这般？”诸将士不解李司司的选择。见识过李司司的勇猛善战，诸人已然无法将李司司当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军师，而以“将军”之名唤之——谁家柔弱的军师能一铲子拍飞一匹高头大马啊！ 高顺也不解李司司的选择，心道，难不成女公子真的就是为父报仇？仇报完了，仗就不打了？着实太过儿女情长，便也劝道，“此番形势大好，当一鼓作气。” 李司司解释，“鄄城、东阿等地有荀彧、程昱等人死守，并不易拿。”这几个可是原著中有名有姓的超神谋士，李司司并不想与他们在此时正面对上。 说实话，李司司此番第一次领军出征，虽然一路赢赢赢，但是越赢越心虚——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赢的！ 三国原著里的战役就是很奇怪，好似每一场战役开打之前都要双方将领先单打独斗比试一番。赢了的一边，士兵就气势如虹，能够一鼓作气打赢对方。倘若将领阵前败走，士兵们也就退缩没了战意，甚至任人宰割——这完全不合理好嘛！ 李司司凭着一身蛮力，每战必赢，然后士兵们也就冲冲冲、赢赢赢——真的就很莫名其妙！虽然李司司没有研究过古代战役，但是她觉得真正的战争绝不是这个样子的。 因此，李司司决定先停一停，按照自己的认知和节奏来，“贪多嚼不烂，我决意先巩固已有的地盘，恢复民生，再积粮草，秋后再战。” “将军所言极是。”张横点头应和李司司的决定，“倘若咱们一口气吞并兖州，曹阿瞒无家可归，丧家之犬的临死反抗必然凶恶。” 更不要说，曹操的主要战力只是出了山东，但是并未被消灭，卷土再来只是时间问题。届时己方尚未在新地盘站稳脚跟，面对视死如归的曹军，决计讨不到好。 闻言，众将恍然大悟，“还是将军思虑深远！”自此鸣金收兵，开荒屯田，以养生息。 三国乱世，战火纷飞，你方唱罢我登场，底层老百姓对于自己所在的郡县变换主人之事早已习以为常——谁来都一样，日子都是一样的苦海无边般的绝望，只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麻木地挣扎求活。 只是，这一回好似不一样。新的首领占领城池之后，竟然没有纵兵劫掠？！——□□。烧，这可是历年历代战后的狂欢旧例，否则士兵们哪里有动力去卖命呢？不就图个这些么。 当李司司下令进城后禁止劫掠，许多将领心生忧虑，担心发生士兵哗变。李司司却道，“小老百姓能有什么油水？” “再有，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地盘根基了，将自己的家折腾得一塌糊涂，于我等有和益处？” 说罢，李司司问一旁的高顺，“当初在濮阳，是不是有个姓田的富户，反复无常，背信弃义，令尔丢失城池？” 起先，吕布占领濮阳，曹操来攻，陈宫献策，令濮阳富户田氏去信曹操，言是吕布残暴不仁，自己深受迫害，愿为曹军内应，偷放曹军入城。 曹操果真被诓骗进城。吕布四门放火，外设伏兵，立困曹操。倘若不是典韦拼死相救杀出一条血路，曹操就要交代在濮阳了。 后来曹操再攻濮阳，吕布被典韦、夏侯淳、夏侯渊、李典等六员大将围攻，拔马回城。城墙上的田氏见吕布不敌，竟是令人拽起吊桥，说自己已经投了曹操，阻吕布进城。最终，吕布只得引兵奔逃，至此失了濮阳。 倘若不是这姓田的富商背信弃义，见风使舵，吕布不会败得那么快。 提起那小人，高顺亦是恨得牙齿痒痒。 李司司道，“我自是为复仇而来，焉能饶了那起子小人？！”现成的借口，多好！ 当下，李司司令人带兵围困田宅，家资田产一律充公，全家上下，不分男女老少全都发遣去开荒屯田。 田氏为一郡之巨富，家中仆僮千数，牛羊万计，积粮如山，收拾了他家，全军上下吃了个大饱。 “将军果然不会亏待咱们！”从高层将领到底层小兵，人人有份。 “跟着将军吃饱饭！” “咱们自己东抢西略，得到的不过是些许皮毛，要是动作晚了，屁都捞不着，不如听吕将军安排！” “是极！是极！” 全军狂欢过后，李司司拿出一份供词和密书盟约展示给众将领，“据田氏交代，当初反叛之人非是他们一户人家，城中富户多有参与。” 闻言，诸将心领神会，“末将愿领兵拿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是....这世道，就是不讲道理的世道啊！ 李司司将炮制出的供词和盟约书递给手下，痛心疾首道，“商人重利，反复无常，然其亦为大汉子民，该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只抄没其家产，切莫伤其性命！”都是强壮劳动力，该当物尽其用。 李司司一边抄家，一边贴出告示，言说在罚没罪人资产的过程中，发现他们的许多资产都取得不合法——当初黄巾起义的爆发缘由之一就是地主豪强大量兼并土地，农民失去土地，沦为佃农或者流民，生活无以为继，不得起义造反。 “所有土地收归公有。”收拾完地方豪强富户，李司司终究图穷匕见——她要均分土地！ “还请将军三思！”高顺劝诫，“此番行径必然得罪豪强世家！”他日再攻城略地，必会受当地豪族的誓死抵抗——旁的势力来了，自己交些保护法就能免了祸事。然，李司司来了，可就什么都没了！焉能不誓死抵抗？ 第73章 没收土地均分于民的弊端，李司司怎会不知。但是，她还是想要试一试。进入三国世界已经将近两年光阴，李司司每时每刻都在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才能尽早结束这操蛋的乱世。 李司司想了很多，甚至想过套用君主立宪制——毕竟汉室还有许多死忠的；还想过联邦制度，令各地军阀各管各地，相互制衡中达成短暂的和平。 可是，反复推演后，李司司觉得这些法子都无法彻底结束乱世：君主立宪制是建立在皇权被认可的基础上的，而对于种花国人而言，皇帝强，则臣民拜服；皇帝弱，则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汉室微弱的现今，君主立宪制根本不可推行下去——凭什么要拱卫一个虚弱的皇室？ 再说联邦制。“大一统”的理念早已根植于种花人的血液，不想统一全国的首领在千百年后都要被骂“江东鼠辈”的！ 因此，哪怕冒险，李司司还是想要打破一切沉珂旧律，重塑人间，将土里、力量归还于万千生民。 得民心着的天下的实质是，得民力者得天下。李司司无惧前路坎坷，甚至，她很自信，因为她的背后是千千万万的生民，而群众海洋的力量她也早已见识过。 “我倒要看看，是世家豪族的力气大，还是人民百姓的势头足！” 第66章 李司司坐拥半个徐州、半个兖州, 如同一颗新星闪亮升起，夺人眼球。 吕布之子、天生神力、十岁稚龄......李司司身上的每一个标签，无一不引人侧目。就在各方势力估算李司司的实力与前景，并且暗自警惕之时。李司司一道政令, 让各方诸侯嗤笑不已, 啼笑皆非, 甚至认为其不过一黄口小儿，纵有神力, 不过有勇无谋，不足为虑。 “均分土地？”曹操一直密切注意着李司司的动向，当得知李司司对占领地的豪族富商动手, 没收其资产, 并且均分土地之时, “此乃自掘坟墓之举！” 李司司的“土地改革”并非新创之策, 早有王莽篡汉之时, 便有收归全国土地为“王田”的举动。结果呢, 王莽的新朝不过一世而终。 “不过一黄口小儿。”曹操对李司司心生轻视，“仅仅倚仗一身蛮力与些许气运罢了。” “是极。”郭嘉亦是这般认为，“飘风不终朝, 骤雨不终日。” 众人一致认为李司司无法张久占据兖州、徐州此等重要之地。毕竟李司司此举将根深蒂固的世家豪族彻底得罪，要知道，占据一地和治理一地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兵强马壮, 可攻城略地。然，占领之后的治理则必须要联合当地豪族，甚至是乡绅地主——除了土地资源，知识和人才更是只被这少数阶级所掌握。 正如诸人所料，推行土地改革后的李司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和压力, 一瞬间，好似全世界都站到了自己对立面。 “彭城富户内乱，幸有严夫人领军镇压，后有小沛吕将军支援，好歹没有出大事。”高顺将彭城方面的消息传给李司司，面露忧愁，“城中富户举家逃亡，民心不安。” 李司司在濮阳、定陶等地的施政传回徐州，当地豪强世家无不惊悚，只恐李司司的下一剑就劈到自己头上。本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原则，这些豪强领着府兵企图将李司司的势力赶出城。 幸而严氏早就派人盯着城中富户，察觉到风吹草动便早有布防，这才没出了大事。 “问题不大。”开弓没有回头箭，世间安得双全法，自己不可能既获得平民百姓的支持，又接住地主阶级的橄榄枝，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李司司不想回头。 “传令全军，我欲均分土地使用权，但凡为我军户及其血亲，按照人口，无论男女，均可获得土地的耕种权，每年十税二。” 所谓均分，自然不可能完全平均，李司司还要考虑将领们的心情。于是，最后定下的方案是，“我军士兵，每人可分四十亩良田、六十亩荒地，军户血亲以及本地生民，无论男女，十岁以上者，每人可分得二十亩良田、三十亩荒地。良田十税二，荒地开垦前三年免赋税。” 这是对于普通士兵们的待遇，而将领们无论先后、无论年纪，一律每人得千亩良田。当然，也是要交税的。 政策制定容易，执行起来可就难了。首先，土地的丈量和划分就是一项大工程。将豪族世家得罪个遍的李司司哪怕张榜招贤，也无人来应。 没有刀笔吏，李司司便是想要重新登记户口、丈量土地都举步维艰，政令难以落地。 “真当没他们不行了？”李司司依旧不愿服输，一方面，他令士兵直接下乡去宣讲新政。 “将军是想要招募隐居山林的能人异士？”诸将猜测。 “用不着什么能人异士，找几个业务老手便可。”自来任务都是层层分派的，中央转给地方，地方转给州县，州县分派给村镇，真正能干实事的都是在基层——上头千根线，下面一根针。 哪个世家子弟愿意进村入户登记人口、去田间地头丈量土地，都是将任务分派到基层，由基层完成后在层层上报汇总。 李司司不需要官，她只需要能做事的“吏”！ 另一方面，李司司去信彭城，将自己的五百弟子招来濮阳。 从流民中选拔出的五百少年，经过一年多的栽培、训练，虽达不到学富五车的地步，但是用其所学去登记户籍、测量土地，还是绰绰有余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李司司绝对忠诚。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李司司解决了用工短缺问题，土地重新测量、划分的政策正式开始执行。与此同时，无数流民从神州大地的四面八方涌入兖、徐两地，主要是李司司麾下士兵们的亲友。 这些士兵们原本都是清白人家的孩子，为战乱所裹挟，不仅从良籍沦为军户，更是做好了背井离乡，一辈子不与家人相见的准备。谁知，一道新政又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想尽办法托信回乡，令亲友们来投奔自己——虽是异地他乡，可是，有田可种便是家啊！ 对于李司司而言，豪族世家背弃自己又如何呢？自己将会得到更多的人心与民力。 原本对李司司的一意孤行感到担忧的众将领，见到八方来奔的情形，心中也只剩下了激荡。 “虽然看不明白，但是，总觉得军师所为乃是开天辟地的一件大事。”张横立在城墙，远望城郊，一座座白顶毡房如雨后蘑菇般肆意生长在茫茫原野。 如此多的人口来投奔，李司司自然要做好防御措施。因此，众人抵达后不能立刻进城，必须先在城外落脚，等待核查以及军户作保后，放得放行。 “姓名？年龄？家中几人？原籍在哪儿？”刀笔吏一边问询，一边填写户籍情况表。 “你？”被问询的是个黑瘦的汉子，整个人皮包骨头的样子，好似一刀下去，不见血肉，直接就砍骨头上了。 “你？”黑瘦汉子不答话，只一个劲儿地瞅着记录的刀笔吏，“你.....你是个女娃子？” 刀笔吏手中一顿，掀掀眼皮儿，冷声道，“不行吗？”女娃又如何？自己一点不比同期的男学生差，无论是认字，还是跑步，自己都是前十，能够得到鸡蛋奖励！ “真的是女娃子！”黑汉子眼睛瞪圆，吃惊地喃喃自语，“了不得，了不得，没蛋的都能为官做宰了。” “你！”刀笔吏一听便怒发冲冠，欲理论几句，就被同伴给拉住了。 “你与他计较什么。”同伴亦是一名女学生，劝慰道，“他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不识乾坤之大，见着闻所未闻之景，自然吃惊。” 说着，她冲黑汉子笑道，“老伯，你且在此安生立命，届时主公会开班授课，学的好的人通过考核后，亦可为吏。” “不是.....”被温声细语地对待，黑汉子脸上如同火燎，火热滚烫——当然，因为太黑，根本看不出脸红。 黑汉子嗫嚅着解释，“吾年不过二十......”被叫老伯，着实太过啦！ 刀笔吏一愣，随即笑道，“如此可好，正值青壮，未来可期。”说罢，继续询问其基本信息以完成表格填写。 黑汉子这回倒是从善如流，将自己的信息一一报来。 登记完毕，刀笔吏对黑汉子道，“你且在此等候，最多两日，便会有具体的安排，粮种是免费借给你们的，待明年秋收是返还，没有任何利息。耕田犁地的工具数量有限，一个组共用，各家轮流使用。” “会安排我去哪儿？”黑汉子忐忑问。 刀笔吏温声道，“放心吧，都是肥沃的好田地。”自是不能告诉他们，你们就别想着同乡人抱团取暖了。所有的人都会被打散重新分配，杜绝同乡串联，做大做强。 李司司的“土地革命”搞得风风火火、如火如荼，一时间信心大噪，只觉天下在手。?*? 身在长安的马超却又是另一番境遇了。 曾经，马超认为在凉州当牛做马地卖命就是最苦的日子了，当时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还会有比吃不饱、穿不暖更要举步维艰、行动荆棘之时。而这时，自己竟然已经是一朝大司马了！ 第74章 马超带着皇帝和公卿大臣安全返回长安，作为护驾有功之臣，马超从一无名小卒一跃被封为大司马，而其麾下众将领也是各个有份，人人有赏。 对此，大家都很高兴，毕竟有名分了，被朝廷认可了，从野路子“合同工”转成有“编制”的“正式工”。 然而，高兴不过两日，大家都察觉出不对劲来了——有名无实！ 虽然顶着大司马的名头，好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自己的话根本不管用。自己说要发菜种给老百姓，一群大臣跳出来，说从未听过“甜菜”为何物，贸然推广，恐有风险。 “狗屁风险！”马超爆粗口，“还不是怕我给了老百姓们好处，收拢了人心，他们就更是没用的废物了吗？!” 马超使唤不动朝中大臣，只能让自己的人手去做事。可是，世家豪族，树大根深，长安城的田地是他们的田地，田地里的佃农是他们的佃农。哪怕马超是好心，哪怕他是真的想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些，可是他喊破了嗓子，竟是连推广甜菜种都推广不下去。 “啊啊啊啊！”马超被逼得发狂，双目赤红地发狠，“真当我不敢杀了他们？！”明明都是一群丧家之犬，焉敢与我为敌？！ 一瞬间，马超突然理解了董卓、李傕、郭汜之流——只有绝对的暴力才能压制住那些存活百世、死而不倒的世家豪族。 “大人三思啊！”手下们忙劝。一旦马超在长安大开杀戒，他便成了董卓第三，李傕、郭汜第二，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彼时必然群起而攻之啊！ 更令马超不齿的是，那些个公卿大臣白日里有多瞧不上自己，以反对自己为荣，好似只要与自己作对，他们就是大汉忠诚。暗地里就有多投怀送抱。家中有适龄女儿的，便将女儿送来。没有女儿，外甥女、侄女亦可。实在没有的，便收个干女儿献给自己。 “可笑！可笑！”马超觉着那些个风姿绰约、风采斐然的公卿大臣俱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就在此时，李司司在濮阳等地的土地改制传到了长安，李司司用自己的倔强狠狠一巴掌打在了世家豪族的脸上。 “还得请阿司助我一臂之力。”马超眼睛一亮，准备召自家军师前来长安，治一治那些眼睛朝天的世家公侯。 然而，马超送出的信件还没到李司司的手中，长安城中却发生了另一件大事——皇帝密召凉州，宣西凉太守、征西将军马腾入朝，辅佐皇室。 也不知是谁给皇帝出谋划策，竟企图以“孝”来压制马超之势。 得知消息的一瞬间，马超只觉头晕目眩，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第67章 马腾应诏入京, 马超立马急书发李司司，令她不必入京，前番谋算作废，务必要守好兖、徐二地。 一旦自家父亲入朝辅佐汉室, 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马超难以想象, 但是绝对比眼下情形还要举步维艰。 既然如此，何必再令自家军师入长安。难道要两个人都受困于此吗？倒不如坐镇地方,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思及此，马超掩面长叹一声——他有些想家了, 想那绵延万里的雪山, 想那如波浪起伏的无尽沙丘。 身在濮阳的李司司连收两份来自长安的急信, 亦是叹息。马超如今的困境, 她早有预料, 因此才会提议将皇帝带回徐州, 另立小朝廷。 然而，如今自己大兴土地改革，地方动荡, 民心不稳。倘若在此时再将皇帝倒腾来徐州，那可不会有1+1大于2的效果，只会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因此, 在给马超的回信中，李司司并未再提起将皇帝带回徐州之议，只建议马超以退为进，暂避锋芒。 “不若在长安城外令设兵寨，屯兵于城郊, 二三月开荒种田，四五月山林荡寇，六七月收粮入仓，八九月再播秋种，隆冬则以逸待劳，休养生息。” 长安城里都是成精的老狐狸，那些公卿大臣兴许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但是论起政治倾轧、党派之争，他们绝对是个中翘楚。 李司司的意思是，何必在别人擅长的领域里纠缠？既是玩不过，就不和你们玩儿了。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任由他们在长安城中养蛊厮杀，你自作壁上观，屯兵长安城外，把控雍州，确保皇帝跑不出去，旁的势力也打不进来。如此岂不好？ 收到李司司回信的马超，拍腿叫好，只觉瞬间拨云见月般明悟了：对啊！我和那些老东西较什么劲？平白拉低了自己！ 当即，马超下令撤军长安，屯兵郿坞，不再管皇帝和公卿们的鸟事。 郿坞离长安城二百五十里，乃董卓奴役二十五万民力所筑，其城郭高下薄厚不熟长安城，宫室仓库都是现成的，马超只需“拎包入住”即可。 领军驶入郿坞城门的一瞬，马超不免想到了董卓：董胖子是不是也受不了长安城中的鸟气，才另起锅灶，躲到郿坞来的？如此，自己岂不是步了他的后尘？倒不知自己最后会落个什么结局。 此念一升，马超被自己逗笑了：吾才不与人同！——嗯，有董卓的前车之鉴，自己必不会中美人计，也不会被诓骗入城。 想到董卓，不免有想到李傕、郭汜。 马超心道，原本李、郭二人好得穿一条裤子，二人齐心，严守长安，前程也不差。谁知竟中了离间计，兄弟反目相争，旁人倒是捡了便宜——如此，我与军师定两厢不疑，谁都不能来挑拨他们！ 脑中思绪万千，马超倾吐欲爆棚，刚进城下马就令人呈上笔墨绢布——他要给自家军师写信！ “豆子和豆萁，本是同根生，你我两不移，谁敢来焚煮！” 收到马超的打油诗，李司司哭笑不得，但也明白了马超的意思，立刻提笔回信，“君不离，我不弃，携手并进，重塑人间。” 回信寄出去没几日，马超的信又来了。望着风尘仆仆的信使，李司司不禁道了声辛苦了。信使受宠若惊，连道乃是本职工作，担不得辛苦二字。 马超的信中无甚大事，就是表达了一番自己离开长安城后，心情愉悦，吃好睡香，“全托军师的福！” 李司司一目十行看完马超早饭吃了什么，晚膳吃了什么，前日打了只老虎，昨日猎了一头鹿的流水账日记信，心道，这小子真是太闲了，得给他找点事情做。 李司司回信：“羊毛纺织基地扩建，羊毛原材料不足，还请主公发信凉州，羊毛多多的需要。”——大哥，你爹来长安给你添堵，你确定不要反击一下？ “羊毛？”看到军师回信的一瞬，马超脑子有些懵逼，随即恍然大悟，“对啊！老头子来长安，他留在凉州的兵马是谁暂管了？” 如今马腾入长安，又不能带太多兵马——本是想要用老子制约儿子，结果人家父子反倒联合在一起了，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我怎么忘了这一茬！”马超一拍脑袋，直道自己在长安城里都呆蠢了。 马超虽是马腾庶子，但是他最年长，又能征善战，且凉州多羌胡人，根本不在意嫡庶这种东西，因此马超在凉州军中很有些威望。如今马腾离了凉州，正是马超偷家的好机会啊！ 马超准备偷家，却无需直接动手，他只需去信凉州给自己的心腹，让他在今年收羊毛的时候动点脑子，搅动各方势力相互竞争，甚至故意不收马家的羊毛，激起马家军的怨恨之心——就说马腾不喜庶子马超，不许军下将羊毛贩卖与其。 利益才是最好的盟友。自己可以让凉州的羊毛变成一车车的粮食，而马腾能做给出什么呢？ 到时候，旁的军队、部落用羊毛换来了过冬的口粮，独马家军没有。自己便可如天神降临一般救众人于水火，收拢马家军。 越想越激动，马超甚至想提笔一份送给长安城中被封为前将军的父亲去信一封：“爹，你已经老啦！” 克制住想要挑衅的冲动，马超沉下心来，将以羊毛夺取凉州的计划细细思量完善。 这厢，马超以“羊毛”为剑，剑指凉州。另一边，李司司一边回忆着原著，一边琢磨“经济战”。 明年是建安二年，主要大事件有：袁术寿春称帝、曹操讨张绣失败、袁绍占领冀、幽、青、并四州。 后年，建安三年，主要大事件有：吕布打刘备、曹操杀吕布。 再后一年，建安四年，主要大事有：张绣投降曹操、孙策打败刘勋得泸州、刘备讨袁术、袁术病死。 建安五年，主要大事件有：孙策遇刺身亡、孙权继位、官渡之战。 梳理了未来四年三国原著中的大事件，李司司在袁术称帝和曹操讨伐张绣上画了个圈。 袁术称帝，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人人得以诛之，自己或许可以趁机进攻袁术？袁术的地盘地形平坦、土壤肥沃、水源充裕，最是适合种田了。 可是，自己如今已经得罪了曹操。自己南下打袁术的时候，曹操会不会偷袭？ 第75章 既然如此......李司司的目光落在了“张绣”上。曹操会攻打张绣，因为张绣的地盘离他的许都太靠近了，存在威胁。 既然张绣对曹操是危险，曹操对张绣不也同样是卧榻之虎吗？ 何不挑动张绣主动攻击曹操？如此，曹操兵力被牵制，自己就可以放心攻打袁术了！ 怎么才能挑拨张绣进攻曹操呢？李司司一时还没有想到好主意，只将此事记在心上，时不时拿出来盘算一下。 安排好曹操、袁术，李司司又将目光落到了地图的北方地区，那里将会是袁绍的根据地。 不是李司司狂妄，她觉得袁绍并不难打。一方面，袁绍自身性格多疑，好谋无断，非常容易挑拨离间。另一方面，袁家虽然四世三公，家族显赫，但是世家的短处他也全有，比如家族内斗、亲眷不和。 因此，李司司认为袁绍不足为虑。 “要是能一边打下袁术，一边拿下袁绍就好了。”李司司痴心妄想着——因为留给她的时间着实不多了。 哪怕每一天都过得无比认真充实，但是李司司清晰地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三国乱世七八十年，总不能等到牙齿掉光，寿终正寝了才完成任务吧。 “冀州、幽州、青州、并州......”李司司念叨着，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可以让他们种田啊！” 这四州地靠北方，雨水不丰，多严寒天气，其实并不适合种粮。但是，不适合种粮，不代表不适合种别的东西！ 比方说，甜菜。 李司司越想越觉得有门，虽然存在风险，有养虎为患的可能，但万一能成，那可就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上策了。 李司司当即叫来一名陶钰的学生。 陶钰是五百学生的其中之一，年方十四，虽身形瘦削，其貌不扬，然聪明绝顶，有过目不如之能，任何学识一教便会。 此番被召集来濮阳，主要负责看管被抄家的富商豪族们——李司司没有赶尽杀绝，而是没收家产后也给他们公平地分了田地。 “工作上可有遇到什么棘手？”李司司先关心其日常工作。 “并无。”陶钰恭敬回禀。 李司司仔细观察，发现不过几日不见，这小子风仪越发端庄，猛一看还以为是哪位世家贵公子，哪有当初为了半块饼子争得头破血流的凶狠野蛮。 “如今你负责那些人的日常做工记录，和他们接触久了，可有什么想法？”李司司再问。 提起这事儿，陶钰没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嘲讽道，“不过是与我等庶民别无而至的人罢了，侥幸投了个好胎。高粱窝里长大，便有了身高八尺之姿；金银堆里养成，自有君子轻财的阔气；书香墨宝中浸润，蠢货也腹有诗书气自华！”而自己不过是没投个好胎..... “所言极是！若是在同样的起跑线上，你的前途岂是他们所能比拟的！”李司司抚掌，笑道，“如今且有一件大事，只有你能去做。” 闻言，陶钰眼睛雪亮，宛若一只伺机捕猎的狼。 李司司解开一个包裹，里头放着三件东西，分别是：甜菜种、红糖和一张绢布。 “到北方去，让北方的世家豪族家家户户种菜制糖。” 第68章 “报！！！”小兵急急来报, “谢庄那边昨夜跑了几家富户，今日做工时辰到了，久不见他们出屋，进去一探, 人去楼空, 按照脚程恐已出了濮阳地界。” “小陶先生也被他们裹挟走了！”说是被裹挟走了, 实则是张遮羞布。事实上根据现场侦查，小陶先生应该是领头跑的。但是小陶先生是将军的弟子, 总要留几分面子。 “将军，我这就带人去追！”张横立刻请命。 李司司摆摆手道，“不碍事, 留得住人, 留不住心啊。” 张横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当以儆效尤！”不然人不都跑光了。 李司司却道, “跑了的便跑了, 既往不咎。要是有谁想走, 大门敞开让他走。但是，五日之后，还有再逃, 以通敌罪论！”这叫先礼后兵。 “白白放他们走？”张横眼睛瞪圆，觉得自家将军着实太过仁善，这会被人欺负的。 李司司笑了, 提醒道，“没钱没粮，他们往哪儿走？” “！”张横心领神会，哈哈大笑，“没错！没错！赤手空拳地, 他们走不出三里地，就累瘫了！”连夸李司司妙计，既显仁善，又没吃亏，还顺道筛出了心有不服之辈，一箭三雕啊！ 除此之外，李司司还给自己的弟子们开了专题会。 “陶钰之事，我作为老师，有责任。”李司司首先检讨，不管弟子们愤懑不平的神色，继续道，“近日我忙于政务，一则疏于对你们的教导，二则未能察觉你们的思想动态。” “陶钰此番行径，定有内情，只是我等并不知晓。”陶钰是去袁绍的地盘当无间道的，李司司不希望他在外头卖命，还被家中兄弟姐妹所误解怨恨。 “是非对错，时间会给出答案。”而这个时间并不会太久，顶多两年时间。 此言一出，座下诸人若有所思。 说完陶钰的事情，李司司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相信在日常的工作任务中，大家都遭遇到了不大不大的麻烦事儿，只叹书到用时放恨少。” 弟子们连连点头。 李司司拿出自己编纂的课本，一本语文与历史，是《论语》原文和李司司自己的白话翻译。一本算术与几何，包括一些简单的函数计算和平面几何求面积公示。 “如今百废待兴，大家都很忙，我亦无法似在彭城时一般，将尔等集中在一起授课。”李司司将课本分发下去，“希望大家在繁忙之余，不忘学习，持续进步。倘若有看不明白、想不通的地方，可相互交流，亦可每月十五前来向我询问。”这是李司司想出的“函授”教学法。 “除此之外，你们还有时间精力的，亦可开班收徒，将自己一身所学教授出去，为我、为天下生民培养更多的人才。”一传二，二带四，四生八，如此无穷无尽也。 “喏！”弟子们齐声回答。 李司司再叮嘱，“圣人有言，有教无类。但凡有上进之心者，皆可授权本领，以自立于天地。” “喏!” 看着意气风发的弟子们，李司司告诉自己：不能输，必须赢！ 李司司在濮阳殚精竭虑死而后已，长安方面又出幺蛾子了。 那位给皇帝出主意，召马腾入朝以制衡马超的大臣，见马腾一来，马超立刻退走郿坞，自觉乃是自己妙计之功。得意之际，又生一策。 “父为天，母为地，孝乃人伦大道。”这位尝到以“孝”压人的甜头后，提出以吕布压制坐拥徐、兖半壁江山的吕司。 “那小儿与马孟起遥相呼应，狼狈为奸，占汉家江山，行不义之事。”李司司对豪族世家出手太重，惹了众怒——世家联姻，根盘交错，粗略一算都是亲戚。 “念其年幼，不若请温侯家法教训，又可断马孟起一臂，一箭双雕。” 闻言，公卿大臣们眼睛一亮，俱觉是个好主意。当下，皇帝下诏，划濮阳、菏泽、商丘、下邑、彭城、邹县等地为新州——即将兖州、徐州，一划为三：兖州、新州、徐州。 “并令吕奉先为新州牧。”一句话，将李司司的地盘扒拉给了吕布。 对李司司而言，此计着实歹毒，同时挑拨了她与马超、与吕布的关系，令她陷入无路可走的两难之境。 不交出新州，就要背上不忠不孝的骂名。同时，马超也可能对自己心存芥蒂，说不得会拿下自己的实权，换上自己的心腹掌权。 交出新州.....交出新州.....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真是给他脸了！”李司司拍案而起，恨得牙齿直痒痒。 “我就不交，有本事来抢啊！”向诸将领表明自己的立场后，李司司立刻提笔写信，一份给马超，一份给彭城的严氏，两封信都是装可怜的。 给马超的信里写，“你我难兄难弟，同是天涯沦落人。”父不慈也就罢了，自己好不容易奋斗出头了，还要来拖后腿，这叫什么个事儿啊！ 拿到信的马超甚至红了眼眶，悲从中来，“我就知他们要耍坏心眼子！可是，我与阿司相识于微末，我们之间的情谊堪比金石，岂是他们能够离间的！”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马超掀翻桌案，琢磨着要给长安城里的老古董找些麻烦，“这一季的粮食晚一个月进城！”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点事儿做！那就大家都甭想好！ 身在彭城的严氏也收到了诉苦信：“此等毒计，要害我全家！” 严氏面若寒冰，烧了书信，厉声道，“来人！备马！”她要去小沛和吕布拼命——谁都不能阻止女儿的回归，便是丈夫也不行。 小沛城墙上，士兵远望，忽见山林鸟惊，烟尘滚滚，立马戒备，大喊，“注意！敌袭！”一边弯弓搭箭备战，一边急派人进城回禀。 第76章 此时的吕布也收到了朝廷的诏书，随诏书一同来的还有新州牧的官印。 “恭喜温侯。”使者贺喜。 吕布喜滋滋接过印牌，笑得合不拢嘴，“我便是新州牧了!”竟有这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正高兴着，军情来报，“一队人马直奔而来，未辨多寡。” “扫兴！”吕布气得牙痒痒，抄起方天画戟阔步而出，“让我去教训教训这瞎眼的小子！” 吕布赶至城墙，却见守将魏续一副欲言又止、面色扭曲的模样。 “你这是作甚怪？！”吕布问。 魏续吞吞吐吐道，“是....是夫人....回来了....” “哦？！”吕布紧拧的眉头一松，欢喜道，“夫人可算回来了！”又怒道，“你们做什么吃的！竟把夫人车架当做敌袭？！” “还不快开城门，迎夫人归家！”吕布只觉喜事儿一件接着一件，自己终于否极泰来，要走好运了！ “就是....就是.....”魏续不好说，夫人看着杀气腾腾，不像是回来与您和好的，倒像是要您的命的。 “磨磨蹭蹭的！”吕布不满，大喝道，“我去接夫人回来！” 城门大开，吕布挺马而出，看清情况的一瞬，顿时觉得，也难怪守城兵将搞错了——他家夫人看起来就是要来攻打自己的模样！ 旦见，刀剑如林，旌旗招展，金沙滚滚，好一派肃杀之景。吕布眼神极好，一眼看到了领头那个高坐大马的就是自家夫人！ 她竟然还穿盔戴甲，腰间挎着大刀！ 这！这！ 吕布忍不住抬头看天。嗯，朗朗乾坤，不是做梦。 那！那到底是怎么还是嘛！ 严氏挺马出阵，望向自家呆头鹅一般的夫君，冷声问，“长安来人了？” “嗯。”吕布点头，还在状况之外。 “你要当新州牧？”严氏再问。 吕布咧嘴笑道，“夫人是闻得喜讯回来祝贺某的么。”果然，男人还是要有权有势哈。 “吕奉先！”严氏厉声呵斥，“你的脸皮呢！焉与小子争利？！你的骨头是断了吗？你的方天画戟是锈了吗？要地盘，就自己去打！白白占孩子的便宜，非人哉！” “对上不孝！”坑爹专业户。 “对下不慈！”抢孩子的成果。 “汝欲遗臭万年乎！” 严氏劈头盖脸一通训斥将吕布给骂愣住了，喃喃道，“这不是皇帝诏书么，我....我....我是奉命行事。” “你装什么傻？”严氏再骂，“杀丁原，是董卓诱惑你的。杀董卓，是王允教唆你的。你无辜，你清白！你做尽有违人伦道义之事，依旧是朵小白花！” “夫人莫气！夫人莫气！”吕布看着严氏双目赤红的模样，赶紧上前认错，“我真是一时糊涂，夫人要是不喜，我这就斩了长安来使！”说罢，吕布牛眼一瞪，就要旋马回去杀人。 “什么叫我不喜？”严氏不齿，“将军八尺男儿，顶天立地，所言所行，都该出自本心，并为之负责担当！！！”在彭城的日子，严氏做了许多一辈子都没有想象过的事情，更看清了往日困顿疑惑的事情。 “哈？”吕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委屈道，“这样不行，那也不行，夫人这是要逼死我矣！” 看着六神无主的吕布，严氏叹了口气，“罢了，先进城吧。” 第69章 “夫人, 你可给了我个大没脸。”吕布委屈巴巴道。 “呵。”严氏冷笑，“脸面是自己挣的，丢也是自己丢的！”说罢，狠狠剐了一眼吕布。 “好夫人！我都万事听你的了, 你就别生气了。”吕布厚颜道, “不就一小小新州, 不要也罢，我赤手空拳也能打下一片天来！” “真万事听我的？”严氏眼波流转, 忽得笑盈盈道，“却有一件事儿要烦请夫君呢。” “哎！哎！包在我身上！”被严氏轻声细语一哄，吕布魂儿丢了一般——上回夫人给自己好脸色, 约莫还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送信的天使呢？”严氏厉声道, “都给我押上来！” 长安来使原本正大快朵颐吃得欢, 忽得哗啦啦一队士兵闯进宴厅, 雪亮的大刀便架在了脖颈上。 “饶命！”使者不明原因, 瘫软倒地, 一个劲儿地求饶。 “想要保命，也不是没有机会。”严氏冷声道，“就看大人配不配和了。” 使者点头如捣蒜, 只道自己一定老实听话，让往东绝不往西。 “休得油嘴滑舌！”严氏丢下一张血帕，道, “将此血诏送去郯县刘玄德手中，但凡敢多言一个字，今日不杀你，明日也要剥了你的皮！” “明....明白!”使者连滚带爬起身，“我这就去办！” 吕布疑惑看着眼前的一幕, 不明白自家夫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带使者退下，方才问道，“夫人找刘玄德做甚？我派人去走一遭不就得了。” 严氏：“自然是假传圣旨。” 吕布：“？！”牛逼了我的妻！ 吕布感觉自己真的老了，落后了，看不懂这世道了。先是十岁的女儿当了将军，再是已过而立之年的妻子开始舞刀弄枪，还敢假传圣旨了？！ 令长安来使给刘备假传圣旨也是李司司的主意，她准备对袁术用兵，但又不想自己当这个出头橼，便以假诏命刘备去攻打袁术——把袁术打到残血后，自己再去收割，岂不妙哉？ 至于假传圣旨万一暴露会有什么后果，李司司表示：我还怕你不成？我不惹你，你也要惹我，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了！ “这.....这.....这真的没问题吗？”吕布都结巴了。一份伪诏既坑了刘备，又坑了袁术，哦，皇帝也被坑了！ 吕布知道自己有时候很狗，但是没想到自家女儿比自己还要狗！完全不当人啊，把能得罪的得罪了个遍。 “放眼天下，除了袁绍，哪个不与她有深仇大恨？”便是吕布都有些慌乱——此时的吕布还不知道，李司司早已磨刀霍霍向袁绍啦。 “得罪了又如何。”严氏却不在乎，“早晚要将他们全都收拾干净。” “！”吕布倒吸一口凉气，忽得想通什么，嘿嘿一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我们全家都是惹事精！ 严氏望着突然骄傲起来的吕布，一头雾水，但也不想搞懂，便道，“事情办妥，告辞了。” “哈？！”吕布大惊，“夫人还要去哪儿。” 严氏拔腿就走，“镇守彭城。” 严氏大步流星而去，一脚跨出月洞门，迎面一阵香风扑来，却是一颜色美丽的女子立在门边，正等候着什么人。 “貂蝉？”严氏看清来人，停下脚步，询问，“可有何事？” “听闻姐姐回来了，妾过来望一望。”貂蝉看着严氏英姿飒爽的模样，眼中星光闪闪，直道，“姐姐这般可真好！可真好！” 严氏抿嘴一笑，“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男人是靠不住的，不若靠我自己来的实在。” 貂蝉以为严氏是因着吕布对寻女一事的懈怠，方有此等怨怼之言，便劝慰道，“女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必能平安而归。” “没错。”严氏点头，又和貂蝉寒暄几句，令她看顾着些吕布，莫要令吕布做糊涂事，交代完毕，便告辞要走。 “姐姐！”貂蝉轻唤，非常之依依不舍。 严氏回头，眼神询问她还有何事。 “姐姐.....”貂蝉贝齿轻启，神色复杂，羞愧、忐忑、纠结构成了一副美人蹙眉图。 “有事直接说。”严氏道。 “妾....妾.....”貂蝉咬唇，鼓起勇气道，“妾能随姐姐一道去吗？妾....妾也想看看府外的天地.....” 严氏面色和缓，轻声道，“如今却是不成。”貂蝉得留在吕布身边盯梢，不然严氏还真不敢镇守彭城，连日不回。 “是妾妄念了。”貂蝉垂着头，眼角染上红晕，泪水蓄上眼眶。 “唉。”严见状心生不忍，内宅的日子有多无趣、绝望，她如何不知。可是千千万万的女子就这么被一道道门槛困住，成为笼中鸟，不得见天日。 “这样罢。”严氏计上心头，“我调拨一队健妇军给你，如此你便可自由出府。” “彭城的羊毛纺织基地正要扩建。我选些熟手送来小沛，你可选址组建。” “真的？！”貂蝉抬眼，泪水浸染过的眼睛雪亮亮的，好似天上的星子。 “绝无虚言。”严氏道，“就这几日的功夫，届时彭城会有来人与你对接，协助你组建分基地。” “喏！” 另一边，身在郯县的刘备迎接到了长安来使。 “陛下密诏，您好生看着吧。”将血书一丢，使者像是屁股后头有狗追一般地走了。 刘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心疑惑，待展开血书，整个人如遭雷劈，心如鼓点，砰砰直跳。 “哥哥？！”关羽、张飞二人见刘备神色不对，连忙上前关切询问。 第77章 “无碍！”刘备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关、张二人上前，想要看看密诏，刘备却两手一合，将血诏盖得个严严实实。 “哥哥？”张飞疑惑不已，眼睛瞪得牛眼大。 “陛下命我带兵去攻袁术。”刘备道。 “袁术？！”张飞嚷嚷道，“俺还以为是让大哥去长安勤王呢。”要打也是打马超啊，攻袁术做甚？ 刘备解释，“据说袁术有不臣之心，私制皇袍冠冕，欲意称帝。”刘备没说的是，血诏中还提及，袁术的手中有传国玉玺！ 如此，刘备焉能不脸红心跳，浑身发热。那可是受命于天的传国玉玺啊！ “怪不得呢。”张飞了然，拍着胸脯道，“哥哥，俺愿领军出征。” “且慢。”关羽冷静分析道，“袁术兵多粮广，并不好打。且徐州虽然离扬州、豫州等地不远，可咱们一旦大军离境，?*? 小沛的那位，定然坐不住的。”吕布肯定要偷家，绝对！ 刘备如何不知其中风险，可.....可那是传国玉玺啊！只道，“皇命难为啊。” 三兄弟沉默了，一边是皇命，一边是极大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正是左右为难。 最终，关羽建议，“不若去信小沛，请吕奉先共同出兵。”找个人分摊风险。 “不成！”张飞嚷嚷道，“俺才不要和三姓家奴共事。” “大是大非面前，个人恩怨当放其后。”关羽劝说着望向刘备，等待大哥的决算。 刘备沉吟片刻，最终下定决心，“邀奉先将军前来商议军事，共讨袁逆，事成之后，扬州归其所有。”不下血本，如何哄吕布上船。而自己，只要拿到传国玉玺，那便是.....那便是....刘备不敢想象。 “哥哥！”张飞气炸。 关羽直道，“大哥忠义，撼天动地。” 建安元年，刘备、吕布联军南下讨伐袁术。 “果然中计了！”李司司拍手相合，她没想到自己第一回 耍心眼，竟然就成了！ 李司司望着自己的手，翻来翻去，喃喃低语，“这就是翻云覆雨的感觉吧......” “下一步就是曹操了。” 因着李司司先下手为强，皇帝被马超带回了长安，曹操虽然扑了个空，没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但是一路西行依旧收获颇丰，地盘扩大不少，直逼刘表所控制的荆州。 “曹操、刘表、张绣......”想起张绣，李司司突然想起一件事，“话说，张济这会儿怎么着了？” 张济是张绣的从父，先前李傕、郭汜在长安大乱斗，张济还曾出兵去调解，劝说李傕放皇帝东归。后来，张济守长安，马超到了，将张济赶走了。 按照原著中，也就是同一年，张济因军中缺粮，于是在荆州劫掠，企图占据荆州的南阳郡，因而与刘表发生冲突。张济在战争中被流矢射中而死，其侄张绣继承了其手下部队。 “所以，这会儿子张济死了没有？！”李司司赶忙唤人令遣使去荆州探看消息。 李司司琢磨着，“倘若，张济此时已经死了。也倒是老天助我了。” 原著中，张济死后，张绣继位，为刘表所招揽，囤兵宛城，守荆州门户。 张济之死，刘表脱不开关系。而张绣竟然能接受仇人的招揽，可见真的是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境地了。 “我这个时候向他伸出橄榄枝，供他粮草。那他绝对不会选刘表啊！”李司司非常自信。 不多日，探子来报，张济已死，张绣继位。李司司立刻写了一份盟书，令人快马急鞭送去荆州，招揽张绣。 身在南阳郡的张绣新官上任，却烧不起三把火。叔叔张济留给他的是一堆烂摊子，没有地盘、没有粮草，手下将领各个还都是自己的长辈。队伍不好带啊！ “报！”心腹急急来禀，“诸位将军秘见刘表来使，具有同意招降之事。” “他们都同意了？！”张绣又惊又气，自家叔叔尸骨未寒，诸将竟已投靠了昔日仇敌！根本不需要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首领点头！ “难道只能做刘表座下狗了吗！”张绣仰天长叹。他知道有粮的就是娘，没有粮食，队伍早晚要散的。 就在张绣挣扎着准备要投刘表之计，又一份急报送到，“新州来使，祭奠先将军。” “新州？”张绣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新州是哪里。 张绣觉着自己与新州素无瓜葛，对方这来得莫名其妙的。但是来者是客，又是打着祭奠旗号来的，自己不得不见。 “我家将军仰慕张将军忠义气概，听闻噩耗，心痛不已。”使者道明来意。张绣是丁点不信，心中越发狐疑。 果然，使者说完场面话，便送上盟书，“我家将军愿解将军燃眉之急。”说罢又令人送上奠仪。 张绣尚未打开书信，目光便被所谓奠仪吸引去了全部目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李司司送上的是一套流光溢彩的蓝琉璃器皿。 “粮食运转不易，约莫五六日的光景便能送到。” “还有粮食？！”瞬间，张绣收敛心神，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连忙打开信件，却是一份盟书。 “小弟年方十岁，冲动行事，得罪曹操，自此提心吊胆，寤寐思服。”李司司在信中卖惨，只道自己害怕曹操空出手来就会报复自己，希望张绣可以在西北角钳制住曹操的力量。 “供给我半年的粮草！”张绣忍不住失声惊呼，“占领的地盘还都归我所有？”这是什么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啊！ 第70章 建安元年, 刘备、吕布联军自徐州南下攻伐扬州袁术，凉州张绣接受荆州刘表招揽，占据南阳，起兵北上攻击汝南郡, 即曹操的地盘。一时间, 华夏大地, 战火纷飞。 “张绣？！张绣？！”曹操虎目瞪圆，这又是那个犄角旮旯里冒出的人物？ “真当我曹阿瞒好欺不成？！”先有十岁小儿占了自己半个兖州, 又有凉州小子劫持皇帝銮舆，今日又来个无名小卒张绣，也敢和自己叫板！ “主公莫扰。”谋士郭嘉劝道, “那张绣新继承其从父手下兵马, 威望不足, 进犯汝南, 一为练兵, 二为扬威。此番并不足以为虑。” “这是将我当磨刀石了！”当下, 曹操更气了，大喊着要亲赴汝南督军，根本不听郭嘉之言。 曹操大军开拔没两日, 李司司便收到了确切消息，当即下令大军开拔，宛若一只吃饱睡足的猛虎, 醒来伸了个懒腰，准备第二顿开饭。 刚到汝南的曹操听闻消息，立刻出了一身冷汗，直言不对，“此乃调虎离山之计呼？”李司司起兵的时间点实在太巧合了, 容不得曹操不多想。 然而，多想已无益处，南阳张绣来势汹涌，并不好对付。倘若曹操三心二意，最终必然两头不着。 “速战速决！”当下曹操调兵遣将，以雷霆之势反击张绣。 另一边，李司司出兵兖州的消息一径传开，最先慌了的是兖州的豪强世家。往日，各方诸侯你来我往，打生打死，当地豪族世家只作壁上观，并不下场厮杀。因为，无论是哪一方赢了，最后都必须要拉拢他们。 可是，这一回打来的不一样，来得是不讲规矩的杀神！ 李司司的兵马未到，兖州富户已经准备弃城而逃了。 荀彧坐镇鄄城，见民间慌乱，却道民心可用。 “严禁出城，违者斩！”荀彧下令，不许民众出逃，逼得他们死守城池——退一步，家园沦丧，抄家之祸！ 同时，荀彧下令加固城墙，外挖豪沟，严控城门，防止内应，集中全城粮草统一管理，派小队出城伐木制作滚木，又在城墙上准备沙土、水缸，以防火攻。 “坚守城池，必能等到主公来援！”荀彧不想与李司司正面交锋，而是准备死守鄄城，以期救援——只要自己这颗钉子钉捞了，兖州就不会全面失陷。 李司司兵强马壮，一路势如破竹，接连占领城池，等行军至鄄城，总算碰到了硬茬——对方就像是缩头乌龟，无论如何叫阵刺激，就是坚守不出，完全不按三国的套路来。 “守城的是荀彧？”李司司拧眉。那可是有“王佐之才”的荀彧啊！ “唉....我还是他的粉丝来着。”李司司小声嘀咕。 “嗯？”高顺挑眉，没听清楚自家女公子的小声嘀咕。 “不过！”李司司拍案而起，振奋道，“我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一想到能够活捉荀彧，李司司就有种莫名的兴奋。 “就让他感受一番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吧！” 当即，李司司下令依山扎寨，暂作休息，同时，熬制猪油制作孔明灯——说到孔明灯，李司司不免想起诸葛亮，扒着指头一算，丞相如今才十五岁，还是个少年呢。 要不要招揽丞相？这个念头在李司司脑海中如流星划过，只一瞬便消失不见——算了，先拿下荀彧，再考虑诸葛亮的事情。 第78章 第一批孔明灯制作成功。是夜，风向正好，李司司下令点灯。 夜幕低垂，星子满空，火苗燃起，一盏盏孔明灯渐渐充盈，宛若一只只小太阳缓缓升起。 “那！那！那是什么！”鄄城守兵望着黑夜中突然升起的点点明光，先是吃惊，再是惊恐——夜风吹拂，那些灯火好似一只火龙直扑而来。 “莫慌！”荀彧闻讯而来，当即下令，“射箭！” “可是....可是.....”面对未知之物，士兵们手脚瘫软，不敢动作。 “我来！”荀彧抢过一把弓箭，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一盏孔明灯应声而落，消减去众人七分恐惧。 “不过雕虫小技！”荀彧安抚军心，下令射击。 然而，这么一会儿耽误的时间，已有不少孔明灯飞越城墙，往城内去了。 “快去追！不得遗漏任何一个！”荀彧刚刚说完，有小兵捡了残破的灯罩来报，“这怪东西上吊了东西。”却是一只半个拳头大小的小包裹。 荀彧用箭矢挑破小包裹，红褐色的粟米如流沙涌出。 “这？”诸人皆是不解，敌军这是唱的哪一处？给他们送粮来了。 “咦？”有人察觉不对，“裹着粟米的布块上有东西。”展开一看，却是一幅画。 画上，穿着锦绣华服的男子哭唧唧抹着眼泪，穿着破烂的老农扛着锄头，喜笑颜开，在他们的身后是重新被丈量的土地。 此画的意思不言而喻：打土豪，分田地。 荀彧大惊，立即下令，“将所有落进城中的灯盏，一个不落，全部寻回！” 然而，李司司放出的孔明灯一波接着一波，荀彧虽然严防死守，但总有漏网之鱼。 “阿翁！”一个小童在门前的枯树上捡到一只挂着的孔明灯，兴冲冲跑回家，“阿翁，灯上藏了粮食！” “嘘！”老叟忙令小童噤声，又让小童将捡来的东西丢炉灶里去。 “可是阿翁，有粟米哎！”小童不解。 “你把粟米留下就是了。” “可是布上头还有画儿。”小童舍不得丢，反将裹着粟米的布块展开，凑到老叟跟前说，“上头是不是说要把贵人老爷家的田地分给咱们，咱们就能吃饱肚子了。” “快别说了，快烧了！烧了！”老叟抢过布快，踉跄着丢进炉灶中。 小童噘嘴，心里不高兴，哼唧道，“今天晚上我不睡觉了，专门出去捡！”夜夜升起的孔明灯，让鄄城百姓从最初的恐惧，渐渐习以为常，又转变成了期待。 “如此不是办法！”军帐中，众将议事，俱觉得应该主动出城迎战，“民心不稳，恐祸起萧墙。” 荀彧如何不知，正犹豫着，互听一声整天擂鼓，却是李司司大军压城了。 “军师大人！”诸将请战。 荀彧道，“那吕布之子，自横空出世，未曾有一败！”启示好对付的人物？一旦出城迎战，败下阵来，士气必然大跌。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之声冲天而起，如狂风席卷，似惊涛拍岸，震惊四宇。 只听..... “打土豪，分田地！” “土地还家，农民当家！” “分田分地，吃饱穿暖！” 李司司围而不打，攻心为上。 鄄城百姓只觉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充满了磅礴的力量，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火把，映照得绝望中的百姓面庞通红。 “打土豪！分田地！”小童被这股力量所感染，没忍住脱口而出。 “噤声！”老叟连忙捂住小孙孙的嘴巴。 小童如泥鳅一般挣脱开了，小拳头紧握用力一挥，“阿翁！大家都是人，为什么只有我们要饿肚子！” “爹死了，娘死了，哥哥被抓走砍树了，好多天没有信儿了，妹妹....妹妹.....”想起突然不见的妹妹，小童红了眼眶，“下一个就要吃我了吗？” “我不！我不！”小童跳起来尖叫，“凭什么！凭什么！” “我要迎吕将军进城！”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钱，给他送粮的乃是来自濮阳的吕将军。 “吕将军来了，我们就有救了！”小童的眼睛闪亮。 如小童一般想到的老百姓不再少数。 “不过是些庶民，不足为虑。”没有人将庶民的心情与祈愿看在心里，甚至觉得李司司不过是旁门左道，小人伎俩。 然而，他们却忘了，日夜守城的小兵是庶民、深挖壕沟的挑夫是庶民、挑担运粮的脚夫是庶民......是庶民的血肉铸成了他们脚下的世界。当庶民觉醒，当庶民想要站起来，他们的世界就崩塌了。 “军师大人，出兵吧！”众将领只想与敌人一战，一发心中郁气。 荀彧沉默不语，心中闪过不详，没了往日的笃定与一往无前，看着渴求一战的诸将，只能点头。 点头的一瞬，荀彧知道，大势已去，鄄城守不住了，兖州守不住了。 城门大开，群将挺马而出，身后骑兵相随，步兵押后。却不曾发觉，城门升起后就再也没有放下。 “黄口小儿，毛还没长齐呢，就学人行军打仗！”来者长枪直指向李司司，喊话要求一战。 李司司大笑，“这就来了！”说罢，举手一挥，发出号令，“进城！”瞬时，马蹄震地，战鼓轰鸣，大军如巨浪般翻卷而来。 城墙上的守将见状，大喊，“放滚木！烧热油！”然而，小兵们就像是手脚灌了铅一样，每个动作都是慢动作，腰杆连挺三下都搬不起滚木。 “没吃饱饭吗！”守将挥起马鞭。 扬起的马鞭被拽住，小兵直视守将的眼睛，回道，“对啊，没吃饱。” 城墙上内乱之际，墙脚下爆发出一阵冲天的欢呼——敌军破城了，但大家都很高兴。 应该.......也能分到田地，回家种田了吧。 第71章 鄄城是兖州的治所, 拿下鄄城之后，兖州十之七八进了李司司的口袋。与此同时，李司司还见到了三国著名人物：荀彧。 从小时候跟着爸爸看三国演义的时候，李司司就觉得荀彧这人有点奇怪, 虽然长得帅, 但是脑子似乎不好使——要是脑子好使, 能一边喊着忠于汉室，一边帮着曹操打天下吗？ 这不是自相矛盾么？明明是你手把手教曹操做强做大, 却在曹操要更进一步的时候翻脸了！好似一副被渣男欺骗了感情的样子——当初不是你提议让曹操“奉天子以从众望”的吗？ 这也太奇怪了。 如今终于见着真人，李司司盯着他瞅了又瞅：嗯，确实是个风度翩翩的儒雅大帅哥！ 看着眼前的小孩儿探头探脑的模样, 荀彧心中长叹一声：他荀彧一生慧眼如炬、料事如神, 最后竟栽在了一小子手中, 简直....简直....唉..... 李司司终究忍不住问, “您到底所图为何呢？” “倘若是想匡扶汉室, 那为何不留在长安, 留在皇帝身边？”反而要扶持培养出一个权臣呢？ 想不通啊想不通。 荀彧不言，嘴唇紧抿，不愿与稚童相争。 李司司点点自己, 问，“你是瞧不上我吗？我比曹操差了？” “可是明明曹操是我的手下败将。” “你可以辅佐曹操，不可以辅佐我吗？”李司司还是挺想招揽荀彧的。毕竟, 随着她的地盘越来越大，她需要不少管理人才——五百学生目前只能为吏，无法当官。 而李司司也知道自己水平有限，管理一座城池、一地州郡、一个国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李司司曾想重修法律法规, 以规范属地日常。可是吧，这真不是个容易的事，比领军打仗还要难。 李司司希望收拢一些人才，让他们先搭建一个框架出来，让后自己在框架的基础上修修改改。 “呵。”荀彧冷笑一声，“汝当吾为汝父焉？”——吕布，三姓家奴，一生甩不掉的标签。 “哈？”李司司冷笑一声，“你我父有何差别？” “你还不如我父！”李司司觉得吕布这人虽然没脑子，但还算是个好人的。 “董卓作乱，你望风而逃，陛下身陷荆棘，你弃之不顾。而我爹，不管他为了什么，他杀了董卓！” “你呢？你先投袁绍，又嫌弃袁绍色厉内荏、优柔寡断、刚愎多疑。”李司司口不留情，“你觉着袁绍成不了事，又转而投曹操！” “大叔，你和我爹，半斤八两！” “你！你！你！”荀彧出身世家，最重礼法道德，平生从未遇见过如李司司这般无礼之徒，竟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一通输出骂了个爽，李司司也冷静下来：哎呀！自己不是来招揽人才的么？！怎么变成得罪人了？！ “抱歉了，一时激愤。”李司司拱手行礼，“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荀彧冷脸，根本不给李司司一个正眼。 见状，李司司也知道招揽无望了，心道，你不是看好曹操么？我就让你看看曹操是怎么完蛋的！ 第79章 却说，曹操亲率兵马大战张绣。张绣毕竟刚刚接手部下，人心不齐，兵马也少，两个回合交锋下来，不是曹操的对手，便就干脆降了曹操。 李司司将军报递给荀彧，笑嘻嘻道，“恭喜恭喜，您的主公打了胜仗，估计不日就当班师回朝，重夺兖州，救您逃出生天啦！” 荀彧看着小儿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知怎地心中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可又说不清这不详从何而来，明明，主公稳定西北角后便会引军回援了啊！ 荀彧想不通，天下人也想不通，作为一方霸主的曹操怎么能犯下如此大过，差点送了自己的性命。 不知是原著的力量太大，又或是张绣的嫂嫂着实美丽，更可能是曹操就是个老色胚，狗改不了吃屎，哪怕脖子上架着一把刀，也管不住□□里的二两肉。 张绣投了曹操本是一件好事，解决了曹操的后顾之忧，可令曹军专心致志对抗李司司。 然而，曹操竟然在李司司大军压境，即将吞了整个兖州的危机时刻，强行收纳张绣的婶婶，即张济的遗孀邹氏为姬妾。 张绣恼恨，当天夜里就反了，奇袭曹操大营。这一战，曹操损失惨重。 李司司收到确切消息的时候已经攻下了整个兖州，可以说，坐拥兖、徐二州的她已经拿到了逐鹿天下的入场券。 李司司拿着军报，喜滋滋来见荀彧，“喏，曹操的最新消息。你猜怎么着？” 荀彧并不理会无礼小儿，只展开军报，黑色的字越看越红，满目都是鲜血：深夜袭营，曹操奔逃，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大将典韦、坐骑绝影皆亡。 “！”荀彧胸口一痛，好悬没有喷出一口老血。 主公！糊涂啊！！！ 看着荀彧痛心疾首的模样，李司司却很畅快，继续插刀，“这就是您誓死要效忠的主公？”自己哪里比不得曹操了！ “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谁才能让你一展抱负！”李司司还是很想争取荀彧。毕竟自己“煞”名在外，将士人阶级得罪了个彻底，想用他们很难。但是荀彧名气在外，倘若能将他为己所有，定有不少有识之士来投奔自己。 心知得罪士人阶级对自己日后管理统治不利，但是，世间安得双全法，老百姓和地主阶级，李司司很明白自己该选谁。 因此，李司司占领兖州后，不改其志，依旧大力推行土地改革。豪族世家被夺走走财产和土地，与平民百姓一般重新按照人头数目分配土地。 “何不乘胜追击，一举拿下许都？”兖州大胜，众将信心大涨，想着一鼓作气吞下曹操的地盘。 李司司却道，“穷寇莫追，哀兵必胜。”曹操也不是徒有虚名，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此时他失去长子与爱将，一肚子的火气没出发呢。此时与他对上，并不明智。 “还是老规矩，攘外必先安内。”先把到手的地盘焐热了，稳定民心，打牢基础，再图日后。 李司司没有告诉众人的是，她下一步想要打的是袁术。 兖州战役告一段落，江淮地区的战火依旧如火如荼。 袁术占据江淮富硕之地，兵多粮广，并不好攻克。可刘备、关羽、张飞，再加上个吕布，也不是吃素的，各个都是猛人。 因此，战争虽然艰难，可战线依旧在一路南推，袁术的地盘步步被蚕食。 “吾与刘玄德无冤无仇，何故来攻？”袁术百般不解，依照他对刘备的了解，这位可不是会主动攻击人的。 “莫不是吕布那厮从中挑拨？”袁术和吕布倒是有些烂账。 帐下谋士纪灵献言，“吕布生性反复，难为盟友，何不分化吕、刘二人。” “听闻吕布有一爱女。”纪灵道，“主公恰有一子，可令人求亲于吕布，结为儿女亲家。”如此，刘备、吕布的结盟便土崩瓦解了。 有人反对，“不妥，听闻吕布之女在长安之乱中走失，至今未能寻回。”女儿都没找到，怎么结为亲家？ 纪灵道，“可先定下名分。”反正又不是要真的结亲。 “就算不成。刘备焉能毫无芥蒂？” 袁术想了想，点头同意，令手下携礼物去吕布那边求亲。 吕布接见袁术使者，得知对方是来求亲的，不禁傻眼了——这是多想不开，想要娶我家女儿？不怕家破人亡吗？ 使者见吕布神色不对，以为吕布不同意，继续画大饼，“袁公久镇淮南，兵多粮广，早晚为天子。而其只有此一子，令嫒有后妃之望啊！” 吕布心动了，还是疯狂心动了。可是.....可是......他做不来主啊! 使者察言观色，忙问，“温侯可有难处？” 吕布支支吾吾道，“此等大事，待问吾妻。”当下，令人厚待使者，快马加鞭去信徐州，请夫人严氏拿个主意。 严氏收到信，转手就送去了兖州。 “啥？还有这一出？”李司司收到消息，颇为吃惊。原著的力量也太大了吧！自己都这样横空出世搅乱天下了，怎么还有袁术求亲这一出啊？ 吃惊两秒，李司司便提笔直接回信：结亲是绝对不会结的！而且不要被袁术的大饼给诱惑了，别看他如今气派非常，实际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李司司又道，“攻打袁术，不必太过卖力，我掐指一算，明后年是袁术的劫难，届时自有天收，咱们坐收其成便是。” 最后，李司司又叮嘱吕布，要将袁术来使一事告诉刘备，“既为盟友，当坦诚相待，免生嫌隙。” 吕布原以为会收到夫人的回信和指令，没想到竟是女儿直接来信调遣自己。 吕布哼唧唧看完信，嘀咕着，“这都什么世道啊！”夫纲不振也就罢了，父亲的威望也荡然无存了！ 吕布不禁反思，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今日这一步的。但是，他脑袋打结一般，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最后只得自暴自弃道，“算了！她们都比我能说会道！”听老婆孩子的话总不会害自己的。 当下，吕布令人索拿住袁术使者，栓着他去见刘备，说明来龙去脉。 而刘备其实早就收到消息，知道吕布与袁术军中使者来往密切，正暗自提防。此时吕布来访，原还有怀疑。 可等吕布嚷嚷着说，“我夫人不同意！”刘备便知，吕布与袁术没有结盟的可能了——和吕布在徐州做邻居也不是一两日了，吕布的妻管严属性早已被摸透。 “你看这人怎么办？”吕布提溜起使者，“莫不如杀了祭旗？” “不可。”刘备忙阻止。两军对战，不斩来使，这是规矩！怎可胡来。 “行吧。”吕布当下放了使者，令其归去。 第72章 “这块地方要严防死守。”李司司画出一块地方, 准备做粮种培育基地。她的百宝箱里虽然存了几百斤的发芽土豆，但如今拿出来，也只是杯水车薪，必须要培育出更多的粮种后再进行推广。 在此之前, 粮种不能外泄。 “我只最信任将军您！”李司司对高顺所言俱是实话。 “喏。”高顺自是无所不应, 在他看来, 女公子与主公是两位一体的，效忠女公子等同于效忠主公。 李司司又解释, “顶多一年的时间，届时我会在北方推行新粮，将军便就解放了, 可以带着你的陷阵营继续攻略城池。”武将如刀剑, 放置久了是会生锈的。 “喏！”高顺见女公子将一切都考虑周全, 自己只需照令行事便是了。 而此时, 远在长安的马超就觉得自己快要生锈了。 “啊！！！”马超仰天长啸, 吐不尽心中郁气。他叹息着, “长安啊.....真是个坏地方。” 它会让好人变成恶棍，让满腹经纶的才子变成尔虞我诈的政治走狗，让英勇善战的勇士变成痴肥迟钝的虫豸。 “我不想呆在长安了。”马超觉得自己快被憋坏了。自家军师的捷报一个接着一个, 马超只有羡慕的份——他也想出去攻城略地了。 “作为主公，不该我去冲锋陷阵，军师坐镇后方吗？”马超觉得不对劲儿, 立马修书一份送往兖州，向自家军师表达了自己急切的渴望——不想当留守的主公！！！ “长安岁月催人老，雄心壮志沙中戟。”再不出去活动活动，腹肌都要变成大肚腩了！ 收到信的李司司感叹，“也是难为他了。”长安的确不是个好地方, 准确说，皇帝是个烫手山芋，谁拿手里谁倒霉。 而且马超也玩不来政治，将皇帝抓在手上后，他甚至没有为自己、为手底下将士们谋到什么福利——当初皇帝流亡在外，为山贼首领所得，那会儿子上到寇首，下至伙夫，甚至是神婆之流都得了正儿八经的官位封赏。 而马超似乎对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他只对无能的皇帝、伪善的大臣们感到厌烦。 “如此，他留在长安又能如何呢？”马超根本不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且马超与曹操不同。 第80章 曹操控制皇帝的时候，手底下已经有了一套稳定的管理班底，完全有能力用自己的小朝廷取代旧朝廷，继续维持运转——只一个荀彧就能撑起一片天了。 李司司反思着，“而我与马超的手里都缺这等能人。” 所以“长安勤王奉天子”这一步是走错了。 “不仅没什么好处，反而坏处多多。”最显而易见的是，明明没有怎么冒犯皇帝的马超被认定成了国贼，成了反派！ “倒是我想得天真了。”曹操是曹操，自己是自己，简单粗暴地抄袭别人的崛起之路，其实并不适合自己。 想通了的李司司提笔给马超回信，只道自己先前思虑不周，“曹操官宦世家，袁氏四世三公，不免觉其厉害，不敢与其相争，行动间多行保守之决断。”如今看来，也不是很难打嘛！ “兖、徐二地尽收囊中，粟米菽豆静待成熟，新粮亦在培育之中。”——您放心大胆往前冲，我这边粮食多多的有。 收到李司司回信的马超高兴坏了，连道，“有此明理军师，此生无憾哎！” 马超一边整顿军务，为拔寨做准备，一边又给李司司去了一封信，只问，“先打曹操？还是先打刘表？” 长安西边是凉州，以羊毛生意制衡凉州，马超如今虽无凉州刺史之名，却有凉州刺史之实。 如此，马超立足长安放眼一看，要么打东边的曹操，要么打东南边的刘表。 “刘表？荆州？”李司司此前一直着眼与北方及中原一带，还没怎么考虑过南边刘表、孙策要怎么攻破。 “荆州？南阳？诸葛亮？”将人物谱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司司给马超回信。 “可先拿下南阳郡。” 南阳郡原本是个人口大郡，非常繁华，但是被袁术糟蹋至十室九空。以至于荆州牧刘表直接放弃了南阳郡，将前线南移。 后刘表接受张绣投靠，令其守南阳以抵御曹操，这边有了张绣和曹操的一段“恩怨情仇”。 李司司建议马超先拿下南阳，再联合西凉军一鼓作气拿下荆州，再然后嘛..... “来年当有大动作。”等明年秋后过后，李司司准备对外用兵，要么北上打袁绍，要么南下打袁术。具体怎么打，还要看?*? 明年的具体情况，重要的是，“甜菜计划”成功与否。 收到李司司确切指示的马超立刻拔寨发兵。 “郿坞不要了？” “不要了！”郿坞虽好，但再高再厚的城墙对自己而言不过是囚牢。 “长安不要了？”手下追问。 “不要了！”长安繁华是英雄冢。 马超去意已决，手下们虽然不舍郿坞安逸、长安繁华，但也只能一道走了。 “不令人留守吗？长安岂不白白便宜旁人了？” 马超道，“谁稀罕谁拿去！”谁拿了谁倒霉！ 马超走了，长安城内欢欣一片。然而，他们很快察觉到不对劲——马超走了，还带走了所有的粮食！ “库中粮食，仅够五日之食！”呜呼哀哉。 五日过后，公卿大臣无以为食，尽出城扒树皮、掘草根，以果腹。 又过几日，不仅没有粮吃，烧锅的柴火也没有了。尚书郎以下，皆出城进山砍柴，丧生豺狼口腹者难计其数。 绝境之下，又有人提起宣曹操入朝拱卫汉室之事，“前番两次将诏，皆不得发遣。” 皇帝立刻应允，派使者宣召曹操。 此年间，曹操诸事不顺，不仅地盘被抢，长子、爱将又被杀，心灰意冷的曹操甚至想着不若遣散军队，归隐山林，了此残生。 谁知，峰回路转，否极泰来。占据雍州的马超竟然自己跑了！这特么是脑子被驴踢了吧！ 天与不受，反受其害！当下，曹操毫不犹豫，领军直奔长安，拱卫京畿。 历史的进程因着李司司的蝴蝶翅膀拐了个弯，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恭喜恭喜！”李司司又来撩拨荀彧了，“你家主公这回可是名正言顺了，皇帝在手，天下他有啊！” 曹操得了新地盘，又迎了天子，荀彧却高兴不起来，总觉得这其中必有阴谋。可是，他又想不明白李司司的逻辑——怎么会有人将到手的大好机会给放弃呢？奉天子以从众望是多么好的一张牌面啊！ “还望先生好吃好睡，好生保养自己，长命百岁，看看您所看中之人是如何匡扶汉室的吧！” 说罢，李司司不再与荀彧多言，遣派兵马护送荀彧去濮阳。 “我欲在濮阳建书院一座，以颍川荀彧为山长，广纳天下英才。”至于荀彧本人同意不同意，那不重要。 只要有人慕名而来，李司司就有办法留住他们，让他们当教书先生——乱世之中，有一片吃喝不愁，没有战乱，还能做学问的世外桃源，谁不向往之？ 这一厢，李司司偃旗息鼓，大搞民生建设。另一边，马超如出笼猛虎，直奔荆州。 “记住了，只攻城，不得滥杀无辜！”马超叮嘱手下众兵将，“你们看看军师，得民心者得天下，不费一兵一卒，自有百姓为他开城门。” “再有。”马超特别嘱咐，“一路上问着点，有没有个叫诸葛亮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军师说要找这个人，有大用。” 李司司建议马超攻荆州，一方面是，倘若马超真的拿下荆州，届时攻打袁术就多了一份助力。 长江自古以来作为南北军事防线，存在一个致命缺点：敌人一旦攻入长江中上游，便可顺流而下，直取淮南腹地。 届时，李司司由北向南攻打袁术，马超则可顺流而下直捣黄龙，袁术、孙策皆可破矣。 另一方面，李司司想找一找诸葛亮——她已经将世家士族阶级彻底得罪了，不指望笼络这些人，只能企图收服如诸葛亮一般的乡野遗珍。而且，诸葛亮这会子还年轻呢！应该比较好到手。 但是，原著中，刘备是在襄阳城外二十里的隆中找到诸葛亮的。此时诸葛亮尚且年少，也不知有没结庐于隆中。 李司司只能根据《出师表》中的“躬耕于南阳”，令马超一路寻摸。 然而，马超争夺荆州之路并不顺利。刘表可不是个吃干饭的，十多年前他一人一马来到荆州，收服当地豪族，设宴伏杀贼寇，一举坐稳荆州牧的位子。 且刘表还是“乱世良牧”，在他的治理之下，荆州成为乱中难得的一片清静之地，北方各州的名士纷纷避乱荆州——诸葛亮便也是随伯父一家避祸于此的。 因此，刘表有“民心”。 除了民心，刘表的武力也不差。孙坚、张济皆死在他的手里，其实力可见一斑。 马超出兵无名，先失大义。荆州上下，无论士族，还是庶民，都不欢迎马超这凉州蛮子。 没有大义，不得民心。马超屯兵南阳后便寸步难行。 于此同时，曹操应召入朝后便被拜为司隶校尉、假节钺录尚书事。 曹操把持朝政的第一件事就是发檄文昭告天下：“新州吕司，总角之年，兴兵起祸，行违逆事，实乃王莽转世，妖孽当诛！” 瞬时间，李司司成了人人喊打，人人得以诛之的“王莽转世”——王莽托古改制，收全国土地为王田，李司司均分天下土地；王莽篡位称帝，斩断汉祀，改国号为“新”，而李司司霸占徐、兖两地为“新州”。 是不是一模一样！是不是妖孽转世？！ 第73章 “无耻！无耻！”李司司被曹操不要脸的操作气得跳脚, “我是我，王莽是王莽！我便是篡汉国贼，那也是因为我自己想要！” “将军当思如何安稳民心啊。”高顺提醒。 要知道，李司司能坐稳两州之地, 很大一个原因是民心所向。一旦她被打上“妖魔”的标签, 百姓愚昧, 恐弃她而去——大多数的庶民哪里知道王莽篡汉是怎么回事，他们只知道, 王莽是个坏家伙，是他斩断汉祀，令天下动荡, 百姓虚耗, 十有二存。 “拼了！”李司司拍案而起, 心道, 曹操啊曹操, 你这不是逼我出大招吗？！ 李司司问高顺, “田里的神粮成熟没有？”神粮=土豆。 提起秘密基地里的神粮，高顺眼睛雪亮，沉声道, “五月底成熟了一茬，亩产近三千斤！” 三千斤啊！三千斤！！！简直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目啊！要知道，如今北方小麦亩产顶多一百多斤, 南方水稻亩产不超过百斤。而女公子.....女公子拿出的神种，亩产三千！ “将军是想在此时推行新粮吗？”高顺并不赞同，“恐不是好时机。” 此时北方袁绍、公孙瓒，南方袁术、孙策，中原有曹操, 荆襄有刘表，西边凉州军阀遍地，此时推行神粮，恐怕反坐大了他们的实力，得不偿失啊！ 李司司如何不知，只能咬牙，“忍了！忍了！我忍了还不行吗！！！” 可是，李司司终究咽不下这口气，想找曹操麻烦。 第81章 李司司与高顺密语，“你找几个靠得住的好手....这般....那般....” “这.....”高顺面露犹豫，但终究顺从了女公子的“孩子气”。 出了馊主意，想到曹操即将倒霉，李司司也冷静下来，按下以土豆洗清自己名声的冲动，心道，起码等平定了袁术、袁绍，才能大范围推行土豆。 当下，李司司给曹操写了一份回信，言语非常朴实，确保就连三岁小童都能听懂其中的意思：“汝以王莽类比于吾，岂不言天子为哀帝？诅咒汉祀将断？”你说我是王莽转世，那是不是说皇帝陛下是哀帝，或是孺子婴？ “汝有何面目指责于吾？”李司司后头写得可就粗俗了，“挚爱人妻，管不住□□二两肉，儿子、属下、坐骑皆被汝连累枉死！汝可得安睡乎？” “以一己私心进犯徐州，驱千万庶民于泗水。当得天打雷劈！” “汝等小人，焉有脸面存活于世？！” “幸得雍州，不过拾旁人涕唾！”捡别人不要的东西，还充起大英雄了？要脸吗！？ “吾不与汝辩，汝等国贼，自有天收！” 曹操收到李司司的回信，气得个好歹，瞪目咬牙，“黄口小儿！黄口小儿！吾必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众谋士连忙相劝。 有说，“文若还在那小子手中，当下不宜交恶。”荀彧是颍川士人首领，曹操手下的谋士大半都是荀彧推荐过来的。 又有说，“当务之急，非在吕家小儿。朝中公卿人殊意异，未必服从，居留长安，恐怕不妥。”别管那小孩儿的事了，先想想怎么把控朝廷吧！ “惟有移驾许都为上策。” 曹操看着众谋士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个人的前程，没有人考虑自己被小儿指着鼻子骂的委屈，不免有些叹兴心凉——虽然理智上知道谋士所言是对的，但是感情上无法接受。你们各个满腹经纶，为何不为吾辩白几句？！ 更让曹操心凉的还在后面。他被李司司指着鼻子骂：小心天打雷劈！没几日，他的府邸就被雷劈了，院墙都劈塌了一面。 “唉，曹校尉私德有亏，天地不容啊。” 长安城内议论纷纷。 “真的是被雷劈了？” “当真！那日轰隆巨响，汝岂不闻？” “据说，昔日李傕、郭汜进犯长安，亦为天雷所劈。” “这......”公卿大臣们苦了脸，颇有一种以为终于觅得良人，结果却还是一个渣男的绝望感。 “下令全城，凡议论此事者，拔其舌、断其齿！”曹操气得个好歹。 “主公三思啊！”悠悠众口，岂能钳制，反倒坐实谣言。 最终还是郭嘉拉住了一意孤行的曹操，提醒曹操切莫应小失大，“可明告大臣，京师无粮。”没饭吃了，谁还有精力去八卦谣言。 “请皇帝銮舆驾幸许都，近鲁阳，方便粮草转运。”如此，一箭双雕，解决两件事。 曹操总算冷静下来，长叹一声，“总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令自己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建安二年，曹操迎銮舆至许都，盖造宫室殿宇安置皇帝的同时，大封手下，各个为官，朝廷内外皆是曹操的人手。 自此，大权皆归于曹操，朝廷事务，先禀曹操，然后方奏天子。汉家天下，有名无实。 曹操如此行事，自然引起多方不满。北方袁绍与发小曹操决裂，那边袁术更是直接来了个大的——他称帝了！ “蠢乎？！无脑呼？！”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的道理都不懂吗？此时称王的愚蠢程度不下于自己将脑袋伸到側刀之下——找死！ “他不是找死，而是走投无路了。”李司司摊开地图，与众手下分析着，“袁术虽然坐拥淮南富硕地区，兵多粮广，但是同时，淮南地方势力林立。” 很多看原著时难以理解的东西，结合如今收到的情报，便就一目了然了。 “这些世家豪族之前的确和袁术你侬我侬，但是曹操掌控朝廷，有正经的官员任免权。”曹操只需要借力打力，就能将袁术的地盘搅成一锅粥。 “袁术自封扬州刺史，这个时候曹操扶持一个地方士族，正式任命其为扬州刺史，届时两个扬州刺史，怎么办？”李司司望向众将，提问。 高顺回道，“自然会人心混乱，士族们看到跟着曹操有肉吃，自然会偏向曹操了。” “而且。”高顺继续道，“袁术打仗不行。”这是袁术的致命弱点。 三国势力大多是军阀与士族的联合，比如曹操作为军阀，为主公，负责前线打仗，以荀彧一系为首的颍川士族则为军师谋士，负责后方城池治理、粮草管控、钱财支援。 比如，刘备进入徐州后，联合的便是徐州富豪糜家，吕布则是得了徐州陈家的支持。 以上组合，都是军阀+士族的组合，军阀前方打仗，士族管理后方。 淮南地区同样是这种模式，只不过袁术这个主公是士族，他军事能力有限，反倒负责的后方建设。冲锋陷阵打仗的是孙策为首的孙家军。 “而且根据情报，孙策已和袁术离心，久据江东。”袁术失了孙策犹如没了爪牙的狮子，哪怕曾经荣耀，也躲不过被分而食之的下场。 想到袁术最终的下场，便是李司司也忍不住感叹一声，“倘若二袁一心，这天下焉有....嗯....反正也就没咱们的什么事儿了。” 李司司都能想到的事情，曹操自然不会遗漏。对于袁术登基称帝一事，他只当是不懂事的孩子在调皮过家家，反手对淮南地区进行了人事调动。 曹操这一手四两拨千斤搅合得淮南地区内部风卷云涌，各方势力各怀鬼胎，外部又有刘、关、张并吕布虎视眈眈。 如同困兽的袁术发现，一切都在向着糟糕的结局滑落，哪怕自己做最后的挣扎——登基称帝，也无法扭转乾坤。 “唉，还好咱们地盘早就被收拾干净了。”看到袁术的末路，诸将纷纷感慨，还好自家军师有先见之明，一把铲除了当地士族，不然朝廷那边轻飘飘来几封任免书，他们就全白干了。 因此，哪怕曹操大权在握，他能做的报复，也不过写了一份檄文给李司司的名声泼脏水，而没有通过政治手段来搅乱李司司的地盘——李司司有军权，且李司司地盘上的士族集团团灭了。 “如此，咱们也可挥兵南下了！”众将摩拳擦掌——袁术倒下，吃饱路人。 “万一，咱们出兵，曹军偷袭，如何是好？”有将士担心，毕竟他们和曹操那可算得上血海深仇了。 李司司分析道，“明面上的攻击应当不会有，除非他是真的想要做实国贼骂名了。”李司司攻打袁术那是匡扶汉室的正义之师，倘若曹操趁机偷袭，那成什么了？ “不过，私底下说不得会有小动作。”至于会有什么小动作，原著剧情早已被改写，李司司也猜想不出来，只能将大本营交给高顺驻守。 建安二年，李司司领四万兵马挥兵南下，进攻淮南袁术。 袁术外忧内患，遣使者往江东令孙策出兵相助。然孙策焉能看不出袁术已是强弩之末，怎肯上他的破船，因此反破口大骂，“汝赖吾玉玺，僭称皇室，背反汉室，大逆不道，吾必不与之为伍！”从私情到公义，各方面与袁术绝交。 孙策前脚和袁术“分手”，曹操后脚就送来“礼物”：封孙策为会稽太守。于是乎，孙策和曹操“手拉手”好了。 “厉害啊！厉害！”李司司将最新的军报翻来覆去反复读了若干遍，忍不住地感叹这你来我往、勾心斗角，真正是太精彩、太厉害了。 只可惜...... 只可惜不是电视剧，倘若是电视剧，而非自己身陷其中，那么应该会更精彩，起码打十颗星。 第74章 袁术称帝, 天下攻之，李司司亦在其列。 这是一场瓜分的盛宴，在李司司看来，该是见者有份的事情。然而, 偏偏有人要充大头当老大——就是曹操！ 李司司领军南下方才两日, 便收到急报：曹操引马步兵十七万, 粮食辎重千余车，兴兵南征。 曹操不仅大举兴兵, 他还发信刘备、吕布、孙策合兵共击，唯独没有给已经在南征路上的李司司去信——这不是搞孤立吗！ 更让李司司郁闷的是，曹操还给其他三人封了正儿八经的官职, 比如, 便宜爹吕布就被封为左将军, 令其引兵攻袁术东边。 李司司觉得曹操此举, 不仅是针对袁术, 更是在挤兑自己。自己四万兵马, 曹操十七万兵马，届时攻下袁术的地盘，算谁的功劳？ 分到自己手里的能有多少？明明自己早先一年就开始布局了, 结果却要为他人做嫁衣裳吗？这就是天子在手的牌面吗？ “还继续行军吗？”众将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妥，等待李司司的决断。 李司司咬牙，心道, 你不仁，我不义。你想让我白走一趟，那我就让你白走一趟。 第82章 李司司沉声道，“我军有一项旁的军队都不具备的优势。”就是粮草！ 今岁水涝旱灾连连，各郡州都出现了粮荒。曹操十七万大军出动, 日费粮草浩大，定然打不了持久战。 而李司司自接手彭城就一直在开荒种田、储备存粮上下功夫，明面上有甜菜，暗地里有土豆，存粮储备量惊人。 “他想占我便宜，就看自己拖不拖得！”李司司可以拍着胸脯说，放眼天下，打持久战，谁都拼不过自己！ 当下，李司司下令放缓行军脚步，一路走走停停，做做好人好事：这个村子大虫（老虎）成患，派兵去除一除；那个庄头青壮流失，庄园水利失修崩塌，免费给挖沟通水。 “唉！莫要行此大礼！”李司司赶忙扶起冲自己梆梆磕头的老村长，感慨道，“难啊！天下难！老百姓更难！”一句话说的老叟老泪纵横。 “老人家，会有好的一天的，你相信！”李司司紧紧握着老人枯树一般粗糙的手，鼓励道，“我保证！明年！明年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虽然此地还不是李司司的地盘，但是李司司已经默认了未来。 李司司又令人送上甜菜种子，交代老人，“这是甜菜，好养活，三月一成活，秋天亦可栽种。” 倘若说，一开始缓军慢行是为了拖时间，让曹操的军队去打头阵。但是随着一路见闻，随着深入田间地头所看到的一切，李司司是真的越走越慢了。 她像是行走在退潮的沙滩上，看着一只只被海浪遗落而搁浅濒临死亡的小鱼，将他们一只只捡起扔回大海——尽管救不了所有 ，但是每一只都在乎。 曹操派出的探子也收到了李司司的最新动态，不禁冷笑一声，“沽名钓誉之徒！”随即，下令三军，令士兵们在行军途中不得践踏田地，不得损毁百姓家资——顿时，曹操的行军速度也拖慢了不少。 另一边，身在寿春的袁术听闻各路大军来攻：从北边来的曹操、李司司，东边来的吕布，攻打南边的刘、关、张，甚至孙策也正发船攻江边西面。 “四面楚歌！”袁术惊慌，急诏文武商议。最后决定暂避锋芒，留十万兵守寿春，袁术则领亲兵渡淮河避难。 曹操行军至寿春，陡然发现粮草已消耗大半，立刻督军速战速决。可袁术经营淮南多年，寿春作为其大本营，城墙高厚不下长安。 守军闭门不出，曹军无计可施。僵持之下，竟是粮食殆尽。 曹操就近向孙策借了十万斛米粮，可依旧入不敷出，军中很快因粮食短缺出现了军心不稳。 曹操将管粮官当替罪羊杀了，破釜沉舟式激励、逼迫全军，终于登上墙头，袁术的四位守将全部被生擒后斩首于市。 曹操终于占领了寿春，可他却高兴不起来——好像赢了，又好像没赢。好似猪八戒吃人参果，没尝出个滋味儿来。 “继续追击袁术！”曹操觉得是没能抓住袁术的缘故，因此准备下令全军渡淮，追赶袁术。 众谋士齐齐劝阻，“年来荒旱，粮食艰难，若更进兵，劳民伤财，未必有利。”都在借粮过日子了，还怎么打？！ “且新州吕司虎视眈眈，四万兵马未动分毫，而我军刚刚恶战一场，兵疲将乏。”你前脚走，后脚就被吕司捡了寿春。 众人苦口婆心相劝，曹操总算打消了渡过淮河追击的打算，改为分一部分兵力留守寿春，大部队则暂回许都，待明年春麦成熟充实军粮后，再挥军过河，追拿袁术。 正布置着，军情急报：“马超、张绣依托刘表，南阳、江陵诸县复反，曹洪不敌，连输数阵！” 又被偷家了！ 曹操觉得自己被偷着偷着都有经验了，甚至有一种：啊，终于又来了的感觉。 当下，曹操送信孙策，令其跨江布阵，牵扯刘表兵力，自己则分兵两部分，一则留守寿春，另一部分则立即班师回许都，待备齐粮草后出兵讨逆。 同时，曹操还去信刘备和吕布，令他们返回徐州，结为兄弟，互相救助，再无互侵。 收到信的吕布白眼翻上天，“曹阿瞒！谁给他的脸？指派起老子来了？”本来吕布就不爽，他打扬州快一年了，眼见就要将袁术的地盘拿下。结果呢，曹操气势汹汹而来，成果全归他了！ “给个左将军的名号就得了？这不相当于给个屁吃？”好歹给些米粮，或者地盘也成啊，直接让自己回老家算怎么回事？当自己是他的狗呢？ 吕布很生气，他赖在扬州不想走。 另一边，刘备收了曹操的书信，也不想走——他还想要传国玉玺呢！ 刘备对曹操走得如此干脆利落很疑惑：难道曹孟德不知袁公路的手中有传国玉玺？倘若知情，怎么也该乘胜追击的啊！ 如此一想，刘备更不想走了，他想去追袁术。可是，曹操已经让自己走了，自己硬赖，岂不是违背君命？ 李司司可没有刘备那样多的顾虑，她一路走走停停抵达寿春地界后就屯兵城外八公山，等曹操大军走后就立马联系吕布。信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打不打寿春？” “打！”接到信的吕布高兴极了，觉着女儿不愧是自己的主，都是不受鸟气的好汉。 当下，李司司兵临寿春，从北面进攻，吕布则从东面策应。 寿春城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城墙上喷溅积压的血渍暗沉发亮，还未被雨水冲刷下去，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攻守之战。更重要的事，城里没有粮了。 李司司围城之后，既不叫阵，也不攻城，只令士兵观察风向。一旦寿春城在下风口，便就起锅做饭。 冷冽的寒风众，食物的香气随风而来，像一条条活毒蛇，钻进士兵的鼻子、嘴巴、脑子里，搅得他们干瘪的肚皮中像是有一只野兽在横冲直撞，叫嚣着：吃！要吃啊！ 不过三日，寿春城失陷。 “啥？城破了？”还在东边攻城的吕布傻眼了，自己这边还没发力呢！ 探子回报：“说是小公子那边给发粮了，城墙守兵给开的城门。”对于大头兵们而言，这年头给谁打仗不是打仗？吃饱肚子才是正理。 “发粮？败家的！”吕布气着想，有粮食给曹军，怎么不把粮给自己这个爹啊！今岁灾荒不断，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看来小公子粮草丰足啊！”众将士皆是眼睛一亮，觉着有了奔头——小公子有粮不就等于主公有粮么！ 被一双双饿狼一般的眼睛盯着，吕布可不敢接话——他哪里做得了家里那小祖宗的主啊！ “嗯.....先进城，先进城！” 吕布挺马进城，与李司司的兵马汇合。 当日袁术撤离寿春，搜刮带走了城中藏金宝贝，待曹操再进城，劫掠一通后又一把火烧了宫室殿宇。因此，当李司司、吕布两路军马三度入城，迎接他们的就是一座满目疮痍的末日之城。 吕布的军马想要劫掠一番补给军需都无处可以劫掠，最后只得将目光放在了城中守军的粮仓上。 李司司不想闹出乱子，当下遣人去告诉吕布城中粮仓位置，等于说将城中粮草拱手相让。 “公子好气魄！”吕布手下们喜不自禁，甚至提议，“主公何不将其认祖归宗？至于夫人那边，公子如此出息，亦是她的福分啊。” 吕布闻言，有苦说不出，只能支吾着，“稍后再论，稍后再论。” 众将见吕布这般做派，倒也不稀奇，只道吕布果然是个妻管严，畏妻如虎，连这般的好大儿都不要了。 另一厢，曹操的大部队还未折返至许都，半道上就收到了寿春城被吕家父子占了去的消息。 “啊！啊！”曹操捂住胸口，只觉一口气上不来，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自己的心口膛上，“吕布！吕司！！！”这父子二人似是天生来令自己不痛快的。 “不除此二人，吾不得安寝！”曹操恨不得在睡梦中都将吕家父子千刀万剐凌迟而死，然而，现实中他却对这两父子并无妙计。 兖州三番失守，汝阳、南阳亦不安稳，东有吕司，西有凉州，南有马超、张绣、刘表，北有袁超、公孙瓒。朝堂之上还有一群老不死和自己作对！ 曹操只觉万事皆不如意，如身陷荆棘，左右皆是掣肘，一时间竟然头风发作，痛得白了脸皮。 郭嘉忙上前劝说，“并非无计，只是主公当先取燕幽之地，静待时机。” “吕司为吕布之子，马超之谋士，可如今，子强于父，士盛于主君，此乃祸事！”郭嘉善算人心，在他看来，吕司如今势头已然盖过了自己的父亲与主公，是祸非福。 “外敌强盛，他们便一致对外。外患已消，他们内部必有争端！”这是历史的规律。 说完吕司，郭嘉又分析刘表，“荆州刘表，虽有盛名，然廉颇老矣，且外宽内忌，生性多疑，只一守家之犬，不足为虑。” 总之，虽然群敌环伺，但不要怕，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稳住基本盘，逐步扩大，就能将强敌一一蚕食。怕就怕，慌不择路，自断生机。 第83章 闻言，曹操总算安慰许多，头疼也缓和不少，只想将吕家父子放到一边，下令军队急行回许都。 曹操这边被气得个好歹，作为罪魁祸首的李司司和吕布正在排排坐、分果子。 “淮南富硕，父何不驻军于此？”李司司想让吕布留在寿春，守江淮一线，掣肘江东孙策。 “真？！”吕布牛一样的大眼闪亮，没想到闺女竟然将这么一片好地方都归了自己，好生大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司司豪气说完，话音一转，“不过.....” “哈？！”吕布顿时提神，侧耳细听。 “父亲您只管驻军练兵，抵御外敌，旁的行政经济之事，您就无需操心了。”军政分离。 吕布不在意道，“我本就不耐烦那些事情。” 李司司道，“您不在乎，所以每回都被坑啊！”旁的势力都是军阀+士族的结合，吕布亦不例外，但他眼光不行，每次选的合作伙伴都不靠谱。 “你！”吕布牛眼一瞪，想说，你怎么和爹说话的？！怎么可以揭爹的伤疤呢？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可靠着女儿吃饭了，还是声音小些为好。 李司司可不怕他，继续道，“你该不会以为陈登之流都是好人吧。” “嗯？” 李司司直接卖了徐州陈家，“是我让陈登去投奔你，暗地挑拨你和刘备的关系，这样我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拿下徐州。” “嗯！”吕布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李司司又继续道，“那你是不是觉得陈登是我的人了？” “也不是！”李司司继续大揭秘，“之前他是袁绍的人，如今又投了曹操！” “哈？！”这下吕布的脑子完全打结，乱成了一团麻草：他可是很信任陈登的！差点要越过自己的谋士陈宫了！ 李司司两手一摊，无奈道，“这就是士族，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都是墙头草，焉能将后背托付于其？” 吕布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直愣愣问李司司，“那要怎么办？” 李司司撸起袖子，“这还不简单，没收他们的财产和土地，掀翻桌子，一切重新洗牌！” 李司司也曾惶恐过，自己对士族出手太狠，万一他们齐心协力，共同抵制自己。自己治理州郡人手短缺怎么办？ 事实证明，李司司真的是多虑了。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可是能算会写的人还不多吗？ 此时还不是魏晋南北朝那会子，世家大族垄断天下学识。汉朝很重视庶民教育，官学、私学繁多，地方州郡亦有普及教育——三国演义世界中才智超绝的谋士们大多非官宦世家出身。 如今的李司司已经完全不害怕得罪士族集团了。 而吕布只听到了两个关键字，“没收财产和土地？”没收了归谁？ 李司司打破吕布的幻想，“自然先直接入库，充作军资，统一调度！不然您以为我的军队为什么粮草如此丰厚？” “哦。”吕布有些失望。 看着这样的吕布，李司司知道自己与他多说无益，最后只得简单粗暴的总结，“总之，您负责守城打仗，其他一概不要管。我把娘接来，让她负责寿春日常管理。” 独留吕布守城，李司司是不会放心的——吕布守城，无一不失。因此，李司司便将严氏也调度过来，令其负责城市治理的同时，也好看顾着些吕布。 布置好一切，李司司班师回濮阳，同时还带走了吕布手中三?*? 名大将：宋宪、魏续、侯成——都是日后背叛吕布的叛将。 第75章 建安二年, 李司司得兖州、徐州、淮南一带，彻底成为制霸一方的实力诸侯。同年，四为书院于山东尼山建成。 尼山，据说是孔子诞生之地, 位于泗水、邹县交界处。原名为尼丘山, 因为孔子父母“祷于尼丘得孔子”, 所以孔子名丘字仲尼，后为避孔子讳, 改名为尼山。 李司司选择在尼山建书院，一则，尼山在自己的地盘上, 安全有保障。 二来, 尼山曾是孔子讲学之所, 是重要的儒家文化发源地。如今虽然战乱不休, 但尼山上依旧有学者在此进行学术切磋活动, 学术氛围浓厚。 李司司从寿春回来后没多久, 便有属下来禀，言是尼山上的书院已经按照规划建成，请李司司得空就地考察。 “书院已成, 自是要去看看的。”当下李司司令人去请荀彧，邀他一道山上，毕竟他可是山长。 荀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得被一群壮汉裹挟着上了山。 时值深冬，万物寂寥，山林间枯木丛生。然而，如此冷寂之中，尼山上却热闹极了。 荀彧刚刚行至山脚就遇上了两队挑土的担夫——按理, 冬日不该如此劳民的。 李司司看出荀彧的疑惑，解释道，“这些原本都是流民，如今都分到了田地。冬日农闲，便来做些小工，贴补家用。” 荀彧仔细看，那些挑夫的脸上确实没有愁苦之色，甚至干得火热、干得开心。 为什么呢？荀彧疑惑更甚，终究忍不住开口，“补贴家用？”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李司司自豪道，“对啊，就是给工钱!您难不成以为他们在服徭役？” 秦汉以来，或者说，整个封建王朝，底层老百姓都有交不完的赋税徭役。 在上位统治者眼中，老百姓是壮，战时为兵；是户，种田织布；是丁，建桥修路——老百姓付出自己的丰收成果、献出自己的血肉之躯，铸成了统治者们一个又一个王朝。 看着眼中露出震惊神色的荀彧，李司司心生得意，反问道，“难到您觉得他们不该得吗？” 荀彧嘴唇蠕动两下，撇开头，不看李司司，只淡淡道，“你这是在胡闹。”治理天下哪里能这样呢？ 李司司却不放过荀彧，再反问，“不是这样？该是怎样？如汉皇朝那般吗？”可是汉室就要完蛋啦！救不活了。 被戳中痛处的荀彧冷了脸色，不再理会李司司，抬脚山上。李司司也不理会他的神色，继续凑上前介绍。 李司司指向山脚开垦了一半的荒地，“这边都是书院的学田，田中产出供给书院的日常花销。”书院有立足的产业，不依附于其他势力，才能长久运转下去。 继续往山上走，穿过蜿蜒的石板路，景色逐渐开朗，一座古朴的书院于山林掩映间映入眼帘。山门上高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为书院”。 荀彧微微蹙眉，想不通书院名中的“四为”是何意，搜肠刮肚想遍圣贤书，难解这“四为”出自何处。 李司司将荀彧继续往里引，越过山门是一处宽阔的广场，广场的中央立了一座石碑，石碑上刻了四句话。 李司司朗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李司司最爱的横渠四句，出自宋朝张载之笔。每每读起，便有一股豪情在胸腹中激荡，恨不得为天下生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司司抬头望向荀彧，“这便是四为书院的由来。我希望，每一个进入学院的学子都能以这四句话为初心使命，牢记一生。” 荀彧神色复杂，默不作声跟着李司司继续参观书院。 转过石碑，碑的背面只刻了一句话：“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出自荀子。”这句话荀彧倒是知道，正是《荀子.王制》中的：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李司司笑道，“您是书院的山长，亦是荀子的后人，以荀子名言为警示校训，岂不是正合适。” 的确适合，可是...... 荀彧眼眸低垂，掩去眼中复杂：李司司的倾向已经很明显了，她所做的一切只为天下生民，不为汉室传承，她甚至不在乎皇帝。 李司司自然不在乎皇帝，她希望从自己书院走出去的学生们也都不要在乎——走进书院是为生民立命，走出书院则牢记民为根本。 “书院主要分三个部分。”李司司不在意荀彧看穿不看穿，只继续介绍，“分别是讲学、藏书、供祀。”讲堂在书院的中心，藏书楼在讲堂的后面，供奉孔子、荀子等上古圣贤的祠堂则在最后面。 “东边是行政区域，您的书斋就设在那边。”李司司再指西边，“那边是学生斋舍和食堂。” “对了。”提起斋舍，李司司想起一个事，“女子的斋舍在后山。” “什么？！”荀彧终于绷不住，大惊失色，高声问，“你说什么？”女子斋舍？女子？！ 李司司点头，淡然道，“有教无类嘛！”自己建成的书院怎么能只为男子敞开大门呢？ “你！你！”荀彧着实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儿来形容李司司，哀叹一声道，“乃是天魔降世乎？！”天魔，携带着难以解释的神奇力量，以摧枯拉朽之事扰乱世间规矩。 李司司耸耸肩，心道，荀彧这形容倒也恰当。自己就是魔星降世，那又如何！ 第84章 介绍完书院的构造，李司司继续说起书院的人事和行政，“您是书院山长....” 不等李司司说完，荀彧断然拒绝，“吾必不与你同流！” “您听我说完呢。”李司司并不在乎荀彧配合不配合，自顾自地继续输出，“您只要挂个名就行，书院日常的管理和教学工作，自有人去做。” 对李司司而言，荀彧就是块招生招牌。 “不若一死！”荀彧甚至不想活了，旦留清白在人间。 李司司冷了脸，威胁道，“您不为自己想想，也为您的家人考虑呢，也要为许都的天子考虑呢。” “你真不怕天下人唾弃？！”荀彧惊呼。 李司司还真不怕，她道，“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当我成功的那一日，所有的离经叛道都将成为盘古开天之创举！” 不知想起什么，李司司忽得一笑，对荀彧道，“您说，秦始皇真的残暴无道吗？” 荀彧哑然，失了言语。 四为书院建成，李司司张榜昭告天下，广收人才、子弟。一时间，天下英才蜂拥而至。 “你今日跨过这个家门，就不要回来了！”一处农家小院内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年轻男子顿住脚步，却不回头，只问，“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子子孙孙在田地里刨食一辈子？” “那是谁？！那吕司是谁？”胡子花白的老者气得后仰，高声道，“那是咱们家的仇人！你现在要去吃仇人给的嗟来之食吗？” 原来这一户人家原本也是当地豪族，因着李司司破城而丢了家产田地，顿时从云间落进了地头，焉能不恨李司司。 如今李司司张榜招贤，这户人家的小儿子却想去应榜。在老父亲看来，此等没有骨气的事情，简直愧对先祖。 年轻男子轻叹一声，心中无奈，却依旧硬起心肠，他道，“何为嗟来之食？如今咱们家种的粮食难道不是嗟来之食？”这不也是仇人分下的田地吗？！ “爹，世道变了。”说罢，男子头也不回离开了家，开启了人生新的旅程。 尼山人头攒动，有来应聘讲师的，有来求学的，一时舆马之众，饮池水立干涸。 “其中恐有不轨之徒。”高顺提醒李司司。除了其他军阀派出的探子，恐怕更多的还是那些被李司司抄没家产后，难以忍受耕种之苦的世家子弟。 李司司心里有数，不过，“他们恨不恨我无所谓，只要一心为民就成。”李司司知道自己迟早是要离开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平定战乱，同时尽力而为的将自己的一些思想和火种传播下去。 建安二年冬，袁绍一举平定北方，坐拥冀、幽、青、并四州。然而，袁绍北方霸主的位置还没有坐热，隔年春日，李司司起兵十万北伐。 听闻消息的曹操在许都心急如焚，此战，无论是袁绍打败李司司，还是李司司赢了袁绍，都将形成一个超大军阀，对自己非常不利。 “马超！张绣！可恶！”曹操如何不想趁着袁绍、李司司大起兵的时候坐收渔翁之利。可是，他的西南边还有马超、张绣两个狗东西一直骚扰边境。一旦曹操插手袁、李二人之战，后面绝对被偷袭。 曹操只得先平西南，再图其他。可是，马超和张绣具出生西凉军，各个都是行军打仗的好手，哪里是好对付的。 “凉州那边没有消息吗？”曹操看向谋士郭嘉。 早前，他们曾经想过以西凉兵破马超、张绣联军，让西凉人自己打自己，毕竟西凉兵是出名的没底线，谁给钱就听谁的。 为此，郭嘉还亲自跑了一趟西凉，结果却无功而返。 “不过两载光阴，如今的西凉已大不相同。”羊毛生意就像是一剂安抚剂，令狂躁、嗜血、凶蛮的西凉人安静下来——倘若安稳过日子就能吃上米粮，又有多少人愿意将脑袋提在手上去冒险呢。 “为今之计，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荆州！”曹操发狠。 第76章 建安三年, 李司司领军十万北上征伐袁绍，袁绍大怒，遂起冀、青、幽、并州人马七十余万，向着兖州官渡进军。 “七十万？”李司司冷笑, “能有七万就不错啦！”而自己的十万兵马可是实打实的十万。 李司司再问探子, “其他情报还有吗？”自己在北方洒下的种子如今应该已经萌发了吧。 探子犹豫半刻, 缓缓道，“具体情况尚未探明, 然袁绍帐下谋士似有不和。” 李司司心道，袁绍和袁术这两兄弟，一个是手下谋士不行, 一个是手里武将反叛, 还真是难兄难弟了。 当下, 李司司令探子再探, “主要观其粮草后勤状态。” “喏！” 李司司这厢在官渡屯兵扎寨, 等待袁绍大军。袁绍则催军疾行, 行至武阳，下定兵寨，手下谋士又劝, “我军本该是主场作战，以逸待劳，何故疾行南下, 以至将疲兵乏，消耗粮草？”完全想不通的操作啊！ “吕司小儿来犯，吾不主动迎击，岂不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袁绍怒斥, “汝等只顾自己安逸，不问主公名声！” 谋士立刻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言。 实则，在袁绍的心中存了个念头：吕司小儿接连击破曹操、袁术，倘若自己今日一举拿下吕司，岂不是证明自己比曹操、袁术厉害？！ 一想到这儿，袁绍当下心头火热，下令三军安营扎寨，生火起锅，“儿郎们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打仗！” 袁绍大军七十余万，东西南北，周围安营，绵延九十余里，刀剑入林，旌旗遍野，气势汹汹。 消息传回李司司大营，众将皆惊。 “这怎么打啊！”魏续嘀咕。他原是吕布帐下大将，这一回被李司司借用过来一道北伐——主要是这厮后来背叛了吕布，李司司担心吕布守淮南不稳当，特意将几个二五仔都带走了。 “休得慢我军心！”张横怒斥。张横原是马超的亲兵，后跟着李司司南征北战立下不少功劳，已是一员大将——作为元老，他颇看不上这些后来加入的势力。 “嗤。”魏续冲张横龇牙咧嘴，很不以为意。 无视手下的暗流涌动，李司司大喜道，“真有七十万兵马呢！还以为他是吹牛皮的呢！” “嗯？”众将不解李司司喜从何来。 李司司解释，“七十万人，一人一天一块饼子，一天还要消耗七十万张饼呢！”一个月就需要消耗两千一百万张饼子！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我拖都能把他拖死！” “可是，袁军向来粮食富硕.....” 李司司笃定，“这一回，他富裕不了了！” 根据弟子陶钰传回的消息，他带领着士人逃亡北方，成功将甜菜种和制糖法推销给了北方各大士族——糖的利润有多高？以至于去岁北方良田十之四五都是种植的甜菜。 去岁又逢旱灾，北方干旱，粮食欠收，唯有种植甜菜的田地丰收不减。这人北方士族们更加认定甜菜是个好东西，以至于今年春耕之时，良田十之七八都种植的甜菜。 连续两年没有新粮入库，袁绍拿什么和自己打？！ 不过，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正想着，李司司的目光落在了正横鼻子竖眼的魏续身上。 “魏将军，我军此战能不能胜，可就要看您的了！”李司司让魏续假装投奔袁绍，“您只需静观其变，关键时刻与我军里应外合便是。” “我？”魏续指着自己。 李司司点头，指着张横与魏续，“你们不是刚刚吵架了，心里是不是还憋着火呢？出去打一打，正好促成魏将军叛逃。” “好！”魏续本来还不乐意去当内应呢，这会儿一听能光明正大打张横一通，立马开心应下。 李司司：........嗯，确定这是吕布的部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魏续和张横激斗几十个来回，最后大喊一声，“不受你个鸟气了！”领着自己的人马去投奔袁绍了。 袁绍并不疑他，只因魏续脸上的怒火实在太真实了。 “没我腿长的黄口小儿，倒指挥起我来了！”魏续一脸不屑，“我才不要跟着他送死，与袁公比，那小儿焉有胜算？简直是找死！” 魏续所言，全是真感情，他是真不觉得李司司能赢：十万对七十万，怎么赢？！ 因此，李司司令他佯装投靠袁绍的时候，他便顺水推舟接下。到时候，无论是李司司赢，还是袁绍胜，他魏续都是最后的赢家。 “不过，那厮毕竟是温侯之子，我也不能对其动刀舞枪。”魏续的意思是，自己虽然来投奔你袁绍了，可是不打算上前作战。 “待袁公荡平兖、徐二地，无论您是西征，还是南战，吾必为急先锋！” 魏续一句话说的袁绍心花怒放，彻底相信了魏续的投靠之心，不疑有他。 魏续成功留在了袁军营地，然后很快不满。 “这是给我吃的？”魏续看着亲兵送上的糟糠，眉头拧成了面疙瘩，“老子跟着温侯逃亡的时候，马吃的都比这好！” 第85章 亲兵也不满，“将军，咱们吃的还不如您这个呢？” “不是说袁绍家大业大么，他对手下这么寒酸的？”魏续将食盘扒拉一通，着实没有食欲。 “他是不是瞧不上我？！克扣我？”魏续气愤，“先才还一副高兴的样子呢！” 亲兵道，“世家公子哥不都这副模样，面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 魏续气愤，可又不能和袁绍撕破脸，只能硬生生忍了这口气，交代亲兵道，“干粮咱们还有，你领人去林子里打点野味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可一走就没再回来，直到暮色四合，才拎着两只小雀儿回来。 “还以为你被狼给叼走了！”魏续饿着肚子等了一下午，火气冲天。 亲兵嘀咕，“要真有狼倒是好了，咱们今晚吃狼肉、喝狼汤。”说着将两只小雀递上前，“往林子里深入了十来里，方才找到两口肉。” “哈？”魏续不信。 亲兵发誓，：“真的！别说兔子、鹿，就连树皮都被扒掉了，鸟窝更是一个没瞧见。” 闻言，魏续愣愣神，反应过来，喃喃道，“袁军缺粮？”这怎么可能呢？还没打起来就缺粮了？ 魏续想不明白，袁绍更加想不明白。 军帐中，袁绍正对着管粮官狂喷口水，“没有粮？没有粮？！这怎么可能！是不是你贪污了！” “这才几日？两军尚未交战，你就告诉我，没有粮了？”袁绍眼中杀意蹦现。 管粮官两股颤颤，辩解道，“今岁大旱，粮食欠收，各家都没能及时交上粮食，只说暂缓一段时日，届时以两分利算。” “谁知，大军开拔之日，新粮还未送到，吾已经拼命催缴，可各家依旧说没有粮。”官粮官噗通一声跪地，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今日便是自己的死期了。 “他们反了不成？”这是袁绍的第一个念头。 袁绍攻下北方州郡，离不开当地豪族世家的支持。如今自己大军在外，这些人家却断了自己的粮草，这不是反叛是什么？！ “立刻回去给我收粮！”袁绍红着眼睛，咬牙道，“问他们，是现在交粮，还是等吕司那小儿打上北方，抢走他们的一切！”士族集团对于李司司的恐惧不言而喻。 “喏！”保住一命的管粮官撒腿退下。 随后，袁绍召集手下众将，下令鼓噪出击。 李司司收到情报，亦召集手下商议，“这一战，咱们是赢，还是不赢？”赢了，有利于鼓舞士气。可也有可能把袁绍给吓跑了——粮草不足、首战失利，足以令主帅退军了。 “必须要赢。”高顺道，“将军胸有成竹，知袁军短处，然士兵们并不知晓。”普通士兵只看到对方刀剑如林，气势汹汹。所以，首战非常重要。 “且袁绍其人，刚愎自负。如同赌徒，只会越陷越深，难以收手。” 闻言，李司司觉得有道理，当即下令三军列阵，准备迎战。 袁绍立于阵前，金盔金甲，锦袍玉带，宛若天神武将降世，左右排列着高览、张郃等将领。 李司司军旗展开，挺马出阵，高顺、张横、郝萌等将各持兵器，前后拥卫。 “他的铠甲是金子做的吗？”李司司突然出声。 “嗯？”众将不解。 李司司道，“金子很软，防护力不足啊。”虽然好看是好看，但是不适合做铠甲吧。 高顺道，“应当是黄铜。” 张横接话，“黄铜没这么亮吧。”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袁绍的身上。 远处袁绍自然感受到对方众将打量的目光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模样，心道，果是一帮蛮夷，毫无礼仪风度，两军对阵，竟像是稚童游戏一般不上台面。 “吕司小儿，吾与汝无冤无仇，何故来犯！”袁绍扬鞭质问。 李司司扯着嗓子回道，“为父报仇！”——当初攻打曹操，也是打着为父报仇的名号。谁让自家那便宜爹的确是仇敌遍地走呢。 “汝父反复小人，背信弃义，何该诛之！” 吕布是什么人，李司司心里自然知道 ，他还想白占自己的地盘呢。可是吧，狗不嫌家贫，自己自然也不好嫌弃狗爹。 “休得欺辱吾父！”李司司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令张横出阵对战。 袁绍派张郃迎战。两将打斗了四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见状，高顺持狼牙棒纵马相助。袁军亦派一人相迎。 一时间，刀光剑影，尘土飞扬，众将捉对儿厮杀。 就在此时，李司司脚踏马镫，挺腰立起，弯弓搭箭，瞄准了尘土中的那一抹金黄。李司司力气极大，弓弦紧绷如满月。 “砰”一声，箭去如流星坠地。 正聚精会神观战的袁绍忽觉浑身一凉，一股战栗从脊梁骨窜出。 “主公！小心！” 袁绍手下一紧，勒住缰绳，马儿嘶鸣，前蹄扬起，下一刻，一道劲风拂面而来。袁绍只觉脑袋一轻，金色头盔哐当落地。 “啊呀。”李司司惋惜一叹。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就把阵前射杀对方主帅了。 李司司再度拉开弓箭，眯眼瞄准，可袁绍已在众将的簇拥之下，退回军阵。李司司只得遗憾地放下弓箭。 袁绍狼狈退回阵中，头发凌乱，怒火冲天，大喊，“放箭！放箭！” 当即，两万弓弩齐发，中军弓箭手一齐拥出阵前一通乱射。 “撤！”高顺、张横毫不恋战，策马便退。 临走，张横长枪一挑，带走了袁绍的金头盔。 第77章 李司司与袁绍第一战, 胜负难分。袁绍发大招，两万弓弩齐发，逼退李司司。李司司一箭破天，虽然没有射中袁绍的脑袋, 但拿下了他的金头盔。 “真的是金子的呢！”军帐中, 李司司与众将领围着袁绍的金头盔啧啧称奇。 “他是真财大气粗。”想起那万箭齐发, 箭矢如蝗的场景，李司司忍不住感慨——袁公子不好打啊, 哪怕自己已经提前布局，想尽办法削弱袁绍的后勤粮草。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接下来怎么打？”提起接下来的战略, 众将都沉默了——所有人都意识到一点：袁绍, 不好打。 正沉默着, 帐外小兵来报：“对面袁军正担土筑山！” “他这是要做什么？”诸将不解。 李司司却是知道的, 原著中, 曹操和袁绍对峙官渡。袁绍高筑土山, 上立箭楼，布弓箭手于其上，轮番朝着曹营射箭。 今次, 袁绍将这一招用到了自己身上。 “他可真是有钱！”只有底子厚的有钱人才能想出这等办法打仗。 张横道，“等到土山建成，咱们大军后撤, 让他白干。” 郝萌嗤笑一声，“咱们撤离，地盘不就被袁绍占领了。他步步逼近，我们步步后撤，干脆把兖州让给他得了！” 张横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闭嘴不严。 众将齐齐看向李司司，待她定主意。 李司司眼睛一眯，计上心来，“不如....草船借箭。”当下，李司司一边令人制造投石机，一边在军营里深挖壕沟。 十日后，袁军筑成土山五十余座，而李司司的军营中也挖出如巨大迷宫一般的壕沟。 李司司令人给牛羊披上铠甲，身上捆上稻草人，放入壕沟之中。随着牛羊走动，身上的稻草人随之而动，远望过去如一队队巡逻小兵。 袁军时而不时万箭齐发，李司司令士兵蛰伏不动，只等夜幕降临之时，袁军歇了进攻，摸黑去回收扎在稻草人身上的弓箭。 转眼三日过去，李司司方面除了死了了十来头牛羊，倒也没有旁的损失了。不仅没有损失，还意外获得了万把箭矢，堆在一起有小山一般高。 “好人啊！好人啊！不愧是四世三公，拔一根腿毛比我腰粗！”李司司感慨着。 众将应和，直道将军好计谋。唯有高顺轻轻瞥了一眼李司司，心道，女公子啊女公子，“拔根腿毛”这样粗鲁的话，您到底是和谁学的啊！ 然而，没过几日，袁军方面就发现了不对劲。 “！”意识到自己被李司司给骗了的袁绍捂着胸口，几欲吐血。 正在此时，忽得“轰隆隆”巨响，地动山摇，宛若山崩。 “怎么回事？！”袁绍踉跄几下，好悬没有被震倒。 小兵来报，“敌军以发石车投掷巨石，炮石飞空，往上乱打，箭楼十去七八，弓箭手死伤无数。”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的箭楼就这么被破了。 “！”袁绍倒吸一口气，眼睛怔愣愣盯着虚空，一股无力感从内心深处升起。 “主公！”谋士立马献计，“不若以铁锹暗打地道，直透敌营。”馊主意是一个接着一个。 可这种空费军力的主意，袁绍依旧点头同意了。 李司司这边探子探得消息，“袁军发掘伏道，欲从地道攻营。” 李司司无语，“他没事儿吧？”这真的是在打仗吗？不是再玩什么基建游戏？ 第86章 张横道，“咱们在军营外围挖一圈壕沟不就得了。”袁军挖啊挖，结果挖到尽头落到了自家的壕沟里。 这是和挖土杠上了？！所以双方都是工程兵？ 高顺建议，“不若分兵？我可领军一万突袭青州。”眼下看来，双方在官渡纠缠已然是在空耗兵力，没有什么价值了。 “袁绍会不会也这么想？”绕过官渡，突袭自己的其他地盘？ “！” 李司司此言一出，诸将都眼睛瞪圆：的确有这种可能啊！ “我去开阳！”高顺立刻点兵——徐州北面的琅琊开阳，不仅可以守住青州和徐州之间的沂沭河谷，还同时堵住蒙山、尼山之间的谷地。 这厢高顺分兵开阳，李司司也不再和袁绍过家家，当即主动出击。一面令人在营地外深挖壕沟，佯装应对袁绍之计。一面亲自领军摸去乌巢——袁绍大军的屯粮之地。同时令张横留守大营，伺机而动。 此时守在乌巢的袁绍手下大将淳于琼，此人性刚好酒，脾气暴躁，军士大多畏惧他。 “是夺粮草，还是一把火烧了？”李司司有些拿不定主意，问计于诸人——她实在舍不得浪费粮食，多少老百姓在外头饿得啃树皮呢。 “烧！” “将军不得在此时心软。”袁军兵多，如今哪怕他们暂时拿下乌巢，也守不了多久。唯有烧完就走，彻底断了袁军的后勤供给，才是最优的方案。 “行！”李司司狠下心来，领一万人马，军士束草负薪，人衔枚，马勒口，在黄昏时刻，向着乌巢出发了。 是夜，袁军大帐中，袁绍与文武议事，说得却不是前线战事，而是..... “管粮官刚运回了一批粮。”然袁绍的脸上却不见任何喜色，旦见他沉着脸问，“谁能告诉我，甜菜是怎么回事！” “吾竟不知，吾之土地十之七八竟都种的此物！”北方的甜菜已经丰收了三茬，袁绍终于知道了此事。 一谋士道，“北方干旱少雨，天寒少阳，甜菜此物正适合在北方种植。”还想着狡辩。 “且那甜菜可以制成饴糖，价不可沽啊！” “！”袁绍忍无可忍，刷一声长剑出鞘，雪亮的剑刃搁在那谋士的脖子上，一道血线沁出，“汝等！害死我也！” 袁绍并不傻，两年没有新粮入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需要任何外敌进攻，自己就能土崩瓦解！ “主公息怒！”众人忙劝，“实非故意！实非故意啊！” “谁不知糖是好物，价比黄金。大家也是想为主公分忧，多谋军资，才会种植甜菜的啊！” “当下便是将我等千刀万剐，也无济于事。不若一鼓作气，打败吕司，拿下兖徐两地，一切自然迎刃而解了！” 闻言，袁绍怒火稍熄，厉声道，“三日之内，必须攻入兖州！” “报！！！”不等众将应声，账外忽传急报，一小兵连滚带爬跑了进来，大喘气道，“起火了！起火了！” “哪里？！”众人掀开门帘，涌出帐外。 原野一望无际，漆黑的夜幕下，火光冲天，狂舞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际，令漫天星子黯然失色。 “是....是乌巢!”袁绍急火攻心，两眼一番，瘫软倒地。 李司司奇袭乌巢，驻扎官渡的张横见到天边的火光，便知己方得手，当下领军出寨直扑袁军大营。 袁军斗志全无，四散奔逃，张横之军如虎入羊群，势不可挡。 “主公！我们有七十万兵马呢！”众将企图让袁绍振作起来，重整旗鼓，杀进兖州——七十万！胜算很大的！ 然而，袁绍自来打不了逆风局，接二连三的受挫令他身心疲惫，只令人将小公子带来，“退！快退！”粮草全无，这仗怎么打？！ 与此同时，佯装投靠袁绍的魏续见袁军混乱，焉能不浑水摸鱼，立刻披甲戴盔，领着手下百员亲兵在军营中如搅屎棍一般肆意冲杀、点火。 粮草被烧，深夜被袭，主公又只顾逃跑，袁兵彻底被抛弃，在这个既漆黑又明亮的夜晚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一个人倒下了，根本来不及爬起，千千万万个人从他的身上踏过，直将他踏成了泥水和大地融为一体。 “不要往前了！不要往前！是河！”然而，任他喊破嗓子，慌了神的逃兵哪里听得进，便是听进去了停住脚步，也没有用——后面的人如同大浪一般涌来，推搡着他只能向前，向着必死之地，无法回头。 李司司从乌巢冲杀回援，迎头就碰上了如此混乱的场面，她意识到情况不妙——踩踏事件啊！ 李司司令人升起军旗，周边点燃火把。“司”字大旗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天边升起的红日，明亮而醒目。 “降者不杀！”百十来个小兵齐声呐喊，“放下手里的武器，原地蹲下，不要走动！” “放下武器！不要走动！” “降者不杀！” “降者分粮！” 喊了十来遍，场面终于渐渐被控制住，迷途的羔羊遇到了新的牧羊犬，终于又有了安全感，渐渐平息下?*? 来。 随着天光渐亮，李司司看清战场全貌：黄河渡口，尸横遍野，血流盈沟，不远处的河岸边漂浮堆积的死尸宛若堤坝一般阻断了河水。 这就是战争，死神的镰刀，生命的收割机。 “袁绍跑了！”张横来禀，请示李司司，“继续追吗？” “小分队追击。”李司司将主要力量放在了收拢残兵上。 建安三年，李司司于官渡大败袁绍，所杀三万余人，收拢降兵二十万，割据冀州半壁江山。同年同月，高顺击败袁绍长子袁谭，得青州。 截至目前，李司司总计所占地盘自北向南分别是：小半个冀州、青州、兖州、徐州、半个扬州。一跃成为当世地盘最广、兵将最多的地方军阀。 第78章 “呦, 你家军师很厉害的啊！” “恭喜恭喜！马将军家门不迈，便坐收冀州啊！” “马将军慧眼如炬。” 自打李司司一举击败袁绍，身在南阳的马超就没少被阴阳怪气，说来说去就那么几个意思：你家军师比你厉害, 你这个主公还坐得稳不？或者说, 你还是主公吗？ 马超一开始还挺无所谓, 被人说得多了，也不耐烦起来, “我家军师厉害，天下皆知，要你来逼逼叨叨？！” 从一开始, 马超就知道自家小军师不是一般人, 说不得还是仙人下凡。因此, 李司司能打下这片天地, 马超并不觉得有什么惊讶, 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可惜自己没能亲临那些精彩绝伦的战役。 马超想回去, 想和小伙伴并肩作战，共征天下。可是，他也知道, 此时自己回去，兴许是个麻烦。正如那些讨厌的苍蝇所言：自己这个主公，还是主公吗？ “唉。”八尺大汉托腮叹气。 “怎地？思春了？”张绣进屋看到的就是马超对月叹息的模样, 他将酒坛子往桌案上一方，招呼马超喝酒，“哥哥知你心里苦，但是吧，世事无常, 咱们得接受，如今在南阳不也挺好的。”没事儿打打曹操，挺开心的。 马超仰脖干了一碗酒，吧滋吧滋嘴巴，嫌弃道，“寡淡无味，没意思。”就像自己如今的日子。 “这可是荆州城里金玉楼的酒！”张绣撇嘴，“这都嫌弃，你是找茬还是找打。” 马超歪坐榻上，手指摩挲着碗沿，笑道，“不是找茬，你是没喝过好的，我家军师酿造的酒，那是真的烈，一口下肚，腹腔像是着了火。爽！” “我家军师....我家军师.....整日就听你念叨这些.....”说着，张绣神色一正，沉声道，“你就真不在意？主弱君强？” “他不是故意的。”马超为李司司解释，“他就是菩萨心肠，见不得人受苦，看到谁都想帮一帮，救一救，不知不觉就打下了这么大的地盘。” 张绣：“........”这人脑子坏了，自己和这人有啥好说的？ “喝酒吃肉。”张绣催促，“喝完睡个好觉，明早咱们再去骚扰曹军。”马超、张绣二人帐下皆是骑兵，作战勇猛，机动性强，来去如风，最喜欢隔三差五地去曹营地盘溜个弯。 “肉也不好吃。”马超拿起拳头大的牛肉块，又放下，毫无食欲，“你没吃过我家军师做的炙肉，外脆里嫩，肥油滋滋。” 张绣：“!”今日这饭是吃不成了是吧！ 张绣正瞪眼，外头小兵急报，言徐州那边送来东西来，“说是有种新吃食，特意送给将军的。” “哦！”马超眼睛一亮，令人送上来。 竟是一包裹黄灿灿的饼子！ “说是在石板上两面炙烤加热一下就能吃。” 马超立马令人生火起锅。 “不是吧！”张绣拉住马超，“你还在真吃？！”这节骨眼上，明眼人都看得出，对于那吕司而言，死了的马超才是好马超。 而马超竟然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竟敢直接吃对方送来的吃食。 第87章 马超不明所以，抽出被张绣扯着的衣袖，嘀咕道，“那你等会儿别吃！” 石板升温，金黄色的饼子沁出点点油花，麦香弥漫，闻得人直冒口水。 马超把饼子在石板上翻来覆去两遍，就迫不及待抓起来就啃。一口下去，眼睛瞪圆。 “怎么了？”一旁的张绣紧张兮兮。 “好吃！”说完，马超的大嘴如碎纸机一般将脸盆大的饼子粉碎入肚。吃完才道，“里头有馅儿，比羊肉还嫩，绵沙软软的，比牛肉还香！” “真的假的？”张绣被说得心动，口中生津。 “你吃个看看！” 然后，“碎饼机”又多了一台。 张绣吃到肚子饱胀，实在吃不下，这才停了嘴，问，“这馅儿是什么？平生未曾尝过。” 马超吃饱了正在看李司司寄来的信，回道，“是一种新粮，我家军师马上准备推广这种新粮，先送来给我尝尝。”李司司给马超送来的正是土豆饼。 “新粮？”张绣琢磨了一会儿，最后神色复杂道，“你这个军师啊，真的很不一般。”纵观古今，便是始皇帝也没给天下掏出个新粮来。 “对啊。”马超点头认可，“所以，不要拿凡夫俗子的眼光去看他。” 说完，马超拍拍饱胀的肚子，踢踢歪躺榻上的张绣，“吃撑了，又睡不着，去曹营转一转。” “来了！”张绣兴奋，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跳起，怪叫两声，吆喝手下将士准备出寨。 曹操这厢被马超、张绣牵制住兵力，根本无法分兵插手李司司与袁绍之间的战争，眼睁睁看着李司司一步步坐大，气得头风每天发作。 然而，李司司可没有曹操想想中的春风得意，反而地盘越大，压力越大。种花人都知道的一句名言：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李司司眼下就面临这种困境。攻城略地，沙场作战，就那么点事儿。只要后勤保障到位，手下大将不要太拉跨，基本就能赢。可是，管理打下的地盘可就是一件千头万绪的事情了。 先时地盘小，李司司军政一体，军事化管理占领地——简单粗暴，但却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这一回李司司还接手了二十万北方降兵，一个不小心就会反叛，自己千辛万苦打下的好局面可能朝夕间就会覆灭。 和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李司司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安抚、分流、消化这二十万降兵——好不容易做局让北方州郡粮食短缺，李司司焉能给袁绍喘息的机会，必须要乘胜追击。 一边要继续打仗，一边要安稳后方。李司司很希望这一次任务结束后可以奖励自己一个影分身的技能。 如此紧要关头，李司司决定开个大的，她要祭天求粮——眼下，也没有其他什么东西比封建迷信更加能够笼络人心的了。 李司司将祭天的地址选在了尼山。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李司司于后山开设祭坛，鼓乐、焚香、祭祀，一应环节完成后，李司司遣众人下山等候，言是自己要独自一人静坐感应天地。 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李司司从百宝箱中掏出十箱加特.林烟花，围绕祭台摆了一圈。 前山四为书院中，荀彧亦未寝，正与友人窗台月下小酌——荀彧为书院山长，自是有不少士人才子慕名而来。而李司司也没有限制荀彧的人身自由，允许他与四海学者自由来往。 “那位又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祭天？他也配！”友人对李司司非常不屑。 “文若真的不走吗？”友人是带着任务来的，“死士拼死，必能送你出兖州。” 荀彧微微摇头，“然后呢？”一走了之，背负骂名浪迹天涯吗？ “从表面看，吕司带我并无不妥。”那人甚至将人才培养的摇篮交到了自己的手中。 “且，我的家人....”荀彧并非无牵无挂。 “再观天下大势.......”说道这儿，荀彧放下手中杯盏，面色忧郁，低叹道，“吾竟是一错再错了？” 先时他不看好袁绍，离了袁绍投奔曹操。本以为曹操雄韬伟略，自己可辅佐他结束兵乱，恢复汉室一统。 可如今，被自己看好的曹操在关中一带左右难支，寸步难进。而那吕司却每战必胜，稳打稳扎，坐拥半壁江山。 “可惜.....”可惜吕司的眼中毫无汉室国祀。不然，荀彧拼得“三姓家奴”的骂名，也要祝他一臂之力。 正想着，忽然“砰”一声巨响，震得山林摇动，群鸟惊飞。 “地动了吗？”书斋内众人惊慌，纷纷跑出屋外，下一刻，他们便看到了毕生难忘之景。 漆黑的夜幕之上，明月如玉盘高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忽得一声尖啸划破寂静，众人还未眨眼，旦见一道耀眼的光束从山头射出，仿若一直银色的箭矢，直刺苍穹。 “那是什么？”所有人的心中都有同一个疑惑，然而，没有人能给他们答案。 银色的光芒如蛟龙升空，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光束，红的、绿的、金的，接连不断从山头射向夜空，仿若斗转星移、银河倒流，照亮夜空，明月失色。 “这到底.....”众人眼中惧意涌动——因为未知，所以可怕。 荀彧眉头微蹙，看向异动发生的方向，道，“那边是祭台。”也就是说，这异动与那个人有关。 “那不是老师的祭祀之所吗？”书院的学生们习惯称呼李司司为老师，“我看到今日有一队兵马去了后山，说是要祭天。” “必然是上天回应老师的祈求了！”忽得，在知晓异象于李司司有关后，众人都不害怕了，取而代之的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 “老师祈求什么？” “不知道呢。” “你也不知道，你不是老师的嫡传弟子吗？” “老师日理万机，难不成还要事事向学生们回禀不成？” 学生们切切私语，议论纷纷。 忽得，一位老者急冲冲跑进书院，高声宣言，“是新粮！是新粮！亩产千斤的新粮啊！” “英雄称霸，苍生何辜，上天垂怜，赐下仙粮！” 第79章 “这就是神豆？”荀彧看着托盘中半个拳头大小的土疙瘩, 打量了又打量，撸起袖子小心拿起，捏了捏，又闻了闻, 质疑问, “真的能亩产千斤？” 小兵笑嘻嘻道, “将军大人说能，就能。” “怎样种植？”荀彧心中不信, 细问详情。 小兵细细回答，“把神豆埋干草堆里，保持通风, 每日洒水, 保持湿润, 等神豆新芽萌发, 种进土里, 就成啦！” 说罢, 小兵多嘴一句，“将军大人已经将神豆种和种植方法分发众州郡，鼓励百姓种植。” 荀彧闻言愣神, 心道，既已经昭告天下，那就做不得假了, 否则，众叛亲离之日就在眼前了。他相信，那个人不会如此愚蠢。 所以，这新粮....真的亩产千斤？！ 意识到这事实的荀彧心如鼓点，眼睛酸胀——老天爷！您要是真的垂怜苍生, 何不早他个二十年降此神种！可保汉室不倒啊！ 小兵不知道荀彧心中所想，他继续开心道，“我们家家户户都分到了神豆，今年一定是个好年月。”不知想到什么，小兵忍不住摇头摆尾起来，高兴得止都止不住。 “你是有什么喜事吗？”荀彧禁不住问。 小兵一愣，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连忙告罪，快速解释道，“就是想着日子好过了，忍不住高兴。” 荀彧泼冷水，“高兴太早了，你们将军不日北伐，你们说不得就死在北伐的路上了，什么好日子都没有了。” 小兵笑容一僵，摸摸后脑勺，尴尬笑了笑，“您说的也对。不过，那又如何呢？” 面对生死，小兵释然道，“我享不到的福气，我的子孙后代可以享到，我下辈子投胎转世也可以享到。” “而且.....”小兵眼睛雪亮，“一想到大家能过上好日子有我的一份功劳，我真是死也瞑目了！” 闻言，荀彧闭上眼睛，久久不语——天命所归，人心所向，汉祚亡矣！ 小兵见荀彧闭目，以为是自己乱说话引得贵人嫌恶，便放下一袋神豆，蹑手蹑脚地告辞了。 临走，小兵又补充一句，“将军特意交代了，发了芽的神豆不能吃，只能种，有毒。”说罢，真的告辞了。 听着小兵远去的脚步声，荀彧才缓缓睁开眼睛，望着那一袋土疙瘩，出神。 正如荀彧所料，李司司布置好土豆种植工作中后便再度起兵北伐。此次出征，她一共领军二十万众，势必要一鼓作气拿下北方。 先前的二十万降军，李司司分了五万去青州开荒种田——从黄巾之乱，青州久经战火，枯骨横于荒野，良田荒废，十室九空。 又留了五万驻守冀州南，剩余十万共同北伐。 “兄弟们！”高台之上，旌旗猎猎，李司司在做出师动员，“此番北上，我们不是去杀人抢地盘的！” 第88章 “我们是要去拯救那些还在被压迫、被残害的同乡们的！” “你们中，有人来自幽州、有人来自并州。”说着，李司司长叹一声，感慨道，“幽州、并州都是好地方，出的都是能争善战的好男儿！” “可是！” “好男儿却吃不饱饭！成不了家！” “这对吗？！” “这不对。”李司司握紧拳头，“如今，你们已经吃饱饭了！要不要去拯救你们的老乡！亲友？！” “要！”呼声震天。 “出征！”民心可用，李司司大军开拔，挺进北地。 再说袁绍，败退邺城，大为受挫，每日萎靡，不理政事。 “主公，粮食紧缺，为之奈何？！”打了败仗也要吃饭啊！ “各家都没有粮了吗？”袁绍不信。他自己就是累世豪族出生，这些大家族里的存粮储备大得惊人。 “他们不是种那甚甜菜炼制糖的么？”袁绍不负责道，“让他们去用糖换粮。” “无论如何，十日之内，收齐十万石粮谷！” 手下苦了脸，心道，吕司大军压境，商道被锁，便是想去换粮，也没处换啊！ 可是，老板哪里是个讲道理的，他只负责布置任务，并不关心任务的难度。 “唉。”谋士低叹一声，告退。 谁知，袁绍却突然暴起，大呵一声，“吾尚未死，汝何故哭丧？！晦气！”大喊着令人将这文士拖下去杀了。 “主公！”谋士不及叫冤辩解，便被拖了下去。 一个牛马倒下了，自有新的牛马站起来，袁公子从小到大就没缺过牛马。 “十万石粮，十日之内收齐！” “喏！” 这厢，袁绍往死里压榨当地士族筹备粮草，另一厢，李司司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出动了。 袁氏集团岌岌可危之际，袁术次子袁熙引兵六万，自幽州来；外甥高干引兵五万自并州来。加上先时长子袁谭从青州带回的三万兵马。一时间，袁绍再度兵强马壮起来。 只是...... “我等粮草亦不丰厚。”高干苦着脸。并州苦寒，地力贫瘠，本就不怎么产粮。结果，去岁城中富户们不知是发什么瘟病，都没种多少粮食，全种的甜菜。 “那甜菜也能吃。”高干道，“就是吃多了容易拉稀，令士兵们少吃点便是。” 提起甜菜，三子袁尚有事回禀，“此事蹊跷，儿子心中有疑，遣人摸查。果然，那祸害最初是在徐州彭城出现的，正出自吕司之手。” “吕司！”袁绍气得浑身颤抖，双目喷火，“此次定要他有来无回！” “儿定为父取他首级！”袁尚自信满满。 “吾儿可为父分忧。”袁绍目光慈爱，却不知他此言一出，立引另外两子侧目而视。 袁家父子之间暗流涌动之际，李司司兵至仓亭，安营下寨。 袁绍好不容易备齐粮草，亦提兵来迎。 旌旗飘摇，刀剑如林，双方各自布阵。李司司领高顺、张横、魏续等将领出阵，袁绍引三子一甥及文武官将出到阵前。 李司司挺马上前，鞭子指向袁绍，笑道，“呦！袁公，您换新头盔了？这回是金子的不？” 顿时，阵前被射落头盔的耻辱和恐惧涌上心头，袁绍气得浑身发抖，大怒，回顾众将，“谁敢出马？！” “儿来！”袁尚欲在父亲面前一展身手，挥舞双刀，飞马出阵。 “这谁？”李司司问。 “看年纪，当是袁绍三子。” “是他啊。”当下，李司司挺马出阵迎敌——她记得袁尚还是有点本事的，原著袁绍死后，曹操还花了好几年功夫才统一了北方。正是袁尚的功劳。 “袁公子好。”李司司提着偃月刀和袁尚打招呼——她已经决定要提前了结了袁尚。 等等。 忽得，李司司又改了主意：据说袁绍非常疼爱幼子，那自己何不抓了袁尚当人质？ 心中定计，李司司横刀策马上前。袁尚举刀来挡，只觉一刀劈在了石头上，根本无法逼刀向前——这是什么怪力！ 袁尚正惊疑，又一股山一样的压力从刀身传来，直压得他如积雪压枝头——直不起腰！ 就在此时，李司司蹬着马镫立起，收刀再狠狠一劈。“当当”两声，袁尚两柄宝刀竟齐声断裂。 “！”袁尚倒吸一口气，心知不妙，旋马要逃。李司司手腕翻转，把着刀把向前一送，径直捅到袁尚后心。 “啊！”袁尚大叫一声落马。 “吾儿！”袁绍惊呼，挥鞭一指，大队人马拥将向前，欲将落马的袁尚救走。 打头的是袁熙、袁谭，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默契。 张横、高顺亦带兵来援，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李司司长刀抡成大风扇，所到之处，无人敢近身。然而，她几番想要靠近袁尚，欲将其活捉，却皆不得靠近。待拍飞一个小兵，定眼再去找袁尚的位置，却发现袁尚被马蹄践踏，喷血倒地，没了气息。 “吾儿！！！”远处观战的袁绍痛心疾首，大喊一声，仰面喷血，直直倒下。 “主公！！！” “追！” 袁绍昏倒，袁军撤退，李司司击鼓行军，死咬追杀。 “儿郎们！前面就是尔等的故乡！杀！” “杀！！！”厮杀喊叫声震天动地，李司司的军队势如破竹，宛若一支年轻力壮的野狼队于苍茫大地上追杀着年老体衰、日暮西山的狮子王。 袁绍昏昏沉沉中醒来，又被震天的喊叫、铺天的箭雨吓得胆战心惊。 “前方旧寨，先避一避！”袁绍打起精神，勉强指挥。 袁军退回旧日兵寨，正要生火起锅，李司司带军杀来。 “死到临头还有功夫吃饭？！”李司司领军冲击兵寨，袁绍被众人扶着仓皇上马，继续奔逃。结果没跑一里路，便被高顺的陷阵营给拦住去路。 前有高顺，后有李司司，一股绝望从袁绍的心中升起。 “爹！你先走！”生死关头，袁氏父子终于齐心。袁谭、袁熙二子奋力冲击，为袁绍拼得一条生路。然而，次子袁熙与外甥高干皆被射成了刺猬，浑身血流如注，眼看着就要不成了。 “啊！”袁绍抱着血人袁熙仰面痛苦。 “爹.....”袁谭不知是发现了什么，眼睛瞪圆，他指着弟弟身上的箭镞，声音颤颤，“这是咱们袁军的箭。” 袁谭想不通敌军手里怎么有我军的箭矢，袁绍却是知道：正是当日官渡之战时，袁军垒土山、造箭楼，围射敌营，却被骗走的箭矢啊！ “吾自历战数十场，不意今日被小儿愚弄，狼狈至此！此天丧吾也！”说罢，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脖子一歪，竟是死不瞑目地去了。 袁绍、袁熙、袁尚既死，长子袁谭便成了袁氏集团的唯一且合理的继承人。来不及搞什么继承仪式，袁谭整合残兵，带着父亲和弟弟们的尸体，奔逃回了邺城——哦，袁尚身体和大地融为一体，没能寻回。 第80章 “袁绍死了？！”收到情报的李司司吃了一惊：自己！竟然搞死了袁绍！ “不仅是袁绍, 他的二儿子和三儿子都死了！”众将兴奋。袁氏！那可是四世三公的袁氏家族！他们竟然将他给打崩了! “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邺城！”魏续激动得眼睛都红了——跟着吕布虽然也打了不少胜仗，可绝没有这种具有绝对历史意义的超大胜利。 “不急。”李司司摆摆手，摊开地图, 缓缓道, “先时袁谭守青州, 袁熙守幽州，高干守并州。”青州已被高顺所破。 “此番, 他们引援驰袁绍，却命丧于此。”说道这儿，李司司看向诸将, 提问, “这意味着什么？” 众将嘴巴微张, 眼中闪过兴奋, 显然已经明白了李司司的意思：“意味着, 并州、幽州兵力空虚。” “此时不取, 更待何时！” “再有一点。”李司司笑道，“袁谭是长子，为袁绍前妻所生。袁熙、袁尚却是袁绍续弦刘氏的儿子。”此番, 刘氏两个儿子皆战死，前妻留下的孩子却好端端回来了。 “据说，袁尚极其受宠, 袁绍恨不得将他栓裤腰带上随身携带。”这是李司司看原著得来的情报，“而且袁绍还想立袁尚做继承人。” “哈？”众将皆惊，“废长立幼，祸乱之始也！”袁绍这么没脑子的。 李司司挑眉，“刘氏死了两儿子, 和袁谭之间必有一斗。咱们先拿下并州、幽州，转头再回邺城捡便宜。” “哈哈哈!”李司司菜市场买菜一般的轻描淡写引得众将哈哈大笑。 当下，李司司分兵两路，自己与张横去征并州；高顺则和魏续去讨幽州。 “并州.....”李司司摩挲下巴，“说起来，这还算是我老家呢。”吕布就是并州九原的，约莫就是后世的包头。 “那可是个好地方！”提起包头，李司司就想到“包钢”。 第89章 张横看着啧啧称奇的李司司，心道，将军对家乡的感情可真深——并州那鸟不拉屎的荒凉地，和凉州没啥差别，能叫什么好地方？！ 张横不禁道，“那边又干又冷，可不适合种田。”张横是最早跟着李司司的一批将领，自是知道李司司对于“种田”的执着。 李司司道，“不好种田，可以放牧嘛。”说罢嘀咕道，“也不知道是并州的羊肉好吃，还是凉州的羊肉好吃。” “自是凉州的羊肉好吃！肥嫩多汁，没有膻味。”张横力挺家乡。 李司司斜眼，“那你吃过并州的羊？” 张横一愣，摇头，“没有。” “没有比较就没有发言权。” “那这次去吃看看。” 这厢，李司司与张横大军挺进并州，一路悠哉说着羊肉好吃的事情，宛若春游一般。另一厢，冀州邺城可就凄风晦雨了。 袁绍既死，手下为其治办丧事。袁谭继承其势力，自立为大司马将军，领冀、青、幽、并四州牧——明明青州早丢了，冀州也没了一半，幽、并两州亦岌岌可危。 真真是自欺欺人。 正如李司司所料，袁谭继位后却根本无心重整旗鼓，为父报仇——袁谭作为长子，却长期游离于袁绍的政治中心，如今虽然继位，却是有名无实，根本没法掌控袁绍留下的文臣武将。 袁绍手下人才不少，但却不齐心，内斗严重。比如，审配、逢纪几个原本是支持袁尚的。如今袁尚死了，袁谭上位，他们如何不担心自己被清算。 “当日，尚公子死的蹊跷啊！”审配、逢纪为了自保，与袁尚之母刘氏密谋。 又比如，郭图和辛平，原在袁绍手下不受重视，早就暗搓搓投靠了袁谭。此番袁谭上位，他们赢了个大的，扬眉吐气之际便要算旧账了。 “审配、逢纪心存不轨，常与刘氏往来，不知所图。”虽然不知道图谋什么，但肯定不是个好事儿！ 袁谭只觉四面楚歌，谁都对自己心存不轨之心，他欲斩草除根，可又担心连累名声，“二弟、三弟已死，吾再逼迫其母，恐有不妥。” 就在袁谭左右摇摆之际，又有密探来报，“熙公子遗孀甄氏清晨呕吐，似是有孕。” 闻此消息，袁谭头发都竖起来了：“！”先时他犹犹豫豫，不过是想着袁熙、袁尚皆死，刘氏一脉已然断绝，不足为虑——某些臣子便是不服自己，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可如今，要是袁熙有了遗腹子！文臣武将自是可以杀了自己，扶持那小畜生！ 当下，袁谭不再犹豫，先令人领兵控制住继母刘氏以及袁熙之妻甄氏，再令人将袁绍、袁熙、袁尚的宠妾搜拢至一处，全部杀害。 袁谭又恐她们阴魂入九泉后向父亲和弟弟们告状，便下令，剃其发、刺其面、割其舌、毁其尸，令她们九泉之下也无人识得。 做完一切，袁谭犹自不放心，令人再将这些宠妾的家人，以及刘、甄两族全部锁来，欲斩草除根。 一时间，整个邺城风声鹤唳，不少士族趁夜仓皇出逃。 做完一切，袁谭犹自不放心，食不下咽、寝不闭眼，满脑子谋算着自己有何遗漏之处。 “不好！”是夜，袁谭眼皮子刚刚闭上，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被自己杀害的女子的面容，忽觉不对，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那不是甄氏！” “那妇人虽是颜色姝丽，却不是倾国之貌！” 袁谭怀疑自己杀错了人，正主揣着袁熙的儿子跑了！ “全城搜捕！严禁出城！”邺城风声鹤唳，袁谭一门心思全在排除异己上，以至于并州失陷的消息传回时，也不以为意，“蛮荒之地，鸡肋而已。” 李司司没想到自己未费一兵一卒就打开了并州城门——真的是回老家了。并州王氏、郭氏、温氏、张氏、严氏联袂开城迎李司司军马入城。 “莫不是有诈？”李司司暗中犹疑惑。 直至严氏家主上门认亲，直呼李司司外甥，李司司才理清了其中的来龙去脉。原来，这严氏家主严德乃是严氏的堂兄，勉强算是李司司的舅舅。 原本，严家只是九原一个地方豪富，家中牛羊马匹比较多的部落头目。谁知，出了吕布这么个女婿，自此也就跟着一飞登天，慢慢和另外四大家主肩并肩了。 如今就更不得了，出了李司司这么个杀神外甥，严家都一跃成为并州豪族之首了。 “刺史府已经打扫妥当，桌案床铺都换了新的，打扫仆役也都是新招的。”严德殷勤为李司司介绍他们的所作所为。 “多谢舅舅。”李司司面上带笑，嘴上却道，“只是我习惯住宿军营，和士兵们通吃同住，心里踏实。”三国里头，坑爹的遍地走，坑外甥的也不再少数，李司司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了对方。 再有一个，自己如今在士族集团是个什么名声？那些世家大族恨不得将自己煮了吃了都不足平心中之恨。自己能不防着？便是自家亲舅舅都不成，别说是个老堂舅了。 李司司婉拒了并州士族伸出的橄榄枝，并且表示一切按规矩办，该重新分配的田地，还是要重新分。 “盯着点他们。”李司司叮嘱张横，“没把他们打怕了，没得让他们生出痴心妄想。”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司司白手接了这块地盘，就要做好善后的准备。 当夜，李司司宿在了军营中。并州方面却依旧不死心，她那便宜舅舅竟然给他送来了几个清秀小童和艳丽女仆。 李司司：“......”一百只草泥马从心中狂奔而过。 “你如今已经是一军主帅了，怎么能什么事儿都亲力亲为呢。”严德自觉自己是在循循善诱，“如此就失了威严。” “我挺好的。”李司司才不会收下这些小孩儿，开门见山道，“您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咱们亲戚之间不搞这些虚的。”又道，“倘若为了田地来的，这事儿没商量，我不能朝令夕改。” 严德被怼，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依旧强笑着说，“田地的事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是为了另一桩事情来得。” 严家的主要地盘在九原，那里天气严寒，降雨甚少，辛苦伺候薄田一年，一场风雪就能毁了所有。 “家里还是养牛养羊的多。”严德道明来意，“听说，外甥和凉州那边做生意？收羊毛？” 原来是为了羊毛生意来的。 李司司坦言，“这两年羊毛生意可能没那么好做了，兖、徐、扬州的豪族世家被我一网?*? 打尽，也没钱去买羊毛制品了。”如今凉州方面的羊毛制品被纳入军需采购，分发给士兵们，这才没出了乱子。 “不过，舅舅倘若信我，耐心等上两年，这还是一笔大生意。”如今自己占领地人人有田，户户有粮，再过两年，这些百姓手里有了结余，也就能去消费些旁的物品了。 李司司还想在五原找铁矿，只是她摸不清严德的底，不敢贸然开口，只等自己彻底掌控并州之后，再议此事。 严德面露失望，觉得自己没能得到一句准话。 李司司又道，“舅舅今日既是来了，我正有一事需要舅舅帮忙代为转达。” 李司司掀翻了士族的屋顶，好歹要给人家留给雨棚，不然逼急了也是要坏事的。 “我欲再并州举行考试，但凡识字会写之人接可参加，届时按照考试成绩来分配管理岗位。” “！”严德眼睛瞪圆，这可比羊毛生意重要多了！ “可令各家子弟好好温书，安心备考。”等于在并州士族嘴前吊了一根胡萝卜。 李司司安定并州之时，一份急报从扬州发来，竟是吕布来信。 “吾观刘大耳鬼鬼祟祟，逗留淮南久不归徐州。” 原来，吕布按照李司司要求驻扎扬州，整日无事，闲得蛋疼。又不能出城打猎——万一自己前脚走，后脚被偷家，还有没有脸见闺女了。 貂蝉也不搭理自己，整日不知在忙些什么。闲得浑身痒痒之际，探子来报，说是刘备兵马没有回徐州，反而渡过淮河往南去了。 吕布立马来了精神，派了一支小队远远跟踪刘备。这一跟就跟出名堂来了！ “袁术既死，其侄扶起灵柩及妻子奔庐江。广陵太守反叛截杀，刘大耳相救。”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刘备救了袁术家眷，到手还没有捂热，就被突然冲出来的张辽把人给截走了。 张辽劫了人，转头就往寿春跑。到了寿春就是吕布的地盘，刘备望城兴叹。 “汝猜汝父得了甚宝物？”看着吕布满纸的喜气洋洋，李司司直觉要坏——还能得了什么，自是传国玉玺啊！ 可是如今，那传国玉玺哪里是个好物啊！ 第81章 吕布得了传国玉玺！李司司都要炸毛了, 赶忙写信去给严氏，请严氏务必看住吕布，让他把传国玉玺捂捂紧，哪怕搁床上当枕头都行！ 然而, 李司司的信件还没送到严氏手中, 吕布得了传国玉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 第90章 李司司：！！！天要亡我！ “爹！活爹！”李司司在军帐中来回踱步, 思索着计策——完全想不出什么好的破解之法啊！吕布这张牌还是非常好用的，李司司不想放弃他。 “将军！”张横刷一下掀开门帘, 阔步而入，一脸喜色，“恭喜啊！” 李司司一脸无奈, “何喜之有？大难临头啦！” 见李司司如丧考妣的模样, 张横疑惑, “那可是传国玉玺, 得之为天命人啊。” 李司司吐槽, “我看是催命符还差不多。” 正说着话, 外头小兵来报，言是并州士族联袂而来，“说是给您贺喜来了！” 军营外, 并州几家大族的族长喜笑颜开，将严德团团围住，恭喜的话车轱辘一般涌出。 “还是你们严家好眼光啊。” “哎呦, 老天爷啊，谁能想到啊，咱们并州竟是升龙之地呢。”已然觉得吕布拿了传国玉玺就能当皇帝了。 “何出此言！何出此言啊！”严德面上一派谦虚惶恐，心里却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们严家真正是赶上好时候了。 只是，自家堂妹只为吕布诞得一女，那大营中的小吕将军可是外头的野种。往日倒也罢了，如今吕布有称王之霸运，那可就不行了——严德盘算着给吕布再送一个严家的姑娘，至于姑侄同侍一夫这种事情会不会被人诟病。严德表示，都是小事儿！到手的太子才是实打实的实惠。 李司司懒得与并州士族勾心斗角，一个吕布就够她心力交瘁了。因此，李司司对于登门造访之人一盖不见，下令大军入城，全城戒严，启动土地重新丈量造册的程序。 同时贴榜公告招揽英才，全州郡范围，但凡是识字会写之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少，皆可报名参加英才选拔考试。 “女子怎么也可以报名考试啊？”顿时，并州士族的注意力从远在扬州的传国玉玺转移到了近在眼前的英才考试上。 “爹，我要报名考试！”太原王氏家中，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王氏女吵着嚷着要去参加英才考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家只是没了田地、没了佃农，但底蕴还在！”太原王家几经过风雨，哪怕在李傕郭汜之乱时家族大受创伤，可也回到了祖地，继续蛰伏以待东风。 这一回李司司来势汹汹，刺刀对准了士族集团，但是王家依旧不慌不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田地没了算什么？只要族人还在，家族传承还在，就有重新出头的一日。 但是王泽没想到，乱子竟然是从家族内部升起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倔强的女儿，王泽头疼不已，“你这是要闹哪一出呢？” 王氏女眼眸低垂，“儿不是要闹什么，只是觉得....”王婉抬眼，瞥见父亲紧锁的眉头，突然没了表达的欲望——只是觉得自己自小读书识字、习管家驭人之术，一身本事，该去更广阔的天地去施展。如今既是有了这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嗯，是女儿想差了。”王婉忽得转了口风，“一时癔症.....” 王泽松了口气，神色和缓，“你阿兄少年英才，此番招选，必能高中。” 打乱一切，重新洗牌又如何？田地、房屋、钱财都可以被抢走，可是学到脑子里的学识，谁也无法剥夺。 如此，即便是重上牌桌，他们士族也天然手握更大的牌面！ 王泽令女儿退下，“家里的事情，你勿要忧心，父兄皆在，必庇你一世无忧。” “喏。”王婉恭敬退下，却在一脚跨出门庭的瞬间变了眼神——有机会当狼，为何要做受保护的羊！ 王婉自幼聪慧，父兄能看懂此番李司司改制是冲击亦是机遇，她如何能看不懂呢！ 李司司一边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并州英才考试，一边思索着吕布和传国玉玺该怎么处理——根本想不出个好办法！ 正焦灼之际，又一道消息传遍了天下：吕布的传国玉玺丢了！被他的爱妾貂蝉给偷走了！ “！”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李司司眼睛闪亮地望向报信的使者，“可是母亲使人这般行事的？”李司司记得，貂蝉是严氏的人，严氏还将小沛的纺织基地交给了貂蝉掌管。 貂蝉在这个节骨眼上盗走传国玉玺，简直是及时雨啊！ “非是夫人传信。”报信的是严氏健妇营的一员小将，是位身形高壮，肩宽腰圆的妇人。 “嗯？”李司司疑惑。 小将道，“夫人比您更早知晓消息.....” 吕布得了传国玉玺后，第一时间写了两封信，一份给并州的李司司，炫耀老子宝刀未老。一份送去正在淮南陈县巡田的严氏，告诉夫人：我必立汝为皇后。 陈县就在寿春不远处，严氏比李司司更早三日收到吕布这二百五的催命信。当即去信寿春，令吕布扯紧风声，切勿声张。 可是，吕布哪里是个捂得住事儿的人。自长安败走，他如丧家之犬般一路逃亡，一路被撵。后夫人、女儿崛起，倒衬得自己成了家里最无用的一个。 此番意外得了传国玉玺，这天大的事情，他根本不想捂，恨不得大摆筵席，昭告天下——我，吕布，天命之人！ 严氏鞭长莫及，甚是恼火，甚至做好了放弃寿春和吕布的打算：派兵加强淮阴、盱眙两处的守卫——此乃泗水进入淮河的入河口所在，南边来的敌人可从入河口沿着泗水深入徐州腹地。 “夫人忙着调兵遣将，预防布置。”小将说到这儿一顿，“结果没两日，新的消息便传来出来。”说是吕布的爱妾貂蝉盗走了传国玉玺，奔逃不知所踪。 “去岁，夫人拨了一支健妇护卫队给貂蝉夫人。”彼时貂蝉负责建立小沛的纺织基地，经常要出门在外，一支女子护卫队必不可少。 谁曾想，那只护卫队竟成了貂蝉盗玉玺并成功逃脱的本钱——否则，她一个女子，孤身一人，连出城都难。 “吕布没有去追吗？”李司司问。 “将军宿醉醒来已过去一天一夜，派兵去追，已然没了踪迹。”有心算无心，貂蝉早有盘算。 “盗走了也好。”李司司都，“本就是烫手山芋，谁拿谁倒霉。就是......” 李司司担心的是，“就怕世人不信，以为貂蝉盗玉玺是咱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这才是大麻烦，玉玺是实打实的没了，可是“霸占玉玺”的帽子却没能摘掉，白白遭受攻击。 想到这儿，李司司不禁想，貂蝉她为什么要盗走玉玺呢？她要把玉玺带哪里去呢？ 貂蝉，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美人计的女主角，以一己之力分化董卓和吕布，最终激得吕布杀了董卓，为苟延残喘的大汉争得一丝喘息之机。 在原著中，董卓死后，貂蝉作为吕布的妾室，随吕布四处奔逃。吕布死后应该是落进了曹操之手。 李司司不喜欢原著的这个结局，她喜欢电视剧里改编的结局：董卓死后，貂蝉除尽朱钗，在公卿大臣们弹冠相和、把酒言欢之际，拂袖而去，深藏功与名。 “护卫不是母亲的人手吗？”李司司疑惑，“短短不到一年时间，貂蝉便将她们收服了。” 小将面上尴尬，只道貂蝉心思敏锐，玩弄人心于鼓掌之间。 忽得，李司司脑中灵光一闪：自己是开了上帝视角，知道貂蝉对吕布是美人计，可是吕布和严氏知道吗？！ 兴许在这夫妻二人看来，貂蝉不过是吕布的一个战利品，至于战利品的政治立场.....有那种东西吗？！ 可是李司司知道啊！貂蝉的心里是大汉啊！ 甚至当初的美人计还是貂蝉自己主动站出来要为王允分忧解难：“倘有用妾之处，万死不辞！” 这才有了王允磕头便拜的请求：“汝可怜汉天下生灵！重扶社稷，再立江山，皆汝之力也！” 电花火石间，李司司想通了一切，拍案而起，“她要去许都！”貂蝉拿着传国玉玺去支援许都的小皇帝了！ “这、这、这不能的吧。”小将眼睛瞪圆，不可思议：皇帝的事情、天下的事情，与她们这些妇人有什么干系？ “有七分可能。”李司司当机立断，点了一批人马，令严氏的健妇营一并出发，前去许都支援貂蝉，“传国玉玺不重要，给谁都行，尔等可在许都荒野盘旋，见机行事。” 如今的许都是曹操的地盘，貂蝉去给皇帝送玉玺，就是明晃晃和曹操作对，那不是找死吗？ 李司司不忍心这么个奇女子白白送命，哪怕对方和自己立场相对，李司司也希望她有个善终。 果然，支援小队刚从并州出发，貂蝉入京献玉玺的消息就传遍了天下。 “贱人！”这是吕布的反应。 “不愧为王司徒之女，承司徒之遗志，为光复汉室殚精竭虑。”这是朝中公卿大臣们的感慨。 “巾帼不让须眉，吾不如她。”这是身在四为书院，为李司司所“囚”的荀彧所想。 “天不绝大汉！”这是对朝廷失望，归隐田园的志士们的希望。 第91章 “貂蝉？美妇人耶？”这是刚刚在马超手下吃了个小亏的曹操——既入许都，玉玺与美人，皆归吾所有！ “送玉玺？糊涂！”这是正在为英才考试悄悄备考的王婉得知消息的第一反应，“汉室将倾，且是一死物能救？！” 一时间，貂蝉与玉玺冲上了“三国热搜榜”。对此，李司司感叹过后便不在纠结——人各有志，人各有命，自己认准自己的路，不回头，往前走便是。 吕布丢了传国玉玺，是福非祸，虽然被天下人看了回笑话，但至少命和地盘暂时保住了。 淮南稳固，李司司决定加紧步伐稳固并州，尔后集中力量给冀州邺城袁谭最后一击。 第82章 “王婉？王泽的女儿？”李司司亲自批改并州英才选拔的试卷, 特意将三名女子的试卷给剔了出来——整个并州，共计一百五十六人报名参加考试，其中仅有三位女子：王婉、黄英、张氏。 其中，黄英为一富户独女, 但有堂兄弟在旁虎视眈眈, 此番投考, 亦有借势保护家产的目的。 李司司看了她的试卷，算术几何题全对, 申论虽文采平平，但也言之有据，比某些空有辞藻的策论要好上不知多少。 张氏, 为张家旁支, 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 还有个年仅三岁的女儿。据说为婆家所不容, 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娘家欲将其再嫁。 张氏不肯, 甚至一哭二闹三上吊。直到此番李司司不拘一格降人才，张氏看到了新的出路，毅然投考——李司司开出的薪水, 足够养活自己和女儿了。 李司司将张氏的考卷看了一遍，其实，哪怕张氏答题答得是一团狗屎, 李司司也已经决定录用她了——能够报名，就这份决心和见识，已经超过许多人了。 结果，张氏的答卷超乎意料的不错，至少算术题全对, 就是几道几何体全都空着了，估计是没有学过——几何题分别是：测量一块不规则田地的面积；建造一座高两丈、下宽一丈半、上宽一丈三、长三丈的城墙需要多少土方。 “当个刀笔吏、管粮官也绰绰有余了。”当下，李司司心里给张氏留了合适的位置。 令李司司比较惊艳的是王婉的试卷，除了算术几何题目全对，几道策论提也是言之凿凿，引经论典的同时还能联系当下实际。 比如其中一条，李司司出的题目是，治理一州百姓，如何才能长治久安。 王婉引用了《孟子》中的一段：“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如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的背后，实际是土地、山林等生产资料尽归百姓所有。 李司司在看古代剧的时候经常会有卖身藏父的桥段，当时还觉得编剧瞎写，为了让男女主相遇，竟然写这种不切实结的剧情——葬父而已，山林原野那么多地方，挖个坑埋了不就可以了。 后来对古代某些制度有所了解后，李司司方知“卖上葬父”不是夸张——山高原野阔，可那都是世家大族的地盘，没有宗族庇护的生斗小民便是想挖个坑都不成的，得交钱。 “有意思。”王婉出生太原王氏——也就是日后“王与马共天下”的“王”，没想到魏晋时期最大的士族之家竟然有诞生过这样一位追求“天下共和”的女子。 两日功夫，李司司批阅完一百五十六份试卷，给予评分后将所有试卷张榜公开。同时，一百五十六位考生的职位也一并公示。 “你说什么？”在家中焦急等待的王婉听得丫鬟来报，两眼放光又不可置信。 “晋阳太守！晋阳太守！！！”丫鬟高兴地直蹦直跳，抓着王婉的手直摇，“女公子，你当大官了！” “晋阳太守？”王婉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任命了这样的官职，欢喜过后，惶恐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自己能行吗？倘若自己做的不好，岂不是辜负了小吕将军的赏识之恩。 “那兄长呢？”王婉的兄长王昶亦参加了此次招考。 “大公子被认命为并州别驾。”并州刺史是李司司自己，别驾则是刺史的助力，分担一些行政工作。 “其他还有哪些人？” 丫鬟一一道来。 听完，王婉感叹，“阿杏你这过目不忘之能，倘若此番报考，定也能封得一官半职。” 丫鬟忙道不敢，“小的不过卑贱之人。” 王婉却抓着阿杏的手道，“风起云涌时，正该扶摇直上九万里！” 另一边，王家父子相对而坐，俱是无语。按理，王昶此番得并州别驾之位已然很是不错。但尴尬在于，其妹竟然被封晋阳太守！一个是省长秘书，一个是省会市长。 沉默良久，王泽方才开口，“阿婉胡闹，尔不要放在心上。家里这边会多给阿婉几位谋士，协助她管理晋阳。”到手的晋阳太守之位自是不能丢了，至于女子抛头露面有损家风，已然不重要了——那可是晋阳太守！ “儿子明白。”王昶哪怕心中郁闷，他也只能认了，家族的利益永远在第一位，“儿与妹守望相助，定能重振王家。” 任命名单公示后，李司司一一会见了被录取人员。 “王婉？”李司司看着座下年轻娴静的女孩儿，沉声道，“你可知，此番任命，吾冒了极大的风险。”倘若王婉不能坐稳、坐好晋阳太守之位，日后李司司再想任命女性官员，难度将会加倍。 王婉连忙起身行礼，“必不负所托！” “汝为女子，执政一方，必然诸多掣肘。”前路艰难可以料想。因此李司司将另外两名录取的女子交由王婉，为其助力。希望她们可以抱团前进。 “倘若有严重扰乱州郡秩序者，可报予张司马。”司马掌一州军事。 此番英才招考，李司司分出去的只是并州的执政管理权，军事却依旧一把抓在自己的手中，驻扎各州郡的人马大多是徐州军、凉州军。并州原本的驻军一部分被收编准备去攻打冀州，一部分打乱后重新编整到各郡。 见完王婉后，李司司又见了王昶，表达了一通自己对他的看好后则下达了一道指令：建立四为书院并州分书院。 “汝为山长，为某培育英才，立不世之功。”李司司表示，如并州英才考试这般的考试会一直有，不止并州会举办，徐州、兖州、扬州.....只要是李司司的地盘，都会以这种考试的形式招揽录用人才。 “届时，兖州尼山的四为书院学子也将参加考试。”李司司望着王昶，意味深长道，“吾为主考官，出题的风格、答题的标准，汝该心中有数，届时可与颍川荀彧，一争上下也未可知啊。” 王昶心中一动，明白了李司司的意思。此乃阳谋：想要考出好成绩，想要出人头地，答题就必须符合李司司的观念和思想。比如，天下共和；比如，百姓为天下之本...... 李司司给了王昶一把刀，但是刀尖所指的方向却是李司司说了算。至于，这刀会不会噬主。李司司表示，倘若自己只有一把刀，那的确可能有被反杀的风险。可是，当自己拥有许许多多把刀，这些刀就会自己卷起来。 至于说，这些“刀”会不会抱团起来反抗自己，李司司是丁点不担心——士族集团当年杀不了董卓、郭汜之流，如今也依旧无法团结起来对抗自己。 将并州的事物安排妥当，李司司去信幽州，问高顺、郝萌等人的进展，约定在秋收前发兵围困冀州邺城。 建安三年五月，李司司再度发兵冀州，围困邺城。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点上，主要是李司司想要彻底绝了邺城的后路——连续两年粮食欠收，今年又没能赶上秋收，袁谭必败！ 大军向邺城挺进，一路上旦见野草蔓生，良田尽芜，古道荒凉，荆棘丛生。 李司司心生疑惑，“袁谭回邺城后没有组织春耕播种吗？”执政能力如此拉垮的吗？ 虽然根据探子来报，说袁谭继承袁氏家主之位后，便忙着排除异己，邺城整个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可是，他总不至于就只搞政治斗争，其他什么事儿都没干了吧？此与等死何异？ 李司司却不知袁谭在邺城的处境艰难，便是想要鼓励农桑，也是有心无力。 当初，袁绍举七十万大军与李司司对峙官渡，日费粮草不尽其数，袁绍只得一遍遍派人回后方征缴粮食。 因着李司司的“管仲之谋”，北方良田十之六七都种植了甜菜，甜菜制成的糖块还未能运出去售卖，官渡之战爆发，商路断绝，糖无法兑换成粮食，顿时粮食危机爆发。 袁绍又一遍又一遍派人催缴军粮供应前线，世家大族们为了保命，最后连粮种都交了出去——侥幸想着倘若袁绍战胜了李司司，占据兖州、徐州，粮食危机自然能迎刃而解。 可是，命运弄人，一切只有更糟糕，没有最糟糕：北方士族交出了最后的老底，袁绍依旧输了战役。曾经高高在上的名士们也落到了撅草根、扒树皮以果腹的境地。 第92章 “袁谭为追捕甄氏女，下令全城封锁，百姓便是想要出城寻食也不得出去。邺城内已然易子而食。”探子的最新消息令李司司心下恻然。 “情况竟然如此糟糕了么。”虽然知道这是征伐天下的必然过程，但是李司司的心中依旧不好过，当即下令，“十五日内，必破邺城！” 此番军令并非贸然行事，此时的邺城已经是个只剩一口气吊着的垂暮老叟，就差最后的一哆嗦了。 第83章 “兄长.....”邺城一处茅草屋内, 一位葛布粗衣也难掩盖绝色容貌的女子正在垂泪，“皆是妇之罪过，连累一城百姓。” 这绝色女子正是袁熙的遗孀甄氏。 “与汝何干。”中年男子垂头叹气，“谁能想到呢......”谁能想到威震一方的袁绍说死就死了, 所谓兵败如山倒便是这般了。 谁又能想到, “大公子竟然这般心狠手辣, 赶尽杀绝。”为了不给自己留半点后患，袁谭上位后竟然将父兄的妻妾及其家族全都赶尽杀绝。 而甄氏因着得知丈夫死讯, 悲痛以至食不下咽，肠胃不适，早起时干呕了两声, 便被认定是还有袁熙的遗腹子, 成了首当其冲被诛杀之人。 “妇甘愿受死, 解一城之危。”甄氏一脸坚毅, 决意赴死。 甄尧正要劝妹妹, 外头传来一道冷声, “夫人真以为邺城之难由您而起吗？”一道高瘦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口，却是个黑瘦的少年。 “陶兄。”甄尧上前迎人，目光却落在少年人的手上。 这少年正是李司司的五百弟子之一, 纵横北方士族之间，说动他们两年种植甜菜制糖的陶钰。 陶钰是来给两位“贵人”送饭的，袁谭全城搜捕甄氏族人之时, 陶钰凭着丰富的人脉将甄氏兄妹救下，安置于此农舍。 “今日是一粒粟米都无了。”陶钰将托盘放到桌上，两个粗陶碗里盛着的是稀薄的野菜汤。 “好在还有些糖块，不然，真的是坚持不下去了。”陶钰望向兄妹二人, “只是糖块也所剩无几了，城里的树皮、草根也都被扒了个干净。” “咱们要想想办法。”说着，陶钰长叹一声，以手掩面，“我本是好意，谁曾想竟引来这般大祸！” 甄尧忙道，“陶兄何出此言，制糖之业本来就是利国利民之好事。”直到如今，甄尧依旧认为种植甜菜制糖没有错，错的是袁绍败得太快了，以至于没有留给北方诸郡糖业发展繁荣的机会。 陶钰又叹息一声，哀声道，“往事不可追矣，咱们还是先解眼下之困吧。” “大公子关门闭户，这是自毁长城，不等外敌来攻，邺城就会崩溃了。” 说到这儿，甄尧也叹气，“为止奈何？”他们已是丧家之犬，家族覆灭，府兵皆无，拿什么和袁谭抗衡。 “而今只有两个办法。”陶钰竖起两根指头，直言不讳，“一、接力打力，引外援破邺城。” “这！”甄尧犹豫，又问，“第二呢？” 陶钰面色一凝，“嗖”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笃”一声钉入木桌上，“吾欲舍生取义，与大公子搏命，倘若侥幸，以一死换邺城百姓存活，死而无憾！” “使不得啊！”甄尧大惊，忙道，“大公子行走护卫开路，你如何近身？不是枉送性命吗？”陶钰可不能死，他死了，自己兄妹二人吃什么？！而且，说不定还会暴露了兄妹二人所在。 陶钰不听，只道与其苟活等死，不如拼命一搏。 “妇来！”一直没有说话的甄氏突然开口，她手快如闪电，用力拔下钉在桌板上的匕首，眼神坚毅，“妇本该随先夫而去，苟活岁月，反惹祸事，牵连无辜。” “你一个弱女子！这是送死去！”甄尧彻底着急，忙道，“此事吾自有主张！无需你们枉送性命！” 甄氏家族起家中山无极县，以富裕和才德闻名，待甄氏嫁给了袁绍二子为妻，甄氏的家族势力更上一层楼。 此番袁谭绝杀令下，甄尧原本的打算是先避一避风头，静待时期，逃回中山后等待东山再起之日。可是看着眼前一个两个赶着要去送死的友人和妹妹，甄尧坐不住了，只道，“你二人不要冲动，此事由我来解决。”他还有底牌没有打出来。 见状，陶钰抿抿嘴，压下了上扬的嘴角。 另一边，李司司步步深入冀州境内，忽悠斥候来报，擒获一可疑人物。 士兵将那人五花大绑押来见李司司，不等李司司发问，那人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的来历一一道来，“小人王五，主家为中山甄氏。”这人是甄家供养的死士，不到最后紧要关头，不会放出来。 “邺城戒严，你怎么跑出来的？”李司司疑惑。她安插在邺城的探子，送消息出城后，想再进城都进不了，而陷在城内的内应，同样再也传不出消息。此时的邺城就像一座孤岛。 “嘿嘿。”那人忽得一笑，“小人善驯飞禽。”说着他从发髻中掏出一颗鼻屎疙瘩大小的绢丝团子，展开来竟然有半寸长，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甄尧给死士的指令。 “主人令我来寻您。”那人将绢布条递给一旁的小兵，由小兵转呈给李司司。 “人才哈！”李司司打量一眼眼前的黑瘦汉子，问，“你可愿为我做事，保你全家衣食无忧。”驯养飞禽传递情报，如此自己的情报网络就能更广更快了。 王五只嘿嘿笑，并不接话——他们这种被主家供养的死士，最重要的就是“忠义”。 李司司明了，不提这一茬，心道，等自己收拢了甄家，你不还是一样要我为我做事么。 李司司细看绢丝布条上的文字，却是甄尧为李司司出得一条妙计。 甄尧建议李司司伪装成曹操的人马，奔赴邺城来祭奠袁绍的同时，以给袁谭运送粮草的名义，骗开城门。 “绍与操幼年相识，少年共游，情谊深厚。”袁绍和曹操都是官宦子弟，少年时就经常一道玩耍，一起干过不少荒唐事，比如潜入一户扮喜事的人家，大喊“小偷”扰乱宴席，趁机劫走新娘，结果不熟悉地形，反倒迷路，仓皇而逃。 “哦，他们还有这么一段呢！”李司司确实不知，原著里似乎也没提到。李司司一直以为袁绍和曹操是一生之敌呢。 “身死孽消，操遣使祭奠，乃是应有之义。”甄尧之策有理有据，李司司心动了——以最小的代价攻下邺城，何乐而不为呢？ “会不会是想诈骗咱们进城？”张横有些迟疑，以他们如今的兵力拿下邺城是早晚的事情，何必多此一举。 李司司摇头，“不至于。”甄家和袁谭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甄尧何必为袁谭诓骗自己入城。 张横指着送信的王五道，“万一这人是袁谭的人呢？将咱们的兵马诓骗进城后伏杀！” 李司司：“！”还真有这种可能！ 王五噗通一声跪地，指天对地的发誓自己的主人绝对是中山甄氏。 “我知将军是爱惜兵力。”张横了解李司司，“只是.....”稳妥为上啊。 李司司想了想，最终道，“风险不大，值得一试。”攻城战死人很多的，而且对手是袁谭——有父兄的血仇在，袁谭绝不会投降，只会死战到最后一刻。倘若能以此计策骗开城门，那还是值得的。 张横无法说服李司司，只得请命由自己率军押粮进城，“将军安危，不容有失。”倘若李司司被伏杀，那他们的一切就都没了！ 李司司犹豫。 张横咬牙?*? ，“将军！”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仁善。 “好！”李司司不再犹豫，当下令人搜罗仿制曹军的盔甲和大旗，准备粮草一百车——只有前后十辆车装的是真正的粮食，其余板车上都是士兵披上麻袋伪装的。 李司司手里还有曹操上一回发来骂自己的檄文，上头有曹操的字迹和印章。李司司亲自仿照其笔迹，伪造印鉴，炮制出了一份悼念文书。 李司司大军放缓行军速度，张横领五百兵星夜疾驰，打着“曹”字军旗，奔赴邺城，更派使者轻装简行先一步去报。 邺城中，袁谭前几日就收到了李司司大军卷土再来的消息，正自绝望：没有兵——手下不听使唤；没有粮——城中粮种都吃光了。如此情形，怎么和李司司打？ 谋士郭图谏言，“哀兵必胜，尚可一战。”不战便是死，士兵们拼死博弈，说不得能挣出一条活路。 辛评却道，“那吕司小儿有一致命缺点。”自李司司横空出世，她的一言一行都被各家谋士拿着放大镜逐帧分析，很快就暴露出不少短板。比如，妇人之仁；比如对于庶民有种超乎寻常的在乎和执着。 “待其大军兵临城下，吾等可驱老弱妇孺于城外，筑成人坝。” 话音刚落，袁谭抚掌大笑，“妙计！妙计！” 得到认可的辛评又生一计，“或可令百姓扶老携幼，持白旗而出，上书：冀州百姓投降。士兵持刀斧埋伏于后！” 第93章 “彼时那小儿投鼠忌器，说不得束手就擒！”袁谭与谋士们做着美梦，都将自己比作鼠辈了。此时，小兵急报，言是城外来了一支运粮队，打着“曹”字军旗，全军皆着素缟。 “粮食？！”袁谭眼睛雪亮，甚至没听清报信兵后面说的什么。 “必是曹司空顾念旧日情谊！”众谋士跟随袁绍已久，自是知晓曹、袁二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相爱相杀，因此并不疑有他。 袁谭接过小兵呈上的曹操“亲笔”，看完后传阅于众人，意气风发道，“父与曹司空书信往来繁多，吾幼年曾在父书房中见过司空笔迹！” “天不绝吾！”当下，袁谭立刻下令开城迎粮。 张横打着曹军的旗帜等在城门外，正自忐忑，忽得城墙上一阵混乱，“吱呀”一声，厚铁包裹的城门缓缓落下。 “成了！”张横心下一喜，与左右亲兵使了个眼色，挺马入城。 袁军守将上前来迎，与张横寒暄，“不知阁下为司空座下何方人物？” 张横随便扯了个曹操帐下的小将名号，“可恨西凉马超、张绣，霸占南阳，骚扰汝南，司空督军前线，不得亲自来祭奠.....” 那守将忙道，“司空事务繁忙.....”话未说完，忽觉心口一痛，低头一看，胸口多了碗大的血洞，下一刻便两眼一瞪，坠倒马下。 张横长尖枪收回，左右亲兵得令，抛出马鞍边悬挂着的火油坛子，“哐当”两声，城门口火油浸染，与此同时，隐藏在运粮车上的士兵收到指令手持大刀，一跃而出。 “冲啊！”张横大马在前，领军冲击，长尖枪扫荡之处，无人生还。 火折子丢下，火蛇撩卷，烟火袅绕中袁军却组织不起来反抗，小兵们对于劈到眼前的大刀视若无睹，一双双招子只死死盯着板车上散乱的一袋袋粟米。 “是....是粟米啊！”不知是谁第一个动了，守城小兵们无视入侵的敌人，如蝗虫般扑向满地的粟米，他们丢下手里的刀枪，匍匐在地上，挥舞着手臂想要扒拉更多的粮食。 张横见此情形，稍稍一愣，当即令士兵们劈开粮袋，一路破洒米粮，一路浇油点火，就这么攻陷了邺城郭城。 第84章 羊质虎皮功不就, 凤毛鸡胆事难成。 建安三年秋，李司司率军攻入邺城，袁谭吐血而亡。 “袁家是不是有什么基因病？”大军进城的路上，李司司与张横吐槽。 “嗯？”张横没明白“基因”何意。 “就是祖传的病症不足。”李司司记得原著中, 袁术逃亡路上因着没有蜜水喝, 独卧空床呕血而亡。袁绍则是因为儿子袁尚整兵迎击曹操, 却终究大败，受了一惊, 旧病复发，吐血数斗，不久亡故——这两兄弟都没死在战场上, 都是兵败穷途把自己给气死的。 如今, 袁谭又吐血死了, 李司司不得不怀疑袁家是不是祖传基因不行。 听懂李司司的意思, 张横笑道, “富贵窝里生出的金凤凰, 受不住风吹雨打。”不像他们西凉兵，蛮荒里挣扎着求活，练就一身铜皮铁骨, 随便往哪儿一丢，都能活。 闻言，李司司也哈哈一笑, 与张横骑马入城，一路不见平民百姓，如同进了一座空城。 “都饿得起不来身了。”张横解释。 李司司眉头微蹙，下令，“老规矩, 户口重新登记造册，免费送粮一日，翌日开始，以工代赈。” 幸而土豆可以一年两种，如今播种，入冬前就能丰收一茬。否则，北方四州的饥荒能拖死李司司。 这厢，李司司在城门口生火起锅，免费送粮。锅子还未烧热，巡逻队压着一队人过来。 “说是中山甄氏，要来给将军献宝。”押送的小兵回报。小兵们可不鸟什么“真家”、“假家”，一律按可疑人物擒拿住。 “甄家？”李司司挑眉，心道，此番攻城，倘若不是甄尧的计策，自己恐怕还有多费些时日。如此，自己该给他们些礼遇才是。 当下，李司司出帐急急去迎，远远便看见一中年文士背手傲然而立，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小兵映衬下，如鹤立鸡群。 甄尧也看见了穿盔披甲的李司司，心中一惊——知晓那少年将军年不过十二三岁，早有心理准备，可见着真人时，依旧免不了吃惊。这还是个孩子呢。 可就这么个孩子，已然是天下最大的军阀霸主了。 甄尧收敛心神杂念，冲李司司弯腰一拜，拱手送上一卷书卷，“此乃邺城地图，献于将军，方便将军行事。” 李司司下巴一扬，示意亲兵取来地图。 地图缓缓展开，看清地图上细若蚊蝇的标注，李司司方才明白甄尧献的是什么“宝物”——地图不仅详细标注了邺城的街道结构，连同周边地亩亦然作于图上，甚至那些良田原本属于谁家，面积几何都一一标注详细。 这张地图等于为李司司“均分土地”的政策推行做好了前期准备工——这还“投名状”。 李司司不禁看了眼腰杆挺直、风度翩翩如松柏的甄尧，心道，看不出啊，这家伙倒是识时务呢！ 甄尧直直对上李司司的目光，眼中坦荡，说道，“将军心怀天下，爱民如子，苍生之幸。土改早一日完成，新粮早一日播种，北方黎民便早一日有活命之机。” 李司司：“.......”行吧，看来这些世家大族已然摸清了自己的脾气，现在都会顺毛捋了。 如此.....李司司轻轻一笑，冲甄尧道，“我军此番大胜，离不开先生的妙计，如今先生又送上此地图，解我燃眉之急，真正是及时雨。”当下便封甄尧为冀州别驾，处理冀州一干行政事务。 顿时，中山甄家又成了河北炙手可热的人物，每日登门访客如过江之鲫，门槛都要被踏平了——大多是想来谋个一官半职的世家子弟。 然而，甄尧并不敢应，只道吕将军自有决断，“尔等可将自己的家世背景、专业所长，一一写明，吾必报于将军。” 甚至还有不少上门求亲的，“甄氏女倾城容貌，性情淑良，可为儿妇。” 望着眼前男子殷切情深的模样，甄尧不禁想起那段艰难岁月：大公子上位，全面清洗二公子、三公子的势力残余，甄家作为二公子的亲家，顿时沦为过街老鼠。往日亲朋割袍断义，着急划清界限。倘若不是陶兄仗义相助收容，他们兄妹二人焉能有今日之盛景。 心中感慨万千，甄尧面上笑容不减，“家妹尚在热孝，如何能在此时再议亲事。”如此婉拒了不少登门提亲的人。 私下，甄尧与妹妹甄宓道，“非是兄长要拦你姻缘，只是眼下一一桩更大的机缘在等着你呢！” “嗯？”甄宓不解。 “你可知太原王氏？” 甄宓点头。 甄尧的消息极其灵敏，“三月，并州百姓迎小吕将军进城。小吕将军在并州张榜招才，不拘男女老少，但凡通过考核，皆能某得一官半职。”甄尧眼睛越说越亮，“太原王氏有一子一女，兄长王昶少有贤名，通过考核后被认命为并州别驾。” “嗯？”甄宓不解兄长为何将外头的这些事情如此细细说与自己。 “其妹王婉为晋阳太守！”甄尧的声音克制不住得兴奋。 “什么？！太守？！”甄宓吃惊，“女子为太守？” “真的！”甄尧拍拍甄宓的肩膀，“妹妹你自幼不凡，生有异象，相士说你必然贵不可言。”原以为相士之言当应在袁家，如今可见袁家并非真龙！ “宓儿你幼时便爱读书，博闻强识为众兄妹之首，昔日我与兄长还笑话你是不是要做女博士，如今真的应了！”在甄尧看来，自家妹妹绝对比王氏□□秀百倍。既然王氏女能为执政一方，甄宓为何不可？ “这.....”甄宓面色纠结，喃喃道，“岂非女子所为？”与丈夫结婚后，她便留在邺城侍奉婆婆，以贤良淑德要求自己。 甄尧却细心满满，鼓励道，“宓儿这几日当将往日落下的课业都捡起来，不日我将奏请小吕将军，仿并州之举，在冀州等地张榜招才。届时，便是妹妹的千载良机啊！”想到这儿，甄尧心下火热，恨不得写信去往其他四位已经出嫁的姐姐们，令她们也去应考才好。 甄尧行动力一百分，挑灯连夜炮制了一份“冀州英才招揽计划书”送到了李司司的案头。 入主冀州之后，李司司的日子非常悠哉——甄尧非常能干！往日需要李司司亲力亲为的一些鸡零狗碎之事，甄尧都能一并包揽处理解决。 “是谁说来着......”李司司摸着下巴想起一句话，不知是谁说的：当你变强后，你遇到的就都是好人了！ 对此，李司司深有体会。犹记得自己刚刚拿下濮阳，在濮阳首次实施土地改革的时候，那日子多难过，就好似全天下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真正的举步维艰、行动荆棘。 而随着自己一路南征北战，地盘越大，威势越重，那种令人窒息、抓狂的无力感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第94章 比如此番，自己拿下冀州，还什么都没做呢。以甄尧为首的士族集团已经将家产、土地双手奉上——佃农登记造册，土地丈量明晰。 这会儿自己还没有提出要招揽人才呢，招考录取的计划书就已经送到了自己的手边。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点头，同意；摇头，否决。 “他们这是饭菜做好了还喂到我的嘴边儿上来啊！”享受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李司司却心生危机——作为共.产主义接班人，自己肯定不会被他们腐蚀的，自己已经见过正确的路要怎么走，不会走上歪路。可是自己的继任者呢？ 自己只是过客，早晚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自己走了之后呢？“王与马共天下”？“寒门无贵子”？ “难搞！”自己难不成要在这个世界呆上十来年？！——没有十来年的基础教育普及，底层百姓依旧没有出路。 “！”不对！李司司忽得想起一件事：自己都干掉袁术、袁绍制霸一方了，系统怎么还没有提示通关？ “难道我掉线了？”可是系统空间还在，百宝箱也在，技能都亮着。 所以......“我还没达到通关要求？”李司司自言自语，脑子里盘算起能够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可能因素。 眼下自己有两种可能死法：1、死在战场上。2、死在士族集团的暗杀中。 倘若死在战场，自己眼下的敌人也就剩那么几个了：曹操、刘表、刘备、孙策之流。但是自己如今的兵力远超这几人，甚至说，哪怕这几人合兵围攻，自己也不怕的，依旧有胜算。 若是被士族集团暗杀，可能性也不大：自己又没有将士族集团赶尽杀绝，英才招考就是给他们留的口子，如此，他们没必要和自己鱼死网破。 李司司琢磨一圈，最后得出结论，“所以，系统的判定是，我得一统天下才算是通关成功？”可是，就算当上了皇帝，也不是不会死啊！历史上被厨子杀、被宫女杀的皇帝不在少数。 “难不成，一开始的打算，去交州种田才是正确的通关秘籍？” 李司司胡思乱想着，外头送上“招考计划书”便等着李司司批复的甄尧可就坐立难安了：往日自己提送个什么文件，总不用多等，差不多立时就能有批复。今日怎么这么长时间？ 甄尧瞥了一眼屋外，天色将暗，真的等了很久了！ 难不成.....自己的提案有何不妥？又或者近日甄家实在热闹，将军是要敲打自己一番？还是说，自己与妹妹的密谋泄露了？将军觉得自己甄家野心太盛？ 忐忑不安中，直至甄尧背后的冷汗浸湿了里衣，方才有小兵通报令他进屋。 李司司一肚子的心事，提不起劲儿和甄尧虚与委蛇，只直接对接工作任务，“招才考试的事儿，便按你的计划去办。” “喏。”甄尧垂着头，瞥见李司司的冷眼，越发肯定心中猜想——将军对自己不满了，自己当更加低调行事才是。 李司司将计划书还给甄尧，同时递上一份并州的考卷，说道，“考试试卷依旧是我亲自出题，但是考试的内容与并州大差不差，你可分发给众人，权当是参考。” 李司司说了很多，甄尧却着重听了“亲自出题”、“分发众人”——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收买人心啊！ 一滴冷汗从甄尧的发间沁出，沿着脸颊一路滑到下颚。李司司眼神极好，诧异问，“深秋时节，东阳何故流汗？可是身体不适？” “不曾！”甄尧连忙否定，拉拉衣袖，笑着解释道，“着实是徐州羊毛衣太过软和温暖。”——自己身体好着呢！可千万别以此为借口分自己的权柄啊！ 李司司一听，也笑了，“徐州羊毛衣可好了，穿上就脱不下了，没人会不爱。”言语间俱是骄傲——这可是她的起家之地。 甄尧跟着赔笑，提着的心刚放下一半，就听上头又道，“东阳你勤于政务，也不可累坏身体，否则，我到哪里去找你这般能干的帮手。” 李司司真心觉得甄尧好用：有眼力见，办事能力强，还没某些士族阶级乱七八糟的坏毛病——如今自己每天能睡足四个时辰，甄尧功不可没。 “吾失汝，如断一臂！”李司司觉得自己情深义重，这番剖白，一定能让甄家对自己死心塌地——曹老板不就是这么收拢人心的么。 甄尧冷汗淋淋，只觉脖颈处凉飕飕的——这绝对是在警告自己了！ “属下这就回去将招考方案再润色完善。”甄尧想溜。 李司司却下位拉住他，“东阳慢走，我有个好物要送你。”说着令小兵去库房中取一老参来。 李司司将装着老参的木匣子塞进甄尧的怀里，笑道，“切着泡水，补补身体。”打工人没点人参水，怎么加班？ 甄尧抱着木匣，头重脚轻地走出了刺史府。跃动的火把下，他低头看向装着人参的木匣——金丝木的匣子，他记得，是去岁袁绍妻子刘氏生辰时，甄家送上的贺礼之一。 如今这份贺礼又转到了甄家的手中。 这一夜，甄尧彻夜未眠，满脑子都是：将军何意？ 第85章 甄尧想了一晚上, 越想越睡不着，越琢磨越琢磨不透，最后干脆起身梳洗，提笔修改“英才招揽计划。” 第二日, 鸡叫三遍, 天光大亮, 甄尧带着两个大大的黑圆圈，以及修改完善后的招考方案, 再度拜访刺史府，彼时，李司司刚刚起床。 甄尧一夜未眠, 李司司同样一夜未眠。只不过, 甄尧想得是：将军到底什么意思？李司司想得则是：系统到底什么意思？以及自己通关后, 留下的一摊子事业该怎么办。 甄尧没想出答案, 李司司亦然。失眠一夜的二人最后做出了相同的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既是前方是万丈深渊, 可只要走好脚下的每一步，那就不会坠崖。 “属下昨日回去，左思右想, 觉得前次的招考方案太过粗犷，不利于将军网罗天下英才。”甄尧呈上新修改方案，“可将考试分为两关, 第一关，但凡识字能算者皆可参考，考试合格者皆可为吏。同时，可以参加第二轮的考试。” “第二轮的考试则可以更加的细化。”甄尧道，“善书者, 未必精于管理；长于经济者，未必文采出色。”简而言之，全才是很少的，然治理城池，需要的也不是全才，只要各人按各自所长，管理一个局部便可。 “第二轮招考可将岗位细分，考卷上除了共性的基础题，可另设一部分专业考题。”甄尧一晚上不是白干的，“比方说，报考理曹掾的考生，必须要精通律法；报考大司农，负责粮食征收的考生，必须精于农桑和计算。” 李司司一边听一边点头，等甄尧完全介绍结束，李司司方才开口，“你的提议非常好，但有一点。” 李司司没有时间！ “虽说，慢工出细活儿，然，当下百废待兴，我等不及，天下百姓也等不及。” 闻言，甄尧神色一暗，“是属下考虑不周了。” 李司司道，“你今日提出的考试方案，可放到三年后开始执行。”如此，甄尧稍微好受了些。 “眼下的主要任务有几个。”李司司扒着指头和甄尧一一列举。 “第一、人口统计。”这是所有政策推行的基础，工作量非常巨大。 “不要管那些百姓原来是哪儿来的，只要他们现今是在冀州，就给他们落户分田。”战乱将东汉的基本盘打得稀烂，李司司不想缝缝补补，直接重头开始。 “第二、督促耕种。”把荒废的良田重新播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粮种的分配、耕作工具的租借都是难题。 “粮种是借给百姓的，在粮种分配的过程中，有没有贪污的，有没有以次充好的。” “百姓一穷二白，难道让他们用手去刨地吗？官府要组织起来，打造一批农具，专人管理，分配到村里，借给百姓使用。” 甄尧越听脸色越白，方才明白自己冥思苦想一夜的招才计划的不妥之处：太漂浮了，不符合实际，解决不了当下的困难。 “等人口摸清了，地里也播种了，下一步要做什么？”李司司问甄尧。 甄尧瞪着眼，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昔年所学，似乎全无用武之地。 好一会儿，甄尧才开口，迟疑道，“趁着农闲之时，开垦荒地？组织官吏考核？完善管理制度？” “这就对了嘛！”李司司拍案大笑，“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咱们一步步来！” “另外，冀州的书院也要办起来了。”李司司道，“和旁的地方不同，在冀州，除了四为书院的分书院，我还准备在各郡开班蒙学，不分男女老少，皆可免费入学听课学习。当然，这些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怎么也得等第一茬丰收之后。” “东阳，你是大才，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李司司很开心，当甩手掌柜的感觉真好！ 将冀州的政务甩手给了甄尧，李司司摊开地图，琢磨起自己下一步往哪儿走。 第95章 眼下，从南向北，自己的占领地分别是：扬州、徐州、兖州、青州、益州、幽州、并州。 望着大片的版图，李司司不禁感慨，“我真牛逼！”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两个了：巩固已有地盘和继续扩张地盘。 巩固已有地盘又分两个部分：一、军事力量保护：在通讯和交通都不发达的如今，自己怎么才能隔空控制这么一大片地盘呢？ 李司司决定抓大放小，即在一定的限制内给当地驻军首领充分的自由权。那么，就必须要有一套完备的军队管理制度，从军饷发放、奖惩制度、军功升迁、领导权属等等，都必须白纸黑字落实明白。 “好烦！！！”想着想着，李司司就开始暴躁挠头了——我党到底是怎么从一穷二白走向最终胜利的？这也太难了！ 从百宝箱里摸出一只酸辣鸭爪，刺激了一通味蕾后，李司司吨吨吨又干掉一罐气泡水，这才冷静下来继续思考。 可是刚思考两秒，李司司又开始叹气了，“黔驴技穷说得就是我吧.....”本着同甘共苦的原则，李司司给大小将军们都递了条子，给布置了一道课业：请根据我军当下局势，提出军队创新管理方案，字数不少于3000字。 布置完作业，李司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满血复活，脑袋瓜又能重新运转了。一边写写画画，李司司一边感慨：当领导真好！ 巩固已有地盘的第二个部分就是民生建设。对此，李司司的规划分三步走：1、督促耕种，提高产粮，保障百姓基本温饱，起码不能再有易子而食的惨剧发生。 2、普及教育，启发民智，打破士族阶级对知识的垄断。如此，自己打下的江山才不至于一世而终。 3、完善制度，健全法律，以规范社会行为，维护社会秩序。这可就是个大工程了！ 这三步，李司司如今连第一步都尚未走完，真正是任重而道远。 “谁来帮帮我！！！”这一刻，李司司对人才的渴望达到了顶峰，“卧龙！凤雏！你们都在哪儿？！！” 想到卧龙凤雏，李司司的目光便落到了荆州地图上——人才都在这儿窝着，等着刘大耳呢！ “所以，下一步打荆州？” 李司司在琢磨着荆州的时候，荆州刘表也正在想着李司司。 “此乃神豆？”刘表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托盘上，托盘上摆着两个拳头大小的黄色土疙瘩，正是土豆。 “然。”谋士道，“此乃探子从寿春花二十掼钱得来的，肥田亩产两千斤以上，薄田也能产一千五百斤。” 听得此产量，便是刘表也倒吸一口气，感慨道，“真乃天赐神豆！” 原本，李司司尼山祭天求得神种，各方势力皆是一笑了之——王八看绿豆，谁不知道谁啊。众人皆以为李司司不过是故弄玄虚，以博虚名，蒙蔽无知百姓。 谁能想到，那神豆竟真的种出来了，亩产两千斤——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数目！ “倘若荆州百姓能食得此粮，吾死而无憾矣！”刘表长叹。 谋士道，“扬州、徐州百姓极为警醒，重金之下都不肯卖粮，二十掼钱堪堪得了这两颗。” “眼下，恐怕只有吕司亲自松口，吾等方可得此神粮。”谋士接着道，“只是荆州与吕司素无往来，贸然开口，恐也无用。” 谋士建议找个中间人搭线，“南阳马孟起，或是新野刘玄德。” 原来，当日刘备南下追击袁术，却被吕布捡了便宜，损兵折将不说，还被阻断了回徐州的去路。不得已，整合残兵投奔了荆州刘表。刘表便将新野给刘备屯军。 刘表想了想，当即去信南阳和新野，先后招马超、刘备商谈，希望为荆州引进神粮。 不知荆州刘表，身在许都的曹操也得知了李司司神豆的产量，焉有不心动的。 “得此神粮，却不进献天子，狼子野心！”曹操却不想与李司司和平交易，而是打算以大义压人，逼迫李司司交出神豆。 “尔等可以良计？”曹操环顾众谋士，目光落在了郭嘉身上。 郭嘉感受到曹操的瞩目，抬眼回望，刚要开口，一连串咳嗽倾泻而出，止都止不住。 “奉孝！”曹操着急，大喊着问是哪个太医为郭嘉看脉问诊的，“拖出去砍了！” “万万不可。”郭嘉着急摆手，“只是些许风寒而已，稍后服两碗姜汤驱寒便就无事了。”一边说着，郭嘉又急促咳嗽一阵，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似的。 直到喝了一口茶水，郭嘉方才勉强止住喉咙间的燥痒，继续道，“吕司行径，非同常人，吃软不吃硬。”用君臣大义压他，只会激起他的逆反之心。 “倒不如好言相劝，望其顾念苍生黎明。”不得不说，郭嘉对人心的把控极其精准。 “另外，小心荆州与吕司联合.....”郭嘉急促喘息两声，虚弱道，“望如今天下，主公唯有夺得荆州，方有扭转乾坤之机。”倘若荆州与吕司联合，那便真正大势已去。 看郭嘉面如纸金、气若游丝，却还在为自己步步谋划，曹操不禁红了眼，忍住泪，握着郭嘉的手道，“吾定依奉孝之言！” 当即，曹操拟旨发诏，封李司司为大将军，又私信一封，“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第86章 “好诗好诗！”能不是好诗么, 自己上学那会儿考试还考呢。 在邺城为后方建设挠秃脑袋的李司司接连收到了来自刘表和曹操的信件，信的主题竟然出奇一致：都是为了土豆。 李司司将两人的信件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一边看一边嘀咕，“难道是我不想让天下百姓早日吃饱饭吗？” “你们怎么看？”李司司将两人的来信穿阅给文武众人。 “怎么看！怎么看！两只眼睛看！”魏续在底下垂着头嘀嘀咕咕——作为武将, 为什么要些论文？！ 李司司见着下头动静, 故意点名, “魏将军有良策？” 魏续两眼发直，哀嚎道, “将军，您还是派我出去打仗吧！舞文弄墨，我真不行！” 李司司一脸被辜负的模样, 叹道, “汝何不识吾苦心？这是栽培你呢！” 魏续：谢谢！不需要！ 张横看完曹操的信, 眉头拧成面疙瘩, 嫌弃道, “曹阿瞒好厚脸皮, 这是要空手套白狼？！”给个大将军的虚名就像换神豆？想屁吃呢！ “可是......”甄尧犹豫，“操以黎民百姓相要挟，倘若将军不予神豆, 有碍名声。”毕竟自打横空出世，李司司走的就是庶民之望的路子。此时不拿出粮种，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正当众人左右为难之际, 魏续突然拍案而起，“吾有一计！” 魏续提议由自己佯装叛变，带着神豆种去投奔曹操。 “不成！”张横一口否定，“你先时已经佯装投靠袁绍，此番再去投曹操, 谁信？” “啊~~~”魏续失望不已——所以，三千字还是要交，对吗？ 不过，魏续的毛遂自荐倒是给了李司司一个灵感，只是这会儿不宜摊开到明面上来讲。 众人又七嘴八舌商议好一会儿，依旧每个定论，倒是李司司从他们的商讨中寻得灵感，已然有了主意。 “东阳。”李司司点名甄尧，“你为我代笔，去信荆州。” 对于刘表和曹操，李司司决定区别对待。 李司司很想得到荆州。 荆州，汉江平原，水土肥沃，四周山水相围：西边大巴山脉，东边桐柏山、大别山，令荆州宛若一个布口袋，只在襄阳那边留了个开子，安全得很。 诸葛亮隆中对就建议刘备，先取荆州，再图巴蜀，然后从荆州北上图中原。可见荆州的重要性。 只是如今刘表尚且身体不错，继承者之争尚未白炙化，荆州稳固，强取必然损耗巨大——当年蒙古攻打南宋，光是襄阳之战就有六年。而南宋失去襄阳之后，很快国土沦陷，最终亡国。 因此，李司司答应了刘表的求粮请求，只是有条件作为交换。 而对于曹操，李司司则找来了弟子陶钰。 “没有你，我进不了邺城的大门。”倘若陶钰没能成功在北方推行甜菜，李司司不可能这么快拿下北方四州。 “老师谬赞。”陶钰并不居功，只道一切都是李司司决胜千里之外，自己不过是执行者罢了。 “先时问你有何打算，你只说想要继续蛰伏。”拿下北方四州后，李司司原本打算令陶钰回四为书院继续读书深造。 但陶钰觉得自己如今已经不适合暴露于人前，更不合适暴露自己?*? 与李司司的关系，便拒绝了李司司的提议，继续潜伏在北方士族集团。 “如今看来，倒是你的坚持是正确的。”李司司准备拍陶钰去曹操阵营潜伏。 “你可携带千斤神豆去投奔曹操。”曹操伸手来要粮种，李司司不想给，但又不能给。如此只能给曹操泼脏水了——你都悄悄找人偷了粮种了，再令我送你粮种，几个意思？！ 第96章 “只是，你又要担骂名了。” 陶钰无所畏惧，“但为苍生顾，死而后已。” 李司司起身朝陶钰深深一拜，送上一个包袱。 陶钰连忙拒绝，“老师您上次送我的那些神药都还未用完。”麦粒大小的药丸，却能令已经被医者断定绝无生机的病人一夜回春，这等神药仙丸，必定珍贵异常。而老师却给了自己许许多多。 “你孤身一人深入敌营，我也给不了你其他支援。”李司司打开包袱，“此番除了一些药丸，我还为你打造了一把削金如泥的匕首。”李司司融了菜刀打造了自己的偃月长刀，如今又融了一柄工兵铲，为陶钰锻造了一把雪亮的短匕，以作防身之用。 “老师！”陶钰感动不已，跪地磕头，“定不负所托！” 当夜，陶钰便走了，带走了一千斤土豆，以及邺城中一些依旧不臣服的豪门世家。 陶钰只一句话，“那甄尧为冀州别驾，看似风光，实则不过吕司座下一牛马尔！汝等欲步其后尘耶？” 虽说英才招考政策给落魄的士族阶级留了一条晋升的路。可是，这条路太难走啦！比之往日，只要孝敬父母、写写文章、骂骂奸臣就能举孝廉入仕为官，为官后还有一群谋士小吏给自己干活。如今呢？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有甚意思？！ 陶钰一呼百应，立刻策反了不少怀念旧日风光的士族子弟，星夜奔逃出城，往许都去了。 第二日，甄尧冷汗淋淋地来向李司司请罪。 “天要下雨，爹要作死，谁能当得住啊！”李司司并不怪罪甄尧，只让他要注意队伍的思想建设，“大会小会开一开，大家多见面，多交流心得，是人是鬼，便也藏不住了。” “明白！明白！”甄尧真的要气死了，他走到如今这一步容易吗？！那真正是刀尖上起舞，一着不慎，全盘皆输。自己这般苦心经营、卖命工作，最后却差点被那群蠢货给连累了！ “陶兄怎么如此想不开！”私下，甄尧对妹妹抱怨，“早前我说要推举他，他不要。如今可好，投敌了！他图什么啊！”甄尧想不通。 甄宓拧眉思索，缓缓道，“兄长不觉得....有些....有些违和吗？” “当初....当初....” “你说！”甄尧鼓励。 甄宓这才说出自己的感觉，“当初，他是怎么来冀州的？”带着甜菜种子和一群逃跑的士族过来投亲的。 “如今，他是怎么去许都的？”带着神豆种和一群逃跑的士族去的。 “妹妹的意思.....！”甄尧眼睛瞪圆，不可思议，“陶兄....陶兄是将军的人？！” “那他此番去许都岂不是危险！”这是当卧底探子去的！ 甄宓瞥了一眼担忧上火的兄长，小声劝道，“阿兄难道不该先忧心一下自己？”你把陶钰当兄弟，和人家说了多少掏心窝的话？能说的，不能说的。嗯？ 甄尧扶额，冷静许久，缓缓道，“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理不清了。”当初袁谭全城搜捕，他将陶钰当做换命兄弟，什么都说了。 见状，甄宓又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陶钰是李司司的人，甄尧对他坦诚相待，约等于对李司司坦诚相待了。哪个领导会不喜欢一个被自己手拿把捏好使唤的下属呢？ “妹妹说得对！”甄尧以袖拭汗，苦笑道，“那位.....真是深不可测啊！” 这厢甄尧认定李司司深不可测，越发恭敬谨慎。另一边，马超也在与人说起李司司。 “阿司，为人善良，最是菩萨心肠。”马超的对面坐着的正是荆州牧刘表。 自打起了从李司司手里弄神豆的心思，刘表就三番四次找马超、刘备二人闲聊，旁敲侧击了解李司司的情况。 刘备道，“吕公子虽然年幼，然性情沉稳，做事老练，思虑周祥。”换句话说：年纪小，但狡猾大大的，不好打交道。 马超道，“阿司天真烂漫，无世俗之偏见，最爱扶住弱小。您要是想要神豆种，好生与他商议，他必给你的。” 刘、马二人对于李司司截然不同的评价令刘表疑惑。理性上，刘表相信刘备所言，毕竟赤手空拳在三年内打下半个天下的人物，能是个简单人物？ 可感性上，刘表又倾向于相信马超。毕竟，谁不想走一条更加通顺简单的路呢。 如今的刘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人一马奔赴荆州平定叛乱的英雄勇士了，如今的他，老啦！ 老年人谁不想有个安逸稳妥的晚年呢？因此，刘表选择了马超，隔三差五便邀马超入府商谈，说来说去都是围绕着李司司。 马超也不是傻子，自是明白刘表的真实意图，只是不耐烦与刘表打机锋。 这日，刘表又邀马超入府议事，马超还以为又是老生常谈。刘表却将一封书信递给了马超，“冀州回信。” 刘表依马超所言，去信冀州想要李司司手里的神豆种。原本刘表并未抱有太多希望——以己度人，自己手中有这等神物，能分给旁人，助他人气焰吗？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给了！ “粟米换神豆，等重量兑换。”刘表心潮澎湃，“吕公子果真是至情至性至善之人啊！” 至于李司司在交换条件中提出的要求荆州降低农业税收、兴办蒙学等其他条件，刘表觉着那都不是事儿——减税动的是士族集团的盘子，对自己这个荆州牧影响不大，反能赚个民生，收拢民心。 兴办蒙学就更加容易了，茅屋一间、小吏一名，足以教化乡野匹夫、懵懂幼童。 马超看完信，嘴角咧到耳后根，大笑道，“吾所言不错吧！” 刘表笑道，“荆州百姓多托孟起之福！” “对了。”马超指着信件的最后一段，问，“阿司那边想向您借些人才去帮忙，不知您可有属意的人选。”除了降低农税和兴办蒙学，李司司的第三个交换要求便是请刘表借些人手给自己干活。 不等刘表开口，马超便道，“别送那些老橘子皮去，没得给阿司添堵，送些能干的年轻人去。” “比如那谁，诸葛玄的侄儿，听说一表人才。” “还有庞德公的儿子。据说也聪明伶俐。” 第87章 建安四年, 十八岁的诸葛亮和二十岁的庞统即将被打包送往了冀州。 马超上下打量着这两人：诸葛亮好歹身高八尺，面如冠玉，气质不凡。但那庞统，浓眉掀鼻, 面黑如炭, 气度猥琐——阿司要这两人做甚哦？ 当初马超离开长安往南阳来, 李司司便托他帮忙寻人：诸葛亮、庞统、徐庶，能得一个是一个, 两个更好，三个不嫌多。 马超在南阳摸寻许久，终于找到一些线索, 但彼时诸葛一家已经搬离南阳, 诸葛玄又成了刘表的属吏。马超想动手抢人也不合适。 此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直至此番刘表求取神豆, 李司司顺理成章借人, 马超顺水推舟, 终于赚得诸葛亮和庞统。 “吕将军是个好人，去了冀州好生做事。”马超叮嘱二人——此时的诸葛亮和庞统都是白身布衣，马超却是名噪一时的将军, 以长者之姿嘱咐二人，并无不妥。 “喏！”诸葛亮和庞统齐齐应声。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道呼唤。 “等等！”却见一少女疾奔而来, 肩上还背了个包袱。 “阿英。”诸葛亮认出来人，却是自己的未婚妻黄月英。 黄月英跑至跟前，先向马超行礼，再望向诸葛亮，“我与你一道去荆州。” “阿英, 何必如此，此番前去，未来.....”诸葛亮想说未来祸福难料，可顾忌一旁的马超，便将后半段话给咽回了肚子里，只道，“你留在荆州，有姨母庇护，不必多忧。”黄月英的姨母正是刘表的妻子蔡夫人。 “我不是为了你去冀州的。”黄月英笑道，“是我自己想去，正好与你顺路为伴。” 说着，黄月英望向马超，“将军，不知小女可否跟着运粮队一道去冀州。”李司司同意以粟米换神豆，此番诸葛亮、庞统二人便是跟着运粮队一道北上去的。 “自然可以。”马超道，“你还没一袋粮重，又不占地方，有何不可。” 闻言，黄月英欢喜不已，直接跳上粮车，表明自己心意已决。 马超都同意了，诸葛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作揖一拜告辞，上车去了。 带车队行出两里路，诸葛亮找上黄月英，劝说她回荆州，“外面战火纷飞，荆州是难得的世外桃源。” 黄月英却道，“战火纷飞又如何，你既去得，我为何去不得？” “我也是出于无奈。”诸葛亮接到通知的时候都懵逼了好么。 一旁的庞统见小两口拌嘴，笑呵呵道，“月英妹子是想去参加英才招考吧。” 黄月英眼睛一亮，欢喜道，“还是庞大哥懂我！”说着冲诸葛亮冷哼一声。 诸葛亮如何不懂黄月英的目的，只是，他并不看好李司司罢了。 第97章 “四位书院，你该有所耳闻。”诸葛亮看着黄月英，“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振聋发聩！可是.....”可是这四句中没有汉皇室。 “呵。”黄月英嗤笑一声，“如此孔明何不投许都？！”皇帝不就在许都吗？ 黄月英戳破那层窗户纸，“人呢，不能既要又要！” 黄月英才没有诸葛亮的那些纠结，她的目标很明确：李司司的地盘上女人可以做官！ 黄月英瞥了一眼风光霁月的未婚夫，心道，明明父亲说自己的才华不输阿亮，只是世道如此，女人无出头之日。如今，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就在眼前，自己焉能错失！ 思及此，黄月英的眼神越发坚毅，摒弃杂念，只一心谋算着抵达冀州之后该如何行事。 荆州的车队尚未抵达冀州，李司司先收到了马超的来信：“诸葛亮与庞统已为你送去，就是那徐庶，翻遍荆州，遍寻不得。” “！！！”卧龙凤雏都到我碗里来了！！！李司司激动得要跳起来，连忙令人唤来张横。 “遣派一只两千骑的队伍去迎接荆州的运粮队！务必！务必确保随行人员的安全！”那可是诸葛亮，不容有失。 “喏。”张横虽然心下疑惑，但依旧依命行事。 李司司见他模样，解释道，“那两个都是绝顶的天才！”说罢，举例道，“先前咱们不是在琢磨兵器锻造改良的事情么。” 李司司想要提升兵器水平以提升军队整体战斗力，只是找了不少民间工匠改造冶炼炉，企图提升锻造温度，至今未能成功。 “等荆州那两位人才一到，保准能成！”诸葛亮可不仅仅是军师，还是发明家。 闻言，张横的神色也郑重起来，“如此，我便亲自带队走一遭。” “可。”李司司点头，“旁人去我也不放心，唯有您向来最为稳重可靠。” 被李司司夸赞，张横脸上才有了笑容，行礼告辞，点兵出发。 望着张横离去的背影，李司司摇头叹气：主公不好做啊！属下争风吃醋，自己一颗真心能分成几瓣儿？便是平分给他们都不成，都觉得是自己吃亏了。 感叹完毕，李司司的目光重新落回马超的信件上，一拍脑袋想起一件事来：徐庶是犯了事逃亡去荆州的，在荆州改名换姓蛰伏寻求明主——这会儿徐庶叫单福呢！ 李司司连忙提笔给马超回信，一是感激他为自己与刘表周旋，为自己争取到了两个人才，另外则是徐庶化名的事情。二是询问马超下一步打算，是继续在南阳和曹操较劲么？ “今岁，吾欲取江南一地。”放眼天下，李司司就剩下三个对手了：许都曹操、荆州刘表、江东孙策。 柿子挑软的捏，不趁着孙策此时尚未发育完成将其拿下，更待何时？ 李司司希望可以与马超联手，两面夹击孙策，届时拿下江南地区，便可留给马超驻守。 这厢，刘表与李司司达成一致协议，将粟米和人才都送去了冀州，只焦急等待着神豆的到来。另一边的曹操却抢先收到了一千斤神豆。 “一千斤？！一千斤？？”得到神豆的曹操却高兴不起来——一千斤神豆顶个屁用！一亩肥田就能产两千斤，这会儿就给自己一千斤？打发叫花子呢？！ 报信的谋士提醒，“不是吕司送来的，是个叫陶钰的少年文士。” “陶钰？”曹操没听过这号人物。 “是吕司的学生。”郭嘉缓缓道，“袁绍覆灭，他居首......”“功”字还未说完，一连串的咳嗽倾泻而下。 “那陶钰不是与吕司反目了吗？”有人不解。 “此乃吕司之计。”郭嘉因着咳嗽过度，面庞上泛着病态的潮红，“袁绍底蕴深厚，坐拥四州，却不到一年兵败如山倒。非是吕司用兵如神，而是粮草短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郭嘉反复研究推演冀州之战，最终抽丝剥茧，探明原由，“北方四州，两年无新粮入库，便是因为那陶钰暗中推广制糖之术。” “那他此番前来献粮......”曹操目光一凝，宛若鹰隼，“来者不善！” “定是吕司不愿将神豆与主公.....咳咳咳咳.....”郭嘉咳得几乎要背过身去。 “医师！医师！”曹操大声呼唤，又令人去将陶钰锁来。 陶钰被押解入帐，心里却不慌张，只是有些遗憾——再也不能为老师分忧，为天下百姓谋算了。 “吕司派你来，所图为何？”曹操紧盯着陶钰。 陶钰哪能承认，只道自己与老师早已恩断义绝，“当日，吾难抵诱惑，助濮阳富户奔逃北地，早已无颜面对老师。” “冀州两年蛰伏，本以为能一飞冲天，奈何时不待我。”说着，陶钰的眼中染上水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鲲鹏扶摇九万里，吾却逆风而行.....” 众人见状，一时心中有些动摇：这少年出逃投奔北地之时，恐怕也没料到吕司隔年就破了袁绍。大抵真的是天意弄人吧。 “今日携神豆投奔您，已是吾最后的挣扎。”说罢，陶钰垂下头，露出自己的脖子，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您要杀吾，吾不怨，此乃天不容吾！” “唉。”当下有人叹息，只道这少年真正是时运不济，要知道，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曹操也有些犹豫，毕竟这人是来投奔自己，自己倘若杀了他，日后旁人再来投，恐怕就多了些掂量——这人，不能杀，可也不能留。、 当下，曹操有了决断，正想着，医者急入帐内，为郭嘉看脉问诊。顿时，曹操顾不上陶钰，只等医师看着完毕。 “唉。”医师叹气摇头，“您这身体，只能静养，不得劳神，否则，神仙难医。”自己总有万般手段，病人不配合有什么用。 闻言，郭嘉苦笑，让一谋士少思少虑，与夺了将军的盔甲长枪有何区别？而且，自己如今寸功为立，真的不甘心啊！ “咳咳咳......”悲凉之际，又是一连串止不住的咳嗽。 “奉孝，你......”曹操正要下令强制郭嘉休养，跪在地上的陶钰却兀得开口，“我有一祖传神药，包治百病，或可一试。”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啼笑皆非：这人祖传是卖狗皮膏药的吧。天底下哪有什么包治百病的神药。 郭嘉摆摆手，欲劝说曹操此子不得留。谁知，曹操却急急道，“当真？！倘若你那神药有用，吾便许你千金！” 陶钰苦笑，“我要千金有何用，只盼丞相能给小人一落脚地，了此余生。” 陶钰以四颗头孢药片，换得活命之机，在许都落脚。 第88章 郭嘉看着纸包里四颗米粒大小的白色药丸, 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摆，不知该如何决策。 “郭奉孝啊！郭奉孝！你也有今日！”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干咳、乏力、畏寒、高热.....已然是日薄西山之相。 就这么死了，不甘心——世上走一遭, 功业未立, 白活一场。 可要是靠着这药活下来了, 自己还能为主公出谋划策？——不管陶钰如何狡辩，郭嘉始终坚信他是吕司的人。那么, 今日自己靠着这药活下来，就得承吕司的情。 彼时战场相见，谋算恩人是为不义, 背叛主公是为不忠。不忠不孝之人便是活着又如何？不如蝼蚁。 郭嘉死死盯着四颗药丸, 心中有了决断。 “阿爹。”忽得, 一声清脆脆的呼唤打断了郭嘉的思索。 郭嘉寻声望去, 只见一三头声的小童扶着门框, 踉跄着向自己走来。正是儿子郭奕。 “阿爹。”小孩儿跌跌撞撞地扑向前, 抓住父亲袍角的一瞬，咧嘴大笑，露出小米牙, “爹！爹！爹！” 郭嘉心酸，将小儿抱起坐于膝上，望着天真无邪的小儿, 郭嘉道，“爹爹走后，主公定会善待于你的。” “爹！爹！”小孩儿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一对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父亲，笑个不停。 “罢了！罢了！”郭嘉眼睛酸胀, 急急唤仆妇进屋，“快将小公子带走！” 小儿被仆妇叉着咯吱窝从郭嘉身上撕扯下来，两腿在空中乱蹬，好似一只被翻过身的小王八，“爹！爹！”小儿嘴巴一扁，化身喷壶，哇哇大哭。 “唉！”郭嘉胸口极具起伏，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再度睁眼，郭嘉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曹操，“主公！”郭嘉挣扎着起身给曹操行礼，被曹操制止。 “你我之间，何须虚礼。”说罢，曹操摊开手掌，是四粒药丸。 “奉孝为何不服药？”曹操问。 郭嘉眸子一暗，将自己的忧虑如实道来，“与其令我背叛主公，不如就地死了。” “奉孝！！”曹操大为感动，握着郭嘉的手道，“天下与奉孝，吾选奉孝！” “主公！” 二人泪眼相对，道不尽千言万语。 “是我这个主公无能。”曹操眼神怅惘，自陈留起兵，十载光阴，东奔西走，多番波折，几无所得。 第98章 “吕司。”想到自己的克星，曹操情绪翻涌。 曾经，提起吕司，曹操一笑而过，子类父，空有武力尔，不足为虑。然而，随着一次的打脸受挫，再提起吕司，曹操只剩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奉孝，吾还能赢他么？”曹操觉得自己赢不了。从失去兖州开始，自己一步慢，步步慢，手里的牌面已然越来越少。 “主公，您还有陛下。”天子是曹操最后的牌面，郭嘉谏言，“何不与皇室结为姻亲？”短时间内，曹操并无与吕司一争之力。既然如此，不如巩固朝廷势力，一旦曹氏女诞下留着皇家血脉的子嗣，曹家稳矣。 “主公，不要纠结于眼前，目光可放到十年、二十年以后。”吕司如今势如破竹，可他有致命的缺点。 “当徐徐图之。” 听闻郭嘉之计，曹操眼睛雪亮，容光焕发，他将药丸放在郭嘉的枕边，叮嘱郭嘉一定要吃药，“吾失奉孝，如船失舵手！” 郭嘉轻轻点头。 这厢，曹操、郭嘉二人在搞“职业规划”，身在冀州的李司司终于见着了传说中的诸葛亮！ 望着风尘仆仆的荆州三人组，李司司内心翻腾，好久没能张嘴说话——她满脑子都是：诸葛亮！诸葛亮！妈耶！自己真牛，先抢到了曹操的荀彧，这会子又抢到了刘备的诸葛亮！ 牛到家了！ 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百个赞，李司司这才冷静下来，清清嗓子道，“都自我介绍一下吧。”——支楞起来李司司！你这会儿可是老板，而对方算是劳务公司的外派人员。 “小女黄月英。”三个人中抢先开口的竟然是黄月英，她定定神，目光坚毅，娓娓道来，“家父黄承彦。” 李司司早知道随行人员中有一位女子，便是诸葛亮未来的妻子黄月英。本以为她是夫唱妇随来到冀州。可这会儿看她的样子，却不是为了诸葛亮，而是自有打算。 “吾自幼好学，文韬武略，均有涉猎。”黄月英一边介绍自己，一边观察上位者的神色，见对方毫无轻蔑之色，反而听得认真，顿时心下大定，继续道，“法家的权谋治世、墨家的精巧技艺、兵家的谋略兵法、农家的稼穑之术.......” “无所不精。”一大通自我介绍输出完毕，黄月英面皮涨红——自己会不会太夸夸其谈？反倒令对方误会自己是个自高自大之徒？ 李司司一边听一边点头，脑子里搜罗起关于黄月英的信息：名士之女、孔明之妻、貌丑无盐？然颇为贤惠？善机括之术。 想到这儿，李司司仔细瞅了眼黄月英的容貌，心里大骂，人家小姑娘哪里丑了？野史完全是胡说八道！ 黄月英被李司司一对明亮的眼睛盯着，面上火燎，涨得通红。身旁的诸葛亮见状正要上前一步阻隔李司司打量的目光，却听李司司道，“你还得可不巧了，冀州的英才招考前两日刚刚结束。” 瞬时间，黄月英面上血色退去，宛若一盆热炭被兜头浇了冷水，脑中乱成一团浆糊，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应答。 “不过。”李司司心里对黄月英有重要安排，“特殊人才特殊对待。” 闻言，黄月英眼眸一亮，心中升起希望。 李司司继续道，“这会子我没法给你封个正式的职位，待明年英才召开，你报名参考，名正言顺为自己考取一官半职。” “我这边正有几个项目，与你所长相符合，便交由你来统领负责。”李司司原本就在琢磨改良农具和冶炼炉的事情，如今黄月英上门，真正是小鸡给黄鼠狼拜年——送到心口上了。 “喏！”黄月英欢喜应下。一旁的诸葛亮见状，不禁眉头微蹙——如此人员选用，简直儿戏。 高坐上首的李司司瞧见诸葛亮小帅哥的神色，心知其恐怕是瞧不上自己，便故意点名，“诸葛孔明？汝似乎甚是不以为意，有何高见？” “并无。”诸葛亮恭敬行礼。 李司司却不放过他，继续追问，“那你说说看，对我，以及对我的治地，有何评价？” 李司司咄咄逼人的态度激怒了诸葛亮，只见他傲然而立，朗声道，“不过镜中花、水中月、空中楼阁尔！” “阿亮！”一旁的黄月英惊呼——这是找死吗？！ 闻言，李司司怒急反笑，“哦？你的意思是我很快就要完蛋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荀彧是，诸葛亮也是！都不看好自己！ 诸葛亮不语，用沉默表示肯定。 “呵。”李司司气笑了，一掌拍在桌案上，“砰”一声巨响，实木桌案应声而裂，一碎两半。 李司司指着诸葛亮质问，“我不行！那谁行？！我不长久！谁能长久？刘表？刘备？刘协？！” 堂下，诸葛亮三人被李司司的大力吓了一跳，不及反应，又听李司司直呼皇帝名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中俱是震惊。 “是不是必须要姓刘？！”荀彧如此，诸葛亮亦如此。 随着地盘越大，李司司的压力也就越大，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眼下攻城略地，将士们跟着自己有吃有喝，那是丁点问题都不会有。 一旦自己无战可打，天下安定，问题便会一个个暴露出来——复兴汉室或者自立为王，自己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行动纲领，如何凝聚人心？ “你们都看出了我的问题，可是谁都不帮我！”说完，李司司不禁红了眼眶，哽咽道，“你们都有本事，可谁也不帮我，不救救这天下百姓。” 李司司原本也不过一普通女大学生，每天眼睛一睁想的就是“早饭吃什么、中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喝奶茶还是喝咖啡”。 如今呢，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我该怎么做，才能对得起天下百姓？”她深知自己天资有限、本事不多，但是她已经在绞尽脑汁地努力了。今日，诸葛亮戳破了一切，李司司破防了。 哪怕统领百万大军，李司司还是孤独的，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懂她。将士们冲锋陷阵，奋勇杀敌，是为了占领地盘，获利更多；文官们殚精竭虑，勤勤恳恳，是为了家族利益。真正在乎黎民苍生的人并不多。 “殷商无道，周取代之；周天子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秦灭六国，一统华宇，二世而亡；高祖斩白蛇，炎汉四百年，二十四位皇帝。”李司司死死盯着诸葛亮，冷声问，“这天下合该姓刘吗？！” “刘？！哈哈！”不知想起什么，李司司癫狂大笑，“人生在世，唯有母亲是确定的，至于父亲是谁，那可就不一定了。”汉代传承至今四百年，谁特么知道刘邦的血脉稀薄成什么样子了？或许压根就不存在了！ “到底是我蠢，还是你们看不透。”发泄一通，李司司逐渐平静下来，“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皇帝不过是为了服务百姓而已。主次不分，妄自称才！” “你们都不看好我，我偏要证明给你们看！”李司司牛脾气犯起，“五年不成，那就十年！十年不成，那就二十年，三十年！”姑奶奶就不走了！ 第89章 李司司给马超写信, 告诉他计划有变，“两年内不起战事，休养民生，巩固地盘。”原本李司司共邀马超一起打孙策来着。 不过, 诸葛亮的到来揭开了李司司的遮羞布——根基不稳, 管理混乱, 草台班子，早晚要完。 恼羞成怒的李司司一下子被激起了胜负欲：你竟然说一个共.产主义接班人不行？我倒要让你们这些老古董涨涨见识！ 原本, 李司司还想着早点通关完成任务回家，行动间不免急躁。此番，李司司打定主意, 不走了！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不打孙策了？”马超原本还正在琢磨怎么打孙策：江东多水, 骑兵作战不利。谁知, 马超还没琢磨出办法来, 李司司的新信件又到了。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不乘胜追击？”马超挠头, 随口问送信的小兵, “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唔.....”小兵支吾。 马超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指望一个送信小兵知道什么情况。但一看这小兵神色，马超心中一凛, “果然有事儿？” 马超再三逼问，小兵才道，“听闻吕将军哭了。” “哭了？！”马超眼神一凝, 厉声道，“怎么回事？！谁欺负他了！”马超对李司司的记忆还停留在没有马腿高的小孩儿模样。 “具体不知。” 当日，李司司招诸葛亮三人“面试”，说到激动处，一拳砸了桌几。巨大的声响惊得外头守兵提枪涌入, 李司司“哭鼻子”的模样便被众兵将瞧了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马超越想越着急，觉得李司司定是遇上了天大的委屈——被亲爹抛弃都能轻描淡写，马超着实想不出有什么事儿能让李司司落泪。 当即，马超挥笔写信，“何人敢欺辱于你，老子替你报仇！” 收到马超来信的李司司仰天长叹一声，“怎么又是来问这事儿的！我又没有真的哭！”在马超之前，青州的高顺和扬州的严氏都来信关心：听说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第99章 “不就掉了两滴眼泪！这事儿稀罕吗？”刘备那厮不是经常哭啼啼么！ “真丢人。”搓搓脸颊，李司司将马超的信件收到木匣中放好，自言自语道，“我一定要憋个大招！”当下，收敛心神，继续奋笔疾书。 既然决定不为任务进度所左右，李司司终于沉下心来，为自己的地盘做规划——最主要的是行动纲领，让自己的百姓、士兵、将军、文士们知晓，他们在为何而奋斗。 不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战利?*? 品、不是为了家族利益，而是为了更加崇高的利益：天下大同。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家族，而是为了子子孙孙，为了这片土地上如今以及未来的每一个人，都能有田种、有饭吃、有书读。 “我要创造的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同盘古开天辟地一般的新世界。” “实现七有：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 “我要的不是个人的胜利，而是天下千千万万生民的胜利，令他们成为自己的主人，成为世界的主人。” 李司司文思如泉涌，细细碎碎的灵感写了很多，条目式的建设规划也写了很多。 想要实现理想国，经济建设是基础：巩固农业建设、发展手工业、扶持商业进程，进一步提高生产工具水平，以此提升生产力，进一步促进经济发展。 农业方面。已经达成的：土地均分，耕者有其田。尚未达成的：农具改良，水利修建（交黄月英负责。） 手工业方面。已经达成的：北方羊毛纺织、南方种桑养蚕。 尚未达成的：纺织工具改良（可尝试临水而建工坊，利用水利资源（黄月英负责））； 提升家庭小作坊的参与度和抗风险能力，形成地区特色产业； 制定统一市场标准，以提升生产效率（一匹布的长宽标准等）； 市场推广（组建专门商队，进行国际贸易）。 商业方面。已经达成的：无。 尚未完成的：推行新货币（汉五铢钱失信，民间贸易多以物易物。至于该怎么推行新货币，全无头绪！！！）； 恢复坊市及边境贸易（贸易市场周边土地规划，可以尝试由政府建好坊市后出租给商家，收取租金）； 商业税征收（全无头绪） 李司司令人弄来一块两米高的方板，就立在议事厅的大堂，自己的规划书就张贴在其上，谁来了都能瞧见，欢迎所有人提出建议。 很快，一张木板便被密密麻麻的规划草案全部覆盖，第二张木板又立了起来。 经济建设之外便是政治制度的确定。截止目前，李司司掀了士族集团的桌子，打破了原有的旧制度，却迟迟没有能够有新的制度建起，长此以往，必生迷茫。 一旦迷茫，就会立场不坚定，就会生乱。这也是诸葛亮评其为空中楼阁的重要原因。 政治制度，说白了就是权力结构。李司司想要令百姓当家做主，想要将生而为人的基本权力交还给百姓。 然而，以眼前的民智开启程度，李司司给得起，老百姓们却拿不住。 因此，当务之急是制定出台一套法律规章制度，以明确的法律法规来保障百姓的权利。 除了保障百姓的权利，这套法律还当明确中央以及地方的组织构架，即地方政府的权利和责任，中央政府的权利和责任，地方和中央之间的平衡。 “唉。”李司司叹气，墨汁顺着笔尖落下，在绢布上晕染了一块黑色的斑点。 “何人助我？”搁下笔，李司司令亲兵将墨污了的绢布张贴到公示木板上，交代道，“将此张贴到城门口去，凡能解吾困惑者，赏金一万。”千金买骨，万金招才。 正说着，外头通传，说是黄先生有事来禀。 “快请她进来。”黄先生便是黄月英。 其虽为女子，但很受冀州上下敬重。只因她一来冀州就献上了新的农具：在原本耕犁的的辕头上加装了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不仅使得犁架更小更轻，还可以掉头转弯，操作灵活不说，还节省人力、畜力，大大提高了耕田犁地的效率。 “黄先生有何事？”李司司询问。 黄月英行礼，禀明来意，却是为了先前李司司所提利用水力、风力之事。 “水流动，水车随之而动，齿轮相交，轴承转动，以此代替人力。”黄月英展开构造图，告诉李司司，借助水力代替人力是可行的，但是可以运用的领域比较局限。 “水流速度不可控，时而湍急，时而平缓，轴承转速随之而变。倘若以此力来纺线，则粗细不均；以此力织布，则密疏不定。” 在参观了羊毛纺织基地之后，黄月英建议有两个生产环节能够以水力代替人力，“一个是羊毛粗洗，二个是羊毛毡化。” “可。”李司司仔细听完黄月英的报告，同意了她的建议，令其改进纺织基地的生产线。 回禀完工作进度，黄月英却没有告辞，她的目光落在议事厅硕大的规划展板上，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当日，诸葛亮戳破李司司的弱点，李司司失控大发雷霆，“面试”便就不了了之了。除了黄月英有了具体的工作安排，庞统被指派去协助甄尧处理政务，诸葛亮却被闲置了。 李司司观黄月英神色，知其恐怕想为诸葛亮说情。只是，强扭的瓜不甜。诸葛亮什么能耐，后世无人不知。李司司想重用他，无奈对方根本看不上自己。那又能怎么办？ 叹息一声，李司司对黄月英道，“那天我是气昏头，失态了。”被诸葛亮否定的感觉，和被叛死刑没什么差别。 “是孔明失据在先。”黄月英道，“吾亦劝说他许久。”方才十八岁的诸葛亮骄傲得很，哪里是肯低头的人。 “他心中或许明白，只是...只是一时想不透罢了。”聪明的人钻起牛角尖来，更加执拗。是如今，但凡有个脑子的，谁看不出汉室倾覆难收，只是从小接受的教育，令他们无法放下心中的忠义。 说着，黄月英又瞥了一眼规划展板。展板上的内容，黄月英每次都会一一转述给诸葛亮，而诸葛亮每次也都凝神细听，神色间不乏赞叹。 犹豫再三，黄月英终究还是开口了，“主公困惑之处，孔明或能答疑。”作为未婚妻，黄月英知道诸葛亮的聪明才智，亦知其雄伟抱负，不忍他就此蹉跎，这才忍不住在李司司面前推荐。 “唉。”李司司叹息一声，“终究是我的不是。”刘备请孔明还三顾茅庐呢，自己请孔明，见面就掀了桌子——换谁谁干啊！ 深刻检讨了一下自己的言行，李司司将桌上乱七八糟的手稿一卷，冲黄月英道，“还请你带路，我要去负荆请罪！”为了天下百姓，就是磕头认错又如何。 黄月英眼睛一亮，又连道使不得。 “要的要的！”规划越写越多，李司司也越发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局限性——不得孔明，难安天下。 李司司外出，亲兵们欲跟随。李司司摆手拒绝，“吾之神力，汝可不知？天下能奈何我者，唯诸葛孔明也！”说罢，便孤身一人随黄月英去了。 到了黄月英的住所，尚未进院，便闻一阵空明透亮的琴音。 黄月英：“是孔明。” 李司司鼻子喷了一口恶气：自己每天“秃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你诸葛亮倒是逍遥快活了！ 黄月英引李司司入内。 琴声戛然而止。诸葛亮与李司司四目而对，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忽得，李司司上前两步，“砰”一声双膝跪地，纳头便拜，“请先生救天下万民！” 第90章 李司司砰砰两个响头收服了诸葛亮, 同时保证，“此生绝不进犯汉皇室。”反正汉室自己就能完蛋。 “我又不要当皇帝，只是见不得天下百姓困苦。”李司司哭哭滴滴——她发现这招真的很好用。 “唉。”诸葛亮一声叹息，听得李司司眼睛一亮：没有拒绝就是同意了！ “先生教我！”李司司从袖中掏出一大卷绢布, 全是自己走进的“死胡同”。 “怎么才能训练一支忠诚度高、服从性强的军队呢？”李司司一直想要军队改制, 可一直不得其法。 诸葛亮道, “足兵足食。” “嗯？”就这？ 李司司道，“如今我已经让他们吃饱饭了。”不仅吃饱饭, 每个人都还分了田地。 诸葛亮反问，“那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李司司：.......所以，我只要当个“人”, 士兵们就会忠心于我？ 总感觉不对劲儿啊, 古代当领导这么容易的？ “我希望士兵们不是为了吃饱饭而上阵杀敌, 我希望的是, 他们知道是在为自己而战, 为自己、为子孙们的权利而战。”李司司绞尽脑汁表述心中所想, “就是，就算我突然没了，大家伙儿也不会散。或者说, 哪天我也变坏了，他们可以揭竿而起推翻我。” 第100章 诸葛亮瞅了一眼李司司——“也”字用得很妙啊，内涵满满。 不过诸葛亮如今也算是摸到李司司的底了：十分真心全给了黎民百姓, 半分没有留给天子。 对此诸葛亮也能接受——矮子里面选将军，相对于动辄屠城的曹操、残暴凶狠的董卓、短视无能的李傕、志大才疏的袁绍、保守不前的刘表，李司司已然算是最优解了。更何况，她还承诺此生不进犯汉室。 “开启民智非一日之功。”诸葛亮郑重回答李司司的问题，“仓禀实而知礼节, 您的土改和神豆已经为启民智打下了基础。” “土壤肥沃，可播种矣。”诸葛亮建议，“近日无战事，士兵们除了耕田、训练，生活乏味，何不排百戏以添生趣。” 乍一听像是“烽火戏诸侯”的昏聩之计，然而李司司却立马领会，惊喜道，“我怎么没想到！”不就是“送文化下乡”、“乡村大舞台”么！ “好主意好主意！”以戏剧、歌舞、说书等形式将自己想要传达的政策、理念、思想传播出去——可不就像是播种么！ “广播种，选良种。”诸葛亮继续道，“此番战事暂熄，为保持士兵斗志，何不全军大比武。” 一来可激发将士们的上进心，不至于懈怠。二来可以通过比试发现优才良才。 “妙妙妙！”李司司简直要化身小猫咪了，一边喵喵叫，一边扑上去抓住诸葛亮的手，“此事就交给孔明你全权负责了！” 不等诸葛亮开口，李司司急急道，“天下百姓的安危就系在你的手上了！”诸葛亮摸清李司司底子的同时，李司司又何尝不会拿捏诸葛亮。 将军队思想建设的工作甩给诸葛亮，李司司赶忙进入下一个议题。她就像是好不容易排上名师答疑的学生，珍惜和老师对话的每分每秒。 “还有立法的事情！”李司司扒拉出一张自己的手稿，“《九章律》我也都看来，太不行了，处罚什么的都没有个统一的标准，裁量权在县官手中，判决的时候很容易为个人感情所左右。” “这不成的。” “还有，很多法条不合理的。”李司司举例说明，“比如，丈夫可以七出之罪休妻。”诸如无子、不侍奉舅姑等狗屎原因都可以休妻。 “凭什么啊！”李司司瞪眼，“生不出孩子怪地不肥，大概率是种子不行么！” 诸葛亮：....... “还有，还有......”李司司将手稿翻得哗啦啦响，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笔记，叹气道，“反正好多不合理的法条，我都在书上标注了。”说完，李司司眼巴巴瞧着诸葛亮，希望“万能之神”伸出援手。 诸葛亮无奈轻叹一声，“亮既以许诺，便不会反悔，君何必这般急躁。”治大国若烹小鲜，哪里能急得来的。 李司司冲诸葛亮深深一拜，“全赖您相助。”拜完又问，“那您看，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原著的隆中对，诸葛亮给刘备做的职业规划，直接让刘备从颠沛流离、寄人篱下一跃成为盘踞一方的霸主。如今，怎么滴也该给自己指一道登云梯吧！ “您啊，万般皆好，就是太急。凡事太急，便易出错。”诸葛亮看着对面稚嫩的面庞，有些疑惑不解：总角之年创下这般基业，只需继续稳扎稳打，便能永立不败之地，为何总是着急忙慌的呢？ 李司司摸摸鼻子，“明白了。” 搞定了诸葛亮，李司司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轻了一半，“这就是和好学生组队的安全感吧！躺赢不是梦！” 这般想着，李司司往甄府走去——搞定了卧龙，下一个就到凤雏了。 李司司孤身一人扣门来访，将甄尧吓了个好歹，伸长脖子往李司司身后张望，“您、您一个人来的？” “君子不立危墙！”主公要有个好歹，甄家就完了！ 李司司不在意道，大笑道，“便是遇上拐子，算他倒大霉。” 甄尧赶紧将人迎进府，张罗着令人设宴摆饭。 “不用折腾。”李司司摆摆手，“弄个汤饼子就成。”汤饼子也就是面条。 待坐定，李司司便说起正事，“庞统如何？”庞统被指派给甄尧打下手。 “大才！大才！”甄尧连连称赞，“虽年少，然见识、谋算远超于吾。”说着，甄尧便令人去请庞统过来。 “其辩才无双，每每交谈，总能令吾有醍醐灌顶之感！”看得出来，甄尧真的很看好庞统。 正说着，庞统到来。 “士元！”甄尧起身迎人，将庞统引见给李司司，“那日汝与吾分析天下大势，提出上中下三策，快快说与主公。” 上中下三策？李司司眉头轻佻：当初庞统助刘备得益州，也是给出的上中下三策。这会儿也给自己三策？ 所以......凤雏喜欢选择题？ 庞统给出的三策是助李司司平定天下的三策。 “下策：先攻江东孙策，再取荆州，汉中不足为虑，最后集中全部兵力，围攻许都。” 李司司听了直点头：这是她原本的打算来着，一路兵线推过去——自己的计策在庞统这儿竟然只是下策？ “中策呢？”李司司好奇问。 “先拿许都，灭曹操，挟天子以令天下！”如今的李司司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哪怕得了皇帝却无处下手的小军阀了。手中文武不缺，可以拉起一个小朝廷了。 直接打曹操？李司司想了想，倒也可以，就是战事可能会比较持久，损耗殊多。 “上策呢？”下策打孙策，中策打曹操，那上策呢？打刘表？可荆州地形特殊，并不好打唉。 “上策。”庞统眼神一厉，沉声道，“天子受困，行动荆棘，曹操专国弄权，擅作威福。当天下请兵清君侧！” 中策是自己打曹操，上策是联合孙策、刘表打曹操，反正就是打曹操。 李司司瞧了眼庞统，心道，这家伙莫不是也是个汉室死忠？ 思及此，李司司脱口便道，“从何国舅谋诛宦奸，到董卓行凶，王司徒除暴，再到李傕郭汜进犯长安，现如今又是曹操弄权。此间十年，你方唱罢我登场。” “下一个是不是就到我了？”李司司怀疑庞统是不是要坑自己。 此言一出，甄尧冷汗淋淋，忙帮衬解释，“士元绝无此意！”庞统却面色平静，不见张皇。 李司司直直看向庞统，“不是此意，是什么意呢？”她直白道，“皇帝自己立不起来，谁站在他身边都强他一头。” “难道要怪那个比他强的人吗？”明明是他自己不行！ “你这上策算不得上策。”李司司否定庞统，“倘若你能解决我平定天下之后，该如何与汉皇室平衡相处，那才是真正的上策。” 李司司不想对皇帝动手，阻力太大，不划算。再有，把刘协杀了都没用，那些汉室狂热分子随手就能扒拉几个姓刘的宗亲，拥立其当皇帝——自己总不能把姓刘的全杀光吧！ 庞统缓缓道，“何不与皇室结为姻亲？”婚姻、共同的血脉是最好的政治纽扣。 “哈？”这是李司司从未想过的思路。 “对了！”一旁的甄尧眼睛一亮，望向李司司，“主公不是有个妹妹？” 不等李司司反应，庞统却道，“主公没有妹妹。”他那一对漆黑的小眼睛好似看透了一切——庞统极善观人，哪怕李司司正是雌雄莫辩的年纪，但他还是看出了端倪，串联起徐州方面的一些情报，庞统有了大胆猜测。 李司司却不在乎，直直回望过去，“我不卖身。”狗屎！自己可以为天下百姓卖命，但绝不能卖身！ “此计不成！”李司司打破庞统的妄想，“你根本不懂我！”这家伙竟然让自己嫁给刘协，和刘协生个继承人，如此自己成了汉皇室一员，就什么问题都解决！ “哈？”甄尧左看看右看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读过书，怎么突然听不懂人话了？这是打什么机锋呢？ “假装也不可？”庞统不死心，“吾以为主公不是拘泥之人。” “不可！”李司司怒火冲天，冲庞统道，“我看你也不是拘泥之人，要不我收你为义女，将你嫁给皇室！” 第91章 为了防止庞统闲来无事再给自己出选择题, 李司司将其他打发下基层去了。 临行前，庞统去向诸葛亮告别，“主公令吾统管移民迁丁事宜。” 青州等地年年灾害，又战乱不断, 千里无人烟根本不是夸张形容, 而是事实描述。李司司决定迁徙些人口过去, 这事儿便交给庞统负责了。 “迁丁？”诸葛亮眉头轻轻一挑，直言, “这可不是什么好活计。”华夏子民自来安土重迁，客死他乡是大忌，落叶归根是传统。这等情形下, 要迁丁, 很难啊。 “不是什么难事儿。”庞统摆摆手道, “分田、给粮、免税, 多得是想去的人。” 闻言, 诸葛亮哑然一笑, “他自来对平民百姓出手大方。”这是李司司的做事风格。 第101章 “除了迁丁，主公还令吾去青州实验新的治理模式。”青州基本被打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从零开始。 在李司司看来，从零开始好啊，自己想怎么来, 就怎么来。便将自己搜肠刮肚想出的一些基层管理模式一股脑塞给了庞统。什么村民委员会、居民委员会、网格化管理、村委公开制度、议事协商制度等等。 “你看着办，能用上就用，不能用就因地制宜地改进着用。”李司司要求庞统，“反正要保证权力掌握在人民的手中，不能出现土地兼并、资源垄断、士族独大等等走回头路的现象。” “你先摸着石头过河, 等你的青州模式运行成功，我便封你为青州刺史，其他州郡都向你学习。”虽然李司司不喜庞统让自己“卖身”的提议，但是李司司还是认可他的能力和手腕的，因此委以重任。 “恭喜恭喜。”诸葛亮向庞统道贺，“君可一展所长矣！”李司司给了庞统充分的自主权，如今的庞统虽无刺史之名，却有刺史之实。 “非也。”庞统摇头，“青州的军事，不在我的管辖之内。” 对此，诸葛亮并不诧异，毕竟李司司早有军政分家的倾向。比如在扬州，吕布是管驻守和练兵，其他大小诸事皆由其妻子严氏拍板。 “青州驻兵首领高顺为人正直，不难相处。”诸葛亮不知想起什么，忽得一笑，“主公令我负责劳军，说不得过几日我便能与你在青州相会。”劳军：送文化下基层。 “如此可好！秋收的第一捧粟米，等孔明来尝！”庞统大笑，心胸为之一阔——潜龙腾渊！ 庞统是天高任鸟飞了，他观诸葛亮眉宇间似有忧愁，着实没忍住，劝道，“知汝心有汉室，然纵观天下，再也没有比主公更加适合的人选了。” “她是汉室最后的救命稻草。” “何出此言？”诸葛亮疑惑，不解庞统为何突然给出李司司如此之高的评价。 庞统隐晦道，“温侯只有一女。” “！”诸葛亮心头重重一跳，眼中震惊无法遮掩，随即一笑，“吾不如士元。”——论入职前给做领导背调的重要性。 这一晚，诸葛亮彻夜未眠，在院中夜观天象。 “紫微星黯，帝星不明.....”从诸葛亮开始学习星相开始，紫微星就没有闪亮过。 再看东方天际，银光闪耀，熠熠生辉，“天市增星，光芒射人.....”紫微主君，天市主臣，君弱臣强.....天下易主。 “星相未变。”诸葛亮望着天际那颗光芒四射的星星，喃喃道，“若为女子，或是转机。”毕竟，女子又不会登基称帝，说不得还是一段君臣相仪的佳话。 自庞统走后，李司司觉得自己的日子突然一日日好了起来，干什么都很顺畅，那种举步维艰的感觉不见了。 “奇怪了？”李司司挠头，“莫不是那家伙克我？” 过了几日，李司司才发现原因：当自己觉得轻松的时候，一定是有人帮自己负重前行了——诸葛亮真的是个人才，指哪儿打哪不说，干活儿的同时还顺手将李司司一团乱麻草一样的地盘，抽丝剥茧、细细梳理，一切都井井有条起来。 天塌下来终于有高个子顶着了，李司司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松了松，好吃好喝好睡的滋养下，个子如春笋一般直窜，直长成了个手长脚长的瘦竹竿。 “就是这里怎么不长？”摸摸平坦的前胸，李司司吐槽，“不长也好，不然打仗可就不方便了。” 就在李司司努力加餐饭的时候，许都却风雨如晦。 曹操专治朝政，皇帝敢怒不敢言。直至田猎之时，皇帝连射三箭不中，在曹操的激将之下，将象征着天子权力的宝雕弓、金鈚箭给了曹操。结果曹操一箭射中大鹿。 群臣将校，见了金鈚箭，以为是天子射中猎物，踊跃向天子道喜呼“万岁”。皇帝闹了个没脸不说，曹操竟然径直纵马向前，走到皇帝前头，接受百官道贺，同时将宝雕弓往腰间一挂，不还了！ 曹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皇帝忍无可忍，想出了个衣带诏的主意：将呼吁忠臣诛杀曹操的诏书缝到衣带里，交给了董国舅董臣，希望董承能够召集忠臣良将杀了曹操——真的有够天真！ 董承自是成不了事的，准确说，总是将生死存亡之事寄希望于旁人的皇帝是成不了事儿的。 董承看了玉带中皇帝密诏，眼泪纵横，一夜没睡，到了天亮时趴在桌案上打起了瞌睡。然后，皇帝密诏就那么摊放在桌上，被前来拜访的王子服看到了——完全没有保密意识，能成事儿才怪！ 好在，王子服看了衣带诏后，不仅没有检举揭发董承，反而主动加入了密谋杀曹操的团队。 再后来，董承又不小心被马腾发现了端倪，然后马腾也加入了他们团队 再后来，董承又将密诏给太医吉平看，吉平也被拉上马。 总之，知道密诏的人越来越多，杀曹操的团队也越来越壮大，但是任务的进度条却丁点没动弹。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董承就差没把皇帝密诏张贴到宫门口了，曹操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李司司猜想，曹操可能很早就知道衣带诏的事情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蠢材焉能成事儿？后来董承都快闹到明面上了，不处理显得曹操没手段，影响威望，曹操方才出手。 当然，更可能是曹操钓鱼执法，放长线吊大鱼——衣带诏就是鱼饵，钓出来的都是反对自己的敌人！ “董卓、王子服、种辑、吴硕、吴子兰，并其全家老小，押送处斩，死者七百余人。”诸葛亮红了眼眶。 李司司问，“没有马腾？”马腾不也在盟书上签字画印了么。 诸葛亮压下心中悲痛，望了眼李司司，轻声道，“此乃主公之机。”曹操倒行逆施，人心尽丧，正是各方诸侯清君侧的良机。 “可发檄文号召天下，共诛曹贼。” 李司司却没有应下：打曹操不难，难的是打完曹操之后该怎么办？下一个国贼就是自己了。 诸葛亮自是知道李司司的顾虑，却也不劝，反说起另一件事儿，“马腾亦立誓约，却不曾被处死，您道为何？” 自是因为曹操不想与马超为敌，准确说，不想与李司司交好的马超为敌——马超不可怕，难搞的是他背后坐拥半壁江山的李司司。 李司司不想在此时灭曹操，可是马超却不得不和曹操对上——活爹不要了吗？ 就算不发兵，马超也要表个态吧。届时马超对上曹操，李司司焉能不相助？ “我自是要帮忙的。”都是好兄弟，不能坐视不管。 “但是吧。”李司司话风一转，“马超未必会去救他爹吧？”就李司司所知，马超从小就过得小苦瓜的日子，不知父爱为何物。 再有之前屯兵长安之时，马腾还给马超添堵，父子二人的关系，嗯，和仇人差不多了。 “嗯？”诸葛亮表示真的不懂你们奇怪的父子关系。 另一边的荆州，刘表也在与马超说去许都救父之事。 “我可借一队兵马给你。”刘表主动非常。 刘表被评为“守家之犬”也不是全无道理的，在其坐镇荆州的期间，严格贯彻执行的政策就是：1、谁敢打荆州，来了就不要走了，留下命来。2、荆州以外的事情，莫挨老子！ 此番许都事变，董承一系被诛，马腾为曹操所囚，刘表凭其多年经验嗅到了曹操的用意：这是一次试探，当曹操发现自己大权在握，在许都能够说一不二之时，便是曹操兵刃对外之时。 曹操的兵刃会对向谁？刘表觉得是荆州：吕司势大不好惹，孙策地盘太远。唯有荆州幅员辽阔不说，还与曹操的地盘接壤。 马腾得罪了曹操，而马腾的儿子马超在自己地盘上做事。刘表不想给曹操攻打自己的理由，便想将马超打发走。美其名曰：发兵救父。 然而，马超也不傻。第一，自己和父亲真没什么感情，当初老东西来长安给自己添堵的时候，父子情谊便断了。 第二..... “恐有不妥。”马超做悲痛状，“倘若我此时发兵讨贼，曹操定立杀吾父。” “倘若我按兵不动，曹操顾忌，吾父或可活命。”马超才不要背个“弑父”的千古骂名。要是曹操先杀了那老东西，自己说不得还会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去攻曹操。 如今嘛，不值得。 第92章 姜还是老的辣。正如刘表所料, 曹操在许都的一系列操作就是为了试探，为了彰显自己的绝对权威，确定朝中一个能打的都没，以及后方绝对稳固之后, 便磨刀霍霍向荆州了。 原本按照郭嘉给曹操的谋划, 短时间内休养生息, 加强和汉皇室的紧密度，曹操不该在此时大举兴兵。 无奈, 曹操想与皇室贴贴，拉拢感情，皇帝却不冷不热, 对曹操塞给他的三个曹姓妃子异常冷落。 曹操焉是能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顿时掀桌子不干了——皇帝连自家姑娘的手都不拉, 怎么生出个流有刘、曹两家血脉的太子？ 第102章 与其指望遥遥无期的太子, 不如自己撸起袖子加油干, 好歹还能看到些希望。 于是, 曹操一方面在鹿鸣湖训练水军，另一方面将对自己有反心的朝中大臣连根拔起，积蓄力量, 准备一举拿下荆州。 至于为什么没有杀掉同样签下盟书的马腾，曹操自是为了以马腾为人质，令马超与李司司投鼠忌器, 攻荆之战才能后顾无忧。 建安五年秋，曹操公开宣布即将攻打南阳，一雪前耻。十五万大军沿着宛洛大道直逼南阳宛城。 刘表大惊，“果如我所料！”当即向南阳增派兵力。 南阳盆地是荆州对抗曹操的第一道防线，先前张绣、马超二人屯兵南阳宛城, 时不时北上骚扰曹军。后刘备投奔刘表，又屯兵于南阳新野。 而此时，马腾落在了曹操的手中，作为儿子的马超于情于理都不适合镇守南阳了，他必须退出战争前线。于是，刘备成为南阳驻军首领，负责抵御曹军。 “兄弟，要不咱们领一千轻骑，星夜疾驰，杀去许都，救出汝父。”张绣揽着马超的肩膀，为他出主意。 “多谢。”然而，马超却不想北上救父——拜托，当年难道是自己让老头子来朝廷做官的吗？好好的凉州土霸王不做，就知道过来给自己添堵。 “许都哪里是那么好攻入的。”曹操挥兵南下，后方许都一定防守严密得如铁桶一般。 马超盘算道，“只要我不出兵，他就不会有事儿。就是连累阿司了。”多好的偷家机会啊！以阿司如今的兵力，趁曹操出门，一举端了曹操老巢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惜，马超了解李司司，知其最重情义。哪怕自己去信告诉他?*? ：“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该享受的也都享受了，就让他发挥生命最后的余热为大业筑基。”李司司也断然不会同意的。 “曹操就交给你了。”马超退出宛城，领着亲兵退往襄阳——荆州的第二道防线，也是至关重要的最后一道防线。 荆州战鼓擂响，身在冀州的李司司叹息，“可惜啊可惜，曹操这家伙真是坏透了！” 正如马超所料，李司司根本无法无视马腾的性命趁着曹操出兵偷家。 “主公，为大义而失小节，未尝不可啊！”文武众将不少人劝说李司司——故人之父而已，与天下比，孰轻孰重？ “不成。”李司司心知马超兴许对马腾也没多少感情，但是吧，很多时候，人活着的时候，看着碍眼，等死了，蚊子血就会变成心口的朱砂痣了。 李司司很重视马超，她不愿与马超因此生出嫌隙。 再有。“没有马超，就没有今日的我。”李司司这是大实话。倘若没有在长安的荒野中遇上马超，她估计已经一路向南，去交州种田了。 再再有。“今日是马超之父，明日说不得就是你等的父亲、母亲、嫂嫂、侄子。”李司司望着众属下，“吾焉能弃之不顾？” 当下，文武官员皆是感动不已。 李司司无法明面上对曹操用兵，但是私下的小动作还是可以有的。 “给荆州送些粮草过去，以表支持。”荆州有天然的地理优势，本身又富硕粮多，加上自己的支持，李司司相信，此番曹操虽然来势汹汹，却未必能讨到好。 李司司这般想着，隔天就被打了脸。送去荆州的粮草还没有出发，前线的最新军报抢先一步传到。 “曹军两日前占领新野！” “？”李司司吃惊，“刘备是吃干饭的吗？”两天就被曹操打崩了？ “此乃出其不意之计。”诸葛亮将军报递给李司司，“曹军明面进攻宛城，暗中由曹洪率主力从小道突袭荆北，战线一路推到新野。” 新野在宛城的南边，原本是刘备的屯兵之所。此番刘备领军北上宛城抵御曹操，新野空虚。 曹洪拿下新野，并没和曹操合围宛城的曹操，而是继续南下，一路将战线推到了襄阳城外。 彼时，守襄阳的是刘表的小舅子蔡瑁，以及从宛城退回来的马超。 襄阳山水环抱，北临汉江——汉江自西向东穿流而过，形成天然的护城河。江面宽阔，水流湍急，不擅水军的曹军想要渡江，非常困难。 此外，襄阳西南有万山、虎头山等山脉构成的绵延山岭，东南有鹿门山等为屏障西北边，汉江与秦岭余脉相连，形成天然隘口。 “控水、扼山、锁道”造就了“铁打襄阳。” 因此，哪怕面对凶猛的曹军，荆州坐拥襄阳，便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襄阳不好打，曹操说不定反倒会被拖垮。”李司司与诸葛亮分析荆州战局——如今刘表尚且健硕，继承人之争因着幼子年岁尚小，还未捅到明面上来。只要荆州自己内部不要崩，曹操就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如李司司这般想的人不在少数。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这紧要关头，刘表死了。 “死了！”李司司眼睛瞪得牛眼大，吃惊不已：按照原著，刘表应该还能活个十年左右的。 “为刺客所杀。”诸葛亮面色凝重，“荆州有变，主公必须要出兵！” 李司司还在想，“该不会是曹操干的吧？”刘表一死，荆州群龙无首，受益人就是曹操。 “此时追究已无益处。”诸葛亮笃定道，“荆州士族必降曹操！”跟谁干不是干呢？换个老板，薪水继续拿，好日子继续过——曹操对士族集团厚待得很！ “主公当立即发兵许都！清君侧！”一旦曹操拿下荆州，势力顿增，再想一统天下可就难上加难了！ “可是.....”马超他爹还在曹操手里。 “活一人还是活万民，主公当有决断！”诸葛亮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错失此次机会......”诸葛亮将后头那句“汉祚难继”给吞了回去，他知道李司司不爱听。 李司司很挣扎，最后一咬牙，下令，“整军出发！”——兴许，在通往巅峰的路上注定会对不起一些人。 世间安得双全法....... 李司司一边去信马超，告诉他，“兄弟对不起了！”另一方面，去信青州、并州等地，召集兵马二十万进攻豫州，直指许都。 身在襄阳的马超接到李司司的信，根本不在乎，只道，“要是我，早就打到许都去了！前怕狼后怕虎，干不成大事儿！” 马超这话是对着远方的李司司说的，更是对着眼前的蔡瑁说的——大敌当前，荆州的文臣武将们不思索着退敌之计，反倒谋划着怎么投降才能获利更多！可把马超气了个好歹。 还有人来劝马超，“夫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曹军有朝廷之名，乃是顺；荆州失主，内乱未定，是弱。两项对比，曹军必赢啊。 “且汝父尚在许都，何不投靠曹操耶？父子团聚，岂不为佳话？” 马超好悬没被恶心得吐出来，指着那人鼻子骂道，“汝当缩头乌龟，莫拉上老子！”当下，马超领兵离了襄阳，往江陵一带去了。 没了马超这个瞎说大实话令人难堪的存在，襄阳众人投降投得更加利索了，当日便写了降书，由刘表六岁的幼子刘琮盖上大印，连夜送去了曹营。 曹操大喜，握住谋士程昱的手激动道，“此番得荆州，皆是君之功劳！”倘若不是程昱建议暗杀刘表，扰乱荆州，曹操在没有外忧的情况下，恐怕也要三四年才能拿下荆州。 如今，竟然大军未动便开了荆州门户，如何不令人欣喜。 “可令曹洪先渡江进襄阳。”程昱继续献出毒计，“同时在南阳放出风声，每夺一城，鸡犬不留！百姓听闻，必然望风而逃。” “携家带口仓皇奔逃的百姓堵塞交通要塞，刘玄德插翅难逃！” “妙妙妙！”曹操大笑，连年积压在胸腹中的郁气顿时消散，得意非凡。 笑着笑着，曹操便想到了自己的心头大恨，冷笑一声道，“吕司小儿，不过如此！”自己不过拿捏一个马腾，他便按兵不动了，如此小儿女作态，难成大事。 “待此间事了，杀了马腾祭军旗，发兵兖州！”曹操幻想着一雪前耻的那一日。 “不过....”曹操捋捋胡须，眼睛微眯，如同瞄准猎物的虎豹，“先取刘玄德头颅！”当即轻率虎豹骑精锐追击刘备。 曹操计划得很好，先杀刘备得荆州，再杀马腾攻兖州。然而，李司司、刘备二人仿佛生来克他的一般，但凡与此二人扯上关系，曹操就开始走背运——连想一想都会倒霉。 刘备逃，曹操追，曹操追不到。曹操下令丢下行军辎重，轻装上阵，死命追。 这一追，就追了一天一夜，在长坂桥被张飞给拦下了。 张飞手下二十骑兵，曹操手下一万虎豹骑。可张飞一声爆喝，“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决死战！”这一喊，吓得曹军畏惧不敢渡桥。 曹操正要下令出击，随军将领夏侯杰忽得捂着胸口，直挺挺倒下，口中涌出一股绿汁——竟是被活活吓死，肝胆碎裂！ 第103章 顿时，曹军大乱，弃枪落盔者不计其数，仓皇逃窜者数不胜数，兵阵既乱，曹操几番呵斥想要重聚军阵，皆不得成，只得退兵。 “啊！！！！”军帐中，曹操仰天大喊，“天要绝吾耶？”大好的局面竟然还是令刘备跑了！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天命？ 然而，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曹操正气得头疼，帐外小兵急报，“许都来信！马腾自缢而亡！” “什么？！”曹操两眼通红，“这不可能！” 第93章 马腾不仅死了, 还写下血书发往各地诸侯。 “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为重。曹贼弄权，欺压君父；结党营私, 败坏朝纲.......以吾之血警醒天下......天下忠义之士.....歼灭奸党, 匡扶社稷, 重塑江山....” “实乃忠义两全之义士！”诸葛亮望着血书红了眼眶。 一旁的李司司不敢吱声：按照她对西凉军阀的了解，嗯.....他们大多不知道“忠义”二字怎么写。 李司司觉得马腾死得蹊跷, 可是她不能质疑，因为对她而言，对天下百姓而言, 马腾此时死得恰到好处。而这份字字泣血的灭奸书, 便如一盆热油浇在了炭火上, 顿时, 华夏大地烽火燃燃。 当下, 李司司全无顾忌, 大军进攻豫州。 另一边，曹操听闻马腾身死，宛若被兜头淋下一盆冰水, 脸色都煞白了。 “主公，许都鞭长莫及，只先取荆州！”后方许都发生了什么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 如今唯有那下荆州才有翻盘的可能。 “渡江！渡江！”曹操哪里还顾得上去追刘备，当即领兵渡江去与襄阳的曹洪汇合。 而原本准备去江陵的马超半路收到死了爹的消息，立刻调转方向，往南阳去——他准备联合刘备夺下荆州！ 荆州动乱，江东孙策如何能错此良机, 当机立断领战船七千余，逆流而上，进攻江夏黄祖，欲得南荆之地。 荆州战火纷飞，曹操、刘备、马超、孙策大乱斗。趁着曹操主力被牵扯之际，李司司从兖州南下攻豫州，高顺从徐州彭城东进豫州。 除此之外，李司司联系凉州方面，令凉州军阀发兵雍州，牵制长安、洛阳一带。 至此，曹操的地方被三面合围，危在旦夕。 “不可掉以轻心。”诸葛亮自来稳打稳扎，提出建议，“豫州是中原腹地，不似其他州郡为战火所乱。豫州人口稠密、粮产丰富。”曹操的基本盘还是厉害的。 “可派先锋军以精锐骑兵突破许都外围防线。”诸葛亮指着地图上的两处地方，“昆阳、颍阴。” “另外控制水路要道。”诸葛亮指向两条水脉，“豫州依赖颍水、汝水运输粮草，可夺取襄城及汝南。” 先前，李司司攻打冀州，就是一座城一座城的打下去，全都打赢就是胜利。如今有了诸葛亮的加入，经他一通分析，主次分明，层层推进，多方策应，一副清晰的进攻路线在眼前展开，众人顿时信心再增百倍。 李司司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扑向豫州，不过一个月功夫，昆阳、颍阴、襄城、汝南诸城郡皆破，许都成了一座孤城。 曹操在荆州心急如焚，却也为之奈何，只得拼尽全力拿下荆州。然而，荆州蔡、荆、王等士族虽降服，但是刘备、马超、刘琦的兵马还在，最终，曹军与刘、马、刘军对峙于赤壁。 “赤壁？”收到军报的李司司恍惚一秒，瞥了眼坐下的诸葛亮，心道，没了诸葛军师的赤壁之战会是什么样子呢？ 诸葛亮不知李司司心中所想，以为她是询问自己对赤壁之战的看法，便道，“此战曹操必败。” “一则，豫州被破，许都被围，曹军必然士气低落。”劣势一。 “二则，曹操虽有训练水军，然而，便是百亩湖泊之水焉能与浩浩长江相比。”骑兵打水战，劣势二。 “三则，凛冬将至，荆州气候与北方大不相同。”北方的冷是干冷，而荆州的冷是湿冷，是如附骨之疽般无论穿多厚的袄衣都无法摆脱的冷。异乡做战，劣势三。 曹操的短板显而易见，对手的长处亦很明显：刘备、张飞、关羽、马超无论哪个都是以一敌万的猛将，而刘表长子刘琦占着大义和民心。 综上，曹操此战必败。 “曹孟德不足为虑矣。”诸葛亮笃定。 “闲话休谈。”诸葛亮起身走到悬挂着的豫州舆图前，羽扇轻摇，指向许都的位置，这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许都作为曹操的老巢，那是绝对是花了血本建造的，城墙之高超过长安，“且城中存粮丰厚，全城人闭门不出，可食两年。” “那咱们就围他两年。”李司司等得起。反正许都已经成了一座孤岛，曹操陷在荆州回不来了，自己完全可以一边改造经营豫州，一边等待许都撑不住打开自己的城门。 诸葛亮看来一眼自家主公年轻稚嫩的面庞，心道，您的确等得起，可是许都里的天子如何等得起。 诸葛亮道，“恐有不妥。” “曹仁、夏侯惇驻守许都，这二人皆是猛将，亦是曹□□忠，绝不会降。”诸葛亮分析着，“倘若我军只围不打，陷入拉锯战，城内曹军绝望之际，将天子挟持上城墙，令主公退兵？为之奈何？” 李司司：“！”还真有这种可能！到时候，自己绝对是不会退军的，可是一个逼死皇帝的坏名也跑不掉了。 “此时城内曹军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对荆州曹操的援军还存有幻想，不会行此极端。”而一旦他们陷入绝望，会做出什么举动，可以想象。 诸葛亮督促李司司当速速拿下许都。李司司望着许都高耸的城墙，陷入了沉思。 此时的许都城内，除了皇帝，谁也不想开城门迎李司司入城。 皇帝不解，向皇后哭诉，“往日，公卿大臣皆言苦操贼久已，此番，操贼陷荆州，小吕将军领兵来救，大好时机，为何不开门相迎？”解放的日子就在眼前，可偏偏看得见，摸不着，皇帝一想，哭得更厉害了。 “朕自继位以来，先受董卓之殃，后遭傕、汜之乱，再得曹操，以为社稷之臣，却仍是虎狼之徒。”回忆过往，皇帝泪涕横流，拥着皇后哀声道，“常人未受之苦，吾与汝当之！”不仅自己受苦，还连累皇后一起受难了。 皇后亦泪水连连，小声安慰皇帝道，“陛下，曹操虽走，然满朝公卿皆其宗族门下，谁敢公然应开门之事。何不遣吾父兄入宫，秘商此事？” 当下，皇帝召伏皇后之父伏完、兄伏德入宫议事，伏皇后退出前殿，入后洁面更衣。 “殿下？这是受了什么委屈？” 伏皇后寻声望去，却是一容貌姝丽的妇人，正是貂蝉。 当日貂蝉进许都献传国玉玺，曹操原想将玉玺与美妇皆纳入囊中。然而，貂蝉一句话便打消了曹操的妄想。 “丞相欲为天下共敌呼？”很多事情，可以想、可以做，但不能大咧咧说出来。你曹操可以专权、可以辱主，但你不能公然霸占玉玺——你前番才骂袁术窃国之贼，后脚自己便步其后路，算什么事儿？ 曹操心下迟疑一秒，依旧不以为意，却见对面美妇人冲自己美目一展，秋波荡漾，“皇宫禁地于您而言，便似曹府后院，妾....嗯....”貂蝉面庞潮红，如春日桃花，羞语难言。 一声“嗯”如同琴弦轻颤，撩拨得人心肝脾肺肾浑身酥麻。 “唔。”曹操闻弦知意，心下火热，一对鹰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丰腴美妇，上前一步握住那软玉一般的腬胰，缓缓道，“夫人可要等吾啊！” ——这话说得也没错，整个许都都是自己的，玉玺与美妇人是搁自己屋里，还是放皇宫内院，有甚差别？ 后者还更加刺激呢！ 如此，貂蝉携传国玉玺进宫，被皇帝封为正二品尚书女史，负责记录帝王言行及后妃谏言。 伏皇后很佩服貂蝉，见貂蝉担忧自己，便将皇帝刚刚所提的前朝之事道来，“文武众城皆不愿开城。” “对了。”伏皇后眼睛一亮，起身牵住貂蝉的手，将她带到自己榻上共坐，“您曾在徐州呆过，对那小吕将军可有了解。” 貂蝉摇摇头，“吾未曾见过他，只是观其在当地所为，当是个爱惜百姓、重视民生之人。” “且其对女子尤为爱护。”提起在徐州的日子，貂蝉眼中俱是笑意，“在徐州，女子可以走出家门，以勤劳自强立足于世。” “陛下那条精美的羊毛地毯便是出自徐州民妇之手！”貂蝉非常骄傲。入许都后，貂蝉曾想效仿徐州之法，在宫中重建织室——汉朝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候，宫廷织室年产锦帛万匹。 在貂蝉看来，君与臣之间的争斗拉锯就像是拔河，不可能上来就击溃对方，而是靠着几方一点点的加码累积来重夺地盘的。织室虽小，却可以是皇帝夫妇积累本钱的第一步——然而，硕大的宫廷没有人能理解貂蝉的意图。 第104章 “这....”伏皇后却拧眉，“有失礼法啊。”心道，怪不得满城文武皆不愿迎那小吕将军入城，估计那人也是个我行我素、桀骜不驯之徒。 闻言，貂蝉笑容散去，眼中光彩黯淡，她抬眼望向宫殿梁柱。朱漆描金的高大梁柱直刺穹顶，烛火照不到的黑暗中，层层叠叠的斗拱交错宛若巨兽厉齿——这是一座吃人的宫殿，它可令人在无声无息、无知无觉中腐烂死去。 貂蝉不后悔进宫献玉玺，她只是有些想念在徐州的日日夜夜。 “那殿下您呢？”貂蝉情真意切地望向伏皇后，“您希望小吕将军入城吗？” 伏皇后一愣，喃喃道，“陛下希望其入城，吾自是也盼着的。” 貂蝉灿然一笑，“那就让妾来帮您。” 第94章 “许都并非铁板一块。”诸葛亮督促李司司尽早拿下许都, 幸而他不是只出题不解答的人。 诸葛亮自己出的难题，自己给出了解决方案：第一，分化豫州内部。 “豫州士族多依附曹操，但是并非铁板一块。比如汝南士族。”汝南原本是袁氏的大本营, 结果, 袁家两兄弟一个北上, 一个南下，大本营便宜了曹操。 “比如以荀家为首的颍川士族。”诸葛亮望向李司司, “荀彧既已臣服，何不请他做说客，说服颍川士人？” “哈。”李司司心虚瞅了眼诸葛亮。 诸葛亮见状便知, 荀彧之事另有内情。 李司司坦白, “嗯, 我和他有过一点点争执。”差点没把人骂得气吐血。 李司司紧接着道, “争取城中士族为内应的事儿就不要想了。” “那些豪门世家跟着曹操享受的什么待遇, 跟着我又是什么待遇。他们不可能帮我的。”李司司非常清醒, “便是帮我，也一定有所求，还是我给不出的索求。” “这条路您就别想了, 还是想想旁的法子吧。”李司司道，“比如改造登云梯、投石器，减少攻城伤亡。” “或者夜光天象, 算算风向，火攻？” 诸葛亮:......突然发觉一生所学都白学了。 心里叹了口气，诸葛亮再接再厉，“可在城中传播谣言，只说曹操已死, 以乱人心。”反正许都已是一座孤岛，外头的消息很难传出来。 “妙啊！”李司司握拳，如同打通任督二脉一般灵感爆发，“造假就要造得真一些，曹操有几个儿子来着？曹操一死，继承人之争必起。”有了纷争，就有漏子可钻！ 李司司令亲兵取来一个木匣，里头是一张帛布和一方印鉴，“曹操的印鉴。” “？”诸葛亮吃惊——连这个都有？ “是我仿照的。”上一回假装曹兵入邺城时伪造的印鉴，没想到这会儿又用上了。 “咱们就说曹操在荆州水土不服，得了疾病，眼瞅不成了，写了遗书交代后事。”李司司编排得有模有样，又琢磨，“曹操儿子不少，长子曹昂死了，次子曹丕是个小心眼，曹彰有军功，曹植.....” “啊！不对！”李司司赶紧住口——现在才建安五年，曹丕恐怕才十来岁的少年郎，曹彰更小，可能还没十岁，有个屁军功！曹植就更小了，估计还在吃奶。 自己对曹操儿子们的评价太过超前了！那些都是后世的事情了，如今还都没有发生呢！ 李司司心虚地瞥了眼诸葛亮，见其面色无常，这才松了口气，大声嚷嚷道，“大体就这么个意思吧！孔明你看着办吧！”说着便当起了甩手掌柜。 “喏。”诸葛亮眼眸低垂，敛去眼中复杂神色——他是何等敏锐之人，李司司的一时口快自是没有能逃过诸葛亮的眼睛，心中自此埋下一份计较。 许都城外，李司司在费劲儿造假。许都城内，皇帝陷入了绝望——满朝文武，皆不愿开城门，甚至身为皇亲国戚的伏家也不愿意！ “那吕司倒行逆施，不尊人伦天理，乃是魔星降世啊！”曹操在时，曹操是他们的敌人；曹操不在，吕司便是他们的敌人——谁触动他们的利益，谁便是国贼。 对于被曹操排挤打压的保皇党而言，李司司的到来不是救赎，而是催命符。 皇帝看透，只觉心凉，“满朝公卿，俱食汉禄，竟无一人救国难！” 伏皇后见皇帝痛苦绝望的模样，心生不忍，便将貂蝉所言到来，“女史说能够助陛下。” “貂蝉？”皇帝想起这号人物，哭得更厉害了，“国难当头，竟只一妇人挺身而出！”连忙请貂蝉过来议事。 一见面，貂蝉便直击重点，“利益所在，公卿们自不愿小吕将军进城。为今之计，陛下只能依靠自己。”望着泪渍未干的皇帝，貂蝉心下叹息——绵羊纵使聪慧，又如何与豺狼虎豹相斗？这样的皇帝陛下，赢不了董卓，胜不了曹操，恐也..... 貂蝉打住自己的念头，重归话题。她令人打开殿门和窗户，避免有人偷听，低声对皇帝道，“城上守军艰辛，陛下可下令劳军，送上酒食以鼓舞士气......” 貂蝉这般那般将计策娓娓道来，“届时城中射箭为号，小吕将军便可进城矣。” 皇帝越听眼睛越亮，连道，“汉祚不斩，皆汝之功劳！”说罢，又迟疑，“只是该如何与城外通信呢？” 貂蝉之计需要城外兵马的配合方才可以成功，如今四面城门紧闭，城里城外不通音讯，便是一只苍蝇也进不来。 貂蝉出计，“陛下可是这般言语......” 当日，皇帝再度召集文武百官议事，上来便道歉，“先时是朕考虑不周，不知那吕司乃是不尊礼法之辈，实不该对其寄予厚望。” “只是如今丞相领军孤悬在外，一时不得回援，众卿与朕共守孤城，生死与共，朕心甚慰，只是....”皇帝红了眼眶，只道自己不愿连累子民。 “汝等可自行离去，保留汉室火种，以图他日。” “陛下！”顿时，文武大臣跪了一地，大喊着誓与陛下共存亡，心里却盘算开来：眼瞧着曹家不行了，吕司又是个煞星，不走不成啊！不走等着吕司过来抄家吗？ 逃跑的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住了。 身为守将的曹仁和夏侯惇恨不得杀几个典型以儆效尤，可是他们的刀挥不下去——正如皇帝所言，满朝公卿或是曹氏宗族，或是曹氏门人，都是拐弯抹角、沾亲带故的，怎么下死手？！便是夏侯惇也想把自家老小送出去呢。 如此，曹仁只得下令，每天会在不固定的时间开启城门，至于开启哪座城门，亦是不固定的——曹仁想以此防止吕司趁机攻城。 在家中养病的郭嘉闻得此讯，不禁闭上了眼睛——大势已去矣！ 只恨！只恨！ 郭嘉咬牙，只恨自己当初没能抵住诱惑，吃了那四颗药丸，赚得一命的同时也意味着逐渐淡出曹氏集团的中心。 如今自己纵有千般计策，又与何人说。 “这几日，仔细盯着那边。”郭嘉交代仆人。那边自是指陶钰，郭嘉相信，陶钰一定会有所行动。 “倘若他出城，不要....不要.....” “小人明白。”仆人叩首，“不要留活口，此乃小人擅做主张，无主人无关。” 郭嘉叹息一声，“你去吧。”至此，不忠不义自己全占了。 然而，郭嘉却没有料到，此次要出城的却不是陶钰——又或许，是因为他的目光从未在妇人女子的身上停留，这才有此纰漏。 许都皇宫中，貂蝉将一只印牌交给一名身形高壮的妇人，“去吧，找到小将军的营寨，有此印在，他会相信你的。” “喏！”妇人叩首，趁着夜色而去。 是夜，乌云遮月，不见星光。李司司正在挑灯照应着许都地图，心中推演着进攻路线。 在对方粮草充足的情况下，自己作为攻城的一方，能够发挥的余地真的不多。 李司司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伤亡数目，不禁闭眼，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革命离不开牺牲和流血，这些都是必经之路。打完许都，拿下许都，就没有大战了！这是最后一战，自己必须要稳住。 收敛心神，李司司的目光再度投放到地图上。她准备佯装强攻西城门，吸引敌军战力，同时由高顺带主力绕道直东边攻城。 正想着，外头有小兵来报，“兵寨外来了个妇人，手里拿着号牌。”小兵呈上物件，是个刻着“严”字的令牌。 “嗯？”健妇营？李司司眉头一挑，想起的确有一支健妇军在许都——正是貂蝉带走的那支。 李司司请人入内，那穿着草鞋布衣，包着头巾做寻常妇人打扮的女兵从发髻间摸出一块绢布，呈送给李司司。 李司司接过绢布，越看心跳越快：貂蝉竟然帮自己攻城！她竟然帮自己！ 李司司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大约是终于被人认可的感动。荀彧看不上自己，诸葛亮也是在自己磕了好几个响头后才愿意为自己效力。 可是，自己甚至没有见过貂蝉，没有与她说过话，更没有许诺她任何好处，她竟然愿意主动帮自己！ 第105章 李司司根本没有怀疑貂蝉是不是想把自己骗进城围杀，绢布上将计划说得很详细了：貂蝉去西城门劳军送酒，酒中下麻沸散，以响箭为号，李司司攻城，城内健妇军为内应，浇油点火。 “她....她.....”计划很好，唯一的疏漏是貂蝉自己的安全。她是去劳军的，自是不可能穿盔披甲携带武器。届时城门战乱，她怎么办？ “我等甘愿赴死！”女兵眼神坚定，眼中犹有一簇火苗在燃烧跃动。 “好！”巾帼不让须眉，红颜更胜男儿！ 貂蝉之计，李司司谁也没有说，只亲率五万兵马蛰伏西城门，由高顺领十万兵马去东城门，另外五万兵马交由诸葛亮，机动调度——一切按照先前的计划实施。 第95章 “唉, 你听说没有。”城墙上，小兵们目视前方，寻找着可能出现的敌人，嘴巴同样一刻没停, “昨天北营那边可热闹了, 有酒有肉。” “还有舞女助兴呢。” “真的？” “真！听说那些娘子都是宫里头的, 皮肤雪一样白，奶皮子一样香喷喷, 摸起来像是羊屁股油。”兵油子极尽想象。 “还能摸啊！”城墙上一下子喧闹起来，小兵们眼睛都红了。 “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西营啊。” “反正轮着来呗。” “全赖陛下体恤。” 城墙上的小兵们议论着，军帐中, 夏侯惇与曹仁也在说着劳军之事。 “多此一举！”夏侯惇觉得皇帝屁用没有, 专会添麻烦, 大军围城已经够让人喘不过气的了, 他还来搞一出劳军, 平白让他们多了许多事务。 曹仁道, “也不是全无好处，士气稍有振作。”曹操大军陷入荆州，许都被围, 士兵士气低迷是必然，毕竟他们面对的是百战百胜的吕司，而援军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此时皇帝开私库置办酒肉犒劳全军, 无疑是一颗大力回魂丸，令底层士兵们精神振奋——至少，皇帝没有抛弃他们，皇帝与他们共同守城，他们的坚守是有意义的。 “这仗要怎么打？”身为战场老将, 夏侯惇已然料到了此战的结局，“倘若丞相不能在短时间内拿下荆州，并且回来支援，我们必输。” 曹仁道，“许都粮仓充实，城墙高厚，守城两年不是问题，我们一定能够等到丞相的援兵。”曹仁还算乐观。 “再不行，咱们还有天子在手。” 正说着，外头小兵来报，“宫里送了酒水饭食，请将军们过目，尔后送去西营。” 曹仁接过劳军物资清单，望着上头娟秀的笔迹，轻笑一声，“那貂蝉倒是个奇人。”说罢将清单递给夏侯惇过目。 夏侯惇一边看一边嘀咕，“奇什么奇，人尽可?*? 夫。” 闻言，曹仁眉头微蹙，想要说些什么，终究闭嘴，不与夏侯惇争执。 夏侯惇说着来了劲儿，“不仅人尽可夫，还克夫！先克董卓，再克吕布，还好丞相不曾收她入府，瞧着不是个安分的。” “少说两句吧。”曹仁抽回夏侯惇手里的劳军物资清单，说道，“没问题就让她们把东西送西营去了，今日你守西营，要警惕些。” “勿用汝多言！”夏侯惇傲然道，“我是不知事儿的人吗！”今夜劳军，小兵小将们可以放松吃喝，自己作为首领反而要保持清醒状态，以防有变。 是夜，星疏月明，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得天地间明晃晃一片。许都西营内篝火燃起，小兵们以伙为单位，围聚在篝火边，分食烤肉。 “这就是肉的味道啊！”小兵小心翼翼将片成薄片的烤肉送入口中，油脂的香味在口腔中迸发，是平生从未尝过的滋味。 老兵看着小兵享受的模样，起了坏心，捉弄道“真没吃过肉？我告诉你，有一种肉比这还要香，抿一口在嘴里就化了。” “闭嘴吧你！”一旁的伙夫长一巴掌拍在老兵的后脑勺，呵斥道，“有吃有喝还堵不住你的嘴！”——老兵说得那肉，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最上等的是小儿肉，肉烂骨酥；中等的是丰裕少妇肉，胜过牛羊；最下等的是枯瘦男子肉，肉柴有味儿，需多添柴火。 “嘿嘿。”老兵咧嘴一笑，辩解道，“不是今日高兴，说些乐子么。” 小兵不明所以，细细品味着分到手里的食物，正要开口追问是什么乐子，却听一声惊弦，宛若凤鸣。 “是将军们那边的歌舞宴开始了。”士兵们伸长脖子去瞧，企图寻到那肤白如奶糕一般的小娘子。 “想屁吃呢。”伙夫长道，“哪里是我们这些下等兵能享得福气。” “还以为能摸到羊尾巴油呢。”小兵撇嘴嘀咕。 伙夫长一巴掌按住他的脑袋，“上阵杀敌的时候勇猛些，别惜力，说不得能有那一日光景。” 小兵嗅嗅鼻子，嘿嘿一笑，“好像闻到了小娘子身上的喷香。” 伙夫长白眼翻上天，“吃你的吧！说不得这辈子也就吃这一回肉了！” 小兵们有酒有肉，说说笑笑。将领们则是一边观看歌舞表演，一边大快朵颐。 “将军。”貂蝉一曲舞毕，一袭红衣如火焰燃燃，吸引着全程的目光。旦见她纤纤素手执金樽，莲步委迤踏轻烟，行至主座前向夏侯惇欠身一拜，献上美酒，“将军大义，妾替全城百姓谢过您。” 夏侯惇接过酒杯，却也不喝，冷脸放在一旁。旁边副将劝其怜香惜玉，“就一口酒，碍不了大事。” “不喝。”夏侯惇不仅不喝，还起身要走，“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都散了吧。” 将士们顿觉扫兴，端着酒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貂蝉赶忙打圆场，“还有两坛酒，将军们一人一碗也就分了，不耽误不耽误。”说着使了眼神，令舞女们给众人续酒。 “唉，这仗怎么打？” “没法打！” 夏侯惇离席，宴席上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将士们两碗酒下肚，什么抱怨都往外说。 “今日不谈这恼人的事儿。”貂蝉笑语盈盈，“妾为将军们唱曲儿消愁。”说罢绛唇轻启动，执檀板低讴，眼神望向台下，微微颔首。 台下，一身披铠甲的女兵接受到信号，提着两坛子酒往城墙上去。 “停步！”两把大刀挡住女兵的去路，城根下守兵呵斥，“什么人！” “来给诸位送酒暖身的。”女兵道，“将军们在城墙上值守吹风，更该喝上两口。”说着，将两坛酒递上前。 “你力气不小。”守卫收了兵器，打量着女兵，“不像个妇人。” 女兵道，“家里男人死光了，女人便当男人使了，力气自然也大了。” 两守兵交换了个眼神，各分了一坛酒。第一人提着酒坛送去城墙上，第二任人着酒坛往值班所去——这是要密下一坛酒水。 女兵见状，脚尖一转，跟着第二个守兵往值班所去。 小兵察觉到身后异样，笑容荡漾，猥琐笑道，“家里没男人不容易吧，你也是想了。”说着，伸手要去摸人，谁知那女兵却主动一步上前，几乎要面贴面了。 “嘿嘿。”小兵嘴巴笑得咧到耳后根，下一秒却眼睛瞪大，喉咙呼呼作响。 女兵拔出匕首，小兵脖间热血迸溅，瞪眼倒地。 一招得手，女兵提起酒坛子快步拾梯上城墙，一路无阻。待登上城墙，墙头守兵见又是来送酒的，不疑有他，围聚上来争抢。女兵趁乱脱身，疾跑至瞭望台，弯弓射箭，箭尾嵌着铜哨的响云箭破空而出。 尖啸声破空，宛若魔鬼的利爪刮过青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哨音随着箭矢的飞行越拔越高，刺破黑夜的苍穹，划过明亮的圆月，声波传遍四野。 城墙上争酒的守卫听见了，校场上席地而坐小兵们听见了，宴席上酒气熏腾的将军们听到了，正在军帐中生闷气的夏侯惇也听到了。 正在唱曲的貂蝉丢下拨片，豁然起身，舞女们以她为号，摔碎酒盏，推倒油灯。灯油、酒水蔓延，火蛇席卷。 “夏侯将军死了！”女子的尖叫声穿破苍穹，“敌人打来了！夏侯将军死了！” “夏侯将军死了！” “城破了！” “城破了！”混乱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惊涛拍岸，击碎一切。 “谁在胡言！”夏侯惇掀开军帐，阔步走出，大喊道，“夏侯惇在此！”冲小兵大喊，“快取我的马来！” “喏！”亲兵撒腿就跑，谁知脑子一嗡，眼冒黑星，腿脚酸软，跑了两步便直挺挺倒下。 “没用的东西！”夏侯惇一脚踢翻小兵，自己急跑着去取马。 等夏侯惇翻身上马，居高望去，整个兵寨已经乱成了一团：逃跑的、摔倒的，跃动的火光下，一派败军之相。 “夏侯惇在此！夏侯惇在此！”夏侯惇勒马疾驰，企图重新整军，然而酒精、麻沸散、黑夜、谣言....诸多因素的叠加之下，大势已去。 第106章 就在此时，城外传来震天的喊叫声，“轰隆”一声地动山摇。 “攻城了！敌军攻城了！” “是投石机！”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城上的守兵脚下震动，几乎立不稳身子。 夏侯惇飞奔上城墙，大声指挥，“弓箭手何在！弓箭手何在！” “放滚木！浇热油！” 小兵溃逃，无人应声。 夏侯淳揪住一个小兵，厉声呵斥，“你们的队长呢？！” “不知道，不知道。”小兵头摇得像拨浪鼓。 夏侯淳很想一拳砸扁他那张怂蛋脸，理智却让他只能咽下恶气，“快守城！”夏侯惇将小兵推上墙头，令他一刻不停的射箭。 就这样，一条松垮的防御线勉强被重新建起。 夏侯淳持刀立在城墙上，一刀砍翻一个登墙的敌军，顿时守军士气大振。 许都城下，李司司抬头望见二连三被掀翻坠下城墙的士兵，心下大痛，大喊一声，“我来！”旋即挺马上前，竟是要自己去登城墙。 “将军！”身后诸将着急——天底下，哪有首领自己去登墙的？！那都是去送命的！ 李司司顾不上许多，她既舍不得儿郎性命，又要确保貂蝉等人的心血不被浪费，最终选择亲自上阵，确保百分百胜利。 李司司营养充足，没有夜盲症困扰，月圆之夜对她而言与白昼无甚分别。疾驰至墙根，她翻身下马，足尖轻点，宛若一只灵猴攀梯而上。 “轰隆”城上丢下滚木，李司司身形一扭，如同猿猴攀着树枝般一荡，堪堪避开滚木，继续上攀。 喘息间，李司司已经登上城墙，大刀在月色下划过一道雪亮的弧光，她横刀向前，大喝一声，“吾乃吕司！尔等速速投降！” 说罢，双手握刀，砍劈冲刺，周身顿时形成一个真空地带，众小兵不敢上前。也就这么一个愣神，越来越多的士兵登上城墙。 “将军登墙了！”李司司的登顶大大鼓舞了士气，“冲啊！跟着将军冲啊！” 越来越多的士兵成功登墙，守军气弱，丢盔弃甲。 “不许退！”夏侯惇一刀劈下，逃兵的脖子咔嚓而断，鲜血喷涌，脑袋落地，“给我杀！杀！杀！” 夏侯惇杀红了眼，他看到了被众兵簇拥的那个矮小身影，大喝，“你就是吕司！”这特么才到自己咯吱窝高！他们竟然输给了这么个小子！ “啊啊啊啊！”夏侯惇爆喝着冲向李司司。 李司司越阵而出，提刀迎上，两刀相撞的瞬间，李司司膝盖一软，滑跪错身，腰杆一扭，顺势转身，借助着身体的回旋之力，偃月刀如一道银鞭击中夏侯惇。 “啊！”夏侯惇只觉后心被铜锤击中，浑身剧痛，四肢百骸皆碎，一口鲜血喷出，眼睛瞪圆直直倒地。 李司司再次挥刀而下，取了夏侯淳首级。 “还有谁！”浑身染血，高挑着敌将头颅的银铠小将宛若杀神降世，骇得人不敢直视。 “哐当当。”许都守军丢下武器，投降。 “开城门！” 第96章 李司司作为一军首领, 奋不顾身，先登城楼打开许都大门。大军入城后便是整整一夜的巷战厮杀。 这一战从月上中天，一直打到月影西沉，直到天边即明, 红日升起, 曹军才渐渐退去。 “将军！”张横挺马来到李司司身旁, 神色焦灼。 “没事没事！”李司司咬牙切齿，低声咒骂, “我c!我c!”她这辈子都没感受过这样剧烈的疼痛——她受伤了，肩膀上中了两箭，那两箭是冲着她的后心去的, 倘若不是李司司耳目聪明, 堪堪躲过, 今日恐怕就要交代在许都了。 “救护营呢！救护营呢！”张横大声呼唤。 “估计还没进城。”李司司惨白着脸, 昨夜攻城的都是先锋军, 救护营作为后勤大概率还落在后头没有进城。 “你去追曹仁, 我自己拔箭。”箭的尾羽已经被李司司折断，只留了个箭杆露在外头，箭头则没入了肌骨。 “拔箭？！怎么拔？”张横暴躁, “你这箭还在背后！”说罢就推搡着李司司进军帐，“我来给您拔箭。” “不可！”一声爆喝从远处传来，正是负责攻东门的高顺, “东门已破！”高顺信马疾驰而来。 “什么不可？”张横一手抓着李司司，抬头疑惑望向高顺。 高顺翻身下马，企图将李司司从张横手里抢过了，“将军身体娇贵，自小到大没受过伤, 此番遭罪，岂能以军中粗暴手法医治？” “我已命小兵去搜罗城中良医！”高顺急急将鬼话说完。 “还是你想得周到！”张横拍腿，又看李司司两眼青黑、嘴唇煞白的模样，不禁吧砸吧砸嘴巴，嘀咕道，“有这么疼吗？想当初我....”凉州长大的张横，五岁就能和沙狼搏斗，被撕咬得皮肉见骨，也没带一声喊的。 高顺两眼一瞪，“主公金贵，焉是我等皮糙肉厚的。”女公子自小到大受过的最严重伤害，恐怕就是被绣花针戳破了指头——自彭城起，李司司百战百胜，未有一败，更没有受过伤。 许都夜战，着实混乱，便是李司司有系统点数加成，也不小心中招了。 正说着，亲兵们绑着几个庶民过来，正是高顺要找的医师。 “怎么还有男有女？”张横惊讶不解。 “多多益善！”高顺不多言，提枪逼着几人进军帐。 “哎呀，是将军夫人要生了吗？”其中一个妇人拍着胸口自荐道，“放心吧，我王婆子手稳得很，接生的娃娃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怎么还有稳婆！”张横冲高顺大喊。 高顺怒目回瞪，“你没听她说，她手稳得很吗！” 张横：“！”他还有理了吗？！！凶死了！ 高顺掀开门帘进帐，张横抬脚跟上。结果又被高顺瞪了一眼。 张横：“？”他瞪人瞪上瘾了吧？ 高顺厉声，“主公不是令你去追曹仁！” 张横嚷嚷，“已经让郝萌去追了。” 高顺呵斥，“郝萌要是靠谱，主公焉让你去？” “啊呀！”张横没法，只得调转脚步，嚷嚷着，“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确定张横领兵走开，高顺才抬步进帐。将被捆住手脚的医师丢在一旁，高顺拿刀顶着王婆进入幕帘后边，里头李司司侧身躺在羊毛毡毯上，疼得龇牙咧嘴。 “不要她，不要她。”李司司冲高顺道，“去找貂蝉来，找貂蝉来！”肩膀上的箭伤疼得像被电钻突突一般，李司司脑子却越发清明。 “找貂蝉来！”如果一定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李司司选择将计就计，充分利用现有的条件。 “可是那女子心向着皇帝！”高顺不解李司司的命令。 “找她....”李司司疼得额间青筋迸起，“争取她.....” “唉！”高顺无法，只得依令行事，散开人手去找貂蝉。 期间，李司司抓了大把的药给自己服下，阿莫西林、扑热息痛全上了。也不知等了多久，帐外终于有又了响动。 “将军不必推我，我自有脚会走。”说话的正是貂蝉。 昨夜计策得逞后，她便脱下舞衣发簪，换上粗布麻衣，摸上污泥，混迹在乱民中悄悄藏在了事先准备好的藏身之所。谁知，兵乱时候自己没有被发现，等战事停歇反而被找到了。 高顺拧眉，“你快些，主公等你许久了。” 高顺推着貂蝉入帐，将依照李司司要求火烤、酒精消毒的匕首、剪刀递给貂蝉，“主公中了两箭，你去把箭头挖出来。” “？”貂蝉懵逼——抓自己来挖箭头？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 高顺叹息一声，“没办法，主公只信你。” 貂蝉转脚进入幕帘后，看到了浑身染血的李司司。 此时止痛药已经起了作用，李司司感觉好了许多，不似起先疼得恨不得哭天喊娘。 “洗手。”李司司眼神瞥向小桌几上的陶罐，里头是她储存的酒精。 貂蝉不明所以，只能依令行事，揭开陶罐封口的瞬间，冷冽的酒香扑鼻而来，倾倒出来更是透亮如泉水——此等甘冽之酒，便是自己也从未曾见过。 貂蝉心中疑惑更甚，可也只能将一切埋藏在心里，将袖口扎起，方便行事。净手后拿起剪刀剪开李司司被血水浸染的里衣。 “咔嚓咔嚓”随着剪刀破开布料的声音，貂蝉面色越发凝重——情况不对！ “您？”貂蝉是王允家中饲养的家妓舞女，自幼什么没见过——眼前这具躯体，不是男儿的！ 哪怕年少，可是男子女子的身体就是不一样！便是三岁幼童，男童的身骨也更加厚实，女童的身体则纤细轻盈。 “貂蝉夫人，请帮我拔箭。”李司司没有刻意压着嗓子，而是恢复了原本的少女音色。 貂蝉颤抖着手，拨开李司司蓬乱遮面的头发，惊呼，“女公子！”吕布的后宅就那么一个子嗣，不仅生母严氏如珠似宝的爱惜着，貂蝉亦宠爱得不行。 第107章 如今虽四五年过去，容貌长开，可貂蝉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之人。 “您！您！”貂蝉激动得失了言语——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事情啊！ “怪不得夫人...怪不得....”往日想不通的事情，也在此时有了解答。 “您这是何苦！”女扮男装，领军作战，攻略天下，这里头该多少辛苦艰难啊！ 李司司眼珠子虚弱地转向貂蝉，轻声道，“生而为人，生而为女子，靠天靠地，靠父亲靠丈夫，靠天子明德，靠臣子忠贞.....”可是，将命运托付于他人之手是最最愚蠢的啊！ “长安被丢下的那一日，我便决定只靠自己.....” “不是的，我们没有要丢下您。”貂蝉眼中泪水蓄满，愧疚不已，“哪一天太突然了。” 李司司气若游丝，“您如此聪慧，该知道我说的是哪一日。”李司司指得是吕布丢下家小逃跑的时候。 “请您给我拔箭，切割出一个口子，好拔。” 听着少女轻描淡写的话语，貂蝉泪如雨下，坚定地握住了手里的匕首。 “啊！！！”李司司以为自己吃了止痛药，应该不会太疼了，可是箭头勾着血肉拔出体.外的一瞬，她还是疼得大喊起来——干他大爷的！原本想在貂蝉跟前装个大的！ 可是，真的太疼了，疼得像是有一把钩子活生生要把自己的魂魄挖出来一般。 “您忍住些。”貂蝉一咬牙，拔出第二指断箭。 “啊....”此番，李司司只叹气一声，便泄力昏死过去。 “还好没有毒。”貂蝉手中速度飞快，将酒精浇在两个血洞上，再用布团塞住，以布条捆缚牢固。 做完一切，貂蝉也终于回过神来，她望着昏睡过去的女孩，心中各种思绪翻涌：这是女公子！怪不得夫人能够坐镇彭城。 这是女公子！怪不得徐州出台了诸多利于妇人的政令。 这是女公子！她打败了袁绍、打败了曹操，她坐拥半壁江山！ 这是女公子！她....她比皇宫里的那个天子更值得令人相信。 这是女公子！她....自己.... 貂蝉的脑子一时有些混乱，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破土而出，却一时分辨不清。 就在此时，一直背着身，竖着耳朵护卫的高顺没听到响动，开口问，“怎么了？” 貂蝉连忙收敛心神，回道，“两只箭都拔出来了，虽然没有毒，但是很可能有脏污，女....公子可能会发热。”如今的弓箭手都习惯将箭头在屎尿粪里泡一泡，被这样炮制过的箭头射中，哪怕没有当场落马身亡，后续的发脓高烧也是要人命的。 “你好好照料公子，不然.....”高顺威胁。 “自不要你多说！”貂蝉回怼，“夫人和公子对我有恩，我怎么会恩将仇报。” 说着，貂蝉报出几样物品，令高顺去准备。高顺却一动不动，扬声令帐外的小兵去准备——他不放心貂蝉。 “你倒是忠心。”貂蝉冷哼。 高顺沉默不言，不欲妇人口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貂蝉却不放过高顺，“温侯也知道？他怎么忍心公子在外面受苦的！”那会子女公子才几岁？不过十岁！ 纵观李司司的发家史，吕布这个爹除了拖后腿，啥用场都没有！貂蝉不禁想起女公子刚刚的话：生而为女子，靠天靠地，靠父亲靠丈夫，靠天子明德，靠臣子忠贞.....都是靠不住的。 正如自己。 回忆涌上心头。曾经，貂蝉以为百姓困苦，女子受难，是奸臣当道，忠义蒙尘之故。如此，杀了董卓就会好了吧。 貂蝉设计让吕布杀了祸乱朝政的董卓，王允上位。可是，一切还是没有好。 李傕、郭汜、曹操轮番上场，天子沦陷，行动荆棘。 貂蝉又想，如今的天子已经不是孩童了，只要他能够立起来，光复汉室，那一切都会好的吧。 可惜权臣霸道，天子势微。如此，自己就想办法给天子加码——盗玉玺，千里奔袭，智斗曹操，玉玺归于天子。 然而，一切依旧没有好转，得了玉玺的天子和得了一块砖没什么差别。 貂蝉喃喃自语，“靠吕布、靠王允、靠天子.....都不如.....”貂蝉望着面色惨白陷入沉睡的女公子，心想：都不如靠自己。 第97章 经过系统改造过的身体果然不一般, 李司司中了两箭，身上被戳了两个血窟窿，疼得要死。结果“框框”吃了两天药之后，李司司又生龙活虎了。 “将军英勇过人！”看着神情自若的李司司, 众将敬佩不已。 “还行。”李司司抱拳敬天, “承老天爷关照了。” 话音刚落, 众将大笑。何止是承老天爷关照，简直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好不好！ 许都一战, 李司司彻底占据豫州，一统中原。至于剩下的江东、川蜀等地，蛮荒得很, 要来也没什么用场。倘若想要, 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别高兴得太早, 苦日子才是真的来了。”李司司将话敞开来说, 她遥指皇宫方向, “那位可是个烫手山芋, 谁挨他近，谁就是国贼。” 说罢，李司司望着向诸葛亮, 道，“孔明你怎么看？” 诸葛亮道，“臣子事君, 忠孝为本；清心如水，直道为公；勤政爱民，以德化下；直言谏过，匡正君过。” 李司司挠头，“您说得简单些, 口语化些。” 诸葛亮一窒，他明显感觉到攻克许都后，主公对自己的态度有所变化——似有防备。 压下心中疑惑，诸葛亮冲重新回答李司司的问题，“为臣之道，忠、廉、谏、退、能、礼，七者兼备，方称良臣。” 随着诸葛亮的话，军帐内气氛越发凝重，直到郝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特么谁要当良臣？！”天下都打下来了，还去添小皇帝鞋底，脑子进粪了吧！ 诸葛亮不是聋子，自然听到了郝萌之语，不免心生悲凉——郝萌所言正是天底下大部分武将的想法。 看着诸葛亮垂眸不语的模样，李司司心中顿生一种诡异的畅快，心道，快乐果然是要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滴！ 一高兴，李司司对诸葛亮此类“身在我营心在汉”的家伙便多了几分忍耐。 李司司笑盈盈地对诸葛亮道，“自彭城义举救民，至今也五六载了。此年间我南征北伐，多有所得。然囫囵吞枣，根基不稳，总是个隐患。” 诸葛亮静静听着，等待李司司的下文。 “我准备去各地巡军、劳军！”李司司决定当甩手掌柜，将许都的烂摊子丢给诸葛亮，“许都方面的战后重建全赖孔明了！” 李司司怎么也想不明白，荀彧、诸葛亮之流对于大汉的执着从何而来？ 诸葛亮还小的时候，大汉就已经不行了，黄巾军起义，天灾不断，民不聊生。 诸葛亮也是受害人，从琅琊一路逃到了荆州得以活命——明明他是大汉的受害者，明明他没有见过大汉强盛无敌的盛况，他匡扶大汉的执念从何而来？ 李司司想不通，她决定放弃，与其花心思去揣摩诸葛亮的想法，不如将诸葛亮推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当他被指责为国贼，当他在腐朽的大汉朝堂挣扎，当他去面对空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的天子，他会怎么做呢？ 李司司很期待。 “孔明放心，我会让高顺驻军许都。”李司司也不能自己玩脱了，“至于还要哪些帮手，你尽管说。” 自从决定攻打豫州拿下许都，李司司每天都在绞尽脑汁的思考：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许都的皇帝？ 俯首称臣？李司司做不到——那是个远不如自己的男人，连与他虚与委蛇都觉得浪费生命。 硬刚到底，彻底无视？恐怕也不成。一顶顶欺君弄权、横行霸道的大帽子就会扣到自己的头上。 直到貂蝉出现。 得知貂蝉在皇帝后宫任职，并且受皇后信任，李司司便起了将貂蝉争取到自己这一边的心思——和那些饱读诗书、深受忠君思想毒害的男子不同，女子们反倒脑子更加灵活些。 于是，重伤之际，李司司特意找到貂蝉为自己拔箭，暴露自己身份的同时，博取同情心，更为一直奔走救汉的貂蝉指出了一条崭新的道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争取到貂蝉的倾向，李司司得以在许都埋下一颗钉子，还是深受皇帝夫妇信任的钉子。 至此，前期准备工作完毕，李司司准备发个大招：她把许都的战后治理重振全权交给了诸葛亮。 年轻的诸葛亮啊，睁眼去看看这个千疮百孔、无药可医的大汉朝廷吧！ 建安五年，李司司克许都，未见天子，引兵巡境，拜诸葛亮为京兆尹，治理京畿地区。 是年，十九岁的诸葛亮见到了十九岁的汉天子刘协。 高坐御座的刘协俯视着年轻秀美、春风得意的年轻臣子，晃动的冕旒宛若江南的烟雨将刘协困住，令他心中无端生出一股烦躁。 第108章 而彼时，李司司已经引军离开了豫州地界。 “曹操的旧部、老旧保皇势力、皇帝外戚、我方的新势力。”李司司一边扒着指头一边摇头晃脑，“难啊~~难啊~~~”很期待诸葛亮能做到哪一步。 “对了！”李司司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荀彧在书院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他送许都去？”让他们自相残杀去！ 落后一个马头的张横疑惑，“咱们干嘛去徐州？不去夺荆州吗？”便是不守许都，也该趁热打铁去夺荆州或者汉中啊，为什么要亲自去劳军？ 李司司道，“军法的上上策知道是什么吗？” 张横摇头，“没读过兵书。” “这样不行。”李司司道，“之前是没机会看书学习，如今可得补上了。只有一直保持先进性，咱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横头大，忙岔开话题，“军法的上上策是什么？” 李司司：“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李司司此番劳军，就是要去巩固自己的已有地盘的 ，看看自己出台的各项政令有没有落实到位。 “有句话叫做，我自盛开，蝴蝶自来。”自己的领地上人民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依，何愁不天下归心？ 张横点点头，有些明白李司司的打算。只是，“以鲜花自比，有些怪怪的。”大老爷们该糙一些。 “那你来个应景的比喻。”李司司斜眼。 “嗯.....”张横沉吟片刻道，“薄田沤肥，粟米自熟？” 李司司：......所以，谁是肥料？ 李司司巡军，一为避开汉天子，二为巩固地方，震慑宵小。巡军的第一站便是徐州——李司司的发家地。 大军尚未进入彭城，守城将领在城外八十里设彩棚相迎。彩旗飘扬，锣鼓喧天中，李司司被簇拥着进了城。 摆酒设宴，歌舞升平，又是一番热闹。 李司司高坐首位，她望着自己面前桌几上摆放着的鸡鸭鱼羊，珍馐美酒，心里不是滋味——这才吃饱肚子没几天，又开始铺张了。 酒宴过后，李司司接见了徐州的文臣武将，令他们汇报工作。 “托主公洪福，五年来，徐州无战事，百姓安居，田地丰收，人口增长......” “各地蒙学开办情况如何？”听完大体汇报，李司司开始提问。 “五村为一组设蒙学；各郡县皆设县学，县学生通过考核后可入读四为书院。”劝学官将办学事项一一道来。 “蒙学分为农忙和农闲两个学段。农忙时分，四岁以下幼童必须上学，其余村民不做要求； 农闲时分，四岁以下幼童必入学，四至十岁孩童每旬上满十个课时；十岁以上者，可参加县考继续升学，亦可选择通过扫盲毕业考后，不再继续学习。”紧接着，劝学官将近三年来徐州地区的升学考及毕业考详细人数一一报来。 “你做的不错。”李司司望着年轻的劝学官，她记得这人，原本是徐州富商子弟，一朝被自己没收家产发派去种田，却在四为书院成立之际积极投考，后又通过英才召开成为劝学官。 “把这三年的考卷送来给我.......”既然决定要做好，李司司便不惜力，事无巨细都要一一过问。 等待试卷送来的时间，李司司又问徐州刺史，“这几年徐州军营晋升情况如何？”军营的晋升要综合考虑三个方面：1、军功；2、文选；3、武斗。 绝大部分士兵是不识字的，但李司司同样在军营开设了扫盲班。因此士兵晋升除了看军功，文化课也要过关方可。 徐州刺史额间浸出一层薄汗，磕巴道，“这方面的资料尚未整理携带，请主公宽限一日。” “可以。”李司司又看向负责纺织基地的主管——一位精瘦干练的妇人，原本是严夫人的陪嫁婢女。 主管出列，向李司司献上纺织基地五年来的产出和利润统计，“每年利润近乎持平，主要是供各地军营军需所用。” “售卖渠道比较单一........” 李司司在徐州一呆就是大半个月，除了听取官吏们的汇报，亦走街串巷，深入民间地头。所到之处，百姓携老扶幼相迎。 望着那一张张激动虔诚的面孔，李司司仿若飘摇的小舟找到了锚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 临走，李司司给徐州众官员提了整改要求，又给他们画了大饼，“好好干！今年除了英才招考，还有内部遴选，届时尔等必可扶摇直上！” “喏!”徐州文武忠臣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升起一股热切——要升官啦！ 李司司又唤来纺织基地的主管，递给她一个方?*? 子，“此乃造纸术，汝可仿照纺织基地，另建一座造纸基地，管理、招工等一应比照纺织厂来。” “喏！” 李司司在外头荡得起飞之际，接手许都的诸葛亮则第一次体会到了失眠的滋味：吾前半生之坚守，才是镜中花、水中月、空中楼阁乎？ 第98章 聪明如诸葛亮, 他如何看不透李司司的阳谋。说是将许都交给他，实则是企图令他看清现实，知难而退。 可是诸葛亮是知难而退的人吗？显然不是。 诸葛亮根本不知世间“难”为何物！ 因此，他接下了李司司丢给他的烫手山芋, 接下了许都的烂摊子, 并且信心满满能够将这个摊子盘活、盘好。 为了还政于天子, 诸葛亮组建了议事阁，朝中大小事宜接通过议事阁决定, 而皇帝便是议事阁的最高领导者，一应政令皆出其手。 诸葛亮将权柄归还于天子，然而, 天子在接不住的同时, 甚至感到羞恼。 “许都一战, 城内粮食消耗巨大, 房屋焚毁甚多, 寒冬将至.......”诸葛亮事先拟好了许都战后重建方案, 在议事阁的会议上提出，由众臣提出修改意见，会议通过后则可实施。 “很好, 就这么办呗！”这是李司司一系的官员。 “唔，京兆尹有心了，胸怀天下, 果然年少有为，此乃陛下之福，天下百姓之福......巴拉巴拉.....”这是朝堂上的老油子，每每发言，似乎说了很多,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嗤！无知！庶民而已，如此厚待，焉能不得寸进尺，失了敬畏之心，必然天下大乱。”这是视平民百姓如猪狗的大臣，他们唯恐今日多给猪狗们吃了一口饭，明日猪狗们便要抢他碗里的肉。 “哎呦，收买人心矣，使天下民只知吕司，而不知天子耶？”这是杀人诛心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 “方案虽好，初心亦好，然.....”说话的皇帝的老丈人，“然花费甚多，可抵宫中两年花销。”说着，老头子红了眼眶，“寒冬将至，宫中的炭火还没有着落呢。” 起先诸葛亮还能维持住脸上的笑容，然而随着众大臣的发言，诸葛亮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绷着脸，控制住自己的神情，望向首座的皇帝，恭敬问道，“望陛下指示。” 诸葛亮将拍板的权利送到了皇帝的手里。 刘协一僵，有些无措，他愣了愣，清清嗓子，缓缓道，“众卿说得皆有道理......” 隔着晃动的冕旒，他的喉咙发紧——他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努力转动脑子，可满脑子都是：珠玉成串的冕旒能够遮住自己的模样吗？都怪那个诸葛亮，搞什么议事阁，自己与众卿坐得这样近，太不像话了！ 诸葛亮静静等待着皇帝的下文，一颗心渐渐落到了谷底。 “咳。”刘协又清清嗓子，继续缓缓道，“此事非同小可，花费辎重，当细细商议。” “砰”一声，是诸葛亮一颗真心摔碎的声响。 诸葛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议事阁，他只记得自己最后是这样说的，“寒冬将至，百姓无片瓦遮身，如何活命？国库钱财不用于救助子民，又该用在何处？” “许都战后重建工程，即日启动。” “哎！就说该弄的，歪歪唧唧一早上，还不是要弄。”一个大臣从席位上站起，捶捶腰杆，伸了个懒腰，抱怨道，“浪费大好光阴！” 诸葛亮当即冷了脸，呵斥道，“殿前失仪，该当何罪！”如此松散拉跨的朝廷还有明天吗？！ “当脱冠免职，就此还乡！”诸葛亮承认自己有迁怒的成分在。 那大臣白了脸，首座上的刘协也白了脸——打狗还要看主人！这是挑衅！ “黄大人年迈体衰，坐不住也是人之常情。”刘协开口，望着诸葛亮，硬着头皮道，“大德无失，小过则免。” 诸葛亮冲首座一拜，“谨遵陛下旨意。”说罢，迈着两只腿，麻木走出了议事阁。 踏出宫门的一瞬，秋日的阳光倾泻而下，宛若一团火焰将诸葛亮包裹住，驱散着他彻骨的寒凉。 诸葛亮转身望向巍峨正气的宫殿，一个念头突然冒出：这宫殿里头坐的是什么人，真的重要吗？ 一念起，诸葛亮惊得浑身一层薄汗——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大不逆的念想？！陛下混沌蒙蔽，作为臣子要做的不是嫌弃，而是拨乱反正，努力辅佐，自有天下大明的一日啊！ 第109章 压下妄念，诸葛亮对自己道，“眼下的众中之重是恢复民生，度过寒冬，以期来春。” 而此时的刘协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激动之中：刚刚！自己反驳了！并且成功了！ “皇后！”刘协迫不及待与皇后分享自己的前朝之事，“先才诸葛亮要惩罚黄老，令他乞骸骨还乡。” “啊！”皇后惊呼，“黄老自来和善，彼时操贼蛮横，黄老多次在其中周旋呢。” “就是！”刘协气愤，“他这是要折断我的臂膀助力。不过！”刘协眼睛亮晶晶，“朕出言制止，救下了黄老。” “陛下！”皇后眼中闪光，只道皇帝英明神武，“那诸葛亮毕竟年少，不比曹贼。陛下，此乃您重振汉室的机会啊！” 刘协亦是这么觉得的。 帝后二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竟是兴奋得睡不着觉了。伏皇后起身解手，碰上值夜的貂蝉，便拉着她说起了前朝的事情，“陛下今日真是威武。” 貂蝉早已知晓前朝议事阁上发生的事情，见伏皇后这边激动兴奋的模样，心中微微叹息：傻孩子，诸葛亮罚黄老是为皇帝树立威严啊！今日诸葛亮两次将权柄交还到皇帝手中，皇帝都没有能够接住。 所以.....是真的靠不住。貂蝉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吾与陛下本该为人间至尊，却受遍天下苦楚。”伏皇后抱怨着。 貂蝉想：天下苦楚多着呢，出生便被溺死的女婴，生了四五个孩子被丈夫典卖掉的妇人，家园被毁、田地被占、吃土撑死的农夫，日夜纺织、熬瞎了眼睛，却冻死在雪夜的织女..... 貂蝉看着忆苦思甜、神采飞扬的伏皇后，只静静听着。她握着伏皇后的手，轻声道，“殿下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可惜，您的好日子却是百姓的苦日子。 “嗯！”伏皇后期待着皇帝夺回天下至高权柄的那一日。 刘协没有辜负妻子的期望，他走上了一条但凡诸葛亮提议，他就反对；但凡诸葛亮反对，他就认可的道路。 而且！刘协发现，反对诸葛亮不会有任何的后果！他既不会对自己恶言相向，也不会拔刀威胁，甚至不会克扣宫中花销！他只会用一种包容、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这无疑令刘协越发恼火。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曾经的诸葛亮是这样认为的，只要自己鞠躬尽瘁，恪守为臣七道，必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与陛下携手共进，重塑人间，再造大汉。 “所以.....竟都是错付吗？”想到今日朝堂被群起而攻之，自己被骂国贼，即便是诸葛亮也有些心灰意冷了。 另一边，李司司巡逻完徐州全境后便去了兖州。 “也不知许都此时如何了。”李司司抿了一口茶水，望向对面的人，开口问道，“文若觉得呢？” 巡逻兖州的第一站：尼山四为书院。 抵达书院的第一件事：找荀彧炫耀——不是看不上我的吗？瞧瞧，天下十分，我已尽得七分，而你亲爱的曹老板呢？ “不如何。”荀彧神色淡淡，竟有一种鳏夫的清冷破碎感——曹老板处境不妙，荀彧可不是成了鳏夫么。 李司司无视对方的冷淡，继续道，“如今国贼已除，朝廷清明，该是文若出山之时啊，留在一小小书院当个山长，着实屈才了。” 荀彧望着眼前高瘦精干的少年，见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无力感：这天下终究是少年人的天下，而自己这样的腐朽，早就该死在大汉倾覆的那一日——如今的大汉不过是一具腐尸罢了。 “你是要称帝吗？”荀彧接受了大汉已亡的现实，忽得心平气和起来——一具行尸走肉，还能有什么情绪起伏。 “称帝？”李司司摇头，非常不屑，“我没想过。” “称帝解决不了问题。”李司司两手一摊，“我可以保证我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可是我的后代呢？”——哦，自己甚至没有后代。 “不。准确说，我可以保证当下的我可以勤政爱民，但是等我老了呢？老来昏聩不是常有的事儿吗？”汉武帝就是啊。 “不称帝？”荀彧眼睛一亮，心中熄灭的火苗有死灰复燃的迹象——他竟然不称帝？！ 李司司敏锐察觉到荀彧的变化，压下心中疑惑，继续道，“我只是想要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 “我这个人啊，就是见不得有人受苦。” 荀彧自来擅揣人心，他知道眼前少年所言皆是真心——他竟然不要称帝！他不要推翻汉王朝吗？ 百姓安康和汉王朝延续并不矛盾啊！ 荀彧一颗死掉的心又活了过来，他轻声问，“你当如何？” 李司司坦言，“还没想好。”其实她心里有个大致的框架：权利只对来源负责。只有当权者手里的权利是由人民赋予之时，当权者才能眼中有天下、心中有人民。 望着宛若鳏夫焕发第二春的荀彧，李司司试探开口，“您愿助我一臂之力？” “定当竭力而为！”连欲拒还迎都没有！！！ 第99章 收复了荀彧！ 完全是意外之喜！ 只是, 李司司依旧没有搞明白荀彧转变立场的原因。 倘若说，李司司在诸葛亮面前立的是为天下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设，那在荀彧面前立的就知口无遮拦、有话直说、有点脾气、但是个好人的人设。 于是，李司司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呢？”明明心向汉室, 又偏偏扶持曹操做大？为什么不看好自己, 怎么这会儿又变了主意。 荀彧也大方解惑，“你不要当皇帝。”可以是权臣, 是权倾朝野的权臣，但是不可以是篡位的贼子。 李司司恍然大悟：怪不得在原著以及历史上，荀彧在前期对曹操掏心掏肺掏家底, 恨不得自己嫁给曹操, 却在曹操欲复九州制, 露出篡位代汉苗头之时, 和曹操翻脸决裂, 甚至烧毁自己与曹操的书信往来, 企图抹去自己和曹操的交往历史。 原来，荀彧的底线就是：不当皇帝，汉室留存, 除此之外，你就是把屎拉皇帝头上，他也不管。 “你....你这个.....”李司司词穷, 找不出个适合的表述。 想想就很鬼畜啊！ 相当于前夫（大汉）车祸成了植物人，他不离不弃，悉心照料，为了昂贵的治疗费，委生于曹老板。 甚至在前夫哥面前秀恩爱, 就在曹老板以为是真爱，要拔了前夫哥的氧气管的时候（篡位），荀彧暴起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小三也敢窥伺主母的位置！ 然后，就崩了。 等等！这么想想还有些带感是怎么回事？！ 李司司赶紧拍拍自己脑门，掐断了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一定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了变态！ “咳咳。”李司司干咳两声，企图找回自己的理智，“那什么....嗯....既然如此，荀先生就随我一同巡境劳军吧。” “喏。”荀彧应声，同时建议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古代交通不便又兵荒马乱的情况下，想要出门一趟是很难的。 “不若带上书院学子们一道巡境。” “善！”李司司大喜，当即在四为书案发表演说，同时传达了巡境一事。 “当北海的朝阳已经升起，并州的人们还在睡梦中；当五原郡的枝头已经挂上了冰凌，江东还是花红柳绿......”这就是幅员辽阔的中华大地！ “此番出游，有军队护送，安全有保障。”李司司望着讲台下一个个仰着头的学子们，“愿诸君珍惜此番机会，用眼睛去看，看看你日后要治理的土地；用心去体会，感受土地上的蓬勃迸发的生命力，思考土地上的人民需要什么！” 李司司大军开拔，领着四为书院的学子往北方四州去。路上，李司司与荀彧商讨恢复经济之事。 “除了荆州、汉中、川蜀、江东、交州等南方地区，北方诸郡县已然平定，短时间内不会有战乱。”中华百姓自来是最坚强的生灵，只要给他们些许喘息之机，他们就会从毁灭性的打击中重生。 “到时候，除了人口增长，百姓的需求也会增多，市场也会恢复。可是....”李司司两手一摊，“汉五铢失信，必须要制定新的货币政策。” 古往今来，货币防伪都是个大问题。在现代，好歹有验钞机。在如今，但凡是铜铸成的钱币，老百姓都认！ 甚至有些大家族就已制造□□为生：将朝廷发行的铜币熔化重铸——每枚铜钱轻上两分，技巧高超些的还混些其他金属进去。顿时，在家什么营生都不用做，八万变十万，躺着数钱。 总不能一直像原始社会以物易物吧，想要发展经济，推行货币是必然。可是怎么推行，怎么弄，李司司没有头绪。好在现在有了荀彧，为了前夫哥，他卖身给我了。 第110章 打住！李司司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新货币之事便交给您全权管理了。”李司司认命荀彧为自己的财务大臣。 荀彧笑道，“您想说的是大司农吧。”汉朝大司农管理国家的钱谷、金帛、物资供应、物价调节，甚至官田、煮盐、冶铁等都归大司农管理。 提起官职，李司司又有话说了。她令人取来一个藤箱，上头贴着封条，写着：关于职务设定的相关想法——全是她支零破碎的一些想法。 原本是打算等诸葛亮在许都吃了鳖之后，将官职改制的事务交给诸葛亮去做的，如今荀彧送上门来，李司司便甩手给荀彧了。 “作为一个臣子，是不是该为主君分忧？”李司司问。 荀彧微微点头，摸不准李司司背后的深意。 李司司继续道，“当皇帝是很辛苦的，一个人哪能管那么多事呢，不得把自己累死。所以就需要许多臣子来分忧解难了。” 李司司比划了一个金字塔的形状，“倘若我们搭建出一个能够自我运行的组织构架，皇帝只需无为而治，国家也能稳当运转，岂不美哉！” 荀彧终于明白李司司的意思，就是让皇帝成为傀儡呗！对此，荀彧并不反对：只要大汉还在，只要天下子民还是大汉子民，那就都行。 “原来如此。”荀彧点头，“主公所谋，倒是更甚吾一筹。”培养出一个权臣，权臣可能会篡位。但是，构建出一个不需要皇帝的治理体系，体系是不会谋反的，反而还能长治久安，大汉永存！ 荀彧望着李司司的眼神带上了赞赏，“你我之间倘若能早些坦诚相待，也不至于蹉跎诸多岁月。” 李司司摸摸鼻子，歉意道，“是我脾气急躁了些。”上了就把人家给囚禁了，也不好好说话，反倒先入为主冷嘲热讽一通——再说，谁能想到你是这样的荀彧嘛！ 荀彧却道，“桑榆非晚，正是好时候！”一想到有生之年，自己能够搭建出一个令大汉永存的治理体系，荀彧就浑身充满了力量。 看着宛若打了鸡血一般的荀彧，李司司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好样的李司司，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黑心老板了。 李司司对于国家治理制度的随想都是从政治书上抄来的，什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是最高国家权力机关，代表人民行使国家主权。 荀彧拧眉：大会？一个会议怎么可以拥有最高权力？ 又比如什么国家元首由全国人大选举产生。荀彧还没明白人大是个什么，又对“选举”产生了疑惑，类似于举孝廉？——以前是有专门的推官推举人才给朝廷，按照主公的意思，所有官员都由推举产生？ 不对。荀彧微微摇头，想到李司司在各郡州大力举办英才招考：显然主公是想以相对公平的方式来选拔官吏，而不是推举。 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荀彧继续翻看李司司的手稿，越看越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 “我是这样想的。”李司司将自己琢磨的东西细细讲给荀彧，“逢进必考，逢升必考。”想要进入国家机构，必须通过考试。进入机构后想要提拔，也要考试。 “提拔的考试就更加灵动一些，可以要结合他的学历、在任期间的政绩、在老百姓口中的口碑。” 闻言，荀彧肯定地告诉李司司，考试选拔的政策完全是可行的，“此乃司徒之职责。”汉代司徒就是负责人事事务的。 李司司道，“如果皇帝要破格提拔谁，司徒可以说不吗？” 荀彧直言，“要看是哪位皇帝了。”皇帝强势，司徒自然不能说不；皇帝弱势，那说话和吹风没差别，自是不顶用。 “我要达成的效果就是，要有一套规范的，不被任何各人意志所左右的选人用人机制。”李司司想要做的事情很多，想法更是多如乱麻，要将这些乱麻理顺、理清，并且纺织成布，那是真不容易。 从兖州走到并州，荀彧和李司司坐而论道谈论了一路。都说道理越变越明，可荀彧却觉得自己越听越糊涂——治理天下竟然是这样难得事情吗？ 李司司也叹气，心里暗暗发誓，等此番通关回到现实世界后，自己就把诸如毛选、宪法、党章、xx精神、xx讲话等等全都塞进百宝箱里去！ 李司司抵达并州第一站落脚在晋阳，见了晋阳太守王婉。 “那位女太守？”荀彧伴李司司左右，共同考核地方官员。他对晋阳的女太守早有耳闻，并不吃惊，毕竟四为书院就有女学生，还不少。 只是，先时荀彧一直觉得李司司礼崩乐坏、倒行逆施，因此不以为意。如今与李司司深入交谈，荀彧不敢再轻视女子——其中一定是有什么深意。 王婉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着晋阳的一整套管理班子前来拜见。 望着底下两排人头，荀彧眉头微挑：一个小小太守竟要如此多的师爷辅助不成？ 王婉行礼，尔后道，“容我一一介绍。”说罢将自己属下的姓名、来历、所司事务细细道来。 “督学官，负责晋阳八个蒙学、一个县学的教学事务。” 李司司点头，这不就相当于教育局么。 “刑罚官，出生律法大家，精通《九章律》、《盗法》、《囚法》、《户律》等。城防队抓住盗贼、闹事者，押送于刑罚官，有其断案判罚。” 城防队相当于公安局，负责抓人。刑罚官相当于法院负责判刑。 李司司眼中的赞赏之意挡都挡不住，惊喜道，“你做得很好！就是要这样！”这就是李司司想要的效果！分工明确，职责清晰，又相互制衡！ “你是如何想要这样做的？”李司司问王婉。要知道，如今的基层管理是非常粗犷的。 比如一地县令，必须从邻里纠纷调节，到杀人案件办理，从督促春耕，到秋收征税，全都要管。稍微体弱些的，又负责任的，能累死在任上。 显然，王婉不是那样大权独揽，肩挑所有的人。相反，她将管理职权分配下去，形成了一套特殊的管理模式。 王婉谦虚道，“是臣所学不精，虽也读了不少圣贤书，但毕竟差了些，自幼多是学的些管家之术。”可是，治理一地和管理一家，差别很大吗？ “府中仆役，各司其职，管碗碟的，专管碗碟，出了问题为其是问。” “有专管库房的，有专司迎来送往的，有专理清扫卫生的......”王婉说着谦虚的话，然面上俱是骄傲，“臣资质愚钝，但又想，世间万物道理皆是想通的，以管家之法治晋阳，竟是也勉力支应了。” “何止是勉强支应啊！我看你做得很好！”李司司目光灼灼望向荀彧，“这就是我想要的！将权利分散出去，又同时将权利关到笼子里！” “.......”荀彧能说什么，荀彧只能说，“喏。” 第100章 在任命王婉为晋阳太守的时候, 李司司就知道她不会差。毕竟，一个能够勇敢走出舒适区的女子，一个敢为天下先的女子，怎么会差呢？ 但是李司司没有想到王婉竟然能做得这样好！将管家之法运用到治理城郡上, 竟是将晋阳经营得井井有条。 “很好！很好！”李司司两声称赞, 对王婉道, “将你在晋阳的工作经验整理出来，发于各地的长官去看看、去学学、去借鉴！” “喏！”王婉压下心中的激荡——她做到了！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自己的时候, 她成功了！ 不！不是所有人都不看好自己，至少.....王婉望向首座上难掩兴奋的少年——至少，他是相信自己的。 思及此, 王婉冲李司司抱拳行礼, “幸不辱命！”自己没有给主公丢脸！没有给天下女子丢脸！ “好！好！好！”李司司连声道好, 她是真的非常高兴, 每多一位女子走上政治的舞台, 天下女子便多一份生机。 荀彧望着兴奋异常的李司司, 心底划过一丝疑惑，但是一想到李司司交给自己的难题：将权利分散出去，又要把权利关进笼子里。荀彧便没了好奇的动力——好奇害死猫, 好奇导致加班！ 李司司着实高兴，她打算为王婉造势，“发公文传遍天下, 着实太慢了！”李司司有些等不及，她迫不及待想要将王婉这块宝玉推到世人面前。 “召并州各地太守集聚晋阳，令他们实地考查，深入学习晋阳经验。” 荀彧正要谏言，想说主公爱才当有所顾忌。那王婉的确不错, 非是平常女子。只是太过抬举，容易招惹是非，不利于其后期成长。 荀彧的话还没说出口，李司司又召王婉之兄王昶汇报工作，还布置了一项大工程，“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李司司让王昶举办一个比赛，“一边是四为书院尼山主校区，一边是四为书院并州分校，两家各派一支代表队切磋切磋。” 王昶当下脸色有些不好。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事实就是，尼山校区不管是建校时间、师资力量，还是生源优秀程度都远超并州分校！这怎么比？！ 第111章 兵书有云，如何才能百战百胜？答案是：不打可能会失败的仗。 王昶想要推辞，谁知李司司紧接着道，“尼山书院整体实力强了些，但是并州分院有主场优势的。”说罢，李司司将确定比赛内容的权利交给了王昶。 王昶眼睛一亮：这岂不是自己踩着尼山书院、踩着荀彧向上爬的大好机会！ “喏！”当下，王昶不在犹豫，大声应下此事。 一旁目睹全程的荀彧若有所思，他看来眼全程兴奋的李司司，心中暗自警醒：这位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简单啊，四两拨千斤的手段玩得溜溜的。 李司司还不知道自己被荀彧“阴谋”化了。 “学院比赛！”李司司兴奋——看小说时，什么内门大比、学院大赛，是她最爱的桥段啦！ “好期待!” 原本并州上下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晋阳太守王婉的身上，书院大比的消息一传出，众人顿时顾不上嘀咕编排王婉了，都摩拳擦掌喝令家中子弟好好准备，务必在主公面前露个脸。 “既是王氏女可以，你定也可以的！”并州温氏家主温择正板着脸教训妻女，“往日你也读了许多书，肚子里的墨水不比王氏女少。” 温择膝下有两子一女，只是两个儿子都很平庸，在读书一道上很不开窍，倒是幼女温倩很是聪慧活泼，于读书一道上很有些样子。 后来李司司入主并州，开设四为书院，温倩更是成为书院的第一批学子。 “往日读书养性倒也罢了，身为女子怎好抛头露面。”温择的妻子不同意丈夫的选择。 “你懂什么！现在不一样了！”温择不耐烦道，“那吕....啊呀，主公，主公对女子偏爱得很，女子只要有男子一半的本事就能平步青云。这大好的机会，怎能错失！” 说罢，一甩袖子，不再多言，只让女儿一定好好好温书，一定要在大比上大放异彩，“否则，日后便不要去书院了！” 温倩无措地望向母亲，求救道，“娘，怎么办啊，儿就只想读书，不想做官的。而且....而且.....”当初鼓气勇气去书院求学，也是冲着书院的藏书阁去的，哪里想到现在会被爹逼着出仕当官啊！ “你爹执意如此，娘也无法啊。这几日你就好好读书，总不会错的。再有，要是没成，自此不去书院，也是好的，你都这般年纪了，娘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当娘了.....”温母捂着额头，头疼，这奇怪的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爹走了，娘也走了，温倩陷入了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来听听自己的声音！ 温倩想到了曾经的闺中好友，现如今的晋阳太守，王婉——是不是成为婉姐姐那样的人，就可以让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这般想着，温倩擦干眼泪，翻开了书本。 如温倩这般在家中闭关死命嗑书的并州学子不在少数，虽然他们学习学到秃头，但绝没有王昶头发掉得多。 “怎么才能扬长避短！怎么才能打败尼山学子？！”王昶连如厕都在琢磨，可依旧没能琢磨出个可行方案来。 “公子何不效仿田忌赛马之术？”为王昶撩着袍子如厕的书童建议道，“料想书生学子多体弱，然我并州武道昌隆，便是书生也能舞刀弄枪。”文不行，武还不行吗？！ 王昶眼睛一亮，“却是个好主意！”君子六艺，骑射就在其列，因此比斗武艺，也算不上是不讲武德。 “三局两胜，已有一胜！”任务有了进展，王昶总算不觉得这是个难以完成的任务了。他望向给自己灵感的小书童，道，“你很机灵，此番有功，想要什么奖励？” 书童嘴巴张合，欲言又止，最后只磕头道，“近朱者赤，小子些许灵光也是得公子光华照耀所赐，能够在公子身旁伺候已然是大福气，不敢要什么赏赐。” 一番剖白说的王昶心满意足，当下便道，“我看你也是良才美玉，莫要埋没后宅了，自今日起便跟着我在外行走办事吧。” “多谢公子！” 李司司的横空出世就像是陨石撞击地球，暴力掀翻捣毁了旧制度，新兴的力量悄然萌发。 整个并州，士族学子也好，闺阁小姐也好，仆役小厮也罢，所有人无不趁着这股东风，冲向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并州这边一片生机勃勃，而在同一时空的荆州简直宛若炼狱。曹操、刘备、马超、刘琦、孙策各方人马大混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曹操在赤壁和刘、马联军对峙半个月，不分胜负。”李司司看着送来的军报，一边看一边摇头晃脑，“结果孙策杀了黄祖，逆江攻打荆州南，刘马联军腹背受敌！”精彩程度不下火烧赤壁啊！ 李司司看完军报，眉头拧成了面疙瘩。一旁的荀彧见状，问道，“可有不妥？” 李司司点头，“却有不妥。”她叹息一声，抬头望向荀彧，“总觉得刘马联军的名号不是很吉利。”刘马、牛马，感觉会命苦。 荀彧：“？” “您还善占卜之术？”否则何来不吉利之说。 “不会。”李司司摆摆手，略过这一茬，回归正题，“如今北方州郡安定，南方要怎么办啊？”南边虽然荒凉了些，但是好好经营，亦是鱼米之乡。 荀彧道，“您不是有天子在手么？” “何不以天子之名令南方诸州郡归降？” 李司司觑了眼荀彧，心道，这家伙坏得人，又在给自己挖坑，复兴汉室之心不死呢——一旦李司司以皇帝的名义令荆州休战，令南方军阀归降，不管?*? 最终南边同不同意，认不认，但是却代表李司司认了：她认可汉皇室的权威，才会以天子名义下诏。 被李司司看穿的荀彧，脸不红心不跳，幽幽道，“不然，便只能以战止战了” 李司司不搭话，她冷言瞧着荀彧，厉色道，“你该知道我的底线，大汉可以存在，天下百姓皆为大汉子民，但是，汉皇室不得掌权。” 可以有汉，但不可以有“刘”。 “喏。”荀彧低头。 提到天子，李司司摸摸下巴，想起来许都，“也不知道诸葛亮那边如何了。” 诸葛亮......不如何，只是短短两个月好似老了五岁而已。 “阿亮！”从冀州过来许都负责技术指导的黄月英看到诸葛亮的一瞬，吓了一大跳，“你这是病了吗？” “不曾。”诸葛亮摆摆手，“许都百废待兴，稍微忙碌一些。” 黄月英不信，她涉猎极广，天文地理，八卦掐算，甚至还会观人，她瞧着诸葛亮眉宇间笼罩着的乌云，忧心道，“怎有早逝之相？” 闻言，诸葛亮叹息一声，“大约是心死吧。”理想既灭，不过行尸走肉尔。 诸葛亮虽亦是官宦之家出生，但年幼时便天下大乱，颠沛流离，辗转异乡。他见过的大汉是“二百里内无复子遗”、是“白骨遮平原”、是“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 但同时，他又从书本中知道大汉的另一番模样：百姓安土，岁数丰收，兵强马壮，四夷来朝。那是一个国力鼎盛，经济繁荣，文化昌明，军事强盛的大汉！ “缆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一直以来，诸葛亮都知道自己未来要走的路是什么——匡扶汉室，重塑人间。 可是，当他真的走入了汉皇室的中心，他才知道自己的天真。什么君臣相得，共谋国策，皆是稚子之言。 看意气风发的未婚妻子，诸葛亮苦笑一声，“我不如你。” “到底怎么回事呢？”黄月英诚心钻研机括之术，于政治之事，并不多关心——李司司给予了她充分放权和信任，而她又用自身的成绩证明李司司的信任是值得的。 如今的诸葛亮也才弱冠之年，远不是未来那位临危不乱，缔造传奇的丞相。看着未婚妻子关切的眼神，他道出心事，“陛下不信我。”何止是不信，简直将其视为仇敌，而他自己，恨不得将一颗真心剖出来献给他。 这种一腔真心被弃之如蔽履的感觉令诸葛亮痛苦极了。 “哈？”黄月英无语一瞬，她没想到已经走出荆州那个桃花源的诸葛亮，还始终不忘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报国之志。 黄月英也不劝，她只问，“阿亮，你每月的薪水是谁发的？” 不等诸葛亮回答，黄月英便道，“表面看是主公发你的，实际上是辛勤劳作、认真耕耘的百姓发给你的。”反正不是皇宫里的那位给的。 “便是不识字的乡野村夫也该知道，拿谁的薪水，就该为谁干活。”黄月英话糙理不糙，她质问诸葛亮，“阿亮，你好好想想，你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匡扶大汉的最终目的难道不是为百姓安宁吗？难道你是为了匡扶大汉而匡扶大汉吗？”黄月英望着诸葛亮，“明明你那样聪明，为什么就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呢？” 说着说着，黄月英有些生气了，甚至觉得往日光芒闪耀的未婚夫都不香了。 第112章 “你自己想吧，我还有事。”此番她来豫州是要组建豫州技工所，在明年春耕之前将新的耕作工具改良完成，分发到郡县。 这一日，诸葛亮在院中枯坐一夜，思绪翻涌，不知所想。隔日便不幸染上了寒咳，高烧不得下床了。 烧得迷糊之际，诸葛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师未捷身先死，悠悠苍天，何此其极！ 诸葛亮以为自己此番是熬不过去了，结果卧床三日之后，竟又重振精神了。 “唉！”皇宫中，刘协闻得诸葛亮康复的消息，不禁扼腕叹息，“原以为能诛得此国贼！” “陛下。”伏皇后不解，“臣妾闻宫人言语，那诸葛亮为人谦逊有礼，并不似曹操那般无礼粗俗之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诸葛亮接管许都以来的所作所为与董卓、曹操之流大不相同。 “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刘协气愤道，“董卓、曹操虽掌朝政，但不得人心。可是！”可是那诸葛亮不仅大权在握，还人心所向——明明这该是皇帝的待遇！ “皇后你想。”刘协握着伏皇后的手，“往日朕以衣带诏托付于董国舅，令他号召忠义之士诛杀曹贼，天下多有相应。” “倘若今日，朕欲诛诸葛亮，何人应和？”这难道不可怕？ 伏皇后却想，诸葛亮又不算坏，为什么要杀他呢？当然，这种真话，她只能在心里想想，并不能真的说出来。 过了几日，伏皇后更加庆幸自己没有在皇帝跟前说诸葛亮的好话。因为，诸葛亮变坏了！变得比曹操还要糟糕！ 这一日，刘协早起洗漱穿衣，前往议事阁，开启皇帝勤政的一天。然而，从辰时一直坐到午时，他没有等来一个臣子。 “今日是休沐吗？”显然不是。 直至日头西斜，一个小黄门急匆匆跑了进来，“大臣们都往京兆府去了，诸葛大人另开了一个议事阁。” 第101章 诸葛亮黑化了！ 收到许都消息的李司司又惊又喜。 啊不！应该是终于正常了！不恋爱脑了！对所谓的泱泱大汉去魅了。 “我可真牛！”李司司没想到自己的计策竟然奏效了。 她将诸葛亮丢在群狼环伺的许都, 让他亲眼看看腐朽破败的大汉朝堂，好叫他死心——就好像高中那会儿，自己暗恋隔壁班的班长，后来分班分到一个班后, 起先还会激动、羞涩、雀跃。然而随着近距离的接触, 李司司发现心目中的男神, 嗯.....会偷偷放臭屁，会上课抠鼻孔...... 男神竟然也会拉屎的？！顿时, 滤镜破碎，曾经胸口的朱砂痣变成了拍在墙上的蚊子血。 “真是天助我也！”李司司简直不敢想象，一个心中没有大汉, 只一心为民鞠躬尽瘁的诸葛亮会是怎样的超神。 一旁的荀彧见李司司满脸放光的样子, 悠悠道, “诸葛孔明？师从水镜先生？” “是的。”李司司道, “他与庞统有卧龙凤雏之称。”而如今, 卧龙凤雏尽归我矣！一瞬间, 李司司觉得一统天下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主公明德，天下归心。”先是一通称赞铺垫，荀彧又道, “可叹吾年岁渐长，眼花体乏。吾准备去信颍川，召几个家中子侄过来侍奉, 可好？” 什么犄角格拉里冒出的人物，也敢称龙称凤！真是没吃过好的，该让主公瞧瞧什么是真正的学富五车、能言善辩、天之骄子！ 李司司自是明白荀彧的心思，心里哈哈一笑，面上却忧心不已, 关切问道，“身体乏弱，可是那里不舒服？可不能强撑，该请良医！” “无碍，非是大事。”荀彧摆摆手。 李司司便顺坡下，催促荀彧快快予信颍川，召些族人过来。 闲聊结束，李司司说起正事儿，“荆州战乱，百姓遭殃，我心不安。” “？”荀彧挑眉，静待李司司的下文。 李司司道，“我准备去信荆州，劝曹操、刘备、马超以天下苍生为念，莫要因为一己私欲致使生灵涂炭。” 荀彧提醒，“马超与曹操有杀父之仇。”马腾虽不是曹操亲手杀害，却是因他而死，这笔血债自然算到曹操的头上。 “我知。”李司司也不饶弯子了，直言道，“作为老大哥，小弟们矛盾打架，我总该要表个态度，劝一劝，表明自己热爱和平的立场。” 荀彧：“.......”我看你不是想劝，我看你是想气死曹操。 “至于他们听不听......”谁管他们听不听，李司司就是硬要给自己带个“老大哥”的帽子，“耀武扬威”一回——世上本没有大哥，自己喊得多了，就有了大哥。 “前去送信调节的人，一定要有足够的名声和威望。”李司司早有人选，“吾打算劳烦吾父走一趟。”——荆州战事陷入拉锯焦灼的状态，李司司不想亲自插手，就送个“搅屎棍”过去。 “不妥！”荀彧忙阻止，“岂不是平添波折。”那可是吕布！令人难以预测行径的吕布！李司司派吕布去劝和，搞不好吕布能被曹操忽悠去穿一条裤子。 当然，荀彧不能将大实话说出，只道，“万一温侯被扣，主公岂不是陷入被动之中？” 吕布被扣留当人质？李司司眼睛一亮，“正好以此灭曹！” 荀彧一愣，摆摆手道，“主公莫要玩笑。”那可是亲爹！就算不靠谱，那也是亲爹。 “好吧。”李司司只得作罢，“主要怕派普通小兵过去，曹操羞恼直接把人家给宰了。” 荀彧；“！”你还知道人家会恼羞成怒！ “吾知一人，乃曹操同乡，遣其送信，操定不会杀之。” “好吧。”当下，李司司令人取来笔墨，开始写信。给马超和曹操的信件是她亲手写的，给刘备的信则是让荀彧代笔敷衍一下的。 在给马超的信里，李司司实话实话：不是真的劝和休战，杀父之仇必定要报。写劝和信自是做个样子，且如今曹操已是末路之兵，再退无可退的情况下，士兵们定然奋勇杀敌。如今是冬日枯水期，荆州水军发挥不出长处。可待来年夏日，江水汹涌，“彼时水战，江涌船晃，曹军必然不利。” 给曹操的信，李司司写得很谦和：“丞相自陈留骑兵，为大汉东奔西走，操劳半生，如今天下匪盗尽除，寰宇太平，汝以过知天命之年，岁将半百，当安度晚年矣。”——老东西，你该退休啦！ 又写：“还望您老为荆州百姓顾，停战休兵，莫要老来固执，以至晚节不保，留名后世。”一句话，字字不离“老”字。 搁下笔，李司司望着自己的“劝和信”，骄傲极了，“我写得可真好！”说罢，递给一旁的荀彧看。 荀彧终于忍不住道，“您是打算气死他，不战而屈人之兵吗？”很有这个可能呀！据说当年冀州一战，袁绍就是被气死的。 “我是真希望他们休战。”当然，能把曹操气死那是更好了。 李司司道，“我不准备对南方用兵了。”她想要和平收到汉中、川蜀等地。 荀彧挑眉，并没戳破李司司的天真。 三分劝和书送往荆州，分别到了曹操、刘备、马超的手里。 马超看了李司司的信件后，立马下令整军收兵，理由是，“我手下多是骑兵，上了船就晕。” 又对刘琦道，“你手下士兵皆善水，只是如今天寒，落进江中不消半个就会没性命。何不等来年天暖，再与曹贼决一死战。” 刘琦是个耳根软的，闻言便觉有理，且自己以得荆南一地，还没有蔡、荆等大族的掣肘，已然是令人满意的结局了。 马超、刘琦二人都同意休战，刘备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他也只能应了。“只是，不知曹孟德是否愿意休战。” 不管曹操主观上愿不愿意休战，但是在客观条件上，他不得不休战。因为，他病了。 李司司的信件很有杀伤力，曹操一看便头风发作，天旋地转，呕吐不止。 曹操觉得自己可能挺不过这一关了，他甚至将部下们召集过来交代后世，“吾对不起汝等！” 情绪一激动，又头疼发作，疼得面目赤红，青筋迸现，恨不得撬开脑壳，将脑浆掏出了锤一通。 “主公！”众将含泪，“闻民间有神医华佗，能治百病，妙手回春，可令其看诊救治。” 曹操摆手，气喘道，“吾以强弩之末，神医必不见吾！” 此言一出，众将领哭得更厉害了——谁能想到啊！入股的时候看着前景很好的公司，甚至一度干到行业top，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吾儿皆年幼，日后全赖诸君照料。”曹操是真心开始交代后事了，“后宅妇人，各自遣散，择婿再....嫁！” 说罢，曹操悲从中来，嚎啕大哭，“天何作践吾于此焉！”往日都是自己要旁人妻子同床共枕，却如今风水轮流转。 “呜呜呜.....”文武众臣同悲。 荆州休战，一时间，李司司的威望达到了巅峰，这意味着她已经有了号令天下的力量！ 第113章 “哈哈！”李司司克制住上扬的嘴角，淡淡道，“嗯，全赖诸君支持。” 就在此时，王昶将书院比斗的举行方案提交给了李司司，王婉亦将晋阳治理经验整理成文呈上。 李司司先看王昶的方案，草草扫过后，便道，“可行，就这么办吧！” “喏！”王昶的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主公先看的自己呈文！ “兰泉辛苦了，此次定能好好展现并州学子的风采。”李司司对书院比斗并不是特别上心。当日有此提议，一来是为分担王婉身上的聚焦，二是为了令并州官场稍微放松些——自己的到来令许多人如临大敌。 又勉力王昶几句，李司司留下王婉重点谈话。 “写的很不错，但有几处需要修改。”李司司将用朱砂笔圈点后的文件转给王婉，“公文而已，语言越简练越好，能准备表明意思即可。” “喏！”王婉有些脸红。知道这篇晋阳经验会传至全国各州郡，她可是贸足劲儿纂写，堆砌了不少华丽辞藻，没想到反而画蛇添足了。 正说着，外头士兵来报，“徐州纺织基地送来的急件！” “急件？”徐州能有什么大事儿？李司司立马召人进来。 徐州送来的却不是信件，而是一个贴了封条的木箱子。打开木箱，李司司喜不自禁：木箱里装的竟然是纸张！ 虽然蔡伦以树皮、麻头、破布等为原料造出了纸张，但那纸张薄且粗糙，并有异味，容易破损。因此，纸张虽然原料易得、成本低廉，但是依旧没有大规模流行。 现如今，依旧是竹简和布帛为主要文字载体。竹简笨重，记载量少；布帛贵重，不易装订。李司司想要推行教育开启民智，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让书本从奢侈品变成平价物。 先时连年征战，李司司也不顾上许多。如今北方大定，她总算能腾出手了。 以青檀树皮、沙田稻草为原料，经过蒸煮、浸泡、晒干、水浸、解皮、渍灰、腌沤等三十二道工序制作而成的宣纸，柔软且兼具韧性，洁白而带有清香。 “轻似蝉翼白如雪，抖似细绸不闻声。” 李司司小心翼翼揭起一张宣纸，激动地看向王婉，“当以此玉纸印刷汝之文章策论，以传天下！” 第102章 “这是宣纸。” “这是雕版！” “我还差印油。” “这是一册书！” 李司司召集手下文武百官, 兴奋地将最新的陈果展示给众人，“汝等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意味着人人有书读将不是李司司的痴人说梦。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 尤其是作为曾经的士族阶级的荀彧、王昶等人, 更加知晓宣纸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在失去对土地、生产工具的垄断之后，又将失去对知识的垄断。 当下, 立马有几人变了神色。 荀彧早有心理准备，倒是承得住气，他出列一拜, 祝贺道, “主公果然神人, 得此玉纸, 乃上天恩赐, 万民之福。荀氏愿献藏书一千卷, 印刷成册，分派天下。” 既然学识的普及已经是势不可挡，那不如顺势而为, 将对知识的解释权握在手中。 “文若知我心矣！”李司司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划过，不言而喻：荀彧都领头了，你们也该表表态了！ “吾亦愿献家中藏书。”顿时, 众人附和。 “很好！很好！”李司司欣慰道，“天下百姓会记得诸位的付出。”当下令人写文将今日之事记下。 不仅要记下，还要立碑，“各家捐献书籍的数目和名称都将刻碑，就立在四为书院, 永传后世。” 一听还要做赋立碑记载，众人又喜又悔：早知道多献出点书了！要是能排上名次，也是光宗耀祖了！ 李司司点名王婉，“此事便交由文卿来办。”李司司有意为王婉增加政治砝码。 “喏。”王婉领命。 一旁的王昶有些不满，原本书院比斗是眼下的重中之重，吸引了并州上下的全部目光，现今可好，这什么玉纸横空出世，平白分了自己的光彩。 就在王昶恼火之际，李司司又道，“最近喜事一件接着一件，诸位多有繁忙，接下来的三日可稍作放松，一道观看书院大比。” 书院大比一共三日，每日一个项目，三局两胜，胜多者夺得最终的胜利。 第一日，文斗。又分三场，分别是：经义（约莫等于默写和古文翻译，比得是记忆力和阅读量）、策论（针对时政、历史等提出见解，并形成文章）、辩论（比得是口才、逻辑、应变能力等。） 并州书院以一胜两负输了第一日的比赛。王昶并不懊恼，在他看来，并州学子于学识上确实比不过尼山学子——尼山是什么地方，孔子传教之地。 “温倩。”众人对第一日的比斗兴致缺缺，然而李司司却注意到一个名字——温倩，温家幼女，代表并州书院赢了第一场“经义”的比赛。 李司司问王婉对此人可有了解。 “阿倩性情温和，有些怯懦。”王婉作为晋阳太守之初，欲意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班底，还曾邀请温倩加入，但是被拒绝了。 “但是。”王婉话音一转，“其聪慧非常，有过目不忘之才，极爱读书。” 王婉一边说一边打量李司司的神色，决定借此机会推荐温倩，“此番重家献书，充实藏书阁，又以新法制成书册，温倩可为修书人。” 李司司一想，倒也是！过目不忘，但是个社恐，可不就正适合去闭门修书么。 “汝可带其面见我一回。”李司司决定见一见人再说。 李司司见了温倩，问她平日在书院都做些什么，看书有什么喜好。 “但凡是书，我都看得。”说罢，温倩有些懊恼——这样说会被认为不务正业的吧！ 李司司却不在乎：谁上学那会儿不是什么书都看！越不让看的书，看着越有意思。 “这很好。”李司司表示理解，又问倘若让温倩主持修书，她准备怎么做。 “一是要分门别类，方便检索。” “二是要注意备份，防止损坏、遗失，以至无法修复。”说到自己擅长之处，温倩不免滔滔不绝起来，“小女见过将军以玉纸装订成的空白书册，私以为可加装一个侧封，上书编码，方便查询.....” 哇啦啦说了一通，温倩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自己竟在一陌生男子跟前卖弄学识，成何体统。 李司司觉得这姑娘很有想法，又问，“你可知数字？”李司司在徐州时就一力推行阿拉伯数字。 温倩点头，“书院有教。” “以数字为书籍编码，形成检索目录，当更加方便。” 见李司司只专注和自己谈书籍收藏管理之事，温倩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不少，继续道，“小女认为，还可凿壁藏书。” 竹简和纸书毕竟不禁水火，一旦兵乱，很难传世。如果开山凿洞，将经典之作刻印于山壁，则可流传千年。 当下，李司司令王婉统领修书一事，负责协调各方，温倩辅助，负责书籍抄录和整理收纳。 走出刺史府的时候，温倩的脑子都是蒙的，她不可思议地看向王婉，“我....我.....”就这么有了职务？ 王婉笑着拍拍温倩的肩膀，鼓励道，“机会不易，当勉力而为，或有坎坷，当迎难而上。” “你我已不是你我，而是天下女子的先驱和表率。” “你我走得更远，天下女子的日子便能好过一分。”走到如今这一步，王婉知道自己肩膀上背负的早已不仅仅是个人理想抱负，她可以做的还有更多。 见温倩一脸忐忑害怕，王婉放缓声音，柔声道，“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书院大比的第二是武斗，依旧是三场，分别是男子单打、女子单打、组合混战。并州毫无悬念三局全胜。 “哈哈！我大并州武运昌盛！” “温侯与将军皆出我并州，并州焉能武运不兴！” 并州方面高兴得恨不得开席摆酒庆祝，尼山学子可就不高兴了。 “咱们以后都是文臣，为何要舞刀弄枪？！” “呵，不过是仗着自己主场，瞎设比试科目，卑鄙！胜之不武！” 然而，很多大家就顾不得议论吐槽这些小细节了，因为李司司又搞事情了。 “天地相对，日月相映，阴阳平衡。”李司司借题发挥，表示既然有男子军队，那也有女子军队。 “我看今日上场的女学生也很厉害的，骑马射箭、冲锋陷阵不输男儿！” “上阵杀敌本是男儿之事，倘若连女子都要上战场，天下男儿死绝乎？”这下连荀彧都不赞同了——主公太偏袒女子了！ 李司司不在乎那些反对的声音，如今她的权势如日中天，倘若此时趁机为女子扒拉更多的权益，更待何时——她就是偏心！ 第114章 “尔等故步自封！”李司司举例，“古有妇好将军开疆拓土，今有徐州健妇营名扬天下，谁言女子不能征战天下？” 荀彧还要劝。 李司司又道，“女子可以领兵打仗，男子也可养蚕纺织，此乃阴阳平衡，男女公平！” 想象了一下男子捏针绣花的模样，荀彧不禁打了寒颤，竟是忘了反驳李司司的胡搅蛮缠。 书院大比，统共三日。第一日，李司司要组建修书阁；第二日，李司司要全国推行健妇营，鼓励女子参军。 到了第三日，众人已经不关心比赛项目了，只想着:不知又要弄什么幺蛾子了。 结果，第三日平白无奇，李司司什么也没干。只是，依旧是尼山书院输了比赛。 “太可恶了！并州人太狡猾了!”尼山学子抱怨不已。 第三日的比斗项目是“艺斗”，分为音、画、赋三个环节。本来挺公平的，只是出题官王昶耍了个小聪明，他限定主题为“塞外”。 并州学子随手一笔“大漠孤烟直”就是应题，可尼山学子哪里见过，纸上得来终是浅，竟是输了。 “输了就是输了，莫要找理由。”作为书院山长，荀彧出面安抚沮丧的学生们，“到了战场上，正面的刀光剑影，背后的暗箭算计，只要赢，那就是赢！” “可是山长，这又不战场！不该比出双方的真实实力么！”学生们还是气愤。 路过的李司司听了一耳朵学生们的告状，觉着好玩，便也加入，出馊点子道，“哎呀，今年并州主场作战，过几年尼山主场，尔等亦可出题为难他们！”李司司决定三年搞一回书院大比，多交流感情才能深嘛！ “好主意！”学生们顿时来了精神，叽叽喳喳讨论起等并州学子到了他们那边，该出什么题目为难他们。 “主公！”荀彧无奈看着唯恐不乱瞎出主意的李司司。 李司司却对他使眼色，“文若，你看，这才是太平盛世之景啊！”孩子们为学业烦恼、为对手不讲武德而气愤，而不是在朝不保夕中惶惶不可终日。 荀彧一愣，望着说得眉飞色舞、口水直飞的学子们，没有出言呵斥，只在不知不觉中弯了眉眼。 巡完并州，李司司自西往东，又一路去了幽州、冀州、青州。等离开青州之时，已然是第二年春日了。 许都诸葛亮来信，一是告诉李司司豫州战后重建工作已经完成，一切步入正轨，春耕顺利进行。二是提出建议：改年号，以及迁都。 “公御寰宇，德被苍生，功超邃古。昔年之号难契今时之运，当改元更始.....” 说人话就是：以前的年号太晦气了，该改一改，好叫天下人知道如今是谁当家做主。 第103章 诸葛亮提议迁都, 诸葛亮还说要改年号！ 诸葛亮是不是要造反啊？！ 牛了！李司司不禁好奇起皇帝刘协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诸葛亮逼得要造反啊！那可是历史盖棺定论的大汉忠臣。 “菜就是原罪~~~~”李司司摇头晃脑着，“如果又菜又多疑，那可真是老天爷都救不了喽！” 看着心情非常美丽的李司司，荀彧不明所以, 眉头微蹙, 说起正事, “迁都可以，改年号不适合。” 李司司也是这么觉得的。自古以来, 只有皇帝有权决定是否更改年号，便是有大臣建议，最后的拍板权还是在皇帝手里——这是要让李司司做皇帝不成？ “他是不是被气疯了？”李司司觉得诸葛亮有些失智了。 “不过迁都倒是可以。”许都到底曾经是曹操的地盘, 行事多有不便。 李司司问荀彧, “文若看迁都何处合适？” 荀彧只笑, “主公心中不是已有决定吗？”——倘若属意旧都, 就该问自己长安和洛阳, 两者选其一, 该如何决断了。 “徐州如何？”那是李司司的起家之地，且水路交通便利，沟通南北, 地形平坦，适合耕种，亦有山丘, 可为屏障。 “徐州？”荀彧有些迟——相对于长安、洛阳等关中之地而言，徐州的跟脚着实差了些。 纵观历史，昔日秦朝以咸阳为国都，原因有二：咸阳为关中“四塞之地”，易守难攻, 且近渭河，农业发达。 后高祖定国长安。长安近咸阳，与咸阳优势相似，乃是“关中形胜，天府之国”。 再后来，光武帝于南阳起兵反莽，重塑汉室，便定都与洛阳——长安被打崩了，洛阳成为新的经济中心，且更加靠近刘秀的根基南阳。 咸阳也好，长安也罢，以及洛阳，皆是关中、关东一地，便是许都也离得不远。再看徐州，终究差了点意思。 荀彧直言，“与长安比，徐州地处平原，无天险可守。交通便利的同时，也意味着易攻难守。当年项羽便是败北于此。与洛阳比，洛阳为天下之中，漕运便利，而徐州常有黄河改道、淮河泛滥导致大洪水。” 总之，战乱之时，徐州可为前线要塞；和平之时，徐州可为商业转运中心。就是不适合成为政治中心。 “您倘若是为了日后收复南方，一统华宇而选择徐州，那倒不如荆州更加便利，沟通南北。” “文若言之有理。”李司司心中感慨，和荀彧这等天生为政治而生的人物而言，自己还是差得太远了，想法太简单。 荀彧原以为还要大费一番周章才能打消李司司定都徐州的想法，没想到，自己只是将缘由细细道来，她便就让步了——她不是向自己让步，而是向道理和现实让步。 他要是汉皇室之子就好了，他一定会是一名合格的主君、万民的天父.....一个念头在荀彧心中一闪而过，转瞬湮没——何故做此不得成的假想，平添愁思苦恼。 李司司原本是属意徐州的，那里毕竟是自己的第一站，可听荀彧一通分析，觉得确实有理。 再者，纵观上下五千年，徐州出过不少帝王：刘邦、项羽、朱元璋等，却始终没有成为政治中心，或是经济中心。这其中必定是有缘由的。 “那就长安吧。”洛阳早被董卓一把火烧得精光，倘若迁都过去，只能搭帐篷落脚了。而长安好歹有城墙、宫室，能节约不少建设费用。 而且，洛阳和长安毕竟是汉室旧都，自己二者选其一，迁都的压力也会少很多。 李司司立马去信许都，告诉诸葛亮：迁都可以，就迁去长安。改年号的事先搁置不谈。 除此之外，李司司还给诸葛亮一份建设草案：大汉博物馆建设规划——将一切凌驾于人民之上的特权都扫进坟墓、关进博物馆。 对于许多人而言，“大汉”二字早已融进血肉、刻入骨髓，李司司想要将其完全剔除，那便要伤筋动骨。既然如此，不若将其保留下来——那是来时的路，亦是明日之警钟。 “咱们也该回去了。”在外头浪了快一年，终于到了收网?*? 丰收的时候。李司司望向荀彧，笑道，“咱们回长安，我将诸葛亮介绍与你，那可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李司司的大军早先诸葛亮抵达长安，彼时正是春夏之交的五月，气候温暖，草木葱郁。 又逢端午节，百姓门前悬起艾草和菖蒲。暖风拂过，艾草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熏腾得毛孔都舒张开了。 “看来，大家日子还算不错。”李司司高坐马上，目光从道路两旁看热闹的老百姓面上滑过，眼角带上了笑意。 “是啊。”荀彧亦感慨——记忆中的京都是什么样呢？腐朽、黑暗、压抑......就像是将死的老虎，被苍蝇叮食着溃烂的伤口，却连挥爪驱赶的力气都没有。 李司司寻声扭头去看荀彧，见他一脸复杂神色，忽得想到一句诗来，念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新旧交替，新生必然取代衰亡，这是世间必然。 沉舟.....病树....犹如两只利箭戳中荀彧的胸口，然而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笑着回李司司，“主公好文采！” 李司司还想戳荀彧几句，却听路边一道尖叫冲天。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抬眼去找，却是两个鬓角缠着红绳的小姑娘。 见李司司望见她们，两小姑娘尖叫得更厉害了，两人满脸通红，你挤我，我挤你，像是相互加油打气，只听她们大喊着，“将军！将军！”声音很大，看来是吃饱了肚子。 李司司笑着向她们挥手以做回应。 “啊！！！”两小姑娘叫得更厉害了，其中一人嗖一下解下头上的红头绳，抬臂奋力一掷，却别说丢到李司司的手里，连护卫圈都没能丢进去。 “啊.....”失败了的小姑娘弯眉微蹙。 就在这时，李司司做了个隔空抓取收到的动作，意思是，大家的心意我收到了。 “啊！！！！”顿时，尖叫声冲上云霄，如排山倒海。沿路百姓，或是除下头巾，或是摘下木簪，又说是解下腰间悬着的五毒香囊，齐齐掷向李司司。 眼看要乱，随行将领们赶紧策马上前，将李司司团团围住。 第115章 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李司司抵达了安门，自章台街入未央宫与长乐宫之间的丞相府。 “主公！”荀彧难得严肃，“怎可如此轻佻！”上位者的一言一行皆是下位者模仿、揣测的对象，当慎言慎行！ 李司司摸摸鼻子，嘀咕道，“情之所起，没控制得住嘛。” 荀彧一愣，脱口问，“您看上了那两个小女娘？”说着，深深看了眼李司司——是了，这位已是舞象之年，爱慕女郎，实属人伦正理。 “不是！”李司司连忙解释，“你想哪儿去了！”什么都能往男女之事上想，太荒谬了。 “我就是高兴，高兴大家这样生机勃勃，这说明我做的不错！”百姓们的笑容就是自己的成绩单。 “难道文若见此情此景，会不动容吗？”李司司反问荀彧。 荀彧怔愣，喃喃道，“宛若梦中之景。”谁的心中没有这样一个梦呢，国家鼎盛，文化昌明，小民安康。 见此，李司司趁机pua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为天下生民计，文若当勉力啊！” 荀彧：“.......”想到尚未完成的工作量，突然没什么多愁善感了。 “可是！”荀彧脑子懵了一秒后，发现自己差点又被主公晃点了，拉回话题，教导起李司司为人主的必要修养，“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悲欢不溢于面。” “明白了。”李司司虚心受教。 “除此之外。”荀彧提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令尊令堂可要接来长安？” “先不要吧。”李司司摇头，“如今他们在扬州挺好的。”等自己培养出合适的继任者，届时才是她们一家团聚之时。 “然.....”荀彧拧眉，提醒，“男子十六精通，主公该择妻了。”这种人生大事，父母不能缺席。 “不！”李司司一脸正色，义薄云天道，“天下未定，何以为家！此话休得再提！” 荀彧不赞同，“小家未安，何以定大家？” 李司司只得道，“这个事儿我有数，文若不要再说了，再过两三年，定给你个惊喜。” 闻言，荀彧才点头作罢——再过两三年，近弱冠而婚，也不算晚。 “不日，天子与朝中众卿将至，届时必然诸多烦扰，文若与其将心思花在我这儿，不若先做安排。”李司司觉得荀彧还是不够忙，才会还有精力张罗给自己娶老婆的事儿。 这般想着，李司司交给荀彧一件新任务，“我准备祭天。”一山不容二虎，天子与自己俱在长安，少不得有人心思浮动。 因此，李司司决定先下手为强，再开一波大招，好叫那些个脑子不清楚的知道，谁才是天命所归！ 第104章 与李司司声势浩大、热闹非凡的进城相比，皇帝与众臣们几乎算是悄无声息地回了长安城。 当初，李傕、郭汜在长安作威作福，皇帝受不了，趁着两贼相斗之际，卷铺盖想溜回洛阳。结果兜兜转转，此去经年，竟是又回来了——非是荣归故里，而是山河日下，一岁不如一岁光景。 “唉。”刘协对着皇后叹气，“放眼天下，何人能助我夫妇出囚牢。” 在和诸葛亮的对峙拉锯中，刘协一度以为自己是占据上风的。然而，事实却是，不是自己雄起了，而是人家让着自己——这种认知无疑摧毁了刘协最后的一口心气儿。 皇后也糊涂了。曾经，她觉得诸葛亮是个忠义之士，后来诸葛亮翻脸不认人，专擅朝政不下曹操。可是，他又与曹操不同——曹操会在皇帝跟前耀武扬威，而诸葛亮只当皇帝是个透明人。 “伏国舅如何说？”刘协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皇后娘家的支持了。 提起自家父兄，伏皇后的面色更加苦涩了，“父亲和兄长如今已是自身难保了.....那诸葛亮怎如此不近人情，霸道专治！” 伏皇后之所以有此怨怼之言，却是因着诸葛亮的一项政策。 接手许都后，诸葛亮便发现朝中多有庸碌之臣，不能治国理政便也罢了，还专拖后腿。诸葛亮也不直接令他们乞骸骨回家，而是针对每个人的岗位职责，搞了个公开问政。 廷尉负责司法审判，就考他律法；大司农负责财政经济，就令他拿出一套重振经济的方案来；御史监察百官，就让他先察自身，看看自身硬不硬。 所有的考核、检查全部公开，不少大臣被当众问住，回答不上了，脸面上挂不住，当即挂印而去。伏皇后的父兄便在其列。 “父亲和兄长已经回家了，那姓诸葛的竟还是咄咄逼人！”向来温和的伏皇后提起诸葛亮来竟也咬牙切齿。 对于世家大族而言，一时的起伏并不算什么，多得是挂印回乡多年再度起复之人。因此，伏家父子对于丢了官职也不以为意，毕竟女儿还是皇后，他们依旧是皇帝的老丈人和国舅。 谁知，公开问政考核才仅仅是诸葛亮的第一步，再去除朝廷庸碌之后，他第二拳出击了——收归田地重新分配。 “官职没了，田地没了，只剩债台高筑了。”伏皇后捂脸，擦去眼角的湿意。 诸葛亮可不是简单粗暴没收田地的，而是拿着账本给众人清楚算账的。比如伏家，他们不是豫州人，是随皇帝銮驾才到了许都的——到许都那会儿，他们可是一穷二白的！既无田地，也无屋舍。 既然如此，短短几载的功夫，伏家万顷良田、千数牛羊、上百仆僮都是从哪儿来的？自然是侵害了其他百姓的利益得来的！ 不当获利，就要归还。因此，伏家不仅被剥夺了田产，还背上了巨额债务，倾家荡产后才勉力偿还。 “妙啊！”李司司对诸葛亮在许都的所作所为赞不绝口，“有理有据，天下服焉！” “主公谬赞。”诸葛亮叉手回礼，不苟言笑。 倘若说，曾经的诸葛亮是风光霁月的白玉公子，一年不见，此时诸葛亮已然成了筋骨嶙峋的铁人——沉默而冷硬。 望着诸葛亮2.0版本，李司司满意极了，她一手拉住荀彧，一手拉着诸葛亮，意气风发道，“有两位在，乃是天下万民之福！” 诸葛亮：“.......”心情复杂，无法言语——眼前的这位杀死了过去天真的自己，可又同时造就了如今手掌大权、搅动天下的自己。 另一边的荀彧同样心情复杂：太年轻了！太年轻了！想想自己的二十岁是什么样的光景？犹自混沌未开呢。而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已经走到了国家的中心。 李司司不知两人心中所想，也不需要去揣测，如今的她，只要看结果就成。 李司司放下两人的手，说起正事儿，“天子毕竟是天子，我怎么也该见一面的。只是，排场无需太大，免得铺张，寻常家宴便是。” 李司司的目光在诸葛亮和荀彧二人身上游走一下，将安排与天子会面的事情交给了诸葛亮，“文若这几日就专心理会祭天之事，仪式务必浩大，震撼人心，高顺将军负责配合你，具体实施。” “除此之外，我欲邀请各地州牧前来长安观礼。” “喏。”荀彧应声。 在诸葛亮的安排下，李司司见到了刘协——汉朝末帝。 “陛下安好？”见面问好，乃是中华礼仪，这一点李司司打三岁起就懂了。 刘协双唇紧抿，望着那傲然而立的少年，只觉如金光灼目般睁不开眼睛。倘若说，在初见诸葛亮之时，刘协还有一争之心。然而，面对李司司之时，刘协的心中就只剩下了忧惧。 见刘协不搭理自己，李司司便自说自话，“见陛下安康，我也就安心了。” 刘协只想：他竟不称臣？！ 李司司继续道，“自黄巾之乱，天地动荡，皇室飘零，陛下受苦了。” 刘协想：他到底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目的？ 李司司不管刘协反应，只将自己事先所思一通输出，“如今终于天下大安，不知陛下有何打算？”——自是要人人平等，皇帝也是人，那也是要征求他的意见得嘛。 “......”刘协嘴巴蠕动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汝是何意？” 李司司真诚道，“就是问问陛下他日打算。”毕竟历史上有些皇帝其实并不想当皇帝，倘若刘协有旁的职业规划，李司司愿意成全他。 他日打算？刘协心神一晃，自嘲道，“能有何打算，过得一日是一日。”朝不保夕，还谈何他日？ “这不成，人都得有点念想。”当下，李司司也不与刘协绕弯子了，敞开天窗说亮话，“这个皇帝，你可以继续当，但是也就只有一个皇帝的名头的，其余皇帝的特权，一盖没有。” “倘若您还愿意继续担这个位置，那便可继续。”倘若不愿，换个人也行嘛。主要是如今要废除皇室的话，反对力量太盛，平添波折，李司司还是想要和平演化。 “！”刘协浑身颤抖——吓的；后牙槽咬得咯咯响——气的！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无礼之人！就连董卓、曹操也不敢如他这般嚣张，便是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夫也不会在自己面前如此无礼！ 第116章 ——逃亡期间，刘协曾一度被一伙山匪劫持，那些山野蛮子脾气暴躁，甚至故意送浊酒臭肉给刘协食用，可是，当他们讨要官封，还是会冲自己磕头！ 而眼前的这个人，他与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对自己，无礼、无惧，更无欲——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尔欲何为？谋国篡位呼？”刘协颤颤问道，只觉下一秒对方就要一刀割破自己的咽喉。 李司司拧眉，“我刚刚不是说了吗。皇帝你来当，但只有皇帝的名头，治国理政之事就不劳烦您了。”就是傀儡皇帝，这都听不懂吗？ “不是我要夺权，而是你们老刘家把天下糟蹋得一塌糊涂。”李司司有些不耐烦了，她不喜欢这样低效的工作效率。 见刘协一副吃了大便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李司司又道，“您要是不乐意，那我就换个人了。”反正只要是姓刘的当皇帝就能安抚住保皇党。 “汝视天子之位为儿戏呼？！”刘协站起来，手指着李司司，气得直颤抖——的确啊，这天下哪里必须要自己做皇帝？眼前这人大可在皇室宗亲中另择一幼童将自己取而代之，就像当年自己取代兄长那般。 “陛下此莫须有之罪。”李司司道，“难道不是你们刘家视天子之位为儿戏吗？自和帝起，汉家皇帝多年幼，殇帝更是不足百日登基，不足周岁便夭折。皇位落于小儿之手，万民之命全系一人，这真的合理？！”皇帝制度就是不合理嘛！ 李司司望着刘协，“陛下继位亦有十余年矣，此年间，陛下有想过大汉为何走到了今日之境地吗？是奸党误国？还是外戚弄权？或是自然灾害，老天爷不给脸？” “都不是！”不等刘协回答，李司司继续输出，“为什么总是将问题归咎于外界因素呢？归根究竟就是皇帝制度不行！一人无能，天下遭殃。”一个皇帝，他甚至不需要昏庸暴虐，但凡他稍微无能些，天下便要乱。 “你...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刘协已经被李司司说晕了，脑子嗡嗡直响，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要么死，要么服从。 李司司无奈，“陛下，我的目的在一开始就说了啊！”可以保留汉皇室，但只有名无权。 “咱们完全可以和平共处。”李司司送上最后一击，“自董卓起，后有李傕、郭汜，再有曹操，陛下可有胜成绩？”拜托，看看自己的斤两，在想想要不要和自己斗。 被撕开最后遮羞布的刘协面目惨白，不得不去面对一个事实：为什么自幼被称赞聪睿，有周成之质的自己无力挽回大汉的江山——是因为自己真的不行吗？ 谈话到这一步，李司司终于给了个台阶，“陛下，大汉还是那个大汉，天下子民依旧是大汉子民。你无为而治，我君臣相得，何乐不为呢？” 刘协望着对面那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少年，不得不接受自己其实就是无能之君的现实——说是让自己选，可是自己哪里有得选呢？自诸葛亮另立议事阁，自己这个天子便已经是个傀儡了。不！从更早的时候起，汉家天子就只是庙中的泥塑了。 自己此时同意或不同意，有差别吗？ 最终，李司司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刘协愿意配合，需要露面的时候，露面；需要表态的时候，表态。 “放心，会每月按时发薪水给你的。”皇帝也算是个稳当的职业了。 “不过.....”李司司话锋一转，“皇宫里估计养不了那样多的宫女、小黄门了。”可以给皇帝发薪水，但一并给他家工作人员发工资，那不是冤大头了。 “这！”刘协有些着急。 “不过.....”李司司又是话锋一转，“我正在筹建一座大汉博物馆，用来记录自高祖斩白蛇起义以来，大汉的历史、功绩、人文等等包罗万象,以流传后世。” “陛下可为馆长，宫女、小黄门等可专业为博物馆工作人员。”这也算是有正式稳定的工作了。 “大汉博物馆......永世流传......”刘协灰败的眼中终于有了光亮。 刘协：信息量过大，宕机中…… 第105章 搞定了刘协，李司司却不能松一口气。毕竟皇帝没了都能复辟，如今皇帝还在，说不得哪天就死灰复燃了。 李司司知道自己不能指望对手变弱，只有自己更强更厉害，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因此，全国官制改革之事便被提上了日程。 “要是说创新，肯定一堆人不同意。”李司司是这样和诸葛亮、荀彧等人说的，“但是，我这会儿要是说，我这是复古，仿照先贤之举，那绝对不少人举手赞成。” “咱们就托古改制！” 大汉建国之初，皇权和相权是这样划分的：宰相之下分十三曹，分别管理货币盐铁、兵役、罪法、盗贼、政府章奏、邮驿科程等等——宰相相当于天下大总管，统管一切，权利极大。 而皇帝之下则分六尚书：尚衣、尚食、尚冠、尚席、尚浴负责皇帝的衣食住行起居，最后一个尚书则是负责文书工作，即是沟通宰相和皇帝——此时的皇帝其实是不大管事的。 后来，皇权做大，尚书一职也越发重要，相权势微。 李司司如今要做的便是彻底壮大相权，同时彻底废除皇权。 “前几日我已与陛下达成一致意见，由其统管大汉博物馆诸事。”李司司道，“等新的官职推行，陛下会落笔签字。”等同于是皇帝自己同意了让渡权利。 见诸葛亮、荀彧皆面色凝重，李司司笑道，“今日之创举，必为后世铭记，诸君该高兴才是。” “主公言之有理。”荀彧已全然接受这样的结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是么。 诸葛亮则彻底对汉皇室失望，他问，“官职改革是祭天前实施，还是祭天后？” “祭天后。”李司司道，“届时各州牧齐聚长安，正好令他们好好学习一下新政文件，有什么疑惑，当场就能提出来，省却不少麻烦。” 说罢，李司司问荀彧祭天之事准备如何，道场是否妥善，发往各地的邀请信可有发出。 荀彧回，“道场方面是高顺将军一手操办，不日主公可亲临督查。发往各州的书信均已发出。” “荆州刘琦、曹操、刘备、马超，江东孙策，益州刘璋等诸人不日便将收到信件。只是......”信件送到，来不来可就不一定了。 荆州方面，冰雪消融，江河涨水，水军占利，刘马联军方面正准备反攻曹操。正打得火热，哪里得抽身来长安参加祭天？ 再有江东孙策，去岁蚕食荆南部分地区，刚到手的地盘还未焐热，应当不会轻易来京。 益州虽无战乱，但益州牧刘璋生性懦弱多疑，李司司此番相邀，说不得对方只怀疑李司司是想趁机杀了自己，恐也不会来。 “再有，汉中张鲁为人骄纵，并不听从刘璋号令，刘璋来长安，张鲁说不得会趁机作乱。” 总结下来，荀彧认为，李司司的出发点是好的，想趁祭天的机会拉拢南方诸侯，但是，效果未必有。 “凉州那边呢？”李司司问。凉州离长安更近，应当早一步收到邀请，该有回信了。 “凉州韩遂、梁兴等均纷纷响应，遣使来信，只道必按时进京。” 李司司手指敲打桌案，气定神闲道，“此事不做强求，全凭自愿。当然.....嗯，我是不会让跟着我的人吃亏的。” 长安方面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祭天和官制改革诸事，地方各州郡亦在讨论长安。 如并州、青州、冀州、徐州等地，原本就是李司司打下的地盘，此番李司司号令众州牧进京，众人自是积极响应，收到消息后立马开始安排自己赴京后的诸多政务处理。 唯有扬州...... “为什么我不可以去！”吕布在家中发脾气，“我都在扬州呆了多少年了！旁的州牧肯定都去了。”倒不是多想去长安，吕布单纯想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 “你去长安，难道是要留我守城吗？”严氏板着脸，“扬州之地，能与徐州、并州等地一样吗？！” 扬州的南边就是孙策的地盘，而孙策还未降服与李司司。一旦扬州布防有缺，说不得孙策就率军打过淮河了。 “那不是还不一定么。”吕布抓耳挠腮，就是想出门，搜肠刮肚找借口，“要是我这个当爹的不去，旁人说不得以为咱吕家内部不和呢！” “那你更不能去！”严氏没说出口的是：一旦女儿和吕布同台共处，身为主公的女儿，难道还要向吕布行礼不成？这对李司司的威望影响很大。更何况，这个爹还不是个靠谱的爹，很容易就被人当枪使了。 严氏只道，“据说貂蝉也在长安，你再去长安，是想令人取笑于你吗？”被偷盗玉玺的事儿都忘了吗？ “啊.....”吕布一滞，显然没想到这一茬，“不至于吧.....都哪一年的破事儿了.....”嘴上这般说着，却也没再提起去长安的事儿了。 第117章 严氏松了一口气，缓和语气道，“你我夫妻一体，我去和你去，有和差别。夫君守好扬州，就是守好吕家的大后方，我与容儿放得安心。” 被严氏好言好气劝慰了两句，吕布也丢下了出去浪的念头，拍拍胸脯保证，“夫人安心，有我在，扬州、徐州皆如铁桶！” 北方诸州积极响应之际，南方各军阀可就各人各想法了。 首先荆州。 “啊啊啊！”这是曹操，他直接撕毁了长安来信，眼睛一厉，如同虎豹猎食，“荆南方面，马超、刘琦必去长安。此乃我等挥军南下之际！” 曹操自是不会响应李司司——他又不蠢，此时去长安，和自己引颈受戮有何区别？ 曹操不仅不去，还想趁机攻打荆州南部。 正如曹操所料，马超接到邀请信后，立马决定，“我要去长安！”自己都好多年没见着阿司了。 见他这般激动，刘琦也意动了，想一道去长安，“吕公子乃当世奇人，真想亲眼见一见。” 刘备无语，看着一个两个想要出门的年轻人，有种老鳏夫独自拉扯两个顽童的无力感。 “曹军在侧，焉能远游？”拜托！打仗呢！ “有玄德公在，何惧曹军。”刘琦心态好得很，只将自己的地盘托付给刘备。 马超亦不在乎，此番去长安，小伙伴还能亏待了自己不成。思及此，马超脑中灵光一现，对刘琦道，“记得上一回祭天么？” “嗯？”刘琦不解其意。 马超提醒：“神豆！”小伙伴第一回 不吱声不吱气地祭天就有了神豆，此番声势浩大聚天下英才，绝对会有些说项的！ “！”刘琦眼睛一亮，显然想明白了。 刘备呼吸一窒，忙握住刘琦的手道，“大公子放心去矣，有某在，必不让曹军得荆南寸土！” 天下的聪明人，不只有马超，比如江东周瑜亦想通其中关窍，正在劝自己的主公，“此番赴京，必有收获。” “不去！”孙策闹脾气，“吾尚未与其一战，未分胜负，此时进京，便是不战而屈。” 周瑜叹气，“主公，天下大势在其矣。”吕司的步子实在太快了，快得让孙策没有成长发育的机会。 “必定要去？”孙策不死心。 周瑜：“必定。” “唉....好吧。”最终，孙策让步，将家小托付于周瑜，长吁短叹道，“此番进京，生死难料，公瑾狠心矣！” 周瑜一笑，“莫做此态，那吕司非是小人，伯符此番前去必有收获！” 提起收获。孙策想到什么，眼眸一亮，带着些许狡黠，“说到收获.....”他冲周瑜眨眼，“此番出行，可带小妹去长长见识。” 周瑜哑然，惊道，“小妹才几岁！” 孙策道，“吕家小子年岁也不大。”这是想着要联姻。 周瑜连忙摆手，“吾劝伯符打消次念头，你观那吕司每每攻城略地，何尝有侵犯妇人之举？他今日的这般身份地位，进献者不知繁几，然身边妻妾俱无。可见，不喜如此。” 周瑜劝孙策莫要画蛇添足，反招吕司不待见。孙策失望，却也只能点头应了，“那便就作罢了。” 这厢，马超、刘琦、孙策几人已经打马出发，益州的刘璋还在犹豫。 “蜀道难，吾安居益州，他不惹我，我不惹他.....此番赴京，岂不是鸿门宴呼.......”刘璋在屋内来回踱步，举棋不定，“然，倘若我此番不应召去长安，其以叛逆之名污我，举兵来攻，然则？” 去长安吧，怕被害。不去长安吧，又担忧成为被攻打的借口。 “且吾一旦离蜀，张鲁贼人必定作乱！”思来想去，刘璋还是觉得自己不能离开大本营去长安。 可是.....这样一来必定得罪长安吕司啊！ “唉！”刘璋犹豫不决，前怕虎后怕狼，整日在家长吁短叹。 其幼子刘阐见状，主动请命，为父分忧，“儿愿替父赴长安之约！” 刘璋先是一喜，随即眼神一暗，摆摆手道，“万一那吕司以吾儿为质，令我出降，可如何是好。”刘璋既舍不得自己，又舍不得儿子。且小儿子自幼聪慧，与自己贴心，焉能令其冒险。 一计不成，刘璋又开始叹天叹地。 为难之际，刘璋的小女儿，年仅十三岁的刘姝站了出来，“儿愿前往长安。” 不等其他人大呼不成体统，刘姝便有条不紊将理由一一道来，“长安的规矩，吕司的规矩，自来不同。儿代表益州奔赴长安，更能代表父亲对其的支持，毕竟，那吕司向来抬举女子。” “再有，倘若那人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非要扣儿为人质以赚益州。”说到这儿，刘姝大义凛然地长袖一挥，“儿必酣然赴死，不令父亲为难！” “吾儿！”刘璋感动不已，忙道，“不可不可！父将州郡精锐尽调于你，必护你安全！” 成了！ 刘姝心下一喜，压下上扬的嘴角，眉头微蹙道，“就怕儿人小言轻，一旦离了父亲，便调度不动将军们。” 刘璋刚要安慰女儿莫要愁心，就听刘姝提议，“父亲何不将划拨一些户口农地给儿，儿以田中产出支付军饷于将士们，他们必然会乖乖听话。” “父亲~~~”刘姝撒娇，“女儿远行，无父兄相依，没有根基，也会害怕的。” 刘璋原还觉着没必要多此一举，但见女儿娇憨模样，想她也是为了自己冒险出行，心里一软，便道，“划拨两千兵马予你调度，巴郡产出尽归你所有。” “多谢父亲！” 刘姝欢天喜地往长安去了。 ———————— 刘璋父子：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第106章 马超、刘琦是第一批抵达长安的。 再次回到自己曾经屯兵过的长安，马超竟然有些“近乡情更怯”起来。 不。准确说，是“近司情更怯”——一别多年，当年长安城外捡到的那小孩儿已然长成了参天巨木。 虽然两人来往书信不断，书信中亦是插科打诨仿若往昔。但是，马超知道，一切都变了，昨日难回。 等会儿见着人，我该怎么称呼他？ 将军？太过生疏刻板。阿司？太过轻浮，不够尊重。 想起自己还曾经按着对方的头让对方尊自己为主公，马超无语挠头，“这都什么个事儿啊！” 踟蹰之中，马超终于见着了李司司。一旁的刘琦已然行礼，马超还僵着手脚，脑子凝固运转不了。 “马超！”李司司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先扶起行礼的刘琦，再一拳砸到马超的肩膀上，快活道，“好久不见！” 打在马超肩头上的那一拳，像是一锤锤碎了坚冰，将马超从无措中拯救出来。 “阿....阿司！”马超也一拳回砸在李司司的肩膀上，笑得嘴巴咧到了耳后根，“你都长这么高了！”初见之时还没马腿高的小儿，如今竟和自己一般高矮了。 马超仔细打量李司司，见她眉宇清明，眼神澈亮，更高兴了，又一拳锤在李司司的肩膀，“你小子可以的哈！甫一见面，我便知你不是一般人！” “哈哈哈，那是你慧眼如炬把我捡回去了！”李司司深觉缘分奇妙，倘若自己当初在长安城外没有遇见马超，恐怕就一路南下往交州去了。 周围众臣，如荀彧、诸葛亮等人并不知李司司与马超的过往，然而，他们却知身为主公的李司司鲜少有如此畅快大笑的模样。 李司司揽着马超的肩膀，介绍给众人，“当初我逃亡出长安城，幸得马将军搭救。就连我的骑射功夫都是马将军教授给我的呢！” “哈哈哈！”马超大笑，“阿司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力气有大，天生将才。” “才没有！”李司司反驳，“你那会儿有嫌弃我笨来着，骑马都不会。”追忆往昔，李司司竟觉得好似上辈子的事情一般了。 “有吗？”马超表示自己完全不记得这一茬。 两人又寒暄几句，李司司招呼众人落座，也不冷落刘琦，先是表达一番对已故刘表的可惜和悼念，对罪魁祸首曹操的谴责，又问起刘琦日后的打算。 “自当勉力治理好荆南诸郡，保一地平安。”刘琦没说什么杀灭曹操，夺回荆北，为父报仇——他对此兴趣不大，更想只治理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李司司若有明悟，笑道，“那可好，此番长安之行定能令汝有所收获。” 宴会过后，李司司又留马超单独说话，问他日后打算。 “现在就很好。”马超意气风发，宛若大漠展翅的自由之鹰，“我感觉非常好!” 马超明白李司司的意思，只道，“你忙你的便是，要是有什么需得用我的地方，便知会一声。” 李司司心下感动，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道，“反正多谢你了。” 马超又仔细瞅了瞅李司司，沉声道，“你多吃点儿饭食吧，看你瘦的，脸还没有巴掌大，不够威严，怎么震慑得住人。” 第118章 “我这是长个子，没开始长肉呢！” “改日请你吃凉州的烤羊腿。” .......... 临近祭天的日子，各地州牧、军阀陆陆续续抵达了长安，李司司一一接待。除了荆州的曹操、刘备没有来，就连最远的交州牧士燮都已经抵达了。 “益州来的不是刘璋，乃是由其幼女为代表使长安。”提起这事儿，荀彧颇为不屑，心中对益州牧刘璋的评价又降一个等次，“如此鼠胆不足为虑。”一个能将女儿推出来当挡箭牌的人，何德何能为统帅一州之地。 “说不得此女有特异之处呢？”李司司只令接待团莫要轻忽益州来使，一应礼节皆要到位。 然后，李司司便见着了益州来人——一个白净纤细宛若初露的小女生，打眼一看，也就小学五六年纪的样子。 “益州好风水！”上辈子李司司就很羡慕蜀地女生，十个有八个都是嫩白豆腐一样的皮肤，白得发光，嫩得出水，涂什么粉底都达不到的效果。 “将军谬赞。”刘姝虽然年纪小，然而丝毫不怯场，行走进退尽是得仪。 刘姝没有错过少年权臣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心中底气更足，她微微躬身，浅笑嫣然，“将军，小女又一桩买卖想要与您细细商谈。”说罢，眼波流转，环顾四周，意思是：闲杂人等能不能退下？ 李司司被丢了个媚眼，浑身打了个激灵。醒过神来，李司司摆摆手道，“无妨，在座都是自己人。” 刘姝贝齿咬唇，不吱声，一副为难的模样。 李司司看看左右，都是大男人，心道，莫不是什么小女生的心思，羞于袒露？思及此，李司司令左右退下，照顾人家女孩子的脸面。 “主公，不妥。”荀彧见李司司又一拍脑子做决定，心中叹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个是权倾天下，一个是青春正好，便是无事，也要被传出风雨来。 李司司还没想到这一茬。荀彧只得挑明了说，“瓜田李下，该要避嫌。” “对啊！”李司司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刚刚打冷颤呢！原来是被勾引了吗？自己这会儿可是以男子身份昭于世人的。 于是，李司司便道，“什么买卖，直接说便是，在座都是股肱之臣，朝中大小事宜离不开他们。” 刘姝的眼神从众人身上滑过，最后直直看向李司司，目光一沉，似是做了什么决定。旦见她忽得双膝跪地，双手着地，重重叩首。 李司司：“！”这是最隆重的稽首礼！ 先时李司司不通当下的礼节，为了招揽诸葛亮框框磕了两个响头，直把诸葛亮吓了个好歹。后来在巡境途中，荀彧相伴，察觉出李司司对礼仪方面的欠缺，给她一通恶补。李司司才知道，这样的磕头只有臣拜君、子对父的场合。 （诸葛亮：求我的心里阴影面积.......） 此时见刘姝突然对自己这般行礼，李司司一下子警觉起来，拧眉沉思，静待下文。 “小女愿献上益州！”这是刘姝口中的买卖。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无人出声反讽——你个小丫头，好的口气，当益州是你囊袋中的胭脂水粉吗？ 众臣只望向主座，等李司司的反应。 “嗯.....”李司司还是蛮欣赏刘姝的，毕竟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识，已经超脱于常人了。 李司司委婉提醒，“汝父兄皆在.....”要是刘璋想要献益州，就不会躲家中不敢赴约长安了。显然，献益州是刘姝的个人意愿。而她又说是买卖，益州便是她的“货品”，还是隔空借来的货品。 “妾....妾愿为将军执箕帚.....”刘姝满脸涨红，宛若火燎。 对方垂头面地，李司司见不着其面目，但还是看到了她烧得通红的耳朵——执箕帚什么意思？中国古代文学著作中多有提及：冀州城破，袁绍妻子献出儿媳甄氏之时，便是这样说的：非世子不得保全妾家，愿献甄氏为世子执箕帚——给你当婆娘，为你扫庭院、暖床被、育儿女。 李司司心中叹息一声，温声道，“你很好，很勇敢，起身好好说话吧，莫要着急。”说罢令人为其看座。 刘姝入席坐罢，面上赤红未退，眼中染上水光，垂头许久，方才重新回视主座上的李司司，“将军待如何？” “不如何。”李司司道，“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怎么回答你呢？”一时说要献益州，一时说要嫁给自己，其实这都不是她最终的目的。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当一个人颠三倒四、奇奇怪怪的时候，那可能是她正在受苦。 闻言，刘姝再也绷不住，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水夺眶而出，如断线的珍珠般吧嗒低落。 原来，刘姝正是豆蔻之年，家中欲为其议亲。刘璋懦弱多疑，虽有爱民之心，然欠缺手段，想要稳定益州，联姻是最好的、最简单的路子。 “那武夫.....与我父一般年纪。”刘姝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后半生。 要是以前，她也便就忍了。毕竟，女子之身不由己，自来如此。 可是如今益州外头的天地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刘姝听闻了许许多多难以想象的事情：在徐州，女子可以进学院读书学习，参加英才考试，而并州甚至出了个女太守！ “我也能当太守！”刘姝擦干眼泪，梗着脖子看向李司司，傲气道，“诗经、论语、律法、算术，您只随便考！” 替父出使长安是刘姝为自己的奋力一搏，“您要是支持我，我在益州立住脚跟，步步蚕食，最后一定能将益州献出给您！”刘姝不在乎益州归谁，她只在乎自己能像个人一样自主地活在天地间。 李司司看小女孩眼眶通红，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的张皇模样，忙安慰道，“你这注意很不错！很好！”又对左右众臣道，“今日之事，一个字儿都不得外泄！” 刘姝见李司司这番言语安排，紧绷着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些。 李司司又令人取热水给刘姝洁面，令她缓冲一下，稳定心神了再细细说。 捧着温热的面巾，刘姝对李司司灿然一笑，“您真是个好人，此刻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您。嫁给您后，我也能如您的母亲一般，坐镇一方吗？” “且慢！且慢！”李司司哭笑不得，“缔结婚姻，岂能儿戏，不仅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自己以后的子女负责。” “不提这事儿。”李司司赶紧略过这一茬，“益州之事，汝之念想，我已尽知。然，此事不小，不得匆忙决断。待我有详细计策，再与你商洽。可好？”李司司感觉自己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儿——可，对方就是个小孩儿啊！ “好！”刘姝笑眯了眼睛。 刘姝退下，李司司与众人商议益州之事，“你们怎么看？” 荀彧狡黠一笑，“主公何不纳刘氏女，益州可得矣！” “不妥！”不等李司司反驳，诸葛亮却抢先否定了。 “嗯？”荀彧兴味地望向诸葛亮——这年轻人少有如此情绪激动的时候。 诸葛亮心累，他望向李司司，只看不语。 李司司还不知道诸葛亮已经知道自己的底细，挠挠脸，疑惑道，“怎滴？我脸上有答案？” 诸葛亮：她是如此镇定，倒显得我奇怪了！ 诸葛亮摇摇羽扇，如同赶苍蝇一般，“百废待兴，事务繁忙，闲话休谈！益州之事，难办！”刘氏女想得简单天真，谋得一州之地，岂是嘴皮子一翻的事情。 荀彧也收了玩笑，正色道，“倘若今日来的是刘璋次子刘阐，此时或有可议。”可是，一个女儿，怎么吞下益州？ 李司司不满，“条件不足，创造条件也要上！何不以刘姝为锚点，在益州设立一国中之国？”如果能不起战事就能拿下益州，哪怕麻烦些，李司司也愿意一试。 “听闻蜀锦甚美。”李司司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只等在细化完善。 “这事儿你们别管了，我心里有数了。”李司司大包大揽下刘姝之事，“还是先考虑一下交州的事情，士燮可是亲自来了。”交州的情况与益州又有不同。 交州牧士燮，李司司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长寿，史书记载是活到了九十岁——比三国历史还长！在这个人均寿命二十来岁的时代，能活到九十岁的士燮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交指趾府君学问优博，通晓政治，于大乱中保一地安平，乃奇才也。”相对于益州来的小丫头，荀彧对交州士燮更感兴趣。 诸葛亮拧眉，“听闻其在当地极其威名，出入时鸣钟响罄，笳萧鼓吹，车骑满道，土人拜服。”如此声威赫赫，不利于大一统。 荀彧道，“交州偏远，热瘴丛生，鼠硕如猫，虫大似鸟，非人居之地。”荀彧认为，交州本身就是偏远蛮夷之地，只要对方表面臣服，按实上供便可。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说罢都看向李司司，等她决断。 李司司一碗水端平，“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第119章 荀彧：.......主公，你堕落了！ 诸葛亮：....... “不知可有闻，‘一国两制’之法。”李司司得意一笑。 第107章 士燮苍梧广信人，交州豪族，年少时求学于颍川刘陶。中平四年（即十七年前），士燮被任命为交趾太守。时，交州刺史朱符横征暴敛，为起义军所杀，交州秩序混乱。 士燮趁乱而起，上表朝廷大力提拔家族子弟：其弟为合浦太守，二弟为九真太守，三弟为南海太守。至此，士家四兄弟以士燮为首强力掌管交州。 交州地处与中原隔绝，交通不便，信息堵塞的同时，也躲开了汉末战火侵袭。在士燮的治理下，交州成为一块乱世中的世外桃源，而其本人便是这片桃花源的王。 荀彧认为，交州偏僻，毒瘴从生，不通教化，得来无用，不若由士燮继续治理。 “可以由士燮继续治理，但是，一切基本的底线必须与我一致。”李司司霸道。 “且交州之地并非鸡肋。”此时的交州面积极广，大约是后世的越南北部和中部地区，以及广东的雷州半岛和广西的南部地区。 “在中原地区，稻米只能一年一熟。”稻子的生长周期约莫是一百四十天。 “而交州，可一年两熟！”交州气候温暖湿润，可播种两茬。早稻一百天成熟，六月下旬收割。晚稻则需一百六十天左右成熟，于十月下旬收割。 交州这样一个天然的温室大棚种植基地，李司司不能丢手不管。 随着李司司的话，诸葛亮、荀彧二人面色渐渐凝重。两人都经历过乱世，太知晓粮食意味着什么：粮食=人口=兵力！手里有粮走遍天下都不怕，多得是愿意卖命的人。 “交州地力肥沃，稻米可两熟，却难两熟。”诸葛亮指出李司司的逻辑错落之处，“稻米易熟，野草亦然。” “吾曾读过一卷山水游记，书上说，合浦一带，草木旺盛，三日可窜长至一人高。”交州的气候环境适合粮食生长，可同样也适合野草狂野蔓延。 这倒是李司司没有考虑的一点——现在可没有除草剂！怪不得历朝历代对南边那一块都不怎管束呢，提起来要么是贬官之所，要么是流放之地。 诸葛亮继续分析，“交州的威胁不是来自士燮。”他羽扇轻摇指向地图上江东一片——孙策的地盘。 “倘若这二者联合，才是大麻烦。”孙策要是有了交州这片粮仓做后勤支撑，恐怕就不会像现如今这般老实了。 李司司恍惚记得，到了三国的后期，交州士燮的确是投了孙权。 既能投孙权，为何不能投我？李司司这般想。 李司司在草稿之上写写画画，旦见纸上分别列了五个人名，飞别是：曹操、刘备、刘璋、孙策、士燮。 李司司先将曹操、刘备圈了个圈，在曹操的名字上打了个叉，“荆州打太久了，我欲助刘备打败曹操，令刘备领荆北一带。”曹操肯定想不到自己一边忙着长安祭天之事，一边还能去坑他。 刘璋的名字旁则备注的刘姝、渗透、借条等断断续续的词句。诸葛亮与荀彧见了并不能推断出全貌。只是李司司已言明刘姝之事不要旁人插手，两人自是不会多问。 孙策的名字旁则是备注：不服就打，或可一战。虽然江东水网密布，对李司司的北方军不利。但如今荆南刘琦已表明臣服之心，而荆南与江东之争久矣，可令荆南水军攻击孙策地盘。 当然，如果孙策愿意臣服，那便皆大欢喜。 最后便是士燮。这次他竟然亲身赴长安，可见也不想与李司司为敌，同时也估摸到李司司不欲对交州用兵。既然双方都不想起战事，那就有得谈。 “落实基础教育，土地分予平民，改奴仆买卖为雇佣制......”然而，李司司想要在交州做的事情，必然会触及到士燮的家族利益。 “只能徐徐图之。”李司司将自己的草稿纸递给诸葛亮和荀彧，交代道，“这些是我的大致想法，还需要完善，等祭天结束后，便开始落实。” “喏！”二人齐齐应声。 长安有两处适合祭天之所。一处是长安南二十里外的天坛，一处是西南边的灵台，亦是观星之所。 李司司自是不会选择在天坛祭天，那是汉皇室祭天的地方。据说汉武帝在此行封禅礼的时候，还出现过“赤虹贯日”的异相。 李司司选灵台为祭天之所。虽然灵台早已损坏，只有夯土台残存。但仅仅是夯土台就足有十五丈高，也就是五十米，相当于后世的十一二层楼房的高度。这个高度足以达成李司司想要的效果。 祭天之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祭祀之礼由荀彧一手操办，环节复杂，项目繁多，从黎明到日出，直至正午，再到落日西沉，星子漫天，从头到尾一共七个时辰。 好在李司司只要当个布景板，确保祭天的最后一个环节没有问题就行了。 “引线都埋好了吗？”李司司召来高顺。 高顺回：“主公放心，都安排好了。” 有一段时间，李司司和曹操隔空对骂，李司司气不过想要报复曹操，便令高顺找几个好手潜伏进许都，将二踢脚炮竹埋到曹操家的院墙脚，造成曹操遭受天谴，青天白日被雷劈的效果。那段日子，曹操很是感受了一般如芒刺背的感觉。 这次李司司想搞小动作，依旧找高顺出手——这是个沉默且忠诚的男人。 “很好。”李司司点头。高顺办事，她放心。 日入之时，夕阳落下，祭天仪式终于进入了尾声。七十二编钟齐响，惊起林中鸟雀。 在荀彧的牵引下，李司司缓缓起身，高台之上，她看见了千年之前的长安城——夕阳的余晖未尽，金色的光芒中，九重宫阙，八水凝光，宛若一场奇幻的梦境。 “主公。”荀彧提醒愣神的李司司。 “嗯。”李司司回神，拿过托盘上的祭天文稿，拾步而上往灵台的最高处去。 祭天礼服的衣摆滑过石头阶梯，发出簌簌的声响，李司司又有点走神了：这可是百分百桑蚕丝制成的礼服，这样在地上拖行摩擦，一定会磨毛边儿的吧！——一道紧要关头，李司司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一步、两步、三步......李司司越走越高，周遭的声响仿佛被夜风剥离，待走到最高点，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李司司抬手，仿若能触碰到黑色夜幕上的闪耀星子。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瞬间，李司司脑中闪过一句诗。 “唉。”李司司挠头，低声喃喃，“这要命的系统。”——灵台的最高点只有李司司一人，旁人又离得远，李司司顿时将仪态丢到了一旁。 李司司展开祭文，开始诵读，“建安七年，秋七月.....臣嗣守鸿基，虔修...巨...巨....什么....”祭文是荀彧代写的，咬文嚼字，拗口难读不说，还有不少李司司不认得的生僻字。 又磕磕绊绊勉强读了一会儿，李司司着实没了耐心。她将祭文一合，仰面望向无尽苍穹，高声喊道，“老天爷！我是李司司！我来过！我问心无愧！也不指望你什么，你有你的日子，地上的百姓自有他们的生活，你就好好看着他们吧！”国人，自来只信自己。 喊完，李司司取下一旁的火把，点燃祭文，丢进祭台中央的青铜大鼎。 高台之下，荀彧、诸葛亮、高顺、马超、孙策、士燮、刘姝等人的目光追随着李司司的背影。旦见她对天高呼着什么，猎猎劲风将她的礼服吹得舞动翻飞，莫名的让众人心中一紧——她是要回天上去了吗？ 好在，下一刻，那个身影动了，她点燃祭文，丢进鼎中，“轰”一声，鼎中火油点燃，火焰腾起，宛若一朵盛开的烈焰红莲。 荀彧心里默数着时间——主公没有读完祭文！ 祭文是荀彧亲自操刀撰写的，他心里自是有数，知晓通读完全篇需要多少时间，而李司司显然没有读完全文——她连老天爷都不敬畏？！ 不等荀彧细思，“砰砰砰”的巨响在众人耳边炸开。 “怎么回事？！”现场众人被巨响所惊，张皇四望，唯有荀彧有一种：“啊，又来了的感觉。” 果然下一刻，明光闪耀黑夜，如火龙升空，似星河倒转。 李司司仰头望着齐发的十只加特.林烟花炮，以袖捂住口鼻，遮挡烟尘，心想，等自己回了现世，要再买些烟花炮竹囤在百宝箱，简直是搞封建迷信的必备品。 “那是什么.....”灵台之下，众人瞠目结舌。 “神迹！”荀彧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撩起袍角，行五体投地之礼，“天不弃吾，福庇苍生！”他不敢提大汉。 “天不弃吾，福庇苍生！”宛若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在荀彧跪拜之后，文武大臣们皆向着灵台俯身叩拜。 “天不弃吾，福庇苍生！”祈祷的声音如惊涛拍岸，一浪叠一浪，越叠越高，以灵台为中心传播出去。 长安城中的百姓亦看到了灵台上的动静，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带着全家老小，跪在庭院中，虔心祈祷。 第120章 长乐宫中的刘协也看到了，在这一刻，他彻底心死——大汉再无复生之望。 “陛下.....”伏皇后担忧地看着泪流满面的丈夫。 “阿寿.....”刘协握住妻子的手。 伏皇后一怔，阿寿是她的乳名，已经好些年月没有听人唤起过了。她回望丈夫，眼中迷茫。 “以后.....”刘协一字一句，字字泣血，“以后你我便做一对寻常夫妇，可好。” 伏皇后犹自混沌着，只道，“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 刘协望向明光耀目的灵台，久久不语。 灵台上的烟火燃尽，而众人心中的火焰却越燃越盛，他们眼神炙热地望向高台，等待着、期盼着。 黑暗中，一个身影拾阶而下，正是李司司，她的手中多了一个木匣子。 万众瞩目之中，李司司高高举起木匣，扬声道，“承天庇佑，降下神种！”演戏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恭喜通关成功！ 是否退出名著世界：是\否。 时隔数年，久违的机械音终于响起。 第108章 恭喜通关成功！ 是否退出名著世界：是\否。 沉默数年，以至于李司司会时不时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系统，在长安祭天仪式之后终于又有了反应。这无疑令李司司松了一口气，然而，她却不能在此时一走了之，她要做的还有很多。 “改年号。” “推新新政。” “实验神种。” “对了。”李司司紧锣密鼓地安排着，“祭天的时候，我似有所感，老天爷降下旨意，令人间一千年内不得祭天，嗯....祂要....嗯....闭关修炼。” 这自然是李司司胡扯的借口，主要目的是为了继任者的维稳考虑——自己两次祭天都搞出了大动静，先有土豆，后有玉米和水稻。 倘若自己的继任者也效仿祭天，却没有“天降福泽”，那无疑会动摇继任者的威信，令心怀不轨者有机可乘，不利于国家安稳。 因此，李司司干脆借上天之名，下令人间千年不得祭祀，至于千年以后的事儿，李司司表示自己也无能无力了。 “老天爷？”荀彧挑眉，“不知是昊天大帝，还是西王母?”作为两次目睹李司司祭天的荀彧，心里大致有些底——祭天有点问题。但那又如何，效果达到，好处有了，祭天便是成功的。 李司司一听便知荀彧看穿了些什么，只翻了个大白眼给他，声音拉长道，“文若~~~看破不说破，晓得啊！” 荀彧连连点头，笑道，“都是您考虑周全。”说罢，收起玩笑色，“不知您心里有没有何意的年号？” 李司司摇头，“我觉得都不合适。”三天两天改个年号，自己都有些时间混乱了。 “不若从今年起算作第一年，明年就是二年，后年就是三年，依次往后顺推，两千年后就是两千年......” 不等李司司说完，荀彧捋捋胡须，意气风发道，“年年岁岁无穷尽矣！”光是想想“大汉两千年”就足以令人心潮澎湃了。 “只有年，没有号？”一旁的诸葛亮拧眉，“您要是担心后世会乱改年号，以至于时间记叙混乱，不若下个规定，令后世不得更改年号就是了。” 李司司摸摸下巴，将“元年”、“二年”、“三年”在舌头尖上搬弄几发，“的确有点光秃秃的.....” “那就起个年号？”李司司对于名头、声望等等自来不怎么在乎，随口道，“开元？华夏？华宇？一统？” “开元元年？华夏元年？”念起来顺畅多了。 荀彧瞥了一看提议的诸葛亮，诸葛亮无畏回视，两者都是聪明人，一切具在不言中。 李司司没注意到左膀右臂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是取名废，此时硬要想出个合适的年号来，不禁脑子空空。 “共和元年？民主元年？”体现出人民当家做主。 李司司抓耳挠腮，自暴自弃道，“就民主元年吧！”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欲在这等小事上过多纠结，“能表达这个意思就成。” 荀彧蹙眉，“似乎不够威严庄重。” 李司司摆摆手，“要威严做什么，意思到位：百姓为上，民生为主，这便成了。” “就民主元年！”李司司一锤定音。 “改年号、官制改革之事，便交于文若了。”这是得罪人的事情。李司司望向荀彧，“文若在士族中颇有威望，此事交于你，最合适不过了。” 说罢，李司司又将实验新粮的事情交给诸葛亮，“务必整理出一套详细完善的种植手册，如何育苗，几时播种，水土喜好，虫害危险，越详细越好。” 诸葛亮应声，“喏。”相对于主持改革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实验并推行新粮，无疑是一件能够收拢人心、获得民间声望的好差事。 望着心中各有打算的诸葛亮和荀彧，李司司总算摸到一点上位者的心理边线：所谓帝王之术，其中心不过是平衡和控制。 将两件大任务甩手出去，李司司却依旧不得清闲——时间不多了，然而，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见了严氏，原主的母亲。 “我就快要离开了。”李司司开门见山。 “您！”严氏一惊。 “这些年，令你母女分离，非我本意。”李司司想想有些对不起人家，令人家母女分离不说，还白占了吕容数年青春年华。 “您别这样说。”严氏反安慰李司司，“等容儿回来后，她会更加喜欢这个新世界的。” 李司司点头，“我已经尽力了，只是还不够。”继任者的培养是眼下的重点、难点。 “大约还要个三四年的时间，等我将手中的事务安排妥当，便是汝母女团聚之时。”李司司提醒严氏要提前做好准备。 “明白。”严氏点头，“我早已做好准备，待容儿回来后，我便与她归还山林，筑堡隐居，以避世事。” 李司司歉意，“为难你了。”严氏如今坐镇一方，手掌大权，因着自己离开的缘故，却也要跟着隐退。 “这算什么牵连。”严氏笑道，“等容儿回来后，我便教她文学武艺。待过个五六年，她要是想从文，便送她去书院读书；要是想习武，便去投健妇营。要是她既不爱文，也不喜武，便习一门手艺傍身，天地浩大，何处去不得。”这样的日子放在往昔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见严氏早有成算，李司司肩上的担子轻了一半——私事处理好了，接下来的三年，自己只要全心全意培养继任者，做好此世的收尾工作就可以了。 紧接着，李司司又分别见了刘姝、士燮、孙策几人。 李司司给了刘姝一份合同，准确说，是一张借条。 “北方四州，关中一带，皆我为所掌控。”李司司敞开天窗说亮话：益州不属于自己的地盘，也没有归顺之意，那自己自然不能将亩产千斤的神种免费给益州。 “然，我只怜惜天下百姓何辜，愿借粮种给益州。”说是借，那自然是要还的。 刘姝接过借条，一头雾水，不明白李司司何意。她拧眉望着借据上的约定，轻声道，“倘若我签下此借据，父亲恐要与我恩断义绝。” 对上位者而言，天灾人祸又如何，总归不会让自己饿肚子——神粮不过鸡肋，刘璋未必想要。 “就是要他与你恩断义绝。”李司司将谋划细细道来。 李司司借益州神粮种子两万斤，益州需要还李司司十万斤粮食，或两万匹蜀锦，可分期偿还——简直是高利贷。 “届时，你便说，这是你个人签下的欠条，由你个人偿还，与父兄无关。”李司司手把手教刘姝。 刘姝听着听着，回过味来，若有所思道，“父亲不敢不偿还。”不还债，李司司便举兵来犯。 “可他又不想还债。”于是，还债的事情就会落到刘姝头上，届时...... 刘姝越想眼睛越亮，呐呐道，“总不能让我两手空空去还债......”总得给自己点地盘去种植，划拨些织工去织布，护卫自是必不可缺——就这样，刘姝拥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发展自己的势力！ “除此之外，你还会得到一个体恤民生的好名声。”李司司望着脸庞稚嫩的女孩儿，沉声道，“这条路不好走，但却是能令你摆脱桎梏，自由天地间的道路。你愿.....” “我愿意！”刘姝急急回答，她的眼睛闪亮如星子，“我不怕苦！”与嫁给一个老橘子皮，为他暖床，为他生儿相比，这世上没有什么无法接受的困难。 更何况......“您已经为我铺好了最容易的路，我怎会不识相！” 对益州，李司司准备以刘姝为支点，撬动益州。对更加偏远的交州，则又是另一番打算了。 李司司见士燮，双方客套恭维一番。士燮夸李司司英明神武，上天庇佑。李司司赞士燮政治通达，百姓之福。 “交州地远，气候湿热，您这般大才不该埋没于蛮荒之地，当来长安，为天下黎民造福。”这是李司司对士燮的试探，邀请他来长安做官——当然，李司司对此并不抱希望。 第121章 果然，士燮摆摆手，拒绝了李司司的邀请，“吾已过花甲之年，如何能担重任。为今，只愿在有生之年为朝廷安稳交州，死而无憾矣！”——我都六十多岁了，让老头子再挪地方，有些不人道啊！ 李司司心道，你且还有二三十年活呢！ 心里吐槽，李司司面上一片忧心，“您老辛劳矣，确是该颐养天年之时了。”既然老了，那就退休呗。 士燮：“为交州百姓，为国家朝廷，勉力而为，勉力而为！”——你心里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么！ 士燮自是不能将交州拱手相让，他在交州就是土霸王。 李司司立马顺着话说道，“让旁人去接手交州，我也不放心，唯有您能坐镇东南啊！” 闻言，士燮心里松了口气，又连道不敢当。 “掀屋顶”失败，李司司又提议“拆窗户”，“您该知道，北方、关中诸州郡尽设蒙学，教化百姓，开启明智。” “吾听闻您在交州之时，亦重学术传播，经常开设讲坛，著书甚多。”李司司打算派遣一支学术队伍去交州，建立交州的教育体系。 士燮踟蹰，有些不愿。可是他刚刚拒绝了长安任职，此番再拒绝，似乎不合适——万一惹急了这位，打去交州可怎么办？ “他们都是学院的学子，年纪轻，不知事儿，也不敢让他们担什么重任，只让他们去建蒙学，为幼童启蒙。”李司司再道，“主要是让这些年轻人走出去，多看看、多学习。您于乱世之中保交州平安，便是他们最好的学习榜样。” 一听只是建蒙学，教小孩儿识字，又都是年轻人，不是什么名士大儒。士燮放松警惕，只道，“交州蛮夷地，气候恶劣，怕不容易呆下的。” 李司司见他松口，大笑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那些孩子去了交州，还望您多多提点。” “一定一定。”士燮放心下来，觉得李司司派人进交州，是为了锻炼年轻人，而这些年轻人终究还是要走的——交州还是士家的交州。 李司司自然不能让交州成为士家的交州，她派学子进交州组建蒙学，一是为教化民众，开启明智，二则是为了趁机接触交州土人——将交州土著争取到自己的一方，士燮的家族自然就成了空壳子，不足为虑。 李司司与士燮相谈甚欢，有来有往，而与孙策的谈话可就不怎么令人心情美丽了。 “你？”李司司挑眉瞧向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孙策，见他一副坐立不安又跃跃欲试的模样，主动递了个梯子，“是有何事？” “吾想与汝一战！”孙策着实克制不住了。 此言一出，全场接静——这是上赶着找打的？ 随孙策一道来的谋士张纮冷汗淋淋，连忙起身行礼，解释道，“非是彼意！非是彼意！我家将军自来敬重您武艺超绝，佩服久矣，日思夜想，只求您指点....”此战非彼战啊！ 孙策张口，想说，不是指点，是切磋！比斗！然，张纮一个眼刀，便是孙策也只能闭了嘴巴，嘀咕道，“你要是赢了，江东孙氏认为差遣！” 李司司眼睛微眯，打量着似乎是个老大粗的孙策，心道，这家伙莫不是装傻充愣吧？倘若此时坐在高位上的皇帝刘协，他会叫嚣着让刘协与他比斗一番吗？！——自己虽无皇帝之名，但有皇帝之实！ 不等李司司出声，诸葛亮已上前一步，冲孙策冷声道，“主公座下猛将无数，皆可指点于汝！” 张纮当下觉得不好：自己刚刚言语有失！恐怕要得罪人了！ 李司司高坐首位，看看梗着脖子的孙策，又看看作揖垂手的张纮，原著在脑中浮现——张纮，广陵人。孙策叛出袁绍集团自己单干后，急需智囊相助，半请半威胁地令张纮为谋士。 李司司的眼神在两人身上兜了一圈，心中一念浮起：孙策与江东士族之间，亦可分化。 “我就要......”孙策冲诸葛亮嚷嚷，不等说完，李司司发话了，“孙将军好武，天下皆知。然一身武艺当为国为民，不当执着于私斗。”一句话给孙策定了性。 孙策眉头重重一挑，当下就要发火，话未出口，上头李司司又紧接着道，“比武可以，但该比出格局！我军向来有大比武的习俗，欢迎孙将军参加。” “嗯？”孙策闻言来了兴趣，“大比武？” 张纮连忙对其耳语，将李司司军营内部的比武大赛向其道来，“将军若想一扬威名，何不参加比斗？”——妈的！真不想跟着姓孙的混了！ 张纮如何看不出其中的不妥，然，他只当什么都不知道，鼓动孙策参见李司司军营的内部大比。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多多切磋，常常交流，才能共同进步。”见张纮言语，李司司心里有了底，向孙策发出邀请，“可携江东儿郎北上，或是交流学术，或是切磋武艺，都是极好的。” 至于，来了之后，啥时候能走，那可就说不准了。 第109章 祭天大典之后，李司司的个人声望再度攀升，甚至民间传闻其为“神子天降”——不然老天爷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应她呢？不仅回应，还给了诸多好处。 什么？你说其中有诈，乃是人为推手，以长虚名？对于此等阴谋论，老百姓们才不相信：你说是人为推手，那你也去祭天，看看能不能得到“神种”！ 那玉米、金粟必定是天庭神物，人间草木怎可能如玉似金？！不仅模样可人，更能亩产千斤！ 老百姓们是非常务实的，你说自己在天上有人，他们未必相信，说不得还要蛐蛐你脑壳坏了。可是你说自己天上有人，同时还拿出了上头的“伴手礼”分于大众，那便是最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也会低头。 这种情况下，李司司说要改年号，文武大臣皆是点头如捣蒜：您说得对！自现在起，咱们就是民主元年！ 李司司又说要改革官制，文武大臣犹犹豫豫，交头接耳，算计来，算计去。有糊涂算不明白的，荀彧便将人拉过来，这般那般讲一通，“为子孙后代计，当一力支持才对！” “说句不恭敬的，依照旧日制度......”荀彧与人小声蛐蛐，将书页翻至关于丞相一职的义务、权利、选举的解读上，“回家好生教导子孙后代，说不得有登上高位的那一日呢。” “您是说......”将书页上那么几句话细细品来：丞相.....有公布法律、宣布战争的权利.....可依照讨论结果任免各部部长......最长任期六年，不得连任。 关于“丞相”一职的规定和解读非常多，但是大部分人的眼睛都只落到了那句话上：最长任期六年，不得连任。 当李司司在条例上补上这一句的时候，无论是荀彧，还是诸葛亮都很吃惊。而在那一刻，荀彧才彻底明白李司司曾经所说的，将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您？！”这是要将到手的权利，将至高无上的位置，拱手相让吗？！ 李司司看着两人惊讶的神色，心满意足了：哼哼，开个大，总算能吓你们一跳了！ “我这是长久打算。”李司司向两人解释，“这个位置本就不是来享福的，而是要为天下百姓服务的。” “没有人能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没有人能永远先进，但总有保持先进的人。让这些人，站到高位，带领着大家前进，才不会将车子开进深渊。”封建皇朝的更新轮回不是诅咒，而是落后制度导致的必然落幕。 “以血缘传位，这本就荒谬。”子孙不肖的事情很少见么？ “如今我年轻力壮，心思澄澈，说不得过个几年就老来昏聩了。”李司司冲呆若木鸡的两人一笑，“所以，这不是早做打算么。” 新的官制不仅限制了丞相的权利，规定任期六年，不得连任，同时还直接强调，为丞相者必须要有基层工作经验——即从各州牧中选出。 “能打败诸多竞争对手登上丞相之位，不管是拉拢，还是收复，亦或武力征服，至少说明这人不缺能力和手段。”由这样的人做领头羊，国家差不到哪儿去。 “便是这人稍微平庸，待六年之后，自有更加合适的人选。”不能带领国家和人民走向更加美好未来的丞相，自然而然会被推翻——此制度或许还存在许多不足，然而已经是李司司绞尽脑汁想出来，能够顺利让渡自己的权利，阻止皇权和世家死灰复燃的最好办法了。 “此番官制改革一定会畅通无阻的。”诸葛亮看着李司司的眼神带着佩服——她真的是一心为民，毫无私心！ 正如诸葛亮所说，官制改革的推行异常顺利，所有人的心里都存了那么一个念头：说不得，我也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呢？便是我不成，兴许我的儿子、孙子能够呢！———想当皇帝很难，可是当丞相还不容易多了？六年一换，一甲子就有十个丞相，怎么滴也能轮到自家了！ 新政颁布后，李司司为第一届丞相，同时宣布全国范围内开展英才招考和内部遴选——官制改革后，机构划分更加细化，岗位自然也多了，而这些岗位都还空着呢。 第122章 顿时，谁还管新政不新政啊，赶紧回家督促家中子弟好好温书，准备考试，得个一官半职。 私下，张纮向荀彧请教，“吾家中子弟亦可报名考试呼？” 荀彧道，“广陵张氏非大汉子民耶？” 张纮闻言先是一惊，想通后便是欢喜，忙道，“张氏子弟自是大汉子民！”回江东后便让家中子侄去应考！ 转头，张纮便劝孙策，“何不令家中儿郎应考，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执掌一地。” 孙策心动了，却还有些迟疑，“那吕司是疯魔了不成？”竟然有这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张纮道，“对上位者而言，只要天下安定，有人把事情给办了，哪里管办事儿的是什么人呢？” 孙策点头，觉得言之有理，“此番回去后，便令江东儿郎们去投考，令他们好生考，莫要丢脸。” 交州士燮亦有动心，交州虽好，毕竟蛮夷，哪里比得上中原文明礼仪之地？可是，倘若家中子侄投考关中，吕丞相会不会以此为借口，要求在交州推行新政呢？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士燮决定保守行事，不淌这趟浑水。 建安七年，李司司长安祭天，天人感应，得赐神种，改年号为民主。 民主元年，新政推行，李司司为丞相，统管十三部以御天下。 同年九月，第一届全国英才招考在各地州郡举行，第一届内部遴选在长安举行——并州王婉为京兆尹，荆州黄月英为科技部部长，冀州甄尧平调为并州牧，凉州马超为凉州牧，庞统为青州牧，诸葛亮为徐州牧，荀彧任秘书长兼财政部部长..... “阿英.....”诸葛亮看身着官服，头戴通天冠的未婚妻，一时不知该从和说起。 黄月英看着难得露出纠结神色的诸葛亮，笑道，“阿亮，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咱们虽然无法时时刻刻在一起，但是，你我都走在各自为之奋斗的道路上，这便足以。” 曾经的黄月英面对诸葛亮尚有小儿女心思，但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后，在黄月英所计划的未来中，诸葛亮所占权重在一步步减少——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黄月英又道，“你要是在徐州遇见合适的姑娘，咱们的婚约自可作废。” “这怎么可以！”诸葛亮着急，“最多不过四年！阿英你等我！”新政除了限制丞相的任职时间，对其他职位亦有规定，比如一州长官最长在职不得超过四年——以此防止地方土霸王的诞生。 诸葛亮此番去徐州，亦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想要登上丞相之位，必须要有基层治理的功绩。 “嗯嗯。”黄月英只点头，笑着安抚诸葛亮，“君若不离，我必不弃。” 看着眼神坚定的女子，诸葛亮思绪飘远：当初离开荆州的那一日，哪里能料到今天呢？ 这厢，未婚夫妻在告别，并州王婉也交割完晋阳事务，准备动身前往长安赴任。 “你.....”王氏家主王泽望着女儿年轻的面庞，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可腹中空空，不知该说些什么——女儿政治生涯的高度已然远超自己，自己能有什么可以指点的呢。 顿了顿，王泽缓缓道，“长安居，大不易。并州毕竟是我王家根基所在，你行事多有便宜......”换句话直白说就是：你别看自己在晋阳做的不错，那是因为有家族撑腰，等到了长安，恐怕就没那么顺当了。 “儿明白。”王婉自是听懂了父亲的言下之意，听出了他对自己功绩的不以为意。但是，那又如何呢？自己的晋阳经验传遍天下，自己的官途一片光明，一切质疑、轻视都只会成为自己更进一步的踏脚石。 看着一派沉稳大方的女儿，王泽的心底噌起一股无名火，他微微拧眉，强压下火气，沉声道，“也莫要一心扑在政务上，你年岁也不小的，个人的婚姻大事也要有所思量。” 王婉只静静听着，不应和，也不反驳。 “长安路远，你孤身一人在外，父如何能安心......”王泽铺垫许多，最后图穷匕见，“不少人家有议婚的意思，颍川荀氏亦然......” “父亲。”听到这儿，王婉终于出声打断了父亲的滔滔不绝，“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方算成人，儿如今不过十七，议婚之事当容后再议。” 王泽想说，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可以望着身着官服的女儿，这话无论如何便也说不出口了。 王泽更加羞恼了，声音拔高，“为父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有颍川荀氏为助力，于你仕途有益！” 王婉闻言，但笑不语。她想说，自己倘若真的攀上荀氏，那才真是仕途到头了！ 王泽又狡辩几句，一眼看到女儿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顿时哑了火，捶捶胸口道，“罢了！罢了！你翅膀硬了！为父管不了你了，只是日后莫要后悔才是！”最后也不忘威胁一通。 “喏。”王婉将其父的一切情绪全盘接收，然后打包丢进垃圾桶。 辞别过父亲，王婉便启程前往长安，踏上一段新的征途。 长安方面，荀彧正在研究新一轮的官员任职、调动情况，“王婉、诸葛亮、庞统、甄尧......你看中的是哪一位呢？”荀彧揣测着李司司的想法，最终目光落在了诸葛亮的名字上。 “可是.....太年轻了啊！”但是，除了年轻，这人便再也无其他缺点了。再有，提起年轻，如今的丞相不是更加年轻么！ 思及此，荀彧不禁将族中年轻一代的子侄在脑中过了一遍，最后无奈叹气：一个能与诸葛亮比肩的都没有！ 正想着，外头仆人来报，说是丞相召见。 “可有说何事？”荀彧一边更衣，一便询问。 “是荆州军报。” 闻言，荀彧拂开仆人为自己更衣的手，自己动手套上外披，急急往丞相府去。 民主元年十月，曹操、刘备决战于赤壁，刘备以火攻破曹操十万水军，曹操气急攻心，昏迷不醒。荆州士族趁机率众投降，荆北收复，曹军残兵往西北逃窜。 “穷寇莫追。”李司司将军报递给荀彧，“我已通知西凉方面，令他们放曹军通行。” 曹军过凉州往西域去，接下来的李司司便也管不了了——曹操疑似脑梗中风，曹操的儿子们又还年幼，没有主事人，手下将领必然分崩离析，不足为虑。 荀彧捏着军报，沉默半响才抬头问，“丞相属意谁掌荆州。” 李司司道，“将荆州一份为三，襄阳、新野、南阳、南乡、上庸、新城、江夏七郡划拨并入雍州。”此举等于说将荆州的守城天险给切断了。 “剩下的......”李司司有些拿不定主意。荆州西接益州，南近交州，北靠江东——换句话讲，荆州的东边、西边、南边全是李司司尚未征服的地盘，由此可见，荆州之重要。 如此重要的地带，交给刘备，李司司是绝对不放心的——这家伙和益州有缘，又和交州士燮有旧交，万一他突然焕发龙傲天的光环，据荆州而得益州、交州，立马就有了和自己叫板的势力。 但是，刘备击退曹操有功，自己倘若不给个说话，得叫天下人寒心。 “刘琦性格温吞儒弱，万一益州来犯，恐守不住。”无论刘备、刘琦都不是守荆州的好人选。 “我欲令马超守荆州。只是，刘备、刘琦如何安排？” 对于李司司的选择，荀彧并不惊讶，荆州重要，非心腹不可守。 荀彧建议，“刘玄德已过不惑之年，自黄巾贼乱起，四处征战，飘零半生，何不令其落叶归根？”刘备老家在幽州涿郡。 “刘琦之能不足管辖一州之地，然可承其父志，开经立学。” 当下，李司司调凉州马超为荆州牧，刘备为幽州牧，刘琦任四为书院尼山主校区山长，原幽州牧擢调进京，原雍州牧调任凉州，雍州牧空置。 拿到任免书的刘备不禁泪流满面，“备飘零半生，终得一落脚之地！”幽州牧！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这厢刘备带着关羽、张飞北上任职，另一边，王婉自并州抵达长安，突然被告知，顶头上司没了！自己拿着京兆尹的薪水，但要干雍州牧的活计！ 第110章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走出丞相府，王婉的脑子有些懵逼，心中一半激动一半忐忑。 上任京兆尹已有大半年的功夫，在雍州牧缺位的情况下，王婉肩挑大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是，事情比想象中的顺利许多——她有直接向丞相汇报工作的权利，这无疑成了她扎根长安的底气。 就在刚刚，王婉向李司司汇报完日常政务，又提交了一份关于家庭婚姻法律的提案。 李司司一目十行将提案看完，冲王婉一笑，“看来你也深受其害啊！”随着年纪的增长，在世人眼中，李司司和王婉皆到了适婚之龄，因此少不得被催婚——身居高位，执掌大权，怎么就不赶紧生个孩子来继承一切呢？ 第123章 王婉抿嘴一笑，不提私事，只说政事，“按照旧礼法，男子二十行冠礼，以示成人，为适婚之龄，而女子十五及笄便到了嫁人的年龄，在民间，十二三岁嫁为人妇者更是不知繁几。” 王婉越说眉头越发拧紧，“十五岁，女子身体尚未长成，结婚嫁人，困于后宅不说，生育风险亦然很高。” “在晋阳时，我便有注意收集这方面的信息。”王婉声音沉重，“妇人生产乃是九死一生之事，死于难产者十之有二！” “便是侥幸得活，也会变得体弱多病，不复健康。”经过多方调查和数据收集，王婉向李司司提交了一份关于婚姻家庭的法律制度，涉及诸多方面，比如：对结婚年龄的限定，对婚姻中男女双方财产的界定保护等等。 “你的提案非常好。”李司司从桌案上堆得高高的文件里抽出一份文稿，递给王婉，“新法已经在制定了，只是......”只是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根本忙不过来。 李司司给自己画了时间限：短则三年，最长四年，自己完成三国世界的收尾工作，就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 可是，事情好像是越干越多，没完没了，没有尽头。责任心让李司司无法在明知有隐患未除的情况下就抽身离开。 “在长安感觉如何？”说完工作，李司司关心起王婉——很多人都猜想她属意的继任者是诸葛亮，其实不是。诸葛亮只是挡箭牌，李司司真心想要栽培的正是眼前的王婉。 诚然，王婉在诸多方面不如诸葛亮出色天才，但是她有一项诸葛亮无法拥有的优点——她是女子！ 对李司司而言，王婉是个女子，且能力手腕不错，头脑清醒，没有恋爱脑趋向，这些就足够了。 诚然，诸葛亮很好，甚至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但是，他是个男人。男人永远无法共情女子，无法感同身受女子在不平等待遇中被剥削、被压迫的残酷现实。 王婉回答：“一切都好。” 李司司又问，“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工作、生活、家庭，各方面都可以说一说。” 王婉垂眸掩去眼中神色，脑子转得飞快，思索着合适的答案，最后只保守回答道，“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没有太多的想法，只尽己所能经营好京畿之地。” 见对方和自己绕弯子，李司司便开门见山问了，“不想更进一步吗？”诸葛亮那家伙去徐州为政一方，就是去刷基层经验的，目标非常明确：当丞相！ “你的履历虽然差些，但也不缺什么，就没什么想法吗？”姐妹，你的野心完全可以在大一些！ “啊？！”王婉终于变了神色，难掩震惊之色，“我....我.....”竟然一时失了言语，不知该如何应答。 李司司继续道，“今年底，或是明年，南方或有战事，你愿去军中一试否？”李司司有意锻炼王婉，扩大其人脉，刷新她的履历。 “愿意！”嘴巴快过脑子，在王婉反应过来之前，身体的本能已经替她给出了答案。 “很好。”李司司勉力王婉，她走下位，拍拍王婉的肩膀， “去争！去抢！去赢！诸葛亮输了，他还有下一个六年，可是，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倘若，王婉没有能从李司司手中接过至高权柄，那就很难再有下一次了，甚至，天下女子都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喏！”王婉眼神坚毅，“竭尽全力！”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战斗！ 民主二年六月，第一批玉米丰收，亩产一千五斤，其口感软糯练呀，清甜可口，人间至美。 民主二年八月，第一批金粟（水稻）成熟，亩产逾千斤。研磨脱壳，色泽如玉，木桶蒸之，香传千里，细细咀嚼，如饮蜜糖。 民主二年九月，公布新法，推行天下。新法明确规定，男女平等，并无二制，当履行同等义务，享受同等权利。除此之外，新法明确禁止奴仆买卖，掳掠买卖人口其罪当诛；废除行业间的三六九等，户籍并轨，无贵贱之分....... 民主二年十月，汉中张鲁反叛，益州战火燃起，刘璋之女刘姝脱颖而出，率军抗击，与荆州马超南北夹击，歼灭张鲁，占据益州半壁江山。 民主二年十二月，益州刘璋遇刺身亡，其长子刘循、次子刘阐反目，益州陷入内乱。刘姝率众归降长安，主动在治地推行行政，实施新法。 益州兵乱之时，王婉以为李司司会派自己南下平乱，趁机拿下益州。没想到刘姝横空出世，先率众归降以得长安支持，尔后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先后击败两位兄长，成为益州当之无愧的新主。 从张鲁反叛，到刘姝登位，其背后自然少不了李司司的推动。只是，有一点李司司没有料到。 民主三年二月，刘姝于成都称帝，国号汉——在借李司司之力除去父兄拿下益州之后，刘姝转头就背叛了李司司。 然而，李司司却没多少愤怒之感，反倒有些高兴，“很好！很好！有些志气！”要是天下女子都像刘姝一般敢想敢争，那自己的烦恼得少一半。 “丞相！”荀彧提醒李司司，“当出兵益州，以儆效尤！” “不着急。”李司司笑道，“千古第一女帝，我很想看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此时攻打益州，反倒让益州上下一致对外，有利于刘姝收拢益州各方势力。倒不如先放一放，让益州自己内部先乱起来。 刘姝称帝后还忐忑了许久，做好了战争准备。谁知，长安方面却迟迟没有动静，屯兵于巴郡的马超也没有反应。 见状，刘姝便将重心转移到了巩固皇权新政上：手段简单有效——就是联姻。 刘姝后宫充实，益州世家小郎君尽收囊中。益州一时间竟是风平浪静，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平。就在此时，交州却乱了。 民主三年九月，第三届全国英才招考在各州郡举行，交州土人要求享受同样的参考权利，交州牧士燮不许，冲突爆发，土人起义。 同月，李司司任孙策为南征将军，兖州牧高顺为镇南将军，京兆尹王婉为监军，领水路大军二十万前往交州平乱。 “此战当速战速决。”最好在冬季平定交州，一旦天气回暖，北方士兵必然不适应交州湿热天气，不利战事。 “喏！” 李司司又私下找到王婉，将一方小印交给她，“我有一百亲传弟子，如今正在交州建办蒙学，领头的叫陶钰。抵达交州后，你可与他接头。”这一百亲传弟子是李司司最初也是最忠诚的力量，如今，她将这份本钱传给了王婉。 王婉紧握着尚且温热的小印，重重点头，“必不负所托！” 民主三年九月，交州土人叛乱，刺史府、郡守府被围，士家上下三百余人口皆被俘虏。十月，二十万平叛大军挺进交州，交州俚人、乌浒人、骆越人、西瓯部落等土人集团率众来降。 “这就投降了！！！”孙策眼睛瞪圆——好多年没仗打，此番南下，还以为能打个痛快呢！没想到，战鼓还没擂呢，敌人就投降了！ 孙策气了个好歹，高顺却知其中缘故，解释道，“交州土人反的是士燮，又不是朝廷。”朝廷大军来了，干嘛还要继续打？ 民主三年十月，交州土人与朝廷谈判，要求废除士燮家族在交州的特权，要求交州土人与汉人享有同样的受教育权利和参与政治权利。 李司司应允，免除士燮交州刺史之职，及士家兄弟的郡守之位，调京兆尹王婉为交州刺史，同时在交州举行英才招考，选纳人才，汉人、土人皆可报考。 “交州和旁的地方不一样。”王婉想起大军开拔前丞相对自己的交代，“交州虽然蛮荒，但却保留了不少上古遗风。”比如母系部落，比如女首领。 “好好经营交州，让她们成为你的助力。”李司司来到三国世界已有十余年。十年间她南征北战，苦心经营，不断改善女子的生存环境，破格提拔了不少女官。然而，还是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民主四年正月，元正大朝会，丞相吕司身着女子的直裾深衣，头戴通天冠现身，接受百官和外国使节朝贺。 第111章 丞相是个女子！！！ 丞相是个女子？？？ 丞相怎么会个女子呢？！ “一定是谣言！”丰功伟绩不断，李司司很有些脑残粉。 “可能是压力太大，需要疏通，丞相又不好美色歌舞，才会着妇人衣。”自古以来，哪个帝王没点小毛小病？丞相大人只是喜好穿女装，又有什么了不得的？——这是宁可相信李司司有女装癖，也不相信她是个女人的。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牝鸡司晨，天下乱矣！”这是嘴上骂着李司司，眼中却异彩连连，暗搓搓准备搞事情的。 “怪不得！怪不得啊！前些年搞什么新法，搞什么男女平等，我便觉得怪异，原是如此！”一个男人怎么那么婆婆妈妈，净搞些无用的东西，原来根本不是个男人！ 第124章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是女子，不是说她力大无穷，骑射了得，能于千里之外取敌首级吗？”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可笑可笑！我等天地男儿竟被一妇人欺骗至斯，牵着鼻子走了许多年！” “我家闺女天天往外头跑，如今住在纺织厂里也不回家，都是上头带的坏头！” “男主外，女主内，自古以来皆是如此，新政之下，阴阳颠倒，恶紫夺朱，乱之源矣！” “啊呀，男也好，女也罢，没有丞相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好日子。”这是大部分老百姓质朴的观念。 民主四年正月大朝会，李司司着女装自爆马甲，天下之人议论纷纷。 “哎呀！” “哎呀！” “我真是个蠢材！” 益州巴郡，收到长安消息的马超在军帐内走一步叹一声，走一步拍一下自己的脑壳，直道自己是个蠢材，“明明答案都摆在我面前了！我竟然还能自己瞎想！” 明明寻人启事上的画像和阿司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自己还能脑补一出“庶子被抛弃”的狗血戏码！ “将军，这可如何是好？”马超手下众将齐聚，向马超讨个主意——原本他们都是丞相嫡系，心腹中的心腹，前途无量，未来可期。结果呢，丞相突然变成了个女子，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好不好的！”马超望着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手下，呵斥道，“拳打袁绍，脚踢曹操，一统中原的难道是另一个吕司吗？”女子又如何？她的江山是自己一拳一脚打下来的！ “你们还想反叛不成？”马超牛眼一瞪，“难不成，汝比之绍、操之辈更胜一筹？！”连袁绍曹操都打不过，还想和阿司斗？ 马超警告，“想死的自己滚蛋，别连累我等！” 马超话糙理不糙，女子怎么了？功绩都是实打实的，当初许都城上，李司司一刀劈死夏侯惇的神力是有目共睹。 “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益州都有个女皇帝了，咱们有个女丞相，很稀罕吗？”马超赶苍蝇似的赶走众人。 如马超一般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这些人大多是军中武将，都有跟随过李司司南征北战，亲眼看着李司司攻城略地，知其智勇双绝，无可指摘。因此，知晓李司司竟是个女子后，也就惊叹一番，并无更多念想。 心思浮动者，大多是后来归降的文臣。 “庞大人，您可得拿个主意，那人霍乱超纲，颠倒阴阳，咱们该拨乱反正。” 青州牧庞统望着座下慷慨激昂，唾沫直飞的官员，神色淡淡，待其喷完后，才状做疑惑地问，“那人？那人是谁？”——不敢呼其名的鼠辈，能有什么出息！ “啊？”那官员愣了一下，磕巴道，“那人....就是那个人啊.....”至此，他依旧不敢直呼“吕司”之名。 庞统无言，只抬手一挥，立有侍卫上前将那官员给堵住嘴巴拖了下去。顿时，全场鸦雀无声，众官吏只觉毛骨悚然，齐齐望着首座的庞统。 庞统的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他糊涂，你们可不能糊涂。”他看向几个寒门子弟，“想想你们走的今日的位置，靠得是谁！”没有李司司掀桌子，寒门子弟，赤贫庶民哪里能有出头之日。 他又看向几个曾经家族辉煌过的官员，“跌落云端的日子不好过，你们要是还想体验第二次，大可试一试。” 庞统一通敲打，众人顿时什么念头都没有了，一个个垂头缩脑，宛若鹌鹑。 最后，庞统又冷声警告，“一切照旧，旦有异动.....无需丞相出手，吾便可令其出不了青州！” 开玩笑！丞相是男是女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丞相任期只有六年，而李司司很快就要退位了，而按照新政规定，自己符合成为候选人的条件！庞统绝不允许青州在这个关键时间点出乱子，平白拖自己的后腿。 庞统非常理智，然而，天底下如庞统这般聪明且理智，能够透过表象看到真理的人是很少的。 青州、兖州、徐州、冀州、并州等地都是李司司深耕过的地方，拱卫者、死忠者甚多。因此，哪怕李司司自爆女子身份，这几地也安稳如旧。上至州牧，下至百姓，惊讶过一番后便就翻篇了，一切如常。 第一个乱起来，举起反叛大旗的是豫州——袁绍老家，曹操曾经的大本营。 民主四年三月十日，豫州兵乱，许都乱民打出“推翻吕贼，光复汉室”的名号，围杀刺史府，冲击府郡粮库，霸占州府。 “吕大人，此事我一概不知！”消息传到长安，最害怕的是刘协，他立马向李司司澄清剖白，甚至表示自己可写一份告天下书，以示自己对吕司的支持。 “自是与陛下无关。”李司司摆摆手，看向如惊弓之鸟的刘协，“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闻言，刘协松了一口气，这才敢抬眼看首座之人，这一看就愣住了——毛衣、长裤、发髻抓成马尾状，这是个什么打扮？！ 自从在正元朝会上穿过女装之后，李司司便彻底放飞了自我：想怎么穿衣就怎么穿！ 汉朝的衣服是很好看啦。女子的曲裾深衣，繁复衣领，螺旋下摆，的确是很端庄典雅。男子的袍服，宽袍大袖，亦很潇洒。但是！都不方便！不管是坐卧起身，还是提笔写字，都不方便！（特别是上厕所，超级无敌难搞！） 趁着被当做女装大佬的机会，李司司实现了穿衣自由，除了必要的场合需要着官服，私下里都是毛衣毛裤配毛绒靴——简直太舒服了。 “您....您....”刘协事先打了一肚子的腹稿，被李司司的怪模样冲击，几乎都想不起来了。 李司司反过来安慰刘协，“陛下就安心投入大汉博物馆的建设，一切如常，不会有变。”李司司敢放大雷，自然提早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可不会玩火自焚，豫州兵乱亦在她的预料之中。 “乱不了多久的。” 果然，不等扬州吕布大喊着要带兵平定许都，“何人敢欺辱我孩儿！”颍川、汝南驻军援驰许都，许都城破，敌首伏诛——从乱起到平乱，不过半个月。 “您......”荀彧低头，羞对李司司——此番豫州之乱，祸起颍川士族集团。 自汉末兵乱，黄巾起义，再有李司司新政，天下世家或因兵乱而亡，或因新政而没落。唯有以荀彧为首的颍川士族，先倚曹操之势，再得李司司之东风，势力不仅没有消减，反而越发做大。 然而，队伍大了，不同的声音就多了，也就不好带了。往日，荀彧并不以为意，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活着不就是要争么？只有去争，家族才能一直保持向上的活力。 谁知，那些蠢材竟以为此番动荡乃是天赐良机，殊不知是猎人张开的布口袋，就等着他们去钻。 “吾老矣.....”荀彧企图以自己的退出换得颍川士族的一条活路——世家之间姻亲交盘，都是亲友。 “想都别想！”李司司打断荀彧接下来的话，冷声道，“你该知道的，眼下情形，我应该是用重手才能震慑得住人！” “再有，反叛之罪，本就当诛。” 荀彧无言，他没想到，四年前少年权臣说要给自己的大惊喜是这样一个巨大惊喜。 “不过....”李司司话音一转，“我可以留他们一命，但是在世人眼中，他们必须是死人。” 荀彧的眼睛终于又有了神采，视死如归道，“您说。”他同意李司司的一切要求。 “还有两年，我就要退了，我属意王婉，你需得帮她。”李司司欲将荀彧留给王婉——被斩断枝丫的荀彧没有其他的选择。 “王婉？！”荀彧失声，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李司司属意的是诸葛亮。可转念想到王婉的女子身份，荀彧了然。 李司司道，“你别觉得是我偏心，只是天下女子苦来久矣！我不给她们多加些筹码，天平就不得平。” “明白。”荀彧坦然接受李司司的安排，换取颍川士族的一线生机。 正说着，外头守卫来报，“益州来使！携归顺降书！” “降书？！”说是降书，其实是刘姝的一封亲笔信。 “吾于蜀中登基称帝，自以为华宇第一人，而今方知，您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刘姝的信件中先表达了一番对李司司的憧憬和崇拜，再解释了一通自己当初为何反叛，“女娲造人，无分贵贱，凭得男子高人一等，称王称霸，广收后宫？”刘姝不服，刘姝表示男人能做的，自己也可以。不仅可以，还能更好。 “一山更有一山高，与您相比，吾乃井底之蛙，见识浅薄。”当了一年多的皇帝，刘姝已然察觉到了危机——后宫争斗不断，自己无一知心人，且女子生育风险极大。 “与男子比，吾却有自愧不如之处。”男人只要播撒种子，令后宫女子怀孕，便可借此拿捏各方势力，“吾一次仅可孕育一子，一旦有孕，后宫势力失衡，死期将至矣。” 第125章 以广纳后宫的方式收拢益州各方势力，是刘姝走的一步臭棋。 幸而，刘姝已然意识到了危机。恰在此时，李司司自爆女子身份。当下，刘姝再不迟虑，直接投了李司司。 看完刘姝的信件，李司司冲荀彧一笑，“今年可真是一个好年啊！” 民主四年五月，豫州叛乱者押送长安送审，首恶八人死刑当斩，其余人等按照参与程度，流放千里。另，所有参与者子孙三代不得参加朝廷英才招考。 民主四年六月，益州刘姝率众来投。至此，天下一统。 第112章 “这是棉花，可以如丝麻一般纺织成布，但是比麻布厚实软和，比绢丝结实耐用。便是干旱少雨的地方也可种植。”李司司指着棉花的草稿图，细细叮嘱王婉，“往西域、天竺那边去找。” 李司司的百宝箱里只带了粮种，并没棉花种子。李司司不记得棉花是什么时候传入中国的，只知道，宋元明时期棉花才在中国大规模推广的。而棉花的最早起源地是在印度，也就是如今的天竺国。 王婉接过图纸，死死盯着，将棉花的模样牢牢刻进脑子里。确定自己死都不会忘后，王婉方才开口，担忧地望着李司司，“您这是......”怎么像是交代后事一样？ “您还年轻呢。”仅仅是任期满，为何做此不祥之举？ 李司司摆摆手，笑道，“这么多年，我够累的啦，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虽然在这个世界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是李司司并不留恋。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更何况，还有一个母亲在等着自己的女儿。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你们可要好好干，我都悄悄看着呢！”说罢，李司司司大笑，感觉自己真坏，像是晚自习时在后门窗户偷看学生的班主任。 王婉和黄月英却笑不出来。 李司司又将一份图纸递给黄月英，“这个是棉花脱籽机，等找到棉花后，就能派上用场了。”棉花不能直接纺线织布，它的里头有许多芝麻小的棉花籽儿，必须要将棉花籽儿挑出来，分离出棉花纤维，才能进入下一步加工阶段。 李司司给黄月英的是老试手摇棉花脱籽儿机，她只曾经在博物馆里看过一回，“只是个草图，原理大概是通过挤压，棉花丝儿被压扁，籽儿硬被留在滚筒里，具体还要你到时候再研究。” “明白。”黄月英收好图纸，轻声应答，情绪低落。 除了棉花脱籽机，李司司还留了几个方子给黄月英，一个是蒸汽有轨火车的草图，一个是水泥方子——衣食住行，李司司将诸多方面都考虑到了。 “蒸汽机，我先前与你提过，你也做出了模型。”李司司笑着拍拍黄月英的肩膀，“一旦成功，世界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们会创造出一个崭新的世界。” “可是.....”黄月英哭丧着脸，“我那个蒸汽机的模型动力太小了.....”根本无法代替牲畜之力。 “不是你的过错。”李司司又展开一张舆图，召二人近看，“这几处地方都有煤矿，也就是石炭、乌金石，山海经中亦有记载，称其为石涅。”中国在很早以前就发现了煤，但是起先只将其当做装饰宝石。因着山林茂密，百姓不缺柴火，煤便一直没有能够成为主流燃料。 “煤更加耐烧，燃烧温度也更高，可为蒸汽机动力。” “温度更高？”黄月英捕捉到关键词，她望向李司司，两人眼神碰撞的瞬间，黄月英知道自己想对了，“用于冶炼？”燃烧温度高，意味着在锻造过程中可以去除更多的杂质，令铁器更加锐利。 “没错。”李司司点头，令两人将矿物分布图牢牢记住，尔后销毁。 “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利益永远是最好的盟友。”自己留的后手，起码能保王婉任期六年，国家继续昌盛发展。 王婉和黄月英齐齐点头，眼中却是茫然，明明两个人，一个是封疆大吏，一个是科技大拿，此时面对李司司即将离开的现实，却迷茫得像个孩子。 李司司就像是即将远行的家长，不放心家中的孩子，然后便给孩子们布置了一大堆作业，让他们忙得脚不着地，确保不会生乱。 想到这儿，李司司噗嗤一声笑了，“其实是我画蛇添足了，没有这些，你们也能做得很好。” “一定要走吗？您要去哪儿呢？”王婉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李司司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上司，更是人生之路的领路人，是暗黑大海上永远屹立的灯塔。 “一定要走。”李司司没有给她们虚假的期望，紧接着拿出一份名单，“这上面都是值得信赖的人。” 接过名单，王婉只觉重逾千斤，再也无法克制，终究红了眼眶。 李司司拍拍王婉的肩膀，笑道，“要相信自己，女子从来不比男人差，甚至，女人才是天生的首领。” 明明在动物世界，大多是族群的首领都是雌性。女人与生俱来的怜悯心，不是因为懦弱，而是根植于古老基因中上位者姿态。所谓的母性也不是软弱的代名词，而是对领地子民的保护欲。 看着两人依依不舍又忐忑不安的模样，李司司忽得提了个问题，“你们说，为什么大家都唤大河为母亲，怎么不叫祂爹呢？”大河即是黄河，黄河母亲。 王婉和黄月英一愣，一时接不住李司司的无厘头。 李司司大笑，“因为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爹靠不住，得喊娘才成！哈哈哈！”说罢，自己笑得停不下来。 “好好干！我相信你们！”留下这么一句话，李司司正式卸任了。 民主六年十一月，交州牧王婉出任第二任丞相，李司司归隐山林。 恭喜通关！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7胜1负 智慧 10；力量17；敏捷 10；体质：8。可自由分配点数：4。 可使用道具：1、金银若干；2、金钗落井（一次性）：嘲讽技能，向指定对象释放该技能，可使其怒火升级，失去理智；3、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4、百宝箱（永久）：可收纳万金之物；5、传国玉玺（永久）：天下归心——人物好感度增幅10%。 在三国世界滞留十余年，甫一退出，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李司司脑子懵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神去看系统信息。 “竟然还是只有四个可自由分配点数。”李司司有些失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己在三国世界做牛做马十来年，容易嘛！ 幸而有道具掉落，不然李司司一定会想把系统拖出来暴打一顿的。 “传国玉玺，天下归心。”李司司企图拿出传国玉玺，发现其并不能如百宝箱一般被召唤，“所以，只是个技能名字，不是真正的玉玺。” “好感度增加10%？”李司司摸着下巴想，难不成下一个任务与三国世界类似，还是要争霸天下？那这个技能就很有用了。 是否观看回放：是/否。系统提示音响起。 李司司果断按下了“否”，她对自己的安排有信心，也相信王婉她们能够接过权柄继续前进，因此她并不打算看三国世界的后续。 “终于能够休息了。”李司司往自己的小床上一倒，两眼发直望着天花板上的云朵吊灯，一瞬间，心中温澜潮生——真好啊！真好啊！这个没有战争，没有剥削的世界，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真好啊！ “叮咚”一声，是电梯上行的声音。下一刻，门锁咔嚓一响，是妈妈下班了。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在睡呢？晚上还睡不睡啦？”李妈妈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提着菜，从房门口探头望向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的李司司，继续絮叨，“睡觉也不盖个被子，空调吹着凉怎么办？快起床了，买了你爱的卤菜。” “就来。”李司司翻身起床，坤了个懒腰，懒洋洋走到客厅，伸长脖子去瞧妈妈买了什么卤菜，瞧见喜欢的红肠就捏了两片丢进嘴里。 “啪”李妈妈一手拍开李司司的手，将她往洗手池边一拱，“洗了手再吃！” “知道知道。”李司司点头如捣蒜，老老实实洗手。 李妈妈瞥了一眼老实得不行的女儿，见她一脸傻笑，不禁拧眉，“你这没事儿吧？” 女儿从学校回来就怪怪的，前几天是情绪焦急，像是暴风雨前的蚂蚁，又着急又无力的感觉。今天的情况又变了，像是吃了“傻子乐”，脑子被掏空的样子。 “没事啊。”李司司又捏了一片炸干子丢嘴里，吃得喷香。 “就是觉得.....”李司司忽得凑到妈妈跟前，脑袋往妈妈肩膀上一搁，像小时候打雷天钻妈妈咯吱窝一样，“感觉我真幸福啊！” “啊呦！”李妈妈浑身一抖，像是抖毛毛虫一般将黏糊的李司司抖开来，“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这般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停不住。 “你要能每天都这么傻乐，我也就安心了。”说到这儿，李妈妈笑容收敛，“你都不知道....唉，吃你的吧！”——你都不知道，你前几日天塌下来一般的愁眉苦脸，让妈妈失眠了好几日。 第126章 李司司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异常瞒不过父母的眼睛，而父母的担忧，自己又怎么会看不见呢？ 不过，如今的李司司已经不会再害怕了——争霸天下都赢了，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 又吃了两块干子，李司司将袋子合拢起来等晚饭开饭，问道，“爸呢？今天有应酬吗？怎么还没回来。” “没有吧。” 正说着，门外叮咚一响，正是李爸爸回家了。 “快快！来帮忙！”李爸爸人没进门，声音却先一步到了。 李司司快步去帮忙，接过爸爸手里的大包小包。 “买了点冰淇淋雪糕什么的，放冰箱，你慢慢吃。”李爸爸也不知道女儿遇到了什么苦恼，只能用小时候哄女儿的方式继续哄李司司。 “哎呦，你买这些做什么，吃了要肚子疼的。”李妈妈一边絮叨一边将雪糕整整齐齐码进了冰箱。 闻着厨房里飘散的食物香气，听着爸妈的絮絮叨叨，这一刻，李司司只觉名著系统只是大梦一场。 第113章 放空脑袋，昏天黑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李司司睁开眼，家里静悄悄一片——爸爸妈妈已经上班去了。 李司司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而起，精神抖擞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备战”。 首先是押题。按照每个难度等级三关的规律，下一轮任务应该还是“d”级。而目前的两个d级任务，一个是水浒世界，一个是三国世界，都是秩序混乱，充满残暴血腥的世界。 “下个世界大概是差不多的。”李司司扒着指头列数可能，“要么是五胡乱华，要么是五代十国，要么是唐安史之乱，要么是草原民族入主中原......”具体会是什么名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名著故事所依存的历史背景。 “不会下个世界还要继续造反吧？”这般想着，李司司有些倦怠，自己又不是天生的战斗狂人，在战争中摘取敌人脑袋所来的不适感远超过胜利的快感。 一边叹气，李司司一边上网疯狂下载历史上资料，记载比较笼统的《国史大纲》、《上下五千年》，记载详细到日月的《晋书》、《北史》、《南齐书》、《元史》，以及近代的《xxx思想》、《xxx理论》通通塞进电子书里。 看着缓慢前进的下载进度条，李司司继续整理思绪：除了历史资料，还需要许多能够提高生产力的技能书，比如古法制糖、宣纸制造方法一类的。 这般想着，李司司直接上网搜索：穿越了带哪些技能书合适？ 网友呼声最高的是《赤脚医生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民兵训练手册》。李司司从善如流，立刻将上网买了三本书的pdf文稿。 客服盼盼：亲，小店有穿越者必备知识大全，一共两百三十册。今天购买有满减活动哦！ 李司司：“！”网上真的什么都能买到！ 不等李司司细问两百三十册都有什么书，客服已经发来了详细截图。 “《自力更生制作土机床》、《罐头生产基本知识》、《特种部队实用指南》、《土法选矿设备》、《实用草药图册》、《养殖致富宝典》.....”李司司越看眼睛越大，直呼好家伙，真的是知识大全，什么都有！都是干货！ 我要。李司司回复客服。 客服立刻发了一条付款链接。李司司支付后，聊天界面就跳出网盘下载链接。 客服盼盼：亲亲还有什么需求呢？ 李司司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问道，有没有打包的名著大全？ 客服盼盼：亲亲，您是需要中国古典名著，还是需要外国经典名著呢？ 紧接着就跳出了两个商品支付链接。 李司司大喜，真的什么都有！要是名著系统的客服也是这样的全能贴心就好了。 我都要！ 在网上框框一通买，看着网页上密密麻麻的下载进度条，李司司心里踏实多了。 基础资料搞定，“备战”进入下一阶段——实物采购：粮食、种子、药物、生活物资。 罗列着自己需要的物资，李司司眉头渐渐蹙起，“我这样囤积物资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在这样一个大数据时代，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在不知不觉中被记载着。 “不会有抄水表的上门吧？”细思极恐，李司司的后背浸出一层薄汗，“该不会真的有什么异能行动小组吧？”转念一想，连穿越系统都出现了，异能小组难道很奇怪吗？不存在才更奇怪！ 这般想着，李司司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搜索一些关于末世的言论，什么末世预言、末世物资囤积指南、末世生存技巧。 “这样就算大数据监控到我的购买异常，应该也只会将我归纳为末世恐惧症患者？” 摆在李司司跟前的困难有两个：1、如何在不惹人注意的情况下，将手里的黄金兑换成现金。2、如何合规合理的购买囤积物资。 当晚，饭桌上，李司司向全家宣布，“我准备创业！” “哈？”x2。夫妻二人齐齐看向疑似脑壳坏掉了的闺女，“创业毁三代啊！” “怎么突然想要赚钱了？是想买什么东西吗？”李妈妈说着就要掏出手机转账，制止女儿的危险念头。 李爸爸则苦口婆心，“你王伯伯家的哥哥，你晓得的吧，毕业后去了担保公司，国企，年薪二三十万，多好。偏偏要辞职去创业，也不晓得搞得什么鬼，在外头欠了好多债，现在人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看着如临大敌的爸妈，李司司举手投降，“我不胡来，就倒买倒卖，小本生意，从小商品市场进些东西拉到乡镇去卖。就当是社会实践了。”下乡去卖东西是假，买东西是真。 李司司看向爸爸，“我想买个二手小皮卡，小三轮也行。”李司司早就考到了驾照。 “小三轮不安全。”李妈妈的思路已经跟着李司司跑了，“还是买个小皮卡好。” “也不安全。”李爸爸摇头不同意，“你一个小姑娘下乡不安全。” 李司司道，“我又不去村里，去镇上没问题的，我天黑前回家。” 李爸爸不说话，用沉默表达反对。李妈妈打圆场，“就周边的几个镇，也不远，开车也就二十来分钟，又不是去山沟沟里，安全什么的，应该还好啦。” “每个小时给咱们报个平安不就好了。”李妈妈了解自己的女儿，外柔内刚，看着好说话，实际是头小蛮牛，打定主意就不回头。 正如李妈妈所料，李司司今日也不过是通知家里，而不是商议，想要做的事情她总要去做。 “好吧。”沉默半晌，李爸爸缓缓开口，“等周末，我陪你去看车。” “爸你看着给我买个就是，拿我的压岁钱买，名字写你的名字，一定要买二手的！新的太不划算了。”买车可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简单事，后续还有很多手续要办，李司司没有时间。 “呵，指派起你爹来了！”李爸爸笑指着李司司，扭头看向老婆，“你看，她现在这做派，比黄总还有领导派头。”黄总是李爸爸的顶头上司。 李司司嘿嘿一笑，心道，人家可是差点就当皇帝的人哩，能没派头么。 剩下的两天，李司司在买买买中度过：充电宝、卫生巾、兽用青霉素、扑热息痛、粮种等等，囤的物资不多，但上一次兑换黄金得来的现金都花了个精光。 三天时间一过，系统音准时响起。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7胜1负 智慧 10；力量17；敏捷 10；体质：8。可自由分配点数：4。 可使用道具：1、金银若干；2、金钗落井（一次性）：嘲讽技能，向指定对象释放该技能，可使其怒火升级，失去理智；3、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4、百宝箱（永久）：可收纳万金之物；5、传国玉玺（永久）：天下归心——人物好感度增幅10%。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等等！”李司司忙喊，“等我分配下点数！”三国世界实在劳心劳力，脱离之后李司司脑子都空了，连点数分配都忘了。 李司司一通操作，系统刷新。 智慧 12；力量17；敏捷 11；体质：9。可自由分配点数：0。李司司觉得自己的力气已经算得上力大无穷了，于是这次便在智慧上多加了两点，其他属性各自加一。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任务难度等级选择:d、c、b、a、s、ss、sss（难度等级依次升高） 李司司：“d。” d级任务：《三言二拍》世界 竟然又是《三言二拍》。 《三言二拍》由一个个短篇故事组成，多是讲市井生活、民间情爱、商人发迹等等。比如，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卖油郎独占花魁、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皆是其中的经典之作。 相对于《水浒传》和《三国演义》的刀光剑影、危险丛生，《三言二拍》的世界要平和不少，至少社会整体的的环境是稳定的。 第127章 《三言二拍》一共有四册，包含短篇故事两百多篇，总计超过四百万字。李司司没有能将全四本读下来，只先挑了些著名篇章先读。不过，问题不大——百宝箱里就装着四册全套原文。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西湖美景，仙人古迹，你乃是西湖内第三桥下潭内千年成气的青鱼...... 通关条件：活下去，时间不限。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啥？！自己这次竟然不是人了！直接成了一条鱼？！那么多的物资岂不是白带了？！还准备继续造反来着，一条鱼怎么造反！？ 话说，一条活了一千年的西湖青鱼——一定是因为西湖醋鱼真的很难下咽，才能活这么久的吧！ 胡思乱想中，明光一闪，李司司进入名著世界。 “咕噜”李司司一张嘴，吐出一串泡泡。 第114章 我成了一条鱼，一条长两米，腰身水桶粗的大青鱼。 三月的西湖，花红柳绿，游人如织，热闹极了。桥梁的阴影下，李司司躲在丰茂的水草丛中，瞪着两只豆豆眼，透过澄清的湖水望着人间的热闹，思索着自己的烦心事——变成一条鱼，该怎么活？ “唉。”李司司叹气，嘴巴一张，吐出一串泡泡。 “唉。”李司司闭上嘴，一股水流冲进口腔，透明的灰色小虾被水流裹挟着落入了大鱼的腹腔。 “会不会有寄生虫啊？”生吃了一只小虾的李司司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停！”寄生虫算个什么！算是要紧事儿吗？！李司司赶紧打住自己的发散思维，集中精神重新思索要命的事情：变成一条青鱼，要怎么活？ 要是自己没有推测错误的话，这一次，自己应该是变成《三言二拍》中《白娘子永镇雷峰塔》里的小配角：白娘子的侍女，青鱼精青青。 作为民间传话，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有许多的版本，和广为流传的《新白娘子传奇》不一样，《三言二拍》版本的白娘子故事可没什么郎情妾意、忠贞不离。有的只有见色起意、贪财好色。 整个故事的梗概大约是：蛇精白娘子对男主许宣（也就是许仙）一见钟情，化作一个有钱的美貌寡妇去勾搭许宣。许宣父母早亡，借住姐姐姐夫家中，虽然长得不错，但囊中羞涩，娶不起媳妇，成不起家。 这种情况下，许宣遇到了有房有钱，还美貌绝伦又主动的白娘子，立时心动了。 白娘子给了许宣银子，让许宣娶自己。许宣欢欢喜喜拿着银子回家，被当差的姐夫发现银子是被盗的官银。 官差来抓人，白娘子跑了，许宣被抓，判了流放。 到了流放地，许宣安生了两日，白娘子又找上门来。许宣被白娘子三言两语打消了疑虑，两个人又和好了（李司司认为，主要还是许宣贪财好色）。 和好了，白娘子又送了许多礼物给许宣，将许宣打扮得光鲜亮丽。结果，送的礼物全是偷来的，许宣穿着漂亮衣裳一出门就被苦主给抓了。 然后，又是一样的套路。官差来抓人，白娘子跑了，许宣被抓，流放更远去。 到了新的流放地，白娘子又找了上来。许宣被牵连两回，依旧不长记性，见白娘子有财有貌，又与她和好过日子了。然后就继续倒霉。 整个故事总体就是：许宣跑，白娘子追，许宣被骗；许宣再跑，白娘子再追，许宣再被骗。一直到最终，白娘子暴露蛇精的真身，威胁许宣“你若与我好意，佛眼相看，若不好，带累一城百姓受苦，死于非命！” 白娘子图穷匕见，许宣这才幡然醒悟：软饭不好吃啊！吃妖精的软饭更是会要命的。 故事的最后，许宣求得高僧法海相助，收了白娘子永镇雷峰塔，而同为妖精的婢女青鱼精青青也被夺了修为一道关进了塔中。 青鱼精.李司司翻着白眼吐了个泡泡：恋爱脑害死个人了！那个许宣到底有多帅能让白娘子如此执着，而许宣又是多软骨头，看到软饭哪怕明知有危险还走不得路啊！ 可是我是无辜的啊！我只是一条小鱼。甚至最后白娘子被法海镇压的时候，还为青鱼求情，“她不曾得一日欢娱，望禅师怜悯！”可是没用，最后青鱼精还是变做了尺长的小鱼，一道被镇压了。 回忆完整个故事，李司司口中泡泡吐个不停，这都什么个事儿啊！也不知道现在到了故事的哪个时间节点了。 还有，既然自己现在是妖精了，总该会些妖精的法术吧。可是李司司脑子空空，一点儿关于修炼和法术的门道都没有。 李司司想着事儿，不知不觉一天便过去了。夕阳西下，暮色降临。游人散去的西湖忽得变得冷浸浸起来，洁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平静的湖面宛如一面巨大发光镜子。 李司司摆摆鱼尾，向着月亮的倒影游去。 鱼尾游弋，搅碎一池湖水，水波荡漾，月光的倒影散成碎银。 李司司在月亮的倒影中游来游去，游来游去，好似身披青甲的将军在敌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啊.....什么感觉也没有啊。”李司司眼睛一翻，看向头顶的一轮明月——说好的日月精华呢？ 正想着，李司司浑身一紧，一股不安升起。她警醒着。 “咕噜~咕噜~~”似乎是河泥里的河蚌在吐泡。 李司司不敢掉以轻心，她一动不动，浑身紧绷，细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又是“咕噜”一声，河底泥沙搅动，渐渐浑浊。 “到底是什么东西！”面对未知，哪怕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李司司也心里发毛了——主要这会儿自己是条鱼，想要拿菜刀战斗都没有手。 又一声闷响，听动静，是个大家伙。 李司司不安地甩动着尾巴，追踪着异动的来处。 忽得，“砰”一声，河底炸开一道水柱，李司司只觉自己被棒槌击中，顿时翻滚出去。 河水越发浑浊，惊得鱼虾四散，周遭黑影幢幢，好似鬼片现场。李司司紧张极了——既无爪牙，又无利器，怎么战斗？！更何况自己根本不知道敌人是个什么东西！ “哗啦啦”水流被破开，一道黑影如水下鱼雷一般急速冲向李司司。 看清袭击者的同时，李司司再度被击中，浑浊翻滚的湖水中，李司司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黑色鲶鱼——比自己还要大，可能有三米长，脊背乌黑布满诡异的斑纹，两条长长的触须好似钢鞭。 鲶鱼精！李司司大惊，一眼瞥见对方张开的血盆大口，口腔中尖牙密布，喉咙深处的黑洞能将李司司整个吞下！ 逃！李司司疯狂摆动着鱼尾，死命逃窜。 可是，才刚刚做鱼没几日，李司司根本不熟悉这个鱼身，任她拼命逃窜，大鲶鱼紧随其后地追，长长的鱼须时而不时如触手般缠绕过青鱼的身体。 操！它在戏弄我！ 李司司恼火，一个急刹停住身体，鱼尾一甩调转方向，用全身的力量撞向大鲶鱼。 大鲶鱼没料到猎物突然变向，被撞得身体翻滚出去好远才堪堪停住。 一击得中，李司司再接再厉，以头为榔头发起冲击，直撞得大鲶鱼晕头转向。 “吼！”大鲶鱼稳住身形，也朝着李司司撞来。 两条大鱼在湖水中激战，一条青鳞大鱼，一条乌黑大鲶，皆大如小舟，两者相撞发出的声响轰隆如擂鼓，震得湖面波纹乱颤，大浪拍岸。 那大鲶鱼大约是成精了，很是狡猾，鱼须一抖竟是专攻李司司的眼睛。李司司连连躲避，一时落入下风。 须鞭袭来，李司司扭身躲避，下一刻却动弹不得，宛若被胶水黏住了身子。却原来是大鲶鱼算准了李司司的行动轨迹，故意一鞭袭出，引李司司躲避，然后大口吞下李司司的鱼尾。 我命休矣！连主线剧情都还没摸到边，就要葬身鱼腹了吗？ 李司司使劲扭动身体，无奈大鲶鱼口腔中密布的尖牙宛若倒钩一般紧紧吸附在鳞片上，令李司司挣脱不得。 震荡的湖面渐渐恢复平静，大鲶鱼一点点地吞噬着大青鱼。李司司脑子飞转，想不出脱身之计。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远处疾游而来，它速度极快，却未掀起丝毫波澜，宛如与水流合为一体的绸带。 那黑影近了，竟是一条大蟒蛇！银色的月光下，蟒蛇的鳞甲泛着莹莹的白光。 李司司呆若木鸡，只道今晚是死定了。忽得浑身一轻，原是咬着她鱼尾的大鲶鱼见了大蟒，慌不叠丢下到手的猎物逃命去了。 大蟒蛇哪里肯放脱它，蛇身一弹，大口一张，水生旋涡，那逼得李司司狼狈逃窜的大鲶鱼宛若一卷落叶，随着旋涡打着旋落进了大蟒蛇的口中，吞吃入腹。 李司司：“！”确定了，我就是个菜鸡！ “几日不见，怎这般蠢顿了。” 大蟒蛇说话了!听着还是自己的熟人。哦，熟蛇。 李司司继续目瞪口呆。 第128章 “不过是个修炼两百年的丑东西，竟逼得你束手就擒。”大蟒蛇嘴巴开开合合，蛇尾点点傻掉的大青鱼，直把大青鱼掀滚出去。 “！”大蟒蛇一惊，尾巴一卷将大青鱼给卷了回来，疑惑问，“你这是吓傻了？话都不会说了？” 李司司张嘴，吐出一串泡泡。 “真吓傻了？”大蟒蛇凑上蛇头，灯笼大的黄眼睛打量着一动不动的青鱼。 “白....白....白？”李司司磕磕绊绊，终于能发出声音。 “是白素贞！”听得出来，大蟒蛇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 “青青，你是怎么了？”大蟒蛇围着青鱼游着打转。 “没...没事.....”李司司感觉自己快要碎掉了——这么一只大蛇，吓死个人了好不好！ “你去哪儿了？”李司司主动掌握话语权——刚刚大蟒蛇说几日不见。 “回山里了，走前不是告诉你了？”大蟒蛇疑惑，“山里有株仙树结果了，我回去吃的。”说着，大蟒蛇大口一张，吐出一颗鲜红的果子来。 红果子散发着清甜的香味，闻着十分诱人。 “喏，给你带的。”大蟒蛇将果子推向李司司。 “谢谢....”李司司张口吞下红果子——唔，就算是毒药，也只能吃了，自己连那条鲶鱼都打不过，更不要说这条大蟒蛇了。也不知道大蟒蛇把果子储存在哪儿的，该不会和鲶鱼尸体一起吧。 不等再想，一股气息从身体中升腾起——红果子进肚立似冰淇淋一般融化了，似一缕春风温柔地拂过李司司的身体，犹如珍贵的春雨滋润大地。 这红果子真是仙果！ “谢谢。”李司司再看大蟒蛇，只觉恐惧去了七八分。 大蟒蛇没搭理李司司，只直直盯着李司司，“人间有句古话，叫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哈？”李司司吐泡泡，“不是来生结草来报吗？” “不是的！”大蟒蛇笃定，“是以身相许。” 李司司：“！”不是！姐妹！你不能这样啊！ “刚刚我救了你的命。”大蟒蛇盯着李司司，“你该以身相许。” “这不......”李司司企图和对方讲道理。 “以后你就是我的婢女了。”大蟒蛇的霸道中带着一丝丝心虚。 李司司：“哈？” 李司司：不成！这是无cp文！ 第115章 “我观人间女子行走在外，总是要有个婢女相伴的。”大蟒蛇，也就是白素贞吐吐蛇信子，打量一眼呆头呆脑的大青鱼，“你正合适。” “你要上岸？”李司司心道，莫不是马上就要遇上男主角许宣了？又或是说，白素贞已经单方面见过许宣，这才萌生了人间一游的念头？ “山里、水里多无趣。”大蟒蛇的身体摇曳成了s形，看得出很是荡漾，“人间才有趣。” “你上岸做甚？”李司司又问。 “当个人，享受人的一切。”听起来，大蟒蛇已经有了打算。 李司司不语，只吐了个泡泡。 “嗯？”大蟒蛇疑惑。 “咕噜噜”又一串泡泡，是李司司在吞吞吐吐。 迎上大蟒蛇黄灯笼一般的硕大眼睛，李司司小心问，“你能变成人形？” 大蟒蛇反问，“你不能？” 李司司：“？”我该能吗？ “啧。”大蟒蛇不耐地甩甩蛇尾，“你们鱼都这样，记性不好。” “嗯。”李司司一本正经回答，“只有七秒钟记忆。” 大蟒蛇疑惑，“什么意思？” 李司司眨巴眨巴圆溜溜的鱼泡眼，“你是谁？” 白素贞：“？！”特么自己就回家两天，江湖小妹就成个傻子了？ 不等大蟒蛇发飙，李司司赶忙道，“就是这个意思。意思是我们鱼脑子都不好，记不住事儿！” 李司司也不知道原本的小青和白素贞相熟到什么程度了，便顺着白素贞的话编了个自己脑子不好的借口——主要是白素贞看着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应该能忽悠过去。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大蟒蛇尾巴一卷一丢，将大青蛇丢出了湖面。 “哗啦啦”是大青鱼落水溅起的水珠，宛若一场急促的骤雨。 李司司：......所以在这个世界，自己就是食物链的最底端，谁来都能暴打自己一顿。 大蟒蛇觉得有趣，蛇尾一摆又卷上大青鱼。 “停！”李司司大喊，“你人形什么样子，好看么！” 大蟒蛇顿时被转移了主意力，欢喜道，“自然是好看的，你上次不是见过.....唉，忘了你脑子不行。”大蟒蛇已经接受了李司司七秒钟记忆的设定。 “我再给你瞧一回。”说罢，大蟒蛇破水而出，迸溅的水花中明光一闪，定眼再瞧，骇人的大蟒蛇化作了一位美妇人，鬓发如云，肌肤似玉，一笼弯眉如新月，两颊娇羞似春桃。 白素贞一席白色衣裙，亭亭立于西湖碧波之上，宛若凌波仙子。 “真好看！”李司司看傻眼了。 “你也快快化形，随我往人间富贵乡去！”白素贞催促水中的呆头鱼。 “化形？”李司司心念一动，只觉浑身有一股气息乱窜，身体像是变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青光闪过，湖中的大青鱼化作了人形。 李司司抬手，看到了五根手指——自己变成人形了！ “你那是什么怪模样。”白素贞瞧着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的小姐妹，着急得不行，“教你的化形术都忘了不成。” 李司司低头一看，波光粼粼的水面，影幢幢地倒映着一个大鱼头。李司司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个光秃秃、滑溜溜的鱼脑壳。 “你呀。”白素贞叹气摇头，“随我再学一遍口诀。” 白素贞耐心教授李司司化形口诀，直到月亮西沉，东方隐隐透出明光，李司司终于化作了一个身着青衣，头梳双交髻的小丫头。 “走，上岸去。”白素贞一手牵着李司司，踏浪疾驰，转瞬便到了白公堤。 黎明的西湖安静极了，一个人影都没有，湖面雾气腾涌，远处青山叠翠，宛若一副静止的水墨画。 李司司立在岸边，痴痴望着好山好水，只觉百看不厌——不是没去过西湖，只是人挤人的西湖到底缺了几分意境。 “真是呆了。”白素贞瞅着两眼发直的李司司，心道，傻了也好，没什么小心思，方便自己行事。 “姐姐怎么会这么聪明，什么都会。”李司司嘴甜的套话——都是妖精，白素贞怎么就这么厉害？ “你得唤我夫人。”白素贞却没接李司司的话，反倒纠正她的称呼。 “夫人？”李司司疑惑，“不是小姐吗？”叫夫人总得有个丈夫吧。 “我不喜欢穿得花花绿绿的。”说罢，白素贞摇身一扭，素色的裙摆如花一般绽开，她得意道，“人间都说，女要俏，一身孝。我这才是最好看的样子。”而女子什么时候才能戴白穿孝呢？只能是家中死人的时候。 李司司：“......”这什么逻辑鬼才！ “记住了。”白素贞点点李司司的额头，“我是白三班白殿直之妹，嫁了张官人，不幸亡过，如今守寡。”这是白素贞给自己立的人设。 殿直是宋代武官晋升的起点，属于中低阶职位，一般负责宫廷仪卫、传递诏令等事务——虽是小官，但也在京中任职。 白素贞撒谎还挺大胆的，这是笃定寻常人家不会，也不敢往京中去打探。便是有心去探，一个小小武将，家中什么情况，未必有人知晓。说不得，京中还真有个叫白三班的小武官，他家里还就有个妹妹！ 思及此，李司司不敢再小看白素贞——虽然她的逻辑有些奇奇怪怪，对世情的了解也多浮于表面，但这不代表她是个傻的。 “青青，你有什么想吃的。”两人一路闲走，不期便走到了繁华热闹的清河街，青石板路旁三五支起的早餐摊子，水汽蒸腾，食物香气弥漫。 李司司一路看去，真是卖什么的都有：蒸馒头的、煮汤圆的、烙馕饼的.....甚至还有卖水的！看来，宋朝老百姓的日子还算不错呢。 白素贞在一棵大柳树下驻足，丢了几枚铜板给摊主，笑道，“给我来两碗汤圆。” 摊主望着眼前的美妇人，目瞪口呆，拿着勺碗一动不动——自己这是起太早，看见西湖仙女了吗？！ “店家？”白素贞轻呼。 “啊！”摊主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盛汤圆，滚烫的汤汁溅在手上，直烫了几个红点子。然而他毫无察觉，两手各端一碗汤圆，稳稳放到一旁的小木桌上，又殷勤地擦拭过桌面、板凳，这才邀白素贞落座。 “谢谢。”白素贞嫣然一笑，直笑得摊主神魂颠倒、晕头转向，差点一头栽进汤锅里去。 白素贞捂嘴浅笑，冲李司司低声道，“你看，人间的男人真好玩。” 李司司：“.......”您开心就好。 第129章 春风拂面，湖水的水汽夹杂着初春的青草香扑面而来。李司司一口吞下一只汤圆，意外地发现味道竟然非常不错——不似现代超市里售卖的那种软踏踏、黏糊糊的汤圆，这汤圆十分结实，起初入口有点寡淡，但越嚼越香甜。 三下五除二，李司司吃光了一碗汤圆。抬头一看，白素贞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喜欢吃就再来一碗。”说着，白素贞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钱。 李司司摆摆手，“不吃了，就尝个味儿，又不饿。” “咱们还是快走吧。”两人吃汤圆的一会儿功夫，小食摊边竟然围满了人，各个伸长脖子往白素贞的身上瞧。 白素贞非常享受这样的目光，李司司却觉得不妥，担心要出乱子。 两人离开清河街，继续一路闲逛，过井亭桥往花市街去。 “那边有许多好东西，绫罗绸缎，花簪玉佩，什么都有。”显然，白素贞不是头一回来花市街了。 白素贞领着李司司轻车熟路地进了一家首饰店。 “给她选两件首饰。”白素贞指着李司司冲掌柜道。 “来嘞！”掌柜打量一眼李司司，判断了她的身份，飞快从后边货架选了一托盘的头饰。 白素贞捡了一对银插梳子，簪在李司司的鬓角。末了左右打量一番，还不满意，有道，“给我两段红头绳。” 掌柜依言送上两个红头绳，笑眯了眼睛，“您要是买这对插梳，头绳便算送的，不要钱。” “就要这个了。”白娘子用红头绳装点李司司头顶的双角髻，末了从袖中掏出一枚碎银，豪气丢在桌上。 两人出了首饰铺，白素贞又细细打量李司司几回，对自己的眼光非常满意，“女孩儿就是要打扮好看。”说罢，白素贞指向路边一个朝她张望傻笑的男子，“你看，他们都喜欢我。” 李司司才不管谁喜欢不喜欢，她目光落在白素贞的袖子上，“您那儿来的钱？”白素贞在人间还有产业不成？ 白素贞但笑不语，葱尖白一样的手指捡起一片落叶，轻轻一碾。李司司只觉眼睛一花，树叶变成了一枚铜钱。 李司司接过铜钱，细细打量，又颠了颠——很有分量，和真的一样。 “法术变得铜钱能保持多久？”李司司问。 白素贞得意笑道，“我变化的铜钱，可保三日之形，你嘛，大约半日吧。”这和法力相关。 “这不好。”李司司直言不讳，她指向身后的首饰铺，“等法术失效，铺子里对不上账，东家说不得会把掌柜开了，认为是他偷了铺子里的货物。” “更严重，说不得会报官把人给抓了。”李司司企图让白素贞明白，人间有人间的规矩。 “掌柜的被抓，家中年迈的老母，年幼的孩儿，就都没人供养了。”蝴蝶效应就是这么回事，勿以恶小而为之。 李司司絮絮叨叨一通，白素贞却只歪头疑惑地看着她。 等李司司澄明其中利弊关系，白素贞只道，“那又如何呢？他家的事情，与你我有和干系。”她指向李司司发间的银插梳，“这很好看，你不是很喜欢么。” 李司司：“.......”让一条蛇讲文明、守规矩，这太难了！ 第116章 “你不喜欢吗？”白素贞蹙眉，有些不高兴，她不明白，明明自己送了礼物给对方，对方怎么还不领情呢？ “不是不喜欢。”李司司抬手摸了摸发髻旁的银插梳，上头还篆刻着细小的桂花纹样，古典又精美，怎会不喜欢，只是...... “喜欢的东西，必须要通过正当的渠道取得。”人人都胡来，天下就大乱了——上个任务当丞相的后遗症，一切都要按规办事。 “你不喜欢，就去退了！”白素贞美目一瞪，拂袖而去。 李司司抬脚去追，却被一道劲风袭面，眼前迷茫，待风停了，大街上望去，哪里还有白素贞的影子。 “这就跑了？”李司司傻眼，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是个黑户，要怎么在宋朝生存？ “啊.....不对.....我是已经开除人籍了.....”摸摸头顶的银插梳，李司司思索着在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重中之重，提高自己的武力值。 在三国世界百战百胜的李司司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被人压着打的滋味了，而这个世界，看着安稳，实际到处都有危险——人视自己为异类，和尚要杀自己，道士要杀自己，身为同类的妖，也要杀自己。 “倘若不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终究是落为他人的盘中餐。”而眼下，自己唯一的人脉，准确说，妖脉，就是白素贞。与对修炼一无所知的李司司相比，白素贞法力高强，对修炼之法亦有心得。 “可是....我已经把她得罪了。”叹了口气，李司司转身回到刚刚的首饰铺子。 “掌柜的，夫人让我来重新来挑几样东西。”李司司拔下头上的一对银插梳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面色不好，嚷嚷着，“货物离柜，概不退还。” 李司司从袖中摸出二两银子，“只多买，不少买。” 掌柜才转了笑脸，转身去后面柜子里挑选了几样银饰供李司司挑选。 李司司选中一根灵蛇模样的银发簪，又将桂花插梳带回头上，冲掌柜道，“插梳我还要，再要一根簪子，这二两银子给你，你将我家夫人方才给你的碎银找还给我。” 掌柜接过银锭，拿小杆称称量，见银子足量，又见李司司将插梳重新带回了头上，不要退货了，顿时态度好了不少，麻溜地将刚刚收的碎银找还给了李司司。 “敢问夫人是谁家府上的？”掌柜舔脸笑着，“店里有了好货，我给府上送去，免得夫人和姑娘您费脚。”主子和婢女都是买东西不问价，出手大方，该要发展成长期客户。 能有什么府上？李司司眼神一厉，凶狠瞪眼，冷声呵斥，“不该问的，莫问！” 掌柜一愣，竟被吓出一头冷汗，待回过神来，哪还有客人的踪迹。 “奇了怪哉？”掌柜满心疑惑，将刚收的二两银子拿出来又细细打量一通，确准不是假钱，这才松了口气，笑容满面——一根簪子加一对插梳总共也就一两银子出头，而那主仆二人出手就是二两银子，这多余出来，可不就进自己口袋了么！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掌柜高兴不已，吆喝店中小二去街头的烧腊店给自己切块好肉，“再打二两酒！”不义之财，花光了才安心。 了结一桩因果，李司司捏着银蛇发簪，满街闲逛，企图找白素贞——和上来就要吃了自己鲶鱼精相比，白素贞算是个和善的好妖了，而原著中，白素贞也就只盯着男主许宣霍霍，并未有意伤害过其他人。 自己想要修炼变强，白素贞是一条捷径。 杭州的街市非常的热闹，来往百姓面上不见苦色，打扮光鲜亮丽者亦不知繁几——虽然国土沦丧，外头强敌虎视眈眈，但看起来，老百姓们过得都还不错。 “唉！这关我什么事儿！”李司司拍拍自己的脑壳——自己现在只是一条鱼，干嘛要为人族的事情愁心？！ “我该向白素贞学习！”李司司提醒自己认清形势，转变思想。 “哼！”脑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转身一看，正是白素贞。只见她嘴角上扬，难掩欢喜，“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看来，她刚刚听到了李司司的小声嘀咕。 “你是不是不想当我的婢女？不想唤我夫人？”白素贞问。她觉得自己送了礼物给李司司，李司司却还不高兴，定然是不想做自己婢女的缘故——在人间，婢女的身份的确比较低微。 “哈？”李司司跟不上白素贞的思路。 白素贞继续输出，“那你就扮做我的妹妹便是。” 李司司搞不通白素贞的前因后果，只得从善如流地点头，唤了声姐姐，同时递上那根银蛇发簪。 “！”见着发簪，白素贞眼睛一亮，欢喜地接了过来，细细把玩，“你从哪儿弄来的？” “买的。” 白素贞先疑惑，再气愤，撅着嘴道，“你不许我用法术变银子买东西，自己怎这样？你这是.....你这是.....”白素贞想了许久，想出个适合的词儿来，“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司司一边想，白素贞还挺有文化素养的呢，一边解释，“我是用真银子买的，不是法术变的。” “你哪儿来的真银子？偷的？”妖精们不就这点手段。 李司司随便扯谎，“河蚌里开出的珍珠兑了银子，买了簪子。” 白素贞若有所思，“卖了珍珠，换了银子，再买簪子？”说得似绕口令一般。 白素贞眼珠一转，望着李司司若有所思，“你修为不行，倒是颇通人事。” 李司司早就打好了腹稿，“我久居西湖，阅遍红尘，看多了，懂得也多了。” 白素贞点头，“也是。西湖多热闹，山里头才真是没意思极了。要不是去年大水，我还不知道外头这么好玩呢。” 第130章 显然，白素贞是一只刚刚进城不久的乡下蛇。 李司司心里大定，继续道，“所以说，姐姐你别看我修为不行，可是，对人间事可熟悉了。” 李司司又道，“姐姐，不如这样，你教我修炼，我领你玩耍人间，如此互补，岂不正好！” “就这么定了！”白素贞将银蛇发簪往发间一插，拉住李司司的手，欢喜无比，“以后你便是我的妹妹了，可莫要像方才那样说气人的话了。” 李司司解释，“我不是要气你，只是怕惹麻烦。” “什么麻烦？”白素贞追问。 李司司想起原著中白素贞盗取官银，引来官方追捕之事，便细细解释，“好好的银子变成了草叶子，如此异事引来官府，官府又请来高僧道士，如此可不把事情给闹大了么。” “和尚？道士？”白素贞讥笑一声，“我才不怕。” 李司司：“.......”大姐，你不怕我怕啊！ 白素贞回眼见着李司司一脸担忧无语的模样，只得改了口风，“行吧，以后我不这么干了。”说罢拉着李司司要回西湖捞河蚌，开珍珠去换银子。 李司司：.....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人间赚钱的法子有很多的！”李司司连忙解释，“便是上山砍些柴火来卖都成。” 正说着，忽得一阵喧闹，李司司、白素贞齐齐停了声响，去听热闹。 “说是找到头的，赏钱一千贯，捉到凶手的，赏钱两千贯！” 两人只听得只言片语，白素贞眼睛雪亮，拉着李司司直道，“这算不算是合规的赚钱法子？” “算的。”李司司点头。 “那咱们快去瞧瞧！”说着，白素贞揪着李司司宛若扯着风筝一般，一头扎进了热闹的中心。 原来，北新桥那边有个机户，名叫沈昱，家中颇为丰足，只娶一妻，二人恩爱，育有一子，取名沈秀。 “小少爷年方十八，喜好养鸟，前些日子往城外去拖画眉，结果一去就不得回。隔日柳林里发现了个无头男尸，沈老爷和夫人通过衣物认得，那无头尸正是儿子沈秀。” “官府发了告文，巡捕出动，限十日内破案拿凶呢。” 通过众人言语，李司司理清了事情：有个富户的独生子被害了，头都没了，富户悬赏，找到头，赏一千贯，找到凶手，赏两千贯。 确实是个正当的赚钱路子啊！李司司正要教导白素贞拨乱反正，当下就对白素贞道，“这赏钱，咱们赚定了！” “赚定了！”白素贞亦是斗志昂扬，觉得有趣极了。 李司司又打听了一番消息，探到更多的线索，领着白素贞往无头尸的发现地柳林而去。 正是早春时节，外头阳光明媚，花红柳绿，而柳林内却净荡荡黑阴阴的。一脚踏进，阴凉凉得比外头起码低了五度。 李司司汗毛直竖，只觉这柳林好似吃人的野鬼一般骇人。可望见身旁伸长脖子好奇张望的白素贞，李司司顿时不怕了——有大佬在，野鬼算个球。 “那边儿有血腥味。”白素贞指了个方位。 两人寻去，果见地上血迹斑斑，与泥土混为一体，呈现暗红色。白素贞打量案发现场，忽得吐出蛇信，嘶嘶两声，捕捉到什么信息。 “那里。”白素贞指向一旁的杨柳树。 李司司上前探查，发现这柳树虽长得高大，却是个空心的，一走近，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往树洞里一看，果有个青白色的人头。 “一千贯到手！”白素贞欢喜不已，变化出一方麻布将头颅包起，一手提溜着头颅，一手拉着李司司如一阵风一般往城中掠去，转瞬便到了北新桥下的沈家。 “两位小姐有何事?”管家疑惑地看着忽然出现在家门口的一白一青两位姑娘。 白素贞拎起包着人头的包裹晃晃，“我们是来领一千贯的。” 管事歉意笑笑，“小少爷的头颅已经找到了，赏钱已经支出去了。” “不可能！”白素贞尖声，“明明是我找到的头！” 管家被白素贞的凶相骇得连连后退两步。 李司司连忙上前，温声解释，“我们刚刚在柳林一颗空树洞里找到了贵府小少爷的头颅，做不得假。” “可是.....”管家拧眉，“今日晌午，已经有人将少爷的头颅寻回，开了棺木，将头凑到项上了。” “不可能！”白素贞要发火。 李司司拦住白素贞，上前与管家交涉，“不可能有两个人头颅，其中必有一假，而我们这颗头是在小少爷尸体被发现的柳林中寻得的，应当是真的，你家莫要被诓骗了！” 管家一听也对，只道自己做不得住，等先去回禀老爷夫人。 管家进屋，白素贞冲李司司发火，“人间的钱可真难赚！” 李司司随口安慰，“轻而易举倒没意思了。一个尸体，出现两个头，这里头肯定有事！” 第117章 城外发生了命案，一富户的独生子遇害，在柳林被人割了脑袋杀害。富户重金悬赏，以寻回儿子丢失的脑袋。李司司伺机想要教导白素贞人间的一些规矩，比如，资产来源要正当。便就鼓动白素贞一道寻头，赚得悬赏金。 结果，丢失的脑袋是寻到了，前去领赏，却被告知头颅已经找到了。 “二位姑娘请与我一道来。”管家进屋禀告了家中老爷，折返回来引李司司和白素贞二人进屋。 “晌午那会儿，有兄弟二人来报，说是在湖边捉鱼的时候捡到一颗人头，说必然是小少爷的。”管家将来龙去脉道来。 白素贞快言快语，直接问，“人是在柳树林被害的，头颅怎去了湖边？” 李司司也问，“是哪个湖？” 管家先回李司司，“南屏山藕花居湖边。”又冲白素贞道，“可不是么，身子和头颅离的那样远，老爷夫人亦有疑惑。且那头颅被湖水浸泡多日，肿胀难辨。但知府大人再三审问，确认无疑。” “如今头颅已和身子合到一处，棺木钉上了。”也就是说，主家对那颗头颅是不是自己儿子的亦然心存疑惑，可是知府说是，那便是了，稀里糊涂就认了。 白素贞听懂其中意思，嘴角露出一抹得意，她晃晃手里的包袱，冲管家道，“你们必是被骗了，这才是你家少爷的头颅，在柳林的一树洞中寻得的，面容尚且清晰，一看便知！” 待到大厅，老爷夫人具在，白素贞直接打开包袱，大方将头颅展示给众人看。 “我儿！”老夫人一眼认出头颅，真是自家儿子沈秀。 “秀儿！”老爷眼睛通红，颤颤巍巍地接过白素贞手中的头颅，轻轻揽进怀中。 白素贞见对方认了，大喜，立道，“该将赏钱给我了吧！” “姑娘.....”沈老爷以袖遮面，拭去泪水，方才问白素贞，“不知姑娘何方人士。” 白素贞不耐烦，“你管我哪儿人，头我给你找回来了，快给赏钱吧！莫不是想赖账吧！” 沈老爷忙解释，“怎敢耍赖，只是想问明恩人身份。且此事我也不敢做主，还要报于知府大人才是。”突然多出一颗头颅，可见还另有一人遇害，这种人命官司，沈老爷哪里敢落自己手里。 白素贞一听竟还要见官府，立马发毛，冲李司司眉头一竖，意思：你惹得好事！这会儿麻烦大了吧！ 所谓，白三班之妹，张官人之遗孀，这等虚假的人设糊弄糊弄平头百姓还成，一旦见官，恐要露陷儿。 白素贞转身要跑，想说，这钱不挣也罢！ 李司司拉住白素贞，对沈老爷道，“我与师姐原是终南山隐居的修士，此番下山游历，不欲沾染太多红尘是非。” “近日经过杭州，骤闻沈家祸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沾惹因果，实在不该，倘若再见文曲星，恐更有不妥。” 李司司说得一本正经，言之凿凿，不仅沈家夫妻被唬住了，便是连白素贞都听傻了。 李司司继续道，“稍后沈老爷见知府大人，还望您隐去我与师姐，只道自己思念孩儿去柳林祭拜，瞧不不妥，发现头颅。” “切记！切记！”说罢，李司司扯扯白素贞的袖子。白素贞心领神会，手捏法诀，携李司司飞身逃走。 沈家夫妻只觉眼前一花，再一看，已然没了两姑娘的身影。 “真是仙人！”沈老爷大惊，连忙叮嘱在场的夫人和管家，“此乃上头垂怜我儿，切不可泄露天机！”说罢急令人去禀告知府，言明两个头颅之事。 另一边，白素贞和李司司风扯呼紧，一路跑到了西湖边儿才停下来。 白素贞气鼓鼓，“白白忙活了！”又盯着李司司，稀罕道，“什么终南山的修士，什么下山历练，青青你可真会胡扯。” 李司司脸不红心不跳，继续扯谎，“都是听说书听的。” 白素贞一想西湖的热闹繁华，便也觉合理了，笑道，“你身在这富贵繁华地，学的便是人间俗世的本事。倘若是身在寺庙的莲花池里，听上一千年的和尚念经，恐也能成佛了。” 第131章 见白素贞提到修炼之事，李司司不动声色地问，“听和尚念经还能当做修炼么？”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白素贞点点李司司的额头，为她科普，“物有反常，皆可为妖。妖中似人者为精，不似人者为怪，违逆天道者为魔。” “而怎么才能反常呢？”白素贞继续道，“要么是误食了天才地宝，洗脱蒙昧，渐启灵智。比方说我。” “还有的呢，比如说寺庙中的古树，道观池水中的鱼鳖，积年受香火供养，佛法教义洗涤教化，也有很大几率改换根脚的。” 说罢，白素贞望着李司司，“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吗？”不等李司司解释，白素贞自己便道，“是了，忘了你是只鱼，记性不好。” 李司司若有所思，又问，“你刚刚捏的那法诀是什么，能教教我吗？”嗖一下化风而去，用来逃跑很适合啊。 提起刚刚，白素贞气上心头，“都怪你！说什么要正正当当的赚钱，结果呢！白费一场。” “咱们是妖精，只是像人，又不是人，何必用人间的规矩来束缚自己？”一次不成，白素贞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咱们苦修成人形，是要来享受为人的诸多快活的，不是为了历经为人之苦楚的！” 李司司辩解不得，只得道，“我那不是觉得找头领赏挺有意思的么。你都不好奇么，怎么会有两个头的？” 顿时，白素贞被转移了注意力，疑惑道，“还有一个头到底是哪儿来的呢？” “明天知府衙门肯定有热闹看，咱们去看看。”李司司道。 白素贞这才歇了火气，不再追究李司司瞎出主意令她白忙活一场的罪过。 第二日，知府升堂，锁拿了昨日得了悬赏的兄弟二人。 “黄大保！黄小保！沈秀的头颅现已找到！”一声惊堂木，知府爆喝，“你弟兄二人谋死何人，将头请赏？！” “哎呀，这兄弟两个昨日不是刚刚领赏么，怎么这会儿反被拿了？” “你耳朵聋了？没听大人说，沈秀的头找到了，这弟兄两个找到的头是假的。” “啊！” 府衙外人头攒动，都是看热闹的百姓。李司司和白素贞亦隐于其间。 人头攒动，看不清堂下情景，只听又是一声惊堂木，知府大怒，喝令差役将两嫌疑犯吊起来拷打，哀嚎之声宛若杀猪。 拷打半日，两嫌疑犯依旧闭口不言，咬死说是捕鱼的时候捡到头颅，其余一概不知。 “啧。”李司司咋舌。心道，怪不得就连白素贞都怕进衙门呢。这古代衙门，一旦进去，甭管有罪没罪，也不谈证据，上来就是一通死打。要么，拷问出真相，要么屈打成招，反正最后能结案，便算了事。 白素贞隐在人群中，瞧得津津有味，只道还是人族会玩，只是一拷打之法，便就花样百出。 旦见两嫌疑犯被打得昏死过去，又被泼水激醒，衙役烧红烙铁来烫。“滋滋滋”皮焦肉熟，诡异的肉香弥散开来。 “我说.....我说.....”严刑拷打之下，终于有一人熬不住，吐出真情，“是我爹！我爹！” “哇！！！”全场皆惊。 原来，这弟兄二人有一老爹，生得愚笨，一生极贫，老来瞎眼，只靠着儿子度日。父子三人过得艰难，衣不遮身，食不充口。恰闻沈富人家的儿子被人害了，头没找着，重金悬赏。 “父亲让我二人割其头去冒充赚得悬赏，我弟兄二人亦鬼迷心窍.....”老爹左右是老了，眼睛也瞎，没个用处，倒不如以他的头颅换个富贵，父子三人自此皆不受人间苦楚。 “糊涂！”知府爆喝，“世间竟有此等恶事！口不欲说，耳不欲闻，笔不欲书，一顿打死方才干净！”又呵令手下，将已然被打成一滩肉泥的兄弟二人又是一顿胖揍，打死不论。 围观百姓吃瓜吃了个爽，议论纷纷。 “唉，黄老狗爱子心切啊。” “都说养儿防老，我看不然。” “咦，沈小官儿的头颅找到了，不知害他的恶人抓到没有。” “唉，要是早一日找到真头颅，黄老狗说不得也就不要死了。” “有这等狼心狗肺的儿子，死了比活着干净。” 人群中，李司司也感叹不已：不愧是话本世界，有够离奇！有够震撼！又或者说，艺术源于生活，而生活本就是一盆狗血。 正想着，不期袖子被揪了揪，却是白素贞。 “嗯？”李司司望向白素贞，见她一脸娇羞，不明所以。 “你看。”白素贞眼神一瞥，指向不远处一人，却是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正与一衙役低头说话，并未注意到白素贞他们这边的动静。 “他长得真俊。”白素贞羞红了脸庞。 “哈？”李司司不禁仔细瞧了瞧那男子，怎么看都是一副平白无奇的模样。要说有什么特殊，也就比之周遭吃瓜群众衣着端庄干净些。哦，他还是个扁头，显得脸盘子大，平白多了一份正经端坐的感觉。 “嗯......”李司司沉吟片刻，“俊？你是说他的脸比旁人要大一些？”李司司有些拿捏不准当下的审美。 “哎呀，你不懂！”白素贞娇嗔跺脚，眼含春水，“他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他都不会色眯眯的瞧着你我。”换而言之：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李司司：“.......”拜托，大家都在看庭审吃瓜，谁有空看咱们啊？！ 李司司：面对一条长十米，能把自己一口吞了的巨蟒，我除了沉默，难不成要来一段单口相声吗？！ 第118章 白素贞一见钟情了，对方是个除了脸盘稍大，其余平白无奇的男子。但是白素贞觉得他不娇柔、不造作，和旁的妖艳贱货很不一样。 “我打听到了！”白素贞消失半日，回来兴奋地告诉李司司，“那人叫许宣，家住过军桥黑珠巷，父母早亡，如今借住在姐姐姐夫家中，年方二十，在一家药店做主管，尚未娶妻！” 最后一句“尚未娶妻”是重点。 半日的功夫，白素贞将对方的户口本摸查得一清二楚。 李司司：“！”果然，是孽缘到了！ “二十还未娶妻？”李司司企图掐断这段孽缘，“说不得有什么身体隐疾，不能人道什么的。” “才不是。”白素贞为其辩解，“我打听过了，他那姐夫是个小气人，不给他娶妻的银子，如此如何能娶妻成家？”总之，都是旁人之过。 李司司又道，“他都二十岁，还没凭自己的本事攒到娶媳妇的钱，可见是个不中用的。” 白素贞反驳，“怎么能怪他！人间赚钱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起码没有割了亲爹的脑袋去换赏钱。” “你......你这底线有点低了吧......”李司司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杭州城的男子那么多，怎白素贞就偏偏瞧上了许宣？都是命运，自己又能如何？ 望着春情涌动难以自抑的白素贞，李司司心中怪异：昨天还是好好一蛇，今天怎么就突然恋爱脑了呢？ “我不能理解。”李司司百思不得其解。 白素贞笑道，“你修为不够，不通人情，自不会懂。” 李司司：“？”我怎么会不通人情呢？！我本来就是个人啊！ 白素贞又继续道，“男欢女爱乃是人间第一大乐事，一个女人就是要有一个男人来爱她，才算是完整的。” “？！！！”李司司忍不住问，“你不会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吧？”许多落第不得志的酸腐秀才最爱意淫，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非他不嫁，当朝公主对其一见钟情，偏偏有许多闺阁女子看完后被误导，只以为天下男人都是痴情种。 白素贞丢了个白眼给李司司，理所当然道，“你不也爱听说书么？” “而且，每回花朝节、乞巧节，我偷听人间女子的心事，无一不是想找个如意郎君。”白素贞言之凿凿，“可见，如意郎君真的很珍贵，是个好东西！” 李司司吐槽，“那是因为女子没法出门读书科考，否则她们也会祈祷今年不挂科，明年高中状元。” 白素贞不理会李司司的胡言乱语，她一颗心全落在了如何捕获如意郎君上，她扯着李司司的袖子，“青青，你得帮我。” 李司司才不想帮。 “你要是帮我，我便教你法术。”白素贞不傻，一直以来她都知道李司司想要的是什么。 “我还给你找仙果吃。”白素贞再诱惑。 李司司能怎么找，当然是只能屈服了啊！ “不过，我有个条件。”李司司与白素贞约法三章，“你既然想要品尝一番人世间男欢女爱的滋味，那与许宣的相处中就不得运用法术，只当自己是一平常女子。” “一切行事，须按人间的规矩来。”万一惹事引来高僧道士，顺手也把自己给解决了，那可就倒霉了。 “好！”白素贞色令智昏，全盘答应李司司的条件。 第132章 为表自己的决心，白素贞拿出一卷书册递于李司司，“许多年前，我游历骊山，误入一神仙洞府，洞中岩壁凿有经文，玄妙无比。” “离开那处福洞后，那经文我便忘得七七八八，但仅仅得窥其中一二，足以受益终身。” 李司司握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修炼法门，心情复杂，暗暗发誓，自己决不能如白素贞这般坠入情网，以至昏头。 给出了报酬，白素贞拉扯李司司的衣袖，“青青，你居西湖久矣，通悉此地风俗，我心悦那小郎君，想与他做夫妻，该如何行事呢？”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我无父母，他也无父母，这可如何是好？”白素贞对人间之事一知半解，寄希望于李司司这个“当地通”。 无奈李司司也是个半桶子，哪里晓得宋朝西湖这边的婚姻风俗，只道，“上赶着的买卖不香，女人太主动，男人不珍惜。”都是在现世网络上学来的“恋爱法宝”。 “你得让他先爱上你，让他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辗转反侧。”李司司努力扮演“恋爱狗头军师”。 白素贞两眼放光，“青青，你懂得真多。具体要怎么做呢？” “啊......”这可难住理论大师李司司了。 李司司将修炼秘籍塞进怀中，拧眉沉思，想到借口，“我知晓的也不过是道听途说来的，终不如亲眼所见。咱们不如先暗中观察一番人间男女是如何交往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便可。” “没错！”白素贞握拳，斗志昂扬，当下就拉着李司司上街去观察。 可是，大白天的，能瞧出个什么来。 “咱们得晚上来。”夜色乱人心。 一蛇一鱼就这么硬熬到了月上中天。 夜已深，人未眠。与前朝不同，宋朝不仅没有宵禁，更是大开夜市。夜幕降临，灯火点起。青石铺就的商业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哗。酒楼茶肆的晃子在夜风中飘摇，幢幢树影，昏黄灯光之下，人心浮动，春情缱绻。 “嗳，你瞧。”白素贞遥指不远处。 李司司寻望过去，却见灯影之中，一个小丫鬟肩上斜挑着一彩灯，后面跟着一女子，款步而行，约莫是小姐。那小姐模样极好，粉腮似雪，眉眼娇憨，直引得人一瞧再瞧。 瞧着瞧着，李司司发觉出不对来：有个跟踪狂！ 旦见一年轻男子远远尾随在那小姐后头。小姐快走，男子便也快走；小姐驻足，男子便也驻足。小姐回头，发现身后之人，慌张转身，急行数步，男子提着袍角紧紧跟上。 “！”李司司焉能坐视罪恶在眼前发生，当下窜上前去。 “唉，你作甚！”白素贞拉住李司司。 李司司着急，“那男子心怀不轨！” “哪有？”白素贞紧紧抓住李司司，指点她，“你细细瞧！”说着带着李司司远远缀在那一男一女的后头。 “你看。看他们的眼睛。”白素贞道。 李司司细细去看，隔着人山人海，旦见那男女，四目相睃，面面有情，哪里是受害者和跟踪狂，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 “所以，咱们只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李司司大惊。 “你小声些。”白素贞看得津津有味，拉扯着李司司一路跟踪，不觉走到众安桥，桥上小摊一个挨着一个，东来西往人流不断，一个错眼，等出了众安桥，却没了那两男女的踪迹。 “唉。”白素贞搜罗一圈，没找到那二人的踪迹，不由叹气，只觉意犹未尽。旦见她双颊绯红，目含春水，若有所思道，“我好想有点眉目了。” 李司司再大惊：您从跟踪狂哪儿获得了什么灵感？！ 恰在此时，桥对岸出现一熟悉身影，正是刚刚那男子，旦见他垂头丧气，一步三回头，像是在寻摸什么。 白素贞连忙拉着李司司避到一边树影中，待男子过桥，便缀其身后跟踪，一直跟到那男子的住处。 “明日咱们再来探查。”白素贞眼睛闪亮，难掩兴奋。 李司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眼看月亮位置，俨然是后半夜了。 “不中用的小东西。”白素贞推推李司司，“回去好生修炼，竟是连一宿都熬不过。” 回了西湖，李司司化作原型，跐溜一声窜进湖中。被湖水淹没的一瞬，李司司只觉自己浑身都舒坦了——如今自己毕竟是条鱼啊。 白素贞则化作大蟒蛇，盘在岸边的大柳树上，抬头望月，吐着蛇信子，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水里后，瞬时疲惫全无，隔水望着夜空高悬的明月，李司司盘算开来：秘籍到手，自己得找个机会修炼。但是白素贞一直粘着自己，现在又要自己陪她一起追许宣，自己更加没有修炼的时间了。 为今之计，只有等白素贞和许宣开始谈恋爱，自己方才能有自由时间——等他们谈恋爱了，白素贞就会嫌弃自己这个电灯泡了。 但是，一旦白素贞和许宣在一起，也就意味着危险降临——许宣来了，法海还会远吗？ 而自己在这个任务中的死劫，大概率就是法海。 眼下有两条路可走：一、避开法海，苟且求生。二、努力修炼，硬抗法海。 “我自然是两个都要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所以，还是要努力修炼！ 思及此，李司司在水下蹲不住了，她瞧了眼大柳树上的大蟒蛇，悄摸摸地上了岸，化作人形，摸出了白日里白素贞给自己的修炼秘籍。 大蟒蛇听到动静，只稍稍抬头，瞥了一眼月光下埋头看书的李司司，就又埋头回去，眼神渐渐迷离。 和想象中不同，秘籍中记载的并不是什么吞气纳气的修炼之法，而是记载了诸多法术口诀和手势，比如，穿墙术、钻地术、降雨术、御风术等等——完全是法术大全。 “华风招来。”李司司手中起势，口中轻念，瞬时间，夜风拂过，吹皱一池湖水。 李司司：“！”刚刚那风是自己召来的？！ 妈妈！我修仙啦！ “甘霖普济！”召雨术。“淅沥沥”的小雨落下。 “五雷猛将....”李司司正要试试召雷术，大柳树上被风刮、被雨淋的大蟒蛇终于忍不住，盘起身子冲树下吐信嘶嘶，“还让不让蛇睡觉啦！” 李司司挠头歉意，“抱歉！抱歉！头一回用法术，有点激动了！” “你别胡来。”大蟒蛇化作人形，跃下树枝。 白素贞冲李司司道，“每一次的施法都是有代价的，可以是灵力，可以是精气。” “灵气？精气？”李司司疑惑。 白素贞睥睨而视，“修道之人通过修炼，将天地灵气收纳入己身，施法之时，以灵气为交换，借调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 “而身体中没有灵气的普通人，则已精气为交换。所谓精气，就是生命力。” 听完白素贞的解释，李司司心中一凉：等于说，白素贞给了自己一把枪，却没给自己子弹，准确说，没给造子弹的法子。 “你好好表现，日后我自会教你吐气纳气的修炼之法。”显然，白素贞拿捏着李司司。 李司司垂眸，掩去眼中神色，只道，“知道了。”心中却想，我不能一根筋吊死在白素贞身上，她的恋爱脑只针对许宣，在旁的时候她的心眼可不少。自己必须要寻摸旁的修炼之法。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行云布雨”一晚上的李司司只觉浑身困倦，化作鱼形在西湖底昏天黑地睡了一整日，直到月上中天，被白素贞强制唤醒，这才醒了觉。 “快走！我都调查明白了。”李司司闷头睡觉的功夫，白素贞摸清了昨夜那两男女的信息。 白素贞：我都要！ 第119章 “那狂荡的小秀才是越州人士，来杭州参加乡试，名唤张舜美，年方弱冠。” 白素贞化作大花蛇盘在屋梁上，将昨夜两位男女的信息摸查得清清楚楚，“那波俏女子是本地人，十官子巷刘家的女儿，待字闺中，尚未婚配，小名素香！” “那可是好人家的女儿，不是勾栏瓦舍的荡浪女子。”白素贞重点强调。 “所以呢？”李司司不解其中逻辑。 白素贞笑道，“既然他们能这般那般，如此，我与许郎不也可效仿之么！”原是打得照抄作业的主意。 “快走。”白素贞拉着李司司直奔张秀才的寓所，正瞧见张秀才关了房门，急急忙忙往街上去。 “跟上！”白素贞牵着李司司的袖子，拉着她远远缀在张秀才的身后。 张秀才一路疾行至众安桥，正是昨夜他与素香分开的地方。只见他在河岸边坐立难安，如热锅蚂蚁一般焦躁。立了一会儿，转了一会儿，寻了一会儿，靠了一会儿，呆了一会儿，直化作“望妇石”。 “他在等意中人。”白素贞宛若嗑糖上头的cp党。 李司司心想，这可是古代封建社会，男女大妨，哪可能天天约会啊。 第133章 然而，事实证明，“封建”的是李司司，见识少矣。 只见张秀才在河岸边等了许久，正要回去，忽见一小丫鬟挑着灯笼出现，昨夜那美丽的女子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两人眼神对上，男子一呆，继而大喜，女子眼波流转，笑容可掬。男子上前一步，女子后退一步。男子再上前一步，女子扭身就走。 “这是欲擒故纵！”在李司司还看得一愣一愣的时候，白素贞已经总结出了套路。 他追，她逃，他/她插翅难逃。 李司司和白素贞就这么一路尾随着两小年轻，从众安桥直跟到了盐桥，至广福庙前才停了下来。女子转身，见着还缀在身后的男子，不觉失笑。男子见那笑颜如花，不禁看呆，咧嘴陪着笑。 男子上前一步，女子没动，只以帕捂脸遮羞。男子受到鼓舞，再上前几步，直和女子肩并着肩，擦擦挨挨，不复顾忌。 “这便是勾搭上了！”白素贞激动。 李司司看呆，“这....这...这不好的吧。”那女子对那男子的了解程度，恐怕还不如白素贞！不明不白地被骗了怎么办。自古以来，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就在此时，女子的袖中忽得掉下一物件，男子低头去瞧，俯身去捡，却是个纸折的同心方胜。不等拆开，一抬头，女子早已不见踪迹。 “她躲庙里去了。”远处的白素贞看得分明，她比了个法诀，瞬时出现在张秀才的身后，正巧张秀才拆开同心方胜，露出花笺纸上的字迹。 “邂逅相逢如故，引起春心追慕.......挪步，挪步，千万来宵垂顾。”夜市灯火燃尽，游人各自归家，空荡荡的青石街上，白素贞还在品味着方才所见，不禁春心荡漾，神思向往。 “我与许郎的相见，也该是这般的牵肠挂肚。”白素贞准备现学现用，她回身望向身后的李司司，见她一副神思不属，神游天外的模样，捂嘴笑，“怎滴？你不是号称西湖一霸，阅尽红尘吗？” 李司司不解，李司司大为震惊：和你们开放的古人相比，仿若我才是个刚出土的老古董。方才那女子留给张秀才的可不是一简单的书信，而是...而是..... 李司司有些难以启齿。 花笺纸上是这么写的：“女之蔽居，十官子巷中，朝南第八家。明日父母兄嫂赶江干舅家灯会，十七日后归，只妾与侍儿小英在家。邀仙郎惠然枉驾.......妾焚香扫门迎侯.....”简而言之就是：明天我家长不在家，您过来玩耍快活啊~~~ “这....这.....不好！”憋了许久，李司司总算憋出一句点评来。 “你个小傻蛋。”白素贞眼波流转，笑语盈盈，“明日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第二日，白素贞早早便拉着李司司侯在了张秀才门外。只见，天一擦黑，张秀才便提着灯笼匆匆出了门，直奔十官子巷，找到朝南的第八家。 李司司躲在暗处静静瞧着，只见张秀才在门外立了一会儿，门帘掀开，被引入里间。 “上来。”白素贞足尖轻点，接引李司司翻墙入内，如一只灵猫般匍匐在屋顶上，打量着月下的人间。 屋中银灯吹灭，院内陷入黑暗，一切响动变得更加清晰。先是窸窸窣窣，再是嘤嘤啼叫，又有啧啧水声，仙娥娇喘，粉汗湿巾。正是旷夫怨女，相见如饿虎逢羊，苍蝇见血。 李司司听得面红耳赤，心道，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如此行事，与野兽何异？！ 白素贞亦是红了脸皮，眼含水光，愣愣道，“原是如此。”这便是男欢女爱，天底下最最快活的事情。 “许郎。”白素贞一声轻吟，直让李司司毛骨悚然——这太不正常了！人一旦被欲望所支配，就会沦为失智的野兽。而白素贞呢？千年修行便毁在了一个男人手里！既然如此，又何必苦修？一直当一只蒙昧的野兽不就得了。 “青青，咱们明天便去找许郎。”自以为已经学成出师的白素贞迫不及待。 李司司疑惑，“难道除了男欢女爱，就没有旁的事情可做了吗？你修炼的初心是为了一个男人吗？” “你已经这么强大了，你该拥有更加广阔的世界。”千年苦修，挨过雷劫，与天争，与地斗，兜兜转转到最后，竟然就是要为一男子折腰，穿针引线，洗手做汤羹？ “你不懂！”白素贞恼火，“人为万物之灵，其中的妙处，你不懂。你只要依我命令行事便是！” 李司司不敢多言，深恐白素贞恼羞成怒化作大蟒蛇将自己一口吃了。 两人分辨着，屋中渐渐熄了动静。男子介绍自己的身份，剖白爱慕之心。女子也道，“我爱你胸中锦绣，非图你囊中金珠。” 忽得，女子长叹一声，抽泣流泪，“今日已过，明日父母回家，不可再聚矣，为之奈何？” 男子不语，片刻后，女子提议，“莫不如私奔他所，免受相思之苦。” 男子大喜，“我有远亲，在镇江五条街开了招商客店，咱们去投奔。” 李司司听得拧眉，冲白素贞低语，“你探查这户人家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怎么觉得这女子的最终目的是逃家而去呢？而张秀才不过是她物色到的适合工具人——很可能在张秀才之前还有李秀才，王秀才，只是他们都没有如张秀才一般应允“私奔之计”。 “没什么异常。”白素贞不耐烦地回答。 说话间，屋中男女已收拾了包袱，带了金银细软，趁着夜色，携手委迤而去。 白素贞望着两人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若有所思。李司司却是忧心忡忡：在交通发达，通信便利的现代，女子远嫁都是一场豪赌。而如今，那女子与一刚刚见过三面的男子私奔离家，能有个好结局吗？ “明日，我要与许郎相遇。”白素贞沉着脸，威胁李司司，“你需的配合我，否则.....” “明白。”李司司点头。她也想明白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白素贞想要谈恋爱，这都是无法阻止的事情。与其为旁人的事情劳心，不如好好为自己打算，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 第二日，白素贞将李司司领到箭桥双茶坊的一处破落庭院，“你今日在此将这处宅子收拾打理妥当。” 白素贞照抄作业：素香将张秀才引回家成就好事，她便也要置办一处庭院充作自己的落脚处。可是她是个妖，又没有人的户籍，想买房也买不成，便就寻摸了一处荒废的宅子径直占了。 “明白。”如今面对白素贞，李司司说得最多的就是“明白”二字——其他还能说什么呢？恋爱脑上头的大妖怪，什么都听不进去。 白素贞满意于李司司的服从，点点头，比了个手诀便消失了。 确定白素贞走后，李司司便也走了——她才不会浪费时间干苦力。 走出双茶坊，李司司去向码头，随便找了个牙婆，告诉她，“我家主人远游将归，家中庭院却未收拾停当。”说着给了一锭银子，交代道，“您找些人手，帮忙去打扫，再置办些桌椅家具。”宋朝经济繁华，贸易开放，就没有什么是花钱买不到的。 “哎！”牙婆颠颠手中的银锭，笑眯了眼睛，连道一定将事情办理妥当。 “莫要耍滑头。”李司司警告，“我家老爷可是张大官人。” 牙婆才没听过什么张大官人，反正给钱的就是官人，管他个去呢，陪笑道，“姑娘放心，我家就住这儿，老头子和儿子在街上木匠店帮工。要是事儿办得不妥当，你尽管找来。” 将白素贞布置的任务脱手出去，李司司往城南水月寺去。 李司司记得白素贞曾经说过，野兽摆脱蒙昧有两种途径：1、食天才地宝，洗脱蒙昧，渐启灵智。2、积年受香火供养，佛法教义洗涤教化，改换根脚。 眼下自己又无法摆脱白素贞去游离历山川寻找天才地宝——说不得，自己这么一条大肥鱼就是旁的妖魔精怪眼中的天才地宝。 于是，李司司便想去寺庙道观里碰碰运气。想西游记中的白老鼠精，不就是因为躲在如来座下偷听佛经，又吃了香油，才成了厉害的妖精的么。 杭州寺庙林立，名刹古寺更是不少，比如南山的净慈寺，城南的水月寺——净慈寺去不得，法海就在那儿！ 于是，李司司便想去水月寺碰碰运气，要是能习得一些吐气纳气的法门，那就好了。 未曾走到水月寺，半道上，李司司却碰见一桩惨事。 “唉，是昨夜的事儿，好端端的不知怎么落水了。” “听说是被贼人掳走的，不堪受辱，投水死了。” 李司司驻足听了一会儿，不觉悚然：原来有人在码头水中上捡到一只绣花鞋，认定有人落水了，便拿鞋去城中挨家询问，看谁家丢了女子——正是十官子巷刘家的女儿。 昨夜见那女子与人私奔，李司司只觉要遭。但是她想的都是日后色衰爱驰，或是贫困夫妻百事哀，哪曾想，那花一样美丽的女子竟没能见着今日的太阳，昨夜的一晌贪欢竟是最后的昙花一现了。 第134章 “此命运耶？”李司司一时怔愣住了——人怎么能说死就死了呢？ 第120章 在三国世界，李司司见识过许多的死亡，死于战乱、死于饥饿、死于疾病......然而，在三言二拍这个相对和平的世界，甫一面对死亡，李司司依旧很不适应。 明明昨夜还那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啊！ 叹息着，李司司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城南水月寺竹林峰。据说此寺的主持玉通禅师乃是古佛出世，很有道行，在竹林峰修行已经五十多年了。 抵达目的地，李司司收敛心神，摒弃杂念，抬步往寺庙去。 寺庙在桑菜园里，周遭都没有人家，没有想象中名刹古寺的香火鼎盛、香客如云，竟有些冷清萧条。李司司在山门下立了一会儿，不曾见着半个人影，又抬步进寺，依旧无人。 见状，李司司壮着胆子在寺中闲逛起来——毕竟，自己如今是个妖精来着，擅闯佛门禁地，约莫等同于找死。 然而，说来也怪，李司司在檀香不散的庙中溜达一圈，竟无半点不适——是个假寺庙不成？对自己这妖精毫无压制排斥？ 正想着，一老道人挑担而来，走到近处方才瞧见李司司，立被唬了一跳，好悬没翻了担上的水桶。 “女施主......?何事？”老道人问。 李司司道，“今日山上踏青，不经意走到此处，便想进来拜一拜。”说着，李司司掏出一串铜钱，算作香火钱。 老道人搁下担子，将李司司往大雄宝殿引，又取来线香供李司司点燃上敬。 李司司接过线香，恭敬地朝宝相庄严的佛相拜了拜，心中疑惑更甚：自己一妖精，佛祖怎么不显灵收我？难不成我还与佛有缘——话说，观音菩萨的莲花池里不就养了条鲤鱼精么。那鲤鱼精后来偷溜下凡，成了灵感大仙专吃童男童女。 老道人不知李司司思维早发散至九霄云外了，他只见这女施主拜佛拜得虔诚，不禁平添几分好感，温声问道，“女施主可有甚烦恼，玉通禅师正在院中，或可指点迷津。” 闻言，李司司眼睛一亮，朝老道人打听情况，“都说玉通禅师是古佛转世，很有本领，不知他可会降妖伏魔。” “自是能够。”说着，老道人便道，“女施主稍等片刻，容我去通告一番。” 老道人往里间去，独留李司司在大雄宝殿。李司司打量四周，心道，这寺庙外头看着萧条破败，里头却也金碧辉煌，不输鸡鸣寺、灵隐寺之类的千年名寺——这是香火钱都花在菩萨身上了吧。 正想着，老道人引一长老过来。 “不知贵人屈尊降贵，有失远迎。”长老一见李司司便行了个大礼。 一旁的老道人看傻了眼，不明白女施主怎么就成贵人了。 李司司也疑惑，忙道，“不是什么贵人，只一普通人尔。”青鱼精是什么贵人吗？ 闻言，长老疑惑，又定定瞧了李司司一眼，笑道，“贵人莫要玩笑，您身上金光闪闪，贵不可言。” 李司司：“哈？”青鱼精的妖光是金闪闪的吗？ 长老认定李司司是贵人，客气得不行，又问李司司屈尊前来，有何指教。 李司司搬出原本的说辞，“踏青路过，闻此地有真佛，便过来看看。” 长老连道不敢当，“贫僧不过空长些年岁。” 李司司见对方如此客气，似乎将自己当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本的一套虚与委蛇便用不上了，便直接说明来意，“我欲求修真之道，无奈不得法门，不知长老可能为吾解惑。” 闻言，长老一笑，“佛家修真，为解脱轮回，觉悟成佛，至无我之境。道家修真，为长生久视，羽化登仙，得唯我之境。” “您要修得是什么真呢？”长老慈爱地望着李司司，像是看着懵懂的孩童，循循善诱。 李司司直言，“我不要成佛，只是想变厉害。”说罢，李司司囧然：自己不要成佛，跑人家佛寺来讨教什么？不该去道观么！ 长老笑笑，“老僧明白了。”说罢冲一旁的老道人耳语，令他去禅房中取什么来。 李司司：“.......”您明白什么了啊？我怎么什么都不明白。 “相逢是缘，一切皆有因果。”长老冲李司司一拜，“老僧本是四川人士，年轻时候游历山川大河，寻仙问道，后被点悟遁入空门。” 正说着，老道人折返，手里捧着一包裹。 长老示意老道人将包裹给李司司，解释道，“此乃老僧早年游历所感，望于您有利。” “多谢。”李司司接过包裹，郑重道谢。同时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道人。 老道人不敢接，望向长老，等长老点头，方才接过银子。 临走，李司司又问，“您说看到我金光闪闪，是真的吗？” 长老闻言失笑，这才知晓贵人并不信自己。对此，长老并不恼火，反细细解释道，“肉身不过是具臭皮囊，贵人的功德金光乃是源自精神、灵魂。”他看到的是属于李司司的灵魂，而不是青鱼精的肉身。 李司司愣了愣，明白过来，朝长老一拜，“您是有真功夫的。” 长老失笑，送李司司出山门。 李司司提着包裹迷迷糊糊离开了水月寺，往山下走，回忆着刚刚与玉通禅师的对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觉得似有所感。待下了竹林峰，李司司便迫不及待打开包袱，里头装着几卷书册，翻开一看，竟然是一些吐气纳气的法门！——正是李司司急需的东西！ “这也太顺利了！”李司司原本的打算是化作小鱼，躲到寺庙或者道观的水池里偷师来着。没想到自己随便选了一家寺庙，就得到了修炼基础大礼包！ “他说我金光闪闪，莫不是觉醒了龙傲天之光？”李司司琢磨着，忽得想起来从三国世界得到的道具：传国玉玺（天下归心，人物好感度提高10%）。除此之外，李司司也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不枉费我在三国世界做牛做马十来年！”收获颇丰的李司司蹦蹦跳跳下了山，往码头方向赶去。 “收拾如何？”李司司找到牙婆。 “都给您打扫清洁干净了，家具物什都是新的，就是......”牙婆嘿嘿一笑，碾碾手指，“桌子椅子都是选的上好的木头，店家那边先赊了账。”支出超预算了。这是笃定李司司不是差钱的主。 李司司懒得追究，只问差了多少。 “还差三两银子。”说着“三”，牙婆却比着两根手指——心口不一。 李司司失笑，摸出一锭银子给她，提醒道，“日后莫要如此行事了，这是遇到了我好说话。” “唉.....”顿时，牙婆满脸通红，羞得不接李司司手里的银子。 “拿着吧，今日辛苦了，早些安歇。”两人说话的功夫，天已然全黑了。 离了码头，李司司往双茶坊去，半路上便碰到了白素贞。 不等白素贞问，李司司便道，“宅子都收拾妥当了，一道去看看吧。” 那宅子原本是个废宅，大门凋敝，院内荒草丛生，屋里蛛网密布。那牙婆是个能干的，不过一日功夫，竟让废宅焕然一新。 门前两扇大门，中间四扇镂空窗，当中挂着细密的朱红帘子。花厅里排着十二把黑漆交椅，四壁挂着名人山水画——果然收拾的不错，李司司非常满意。 白素贞亦满意，左看看，右瞧瞧，啧啧称奇，“竟不是法术变幻的？” 李司司两手一摊，“我也不会法术啊。都是真金白银置办的。” 闻言，白素贞有些不好意思，只道等自己得空便授李司司修炼法门。 李司司不接话，掀开帘子继续往里走。里间布置亦非常雅致，中间挂着一幅神像，两边挂着美人图，桌上一边摆着菖蒲盆景，一边摆着香炉花瓶。 “正好，今日便睡在此处了。”白素贞掀开床幔，就要躺下，冲李司司道，“明日咱们要早些出门，我有安排。” 李司司点头表示明白，便退了出去，在宅子里随便找了个小房间，充作自己的卧房。 “我该在宅子里挖个水池。”李司司一边思量着一边打开老和尚给自己的包袱。 包袱里有三卷书册。一本是吐故纳新的基础法门，包含打坐姿势、呼吸要点等重要因素。一本是游历日记，记载了玉通和尚早年走山访水寻仙的经历。还有一本则是丹方，其中竟然还有五石散的炼制方法。 李司司将游记和丹方放到一旁，先细细研究吐故纳新的法门。这一研究便研究到了第二日天明，直到屋外传来的动静才令李司司从那种玄妙的感觉中清醒过来。 “快起床。”白素贞在外头催促，一打眼瞧见李司司屋内的情景，不禁拧眉，“怎如此寒酸？” 李司司一边洗脸，一边慢悠悠地回道，“我要扮做你的侍女，自不能穿金戴银，享绫罗绸缎。”说完，果见白素贞脸上闪过一抹愧色——李司司已然摸清了白素贞的相处之道，就是顺毛捋，装乖卖惨。 第135章 “过几日，我回山中，给你摸寻些好东西。”白素贞道，“今日与官人相遇，你万不可胡来。” “明白。”李司司将一对银插梳簪进发间，整理好衣裙，提起一竹篮，冲白素贞道，“都好了，可以出发了。” 白素贞的目光落在李司司手里的竹篮上，疑惑，“你拿它做甚？” 李司司解释，“我观人家侍女跟着小姐夫人出门，手里都要提个篮子的。”主仆二人出门都两手空空，买了东西往哪里放？ 闻言，白素贞向李司司投去满意的一瞥，对李司司越发和颜悦色。 两人出门，往过军桥黑珠巷去，也就是许宣姐姐家。 “咱们今日先一路跟着许郎，找个机会与他相遇相识。”白素贞叮嘱李司司。说着话，便见一书生出巷口，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纸马、蜡烛、钱垛等拜祭之物。正是许宣。 李司司想：是了，正是清明时节，许宣今日估计是要去祭祖。 白素贞则道，“许郎今日换了新衣裳。” 李司司闻言望向白素贞，见她一对眼珠子一错不错地落在许宣身上。心想，白素贞怕不是天天来盯许宣，连他换了新衣服都知道。 两人远远缀在许宣身后，见他一路与邻舍打招呼，先去药铺告假，后入寿安坊，花市街，过井亭桥，往清河街后钱塘门。 “他是要去哪儿！”一路尾随，白素贞跟得有些不耐烦了。 李司司道，“怕不是要去祭祖。”又劝，“姐姐莫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需得等许郎君祭祖回头。” 白素贞这才耐心下来。 果然，许宣一路往保叔塔寺去。 然而，许宣入寺后许久不见出来，白素贞等在外头，又不耐了。 “怎回事，这寺庙里到底有什么？勾得许郎不得脱身。”抱怨着，白素贞却不敢进寺探查。 李司司若有所思，试探道，“不若进去看看？” 白素贞瞪了一眼李司司，“你当丫鬟当傻了，忘了咱们的身份不成？！” 白素贞不敢进寺庙。 可是，自己在寺庙畅通无阻！这是个什么缘故？是玉通和尚所言的金光功德吗？ 李司司在心中记下这一笔，只等日后在详细探查。 又等了许久，直过了晌午，等得白素贞眼睛都现了竖瞳露出妖态，方才瞧见许宣别过和尚，走出保叔塔寺。 离了寺庙，许宣一路委迤闲走——估计是在寺中用了斋饭，丁点不见着急。 白素贞拉着李司司一路跟随许宣，过西宁桥、孤山路，又往四圣观去。 “快想个法子！”白素贞推推李司司，“怎么才好与官人相见！”一路跟着算什么事儿！ 李司司：“？”不是，你不是已经学成出师了吗？关键时刻干嘛又让我顶上。 李司司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她环顾左右，旦见湖面云雾笼罩，阴云低垂，一场清明细雨正在酝酿之中。 “来一场雨吧。”雨中相遇，雨丝蒙蒙，情丝缱绻，够浪漫了吧！ ———————— 李司司：我可太难了！不如让我去打仗！ 第121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正是清明时节，许宣在寺中荐了祖宗，本想趁着一日假期在西湖周遭闲游半日。不期云生西北，雾锁东南，催花细语淅淅落下。 “哎呦。”许宣以袖遮头，暗道晦气，半日休闲没了不说，刚穿的新衣裳也要打湿了。 雨渐渐大了起来，许宣的脚下很快积起一汪水，浸湿了新鞋袜。眼见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许宣只得打消继续闲游的念头，张望一圈，恰好看见一老者摇着小船过来。 许宣一喜，快步跑上前，发现船翁竟还是自己认得的人，大喊道，“张阿公，搭我个则！” 船翁寻声望去，认出许宣，将船摇近岸边，“小乙官，往哪里去？” 许宣一边提起衣摆，一边往船上去，回道，“去药铺，在涌金门上岸。” “好嘞！”船翁接许宣上船，正要离岸，忽得听见岸上有人叫喊。 “公公，搭个船则！” 许宣正坐在船头，寻声望去，却是个妇人领着个丫鬟向船翁招手。 船翁望向许宣，询问许宣的意愿，不知他可愿拼船。 许宣道，“因风吹火，用力不多，便一并搭了她们去吧。” 船翁一听，便将船往岸边傍了傍，等那夫人与丫鬟上船。 见船停住，那两女子步子快了几分，行到近处，许宣看清两人的模样：夫人艳丽明媚，丫鬟清新可人，俱是美人儿。 许宣一愣，没料想搭船的女子这般美丽，自觉唐突，不禁撇开头，又挪坐到船尾，将船舱大部分的空间留给主仆二人。 “多谢。”船翁搀扶着妇人进了船，那妇人朝许宣深深道了个万福。 “不碍事。”许宣连忙摆手，不敢多给一个眼神。 “呵。”妇人笑出声，也不知为何而笑，直笑得许宣红了脸庞。 “官人坐那般远，雨水都要打着你了，难不成奴家长得凶狠，令您如此畏惧如虎？”来者正是白素贞与李司司。她们跟着许宣大半日，直到白素贞招来这一场春雨，终于如愿以偿与许宣“相遇”了。 “不是不是。”许宣慌忙解释。 “那是为何？”白素贞不依不饶，“又或是，官人将奴当做荡浪女子，避之不及？” “不是不是。”许宣头摇得像拨浪鼓，他何曾见过这等如花似玉的美妇人，直不知手脚该如何摆布了。 李司司在一旁看热闹，也不吱声，直到白素贞拧了她一把，她才不得不开口邀请道，“小官人快舱避雨吧，万一淋湿生病，岂不是我家夫人的罪过了。” 许宣一听，这才挪进船舱来，他的眼神接触到白素贞的一瞬，便似受了惊吓一般缩了回去，满脸涨红，不敢抬眼——雨水打湿的发丝紧贴在如玉的肌肤上，白的白，黑的黑，直让他心肝砰砰，意乱情迷。 许宣默不作声，白素贞便捅捅李司司。 李司司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再开口，“官人何方人士，要往哪儿去？” 许宣老实回答，“在下姓许名宣，排行第一，人称许小乙。今日清明祭祖，不期遇雨，这会会儿回家去。”说罢，一顿，又继续道，“寒舍住在过军桥黑珠儿巷，生药铺内做买卖。” 闻言，李司司心道，这家伙看着老实，其实不老实：啥寒舍？明明是借住姐夫家中。什么生药铺内做买卖，说得像是个生意人，实际就是一跑堂伙计。 李司司瞥了眼白素贞，旦见她眉开眼笑，恨不得一颗眼珠子都要黏到许宣身上去了。 与李司司的看法不同，白素贞只觉许宣又老实又可爱，心里欢喜极了，想开口介绍自己的情况，又怕太过积极，显得轻浮，便又捅捅李司司，令她行事。 李司司：“！”要了命了！她也不会啊！ 急中生智，李司司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她悄摸摸比了个手诀。下一刻，小船一震，颠簸起来。 “坐好了！起浪了！”船翁吆喝。 却正是李司司招来一阵大风，掀起的波浪。 白素贞正疑惑，却见李司司冲她眨眼，当即心领神会，在下一个浪头拍来之时，身子一歪，“哎呦”一身，险些摔倒出去。 “小娘子！”许宣慌忙扶住歪倒的白素贞。 手掌碰触到那温软之际，许宣脸红到了耳朵根，烫手般撤回双手，连声道歉。 “官人何必道歉，该是奴家......”白素贞话未说完，又是一浪拍来，船身摇动，旦见她腰肢一软，眼见又要摔出去。 “娘子小心。”许宣再度出手相助，声音细弱蚊蝇，“小生扶着些娘子。”又问，“不敢拜问娘子高姓，潭府何处。” “奴家是白三班白殿直之妹.......”白素贞将自己的人设细细道来，“夫家不幸亡过，葬在雷岭，今日带丫鬟去上坟扫墓，归来遇雨，幸得官人搭载一程。” 许宣闻得这美妇人竟死了丈夫，正在守寡，心脏不禁又砰砰跳快了几分，眼睛瞥见女子头上戴着的孝头髻，神思不属。 不多时，船只靠岸。白素贞摸摸袖子，又看向李司司。 李司司立马装模作样将袖口、腰间摸寻一通，苦着脸道，“夫人，出门急，忘了带盘缠。” 许宣忙道，“不碍事。”掏出钱来将船费给交了。 “这如何使得。”说着，白素贞拔下发间的一支银簪递给许宣，“奴家住箭桥双茶坊巷口，若不弃，可到寒舍饮茶，还您船钱，此簪权做抵押。”——白素贞现学现用，知道男男女女想要勾搭上，总要有个物件为引子，同心结可以，发簪亦可以。 谁知，许宣连忙退却，不肯收下银簪，只道，“区区小事，何须挂怀。”说罢与白素贞告别，冒雨一溜烟跑走了。 白素贞痴痴望着许宣消失在雨幕的背影，喃喃道，“他可真是个老实男人，不贪财，不好色。” 第136章 李司司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就你家许宣最好，我只配白忙活一场。 白素贞感叹往，转头看向李司司，立刻变了神色，催促道，“接下来怎么办！”信物没有送出去，还怎么再联系。 李司司：“........” “我已经尽力了啊......”说着，李司司惨白了脸，虚弱道，“我刚刚在湖上招了几道风，这会儿像被掏空了一般。” “没用的。”白素贞嫌弃道，“回去给我好生修炼！” 李司司委屈，“我不会修炼啊......” “今日你将事情办成了，我回去便教你。” 得手！ 李司司压住上扬的嘴角，拧眉沉思。假装绞尽脑汁好一会儿后，李司司眼睛一亮，左拳砸右掌，“有了！” 另一厢，许宣入涌金门，从沿街商户的屋檐下一路走到三桥街，直到做工的生药铺，砰砰乱跳的心脏才平息了下来。然而，那美妇人的倩影在脑海中升起，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小乙哥？小乙哥？”药铺少东家唤了许宣几发，都不见许宣回神。 “小乙哥？”直到少东家推了一把许宣，许宣方才如梦初醒。 “小乙哥，天色晚了，你往哪里去？”少东家问。 许宣回，“去保叔塔寺烧纸，半道遇雨，过来借把伞。” 少东家听了，唤铺中伙计给许宣拿把伞去。 伙计取伞递与许宣，叮嘱道，“这是清湖八字桥老实舒家做的。八十四骨，紫竹柄，上好的伞，莫要弄坏弄丢。” “哎哎！”许宣点头如捣蒜，心思却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撑伞往家走，许宣见雨打芭蕉，好似妇人湿润的发丝；听落雨滴答，就像美人轻语。 他满脑子都是白素贞的倩影，恍惚间，巷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只当自己是幻觉了。 “小乙官人。”女子的轻语仿若一只羽毛轻轻落在许宣的心间。 “我真是.....”许宣苦笑，只当自己想疯魔了，闷头继续走。 “小乙官人。”又是一声轻唤。许宣寻声望去，却见小茶坊的屋檐下立着一妇人，正是先前搭船的白家娘子。她很狼狈，雨水打湿了她的发髻，白绢衫儿被雨水浸润变成了半透的蝉翼，透出如玉的雪白肌肤。 许宣急忙撑伞上前，问，“娘子怎在此？” 白素贞答，“雨下不停，衣裳鞋子都湿了，我令青青回家取伞，却久不见归来。望官人搭几步。” 雨越发大了，哗啦啦不停。许宣与白素贞合撑着伞，伞下自成一片天地，两人肩并着肩，衣衫相摩，气息缠绕，两颗心砰砰跳，皆没有言语。 李司司远远缀在两人身后，情不自禁从百宝箱里摸出手机，咔嚓一声照下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多美的画面啊，西湖柳绿，烟雨朦胧，青石小巷，并肩走过的你我。 “可惜。”李司司对着照片叹息一声：可惜，美好背后的真实只是一场算计。 李司司不懂，这种源于欲望，起于算计的感情算是什么样的感情呢？又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正想着，远处二人走到坝头。许宣将伞留给了白素贞，自己冒雨跑走了。 等许宣走远，彻底不见踪迹，李司司这才露面，走向还在原地痴望的白素贞，问，“如何？” 白素贞脸上含羞，手指摩挲着紫竹伞柄，“他说明日来找我取回伞。” 这便是勾搭上了。 “今日你做的很好。”白素贞望向李司司，“回去我便叫你修炼秘法。” 是夜，许宣翻来覆去，一夜春梦。白素贞辗转难眠，回忆着白日的点点滴滴。李司司...... 李司司在打坐修炼。 第122章 打坐修炼一夜，李司司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轻盈。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李司司收功。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却是白素贞已经起床，在花厅里转圈圈，手里还拿着昨日许宣留下的紫竹伞。 “青青！青青！”白素贞连连呼唤，“你快去瞧瞧，许宣怎么还没有来呢？” 李司司哀叹一声，只道命苦，可是看在白素贞给出的修炼秘法的份上，只能打起精神应对，遥遥回应，“就来！就来！” 洗漱完毕，李司司来到前厅，一眼看见坐立不安的白素贞。 “许宣会来嘛？”白素贞不安极了。 “定然回来的。”李司司笃定——男女主角怎么会不相遇呢？ 闻言，白素贞这才安心了些，她摸摸自己的鬓角，又问，“青青，你瞧我今日如何？”面对心上人，无论是人是蛇总会忍不住地变得卑微。 “夫人您什么时候都是最美的。”李司司岔开话题，给白素贞找点事情做，免得她在这儿胡思乱想，“许官人必定是要来的，您不如想想，等他来了后该怎么招待。” “招待？”白素贞不知想到什么，俏脸羞红，娇嗔道，“青青你这在说什么呢~~” 李司司：“.......”不是我说了什么，而是你乱想了什么才是吧！ “我是说，要不要去买些糕点果子什么的，还有茶水。”李司司解释。 “啊....”白素贞羞赧，“你是说这个啊......”说罢挥挥手，令李司司赶紧出去采买，“顺道找找许宣，将他引来。” “是。”李司司一溜烟跑出门，离了白素贞，感觉周遭空气都清新了——恋爱脑太令人窒息了！真的很想上去给她一锤头，撬开她的脑子用水冲一冲。 宋朝商业发达，街上卖什么的都有。李司司闲逛一圈，很快就两手满满装不下了。 提着各色果子点心，李司司却不想回去——回去，白素贞必然又要念叨！ 这般想着，李司司抬步往进军桥去，看看能不能碰上许宣。 也是李司司运气好，还走没几步，就瞧见一熟悉的身影，正是许宣。 “阿翁，请问白娘子家在哪边？”许宣一夜辗转难眠，梦里梦外都是美妇人的身影。待到天明，便迫不及待洗漱出门，先去生药铺告了假，便往双茶坊找来。可他一路问寻，没个人晓得白娘子。 正发愁，许宣忽闻脆生生一声唤。“小乙官人。”寻声看去，却是昨日那青衣小丫鬟，提着篮子，立在不远处。 “青...青....”许宣唇口轻启，只觉喉咙发紧，身体里像有一团火，燥得慌。 李司司上前，笑问，“小乙官人是来取伞的吗？请随我来。”——妈耶，总算能把白素贞应付过去了！希望他们两个吃吃玩玩一整天，好放自己自由一天。 这般想着，李司司脚步轻快，领着许宣往双茶坊的宅子去。 许宣紧随其后，望着身前窈窕轻灵如小鹿一般的身影，神思不属。 “官人，此处便是了。”李司司推开大门，朝宅子里喊，“夫人！小乙官人来取伞了！”说着，掀开帘子将许宣往里间引。 许宣一眼瞧见厅堂里四下排着的十二把黑漆交椅，心道，不曾想，白娘子将竟这般的富贵。 不及多想，里间传来白素贞的声音，“请官人进里用茶。” “这....不妥.....”许宣连连摆手，“您将伞给我，我这便要走了，只请了半日的假。” “用过午膳再走吧，权当答谢您。”白娘子在里间说。 许宣在外头疯狂摆手，“不妥不妥。” “那就喝杯茶，歇下脚。”白娘子在里间说。 许宣在外头踟蹰，“这....这....”说来不合规矩，可，心存妄念的自己不是早就犯规了么。 李司司：“......”不知道有没有进度条可以快进跳过这一段。 正吐槽，李司司忽觉脑子一嗡，便听到白素贞的声音：还不快想办法！竟然可以隔空传音！ “官人，您就歇歇脚。”李司司晃晃手里的大包小包，“这可是我一早出去采买的，您不尝尝，岂不浪费了。” 李司司三请四催，许宣这才进去了。 许宣进屋，与白素贞说着话，李司司翻着白眼将买来的点心果子装盘，又泡上茶，端进屋去。 屋内气氛僵硬，一人说谢谢，一人说不谢不谢；一人媚眼如丝，一人垂头盯着地砖。许宣就像一颗没有裂缝的蛋，白素贞围着他嗡嗡，非要叮个缝来。 “青青，再去置办些酒水。”白素贞冲李司司眨眼。 李司司：.......不是，大早上的，喝酒真的好么？ 吐槽着，李司司又去后头端上一壶酒来。 自古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三杯两盏清酒下肚，屋内气氛迷离。 “官人~~~”白素贞筛一杯酒，递给许宣，启樱桃口，“再来一杯则。” 许宣只觉酒气杂着香味扑面而来，熏得他脑子晕乎乎的，不知不觉便喝下一杯又一杯酒水。 “娘子，天色将晚，路远，小子要回去了。”许宣还在挣扎。 立在角落里的李司司见状，只觉许宣真是顶级绿茶，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白素贞是什么心思，却还装作天真无知的小白花——旷男怨女，谁不知道谁啊！ 第137章 然而，白素贞却爱许宣这副模样爱得紧，只觉自己没看错人，许宣真真与凡夫俗子不同，是个恪守礼仪的好男儿。 白素贞冲李司司使了个眼色，李司司心领神会退了出去——接下来就是少儿不宜的环节喽~~~ 李司司得以解放，出门便往码头去，找到昨日的牙婆，“还有一桩生意与你。” 牙婆欢喜不已，连道，“您尽管吩咐。” “找些人手，还是昨日的宅子，挖个荷花池来。”说罢，李司司递上订金。 “哎！保管给您安排妥当。”给钱大方又不指手画脚的雇主是所有打工人的最爱。 李司司思量着，这回没有盗官银这一茬，许宣应该不会被抓流放，如此，两人大约会在那宅子久居，自己作为白素贞的婢女，必是也要住那儿的。 可自己是一条鱼。一条鱼怎么能离开水呢！没有西湖的水，有个荷花池供自己松散片刻也是好的。 且李司司昨夜对比玉通禅师和白素贞给的修炼功法，发现玉通禅师的功法适合人形修炼，吐故纳新，而白素贞的修炼法子则适合以兽型汲取日月精华，山川灵气。 对此，李司司表示：我都要！双卡双待，更加持久！ 如此，一个水池必不可少。 交代好牙婆，李司司不想回去面对白素贞，便在街上闲走，东逛逛，西逛逛，不多时便又两手满满——丝巾、扇子、挂坠、香囊.....都是些小物件，李司司准备带回去给爸妈当伴手礼。可全都是是实打实的手工制作！ 正逛得起劲儿，李司司瞥见一熟悉人影，却是那夜的“跟踪狂”——张秀才！ 刘素香与张舜美私奔，女方落水溺亡，男方却活着，岂不蹊跷？！ 也不能算是好好活着，李司司打量那张秀才，见他眼下青黑，脸颊枯瘦，整个人如竹竿套着衣袍，空荡荡似游魂。 “张舜美！”李司司当下起了多管闲事的心，叫住那失魂落魄的秀才。 “你？”张秀才疑惑望着眼前的青衣丫鬟。 “刘素香是怎么回事？！”李司司压低声音喝问。 张秀才：“！”眼中既惊且忧，问，“你是何人？” “你管我是谁！”李司司强硬，“先回答我！” 张秀才本就气弱，被李司司一通抢白，顿时没了主意，一五一十将事情道来，“当夜，我与素香出城，将及二鼓，方才至北关门下。那会子，城里的人要出去，城外的人要进来，人挤着人，一个错眼，我与素香便被挤分开。等好不容易出了城，三四条岔路，也不知往哪儿去寻.....” 说到这儿，张秀才两眼通红，悲伤难抑。他与素香之时本就见不得光，除了素香的丫鬟，再也无人知晓。待素香出事，他也只敢躲在家中哭泣伤心，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怕被当做害了素香的贼人被抓了去。 此时遇见李司司，张秀才放得宣泄，悲苦之情如开闸放水，倾泻而下。 “我回城去寻，哪曾想.....”哪曾想，芳人已逝，独留一绣花鞋。 “啊！”张秀才嚎啕大哭，泪涕横流，“我只终身不娶，以报素香之情！” 李司司见他情真意切，不似作伪，也打消了对他的怀疑。只心中越发疑惑，“你与素香不过几面之缘，竟情深至此焉？”李司司难以理解。 “你不懂。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张秀才哭红了眼。 李司司白眼直飞，心道，我怎么就不懂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后面还有一句呢！“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虽然我沾花惹草，但我对她们都不是真爱，我唯一爱的只有卿卿。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该以此为戒，切莫再行张狂之事！”没有想象中的“谋财害命”，李司司对张秀才失去兴趣，捏了个法诀脚底抹油跑了，唯恐张秀才回过神来反追问自己是什么来路。 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张秀才只觉“呼”一声风动，再抬眼，哪里还有那青衣丫鬟的身影。想到对方来无影去无踪，又对自己的隐秘之事了如指掌，还有最后对自己的告诫，张秀才脑洞打开，“莫不是菩萨下凡点醒我来着？” “阿弥陀佛。”张秀才念了一声佛，暗暗发誓日后必收了轻佻的性子，专心读书。 李司司还不知自己无意之间催人奋进了，她将“伴手礼”收回百宝箱，回去看另一对“痴男怨女”的情况如何。 回到双茶坊，许宣已经不在了，白素贞以手支着下巴，歪斜着身子，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李司司上前，问，“如何？” “成了。”白素贞眼皮儿懒懒掀起，瞧向李司司，“官人说，回去告于家姐，便成一段姻缘。” “恭喜！”李司司道喜，却见白素贞无甚喜色，不禁问，“还有什么事儿不成？” 白素贞放出蛇尾，啪嗒啪嗒地摆动着，面上迷茫，“就是.....就是觉得.....也没甚意思.....”没得逞时，日思夜想，一旦到手，就索然无味了。自己先时怎么着了魔一般想要与那男子欢好啊？ 李司司：“！”您可真渣！ 第123章 “咱们杭州的规矩，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父母具不在了，这媒人便不能省。” “等交换了庚帖，便请算命先生合婚，要是八字适合，便交换婚书，正式定贴。” “还有，你虽是二婚，但我不想薄待了你，彩礼三金都是要的。”许宣絮絮叨叨着对婚事的安排，面上容光焕发，甚至有些眉飞色舞。 白素贞听得头昏脑涨，只道，“银子都给官人了，你想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就是。”——许宣穷得很，在药铺做事的丁点薪水只勉强够自己吃穿，哪有余钱置办婚礼娶媳妇。 且杭州婚嫁奢靡之风盛行，聘礼以奢为荣，便是寻常百姓也要竞相攀比。许宣倘若不是遇上白素贞这么个有钱寡妇，他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官人~~~”白素贞媚眼如丝，一双腬胰攀附到许宣的胸口，娇滴滴道，“一定要说这些俗事吗？做些旁的快活事儿不成吗？” “哎！这些都很重要。”许宣将白素贞从自己身上撕开，温声安抚道，“娘子不耐这些俗事，便由小子一应操办便是。”许宣有意将婚礼办得盛大热闹。 许宣握着白素贞的手，情深意切道，“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我也没有旁的什么能给娘子的了，但求娘子欢喜。” 白素贞望着男人深情的双眼，宛若落进一汪潭水之中，浑身使不上劲儿，她想，这个男人是如此的爱自己啊！既然如此，我便迁就他一回，又能怎样呢。 “都听官人的。”白素贞依偎在许宣的胸膛，听着他说话时胸口的嗡嗡震响——他是这样的脆弱，我只需一口就能要了他的命，如此，便是放纵他一回，又能如何呢。 许宣搂着白素贞的肩膀，畅想着未来，“明日我在天香楼定个酒席，姐姐姐夫想要相看你。”杭州有相亲的习俗，男方家长经常借游湖、节庆等机会暗中观察女方的仪容举止，叫做“相看”。 “好。”白素贞点头——一句“但求娘子欢喜”成了拴在她脖子上的锁链。 许宣又絮絮叨叨许久，从天光大亮一直说到暮色四合，白素贞听得昏昏欲睡，最后实在受不了，大喊，“青青！青青！晚膳呢！” 原本李司司躲在自己房中，乐得清闲，半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翻看着玉通和尚的山川游历日记，琢磨着等自己得脱身了，也要去寻访仙山古迹。 此时白素贞一叫唤，李司司只得起身去干活。好在，在杭州什么都能买到，李司司无需自己烧火起灶，只要花银子就能置办一桌像样的饭菜。 从后门取了饭店送来的席面，李司司拎着食盒进了前院，正看到许宣与白素贞告别——许宣是个体面人，坚决不在白素贞家过夜。 许宣前脚跨出门槛，白素贞后脚便收了笑容。 李司司要摆饭，白素贞一挥衣袖，“不用。”修炼到她这个程度的大妖早已辟谷，她唤李司司摆饭，不过是为了赶人。 “怎么这样麻烦。”白素贞拧着眉，冲李司司道，“你快想个法子。许宣今日过来，又是要我的庚帖，又是要见他姐姐姐夫，这可如何是好？”她一蛇妖，连户籍都没有，哪有什么庚帖。 再有，“我是与他欢好，为何要见他姐姐！”白素贞不耐烦极了。 “怪不得刘素香要与张秀才私奔！”白素贞恍然大悟，“只有逃到一个只有他和我的地方，咱们才能摆脱凡尘俗世的束缚。” 李司司趁机道，“你先时还不是说，没什么意思么。如今看着，是越来越没意思了。咱们不如走吧，回山里修炼去。”李司司一门心思在修炼变强上。 “不成。”白素贞摇头否定，“官人于我有情。”在白素贞看来，自己的烦恼不是因为许宣而起，而是因着人间条条框框的束缚而起。 第138章 “你快想法子。”白素贞将困难甩手丢给李司司。 “你想与许宣私奔？”李司司问。 “没错。”白素贞点头，“到一个只有我和他的地方。” “哦，还有你。”白素贞补充。 李司司：谢您了！真不需要。 “我想想。”李司司接下任务，却着实想不出办法。 另一边，许宣回到家中，与姐姐姐夫将婚礼之事细细道来，“娘子说，一应规矩都听我的，钱财也都在我手里，必将婚礼办得热热闹闹。” 姐姐闻言眉开眼笑，“总算对得起爹娘了。” 姐夫却拧眉，暗道，天底下哪有这等的好事？莫不有诈？他在衙门做事，见多了仙人跳的勾当。可是..... 姐夫暗瞧自家小舅子，心想，小舅子除了长相周正些，身无分文，有什么可图的呢？ 姐夫琢磨许久，想不通其中关键，只得搁下不谈，心想，等明日见过那妇人，再说吧。 双茶坊中，李司司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个馊主意来。 “这事儿都是钱闹的！”李司司对白素贞道，“你要是不给许宣那样多银钱，不也就没这等事儿了么。” 白素贞叹气，“昨日我勾搭他许久，他愣是不动如山，直到后来才说，囊中羞涩，无以娶妻，不愿耽误我。” “我一听，不就是些许钱财，给他就是。他这才依了我。”白素贞恼火，“哪曾想惹出后头这些事儿来！” “不过，他真是个老实人，可堪为夫。”白素贞对许宣还是有惦念的。 “只是，当人是这样麻烦的事情吗？”白素贞不经意间露出迷茫神色。 李司司趁机道，“当人当然没意思了！” “别说这些了。”白素贞催促，“快想想法子。” “我倒有个办法。”李司司小声道，“不如将许宣的银子都给偷走。”没了银子，看他还怎么办婚礼。 “好主意！”白素贞眼睛一亮，一看外头已然天黑，扭头对李司司道，“我去去就回！”说罢，转眼消失不见。 李司司心道，你这执行力，干什么不成？！非要体验人间情爱！找虐吗？ 李司司还没想完，眼前一花，白素贞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包裹。 “给你。”白素贞将包裹丢给李司司，终于消了愁容，如释重负，她道，“男人还是不能有钱，平添麻烦。” 两人都以为此间事了，却不知第二日天亮，许宣家丢了银子又引来怎样的风波。 “拢共五十两银子，放在包裹里好好的，早上起来一摸，便不见了。”丢了大笔钱财的许家人去报了官。 知府一听，察觉不对，“你不过在生药铺做事，哪里来这般多的银钱？” 许宣心急如焚，也顾不上许多，只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白娘子令我拿着这些银钱筹备婚礼。”他又将白素贞的身份来历细细详说。 “双茶坊？秀王府墙对面的宅子？”知府一听不对，与左右师爷耳语两句，啪一声惊堂木，“大胆！那是一处荒宅，哪有什么姓白的妇人！” “你那钱财到底从何而来，还不速速招来！”说罢就要打许宣的板子。 许宣直喊冤枉，“您遣派官差去一看便知真假！再有，我那银子要是来路不正，又怎敢来告官？” 知府一听也有道理，便令一队官差押着许宣往双茶坊去对峙。 双茶坊内，李司司还不知剧情拐了个大弯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今日许宣未来，白素贞也不烦她，她得空便琢磨修炼之事，将几处不甚明了的地方细细记下，准备得空去请教玉通禅师。 忽得，听到远处喧哗，不等细听，“砰”一声，大门便被撞开。 李司司与白素贞俱是一惊，却见一队官差押着许宣鱼贯而入。 白素贞不知所措，望向李司司。李司司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上前一步呵斥，“光天化日，强闯民宅，怎么回事！” 领头的衙役一时被呵斥住，脑子一嗡，险些忘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大呵一声，“知府大人有请！跟我走一遭吧！”说罢要上前拿人。 “快走！”白素贞一听官差拿人，也吓蒙了，拉着李司司就走。她长袖一挥，顿时天地灰暗，大风卷地，飞沙走石。 官差们被大风吹得七歪八倒，等再睁眼，哪里还有那两妇人的踪迹。无奈，一群人只得押着许宣无功而返。 白素贞裹着李司司一路疾逃，直至西湖方才停下，一人化作大蛇，一人化作青鱼，躲进水中，方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白素贞问。 李司司这会儿倒也反应过来，“可能是许宣失窃报官，结果巨额资产来历不明，官差寻迹追来了吧。” “可惜了宅子，布置得那样好看。”白素贞惋惜宅子，却不想许宣回有什么下场。 李司司心生不忍，那许宣原也是个普通人，自然有些性格上的瑕疵，但他不曾犯下恶事，倘若没遇见白素贞，说不定能平安度过一生。如今却惹上官司，平白遭遇牢狱之灾。 “这有什么。”白素贞不在乎道，“倘若他被下大狱，我去救他便是。要是被流放，我去找他就行。”说罢，白素贞眼睛一亮，“如此也好，省的他老是提婚礼婚礼的。” 李司司劝她，“不要误人误己了，你也说了，人世间的男欢女爱也没什么意思，如今又闹到这般境地，何必再纠缠越深。就此作罢吧！” 白素贞一愣，宛若被兜头浇一盆冰水，喃喃道，“是呀，明明没什么意思。” 望着白素贞怔愣混乱的样子，李司司直觉有什么不对。 第124章 李司司记得第一回 见到白素贞的时候，白素贞说山里没意思，人间才好玩，化作人形去享受为人的一切便宜——这想法倒也正常！山野寂寞自是没有红尘俗世繁华有趣。 可是，后头就不对劲儿了！ 白素贞一见着许宣就像着了魔一般，说什么男欢女爱才是人间第一大乐事，什么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一个男人爱她！ 不是！你个妖怪哪里来得的这些恋爱脑发言？！ 倘若白素贞说，男欢女爱，采阳补阴，有利于自己提升修为，变强变厉害，这倒还算是合理。 不对劲儿！李司司挠头，总觉得有些问题，可一时间也想不通其中缘由。 更重要的是，观白素贞和许宣的相处模样，也没看出白素贞有多喜欢他。许宣真的只是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男子了，窝窝囊囊的模样性缩力满满！白素贞图他个啥？ 此番许宣遇难，白素贞一溜烟跑了，也没见她为许宣担忧什么的，她甚至嫌许宣麻烦——真正的爱是这个样子吗？ 李司司虽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是暗恋还是有的，她知道，真正的爱慕绝不是白素贞这个样子。 可她又放不下许宣，还要再去找他，那又是怎么回事儿？ 李司司百思不得其解。但此时白素贞动摇，李司司便趁热打铁地劝，“世上男人那么多，比许宣俊秀的，比许宣高大威猛的，比许宣文采出色的，大有人在，姐姐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你怎么能这样说。”白素贞责备道，“女子忠贞之道，晓得么？” 李司司：“哈？”你一条蛇比人还要封建的？ “姐姐不是前些日子还教导我，莫要用人间的条条框框束缚自己吗？”那会子李司司企图引导白素贞用正规手段赚钱。 白素贞一愣，显然也想到自己的话前后矛盾了。 “算了，我不与你说了，我这会儿心里乱得很。”说罢，嗖一下游走了，只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线。 白素贞跑了，李司司乐得清闲，一门心思沉浸于修炼之中。如今她已经摸到了一点修炼的门槛：天地间的每一样东西都看做一个能量体，假设一个普通人类所含有的能量算作“一”，一株千年古树的能量则可能是一百，如白素贞这般的大妖能量则更多，算作一万。 但是人类可以通过吸收旁的能量，比如山川灵气、日月精华、人参仙果等等来提升自己的能量等级。这便是最基础的吐故纳新修炼之法。 同时，人身作为容器，能够容纳的能量又是有限的，比如到达100能量级就是极限（此李司司猜测）。 这个时候可能就需要更加高深的办法来提高容器（人身）的容载能力——目前，李司司还没修炼到这一步，作为一只千年鱼精，容量还是可以的。 容载的能量越高，在使用法术时能够用来等价交换的能量就越多，使出的法术就越厉害——这不就是打游戏时候的蓝条么！ 此外，能量也有优劣、正负之分。 像是日月精华、山川灵气、草木之息，这些源自大自然的力量就是正能量，是好的能量，同时也比较难以汲取。 如此，自然会有修炼者想走捷径，比如妖怪吃小孩儿心肝，虽然能量积累来的快，但这是负能量，兴许能一时片刻提升自己的能量，但迟早自食恶果。 第139章 “光吸收能量也是不成。”李司司琢磨着：倘若将法术算作化学攻击，那提高自己的物理攻击能力，那也是能力的提高！比如说拳法、剑术等等。 “除了走访名川大山寻访仙人古迹，我还可以去人间的武馆拜师学艺。”李司司的计划有很多，但想要去实施，首先要把白素贞的事情给解决了。 “那许宣是个魔魅不成？勾得白素贞一见他就丢了脑子？”除此之外，李司司再也想不到旁的原因了。 正想着，光线陡然暗下，李司司浑身一寒，甩尾就跑。 “你跑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来是白素贞回来了。她的体型巨大，宛若一座小山沉浸在水底，遮天蔽日一般的压迫感。 “吓死我了。”李司司停住，转身便对上了一对黄灯笼般的巨眼，那冷酷的竖瞳中竟然透着迷茫。 “我想我好像有点糊涂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白素贞颠三倒四地说着，“反正就是很奇怪，说不明白。” 白素贞说得不清不楚，李司司却听懂了：白素贞对自己对许宣感情也很疑惑，迷茫。 李司司便道，“想不通就想别想了呗，兴许是西湖的水有问题，也可能是杭州风水不行，谁来了就只顾享受，忘记了奋斗进取。”暗指南宋朝廷。 “咱们去旁的地方走走呗。”李司司提议，“去骊山？你上回说的仙人洞府，我想去找找。或者去姐姐老家，我还没去过呢。” 李司司给了白素贞“一或者二”的选择，而非“是或否”的选择。 果然，白素贞想了会儿道，“那就回山里去吧。”说完却又改口，“山里什么都没有，无趣极了，去了也没意思，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不准有你一通机缘。”白素贞心想，这小鱼为了自己也是劳心劳力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是哪里？”李司司眼睛一亮，心里却忐忑。 “吴江。” 天下水系相通，白素贞领李司司自西湖出发，不消一个时辰便抵达了吴江的太湖。 “呼~呼~~~”李司司累得直吐泡泡。 “已经很慢了。”白素贞无语，“真是白白痴长一千来岁。” “和姐姐不能比嘛。”李司司认怂。 太湖水域辽阔是西湖面积的三百多倍。 和西湖一步一景的红尘之气不同，太湖没什么人工雕琢的痕迹，湖面开阔，气势磅礴，周边些许低山丘陵点缀，竟有些蓬莱仙岛的味道。 李司司随白素贞在一处小岛登岸，此时日已西平，李司司极目远眺，旦见湖光潋滟，山色空蒙，又听渔歌唱晚，雁阵惊寒。 李司司情不自禁张开双臂，深呼吸一口，“此地灵气充沛，更胜西湖。”西湖是人间富贵地，红尘气太重，实不利于修行。李司司越发决定要离开西湖，一边游历山川，一边修行。 正说着，忽见水面涟漪点点，一青衣小童钻出水面，好奇打量岸边两女子。望见白素贞的一瞬，小童眼睛一亮，“原是白娘娘降临！”说完，又咕噜一声钻回水里。 “这？”李司司望向白素贞。 白素贞解释，“此乃太湖水族。你不是心心念念想要修炼么，自己在西湖瞎捉摸，不如出来学学。” 李司司：“！”这个世界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的多！西湖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正想着，青衣小童去而复返，还领了一红衣秀才踏波而来。那秀才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飘飘然有凌云之气。 “请白姐姐安。”那秀才向白素贞行礼，又看向一旁的小青。 白素贞介绍，“这是我刚认得妹妹，唤作青青。在西湖水底蒙昧痴长千年，于修炼上一窍不通，此番来访，却是为了她。” “原是青青妹妹。”那秀才朝李司司作揖，“你可唤我一声朱二哥。” 李司司从善如流朝他拜了个万福，“朱二哥好。”心道，他喊我妹妹，可见比我年纪大，不止一千岁了。 “请随我来。”朱二哥在前头引路，湖水像是被斧头劈开一般左右分开，露出一条小径来。 行不久，一座宫殿出现在眼前，琉璃金瓦，红泥墙壁，玉砌栏杆，朱门三座，上有金字匾额，上书“玉华之宫”。 “此乃太湖水君之府邸。”白素贞向李司司解释。 李司司暗道，白姐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连太湖水君都熟？话说，太湖水君相当于有编制的正式神仙了吧？ 心中疑惑着，李司司被引进宫殿，一路见着不少水族，有的身形魁梧，双臂却是个大钳子——大约是虾兵蟹将；有的容貌倩丽，衣着光鲜，全然是个人样，分辨不出原型。 李司司左顾右盼，一双眼睛看稀奇根本不够看。 又有两人迎出，头戴貂蝉冠，身披紫罗衫，腰系黄金带，手持花纹简——简直像是唱大戏的。 李司司吐槽着就见一老者被十来个“唱戏”的簇拥而来。 “玉华君安好。”白素贞向那老者请安，李司司见状，赶忙跟着一道行礼。 “白娘子今日怎得空来我这小小水府？”玉华君容貌慈祥，仿若个和善的老人家。 不等白素贞回答，一旁的朱二哥便将来龙去脉道来，“白姐姐刚收了个妹妹，是西湖水族。”指向李司司。 玉华君这才看到白素贞身旁的李司司，这一看就移不开眼了，“咦”了一声，又上前两步细看，“小小青鱼，竟有王霸之气？” 李司司：“？”啥，王八之气？ “嗯？”殿上众人齐齐望向李司司，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玉华君道，“你们修为不够，尚不能破开迷雾看破真身。”说罢又对徒子徒孙们道，“你们记着青青姑娘的模样，日后出世行走，切莫招惹得罪，无需姑娘出手，你们便要倒大霉遭报应的。” “青青姑娘要么十世善人转世，要么上辈子曾拯救亿万生灵。今世竟投胎水族，乃我水族之荣。”说罢竟是冲李司司深深一拜。 李司司避开连道不敢，挠头道，“我只是一小小青鱼，担不得如此大礼。”心里却想，估计是“传国玉玺”的技能发挥作用了，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而这太湖水君所言的十世善人，难道是指自己前几次任务的经历？ 可是，那些不都是虚拟的任务世界么？ 李司司思绪万千，只是眼下不是深入研究的好时机。 “我府中恰有一功法适合姑娘。”玉华君眉头蹙起，似在回忆，“叫什么来着，修心行善，积德累功.....旁的妖精修炼要避开凡尘俗世，这功法却是要遁入红尘的.....” 众人都等着玉华君的话，忽得一身影从远处跌跌撞撞跑来。 “我儿！”玉华君惊呼，掠身上前将那人扶起，却是个面如敷粉，唇似涂脂的俊俏小郎君。 只是这小郎君形容狼狈，发髻蓬乱，眼神惊慌，“要完！欠下了大因果！” 第125章 “要完！欠下大因果！”这神色慌张、眼神惊恐的小郎君正是太湖水君玉华的小儿子玉锦。 “我上岸去玩，被几个小童戏耍，本也无甚，突得冒出个书生来，给了百余铜钱小童，要赎我。”玉锦急得拍腿，“我哪里要他救！” 作为水君之子，哪怕年幼，岂是几个小童能欺辱的，不过是戏耍罢了。谁知，不等玉锦显出本事来吓唬那些个顽童，一个书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用钱救赎了他。 “无论如何，算是他救了我，这个如何是好。”玉锦哭丧着脸，不知该如何偿还着“强塞”的因果。 “啊呀！怎惹此祸事！”水府众人皆是唉声叹气。 一旁的李司司听得心里疑惑：不过一件小事，怎么个个像是天塌下来一般哭丧着脸。 望着亲友们愁眉苦脸的样子，玉锦嘴巴一扁，成了一对泪泡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家父亲，“爹爹，这可如何是好？” “莫慌莫慌。”玉华君捋捋花白的胡须，冲一旁的朱二哥道，“你先去探探那书生的底，咱们再做打算。”又和蔼的对六神无主的小儿子道，“不是没有化解的法子，你先去洗脸收拾一下，今日有客人再呢。” 玉锦擦擦眼泪，这才发现了李司司和白素贞，顿时羞红了脸，支吾行了礼，才捂着脸一溜烟跑了。 “小儿顽皮，让贵客们见笑了。”玉华君看向白素贞和李司司，“二位要是近日无事，不若在水府住下，谈天论道，岂不美哉。” 李司司不敢贸然做主，只看白素贞的意思——龙傲天光环固然厉害，可也没法立刻改变自己如今身处食物链底端的现实。 白素贞冲她点头，“此乃你的机缘。”她望着李司司懵懂无知的眼神，心下叹息，谁能想到呢，一只傻鱼竟有功德金光护体！ 玉华君有家务事，李司司和白素贞作为客人不该多问，两人随侍女指引，各自去了安歇之所。 李司司打量着金碧辉煌的房间，真真是白玉为床金作马，珍珠如土金如铁。 第140章 “有点奇怪。”李司司歪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的蛟绡流苏飘带，细细回忆着进入太湖水域的所见所闻。 首先，太湖水族对白素贞很敬重。原因可能有二：1、白素贞出生不凡，背景深厚。这便能解释为什么白素贞会如此多的高深法术，所谓骊山仙人旧府，恐怕是个托词。 2、白素贞虽无背景，但实力高超，令人敬服。（疑惑点在于，白素贞到底有没有厉害的背景。） 其次，同为妖精，白素贞的行事风格与太湖水族大有不同：白素贞行事随心所欲，野性未脱；太湖水族虽是妖身，但说话做事竟与人类无异。 先时，李司司也没见过其他妖族，还以为妖族都是如白素贞这般行事随心，不通人间俗事。可今日见太湖水族，方知晓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太湖水族甚至非常在意因果！而白素贞对于自己在人间随欲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影响，根本不在乎。 “所以......” 综上，李司司得出一个结论：白素贞应该就是一山野妖精，偶得仙缘，修炼成精，道法深厚。 但是，因着没有长辈教导，对人间之事一窍不通。倘若不是去年大水，她被冲进西湖，恐怕都不知晓人间是个什么模样。 “她既无脚跟，然太湖水族却奉她为座上宾，可见实力超绝！”李司司理清思路，企图用人世间的关系来解释： 太湖水族相当于世家大族，传承深远，规矩繁多，在条条框框中求存、求稳、求发展。 白素贞则相当于江湖剑客，孑然一身，但实力高超，且无拘无束，视教条规矩为无物，是世家大族最爱结交供养的对象——绝好的打手。 理清思路，李司司越发确定不能轻易得罪了白素贞。 另一边，白素贞也在琢磨着李司司。 “一小小青鱼，竟有金光护体。我竟未看出来。”白素贞介意于自己棋差一招，玉华君一眼看出的东西，自己竟然没有看出。 “那老东西是什么境界了？”自己不过游玩人间一年，便就落下修为了不成？白素贞不免产生了危机感。 白素贞想到的，李司司也想到了。 “不对啊！”玉华君能看到自己身上的金光功德，白素贞却看不到。岂不是说，玉华君的修为高于白素贞？ 李司司疑惑，又想到水月寺的玉通和尚，“玉通和尚也比白素贞厉害？” 一道公式在李司司的脑中形成：玉华君≥玉通和尚>白素贞>青鱼。 “我这么弱鸡的！”李司司头一回进水月寺的时候还侥幸想，倘若被和尚发现不妥，自己凭着一身蛮力脱身不成问题。 如今看来，还是自己天真了。虽然在三国世界千军万马都杀出来了，可是于修炼一道上，自己还是个小学鸡。 李司司想来想去，只觉脑浆都要烧干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少想，多干，修炼提升自己是第一要务！ 甭管白素贞、太湖水族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如今就是条菜鱼，上桌也是被吃的份。便是种种不寻常后面有什么阴谋诡计，自己实力低微，又能如何？ 觉悟之际，外头有一婢女缓步而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覆着布盖子，看不到装的什么东西。 “是王上送予青青姑娘的修炼秘籍。”婢女将托盘放在桌上，掀开布盖，露出里头的秘籍，却是一本封面金光灿灿的书册，上书“功德经”三字。 “多谢。”李司司接过经书，心下却沉重：太湖水族重因果，自己收了人家的秘籍，便是欠下因果，拿什么还？ 这般想着，李司司状作羞赧的模样，似是自言自语道，“如此大恩大德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婢女捂嘴一笑，“王上说了，这《功德经》与旁的修炼方法不同，您修得越高深，咱们太湖水族也跟着沾光。” “此何解？”李司司虚心求教，摸摸鼻子道，“姐姐您别看我一千来岁了，可是于修炼上是一窍不通的。” 那婢女又是一声轻笑，“可别唤我姐姐，我如今才不过四百年修为。” “您唤我阿珍便是。” 李司司从善如流，朝阿珍一拜，“还请阿珍姑娘为我解惑。” 阿珍笑道，“青青姑娘不必客气，王上令我来服侍您时便交代了，您有任何修炼上的疑惑，我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恶尽曰功，善满称德；又德者得也，修功所得，固曰功德。其贵重如宝，又称功德宝。”阿珍一通之乎者也。 简单来讲，就是要做好事，除恶行，在这个过程中可以积累功德，提升修为实力。而指引李司司走向这条惩恶扬善修行粑粑之路的太湖水族在功德计算之时也能分到一杯羹——简直是就像层层分利的传。销模式。 阿珍笑盈盈地望着李司司，“所以王上说，我等妖精修炼要避开凡尘俗世，谨慎因果沾身。而您的修炼缘法却是要遁入红尘的，您的力量源自人间、源自人心。” 李司司听懂一些，但还有许多不分明的地方，“何为善？何为恶？”界定的标准是什么呢？人杀牲畜，是善是恶？对人而言，是善，杀而食之，全家活命。对牲畜来说却是恶。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阿珍笑言，“我要是能懂，我也就去修功德了。” 李司司若有所思：修功德，不好修，难！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我能问些其他修炼的事情吗？”在李司司看来，修功德是高阶法门，自己如今基础还没打牢，没有真本事，便是出门行侠仗义也是挨揍的份。 “自然可以。”阿珍点头。 李司司欢喜不已，赶忙掏出自己平日积攒的“修炼难点大全”，一一请教。 阿珍果知无不言，细细讲解，令李司司顿有茅塞顿开之感。 “你这一千年......”阿珍讲得口干舌燥，想说你这一千年都是怎么浑浑噩噩度过的，怎么什么都不会。可转念一想，这是贵客，到了嘴边的话便有吞了回去。 “您说您在施法之时总有力竭之感，按理说不该。”阿珍继续帮助李司司梳理修炼疑难点，“千年光阴早该结成妖珠的。”妖珠就是妖精的力量储藏室。 “您的妖珠呢？”阿珍小心询问，“人成金丹，妖有妖珠，这方才算是踏上了修炼问道之路。” “哈？”李司司迷茫——她全无原身的记忆，还是头一回听到“妖珠”这个词儿。 “妖珠？”心念一动，李司司只觉自己身体里多了个什么东西，咕噜噜从胸腹处上涌，“哇”一声吐了出来，却是个拇指大小的透明青色珠子，定睛细看，珠子周边还散发着氤氲的金光。 “快收回去！”阿珍吓得挑起来——妖珠！妖精的力量源泉，同时也是命门所在！这青鱼精怎么就吐出来了！ “哦！”李司司嘴巴一吸，那珠子又“跐溜”一声落回了肚子里——真神奇！ “哎呀。”阿珍苦了脸，也顾不上给贵人留面子了，着急道，“您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得从头给你讲了。” “那就从头讲！”好不容易逮到一学霸，李司司焉能放过。 第126章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李司司恨不得当场拜阿珍为师。 自进入白蛇世界，李司司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修炼变强。 然而，她东奔西走，费劲心思，好似学了不少修炼法门，实则都是鸡零狗碎的皮毛——就像是通过短视频学习，貌似学了不少东西，仔细一想，到底学到什么来着？自己都答不上来。 而太湖水族不愧家大业大，家学渊源，自有一条循序渐进，寻之有章的修炼法门。被“资深学霸”一点拨，李司司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真不知该如何谢谢你们。”李司司诚恳道谢。 阿珍却道，“没什么，都是些基础的修炼法门，真不明白您怎不知。”——九年制义务教育优秀毕业生对文盲的无奈。 “您安心修炼便是。”按照王上的说法，这青鱼精日后越厉害，越平步青云，对他们太湖水族就越有利。因此，阿珍才不要李司司报恩，只希望她欠下越多因果越好。 “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若给我讲讲西湖。”阿珍蹙眉，“真想不明白，那么弹丸大的小池子，凭什有那样大的名气。” “行！”李司司满口应下，她恨不得在这太湖水府多呆一下时日，那自己的修炼水平还不像是做火箭一样的飞升么。 于是，李司司一边潜心修炼，一边给阿珍讲西湖风光，人间美景。起先只阿珍听着，后来越来越多的水族来听热闹，李司司整个成了一说书先生。 “人间好玩有趣，可也充满险恶。”李司司拿先前的黄家兄弟做反面教材，“你们想，这兄弟二人为了些许钱财，连亲生父亲都能杀害，还有什么恶事不敢做呢？” “还有，人间的那些个话本故事，你们听听当个乐子，切不能当真！”李司司望着一个个支着下巴听得认真的小妖精，警告道，“人族有句老话：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就是说，女子一旦陷于情情爱爱就完蛋了！” 第141章 “可是.....”一只小鱼妖鼓着腮帮子，小声反驳李司司，“不是说，易得物价宝，难得有情郎么。” “那都是人族男子为了骗女子，瞎胡扯的！”李司司厉声道，“那些个落魄秀才为了哄骗女子给他为奴为婢，延续香火的谎言！” 李司司望着耳边长着透明鱼鳍的小鱼精，“你切切记得一点，倘若你遇上一男子，与他一起的日子反倒比一个人过日子时还要辛苦忙碌，就说明那男的不行，你是在扶贫，他在汲取你的能量！” “啊！”小鱼精眼睛瞪圆，吓出了鱼脑袋。什么扶贫什么的，她没听懂。可是，“汲取能量”她懂啊！ “人族男子都修炼的采阴补阳的邪门法术不成？”小鱼精惊呼。 “没错！”忽悠天真的小妖精，李司司半点不心虚。 “你别吓唬她们。”白素贞不知何时走来，她见李司司将小妖精们吓得一惊一乍的模样，忍不住出声，“人间男子不是豺狼虎豹，没那么可怕，但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了。” 听到另一种说法，小妖精们齐齐转头望向白素贞，眨巴着大眼睛，好奇问，“白姐姐你认得什么人间男子吗？” 闻言，白素贞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怔愣一会儿后将自己与许宣之事讲给小妖们听，“初见他时，我只觉眼睛一亮，他就像是夜空中的明月。除却他，旁人我都瞧不见了。” “哇哦~~~”小妖精们欢呼。看来，相对于李司司的男人魔鬼论，白素贞的故事更有市场。 “后来，咱们就在一起了。”白素贞将断桥借伞的算计一略而过，“他说要结婚，这就很烦了。” “怎么会烦呢？”小鱼精歪着脑袋，疑惑问，“我看民间话本，都是秀才和小姐两情相悦，历经磨难，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结婚幸福生活在一起了啊。” 李司司瞥了一眼小嘴叭叭不停的小鱼精，记住她的模样，暗道，这家伙看来没少偷看话本，是个危险分子，等会就给阿珍打小报告，让她盯着点小鱼精，莫要令她思凡上岸被人给诓骗了。 “很烦的。”白素贞现身说法，“什么相看，什么彩礼，要见对方亲戚，和一堆不认得的人吃饭，婚礼还要请和尚念经，请道士看日子......” “啊.......”小妖精们光是听听就头晕眼花了。 “这可怎么办啊。”不知是谁抽泣一声，竟是哭了。 李司司寻声看去，却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圆圆苹果脸蛋，人形完备，看不出原型。 “玉绣怎么了？”旁的小妖精关切询问，“你怎么哭了。” “呜呜.....”被大家一关心，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她盯着一双泪泡眼望向白素贞，向她求证，“为人妇是这么可怕的吗？” 白素贞还没为人妇就跑了，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但是吧，还没结婚就那么麻烦了，婚后肯定更加麻烦吧。于是她笃定点头，“很麻烦。” 小姑娘不死心地望向李司司。 李司司忙道，“是这样的，我细细给你讲哈！” “如果是当富贵人家的媳妇，虽然吃喝不愁，但是规矩很多，比方说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都坐着，媳妇得站着给大家布菜。” “！”小姑娘噘嘴，眼泪含在眼睛里。 “如果是普通人家的，或者是贫困人家的媳妇，那就更难了，除了要照顾一家子，还要赚钱，有织布把眼睛织瞎的，有给人浆洗衣服把指头冻掉的。更惨的是，一旦这家人日子过不下去，开始要卖人口，第一个被卖的就是媳妇。” “卖也有不同的卖法。有一次性结清的，有租赁出去给人家生完儿子再回来了的......” “哇！！我不要！”李司司还没说完，小姑娘哇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阿珍闻声赶来，一眼瞧见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姑娘，忙上前，“小公主这是怎么了？” 还是小公主？ 是了，她也姓玉来着。 “我不要当人家媳妇！”玉绣扑到阿珍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媳妇？玉绣你给谁当媳妇？”周围小妖吃瓜吃得起劲儿，还要追问。 阿珍眼睛一瞪，“该干嘛干嘛去！” “啊！”小妖们被吓出原型，化作一窝鱼蛇蟹蚌，四散逃跑了。 李司司把人吓哭了，心虚要跑，却被阿珍喊住，“青青姑娘，您不解释解释。” 李司司只得停下逃跑的脚步，摸摸鼻子，心虚道，“我也没胡说，只是告诉她们现实残酷，莫要被骗了。” “倒是小公主还这么小，要给谁当媳妇去？”李司司转移话题重点。 阿珍叹了口气，将事情来龙去脉道来，“您还记得初到太湖那一日的事情么？小王子上岸玩耍，为一秀才所救，欠下因果。” “修道之人，追求的是超脱俗世，一旦沾染上因果，就好似被绳子扣住了脖子。哪怕修为大成，有这么根绳子在，也无法飞升得道。”所以作为太湖水族之首，玉华君严格约束徒子徒孙们登岸，就怕沾染凡尘因果是非。 “要是不幸沾染，主动化解为上上策。” 李司司听得挠头，她觉得太湖水族和白素贞就是两个极端，一个什么都怕，反而畏手畏脚；一个什么都不怕，太过随心所欲。 无论是哪一种，李司司都觉得不是修炼的正道。在她看来，修道之人当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同时，又要存对世间的一草一木存敬畏之心。 即，不惧高山之险，无忘蝼蚁之力。 恍惚间，李司司好似明白了什么。直到白素贞出声，李司司方才从沉思中清醒。 “凭什么呢？”白素贞一脸不赞同。 原来，经过一通商议，太湖水族想出了为小王子化解因果的办法：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在他们看来，人世间再也没有比给人当媳妇做牛做马更能偿还恩情的事情了。 可是，问题来了，玉锦是个男孩子，怎么给人家当老婆报恩？于是乎，这报恩的重担便落到了妹妹玉绣身上。 “这因果又不是玉绣欠下的，何故她去还？”白素贞做为一个外人也觉得不妥。 阿珍却道，“家人一体，本该相互帮助才是。再有，凡人寿命短暂，说是报恩，但也不过弹指一挥的功夫。”大家都认为这是个很容易的事情。 “可是玉绣不乐意。”白素贞为惊惶的小姑娘发声。 阿珍道，“她只是害怕，因为未知，才会害怕。等她嫁过去了，发觉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便不会害怕了。” “也对。”白素贞被说服了，她看向玉绣，“人都是很脆弱的，又短命，你不用怕。” 玉绣：“！”不是！你不是何我一组的吗？你这么容易叛变吗？！ 白素贞现身说法，“那个许宣如今大约是被关大牢了，而我什么事儿都没有，他们不能把我怎么着。” 玉绣两眼迷茫：总觉得，您说的不是什么好法子。她只得求助地看向李司司，希望她这个“人间通”说上两句话。 “咳咳”李司司轻轻嗓子，缓缓道，“这个事儿啊....我说几点我的看法。” “首先啊！咱们明确一点，妹妹帮忙报恩，肯定是没有自己报恩效果好的，对不对？！”谁能想到啊，在“卖女”一事上，妖和人没什么差别。 玉绣疯狂点头。阿珍只咬定，“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小王子是男儿身呢？” “男儿身怎么了！”李司司眼睛一瞪，“你们还是对人间的了解太少了。” “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晓得的嘎？”李司司问。 阿珍点头，“断袖之癖说得是汉哀帝与董贤之事，龙阳之好指的是魏王和龙阳君。” “都不是什么好词儿。”阿珍不明白李司司提起这个的意图。 李司司道，“所以说你们不懂啊！在人间凡世，男人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他们表面上声讨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实际上私下喜欢得不得了！谁家要是没有妖童为伴，都要丢份的。” 李司司言之凿凿，阿珍被说动了，迟疑道，“竟是如此吗？” “真的！不信你们去查查！” 阿珍点头，表示自己回去查，又安慰玉绣，“莫要哭了，说不得有转机。” “嗯。”玉绣方才收了眼泪，冲李司司感激一拜。 过了几日，李司司正在盘膝打坐，闭目静心与自己的妖珠沟通——先前她法术威力微弱，盖是因为她忘记了妖珠的存在，没有调动妖珠中蕴含的力量沟通天地，驱动五行元素。 忽得，她耳朵一动，听到外头动静，睁眼一看，见着一张欢喜的笑脸。正是玉绣。 “青青姐姐，你可真是见多识广！”小姑娘眼睛闪亮亮地盯着李司司，“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要上岸受苦去了。” “阿珍姐姐去调查了，果然，人间的书生、士大夫什么的都更喜爱年轻的男孩子呢！”玉绣滔滔不绝，“苏轼您知道的吧。” 第142章 李司司点头。 “他好有名的，原来他喜欢一个姓张的好朋友，还写了一首情诗，什么来着.....”玉绣回忆道，“《赠张继愿》多情犹似故人心，笑靥如花鬓未秋。” “还有那个欧阳修和宋祁，就是那个一字之师的故事。”玉绣问李司司知不知道。 李司司：“啊.....”我知道的，和你们知道的，听着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不是!你们这是查的什么卖沟子文学？！ 不过，歪打正着，至少玉绣不用替自家兄长去以身相许报恩了。 第127章 “恩人名唤李元，家住陈州，父亲任杭州判官。此番途径太湖，乃是其父招其赴杭州考教功课。”朱二哥将调查情况细细道来，“不如，待他返乡，必还将经太湖水域。届时，便是报恩了结此段因果的机会。” “很好。”玉华君很满意，“此事便交于你全权负责。” 朱二哥应声。整个太湖水府都忙活起来，他们要在岸上建一座临时宫殿，用来设宴款待回乡途径太湖的恩人李元。 宫殿虽以法术变化而成，但其富丽堂皇不输太湖水府，着实将虾兵蟹将们累了个好歹。其间李司司一直忙前忙后，又刷了一波太湖水族的好感。 “青青姑娘辛苦了。”阿珍为李司司送上一杯茶水解渴。 “不辛苦，我正好趁机锻炼法术。”李司司接过茶盏，小口一抿，只觉唇齿生香，大赞，“好茶！”说罢，手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巨柏梁柱顿时金光闪闪，腾龙卧凤，气势非凡。 如今她已经能够熟练调动妖珠中的能量，施法时再也没有那种晦涩凝滞之感，化形术、障眼法等法术皆是信手捏来。 “为何要布置成皇宫的模样，那秀才不会奇怪生疑么？”李司司问出心中疑惑，“装扮成隐世大族的模样应该足够了吧。” 阿珍道，“华服震小人，凡人自来欺软怕硬，不摆出些排场来，恐他日后怠慢了小王子。” “原来如此。”李司司了然，说话间，她手里不停，“嗖嗖”为空荡荡的大殿一通软装修，龙灯凤烛，绣幕流苏，极尽华美。 正忙活着，白素贞款步而来，“我要走了。”竟是来道别的。 “嗯？马上就有热闹看来，不等宴会结束吗？”李司司问。 白素贞摇头，神色没落，“热闹是他们的，与我有何干系。” 这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可是，李司司还不想走。一来是想看水君嫁子的热闹，二来，在太湖水府不过一月有余，但自己修为进益颇多，李司司还想再留一段日子，巩固巩固。 白素贞如何看不出李司司的打算，她淡淡道，“原先也不知你是个有大机缘的，还强令你做丫鬟婢女，却是我的不是了。” “你要想留在太湖，留下便是。”白素贞知道如今的李司司已经不知先前那个傻乎乎，任由拿捏的青鱼精了。 “你要去哪儿？等我修为巩固些，我去找你。”这是李司司说得客气话。 迷茫在白素贞脸上一闪而过，不想令人看出她的情绪，白素贞状似潇洒道，“天高地远，随便走走喽。” “那.....有缘再见。”李司司心中一乐：耶！太好了！终于不用当白素贞的恋爱狗头军师了！ “有缘再见。” 白素贞走了，太湖水府热闹不减。严阵以待中，终于迎来了报恩对象，李元。 朱二哥以祖上与李元祖上是旧日相识为由，将李元成功引入小岛松树林中的宫殿。 李元果然看呆了眼，在玉华君现身之时，他甚至吓软了腿，慌忙下拜，唯唯应答。 李司司躲在屏风后瞧热闹，见那李元不过一寻常男子，容貌平平，气度一般，就差将“普通”二字刻在额头上了。 可就这么个寻常男子令太湖水族上上下下如临大敌，折腾了许多时日——这就是上天对于人族的偏爱吗？ 李司司不禁想到玉华君赠给自己的《功德经》，所谓的除恶扬善，积累功德，实际上是用一种看似合理合规的手段（比如主动施恩，救其性命，令对方感激、崇敬），以此汲取对方的运势、能量——能量守恒，不会消失，不会多出，只会转移。 而人族作为天地宠儿，人口繁多，又大多意志力脆弱，是最好的汲取对象。 其实这是一种良性循环：修士行善事，积功德→凡人受益，修士修为提高→继续行善→凡人受益，修为提高。 尝到甜头的修士继续严格约束自己的行为，以济世救名为己任→凡人受益，修士修为提高。 这是双赢！ 李司司正琢磨着修炼之事，宴会上情景变换，原是玉华君邀请李元在太湖多歇几日，李元却道家中有母亲等候，且将赴春选，不敢滞留。 玉华君道，“吾有一女，正当妙龄，可与你执箕帚。” 李司司闻言大惊：不是说好让儿子自己去报恩的吗？怎么又变成送女儿了！ 原本躲在屏风后的玉绣也一脸惊慌，泪水涌上，就要哭出来。 “莫急。”阿珍握住玉绣的手，低声道，“王上说不得只是试一试。” 原来，玉华君听得手下来报，说如今的人间士大夫之流，皆不爱美婢，独喜妖童，还不相信——虽说沧海桑田，可这才几日，人间竟然变化至此了吗？ 玉华君不死心，坚持老传统：报恩嘛，就是要嫁女儿去给人家当牛做马的。 “不敢不敢。”李元慌忙推辞。此时他已认出眼前的繁华宫殿非人间景象，座下诸人除了自己，恐怕皆非凡人。如此，哪里还敢娶个带回家啊！——仙女可不会上赶着要嫁给自己，恐是妖精异怪。 玉华君见其模样，暗道不好：人间果变了天地，竟以同性之欢为荣。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但欲者必一一奉上。”既不要自家姑娘，那总要些旁的东西吧。如论如何，今日必须了结这因果。 李元看出他的强势，暗想：今日恐难以脱身了，然妖异之物岂是好拿的。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安敢过望，平生但得称心足以。”说个虚头巴脑的欲望，如此总不得强买强卖了吧！ 然而，李元却不知太湖水族在“报恩”一事上的经验丰富。 “如此可好！”玉华君大喜，“我有一儿，名唤称心，你既欲求他，与你端茶送水，研磨添香便是！” 说罢，急令手下将小儿子玉锦唤来。啊，如今改名儿叫称心了。 李元傻眼，连忙解释，“我所欲称心者，乃是一举登科！” “既已许你，不得反悔！”玉华君强硬，又道，“若欲登科，吾儿亦可助你！” 李元：“！”行行行，你声音大，你说了算！这都什么个事儿啊！ 屏风后的李司司也傻眼了：这特么是报恩还是报仇呢？明明人家不愿意啊！这算是了结因果？这特么是把天道当傻子吧！ 再看周围其他人，大家都一副如释重负，欢天喜地的模样。 “太好了，总算了结此事了。”阿珍松了一口气，多日来的愁容终于烟消云散。 “可是.....”李司司忍不住提醒，“他要的是科举登高。” 阿珍无所谓道，“这不是难事。” 李司司：“？”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所有人都满意了，除了被强塞了一个书童的李元，以及被改名称心的玉锦。两人，一人垂头耸肩，一个愁眉苦脸，被打包送出小岛，登船离去。 “啊.....”李司司有些傻眼。原先，她还觉得太湖水族重视因果，是一种谨慎顺应天道规律的修行之法。如今看来，完全是形式主义，表面文章！ “青青姐？”逃过一劫的玉绣凑到李司司跟前，好奇问，“你在想什么？有什么难处吗？” 李司司道，“我在想，李秀才如果没有科举高中，这因果是不是就不算偿还了结了。” “怎么会不中呢？”玉绣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到时候去把试题偷出来不就好了。”他们太湖水族最会报恩啦！ “！”李司司倒吸一口气，“拜托，你们这不是了结因果，是欠下更多因果啊！这恩不如不报！” 李司司情不自禁声音高了些，引众人侧目，玉华君也寻声望来，疑惑问，“何出此言？” 李司司向玉华君确认，“你们是打算通过偷试题，好令李秀才高中吗？” “有何不可？”玉华君不解。 “假设，原本李秀才的本事能中榜眼，因着你们给他泄题，他更进一步，中了状元。”李司司仔细给这群鱼虾蛇蟹解释，“如此，是不是扰乱了原本状元的命运？这是不是因果？” “再假设，原本李秀才学识一般，无仕途之运，因着你们给他泄题，他高中了，还走马上任成了一地父母官。但因德不配位，本事不足，将地方治理得一塌糊涂，百姓受累。” “如此，欠下的因果是不是更大了。” 第143章 随着李司司的话，众水族眼睛越瞪越大，没了言语——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报错恩了？！ 李司司总结，“可以报恩，但是报恩的方式应该建立在不损害其他人的前提下，要顺应人间的规矩来。”偷窃试题本身就是作奸犯科，以错误的方法去达到目的，哪怕初心是好的，但也失了大义，不会有好结果。 “竟是如此！”玉华君惊呼，“怪不得千百年来，我太湖水族无一人得道飞升！”路子完全搞错了嘛！明明是想要了却因果的，结果反倒在不知不觉中欠下了更多的因果！ “那要怎么办！”玉绣一下子惨白了脸，“不能偷试卷，李秀才不得高中，兄长报恩不成，不就回不来了吗！” 望着众水族都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李司司不禁想：人族不愧是天地宠儿。光是心眼子就不知道比这些妖族多上多少了。 “还望青青姑娘指点。”玉华君冲李司司深深一拜。 李司司道，“不能走歪门邪道，那就走正道坦途啊！”难道除了盗窃试题，就没有旁的办法科考高中了？ “何不令小王子督促李秀才日夜读书学习？有道是勤能补拙。哪怕李秀才学识欠缺些，但是，多学，多练，总能弥补。自己学不会，就重金求访名师。”天赋不足，勤奋来补。没有什么考试是题海战术解决不了的。 ———————— 李秀才:谢谢您全家了！ 第128章 李元很无语，他不明白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自己不过归家途中路过太湖，为其不输西湖的湖光山色所倾倒，登岸凭栏远望一番，就被一个自称祖辈与自家是旧日相识的秀才给拐回家去，设宴款待。 事实证明，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吃喝过后自己便被强行娶妻。 开玩笑！ 自己弱冠之年却未曾议亲，为得就是等自己恩科高中之后，说上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为此，自己甚至连丫鬟的手都没有摸过！ 而今，一乡野精怪就想破了自己的童子之身？攫取革命的果实？！莫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神异之处？才招惹来精怪窥伺？ 想起当时的危急情形，李元这会儿子都提心吊胆，心脏砰砰跳。 幸而自己意志坚定，又头脑敏捷，搪塞过去，不然，一辈子就完了。 虽然最后依旧被塞了一书童，但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就是...... 想到那被唤作称心的书童，李元就头疼不已。 那书童生得那般艳丽，男生女相，还叫称心！这很难不引人误会啊——前朝废太子李承乾和男宠称心的破事儿，谁人不知啊！ “岂不是坏我名声？”李元思索着破解之法。 “少爷？” 正想着船舱帘子被掀起，走进一面如傅粉，唇似涂脂，盈盈水腰的小少年，正是改名为称心的玉锦。此时他一身书童小厮的打扮，葛布粗衣却更加衬得肌肤光洁如玉。 李元看得头疼，不禁闭眼。 “少爷，你该温书了。”玉锦“duang”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茶水倾倒，浸染了桌案。 李元望着桌案上的一滩茶水，心道，做事也笨手笨脚的，怎么当书童？比自己还像个少爷！ 玉锦见恩人不睬自己，继续督促，“少爷，你已经一刻钟没有学习了。” “知道了！”李元心烦，随便抓了一本书看了起来，只想将这糟心的书童打发了——除了不会干活儿，这书童还有个坏毛病，看不得自己清闲片刻。便是自己如厕时间长了点，他都要在外头喊：“少爷，你该温书了！” 简直神经病有没有！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但凡只要自己在看书学习写字，对方就不会来烦自己，一时间，李元的学习进步飞速。 玉锦见自己一提醒，恩人就开始埋头苦学，也心满意足了——太好了，自己离报恩了结因果又跟进了一步！ “果然是个好法子呢！”玉锦走到船尾，朝江面悄声说话。 “咕噜”一声，江水里冒出个大鱼头，鱼头的脑袋上还有一抹嫣红，看着奇异。正是朱二哥，玉华君不放心小儿子离家千里，遣派他来一路护航。 “青青姑娘久居西湖，览遍红尘，悉知人间之事。此番倘若不是她提点，我们可就要闯下大祸了。”万一扰乱状元文曲星的命运，其间因果，恐怕他们整个太湖水族都承担不起。 “好奇怪。”玉锦悬坐在船边，企图用脚去撩拨江水。无奈腿短，够不着江面。他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便偷偷化出了蛇尾垂进江水中。 江水划拨过鳞片，玉锦叹喟一声，舒服极了，这才继续说起心里的疑惑，“先时，白姐姐来的时候，爹爹说她有大背景，这次来了个青姐姐，爹爹还这样说。莫不是......” 玉锦眨眨眼，狡黠一笑，“莫不是爹爹的恭维套路？”方才入世几日，玉锦进步神速，都知道“恭维”和“套路”了。 “这二人都有大来历，反正咱们遇见了就敬着些，不会错。”朱二哥缀在船旁，一边游，一边和玉锦搭话。 “什么大来历呢？”玉锦追问。 “不好说。”朱二哥闭上嘴巴，鱼头没入江水。 “你不说，我就跳江里了哈！”玉锦说着就化作一条赭身锦鳞的小细蛇要跐溜滑下。 “小祖宗唉！”朱二哥赶忙冒头。 玉锦一计得逞，嘻嘻一笑化作人形，催促道，“路途无聊，二哥你就说说呗!” 朱二哥无奈，只得细细道来，“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白娘子出生不同寻常，血脉高贵。” “不都是蛇么。”玉锦不以为意。 朱二哥道，“那你与菜花蛇是不是也都是蛇。” “那能一样？！”玉锦尖声反驳，自己才和老土帽菜花蛇不一样。 朱二哥：“那不就得了！” 玉锦：“.......” 无言片刻，玉锦又不服气道，“可我看她不像见过世面的样子，山野匹夫。” “噗”朱二哥没回话，这喷了一口江水吐到玉锦脸上。 吃了教训的玉锦擦擦脸，忙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在她跟前又不会乱说。”又问李司司是个什么情况。 “王上说，她恐怕是人间帝王转世。” “哈！”玉锦眼睛瞪大，“她就是一鱼精，看着也不灵光的样子。” “还不闭嘴！”朱二哥呵斥，“此次要不是青姑娘指点，你这番红尘历劫，恐怕要完。” “知道了。”被接连教训呵斥的玉锦终于老实了，不可思议地小声道，“哪有人间帝王转世成妖精的啊.....又有大功德，不直接飞升上界吗？” “这就不是你我能管的了。”朱二哥不放心地反复叮嘱，“反正，遇着这两者，少沾染，多敬重。” 被一蛇一鱼讨论的主角李司司如今成了太湖水族的座上宾，专门负责给鱼虾蚌蟹们讲解“报恩”的重点难点。 “报答一个男子，最好的方式难道不是嫁给她吗？” “报答一个女子，难道不是娶她为妻吗？” 一直以来，太湖水族接受的“报恩大法”就是“嫁他”、“娶她”。 “当然不是！”李司司敲敲小黑板，“报恩是为了了却因果，而结为夫妻，只会让因果缠绕更深更复杂，剪不断，理还乱。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既然是要了却因果，那自己牵涉其中越少越好。”李司司划下重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力打力，人间的事情由人间去解决，而我们的身份是：旁观者、护卫者、推动者。” “千万不要亲自下场！” 李司司讲得慷慨激昂，鱼虾蟹蚌们听得连连点头。 “而且，大家也不要将因果看得过重，只要不是故意为之，以至于他人受损。那一切皆是最好的安排，顺应自然，便是大道。” 就比如李元花一百铜钱买下被幼童戏耍的小蛇，这事儿对于李元而言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是他自己与人为善，怜惜天下生灵，这是他自己累下的福报。 “人族寿命不过弹指一挥间，何必着急立刻斩断因果？何不等他落难受困之时伸出援手，岂不是更妙？要是他一辈子顺遂无忧，那岂不更好。”李司司给小妖精们授课，自己也若有所得——大道自然，随心而为，方得自在，刻意寻之，反落蛛网。 太湖水族对因果关系的过分在意，不就让自己陷入了“拆东墙补西墙，越补越糟糕”的困境之中么。 “提问。”一个小蚌妖举手，“前些天，我被渔网兜到，那渔夫嫌弃我小，便将我丢了。田螺姐姐说这是因果，我得上岸给他做饭洗衣，报恩偿还。” “是不是不该这样。” 李司司反问，“他嫌你小，将你丢了，难道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吗？关你什么事儿呢？” “可是....”小蚌精迟疑，“不是他救了我吗？” 李司司再问，“他捕到鱼了吗？” 第144章 小蚌精点头。 李司司：“那他没放生那些鱼，反将鱼儿贩卖杀害，他是不是要给死去的鱼当牛做马。” “不用的吧......”众妖摇头。 “那不就得了。”李司司一拍手，“对渔夫而言，你与网兜里的鱼虾没有什么差别，你被放生，是你自己运气好，有福泽，是你命不该绝，与他何干？” “我们只修自己，不论他人！”一瞬间，李司司触摸到了自己的“道”。 只修自己，莫论他人。自成一体，风雨不动。 妖精学生们交头接耳，嗡嗡讨论。 李司司走出教室，正瞧见立在外头的太湖水君，只见他眉头紧促，不知在想什么。 “多谢姑娘为我太湖水族指点迷津。”玉华君冲李司司深深一拜，满脸羞愧，“千年来，竟是吾令族人误入歧途。” “教学相长。”李司司笑道，“我也想清楚了许多以前模模糊糊的道理。” “话说起来，您是怎么想到报恩了结因果一说的？”李司司好奇询问，“我听说一民间传说，说狐狸化形，可向人讨封。” 狐狸修炼到紧要关头，问人，“你看我像不像人。”如果那人说不像，狐狸便化形失败。如果那人说像，狐狸便可突破修炼难关，化形成功。同时，狐狸需要向人报恩。 “这才算是欠下因果吧。”李司司不解，“李秀才救令郎，渔夫放生小蚌精，怎算是因果呢？” “那是很久以前了.......”玉华君眼神悠远，“那会儿人间帝皇似乎姓萧，还是什么来着，彼时我为太湖水君已有五百年，徒子徒孙众多，然各个修为平平，便是我自己也是无望更进一步。发往天庭的信息都是有去无回。” “就在那时，一白衣大士入我梦，指点迷津......”说道这儿，玉华君面上羞愧，“彼时我心急，亦未深思.......” 那白衣大士提点玉华君，“红尘是非多，要想修成得道，必要避世，斩断红尘因果。” 从此，避世斩红尘就成了太湖水族的修炼规矩。 “我不敢再沾染红尘是非，便是渔民祭祀，也不敢再有回应。孩儿们要是不小心和人族牵扯上关系，我便令他们速速偿还了因果。”数百年过去，太湖水族硬发展成了如今的四不像，修为不见涨，整日忙着报恩，而且似乎还没能有效报恩。 “为何要避世呢？”李司司拧眉，“这天下是人族的天下，亦是飞禽走兽，草木蛇虫的天下，是万亿生民的天下。” “对啊......”玉华君怔愣。 李司司又问，“那白衣大士是何来历？” 玉华君道，“彼时我以为他是上届仙者来指点迷津。”如今看来，有些不对劲。 李司司再问，“以前你们是怎么修炼的呢？”没有搞“报恩”这一套之前，又是怎么修炼的呢？ “啊.....”玉华君眼神悠远，追忆往昔，喃喃道，“好像没什么规矩，就是得日月精华，滋养一湖生灵，庇佑来往船只.....啊....那个时候，我还享人间香火的，吴江、苏州都有我的神庙。”后来，他避世斩红尘，也没去自己的庙宇再瞧过了。 “我去看看。”说罢，玉华君眼神呆滞，神魂出窍上岸探查去了。 他走得急，回来的也快。李司司一眨眼的功夫，玉华君的脸上又生动起来。 “如何？”看着神色变化的玉华君，李司司追问。 “.......”玉华君缓缓张口，神色凝重，“我的龙王庙成了一座和尚庙了。” 第129章 “些许金银财物，不足以报大恩。” 李司司在太湖逗留近一年，在熟练掌握修行法门和妖丹运用后便向玉华君辞行。 玉华君满心不舍，但也不能强留，挽留再三后，送上满满一箱金银珠宝并一柄宝剑为李司司送行 “可别在提报恩了。”李司司笑道，“你就当自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倘若不是玉华君慷慨送李司司修炼秘籍，又收留她在太湖“补课”，又哪来后头的诸多事情。 “无心插柳柳成荫。”玉华君细细品味咀嚼，眉头舒展，也笑了，拱手一拜，祝君一路坦途，得成大道。” “彼此彼此。”李司司挥手与众人告别，“我自游历山水，畅游红尘，他日必再来访！” 阿珍、玉绣、小蚌精们恋恋不舍，送了李司司一程又一程。直至斜阳如水，天色将暗，才停住了步伐。 “青青姐，你在岸上住在何处？往后我要是想找你，去哪儿找？”玉绣尤其感激李司司，要不是这位姐姐，她这会儿就在给个陌生男人洗衣做饭过苦日子了。 “如今且没有落脚点，等有了住所，我便托信给你们。”李司司也听喜欢这些心思纯净的小妖精们，“或者哪日你们也想游历人间了，就来找我。” 虽然李司司点破了太湖水族“避世斩因果”的修炼之法有所不妥，但是，冰冻三日非一日之寒。玉华君有心拨乱反正，却不能操之过急——小妖精们本就脑子不太灵光，上头指令一日三变，容易脑子打结出事儿。 因此玉华君准备徐徐图之，慢慢重新建立起和人间的联系。这些被教傻了的小妖精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上岸的。 “再见了！”李司司不再留恋，飞身上岸。 太湖水域极广，湖岸线长，横跨诸多州县，有“包孕吴越”之称。 李司司在太湖东上岸往苏州去，她准备去看看那座由龙王庙变作和尚庙的寺院。 玉华君觉得自己与人间断开联系许久，又不回应渔民们祈求祭祀，如此，人间信众改信佛教，也纯属正常。 然而，李司司却很在意。在她看来，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和阴差阳错，绝大多数都是刻意为之——先有白衣大士入梦“指点迷津”，后有龙王庙变和尚庙，前后之间能没什么瓜葛？！ 拜托，香火、信众，很重要的！ 李司司心里有个模糊猜测，只没个佐证。如今左右无事，又不要给人当红娘，天地浩大，任遨游。如此，便想去探他一探。 天色已晚，李司司在城外打坐修炼一夜。待第二日天明，方才入城。 进出城门要查路引，李司司自是没有。但如今她法力不俗，一个障眼法便大摇大摆进城去了。 苏州繁华不输杭州，时值春日，天气渐暖，花开如锦。青石板路上车马往来，游人如织。 李司司径直往目的地承天寺庙去，却越走人越多，几乎摩肩接踵。 “怎么这么多人？”李司司嘀咕着。这是要去攻打承天寺吗？ “小姑娘，你外地人吧。”隔壁一婶子接话，“今日是二月半，咱们这儿，男子妇人都要去看卧佛。” 原来是赶上节日了，怪不得人这样多。 “你也去闲走一遭，保佑你遇好人，交好运。”大婶劝李司司。 “哎！我也去瞧！”李司司应声——今日人多眼杂，气息混沌。便是寺中有真佛古僧，料也瞧不出自己的不妥。 思及此，李司司便顺着人群往前移动。谁知，尚未进寺，却先看了一通热闹。 “我观你印堂发黑，头冒黑气，定是被妖怪给缠上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人大声嚷嚷，听着像个坑蒙拐骗的。 “哎！”大婶一听，眼睛一亮，立来了兴趣，拉着李司司便往动静处去，“走！瞧瞧热闹去。” 寺庙前的古树下，一道士正在卖药，散施符水。 那道士生得年轻，一张娃娃脸，瞧着不靠谱，但一身装备却很到位——身着道袍，头戴逍遥巾，腰系黄丝绦。然而，穿得像模像样，做的事儿却像个江湖骗子，见着谁都说他印堂发黑，唯有自己有化解之法。 “我有两道灵符，可救你性命。”果然，忽悠完就开始卖东西了，“一道符三更烧，一道符放在自己头发里。”操作方法详细，怪能唬人的。 “啧，骗子。”大婶吐槽着还拍拍李司司的手，“这世上哪有妖怪，真有，何不让和尚道士们号令妖怪们上战场，杀鞑子去！” 真是个理智又爱国的大婶！ 李司司心道，我要是这会儿现个原型，岂不令大婶怀疑人生。 李司司狭促想着，对那道士也不以为意。然而，那被道士喊住的男子却深信不疑，接过符箓，纳头便拜，连连道谢。 “咦？”李司司听那道谢声耳熟，踮脚一看，正瞧见个熟悉的扁脑勺——不是许宣，又是何人！ 他怎么来苏州了？难不成原著威力这么大，虽没盗官银，但因着巨额财产不明罪，他还是被流放了不成？ 原著中，许宣被流放至苏州府管辖下的牢城营劳改，因着姐夫上下打点，找了保人，许宣没被押送牢城营，而是在苏州一家客店里做工。 如今兜兜转转，许宣还是来了苏州，还遇到了那终南山的道士，如此，白素贞也来了不成？ 是了，那道士说了，许宣头上有一道黑气，必有妖怪缠他。除却白素贞，还能是何人？ 第145章 “这都什么事儿啊！”李司司感慨着，却不打算再插手——恋爱游戏太烧脑了，自己有这个功夫不如修炼去，他日要是法海和尚来收白素贞，自己说不得还能帮忙抵挡一番呢。 将那对痴男怨女丢在一旁，李司司随人潮进入承天寺——没错，就是苏轼赏月失眠“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的那座著名寺庙。 后世的承天寺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而如今的承天寺作为与虎丘寺、寒山寺齐名的名刹古寺，香火鼎盛非常，善男信女摩肩擦踵，跪拜叩首间“咚咚”作响——是铜钱落入功德箱的声音。 李司司行至大雄宝殿外，不敢贸然进入，只遥遥探看。 殿外的香炉吞吐紫烟，殿内的海灯明明灭灭，巨大的金身如来低眉含笑，宛若神明慈爱地注目着自己的子民。僧人们身披袈裟，作为神明的人间使者，聆听着信徒们的祈求，肆意收割着信仰。 太湖水君糊涂啊！自己窝在太湖水底扣扣算算，却不知丢到的是怎样一个巨大的市场。那个白衣大士哪里是什么上仙降临，分明是搞邪恶商战，抢占市场！ 如今人族已然习惯了佛教的存在，再想改道去拜龙王，几乎没可能。这一战，太湖水族想要翻身，太难！ “啧啧，太阴险了。”李司司感叹着，摇头晃脑地离开了承天寺——水族如何，佛教如何，与自己有何干系？ 李司司已然明确了自己的修道之路：只修己身，莫论他人。 只要自己够强，够厉害，那自己的道便是天道，自己的理便是真理。任何时候，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不过.....佛教如此行事，也不是没有值得借鉴之处。李司司计上心头，只等徐徐图之。 李司司闲步走出承天寺，却又看了一处热闹景。还是那个卖药散符的道士，他正在与人争辩，高声道，“我乃终南山道士，行的是五雷天心的正法，凡是妖怪，吃了我的符，必变作原型。” “你好无礼！身为出家人却在我丈夫面前污蔑我是妖怪。既是如此，你当场画符，我吞了便是！”与道士争辩的竟然是白素贞！ 李司司眼睛瞪圆，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白素贞的眼神。 白素贞：“！”见着李司司，白素贞亦吃惊，但更多的是羞恼——竟让她看来自己的笑话。 原来，许宣拿着符箓一到家，白素贞便察觉出来了。她道行高深，那符箓于她而言不过废纸一张，丁点效应没有。 白素贞一边恼火枕边人怀疑自己，一边想着：真是个好机会，利用那道士彻底打消了许宣的疑虑，岂不美哉。 于是便有了上门对峙的这一幕。然而，白素贞万没料到，李司司竟然也在——岂不是家丑外扬！ 白素贞恼火，便拿那道士出气。只见她一口吞了符箓，却丁点儿事情没有。 “啊呀，是个骗子！” “太坏了！”围观众人齐骂道士。 道士见状，知晓自己是踢到铁板了，连连告饶，撒腿要跑，连自己的药摊子都顾不得收了。 白素贞火气上头，如何能放他走脱，口中喃喃，两指一并，那道士便如被一只瞧不见的大手攥住一般，面颊涨血，动弹不得。 许宣看呆了，望向白素贞的眼中俱是惊恐，颤抖道，“娘子，此佛门重地，不宜喧闹，你便饶他一命吧。” 白素贞冷哼一声，撤了法术。道士一得自由，撒腿便跑，只恨爹娘没给自己生出一双翅膀来，好飞着逃。 李司司见状，立马捏了个轻身术，缀在那道士身后。 道士一口气跑了三里路不敢回头，一直跑到城墙根，才扶着墙喘了一口气。回头一看，魂都吓没了。 “你！你是......”道士指着李司司浑身打颤，暗道，自己今日出门真不该忘了看黄历，好不容易走了个白衣裳，怎又来个绿罗衫的！天要亡我！ 李司司伸手，“有什么符箓，都交出来。” 李司司：我只是好学。 第130章 “大胆妖孽！”道士爆喝一声，抽出别在腰间的浮尘，大喊着冲向拦路打劫的李司司。 李司司原地不动，比了个法诀，“土刺。” “贫道今日便替天行....啊！”道士被绊倒，脚下一个踉跄，直挺挺砸向地面，激起一阵浮尘。 “呸！”道士吐出嘴巴里的泥灰，支起身看向李司司，有些可怜道，“你寓意何为？” 真特么倒大霉了，竟然一天之内遇到两硬茬子——他还存侥幸心理来着，毕竟，大妖怪又不是萝卜咸菜遍地都是。谁曾想，竟然一下来两个？！ “我刚刚不是说了，我要符箓。”对李司司而言，没有贪多嚼不烂，只有多多益善。 “还有，你真看到那男子头顶头黑烟？”李司司好奇——她咋什么都没看出来？ “当然！”被怀疑专业能力，道士一跃而起，拍拍身上的灰尘，下巴一扬，傲然道，“我乃终南山道士，修的是.......” “知道知道，修的五雷天心的正法。”李司司打断他，耸耸肩，“那又怎么样呢？” 一句“那又怎么样”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道士的头顶：是啊！那又怎么样呢？自己今日还不是被两妖精撵着打？ 道士悲从中来，认清现实，老老实实回答李司司的问题，“那是望气术，可观命运道数。” 伸手党.李司司：“教教我。” “大胆！”道士眼睛一瞪，随即想起这是自己打不过的妖怪，气场又泄了，低声道，“不成的，这是我师门秘术......” 道士暗道：自己今日恐怕要交代在这儿，不过自己必威武不能屈，誓死守卫师门！这般想着，道士一脸视死如归，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李司司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日苟且偷生，明日再来找我报仇便是。”要是这道士誓死不从，自己还真没有办法。 “我乃西湖青鱼精，等你来报仇。”李司司自爆家门，又威胁，“否则.....我就把你变成秃子送你去当和尚！” “！”何等歹毒的心思！道士后牙槽咬得咯咯响，屈辱道，“你....你不能.....” “我为何不能？”李司司发出“桀桀桀”的反派大笑。 “你要是敢，我今日便一头碰死在苏州城墙！”道士说罢，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自己这在说什么啊！怎么像是被歹人迫害的忠贞妇女啊！ “啊....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道士心里慌，嘴上也不利索，好一会儿想不出个合适的形容词来。 “别废话了。”李司司不耐烦，“我是好妖，不害人，你交出符箓和望气术，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道士：不是！你不是才说你不害人的？怎来放我一条生路之说？ “啊......”李司司摸摸鼻子，“抱歉，头一回打劫，业务不熟。” 道士：.......突然不害怕了是怎么回事？ 这妖精到底什么来路？道士疑惑着，发动望气术，看向了李司司的头顶。 “啊！！！”道士惨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喂！”李司司大惊，忙道，“我可什么都没干！你别碰瓷啊！” “我...没有...只是太闪亮了......”道士本想查探一下李司司的底细，谁知刚一睁眼就被通天的金光给刺瞎了眼睛，“你是金乌不成？”否则怎么周身之气怎么像太阳一样金光万丈。 “我不是才说了，我是青鱼精！”李司司没好气道，“你是金鱼脑袋吗？七秒钟记忆？” “何为七秒钟？”道士揉揉被刺激通红的眼睛，朝李司司拱手一拜，尔后道，“我乃终南山太玄观第七代大弟子.....嗯.....无患子。”前缀名头很长，到了报上自己道号的时候，顿时气弱了。 “哈？”无患子？李司司心道，你们道士还真是不拘一格呢。 “是师父给我起的名儿，我还有几个师弟，无忧子、无虑子。”无患子解释。此时他已经对李司司放下了戒心，那种伟正光明的金光绝不是阴邪之徒可以拥有的。 无患子翻翻随身挎包，掏出一叠黄符纸，“符箓可以给你，但望气术不能交给你，此乃我师门秘术。” “好吧......”李司司还想着，一旦自己学会望气术，岂不是看向所有人的时候就像是在打游戏了：有的红名，有的蓝名，敌我双方一目了然。 李司司如此好说话，无患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支吾道，“或者等我回去禀明师父，倘若你与我教有缘，唔.....说不得也是可以的。” “怎么才能有缘？”李司司很想学这个法术。 “等我回去问问。”无患子自己不敢做主。 “行吧。”李司司将一沓符箓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又道，“顺便问问可不可叫我画符。” “好的。”无患子老实巴交点头。 “你可以走了。”李司司打发人。 “那个.....”无患子却不动。 “哦。”李司司恍然大悟，摸出一锭银子递给他，“那些符箓算是我买下的了。”这道士都到和尚庙门口卖药散符了，可见穷得要命了。 第146章 “不是的。”无患子将银子塞衣兜里，才道，“那些符箓每个功效不一样，用法也不同。” “你不早说！”李司司又重新掏出符箓，让无患子给自己细细讲解使用方法。 “这个是保孕符。”无患子将符箓一张张摊开，细细讲解，“缝进孕妇的衣襟里，诛邪避祸，保佑平安。” “这个是扁鹊救卒符，一般给产后大出血的妇人用，嗯，其他的病也可以用，效果没那么好。烧成灰服下便可。” “这个是东风符。” “嗯？”李司司听了半日，终于来了精神——这符一听有点意思，终于来了个攻击型的符箓了吗？ “取自东风压倒西风，一般....额.....”无患子声音低若蚊蝇，“额，就是婆媳矛盾，家宅不宁，将这个符贴在自家屋子的房梁上，有助于......嗯.....斗争胜利。” “这都什么啊！”李司司抓狂，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符箓呢，“你这是不务正业！” “怎么是不务正业呢？”无患子正色道，“这些符箓本就是散予普通百姓的，各个有奇效。” 闻言，李司司一愣，是了，明明是自己先入为主，以为这道士的符箓都是些什么召雷唤雨的攻击性符箓。 李司司道歉，“是我想差了。” 无患子气呼呼道，“知道你是瞧不上，可是，我的符各个是真的，对平民百姓而言，很有用的。”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忽得声音低了下去，嘀咕道，“今日那白衣妖怪，肯定很厉害，来历不凡，不然我的符不会失效的。” “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李司司将符箓还给无患子，“还是将它们散给更需要的人吧。”这些都是治病救人的符箓，自己强要来有什么用。 无患子却不接，“符没了我还可以画，这些你留着，保不齐哪日就用的上了。”钱都收了，还想退货不成？ 李司司见他捂着胸口那锭银子，不禁失笑，“你好歹有些本事，怎么落魄到和尚庙门口去卖药了。” 无患子被笑得窘迫，嘀咕道，“生病了抓不起药的穷人家，又哪里有钱来买符。”自己的这些符差不多都是白送的，可不就越来越穷了，都快买不起朱砂了。 至于为什么在和尚庙门口摆摊，无患子撇嘴，“就是看他们不顺眼！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不少，真本事没多少，香火钱照收，事情却不干，只让老百姓们熬，熬到下辈子就好了。”提起佛门，无患子一肚子的吐槽。 “你不能一概而论呢，我之前就遇到一和尚，人就不错，还送我修炼法门呢。”李司司指的是水月寺的玉通和尚。 “你一个妖帮和尚说话？”无患子五官扭曲不解，嚷嚷道，“等着秃驴来收你吧！” “你这是无差别攻击，我都说了，个别和尚。我不相信你们道士全是好人，没个歪的。”李司司客观公正。 “不跟你掰扯了！”提起和尚，无患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又望了眼李司司的头顶，被金光刺得眯起来眼睛，牢牢记住李司司的模样——他要回去禀告师门。 “我走了。”说罢，他轻身一跃，向一只灵猴一般翻出了城墙，消失不见。 李司司见他身形灵巧，心道，这道士还是有些本事的。又低头看向手里的一沓符箓——嗯，是有些真本事。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和那臭道士掰扯大半日做甚？” 寻声看去，见着一素白的身影，正是白素贞。 “没干嘛。”李司司晃晃手里一沓符箓，“我想学画符，他不肯教。” “你还真什么都想学。”想起李司司修炼的认真劲儿，白素贞信了。 李司司笑道，“大约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条：落后就要挨打。”不想挨打，只有变强。 “别说我了，你怎么又和许宣一起了？”李司司心里疑惑，明明白素贞不是已经腻歪了许宣吗？ “也是缘分。”那日白素贞离了太湖，只往人间繁华富贵地去，结果刚到苏州，便碰上了许宣。 “你说巧不巧。”白素贞感叹，“我见他落魄，又想起你说的因果，到底是我连累了他。就给他送了些银两。”然后，眉来眼去，两人就又好上了。 在苏州，许宣孑然一人，日子困顿，好不容易来了个白素贞，有人相伴不说，还有银钱供应，自然百般好意相缠。 “没了他家里人，我与他二人过得快活极了。”白素贞竟是一脸甜蜜，“每日只管颠鸾倒凤，夜夜欢娱，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李司司：“.......”姐，能不能不要说得这样黄暴啊！ 李司司叹了一口气，她管不了，也劝不了白素贞，只问她，“银子够吗？”许宣一流放犯，能有什么营生，估计家里花销用度都是白素贞出钱。 “自然足够！”白素贞答得飞快。往日，她用李司司的银子用得理所当然——自家小弟的，不就是自己的吗？如今知晓李司司来历不凡，大有缘法，白素贞便不能心安理得地用李司司的钱了——她终于将李司司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甚至是竞争的位置。 “那就好。”一时间，李司司竟是无话可说了。 “你要往哪儿去？”还是白素贞先开口了。 “一路走，一路修炼。”李司司没什么特别的目的。 “哦。”白素贞也无话可说，她抬手看看天色，“该是晚膳时间了，官人定在等我，我先走了。” “再见。”李司司挥手告别，看着白素贞消失在黄昏夜色中的身影，想着今日去哪里落脚。 苏州有啥好吃的来着？松鼠桂鱼？响油黄鳝？ 怎么都是鱼类？这算不算是同类相残？李司司纠结上了——如今，自己可是一条鱼啊！ 第131章 “仙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着就要下跪磕头。 “无需行此大礼。”李司司手中拂尘一挥，那老者便似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托住，下跪不得。 “你我相逢，便是你的缘法，我出手相助，于我而言，不过小事一桩，你无需放在心上。”李司司和白素贞分别后，在苏州城内好吃好喝一通，又买了不少丝绸、团扇之类的伴手礼，便就一边闲云野鹤般无目的漫游，一边修炼，日子清净又自在。 一路上少不得路见不平拔一声吼，替寡妇打流氓，帮老奶奶找走丢的猫，对李司司而言都是顺手一为的事儿。 当然，也少不了被骚扰——一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单身一人上路，碰不上坏人才奇怪了。 不过也都被李司司重拳出击收拾了。后来，李司司着实烦不胜烦——打苍蝇虽然容易，可时每天都要打，那就很烦了。 于是，李司司便做道姑打扮，暗纹提花缎裁制成的青色道袍，行走间如水波流动，头戴青玉莲花冠，腰系银丝绦带，手持紫檀木柄拂尘——通身派头吓死个人。 华服震小人。李司司这么一通夸张打扮，一路上遇到的苍蝇顿时少了许多，普通老百姓见着她都是叩首绕着走，便是一般富贵人家见着，也只远远敬着，不敢打扰，省却了李司司不少麻烦事。 一日，李司司行至一处村落，远远便嗅到冲天的血腥味。上前一打听，却是村长的儿媳妇难产了，生了一天一夜，孩子还卡着没能出来。 李司司正想着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却听屋内一阵欢呼，“出来了！” 一天一夜的煎熬，大胖小子终于生出来了，然而产妇却油尽灯枯了。 “不好了，大壮家的不成了，血流不停，脸雪青的，快没气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老嬷嬷慌张跑了出来。 “不若让我看看？”李司司主动上前。 村民们一见李司司通身气派，宛若仙人下凡，哪有不应，连忙请李司司入内。 李司司先用无患子给自己的扁鹊救卒符烧成灰兑水给产妇喝下，那符水入肚立刻有了效果，血止住了。再喂下止痛药和消炎药，产妇竟是缓缓睁开了眼睛，气息渐渐沉重起来。 “仙子！”顿时，拜倒一片，冲着李司司砰砰磕头。 “先照顾产妇，热水、热菜，好好养护着。”李司司不通医术，她仰仗的不过是无患子的符箓和百宝箱里的现代药物。 “多谢仙人！”村长哪想到媳妇难产竟能遇上真仙，多大的缘法啊，真不知该如何报答。看仙人通身气派亮眼，自己兜里的三五铜板也拿不出手。 “不知仙人法号？小老人无以回报，愿为您立长生牌，每日祷告。”好不容易遇上个有真本事的仙人，如何能不赶紧搭上关系啊。 “也好。”这回李司司没有拒绝。只见她拂尘一挥，村边小路上便出现了个娃娃屋般的小小庙宇，只半人高，但五脏俱全，上挂匾额“青鱼大仙”，左书“自强不息”，右写“永不言弃”。 自上回知晓太湖水族的龙王庙变成了和尚庙，李司司便存了一个心思：人间信仰是个好东西，既然和尚图得，我为何不可？ 第147章 因此，李司司一路游历，一路暗搓搓打响自己的名号。 “此乃我法力所化，我在，则它在。”李司司指着小小的庙宇对村长道，“日常也不要上供跪拜，只好好打扫擦拭，莫要令其落了灰。倘若你们遇上困难死局，向其祈求，说不得我会赶来。” 幻化庙宇，建立信徒联系的法子正是李司司从玉华君所赠的《功德经》中学来的，如今运用得越发熟能生巧。 村长亲眼见着法术，对李司司越佩服，跪地磕头不行。 “积德行善，必有福泽。”李司司留下一句话，飘然而去。村长在抬头，已不见仙迹。 “真仙啊！”村长看向“青鱼大仙”的小小庙宇眼神充满崇敬。 “啊呀，郭老，这里怎多了个土地庙，崭新的呢。”不明所以的村民见着路旁多出的小庙，不禁惊呼。 “甚土地庙！是青鱼大仙观！”老村长大声提醒，“就是救了我家儿媳和大孙子的仙姑！” “啊？”那村民探头探脑走上前来打量，嘀嘀咕咕道，“原来是保佑妇人生产的神仙啊。” “不是这回事儿！”不等老村长解释，村民已撒着脚丫子跑了，“让我家媳妇也来拜拜，好生个大胖小子。” 李司司还不知自己被冠上了“妇科圣手”、“送子大仙”的名头，她离了村子，闲走到一处松柏林，翻身上树，打坐静思。 她神魂发散开去，感知着自己新建的几处“青鱼大仙庙”——信仰之力稀薄，几近乎于无。 这便是《功德经》的短板之一：前期积累非常缓慢，但是一旦打下牢固的基础，后期能量则回成几何级增长。 “青鱼大王帮帮我，我太累了，织布织到眼睛都瞎了......呜呜呜......到时间交不出布料可怎么办......” 忽得，李司司感知到自己的一处庙宇正有信徒在祈求祷告，似乎是因为工作太累了。感应了一下那处庙宇所在地，李司司捏了一个法诀，如风一般向那处赶去。 这便是《功德经》的第二个短处了：想要积累信众，需得事事有回应，件件有落实——不能显灵，谁信你！ 按理，李司司不该理会这等“工作太累怎么办”的诉求——啥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要管，不得把自己累死，挑着点回应就成了。 无奈，这几日“生意”惨淡，kpi完成不了，于是乎，蚊子再小也是肉喽。 “不能按时交货，就要赔违约金，要赔违约金，我就要织更多的布.....呜呜.....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呜呜呜......青鱼大王，听说你很灵，请帮帮我。”女子对着小小的庙宇抹眼泪，半晌不得回应，越发绝望。 “我不如死了算了。”说罢，女子解开缠在腰间的布带子，仰头寻找着合适上吊的大树。 李司司从瓜洲一路高速飞行赶到镇江，头发都快吹秃了，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望见的就是女子扯裤腰带上吊的情景。 “且慢！”李司司大喝一声——至于吗？！这就要寻死觅活！ 女子一愣，寻声望去，便看到从天而降的李司司，喃喃道，“青鱼大王显灵了？” “是青鱼大仙！”李司司纠正。 “你这是作甚，这就不想活了。”说着，李司司指向小小庙宇，问，“上头写着什么？”——青鱼大仙的教义：自强不息，永不言弃。 女子愣愣摇头，“我不识字。” 李司司无言，叉腰道，“跟着我念！自强不息，永不言弃！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坚持或许不会成功，但放弃一定会失败！” 李司司一直以此要求自己：考试结束铃声不响，就绝不停笔。如今，她也希望自己的信众可以牢记这一点，无论如何，不要轻言放弃。 “可是.....”女子红着眼，“后天就是交货日了，我还差十匹布，着实来不及交了......” 江南地区纺织业发达，以此为生的机户、织户繁多。机户拥有织机、原料和作坊，生产规模大。织户则是家庭小作坊，生产规模小，一般都是靠接机户手里的订单，赚些辛苦钱。 眼前这女子便是个织户，接了订单，因着前段日子大病一场，起不得身，耽误做工。眼下工期将至，布匹还没织出来，交不出货，耽误了主家，要赔钱。越想越绝望，只觉活着无趣，不如死了算了。 “下辈子投胎变作个蜘蛛也是好的，只需为自己纺织。”女子越想越悲伤，只觉自己活得还不如一虫豸。 弄清来龙去脉，李司司道，“后天才交货，且还有机会呢。” “！”女子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李司司——青鱼大王要显灵帮我不成！ “说不得那机户明日暴毙死了呢，你不就不用交货了。”凡事要抱有希望呢。 “哈？”女子傻眼，磕巴道，“还能这样的么......” “可是。”女子不忍心，“王老爷不是坏人，这样不好吧......” “我就说说的。”李司司又问，“你一天能织多少布。” 女子回：“不眠不休，日织四尺。”离交货就剩下一日了，自己便是一个人劈成两个用，也交不出10匹布来。 李司司也不会织布，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解决之法。可是，自己就这么零星几个信徒，不管不行啊！ “违约金多少？”李司司旁的没有，钱多的是。 “啊......”女子愣住。 “你不是说那机户人还不错么，如此，你先去向他说明缘由，倘若不能减免违约金，我便帮你先垫付了。” “这哪里行，我不能要。”女子没想到青鱼大王这么出手大方，可是，自己凭什么白白拿人家的钱。便是不识字，女子还是懂什么叫无功不受禄的。 李司司霸道道，“我说行就行！”创业初期，资金投资少不了。 “再说，是借你的，你得帮我做工抵还。”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想要将“青鱼大仙”的名头打响，很难，必须要发动群众的力量，搞地推。 佛教是美.团，道教是饿了.么,那自己岂不是京东？ 李司司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她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女子，“先回去吧，能交多少货是多少，好好与机户商议，实在不行赔钱就是。” “等此间事了，我再来找你。”说罢，李司司飞身离去。 女子望着空荡荡的树林，倘若不是手中沉甸甸的银子，真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第132章 “青鱼大仙保佑......”缭绕的香火中，女子虔诚三拜后插上线香，又双手合十，定定望着女仙雕像，不知在想些什么。 “东家，第一批生丝已经到了。”一道活泼的女声传来，打断了虔诚的祭拜。 “知道了。”女子说罢又向仙女塑像欠身行礼，这才转身与手下管事细谈，“分拨一下，三分之二的生丝按照原本计划纺织，剩下和木棉丝混纺，实验新布料。” “是！”管事得令，脚步轻快地退下，一脚跨出门槛却顿住脚步，转身朝着壁龛俯身三拜，小声嘀咕着，“青鱼大仙保佑咱们这次出货顺顺当当啊！” “稳当些。”东家看着管事活泼又毛躁的模样，不禁摇头，说着责备的话，嘴角却噙着笑——如今这样的日子，如何能不令人欢欣雀跃呢。 东家名唤阿罗，原本是镇江一织户，死了丈夫的她靠着一张咔支作响的织布机养活了丈夫一家：老公公、老婆婆以及才十岁的小叔子。日子过得辛苦又难捱。然而，老天爷像是看她还不够苦，一场风寒令她病倒起不得身，误了工期，交不出布匹，又给不起赔偿金。 “谁能想到啊......”阿罗低叹一声。彼时，她只觉已然穷途末路，天地之大没有自己的活路。想着，反正这世间也没有自己牵挂的东西了，不如就此了结算了。 然而，神明却在自己的临死一刻回应了自己。 想到那一夜的情形，阿罗依旧心脏砰砰跳直跳，只觉有一团火焰点燃了行将就木的自己。 神明让她不要害怕，神明还给了她银钱。 拿了银子的阿罗却没有立刻去找机户，而是哭丧着脸回到了那个明明不属于自己，却一直在压榨自己的家中。 “没有办法了，我访遍了相熟的小姐妹们，她们自己都是没日没夜织布，才勉强赶上工期，没谁能腾出手来帮我。”阿罗垂着手，将银子紧握在手心，坚硬坠手的银锭带给她无穷的勇气。 “那怎么办！”婆婆尖叫，“你这个败家精！克死我儿，如今又要来害死我们！” 阿罗轻声道，“要是娘和我一起织布，说不得能.......” 话未说完，婆婆尖叫声拔高，“要死了！你个媳妇倒指派起上人来了！” 阿罗垂头，无奈道，“那怎么办.......” “你自己闯下的祸事，自己去想办法！”说着，婆婆推推一旁一直在扣脚皮的丈夫，尖声道，“把她卖了得了，留在家里也是祸害。” “不成....”公公慢悠悠道。 第148章 “什么不成！”被否定的婆婆拍案而起，双目一瞪，一手叉腰，一手捶打丈夫，咬牙道，“莫不是你看上这小贱货，舍不得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公公不耐，一把推开撒泼的婆婆，拧眉道，“我说不成，是说她欠了机户的债，哪有牙子敢收她，不是赔本买卖么。” “那你说怎么办。”婆婆着急地抓手，“欠了机户的债，这辈子可都还不清的！难道我临老了还要再去织布？！” “你急什么啊。”公公还是慢悠悠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恶毒极了，“休了她，她便不是我家的人了，债是她背的，和咱家有什么关系。” 闻言，婆婆眼睛一亮，直喊妙，可一转念，又皱了眉头，“没了她，阖家吃喝嚼用怎么办？”说罢，又狠狠瞪了眼阿罗，“都是你！安生的日子不好好过！” 阿罗只低着头，不辩解不反驳，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你脑子呢！”公公终于不耐烦，拍拍掉在榻上的脚皮屑，说道，“二小也十岁了，该给他领个小媳妇。”吸不了大儿媳，就在找个小儿媳回来当牛做马。 “爹！求您！”阿罗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凄厉，然而，蓬乱头发遮掩住的脸庞上却没有一丝泪痕。 “小娼妇，叫给谁听！”婆婆扑上去就是一通撕扯，大喊着，“休了你，现在就休了你！” 阿罗被休了，阿罗自由了。她先还了欠机户的银子，又淘换来一台二手的织机，借住在小姐妹家中。 曾经，织布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经纬线的每一次相交都像是绞死自己的锁链。如今，织布变成了一件快乐的事情。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有余钱的阿罗迸发出的超前绝后的织布热情，她琢磨出的新花色，全镇江独一份。甚至有机户要聘她回去当教头。 “你身是我老李家的人，死是我老李家的鬼！”就在阿罗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自己终于能当个人的时候，噩梦再度降临。婆婆揪着她的发髻，如死狗一般将她拉到了大街上。 看着面容狰狞的公婆二人，想死的念头再度在脑中一闪而过。 “青鱼大仙......”生死关头，阿罗想到了自己的神明。 而神明，再度从天而降。 “你们干什么！”李司司为了发展自己的信徒，像救火队一般东奔西跑，几次想来找阿罗，却都没能脱身得来。好不容易得空，一来却看到了令人火大的一幕。 “放手!”李司司指尖一点，一道劲气打在那恶婆子的手腕。 “哎呦。”恶婆子吃痛松手，瞪眼寻声去找，却在望见李司司的一瞬气焰全无，她佝偻着身子，舔脸笑着，“哎呀，这位仙姑.....” 李司司道姑打扮，头上的紫金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能唬人。 “老身教训自家媳妇呢......”老婆子企图狡辩。 “你家媳妇？”李司司挑眉，阔步上前，“她欠我一百两银子，她还不起，你们还吧。” “一百两？！”老婆子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牛眼大，“这怎么可能！” 李司司接着衣袖遮挡，用法术变出一张借据，展到老婆子面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人，你们带走，银子，拿来。”可恨现在要修功德，不然直接将这恶婆子痛打一顿得了。 “这、这、这......”老婆子吓得打摆子，依旧嘴硬道，“你、你出家人......” “快走吧。”老头子扯扯老婆子的衣袖，强行将她拖走——事到如今，他终于看明白，那个任由他们磋磨压榨的儿媳已经有了大靠山，再也不是他们欺负得了的了。 “行了，他们走了。”李司司递给阿罗一方帕子，令她擦脸。 “抱歉.......”阿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她只觉很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是我来晚了。”李司司道，“太忙了！”又问阿罗事情处理怎么样。 “债已经还了......”阿罗将之后的事情三言两语说清。 一听阿罗被机户请去当教头，李司司夸赞道，“你很厉害嘛！”如此自己的计划就更加可行了。 “我准备建一座纺织工坊，面上你是东家，如何？”李司司问。李司司需要信徒，可又不能大肆传教——发育初期必须先苟着，引来佛教的关注就麻烦了。因此，“包装”很重要。 李司司的计划是：纺织工坊的壳子，青鱼大仙的里子。 “啊......”阿罗茫然，“我可以吗?” “不是还有我么。”李司司又不是光收香火不干活的。 顿时，阿罗信心高涨，重重点头，“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李司司找上镇江知府，送上自己的度牒——花钱找无患子买的。 “我欲送君上青云，就不知君敢不敢接。”李司司开门见山，一张改良战船的图纸拍在镇江知府的案头。 宋朝镇江地位极其重要，其地处长江与运河的交汇之处。不仅仅承担南北漕粮转运，是杭州物资供应的命脉。同时还是南宋防御金、蒙南下的关键屏障，南宋朝廷在此驻泊水军。 镇江知府惊鸿一瞥，还要细看图纸，却被李司司一手收回。 “您就说这买卖谈不谈得。”战船改良不仅可以助镇江知府跟上一层楼，更能增强南宋水军战斗力，无形中李司司又能收割一波功德。 “自是谈得。”镇江知府打量李司司，见其周身气派不说，还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心中莫名就信了几分，“不知仙长有个指教。” “我欲建一座纺织工坊，庇佑困顿女子。”李司司直视知府，“我朝纺织业发达，却是建立在对织户的层层剥削上的。” “遍身绫罗者，不是养蚕人。” 镇江知府听出李司司言语中的怜悯，顿时戒心又去三分，只道，“仙长宅心仁厚。”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李司司道，“图纸给你，你要为纺织工坊站台。”自古以来，官商“勾结”都是最快的崛起办法。 “这不成问题。”不过一小小织布工坊，知府还不看在眼里，只道，“但您那造船图纸.....” “绝对有用。”说罢，李司司一个瞬身术，如风一般掠出。 镇将知府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瞧，哪还有李司司的人影，“果是仙人？”再一看，人不见了，图纸却留下了。 利益交换之下，一家只招收女工，管吃管住的纺织工坊在镇江建成。大管事正是阿罗。 不是没人捣乱，但有镇江知府为其保驾护航，何人敢欺。 “自强不息，永不言弃。”每一位新人入职，阿罗都会带她们拜见青鱼大仙，并令她们高声朗读并牢记教义。 “天压我，地欺我，娘家不容我，夫家不怜我。那又如何！”阿罗举起自己的双手，“难道，我们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吗？！” “能！”众女齐回应。 纺织工坊建成，收女工三十四人。 李司司吐出自己的妖珠：依旧是薄薄一层金光。 “还不够！” 第133章 “祛病符两万张，镇瘟符两万张、小儿关煞符两万张......”无患子念着远方来信，嗯，准确说是“订单”，越念眉头越紧——将近十万张符箓，就是将师兄弟们关起来写个昏天黑地，也写不完啊！ “哇！师叔，是大生意啊！”送信的小道童眼睛闪亮，期盼道，“等货款到了，能给我换个新炉子吗？师父给我的炉子还是您传给他的呢，都是古董了。” “古董不好吗！？”无患子眼睛一瞪，“古董多值钱！” 小道童才不怕他，嘀嘀咕咕着，“古董这么好，干嘛不自己留着用。” “臭小子。”无患子给了小道童一脑壳，“要新炉子，找你师父要去。”说罢，一提袍角，长腿一垮，出门去了，只遥遥留下一句，“我去后山找你师祖！” 太玄观坐落在终南山上，远不如同在终南山上的全真教有名——全真教出世，而太玄观避世，能有名气才怪呢。 “师父。”无患子也没叩门，直接走进后殿东厢房，不管师父是不是正在闭眼打坐，直接将李司司的“订单”递上，“上次遇到的那奇怪妖精，她定了很多的符箓。你看怎么说。” 成元子缓缓睁眼，先瞧见信上的字迹，大赞，“好字！有钟繇之风。” “这不是重点！”无患子抖抖信纸，“十万张符箓订单，接不接？” 成元子侧身，避免乱晃的信纸舞到自己的脸上，说道，“你看着办呢，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 “你是掌门，我是掌门？”无患子暴躁大喊。 “你若是想当掌门，为师现在便将掌门之位传于你。”成元子非常光棍，“我正好潜心修炼。” “修炼修炼！到底修得个什么！饭都快吃不上了！小曲子的炉子补了炸，炸了补，不如铁锅有用。”无患子指向东边，“你知不知道如今的杭州是个什么光景？佛庙遍地，香火鼎盛，和尚各个肥头大脑。朝廷扶持的那些废物，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秃驴都要爬咱们头上来了！” 第149章 佛教盛行，朝廷为了平衡，便大力扶持道教中的符箓派。然而，会钻研政治的，未必有真本事。 无患子看不惯那些图有虚表的样子货，在他看来，倘若自家师父愿意出山，哪里还有哪些家伙显本事的机会。 可惜，他师父就是不出山。 “师父，连妖精都知道上进。”无患子指着“青鱼大仙”的落款，“她要这样多的符箓，必是要发展信徒的。” “何为上进？”成元子道，“自其变着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进？往何处进？争？争得个什么？”既然一切终将归于虚无天地，不若顺其自然。 “以后这些事情，莫要再来问为师，你看着办便是。各人有道，道道不同。” 又是一样的答案。无患子垂眸掩去眼中神色，低声道，“如此，徒儿便看着办了。”往日，自己在师父这儿得不到准确的答复便会选择放弃、搁置，但这一回，无患子不想放弃。 无患子离开后殿，疾步往前殿去，立刻唤来师弟和徒儿们——十万符箓订单，他接了！天予不受，反受其咎。 远在镇江的李司司虽然没有收到无患子的回信，但是她笃定无患子一定会接单。原因无他，无患子他穷啊！穷得要到和尚庙门口摆摊卖药。 送去终南山的除了订单，还有一张汇票。无患子拿着汇票就能去钱庄兑成现银——李司司诚意十足，同时也是担心不先给定金，无患子连买黄纸和朱砂的钱都没有。 正如无患子所料，李司司订购十万张符箓就是为了收拢信徒。李司司急切地想要提升自己的能力，从原著来看，自己这一关的死劫应当在法海身上。 系统既然没有提示通关，那说明自己如今是打不过法海的。而短时间内想要提升自己的能力，一是去太上老君的宫中吃自助餐，二则是走修功德的路子。 纺织工坊虽然建成，但是获得的功德力寥寥无几，信仰力也是小猫三两只——功德力：利益众生之后，由天道结算反馈的能量。（受益者甚至不需要知道是谁在帮助自己，但老天爷在看。）信仰力：由信徒点对点献上自己的能量。 李司司需要更多的功德力和信仰力，通过开纺织厂建立商业帝国，显然成效太慢了，还不如直接篡位当皇帝，或者当国师也不错。 但是，如今又不是三国末世，自己便是振臂一呼，也掀飞不了桌子，顶多当个山贼头领——老百姓好好的日子不过，是多想不开才提着脑袋更自己混？ 自上而下的路子走不通，那就自下而上。 于是，李司司便想到开药堂诊所，这才有了给太玄观的十万符箓订单。除了治病的符箓，她还准备发展中成药——老百姓生病，大病治不了，小病治不起，要是能有便宜又好用的成品药，岂不方便。 当然，要想开药堂诊所，首先得要找个靠谱的医师。 多方打听，李司司得知镇江大慈庵有个带发的女居士，不仅擅诵佛经，还会医术，经常为当地妇人看治抓药。 正是合适人选——李司司直接boss直聘，上门去挖人。 大慈庵坐落在江边一处松竹林中，环境雅致清幽。李司司上门，庵主出迎，于中堂供茶。李司司道明来意，“听说有位会看病救人的女居士。” 老尼谦虚，“哪敢称得上治病救人，不过识得一些草木药性。”说罢，唤女居士出来见李司司。 女居士束发戴冠，一身素衣，却难掩姝丽之色。 “你是......”李司司记忆力极好，一眼认出来人，“刘素香？”可不就是杭州城里那个和情郎夜奔出城却落水而亡的刘素香么！ “！”女居士大惊，脸一下子刷白，颤抖着嘴唇发不出声响。 “哦？竟是旧相识？”老尼惊讶过后连道缘分。 刘素香望着眼前盛气凌人的年轻道姑，心中既惊且惧——对方认得自己，自己却对其一无所知，她是要抓自己回杭州的吗？ 绝不！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来，决计不能再走回头路了！这般想着，刘素香的眼神坚毅无比——舍得一身剐，还有什么好怕！ 李司司感受到刘素香周身气息的变化，心中有了计较：当年之事，恐有隐情。 于是，李司司不提过往，只谈日后，“我准备在镇江城建一座相当于善堂的药堂诊所，为老百姓提供价格低廉，甚至是免费的看诊和药材。” “如今，知府大人那边已经应允了，地段也看好了，只差个医师坐镇。此番正是慕名而来。”说罢，李司司望向惊慌的刘素香，神色温和。 “如此可好。”老尼一听有官府撑腰，脸上喜色更重，她牵着刘素香的手道，“刘娘子命途坎坷，如今终是时来运转了。” 老尼又看向李司司，将自己与刘素香的相遇细细道来，“刘娘子本是官家娘子，所以才识字会书，还通医术。” “她随良人外任，不幸遭遇水匪，良人、婢仆皆被杀害，刘娘子跳船，幸得不死，被江水冲上岸，巧好遇上渡江迟归的老身。这便在庵子住下了。” 李司司听完，看向刘素香。刘素香低头，不敢对上李司司的眼神——对方既认得自己，自然知道什么随良人赴任，什么路遇水匪都是骗人的。 一旦被揭破......想到自己将要失去难得的清净日子，刘素香不禁握紧拳头，浑身打颤。 谁知..... “张官人一家遇害，我等皆是心痛，没曾想今日竟然得遇刘娘子，真是大喜。”李司司才不会揭穿刘素香的谎言——偏心这种事情，需要理由吗？ “！”刘素香诧异抬头：对方竟然没有揭穿自己！ “你.....”你到底什么目的？刘素香疑惑地望着李司司。 像是听到了刘素香的心声，李司司温声道，“我打算开药堂，正在寻一个医师。” “不知刘娘子可愿意？” 刘素香不知所措，两眼茫然：怎么和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 李司司冲庵主道，“可否留我与刘娘子细谈？” “自是可以。”说罢，老尼退下。 中堂大厅只李司司和刘素香相对而坐。 李司司抢先开口，“我知你是十官子巷刘家的女儿，先前得知你溺亡，还以为是张秀才害你，还去找他对峙了。” “你？”刘素香听得更糊涂了，自己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人，她怎么对自己却了如指掌。 “你就当我是爱管闲事，见不得世间不平之事。”李司司耸耸肩，“不然我开药堂做甚，钱多烧得慌？” “噗。”刘素香被逗笑。 见对方放松下来，李司司才说起正事，问刘素香当初那么做，假死脱身，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刘素香收了笑，神色怅惘，回忆过去，“原也没想要假死，就是想离开，只盼着能有人带我走。” “那天人实在太多，我被挤掉了鞋子，便想着将计就计，丢下鞋子，绝了父母家人的念头。”鞋子被挤掉的一瞬，刘素香福如心至：跑了还会被追回来，只有“死了”，才是解脱。 至此，迷雾拨开，一切明了。哪里有什么一见钟情，什么非卿不嫁，一切都是刘素香的谋算，她在物色一个适合的对象，逃离原本的家庭罢了。 李司司没有追问她逃家的原因——她宁可跟着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可见.....可见，这家不提也罢。 “我一路走到镇江，遇到了尼师，她收容了我，在庵中的日子，平和，安静，美好。”刘素香祈求地望着李司司，希望她不要打破这一份美好。 李司司问，“你没想过去找张秀才吗？” 刘素香一笑，“要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自会去找他的。”男人嘛，属于plan b。 李司司再道，“张秀才很伤心，哀毁骨立，还立誓非你不娶，要孤独终老。” 刘素香一愣，喃喃道，“没想到他倒是个痴情的。” 李司司诱惑道，“要去找他吗？我帮你。” 刘素香却摇头，“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是我期盼的日子。”她不想改变。 “张官人情深至此，不过是因为刚刚得到便就失去。”悲剧总是比喜剧更加震撼令人难忘。 刘素香看得明白，她拒绝了李司司的提议，笑道，“我要是与他团聚了，您到哪里再寻个合适的医师。” “妙！”李司司抚掌大赞，“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一个识字会书懂医术的女子，一个没有恋爱脑，将男人玩弄于鼓掌的女子，一个能够快速判断形势作出决断的女子。有她在，何愁药堂不做大做强！ 第134章 “这就是你开的药铺诊所？”无患子嫌弃打量着破破烂烂的屋子，觉得自己被李司司给诓骗了——你下十万订单时候的豪气呢？自己还屁颠颠从终南山一路跑到镇江亲自送货，为的就是想看着这妖精的动作。 第150章 结果，就这？！ “不然呢？”李司司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斜眼瞥向无患子，无语道，“你以为会是什么样？金碧辉煌？那普通老百姓见了也不敢登门啊！” 李司司的药堂面对的是穷苦百姓，破破烂烂才平易近人，不至于令人望而却步。 “行吧，都是你的道理。”无患子一边嘀咕着一边打量着药堂——乍一看简陋，可是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光是那顶天立地高的药柜，就足以证明这不是一家草鸡毛药堂。 正说着话，屋内光线一暗，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是个头发蓬乱的老汉，正伸长脖子向屋内张望。 “老伯，什么事儿？”李司司扬声询问。 “我前些天来过一回。”老汉见李司司和蔼，这才踉跄着进了屋，他手里还提着一竹篮，竹篮里塞得满满一筐杂草。 “是您啊。”李司司其实早就认出对方，“你身体怎么样了，那草吃了有用吗？” 前两日，这老汉身体不适，抱着试试的想法来李司司的青鱼堂问诊。 “就是尿尿疼，刀剐一样。”老汉垂着头，不敢看人，觉着自己这病丢人。 “还有旁的不舒坦吗？”当时，正是李司司在看店。 “没有。没有。”一听还是个女大夫，老汉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钻地里去。 “这样啊.....”李司司摸摸下巴，她自是不会医术，但是她有穿越宝典：《赤脚医生手册》！ “先吃点车前草看看。”车前草，甘寒，利尿，清热解毒。可治小便不利、尿道涩痛以及腹泻。 李司司问老汉，“车前草认得哈？就是长在路边的那种.....” 不等李司司说完，老汉忙点头，“晓得，晓得，就是车轮菜。” “鲜草洗干净捣碎，连着汁水一起吃，吃个三四天，看看有没有效果。”车前草几乎没有毒副作用，便是吃个十天半个月，问题也不大。 “哎。”老汉应声，手探进衣襟里摸摸探探。 李司司见状忙道，“多大点儿事，哪里要诊金。你要是吃了有效，过几天来告诉我便是。” 几天过去，老汉再来，估计是那车前草的确对症了。 “有用！有用！好得很。”老汉连连点头，感激不已，“还是先生厉害，懂的多。”说着，他将竹篮提起展示给李司司，“您又不收诊金，我心里过不去，就采了些车轮菜送来。” “那可好。”李司司欢喜，她丢下手中笔，从前台转出，上前接过老汉手里的竹篮，“品相很不错呢，多谢您了。” “该我谢您。好人呐，好人呐。”老汉朝李司司拱手作揖。 “您记着咱青鱼堂的好就行。”李司司将药草倒在门口地上，将空篮子还给老汉，又道，“这车前草可是个好东西，你们要是平日不小心被毒虫蛰了，把这草捣烂外敷，效果极佳。” “哎哎！”老汉感激不已，对着李司司又是三拜，这才依依不舍地提着空竹蓝走了。 无患子在一旁目睹全程，等老汉走了，方才开口，“你还会医术？你有行医资质吗？”一个妖精，难不成还加入了医行、药行不成？ “就会一点点。”李司司两指一捏比划着，“至于行医资质，我有我的门道。”有镇江知府做靠山，什么资质搞不来啊。 无患子又道，“可你这也不赚钱啊。”全是穷人的买卖。 李司司：“我要赚钱干什么？我又不差钱。” 无患子：“！”这话说得是要气死自己这个穷鬼吗？！ 李司司要的只是信仰和功德而已。这世上，或许人有富贵和贫穷之分，但是，信仰却是不分贵贱的。这便有了这座开在城郊，名唤青鱼堂的小破烂药堂诊所。 “你这是要挑战佛门吗？”无患子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底最深的疑惑。 “哈？”李司司嗤笑一声，“什么叫挑战佛门？我这是有德者居之！”天下之大，人间海海，世间灵气，人族信仰，本就是无主之物，谁不能得？ 说罢，李司司嫌弃地刺了眼无患子，“还道士呢，能有点志气吗？”看看苏杭一带遍地开花的佛寺吧！ “！”无患子被激得圆脸涨红，却又想不出个合适的反驳来，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个妖精懂什么！” 李司司：“哦。” 无患子：“！”她怎么这么能气人！ “我不卖符箓给你了！”无患子威胁。 “真？”李司司挑眉，说着瞥眼看向无患子腰间的新拂尘——啧啧，这是有钱了刚换的吧。 无患子：“.......”自己真说不过她！ 无患子一败再败，只得转移话题，说起药堂的事，“你便是想和佛门争，可你就一个人，怎么争？靠着小破药房？” “啧啧。”李司司咋舌，“至少我还有这个勇气，而你呢？只会知难而退。” “才不是！”无患子气急败坏，被激得脱口而出，“我这不是想帮你么！”话一出口，无患子立马闭了嘴——可恶！自己明明是打算让这妖精来求自己帮忙的！怎么一下子变成自己主动帮忙啦！ “哦~~~”李司司声音拉长，“你想怎么帮我？” 无患子破罐子破摔，也不讲什么策略了，只将底牌掀开，“符箓成本价给你，不过散出去的符上要打上太玄观的标识。” “可以啊。”李司司一口应下。这不就是让自己当经销商么。 “你同意了？”无患子吃惊，没想到李司司这么好说话。 “双赢的事，为什么不答应。”眼下，李司司需要大量人手和助力，无患子这送上门来的劳力，如何能放过。 说着，李司司将自己刚刚整理的一沓资料递给无患子，“你看看，有了这些资料，何愁我青鱼堂不做大做强。” 李司司给无患子的正是她从《赤脚医生手册》上摘抄下来的一些医学常识、草药知识。 无患子翻看着资料，越看越心惊：竟然能将医理知识阐述的如此简单明了、通俗易懂！ “虽治不了大病，但是对付小病小伤不成问题。待我开班授徒，青鱼堂便可一变二，二化四，无穷尽也。” 无患子听着李司司描述的宏伟未来，心脏噗噗直跳：世间有一家青鱼堂，就有一处太玄观符箓销售点，有一万家青鱼堂，就有一万处太玄观销售点！ 我大太玄观名扬四海，拳打全真教，脚踢秃驴和尚，指日可待啊！ “干了！”无患子挥拳，眼睛炯炯有神地望向李司司，“还要多少符箓！”便是让师弟们头悬梁锥刺股也要赶工赶出来。 “暂时不需要了。”十万张，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完啊。 “啊？”无患子的雄心壮志被泼了一盆冷水，“那我要做什么？” “你们太玄观有山有地盘吗？”李司司问。 无患子答，“可以有。” “？！”李司司瞪眼，“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可以有。 无患子老实了，“虽然现在没有，但是我可以想办法拥有。” 如今终南山是金人的地盘，金人朝廷管理混乱，很多时候，只要有钱，什么事儿都好办，一个山头算什么。 “我准备开垦药田。”想要将药堂发展起来，除了要人手，药材的来源也需要保障好。李司司可不想将自己的命门握在旁人手里。 “你看那些佛庙，灵隐寺、国清寺什么的，都有药圃。”李司司轻轻瞥了一眼无患子。 无患子立刻炸毛，拍着胸口道，“此事包在我身上了！”和尚有的，他也要有！ 说完未来的长远规划，无患子提醒李司司近处的忧患，“那些和尚也不是吃素的，你这样和他们争，要小心些。” 李司司道，“难道我不争，他们就能放过我？不斩妖除魔？” 无患子一愣，“不能。”自己的道心还不如一妖精坚毅。 李司司道，“我有打算。”单打独斗自然干不过佛门，因此必须要拉拢官方力量，镇江知府只是第一步。 见李司司心有成算，无患子便不多说了，“那你把尾款结一下，我这就回终南山买地种药。”他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行。现银子还是汇票？”李司司问。宋朝商业发达，为了方便商人异地大额结算，已经出现了类似后世现金支票一样的汇票。 无患子想了想，“现银。”汇票结算被钱庄收走的中间手续费让人肉疼。 “好。” 正说着，外头又来了人，正是刘素香。 “今日来晚了些，路上遇到了点事情。”刘素香抬步进屋，露出身后一个小个子人影，却是个蓬头垢面的清秀小丫头。 “她家人要卖她，我见着便做主买了，反正药堂缺人手。”刘素香解释。 “行。”李司司点头，“今天不忙，没什么事儿，你先带着小丫头梳洗换衣。” 如今青鱼堂就两个人坐诊，一个李司司，一个刘素香。两人一般轮换着来：李司司时而不时要去回应信徒的祈求，不可能长时间在药堂。而刘素香要将大慈庵的事情完全脱手，还需要一段时日。 第151章 “咦？”无患子惊讶一声，望着刘素香的头顶，眼睛微瞪。 “干嘛？”李司司问。 无患子摸摸鼻子，他以为刘素香也是妖精来着，就没忍住用望气术看了看。结果，人家不是妖精，是个凡人。 “哦，我就是看她头顶有一团粉云，好奇瞧了瞧。”无患子笑嘻嘻道，“恭喜恭喜，这是红鸾星动，好事将近啊！” “？”李司司歪头看向无患子。 “？！”刘素香也停住脚步，转身望向无患子。 无患子被四只眼睛盯着，一头雾水，“干嘛？” 李司司问：“你刚刚说什么？” 无患子不明所以，“恭喜恭喜啊。”为啥这两人看着都不怎么喜的样子啊？ “喜个屁啊！”李司司和刘素香异口同声。 第135章 “你们什么意思！！！”无患子有些生气了，他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确实是红光满面，姻缘将至嘛！”无患子望着刘素香的头顶，嘟着嘴，委屈巴巴道，“我的望气术还是可以的。” “那你恭喜干嘛！”李司司大声，“咱们正搞事业呢，你突然说她要结婚当牛做马去了，还恭喜？！是找晦气吗！” “怎么就是找晦气啦......”无患子挠头，“算了，你个妖精，你懂个什么。” 李司司白眼翻上天，收起玩笑之色，肃声问无患子，“真的是姻缘将至？” “当然！”无患子笃定，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我从来就没看错过！” 李司司扭头看向刘素香，只见她眉头紧拧，努力思索着什么。 “怎么可能了。”刘素香想不通，“我每日，一半时间在庵里，一半时间在药堂，能有什么姻缘。” 说罢，摇头冲无患子笑道，“道长大约是看错了吧。”说着，不提此事，领着刚买来的小丫头去后院里梳洗换衣。 “我怎么会看错！”无患子小声嘀咕。但当事人既然不信，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走走走，晦气。”李司司直接给了无患子一块巴掌大的金砖，结算了尾款。 “哇！”接过沉得坠手的金砖，无患子眼睛都亮了，哪里还管得上被质疑的委屈，立马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走，回去买山买地种草药！”说罢，一溜烟走了，不留着给人添堵。 药堂前厅就只剩下李司司一人，她捏着毛笔，心里盘算着无患子刚刚的话，心中闪过一丝不祥——无患子的话不是无的放矢，只是不知其中缘由是个什么。 正想着，刘素香领着梳洗干净的小丫头过来，介绍道，“问了，没名字，在家里就二丫、二丫的叫着，不如您给取个名字。” 李司司看向怯生生的小姑娘，见她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如同小鹿一般清澈可爱，不禁心生喜爱，便问她姓什么。 “不知道.....”小姑娘轻轻摇头。 刘素香道，“她爹早死，娘跑了，跟着爷奶过活，哪有什么好日子，眼睛一睁就是干活，睡在猪圈，话都说不利索。” “嗯......”李司司沉思片刻，温声道，“如此，便跟着我姓李，叫李苗苗。”苗，初生之木，象征着新生和无尽的希望。 刘素香诧异看来眼李司司，一边递上卖身契，一边说道，“我还以为您是要把她收做婢女的。”取个春红、柳绿之类的名字就差不多了。谁知，还正儿八经取连名带姓都有了。 “我要婢女做甚。”李司司将卖身契收好，冲苗苗道，“我先收着，等你大了，便还给你。你如今还小，给你了，你被外人骗了就糟糕了。” 小姑娘懵懂点头，她不懂李司司的意思，只觉这个仙女一样漂亮的姐姐是个好人，没有恶意。 李司司见她忐忑不安，便指向门口那堆刚刚送来的车前草，说道，“去把那边的草分拣洗干净了。” “哎！”一听有活儿干，小丫头的神情总算生动起来，一蹦一跳地跑门外去了。 李司司见小孩儿认真干活的模样，冲刘素香道，“要是遇上卖人的，有多少卖多少，紧着女孩儿买。”李司司准备开班教课，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自是多多益善。 “嗯。”刘素香点头应下。 李司司见她神思不属，眉宇间忧愁，便问，“怎么，还在想着那道士的说得话呢？” “嗯。”刘素香点头，她嘴上说着道长看错了，心里却在意的很。 “如今的日子多好，便是让我嫁个当朝状元，嫁个王孙贵族，我也是不肯的。”什么红鸾星动，哪里是个好事哦！ 李司司建议，“要不这两日你就别两头跑了，留在庵里把事情处理好了，彻底搬来药堂。”刘素香两点一线生活，几乎碰不上男人，要说会红鸾星动，那也就只能是在来去的途中了。 “也好。”刘素香情不自禁捂住心口，喃喃道，“总有些心慌慌的。” “那你今日便早些回去吧。”李司司指向门口卖力干活的小丫头，“有她帮忙，足够了。” “行。”刘素香也不矫情，药堂的买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先把这一劫过了再说。 “劫？”刘素香甩甩头，不明白自己脑子怎么突然浮现出这个字儿来。 李司司递上一个护身符给刘素香，“终南山太玄观出品，品质不错，是真有效果的。” “哎。”刘素香接过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贴身小心放好，辞别过李司司，“我去庵中待几日，过几天便回来。” 正说话，忽听外头小孩儿“哎呦”大叫一声，却是忽得大风平地起，将整理一半的车前草吹得满院打滚，急得小孩儿一边喊一边追。 “定。”李司司捏了个法诀，那些满地飞滚的车前草顿时像是被蛛网黏住一般，一动不动了。 刘素香自是察觉了李司司的动作——李司司也没有要隐瞒。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遮遮掩掩还怎么合作。 “我先走了，起风了，估摸要下雨了。”刘素香接受良好，甚至想着，等自己将医术学精了，再学些法术，也未尝不可。 “带伞。”李司司提醒。 “晓得的。” 刘素香走了。小孩儿也将散乱一地的车前草收拢好，累得气喘吁吁。 “苗苗，今日先不择药了，看着要小雨，便是洗了也晒不干，反倒要捂坏了。”李司司冲院里撅着屁股吭哧干活的小孩儿喊道。 小孩儿立刻停了动作，垂手等着李司司的下一步丰富。 看她那乖巧讨好又带着惶恐的样子，李司司招手让她上前，“起风了，约莫也没人来的，你去洗干净手，我来教你认字。” 小孩儿立刻吧嗒吧嗒跑去洗手。 然而，才说今日约莫无事，就有人上门了。 “大夫！先生！救命啊！”却是一个妇女，怀里打横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那男孩儿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已然昏死过去。 “怎么回事？”李司司赶忙上前接人，上手的瞬间摸到一滩黏滑——男孩儿的后脑勺咕噜冒着血。 “砸到了！砸到了！”妇人又急又慌，哽咽着，“江边突然起了大风，房子都被挂倒了，树也倒了，小孩儿傻，不知道要跑。” 说话间，李司司已经用酒精棉布给男孩儿堵住脑后的豁口，令妇人紧紧压住不动，自己则取出一张止血符，烧成灰，捏着男孩儿的鼻子灌下。 不过两息的功夫，血便止住了。感受到怀里的身躯渐渐又有了温度和柔软，妇人终于落泪，就要给李司司磕头，“多谢活神仙！” “你别动！”李司司连忙止住妇人，“眼下只是止住了外伤口，脑子里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就怕是脑震荡，那自己还真不会治疗。 用绷带将男孩的脑袋裹成了个粽子，李司司又将一张小孩健体符塞到他的胸口，冲妇人道，“今日你便在此住下吧，他碰了脑袋，不能移动，便是明日醒了，也要卧床四五日观察。”只盼没有眩晕、呕吐、食欲不振的情况。 “好好好！”妇人无所不应，摸索衣袖，发现走的急，身上只有两枚铜板——这怎么拿得出手。 李司司道，“不急，先把孩子的伤养好再说。”说罢，又问妇人哪里人，家住何方。 “就住江边上，夫家打渔，我织布......”说着，妇人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嘴唇颤颤道，“这么大的风，渔船还没有回来......”恐怕凶多吉少了。 “不该啊，又不是夏天，怎么突然起风了。”妇人双手攥紧，使劲磋磨，恨不得要揪下一层皮来，以疼痛转移自己的恐惧。 “等明日风停了，你再回家，说不得您家汉子已经平安归来了。”李司司只能这样安慰。 “哪里还有家啊.....”妇人愁苦着一张脸，“都刮飞了，全没了，全没了。” 李司司不知该如何安慰，天道无常，生死有命。只是...... 只是这风的确来的蹊跷。 李司司望向屋外，见树叶簌簌摇曳，确实起风了，但却没大到把房子都刮倒的程度。而青鱼堂离江边并不远，既然江边的风都将屋子刮飞、树木吹倒，不至于这边才这点风力吧。 第152章 不等李司司细想，又来了几波伤患，都是从江边来的，多是被大风刮倒、卷起的东西个砸伤了。 一回生，二回熟，酒精消毒、灌符水、包扎，一气呵成。李司司处理了两个，一旁打下手的苗苗都看会了。 李司司便让苗苗接手，自己在一旁指点，“上若伤口在小臂，就用绳子紧紧捆住上臂，这样就能阻断心脏向小臂伤口的供血，可以有效止血。” “嗯。”苗苗听得认真，手下动作一丝不苟，稳得很。 “好孩子，真棒。”李司司不吝夸赞。 “嗯。”苗苗不吱声，却悄悄红了耳朵。 “这不是老庄家的孙女吗？”有人认出苗苗，“哎呦，头发抓起来还真一下子没认出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苗苗一个激灵。 李司司淡淡瞥向那人，睥睨道，“如今是我的学徒。” 那个人被李司司一瞥，宛若被一座大山压在心口，差点喘不上气，顿时闭嘴不敢多言。其他人见状，也都笑着符合，说苗苗是个有福气的。 苗苗打结的手一顿，她想，明明以前这些村民见着自己的时候都躲得远远的，还要骂上一句扫把星的，怎么如今就变成有福气的了？ “您收学徒吗？”见李司司对小女孩儿倾囊相授的模样，不少人动了心思。 李司司道，“收，但是死契。” 一听要签死契，诸人顿时没了兴趣，转而讨论起这场怪风的由来。 “绝对是妖风啊！” “莫不是江里走蛟了？” “说起蛟，我还真见过，身子有水桶粗呢。”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忽得院外呼啦啦来了一队官兵。众人一惊，顿时闭嘴，各个安静如鸡。 “怎么回事？”李司司走出门，有知府撑腰，她倒不担心官府找自己麻烦。 “仙长！”官兵分为两列，一官员拖着被雨水打湿的沉重官服踉跄上前，正是镇江知府刘文生。 李司司问，“如故这般狼狈？”刘文生平日多讲究一人啊，这会儿子官帽不见了，头发蓬乱似逃荒的一般。 “从江边来。”刘知府长话短说，“这妖风蹊跷，请仙长助我。”这风来的太突然，江山的水军根本来不及返航，岸边的造船工坊也被毁得七七八八——朝廷可不会管妖风怎么来的，他们只看损失。 刘文生自觉要完，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李司司身上。 李司司本不想管这一遭——她还在猥琐发育阶段呢。可是刘文生上门，这可是自己目前的靠山，他倒了，自己也不好过。 “我去看看。”李司司立马接下此事，又指向正忙活的苗苗，“此我徒弟，烦大人照料。” “不成问......”刘文生话未说完，李司司已化作一道风飘然远去。 “仙人啊！”顿时，目睹一切的伤患们呼啦啦跪了一片。 第136章 越往江边，风浪越大。天空好似倾倒一般压向大地，天混混，地混混，压得人喘息不得。江水、雨水混成一片，被飓风席卷着胡乱拍打。 李司司顶着风雨一路飞至江边，旦见天地混沌，日月无色，江风滚滚，浊浪排空，俨然一副世界末日之景——对于那些滞留江面未归的船只而言，可不就是生命的末日吗。 李司司极目远眺，发现几艘在江面上打转的小船，立刻飞身赶去。 那船远看小如一片落叶，待到近处，才发现其实很大：两层楼高，一个篮球场那么大。随着江浪翻滚，船只颠簸摇晃，宛若被蒙昧幼童抓在手里乱摇乱晃的玩具小船。 甲板上还有人，冒着疾风骤雨，船夫们用身体抵住倾斜的货物——便是侥幸活下，丢了货物，还是死路一条。 李司司见状，大喊一声，“随我来！”她比划一个定字诀，以她为中心，直径百米内的风浪陡然一停——这是从太湖水族那儿学来的控浪诀，还真派上了用场。 “快！”李司司高喝一声，船夫们如梦初醒，船老大立刻反应过来，吆喝组织着众人向李司司的方向聚拢。 江面阔大，李司司能控制的范围有限，只能勉力开辟出一条安全通道，令船只们赶紧返航上岸。 “多谢仙子相救！”安全登岸的众人朝着悬立空中的李司司扣头跪拜。 “要谢就谢青鱼大仙！”繁忙之中，李司司不忘给自己打个广告。说罢，又飞身遁入江雾之中，继续搜罗落难的船只。 “多谢仙长！”这一回救的是镇江水军，大风起时，他们正在江上巡逻操练。 “你们的造船工坊在哪边？”李司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道。刚刚走得急，也没向刘文生问个明白。 领头的将领踟蹰犹豫，不曾开口。 李司司又道，“是刘知府求我相助的。” 如此，那将领才给李司司指了个方向，感激道，“多谢仙长，眼下能挽回多少是多少了。” 李司司辨了下方向，急速飞去。 疾风骤雨中，李司司努力搜寻着，忽得，心脏重重一跳，浑身毛孔炸开——危险！ 不及细思，李司司遵循本能反应凌空翻滚一圈，偏离原本的路线，下一刻，一只水箭擦着李司司的鬓角射过。 “c!”搞偷袭！ 李司司浑身戒备，五指一张，一把偃月大刀出现在手中——虽然太湖水族赠她宝剑，但李司司还是习惯于长刀作战。 李司司握紧长刀，周身戒备，往脚下江面一看，只觉有一黑影遁入江水深处——绝对有鬼！要不要打？李司司盘算着。 和三国世界不同，彼时李司司有系统加成，力大无穷，无人可抵，自然战无不克。可是，这个世界有妖魔鬼怪神佛道，都是超自然的力量，李司司还真有些没底。 但是，对方都惹到自己头上来了，自己焉能再退——一退再退，退无可退。 抬头瞥了一眼天上厚重的云层，李司司计上心来，她长刀一舞，破开江面，大喊，“藏头露尾！是不是丑得不能见人？！” 江面没有动静。李司司心里越发有底，继续叫阵，“丑八怪敢不敢一战？！” 本来李司司只想来救人的，不想节外生枝深究这场突然其来妖风背后之事。但是，真相都撞到自己眼前了，焉能不刨问个明白！ 江面还没有动静，李司司越发确定对方是个纸老虎，也就搅风弄雨欺负祸害凡人罢了。 于是，李司司捏着嗓子唱了起来，“丑八怪唉哎哎嘿唉哎唉~~~你是个丑八怪~~~~~”——没办法，李司司就只记得一句歌词。 “丑八怪唉哎哎嘿唉哎唉~~~”诡异的歌声在辽阔的江面震荡，传去好远好远。 “闭嘴！”终于，那黑影忍无可忍，刷一下冒出水面，却是个青壳大螃蟹，光是一个爪子就有一辆小轿车大。 “我去。”看到对方模样的李司司暗骂一声——壳子这么厚，防御很厉害吧，不好打啊。 “蛆什么蛆，你才是个蛆！”螃蟹精张牙舞爪。 “这风浪是你搞的鬼？”李司司直接问。 “对啊！不行吗！”螃蟹精倒是供认不讳，“长江是我家，我在家中打滚洗个澡咋滴了！” “你洗澡干嘛偷袭我？”李司司发现说话间，江面的风浪小了许多，于是便继续和螃蟹精闲扯。 螃蟹精继续嘴硬，“你无缘无故从我家头顶上过，我打你一下怎么了？”理直气壮得很。 “屁！什么长江是你家，你问问长江同意吗？”李司司大骂。 “我说是就是。”螃蟹精不讲理。 “快把风浪停了，这么多凡人受害，你不怕因果报应吗？”李司司命令。 谁知，大螃蟹不仅不停，反倒释放神通，顿时江水翻滚，风又大了起来，“嘿嘿~~~我才不怕呢！”螃蟹精得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司司大喝一声，一刀剑光劈向螃蟹精一只腿儿的关节处。 “啊呀！”螃蟹精吃痛，嚷嚷道，“你干嘛砍那儿，好疼的，你怎么不砍我背壳，那里可硬了。” “因为我不傻！”说罢，李司司手中长刀一挥，凝风成刃，接连命中大螃蟹的关节处。 “啊！！！你太坏了！”螃蟹精尖叫，“我要不客气了。”说罢，旦见他八只蟹脚“哒哒”轻弹，水龙炮冲天而起，直击李司司。 李司司左右逃躲，然而水龙炮着实密集又迅猛，少不得被击中一二。 “哈哈！你完蛋了。”螃蟹精见李司司的狼狈某样，蟹腿敲击得更加愉快且急速，又挥舞两指大钳子，一道水龙卷凭空而起，直接将李司司给吞进去了。 “哈哈哈！让你多管闲事！”螃蟹精得意要命。 与此同时，江面上的大风大浪却停了，滞留的船只趁机赶紧死命往岸边赶。 风浪既停，江面辽阔，一览无余，便是岸边之人都看见了那硕大的螃蟹，以及连接天地的狂暴水龙卷。 “果是妖精作孽！” “啊呀，不好了，青鱼大仙要被吃了。”刚刚为李司司所救的船夫们心焦不已。 第153章 “青鱼大仙是好人啊！这可怎么办！” “老天爷保佑保佑！”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磕头祈求，不一会儿，长江两岸皆是叩拜祈求的百姓。 李司司不知岸边的情况，她被困在水龙卷中，其实情况不糟，只是她提刀砍劈几下，却破不开水幕。 “啧。”李司司收回大刀，嗖一下化作一尾青色小鱼，周身放松，放弃抵抗，瞬间被卷入江水旋涡之中，随水龙卷的盘旋，越升越高，直到被一口喷了出来——之前看新闻，说某地龙卷风过后天上下鱼，果然不假！ “咦？”螃蟹精操控着水龙卷，察觉出不对，“人呢？” “哈哈哈!肯定是被我搅成碎肉了！”螃蟹精高兴得八脚齐舞，却不曾注意到头顶江面缓缓聚拢的乌云。 “轰隆”一声响雷，吓得螃蟹精一大跳。 “怎么打雷了？”自来妖精怕雷火，螃蟹精赶忙收了神通遁水要逃。 “哪里跑！”李司司跃出水面，大喊一声，“缚！”水流便如八爪章鱼一般将螃蟹精死死缠住。 “啊！你没死！”螃蟹精慌张，想要挣脱，但李司司决心要他死，他如何得脱。 “轰隆隆”厚重的积雨云撞击缠斗，暗紫色的电光在黑灰色的云层中流窜。 螃蟹精吓得要命，连连求饶，“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偷袭！放了我吧！我只是想和你玩一玩的。” 李司司却不听，她飞升远离雷云的范围，却死死将螃蟹精缠困着。 “九天应元雷声普华天尊！斩！”李司司大喝一声丢出一张引雷符，那积雨云中本就已经形成了上下云层的电位差，又有符箓为引，顿时电闪雷鸣，银色的闪电宛若一柄亮剑劈开混沌的天地，直直劈中江水中的螃蟹精。 “你不能......”蟹爪被劈断的螃蟹精气息微弱。 “我能！”李司司大喝，“你祸害生灵，我是替天行道！” “不是的、不是的。”眼见头顶云层中蓝白闪耀，宛若巨龙蛰伏，大雷又要落下，螃蟹精连忙解释，“是大士菩萨令我掀三日风浪，令渡口停运，船只不行。” “是菩萨让的！菩萨让的！”螃蟹精哀嚎着，又威胁李司司，“你杀了我，就是得罪佛门。” “不可能！”李司司说着不可能，心中却已经信了，她道，“菩萨佛祖慈悲为怀，怜悯众生，怎么会命你行此恶事！” “你好大胆！祸害人间还要污佛祖名声！菩萨干嘛要渡口停运？” “我哪里知道，也不敢多问啊！”螃蟹精哀嚎着，从嘴里吐出一金色的东西，细看却是一只金莲子，证明道，“此乃菩萨给我的，吃了涨三百年功力，不然我哪里来的这好东西。”说罢又将金莲子吞了回去。 “你快放了我，我把金莲子给你便是。”螃蟹精讨价还价。 “不稀罕！”说话间，李司司又甩出一道引雷符，同时长刀飞出，顿时，云、雷、刀、螃蟹之间电流通道形成。 蓝紫色的闪电如巨龙咆哮扑向江面，雷声轰隆，天地震荡，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天地间一会儿黑，一会儿白，好似坏掉的老旧黑白电视机。 不知过去多久，云层散去，雷电停息，天空湛蓝，江面宁静。刚刚的疾风骤雨、电闪雷鸣好似大梦一场。 李司司急掠上前，之前硕大的螃蟹精被雷电劈得七零八落，背壳倒是完好，只是焦黑黑的。 “咚咚”李司司跳到螃蟹壳上敲敲，又取出宝剑砍劈。蟹壳虽然焦黑，但坚硬依旧，甚至因为被雷火淬炼过，闪着盈盈的紫蓝电光。 “好东西。”李司司欣喜，“可以用这壳子打造一副战甲！”如此，自己的防御力就飙升不少了。 将“碎尸”收拢进百宝箱，李司司又在周围搜罗一圈，找到了漂浮江面随水波起的那颗金色莲子。想了想，李司司没有理会那金莲子，连碰都没碰，只拎着一只蟹腿往江岸去。 “喏，给你。”李司司将最小的蟹腿丢到刘文生面前，“有了它，你就可以交差了。” 刘文生在岸边全程目睹李司司大战妖精的场景，真是又惊又敬，再见李司司都不知该如何说话了，“本....本官一定上报朝廷，为仙长建寺讨封。” “不急。”李司司摆摆手，“眼前我却有个大麻烦，还需你帮忙。”——杀了小的，来了老的。那螃蟹精倒也没说错，这下自己算是得罪佛门了。 第137章 “青鱼坊暂时改成善堂，收容因为此次妖风事件而失去家园的难民。我出钱，你出人。”李司司向镇江知府交代后续，她直接推了一箱银子给刘文生，“让他们做工偿还，为青鱼坊修缮、扩建屋舍，开垦种植药田。” “另外，我还准备培训一批药师学徒，眼下却是来不及了。”李司司将从《赤脚医生手册》上摘抄的资料也交给了刘文生，“这事儿你也务必给我办妥了。” 刘文生收了银子，又接了手稿，心里慌慌的，忙问，“您这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一副交代后事跑路的样子。 “出去避避风头。”李司司并不隐瞒，“此番江心除妖，风头太大，不好。某些人要来找麻烦的。” “谁敢！”刘文生眼睛一瞪，颇有威严。 “秃驴和尚们呗。”李司司给佛门泼脏水，“平日里他们香火鼎盛，结果大祸降临，不见他们出头出力。他们不仅自己当缩头乌龟，还不许旁人冒尖。” “此次我于众目睽睽之下大显神通，必然信众激增。此长彼消，和尚庙的信奉必然要少。他们那里坐得住。”李司司不提螃蟹精和金莲子之事，只将佛门往小心眼儿里说，“你看着，不消几日，他们必要上门说我是妖孽，毁我庙宇，坏我名声。” “不至于，不至于。”刘文生忙道，“期间恐有误会。”刘文生想着，自来道佛不和，只是青鱼仙人的偏见实在太过了。 “是与不是，静观其变就是。”李司司不再多说，只叮嘱刘文生一定要把青鱼坊和纺织工坊照料好，并大力培养药师。 “还有两个人。”李司司唤来正在忙前忙后为难民施粥的苗苗。 李司司揽过苗苗，将她推到刘文生面前，“这是我刚收的徒弟，名唤李苗苗，懂事乖巧又聪明。我此番远游，山高路远，不好带她一道，还托你照料。” “！”苗苗一听，惊得眼睛瞪圆，却又不敢吱声，只惶恐不安地望着李司司。 李司司摸摸小孩儿脑袋，安抚道，“不是要丢了你，只是出门一趟，等你认识三千个字，背熟两百个药方，我必回来！” “苗苗学习的事儿，也一并交给你了。”李司司直把刘文生当全能管家使唤。 大约是李司司太过理直气壮，刘文生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所有活计一一应下，“仙长放心，我定将其视为亲子。” 当着刘文生的面，李司司给小孩儿两道符箓，“一个平安符，邪鬼妖魔皆避让；一个护身符，凡所欲害你着，必遭反噬。” 刘文生在一旁看得眼热，还没想到该怎么求取，李司司也递给他两枚符箓，“护平安，通官运。”这些可都是自己“革命”的火种，可不得都好好护着。 “多谢仙长！”刘文生喜不自禁，只让李司司放心远游，“此地有我，请您放心！”自己一地父母官，护不住一小小善堂，岂不笑话！ “再会！”李司司告辞，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一大一小眼前。 “来人！”李司司走后，刘文生气势全开，“去请金山寺的大师父们，告诉他们，妖风巨浪，百姓死伤众多，请他们帮忙做个法事。再去北固山，令甘露寺帮忙赈灾。西津渡的普照寺捐些布匹.....” 李司司泼的脏水还是起了作用，刘文生到底心里存了疙瘩：也是！这些个大和尚平日收香火钱倒是利索，真出事儿了，怎一个人影不见，真的只会念经不成？ 李司司不知刘文生竟然先发制人去找和尚们的麻烦了，她离开青鱼坊便去了大慈庵，找刘素香交代一些事物。 大慈庵就在江岸边的松竹林，此番大风，庵中亦然受损，就连庵外立着的刻字假山都被刮倒了。 李司司到时，庵中的尼师们正忙着修缮屋顶。 “素香呢？”李司司在忙碌的人群中没看到刘素香。 “素香身体有些不舒坦，在屋里歇着。”一个尼师回。 不舒坦？离开青鱼坊那会儿不还是好好的么？怀着疑惑，李司司去了刘素香房中，果见她脸色雪白，虚弱卧床，两眼无神盯着床帐，不知在想什么。 “素香？”李司司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 望见来人是李司司，刘素香的眼中方才恢复了些神采，她蹙眉道，“我亦不知是怎了，就是不舒坦，还.....”犹豫一下，刘素香张开手，却是一把草灰，“您给我的护身符，忽得就自己燃了，然后就浑身不舒坦了。” “莫不是被什么邪祟攻击了？”李司司揣测着，先给刘素香捏了个清灵诀，好叫她舒坦些。又自己感探周遭，却未发现什么异常。 第154章 “啊！”刘素香捂着脑袋尖叫一声，不仅没有好转，反倒更不舒坦了。 “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刘素香面色雪青，冷汗淋淋。 “说什么？”李司司边问边打探周遭，依旧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说是......”刘素香难受得厉害，紧抓着鬓发，恨不得将自己的脑子给挖出来，“说....我的丈夫今日要到.....呕...”说罢，刘素香胸脯剧烈欺负，呕出一滩脏污。 “呕！”刘素香呕得停不下来，眼泪鼻涕一大把，形容狼狈极了。 “我不行了。我要被撕开了。”刘素香两眼一番，昏死过去，倒在一片脏污中。 “这都什么事儿啊！”李司司麻爪，捏了法诀先将脏污给处理了，又赶紧唤来人过来帮忙。 “大喜啊！”庵主疾步而来，满脸喜色，见着李司司便问，“素香呢？” 李司司蹙眉，“她吐了，晕过去了，我正要喊你们来帮忙。”又问什么喜事。 “哎呦，怎晕过去了。”庵主着急，一边唤小尼姑们来帮忙，一边对李司司道，“外头来给个借宿的贵客，我随口一问，竟是越州来的。再一问，竟姓张名舜美！”庵主两眼放光，“那不就是素香的夫君吗？！” 说罢，庵主丢下李司司不管，指派着小尼姑们为刘素香清洗、梳头、换衣。 望着屋里忙碌的场景，李司司只觉荒诞：先有无患子说刘素香红鸾星动，再有刘素香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你丈夫今日到”，紧接着庵主来报“张舜美”来了——这特么也太巧了吧！ 而且，刘素香她本人根本不想嫁人，明明她只想自由自在啊！ 这里头一定有事！ 正想着，屋内有了动静，却是刘素香从昏迷中转醒过来。 “素香，你终于苦尽甘来了！”庵主迫不及待将喜事分享。 “舜美？舜美来了？”刘素香茫然一瞬，随即眼中迸发出巨大的喜悦，她攀着庵主的胳膊，急切确认，“真的吗？！” “真的！真的!”庵主忙道，“你快梳洗换衣，随我去中堂，夫妻团聚！” 屋外的李司司只觉震惊，她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刘素香简直像被人穿越附身了一样！连眼神都变了！ 李司司毛骨悚然，隐去身形，暗中查看。 屋内，刘素香重新洗梳洗换衣，在众人的簇拥下往中堂去，她脚步急切，面上殷切——她只想着去见那春风一宿的男人，全然忘了李司司，忘了她们要将青鱼坊做大做强的野望！ 李司司跟上去，中堂里果做了个书生秀才，不是张舜美，又是何人！ 庵子中堂，痴男怨女复向见，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素香！” “舜美！” 两人抱头痛哭，好一会儿才收了眼泪。刘素香眼神痴痴，“不意今生还能再得相见。” 张舜美道，“此乃天赐之缘。”原来，张舜美得中解元，上京会试，途径镇江江口。 “明明和风日丽，忽得大风平地起，港口停运，船夫不肯开船。我不得已滞留。”张舜美将自己的事儿细细道来。 李司司蹲在房梁上，越听越觉毛骨悚然——结合先前螃蟹精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螃蟹精自言受菩萨指示要令镇江江口停船三日，恐怕就是为了留下张舜美，好令他与刘素香缺月重圆，断弦再续。 可是，张舜美、刘素香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 张舜美，一个小有姿色的书生秀才，如今考取了功名，但家中并无深厚背景，以后顶天了一地父母官——没什么奇特之处。 刘素香，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原生家庭恐有些不妥。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这姑娘敢想敢干，勇于挣脱束缚——她明明不是个恋爱脑！她对张舜美只是利用，她自己亲口承认的啊！ 可是，眼下的一切有是怎么发生的呢？ “你可有娶妻？”刘素香忐忑地看着那男子。 张舜美举手指天发誓，“没有！我早已发誓，今生非刘素香莫娶！” 刘素香感动不已，两人又相拥抱在一切痛哭。 房梁上，李司司两眼放空，心乱如麻——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是原著的力量吗？ 可是，在之前的红楼、水浒、三国世界，自己将原著剧情改变得稀烂，也没有见过这种强硬扳回原轨道的事情啊！完全不顾逻辑、常理！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道、佛、魔、妖这些个超自然力量，并且不弱。 想到螃蟹精吐出的那颗金莲子，李司司暴躁挠头，“c！和尚难不成还干月老的活计？！”他们是有什么奇怪的kpi考核不成，不管不顾这样拉郎配？ 第138章 李司司很生气，看好的优秀员工突然长出了恋爱脑，说不干就不干，前一秒还信誓旦旦说男人算个什么，后一秒就搂着男人眼泪滴滴——这特么谁受得了！ 李司司很不服气，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大阴谋！于是，她原本就是要离开镇江避避风头，也没想好下一步打算，便就一路远远缀在刘素香和张舜美的身后，悄悄观察着。 大慈庵内，刘素香与张舜美两人重聚后便告别了庵主，准备登船上京。 “多谢您对素香的照顾。”张舜美感激不尽，奉上白金百两，缎绢两端，充作答谢。 “此乃天定之缘。”庵主亦是欣喜不已，她送两人至江边，旦见江面平静，晴空万里，不禁指天道，“就连老天爷都在帮着你们呢。”否则，昨日那样毁天灭地般的妖风巨浪，今日怎一丝踪迹都不见了呢。 躲在远处的李司司闻言，翻了个大白眼：拜托！什么老天爷开眼？明明是自己智斗螃蟹精，方才有了今日的风平浪静好么！ “可不是么。”张舜美亦道，“原本我是不曾打算在镇江停留的，忽得就起了大风，令我不得不弃船上岸。真是天公作美。” 李司司听了又吐槽：作美个屁啊！昨日那场大风，不知多少渔民丧身江底，多少百姓失去家园！ 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就是为了促成你二人的再相团聚不成？还真以为是搞什么倾城之恋了？ 这般想着，李司司越发心里不舒坦起来，只觉憋屈得慌。 不远处，两下相别，双双登舟。李司司见状，化作一道青光没入江水，缀在船边一路跟随。 李司司一路跟到临安府，旦见刘素香为张舜美洗手做羹、铺纸磨墨、挑灯缝衣，俨然一个全能贤妻的模样。 ——她本来就很能干，在大慈庵时，诸品经咒，目过辄能成诵；自学药理，问诊看治，亦成名师。如今，成了妻子，她依旧是最好最能干的。 张舜美也很捧场，情绪价值拉满。 “素素煮的鱼汤，奶白醇香，比食满堂的大厨做得还要香！”一口干掉一碗鱼汤的张舜美发出满足的喟叹。 刘素香羞涩一笑，“哪里能比，不过些许巧思。炖烫时丢下一只煎鸡蛋，一并炖煮，则汤色白如牛乳，香浓无比。” “素素，今日穿着你为我裁制搭配的衣服参加诗会，大家起先还不吱声，后来就忍不住向我打听是在哪家成衣店买的。”张舜美骄傲道，“我告诉他们，是我娘子亲手为我缝制的！我娘子最心灵手巧。” 刘素香被夸得羞红了脸，“你惯是嘴甜，哪里就这样好了，我不过是见路上书生多着竹青色、豆绿色，太多千篇一律。便给你挑了钴蓝色的外衫，独树一帜显眼不说，这颜色更显沉稳大气。” “娘子考虑周全！”张舜美围着刘素香团团转，好似蚂蚁遇着了蜜糖，他摸摸自己的衣袖，“除了颜色好看，布料也好似不一样呢。我的好像更加板着些。” 诗会刚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大家都一副风流倜傥的飘逸模样，可随着行走坐起，好多人的衣服便皱巴巴起来，“而我！依旧挺括潇洒！”说着，张舜美又仔细摸摸自己的外袍布料。 刘素香道，“这是咱们镇江的新布料，兼具丝绸的光泽顺滑和木棉的挺括厚实。” “哦哦，这样啊。”张舜美并不在乎布料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想夸赞自家娘子。 “咦？”张舜美望向刘素香，笑道，“娘子，你刚刚说的是‘咱们镇江’，你什么时候成镇江人啦！” 刘素香一愣，恍惚一下，解释道，“我也在镇江呆了不少时日，顺口，一时改不过来了。” “以后，你就是越州人了！”张舜美搂住刘素香，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怅惘又幸福道，“咱们可真不容易啊，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嗯。”刘素香轻声应道。 紧接着，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解衣声响，李司司不再偷听，飞升离开。 一路看来，刘素香和张舜美，夫妻和睦，琴瑟和谐——这似乎很好。 可，那是因为刘素香她很好啊！她不仅仅可以成为张舜美的好妻子，她还可以是饭店名厨，可以是临安时尚圈的弄潮儿，可以是妇科圣手，可以是...... 第155章 明明她可以有无限的可能。而现在，她只是张舜美的妻子了。 李司司有些难过，她看到了一颗星星的陨落。 更加可悲的是，在旁人眼中，刘素香已经是顶格的幸福了——丈夫有前途，还对她喜爱有佳，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这福分给张舜美，他要不要？！刘素香前台坐诊开药，张舜美后屋带孩子煮饭。他要不要这福分！ 男人不要的东西，落在女人的手里就成福分！这是不是天大的笑话！ 凭什么啊！ 李司司气得要命——就连感应到镇江几处青鱼大仙的庙被捣毁，她都没这样生气。 李司司准备找刘素香谈一谈，她要挽回自己的优秀员工。至于镇江那边的事情，眼下自己又不能把佛门给灭了，只能忍一忍了。 此时的镇江...... “老师父，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老村长挡在小小的庙宇前，屈着身子向老和尚作揖赔笑，“一座小庙而已，之前村口还有土地公和灶台婆的庙呢。” “老施主。”大和尚拨动着佛珠，双目微阖，尽显慈悲，“此乃淫祀，或能许你一时如愿，必累你后世受苦，必要捣毁。” 老村长暗道，什么后世受苦，自己这辈子还没过明白呢！想罢，坚定地挡在青鱼大仙庙前，坚决不让。 “老师父，大家伙儿都挺信这个的，她也挺灵的。”村长举例道，“前个月，村里的鸡鸭得了瘟病，要不是青鱼大仙显灵，咱们就全完了！” “那是邪术！”老和尚大喝一声，“不信你看！”说罢，他禅杖一挥，金光一闪，“轰”一声，那小小庙宇就化作了粉剂，随即消失于空中不见。 “看见没有！”老和尚指着空荡荡的田垄，“若不是妖术所化，为何消失不见。” “！”老村长心痛要命，也顾不上对金山寺的忌惮了，大声道，“还不是你施法让她不见的！”真当自己是傻子不成！ “冥顽不灵！”老和尚气愤，不欲与乡野村夫争辩，反正妖庙已经捣毁，任务完成，便丢下急成苦瓜脸的老村长领队走了。 金山寺的和尚队伍一走，不远处围观的村民们便围了上来，各个着急不已。 “这可怎么办！青鱼大仙真的很灵的，而且从来不要咱们上供。” “对啊，往年村里有事，去找和尚们，金山寺的门都进不去。” “太坏了！” “可是，万一真是妖精怎么办？”一个弱弱的声音冒出来。 七嘴八舌的议论顿时一静，村民们齐齐看看说是的人。 那人被看得心慌，小声解释道，“我就是这么一说的.....” 老村长冷声道，“妖精又怎么了？妖精不能是好的了？和尚不是妖精，他们不害咱们，可也不帮咱们。” “要不是青鱼大仙显灵帮助，咱们....咱们....” 想起当时的绝望心情，老村长红了眼睛，哑声道，“咱们不能忘本啊，大仙是实打实救了咱们的。她又不要咱们上供，就让好好打扫小庙，就这....咱们都没做到啊.....” 老村长悲怆的情绪感染了其他人，全场静默。直到有一小童道，“那咱们再建一座青鱼大仙庙不就成了。” 小孩儿天真道，“这回咱们建村里头去，不叫光头们发现。” “这能成么.....”不少人迟疑。 老村长沉默半晌，最后拍板：“建！他拆一个咱们建一双！” “可巧。”一老婆子道，“我家去年建房还剩下不少青砖，正好用上了。” 又人说自家有空余的瓦，还有的说，自家没有砖瓦，但自己有一把子力气。 “我会写字！”小童举手，高声道，“我记得大仙庙的题字：自强不息，永不言弃！” “自强不息，永不言弃。”尊崇这样道义的青鱼大仙能是什么妖孽啊！ 就这样，一座座庙宇被推倒，一座座更加结实更加高大的庙宇又拔地而起。在临安的李司司不知道，满世界忙着除掉竞争对手的大和尚也不知道。 “师父，您歇一歇脚吧。”小和尚忙前忙后，将大和尚往树荫下引，“我去打些水来。” 大和尚在树荫下坐下，望向远处的炊烟腾起的宁静村庄，叹息道，“我之罪过，倘若不是佛祖降下指示，还不知镇江地界竟然妖孽横行了。” 这大和尚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但气度非凡，眉清目秀间透着庄严，圆顶方袍，让人一看便觉是个真僧。此乃金山寺的方丈，法海禅师。 “师父。”小和尚打水归来，先将水给法海饮，再看天色将晚，便问，“咱们是继续走，还是去前头村子里歇上一晚。” 法海凝目远望那村子，未曾感知到妖魔的气息，便道，“继续走。早一日除尽妖孽，早一日还此地安宁。” 李司司可不知道，因为自己和螃蟹精的一战，竟然引来法海巡境镇江，誓要铲除镇江地界所有妖魔。 此时的李司司一门心思全在刘素香身上。她想单独和刘素香谈谈，可张舜美那家伙粘人粘得紧，除了必要的应酬，竟是和刘素香形影不离——这是多怕又丢了老婆啊！ 好在，张舜香来临安府是参加会试的，待他进了考场，李司司便找上了刘素香。 “素香，你还记得咱们规划的未来宏图吗？”李司司堵上门，像个要抢婚的第三者。 “李...李道长....”刘素香望向李司司，眼中带着迷茫。 李司司：“！”她竟然叫我，李道长！咱们这么生份的吗？！ 第139章 刘素香和张舜美亦是《三言二拍》故事中的人物，出自《张舜美灯宵得丽女》。原著中，两人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三见就深度交流，然后私奔了。 只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两人激情私奔，却在城门口走失，张舜美回了杭州城，刘素香则一路流落到镇江，在一处庵子落脚住下。 在通讯消息传递不发达的古代，便是隔了几座村子的两人也很难有交际。可偏偏，张舜美和刘素香竟然还能再相逢。 原著中，失散三年后，张舜香途径镇江，突遇大风，滞留江口。等待期间，张舜美上岸闲走，于松竹林中遇见一雅致小庵。进庵闲坐，哪曾想，给他上茶的便是刘素香。 两人缺月重圆，金风玉露再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故事的最后自然是he，张舜美恩科高中，携美赴任，传为佳话。 “不对劲啊，不对劲。”李司司将原著扒拉出来，恨不得一字一句拆开来反复品、细细嚼。 原著中，刘素香女扮男装从杭州一路走到镇江——可见其勇气不凡。 遇到大慈庵师太，一套说辞令对方将其收留——可见其颇通人情。 在庵中三年，她讲经诵咒，小有名气——更显聪慧，以及，她是能够凭自己独立生活的。 刘素香在庵中三年，却不曾想过去找张舜美——明明她一个人能从杭州走到镇江，可见不缺勇气和手段。且张舜美明明有告知过刘素自己的家庭住址，以及还有个亲戚在镇江开招商客栈。 但是，刘素香既没有自己上门去找，更没有去信给张舜美令其来接。可见，刘素香对于和张舜美团聚一事并不太急切。 结合原著，以及自己切实接触了解到的刘素香，李司司基本可以断定：刘素香对张舜美利用大于感情。 可是，偏偏，原著的最后，白衣大士入了刘素香的梦境，告诉她：“尔夫明日来也。”然后便是江面起风，码头停渡，两人再相遇。 再看现实，竟与原著别无二致。刘素香上一刻还是个事业型大女主，下一刻便像中了降头一般，眼中只有亲亲爱爱了。 “！绝对有猫腻！”李司司咬牙，想到原著中提到的入梦的白衣大士，又想到为太湖水族指点迷津的白衣大士，这两者中间绝对有什么联系！ 倘若说，针对太湖水族的阴谋是为了争夺人间信仰。那针对刘素香又是为了个什么？明明她只是个凡人女子。 要说有什么不同.......李司司琢磨着刘素香的特别之处：勇敢，且敢想敢干。聪慧，且悉通人情。不同于那些对于苦难和压榨已经麻木的大部分女子，她是先驱者.....是一束光...... 不，准确说，她原本可以是先驱者，成为一束光。但是，现在，她被以爱的名义关进了唤作家庭婚姻的牢笼。她的聪明才智从此只能在方寸之间展现，成为传奇佳话中某个人的妻子。 李司司想得心惊，她将原著翻得哗啦啦响。才发现，远不止有一个刘素香。 常州义兴祝英台，自小通书好学，慕余杭文风鼎盛，男扮女装求学三年。结果，一朝识得梁山伯，满身才情皆忘却，但求知心有情郎。双双化蝶，生死相随，忠贞不渝，传做佳话——明明可以才学耀目传世，偏要扯上个男人。 南京应天府上元县黄善聪，自幼扮做男孩儿陪父亲走南闯北做买卖。父亲不幸去世，黄善聪以十二岁稚龄，扮做男孩儿接过家中产业，勤勉苦心经营九年，小有家资，女装回乡。 第156章 结果，亲姐只关心她与男子混在一起做生意有没有失贞，媒婆传颂她“七载男装不露针，归来独守岁寒心”，最后被人做套嫁给了昔日合作伙伴——合理怀疑对方是想吞了黄善聪的生意。此篇章名为《李秀卿义结黄贞女》——明明是主角，黄善聪却没有能留下名字，只得了个贞字。 刘素香、祝英台、黄善聪.......李司司越看越心惊，陡然想起了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吃人！吃的还是女人！ 所以，是作者意志强行扳回了脱轨的剧情吗？ 不对。李司司摇头：自己先前做任务的时候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个问题是《三言二拍》世界特有的。 白衣大士.....信仰之争.......佛道妖精......男女.....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李司司心中有了模糊的线索：谁得利，谁就是幕后黑手。 太湖水族式微，佛门得利，那就是佛门干的。 女子受困，男子得利，那就是男子干的！ 李司司有所猜测，找上刘素香想要求证。然而，刘素香却生分的很。 “李道长也来杭州了？”刘素香看着李司司的眼神活似个陌生人。 “嗯。”李司司点头，又望向里院内，刘素香这才赶忙侧身邀李司司入内喝茶。 “你突然不辞而别，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李司司淡淡道。 “啊.....抱歉.....走得匆忙，怕误了张郎会试，忘了与您告辞。”刘素香像是将先前的所有事业宏图忘了精光。 见状，李司司直接问出疑惑，“你之前不是说相对于困在婚姻生活之中，更喜欢自由的生活吗？还说，倘若日子过不下去才会去找张舜美。” “你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刘素香一愣，随即笑道，“那时候也找不到张郎，心里没存念想，才那般说的。谁知道，上天垂怜，还能再遇，而张郎竟然不曾娶妻，痴痴等候。如何能不为之动容呢？” 这般解释倒也合理，但是无法说服李司司。 可看刘素香这副模样，李司司又能如何呢。 最后，李司司只得不死心道，“可否让我为你检查一下身体？” “当然。”刘素香欣然点头，她的心底深处依旧非常信任李司司。 李司司打出一道灵力没入刘素香的身体，这是她从无患子哪儿却来的驱邪术——李司司依旧觉得刘素香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或是下了降头之类。 然而，一通法术使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道长？”见着李司司面上的疑虑，刘素香小声询问，“可有什么不妥？” 李司司摇头，“并无。” “只是可惜药房少了一个得力助手。” 刘素香捂嘴一笑，“哪里就必须要我才行了，道长您的医术也不差的。” 李司司不欲多言，又留下几张护身符给刘素香，叮嘱道，“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可去青鱼坊找我，要是找不着，找终南山太玄观亦可。”说罢，便飞身离开了。 望着空了的座椅，刘素香眉头轻轻蹙起，心里升腾起一股难过来——怅然若失的感觉。 李司司的心里亦然不好过，这种无力改变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这特么什么事儿啊！”李司司烦躁。 李司司不死心，又去蹲张舜美，看看那家伙是不是个魔魅狐狸精。 结果，自然不是。张舜美除了身体虚了些，身上丁点邪祟之气都没有，再清白一个凡人了。 “好烦。”李司司化作原型没入西湖，吐了一串泡泡后，总算平静许多。 眼下，刘素香之事自己暂时无能为力了，明知其背后必有阴谋，而自己却丁点都探查不出来。那只证明，其实力远高于自己，是目前的自己还无法触摸的领域。 “一力降十会。”只要自己最够强大了，曾经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山也会化作一道低矮的门槛，不足为虑。 “实力才是硬道理。”将千丝万缕的杂念斩断、打包、搁置，李司司一门心思钻研起修炼之事——自己不过在镇江杀了一只佛门走狗就引得他们捣毁了自己的据点，可见，佛门对于信仰之争是非常敏感的，也侧面证明了信仰之力是个好东西。 既是个好东西，自己必要是要抓到手里的！ 思及此，李司司放出神念感受了一下目前收集到的信仰力。 竟然只多不少！而且民间供奉庙宇的数目竟然也回升了！明明离开镇江后自己就没有再新建庙宇了——是凡人百姓自主为自己修建了庙宇。 果然，老百姓的眼见是雪亮的。谁的心里装着百姓，百姓便将谁捧心口。 感知到妖丹上萦绕着的丝丝缕缕的信仰之力，因着刘素美之事被打击到的李司司再度精神抖擞，战意昂昂。 你要战，那便战！上一轮你出手，这一回该自己出招了。 李司司回到了箭桥双茶坊的屋子，这屋子出了白素贞那一码事后就有了闹鬼的传言，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敢往这旮旯里来，门口的荒草长到了人高。 李司司推门而入，一个法诀清扫了全屋的灰尘，尔后回到自己的屋子，摊开纸，开始反击计划。 对付佛门，两条路可走：民间和官方。 民间，走积德行善的路子，用实际的益处争取到老百姓们的信仰。 积德行善又分为两种，一是及时响应他们的需求，解决他们眼下的困境。二是通过提高生产力，大范围整体提升老百姓的生活水平——高产粮种和先进机械。 官方，令朝廷对佛门生起警惕之心，出手约束佛门，打压佛教势力。这就需要在朝廷有自己的人手。刘文生算一个，但远还不够。 想到朝廷势力，李司司不禁想起宋朝几个有名的权臣奸相：秦桧、韩侂胄、史弥远、贾似道。 如今正是嘉定六年，史弥远专权时期，他已然在南宋朝廷呼风唤雨十年有余，自己一条小鱼恐还入不了他的法眼。想要通过史弥远压制佛门，难度不小。 贾似道却正适合，年纪还小，好忽悠。不在此时入股，更待何时。一个长远的养成计划在李司司脑中形成。 第140章 江南西路九江万年县的县衙内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你也是堕落了，什么香的臭的都敢往被窝里拉！”女子的尖叫声掀翻屋顶，响彻云霄，“你要是敢留她，我就去告你宠妾灭妻，我不好，大家都别好了！” 大喊大叫形如泼妇的女子姓唐，乃是万年县县丞贾涉的原配妻子。她与丈夫原也恩爱，可惜结婚数年未能诞下一儿半女。 但唐氏并不担心，贾涉惧内，家中大小诸事都是自己说了算。丈夫又无旁得女人，只和自己睡，早晚能播种发芽。 原本，唐氏信心十足。谁知，丈夫不过是去临安府听选，就带了个美娇娘回来。那女子生得福相端庄不说，竟已经怀孕了！ 唐氏如何能忍，危机感满满，决心早早除了祸根——倘若那女子真生了个儿子出来，自己再想打发她可就难了！ 于是，她一边寻事找那女子的麻烦，时不时将其剥光一通毒打，又布置其许多粗活重活，烧茶煮饭，铺床叠被，盼着将其肚中孩儿害落胎。另一边，逮住机会就要和丈夫闹腾吵架。 丈夫贾涉平素惧内，又管制不住原配妻子，又舍不得好不容易得来的子嗣。一时间，苦恼不已。 “这位官人，我观你黑云罩顶，家中必有坎坷不平。”一道清冽的女声令贾涉停住脚步，转身一看却是个通身气派的道姑。 不是李司司，又是何人。 李司司准备借朝廷之手压制佛门，梳理了一下历史时间线，选中了南宋末期权臣贾似道，正是贾涉之子——如今还是一个才三个月大的胚胎。 为此，李司司决定将自己的革命根据地转移到江南西道，即后世的江西一带。 万年县地处潘阳湖东南丘陵地带，山多人少，位置偏远，且山民和汉人杂居，佛教、道教在此地并不盛行，几无踪迹——本地百姓还保留着巫傩的习俗。作为李司司起家的第一站，再适合不过了。 “请道长安。”贾涉向李司司作揖行礼，眉头紧锁着，颇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我有一计，可解尔忧愁。”李司司开门见山道，“我欲在万年县建道观一座，尔可将彼女子及麒麟儿送观中寄居。” “麒麟儿？”贾涉捕捉到重点，“您是说......”果然是自己日思夜盼的儿子啊！又想，自己什么都没说，这道姑却知自己难处，还一语道出孩儿性别，可见是有真本事的。 想到家中鸡飞狗跳的样子，贾涉心中有了决断，当下应下李司司的提议，作为交换，“开设道观一事，各项手续，道长尽可放心。” 第157章 在宋代开设道观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不是自己有钱有地盘就能开建的，必须要向所在地官府提交申请，说明建观缘由、选址、资金来源等等，再由朝廷批复同意——朝中无人，就别想着开坛建观了。 眼下，李司司提出收留贾涉的外室子，贾涉投桃报李为李司司的道观大开方便之门。 如此，李司司有钱有人脉，不过一月功夫，一座名为青鱼观的道观在九江万年县悄然建成。 于此同时，每天生不如死、度日如年的贾似道之母胡氏终于得见天日，离开县衙后院进了青鱼观。 看着瑟缩着身子的妇人，李司司温声道，“夫人您安心在观中住下便是。” “是。”妇人垂着头，小声应着，她双手搅在一起，紧张磋磨着，不经意间露出衣袖下的胳膊，雪白的胳膊上是一条条青紫色的鞭痕。 李司司只作没见着那些伤痕，继续道，“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讲。” “是。”妇人还是低声应着。 如此，未来权臣贾似道及其母亲便落入了李司司的“魔爪”之中。 光阴似箭，不觉十月期满，到了八月初八这日，胡氏腹痛，在青鱼观中产下一白胖男婴。 李司司令仆人去县衙送信告知贾涉。然贾涉并未亲自前来，只道府衙有事，隔日便来，托人带了钱财给胡氏。 胡氏没等到贾涉倒也不失望，一双如水的眸子只看着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全是温柔。 李司司请了个婆子照料胡氏母子，安慰道，“阿琴你好好做月子，莫要亏了自己的身体，小孩儿有李婆婆照料，你安心就是。” “是。”胡琴还是那个样子，无论外界说什么，她都只一个“是”字——雷霆雨露，富贵贫穷，她都是全盘接收：丈夫将自己卖给了贾大人，贾大人又将自己寄居到了道观，人生际遇转折，她永远是在被迫接受。 除了接受，她有能如何？ 好在，李道长是个好人。 直到九月初九，过了满月，贾涉这个当爹的才来了。他抱着柔软的小婴儿，满心欢喜，对着李司司连连称谢。 “谢我做甚，经历孕育生子之苦的又不是我。”李司司不留情面。 贾涉面上尴尬，小声道，“也是没有办法。”他抱着小婴儿稀罕了好一会儿，又给孩子取了名，才依依不舍地将孩子给婆子抱着，冲李司司道，“还请道长照料母子二人。” “本是应该。”李司司点头，又道，“我要出门一趟，估计一月有余，还请县丞大人帮忙照看一下道观，莫要让宵小上门相欺。” “一定一定！”贾涉连连点头。 在万年县大半年，李司司凭借一手便宜且大多有效的医术在当地小有名声。眼下脚跟稍稳，李司司便想回镇江一趟，将自己的大徒弟李苗苗给接过来。 为何称作大弟子，自然是因为有了小弟子。正是还在襁褓中喝奶的贾似道——小婴儿不会说话，但是他爹妈都同意了。 将道观托付给贾涉，李司司化作青鱼原型，从乐安河进潘阳湖，一路往长江去，不过一日功夫便到了江浙一带。 李司司先抓紧时间回应了一下信徒们的祈求，于是便发现了不少老百姓为自己重新搭建的庙宇。 有的矮矮小小，就鞋盒子大小立在田边，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也有大的，足有一件耳房大，牌匾、对联、贡台一应俱全。 “大仙！”见李司司再度显灵，村民们激动不已，作揖、磕头，手忙脚乱。 “大仙！”老村长老泪纵横，“可等着您了。” “出了什么事情不成？”李司司疑惑。 老村长擦擦泪，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先是来了个大和尚捣了您的庙宇，他会法术，咱们也拦不住，想着捣就捣了，咱们再建个更大的便是。谁知......”谁知，新庙宇尚未建成，村里便出了事儿。 “老吉家的鸡先不成的，然后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全村的鸡鸭都不成了！”定是大仙庙宇被毁，降下惩罚了！ 李司司哭笑不得，“和尚犯的事，我怎会惩罚你们？”要算账也是找秃驴算。 李司司又细细问养殖的细节，一听老吉家竟然养了近百只鸡，便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养得太密集了。定然也没有好好清洗鸡窝，细菌滋生，必是要得病的。” 老村长闻言扭头看向人群中的老吉，那老汉也听到李司司所言，顿时明悟过来，苦着一张树皮脸，想哭又挤着笑，整个脸都扭曲了，“我也没想到啊.....就想着多养些.....”反正有大仙庇护，多养一只都是赚，谁想到...... 李司司给了老村长一包青霉素粉，让他先喂给生病的鸡鸭们吃了，又让他在日后的养殖中一定要注意控制数量和密度，保持圈养环境的干净卫生。 最后，李司司道，“不要迷信我，要自立自强，要相信科学。” “哈？”老村长捏着“神药”，不知“科学”为何物。 处理好琐碎的事情，李司司才往镇江知府府衙去找刘文生。 “仙长！”刘文生激动上前迎接。 “一切可还安好？”李司司问。 “都好。”刘文生将诸事细细汇报，“纺织工坊扩建了，如今已有女工一百余人，新布料一经问世，大受市场欢迎，订单已经排到后年了。”这都算是自己的政绩啊！ “青鱼堂改做善堂，渔民们度过最初的困难期后，大多找到新活计后便离开了。 然后我便做主将青鱼堂改成了学堂，前厅还是药房，雇了个老大夫免费给百姓看病，药钱也便宜，意思着给些就成。 后堂则是学堂，专教识字和医理。”说到这儿，刘文生眉头微蹙，他这一举措无疑触碰到了传统医药集团的利益，但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倘若害怕矛盾纷争，他便也不会踏上仕途了。 “可对外称兽医学堂。”李司司灵光一动，提出建议。 “如此也好！”刘文生认同，反正此药堂面对的都是穷苦百姓，要是能少花钱就能消除病痛，他们才不会管医者是人是鬼呢。 “船造好没有？”李司司问。 “好了，已经下水了。”再多的刘文生却没有再说了——战船毕竟是国家军事机密。 “那你是不是快升迁了？”这才是李司司的关注点。好不容易扶植起一个刘文生，万一他升迁走了，自己在镇江的一摊子事业该怎么办？ “确实。”刘文生也是政治老手了，自然明白李司司的言下之意和顾虑，便含糊透露道，“但估计不会离开镇江。” 升迁却不离开镇江？李司司明悟，问，“镇江知府兼两浙西路安抚使？” 两浙西路是南宋的军事、经济、文化核心区，其下辖七府：临安（杭州）、镇江、平江（苏州）、常州、严州、湖州、秀州、江阴。 安抚使便是最高行政长官，军政、民政两手抓，一般常驻镇江府或者临安府，负责长江防线和地方治理。 刘文生这一升，步子的确跨得挺大的，相当于从市长做到了省长的位置，原地盘没丢，势力范围更加扩大了。这倒也方便了李司司行事。 李司司拱手道贺，“恭喜。” “托福。”刘文生谦逊。即便自己有家族支持，但能在短时间拿下安抚使的位置，那张战船图纸功不可没——朝廷如今正摩拳擦掌想要北伐一雪前耻呢。 思及李司司的贡献，刘文生小声道，“任职之日，某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彻查寺庙度牒倒卖之事。”这是要向佛门动手，对李司司表忠心。 度牒是朝廷颁发给僧人、尼姑、道士的合法身份证，持有者可免除赋税、徭役，并享有一定社会地位。 理论上讲，度牒只能朝廷官方售卖。但实际上，民间黑市交易猖獗，不少富商、地主购买度牒避税或者洗钱，全都是假和尚。 “如此可好。”李司司心领神会，又拿出一张方子，“治病救世的良方。”正是大蒜素和青霉素。 刘文生伸手要接，却又被李司司收了回去。 “旦凭吩咐。”刘文生向李司司作揖行礼。 李司司淡淡道，“我也不指望你立刻就将方子推行惠及到普通百姓，但作为交换，我要你在担任安抚使之后，在管辖区内建立乡村服务中心。” “所谓服务，就是造福老百姓。为他们提供基础教育，比如识字、算术；常识普及，比如个人卫生、牲畜养殖、沤肥育种等等。” 村民因着自己庇护就胡乱养殖的案例令李司司幡然醒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便是四处救火显神通又能如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让老百姓们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正道。 “此乃造福万民的好事。”刘文生想了想，试探地建议道，“不如就叫做青鱼服务中心？”好事也做了，功德信仰也收了，岂不美哉？ 青鱼观/青鱼庙/青鱼堂统统改叫“青鱼服务中心”。 第158章 李司司赞赏地看来眼上道的刘文生，“就这么办。”又问，“缺钱么？”自己也给不了旁的什么了，就钱多。 刘文生连道不敢，小声道，“朝廷.....哪里会缺钱呢.....”南宋富硕，就是军事拉跨不行。 定好“青鱼服务中心”的未来规划，李司司将方子给了刘文生，又问起李苗苗，“小孩儿怎么样。” “聪慧无比！不输男儿。”提起李苗苗，刘文生赞不绝口。 “你再说一遍。”李司司挑眉。啥不输男儿！啥巾帼不让须眉？！好就是好，厉害就是厉害，非得提溜个男人做参照物才能显示出来吗？！ 因着刘素香一事，李司司如今一提到男人就满肚子火气。 刘文生哭笑不得，心道仙人就是脾气不同寻常，只得重新夸了一遍，“聪慧无比，刻苦勤学，当世第一。” “这还差不多。”李司司道，“我是来带她走的，我云游四方，浙西一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遇到麻烦可以找我。”说着，李司司递给刘文生一青鱼玉佩，乃是李司司法力所化，和青鱼庙宇一个功能，可以让李司司感应到信徒的呼唤。 刘文生很能干，李司司便安心当个外挂打手。 说话间，小厮从后院将小姑娘领过来了。 “！”小孩儿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司司，眼中迸发出异彩，踟蹰不敢上前，只恐又是一场梦。 李司司抬步上前，摸摸小孩脑袋，捏捏小孩儿肩膀，满意极了，扭头冲刘文生道，“你照料的不错。”小孩儿高了、白了，脸盘子也圆润了。 “师.....师父.....”小姑娘昂头看向李司司，眼中水光点点，带着哭声道，“我才认了两千五百二十个字......”说好了认全三千字，师父就来接自己。可现在师父来了，自己还没认足三千字，这可怎么办啊...... “哈哈！”李司司被小孩儿逗笑，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她长袖一挥将小孩儿卷起，捏了个法诀凌空而去，大笑道，“且安心吧，跟着为师，尽够你学的！” 第141章 “师父。” “哎。” “师父。” “哎。” “师父。” “哎，别叫了，我还能跑了不成。”李司司揉了一把小孩儿的圆脑袋。 兴许是被丢下过一回，苗苗盯李司司盯得紧，深恐李司司又走了。 “我那会儿是跑路。跑路懂吗？危险，不能带着你。”李司司企图让小孩儿理解。 苗苗点头，“和尚坏！”咬牙切齿的。 “也不是和尚坏。”李司司叹了口气，想起那些看不透、理不清的事儿，叹息道，“天地为棋盘，你我皆是棋子。”而执棋人是谁，是什么目的，自己一无所知。 “不说了，反正你跟着我好好学本事就是。”说着，李司司拉着小孩儿往码头去——来时，李司司化鱼走得水路，三五个时辰便到了。去时却不成了，带着小孩儿老老实实坐船。 “嗯！”苗苗重重点头，小手紧紧揪着李司司，亦步亦趋紧紧跟着。 忽得，李司司脚步一顿，小孩儿没察觉，自顾自往前走，走两步发现李司司没动，嗖一下似小老鼠般溜回来，紧贴李司司身旁。 “师父？”苗苗疑惑，仰头望向李司司，顺着李司司的望去，正瞧见一和尚，小嘴一瞥嘀咕一声，“坏和尚。” 那和尚也在打量李司司，听得苗苗的声音，眼神立刻严厉了几分，竟然抬步向李司司走来。 李司司也不惧，迎上那和尚的眼神，右手揽着小孩儿，左手垂下，宽大衣袍的遮掩下，悄然捏成一个法诀——准备跑路。 “你要带这孩子去何处？”那和尚走到近处，垂眸望向躲在李司司身旁的苗苗。 “不去哪儿，这是我徒弟，跟着我云游四方。”李司司回。 和尚眼神一厉，“你个妖孽，收个人类当徒弟？！” 还是个厉害的和尚呢。李司司心中警惕更甚，嘴上却道，“不成吗？不是你们人类说得，有教无类吗？妖精的徒弟就必须是妖精吗？” 和尚一愣，显然没料到李司司还挺有文化水平，紧着呵斥道，“你虽我妖孽，但我念你身上并无杀戮之气，今日放你一条生路。只是这孩子，你不得带走！” “不！！！”李司司尚未反驳，苗苗却先叫了起来，“我要跟着我师父，师父去哪儿！我去哪儿！” 和尚厉声道，“你可知你师父是个什么！她是个妖精所化！” 苗苗才不管，“我就要跟着我师父！”虽然相处都没有一日功夫，交流也是寥寥数语，但是苗苗知道自己的师父是值得依靠的慈悲之人。 争吵间，引来不少好奇打量。正是出航的时间，码头上人来人往。此时见一和尚拦下一道姑，焉有不瞧热闹的道理。 李司司不欲和这和尚纠缠，且看出这和尚不是个见着妖精别类就喊打喊杀的。于是，眼珠子一转，狭促心起。 李司司揽住小孩儿，足尖一点，飞身而起，越过人群，直接往船上去，便飞还边喊，“大和尚！我是不会把孩子给你的！你死心吧！” “哇哦~~~”看热闹的人群齐齐倒吸一口气。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看和尚，又看看李司司，扬声道，“师傅俊朗，道姑俏丽，倒也绝配。” 李司司听得哈哈大笑，丢了一锭银子给船夫，令其快快开船。 岸上的和尚没想到李司司竟然这般“无耻”，赶忙向围观群众解释，“不是的！各位施主误会了！那是个女妖精！” “哇~~~高僧和女妖精~~~~不可言说，不可言说啊！”更刺激了有没有。 “不是！”大和尚，正是法海。他巡境周遭，遇到作恶的妖魔便就地斩杀，倘若对方不曾作恶，便放其一马，警告一番后驱逐之。 这日他从扬州渡江归来，一眼便瞧见码头上妖气冲天，却是个女妖牵着这人族孩子说说笑笑。 法海看出那妖精虽然法力不俗，但周身气息纯净凛然，可见不是个作恶的。本只想问上两句，诈他一诈。谁知，这妖精甚至狡猾，竟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地栽赃陷害自己！ 法海懊恼间，李司司已然乘船远去，化作扁舟一叶汇入大江之中。 李司司眼力极好，隔着江面和人群瞧见大和尚百口莫辩的懊恼模样，不禁拍腿大笑。 “师太，你和那大和尚是怎么回事啊？”船夫也好奇得心痒痒，“那位可是顶顶有名的真僧，金山寺的方丈，法海禅师。” “法海？！”李司司惊讶，她还真没料到刚刚戏弄的和尚竟然是自己的“死劫”。 坏了！那家伙不会就此记仇吧！——万万没料到，仇恨的种子竟然是自己种下的。 船夫道，“就是法海禅师，这一年他云游四方，斩妖除魔，大家日子都安生不少呢。” 提起自己知道的事情，船夫滔滔不绝，“前些天，就七月七那会子，有妖精抢船，法海禅师一声喝，那妖精就弃船跑了。” “妖精干嘛抢船？”李司司指出故事中的不合理之处。 船夫：“妖精要干嘛，谁能说的清啊。” “也是。”李司司又问，“是个什么妖精？” “没现出原型，跳水里去了。”船夫道。 “那你怎么知道是妖精。” 船夫理所当然：“法海禅师说的啊！” 李司司指指自己，“他刚刚还说我是个妖精呢！” 船夫一愣，茫然、慌张、笃定在脸上一一闪过，尔后道，“你们小两口斗嘴呢！您一看就是个慈悲的好人，怎么会是妖精。”说罢，自己干笑两声，以掩饰尴尬。 李司司没有吱声，也没解释。 “不会吧.....”船夫肉眼可见的慌张了，结结巴巴地警告道，“我告诉你，我们这一片都是青鱼大仙的地盘，她去年才击杀了一只作恶的螃蟹精！用雷劈死的！知道吧！” “哈哈。”一旁的苗苗听得直乐，冲李司司扮鬼脸，眨眼睛。 李司司也觉得好玩，没得自己竟然会被自己威胁了。 “可是我听说，青鱼大仙的庙宇都被和尚给捣毁了，估计她是不会再庇佑你们了。”李司司开玩笑道。 提起这事儿，船夫也来气了，嘟囔道，“那些和尚正是吃饱了没事干！不过啊.....”船夫压低声音，“既然和尚这么干，说明青鱼大仙是有真本事的。” 又道，“反正啊！我自己偷偷供着呢。”说完又看李司司，见她不是妖精凶神恶煞的模样，只当她刚刚吓唬自己，便也放下了戒心，滔滔不绝介绍起青鱼大仙来。 “那可是真仙，我亲眼瞧见的，呼风唤雨......”巴拉巴拉说了一路，直到进了杭州，李司司要下船换乘大船，船夫依旧是意犹未尽。 “师父，他都不晓得青鱼大仙就是你。”小孩儿捂着嘴巴小声问，“要不要吓他一跳？” “不用了。”李司司领着小孩儿往杭州城去，准备在杭州采买些物件后，明日再启程去江西。 第159章 “你想想晚上想吃什么？”李司司说罢又补充一句，“不吃西湖醋鱼。”话未说完，李司司将小孩儿护到身后，五指一爪，一把偃月刀凭空出现。 李司司横刀身前，警惕打量着周遭。 “你倒是长进不少。”一道女声凭空出现，一抹素白的身影闪现而出，却是许久不见的白素贞。 “姐姐？”李司司嘴上叫得亲热，偃月大刀却没有收起。 “我在杭州等了你许多时日。”说这话说时，白素贞神色还算平静，然而下一刻说翻脸就翻脸，旦见她美目一厉，脸上浮现出鳞片妖纹，长袖一挥便化作一道长练扑向李司司。 李司司一手推开苗苗，“藏好！”自己就地一滚躲开白素贞的攻击。 “姐姐这是作甚！”李司司狼狈躲过白素贞的一串攻击。 “你做的好事！”白素贞大喝一声，欺身上前，发间一闪，银簪化作一柄宝剑，冲着李司司劈来。 李司司横刀去挡，“当”一声，刀剑相交，李司司的偃月大刀碎裂成两半，宝剑来势不减，冲着李司司的项上刺去。 “你来真的？！”李司司也打出了火气，甩手丢出一叠符箓，风雨雷电，轮番上场。 “水生万物！”大喝一声，水雾弥漫充斥树林，瞬时，野草蔓延，枝丫疯长。 白素贞的宝剑被藤蔓缠绕住，以柔克刚，连拽两次挣脱不得，又看气势汹汹的李司司，总算冷静下来，苦笑一声道，“你害苦了我！” “我干什么了？”李司司一头雾水。 “我哪里知道你做了什么引来佛门对妖族大追杀。”白素贞道明缘由，“我与小乙官人本日子合满，谁知和尚上门，非说我是个妖怪，撵我要走。小乙官人也吓得要死，躲进佛寺，不肯见我。” 李司司听她一口一个小乙官人就火大，“为了一个男人，你是疯魔了吗？”又想到刘素香，李司司声音更大了，“你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一个男人！他有什么好！比修道得仙还要好吗？比呼风唤雨、睥睨天下还要好吗？”李司司的声音振聋发聩，“你看看那些凡人女子，她们是没办法，没得选，被国家、社会、制度压得只能在方寸之地求活。你不仅不引以为戒，反而向往之，猪油蒙心一般往里钻！” 白素贞愣住，被李司司吓住了。她没想到李司司竟然敢这样跟她大声讲话，她不就是我的婢女跟班么。 “倘若许宣是个靠得住的男人也就罢了！可他是个吃软饭的软脚虾！他值得你这样疯魔吗？”李司司一通输出停不下来，“倘若他爱你至深，便是知晓你是个妖精也不离不弃，那我还高看他一眼。” “但是呢？道士说两句，他信；和尚说两句，他也信。他谁都信，唯独不信你！” “白素贞！”李司司尖声道，“你回想看看，妖精要修炼成人多不容易，天不容，地不容，心魔业火，锁骨阴风，因果报应，过三关斩五将，一不小心就是个形神俱灭、身死道消的下场。你我好不容易方才有了今日立足天地的根基，你却为了一个男人......” 这特么简直相当于一个小镇做题家好不容易考上清华北大，毕业了却说要回老家给镇上的黄毛当老婆，为他洗内裤，卖血供他抽烟喝酒。 这谁受得了啊！ “你！”李司司声音又高又尖，一连串指责犹如机关枪扫射，白素贞听得脑子嗡嗡响，捂着额头道，“你.....我......”下一秒，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荧光一闪，化作一条水桶粗的大白蛇。 “啊！”一直躲在树后偷看的苗苗捂嘴尖叫。 “莫怕。”李司司将小孩儿拎出来，解释道，“是个蛇精，但不吃小孩儿的。” 苗苗躲在李司司的怀里，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大白蛇，心道，它要吃我，一口就能吞了。 “今晚不能进城吃饭了。”白素贞突然昏迷现出原形，李司司也不能丢下她不管，只得在周遭布了个迷踪阵，避免凡人误入。 “没关系，和师父在一起就好。”苗苗乖巧的依偎在李司司身旁。 不多时，月上中天，如水的月华倾泻而下，笼罩住昏迷不醒的大白蛇，白素贞缓缓醒来，变化做人形，捂住自己的小腹，神色迷茫，“我有身孕了，我逃不掉了。” “有什么逃不掉的！”李司司道，“便是凡人女子，独自拉扯孩子长大的也不在少数。难不成你反而不行了？” “再有，大不了不要这孩子，又能怎么样！” 白素贞震惊地看向李司司，不明白她怎么能说出这样冷酷无情的话。 放在以前，李司司也说不出这种不要孩子这种话。可是经历过刘素香被强行回归家庭这种事情，李司司只觉得爱情、婚姻、孩子都是栓在女子脖子上的锁链，好令她们乖乖做牛做马，好叫女子一辈子被困在方寸之地，沦为滋养男子的养料。 噼里啪啦一通输出后，李司司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她走到白素贞身旁，随地坐下，淡淡道，“你问我做了什么，却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和佛门争信仰罢了。” 李司司侧头看向白素贞，神情倨傲，“这可比给男人洗衣做饭酷多了。” 第142章 “我不管。”白素贞打又打不过李司司，说又说不过李司司，开始撒娇胡搅蛮缠模式，“你一定要随我去金山寺救许宣。”这也是她回杭州蹲守李司司的目的。 “不可能。”李司司断然拒绝，“我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对手，去了也是送死。”李司司从不打无准备之战，所谓百战百胜，只不过是不打必败之仗。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白素贞不死心，她捂着自己的小腹，凄凉道，“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 “一个懦弱吃软饭的父亲、一个怀疑自己母亲的父亲，要来何用？”李司司冷酷反问，“好让他的成长之路有个坏榜样吗？” “你....你不懂!你的心是铁做的。”白素贞说不过李司司，只能将一切归咎于李司司不懂人间情爱。 “要不是你，那大和尚也不会找上我，许宣也不会躲金山寺去，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不能不管！你难道不怕因果纠缠吗？”白素贞厉声斥问。 “不怕。”李司司油盐不进。 见李司司如此坚决，白素贞又改了策略，哀声道，“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一回，不成吗？” 李司司还是，“不成！”敌强我弱，自己昏头了才会在这个时候明面上对上佛门，还是为了个不中用的男人。 “你！”白素贞真没料到往日跟在自己身后的应声虫竟然变得如此硬气，一时间羞恼、无力、愤怒各种情绪上头，竟口不择言道，“你不是积德行善修功德吗！你不是护着那些凡人如护崽吗？如此，我教你满城皆成血水，西湖水倒流，人人手攀洪浪，脚踏浑波，皆死于非命！” “你疯了。”李司司看着眼前这为情所困，满心不甘和怨恨的女子，手腕一抖，一柄银锋宝剑出现在手中。 剑尖指向白素贞，李司司冷声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李司司声音不大，白素贞却被骇住了，一时间不敢动弹言语。 见白素贞老实了，李司司仰天叹息一声，怅然道，“我是真不明白，情情爱爱怎么就能让一好端端的女子变成了这般模样。” “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永坠无间地狱，真的值得吗？”李司司直视白素贞的眼睛，那双曾经明媚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了怨恨和不甘。 李司司丢了一张毯子，令躲在树后的苗苗裹上，叮嘱道，“夜深露寒，你照料着自己，我与这姨姨说会儿话。” “嗯。”苗苗乖巧应声，自己裹上毛毯，就着水壶里的温水啃饼子。 李司司则收回宝剑，盘腿在白素贞身旁席地而坐，温声道，“你其实不爱他的，只是不甘心而已。” 曾经，白素贞觉得凭着自己的美貌，俘获一个男人还不容易吗？ 事实告诉她，不容易。 她太低估男人这种生物了。虽然他们贪财，他们好色，但是他们有一条底线——永远只最爱自己。 “令你陷进去的，不是许宣，而是你自己层层加码的付出。”李司司企图唤醒白素贞。 白素贞双眼迷茫——她听进去了，也心里清楚，只是不甘心而已。 “你先冷静冷静。”李司司叹了一口气，“我要去江西，你随我一道去吗？去那边呆个一年半载，再回头看如今。倘若到时候你还想去找许宣，我陪你。” 白素贞不点头也不摇头。李司司继续道，“一年、两年、十年，对你我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一个打坐吐息的功夫罢了。” 如此，白素贞才缓缓点头，算是应了。 将白素贞“忽悠”住，李司司松了口气：耶！自己又多了个免费劳动力！ 第二日，李司司采买完物资，便领着白素贞和苗苗回江西了。 第160章 回到万年县青鱼观，观中一切如常。胡氏抱着小孩儿出门相迎。 李司司看着小孩儿白嫩嫩如玉藕一般的胳膊，开玩笑道，“呦，这白白胖胖的，怪不得妖精都喜欢吃小孩儿呢。” “托您的福。”胡氏欠身行礼。观中安逸舒适的生活令她也舒展不少，不似刚来那会儿，整个一木头人。 “这是你的孩子？”一旁的白素贞见着糯米团子一样可爱的小婴儿，总算减少了哀伤愁怨，轻轻点点小孩儿胖乎乎的脸蛋，笑容满面，很是欢喜。 谁知，胡氏却轻轻后退半步，好令白素贞摸不到小孩儿。 “你！”白素贞正要恼火，一旁的李司司先解释道，“别摸小孩儿嘴巴子，说是摸多了容易流口水，长疹子。” 胡氏歉意道，“是这样的。这还没满周的小孩儿就像嫩豆腐一样，再多小心也不为过的。” “这样吗.....人族崽子这么娇气的.....”白素贞怔愣，情不自禁摸上自己的小腹。 胡氏见她模样，眼中有所明悟，但却不多问。 李司司见白素贞的模样，计上心头，“可不是么，养小孩儿可不容易了，生孩子也不容易，鬼门关前走一遭，姐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研究研究妇人生子、婴儿养护之事。”给她找点事干，省得一闲下来就想着去金山寺找许宣。 李司司又对胡氏道，“这是我姐姐，如今有身孕了，你是过来人，多给她讲讲经验。” “哎，光顾着看小孩儿，还没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说罢，李司司将苗苗拉到跟前，“这是我大徒弟。”又指向襁褓中的小婴儿，冲苗苗道，“这是我小徒弟。他日后要是不乖，你就揍他。” 按照史料记载，贾似道可是个吃喝玩乐全精通的主，写得一手好文章，但全不在正道上，写了《促织经》专门研究斗蟋蟀的——倘若生在太平盛世，倒也是个昆虫研究专家了，但生不逢时，反将江山葬送。 听得李司司要揍自己儿子，胡氏不恼，反欢喜笑道，“道长您尽管教导，不对的地方就打。” 双方介绍完毕，李司司领着白素贞和苗苗参观青鱼观，给她们指了各自的房间。 “你竟像模像样搞起道观庙宇来了。”白素贞啧啧称奇。 “和尚搞得，我搞不得？”李司司道，“你想去金山寺找许宣，真以为打败一个法海和尚就得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天下佛院寺庙星罗密布，咱们打得过来吗？最后的结局就是被镇压、被斩杀。” “所以，你要和和尚争信仰？”白素贞陡然明白过来，先时她还觉得李司司是在瞎胡闹。 “能行吗？”佛门崛起千年有余，佛庙遍地，信徒天下，争得过吗？白素贞怀疑。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李司司便拉着白素贞细细将自己的未来计划道来。 这般那般讲了许久，白素贞听得头晕，连道，“你这什么脑子，怎这样多主意。”不仅仅是走一步看十步了，简直是看一百步。 “所以我有信心啊！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必胜的未来！”李司司给白素贞画饼，“你来帮我，到时候，我方势力壮大，也不用打上金山寺了。秃驴和尚自是不敢收容许宣了，看他届时如何是好！” 白素贞心动了，问，“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呢？” 李司司扒着指头道，“斩妖除魔，惩恶扬善，都可以啊，而且你不是擅辨草药，略通医术么。”说着，李司司翻出《赤脚医生手册》，交给白素贞，“此乃医书秘籍，你习成后必成天下名医。” 白素贞原本还觉得麻烦，可李司司一句，“扬名天下的白神医，到时候，许宣还不得肠子悔青了么！” “嗯！”顿时，白素贞干劲十足，一想到许宣懊悔得捶胸顿足的模样，白素贞宛若夏日吃冰一般浑身舒坦了。 安顿好白素贞，李司司去了苗苗的房间。 李司司望着随自己跋山涉水而来的小孩儿，问道，“你一个人睡觉怕吗？我房间就在你隔壁，有事情喊一声就行。” “不怕！”苗苗回答得超大声，“我是大师姐！” “真棒。”夸完，李司司接着道，“你是内门亲传弟子，过几日还会有不少旁的小孩儿过来，一起听课学习。” 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第二日，李司司便找上了贾涉，告诉她自己准备在道观开班授课，“你把这消息通知下去，令县中每户人家都要出人过来听课学习，男女老少不限。” “好。”贾涉才不管其背后用意，自己儿子在李司司手里，他自是只能唯命是从。 “还有，我准备见一见山民首领。”李司司又提出一个要求。 “这恐怕....”贾涉犹豫，儿子虽然重要，可是自己乌纱帽同样重要啊。 万年县山民、汉人杂居，贾涉作为县丞只管汉人，至于山民，他不相管，也管不着。他只想无功无过安然混过三年任期，才不想碰山民这烫手山芋。 “是好事。”李司司想要争取山、蛮族支持和信仰。中原富硕地区早就被佛、道两家占据，自己夹缝中求生存不容易。 虽然江浙一带有刘文生出面搞“青鱼服务中心”，但风险有二：一、佛门警觉，服务中心还未发展起来就被掐死在萌芽阶段。二、刘文生仕途有变，自己失去江浙一带的代言人，青鱼服务中心也随之消亡。 因此，江西、川蜀一带就成了李司司的备选方案。 李司司执意要见山民首领，贾涉无奈，只得答应从中牵线搭桥，引双方见面，再多的，自己可就不参与了。 第143章 山民首领是一位长相粗犷、身形壮硕的年轻男子，看得出来他很不情愿参加此次会面，眉头紧锁，满身都是抗拒，非常之不耐。 作为中间人，贾涉只当自己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出来，笑眯眯为双方介绍，“这位是雷顺，这位是青鱼观观主，青鱼道长。”说罢就借口说自己衙门有公务处理，先走一步。 贾涉走了，留下李司司独自面对山民首领雷顺。 “雷首领，吾观你.....”李司司正想说观你眉宇阴云萦绕，可是遇上什么难事。那雷顺就打断道，“叫我雷老大就是。” 又开门见山道，“找我什么事，下山落户是不可能的，免谈。” 一般而言，当官儿的找他们就没好事，不外乎是哄骗他们下山落户成宋人，从此受大宋辖制——如此，除了让当官的添政绩，于他们山民能有什么好处？ 李司司轻笑，“误会。我不是朝廷的，才不管这些。” 说着，李司司一甩拂尘，端得一派仙家气派，“吾乃方外仙家，此番入尘世，乃是上苍怜汝等天真赤诚......”换句话讲，就是看你们落后。 雷顺又打断，不耐道，“有什么事儿直说吧！” 接连被打断，李司司也不生气，毕竟自己真的很像是诈骗犯。 “扶贫。” “什？！”雷顺眼睛瞪大。 李司司：“就是扶贫。老天爷看中原富硕，山民却还茹毛饮血.....” “没有！”雷顺再打断，解释道，“我们早不吃生肉了。” “反正就是看你们日子过得不容易，让我来帮帮你们。”李司司也不文绉绉了。 “不需要！”雷顺觉得自己被施舍了，山民被看不起了，霍然站起，就要告辞。 “留步。”李司司比了个束缚术，雷顺立刻动弹不得。 “妖术！”雷顺眼睛瞪大。 李司司绕到对方面前，歉意道，“非我本意。只是不显露些手段，雷老大你就不愿意好好听我说话。” “你到底要干什么？”雷顺眼中杀意迸现。他才不信对方是来改善山民的生活水平的。必有所图！ 李司司叹了一口气，“雷老大果然聪明，我却有所图。” “我是下凡来完成任务的，需得教化万民。可中原一带佛门道家林立，哪里轮得上我开口.....”李司司满口胡言。 “我们有自己的信仰图腾。”雷老大断然不肯。 李司司道，“不用你们改变图腾崇拜，只需要让你们过上更加丰裕舒坦的日子，我便算是完成任务了。” “怎么样？算不算双赢？”说着，李司司摊开两手。雷顺只觉眼睛一花，旦见李司司空荡荡的两手，一手出现一把稻米，一手出现一张图纸。 “此稻米亩产千斤。”李司司又展开图纸，“这是水转大纺车，有了它，麻纺效率大大提高，可规模化生产。”衣食住行，李司司一下子解决了两项。 “如何？” 雷老大自然是心动了，然而天上可不会免费掉馅儿饼，焉知馅儿饼里包的是不是毒药。 看出雷老大的迟疑，李司司并不紧逼，只道，“给你五日思考时间，想好了，可到青鱼观寻我。” 说罢，李司司又道，“不日青鱼观便要开班授课，教授一些识字、算术以及医术药理。秉持有教无类的原则，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汉人山民，但凡有向学之心者，皆可去听课。” 第161章 又是一件大好事，雷老大还是不敢立刻应下。 李司司观他神情，只觉有异：这人不像是个能做主的，说是首领老大，但也就嗓门大，其实气势不够——莫不是个明面上的代言人，能做主的老大令有其人吧。 如此揣测着，李司司道，“你可回去与族人商议，我等你的好消息。希望你们不要错过此次机会。” 正如李司司所料，山民首领另有其人。雷顺回山寨后，便将今日之事向自家阿姐一一道来，“那道人是有真本事的，我那会子就像变成木头人一般，浑身动弹不得了。” “还能凭空取物。”雷顺望向虎皮椅上的阿姐，“我就是想不明白她有什么图谋。” “青鱼道长？”虎皮椅上的女子眼神锐利，模样清瘦干练，正是真正的山民首领雷厉，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女手下，“没听过这号人物。” 手下道，“不若试她的本事？” 雷厉微微颔首，对弟弟雷顺道，“你媳妇不是被梅岭的妖王给劫了么，不如请托那青鱼道长去救，倘若救回来，说明她有真本事，我们便是不愿合作，也只能合作。” 后面的手下接话，“倘若没能将人给救回来，料想她也脸谈什么合作了。” “好主意！”雷顺满脸放光，握拳道，“我怎么就没到呢！” “我这就去！”说完，雷顺又问学堂的事儿，“要送孩子去吗？” “她说男女不限？”雷厉问。 雷顺点头。 “那倒有些与众不同。”雷厉玩味道。她自来瞧不起山下汉人，吸女人的血强大富裕起来的算什么英雄好汉，一群虚伪至极的真小人罢了。 “让阿龙阿蛇去探探路。”雷厉选了族中两个聪慧的女孩子送去青鱼观学习。 ................... 李司司望着眼前长手长脚、身形挺拔的两个女孩子，问，“雷龙和雷蛇？” “是。”两人齐声回答。 李司司：失策了！自家大徒弟的名字还是不够霸气啊！ “这是我大徒弟，苗苗。”李司司为两人介绍，“你们在山下有什么不便之处，尽可找她。” “大徒弟？”雷龙提眉。 “很厉害嘛？”雷蛇发问。 苗苗腰杆挺直，下颚微抬，傲然道，“我已经认识三千个字，能背一百二十个药方了！” 嗅到三个女孩儿之间的硝烟味，李司司长臂一揽，将三人拢在一处，又一推，“一块玩去吧。” 打发走孩子们，李司司望向送人过来的雷顺，问他考虑如何。 雷顺却不答，只说，“前些日子，我妻在梅岭为妖王摄走。” 闻言，李司司明白对方意图，这是要探自己的底细呢。 不过。 “你自己的妻子，不自己去救吗？”李司司斜眼看向雷顺。 雷顺垂头，又羞又恼，“哪里没有去救。那妖王本事非常，乃是个白猿精，千年成器，变化难测。我几番去去救，皆铩羽而归。”甚至只在山脚打了个圈，都没能摸到妖王洞府。 “你夫妻倒是恩爱。”李司司惊奇，深觉山民风俗与汉人大不相同。这事儿要是放在汉人身上，丈夫恐怕只嫌弃妻子失贞，哪里还会想要去救。 雷顺道，“我知你在想什么，只是我们与薄情寡义的汉人自不相同！妻不负我，我不负她，只恨我本事不够，眼见她身陷妖窝却救她不得。” “此事我接了。”李司司应下。自己不显些本事，恐也不能令山民拜服，“你将那妖王的信息细细道来。” 广东南雄有个梅岭，岭北有一洞，名为申阳洞，洞里有一怪，号申阳公，乃白猿精。弟兄三人：一个通天大圣，一个弥天大圣，一个齐天大圣。还有个小妹，便是泗洲圣母。 “齐天大圣？！”李司司暗骂：靠！坏我猴哥名声！ 雷顺道，“这齐天大圣神通广大，降服各洞山魈，统领诸山猛兽。”也就是说，要做好团战准备。 李司司问，“其他几个兄妹呢？都在一处吗？”一对一绝对有胜算，打不过还能逃，一对四，可就有些难度了。 雷顺摇头不知，“我几次入梅岭，都被山魈野兽拦截，不曾能深入山中。”甚至未能亲眼见着那白猿精的模样，还是从当地人口中知晓梅岭有妖王，喜摄美妇佳人。 李司司将各方线索在脑中梳理一遍，问，“你们去广东做甚？” 雷顺只简单回，“走商。” 是了，南宋国际贸易亦然繁盛，广东那边有国际码头。 “此事我应下了，但急不得。”李司司不打算单刀赴会，太过冒险，她脑子一转，计上心头。 将观中之事托付给白素贞，李司司道，“我要去广东除妖，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观中教学之事就交给你了。” “我？！”白素贞炸毛，“不成！太麻烦了！” 先时她被李司司勾画的美好蓝图所蛊惑，脑子一热上了贼船，才没几日，早已后悔。 原因无他，搞事业实在是太难了！根本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翻就能成的事儿。 为此，白素贞无数次感慨，“为了跟和尚作对，你还真是下了苦力。”建道观、开学堂、普教化、施善行......简直比皇帝还操心！ “无需你做什么。只要随堂听课，盯着那老夫子，看他是不是按照教材讲课的，有没有自己夹杂私货。”李司司自是没空亲自教学，她聘了个老秀才按照她自己的教材来上课。 说着，李司司望向白素贞的小腹，“就当是胎教了，学得早，说不得能中状元。”电视剧里白素贞的儿子可不就中了状元，然后将白素贞救出了雷峰塔么。 如此，白素贞才应下此事，答应在李司司出门的期间，帮忙看顾青鱼观。 将万年县的事情交代妥当，李司司便开始为大战“齐天大圣”做准备——开始摇人。 李司司分别去信给终南山太玄观和太湖水族，邀请他们共去广东除妖。 “妈啊！终于收到她的信了！还以为她跑路了！”终南山太玄观，无患子大喜。 镇江一别后，无患子回了终南山就买下几个山头，又聘了佃农开荒垦地，万事俱备只等播种了。他去信给李司司，商议种植哪些草药。结果信件却石沉大海，不见回应。 在圈内打听一番，无患子方知镇江一带佛门驱妖之事，只道李司司惹了和尚跑路了。 就在无患子以为几个山头就要砸手里的时候，李司司的信到了。 “不是开药房么？怎么又要除妖了？！东一榔头西一棒，能成吗？”骂骂咧咧着，无患子拿着信件出门，大声吆喝着师弟们，“大订单！大订单！炼制铠甲，谁接？” 话音未落，几扇大门齐齐打开，应声道，“我接!我接！” “你炼丹的，会炼器吗？”无忧子冲师兄大喊。 无虑子道，“都是烧火，一通百通！”大订单，谁不想接啊！ “别争了，都更我走！”无患子一锤定音。 另一边，太湖水族也收到了李司司的信，玉华君捋捋胡须，望着跃跃欲试的孩儿们，思索着合适的人员。 “朱二，阿珍，你们跑一趟吧。” 第144章 “怎么还有道士？！” “怎么还有妖精？！” 李司司邀请的两大外援，甫一见面相互挑鼻子竖眼睛。 “得了得了。”李司司打圆场，“王八别嫌乌龟，都是受害者哈，咱们合该精诚合作。” “你那什么破比喻！”无患子不满，但一句“都是受害者”，让他看着妖精们都顺眼不少，随即将自己的两位师弟介绍给李司司，“无忧子，擅炼器。无虑子，擅炼丹。” 朱二也不甘落后，直接奉上一件流光异彩的法衣给李司司，“承蒙照料了。”倘若此番诛恶成功，说不得“诛恶扬善”就是太湖水族日后的修炼之道了。 “多谢多谢。”李司司接过法衣，好生收好，说起此次征讨诛杀的目标。 “一只千年白猿精，据说本事不小。”李司司分析战局，“难点在于，他有兄妹三个，俱是大妖，手下山魈猛兽亦不少。因此，稳妥起见必须要各个击破。” “如何各个击破？”无患子问。战略上的事情，向来是说起来容易，大家都懂，但真要执行成功，需要详细的规划。 不等李司司说出自己的详细谋划，阿珍冲李司司一抱拳，抢先道，“我愿为斥候先行一步去探探消息。” 看看踟蹰的无患子，又看看跃跃欲试的阿珍，李司司心道，大家毕竟是第一回 合作，还需多多磨合。 “不急。且听我说完。”李司司摆摆手，安抚阿珍道，“对你，我有重要安排。” 李司司的计策就是“美人计”。 “那白猿精好色无比，最爱掳掠路过的美妇佳人。”李司司望向阿珍，“你便是鱼饵，诱惑他出动。” 李司司又解释，“非是我自己不愿意当诱饵，只是我亦是千年修为，怕他看出什么，忌惮不敢上钩。” 第162章 “明白！”阿珍喜笑颜开，“您的意思是我长得美呗！”还乐上了。 李司司又问无患子，“你们师门可有适合设伏的阵法？” “自是有的。”无患子拍拍胸口，“设置陷阱一环便包在我师兄弟身上了。” 话说到这儿，李司司所行之策已然明了：阿珍以美人计诱白猿精出动，阿珍逃，白猿精追，将其引到无患子师兄弟们的设伏之处。 “你们拖住白猿精，朱二哥去捣毁起洞府救人。” “那你呢？”无患子望向李司司，心道，你该不会就嘴皮子一翻当军师吧。 李司司道，“我自然是作为机动部队，哪里需要支援往哪里去。”说罢，李司司一拍手，环顾众人，问，“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将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都觉万无一失。 “出发！” 李司司领队出发，随行的还有雷顺带领的族人，扮做商队充作掩护。 广东一路，千层峻岭，万叠高山，路途艰难。好在雷顺的族人们个个身强体壮，又走惯山路，并不拖累行程。就连李司司以为身教体弱的道士们也都没有掉链子。 “你那什么眼神？”无患子察觉到李司司的打量，瞪眼问道。 李司司：“赞赏的眼神，不行吗？” “哼！”无患子冷哼一声，“你当我是吃素的吗？”自己常年往来终南山和杭州，翻山越岭，在国界线上反复横跳，没点真本事能成？ 正说着话，远处草木摇曳，一队人马拨开高大的野草灌木逾越而出。 “搞定了。”阿珍脚步轻快走到李司司身旁，席地而坐，“都捆了送去官府了，也不知管不管用。” 一路上，遇着最多的除了毒虫猛兽，就是各色拦路打劫的山匪强盗了。然而，打劫这么一只妖精、道士混杂的队伍，对方算是踢到铁板了。 也不要李司司出手，两个太湖水族就冲上前，唰唰一通将人放倒。放倒后又不知该怎么处理，李司司便让他们将人丢到当地县衙门口去——人类的事情由人类自己去解决。 李司司和阿珍说着话，雷顺走上前来，送上刚烤好的竹筒饭，询问道，“前面就是梅岭了，估摸傍晚能到，咱们是不是要分开走？”一路走来，雷顺亲眼目睹李司司一行人的本事，心中敬佩，言语间也恭敬许多。 “好。”李司司叫来众人，将计划再次梳理一通，众人分兵行动。 无患子师兄弟先行去设置陷阱，李司司与朱二去探妖王洞穴的情况，阿珍则随商队在后慢行。 暮色四合，残阳坠地，天地骤暗，山间怪石嶙峋如蛰伏着伺机捕猎的野兽。山风呼啸，枯枝簌簌，似厉鬼哀嚎。 幽暗阴冷的恐怖情形下，忽得冒出一道银铃般的清脆女生，“看呐，前面有个客栈，咱们整好在此歇脚过夜。”女声清甜，好似叽叽喳喳的黄莺鸟撕破了黑暗。 “嗯。”雷顺低声应着，浑身紧绷，警惕望着不远处的低矮客栈——招商客店，自己的妻子就是在这儿被掠走的。 当日，他们也如今天一般，黄昏时分投店歇脚。谁知，一觉醒来，客店、店主以及自己的妻子全都不见了——也是自己粗心，能在这荒郊野岭开客栈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叩叩”两声，柴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问，“客官可要投宿？上房巧还空着哩。” “嗯。”雷顺握紧拳头，努力克制自己浑身的战栗——当初，也是这个老头子为他们开门的！ 阿珍感受到雷顺的异常，上前一步将其挡在身后，笑语盈盈道，“除了房间，可有热水和饭食？我一路风尘仆仆，满身臭汗，就想洗个澡，舒坦舒坦。” “有....有！有！”老者望着阿珍莹润如珍珠般的肌肤，眼睛都看直了，只差没跐溜口水了。 这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白猿精申阳公，最爱扮做店小二物色往来客商的家眷，瞧见可心的便摄回洞中当做自己的禁脔。 今日一见阿珍，申阳公便是对方是妖精，浑身一股子的水腥味儿。但那又如何，区区一四百年的小妖，他还不放在眼中，照样下手——妖精好啊！活得长，身体也好。不似那些摄回的人族女子，三四年的功夫便过了花期，从珍珠沦为了死鱼眼珠子。 申阳公迫不及待将今日的新货弄到手，好不容易熬到半夜，立施展法术，狂风大起卷了阿珍就要跑。 阿珍毕竟有法力在身，立马比了个定身诀稳住身形后拔腿就跑，往着约定好的陷阱方向去。 “桀桀桀”申阳公怪叫着紧追上前，长臂一展勾住树枝，两个飞身腾挪便追上了阿珍。 “滚！”阿珍双手一拍，一道水龙柱扑向申阳公。然而猿猴身手何其灵巧，他勾着树枝轻轻一荡，便避开了阿珍的攻击。 “娘子为何要逃，随我回府，仙桃、仙酒应有尽有，共修长生术，岂不美哉！”申阳公也不攻击阿珍，便贴身缀在其身后，宛若猫戏老鼠。 “你丑！”大喝一声，阿珍足下发力，加速奔逃。 “快跑快跑！”阿珍在树下跑，申阳公在树上追，还嚷嚷着，“跑得再快些，看你红扑扑的脸蛋，看你香汗淋漓，啊~~~爱死小圣我了。” “死变态啊！”阿珍浑身发毛，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觉那死猴子就紧贴在自己背后。 终于，看到预定好的记号，阿珍给自己拍了一张疾行符，纵身一跃，飞出百米远。 “咦？你个妖精.....”申阳公一愣，想说一妖精怎么还会道家符箓，心觉不对，已经晚了。 “气禁五行，神锁百骸。八门闭锁，邪灵永锢！”铺天盖地的符箓如同疾风骤雨般扑向白猿精，将其结结实实裹成了个木乃伊。 “你们！”申阳公望着黑暗处显现出身形的三个道士，方才知晓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设伏。 “很简单嘛！”无患子拍拍手，射出一只响云箭。 北坡的朱二收到信号，立刻对妖王洞穴发起攻击，“龙王助法，万浪奔腾！”瞬时，山间细流，地底暗河皆听调遣，汇聚成一股沸腾的洪流直冲妖洞。 洞中小妖正自酣睡，忽得洪水滔天，惊得四散逃逸。几个妖将飞身出洞，对着朱二骂骂咧咧，“你可知这是齐天大圣的洞府！胆敢放肆，不要.....”还未说完，银光一闪，只觉脖颈一凉，已然头身分家了。 面对人类，因着报应之说，太湖水族总是畏手畏脚，可是面对同类妖族，他们才不会手软。朱二长剑一甩，抖露剑身上的血珠，望着众小妖，冷喝道，“白猿精已死，还不快滚！” 小妖们屁滚尿流逃跑，只剩几个凡人女子蜷缩在一处，瑟瑟发抖。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李司司御风凌空，观察两处战场，见首恶被俘，小妖四散，只觉此间事了。谁知，悬着的心还未落下，却听一声惊呼，正是无患子那边传来的。 “啊哈！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拿我？”白猿抖抖手脚，覆盖在身上的符箓如落叶般簌簌落下。 再看无患子几个，却被藤蔓缠绕裹成个粽子高高吊起——瞬息之间，局势调转。 “山神！这几个给你当肥料了。”白猿三角小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寒光。 “山神？”无患子大惊。没想到此地山神竟为一妖精所驱使。 不等无患子细思极恐，旦见藤蔓缓缓收紧，便要生生将无患子等人勒死。危机时刻，李司司从天而降，手中宝剑一回，藤蔓悉数被斩，断枝落地转瞬不见。 “我就说机动部队很重要吧！”李司司提剑上前，对着白猿精就是一通砍劈。 无患子一行人得脱自由，顿时十八般武艺齐上场，为山神所操控的荆棘藤蔓顷刻间被击退。 “你们到底什么人！”白猿精生生挨了李司司两剑，外皮破开，鲜血直流，恨得牙痒痒。 “要你命的人！”李司司手中动作不停，一手持剑，一手甩符，雷电交加，只劈得白猿狼狈躲逃。 “山神助我！”白猿精连声呼唤，却不见外援动弹作为。 却原来梅岭山神平日慑于白猿精法力高强，不得不为其伥鬼，助其为恶。此时见有硬茬子上门，巴不得趁机去了压在自己头上的这座大山。因此白猿精呼救，他只做不知。 “要死！”被背叛的白猿精怒火中烧，足下一踏，大地震荡，裂开一巨口。不等李司司稳住身形，白猿又一声巨吼，声浪如炮，顿将李司司一行人掀翻倒地，滚出去好远。 待李司司起身，周遭除了一片狼藉，哪里还有白猿精的影子。 “无患子，你随我去追！” “阿珍你们与朱二汇合，护卫众人先撤！” 说罢，李司司急掠上前，沿着蛛丝马迹，一路追寻——趁他病要他命！ 翻山越岭，死咬不放，直至天明，李司司方才在一座寺庙前停住脚步。 第163章 “红莲寺？” 第145章 李司司千里追捕白猿精，自黑夜追至天明，翻了几个山头，在一名为“红莲寺”的佛寺前停下。 抬头望着匾额上金光闪闪的题字，李司司吐槽道，“这荒山野岭，佛寺竟也气派。” 无患子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必定是猪狗沆瀣一气了。”那妖猴竟敢遁入佛寺，可见这佛寺不干净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拾阶上前。 “两位施主.....”两扫地的小沙弥颤抖上前阻拦——两人都是道士打扮，李司司手里更是长剑染血，怎么看也不是善主。 “让开。”李司司劲气一荡，将两小沙弥推开，她鼻子轻嗅，捕捉到空气中残存的些许血腥味，立即锁定方位，飞身越墙，直线飞去。 “等等我！”无患子紧追其后。 “施主！施主！你们不能！”两小沙弥阻拦不得，只得大声惊呼唤人。 “哐当”一声，李司司一脚踹开禅房，鼻尖越发浓郁的血味和腥臭令她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臭猴子！你给我出来！”李司司一路搜罗一路叫骂，“你怎么敢叫齐天大圣的！坏我猴哥名声！” “猴哥是谁？”无患子问，“你还有兄弟？” 李司司道，“我偶像！”说话间，又噗通踹到一院门，激扬的尘土中出现一身影，却是个光头老和尚。 “阿弥陀佛。”老和尚拨弄着佛珠，冲李司司作揖一礼，温声道，“施主，此乃佛门重地......” 李司司才不吃他那一套，厉声喝问，“既是佛门重地，何故窝藏妖孽？！” 谁知，老和尚竟不反驳，只道，“尊圣并无大恶，且有修佛向善之心，他常到寺中听说禅机，沐浴佛法，假以时日，必为感化。” “哈？”李司司讥笑一声，反问，“并无大恶？你确定？！” 老和尚又念了一声佛，尔后道，“尊圣虽无法斩断爱欲，但若能转贪嗔痴为道用，达即烦恼为菩提之境，亦无不可.....”等于说，爱好女色，掳掠妇女还对修行有益了！ “放你的狗屁！”李司司不与这和尚纠缠，飞升上前便要硬闯禅房。 大和尚袈裟一展，宛若一大蝙蝠拦住李司司。两人缠斗起来，无患子趁机入内去搜罗白猿精。 老和尚名号旃大惠禅师，佛法广大，据说是个古佛出世。但就李司司来看，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老和尚与白猿精混迹一处，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能不知道白猿精掳掠女子？他知道，他只觉得不是个什么大事儿。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李司司手中法诀飞舞，顿时疾风骤起，阴云密布——既然早晚要与佛门对上，说不得还要死在法海手里，那就先拿这老和尚试试水！ “南无阿弥陀佛！”老和尚大喝一声，手中佛珠甩出，飞舞旋转，越变越大，越转越快，形成一黑洞似的要将李司司吸进去。 李司司作为妖怪打斗经验甚少，一时间竟没有破解之法，只能一手捏诀使用出泰山坠地之法艰难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召风唤雨。 大雨倾盆，老和尚浑身淋湿，却笑得得意，口中念着佛号，要给李司司致命一击，“若有众生来恼我，愿皆转为菩提因！” “笑屁！丑死了！”眼见院中积水齐膝，李司司甩出五张引用雷符，同时从百宝箱里拿出上回得到的螃蟹精背壳顶在头顶。恰在此时，银紫色的惊雷宛若巨龙咆哮扑向一方小院。 “轰隆隆”惊雷炸响，劈得小院内大树捣毁，青砖崩碎。老和尚袈裟一展罩在头顶，分毫未伤，还不待得意，直接浑身一麻，便抽搐倒地——细小的电光没入积水滋滋游走，宛若一只只泛着寒光的毒虫蜈蚣。 李司司躲在螃蟹壳中隔空取物抓来和尚的袈裟和佛珠丢进了百宝箱中——都是好东西啊！ 引雷符已经燃尽，然，电闪雷鸣却未停止。天空中阴云滚滚，每一声轰隆巨响便有一道惊雷劈下，倒在积水潭中的老和尚被电得抽搐停不下来。 解决了老和尚，李司司飞身入内去助无患子一臂之力。 原本，无患子被白猿压着打，左右难支，然外头惊雷一响，白猿气势便去了三分——妖精天然畏惧雷火。 无患子逆风翻盘，符箓成绳将白猿捆成个粽子。见李司司入内，便问，“杀不杀？！” 白猿连忙求饶，“饶命！我并不曾害人啊！”又看向李司司，“你我皆妖族，当知修行不易，且饶我一回。” “不曾害人？”李司司冷笑着便是一剑刺出，“你没劫掠妇女？！” “原是为了这个！”白猿这才知晓这群煞星上门的缘故，连忙道，“我虽抢了她们，但都好吃好喝供着，她们甭提多逍遥快活了，又不要辛苦做活，也不用被公婆苛待！”和人类男子一比，自己简直是十全好丈夫。 “狡辩！抢就是抢！”李司司才不会被他忽悠过去，一剑看在他的脖颈，“duang”一声，如同砍劈在了金石上，虎口震疼。 李司司顾不上疼，剁菜一般又砍三剑。白猿死命挣脱，然无患子在一旁法力加持，他根本挣脱不得，只得生生被李司司砍下了脑袋。 “这算是死透了吧。”李司司提着头，白猿的身子化成原型，足有三米长，浑身覆盖这晶莹如雪的白毛。 “接下来怎么办？”无患子问。他们硬闯佛寺，算是和佛门对上了吧。冲击佛寺一时爽，后续怎么办！ 李司司道，“又没人认得你我，要说起来也是道士打上门来的。”和尚要找麻烦，也是找道士的麻烦。 李司司挖出猿猴精的妖丹，提着猿猴脑袋出门，屋外雷雨已停，老和尚歪倒在积水中，胸膛微微起伏，尚有一口气吊着。 “把他捆好。”李司司指派无患子。 “哦。”无患子一手提溜着猿猴尸身，一手提溜着昏迷的老和尚。 此时院内终于熄了打斗动静，几个大胆的和尚在外头探头探脑，正好被李司司看见。 “站住！”呵斥住几个被瞧见后撒腿跑的和尚，李司司厉声问，“你们的宝库在哪儿？”那老和尚的佛珠、袈裟都是好东西，可见家底丰厚。 和尚们见长老都被捆了，自己几斤几两哪敢反抗李司司，乖顺非常地领李司司去了院中库房。 “这是公库，那边是长老私房。”和尚垂头小声。 “你们可以走了！”打发走闲杂人等，李司司一脚踹开私库，但见屋内层层叠叠堆了二三十来个木箱。李司司随手打开几个，俱是金银珠宝。 “哇！”随后而入的无患子惊呆，“和尚们也太富了吧！” “估计是打劫的来往商客。”这么多的财富，凭香火累积和寺庙田地，八百年也攒不到这么多。说罢，李司司一挥手，将箱子全都收入百宝箱，结果才收了几个箱子便放不进去了。 “啧。”忘了百宝箱只能存万金之物了。 “见着有份！见着有份啊！”无患子赶紧上前。 “我不稀罕。”李司司另有打算。 无患子一边搜刮金银财宝，一边冲李司司道，“你不稀罕，我稀罕啊！”看到李司司模样的一瞬，无患子动作一愣，大喊，“你什么时候戴上的面罩？！”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李司司竟然带了一张银色面罩，将容貌遮得个严严实实。 李司司：“刚刚。”又不能全部杀人灭口，可不得遮掩住容貌么。 “你都不提醒我！”嘟囔着，无患子撕下一片衣角充作三角巾遮掩住样貌，重新往衣兜里塞金子。 “你看着点拿，我还有用。”李司司提醒。 “你要干嘛？”无患子全身塞得鼓鼓囔囔，只恨自己没个芥子袋。 “报官。” 红莲寺白日雷劈，动静极大，不少百姓亲眼目睹，民间传言甚嚣尘上。红莲寺的和尚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快马加鞭去光孝寺报信求援。却不曾想，李司司抢先一步告到了官府。 这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广州府治所外白日飞仙，旦有一白衣仙人凌空悬立，衣裾无风自动，周身霞光萦绕。 “广南东路安抚使何在？”这仙人正是李司司所扮。不等府衙中有人回应，她长袖一挥，无数的金砖银锭便如下雨一般落下。 “天啊！”围观群众无不瞪圆眼睛，却无一人敢上前去。 “庾岭红莲寺勾结妖猴，打结商队，掳掠妇人，罪大恶极！”李司司先发制人，想借朝廷之手对付佛门——原本，对于佛道之争，朝廷兴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类见其成。然而，如今看到一小小红莲寺就有如此巨额财富，朝中大臣还坐得住吗？——想秃了脑袋发展经济，不若抄几座佛寺来得轻巧。 “庾岭！”围观百姓中有人尖声，“我女儿就是在哪里丢的！” “我媳妇是在梅岭没的！”民情沸腾。 李司司继续道，“此查没红莲寺白银三万五千两，黄金四万七千两！还望安抚使大人彻查此事，还广南东路十四州一个清净太平的天下！”说罢，李司司闪身消失。 第164章 广南东路安抚使崔与之闻讯抵达现场之时，仙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一地金山银山。 “快快封锁！”崔与之眉头紧锁，只觉此事难办——谁不知佛门猫腻，但当官的何苦与之对上。然而今日这一出，将黑幕撕开，丑陋摊在阳光之下，自己便不得不管了！ 说话间，又是一阵喧哗。 “好大的猴子！” “定是妖孽！”人群喧嚣，却是众人的主意力在金山银山上时，一只无头巨猿尸身不知何时悄然被丢下，与猴妖一起的，还有个形容狼狈的老和尚。 “这能行吗？”无患子隐在暗处，远远瞧着府衙前的动静。 李司司道，“应该能给佛门制造些麻烦，让他们一时间腾不出手来。”这样大的动静，安抚使不敢瞒报，必是要上报朝廷的。届时，自己还有后手。当然，等佛门渡过这一关，就是李司司迎接疾风骤雨的报复之时了。 “走了。”李司司拽走看热闹的无患子。 “去哪儿？”无患子恋恋不舍，想看后续热闹。 李司司：“开复盘会。”此战虽赢，却不是压倒性胜利，自己还远远不够！ 第146章 “多谢！”雷顺救回妻子，朝着李司司纳头便拜，“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必不多礼。”李司司笑道，“日后咱们精诚合作便是。”此次营救本是一场交易，是李司司的诚意。 雷顺又让自己的妻子来道谢，介绍道，“这位是青鱼道长，啊，咱家那边刚建了个道观，青鱼道长是观主，她会医术，免费给百姓瞧病，还开了学堂，想学的都能去学本事......” 一和自家妻子说话，雷顺便滔滔不绝停不下来，“阿龙阿蛇都去上学了，是阿姐同意的，还有......”多时不见，雷顺恨不得把一肚子的话一股脑道出来全说与妻子知晓。 “咱们回去慢慢说。”女子拍拍雷顺的手，冲李司司重重一拜，“陈山，瓦尼族三女，日后旦凭驱使。” “驱使谈不上，咱们合作共赢。”李司司看着眼前眼神清明的女子，很高兴被白猿精所掳的这段糟糕经历没有将她击倒。 当然，这很可能与山民的制度、习俗有关——不仅没有什么狗屎男尊女卑、女子守贞的规矩，甚至女子地位更高，大部分的首领都是女子。 陈山很坚强，但其余受害女子可就不成了。被救出猿猴洞的她们宛若天塌了一般，啼哭不止，甚至还有闹着要回妖洞的。 “她们烦死了，脑子像是坏掉了。”阿珍不耐烦。 将女子们救出的朱二也不知所措，甚至问李司司，“要不将她们送回去？看着她们并不乐意。” “你们难道喜欢那丑猴子不成？”阿珍不能理解——人族的审美真的好奇怪！男子喜妖童，女子爱丑猴。 雷顺是山民，朱二和阿珍又是避世水族，皆不怎能通晓人间之事，方才会觉得这些获救女子的行为怪异。 众人皆看着李司司，等她发话。 李司司见陈山嘴唇蠕动，似乎欲言又止，便问，“陈姑娘可有什么主意？” 陈山道，“叫我阿山便是。”然后将那几个女子的情况一一道来，“金莲，夫家在南熊府，家中颇富裕；牡丹，随夫家从陈州来广东做生意。 此二人被摄入洞中五年有余，不曾听说过家人来寻，恐家人只当她们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和一个失贞但活着的媳妇，恐怕他们家人都会选择前者。 于是，陈山便问，“你们愿不愿意随我回去....” 不等陈山说完，两女齐声道，“愿意！” “我给你当婢女！”金莲抢先道。 牡丹不甘示弱，“我会纺纱织布，您只要给我间茅草屋落脚。” 陈山看向李司司，见李司司点头同意，便收下了两女子，带她们一同回万年县。 陈山指向最后一女子。那女子和穿金戴银、绫罗裹身的牡丹、金莲不同，她麻布粗衣，头发像是狗啃了一般乱糟糟。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也一动不动，似无所觉。 “听说她是两三年被掠过来的，但大家都不知道她的姓名、来历。”陈山叹了一口气，“她不和人说话，性情刚烈，不肯屈服，惹恼了那精怪。” “精怪本要杀他，旁的女子求情，虽饶她一命，但每日折磨，令她剪发齐眉，赤蓬头脚，挑水浇花。”说到这儿，陈山叹息一声：此女子忠贞不移，不曾被妖猴玷污。可是，旁人信吗？他的丈夫、公婆，信吗？ “要不，你也与我一起回去吧。”陈山道，“寨子里虽然不富裕，但勤快些，总不会饿肚子的。” “对啊，咱们一起跟着阿山走呗。”其他两女子也劝。 “我.....”那女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夫君乃三甲进士，授南雄沙角镇巡检司巡检，我随他赴任.....”谁知，不曾走到任地，半道便被掳走了。 “哇！你还是个官太太的！”另外两女子惊呼，又直言道，“但是你经了这一遭，你夫家肯定不会要你了，便是回去了，说不得当夜就把你捂死立牌坊了。” 此言一出，女子终于憋不住，呜呜落泪。 “别哭了，多大的事情，随我回去就是了。”陈山劝道。 女子缓缓点头，终是应下。 如此，李司司一行人翻山越岭，大战妖猴，终于救得四位受害人。然而，四人之中，除了陈山有家可归，其余三人竟是有家不得归，要去他乡异地重新谋生活了。 一时间，李司司竟说不清到底是作恶的妖猴可恨些，还是吃人的封建贞洁观更加可怕。 回程途中，闲着也是闲着，李司司召集众人“开会”。 “首先，战前情报收集不够充分。”李司司复盘此次行动，“梅岭山神为白猿精所控是我们没有料到的。” “白猿精与红莲寺之间的关系也是我们不知晓的。”归根究底还是行动太仓促了。 “另外，我的战斗模式太过单一，打来打去就那么几招，很容易就陷入困局。”李司司本体是青鱼，亲水，习惯于配合引雷符出招。 倘若在水面、阴天等特殊环境下，则李司司大占优势——优势明显的同时也意味着缺陷明显。要是没水，又万里无云，该当如何？这让李司司有些焦灼。 李司司复盘完自己，又看向其他人，令他们也总结反思，或者相互提意见。 “不是......”无患子挠头，“反正都赢了，何故要如此麻烦。”搞得像行军打仗一般。 一旁的无忧子踟蹰一下，开口道,“我观你招式，大开大合，该是用刀的，剑似乎不太适合。” 李司司点头，“是的，我惯常用偃月长刀，前段时间断了，至今没有合手的武器。”想到无忧子擅炼器，便问他能能帮忙锻刀。 “自是可以。”无忧子应下，却又挠头，“只是没有适合的材料。” “需要什么材料，你帮我准备，报价给我便是。”李司司又道，“先时我杀了一只螃蟹精，想用他的壳子造一副铠甲，不知成不成。” 无忧子瞥了一下自己师兄，见他没有反对，便点头应下，“可以试一试。” “那就太好了！”有了偃月刀，有了铠甲，李司司顿时安全感爆棚了。 无忧子说完，众人便没了言语——复盘会！谁开过这玩意啊！真是要命了。 李司司见状便道，“这会儿想不出没关系，回去再想，有反思才会有进步。下一回咱们一定能配合更好。”不知不觉中，李司司牢牢掌握了团队的话语权。 “还有下一回？！”无患子惊呼。 “不然呢？”李司司说着五指一张，放出此次的战利品，让众人挑选，“收获丰富，又找了佛门的麻烦，一举多得，岂不美哉。” 削弱敌人的同时还壮大了自己，这种“团建活动”就是要多搞一搞。 李司司摸摸下巴，思量道，“一年一回，还是一年两回？” “自是多多益善！”无患子望着满地的宝箱，眼睛放光，顿时改了口风。 “这个我可以拿走吗？”无虑子盯着硕大的猿猴脑袋都快流口水了，可惜道，“就是身子给交出去了，那皮毛多好。” “你要干嘛？”阿珍望着小道士垂涎欲滴的模样，炸毛了，“你不会吃妖精吧！”妖精怎么说都开灵智了的，不同于混沌无知的牲畜。 “你想什么呢！”无虑子擦擦嘴角，解释道，“我是要炼丹！炼丹！” 阿珍嘟囔：“那也差不多......”道士什么的，还是太可怕了，妖精们在他们眼中就是一盘菜、一堆材料。 众人各自挑选了些自己需要的东西，却都默契的没有拿白猿精的妖丹——默认最大的战利品属于李司司。 李司司握着圆润的妖丹，一边把玩一边道，“我要这玩意也没甚用场。” 阿珍着急了，作为李司司的“启蒙老师”，她可是知道李司司多没常识的，连忙道，“你可以吸收其中力量为己用的！” 第165章 李司司摇头。她自来只相信凭自己本事一点点积累到手的力量。像上次螃蟹精手里那个据说吃了增加三百年功力的金莲子，李司司是碰都不会碰的。 李司司问无患子，“可有那种阵法，可以将这妖丹中的能量发散回归天地自然？”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的便回哪里去。 无患子道，“哪有这种阵法，简直是邪修了。倘若你想将其归化自然，随便找个地方将其埋了，日久天长，便回归天地了。那处地方便也成一方风水宝地了。” 说完，无患子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到时候那处地方灵气太甚，搞不好要滋生出精灵妖怪来的，也麻烦。” “知道了，就是个鸡肋。”李司司将妖丹丢进百宝箱，暂时不管。 瓜分了战利品，无患子迫不及待问，“下一回是什么时候？去哪儿降妖除魔？”这可比卖药散符赚钱来得快多了。 李司司摇头，“暂时没计划，但是.....”她压低声音，冲无患子耳语，“去查查各地寺庙，旦有藏污纳垢的，咱们就去踢馆。” “好主意！”无患子两眼冒光。 李司司又看向两位太湖水族，“等有了行动目标，我便联系你们。” 谁知，朱二与阿珍却齐齐摇头，“陛下嘱咐，倘若此行顺当，我二人便追随您左右，游历红尘，寻道修炼。” “那可太好了！”李司司欢迎——自己铺开的摊子越来越大，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 第147章 李司司“降妖救美”归来，与山民部落达成一致合作意向。 “此乃水转大纺车。”李司司拿出的图纸是从元代博物馆图志中抄录下来的，放到眼下的环境来讲也不算是太夸张的技术改良，但可将纺麻速度提高数倍。 “此乃黄金稻米，亩产千斤。”此一带多山地，甚少有平坦良田，山民们多靠采摘和捕猎为生，幸而此地冬季并不太严寒，否则，每年冬日便是死难日。 “您......”雷厉看着眼前两件世间至宝，心情复杂——难道天底下真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李司司看出她的思虑，笑道，“我释善行，亦有福泽回报加身，你不必顾虑太多。但，倘若能令你族人闲暇之时拜拜青鱼大仙，那自是再好不过的了。” “当为您立祀供奉，以传万世。”雷厉接过图纸和稻米，向李司司深深一拜。 “好好干。”李司司拍拍雷厉的肩膀。 相处多时，李司司对山民部落了解更深。原来她们竟然还留存着上古遗风，即母系社会的生产生活模式，女尊男卑，子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雷厉是姐姐，为部落首领。雷顺是弟弟，“嫁”给了瓦尼族的三女陈山（两部落联姻）。一旦陈山有孕，又不喜雷顺，雷顺就会在完成播种任务后被赶回家。 其实，这种社会形态有其优势。以母系血缘为纽带传承财产、姓氏和社会地位，无疑会让家庭凝聚力更强，同时降低暴力冲突的频率。部落的生产生活方式更多的是合作，而非剥削和压榨。 如此一来，母系社会明明比父系社会更加稳固、科学、先进，可怎么会被取而代之的呢？ 疑惑在李司司脑中一闪而过，只等日后细思。眼下，她鼓励雷厉道，“一定要做大做强啊！”要是哪儿起兵入主中原，自己一定助其一臂之力。 雷厉不知李司司心中野望，只以为是让自己好好利用纺车和稻种，改善族人生活，壮大山寨，自是满口应下。 敲定与山民部落的合作，李司司恍然间看到白素贞凸起的肚子，才意识到时间已过去了小半年。 “你说......”李司司目光落在白素贞的肚子上，一时脑抽，问道，“生出来回是个蛋，还是个人啊？”蛇是卵生，人是胎生，这蛇和人的混血儿...... “胡咧咧什么呢！自然是个人了！”整日与万年县老百姓打交道，白素贞竟然染上了当地口音。 她轻轻拂过肚子，柔声道，“说来也怪，他一日日大了起来，我竟好久不曾想起许宣来了。”想当初，自己恨不得水淹金山寺也要将许宣寻回来，此时再想当时心境，只觉不可思议。 李司司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道，“所以说，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困在一隅之地只会让自己的脑子变蠢。” 如今白素贞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医，人美、心善、医术好，简直是菩萨转世。不少壮小伙儿隔三差五就往观里跑，抢着当免费劳动力，就为在白素贞跟前多露脸。 两人正说着话，苗苗蹦蹦跳跳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信，“是镇江寄过来的。” 李司司接过信，果是刘文生的笔迹。 刘文生升官了，职位正是是两浙安抚使，统管镇江、常州、江阴、苏州等地。甫一赴任，刘文生便大力推行平民教化，资源下沉至村镇，将各地驿站改建成“青鱼为民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除了承担原本的书信传递、官方客栈的职责，同时还是承担为百姓启蒙开智（认字、算术、卫生常识、农桑技巧等等）、传达朝廷政策（粮税征收、徭役分派等等）等重要职责。 刘文生此举在造福百姓民生的同时，无疑加强了中央集权，有利于国家对地方的掌控。 新政在镇江推行成功后，刘文生润色成文上报朝廷，尔后在两浙全面推行。不到一年时间，“青鱼为民服务中心”在江浙一带遍地开花。 当被同僚为起为何要取名为“青鱼”服务中心之时，刘文生胡诌道，“生民愚钝，哪懂朝廷深意，镇江一地有青鱼大仙救人的传说，我便借青鱼之名，好叫百姓们更能接纳新鲜事物。”无人知晓，刘文生的家中便供着青鱼大仙的神像，他也是“愚民”之一呢。 刘文生新到的这一份信却不是向李司司汇报服务中心的事情，而是为了一件丑闻，一件关于佛门的丑闻。 “城南水月寺林峰主持玉通禅师，人人皆道他德行清高，是个古佛出世。然前些时候，却忽得坐化去了。” 李司司看信一惊，这玉通禅师不就是先前为自己指点迷津的老和尚吗？ 彼时，李司司初来此间世界，于修炼一道懵懂无知，连如何引起入体，吸纳灵气都不懂。白素贞只拿捏她做个婢女，什么修炼法门都不透露。 李司司心急如焚，似没头苍蝇般到处找寻出路。抱着侥幸的心想去佛庙、道观偷师，第一站便去了水月寺。 没想到运气不错，遇上玉通禅师，赠了李司司三本经书笔记。自此，李司司总算是摸到了修炼的门槛。 不曾想，自己如今风生水起，玉通和尚却没了！ 李司司赶紧看信。 玉通禅师死的突然，又蹊跷——佛门似有隐言。刘文生本就想着抓佛门的小辫子，就注意到了此事，稍稍一查，便知来龙去脉。 原来，临安府才来了个新府尹，到任之日，所属官吏师生，乡绅土豪，主持僧道，行首人等皆去迎接，唯独水月寺的玉通禅师不遣派了个徒弟去相迎接。 新府尹就嫉恨上了，想出一条毒计——他派了一妓子去勾引玉通禅师，使其魔障缠害，破了色戒。 计策得逞，玉通禅师没有把持得住，悔之不及，第二日便圆寂了。 两败俱伤，玉通禅师破了修行，丢了性命，新府尹又能得什么好？一个小肚鸡肠、心机狠毒的坏名跑不了了。 “广东红莲寺之事，朝中连日大朝，争论不休。”一个小小寺庙就藏着那般泼天财富，谁能把持得住啊！少不得要磨刀霍霍向和尚。 刘文生便想趁此东风，将玉通禅师一事报揍朝廷：一来，必坏佛门名声；二来，那临安新府尹也不得落好，轻则被贬，重则除官，位置空下来，刘文生便能活动活动，安插上自己的人。倘若安插不了自己的人手，此官位空置半年，也有利于刘文生这个两浙安抚使收拢地方权力。 “此一石二鸟之计。” 看完书信，李司司默然，没想到玉通和尚竟遭这般命运波折。他对自己有恩是真，然而，他未能守住底线，破了色戒也是真，无可辩驳。 佛门再添丑闻，李司司趁机发展壮大自己。她将各项庶务脱手出去，自己则专心编制“青鱼教教义”——围绕“自强不息，永不言弃”的中心主题编纂的短篇故事集。 男人不是喜欢写千金小姐偶遇落魄书生就一见钟情，非卿不嫁么。李司司就写被书生哄骗私奔离家的贵族小姐在识破男人的真面目后，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手艺本事立足立世，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写丈夫三心二意，见一个爱一个，原配妻子和后来被哄骗进门的女子联手，架空男子，执掌全族。 写贫困女子，通过读书学习，改造纺织机，提高生产力，成为一代纺织大王。 “过几天就是大集，我欲请乡亲百姓们免费看大戏。”李司司找上当地的戏班，递上自己的原创剧本，“就按照这上头排演，要是效果好，大家伙儿喜欢看，我便长期雇佣你们。” 第166章 通过文娱戏曲潜移默化地传播思想远比直接说教来的效果好——这便是李司司使得第三招：送戏下乡。 李司司将自己编撰的故事集送了一份给刘文生，令他在两浙一带推行，“送文化下基层，穷苦百姓沐天恩。” 当然，两浙的情况又与江西这边不同：江西偏远，教化不通，汉蛮混居，保留了不少上古遗俗，“大女主”戏剧在江西上演，大家伙看个乐子，不会深思，甚至会津津乐道，如雷厉、陈山一类的山民女子还会拍手叫好。 然两浙作为南宋政治、经济中心，佛、道、理学三家盛行，“大女主”剧无疑会触动他们的敏感神经，引起对方的警觉。 因此，李司司让刘文生先将故事集在内部流通流传，挑选少量改编为戏剧，掺杂在传统曲目中一道上台表演。 “少量投入，暗中观察，徐徐图之。”这是李司司针对两浙一带的策略。 收到李司司指示的刘文生眉头微蹙，当他翻开那本青鱼故事集，随手翻看两页，眉头简直就拧成面疙瘩了，“道长这是何意？” 道长要传教，要搞青鱼服务中心，自己唯马首是瞻，毕竟服务中心的建立的确利国利民。 道长要对付方和尚，自己欣然递刀，毕竟，和尚是生是死，与自己何干？甚至，一鲸落，万物生。千万佛寺倒下，大宋上下吃饱。 可如今，道长这故事集，通篇贬低男子，鼓吹女子，这就不妥了！ 刘文生非常敏锐，可他又不能驳了李司司的指示。只能用玉珏紧急召唤李司司，道出中心疑惑。 李司司感应到刘文生的召唤，心中一叹——这家伙对自己果然不是无脑崇拜，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双方从一开始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于是，李司司搬出起先准备好的说辞，“一、将妇女从家庭劳作中解放出来，让她们参与到更多的社会生产中，创造出更多的财富价值。” 现今的南宋处于高度发达的封建商品经济时代。手工业专业化，瓷器、纺织、造船、造纸诸多行业都出现了规模化生产。同时，雇佣关系市场化，“机户出资，织工出力”，农民流入城市成为雇工。 这样的社会经济形势下，让女性走出小家庭，进入大社会成为可能。 “你听我的。”李司司丢下鱼饵，一字一句都是诱惑，“进一步科技革新，推动家庭作坊向更集中的生产模式进化.......” 南宋经济发达，离资本主义萌芽只有一步之差——重农抑商的政策，商人缺乏政治话语权，因此商人们更倾向于将手中资本转向土地兼并，不仅没有推动社会的进步，反而促成了皇朝的进一步崩溃。 “三年之内，两浙一带财政收入绝对翻倍。”隔着玉珏听着缥缈如烟的话语，刘文生心脏砰砰直跳，面红耳赤，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二来。”李司司抛出第二个理由，“对我而言，信仰之力不分男女，自是多多益善。”说罢，李司司又道，“对你而言，财政收入是男子赚的，还是女子挣得，也并无区别。” “多谢仙长指引！”刘文生感激不已，心道，仙长不愧之仙长，三言两语便如醍醐灌顶，令自己勘破迷雾，未来的仕途之路怎么走，一目了然! 忽悠完刘文生，李司司将自己的计划从头到尾梳理一通： 死劫危机：法海/佛门。 应对之法：提升自己的实力，削弱佛门实力。 自我提升路径： 1、勤加修炼，提高硬实力；添加装备（宝刀、铠甲、法器等），增加软实力。 2、两浙一带，建设为民服务中心；江西，建道观，联合土著山民。两边都是为了教化百姓，启发民智，改进技术，提高生产力，福泽万生。如此以收集功德力和信仰力。 3、暗线：养成未来一代权相，借其之手，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削弱佛门实力： 1、联合道家、妖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2、搜罗佛门的黑幕，散播出去，削弱其在普罗大众的公信力和影响力。 3、促使朝廷官方出手，抑制佛教发展。 将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一通，李司司用朱笔在“勤加修炼，提高硬实力”上圈了个醒目的红圈——青鱼服务中心也好，道观也好，在度过最初的艰难草创后就能自我运转了，自己只要时不时盯着一点就成。当务之急还是要提高实力——自己的法术、招式太过淡薄，短板明显，这就很致命。 真咬着笔头想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不等来人敲门，李司司便扬声道，“进来。”她知道来得是胡氏。 胡氏推开门，脸上焦急又带着欣喜，“生了！白姑娘生了。” 李司司：“哈？”怎么说生就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真生了个蛋？ 第148章 白素贞生了，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长得像小乙官人，简直一模一样。”白素贞的眼神划过小婴儿的眉毛、鼻子、嘴巴，满眼都是欢喜。 “也不知道小乙官人现今如何了？”白素贞眼神怅惘。 一旁的李司司瞧得心惊胆战，心里尖叫：不要啊！不要回去找许宣啊！ “我忽得走了，他也不记挂我吗？”说着说着，白素贞美目含泪，心中越发悲切——自己辛苦孕育，为他诞下一子，他却一无所知！ 李司司将小婴儿往白素贞身边贴了贴，企图用小婴儿转移白素贞的注意力。可这小孩儿着实和许宣长得一个模样，瞧见他就不能不想到许宣！ 顿时，思念、不甘、愤怒各色情绪在白素贞胸膛翻滚沸腾，直激得她咯咯咬牙切齿。 “你说.....”白素贞拽住李司司手腕，眼中闪着疯狂，“我要是抱着孩子去找许宣，他会是什么表情！”吃惊？欢喜？还是害怕和恐惧？ 李司司看着情绪不稳定的白素贞，心中只有懵逼——不是，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都不怎么提许宣了，怎么孩子一出生，又“发病”了？ 就是发病。在李司司看来，刘素香突然长出的恋爱脑，白素贞对许宣的爱恨纠葛，全都是病了！身体里像是被另外的东西控制了一样，明明她们本人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要去找他。”白素贞又执拗起来，“他必要给我一个说法。” “你等等！”李司司连忙道，“你是千年蛇妖，身强体壮，生完孩子这会儿就御风奔袭千里也不成问题。可是！” 李司司指向襁褓里的小孩儿，“他才出生，嫩豆腐一样，禁不起长途奔波的。” 不等白素贞开口，李司司又连忙道，“我让人去镇江探探情况，摸清许宣如今怎样，你再去见他也不迟。”凡人出行，江西去镇江，一来一回，再探查逗留一段时日，少不得要小半年的，希望届时白素贞可以恢复些理智。 白素贞看着襁褓中闭眼酣睡的小婴儿，忽得心就软了，她将小孩儿拢到怀里，母子二人紧贴在一起，只觉世界圆满了。 李司司见她情绪平复，又道，“小孩儿名字也没取呢，哪怕先取个小名叫着也是好的。” 白素贞垂眸深思，“大壮？阿土？大山？”连取几个小名，皆不满意。 “多翻书瞧瞧，说不定有适合的名字。”只要不去找许宣，白素贞做什么，李司司都举双手赞成。 安抚好白素贞，观中仆役来报，说是县丞大人来了。 李司司往胡氏的院子里去，老远便听到一老一小的声音，正是贾涉在教儿子识字，读背千字文。 “对！这个是日，这个是月。”贾涉欣喜不已，显然对儿子的聪慧满意极了。 李司司在外头听了一会儿，满头黑线：才过周岁的小孩儿能看出什么聪慧不聪慧？才会叫爸妈呢，就开始学千字文？人干事？ 李司司在院外又站了了一会儿，不打扰里头难得的亲子时光。直到胡氏出门来寻，李司司才抬步进去。 “青鱼道长。”贾涉向李司司作揖一拜，先说了些感激的客套话，方才说起目的，“孩子也大了，总寄养的观中也不是个长久之计。”这是想来要走孩子了。 李司司也不婉转了，直接问，“您夫人同意了？” 贾涉面色一僵，讪讪道，“孩儿这般可爱，夫人会喜欢的。”显然，他是要先斩后奏，根本没有说服自家夫人接受这个“野种”。 “那她呢？”李司司指向一旁束手站着的胡氏，就当初唐氏虐待胡氏的劲头，显然，不可能在胡氏生子后就突然接纳她了。 贾涉道，“我可托人照料她，或者寻个老实可靠的人嫁了，也算半生有依。” 他是要去母留子。从始至终，胡氏对他而言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人。 霎时间，胡氏面色惨白，浑身打颤，强忍着泪水望向李司司，祈求李司司的帮助。 李司司心中怒火燃燃，面色却一派风平浪静——对于这些个封建孽根，还能抱有什么幻想不成？ 第167章 “此事不妥。”李司司直接道，“小孩子太小，不宜更换生长环境和主要抚养人，说不得就丢了灵气。”和这种繁殖癌不能讲大道理，不能说你这样做不仁义，没用。只需拿捏他最关心在乎的东西就成——儿子。 “再有，你自家婆娘什么性格，你自己没数吗？”李司司冷眼看贾涉，“要是想鸡飞蛋打，你便尽管将孩子抱回去。” 果然，李司司这么一说，贾涉果真犹豫了，看着圆头圆脑、眼睛明亮有神的儿子，唯恐自己将孩子带回家被磋磨成一个庸才。 “可是，一直寄养在此，也不是个事儿啊。”还是不死心。 李司司道，“安心，小孩儿又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在哪里养，还不都是一样。”李司司忽悠贾涉，“再过两年，你任期满，要离此地，再来思考此事也不迟。跟你姓贾，还能跑了不成。” 贾涉一想也是这个理，等两年后自己离任之时再将孩子带走正合适，还能多得两年清净日子。 原著中，贾涉离任之时并未将儿子一同带走——原配唐氏闹得厉害，贾涉终究不敢将外室子养在跟前，便将贾似道过继给了自家大哥贾濡。 贾濡之女贾玉华正是日后的贾贵妃，贾似道正是凭了这一层的关系，在官场顺风顺水，扶摇直上，独掌大权。 思及此，李司司冲贾涉道，“你兄长贾濡，有一女名玉华？” “？”贾涉不解，怎么说着自己的事情，突然提起自家兄长了？而且连自家侄女的闺名都知晓。 李司司端作高人模样，“有机会，我要见见那女孩儿，你提前与汝兄通气告知一番。”未来的贾贵妃，倘若能和自己一条战线，岂不美哉？ 贾涉不明就里，只觉李司司高声莫测，连忙应下此事，只说自己回去后便去信台州，告知此事。 见他忐忑模样，李司司担心他们过度脑补，反而坏事，便透露道，“我有大机缘要送给她。” 闻言，贾涉喜笑颜开，连道自己一定安排妥当。 贾涉走后，李司司方才和胡氏说话，“放心，但凡你还要这孩子，那谁都抢不走。” “多谢道长！”胡氏泣不成声，憋了许久的泪珠滚滚落下。 李司司又道，“倘若你不想要这孩子，欲抛弃一切，重新生活，我也祝你一臂之力。” “不！”胡氏忙道，“他还这样小，如何能离娘。” 李司司看着母子相拥的场景，好心劝道，“孩子也长大了，你没必要还围着她转，要有自己的事情做。”首先是自己，其次是母亲。 胡氏低声应，“我明白。”在道观一年多，胡氏又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自是知道李司司的脾气和为人，更知晓李司司的所作所为都是在鼓励女子勇敢走出家庭，撑起自己的一片天空。 “听说，雷氏麻纺厂招工，我想去试试。”胡氏道，“而且孩子也可以带过去，有专人一起看顾着。” 雷氏麻纺厂正是雷厉开办的，水转大纺车的发明让麻纺效率大大提升，广东那边的商路又打通了——有订单，有生产力，可不得扩大生产规模。 “这很好。”李司司拍拍胡氏的肩膀，鼓励道，“想干就干，我支持你，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没过几日，胡氏便带着孩子一道进了山，去麻纺厂做工，每旬休假两天就回道观。 “怎么能这样呢？”贾涉来观中没找到儿子，不乐意了，一听儿子还山上去和蛮子们浑在一起，更加不同意了，立时要将儿子给带回去。 李司司只一句话，“您家夫人怎么说？” 贾涉顿时成了锯嘴的葫芦，没了话语，只嘀咕道，“这怎么成呢，都是野蛮人，把孩子带坏了......” 李司司一句“小孩儿三岁前没记忆”将贾涉给忽悠过去，“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似道以后必能为官作宰的。” 李司司着实太过笃定，贾涉心里的些许疑虑也被打消，只道，“多谢道长费心栽培。”暗想：我的种子好，孩儿无论是山里、田里、城里长大，日后必都有大出息的——纯属于自己骗自己了。 “您上回让我打听的消息已经有了。”贾涉将信件递给李司司。 白素贞要去镇江找许宣，李司司借口说自己先遣人去打探消息并不是敷衍，而是真的派人去了。 “许宣已经不在镇江了。”李司司将消息告诉白素贞。 “什么！”白素贞大惊。 “莫急。听我说完。”李司司道，“皇帝大赦天下，许宣在释放行列，如今已经回家去了。” “他回家了。”白素贞怔愣住，“他怎么回家了呢？”回了家的许宣对白素贞而言顿时失去了所有吸引力。 “还去找他吗？”李司司连日观察下来，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白素贞的情绪又稳定许多——刚刚生产的那段时日是她最躁郁、最反复无常的阶段。 白素贞没有立刻回答，只抱着孩子静静想着什么。 李司司轻声道，“我要去趟台州，倒也顺路。”李司司要去见一见贾似道的姐姐，未来的贾贵妃，看看能不能将对方争取到自己的一边来。 “去。”白素贞重重点头，她的目光落在正趴在竹编席上吃手的小孩儿身上，缓缓道，“这孩子，不该跟着我。这事儿要有个了结。” “我好像做了一场大梦。”白素贞看向李司司，神色迷离，语气幽幽，“每次遇到许宣，我就好像不是我了。” “！”李司司心道，大姐，你终于发现了！ “你一直提醒我，他就是一个普通男人.....他不是将军，不是状元，脸不是最俊的，身体不是最结实的，就连那活儿也是一般般.....怎么就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割舍不下呢？”白素贞语气阴冷，“我这是被阴了！” “此番去杭州，我便将孩子给他，我有旁的事情要做！”白素贞的脸上杀意一闪而过。 “被阴了？”李司司忙问，“你发现什么了？”又道，“你还记得刘素香吗？她和你一般情况，突然就被一男人迷得晕头转向。” “具体还不知道。”白素贞微微摇头，“那段时间，我的脑子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眼里、心里都只有许宣。每日想得就是怎么让许宣开心，怎么让许宣更喜欢我。”这完全不正常。 “到了万年县后，我脑子清晰不少。等生了孩子，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又反扑了。”白素贞分析着自己的感受，“这段时日，阿江长大许多，我的心又平静不少，那种时而不时想要毁天灭地，拉上所有人陪葬的感觉有没有了。” 剖析完自己，白素贞望向李司司，蹙着眉，“这是不是不对？” “这当然不对！”李司司忙肯定，“你有没有什么线索，是什么人干的？” 白素贞摇头，她也不知。 第149章 “师父，您一路顺风，早些回来！”苗苗挥手告别。跟在李司司身边两年，她早已习惯了师父会时不时出门远游。她从一开始的忐忑，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只因她知晓，师父一定会回来。 “安心，最多半个月。”李司司捏捏小孩儿头顶的发髻，“在家遇到难事，可去山上找雷首领商议。” “而且你阿珍姨和朱二叔就在周边地区除恶，实在危险，摔碎玉符，他们会立刻过来支援。” “嗯!”苗苗重重点头，“您放心，观中有我，不会有事的，我可是大师姐!” 李司司与白素贞带着还在吃奶的孩子出发了。 “先去台州，再去杭州。”李司司解释，“我去台州见个人，留些东西就走。” “好。”白素贞抱着孩子，眼神落在荡漾的江面上，神色有些麻木，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司司轻声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些什么？” “嗯。”白素贞微微颔首，小声得似是自言自语，“我不该是这样的。”修行千年，日月同寿，呼风唤雨，超脱自然，最终难道是为了给一个男人洗衣做饭，生孩子吗？ “有什么蒙蔽了我，操控了我。”等将孩子送到他的父亲身边，自己就要去将那个阴沟里的臭老鼠给找出来，扒皮抽筋！ “我愿助力一臂之力。”李司司承诺。 “怎突然热情了？”白素贞诧异问。先前自己有求于她，她是那样的铁石心肠。 李司司道，“两码事。”先前是为了一男人，如今却是为了天下所有的女子——“恋爱脑”病毒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船行至江浙一带，白素贞忽得变了主意，“你去台州，我去杭州，咱们先兵分两路，再汇合。”白素贞不愿在台州逗留耽误，她迫不及待要将孩子送到许宣手中，如此，自己便就还是从前的自己了，上天入地，无处不得去。 “也行。”李司司无所谓，分兵行动，效率更高。 两人分开，白素贞带着孩子先去杭州，李司司则叩响了台州贾家的大门。 “您是？”门房迟疑地望着门口通身气派，仙气飘飘似活神仙的道姑。 第168章 李司司道，“我自万年县来。” “是您！”门房眼睛一亮，撒腿就往里跑，边跑边喊，“老爷！是万年县来的贵人！”原来，自贾涉写信给家中提起大机缘一事，其兄贾濡便时刻准备着，只等万年县来人。 “仙长大驾光临！”一清瘦中年文士快步迎来，“山高路远，本想携家眷前去拜会您.....” 李司司摆摆手，“无需如此，一路颠簸，平添波折。”眼下的交通条件，普通人出行就是一场历劫。 说罢，李司司开门见山，要见见贾濡的女儿。 “您稍等。” 不多时，一少女委迤而来，一身素罗衫子，如云的乌发绾成简单的双髻，簪着两枚银梳，看着清新淡雅。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双未经风雨磋磨的眼睛清亮如秋水。 李司司观察着少女，少女也在好奇打量着李司司。 看着灵动如小鹿，端庄有礼又不失青春活泼的少女，李司司问了几句闲话，平日在家做些什么？看了什么书，学了那些东西。 不等少女开口，一旁的贾濡抢先道，“请了教书先生在家，学些琴棋书画、纺织刺绣什么的，书就读了《女戒》。” 少女嘴唇轻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一迟疑，又闭上了嘴巴。端正坐着，只当一漂亮的花瓶装饰。 听贾濡说完，李司司直接道，“你这是想送她入宫吧？”南宋朝廷经常妙择良家女子，养育宫中，以备妃嫔之选。眼前这少女，容貌气度，一言一行，都是冲着当后妃备选去的。 贾濡一顿，尬笑两声后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 “能留我与令爱单独说两句吗？”李司司问。 “自然可以。”贾濡退下，花厅内就剩下李司司和贾玉华。 “道长?”贾玉华小心翼翼开口。 李司司冲少女一笑，贾春华见状也笑了，气氛顿时松弛，“您看着和我想的真不一样，我还以为会是个白胡子老道，没想成您又年轻又漂亮。”说罢，捂嘴偷笑。 李司司问，“你自己愿意进宫吗？” “当然。”贾玉华点头，“嫁谁不是嫁呢。”天下男人都一个样子，高坐皇位的帝王，挑水贩卖的走卒，都没什么差别。更何况，本朝天子自来文质和善，倘若真能被选中，当真是个很好的归宿了。 了解了情况，李司司心中有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些学习资料，“不能光读《女戒》，那是诓骗女人给男人当奴隶的。” 《女戒》强调女子以“卑弱”为德，认为丈夫应“御妇”，妻子应“事夫”，还有什么“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女”——这是人说的话吗？这是人该学的东西吗？！自己把自己的骨头敲碎了跪下当奴隶。 “我知道。”少女狡黠一笑，“我又不傻。” 看着聪明灵动的少女，李司司会心一笑，递上自己准备的学习资料，“涉及药理 、医术、农耕、纺织，你可以看着自学。等过段日子，我再来给你送些新资料。”未来宠妃，好好培养，说不得影响还要超过贾似道。 “啊.....”少女脸上的失望肉眼可见。 “嗯？”李司司疑惑，“不想学这些？” 贾玉华点头，“我想学仙家法术，就像你刚刚那样。”李司司隔空取出厚厚一叠书册，直让贾玉华看直了眼睛。 “这个很难学，要看根骨。”李司司是占了青鱼精原身的便宜。 “我不怕难。”贾玉华腰杆挺直，像只骄傲的小天鹅，“而且我很聪慧，能过目不忘。” 李司司想了想，学习最重要的是兴趣，虽然自己想要贾玉华多学点“科学知识”，好日后造福天下百姓，但是也不能强按人家的头去学。不然适得其反，厌学了可就糟糕了。 “也好。”李司司点头应下，“我先教你打坐吐纳的基础，待你能引气入体，便教你法术。” “太好了！”贾玉华高兴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欢喜地冲李司司嚷嚷，“道长，以后我便唤您师父了！” 继李苗苗、贾似道之后，李司司又收了一个徒弟。 李司司在台州逗留数日，教授贾玉华修炼基础，“就算不能引气入体，此般修炼也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我必能引气入体的！”贾玉华斗志昂扬。 “莫要着急，反走火入魔。”李司司叮嘱，“我去趟杭州，返程之时，再来看你。”又交代，“别只顾着修炼，学习不能落下，到时候我来检查你的课业。” “保证完成！” 如此，李司司辞别贾家，启程往杭州去。没有小孩儿拖累行程，李司司化身青鱼遁入水道，不过须臾功夫就抵达了杭州西湖。 “孩子送走了？”甫一进入西湖水域，李司司便感知到了盘卧在湖底的白花蟒蛇。 “嗯。”大蟒蛇轻轻颔首。 “你发现什么异常没有？”李司司问。 大蟒蛇却未开口。 李司司察觉不对，问，“出了什么岔子？” “有点想阿江。”白素贞的声音闷闷的——孩子送走了，她又舍不得了。 “那就再要回来。咱们又不是养不起，再说，观里那么多人帮忙呢。”对于孩子的去留，李司司并不在乎，只看白素贞的意愿。 “可是....我要修炼。”恋爱的激情过后，白素贞终于记起了自己初心。 “也不耽误。”后世多得是上班、带娃两不误的妈妈。李司司道，“胡氏不也带着孩子在工厂做工。” “那我去把孩子要回来？”有了李司司的支持，白素贞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李司司道，“你自己想明白就成。”重要的是，“这回再见到许宣，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不同？”往日见着许宣就如失治智一般。 “没有。”白素贞摇头，“见着他就觉厌烦。”真不明白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这人的。 “那幕后黑手有线索吗？”白素贞可是千年修行，法力高深，能在她身上动手脚，必然不一般的。 白素贞不语，只道要回山里一趟。 “那行，你去要回阿江，我去趟镇江。”来都来了，怎么也该看看“青鱼服务中心”的建设情况，顺道显灵回应一下信徒们。 “好。”白素贞心定，“反正他们父子也相见过了。” 说干就干，白素贞立即飞身出水往过军桥黑珠儿巷去。 李司司则在西湖水底细细感知信仰之力结成的脉络——镇江、吴江一带信众最多，杭州信众最为稀少。 就在李司司准备动身前往镇江之际，水波动荡，却是白素贞回来了。 “阿江呢？”李司司见大蟒蛇孤身回来。 白素贞道，“许宣家人说要带孩子祭祖，祭祖好了，我带孩子走。” “他们还给阿江取了个大名，叫许仕林。” 李司司若有所思，“看来他们还挺看重阿江的。”可是，既然看中，怎么会在白素贞回去要人的时候如此轻易放手？ 疑惑在李司司心中一晃而过，不曾多想，便道，“我往镇江去，后天回，咱们一道启程。”说罢，鱼尾一甩，化作一道银光水箭飞驰而去。 后来，李司司总是反复回忆起这一日——很多时候，当你觉得问题不大的时候，就是要出大问题了。 第150章 “许宣！”白素贞大声呵斥，眼射寒光，“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好歹恩爱一场！” “什么夫妻！一直以来都是你胁迫于我！”许宣大声反驳，双手发力，用尽平生力气将金钵向着白素贞头上罩去。 前日，白素贞将孩子丢给许宣，想着自此以后自己便重获自由，一心修炼。谁知，孩子刚刚送走，白素贞就反悔了，又上许宣家来要。 许宣哪肯，那孩子长得白胖可爱，和自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是许家的唯一男丁，哪能随一妖怪娘亲走。 可许宣又摄于白素贞淫威，不敢直接拒绝。只道宽限些时日，待烧纸告知祖宗后，再将孩儿领走。 白素贞不疑有他，也不曾料到那一直软弱好色的男人竟然起了反抗之心。 白素贞前脚刚走，许宣便上了净慈寺，求真僧相助。好巧不巧，镇江金山寺的和尚法海正在净慈寺中，一听许宣来意，便将一钵盂递给许宣，“再遇那妇人，你悄悄从其身后将此物劈头一罩，切勿手轻，紧紧地按住。” 许宣捧着沉甸甸的金钵盂，心如鼓点，想到白素贞的原型，更是手脚发软。然而，此番不是她死就是我亡，为了儿子，为了自己日后的安稳生活，必要除了那妖孽！ 于是，待白素贞再度上门索要孩子之际。许宣面上和颜悦色以放松白素贞的警惕，却趁着白素贞弯腰抱起孩子背对这自己的时候，举起金钵对着白素贞就是当头一罩。 那金钵是法海的法器，便是落在许宣这等凡夫俗子的手中也能降妖伏魔。 白素贞一招不慎，落入下风，只觉被一飓风口吸住，一身本事施展不出来。眼见自己就要被吸入金钵之中，白素贞大喊，“你要收我，难道连你亲儿子也要收吗？”恰在此时，白素贞怀里的阿江小嘴一张，哇哇啼哭。 第169章 小孩儿的哭声令许宣神思一恍，手中动作一轻，白素贞趁此机会，一道劲气拍出，将许宣连人带着金钵掀飞出去。 “找死！”得以脱身的白素贞拔下发间银簪，瞬时，那银簪化作宝剑，朝着许宣头上劈去。 许宣吓得要死，举起金钵挡在跟前。 “duang”一声，眼见许宣就要命丧剑下，却见宝剑逼近的一瞬，金钵周身金光耀目，宛若一护盾拦下了白素贞的攻击。 白素贞一招不中，心中火气越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剑飞舞，剑锋所到之处，房梁倒、屋檐破，转瞬间，好端端一座房子化作一片废墟。 许宣吓得瘫倒在地，只道自己这番死到临头。 “这几年来，我是如何对你！你就是这般对我的！”白素贞对许宣早无情谊，但此时被背刺，依旧怒火冲天——狗男人，吃自己的，用自己的，还背叛自己！ “难道是我想吗？！”提及过往，许宣万般心酸涌上心头，“我原是过得好好的日子，你偏要来痴缠。” “要不是你！我怎会频遭牢狱之灾！”想着今日死便死矣，许宣胆子反倒大了起来，往日诸多不满宣泄而出，“天下怎有你如此嬴荡无耻的妇人！我去苏州，你追来苏州，我去镇江，你就追来镇江，你是离了男人不得活吗？！” “你!”白素贞千年岁月从未收到过如此羞辱，一时脑子竟然懵了——这就是自己同床共枕数年，耳鬓厮磨的情郎？ “死吧！”白素贞望着那破口大骂的男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日他必须死。 “南无阿弥陀佛。”一声佛号犹如晨钟暮鼓，令白素贞脑子“嗡”一声瞬间空白，好悬没握住手中的长剑。 白素贞寻声望去，却是个年轻和尚，眉清目秀，圆顶方袍，宝相庄严的模样一看便是个有本事的真僧，正是法海。 许宣连滚带爬躲到法海身后，大叫着，“救救弟子！” “臭和尚，你多管什么闲事！”白素贞爆喝。 “业畜无礼，残害生灵！”法海呵斥。 白素贞冷笑，将怀中孩儿向前一递，“残害生灵？！我分明是生育了一个新的生命！”自己不仅没有杀人，反而生了人！ “你！”法海一窒，心道，如今的妖精都是这般伶牙俐齿吗？ “休得狡辩！”多说无益，法海直接动手，念一声佛号，手中禅杖向着着白素贞兜头就劈去。 白素贞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剑，见法海来势汹汹，非自己所能抵挡。于是一个轻身诀，脚下生风，立刻就跑。 法海如何能放她走，上下嘴皮子翻飞，一串串佛经倾泻而下，化作金光绳索结成遮天大网，兜头召向白素贞。 躲在法海脚边的许宣见状，赶忙递上金钵盂，助法海一臂之力。 法海左手持有佛珠，右手持金钵，双目一瞪，如怒目金刚，大喝一声，“收！” 瞬时，白素贞只觉浑身力道被卸，失了人形，化作一条吊桶来粗的白花大蟒蛇，手中的孩儿也滚落出去，落在草丛中哇哇大哭。 “阿江！”白素贞竭尽化作人形，要去抱啼哭的孩子，然而，法海禅杖一勾，那孩子便落到了许宣的怀里。 “找死！”白素贞修炼千年，还从未曾被这样欺负过，顿时怒火中烧，双目赤红，白色的鳞片覆盖上脸庞，旦见她双臂一舞，骤时间天昏地暗，大风呼号，西湖水涌。 “业畜你是要坠入魔道万劫不复吗？！”法海大惊。 白素贞冷声道，“我不伤人，人自伤我，千年以来，我双手干净，未沾血债！都是你逼我的！谁让你多管闲事！” 法海道，“分明是你痴缠这男子，害他身陷囹圄，流落他乡！” “呵。”白素贞一脸嘲讽，她瞥了一眼许宣，又看向法海，“他是这般告诉你的？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与他日夜颠鸾倒凤的快活，在树林里，在草地上，在西湖游船上，在慈安寺北坡的凉亭里......” “闭嘴！”法海听得眉头紧锁，呵斥道，“好不要脸！” 白素贞道，“何故只骂我一个人，那档子事儿可不是只我一个就能做成的。和尚你不知道吗？” “你！”法海心道，自己实不该与妖孽多言！ 就在两人对骂的功夫，西湖起浪，河水暴涨，游船翻底，岸边游人惊慌失措。 “妖孽，还不快快住手，回头是岸。”呵斥着，法海手中金钵射出一道金光将白素贞整个人都罩住。 “苦海无边，哪里有岸！”白素贞调动全身法力，天空中阴云游卷宛若黑龙盘旋，疾风骤雨，大浪滔天。 “冥顽不灵！”法海勃然大怒，口中念念有词，大喝道，“谛听何在！”话音刚落，一只金光巨兽倏然现世，顶天立地，犹如高山。 金色巨兽大口一张，便将白素贞整个吞去。 白素贞也不是吃素的，化作原型翻滚一搅，突破了巨兽之口。 “老天爷啊！”暴风大雨之中，杭州百姓望着阴云中的巨蛇、金兽，噗通一声跪下，除了向上天祈祷，他们无能无力。 皇城之中，皇帝、百官也都看到了天空的异相。 “陛下放心，这是和尚在除妖呢。”一仙风道骨的老道拂尘一甩，指着远处的电闪雷鸣道。 “太平盛世，哪里来的妖？！”这特么不是暗指陛下不作为，治下妖孽丛生吗？ 又有大臣道，“陛下才下令要整治佛寺，查没隐田，严把度牒发放，佛门就来这一出。岂不是......” 陛下才要对佛门出手，佛门就当众除妖：除妖=救世济民=正义，而皇帝要对付正义的一方，那皇帝成什么了？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皇帝的面色越发黑沉。 “便是要除妖，哪有在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行事的？误伤百姓，损毁屋舍也不好啊。” “佛门.....”皇帝阴沉着脸，“真是要翻天了。” “陛下，当下该先派兵维持秩序，疏散百姓，减少误伤。” 与此同时，远在镇江的李司司正在与刘文生商议纺织工坊扩建一事，“此乃楼机，需要二人协同操作，虽然复杂，但织出的布匹门幅更大。”忽得，李司司心绪一乱，心脏部位宛若被一只手拽住一般，闷得慌。 “怎么了？”刘文生见李司司眉头一蹙，连忙关切询问。 “无碍。”李司司摆摆手，暗自思索着异常之处。 “提起纺织工坊，我却有一事要告知道长。”刘文生忽得腼腆一笑，“我欲聘阿罗为妻。” 阿罗是李司司的忠实信徒，同时也是纺织厂的大管事。刘文生提出要娶阿罗，李司司只觉不妥，“你不是已经娶妻了？”儿子都开蒙读书了。 “曹氏在老家孝敬父母，操持家中，不得随我赴任。我一个人在镇江也不是个事儿，还是要聘一女子为我主持中馈才是。”刘文生说得利索当然，一点不觉得自己这般行事有何不可。 “阿罗聪慧能干，长袖善舞。”除此之外，刘文生更看上了其手下日益壮大的纺织厂，欲将其收入囊中。 李司司看着眼前这笑得温润的男子，只想一巴掌呼他脸上去。 然而，刘文生对自己还有大用，李司司也不好撕破脸皮，便问，“阿罗同意吗？” 刘文生道，“您同意就行。”在他眼中，阿罗的意愿算个什么？只要李司司这个主子同意就成。 再有，自己可是大权在握，一方大员，阿罗一个寡妇，一个商女子，能成为自己的平妻，简直如鲤鱼跃龙门一般改换门庭了，怎会不同意。 李司司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只道，“此事不急，你如今正在风尖浪口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做便多错，什么事儿都能被捏个小辫子来。” 一听有可能会影响自己的仕途，刘文生也犹豫了，“也是，我任安抚使不过一年有余，根基还不稳。” “就是。”李司司道，“倘若家中无人照料，便将老家的妻子借来便是。” “不可。”刘文生断然拒绝，“此乃不孝。” 可是，让妻子替自己照料服侍年迈的父母，又算是什么孝？果然，孝心外包，自古有之。 离了刘文生的府衙，李司司立刻感知阿罗的情况。然而，神思甫一发散开去，铺天盖地的祈求之声汹涌而至。 李司司并不会时时刻刻感知信徒们的情况——相当于开飞行模式，暂时屏蔽所有消息，只定时连接信号，查看消息。 此时，信号刚刚连接，消息便如吐了一般奔涌出来。 “不好！”杭州出事了！李司司稍一感知，发现全是杭州信徒们的求救。 顾不上找阿罗，李司司急速往杭州赶去。 镇江距离杭州三百公里，李司司从地下水域急速赶去，足足花了一个时辰。甫一进入杭州地界，李司司便感知到了熟悉的法力激荡——白素贞在和佛门斗法！ 杭州城内黑云倾轧而下，不见一丝天光，宛如黑夜。狂风嘶吼，雷声轰隆，西湖巨浪滔天，似千军万马奔腾，洪水裹挟着枯枝碎屑、船只残骸咆哮着冲向河岸。 第170章 屋舍在洪流中如朽木般碎裂，梁柱倾塌，瓦砾沉浮，百姓惊慌奔逃，哭喊震天。 李司司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末日之景。黑云之下，巨浪之上，一只白花巨蟒和一只金光巨兽正在缠斗，两者每一次的碰撞都引得山摇地动，西湖水震。 “白素贞！”李司司顶着风雨，飞身插入战场，大喊道，“你疯了吗？！”在繁华闹市掀起战斗，牵累无数凡人百姓枉死，欠下因果，一辈子别想翻身了，只能永坠魔道。 “在遇见许宣的那一刻！我便疯了！”见李司司来，白素贞攻势更猛，以身化成锁链将谛听巨兽死死缠着，并喊，“快助我一臂之力，杀了这畜生！” 李司司正要说，别打了，要打去城外荒山野岭去，莫千年无辜。 不等李司司张口，一柄鎏金禅杖挡在李司司身前，却是法海。 “业畜！”法海以为李司司是来助白素贞的，提着禅杖对李司司兜头劈下。 李司司闪身躲开，一把通体漆黑的偃月大刀出现在手中——正是用螃蟹精的蟹爪炼制出的新武器。 横刀向前，李司司看向也杀疯了的法海，大喝，“你也疯了不成！要打去城外！” 法海哪里听得进去，他没料到与白素贞一战竟然焦灼许久，引得西湖水倒灌杭州城，百姓死伤无数——倘若不能拿下妖孽，这份因果算在谁的头上？！ 因此，法海杀红了眼，根本不听李司司的建议，上来就打。 李司司低头看脚下，昔日繁华的杭州城已然化作一片大泽，无数生灵百姓在滔天洪水中挣扎求命。 “我不和你打！”李司司心下决断，如落叶打旋坠地，躲开法海攻击，同时一刀挥出，硬生生劈开滔天洪浪，为百姓断出一条生路来。 “快走！”说话间，李司司调动浑身法力，一条土墙如地龙般破土而出。 土墙拔地而起，筑起一道堤坝，挡住翻涌反扑的洪水。 法海见李司司所行，心下复杂——那妖孽竟然在救人！ 然而，复杂感慨只一闪而过，法海手中动作不停，高举金钵对着忙活的李司司兜头罩去——救人又如何，此番劫难本是因她们而起，彻底降服罪魁祸首，洪水自然就退了。 大地上仓皇奔逃的百姓们无意间瞥见法海的动作，各个目次欲裂，大声疾呼，“不！！！” 第151章 “孽畜！”法海扬起金钵冲李司司当头一罩。 李司司没料到法海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不顾百姓安危也要对付自己。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李司司一手输出发力加固土墙，一手拍出抵抗法海。 那金钵金光闪闪如烈日悬空，闪得李司司睁不开眼来，只觉有一股力量如同一只大手拽住自己，像是拔萝卜一般样将自己的魂儿给拔出来。 法海不搭理李司司，只意味加强法力输出。李司司的胸口泛起青色灵光，低头一看，却是妖丹将欲破土而出。 “！”当下，李司司双手一拍，一道灵力送出，黄土堤坝又升高一丈，洪水被暂时挡住，凡人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趁此机会，李司司踏浪横刀对上法海，“先前我还觉得你是个与众不同，有自己主见的和尚，如今看来，一样迂腐丑烂！” 法海吃过亏，深知不能与妖精多言，于是，无论李司司说什么，他只充耳不闻，攻击越发凌厉。 “你与他浑说什么！”白素贞不知何时与李司司并肩而立。两人，一素白裙，手持银光宝剑；一绿罗衣，黑色大刀森然。 “这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李司司万分不解。 “打就打了！”白素贞不耐解释，又道，“他们坑我！真当我是面团捏的！” “咱们今日携手共进，取了这和尚的狗命！”说罢，白素贞法力涌动，湖水震荡，再升一尺。 “快停手！”李司司忙道，“你打和尚便打和尚，何故拿凡人撒气！” “磨叽！”白素贞斜了一眼李司司，倒也没有继续搅风弄雨，“那你说怎么打？” “打个屁！”李司司扯住白素贞的衣袖，“快撤！”便是要战也要找个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远处法海见两女拉扯，只以为她们要逃，如何能忍。双目骤睁，眸中金光迸射——宛若超人的镭射眼。 他双掌合十，口中梵音滚滚。只闻霍刺一声巨响，混沌的天空被劈开一道口子，金光倾泻而下，佛光普照，云海翻滚似万千佛陀低眉垂目俯瞰尘世。 “天！”李司司双目瞪圆，暗道，这和尚出大招了。 是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佛门倘若不能抓两个妖孽，如何能向天下、向信众交代？一旦白素贞、李司司被俘虏、被镇压，有了背黑锅的，破坏就成了功劳。 白素贞也惊住了，战意全无，“快走！”倘若分不清大小王，那也活不过千年岁月，眼下法海和尚出大招，白素贞自知不敌，只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斩妖除魔！”法海一步踏出，地动山摇，脚下金莲绽放，身后浮现出金身罗汉和八部天龙的虚影。 梵音自九天而降，如洪钟大吕，李司司只觉有一万个和尚将自己团团围住，齐齐念经，头昏脑涨的同时，浑身无力，就连手中的大刀都快握不住了。 “我就说不要这么早对上和尚。”这法海和尚分明是借了天上的神佛之力，自己如何能抵抗。 白素贞咬牙切齿，“哪里是我要惹上他！”分明是和尚对自己设陷阱！ “妖孽，我念你有救人之心，并不要你性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法海爆喝，掷出金钵要收李司司。 李司司被金光笼住，宛若中了迷药，浑身泄了力道，化作一丈多的大青鱼，眼见就要被吸入金钵之中。 “青青！”白素贞大惊，飞身上前，为李司司挡住金光。 “秃驴！真以为只要你自己有后台不成？”能召唤金身罗汉、大威天龙，可见法海是有来头的。然而，白素贞也不弱。 “我乃骊山老母之徒！”白素贞企图搬出自己的后台令法海忌惮收手。 然而，法海已然杀疯，根本停不得手。但见他纵身跃起，金钵如明月升空，金光照耀之处，皆被吸入其中。同时，其身后的金龙虚影咆哮而出，嘶吼着扑向白素贞和李司司。 白素贞不禁闭眼，只道吾命休矣。此生无甚遗憾，只叹辜负师父教诲，留恋红尘，误了修为。 然而，预料中的死亡却并没有到来。旦见青色大鱼的周身浮起点点金光，如同萤火点点，缠绕盘旋，金龙巨口在碰到金光的一瞬竟然不得向前继续分毫。 “功德金光！信仰之力！”法海认出那金光，诧异过后，更是暴怒，“原来是你！”佛门香火骤减，信徒流逝，没想到竟然是这小小青鱼精在闹鬼！ 金光护体，李司司恢复人形，对上气愤的法海，“信仰之力，有德者得之。”凭的都是真本事、真心付出！ “原来是你！”原本法海还不将李司司放在眼中，一只小小鱼精，千年修为又如何，念其善心未灭，收服镇压便是。可此刻，功德金光一现，她必须死！ 感受到法海滔天的杀意，李司司本想逃跑，却忽得心生一计。 系统。李司司很少依赖系统，很多时候几乎都快将系统的存在给遗忘了，使用“金钗落井”技能。这是在红楼梦世界得到的技能。 系统机械音响起：金钗落井（一次性）：嘲讽技能，向指定对象释放该技能，可使其怒火升级，失去理智。 是否使用：是\否。 李司司：是。于此同时，李司司向法海发问：“今日一战，杭州城毁灭，生灵涂炭，你心中无悔吗？” 法海本想说，何悔之有，本就是你们妖精作孽，与何干己。然而，话到嘴边，却变了，“不过凡人，命如蝼蚁！” 此时，地面上洪水被堤坝挡住，城中百姓得一时喘息，一边跑往高地，一边时而不时看一眼天边的战况。此时听法海之言，顿如坠入冰窟寒窖，遍体生寒——这就是慈悲为怀的大和尚啊！ “妖孽！你使了什么妖术！”话一出口，法海就觉不对，喝问李司司的同时，双掌拍出，璀璨的金龙冲向李司司。 李司司凌空而立，气浪之中衣袍翻卷，她横刀身前，并不攻击，只做防御，继续发问，“你们佛家总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让百姓积德行善，下辈子投个好胎。我问你，真的能投个好胎吗？！为何我只看到，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法海想让李司司闭嘴，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脑子像是脱离掌控一般，嘴巴更是停不下来。 法海听到自己说，“倘若善恶有报，还要朝廷法律做甚？所谓轮回转世，不过是愚民之术。 不然，农夫怎会辛苦耕种，却能忍不得果腹之苦？织女辛勤纺织，却愿为他人做嫁衣裳？” 佛家这外来户能在中华大地盛行，关键的一点就是，它传达的教义，驯民之术、愚民之术，符合统治者的需求。 第171章 “历代帝王将相，谁的手中不是鲜血满满！那又如何？”法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为了镇压我二人，你不顾满城百姓的性命吗？”李司司喊完最后一句，撒腿就跑——目的达成，佛门的名声没了！ “凡人如草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法海咬牙大喊，双目充血赤红。 “天呐。”地面上，仓皇逃命的百姓们听闻法海所言，既愤怒又迷茫，望着天边翻滚的云团，点点不甘在心中升起。 “孽畜！胆敢！”法海知晓自己中了李司司的招，怒火冲天，他爆喝一声，使出全力，双掌接连拍出，一化谛听巨兽，一化金色天龙。 万佛诵经声中，一龙一兽携毁天灭地之势扑向李司司。 李司司吐出妖丹，调度全部妖力，撑起圆顶穹罩抵御。心中一念起：完了，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轰隆隆”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中，李司司头晕眼花，只见自己以妖丹撑起的防护罩被撞得粉碎，化作青色、金色的光点。然而，那些光点却没有散去归化天地，而是如云雾般将李司司包裹起来。 云雾中闪现出许许多多的面庞，其中不少都是熟人。那个柳叶眉、桃花脸的是潘金莲，那个眉心一点嫣红的是紫菱，杏眼嘟嘟唇的金钏。 还有林妹妹，她好像长大许多，三十来岁的模样，依旧美丽动人。李司司还看到了貂蝉、王婉，她们好像也看到了自己，嘴巴开合着在说些什么，李司司听不清。 紧接着，李司司看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建筑，高台为基，四阿重檐，朱漆木构——典型的汉朝建筑。 李司司觑眼细瞧，只见宫殿匾额上写着“吕司纪念馆”。 吕司，不就是自己吗?! 宫殿外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是参观客？ 我去！我的纪念馆？里头会是什么吗？别是自己的黑历史吧！顿时李司司尴尬得脚趾头蜷起能抠出两室一厅。 不是！谁让你们建纪念馆的！我可没让！ 心念一动，李司司的视线切换到了纪念馆内部。一群小萝卜头正聚在玻璃展柜前仰头看着，旁边还有讲解员讲解。 “这是吕丞相穿过的毛衣坎肩。吕丞相组建纺织厂、琉璃厂、制糖工坊，聚天下财富，却为人勤俭，从不铺张浪费。一件毛衣坎肩破了补，补了破，穿了许多年。” “她创造财富，却不占据财富，而是惠及天下......”讲解员还在讲，李司司的目光落在展示的那件传说中“破了补，补了破”的毛衣上，顿时哭笑不得——那是自己的居家服。 众所周知，居家服都是越破烂越舒服——哪有讲解员说得那么夸张，把自己整得像苦行僧一般。 “她是一代战神，百战百胜。” “她以超绝的军事才能结束了乱世，还天下太平。” “她是革命先锋，确立天下田归天下人的制度，废除佃农制，禁止人口买卖，鼓励雇佣制。” “她是妇女之光，因为她，女子得以走出家庭，进入学堂；走出后院，进入社会。” “我们要永远铭记她，感激她，学习她，成为她！” 听着讲解员铿锵有力的讲解，李司司忽得一股热意涌上眼眶——自己不是白忙活！播下的种子发芽了！生根了！长成参天大树了！ 于此同时，杭州西湖之上。激烈的碰撞之后，金龙、谛听都化作了粉剂消散不见，而被两者夹击的李司司也不见了踪迹。 法海聚目凝神去搜寻，却被白素贞提剑拦下，“大和尚，你欺人太甚!” 如今法海已不把白素贞放在眼中，他的重点是窃取佛门功德信仰的青鱼精——今日，她必须死。 “让开！”法海爆喝一声，金钵罩向白素贞，金光之中，白素贞化作一三尺小蛇被吸入金钵。 法海扯下褊衫一幅，封住金钵口，只等带回去处理——这孽畜言说自己是骊山老母之徒，还不能直接将其神魂灭却了。 地面上，百姓见乌云散去，洪水退下，心里却升不起丝毫的激动——和尚赢了，他们平头百姓便继续为蝼蚁，为草芥吗？ 第152章 恭喜通关！是否退出名著世界：是\否。 竟然通关了！李司司此时意识沉浮，不得自主，但是在系统提示音出现的一瞬，还是强打精神选择了“否”——不能不明不白就结束这次的任务！ 做完决定，李司司宛若断电一般，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尾小鱼随着洪水退潮，倏忽不见踪迹。 “这小鱼真好看，青配金的鳞片，像不像那什么。” “像什么？” “像千里江山图！真好看。” 两个小丫头头碰头，拖腮望着鱼缸里的小鱼，嘀嘀咕咕着。 两小丫头长得奇异，一人耳边生腮，虽有人的模样，可分明是个鱼头。一人脑袋尖长，额头上垂下两根长触须，活似只虾子。 “你还知道千里江山图呢？” “那是。不多了解点人间的事物，日后入世可不得是个睁眼瞎了。” “哎，你说她什么时候能恢复灵智？”鱼脑袋捅捅虾脑袋。 “不知道。”虾脑袋摇头，长长的触须掠过水面，激起涟漪点点。 “不过你看，”虾脑袋指着小鱼身上的鳞片，“她鳞片上的金光每天都在增多，可见功德和信仰每日都在增加，那一日不远了。” “哇！她吐了个泡泡！”鱼脑袋惊呼。 “稀罕！”虾脑袋瞥了眼鱼脑袋，“你自己不也会吐泡么。”都是鱼。 李司司其实早已恢复了灵智，只是眼下搞不清楚情况，便按兵不动，当条只会吐泡泡的傻鱼，偷听讲话，收集情报。 鱼精和虾精虽然都是小孩儿，说话颠三倒四的，但李司司还是提取到不少有用的消息：1、自己被救了。2、救自己的应该是熟人，对方对自己很了解，甚至知道自己的修炼路数——功德和信仰。3、救自己的是水族。 综上所述，大概率是太湖水族救了自己。 “玉华君在吗？”李司司开口。 “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鱼脑袋疑惑歪头。 虾脑袋一愣，随即眼睛瞪圆望向小鱼，“是她说话的！”随即用力一推小伙伴，“快去禀告陛下！” 鱼脑袋“biu”一声化作一尾小鱼如水箭一般射出。 不多时，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将李司司围得个结结实实，领头的正是老熟人太湖水君玉华。 “您真是不一般，不过须臾二十年就重新开启灵智了。”玉华君一张嘴就将李司司正要感激的话给憋了回去。 “啥？！二十年？！”自己眼睛一闭一睁都二十年过去了？！这进度条拉得有够快的。 “二十年！”自己离开江西时还和家里小孩儿交代顶多十天半个月就能回去了，谁知，二十年一下就没了！那青鱼观里怎么办了？徒弟们怎么办！ 李司司连忙谢过玉华君的救命之恩，又问起江西、两浙一带的情况。 “莫要谢我，该我太湖水族谢谢您！”玉华君将当日情况细细道来。 原来，当日白素贞与法海斗法，引西湖水倒灌杭州城。 “天下水系一体，我们自是察觉到了。”按照太湖水族以往怕沾因果的习惯，便是人间异动，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当缩头乌龟。 “总要跨出改变的第一步。”玉华君笑着，“我便让孩儿们去杭州瞧瞧情况。” “你们在天上打得热闹，我们便在水里悄悄救人。”说到这儿，玉华君笑意更浓，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儿——简直是泼天的富贵从天而降！ 西湖一战，太湖水族悄悄救助黎民百姓，不仅得了许多功德，更让杭州百姓知晓了他们的存在——救李司司其实还是救百姓的时候顺手一为的。 “如今两浙一带龙王庙、水君府，香火鼎盛得很啊！”江浙一带本就水网密布，不少百姓都是水上讨生活——既是水上讨生活，那自然是要拜龙王、祭水君才对，往日怎就失智一般光给和尚添香油了? 想到和尚，玉华君笑出了声，“他们的麻烦可大了。” 二十年的那一战，多少百姓亲眼目睹啊！如何不寒心失望？民心所向，朝廷不能坐视不管，只能向佛门动手——既能表明朝廷将百姓装心里，又能名正言顺攫取佛门财富，何乐而不为。 “不知道多少和尚蓄发还了俗，和尚庙也倒了许多，十存二三。”留下的要么是灵隐寺这般的皇家寺庙，底子硬；要么是深山老林里的荒野小庙，无人理会，甚至不晓得外头发了什么。 玉华君说完大体上的事情，再说起与李司司紧密相关的事儿，“江西那边有朱二和阿珍照料，青鱼观一切都好，徒子徒孙不少。” 第172章 “两浙一代，青鱼服务中心还在，一切都好。” “杭州那边如今也盛行供奉青鱼娘娘保平安呢。” 玉华君对李司司私下的安排了解不多，关注留意的也都是些表面上的，很多后手只有李司司自己才知道：比如自己的两个徒弟，贾似道和贾玉华。 掐指一算，二十年过去，贾玉华应当已经是贾贵妃了，贾似道也已入朝堂了。按照自己原本的打算，收姐弟二人为徒，授其科学之术、治国之道、爱民之心，以此影响南宋朝堂。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自己消失的这二十年，一切成空。 “二十年....”李司司计算着，“端平元年，金国灭。”1234年，宋蒙联合灭金。这一年，对南宋而言是一场噩梦的结束，同时，又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启。 “天啊！”玉华君惊呼，“您还真是不出门而知天下事。” “今年正月那会儿，宋与蒙联合攻蔡州，完颜守礼自缢，呼沙呼投水而亡，完颜承麟为乱军所杀，金，亡国了！”靖康耻，终是报了！ “如今举国欢腾。”打了胜仗，百姓信心高涨，手就松了许多，连带着庙中香火更加鼎盛了。 看着玉华君也高兴不已的模样，李司司忍不住提醒，“蒙古是个麻烦，又一条恶狼。” “那没办法。宋弱，他们便是恶狼；宋强，他们便是忠犬。”玉华君倒是看得开，宋是赵家人的宋，又不是自家的宋，亡了便也亡了，天下百姓不过是换了个牧羊人，对他们太湖水族无甚影响。 玉华君对国家之事兴致缺缺，只惊奇于李司司失去灵智二十年，甫一醒来竟然还对天下之事了如指掌。 玉华君让李司司安心在太湖住下，“您天纵之资，又享人间香火供奉，百年之内必能重新化形。” 安心当一百年的鱼？这是不可能的。 “我想要写信。”更加详细的事情，李司司还是要亲自去问。 玉华君道，“有事您尽管吩咐便是。” 李司司写了三份信。一封给江西青鱼观的苗苗，告知自己的情况。一封给镇江的阿罗，自己走得突然，也不知道刘文生后面仕途如何，阿罗和纺织工厂有没有被他谋躲。 第三封则是给终南山的无患子。金国被灭，终南山落入蒙古统治版图，不知道太玄观如何了。 “师父！”李司司没想到，三份信送出去，最先回应的竟然是苗苗，明明江西最远，她竟然直接找到太湖来了。 望着水晶鱼缸中的一尾小鱼，苗苗憋了二十年的眼泪倾泻而下，“师父！我就知道您没事！” 二十年，对于修道之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对凡人而言却是小半生没了。 “为师没能好好照顾你。”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苗苗，李司司歉疚不已：自己担着师父的名头，却没尽到为师为长的义务。 “您可别这样说。”苗苗擦干眼泪，迅速调整了情绪，扬起一个骄傲的笑，“我可是青鱼观大师姐！”便将李司司消失的这二十年间，青鱼观及江西一带的发展情况道来。 “有朱二叔和阿珍姨，还有雷首领帮忙，您虽不在，但观中一切都好。青鱼观只有一座，但下设青鱼学堂三十二间，遍布江南西道。” “学堂有启蒙教学，还有医药专科。”二十年的光阴，当年那个沉默忐忑的小姑娘成长为了一代名医圣手，“如今我也收了十来个徒弟了。” “苗苗真棒！”即使自己缺位，但是她依旧成长为了厉害的大人。 “没有师父，便没有我。”苗苗声音忽得低落，“每次我觉得很难的时候，我就会想到师父。如果是师父，那一定可以。我可是大师姐，是榜样。” “而且！我还有许多人帮忙，师父却什么都没有，全凭自己闯出的天地，如此，我更要努力。”苗苗捧起鱼缸，脸庞贴上，轻轻道，“师父，您和我一起回家吧，日后，由我来照料您。我长大了......” 在名著世界起起伏伏，出生入死，头一次，有人对李司司说：让我来保护你、照顾你。 李司司感动极了，更欣喜于小孩儿的成长。 “我先在太湖这边呆着，这边水多，灵气又充足.....”倘若要一百年才能化形，李司司还真有些麻爪。 “你小师弟怎么样？进京了？”李司司问起贾似道的情况。 “进京？进京作甚？”苗苗疑惑，细细说起贾似道的情况，“胡姨原本在雷氏麻纺厂做活，后来贾大人升官了要走，就想把小师弟也带走。胡姨舍不得，可又抵不过贾大人，又想着贾大人毕竟是做官的，小师弟随着他说不得日后能有前程。” 听到这儿，李司司的心沉了下去——丢失的二十年打乱了自己的计划，让许多事情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 按照原本发展，贾涉升迁，带走了贾似道，慑于原配夫人，孩子带回去了又不敢养家中，最终将贾似道过继给了哥哥贾濡。 贾濡对贾似道只当个传承香火的工具，并未曾好好教育抚养。最终养成了贾似道有小聪明而无大智慧，又喜好吃喝玩乐，沉浸奢靡之风的性子。 这样一个人物走上高位，手掌大权，别谈什么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完全是一通操作猛如虎，最后反给敌人送了人头。 李司司想着，就听苗苗继续说，“小师弟被带走了，胡姨每日以泪洗面，雷首领看不过去，只道.....” 苗苗学着雷厉的语气说话：“自然舍不得儿子，那就去找他！你没长两条腿？还是认不得路？拿出点咱们当女人的气势来！” 在雷厉的鼓励下，胡琴鼓气勇气去找儿子。她不是一个人去的。 “雷首领的丝麻生意越做越大，她令胡姨领队去两浙开设分销点。” 闻言，李司司眼睛一亮，她没想到，即使没有自己，大家也都闯出了一条崭新的路来，连忙问，“后来呢？” “胡姨第一站去的台州，小师弟被他爹送老家去过继了。胡姨就在台州开店，时而不时也能去看看小师弟。我也经常写信给小师弟布置功课。”苗苗自诩大师姐，师父不在，自己就要肩负起教导师弟的职责。 “辛苦你了。”李司司非常骄傲，她没想到大家竟然可以做得这样的好。 苗苗不言，只骄傲一笑，继续说道，“后来贾大人的原配夫人去世了，他将小师弟接到身边抚养，又想娶胡姨当继室，胡姨不愿。但无论贾大人升迁去哪儿，前脚去，胡姨便后脚跟到，去当地开店。” 一来可以时时见着儿子，二来仗着贾涉的官位，行商做事也方便许多。 “贾大人想让小师弟去考科举，小师弟不乐意，他只喜欢赚钱。” “哈？”李司司吐了个泡泡——一代权相奸臣跑去做生意啦？ “对啊。”苗苗噗嗤一笑，不知怎滴，她竟然在一只小鱼的身上看到了吃惊，“如今胡姨的生意做得可大了。前些年贾大人任淮东制置使，负责对接蒙古诸事，胡姨就开始和蒙古国做生意了。” “小师弟说蒙古人都是土包子，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说要让蒙古人开开眼，就跑北边去做生意了，酒楼、戏院、成衣坊、首饰店，什么都开。” 不愧是为了斗蟋蟀就能专门写出《促织经》的男人！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李司司有点头脑发蒙——完全和想象的不一样啊！ 她弱弱道，“那你们知道蒙古迟早会去大宋用兵吗？”要是自己没记错，金国被灭的第二年，蒙古大军就会正式挥兵南下了。 “知道啊。”苗苗淡淡道，“蒙古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小师弟说，蒙古灭金后必是要继续挥兵南下的，一来，我朝富裕，为其所窥伺。 二来，自成吉思汗统一各部后，蒙古便以征服为立国之本，此番，他们已经灭了西夏和金国，铁蹄遍布西域、钦察、波斯。” 看着分析天下大势的苗苗，李司司只觉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蒙古人说：凡日光所照之地，皆应成为蒙古人的牧场。他们会不断向外扩张，而放眼天下，我朝乃是硕果仅存的独立朝廷。他们焉能放过。”苗苗眼神炯炯，傲然道，“他要战！那便战！小师弟说他要从内部腐蚀敌人的意志，雷首领组建了义军随时准备北上抗敌。还有无忧子道长。” 苗苗的语气忽而低落，抿了抿嘴，犹豫许久才继续道，“无患子道长和无虑子道长都牺牲了，如今终南山上只剩下无忧子道长了。” “怎么会！”李司司大惊。 “二十年前，金国南迁，两河、山东一带让给了蒙古。六年前，蒙古进攻关中，在凤翔失守后，金国在关中的军事防线全面崩盘，蒙古军控制关中，包括终南山一带。” 苗苗语气沉重，“全真教降蒙古，被封掌管天下道教的特权。无患子道长不服。” 彼时，经过十多年的经营发展，太玄观从最初的小破道观，一跃成为可与全真教分庭抗礼的存在。全真教投了蒙古，太玄观不肯投，便成了杀鸡儆猴的“猴”。 第173章 “太玄观被毁，无忧子道长带着百姓们南下逃亡，如今组成了一支民兵队。”苗苗叹息一声，“可惜了那些药田，好不容易垦荒种下，年份也老了，如今平白便宜他们了。”更可惜的是无患子道长他们。 苗苗还记得那会儿师父刚刚失踪，无患子道长便从终南山赶来 ，足足在江西呆了一年多，“他还教我引气入体，打坐吐纳。后来见万年县一切安稳，他才回终南山了，但一年也要来两三次。” 李司司叹息着，“发生了好多事啊。” 二十年光阴，一个国家灭亡，一个国家崛起，街头卖药的圆圆脸道士成了保卫家园的烈士，被转手买卖的妇女成了富甲一方的富商。 “你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李司司望向苗苗，她忽然发现，自己能做的其实很少——毕竟还要当一百年的鱼，然而，就算没有自己，她们也都在一直前进，向着更好的未来跋涉。 “下一步......”苗苗对李司司无所不言，“蒙古军力强大，我们勉力而为，便不后悔。” “小师弟的姐姐如今是贵妃，皇帝对其宠幸非常，经常与之商议国家政事。我们的打算是，一方面通过贵妃促使朝廷进行军队改革，练兵强军，令一方面，小师弟有接触到蒙古贵族。” “蒙古也不是铁板一块，术赤系和窝阔台系之间的矛盾，拖雷系和窝阔台系之间的矛盾，都值得利用。”一旦蒙古陷入内斗争权，宋朝便有了喘息之机，趁此改革进取，未必不能北上复仇。 “很好，很好！”李司司听得连连点头，“你们考虑非常周全，倘若遇上什么麻烦，可告诉我，多个人出主意也是好的。” 或许，自己完全可以退出名著世界了。 世界命运并非是自己独自背负的，它沉在千万人的脊梁上，她们如暗夜里的火种，石缝中的野草，自己不过洒下点滴雨落、些许土壤，她们便能迎风生长。 成为普照大地的太阳，成为顶天立地的大树。 第153章 李司司没料到自己眼睛一闭一睁，二十年过去了。然而，世界并未因为自己这缺失的二十年就如何。 世间一切人和物都如同奔涌的江河滔滔不绝，永不停歇。 “或许是我将自己看得太重了。”李司司这般反思着，“又或者是我太过看低了旁人。” 世界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所谓救世主也不过是星火一点，能够造成燎原之势的永远是天下苍生百姓。 “你们真的很棒很棒！”李司司真诚赞叹着。自己虽然收了三个徒弟：李苗苗、贾似道、贾玉华。 然而，事实上，仅有师父之名，却无师父之实：与贾玉华不过一面之缘，寥寥数语；与贾似道更是连话都没说过，自己离开万年县时，对方不过刚刚蹒跚走路；唯一相处较多的苗苗，也不过两年，而这两年里自己东奔西走，能够陪伴的时间甚少。 然而，尽管如此，他们都走出了璀璨精彩的人生，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 苗苗被夸得害羞，轻声道，“那是因为师父就很棒啊。”没有师父，就没有他们的如今。说着，苗苗又提起带李司司回江西的事情。 “不了。”李司司拒绝，“你们都有自己要奋斗的事业。”自己一条鱼跟着反倒是拖累了。 苗苗不舍。李司司安慰道，“反正联系也方便，你们尽管往前冲，我在后面看着你们。”世界是他们的，未来是他们的，自己做一个守护者就好。 最终，苗苗点头同意，又道，“那我带师父去趟杭州吧。” “嗯？”李司司不解，去杭州做什么？ 苗苗道，“马上就是六月六了，杭州有祭青鱼娘娘的活动，可热闹了。” “嗯？”青鱼娘娘？是自己吗？ “就是师父您。”苗苗道，“当初西湖一战，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谁是护着他们，谁又视他们为蝼蚁。 “对了。”提起杭州，李司司问，“有你白姨的消息吗？”难不成还是被法海镇压雷峰塔了。 苗苗摇头，“我再也没见过白姨了。”至于是被镇压，还是如何了，那就不知道了。 李司司若有所思：白素贞的事情恐怕还是要问太湖水族，苗苗他们作为凡人，对于妖族之事估计知之甚少。 李司司找到玉华君，先说自己要随自家徒弟去趟杭州，看看六月六的热闹。又问起白素贞的消息。 “却不曾被镇压。”玉华君知道不少内幕消息，先时李司司没问，他便黑不提白不提，如今问起来，便知无不言。 “那法海来历不一般，您知道吧。”玉华君先问。 李司司自然不知道，但她还是点头，“他能召唤十八罗汉，八部天龙和谛听，可见是个不凡的。” 普通和尚，如玉通禅师，哪能有如此大神通，凡人做套都能破他修为、害他性命。 玉华君食指指天，“天上来的，历练来的。” 原来如此。 “白娘娘来历也不一般。” 李司司道，“这我倒不知道。” 按照白素贞自己之前的说法，她一直在山沟沟里修炼，一场洪水将她冲入西湖，落到了红尘富贵乡。看来，这说辞里水分不少：长在山中是真，但恐怕是仙山。头一回游历人间也是真，却恐怕是自己偷偷来的——什么洪水能把她从荒山野岭冲到西湖来？千年修为喂狗了？ 想起西湖之战，法海唤天上罗汉相助，白素贞也曾亮背景威慑。 李司司想起当时情形，“黎山老母之徒？”黎山老母很厉害嘛？自己倒不知晓。 “正是！”玉华君见李司司自己想通，笑道，“这么两人斗了起来，也就人间受害了。”两个官二代打起来，闯了祸，他们能受什么惩罚。暂时的沉寂也是先避避风头，等大家都忘了那等事儿，便又出来了。 “那黎山老母......”李司司只记得《西游记》中有出现过黎山老母，她与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化身母女，考验唐僧师徒——能扮做三位菩萨的母亲，可见黎山老母来头不小。只是具体是个什么来头，李司司搜索自己的资料储备，却一无所获。 “那位可是上古尊神。”玉华君好歹活了几千年，得窥古神黄昏的一抹天光，小声道，“有说是女娲大神留在人间的分身，掌管阴阳教化。” 女娲？人身蛇尾，那可是传说中的创世女神，人族之母。而白素贞就是蟒蛇，如此说来，她是黎山老母的徒弟倒也可能。 怪不得太湖水族对白素贞那般优待，李司司曾以为那是太湖水族将白素贞当做门客、剑客，如今看来，分明是将白素贞当做体验基层生活的官二代。 “能联系上她吗？”李司司想找白素贞，她很在意之前白素贞说有人对她动了手脚，才会令她在见到许宣之时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玉华君摇头，向来都是白素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里轮到他们去主动联系寻人。 将所有的事情在心里盘算一遍，李司司觉得此方世界其实已经不需要自己了：人间之事，有苗苗、贾似道、贾玉容，有雷厉、胡琴，有千千万万的觉醒者和先行者。 信仰之争：佛门挫败，大受损失，妖族崛起，道教也分了一杯羹。自己有了稳定的信徒、香火和传承，日后经营都是细水长流的事了。 怪不得系统会做出任务通关的判断，因为自己真的可以就此抽身了。只是，李司司始终放不下刘素香的事情——那和拐卖妇女有什么差别？ 拐卖妇女是明抢，而篡改个人意志是暗夺。 李司司琢磨：等自己将这事儿搞清楚，解决了，就退出名著世界。 定下计划，李司司一边准备随徒弟出行杭州，见识一下专为自己而设的节日。一边令玉华君帮忙寻找刘素香和阿罗的踪迹。二十年过去，也不知道她们如何了。 “去完杭州，咱们就到处走走吧。”李司司当初为了组建自己的势力，四处撒网，东一榔头西一棒，各方势力之间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如今，李司司准备将这些能量都交到苗苗手里，由她整合统领。 西湖夏日，十里荷香，青山四围，中涵绿水，金碧楼台相间，说不尽许多景致。 今岁灭金之战，宋朝大胜，一雪前耻，又收复了寿、泗、宿、亳、海五州、二十县之地。一时间，举国欢喜。走在人潮如织的西湖，旦见过往游人皆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 “北方，蒙古虽然行汉法，但到底是蛮夷，策马杀敌兴许勇猛，然哪懂治国兴民之法。”苗苗双手捧着水晶鱼缸，一边带李司司游玩观景，一边说着话——她这模样到也不奇怪，六月六将至，青鱼娘娘日，多得是小娘子和稚童用瓷缸、琉璃碗装着小鱼去西湖放生祈福。 “因此，他们虽然占据大片山河，却依旧窥伺南朝。他们只觉江浙川蜀是天来富硕，却不懂其中的经营之功。”蒙古空有地盘，但经济实力却远不如南宋，他们需要南宋的财富和资源来维持帝国运转。 第174章 “没错。”李司司接话，“汉末魏晋那会儿，吴江、两浙一带可都被称作南蛮呢。”再看眼前的风流富贵、文风鼎盛，皆是经营之道。 师徒二人说着话，苗苗停住脚步，李司司还以为是到了青鱼娘娘庙，谁知却是一堵青草坡。 西湖何时有这处景致了？在湖边垒高坡是为了登高望远，尽收西湖美景吗？可不也遮挡视野吗？ “这是师父阻挡洪水筑起的土墙，如今被唤作娘娘坡。”苗苗未曾亲眼目睹当日一战，只能从民间传说和当年旧址中窥伺到师父当年的风姿。 二十年过去，当年那堵生命之墙如今青草漫漫、鲜花点点，铺上石阶，游人可拾阶而上，登上小坡上的小亭，向西瞭望是碧波湖水，往东俯视是繁华街市。 “娘娘庙就在长坡的最南边。”苗苗带着李司司爬上青草坡，向南看便看到了一处庙宇，青绿色琉璃瓦好似青鱼鳞片的颜色，高翘飞起的勾头瓦形如青鱼的尾巴。 庙门口种着两株香樟树，夏日的阳光下，叶子油亮，碧绿如玉。 “别进去了。”李司司令苗苗在外头看看转转就成了——这特么有点太羞耻了。 隔着院门也能看到院中香烟缭绕的情形，游人、信徒三五一群结伴而入，男女老少皆有。 李司司忽得想起一件事来，“这庙里是谁主持？” “是朝廷安排的。”有了佛门的前车之鉴，朝廷必然加强对民间信仰崇拜的管控。 苗苗继续道，“此前在镇江、吴江等地已有不少青鱼观、青鱼庙，如此便有惯例在前。因此，这座官方庙宇的一切制度都与佛寺不同。” “不收香火香油钱，不接受捐赠，寺内一切开销从祭田收入中走，朝廷亦有定期专项拨款，用于扶住老弱，以及定期开班授课。”说罢，苗苗小声补了一句，“我猜想这背后有贾贵妃的推动在。”倘若朝中无人，便是民意冲天又如何。 正说着，李司司“咦”了一声，却是看到一衣着华贵的妇人被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走出庙门。 那妇人四五十岁模样，鬓角些许风霜，模样端庄严肃，透着一股威严，不是阿罗，又是何人。 苗苗顺着小鱼的方向看去，正和那妇人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是阿罗，我的一个信众，如今却不知如何了。”李司司三言两语将阿罗的情况告诉苗苗。 “我知道她。”苗苗道，“雷首领和她有生意往来，她是两浙一代最大的布料生产商，雷首领工厂出产的丝麻十之三四都是卖给了她。”没想着这位传奇的女商人竟然也是师父的信众。 “他还是宰相夫人。”苗苗介绍道，“去岁史弥远身死，刘文生登上宰相之位。” 李司司：“！”刘文生竟然成宰相啦！而阿罗竟然是他夫人？！没想到自己当年虽然敲打一番，可这家伙还是贼心不死啊。 “我只知道刘文生与您有些关系，不知他的夫人......”苗苗小时候经常帮李司司收发信件，收到不少来自镇江的书信，自然知晓刘文生的存在。 “他是主战派，认为金朝势弱，已经失去了作为屏障抵御蒙古的作用。史弥远则是主张给金国继续送岁贡，扶持金国制衡蒙古。”如今金国已灭，可见是刘文生赢了。 苗苗这边频繁打量，不远处的阿罗自然有所察觉，她稍一打量，目光便落在了苗苗怀里的水晶鱼缸上。 那可真是一只漂亮又灵动的小鱼。这般想着，阿罗向苗苗走来，越走越近，越发看清小鱼的模样，心中忽得生起一股亲近之情。 “夫人好。”苗苗抢先开口行礼，“听家师提起过您。” 阿罗：“家师？” 苗苗不言，只瞥了一眼青鱼娘娘庙的匾额。 “啊！”阿罗惊呼一声，又见苗苗一身道姑打扮，头上戴的青玉莲花冠更是越看越眼熟，“大仙......” “正是。”苗苗点头的同时看向手中的小鱼缸。 阿罗顺着苗苗的眼神，目光再度落在青金色的小鱼身上，眼睛微瞪，“这是.....”随即狂喜，“我就知道您一定还活着！” “阿罗。”李司司张口，“好久不见。” “您！”阿罗以帕遮脸，挡住狼狈的模样。一句好久不见，却是二十年的光阴。 “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说话。” 进了一处茶楼，阿罗立刻便问，“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李司司甩甩尾巴，“不需要，都挺好的。倒是你，怎么嫁给刘文生了。”又将当年的事情告诉阿罗，“他老家有原配妻子和儿子，还想娶你，我看就是图谋你的产业，原还想去提醒你，谁知杭州出事，便耽误了。”这一耽误，二十年过去了。 阿罗笑道，“他图谋我，我又何尝不图谋他。”彼时阿罗家大业大，原有李司司这么一尊大神护着，自是什么也不怕。然西湖一战，李司司就此销声匿迹，对那时的阿罗而言，投靠刘文生是最好的选择。 “他图我的财，我图他的势。”阿罗浅笑着，对曾经的艰难一盖不提，“如今看来，我的选择还不错。”刘文生成了大权在握的宰相，而相应的，自己的产业遍布天下，富可敌国。 “我的工坊，只收女工。”这是阿罗交给李司司最棒的答卷——当女子大权在握，她就无法只为自己谋算。 “你们都是棒棒的！”除了“棒”，李司司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见证了一场奇迹，好似亲眼目睹荒漠化作水草丰茂的绿洲，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小草长成了参天巨木。 李司司问阿罗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我如今虽变化不得人，但脑子还在呢。” 阿罗摇头，只问如何才能让李司司恢复人形，“传说哪吒三太子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肉身损毁，以莲藕、香火重塑肉身。”提议要给李司司多建几座青鱼娘娘庙集聚香火。 “不用。”李司司甩甩尾巴，“我大劫已过，不需要再多香火了。只拜托你们帮忙打点现存的庙宇，照拂信徒。” “您放心，有我在呢。”当年阿罗嫁给刘文生，另一层考量则是想要保住青鱼服务中心，“凡夫俗子的大部分烦恼和困难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而如今的阿罗，最不缺的就是钱。 “如此就好。”见了阿罗，李司司的心事又去了一桩。 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敲锣打鼓、吹拉弹唱的大动静。 “开始了。”苗苗起身，打开临街的窗户，将鱼缸举得高高的，好叫李司司瞧见。 灿烈的阳光下，八个赤膊大汉踩着鼓点，抬着轿子，缓缓自远处而来。那轿子朱红描金，四角飞翘，夏日的热风卷起四面的帷帐，令人得窥轿中神明的一角。 “啊！”李司司看到轿子里的神像，惊得眼睛瞪圆鼓泡，“怎么是个美人鱼啊！”那神像一张人脸瞧着慈眉善目，下身却是盘起的鱼尾。 苗苗嘻嘻一笑，“是大家想象中师父的模样嘛！” 六月六，祭青鱼，保平安，护家宅。 “大家啊，一定会永远记得师父的。”苗苗轻声说道。 看着街上的热闹，抬轿的壮汉，虔诚叩拜的老人，追着鼓乐嬉戏闹的小童，李司司心中温澜潮生——大家啊，都记得我呢。 忽得，李司司想起自己被法海大招击中的一幕，彼时妖丹破碎，化作功德金光护住了自己。在金光中，李司司看到了许多的人，金钏、林黛玉、潘金莲...... 她们肯定也是记得自己的。 投之以甘霖，报之以春晖。 第154章 “凭此印鉴，可在我旗下商行取现银，每次一万封顶，认印不认人。”阿罗掏出一枚指头大小的白玉印章，印章上刻着一振翅欲飞的蝴蝶。 阿罗将印鉴交给苗苗，叹息道，“倘若我早先知道大仙还有你这么个徒弟，定会早日去寻你的。” “当年的事情实在突然，打乱了我的计划。”李司司吐了个泡泡，心道，何止是打乱计划啊，简直是将自己的棋盘给掀了。 苗苗也不推拒，接过蝴蝶印鉴后道，“我这边却不缺钱。”无论什么世道，总不会穷了医生。 “倒是....”苗苗想了想，阿罗夫人既是师父的信徒，那便是值得托付之人，便道，“倒是西北义军那边经费比较紧张。” “救世军？”阿罗吃惊，“你还与那边有联系？那可真是巧了。” “义军首领是位故人。”苗苗说着，目光落在水缸中游弋的小鱼身上。 如此，阿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天下很大，可又很小，青鱼大仙就像一根珍珠线，像他们这些散落在天南地北的珠子给串联起来。 “好孩子。”阿罗握住苗苗的手，温声道，“你们可得在杭州多留几日，咱们好好说道说道。”明明该是最亲密的战友，却因为李司司突然失落的二十年，双方见面不相识。 阿罗和苗苗说着话，谈论着天下大势，讨论着朝廷对各地义军的态度，李司司在鱼缸里吐泡泡，宛若是一只真正的小青鱼——一觉睡了二十年，睁眼就能过上靠信徒、靠徒弟的躺赢人生，真爽！ 第175章 “我听说救世军有个火器营。”提起这事儿，阿罗面上凝重。 “确有。”苗苗点头，眉头微蹙：按理火器营是义军的机密，只为小范围知晓——南宋火器技术发展显著，朝廷亦设有神机军，装备有震天雷、火箭、火枪等火器，主要负责攻坚、守城和水战支援。 看出苗苗的疑惑，阿罗道，“神机军就是个花架子，面上看着勇猛，实际上没什么杀伤力。”作为宰相夫人，阿罗对朝廷诸事了解不少。 “但听说，西北救世军有一神器，以铜管为发射管，内填火药和弹丸，可千里之外取人性命。”和火箭、火球相比，这才是能在战争中真正发挥作用的武器。 “东西是好东西......”阿罗声音压低，“对蒙古人是威慑，可对朝廷而言.....亦是.....”家国飘零之际，最怕什么，怕得就是外敌未清便先刀尖对内。 苗苗悚然，面上诧异无比，“这....大家都是宋人！” “正是因为是宋人。”老赵家的江山是怎么来的？他自然会怕的。 “国土沦丧之际，竟然还！”苗苗又气又无语。 “总之，你们注意着些。”阿罗在刘文生身边听到不少消息，但她能做的却不多，除了撒钱——青鱼教的一贯优良品质。 “我知道了。”苗苗情绪很快平复下来，思索着给无忧子道长送信，商议出个对策来。 然而，北方的贾似道却抢先一步给出了解决方案。 “莫担忧，等蒙古这边出兵，朝廷便知要先对付谁了。再有，让姐吹吹枕头风，令朝廷从义军手中采买火枪装备军队，不也成么。” 捏着贾似道的回信，苗苗心中忐忑——显然，小师弟和蒙古上层“沆瀣一气”了，不然焉能知晓人家的军事布局。只是，苗苗相信自家小师弟，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是，师父呢...... “你看我做甚。”李司司冒出水面，“按照你们的步调来就是，世界是你们的。” “师父你都不怀疑吗？”苗苗小声，自家小师弟那吊儿郎当的荡浪子模样，谁看了都不能说他是个好人吧。 李司司道，“我睡了二十年，我能怀疑什么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们做得很好，往前走便是。” 李司司说放手就是真放手——众志成城的力量永远高于个人。如今，李司司留在这个世界，唯一想要搞明白的就是“恋爱脑病毒”一事。 在杭州逗留数日，李司司亲眼看着苗苗成熟稳重地处理各项事宜，骄傲不已。有她们在，此方世界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与此同时，刘素香的消息也有了。 “师父要去泉州吗？”苗苗将情报展开，好方便李司司看。二十多年前，张舜美除授福建兴化府莆田县尹，刘素香随夫南下赴任，自此便再也没有回来。 倒不是张舜美官途不通，一辈子没能走出福建，而是刘素香在南边加入了番邦教派。 “泉州如今是天下第一大港，有许多外国人定居，红头发绿眼睛的、黑皮肤卷头发的，教派也众多。”作为青鱼观的大师姐，苗苗对各地教派关注颇多，“佛教、清真教、天竺教、明教、景教......” “刘素香加入的便是这个景教。” “景教。”李司司嘀咕，那不就是基督教么。 “这个教派喜欢布施救助穷苦，同时和海外商团有着密切的联系。” 如此听来，刘素香去那边后似乎“病”好了，并且又开始继续搞事业了？ “我去见见她。”李司司说完又对苗苗道，“你忙你的去吧，我让太湖水族送我去便是。” “这怎么成。”苗苗摇头，自己作为子弟怎么能丢下师父不管呢。 “当然成！”李司司教苗苗最后一课，“无论什么时候，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人可以为心中理想信念而牺牲，但绝不能为狗屎教条困住自己的脚步。” 说罢，李司司从百宝箱里掏出一大推资料，交给苗苗，“这些东西，你抄录下来，原稿销毁。”成了一条鱼，李司司连手都没了，拿出的资料都是a4打印出来的，不仅纸张奇怪，字体更是不对，还有许多奇怪符号。 苗苗结果凭空出现的资料，只瞟了一眼，便知不对，担忧问道，“此乃天书，师父您.....”拿出这些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系统根本是放养自己。李司司觉得自己此时便是将二十四史掏出来，给全天下剧透，系统也不会管。 “你们好生利用这些资料，开创一个美好的新世界。”至此，李司司与苗苗分别，在太湖水族的陪同下南下去往泉州。 泉州位于福建东南沿海，晋江入海口，天然良港，如今已超越广东成为天下第一大港。在此，你可以买到高丽、日本的刀剑和硫磺，天竺的棉布、宝石和药材，东非的象牙、奴隶......天下一切应有尽有。 “路上妇女很多。”李司司打量着过往行人。 “泉州商业发达。”陪李司司一道来的是朱十八，是朱二的弟弟——自打玉华君停止“闭关锁国”，太湖水族多游历人间，见识多广。 发达的商业需要女性走出家庭，这使得拥有经济贡献的女子便拥有了话语权，能够参与到家务和商业的决策之中。 和南宋其他地区的女子相比，泉州女子可经商，有财产继承权，可以因“夫家贫苦”改嫁，也可因“夫亡无依”再嫁。 朱十八将李司司带到一奇怪的建筑处：看着像个佛寺，门口石碑上却雕着十字架，石碑的底座又是个莲花座——东不东，西不西的，完全是东西文化交融杂糅的产物了。 此处便是泉州景教教堂所在了，也就是基督教。 根据调查情报，刘素香和张舜美南下后的确过了一段夫妻和美的日子。然而，兴许是南地风俗影响，刘素香渐渐不满足于安居后宅，等成为景教教徒之后便干脆不回家了。 为此，张舜美甚至找高僧驱邪——他怀疑刘素香是鬼上身了，才会性情大变。 “两人彻底闹崩，在这边离婚也不是个什么稀罕事情。”朱十八一边说，一边往教堂里走去。 “离婚后没多久，刘素香便成为景教的重要成员，她精通多国语言，又会医术，受番商礼遇，引为坐上宾。” 说着话，一队穿着素色长袍，头戴小帽的人从拐角处转身出来——正是基督教徒的打扮。 队伍中有一人尤为显眼：她为宋人襦裙打扮，但却披着绣有十字架的披肩，脖子上也是一根十字架项链。 朱十八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那人亦回望，目光从朱十八脸上一扫而过，落在他手中的水晶鱼缸上。 那妇人与左右耳语两句，便脱离队伍往朱十八走来。随着那人脚步轻移，李司司看清她的面貌——不是刘素香，又是何人！ 二十年过去，刘素香姝丽依旧，眼角些许岁月的风霜只为她平添了一份成熟和神秘。 “这.....”刘素香的目光落在青色小鱼上，神色微动，有所猜想，却又怕是大梦一场空。 “是我。”李司司主动开口。 “真的是您！”刘素香激动不已，“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您！” “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回去。”刘素香将朱十八带到一波斯风格的酒楼，一手支着下巴和鱼缸里的李司司说话。 刘素香道：“当年的事情真的是太奇怪了。” 李司司惊讶：“你发现了？” 刘素香道，“到福建后不久，我便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当年自己的转变实在太突兀了，像猪油蒙心一般。 “在福建呆了三年，那层迷雾终于消散了，我也全都想起来了。”明明说好一起携手干事业，明明说好男人都是工具人，可自己就像中了迷药一般跟着男人跑了，丢下了自己的合伙人。 “我想去找你的。可后来听说西湖水倒灌，杭州受灾一事，稍一打听，知晓你与和尚干上了。”刘素香将自己的心路历程细细剖析，“你都自身难保了，我再去找你，不是平添麻烦么。” “再有。”刘素香面上闪过一抹厉色，“当年在镇江，白衣大士强行入梦乱我心智，我再回去，万一是自投罗网呢？”说着，刘素香补充道，“自打南下，我就再也没有被入梦过了。” “你与佛门对上，我便怀疑我身上的变故是不是和尚动的手脚。”刘素香没有坐以待毙，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有放弃调查，“我还接触了解了许多宗教。”加入景教亦是刘素香企图搞明白宗教、教义、信仰这些个东西。 “后来想想不对。”刘素香眼眸低垂，“镇江那会儿，佛门应当也是被人利用了。我久居大慈庵，那人可能以为我是信菩萨的，这才假装白衣大士入梦。” 李司司没想到刘素香竟然调查推演出这样多的信息。 “不是佛门，是什么？”李司司问。 刘素香摇头，苦笑一声，“二十多年了，调查了二十多年，没有实质性证据，只有一些推测而已。” 第176章 “我就想，倘若是佛门害我，但是福建也有佛门势力，我与舜美离婚，他们为何坐视不管了？”提起张舜美，刘素香眼神一暗，“他是个好男人，但我不甘心啊。” 惆怅只是一瞬，刘素香收敛情绪，继续说起幕后黑手之事，“我猜想，这个势力应当比佛门更加历史悠远，更加高深莫测，且在中原一代根深蒂固。至于福建，远古时期乃是蛮荒之地，那势力根本不屑一顾。所以我南下之后，脑子就清明了，他们想控制我也控制不了了。” 说着，刘素香嘲讽道，“我不过一蝼蚁，何德何能啊，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被关注的。” 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不甘又如何、愤怒又如何？人会关心、注意一只蚂蚁的喜怒哀乐吗？ 不会。 第155章 什么势力是比佛门更加悠远，更加厉害的呢？ 和刘素香的碰面让李司司收获甚多，也让李司司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白素贞、刘素香。 李司司罗列对比两人的相同点和不同之处。 白素贞：黎山老母之徒、千年蛇妖、血统高贵。 刘素香：聪慧非常、思想前卫、不甘束缚、勇于挣脱。 相同点：两人都不是甘于平庸的女人，倘若将其放到男女平等的社会，这两人绝对都能有一番大作为。 “男女......”李司司反复咀嚼品味着，她好像摸到了什么，可又终究差那么点意思。 白素贞：偷偷下凡，本意享受人间诸美，不意遇见许宣，从此沉迷虐恋情深。 刘素香：借男子之手逃家，本意海阔凭鱼跃，自此自由，谁知，张舜美出现，好不容易挣脱了的镣铐又自己戴了回去。 相同点：两人原本可以有远大前程，但为情爱所困，命运之路急转弯，自此不同。 “所以，末后黑手就是见不得她们发光发热。” 掐尖清苗！一个念头在李司司脑中一闪而过，惊得她浑身一僵，连尾巴都不会甩了。 众所周知，当女子拿起话筒，她们便无法只为自己发声——女子做了皇帝，便会有女子成为宰相、当上将军，会有千千万万的女子随东风而起，青云直上。 一方得利，必有一方失利。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李司司简直要挠秃头了。好吧，其实她现在也没有头发，是个秃子。 看来，还是要找到白素贞。作为黎山老母的弟子，她或许知道更多的消息。 “我要去趟骊山。”骊山位于秦岭北麓，传说中是黎山老母的道场。 去的路上，李司司反复回忆咀嚼着刘素香的猜测：“那个力量，在中原一代很厉害，自我到了福建，他对我的影响便小了。” 白素贞又何尝不是！ 在杭州、苏州、镇江的时候，白素贞对许宣欲罢不能。可等自己将白素贞诓去江西后，白素贞的“症状”有了明显的好转。 此前，李司司以为是白素贞当时怀孕的缘故，受孕激素影响导致一心扑在孩子身上，才将许宣淡忘。如今两相印证，似乎不仅仅是激素作乱了。 对比江西和福建，亦有相同之处！ 江西汉人与山民杂居，彼此相互影响——山民保有上古遗风，母系部落，女子地位高。江西一带对女子的束缚也要小上许多。 福建，国际商业大都市，文化交流更加频繁，各色思潮大碰。同时，由于商业发达，需要大量劳动力，女子得以走出家庭，创造经济价值的她们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综上，两地相同之处：女子地位较高。 据此，再推断。女子地位高的地域，那股神秘力量就薄弱，东风压倒西风。女子越被压制的地方，那股力量就越强大。 这到底怎么回事呢？只可惜李司司如今是条鱼，便是想掏出平板查资料也不方便。 忽得，李司司想到自己当初见到山民首领雷厉时一闪而过的感慨：明明母系社会更稳定、更团结，更能制约暴力和剥削，怎么就被父系社会所取代呢？ 这里头有事儿！ 李司司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摸到真相了，只是这真相的外围还包裹着一层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草，想要抽丝剥茧还要一段努力。 自福建一路往西北去，越接近西安，行路越发艰难——西安如今为蒙古所控制，乃是军事重镇。同时，这一带汉族义军活动频繁，蒙军关卡密集。好在朱十八不是凡人，身负神通，很容易就过关了。 然而，等到抵达秦岭，麻烦来了——遇上鬼打墙了。无论朱十八往哪个方向走，在山里兜兜转转一圈后，都会回到最初出发的山脚。 “有些不对啊......”朱十八颤颤巍巍，小声嘀咕道，“应该是不欢迎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虽然陛下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保护好恩人，唯其马首是瞻。但是.....骊山可是黎山老母的地盘。 黎山老母是何人？那可不是民间话本里拉郎配的慈善老太太，那是上古真神，玉皇大帝来了也要给对方作个揖，问个好。 “在山脚下等一等，过段时间再来试一试。”来都来了，李司司不想放弃近在眼前的真相。只是，对方表现出了如此明显的拒绝，李司司也不好强硬上山。 与此同时，骊山深处的一洞天福地内，一众打扮光彩耀目的仙子正围着瑶镜看热闹，瑶镜中的景象真是朱十八带着李司司在山中兜兜转转绕弯子的情形。 “师父.....”白素贞小心开口，“为何不见见她？她也可怜。”此地正是黎山老母的道场。 西湖一战，李司司妖丹破裂，为太湖水族所救。白素贞被法海收服，在金钵中没呆上半日，便被黎山老母出面带回骊山。 好歹有几分姐妹情谊，白素贞几番想去找李司司，将其带回骊山，求求师父，也收其当个徒儿，好早日恢复功力。 然而，有过一次逃家的黑历史，师父、师姐们看得紧，白素贞几番动心思都不能得逞。没想成，此番李司司竟然自己“送货上门”了！ 只是，师父竟是见都不见，甚至不许其进山。 “她可怜什么，她好得很！”黎山老母这般说着，嘴角含着笑意，眼睛透过瑶镜落在小青鱼的身上是满满的赞赏。 白素贞立在一旁，看着师父的神色，非常不解：既是赞赏，又何故不见？ 看着徒弟呆头呆脑的模样，黎山老母叹息一声，看着白素贞道，“你啊，出去一趟，历了情劫，还是不长进。” 自己培养了好几个徒弟，要么天资聪慧，要么毅力超人，总之，眼睁睁看着都是绝好的苗子。可竟是各个过不了情关，一身本事皆为他人做嫁衣裳。 说是没有被针对。谁信？！ “她与我们是不一样的，她是破局之人。”留下一句云里雾里的话，黎山老母飘然而去，独留白素贞望着瑶镜中的小青鱼干着急。 李司司在骊山脚下住下，隔三岔五就请朱十八带自己上山，然皆不得入。甚至李司司直接跳入山间小溪中，想着逆流而上进山，但依旧是一样的结局。 李司司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骊山老母不欢迎自己。 可是，既是不待见自己，何故只以此温和手段迂回地阻挠？完全可以将自己赶走的吗？ 其中有什么缘故不成？ 李司司百思不得其解，在“再等一等”和“要么算了，回去”之间反复横跳。 期间，李司司还见着了无忧子，当年那个圆白脸的小道士，退去道袍穿上了铠甲，成了精瘦干练的义军首领，整个人如黑铁锻造的一般，沉默冷寂中透着锋利。 “这是师兄让交给您的。”无忧子不是空手来的，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包袱。 “是什么？”李司司没想到无患子竟然有东西留给自己，难不成当初有什么未曾交付完成的订单？ 无忧子打开包袱，里头是一本本书册，淡淡道，“我教修炼秘籍，师兄让给您。” “这不好吧！”想当初，自己威逼利诱，无患子都不曾松口将画符秘术教授自己。如今，竟然将全部身家都留给自己了？ “留给您是最好的选择。”无忧子面容坚毅，“太玄观如今只剩我一人，我早已将身付大业，虽死无憾。只叹......”说道这儿，无忧子的神色终于有变，一对精光四射的眼中难掩哀伤。 “师兄说，原先是他弊扫自珍，以至倾巢之下，传承险些断绝。倘若是您，必能将这些发扬光大，传承万世。” 除了书册，包裹里还有一叠厚厚的地契，“师兄说，这些都是您出钱置办的产业，该归还给您。只是......”国土沦丧，终南山落入蒙古人之手，金国的大印，蒙古却是不认的。价值万金的地契成了一堆废纸。 “但您放心，驱除鞑虏之日，必夺回药田！”无忧子保证。 “嗯，我相信你。”李司司没有多言，只一句相信，顿时令无忧子如同戳破的气球一般卸下了刚毅的外表，忍不住和李司司絮絮叨叨说起师兄，说起太玄观，说起那些不敢触及的血色过往。 第177章 “抱歉。”一通宣泄，无忧子又恢复了冷硬将军的模样，“耽误了您许多时间。只是......” 无忧子闭眼，掩去眼中悲痛，“只是，这世间除了您，也没有旁人还记得师兄他们了。” 战争如镰刀一般收割着生命，二十余载，自己手下士兵死了一茬又一茬，新进了一批又一批。当初那些随师兄奋勇抗敌的佃农、猎户，早已魂归天地，而师兄之名再也无人知晓。 “不会的。”李司司想起那座令自己羞耻无比的“纪念馆”，对无忧子道，“百姓会记得，历史会记得。” “岂曰无声？青史为证。岂曰无声？山河即名！”即便历史洪流滚滚，他们也会如银河星子一般耀目传世。 “我的弟子便是无患子道长的弟子。”李司司此言倒不是无的放矢，自己当初突然失踪，几个徒弟还能根正苗红地长大成人，离不开故人的扶持教导，如此，怎担不得一声师父？ 李司司接下太玄观秘籍，塞进百宝箱里，对无忧子道，“你就大胆向前走，太玄观的传承，尽交付于我。” “凡我足迹所在，便有太玄之名。” 作为义军首领，无忧子事务繁忙，在李司司这边耽误半日便告辞了。而李司司在骊山脚下又逗留了大半个月，依旧是不得如山。 “可能是没缘分吧。”李司司起了回去的念头——她还要将太玄观的秘籍交给苗苗，由苗苗选拔适合的弟子，以作传承。 “太好了！终于能走了!”在山里呆了快两个月，朱十八都快无聊死了——见识过人间繁华，谁还能耐住寂寞。 朱十八大笑着，忽得上扬的嘴角一僵，眼中笑意消散，竖起耳朵，凝神细听。 “窸窸窣窣”什么东西划过枯枝树叶的声音。 “是蛇。”李司司亦察觉到动静。 一人一鱼向着响动处瞧去，一只通体碧绿如玉的小蛇穿林过草而来。小蛇生得可爱动人，更奇异的是它的脑袋上还系着一朵蝴蝶结。 朱十八眼疾手快，两指一掐，提溜起小绿蛇，轻轻一抽便解开了小蛇脑袋上的蝴蝶结，“上头有字。”朱十八将绢布条展开来给李司司看。 “师父说，你与我等不同，你是破局之人。”小蛇正是白素贞驱使出来的。 白素贞反复咀嚼思索，想不通师父的言下之意，又想将消息传递给李司司。她自己突破不了道场结界，便驱使没有灵力的小蛇做腿脚，给山下的李司司送信。 李司司一见字条，便知其中来龙去脉：白素贞在山上，黎山老母也在山上，黎山老母并非不待见自己，而是出于某些考量才不接触自己。 “破局之人。”李司司思量着“局”是什么，“我为何而来，局便是什么。”——所以，黎山老母也是知晓“恋爱脑”病毒的，但是她有苦衷，无法破解，甚至一旦自己与她接触，有所牵连，也会连带受制，不利于破局。 如此，自己继续逗留骊山，反倒不利。 李司司当机立断，令朱十八离开骊山，去往江西。 李司司将太玄观的修炼秘籍交给苗苗，令她抄录一份保留，自己将原本存在百宝箱中。 “我要走了。”李司司对苗苗道，“莫要惦记我，好好做自己的事情。” 李司司准备退出名著世界了——黎山老母口中的“破局之人”兴许还有另一含义：李司司本是局外之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所以方才有了黎山老母那句“与我等不同”。 既然如此，破局的机要很可能也不再此间世界！ “师父您要去哪儿？”苗苗着急。 李司司道，“我要闭关修炼了。”这倒不是假话，李司司准备去太湖闭关修炼。 “闭关.....”苗苗神色落寞。她也是半个修行人了，太明白闭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与世隔绝，短则数载，长则百年。这不亚于是生离死别，再也不见。 “师父放心，我会好好守护青鱼观的。”万般不舍，苗苗还是懂事地与李司司告别，一路将李司司送到太湖。 “好好生活。”青色小鱼浮在水面，冒出半个鱼头，李司司冲船上的苗苗道，“我会看着你们的！” 人生旅途，过客匆匆，相聚一时，参商永离。 李司司回到玉华君为她专门准备的闭关道场，立刻召唤出系统：退出名著世界。 第156章 恭喜通关！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8胜1负 智慧 12；力量17；敏捷 11；体质：9。可自由分配点数：4。 可使用道具：1、金银若干； 2、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 3、百宝箱（永久）：可收纳万金之物； 4、传国玉玺（永久）：天下归心——人物好感度增幅15%； 5、法术书（永久）：可自行制定法术，学习并使用。 是否观看回放：是\否。 李司司没有点看回放，而是先分配了点数，全部加到智慧上。 随着任务难度的加大，名著世界仙家佛门妖魔登场，将点数加到力量上，哪怕是力大无穷，在仙家道法面前，也不过是蚍蜉撼大树。倒不如将点数全部加到智慧上，帮助自己勘破迷局。 属性页面刷新：智慧 16；力量17；敏捷 11；体质：9。可自由分配点数：0。 李司司继续研究可用道具。原本的金钏落井技能在和法海一战中使用掉了，狠狠坑了法海和佛门一把，令其尽失人心信仰，促成朝廷官方出手压制佛门，最终使佛门没落。 “这个技能可真厉害。”当初使出这技能的时候，李司司心里是没底的。毕竟金钏落井是从低级任务中得来的，能压制能够召唤金身罗汉和大威天龙的法海吗？ 事实证明，真的可以！ “所以，系统很牛逼。”李司司不禁想，倘若自己没有在杜十娘世界中将“大郎吃药了”这个技能用掉，而是对法海施放“大郎吃药了”，是不是能一招带走法海。 李司司推断，“应该可以。”系统既然没有对技能做出范围限制，那说明，技能适用任何场景。换而言之，系统的力量是凌驾于名著世界的规则的。 “那我岂不是暴殄天物了。”李司司惋惜，但不后悔——过往踩过的坑都将成为日后的经验。 用掉一个道具，又增加了一个道具：法术书。也就是此次任务通关的奖励。 “自行制定法术，学习并使用。”李司司点开新道具，一本蓝色封面的古书册出现在眼前，翻开一开，全是空白页。 名为书，却一个字没有，其实是个本子，等待自己对其填充内容，最终成书。 “也就是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拥有。”考验想象力和创造力的时候到了。胆子有多大，就能创造出多厉害的法术来！ 李司司翻了一下空白本，一共五页纸，如果可以正反两面书写，则自己可以拥有十个技能！即便只可以单页书写，那也有五个法术技能。 而且，李司司推断《法术书》是成长型技能，就像“传国玉玺”的技能，之前是人物好感度增加10%，此番通关后则变成了好感度增加15%。由此可以推断，《法术书》也是成长型的。 “厉害了我的老天奶！”李司司心下火热，却不着急动笔，等细细思量后再做打算。 梳理一通后，李司司心中有数，点开任务回放。 系统画面一闪，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苗苗。她看着老了许多，鬓边风霜白，眼角的细纹令她平添了一份慈善。 画面中，苗苗正在说着什么，她站在一处高台上，台下有许多人，都穿着同样的衣服。李司司觑眼细看，台下诸人，有男有女，甚至，有人有妖——看那个圆脸大眼睛的小姑娘分明顶着个兔子耳朵！ 镜头一晃，一道清澈的溪流出现在画面中，溪水潺潺，上头架着一座石桥。 石桥的东边是一座房屋鳞次栉比的繁华小镇，石桥往西延伸出一条小路。小路的尽头，青山斜阻，高大葱郁的树木掩映下，一座高大的门坊若隐若现。 镜头推进，李司司看清门坊上的大字：上书“青鱼学院”，左写“自强不息”，右刻“永不言弃”。 李司司心神一动，结合刚刚苗苗出现的画面，心道，“莫不是青鱼观做强做大，变成青鱼学院了？而且招生不仅不限男女，更不限种族，人、妖皆收？” 正想，画面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却是一队少男少女，一边结伴而行，一边叽叽喳喳聊天。 “还是当妖好，天生亲近自然之力，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说话的是个瘦高的男生，听着意思，他应当是人族。 “妖怎么好了！”立有一个矮个女生跳起来反驳，她指着自己头上的犄角，“我都五百岁了，还不是和你们坐一个教室上学。”对妖族而言，光是开启灵智就是一道难迈的坎。 女生继续道，“也是我运气好。听我爷说，我有兄弟姐妹十几个，开了灵智能修炼的就我一个，其他的，要么命丧猎人箭下，要么填了狼虎的肚子!” 第178章 “哎呀，好惨啊！”其余学生听了纷纷安慰。 瘦高男生不服，“你好歹五百岁了，我能活到一百岁就不得了。”虽然学院有教无类，一切资源向学生开放，但是根骨不同，资质不同，能修炼入道者凤毛麟角。 “哎呀，你们干嘛都想着修炼长生？你们是都想去太玄部吗？”一个圆圆脸的白胖男生插入两人争执，说道，“我就和你们不一样，我是奔着青鱼部商学院去的，光追求生命的长度有什么意思，不如拓宽生命的宽度，在有限的光阴内，做出无限的贡献，就像贾似道院长。” 小胖子抬起圆润的下巴，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翻转白嫩圆胖的手掌，傲然道，“不会法术又如何，照样翻云覆雨！” “哈哈哈！” 小胖子的大口气引来伙伴大笑。 李司司的视角追随着这些学生们一路，获得了不少消息情报：青鱼学院，全国最顶级的求学圣地，前身正是江西万年县青鱼观。 青鱼学院分为两部，一为太玄部，主修道法、玄学，传承于曾经的终南山太玄馆；二为青鱼部，专业众多，其中以医学院、商学院、机械学院最为有名。而自己视角跟随的这一队学生应该学院的新生，还没有选择专业。 “哼！”瘦小子双手抱胸，对小胖子道，“你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我才没有！”小胖子反驳，“修道了不起啊？长生了不起啊！整日清心寡欲地往山洞里一钻，有甚意思？又于苍生何益？” 小胖子嘴皮儿利索，不等瘦小子反驳，就机关枪扫射一般开口，“修道真有前途，当年无患子道长为何要下山？修道真能挽救苍生，无忧子道长怎么会是机械院的院长！” “才不是！”瘦小子不甘示弱，“谁说修道无用！要是修道无用，医学部干嘛每年会送许多医学生来咱们太玄部委培？学习符箓道医？！” “行啦！行啦！你们别吵了！”妖族少女捂着耳朵，“吵死了！李院长都说了，万物有灵，众生平等，妖也好，人也好，道术也好，科学也好，都无贵贱好坏之分。只是选择！” “各人为个人的选择负责就行。”此言一出，小胖子和瘦小子皆闭了嘴，想来也是，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而奋斗——有理想者皆光荣。 学生们不再争论，加快脚步往山上去，石阶的尽头是一处广阔的平台广场，广场上有更多的学生，他们身穿统一的服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笑容。 看着这副朝气蓬勃的情景，连带着李司司的心都暖烘烘的。 李司司的视角一直跟随着新生们，通过新生的基础课程，李司司对自己离开后的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 原来，这个时间节点已经是自己退出名著世界的四十年之后了，即1274年。 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1273年蒙古攻陷襄阳，南宋长江防线崩溃；1275年贾似道在丁家洲之战中大败，南宋主力军覆灭；直至1279年，崖山海战，陆秀夫背着幼帝跳海殉国，南宋灭亡。 而如今，历史拐了个大弯，蒙古没能灭了南宋——贾似道成功打入蒙古高层内部，一方面用吃喝玩乐腐蚀他们的战斗意志，一方面利用蒙古皇族之间的宿怨挑起内乱，成功拖住了蒙古南下的步伐。 得到喘息之机的南宋，经济继续上扬的同时，科技大爆发。财主小工坊向规模集中型工厂发展，手握财富的商人积极要求改善自身社会阶级地位，争取到更多的政治话语权。 对于传统管理者而言，他们行得是安民之术，实际就是“愚民之术”——底层百姓越蒙昧，越无知，越有利于管理。 然而，对于商人出生的管理者而言，“安民”固然重要，但是开启明智更重要——大字不识一个，听不懂指挥的工人，和一个讲一遍就能理解的工人，自然是后者更收欢迎。 自商人阶级登上政治舞台，南宋便爆发出了强大的生命力，经济越发繁荣同时，不禁生出忧患之心——饿狼在侧，虎视眈眈，怎么保住财富？！没有强有力的军队，积攒再多的财富也不过为他人做嫁衣。 商人本性的驱动下，南宋军队改革势在必行。 1259年蒙古大汗蒙哥死于钓鱼城，忽必烈北返争位，却在半道被截杀重伤，蒙古内乱，经济崩盘，军队疲软，南宋则与之相反。 1263年，南宋北伐，蒙古铁骑在火器营的猛攻下节节败退。三年时间，宋军一路高歌猛进，终将蒙古赶回草原老家。 北方战场节节胜利的同时，南宋朝廷却并不太平：1264年宋理宗赵昀去世，幼主登记，贾太妃把持朝政——即贾玉华。 贾太妃摄政期间，南宋国力继续增强，打退蒙古，收复河山，推行基础教化，打压理学，鼓励女子走出家门，参与社会生产。 “太妃毕竟老了，权柄终究要归还皇室的。” “哪里老了！去年元宵节，太妃与民同庆，在城墙上发表讲话，我亲眼看见了她的模样，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你吹牛，城墙那么高，你哪里看的清！” “你们说得都不对，我听说是太妃自己想退，说是每日忙于朝政，都没空修炼。” “你躲太妃床底下偷听的吗？” “我娘是女侍书，自然知道内幕。” 课堂上，学生们交头接耳，争论得却是国家权柄更迭的大事。 “我觉得，太妃必然不会还政于陛下的。”一女生声音虽小，却透着笃定，“太妃说过，一切拥有权力的人都有滥用权力为自己谋求私利的倾向。”可见是不赞同权力高度集中的帝制的。 李司司听着这话觉得耳熟：这话不是孟德斯鸠说得吗？怎么成贾玉华的名言了？ 难不成自己一股脑儿给出的资料里还有《论法的精神》——孟德斯鸠的大作，近代西方政治与法律演进的基石。 “我觉得啊。”那女生的声音更加小了，“完全不需要陛下嘛，只需要政事堂和枢密院，国家就能运转挺好的了。” 好家伙！这是要革了封建君王的命啊！ 课堂上的讨论还在继续，而李司司的视频已经走到了最后。 短短的一段回放视频，却让李司司得以窥伺自己离开后名著世界的蓬勃发展——人民的力量超乎想象，如汪洋大海，似无尽苍穹。 第157章 “咚咚”两声敲门声。 “进来。”李司司说完，房门打开，李爸爸站在门外，问，“明天去看车吗？我觉得二手的到底不安全，万一有什么安全隐患呢？” “看车？”李司司一阵恍惚，方才想起进入白蛇传世界前，自己一心想要囤积物资，便想出了个去乡下收粮的主意，还让爸爸帮忙物色一辆二手小皮卡。 “你金鱼脑袋么？”李爸爸看着显然忘记买车一事的女儿，哭笑不得。 “一时没反应过来。”李司司两手一摊，将资料堆积如山的书桌展示给爸爸，“你看，忙着呢。” “上大学了还这么多功课？”李爸爸嘀咕。 “车子的事情，先等等吧。”三国世界通关后，李司司一心囤货——粮在哪里，兵就在哪里，权就在哪里。 然而，经过三言二拍的世界之后，李司司发现自己还是天真了，精神上的压迫和剥削远比物质的贫瘠可怕一百倍。 名著世界基于名著，又源自现实，其中的某些情节或者有艺术加工的夸张成分，但是绝不是空中楼阁，而是现实世界的折射。 刘素香、白素贞、黄善聪的故事绝不是特例，而是千万年来女性被压迫的缩影。 更加可怕的是，这种对于女性的压迫在文人墨客的笔尖一转中变成了真爱无敌、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个充满力量与智慧的女性，对其最大的嘉奖就是令她拥有一个丈夫——如何不可怕？ “你忙你的吧。”李爸爸见女儿眉头紧锁的模样，只以为她在为课业发愁，便不再多问。 “咔哒”一声门锁关上，李司司将主意力重新投入到了满桌的资料上。 “黎山老母.....唉.....”通过大众网络，李司司能够找到的相关资料着实有限，只能知道这是一位非常古老且厉害的神仙，被尊为女仙之祖，在道教典籍中更是将其封为“无极老母”。 然而，这样一位厉害的女神仙，关于她的神话传说却寥寥无极。在少数的几次出场中，她都是以点化指者、教导者的身份出现的——她不亲自动手，但是会教人动手，收了不少的徒弟。 “钟无艳、樊梨花、穆桂英、白素贞......”这些都是有明确记载的黎山老母之徒，甚至在清代的一段记载中，祝英台也是黎山老母的徒弟。 “共同点非常明显啊！”李司司窥伺到其中的蛛丝马迹。 钟无艳，战国齐宣王王后，精通武艺、兵法，却一心想要给荒淫无度的齐宣王“当妈”、“当老婆”，教导他改邪归正，专心政治，终于使得齐国成为六国之中的佼佼者。 第179章 ——丑胜无盐、自荐枕席这两个不怎么正面的成语都是源自钟无艳，明明她是个非常优秀有能力的女子。 樊梨花，别名樊元帅，由其名可见她是一位英勇善战的将军。其人武艺高强，却在和薛丁山的交战时，对薛丁山一件钟情——确诊恋爱脑病毒无疑，薛丁山可是敌军将领！ 樊梨花要嫁给薛丁山，同时劝父亲投降大唐。她爹又没有恋爱脑，自然不许。父女相争，大打出手，打斗中，樊父失足误触剑锋而死——为了敌军男人，父亲也不要了。 不仅樊父死了，樊梨花的两个兄弟也在与其争执中被樊梨花失手杀死。 死了父亲兄弟，再也没了阻碍力量，樊梨花如愿带着自家军队降了大唐，嫁给了薛丁山。 薛丁山为国当“鸭”，自是气愤。先是在新婚之夜，以樊梨花弑父杀兄之罪，休了樊梨花。后来不知怎么又和好了。结果，薛丁山打仗遇到危险，樊梨花出山相救，可能是觉得没面子，薛丁山再度休妻。 然后，一通纠葛又和好了。紧接着薛丁山又遇险，樊梨花有去救，又觉着没面子，还怀疑樊梨花和他人有染，又休了她。 总共休了三次，最后樊梨花假死，薛丁山幡然悔悟，有情人终成眷属！ “中毒太深了！”樊梨花的故事看得李司司血压暴涨。好好的兵马大元帅不当，一身本事要去给一个没用的男人洗衣做饭？！ 通篇看下来，钟无艳、樊梨花、穆桂英、白素贞、祝英台，黎山老母的几个徒弟，无一不是恋爱脑。 所以，到底是黎山老母故意教出恋爱脑徒弟气死人，还是黎山老母的徒弟被人针对了呢？结合白素贞的情况，李司司倾向于后者。 那么，问题来了。黎山老母的徒弟们为什么会被针对？因为她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女子？还是因为黎山老母有何特别？ 李司司继续查找黎山老母的资料。 黎山老母，又称骊山老母。骊山是古代祭祀女神的圣地，骊山老母最初很可能是骊山的山神或者地母神。 如此听来，黎山老母的身份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中华大地山川河流不知繁几，对应的山神、河神多如牛毛。 然而，从现存的神话传说中可以看出，黎山老母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山神——普通山神能够扮做观音、普贤、文殊的母亲？没听过那个山神、河伯教导出许多女将军、女元帅的。 李司司更加倾向于太湖水族的说法：黎山老母乃是上古创世神女蜗留在人间的分身。女蜗的道场便在骊山，当初炼石补天也是在骊山。 所以，这是一场针对女娲的阴谋和绞杀。 相对于黎山老母，关于女娲的资料可就多多了。 女蜗，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创世神和人类始祖，有以黄土造人和补天救世的伟大传说。同时，传说女蜗还制定了嫁娶之礼，创设婚姻制度，被奉为“婚姻与生育之神”。 前两个传说，“创世救人”和“补天救世”没有争议。但所谓“婚姻与生育之神”以及“伏羲之妻”名号，有学者认为乃是后世强加。 “女神的失落，创世女神被降格为男神的配偶或者附属，从主动创造者变为被动辅助者......母系社会的女神中心，向父权社会的男神主导转变的过程.......” 网络上的资料五花八门，不靠谱者占大多数，有些则非常拗口难读。李司司企图提炼精简。 “也就是，在最初的记载中，女蜗是非常厉害的创世之神，根本没有伏羲这么个人。”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历史更迭，属于女娲的功劳和力量被瓜分出去，她成为了伏羲的妻子，并且创立了所谓的婚嫁制度。 为什么会如此呢？ 因为，神话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对现实历史的记载，是社会意识的反射——神话演化的总趋向必与拥有神话的这个民族的社会发展同步！ 上古母系社会时，女性当家做主，神明便也都是强大的女性。然而，随着父系社会的崛起，男尊女卑，救世救民的神明便变成了男性。 女神的失落，亦是女子权利的流失。 正如恩格斯所言，“母权制度的颠覆乃是女性所遭受的具有全世界历史意义的失败。” “啊....头疼....越钻越复杂。”李司司挠头，她犹如在大海里捞针的傻瓜，企图在浩渺无边的岁月中找到千万年前的真相。 “咚咚”两声敲门声将李司司从浩渺如烟的资料中唤醒，抬眼看去，却是妈妈。 “怎么还不睡，都半夜了。”李妈妈担忧的望着女儿。 李司司瘫倒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找资料呢，结果越找线头越多，要命。” “要不要帮忙？”李妈妈推门而入，扫了眼书桌上的纸张，笑道，“呦，你这是研究女权主义呢？” “你最近爱好很多啊。”又居家打金，又是想创业做生意，今天又研究起女权来了。 李司司随便扯了个理由，“网上刷到一个视频，就来了兴趣，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妈，你说母系社会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就变成父系社会了？”李司司脑子发涨，便歇一歇和妈妈闲聊。 “可不是吗！”提起这个，妈妈也愤愤不平，“你阿婆，我，还有你，本该是世界上最最亲密无间的三个人，结果却连姓都不同。”真正意义上血脉相连的三个人，却不是一家人。 “我年轻那会儿也想过这事情呢。”妈妈说出自己的思考，“我觉得啊，所谓随父姓就是为了孤立女性。” 妈妈眼神怅惘，自嘲一笑，“没结婚生孩子前，我完全没想过这些事情，每天就傻子一样乐呵。直到有了你....”哪怕已经时过境迁，回忆当年的心境，妈妈依旧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李司司静静听着，并不多言——自己之前完全没有听妈妈提起过！ “那是一种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人孤军奋战的感觉。”孩子出生了，需要照料，可是...... “可能是激素作乱，那会子我紧张兮兮的，谁照顾你我都不信任。只放心自己和你阿婆。”可是，一个是刚刚生产的产妇，身体虚弱，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长住在女儿女婿家也不方便。 “爸爸也不中吗？”李司司没有问奶奶不行吗？从小到大，李司司没有听妈妈抱怨过一句爷爷奶奶，但是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妈妈和他们只是面子上的功夫，表面的和谐也是不想自己左右为难。 “你爸啊.....别看他现在还不错.....”妈妈没有列数爸爸以前的不靠谱，只道，“你阿婆说，我那会儿晚上睡觉做噩梦说梦话，哭得醒不过来。梦里头，我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你爸爸和奶奶带你去做儿保，把你弄丢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妈妈叹息一声，“我谁都不放心，可你阿婆又不能时时刻刻帮忙照应，她也有家呢。”三个女人被划分归属于三个不同的家庭，明明她们该是世间最牢不可破的合作堡垒。 “那个时候，可太难了。”妈妈感慨不已，“如今回想，其实我的处境已经是不错的了。我有可观的存款，稳定的收入，爸妈也就我一个女儿，但我还是觉得难得不行，就是那种......” 妈妈努力描绘着自己当时的感受，“就像是荒原之上，我抱着咪咪大的你，孤立无援，恐惧地望着迷雾中的危险。” 怕李司司听不懂，妈妈细细说，“你不知道，小宝宝是非常脆弱的，你从我肚子里出来就两个巴掌大。倘若你熟睡的时间长了一会儿，我都担心，忍不住摸摸你的心跳，探探鼻息。” “那个时候我就时常想，要还是母系社会就好了，你阿婆是家里的老大，咱们三永远在一起不分离。”妈妈嘟囔着，“还有那什么走婚制，我觉得也很好嘛！” 一直以来，在李司司的眼中爸妈是一对恩爱夫妻，却没想到，妈妈却对这样的婚姻制度、家庭构成充满了抱怨和吐槽。 “爸爸以前很糟糕？”李司司忍不住回忆爸爸的种种言行，总觉得还行啊。 “那是我这个新娘调教的好！”说起这事儿，妈妈就气呼呼，“调教他的功夫，我干什么事业不成？” “那会子也是昏头了，怎么想不开要结婚呢。”妈妈嘀咕着拍拍李司司的胳膊，“不过，我看现在的小姑娘们都觉醒了。你以后也是，谈恋爱随便，结婚可千万谨慎。” “你不知道男孩儿们是个什么模样，简直像是也会开化的猴子。”说罢，妈妈又惋惜，“有和你爸纠缠的功夫和精力，我做什么不成呢。” “是是是！”李司司连忙符合，“都是爸爸和我拖了你的后腿。” “你没有！”妈妈收起玩笑之色，表情严肃，“要不是你的到来，我还每天傻乎乎过日子呢。”没有孩子，没有被冠以母亲之名，很多事情就想不明白。糊里糊涂过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 “早些睡吧。”妈妈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冲李司司道，“有些东西不能深想细究，不然日子可过不下去。而且，我觉得一代比一代我了，你以后的日子肯定比我好。” 第180章 “知道了。”李司司推推妈妈，“你快去睡觉吧，我上个厕所也睡了。” 李司司自是睡不着的。那些论文资料写得言语拗口，晦涩难懂，然而妈妈一句话却道明了其中的奥义：嫁娶的婚姻制度，父亲的冠名权，瓦解了女性间的天然联盟——女权的被剥夺是从婚嫁制度开始的，随之而来的是，神话故事中女神神格被削弱、被瓜分。 而婚嫁制度是谁制定的？传说中，是女娲。但是，作为女子，她会亲手折断女子的翅膀，给她们套上沉重的枷锁吗？ 所以，女娲是被坑了吗？ 第158章 女娲被坑。这毋庸置疑。 女娲是怎么被坑的。李司司翻遍资料，甚至跑了一趟市图书馆。短时间内没有找到答案。 但是，某些历史记载还是解答李司司的一些疑惑。 比如，白素贞和刘素香在镇江、杭州的时候就恋爱脑发作厉害，白素贞去了江西后有所好转，刘素香去了福建后就不治而愈，恢复正常。 中国神话体系分为西系（昆仑）和东系（蓬莱），与之对应的现实历史则是黄河中上游的华夏（西），以及黄淮中下游和滨海地区的东夷（东） 。 公元前27世纪出的炎黄（华夏）、蚩尤（东蛮）之战，蚩尤战败，夷、夏大融合，最终形成了统一的华夏族团，也就是汉族的前身。 然而，除了华夏和东夷，古中国还有一个第三方族团势力，也就是苗蛮，生活在古中国南方的千山万壑之中——江西、福建等地都属于其范围。 华夏和蚩东蛮融合一体后的华夏集团对苗蛮有过三次 ：“尧战于丹水之浦，以服南蛮”、“舜征三苗而道死苍梧”、“禹亲把天之瑞令，以征有苗”——尧舜禹，课本上学过的三位上古贤名帝皇都征讨过苗蛮。 在李司司看来，这里头很有问题。苗蛮所控制的南方难道是什么神仙乐土不成？显然不是，直至清朝，南边都是贬官流放之地。 那个时候地多人少，也不存在资源危机，必须对外发动战争掠夺。那么，山多地少，虫比鸟大，鼠比猫壮的地方，有什么必须要拿下的理由吗？ 理由就是：创世女神，女娲出自苗蛮。 李司司根据有限的资料大胆推测：北方华夏集团对南方苗蛮的征战，不是资源掠夺，而是信仰、制度之战，是父系部落对残存母系社会的攻击。 显然，这场跨越万年的战斗，直至现今，北方都没有取得完全性的胜利——在如今的云南，某些民族依旧存留着母系社会的习俗。 如此，白素贞和刘素香的异常就得以解释了。 杭州、镇江一带，属于华夏集团，父权社会，社会的整体思潮就是男尊女卑。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白素贞和刘素香的行为、思想被天道制度判定为错误，是需要纠正的存在。 而江西、福建一代是苗蛮的地盘，曾经的创世大神女娲的根据地。这片区域的天道法则与北方不同，排斥反应就没有了。 再有一个，人心的力量是无穷的。佛门、道家为什么要争夺人间信仰，因为人的信仰和思想是有力量的。 他是男人，我是女人。这是事实。 男人尊贵，女人卑贱。这是认知。 认知不等同于事实。 但是，当千千万万的百姓，世世代代的生民都认为：生而为人，男为贵，女为贱。点滴的思想汇聚成汹涌的洪流，认识变成了事实，规矩变成天道。 何其恐怖！ “唉.....”努力从远古历史的迷雾中挣脱出来，李司司挠头叹息，“虽然说现在喊着男女平等，可是，剥削依旧存在......” “我能做什么呢？”李司司不禁想到白素贞通过小蛇递给自己的字条：破局之人。 所谓破局，就是穿越到名著世界中做任务，逆转父权对母系的绞杀吗？毕竟能够传世的名著对人们的思想影响力是非常大的。 想到自己看的白蛇传世界的回放：那已经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了——少数女性的觉醒，带领千万女子站起来。 所以，这就是系统的目的吗？ 李司司突然脑洞大开：难不成，这系统是女娲开发的？她的嫡系徒弟一冒头就会被专门针对，所以就将自己拉入局中？ 这倒也说得通了。 怪不得自己当初在骊山脚下逗留许久，却始终不得入山。如此看来，是黎山老母担心自己和她们一系扯上明面上的关系，以至于也被针对。 “总算有些名目了。”迷雾重重中，李司司总算抓取到些许蛛丝马迹，“接下来的任务中，可以多多关注女娲，以及上古三大族群的相关信息。” 有了明确的目标，李司司开始琢磨《法术书》，为下一轮的任务做准备——大概率是《西游记》世界。 四大名著中只剩下《西游记》这个高危世界自己没有去过了，而先前的白蛇传世界可能就是开胃小菜，令自己熟悉一下神佛妖魔的世界——白蛇传中的千年蛇妖、千年白猿精丢到西游记世界，恐怕就是机灵鬼、小钻风的级别。 在这样一个危险，充满血腥暴力以及各色神通的世界，《法术书》就很重要了。 “大郎喝药了，可毒死任意指定对象。”李司司提笔在《法术书》的空白页上尝试书写，然而，刚刚写完，墨迹像被吸收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司司不死心，又写了一遍，结果依旧是写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这个法术太逆天，不被允许。”也是，倘若自己对玉皇大帝也使用“大郎喝药了”，岂不是能一波带走他？这显然不合理了。 又思索一番，李司司重新提笔。 1、反射术：将作用于自己身上的所有伤害全部反射到施放者身上。写完，字迹没有消失，被认可了。 “2。”翻页继续，结果第一张纸的反面根本不上墨。也就是说，不可以正反两面书写，只有五个法术槽。 有了绝对防御之后，就要考虑攻击法术了。 2、定身术：可指定作用对象，设定定身时间。写完后，墨迹消失不见——也不中！要是把谁定神一万年、一亿年，那和杀了对方也无差别。 2、定身术：可指定作用对象，设定定身时间（上限一万年）。字迹消失，还是不行。 直到李司司将定身时间的上限调整为一千年，且每次定身对象最多只能有两个，这才通过了。 2、定身术：可指定作用对象（上限：二），设定定身时间（上限一千年），定身期间，被定身对象不得使用任何法力。 绝对攻击和绝对防御都有了，下一个就是百分百逃跑术了。 逃跑术分三种：1、速度流——跑得很快，但是筋斗云飞不出如来的手掌心；2、隐匿流——隐身术，变身术，但是照妖镜、火眼金睛都可克制；3、替身流——分身术，留下假体，真身逃跑。类似海参在面对强敌是吐出内脏迷惑拖住敌人，然后自己逃跑。此法对身体有一定的伤害性。 沉思许久，李司司想到了一个著名的数学悖论：追不上的乌龟。 乌龟和阿基里斯（古希腊神话中的跑步健将），阿基里斯的速度是乌龟的十倍。 设定乌龟有一个起跑优势，领先阿基里斯100米，当阿基里斯跑到乌龟的起点，乌龟向前10米；阿基里斯跑完10米，乌龟向前移动1米；阿基里斯跑完1米，乌龟移动0,1米——每次阿基里斯抵达乌龟之前的位置，乌龟都会向前移动一小段距离。如此阿基里斯永远追不上乌龟。 这其实是一个悖论，将有限的时间和空间切割无限化——可以无限切割，但总时间有限，早晚能追上。 这个悖论给了李司司灵感。 3、追不上的乌龟：追击者每次只能前进两者距离的二分之一。永远存在二分之一的距离，永远追不上。 李司司本没有报希望，“永远追不上”这个技能也很逆天的。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法术书》竟然一次通过了！ 五个技能槽占用了三个，空余两个李司司没有用，以备不时之需。 忙乱中，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又到了进入名著世界的时间。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8胜1负 智慧 14；力量17；敏捷 10；体质：8。可自由分配点数：0。 可使用道具：可使用道具：1、金银若干； 3、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 3、百宝箱（永久）：可收纳万金之物； 4、传国玉玺（永久）：天下归心——人物好感度增幅15%； 5、法术书（永久）：可自行制定法术，学习并使用。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任务难度等级选择:c、b、a、s、ss、sss（难度等级依次升高） 李司司：“c。” c级任务：《西游记》世界 果然是西游记世界！押题押对了。 东土大唐，贞观盛世。三川花似锦，八水绕城流。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汝福泽深厚，托生为唐皇第二女，却命运多舛，丧夫守寡...... 第181章 通关条件：活下去，时间不限。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好家伙！这回自己的身份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闺女，并且已经死了丈夫守寡了——寡妇好啊！自由！总不会有人逼着一寡妇再嫁。 李司司迅速接纳了自己的身份，思索着通关之计。 原本，李司司就猜测c级任务是神道妖魔力量更强的西游世界，也推演过自己可能的身份。 倘若这系统真是出自女娲之手，其目的是夺回女子丧失的权利，那么自己在任务中的身份大概率是女子，比如，百花羞公主、玉兔精、狐狸精、甚至是白骨精。 结果，一个都没押中。自己成了一个原著中压根没有出场的人物——唐朝公主。 “为什么呢？”李司司思索着系统的目的。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婢子打扮的女子急匆匆赶来，“阿主！不好了！宫里传话来，说是...说是.....”婢子一脸纠结，一副不敢多言的模样。 “但说无妨。”李司司淡淡道。 “说是...说是...”婢子磕巴几下，额角冷汗淋淋，颤抖道，“陛下，不大妥当了。” 陛下不大妥当？！李世民不行了？！李司司心思急转：这是西游记的世界，虽也是大唐，但又和真实历史的大唐不同。书中，李世民开场死过一回，也就是贞观十三年——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五百年后，西游取经项目开启之前。 其实李世民不是真的死了，而是被菩萨下了黑手，令他魂游地府，先吓破他的胆，再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命令李世民在全国搞了一年的水陆大会，弘扬佛法，超度冤魂，直至开启西游取经项目——一切的起因，只因如来佛祖看上了东土大唐的信仰。 原著第八回 中，如来是这么说的：“东胜神洲，敬天礼地，心平气爽；北俱芦洲，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我西牛贺洲，不贪不杀，养气潜灵；但那南瞻部洲，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 简单来说就是，天下哪儿都好，唯独南瞻部洲是个老鼠屎，脏乱差，坏得很。南瞻部洲正是东土大唐所在。 ——如来说这话都不脸红，但凡看过西游记的都知道，越靠近西方净土、灵山圣地，妖精越残忍弑杀。他竟然说“我西牛贺洲，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这不是说鬼话么。 如此所谓“南瞻部洲，贪淫乐祸，多杀多争”之言也做不得准了——南瞻部洲可是东土大唐所在，彼时全球最繁华鼎盛、百姓安居的国家，怎么就成凶场恶海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不要说找茬的还是至尊如来。自是他说什么就什么了。他说东土大唐人心败坏，需要真经度化，于是便有了西游取经的大项目——其实就是为了争夺大唐的信仰。 而且他们还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上来就给了唐皇一个下马威：先杀了泾河龙王，杀鸡儆猴——真龙我都杀得，杀不得你个人龙？再勾了李世民的魂魄，令他去看看恐怖地狱，进一步威胁。 所以，给自己大唐公主的身份是让自己方便接近李世民，影响他的决策？ “阿主.....”李司司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忧心的呼唤，却是个道姑打扮的中年女子，“眼下可不是与陛下置气的时候，宫中既传出了消息，您作为子女，怎么也该去探望服侍陛下的。” “嗯，明白。”李司司当然要去见李世民，她张开双臂，冲一众婢子道，“给我梳妆更衣吧。” 今日公主竟然如此好说话，众婢子都松了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开始为李司司梳头更衣。 透过光滑明亮的铜镜，李司司看到了一青春靓丽的女子——夭寿哦，看着才是个初中生的模样，怎么都守寡了呢！ 是了，唐朝女子大多早婚，便是公主也是如此。就连李世民最宠爱的长乐公主在12岁是便就嫁人了——12岁，便是古人心理早熟，但生理绝对没有发育成熟，如此早婚，简直是残害。 思索间，婢女为李司司梳妆完毕：碧玉纽，素罗袍，紫金冠。竟是道姑打扮。 李司司心下明了：估计是死了丈夫后便出家修行避世了。 一则，在唐代女子修道被视为高雅之举，约莫等于高知女性的文化沙龙。二则，道观生活相对独立自由，有钱有闲，真正神仙日子。 马车咕噜向着皇宫驶去，颠簸的车厢中，李司司闭目养神，思索着：直接阻止西游取经是不成的，一来，这是如来亲自下令，观音菩萨全程督办的项目。二来，这是西游记世界的主线。总之，西游取经势在必行，无法阻止。 再者，自己为什么要阻止呢？西游取经，是如来为了传播佛教，收拢信徒——他做得，我做不得？ 一条计策在李司司脑中生成。 第159章 “皇上气脉不正，虚而有数，狂言见鬼，又诊得十动一代，五脏无气，恐不讳只在七日之内。”李司司抵达皇宫之时，正值医官给李世民下了“病危通知”。 守在殿外的皇子公主、六院嫔妃、近侍太监、文武大臣闻得噩耗，无一不惊慌失色。 “安心，父皇不会有事的。”李司司就在此时开口，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李司司不知自己这公主身份在宫中地位如何。然此事人心慌乱，正是立言立威的好时期。 “司宸公主，心有良计？”护国公等人将李司司围住。 李司司自不能说一切都是佛门做鬼——观音菩萨指不定正在天上监控着呢。 李司司只端坐高人模样，掐指算道，“此父皇一劫，必能渡过，其后则寿命延年，江山永固。” “渡劫期间，宫中护卫，前朝稳定，百姓安危则全赖诸公了。”说着，李司司向文武大臣重重一拜。 重臣面面相觑，原本浮动的心思被李司司这笃定的模样给按了回去——旧主归天，新皇登基，谁的心中没有小心思。可李司司一通发言，笃定皇帝不会驾鹤西去，倒令众人不敢轻举妄动了。 “呵，二妹在观中修行，倒修出真本事来了。”一声冷哼，一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出列。 李司司不知这白面男子是谁，但对方喊自己二妹，那便是皇子了。 李司司下巴一扬，直视对方，“兄长难道不希望父皇渡过此劫，寿命延年？”此乃诛心之言。 “你！”皇子立时面色青白，倨傲的神色顿时变成了慌张。 “好了，你们别吵了。”又一男子上前，观其穿着，当也是个皇子，他一脸担忧，劝道，“往日你们吵吵闹闹也就罢了，如今父皇危在旦夕，怎还这般不顾大局！” 死绿茶！李司司顿时拉响警报，瞪了一眼绿茶皇子，“什么危在旦夕！我父皇好着呢！必能长命百岁！”对付绿茶，不要绕弯子，就打直球。 李司司嗓门很大，大到屋内迷迷糊糊的李世民都听见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声“长命百岁”竟然令气若游丝的李世民清醒不少，立刻宣门外三公入内。 “刚刚是阿司吗？也令她进来。” 太监出门宣旨，两皇子一听竟然让李司司入内，却没有他们的份，顿时不高兴了，可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死命盯着李司司，恨不得咬她一口。 李司司才不搭理他们，只老实跟在三公后面入殿。 殿中光线昏暗，浓重的药味儿扑面而来。在此，李司司见着了一代雄英圣主李世民，哪里还有挥斥方遒的模样，其应堂发黑，形如枯槁，任谁看了都知其命不久矣。 “寡人十九岁领兵，南征北战，东挡西除，苦历数载，更不曾见半点邪祟，今日却见了鬼！”李世民想不通啊，他也知其中有诈，但神鬼手段，为之奈何？ 尉迟敬德与秦叔宝两人便道，“陛下安心，今晚我二人把守宫门，看有甚鬼祟！” 李世民准许，却不安心——神鬼之力，岂是凡人能挡！ 李司司在一旁看得分明，上前一步，俯身靠在床榻上，拉住李世民的手，嘴上说着，“父皇必能长命百岁！”暗地里却在李世民的手掌心比划了一个“龙”字。 李世民顿时眼睛一亮，强打精神看向李司司，“阿司？”自己可未曾向任何人透露那索命的恶鬼乃是泾河龙王！ 李司司指天，微微摇头，意思不可言说。 李世民看懂，反手握住李司司道，“阿司在此服侍，寡人才安心。” 李司司点头，也紧紧握着李世民的手，微笑道，“儿臣陪着父皇说说话，哪里都不去。” “父皇，您可千万保重身体，您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办啊？您知道的，我和家里兄弟们处得都不怎么样。”李司司一边说，一边飞快眨眼睛，在李世民的手心写下一个“监”——监听、监察、监视。 一旁的大臣们没察觉到父女二人的暗语，巨吃惊于李司司的大胆直白——兄弟当皇帝，和自己爹当皇帝，能一样？！ 李世民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皇位的事儿，只顺着李司司的话道，“封司宸公主为荣阳公主，食两千户。”意思：安心，就是爹走了，你有自己的封邑，谁也不要怕。不过你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第182章 在场大臣鼻眼观心，无人有异议。便是几个平日以敢死谏言著称的大臣也没有跳出来指责。 什么不合礼法，什么大长公主为皇后所出也不过食五百户，这一下子涨到两千，未有之先例什么的——皇帝都快不行了，还与他争这些个做什么？只当成全了陛下的慈父心吧。 李司司则想，看来自己这原身真不怎么受宠，所谓“司宸”公主，听起来厉害，却没有明确的封地，如今为荣阳公主，意思是以后荣阳城就归自己了——从虚名公主一跃成为有实际封地和食邑的实权公主了。 “父皇，您放心，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今日劫难，不过是....嗯嗯.....”李司司眼睛一翻望向天上。 看着李司司的怪模样，李世民却安心下来，心里没那么慌，脑子也清明不少，开始梳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事情还要从自己梦见泾河龙王开始：那日泾河龙王突然出现梦中，大喊救命，说自己犯了天条，将会被处斩，而行刑的正是魏征。 泾河龙王求李世民救自己一命，李世民一听，这算什么事儿，自己拘着魏征不令他出门，如此不就无法行刑了。 李世民喊魏征陪自己下棋，以此绊住魏征。可万万没想到，下棋途中，魏征突然打盹。 李世民只当他是累了，并不叫醒他。哪里知道，魏征是被勾了神魂，去天上斩龙了！ 李世民答应救泾河龙王，却没守约，结果，泾河龙王死后提着血淋淋的龙头来找李世民讨说项，直把李世民吓出个好歹，直至此时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先时，李世民心神紊乱，头脑不清楚。此时冷静不少，便察出不对来：首先，泾河龙王自称犯了天条，要被处斩——既是有罪，自当该斩。救他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怎么能因为自己失误没救成，就怪罪于自己？ 再有，砍他头的是魏征，来找自己算怎么回事？！冤有头，债有主，不找魏征，找自己，不是讹诈？！ 恐惧被愤怒代替，李世民顿时抖擞精神，大喝，“岂有此理！”完全是不讲理，看自己好欺负吗？！ 李司司见状，便知他想明白了，立刻拍拍他的手臂，轻声道，“父皇不必动火。”动火也没用啊。 “我儿可有办法！”李司司的言语态度令李世民相信，她一定比自己知道更多的内部，兴许有破解之法。 李司司微微摇头，“没有。”说罢又补充一句，“目前没有。” 也就是可以有？李世民立刻领悟了李司司言语中暗含的意思。 “需要什么，我儿尽管说。” 李司司道，“需要时间，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十年。”此时对上佛门，无异于蚍蜉撼大树，找死。唯有来日方长，徐徐图之。 李世民听得云里雾里，周边守着的大臣更是一头雾水：这父女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父皇，您放心，定有那一日的到来。”李司司一边说着，一边在李世民的手心悄悄写下一个“佛”字。 “父皇，您还记得浅水原之战吗？”李司司忽得回忆起李世民的生平之事。 “当初您对战薛仁杲，是多么的英姿勃发，骁勇善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大臣们听了，只觉得李司司是在拍马屁，趁着李世民还有一口气吊着，多捞些好处。但也理解，死了男人的寡妇日子不好过啊。便是公主也要指望着娘家呢。 然而，李世民却不这么认为，料定李司司提起此战必有深意。 浅水原之战是李世民以弱胜强的著名战役，李世民先是通过长期对峙消磨敌军的锐气，再用骑兵闪电出击彻底摧毁敌军的军心，最后连续作战，百里追击，歼灭敌军，西秦灭国。 消磨锐气，摧毁军心，乘胜追击.....李世民眼睛一亮，这不就是自己眼下所处的困境吗！ 先以泾河龙王的冤魂扰乱自己的心智，恐怕如今才仅仅是个开头，对方必还有后招，目的就是彻底摧毁自己的意志！ 好家伙！自己玩儿剩下的兵法竟然被用到了自己的身上！倘若不是阿司提醒，自己还浑然不觉呢！ 暗中之人就是要吓唬自己。为什么要吓唬自己？因为没法直接对自己动手，或者说，自己对他们有大用。他们需要自己活着，需要自己听话地活着。 身为帝王，李世民深谙驭人之术，先前是一时慌乱，没了主见，此时拨得云开见月明，什么都明白了！ 幕后之人就是要摧毁自己的意志，好掌控自己！为什么要掌控自己？定是为了谋权篡位！ 涉及到屁股底下的位置，李世民顿时雷达警报拉到最高，冲文武众臣道，“这几日，寡人身子不舒坦，朝廷内外全赖诸君，高昌那边很不老实，竟然依附了西突厥。” “吐蕃也不老实，又派人来要娶公主，他们也配！” 李世民想起李司司刚刚在自己手心写下的“佛”字，顿时想到，高昌、吐蕃都是信仰佛教的。 莫不是他们弄鬼？ “该死的！”想到自己还没能平定西域，李世民顿时精神百倍，哪里还有被鬼怪吓得没命的模样。 大臣们看得啧啧称奇，医官上前为李世民诊脉，捏着胡须摸了好一会儿才道，“陛下脉象好转啊！”真特么奇了！ 其实李世民之前被吓住，倒不是鬼有多可怕，而是出于未知。此时李司司告诉他是有人弄鬼，他顿时没那么怕了，恨不得提刀上马，宣布自己还能再战五百年。 见李世民有所好转，百官们都舒了一口气——皇权的更迭是机遇，可更多的是血流成河，没几个人希望如此。 外头守着的妃嫔、皇子、公主们听闻消息，神情各异：小妃嫔们高兴——不用殉葬了；公主们和小皇子们也高兴——爹当皇帝当然好过在弟兄手下讨生活；唯一有些不自在的就是太子李承乾了——就差最后一哆嗦了啊! “二妹，不期你有如此本事。”李恪也高兴——太子不登基，自己就还有机会。 李司司瞥了一眼绿茶皇子，并不多言，只淡淡点头。 “这几日我就不出宫了，我亲自为父皇守门！”守自是守不住的，李司司只不过表个态度而已。 “我也为父皇守门！”李恪紧跟着表态。 李承乾慢了一步，懊悔不已，剐了眼李司司和李恪，沉默地走到殿门旁，用实际行动说话。 见哥哥姐姐们如此行事，底下的小萝卜头们也有学有样，嚷嚷着要保护父皇。 屋内，李世民听着孩儿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心中温澜潮生，感动要命，连令太监出去传话，“阿司留下便是，其他的孩儿们都各自回宫，并加强守卫。” “父皇！”李承乾一听，立马扬声冲屋内道，“父皇，你让我回去，我也不安生，就让我留下吧！” “我才不怕什么鬼！人死了要真的变鬼，那倒好了，我还能见见母后。”李承乾的母亲正是长孙皇后，于三年前去世了。 李承乾抬出了长孙皇后，李世民顿时心中酸软，几欲垂泪，“观音婢.....”又想，人死了真变成鬼不成？那自己要是死了，岂不是能与观音婢团聚了？倒也不错。 于是，李世民将其他儿女都打发走了，独留下李司司与李承乾守夜。 结果，一夜到天明，不见任何异动。也不知是尉迟敬德和秦叔宝起的作用，还是李司司与李承乾起了作用。 如此连守三夜，尉迟敬德等人毕竟是肉体凡胎，多有疲惫，李承乾更是一脸菜色，唯独李司司精神抖擞，一点不见疲态。 李世民见状，一方面心疼心爱的臣子和儿子，一方面越发觉得李司司这女儿不凡，恐怕真的修道修出了些名堂。 “事已至此，平白连累你们。”李世民令众人无需守夜，找丹青手画尉迟敬德和秦叔宝的画像张贴于门上，以为震慑。 是夜，便来了动静，后宰门乒乓作响，砖瓦簌簌落下，士兵提剑去寻，却不见个人影。 “哼！也就这点伎俩！”李世民冷哼一声，心道，等抓住幕后黑手，定将其抽筋剥皮，诛灭九族！ 然而话音未落，忽得就两眼一闭，直挺挺倒了下去。 “陛下！”众人惊呼。 李司司离得最近，上前一探，李世民竟已经没了鼻息。 第160章 李世民死了，在医师做出“陛下已有好转”的诊断后，他死了。 三宫六院、贵妃小嫔、储君子嗣、两班文武，举哀戴孝。 白虎殿上，恐怕除了李司司，无人不伤心欲绝，便是李承乾也哭红了眼睛。虽然死了爹对自己而言是好事，但，那毕竟是自己爹啊——人死之后，全都惦记着他的好了。 “亏你说得笃定，我还道你有真本事！”李承乾红着眼，咬牙启齿看着神色淡然的李司司——一腔的怒火总要有个去处，没了老子庇佑，又无母家，前几日还大出风头的李司司自然成了最适合的人选。 “父皇去了，也不见你半点伤心之色！”李承乾找茬。 第183章 李司司不为所动，傲然道，“你最好不要对着这般嚷嚷，小小我给父皇告状。” “你！”李承乾咬牙，低声道，“你疯了不成！”人都死了，她找谁告状？ “拭目以待喽~~”李司司也不明说，但她这副嚣张的模样倒让李承乾心里嘀咕起来：那可是父皇啊！怎么会如此儿戏地死了？不该是这样的啊！ 李世民自然不会死得如此不“壮烈”，此时他不过是被观音做局勾了魂魄送去了阴曹地府。 阴曹地府中，李世民见着了许多的故人：死鬼爹和糟心的兄弟们。 “世民来了！世民来了！”李建成和李元吉见着李世民上来就揪扯着要打，李世民一时不查被揪了个正着，着实挨了两下，心里却想：怎么就只见这些个冤家？不见观音婢？ “住手！”一青面獠牙的鬼差大喝一声，呵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李世民得以脱身，心里却还想着观音婢的事儿，至于李建元和李元吉，笑话，活着的时候都不怕他们，大家都变作鬼了，谁怕谁啊！ 于此同时，李世民也越发肯定自己先时的猜测：幕后之人就是要恐吓自己，好令自己唯其命是从。 那就如他们所愿呗。李世民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惶恐。紧接着他见了十方阎王，对方拿出生死簿，说自己阳寿未尽，该还阳去。 李世民瞥了一眼生死簿上未干的墨迹，心道，真当朕是傻子不成，假账做成这样，连乡野小吏都不如。 或者说，是故意露出破绽给自己？一方面叫自己承情，一方面打一棒子给颗甜枣，好叫自己知道，做条听话的狗才有肉吃？ 李世民是狗吗？显然不是。 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李世民面上一派欢喜，行动间谦逊恭敬，只将十方阎王抬得高高的。 “崔判官，便劳你跑一趟，送送人王。”阎王点了一判官，又对李世民道，“说来也巧，崔判官曾是你大唐礼部侍郎呢。” 李司司看了眼那人，心中毫无印象，便问，“你姓甚名谁？” 崔判官道，“微臣姓崔命钰，曾侍奉先君驾前，先为兹州令，后拜礼部侍郎。” 哦，原来是偏心爹的旧臣。 这是又一个下马威等着自己呢，等于再说：你为人王又如何，你统领千军万马又如何？你就是条龙，下了地府，到了咱们的地盘，那也得给我盘着！ 果然，崔判官并未立刻送李世民还阳，而是带他参观地府。 那地府是个甚模样，旦见黑雾漫漫，鬼妖横行，牛头马面乱喧呼，饿鬼穷魂时对泣。抽筋的、剥皮的、拔舌的、车裂的，寒风滚滚，血浪滔天。 崔判官在一处停下脚步，指着那被两只小鬼扯着塞进磨盘中碾压成碎肉血水的人道，“此人生前瞒心昧己不公道，当受此刑罚。” 李世民心道，要论不公道，自家老爹最不公道！自己脑袋提在手上打下的江山，却让李建成那蠢货当太子。天底下还有比这不公道的事吗？怎么不见将他丢进磨盘里磨一磨？ 李世民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凄惶模样，直往崔判官身后躲。 等到了枉死城，一群恶鬼涌上，乱哄哄地喊着，“李世民来了！李世民来了！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崔先生救我!崔先生救我！”李世民紧紧扯着崔判官的衣袍。 “陛下且松手。”崔判官满脸涨红，眼球凸出，却是李世民扯着衣袍勒住了他的脖子。 李世民才不放手，反倒加力，一副被吓破胆子的样子，哇哇直接，“他们要吃了我！” “陛下莫怕！”崔判官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这些都是枉死鬼，舍些钱财便可。”说罢冲野鬼们道，“你们放了大唐爷爷去，他阳寿还早呢，等他还阳了，到阳间给你们做过水陆大会，超度汝等！” 众鬼听了，这才退了下去。而李世民也明白了对方的最终目的：水陆大会。 水陆大会为南朝梁武帝所创，乃是佛教法事和民间活动为一体的盛大集会。梁武帝信佛，可是老李家什么都不信啊！ 甚至，李世民那死鬼爹为了给自家镀层金边，认了老子当祖先（老子姓李），追封其为“太上玄元皇帝”——不是将其捧到天上，而是将其拉下云端和自己平起平坐。 让自己举办水陆大会，不就按着自己的头，让自己认下佛门的正统性吗？——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普通百姓哪里知道背后的事情！ 至此，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什么泾河龙王求救，什么鬼怪作祟，什么阳寿未尽勾错了魂，通通都是陷阱，就是要吓破自己的胆、敲碎自己的骨梁，让自己当佛门的狗！ 崔判官将李世民领到“六道轮回”之所，如此介绍，“行善的，升化仙道；尽忠的，超生贵道；行孝的，再生福道；公平的，还生人道；积德的，转生富道；恶毒的，沉沦鬼道。” 闻言，李世民想，“行善、尽忠、行孝、公平、积德”和自己都不沾边啊，可自己也不恶毒。岂不是无道可走？ 这个“六道轮回”系统很有问题，怎么做事的？如此敷衍？倘若是自己的手下，直接让他摘了乌纱帽回老家去。 正想着，崔判官为李世民引路，走的却“超生贵道门”。 尽忠的？李世民冷笑，自己贵为一国之主，九五之尊，向谁尽忠？！佛门吗？！李世民陡然想起自家公主所言。 彼时李世民问李司司可有破解之法，李司司先说没有，再说可以有，但需要时间，十年、二十年，或者更多——破解之法就是铲除佛门！如此，可不正需要时间吗。 崔判官将李世民送到出口，临别又细细叮嘱，“陛下到了阳间，千万做个水陆大会，切勿忘记！阴司无抱怨之声，阳世方享太平之庆！” 李世民应声，“一定。”一定铲除佛门! 于此同时，白虎殿上，众人一边服丧举哀，一边商议扶太子登基事项。 “父皇去得蹊跷，孤心难安。”李承乾推辞。 “国不可一日无主。”众臣劝说。 李承乾再推辞，“孤要为父皇守孝，切莫再提登基之事。” 众臣再劝，忽得棺木中传出动静，众人皆悚然望去，只听棺中大喊，“高明我儿！”高明正是李承乾的小名儿。 却原来李世民地府还魂归来，两眼一睁，一片漆黑。又听外头众人言语，便知自己是在棺木中了。李世民先不做声，待听到太子两番推辞登基，这才忍不住呼唤。 “啊！”灵堂中一片混乱，众人皆以为是诈尸闹鬼，有胆小的甚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李承乾呆立着，手脚冰冷，心中不知是喜是哀。 “莫乱！”李司司爆喝一声，“还不开馆迎父皇！”可鬼神之事，何其可怖，诸人软了手脚，根本不敢靠近灵柩。 几个武官大胆上前，对棺木道，“陛下有甚不放心的，说与我等，不要弄鬼，惊吓了眷族。” “不是弄鬼！父皇是还魂了。”李司司上前。 “啊！”众人一听，连忙唤人取器械来起棺。 看着乱糟糟的场面，李司司道，“我来吧。”说罢，上前一掌拍出，那千斤重的棺材盖就飞了出去。 “！”众武将看呆，直呼公主神力，又看李世民从棺椁中坐起，连忙拥上前去。 “陛下！” “来人啊！快进些粥膳。” “医官何在！医官何在！” 大殿上乱糟糟一片，李司司悄然退了出去。 殿外夜幕低垂，漫天星子闪耀，好似神佛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片大地，注视着大地上如蝼蚁一般辛劳奔走的人们。 “你们在看着吗？”李司司喃喃低语。如今李世民地府走了一遭，下一步就是水陆大会，弘扬佛法，直至菩萨从天而降开启西天取经的大项目。而自己的计划也可以顺水推舟了。 正想着，一小太监弓着身子快步走到李司司身边，传话道，“荣阳公主，陛下请您进殿。” 殿内，乱糟糟的情形已经被控制住。李世民脱下了丧服，换上了一件宽松舒坦的长袍，妃嫔和小皇子、小公主们都退下了，留下的皇嗣就李承乾一个，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文武大臣。 “阿司啊。”李世民朝李司司招手，面上一片慈爱。围在周遭的众人立时为李司司让开一条道来。 “父皇。”李司司对李世民微微颔首。 李世民感叹，“此番要不是我儿，为父还真过不了这一劫。”倘若不是李司司提前给透露打底，李世民扪心自问，在对方一连串的恐怖手段下，自己恐怕难以维持冷静清晰的头脑，最终就真的被牵着鼻子走了。 “父皇何出此言。一切才刚刚开始，不是吗？”哪里就渡过一劫了，才是开胃小菜而已。 “没错。”李世民露出兴味的笑容，一切才刚刚开始，轮到自己拔刀了。 在场大臣及李承乾望着父女二人打机锋，心下疑惑不已，却无人开口询问，只细细听着、观察着、思索着。 第184章 “阿司，你看接下来怎么说？那水陆大会？”李世民自是不想搞的，可是不搞又不成，对方手段高深莫测，自己尚未摸清，不可轻易亮刀。 “自是要办的。”李司司垂眸，低声道，“只是怎么办，办得出彩，办得上下满意，办得百花齐放，这是重点。” “百花齐放？”李世民细细一品，心中有了主意。 一旁的臣子至此着实忍不住出声询问，“陛下何故要办那水陆大会？” 李世民将自己游历地府一事说与众人听，“那崔判官说，阴司无抱怨之声，阳世方享太平之庆。让寡人一定要办个水陆大会，超度了地府里那些个无收无管的冤魂。” 说罢，李世民又补充一句，“说起来也是有缘，地府的那判官原是前朝礼部侍郎呢。”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前朝礼部侍郎那必然不与自家陛下穿一条裤子的，说不得还有冤仇呢。如此，这冤家交代办的事情，该怎么办？心里自然有数。 “这话说得不对。”尉迟敬德粗着嗓子道，“既然是无收无管的冤魂，可见在阳间时就不是个好人，孩他们去地府受罪，竟反要陛下为他们操心，好大的胆子!”倒反天罡了！ “可是，不得不办啊！君无戏言。”李世民蹙着眉，一脸的无奈。 文武大臣一对眼，都明白了李世民的态度：水陆大会，他不想办，可是又不能不办。 “这事情不好办啊。”一文臣出列，正是户部尚书，“一场法师消耗资多，眼下国库却也不充盈，西边的高昌不安分，吐蕃也不老实，行军打仗烧得都是银子啊。” 不等李世民发话，又一人出列，大声道，“富有富的办法，穷有穷的办法，此时既然是地府交办的，咱们定然是要办的。” “可要怎么办呢？”众臣交头接耳，讨论热烈。 “办得太寒酸也不好。”李世民在一旁补充一句。 又要办，又没钱，可把众大臣们难坏了。 “二妹有什么好主意？”这段时间李司司出了不少风头，直把李承乾看红了眼，这就来给他挖坑了。 李司司却早有准备，开口道，“儿臣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羊毛出在羊身上。”李司司道，“国家财政困难，大家都该理解。但超度冤魂这等慈悲之事，又不能不做。而且吧，这事儿一般人还做不了，咱们要提防其中有人浑水摸鱼，出功不出力。” 李司司建议，“何不举办个斗法大赛？令天下人皆可报名参加，当然，报名费是需要的，车马费自理。” 户部尚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直道，“公主高见！” 李司司摆摆手，“些许愚见，不过想为父皇分忧罢了。” 礼部尚书也道，“臣这便拟稿，发给全国寺庙，令他们积极报名，踊跃参加。”又小声道，“各地佛寺皆有寺田，又收香火，当都出得起报名费。那无甚家资的，料想也无甚真本事，才至落寞，来也无用。” “是极是极！”李世民赞许地看了眼李司司，又扭头对礼部尚书道，“别光通知佛门，有志者皆可报名参加。如此.....”李世民声音拔高，似是故意让什么人听到似的，“如此方能体现出佛法高深啊！” 此时隐在云头的观音菩萨听得李世民此言，一直紧蹙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事情的发展不如预期，但最终导向还是对的。 散会，李承乾气鼓鼓地堵住李司司，“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曾想，不过一段时日未曾见二妹，二妹脑子便长进许多。” 李司司不知原身与其他皇子、公主有何恩怨，但是，她不想管，也没空管。 瞧着嫉妒要命的李承乾，李司司道，“我教你个好，保准你能在父皇跟前露面。” “嗯？”李承乾心中拉响警报，只道有诈，可又忍不住打听，“你别唬我。” “唬你？我图什么？”李司司道，“是赚钱的买卖。” “京中要办水陆大会，天下僧人、道士云集，那可不都是行走的银子？”李司司扒着头，“吃饭、住宿、出行，那样不要钱？与其让这钱被别人赚了，不如朝廷赚，或者，父皇私库赚。” 李承乾越听眼睛越亮，却还有些怀疑，盯着李司司道，“你能这样好心？” 李司司直言，“你瞧着比李恪顺眼。”那家伙就是个绿茶，哪里李承乾好忽悠。 “哼。”李承乾傲娇昂头，“孤记你一份好。”说罢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迫不及待去李世民那儿去表功了。 第161章 “气煞我也！”李承乾火急火燎地跑到李司司的书房，一屁股坐在胡凳上，端起茶几上的茶水吨吨吨喝下。 李司司伏案奋笔疾书，只当没瞧见他这个人。 “你假模假式做什么呢？”李承乾伸长脖子去瞧李司司在写些什么，不等李司司回答，又自顾自道，“这茶水滋味真不错，酸甜凉爽，是甚冲泡的？” 李司司头也不抬，没好气道，“是毒药。”自打自己给李承乾出了个赚钱的主意，这家伙便三天两头往自己道观里跑——我和你很熟吗？！ “哈？”李承乾愣住，蹬着眼睛活似吞了一只蛤蟆进肚子。 “是酸梅汤。”李司司丢下手中笔，这才抬眼望向李承乾，“这回又有什么事儿？”好家伙，自己不过是随口出了个赚钱的主意，结果事情还砸自己手上了，成了免费顾问。 “你唬我！”李承乾贵为太子，真是许久没被人这般整治过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会子，兄弟姐妹们都还年幼，母亲和善，大家伙儿闹做一团，闹着闹着就起了真火气，你掐我一把，我揍你一拳——虽然折腾，但也好玩。 “你到底什么事儿？”李司司一边通读刚刚写完的文章，一边问道。 “唉！还不是那些个秃驴和尚，麻烦得很！”李承乾抱怨着。自打朝廷张榜招贤，天下能人异士蜂拥进京，好一把打响自己亦或自家教派的名声。 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就有生意。 受李司司点拨，李承乾在明德门那边建了一座兼具住宿、餐饮、娱乐、购物的会馆——类似于奥运村。 李承乾气鼓鼓道，“旁人都老老实实地交钱来住我的会馆，唯独和尚不！”和尚可以挂单！ 外地来的和尚凭着度牒就能到当地的寺庙暂住，如此，他们就不需要另外掏钱去住客栈了。 李司司淡淡道，“谁让人家团结呢，这都自成一体了。” 闻言，李承乾眉头一挑，虽未明了，却品出些不对味来——团结？这么团结是要做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全天下要团结，也该是紧密团结在皇帝身边，他们自己团结自己的算怎么回事。 “我听闻.....”李承乾自言自语道，“西域诸国，无君臣父子，反以三涂六道为尊，这不是荒唐么！” 一个国家，老百姓都不听皇帝和朝廷的，而是以佛门和尚唯马首是瞻，不是荒唐吗？皇帝之位让和尚来坐好了。和尚会治国理政吗？ 李承乾越想越不是滋味：和尚！大危险！ “我走了！”李承乾坐不住了，拔腿就走，临出门头也不回的冲李司司道，“你那酸梅汤，滋味甚好，将方子抄来送我府上。” “凭什么！凭你脸大啊！”李司司才不给面子——她也发现了，李承乾这家伙，你越顺从他，他越瞧不起你，越蹬鼻子上脸。就要和他对着干，他反倒乖顺。 果然，被李司司一通怼，李承乾也只是哼唧两声，急冲冲地走了，并未得寸进尺索要方子。 “来人。”李司司唤来婢女，“做下准备，半个时辰后，我要进宫。” 李承乾这急冲冲的模样，一看就是去找李世民告状和尚的状去了。等他在前头冲完第一波，自己再去助攻一波，必给和尚们找些麻烦。 “阿主总算是想明白了，父女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呢，您先低个头，陛下知道您的苦......”中年婢子一边给李司司梳头，一边喋喋不休。 来到西游世界已一月有余，李司司也彻底摸清了自己的身份：李世民第二个女儿，非长孙皇后所生，却是长孙皇后抚养长大。 因着生母身份低微，养母身份高贵，周遭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都高自己一头，因此自幼性情孤拐。 待到十二岁被指了一不合心意的驸马，结果人还没嫁过去，驸马就害病死了，原主便彻底怨念大爆发，觉着全天下都对不起自己，直接搬出宫，束了头发当道姑去了。 李世民对这个女儿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贵为天下之主，儿女众多，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原主毕竟是在长孙皇后身边长大的，爱屋及乌之下，还是有几分情谊和惦记的。 而这一次，李世民为佛门算计遭难，李司司沉着冷静的表现，彻底走到了李世民的眼前——之前是爱屋及乌，如今却是看到了李司司自身的价值。 第185章 李司司的时间算计的刚刚好，李承乾前脚告状结束，她后脚便到了。 两仪殿中，李世民眉头紧锁，沉着脸，周身气息透着骇人的煞气。 “父皇。”李司司行礼。 “是阿司啊。”见着来人，李世民眉头舒展，收敛气势，招手让李司司上前，“好几日不曾见你，你也不来看看父皇。” “儿臣那不是有事儿忙么。”说着，李司司将木匣递给一旁的侍者，请他传送。 “呦，有好东西送给父皇？”李世民眼角含笑，打开木匣却是厚厚一叠书稿，“你这字长进不少，有秦汉之风，端是大气。” “字不算什么，您快看看内容。”正是李司司以李世民为原型写得说书稿，“父皇您英勇善战，血海尸山里厮杀出的功德，该为天下人所知晓铭记。” “秦王来也！夏军士卒惊呼崩溃，但见一银铠小将横空出世，弯弓搭箭，一箭射落敌将大旗，夏军彻底崩溃.......”李世民轻念书稿上的文字，越念笑意越深，望着李司司问，“你写这些做甚？字虽好，但内容太直白了。”难不成是要给自己著书立传？ 李司司道，“直白才好啊，之乎者也的，普通老百姓也听不懂，记不住。” “嗯？”李世民脸上笑意不变，示意李司司继续说。 “这几日，长安城里多热闹，各家都来宣言自家的道义佛法，好似他们才是天下的救世主。”李司司两手一摊，“前朝暴政，民不聊生的时候，他们在哪儿？还不是父皇挺身而出，一人一枪扫平华宇，还天下太平，令百姓安康？” “儿臣就想，难道就他们长了一张嘴？难不成，谁会说，谁说得多，谁就功劳大？既然如此，我也会说。” 李司司装作气愤的样子，气鼓鼓道，“我要全天下百姓都知道，如今他们的好日子是靠着谁来的！以后还想过好日子，心就得向着谁！” 李世民大为震撼，拍桌道，“是极！”想起被佛门算计的窘迫，想起地府判官说得什么“阴司无抱怨之声，阳世方享太平之庆”。 狗屎！阳间的太平是千万士兵们的血肉之躯换来的，哪里是和尚念几句“阿弥陀佛”就成的！ 李世民又想起刚刚太子来和自己抱怨，“西方诸国百姓，只知佛祖，不知君王。如今胡神来华，儿心甚忧。” 太子心忧，自己这个皇帝又何尝不忧呢？更何况，自己还亲眼见过、亲身体验了对方神鬼莫测的高深手段，只会更加忧心——忧心且无计可施。只恨自己没有大神通，否则定然点兵率军杀去西天。 然而，眼前的书稿却给了李世民另一个思路：眼下反攻不成，先守城才是重中之重——别提打去灵山，先阻了对方企图侵袭大唐的脚步。 “阿司这主意甚好！”李世民大喜，“只是.....”李世民捋捋胡须，还有些许担忧——自己写书夸自己，会不会太那什么了，日后史书上留下一笔，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话。 “这有什么！”李司司道，“父皇知道藏匿一滴水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吗？” “快莫要卖关子啦！”李世民催促。 李司司道，“自然是将那滴水藏进大海中。” “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也是天下人的天下。”李司司朗声道，“没有辛勤耕种的农民，就没有粟谷满仓的丰收；没有日夜纺织的织娘，就没有人人有衣穿的盛世。一切创造者，皆值得被歌颂、被赞扬、被铭记.....” 闻言，李世民却面有迟疑：拔高平民百姓的地位和贡献，无疑是不利于中央集权的统治的。 李司司看破不点破，小声道，“攘外先安内，咱们自己得先拧成一股绳呢。”倘若不是对底层百姓打压剥削过重，他们也不至于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佛”、“福报”、“来世”...... “先小范围来呗。”李司司再劝，“除了父皇的故事，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故事也可以讲的嘛。”忽得，李司司眼睛一亮，拍手道，“还可以讲平阳姑姑的娘子军故事啊！” “大家肯定喜欢听的。”平阳公主李秀宁是李世民的姐姐。 当初李渊太原起兵造反，李秀宁和丈夫在长安，为策应父亲，她女扮男装潜回关中，变卖家产，招募义军。后接连攻克武功、始平等地，威震关中，组成了以女子为主帅和士兵的娘子军，巅峰期有七万众。 李秀宁，一代传奇天骄。 “阿姐！”李世民也激动起来，他与秀宁姐乃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两人年龄相近，不仅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每每想到阿姐的英年早逝，李世民便惋惜不已。此时有机会令天下人知道、记住阿姐的光辉事迹，李世民自是不会放过。 “这个主意好！”李世民抛去所有疑虑，当下唤来礼部尚书，令其配合李司司督办此事。 如此，李司司将“话筒”握在了手中。 除了通过说书塑造“英雄形象”，树立“学习榜样”，李司司同时还以组建护卫团的名义招募女兵——西游2.0策划进行中。 第162章 “长安城内近日有什么热闹？”李司司唤来手下婢子询问——原主有四大丫鬟以及两大嬷嬷近身服侍，为了不露出自己的异常，李司司逐步将这六人分派到外头去做事，主要负责情报收集。又重新提拔了几个小丫头，负责自己的内务整理。 春桃回道，“论最热闹，自然要属论道大会。”在李司司“教唆”下，佛教盛会水陆大会变成了百花齐放的“论道大会”，海内外能人异士齐聚长安城，可教城中百姓看足了热闹。 “老百姓们听不懂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最爱听的便是论道中间穿插的说书环节了。”李司司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和佛家对着干，只能暗搓搓使些石头里面灌沙子的小手段。 “您都不知道有多热闹，连大柳树顶上都爬着人。甚至有些老百姓为了能抢到个好位置，连宵禁都不顾，半夜躲街上不回家，就为了隔日开市能先人一步占个好位置。” “如今啊，长安城内，上到八十岁的老人，下至垂髫稚童，无人不知平阳公主的英雄光辉事迹。” “除此之外呢？”李司司再问。 “此外。”春桃眉头微蹙，倒是想到一件事，只是一时间拿不准那事儿值不值得拿到台面上来讲。 “但说无妨。但凡是你在意之事，必然有其特殊之处。” 李司司的鼓励之下，春桃道，“街上来了个癞和尚，穿得破烂，光头赤脚，手里却捧了个珠光宝气的袈裟和金光耀耀的锡杖叫卖着，袈裟要五千两，锡杖要两千两。也闷贵了，难不成那袈裟穿身上能长生不老不成？”春桃吐槽着。 “和千金买骨一个戏码。”李司司却知道，那癞和尚正是观音菩萨所化，那价值五千金的袈裟和两千金的锡杖，正是未来唐僧所有的锦斓袈裟和九环锡杖，俱是宝贝。 观音菩萨当街叫卖法宝，却是为了给唐僧造势——袈裟和锡杖，非万金不卖，但是可以白给唐僧，为得就是凸出唐僧的与众不同。 如此想来，菩萨还挺会造势博流量的呢。 “我倒要去看看那价值万金的袈裟和锡杖是个什么模样。”李司司准备会他一会，倘若能给菩萨找些麻烦，那自然最好。倘若不能，试探一下菩萨对自己的态度、反应，也是不错。 换上道袍，李司司拂尘一挥，带足人马，前拥后簇中往大街上去。 “那和尚往东华门去了。”春桃先行一步打听到消息。 “东华门？”那可是不少朝中大臣散朝归家的必经之处，菩萨打的什么主意，一看便知。 李司司催促道，“咱们快点！”李司司翻身上马，打头在前，不一会儿就瞧见了传闻中的癞和尚。 李司司勒马停住，直接问，“大师父，你这两家宝贝什么价？” 癞和尚，也就是观音，微笑回道，“袈裟要五千两，锡杖要二千两。”说罢，就等着对方再问自己袈裟和锡杖有何神奇之处，值当如此高价。自己便趁机宣扬一通佛宝的妙处。 谁知...... “却也不贵，我买！”李司司说罢，翻身下马，拨开左右护卫，径直走到赖和尚跟前，“我乃大唐荣阳公主，自幼喜好佛法，今日见此两件佛家法宝，喜爱不已。” 菩萨望向李司司头顶的紫金莲花冠，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李司司是来捣蛋的——你一道姑，自幼喜好佛法？ 李司司摸摸自己的发冠，开始胡说八道，“真！倘若不是因为皈依佛门要剃头发，还要茹素，我必然是不会去当道士的。” 又道，“我是真心要买这两件宝贝，还请大师父割爱。”说罢，一拍手，便有一对力士抬着一沉重的红木箱子上前，打开一看，金光闪闪，全是金锭——李司司不缺钱，往日不缺，如今成了大唐公主，更加不缺。 “大师父！您就卖给我吧！”李司司恭敬一拜，直让观音下不来台——按照观音的剧本，她会说：不尊佛法，不敬三宝，强买袈裟、锡杖，定要卖他七千两；若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承受得起，我便将袈裟、锡杖送予他，不要钱！ 第186章 可李司司来这一出，直接砸钱，将观音的盘算也给摔碎了。观音菩萨能怎么办，只能笑道，“你与我佛无缘，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我出钱还不行吗？”李司司一脸不解，“怎么样才能与佛有缘呢？必须要剃光头出家吗？平日我给没少进香火香油，这都不成吗？” 本来，癞和尚手持佛宝沿街叫卖就吸人眼球，关注者甚多。等李司司带着手下气势汹汹而来，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待李司司亮出一箱金锭要买佛宝，恨不得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了消息，有事儿没事儿的全赶过来看热闹。 “和尚你就卖给公主娘娘得了。”还有好事者上来劝说观音，“你都在长安城中逗留几日了，也没人出得起七千两。好不容易公主娘娘发善心，你此时不卖，要后悔的！” “对啊，你就卖呗！”百姓也不是傻子，不少人此时都看出了观音的门道——给钱你都不卖，说不明就不是成心做买卖，既然如此，你走街串巷图地叫卖图什么？ 有阴谋啊！ “卖！卖！快卖啊！”起哄声滔天。 李司司再一拜，虔诚道，“大师父，在下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提点我，我改，我是真心爱这袈裟。” 观音岂能被这些凡夫俗子拿捏，微微一笑道，“着我袈裟，不入沉沦，不坠地狱，不遭恶毒之难，不遇虎狼之灾。公主您命格高贵，要来无用，非是有缘人。”说罢化作一阵青烟，于众目睽睽之中，消失不见。 “哇！” “天！不见了！” “是障眼法吗？” “是仙术啦！”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李司司朗声道，“也不知道这位大师父是哪家的得道高僧，他也参加了论道大会不曾？我必要去找他，我就要那袈裟！”公主，任性又如何。 不等随从回答，便有围观的百姓道，“却不曾在论道大会上瞧见过这和尚。” “我也没瞧见过。” “奇了怪哉，他有那漂亮袈裟，他怎么自己不穿啊？” 李司司也不言，只顺着大家的话说：“是啊，为什么啊，怎么回事呢？”一脸疑惑，宛若一复读机。 另一边，观音菩萨脱身后便飞上云头，俯视着长安城，掐指算着李司司的命数。 “无甚特别之处。”前生今世俱是个凡人罢了。 当下，观音菩萨便将李司司这一插曲丢在一旁，重新盘算起西天取经项目开启的契机。从泾河龙王身死，到李世民离魂游地府，所有的一切具在观音的掌握之中。 但自李世民回魂，事情的发展就有了变化，水陆大会变成了论道大会，虽然佛门在其间也大放异彩，可到底缺了些一枝独秀、无人争锋的地位。 观音不是傻子，自是看出李世民对于佛家并没有发自内心的恐惧和向往，更多的是忌惮，甚至想要抬举其他宗教派别和佛家打擂台。 但，那又如何。观音才不会将李世民的想法和意愿放在心上，小小人王，数十载寿命，弹指一挥间而已。蚍蜉之力如何抵挡梵音传遍天下的洪流？ 为了不再横生波折，观音决定早日将袈裟和锡杖送出去。只是，人间办事着实拖沓了些。论道大会搞得火热，却至今没决出个胜负来，自己便是想将佛宝送出去，也没个由头。 另一边，李司司大街上买佛宝不成后就立刻找上了李世民。 “父皇，论道大会一事恐怕拖不得了。”李司司手指比天，“他们，等不及了。” “等不及？”李世民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李世民召集臣子，商议论道大赛之事，“诸位看，谁能夺冠？”比赛这种事情，有黑幕，提前定好冠亚军，很奇怪吗？ “不知陛下可有中意之人？” 李世民谁也不中意，他打江山，治江山都不是靠那些个道门佛经，以前不靠，以后也必然不靠的。 只是，眼下形势，逼得他必须做出选择。他必须选佛门，不然，说不得自己就会在梦中丢了性命，再也没有未来可图。 “我看这人不错。”李世民点了个名字，“陈玄奘。” “这人自幼为僧，出娘胎就持斋受戒，端是佛法高深。”李世民当然不是真的看中他佛法高深，他看中的是陈玄奘的出生背景——陈玄奘的外公为当朝一路总管殷开山，父亲陈光蕊中状元，官拜文渊殿大学士。 在李世民看来，这陈玄奘虽是个和尚，但更是个官宦子弟。既是官宦子弟，那就该忠心于自己，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不多日，长安论道大会落下帷幕，李世民接见了各门各派的代表，好言勉力一番，“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闻道有先后，但无高低，诸位当继续勉力.....”扒拉拉讲了一通，令他们将自家教义与为国为民相结合，多行善事，多做实事，“佛门就做得很好，布施救难，福泽远播。”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一听李世民这话，就明白他其中的意思：不是你们教派的教义不行，只是，皇家做事向来务实，你们要是能为国为民，下一届的胜利者是你们也未可知。 同时，李世民话中的另一层含义则是：佛家虽胜，不是他们的佛经有多精妙，而是他们大方，舍得出钱救助百姓——有没有实用性，能不能帮助国家和百姓，成为了判断优胜的标准。 李世民寥寥数语，瞬时因果倒置：各家各派来参加论道大会，原本是来宣扬自己的教义的，如今可好，教义有没有传出去不知道，倒是被皇帝一通话，回家后，各家都要将教义改一改了——无法服务于国家和皇帝的教义最终都是要被淘汰的。 大唐第一届论道大会，获胜者，佛门。 观音在云端上看到这结果，非常满意。整个计划中，虽然有些许曲折，但结果是正确的，那就成。 “陈玄奘，朕赐你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都僧纲之职。”给了唐僧两个保镖和统领天下和尚的职位，又赐五彩织金袈裟一件，毗卢帽一顶。 给冠军颁奖结束，李世民又令陈玄奘带领众僧做法事，开启水陆大会——李世民只让和尚干活，至于干活儿需要的经费只字不提。 然而，无论是陈玄奘也好，在云端监视的观音也好，都没法跳出来问，“陛下，没有钱，怎么干活？”谈钱俗气啊！佛家谈钱就更俗气了。 千里布线的观音菩萨终于等到这一日，再也等不及，当即现身——按照原先计划，自己先以癞和尚的身份现身，将锦斓袈裟和九环锡杖展示给众人，再说陈玄奘的佛法不全，只能度己不能度人，最后再化作真身飞入云端。 如此欲扬先抑，给众人带来的冲击力更大。 然而，出了李司司当众掏钱买佛宝一事，观音只得打消原本的计划，改为直接现身，免得又横生波折。 高台之上，李世民正在与陈玄奘说话，令他深修佛法，教导民众行善向善。正说着，却听一道梵音如黄钟大吕般自天际降下，众人抬眼去瞧，却见天空瑞蔼缤纷，祥云万丈。一人影立在云端，朝宫中飞来。 待到近处，却是个头戴金叶纽，身着结素蓝袍，胸前挂着一面明月珰的女真人——一身穿搭端是富贵逼人。 李司司视力极好，比旁人看得更清楚些，她甚至看清了观音的容貌：眉如小月，眼似双星，一脸的慈悲喜气。令人一看便情不自禁地拜服、亲近。 “是菩萨！” “菩萨显灵了！”文臣武将，僧尼道俗，士人工贾，无一不跪地祈祷。 李世民不跪，李司司也不跪，两人只昂着头看着天边的菩萨，不躲不避。直到菩萨飞到头顶上，李世民方才意思意思朝天抱拳一拜。 “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有大乘佛法，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难，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 这一日，整个长安城都见到了菩萨显灵，也听见菩萨真音，同时心底都浮出一淡淡疑惑：大乘佛法是个什么？听起来很厉害。 可是…… 大乘佛法才有用，那岂不是说，现今佛庙里和尚们念得经都是无用的？香油白捐了？！ 第163章 观音菩萨的原本计划是这样的：吓破李世民的胆子——李世民举办水陆大会超度冤魂——水陆大会上和尚念经——自己以踢馆者的形象出现，指出和尚的经渡不了冤魂——李世民急切询问怎样才能超度冤魂——最终，“图穷匕见”：西天灵山雷音寺有大乘佛法，西游取经项目正式开启。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些许的偏差就导致了最终的效果不尽如人意。 不过，观音俯视脚下虔诚跪拜着的大唐子民，便不再纠结那些许的不如人意。她长袖一挥，赐下两件宝物。 跪拜在地的陈玄奘只觉一叶羽毛落在了自己身上，眼光余光一瞥，却见身上不知何时批上了一件流光溢彩的袈裟。 “这袈裟，龙披一缕，免大鹏吞噬之灾；鹤批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随着观音的话，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玄奘身上的袈裟上，顿时都移不开眼了。 第187章 李司司看着那袈裟上缀着的各色宝石：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等等，酸溜溜与李世民耳语，“父皇，之前儿臣出五千两买他的袈裟，他都不卖，说我不是有缘人。” “看着可真是个宝物啊！” 李世民一听，顿时明白了李司司的话中含义：五千两不卖，却免费给陈玄奘？可见陈玄奘对他们意义非凡！难不成，陈玄奘其实是他们的人？！ 观音自是没有错过李司司的小声蛐蛐，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凡人的贪财好物之心罢了。 赐下锦斓袈裟，观音又赐下九环锡杖，同时祥云升起，金光渐散，梵音袅袅中，众人只听菩萨道，“大唐国君，西方有妙文。程途十万八千里，大乘进殷勤。此经回国，能超鬼出群。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 话音消散许久，众人方才敢抬眼望天，却见祥云消散，菩萨不见踪影。 “陛下，这......”文武大臣皆望着李世民，不知该如何言语——今日之事着实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啊！ 李世民脸色不好，身为一国之君，自己好不容易推倒了头上压着太上皇，这又来了一堆“太上皇”爬自己头上指点自己做事，算是什么？当自己是孬种吗？！ 可自己对方手段......无力感和羞辱感让李世民宛若沉默的火山，只强压火气，隐忍不发。 皇帝不开口，谁也不能张嘴。而且，众人都隐隐察觉出了李世民的火气，心道，菩萨显灵似乎也不是好事啊。 是了，菩萨显灵，说明菩萨真的存在。如此，日后大家遇事都求仙拜佛得了，那国家该成什么样子了？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就在此时，李司司开口，“父皇，按照菩萨的意思，大乘佛法是个好东西，咱们必须要取来。” 隐在云头的观音闻得此言，不禁暗暗点头，心道，这大唐公主说不得还真是一心向佛之人呢，只是缺少了正确的指引和教化，方才显得有些无礼愚钝。 “只是.....”李司司话音一转，“那如今咱们大唐和尚修的小乘佛法岂不是无用之物？那可怎么办啊！” 说着李司司望向身披锦斓袈裟的陈玄奘，问，“大师父，你们平日念经超度都没察觉出不对吗？”菩萨都说你们的经没用，你们还念得起劲，自己骗自己吗？还是欺骗天下百姓？ 被问住的陈玄奘低头不语，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心慌不已的同时又起了抱怨之心：菩萨啊！菩萨！您真是害惨我矣！害惨了天下僧众啊! 云端的观音也隐约察觉到不对，正思索计策，就听那大唐公主又道，“父皇，这其中恐怕是出了什么岔子，菩萨才会现身拨乱反正的。咱们有则改之！” “是极是极！”李世民捋捋胡须，对李司司满意点头，“有则改之，善莫大焉！”多好的对佛门动手的借口啊！刀子还是菩萨自己递上来的。 李司司打了一手好配合，李世民心中定计，扬声道，“寡人欲差人取得大乘佛经来，再秉丹诚，重修善果。”说着，目光从众人身上划过，问，“谁肯领旨，上西天拜佛求经？” “儿臣愿意！”踩着李世民的话点，李司司噗通一声跪下，大义凛然道，“儿臣愿替父皇去西天取得真经，祈保我大唐江山永固，子民安康！”自己筹备铺垫许久，就为了这一刻了。 不止在场的大臣僧人们傻眼了，便是云端的观音也愣住了：大唐公主去西天取经？这算什么个事儿！ “我儿！”李世民也吃惊——很明显，西天取经势不可挡，而陈玄奘是上头看中的人。李世民原本的打算是，明面上顺从，让取经就去取经，暗地里则对佛门动手。哪成想，李司司竟然主动请缨去那十万八千里远的天竺国啊！ 李司司一脸正气，“菩萨说了，取经回国便能超鬼出群，能保我大唐江山。儿臣身为大唐公主，受父皇庇护，得万民供养，如今该是我报答之日了！”享有了权利，就该履行义务。 “我儿大义！”李世民感动不已，弯腰双手扶起李司司，“你的心父皇都知道，只是这一路山高路远，豺狼虎豹，你一个女儿家，如何去得。” 李司司道，“女儿家又如何，当年平阳姑姑领军剿匪，何等英雄气概，儿心慕已久，只以姑姑为自己一生的榜样。” 李司司反手握住李世民，对上李世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取经大事，关乎涉及江山，儿臣不去，父皇能安心吗？” 是啊！一瞬间，李世民福如心至，想通李司司的所作所为：原先自己选中陈玄奘，看中的是他官宦子弟的身份，觉得他虽是和尚，但心该向着朝廷的。 如今一看，却是个陷阱。那陈玄奘分明是菩萨早就选中的人——他们布下弥天大网，就等着自己往里头跳呢！ 自己挣脱不得，却不能坐以待毙，任由对方施为。你有你的人选，我有我的心腹。 “我儿，就是苦了你了。”此话一出，众人眼睛瞪圆：陛下竟然真的同意让公主西行取经？这和令公主去送死何异啊！ “陛下三思！”重臣劝说。 一旁一直说不上话的陈玄奘，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重重一拜道，“贫僧不才，愿效犬马之劳，为陛下求取真经，保江山永固。” “我这一去，定要捐躯努力，直至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即死也不敢回国，永坠沉沦地狱！”公主都表态了，自己作为天下僧众之首，如何能不表态？ 陈玄奘说完，李司司紧接着道，“大师父佛法高深，身为都僧纲，又有菩萨赐宝，确实是合适人选。只是本宫身为大唐公主，身为父皇的女儿，不做些什么，只觉无颜面对天下众生。” “好好好。”李世民语速飞快，也不知是怕谁反悔，“便着你二人替朕去西天取得无上真经。” 隐在云头的观音见此情形也松了一口气：只要陈玄奘被钦点为取经人便可，至于其他人，自有办法料理了。 “你疯了？”李承乾找上李司司，“你知道外有是什么场景吗？出了大唐，四野荒芜，豺狼虎豹，百里荒漠，有你好受。” “我知道。”四岁就开始看西游记动画的李司司，能不知道西游路上的妖魔鬼怪有多少吗？只是，她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但是我必须去。”李司司正色道，“我代表的是大唐，是咱们李家。我脚步所踏之地，便是大唐荣耀光照之所！”高光不能全被佛门给得了去。 “父皇有心经略西域，我正好去探探路。”历史上，玄奘法师出行之时，西域那片还没归大唐。等玄奘折返时，唐朝已经打败了突厥，在西域建立了稳固的控制体系——出走十六年，没能走出故土。 李承乾被震住，呐呐道，“不期你还有如此大志向。但这一路上.....”虽然平日里总是和李司司斗嘴，但斗嘴置气是一回事儿，李承乾不想看李司司去送死。 李承乾灵光一闪，“让父皇将那和尚收做宗室不就得了，让他代表大唐皇室。” “你还真是聪明脑袋。”原著中，李世民可不就将陈玄奘认作兄弟了么，唐僧的另一响亮名号：大唐御弟。然而，这何尝不是一种大唐对佛门的认可和低头呢？ 李承乾大喜，以为李司司打消了去西天取经的念头，谁知，李司司又道，“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西游世界，不西行，还有什么乐趣。 “你！”李承乾眼睛瞪圆，只觉一腔真心喂了狗，嚷嚷道，“我就知道你没什么大义，就是想出去玩！” “不行吗？”李司司耍无赖。 与此同时，一直隐在云端观察的观音，听闻李家兄妹之间的对话，总算对李司司这么个“意外”放心下来——不过一任性妄为的贵族女子罢了，不足为虑，待她出了大唐，见着妖魔鬼怪，定打退堂鼓。 原本唐僧西游，就一匹马、两个随从、几个包裹。这回加了个李司司，可就声势浩大了，李世民直接拨了一只军队给李司司当护卫。 李司司哭笑不得，“父皇，我这阵仗哪里是去取经的，那些西域小国见着，还以为我是去攻打他们的。” “打就打了！”李世民直言不讳，“早晚的事儿！”又道，“一路上遇着对阿司不恭敬的，父皇就派兵去灭了他！” “多谢父皇！”李司司接下李世民的好意。 见李司司如此，李世民更加难过了，甚至红了眼睛，哽咽道，“为父.....”为皇为父竟然庇佑不了自己的女儿，自己给的那些兵马，看着声势浩大，可是在能移山镇海、翻云覆雨的神佛前，能有个什么作用呢？ 李司司轻声道，“儿臣是最好的人选，不是么？”佛门背地里对李世民的算计，朝廷上下，唯独李司司是知情人。 “此番儿臣西行，不求什么果报，只愿将大唐之名传遍华宇，令天下人皆知父皇之名。”当然，还有自己的名字。 闻言，李世民又拨了一支由医师、工匠、艺人等组成的队伍给李司司。 第188章 第164章 原著中，菩萨显灵的第二日，李世民便迫不及待将陈玄奘打包送走了。然而，此次西行之路加上了李司司，却也不能那般潦草了。 除了随行护卫，李世民还给李司司配置了医师、工匠、艺人、画工等等，随行的行李除了金银财宝、吃喝嚼用，更有不少谷物、蔬菜的种子——说是取经，实是传道，传得还是大唐的道。 李司司也早为出行做了准备，除了李世民给自己的人手，她手底下还拉了一支娘子军，俱是二十来岁的女子，大多是没了丈夫又不愿再嫁的妇人。 这些妇人兴许文化程度不高，但各个身强体壮，平日里做惯了粗活重活——有个好体格，才能在西行之路上活下来。 “此去天竺，前路渺渺，更听说沿途虎豹妖魔，乃是九死一生之难。”李司司令手下众人自行选择，留下照料道观，抑或随自己西行，旦凭本意。 “誓死追随殿下！”后期招募的娘子军大多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对她们而言，路途中的豺狼妖魔又算个什么，重新回到以前孤立无援的局面才可怕。 踟蹰不敢应声的基本都是原身的门客、仆人们，对此，李司司也表示理解。 这些人名义上是仆僮，实际上日子过得可比普通老百姓舒坦滋润多了。让他们舍弃家业随自己西行冒险，着实为难人。 最终，李司司出发的时候，一个旧人都没有带，只带了李世民安排的人手和自己组建的娘子军。 这边李司司声势浩大，车马队绵延数里，另一边的唐僧的队伍可就寒酸多了：一人、一马、两个随从。 “今日出行吉日。”李世民亲热地拉住唐僧说话，“朕有一紫金钵盂，送你途中化斋而用。”差旅费是没有的，路上吃喝自己去讨吧。 李司司在一旁看得直乐呵，心道李世民也真的是会埋汰人。 而唐僧能怎么办，不仅不能翻白眼，还要一脸大喜地行礼谢恩，接过沉甸甸的紫金钵盂。 李世民又问唐僧可有雅号，唐僧摇头称无。 “菩萨说西天有经三藏，便予你取经’三藏’如何？”至此，陈玄奘成为了唐三藏，开启了西游取经之行。 李世民领着文武百官一路相送，直至太阳西沉，行至长安关外，方才停了脚步。 “阿司.....”李世民握着女儿的手，是当真的舍不得，“要不就算了，有三藏法师在，他是菩萨钦点之人，由他去西天，必能取得真经，至于其他，本该父皇之责。” 李司司笑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我乃大唐公主，不该畏惧退缩。” 话从李司司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好似不去西天取经，大唐就要亡国了一般。 别说李世民这个皇帝听了不是滋味，在场众臣子亦是愤慨：大唐，是他们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凭啥菩萨一句话，就成了悬在众人头顶的刀剑，随时有丧命亡国之危？！ “父皇，外头的事情有儿臣，家里的事就全指望您了，您万万保重身体，等儿臣回家。”外头的事：西行传道。家里的事：压制佛门。 李世民自然明白李司司言语中的意思，点点头，又拍拍李司司的手，挥手告别。 出了长安，复行半个时辰，天便就全黑了，李司司下令停止赶路，众人安营扎寨，生火起锅。 李司司的队伍媲美一支军队，而唐僧那边就一人、一马、一随从，睡觉只能天地为盖被，合衣而眠，吃饭也是冷水就干馍。 李司司令人取了一新锅，烧了一锅蔬菜汤，送去给唐僧三人就饼子吃。 “多谢公主。”唐僧过来道谢。 “无需多礼。”李司司道，“西行一路多险阻，你我肩负重责，本该守望相助。”又道，“那锅子是崭新的，从未沾过荤腥，您尽管放心。” 唐僧又一番道谢，见公主无旁的交代，这才告辞退下，在李司司营寨旁的一处大树下盘腿坐下，打坐念经。 李司司用完晚膳，也盘腿打坐，却不是念经，而是修炼吐气纳气之法——这具身体只是肉体凡胎，没有丝毫灵气，只能从零开始修炼。好在，此方世界灵气充裕，是白蛇世界的数倍，修炼起来日行千里一般顺畅。 直到月上中天，李司司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了功法。睁眼便瞧见一脸肃色守在一旁的女兵们。 “可有什么事儿？”李司司询问。 女兵答，“只黄班主来过一趟。” 李世民给李司司的人手中有一支戏班子，却不是给李司司旅途无聊取乐用的，而是为了传播大唐风土文化。 按照李司司的计划，西行途中，每至一地，自己便驻扎一段时日，一边收集当地的人文风俗、特色物产、政治制度等情报，一边以戏剧、说书、杂耍等形式将大唐风貌国威宣传出去。 那黄班主来找自己，约莫是想和自己确定表演节目。 第二日天亮，黄班主再度来拜见，果真是为了节目表演单的事情。 “小的是这般想得，在我朝境内，节目便以朝廷政策宣传和各位大人的英雄事迹为主。”说着，他呈上拟好的节目单，又问，“只是出了国界，这节目该怎么排，小的却没什么主意了。” “不急。”李司司道，“等出了国界，千里无人烟，少不得一通风雨，到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表演，只想保命吧。” 黄班主一听脸色煞白，直擦冷汗，喏喏点头，只说凭公主吩咐。 李司司扫了一眼节目单，做了轻微调整，“政策宣讲什么的，可以减少，小老百姓也不耐烦听，多搞些说书和曲目。”又将平阳公主的曲目比例提高。 李司司扯着李世民的大旗，“父皇与姑姑感情极深，每每提及总是哀伤可惜，如此，咱们多多宣传姑姑的英雄事迹，百姓惦记姑姑的好，父皇也会高兴。” 黄班主无有不应。 李司司又道，“你手下可以擅长写书之人？” 黄班主点头，“却有几个。” 李司司道，“你令他们将咱们一路西行的事迹润色成文，我着人送回长安，好叫父皇知晓咱们一路上的作为。再编排成曲目演出，令百姓都知晓咱们一路的艰难险阻，说不得能流传百世呢。” 一听是能上达天听的大好事儿，黄班主忙不叠应下，恨不得拍着胸口保证必然办好此事。 一路向西，李司司队伍浩大，俨然成了西行取经的主体，而被菩萨钦点的唐三藏反倒沦为了配角。直到两日后，队伍抵达扶风县法门寺。 法门寺初建于东汉末年，原名“阿育王寺”——一听就是个番邦外来物，其因为供奉佛骨舍利而闻名，后唐高祖李渊敕封其为“法门寺”。至此，法门寺成为唐朝皇家寺院。 听闻西行取经的队伍要路过此地，法门寺主持上房长老带着僧众五百余人，两边罗列来迎——迎的却是唐僧。 被冷落的李司司心中毫无波澜，心道，看着你们乌泱泱一群光头还渗得慌呢。 “长老们有话要谈，本宫便不打扰了。”李司司很识相并不入寺，只在寺外安营扎寨。 “太过分了！”李司司不在乎，她的护卫女兵却为她打抱不平，“这可是大唐地界，离长安才一百公里，秃驴们安敢如此！” “一座佛寺竟然藏了这样多的和尚。”另一女兵的注意点则在那些身形高壮、孔武有力的僧人身上，“我敢肯定，衙门里的差人们未必打得过他们。”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仅有武力，还有凝聚力！这么一只武装力量就潜伏在长安城外一百公里处，极行一天一夜可至！ “是不大妥当。”李司司交代手下，“你们去周遭百姓家采买些新鲜蔬果和鸡鸭，顺道打听打听法门寺的情况。”有没有欺压百姓的，有没有哄骗娘家妇女的，有没有非法敛财的——都是宗教惯常用的手段。 “明白。” 唐僧在法门寺投宿一宿，与众僧谈论佛法，立下了“逢庙烧香，遇佛拜佛，遇塔撒塔”的誓言，便告辞离开，只道不敢耽误正事。 法门寺的和尚们不忍分别，直送到十里之外，还要再送。 看着哭滴滴的和尚们，女兵们皆是不解，吐槽道，“还大男人呢，哭鼻子。”又有说，“他们与三藏法师很熟吗？这么舍不得。” “可不是么。”李司司一边说着，一边吹干墨迹，将书信装入信封，盖上火漆，递给随行女兵。 “下一个驿站，将信留下，送回长安。”就一日功夫，着实没找到什么法门寺的黑料，但是状还是要告的。 “寺庙中集聚大量青壮劳动力，或会导致农村和手工业劳动力短缺。”不提集团武装的潜在威胁。就说，青壮都去当和尚了，谁来种田，谁来生产？ 此外，寺院还享有免税特权，大量人口依附寺院生活，无疑会影响到国家税收。 “将心比心，儿臣体谅他们的向佛之心，然则，家中父母谁来供养，国家的未来谁来生育？”李司司不是个光提出问题却不解决的人，她在信中建议，“何不鼓励佛寺以短期义工代替长期出家。” 第189章 信佛，那是你的信仰，可以不干涉。但是赡养老人，为国家种田交税的义务总要履行吧。 “就是！”收到李司司的信件，李世民拍案而起，“在家种田，又不耽误参佛修行，就必须要大家全都剃了头发聚在一起才行吗？”三人还成虎呢！那么多和尚聚在一起，能不出事？ 李司司走后，李世民一直在琢磨着从哪里开始对佛门下刀，最好是温水煮青蛙，令他们察觉不出来——这事儿还不能和旁的大臣商议，只能李世民自己一个人琢磨。 琢磨还几日，想出几个主意，却都不太满意。直到李司司一封信，李世民来了灵感。 李世民先叫来户部尚书，询问近五年国家人口生育数。 “年年增长？”李世民不可置信，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数据，他还想将一顶影响国家生育率的帽子扣在和尚头上呢。 户部尚书回道，“陛下勤政爱民，百姓之福，天下太平，人口节节高升，此盛世之景！” 李世民：.......虽然被夸了啊，但不怎么高兴。 一计不成，李世民又心生一计，唤来洪福寺的主持长老，直言，“既然菩萨都说了，小乘佛法无用，和尚们就别打坐念经了，都各自散了。等荣阳公主和三藏法师取回真经，尔等学了真佛经，再重聚一堂。”一副任性昏君的模样。 长老大惊失色：什么叫各自散了？这不是灭佛吗？！ 长老忙道，“小乘佛法虽不得渡众生，但也不是全无用处啊！也有教化之功。”按照菩萨的意思，小乘佛法是“独木舟”，只能渡己；大乘佛法却是“大船”，可承载众生奔赴彼岸。 长老望着李世民的神色，暗自叫苦，菩萨啊菩萨，你为了卖货，何故要一踩一捧？小乘佛法难道就不是佛法了？真是要了命哉！ “确有教化之功。”李世民面露迟疑，似乎动摇了，“但是.....” “但是的确不能普度众生啊！朝廷总不能白白养着那些僧众吧，他们可不交税。” 至此，长老哪里还能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呢？ 以前以为你们有用，免税就免税了吧。结果呢，菩萨都说你们无用，你们还好意思白占便宜？不让你们把吃进肚子的吐出来，就算是仁慈了。 “这样吧，朕也不为难你。”李世民和蔼道，“你们分选出一部分僧众，令他们暂时还俗，种田交税的同时，恪守佛家禁律，每年再去庙中修行一段时日。待取回真经，在将他们召集回来如何？”红尘诱惑，能有几人守得住清规戒律？ 皇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长老还能如何？不应？脑袋不要了。菩萨可不会来救自己这么个凡俗弟子。 这边，李世民磨刀霍霍向和尚。另一边，西行取经的队伍行至大唐山河边界，终于遇上了传说中的妖魔鬼怪。 “保护公主！”女兵们齐齐拔刀，将李司司团团围住，而她们的敌人却是一群青面獠牙、口似血盆的妖魔。 第165章 离了长安城，越往西，路越难走。等到了河州卫，也就是大唐的山河边界，便连路都没有了。目之所及，野草丛生，小灌木丛甚至有一人高。别说通车了，行人都难。 不过，李世民给李司司配置的都是行军的好手，野外赶路经验丰富，无须李司司吩咐便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公主，出了此地，恐怕越发荒芜，是否要原地修整三日，采购干粮和草料。”大军开拔，不仅人要吃饱肚子，马也要吃饱。而马都是直肠子，恨不得一边走，一边拉，肚子里存不住货，草料需求巨大。 “可。”李司司这边话音刚落，一阵妖风平地起，顿时飞沙走石。 待风止熄，众人睁开眼，已被一群妖怪包围了。青脸的、红发的、尖牙的、独眼的、长着角的、拖着尾巴的......各个形容异怪，恐怖异常。 “保护公主！”战马嘶鸣，士兵们第一时间拔刀，将李司司护得水泄不通。 “公主.....”身前的女兵声音发抖，身体却如坚石一般挡在李司司跟前。 “莫慌。”李司司足下发力，轻轻一跃，跳上车顶，站在高处弯弓搭箭。 原著中，这是唐僧西行路上的第一难，在这一难中，他与两位随从被妖怪抓住。 妖怪们当着唐僧的面，将两随从剖腹挖心，分而食之，血淋淋的场景直将唐僧吓得个半死，心里那点子些许的报国之志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一颗苟活的心。 小时候，李司司看到这一段还可惜，大呼妖怪们是傻蛋，放着皮滑肉嫩、吃了能长生不老的唐僧不吃，非得先吃另外两个干瘦和尚。 结果，把唐僧当储备粮的下场就是，唐僧被神仙救走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后来李司司才慢慢悟出点名堂来：唐僧是主角，他怎么会被吃掉呢？而那两个随从却必须要死。他们不死，菩萨怎么把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塞给唐僧当徒弟？ 随从之死是佛门斩断了唐僧与大唐的联系、敲碎了唐僧那稀薄的骨气和忠君报国之心。 眼下情形却不同了，随唐僧一道西行的不仅只有两个随从，还有她李司司，还有这浩荡近千人的队伍。 佛门也要一并灭了不成？ 脑中一万个念头翻涌而过，李司司心不慌，手不乱，弓弦拉近瞄准山上林立的妖怪们，大喝一声，“你们大王是哪个！” 围在车架下的士兵们不料李司司如此蟒，面对妖魔乱舞，不仅不怕，还正面硬刚。吃惊的同时，也生了胆气，身板都挺直了不少。 对面妖怪们也不料一凡人见着他们竟然还敢大嗓门，瞧着也不像有什么神通的，难不成是个傻大胆？ 众小妖簇拥着一大妖上前，却是个人形身子、老虎脑袋的壮汉，应该就是此间的虎大王了。 “上！”虎大王不与李司司啰嗦，大吼一声，山摇地动，小妖们便乌泱泱冲下山来，如狂风滚滚。 “你们后退！”李司司爆喝一声，手中弓弦霹雳，每一声弦动，便有一个小妖被长箭射个对穿。 李司司力道极大，弯弓如满月，长箭飞驰，一青灰脸小妖被射中脑袋，长箭去势不阻，连带着箭杆上的小妖戳中了后面一小妖的心窝。 “哇哇哇！”小妖们哇哇直叫，吓得跳脚，一时不敢上前。 “你这小娘子倒是厉害！”虎大王将李司司从头到脚打量一通，满眼的满意，嚷嚷道，“不如回去予我做压寨夫人。” “大胆！”护卫厉声呵斥，“你可知我家主人是谁？” 李司司却道，“别和他们啰嗦。”说罢又是一箭射出，“咻”一声，一个小妖应声倒下。 “给脸不要脸！”虎大王被落了面子，大吼一声，身形暴涨，衣裳碎裂，化作一尖牙吊睛大虎，钢须如剑，利爪似钩。 “吼！”虎大王吼叫着纵身跃下，爪下山石头碎成粉剂。 “都散开！”李司司一声令下，士兵们如流水般退下，虎大王扑了个空，扭身再跃，血盆大口一张，朝着近身处的小兵兜头咬去。 李司司高高跃起，借助下坠的力道，一脚蹬在老虎的鼻头上。李司司神力，这一脚下去便是金钢铁骨也手不住。 “嗷嗷！”虎大王吃痛，双眼飙泪，嗷嗷直叫。 小兵死里逃生，赶紧撤离战场中心，挥着大刀向小妖们砍去。 小妖有尖牙利爪，士兵有大刀长枪，小妖们淬炼筋骨，士兵们有铠甲护身，一时间竟打得难分上下。 李司司独对虎大王，却丝毫不慌，只是底牌虽多，但不能亮出了——唐僧第一难，天上不知道多少神仙都看着呢！ 猛虎扑出，一个泰山压顶企图将李司司压成肉饼，李司司滑跪躲开，又原地一滚，躲开了虎大王的一爪子。 躲闪间，李司司瞥见唐僧瘫倒趴地的身影。顿时心中一动。 “借宝一用。”李司司脚尖一勾，被唐僧落在一旁的九环锡杖就落在了李司司手中。 这九环锡杖乃如来所赐法宝，持锡杖者，不受毒害，等于是防御性法宝。然而，防御性法宝到了李司司手里依旧舞得虎虎生风，九个银环相撞，叮当作响。 “妖怪！找死！”一瞬间，李司司觉得自己猴哥附身了。 九环锡杖哗啦啦一响，“砰”一声直中虎大王的脑袋，顿时鲜血如瀑布一般从虎脑壳上流下。 “虎大王已死！”李司司一边喊着，一边丢下九环锡杖，翻身骑上虎大王，拳头挥出残影，直将虎头锤成了肉饼。 一旁激战得有来有往的小妖和士兵们闻得李司司大喊，皆是手中一愣，寻声望去。小妖们见大王被锤瘫在地，哪里还有战意，纷纷化作原型，乱滚滚地逃了。 “公主！”众人将李司司团团围住，眼中崇拜之光闪耀。 李司司直将虎头锤得个稀烂方才停手，冲士兵们道，“分作两队，一队守备，一队休息疗伤。”又喊医师何在。 将一切交代妥当，李司司才指向被自己丢在一旁的九环锡杖，“去把锡杖清洗干净，还给三藏法师。” 第190章 如来出品，果真是好物，九环锡杖虽是个防御法宝，但周身用料充足，一棒子麾下去，直让虎大王脑浆崩裂——锡杖上白白花花，白的是脑浆，红的是血肉。 “哦，对了。”李司司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模样，指了一小兵道，“你去服侍三藏法师净衣洁面。”如何要净衣？吓尿了呗。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唐僧这么一号人，见他吓得两股颤颤、一脸惊惶的模样，不禁都起了轻视之心——没办法，对比太明显了，公主有多英武，唐僧就有多窝囊，人皆有慕强之心。 云头上，太白金星与观音菩萨目睹全程，谁都没料到是这么个结局。 “不期一凡人女子有这般巨力和胆识。”太白金星笑眯眯望着菩萨，“她做取经人，倒也不错。” 太白金星肩挑两头，一方面他是天庭玉帝的“秘书”，另一方面他还顶着“西天太白星”的名头，与西天灵山也关系密切。 此番西天取经的项目可不仅仅是佛门秀场，天庭也是要分一杯羹。陈玄奘是佛门的脸面，如此，天庭也该有个担当的。 太白金星的目光落在李司司的紫金莲花冠上，心道，这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您莫要说笑，还是想想接下怎么办吧。”观音才不接太白金星的话茬。 按照原定计划，在此双叉岭为唐僧一难，主要是要挫挫唐僧的锐气，削弱其对唐王的臣子之心。如今却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能怎么办，我看效果不错，金禅子吓得够呛，也算是一难了。”太白金星阴阳怪气，“还真看不出他往日的风姿，菩萨您确定没找错人？” 金禅子，那可是连如来讲经都敢打盹的顽劣之徒，怎一转世就成了这般没出息的软脚虾了——之前是“不逊”，如今是逊过头了。 眼见太白金星撂担子，观音菩萨只能摇摇头自己上了。 地面上，李司司清点伤亡，发现己方并无死亡，几个伤患也只是皮肉伤，上了药，包扎起来过几日就能恢复了。 “你们也看到了，这才出大唐就遇上妖怪，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李司司对众人道，“你们要是反悔想回头，现还来得及。再往前走，想回头可就难了。” “你们也不要担心回到大唐会受到责罚，我手书一份，你们去荣阳落脚。”荣阳城是李司司的封地，在凉州，离长安有些距离。 一听可以回去，还不用受罚，顿时不少人心思浮动，虽说公主神力，可是......一想到妖怪们的血盆大口，顿时心脏砰砰直跳，真的吓死人也。 见状李司司找来几个女兵，让她们负责登记，想回去的回去，还愿意继续向西的，继续向西。 “我不走！”人群里忽有个人嚷嚷着，寻声看去，却是个年轻的文弱男子，旦见他的嘴里还叼着一只笔，眼中全然是兴奋之色。 “我要记录公主的西行之路。”说着，他展开手中的画纸，却是一幅“公主挥杖打虎图”。 图纸尚未着色，黑灰的墨迹，简约的线条，寥寥几笔便将方才李司司一杖打晕猛虎的场景生动表现的方寸之间。 “我也不走。”又一个人嚷嚷，竟也是个年轻书生，“我也要记录公主的西行之路，书名就叫《大唐公主西域记》，哈哈哈哈！一定能流传百世。”说着竟自己哈哈狂笑起来。 两个瘦得似小鸡仔一般的书生都没有吓退，其他生了退缩之心的人转念一想，自己还能不如一介书生？妖怪是可怕，但也是血肉之躯，刀砍流血，中箭倒地，和人也没什么不同。 转瞬间，众人心思又变了一番。见状，李司司便道，“你们仔细考虑，过了这个山，可就走不了回头路了。明日中午前给出明确答复。” 李司司也不想带太多人上路，能精简一些也是好的。毕竟，行路艰难，妖魔丛生不提，光是一路的后勤保障就是一大考验。 正说着话，一队士兵抬着被砍头剥皮，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老虎精的尸体来见李司司，询问如何料理。 李司司望着那油光水量的老虎皮，道，“是块好皮子，好生炮制了，裁一件虎皮裙，剩下的做个虎皮床垫，送去长安，进献父皇。”给长安城的诸位瞧瞧自己打的打老虎，好令他们知道自己西行之路可不是享福去的。至于虎皮裙，嘿嘿，自然是留着送给猴哥的。 “剔出骨头，炮制好了一并送去长安，给父皇泡酒喝，强身健体。其他的肉，先不吃，晒成肉干装着备用。” 一行人安营扎寨，休息一夜，第二日，用过早膳，百十来号人来向李司司辞行。李司司一句责备的话都没，只令人分了马匹、粮草给他们，好教他们安全回城。 “公主，小生已经写好了 ，请您过目，要是妥当，便可顺道将此书传回大唐，供世人传阅。”书生瞧着是书生模样，却不是真的书生，而是戏班子的一员，却也识字，有些文笔，负责戏班的填词编曲。 “写的不错。”李司司一目十行看完，“语言简明生动，老百姓们定会喜欢的。”便令人将书稿装存好，与回国人员一并送回大唐。 “回去后，抄写三份，一份送去宫里，一份留档保存，一份给戏班子排戏演出。” 日上中天，晌午之时，车马装载完毕，李司司领着七百余人继续西行，还有一百多人则原路返回大唐。 唐僧骑马缀在车队的后方，手中九环锡杖随着马儿颠簸叮当作响。唐僧禁不住屏住呼吸，企图阻止锡杖上的血腥味钻进鼻孔，闭上眼，全是精怪乱舞的情形。 “阿弥陀佛”唐僧念着佛号，手中佛珠拨动得飞快，一颗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砰砰乱跳——妖怪固然可怕，可公主对自己的忽视，更令人心惊。 正想着，队伍又一阵骚乱。唐僧睁眼，伸长脖子往前头瞧。却见一队士兵扛着一吊桶粗的大蟒蛇往车上装，顿时腹部一阵翻江倒海——又是猛虎，又是大蛇，自己真的能活着走到西天吗？ “哇塞！好大的蛇！”周遭士兵议论纷纷，“今天晚上估计吃蛇羹。” “蛇羹好啊，喝了蚊虫不侵。” “天上的龙，地上的蛇，鲜得很啊。” 唐僧闭上眼，努力念经，企图将那些个议论屏蔽出去。 “公主，那蛇怎么处理？”伙夫请示李司司。 “给大家伙炖汤。”先时那老虎毕竟成了精，肉身筋骨都包含灵气，普通人吃了，恐虚不受补，李司司不敢给众人吃。而这会儿打死的蟒蛇就个头大些，没多少灵气，能吃。 “蛇皮晒干收好，有机会送回长安，给父皇夏日做凉席。吃完了蛇骨头也别扔，都是上好的药材。”说罢，李司司下令安营扎寨，今日的行程结束。 队伍冗长，山路难走，走了一日都没能走出此山。李司司不禁叹息一声，怪不得西游取经走了十四年，这简直龟行的速度啊。 云端之上，观音也在叹气：完全和自己的剧本不一样啊！如此下去，倒正成了大唐公主取经记了。那太白金星也是个油滑的，乐得那大唐公主出头显名，好分了金蝉子和佛门的功德。如此，自己也不好明面上对其动手了。 不过，那大唐公主虽有些拳脚功夫，但是，接下来的妖魔鬼怪可不是靠拳脚就能解决的了。观音捋了捋自己的“剧本”，放心不少。 第二日天亮，营寨开拔，继续西行，山路难行不说，时而不时还窜出个老虎、蟒蛇，吓得军马软了腿脚。虽未造成伤亡，但严重拖累了前进速度。 “唉。”李司司叹气。心道，观音菩萨到底在双叉岭投放了多少长蛇猛虎？都不怕引起生态失衡吗？ 正想着，一声虎啸震山林，一吊睛虎窜出密林，直扑下山。众人早已习惯，再也不会慌乱，士兵们举起弓箭便是一通箭雨。 眨眼功夫，老虎被射成了刺猬。 不等士兵上去收尸，山林里又扑出一长蛇，嘴巴张大能塞人头，蛇信吐得嘶嘶响。 “烦死了。”李司司正要搭箭射死长蛇，却见那盘在树上的长蛇忽得一僵，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跐溜溜跑了，转眼不见踪迹。 众人立马戒备——能吓跑长蛇的，必定是比长蛇更加厉害的存在。 “簌簌”声响，只见一人穿林过草而来，却是个高壮的汉子，手持钢叉，腰悬弓箭，看着是个猎户。 李司司知道，这便是刘伯钦了。 “你们是何人？！”猎户居高临下的望着披甲戴刀的队伍，眼中满是警惕——大唐朝廷来剿灭自己不成？ “此乃大唐荣阳公主座驾！”士兵上前交涉，“受菩萨点化，奉唐王之命，往西天圣地取经。”这是李司司教的说辞，遇事先把菩萨和皇帝抗在前头。 一听不是来剿匪的，刘伯钦松了一口气，丢下钢叉，抱拳冲李司司的车架重重一拜，介绍道，“我乃山中猎户，姓刘名伯钦，绰号镇山太保。我追猎物而来，不期惊扰公主，还望恕罪。” 第191章 李司司朗声回道，“无妨” 又道，“方才狼虎蛇虫环绕，你一出现，众兽皆走，可见你是个不凡的。” 刘伯钦道，“我住在这山中，打猎为生，故狼虎虫蛇怕我。”此言一出，有心人察觉不些许不对劲。不等细想，却听李司司道，“如此你便是此山的山大王了，不负镇山太保之名！” 李司司又道，“你怎在山里生活，此地可不安生，除了猛兽，还有吃人的精怪呢。” “精怪？”刘伯钦笑道，“我却不怕的，我还使精怪做仆僮呢！”说罢邀李司司一行人去他家中做客，“贵客远来，容我招待一番。” 李司司摇头，只道他们人马众多，上门做客不便，不叨扰了。李司司又令人送上自己的一张名贴，“此地离大唐也不远，我观你一身本事，是个好汉，倘若哪日有难处，可去凉州荣阳公主府投奔。” 刘伯钦接下名帖，抱拳一拜，也不再请，飞一般地走了。 他人一走，立有一女兵冲李司司道，“公主，情况有些不对。” 李司司记得这女兵，名叫薛胭脂。名字起得婉约，却是最坚强刚硬的一女子，无论是什么训练项目都要练到头名。不仅意志坚强，头脑也很好。 此刻一见刘伯温，便知道前日遇到妖怪们有些不对劲——都说一山不容二虎，此山既然有刘伯钦这么个镇山太保在，又怎么会有个吃人的老虎精呢？按照两者的战斗力，刘伯钦早该被吃了。 且看刘伯钦刚刚的反应，分明不晓得此地有吃人的大妖王。 李司司拍拍胭脂的手，示意她莫要说明，低声道，“我知道的，大家心里都醒着些，这一路上的怪事多着呢。”比如，慈悲为怀的菩萨会定点投放吃人的妖怪。 第166章 “天啊，有这样大。” “真的，仅是指骨便有我小臂粗。” “那腿骨才多大？梁柱一般？” 李司司送回来的老虎精骨头和皮毛引发了长安城的热议，谁能想到呢，大唐之外的世界竟是那般的模样——凡人绝对无法生存。 “天一般大有如何？咱们公主还不是把他给宰。”说话的人眉飞色舞，比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公主这么厉害的？”大多是人没听过李司司的名头，在他们的想象中，皇室公主该是玉做的人一般，金贵且脆弱。 “咱们大唐公主一直厉害！”那人道，“你难道都没听平阳公主的故事，咱们的荣阳公主有先祖之风。不然陛下能将西天取经的重任托付给公主？” “西天取经？那经书有什么用？是能让田地丰收，还是能令母鸡多下蛋？”说话之人一脸不屑，“皇帝莫不是被秃驴们给诓骗了吧。”唐朝言论相当自由，老百姓们饭桌上谈的都是“国家大事”。 “你前段日子不在长安？”隔壁酒桌上的食客探出脑袋，“是菩萨显灵啦，让去西天取经，说能渡冤魂。” “渡冤魂？”那外地食客皱眉，“那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啦，等你死了，找和尚念念经，去地府就不要受苦了，说不定还能投个富贵好胎呢。”有人解释。 “哈？下辈子？”外地食客一脸懵逼，犹如看二傻子一般看着长安本地人，“你们不会真信吧，怎么能信看不见的东西呢？” “信则有，不信则无，多少捐些香火钱，也不费些什么，万一有用呢。”佛门正是抓住了老百姓的这种“试一试”的心理。 “哎！别说这些扫兴了，先过好这辈子再说吧！”一个食客神色兴奋，挥着膀子将众人聚在一处，“西市戏场上新剧了！讲公主的西行之路的，明天就开场！我都买着票了。” “什么？！你小子这么快，有没有多买几张。” “一个人限购买三张，再多没有。” “哎！你去哪儿？！”正说着话，有食客拔脚就走。 “买票去！”一眨眼功夫，食客们走得七七八八。独留外地食客一脸懵逼，“买什么票？” 那已经买到票的人慢悠悠坐下，给外地人普及长安城的新兴娱乐，“戏班子新搞出来的节目，滑稽戏和歌舞剧结合起来的新节目，可好看了，一票难求......” 街头市井的百姓们谈论着荣阳公主西行取经的精彩冒险故事，皇宫内廷亦围绕此事讨论得激烈。 “河州卫是边境要塞，那双叉岭属于祁连山余脉，就在河州卫边上，当地驻兵竟从未上报此地有吃人妖王！”一文臣蹬着对面的武将队列，愤恨道，“此乃大大的疏忽！”该问责！ 武将们也不甘示弱，拍着胸脯保证，“儿郎们镇守边塞，不敢有一时懈怠，但多年来，从未在国界附近遇见妖魔鬼怪。” “汝等意思是公主妄言？”文臣立马抓住武将言语中的小辫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武将口舌不利索，赶紧看向首座的李世民。 争论之际，尉迟敬德向李世民道，“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寻求解决之法。”李世民的宏图大志众所周知，经略西域早在计划之中。 特别是近年，高昌国原本是唐朝属国，十年前其国王还曾亲赴长安拜见李世民。然而，去年，高昌国王却倒向了唐朝的西域劲敌西突厥，双方联合阻断了丝绸之路，甚至劫掠西域诸国向唐朝的进贡。 都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了，不打回去就不是李世民了。 任命侯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征讨高昌的诏书已经草拟好了，只是没想到发生了李世民突然薨毙又复活，又菩萨现身等一系列匪夷所思之事，便就耽误了。 原本，在满朝文武心中，小小高昌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足为虑，只要出兵，必然拿下。 直到李司司送回了老虎精的骨头给李世民泡酒，众臣开始不确定起来——不怕和人作战，可是，倘若西域遍地是那样大的妖怪，这要怎么打？送菜上门吗？ “这妖怪....恐怕是才刚出现的。”李世民对自己的治军领兵极有信心，相信手下的将士不会有如此大疏漏，连敌情都没探查清楚。那真相便只有一个了：妖怪是不久前才出现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虽未见过妖怪，但李世民也知道，妖怪修炼不容易，没个千百年都不成气候。那么，双叉岭的大妖王又怎么会一夜之间出现？ 不合理，那就是人为之物了。为得个什么？ 李世民想起菩萨披在陈玄奘山上的锦斓袈裟，不禁拧眉，心中有了答案：十之八九是为了除掉旁的取经人。 “我儿英勇啊！”李世民长叹一声——吃人者反被杀，估计是菩萨也想不到的事情吧。 文武大臣一头雾水，不明白正商讨着国家大事，怎又说起了儿女经。 李世民继续道，“令侯君集整军待命，不日出兵高昌。” “妖怪......”有臣子担忧。 李世民道，“荣阳公主已经打了前站，扫清了道路，尔等还有何已疑虑？”佛门能够驱使的妖魔恐怕也有限，不然，早该吃人吃到长安来了。 是啊！荣阳公主在前头清扫怪物，他们在后面推进兵线，这不就成了！ “荣阳公主不愧是修道之人，果有神通本领！”小山一样大的老虎精，竟是一拳打死了——传闻传着传着已经变成了李司司一拳打死虎大王了。 “不知公主修的是那一派？我家小孙女聪慧非常，倘若能拜如其门下.....”不少人动了心思——修佛只能骗骗老百姓，如荣阳公主一般学到真本事才是硬道理。 这.....李世民还真回答不上来，女儿修得个什么道，他也不知道啊！ “等荣阳西行归来，你自己去问。”李世民直接甩锅。 这厢，大唐秣兵厉马，另一边，李司司西行的队伍终于走出了双叉岭，抵达一处高山脚下。 那山高接青天，巍峨险峻，领路的向导道，“此地名为两界山，东半边属于大唐，西半边就是鞑靼的地盘了。” 李司司自然知道两界山，这就是镇压猴哥的五指山啊！ 众人抬头望那高耸入云的大山，正叹行路艰难，忽得听山里传来如雷的喊声，“我师父来也！我师父来也！”震得山间飞禽走兽具惊逃。 众人面面相觑，那向导忙道，“休慌休慌，定是山脚下的老猿猴在叫唤呢！”说罢，便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此山原名五指山，后朝廷改作了两界山，定做国界。听老人言，汉朝那会儿，天上突然落下一山，山下压着一神猴，教他饿了吃铁丸，渴了喝铜汁，关押了几百年，直到如今呢。” 闻言，便有人问，“这猴子犯了什么错，要受此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向导摇头，“这却不知道了。”说话间，又听山里喊“师父来也！师父来也！”洪亮的声音中透着急切和激动。 “怪可怜的，一只小猴能犯什么大错呢，一定是被冤枉的。”李司司冲手下道，“取些瓜果来，我去瞧瞧。” 第192章 李司司叫向导带路，自己提着果篮走在后头，身后一队女兵跟随。 走到近处，却不见有猴。疑惑间，又听那声音喊，“咿，怎来了个女娃娃？还是个道士？” 李司司寻声找出，却见一左右乱晃的草团子，细瞧才看清，哪是个草团子，分明是个猴头，只是那猴头鬓边长草，眉毛落灰，鼻子盛土，狼狈极了。他的胳膊也露在外头，毛发纠结如枯草，手掌粗厚裹满了黄泥。 “我乃大唐公主，去西天取经，途径此地，闻此地有神猴，特来拜访。”李司司冲孙悟空抱拳一拜。 “真是个好娃娃！”孙悟空笑嘻嘻，“你给我带了果子吗？快快送上来。” 李司司上前，蹲下为孙悟空拔了鬓角的杂草，给他脖子下垫了快软布，方才掏出清洗干净的果子。 孙悟空咔嚓咔嚓囫囵吞下两个桃子，忽得红了眼睛，呜呜道，“不好吃！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想俺老孙当年在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里吃着的仙桃才美呢！”说着吧兹吧兹嘴巴朝李司司道，“日后我定给你这小娃娃寻来一颗，保你长生不老。” 说罢，孙悟空眨眨金闪闪的眼睛望着李司司，似是要将她的模样记下来，“咿，小娃娃你刚刚说是要去西天取经？可菩萨说不是个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吗？” “确实还有个和尚。”李司司也没妄图取代唐僧的位置，毕竟，五指山上如来留下的封印，只有唐僧才能解。 李司司令人去唤唐僧，又将自己要去西天取经的事儿说于孙悟空听，“我为大唐公主，总该为百姓们做些什么。” 孙悟空连连点头，非常认可，“我是花果山的猴大王，也该保护孩儿们的。” 说着神色没落，有些没滋味道，“也不知小猴儿们都如何了。”低落一秒，孙悟空又打起精神，冲李司司眉飞色舞道，“菩萨令我护送大唐和尚去西天取经，既然你我一路，我便也护你一护。我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多谢大圣！”有孙悟空这句话，李司司这一路算是安全有保障了。 说话间，唐僧被领过来，他远远望见孙悟空尖嘴猴腮的模样，脚步踟蹰，不愿上前。 李司司朗声道，“三藏法师，这是菩萨指给您的徒弟，乃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本事大着哩，有他在，咱们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要怕了。” 唐僧闻言大喜，赶紧上前两步，看清孙悟空的境况，又为难上了，“我又没个板斧，怎么救他出来？” 孙悟空道，“无需板斧，你只山上去，揭了那如来金字压贴，我便出来啦！” 唐僧望那高耸入云的山巅，又是面色一苦。 李司司对左右随从使了个眼色，两小兵便上前，“长老，我二人护送您上山去。”唐僧这才动了步子。 唐僧一走，孙悟空便吐槽，“观音菩萨甚眼神，怎选了这么个取经人？不如女娃娃你呢。” 李司司忙道，“三藏法师佛法高深，岂是我等能比。”——收孙悟空为徒这等大事，观音菩萨一定在暗中监控着呢！李司司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他们的坏话。 “嗤。”孙悟空嗤之以鼻，非常不屑，小声嘀咕道，“小娃娃你是被骗了啊。” 李司司闻言会心一笑，心道，猴哥还这是个心直口快的猴子哩！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孙悟空快等不及的时候，唐僧终于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金光压贴，“压贴已揭，你能出得来嘛？” “能！”孙悟空两眼放光，冲诸人道，“你们快走开些，我就出来，免得惊到你们。” 李司司立刻令大部队往东边撤，一直撤出十来里远，直到孙悟空喊好，方才停下。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崩地裂，天摇地晃，马儿嘶鸣，众人腿软。 “俺老孙来也！”一声欢呼雀跃中，一小猴冲天而起。猴王再临。 第167章 “吼！！！”一声虎啸，山摇地动，一只猛虎窜出山林，吓得队伍人仰马翻，不等士兵们弯弓搭箭，一道金色的身影冲天而出。 “莫怕！俺老孙在呢！”原本跟在唐僧身旁的孙悟空一跺脚，拔地而起，蹦得三丈高，挥棍而下。 “咚”一声，棒子击中老虎脑袋，瞬间，脑浆崩裂，鲜血横流，宛若开了瓢的西瓜，虎牙都被打喷了出来。 “真是厉害！”唐僧的左右两个随从见孙悟空如此勇猛，皆是眼睛雪亮——大靠山啊！有他在，前路不愁！ “阿弥陀佛。”冲天的血腥味直钻鼻腔，唐僧闭眼念佛，眉头紧锁。 “三藏法师？”左右随从见唐僧忧心的模样，俱是不解。 唐僧叹息一声，小声道，“野性不驯，杀心太重了。” 随从笑道，“那是大虫，咱们不杀它，它们便要吃咱们的。”难不成对着老虎耳朵念经，老虎就改吃素了？ 说话间，孙悟空已经将老虎拖到李司司座驾前，一手叉腰，一手揪着老虎耳朵，得意洋洋道，“女娃子，看！这是俺老孙予你的回礼！” 先时，孙悟空刚出五行山，浑身脏污，李司司着人烧水给他洗澡洁身，又送上衣物并虎皮裙。如此，孙悟空便将此情记在心中，如今又遇上一老虎，立刻一棒子打死给李司司送来。 “多谢大圣。”李司司走出座驾，望着被锤扁脑袋的大老虎连呼大圣威武，“前些日子，咱们遇到一虎大王，可好一番激斗，方才制服了他。我原还觉得自己有些本事，今日见您这一棒子，方知天山外有山，人外有猴啊！” “啊哈哈哈！”孙悟空被李司司哄成了三岁小孩儿，高兴得抓耳挠腮，直道，“女娃娃你就放心吧，俺老孙可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当年玉帝老人都险些被俺掀飞哩！” “厉害厉害！” “啊哈哈哈！” 一人一猴好似说相声一般，你一句我一句，一时间，整个西行队伍都热闹极了。众人见识了孙悟空的战斗力，无一不敬重非常，如此气氛下，孙悟空顿时觉得，西天取经也不是什么烦恼事儿了。 “孙大圣，您刚刚打老虎的棒子怎么不见了？是你拔了一根毫毛变的吗？”士兵们一开始还畏惧孙悟空的怪模怪样，可见公主都与他有说有笑，渐渐也放下戒心，时不时与孙悟空搭话。 “哎嗨，你不晓得，我这棍子可不是一般的棍子。”被人追捧着，孙悟空飘飘然起来，也有意卖弄，说起自己如意金箍棒的由来，“这可是东海龙宫的宝贝，唤作天河镇底神珍铁，也叫如意金箍棒，可变大变小，变大可顶天，变小似毫毛。” “真有龙宫？” “龙宫是什么模样？” “当然有！”孙悟空叽叽咕咕说起自己当年的事迹，什么龙宫得宝、天庭诏安、玉帝骗人，全都一股脑了的说了。 在一声声“哇”“啊”“天”“厉害”中，孙悟空逐渐迷失自己，只觉比当年当齐天大圣还要浑身舒坦，连道，“你们大唐人可都是好人哩。”还帮着自己一道骂玉帝，真是了不得了。 “我们只是说句公道话，您这一身本事，一小小弼马温着实屈才，便是兵马大元帅的名头都配不上您啊！” “就是就是！”孙悟空只觉千百年来自己终于遇上“知音”了。 缀在队伍后头的唐僧骑在马上，远远瞧见自己刚收的徒弟犹如一只跳蚤般在队伍中钻来钻去，与众人谈笑风生，心情复杂：一时松了一口气——这泼魔不来缠自己也是好的；一时又有些气愤——到底自己是师父，竟是一点不尊师重道。 “阿弥陀佛。”察觉到自己不平的心绪，唐僧连忙念了一声。 天色擦黑，李司司下令安营扎寨。孙悟空来找李司司，“我要去那山里头一趟，想借你些个东西当上门礼。” 说罢解释道，“俺老孙被压五行山五百年，其间往日旧交无一人来探看，唯独这山里有个小童，时而不时找俺玩耍说话，还送些果子给俺吃食。如今我要走了，怎么也该去告辞个则。” 告辞还恩可不好空手去，可孙悟空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浑身上下除了虱子，再也没有旁的了。便央到了李司司跟前。 “是该如此。”李司司便令随从置办了一份体面的上门礼。 孙悟空拎着包装华丽的篮子，毛爪子拨弄打量，见里头除了装了瓜果肉干，还有两锭银子，顿时满意不已。 “公主，俺记得你的情。”说罢，一个筋斗云跑了。 孙悟空一走，李司司的左右随从便捂嘴笑道，“怪不得人都说猴精猴精呢。”这孙大圣用上人的时候便敬称公主，平日里就“女娃子”、“女娃子”的喊。 “大圣是赤子之心，你们莫要笑话。”李司司对女兵们道，“人家送他几颗果子，他都还记得要去回礼，多好的猴儿啊。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世上可多得是忘恩负义之辈。 想到这儿，李司司有些纠结了——紧箍儿的事情该怎么解决。 第193章 如来下了西天取经的任务，给了项目经理观音菩萨五件法宝：锦斓袈裟、九环锡杖和三只紧箍儿。前两件宝贝是给唐僧的，三件紧箍儿却是给唐僧的三个徒弟准备的。 按照如来的计划，三个徒弟必须要是法力高强的大妖王，从大唐一路掀桌子掀到西天，取经的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而三个紧箍儿便是拴住妖王的锁链，好叫他们乖乖听话。 只是吧，项目经理哪有不贪一手的。 原著中，如来给了观音三个紧箍儿，观音一个用来控制孙悟空，令其护卫唐僧取经。另外两个分别用来收黑熊精和红孩儿，为自己座下增加了两员大将——三个宝物贪了两个。 但凡是猴哥的粉丝的，无一不痛恨紧箍儿。小时候看动画片，李司司每次看到唐僧念紧箍咒惩罚孙悟空都气得跳脚，恨不得钻到电视里将唐僧暴揍一顿。 如今，经历许多，李司司对紧箍儿又有了不同的看法——没有紧箍儿的制约，孙悟空能走完西行取经的路吗？如来能对孙悟空放心吗？ 可是，那样骄傲的猴哥，给他拴上狗链子？心疼死了有没有！ “给孙大圣多做几套衣裳，他活泼好动，衣裳没几日就脏污磨坏了。”李司司又特意叮嘱，“多做几顶漂亮的帽子，上头缀上漂亮的宝石。”如此，猴哥就不会被诓骗了带上紧箍儿了吧。 至于劝孙悟空莫要跟着唐僧西行取经，那是不可能的。 一则，孙悟空多骄傲一猴啊。当初菩萨选中他做取经人之一，就是谈好了交易条件的，孙悟空不会无缘故毁约。 二则，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的孙悟空，也不是当年那个拳打玉帝，脚踢老君的齐天大圣了。 五百年的磋磨，五百年的孤寂，令孙悟空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不会，也不敢才得自由便又与如来叫板的。 想了一通后，李司司决定顺其自然，反正如今有自己这么大唐公主在，对唐僧还是有几分压制的，料他不敢“虐待”猴哥。 第二日，大军开拔，孙悟空早已归队，就守在唐僧身旁。结果走了小半日，便耐不住寂寞，钻到李司司的队伍中，和匠人们闹做一团。他绘声绘色得描绘着花果山的洞天福地，说着龙宫的珠光宝气，谈着玉帝王母仙女们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干什么。直将众人听得一愣一愣。 “大圣，这是公主交代给您做的衣裳，共计四套，您好日常换洗。”裁缝将衣物鞋帽呈送给孙悟空。 孙悟空扒拉几下托盘，勾了一件衣服展开往身上比划，欢喜得直咧嘴，“哎呦，公主这么客气呢！” “大圣要不要试一试，不合身的地方，小的给改下。” “不用不用！”孙悟空直摆手，“好的很！好的很！”又拿起一顶金线勾边、宝玉做缀的帽子，欢喜地戴上头，对着路上的小水潭当镜子，照来照去，满意极了。 正试着衣服，前头队伍一阵骚动。众人忙去看，却见士兵们押着五六个魁梧壮汉往公主座驾去。原来是先头探路的斥候发现了一队可疑人物，擒拿了押送给公主处置。 “你可知我是谁！”六个毛贼被抓了还嚣张不已，“我等是剪径的大王，行好心的山主！” “公主，有些不对。”护卫对李司司耳语，“他们就六人，见着咱们该跪地求饶才对，怎还如此张狂，恐有后手。”护卫担心还有大部队。 李司司却知道，这六人估摸也是观音安排的，好叫唐僧对孙悟空戒备离心，再诓骗孙悟空带上紧箍儿。 “莫怕，让俺老孙去探探他们的底！”说着，孙悟空从耳中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的铁棒，就要去打死那几个毛贼。 “大圣！”李司司唤住孙悟空，“杀鸡焉用牛刀，不过几个小小毛贼，何必劳烦大圣。”说罢令士兵们将毛贼捆吊起来，鞭打拷问。 “啪啪啪”的鞭子声和毛贼们的哀嚎声混做魔音直往唐僧耳朵里钻，他心下不忍，觉着不够慈悲，却又没个身份立场去规劝公主。 “公主，不对劲。这几人自称拦路打劫的好汉，可是抢了何人，山寨在何处，原先家在何地，皆是一问三不知。不像是毛贼，倒像是探子。”两国交接，有几个敌国探子不稀奇。 李司司道，“既然如此，都杀了吧。”话音刚落，六颗滚烫的头颅滚滚落地，血气冲天。 “阿弥陀佛。”唐僧终于忍不住，劝李司司道，“公主，既无明确证据，何故就直接砍杀了？您既一心向佛，该有慈悲之心。” 李司司正色道，“本宫确实一心向佛，但同时是大唐公主，这六人既然敢拦我的座驾，可见平日没少干拦路打劫，残害百姓。我如何能不管？虽无明确证据，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李司司杀气腾腾，唐僧心中一慌，深刻意识到彼此的不同。自己是如来钦点又如何，只要自己的脚还在地上走，那就都守地上的规矩：皇权第一。 “杀得好！杀得好！”孙悟空在一旁拍手叫好，看李司司是越看越和眼缘，他齐天大圣也是这般的雷霆手段，从不叽叽歪歪。 “泼魔！你怎毫无慈悲之心！”唐僧无法对李司司如何，可孙悟空是他徒弟。师父教训徒弟，天经地义。 “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如此残暴，如何做和尚！”唐僧对孙悟空一通输出。 孙悟空那是能忍的，此时当着众人的面被落了面子，顿时按不住心头火气，冲唐僧大喊，“你既说我做不得和尚，那我就不做了！我走了！”说罢，纵身一跃，转瞬消失在天际，再也不见。 唐僧被徒弟落了面子，又见众人都瞧着自己，顿时心火涌动，面红耳赤，心中直将那泼猴咒骂一百回。 第168章 孙悟空跑了。 “他倒是跑了。”唐僧低叹着：他跑了倒是一了百了，而自己这个跑不得的人可就难捱了。 “长老，用饭了。”随从将领来的饭菜端予唐僧——他们原先带的干粮早已吃完，一路上又没个补给的地方，如今全都跟着李司司一道吃大锅饭。 “您何故与公主争辩，那可是皇家的公主，便是有向佛之心，也不是真的要落入我佛门的。”随从劝唐僧，“得罪了公主，便是取了真经回国，又能如何？” 唐僧闭眼，只不听也不理会。随从继续絮叨，“猴师兄也是个有本事的，您又与他撒气，将他气跑了......” “你！”随从喋喋不休，唐僧也不耐了，眼睛一瞪，呵道，“下去吧！我这儿无须你服侍！”真是一个两个都骑到自己头顶上来了！ “算我多嘴。可也是为了您好。”随从嘟囔着走了。 唐僧面对干馍菜汤，却无法食之下咽——气都气饱了! 云端之上，观音菩萨见此一幕也是摇头：大唐公主强势，甚至连孙猴子都给捋顺毛了，金蝉子落入下风，眼见沦为西行路上的边缘人物。如此，妙却也不妙。 妙的是，倘若大唐公主能哄住孙猴子，令他好生护卫西行一路，自己则能省下一紧箍儿。 不妙的是，倘若如来知晓自己的徒弟金蝉子在西行路上表现如此，恐心情不会美丽。 一时间，便是菩萨也踟蹰上了，只隐在云端继续观察。 另一边，孙悟空一时羞愤跑了，一个筋斗跑到东海皇宫去了。 老龙王好生招待了一番孙悟空，又劝，“大圣，你不保唐僧取经，虽享一时快活，可到底是个妖仙，不得修成正果。”没有编制，本事再大也人人喊打，后患无穷，难不成还想被压五百年？ “烦人！”孙悟空直砸自己脑壳，“我也不是不想护唐僧西行取经，可是那和尚，你是没见过！” 孙悟空两手一摊，“自己半点本事没有，却整日嫌弃这，嫌弃那的，烦人得很！倒不如那大唐的公主，反是个利索的人。” “可再投缘也不中啊。”龙王再劝，“那唐僧是金蝉子转世，是如来的弟子，跟着他，你方才能得正果。”很多时候，跟对领导才是最重要的。 “唉！”孙悟空如何不知，长吁短叹不停。 “真是的！得成正果！得成正果！都是他们说了算，凭什么啊！”孙悟空嘟囔不停。 老龙王听着这等不敬之语，只听着，却不接话。不曾说，想他们龙族曾经多么风光，如今不也得在水里盘着么，多下几滴雨都要被问斩。 能怎么着呢！谁让人家本事大呢？不得不服啊！ 老龙王还要再劝，孙悟空不耐烦了，龇牙咧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曾经打上南天门，高喊着皇帝轮流做的齐天大圣，终究是不一样了。 孙悟空一个筋斗云飞出去，一眨眼便回到了西行队伍的上空。 他望着缓慢前进，宛若一只肥硕大蚯蚓一般缓慢蠕动的队伍，重重叹了口气。在云端上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终究还拉不下面子主动回去——想当年，自己都要太白金星主动来请才动的人。如今被那秃驴骂了，不一棍子打扁他就是好性子了，还主动低头？！ 第194章 孙悟空在云团上抓耳挠腮，就在观音忍不住要现身相劝的时候，两人都听到下方传来的声音。 “公主，您看着帽子，是用蜜蜡来点缀呢？还是用绿松石来搭配？” 李司司随口道，“都要，蜜蜡、绿松都是佛宝，来配大圣的帽子，最适合不过了。”说着，李司司叹了口气，“也不知大圣何时回来，能不能赶上今日的晚膳。天寒鲜果难得，放到明日，可就不如今日香甜了。” 孙悟空隐在云头听着，心道，还是女娃子心善，惦记着自己呢。再一搜罗唐僧何在。只见唐僧正举着大馕饼，吃得香甜呢！ “真是的！把俺老孙骂走了，他倒像个没事儿人呢！”孙悟空气鼓鼓地想着，一时间又不想回去了。心道，天地之大，我何处去不得。那如来老儿那样多烦心事，还能亲自来抓自己不成？ 正想着，头顶祥云一动，菩萨现身，冲孙悟空问，“孙悟空，你怎不听教诲.....”话未说完，孙悟空连忙解释，“他们走得太慢，我翻个筋头疏松疏松，这就回去了！”一脸笑容，不见半丝怨气。 “还不快去！” “唉！”各色心思都抛到脑后，孙悟空一溜烟归队。 众人早得了李司司的吩咐，绝口不提先时的口角，见孙悟空回来只迎上前去，一说大圣快来用饭，一说大圣您来看看帽子怎么配色好看。 孙悟空被众人簇拥着，些许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他毛爪子伸进衣襟里掏啊掏，抓出一捧圆溜溜的小珍珠，“我给你们带好东西回来了！”——自己才不是被气跑的呢！ 孙悟空连掏了两把小珍珠分给众人，又拿出一捧龙眼大的大珍珠，送给李司司，“喏，先前谢谢你了。” 李司司接过大珍珠哭笑不得，猴哥被关押了五百年，依旧还是小孩心性。向自己要了礼去还昔日小童的恩，又向龙王掏了珍珠还自己的礼。 嗯，也算是讲礼数了。 众人接了小珍珠却不敢擅自做主，只等李司司发话。 “此乃大圣的心意，你们就收下吧。”众人皆欢喜。 李司司又道，“大圣这珍珠品质可真好，我为大唐公主也不曾见过如此圆润光彩的珍珠，且个头还这么大。”她与孙悟空商议，“我想做顶帽子送给您，大珍珠做帽顶，小珍珠缀在帽檐儿。” 孙悟空听了心里美滋滋，面上却道，“不用不用，出家人用不着这些花里胡哨的。” “要得要得。”李司司道，“咱们出门在外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自己，还是大唐的脸面，那些乡野愚夫，没个礼数，多先敬罗衫后敬人。咱们穿得体面，扬大唐国威的同时，也能省不少麻烦。” “是极是极！”孙悟空全然被牵着鼻子走了。 “再有。”李司司继续道，“三藏法师有佛祖赐下的锦斓袈裟和九环锡杖，我父皇也赐了紫金钵盂。只不知还有大圣在，没给您准备。我可得为您补上。” 顿时，孙悟空不笑了：大唐不知自己是取经人之一。菩萨还不知道吗？！菩萨去长安前可是先经的自己这边。 怎就送唐僧法宝，自己却啥也没有！太欺负人了！ 孙悟空有什么都摆在脸上，李司司一看便知他在想什么，看他气呼呼的，就知自己刚刚的话起作用了。李司司神色不变，只让孙悟空先用晚膳。 “不吃了不吃了！”孙悟空舞着手——气都气饱了。 这厢，唐僧生气，孙悟空也生气。师徒二人陷入冷战，谁也不搭理谁。 云端的观音菩萨见状，摇头叹气，手捏法诀，轻轻一挥，顿时，地面上大风平地起，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大胆！竟敢在俺老孙面前弄鬼！”孙悟空知这风来得蹊跷，才大喝一声，风却已经停了。 “公主！保护公主！”护卫们大喊。 “本宫无碍！”李司司安定人心，“清点人数，收拢行李。” 一通清点，却只丢了唐僧并他胯下的白马。 “师父？”孙悟空挠爪子，暗道坏事，那和尚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了！当下，屈膝一瞪，飞上云端，满世界找师父去了。 “公主！这孙长老也靠不住！”那孙猴子平日看着亲热，此时，妖风平地起，危机四伏，他便立马丢下公主，找自家师父去了！ “莫慌。”原著中并没有这一幕，李司司估摸是观音出手，将唐僧、孙悟空与自己的队伍隔离开来，好叫这师徒二人培养感情去。不然，混在自己的队伍中，有自己从中作梗，这师徒二人好不了。 “是冲着三藏法师去的。”李司司令重整队伍，继续向西行。 另一边，唐僧被大风卷走，一阵天旋地转后再落地，却在一悬崖峭壁之上。 “啊呀！”唐僧一眼瞥见悬崖之下的万丈深潭，顿时腿软，踉跄后退几步，好悬没有一头栽下去。 就在这时，“哗啦啦”一声破水之声，一条白龙从潭水中飞出，蹿出山崖，冲着唐僧张开大口。 我命休矣！唐僧两眼一闭，就要昏死过去。 孙悟空恰在此时赶上，见着白龙张口的一瞬，顿时慢了半拍——取经人被白龙吃了，这经书不就取不成了吗？ 恶念在心中一晃而过，孙悟空想到刚刚才见着观音，恐怕还未曾走远，自己不作为被逮个正着，可就不妙了。 “业畜！”孙悟空爆喝一声，白龙身影一滞，孙悟空抢上前去，如鹰雕一般将唐僧勾走。 白龙扑了个空，咆哮一声，一口吞了唐僧的马，吃了个肚饱，落回山涧去了。 “徒弟啊！”唐僧死里逃生，此时见孙悟空的雷公脸，亦觉得亲切起来。 “在呢！在呢！”孙悟空不耐烦应着。 唐僧又道，“马儿被吃了，我如何行得路？” 孙悟空挥挥手，不在乎道，“那大唐公主马匹众多，问她再要一只便是。” 孙悟空是“伸手党”习惯了，唐僧却不愿意，他甚至不愿意重回李司司的队伍——在公主面前，自己就得低人一等，这滋味，太难受。如今自己反正有厉害的大徒弟，自己上路，又有何惧？ 唐僧起了单干的心思，孙悟空却不乐意的——大锅饭多好吃啊。要是单独和唐僧上路，那牵马的、挑担的、化缘的，还不得全自己来干？！ 孙悟空又不能直接否了唐僧，只转移注意力，挽起袖子，抄起棍子，骂骂咧咧道，“我去找那业畜算账，令他赔咱一匹马！” “你去找他，我怎么办！”唐僧拉住孙悟空，这荒山野岭留下自己一个，便是没有妖龙，来只豺狼也能将自己给吃了啊！ “烦死了！”孙悟空暴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吧！”问公主借马也不成，找肇祸的赔偿也不行。 “师父你放心，我一棍子下去，定降服他。”孙悟空说自己去去就来，唐僧死拉着他不肯他走。 师徒二人僵持着，天上值班护卫的神仙们见着正要现身。却见一队士兵从山林中钻出，正是李司司的斥候小队。 “你们来的正好！”孙悟空将唐僧一推，“帮我看着点师父，我去去就来！”不等其他人反应，孙悟空“咻”飞上天去，将那紧箍棒变大往潭水里一插，宛若搅面一般搅动起来。 瞬间，澄清透明的潭水搅成了一锅米汤般浑浊。 “快走！有妖怪！”唐僧也顾不上小心思了，直催促斥候们离开战斗现场。 斥候们一左一右拎起唐僧，飞一般地撤了。 天上的值班功曹见状，乐得少一麻烦，只分作两路，一路护送唐僧归队，一路看着孙悟空和白龙打天打地。 另一边，李司司着众人继续往西赶路，同时将唐僧的两随从唤来，收了他们的行李，扣了唐僧的通关文碟。 大部队走了一会儿，就碰上了带着唐僧撤退的斥候小队。 “妖怪把马给吃了，孙长老正在和妖怪打斗。妖怪是条龙。”三句话将事情交代清楚。 李司司知道，这是到了鹰愁涧收小白龙的那一段了。 李司司抢过唐僧的九环锡杖，大喊，“本宫去助大圣一臂之力，你们拥好三藏法师，紧紧跟上！”唐僧就是保命盾牌。 第169章 李司司自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不过仗着有孙悟空在，自己对上小白龙不会被打死，正好拿小白龙当试验品，试一试自己的《法术书》技能。 那厢，孙悟空与小白龙战得正酣。孙悟空被压山下五百年，好不容易能打上一仗，却也不施展全力，只溜着小白龙玩儿——一棒子打死了就没得玩头了。 李司司就在此时骑马冲出，大喊大叫着冲向战斗中心，“大圣！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孙悟空和小白龙皆是一愣。 孙悟空：俺老孙打架何时要旁人助拳了？ 小白龙：啊哈！外卖上门了！ 与孙悟空缠斗小半日，小白龙正饥肠辘辘饿得慌，此时见一凡人骑马冲出，立时丢下孙悟空向着李司司冲去。 第195章 “业畜！”孙悟空大喝，想要阻止小白龙。 小白龙尾巴一甩，转瞬扑到李司司面前。 李司司双腿一夹，跃身飞去，同时心中默念一声“定”。 然而，小白龙来势不减，巨口张开就要将李司司一口吞下。 “c!”法术书怎么不顶用！ 定身术，指定对象小白龙，作用时间三秒！李司司描述详细——系统也太不智能了。 孙悟空从后头追上，眼看李司司就要命丧白龙之口，气得哇哇叫，正要提棍就打，却见白龙突然浑身僵住，直直下坠。 小白龙：！我怎么卡顿了？！ 三秒时间，哒、哒、哒，却足够李司司逆转局势，腰杆一扭，旋身跃上龙头，举起九环锡杖对着小白龙的鼻子就是一下——甭管什么物种，鼻头大约都是软肋。 “嗷！”小白龙痛得嗷嗷叫，龙身扭成了大麻花。 李司司站在龙头上，一手扶住龙角，一手提着九环锡杖又是梆梆梆一连串武力打击。 “啊哈哈哈！”孙悟空原本还焦灼担心来着，这会儿在一旁看热闹，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是何人！”小白龙憋屈啊，被一凡人爬到了头顶上。 “你姑奶奶！”李司司打架从不废话，抡锤打铁一般连锤小白龙的脑壳。 “你也是龙？”小白龙脑子被“duangduang”一通重击，已经不咋好使了。 “桀桀桀！你个傻蛋！”孙悟空笑得在筋斗云上打滚。 “我乃是西海敖润之子！”小白龙自爆家门——他真以为李司司是自己的哪位亲戚，毕竟，龙嘛，到处播种，生出个凡人来也不足为奇。 “你好好一龙，为何做打家劫舍的勾当？”孙悟空笑累了，趴在云头上问话。 “我奉观音菩萨之命在此等候取经人。” “啥？”孙悟空不笑了，翻身坐起，直直看向小白龙，“菩萨让你来的？” “对啊。”小白龙。 就在此时，天边霞光笼罩，观音现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的闹剧，心累无比，“龙王三太子，我命你在此等候取经人，你为何反吃了取经人的马匹？” 不仅吃了马，还与那孙猴子、大唐公主打了起来。打便打吧，还输了，让自己的脸面往哪里搁？ “啥？”小白龙傻了，他冲孙悟空喷气，“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是取经人？” 孙悟空嘿嘿笑，“你也没问啊！” 菩萨与孙悟空、小白龙说着话，只当站在龙头上的李司司是个空气透明人，连一个眼神都不给。 “你吃了取经人的马，便化作龙马为脚力，驼他去西天取经吧。”说罢，菩萨将杨柳枝蘸甘露，便要施法。 “且慢！”李司司出声，“毕竟是龙，如何为胯下马。我此行马匹众多，分几匹给三藏法师便是！” 然而，菩萨哪里会听到蝼蚁的声音，她动作不停，甘露洒下，一口仙气，小白龙便化作了一匹神俊的白马。 “你须得用心还业障，功德圆满赐你金身正果。” 化作白马的小白龙口生横骨，已不能言语，只点头称喏。 一旁的孙悟空见好好的龙三太子转眼变成了不能言语的坐骑脚力，心里头不是滋味，抓耳挠腮，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最终只抱拳朝菩萨拜拜，扯出个笑来，“菩萨放心，有俺老孙在，必保师父取得真经。” 菩萨瞥了眼孙悟空，不曾言语，彩雾缭绕间飘然而去了。 “哎呀。”孙悟空看着上一刻还与自己打闹的小白龙成了一匹马匹，心里不是滋味儿，又看向李司司，小声道，“小娃娃，你日后切莫这般和菩萨说话了。”菩萨多小心眼儿的人啊，绝对嫉恨上了。 李司司点头，领了孙悟空的提点之情，又道，“天底下，有些事情，总要有些人去做，有些话，总要有人去说。” 更何况，自己和佛门对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些许言语令菩萨不高兴又如何？倘若能争取到龙族的力量，不就赚了么。 孙悟空沉默，不自在地挠挠脸颊，好一会儿才道，“烦烦烦！咱们快走吧！不然师父要念叨了。” 孙悟空牵着马回去，唐僧见着大喜，“竟是讨要回来了？怎么看着还肥壮了些？” 孙悟空无语，“师父，您仔细看看，不是您原先那匹马了。”便将菩萨点化小白龙为坐骑送予唐僧一事儿到来。 唐僧听了对着空无一云的天空连连作揖道谢，撮土焚香。又看向白龙马，犯愁道，“光光一匹马，没有马鞍，如何骑得啊！” 知晓自己背后有菩萨撑腰，唐僧的话也多了起来，不似之前在队伍里当个小透明。 “呵。”孙悟空面露嘲讽，正要说，您要是真心取经，没有马鞍又如何？便是凭着自己一双脚，或走，或爬，都能往西天去！ 话未出口，却听“叮当”金玉之声，却是李司司来还九环锡杖的。 李司司正听到唐僧抱怨，便扬声令人送来一套马具。 “多谢公主。”唐僧行礼。 望着唐僧，李司司敏锐察觉到他的态度变了。先时，他连看自己都躲躲闪闪，带着胆怯。如今呢，竟有一种耀武扬威之感——有背景就是牛啊！ 马具送到，给白龙马装上。小兵又报，“天寒地冻，远近不曾找到船只。”冬天，又没有船，这种情况下渡河不得，只有绕路了。 谁知小兵话音刚落，一渔翁从上游处乘着个枯木筏子顺流而下。 “公主！”小兵一慌，连忙要解释。 李司司却摆摆手，“那小木筏也装不得我们这样多人马。”这渔翁乃是鹰愁涧水神所化，专专来渡唐僧过河的。 果然，渔翁将木筏靠岸，只与唐僧、孙悟空两个行礼说话，看都不看李司司。 呵呵。 李司司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起了滔天怒火——他爹的！一个两个的都瞧不起自己！ 不多时，唐僧来与李司司辞行，“取经是紧，贫僧与孽徒便先行一步渡河，公主您......” “无妨。”李司司令人将唐僧的行李取来，送他过河，“山高路远，长老保佑。” 孙悟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拔下一根汗毛送给李司司，“公主，你要是遇难事儿，便拿出此猴毛，大喊齐天大圣，俺便来救你。” “多谢大圣。”李司司拜礼，又道，“青山不改，绿水长青，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目送唐僧、孙悟空、白龙马乘着木筏远去，李司司立刻冷了面孔。 “公主。”小兵眉头紧锁，“不对劲啊，那小小木筏，怎盛得下这样多的东西？” “呵，这一路啊，不对劲儿的地方多着去了。”李司司重归大部队，众人感受到她身上的冷气，皆不敢上前。被唐僧落下的两个随从更是胆颤心惊，跪下梆梆磕头——陈玄奘竟然敢丢下公主自己走了！这与叛国何异！ 李司司很生气，但是，冤有头债有主，她不会将气撒给无辜的人。 “你们两个回去吧，告诉父皇，三藏法师有了新徒弟，菩萨钦点的。就用不上你们了。”说着，李司司令人取来笔墨，将西游路上的事情细细告知李世民——重点是：此项目佛门布置多年，千里布局，所图甚大。 与李司司的亲笔信一道送回的还有《大唐公主西行记》的 “公主助猴降孽龙”。 “将此处扩充一下。”李司司提出修改意见，“重点放在菩萨点化孽龙，惩罚其做和尚胯下马。”宣扬出去，菩萨和龙族都没个脸面。 “公主，末将带兵前去探路，择水面狭窄处渡河。”告状信写了，但是行程还要继续。想要渡河，要么搭桥，要么造船，都很费事儿。最保险的还是绕过此地。 “不着急，等一等。”李司司既不想搭桥，也不想造船，更不愿绕路。 她很憋屈，她很生气，她要报复！ 等了两日，估摸唐僧已经走远，天上跟着他的神仙保镖们估计也都不在了。李司司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开干。 她换上无忧子为自己打造的铠甲，口含太湖水族送的避水珠，提着偃月刀，噗通一声跳进了清澈无波的寒谭之中。 “这！”岸上众人皆是提心吊胆，可在此地公主就是天王老子，公主想做什么，谁也阻止不了。 众人只见潭面水波渐渐平息，公主落进去就如一颗石子儿一般有去无回。 “怎么办。”女兵们慌张起来。 “慌什么！殿下什么时候失手过！”薛胭脂呵斥。如今她被提拔了，此时李司司不在，她便是大统领。 众人正慌张着，却见清澈的潭水忽得沸腾起来，像是烧透的水一般翻滚，顿时变得浑浊一片。 “哗啦啦”下一刻一道黑色身影破水而出，却是李司司，她的手里还揪着个白胡子老头，不是那渡唐僧过河的渔翁，又是哪个？ 李司司入水后，一路下潜，找到水底宫殿，上前就是一通打砸，直捣得天翻地覆，虾兵蟹将上前阻挡，通通被抡飞。 第196章 “你是何人！”好不容易熬到小白龙走了，自己得以重新回家的鹰愁涧水神，尚未安生两日，竟又被打上门来——自己这是造什么孽啊！ 李司司口含避水珠，不好说话，她一边扯住水神，梆梆给他两拳，不由分说便将他拽出水面。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李司司将水神老头往地上一掼，吐出避水珠后噼里啪啦一通输出。 “你不就看唐僧有背景吗？！打小白龙的时候难道我没有出力？你单谢唐僧，却不正眼瞧我？” 水神方才知晓今日之劫难缘起何处，连忙道歉，“不知何方仙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 “我乃大唐公主！还不快快助我渡河！” 第170章 “公主威武！” “欺人太甚了，那泥鳅水神为何只渡三藏法师并孙行者过河，却不载公主？是瞧不起咱们大唐吗？” “那鹰愁涧在何处，咱们这就请愿，求陛下出兵平了那地！” 新一章的《大唐公主西行记》传回大唐，瓦舍酒肆顿时爆满，都是来听说书的。 李司司拳打小白龙，众人叫好——公主威武。 菩萨收服小白龙，众人疑惑——什么对方不对劲儿？ 唐僧和孙行者坐船先走了，疑惑更大了！那和尚怎么敢的！他怎么敢丢下公主自己先走的？不想活了？和家里有仇怨，趁机要灭了全族？ 待众人听到李司司掀翻鹰愁涧，揪出当地水神暴打一顿后命其化作桥梁，助兵马过河，这才眉头舒展，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太好了！没有人能将大唐的脸面摔在地上摩擦！ “唉，公主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一片激动的呐喊中，却有一人叹息，众人寻声看去，却是茶楼擦桌加茶的老妪。 “老人家何处此言啊。”众人虽然心中不爽——大唐公主，谁能让她受委屈啊。但面对老人家，还是好言好语。 老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不明摆着的吗！出了大唐，外头的人啊、佛啊、神仙啊，都只庇护和尚，连公主他们都不放在眼里！”说罢，老妪叹气，“他们连公主都这般怠慢，又如何会庇佑咱们呢？” 道理并不复杂，只是大多数人不愿意去承认。 “唉，可怜的公主，还要去西天取经，取到了又怎么样呢？”老妪说着说着开始抹眼泪。 “对啊，他们向来之庇护自己人。”和尚可以不要交税，不要服役，而他们这些老百姓除了给他们香油钱，其他什么好处都轮不到。 “太过分了！”众人义愤填膺，此时有人提起小乘佛法的事儿，“先前就骗过咱们一回，这回千里迢迢去西天取经，是真是假，我们如何判断，还不都是他们说了算的。” “就是逼咱们低头。”皇宫内，李世民也在与众臣谈论公主西行之事，“苦了我儿！”李世民几乎要当场洒泪。 “欺人太甚！咱们都派人去取经了，还要如何！”李承乾也气啊，虽然他与李司司不对付，但是再不对付，都是自家姐妹，轮不到外人欺负。 “儿臣愿领兵去讨西域!”李承乾气炸了。 看着儿子气愤的模样，李世民心情稍稍宽慰些，面上却斥责，“胡闹！你为一国储君，岂能以身犯险！”又拉着李承乾的手，肃声道，“这天下只要一日是我李家的天下，就一日无佛门立足之地！”耻辱永不能忘！ 说罢，李世民问礼部尚书，“佛寺精简僧众的事情怎么样了。” “各家都择选出了不少僧人还俗，但是.....”但是吧，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各家寺庙选出的都是些年老体弱的和尚。这些个老和尚在寺庙里呆了大半辈子，家人早不知道哪儿去了，让他们还俗，还哪里去？ “他们是真的不怕死啊！”李世民冷笑。 然而，哪怕心中怒火滔天，李世民也没法下令屠尽天下和尚，推倒所有佛寺——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众爱卿如何？”李世民的目光从众臣子脸上划过，众人都低着头，无人敢对上李世民的眼神。 “罢了。”李世民叹息，“原也怨不得你们。”神佛之事，凡人奈何。 “下一个议题，说说吐蕃的情况吧.......” 长安城内气氛低迷，反倒被众人认定正在吃苦受难的李司司心情舒爽得很——果然，有仇就该当场就报。 渡过了鹰愁涧，李司司的队伍一路向西。或许是没了唐僧的缘故，一路上竟是太平得很，除了小狼三两只，别说大妖王了，连只老虎都没碰到。 此间，李司司的队伍还撞见一队突厥骑兵，不等对方反应，李司司便带人围追上去，将对方全部活捉。 “良民！我们都是良民！”被李司司活捉的大汉们挣扎哭喊，“我们没有想要掳掠您啊！”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真？”李司司高坐台上，挑眉望着被捆成粽子的突厥人。 “真真！”几人点头如捣蒜，“我们是做生意的好人。”但是吧，对于突厥人而言，做生意和掳掠抢劫并不冲突。 “那可好，我也是生意人。”李司司心中一念升起，“我要买你们的东西。” “哈？”壮汉们傻眼，他们哪里有什么货物可以售卖。 “我要买羊毛，多多益善，一斤豆子换你们四斤羊毛。” “！羊毛？”几个突厥大汉不可思议，望着高台上天仙一般的女子，不明白她要臭烘烘的羊毛作甚？竟然还用粮食来换。 “不给换？”李司司挑眉。 “换换换！”突厥汉子生怕李司司反悔，赶紧自爆家门，又说家中牛羊成群，“等开春，您要多少羊毛都有！” 李司司当下与他们拟定合同，又留下一支小队原地等候，待开春交易。 “将羊毛运回荣阳城，按照这个步骤处理。”在三国世界的时候李司司就办过羊毛纺织工坊，闭着眼睛都能将羊毛粗加工到最后纺织成品的步骤给写下来。 “制作出成品后，连同羊毛原材料和纺锤、织机一道送去长安。”衣食住行，百姓生存之基础，说起来简单，却是历代皇朝难以解决的难题。直到近现代工业发展，杂交水稻的成功，方才让天下百姓都有衣穿、有粮吃。 李司司给李世民写信，“天下熙熙皆为利往，突厥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钱赚，谁会嫌钱多。向突厥收购羊毛，以经济手段收拢其部分势力。” 倘若卖卖羊毛就能过上好日子，又有多少人愿意将脑袋提在手上过日子呢，谁又会去拥护战争狂热分子呢？ 将信送出，李司司留下一部分队伍处理羊毛生意，再度出发。 走了两个多月的太平路，一晃间又到早春时节，大地回暖，万物复苏。曾经狰狞可怖的荒山野岭披上青绿，顿时可爱起来。 “公主，前方有一座寺庙。”斥候来报，“就是看着不算太平，前几日似乎刚刚走了水，被烧毁了大半。”原本还可以去置办些粮草，但既然有些蹊跷，最好还是绕路为妙。 “无妨，说不得还能遇到故人。”李司司料想前头便是观音禅院了。 走近后，看清那寺院的模样，虽然一场大火烧了大半，但从废墟上支楞的断垣残壁还是能看出它昔日的巍峨富丽。 “公主？！公主！”天上传来一声惊呼，正是从黑风山黑风洞铩羽而归的孙悟空。 “大圣安好？”李司司挥手打招呼。 “不好不好！”孙悟空一个筋头跳下云团，向李司司抱怨，“可苦死俺老孙了！” 脱离了大部队，一应杂活全要孙悟空这么个徒弟去干：挑担、找水、讨食、清路.....可把孙悟空累得个够呛，几番想撂担子跑了。 李司司的目光落在孙悟空的头上，那里多了一道金圈儿——兜兜转转，还是被栓上了狗链子。 “哎呀。”察觉到李司司的目光，孙悟空赶紧伸手捂住脑袋，“莫看莫看，没啥好看的！” 李司司笑得，“看着金光闪闪，当是个好宝贝。” “唉，什么个宝贝。”孙悟空不自在，“你就甭提这事儿了。” 知道孙悟空好面子，李司司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寺庙废墟，“看样子您遇到了麻烦。” “可不是嘛。”孙悟空垂头丧气，低落一秒，跳脚咒骂，“那该死的黑熊精，却还有些本事呢！” 原来，一切和原著一样。孙悟空与唐僧投宿观音禅寺，孙悟空拿出锦斓袈裟显摆，金池长老起了贪心，便想放火烧死唐僧师徒，好独吞了法宝。 结果，他哪里知道孙悟空的本事，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家的寺庙给烧了。 在观音禅寺不远处有个黑风山，上头住了个黑熊精。黑熊精原与金池长老有交，见着寺庙起火来救，不期见着锦斓袈裟起了贪心，将袈裟给偷走了。 孙悟空去讨要，谁知那黑熊精颇有本事，竟然与孙悟空打得不相上下。 “这可是观音禅院。”李司司指着不远处砸在地上的匾额，冲孙悟空小声道，“大圣您也是胆大的呢。”观音的地盘说烧就烧。 第197章 “切，又不是俺老孙放的火。”孙悟空心虚，扒拉一下头上的紧箍儿，暗恨，那观音菩萨说起来大慈大悲，却给自己下套，戴上这恼人的紧箍儿，如此，自己便是烧她一座寺庙又如何了？烧一百座才好呢！ “大圣莫恼，我愿助你一臂之力。”李司司只当全然忘记了先时的芥蒂，嘱咐众人安营扎寨，自己则拉着孙悟空谋划这夺回袈裟一事。 “那黑熊精既然如此喜爱袈裟，恐怕也是个信佛的呢。”李司司道，“何必上来就打打杀杀，不能诏安了吗？” 在李司司看来，黑熊精要比“吃人无数”的沙僧和“靠吃人过活”的猪八戒要有佛性多了，本领也高强。 而原著中，观音菩萨便用第二个紧箍儿收了黑熊精，将他带回南海做守山大神的——如来给取经人的宝物，观音给自家保安用了。 “您一个人，又要牵马，又要挑担，还要打妖精，岂不累死。”说罢，李司司又道，“三藏法师的两个随从已经回长安去了。”意思说：甭想有人为你分担喽。 “啊！”孙悟空闻言抓耳挠腮，眼珠子骨溜溜直转。李司司一通话真是说他心坎里去了，他孙悟空自打出世起就没受过这等给人鞍前马后当奴仆的鸟气，真真是受够了。 “要不，试一试？”原本孙悟空几番与黑熊精相斗都没能将对方拿下，正打算去找观音帮忙呢。可自己才烧了观音禅院，观音能好心相帮？少不得受些挖苦。此时李司司给了另一个法子，孙悟空便心动了。 “公主，咱们走一趟！”说罢，李司司便被筋斗云卷上天去。 第171章 黑熊精住在黑风山黑风洞，名为黑风，却丁点不恐怖，反有些仙气飘飘之感。李司司从筋斗云上往下看，但见柏苍松翠，山泉潺潺，崖上有鹿，林间有鹤，端是祥瑞。 “倒是个好地方。”李司司感慨。 “可不是么。”孙悟空抓耳挠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神仙道场。”说着他眼睛滴溜溜一转，冲李司司小声道，“这黑脸汉恐有些来头哩，不然，俺老孙一棒子就将他打死了。” 那黑熊精一个照面就叫破了孙悟空“弼马温”的黑历史，那哪里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事儿。 孙悟空猴精猴精的，立刻知晓这黑熊精来历不凡，再有，谁家正经妖怪会偷袈裟啊，要偷也是偷人啊——偷了嚼吧吃了。 “我让他一手，他却不领情呢，死把着袈裟不还，烦死个人了！”孙悟空本想去找观音菩萨出面解决此事的，届时，便是自己打死黑熊精，那也是菩萨默许的，要算账找菩萨算去。 只是，自己刚刚烧了观音禅院，转头就去找观音帮忙，这脸皮也太厚了。 “公主，你想想，能有个什么主意呢？”孙悟空把李司司当自己人。 两人在筋斗云上说着话，却见下头山道上来了个道士。李司司记得这道士，是黑熊精的好友，原著中被孙悟空一棒子给打死了。 “我有个主意。”李司司指向那道士，冲孙悟空道，“你看他手里端着什么。”那道士手里端着个玻璃盘，盘内装着两粒仙丹。 “大圣何不化作那仙丹的模样，黑熊精吃了仙丹，您落进他肚中，翻江倒海，要他好看，不还袈裟就不出来。” “好主意！好主意！”孙悟空眼睛闪亮，挠挠手道，“只还差一点。”说着从耳中把出金箍棒，指向那道士，“我将他打死，你化作他的模样，嘿嘿，这边全乎了！” 李司司道，“我不会变化之术。” “这有何难，俺老孙教你，保准一教就会。”说罢，孙悟空跳下筋斗云，要先打死那道士。 “大圣且慢！”李司司连忙劝阻，“留着他还有用呢！”原著中，这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的道士乃是只苍狼，道号凌虚子，擅长炼丹。 黑熊精人品不错，与他交好的妖精应当人品也不差。李司司想将其收为己用。西行路漫漫，一路上难免有个头疼脑热，长安的医师未必管用，此时倘若有个炼丹师，那就妥了。 “先把他搞晕。”李司司这般说，孙悟空也不多问，“duang”轻轻一下将道士反倒，拖到灌木从中掩盖起来。 “我教你口诀，你看着这道士的模样跟着练。”孙悟空叽里咕噜一句，教李司司变化之术。 李司司叽里咕噜复读一遍，五官如拉面条一般模糊起来。试了三遍，李司司全然变作了那道士的模样。 “如何？”李司司将玻璃盘托在手中，原地一转，展示给孙悟空看。 “妙妙妙！”孙悟空直拍手，“你这娃子悟性不错，俺老孙当年学变化术时可费了一番功夫哩。啊呀......”说着，孙悟空连忙捂住嘴巴——差点暴露师门了。 李司司只装着没在意，拂尘一甩，问，“那就按计划行事？” 孙悟空捏了一粒丹药丢嘴里，如吃糖丸一般吞下，然后自己化作一粒金丹，由李司司送予黑熊精。 “我变化的这颗大些，到时候那黑熊见着，必要吃这颗大的。”化作金丹的孙悟空瓮声瓮气道。 李司司低头一看，果然两颗丹药一大一小，心里不禁一笑：猴哥心思可丁点不少啊！ 李司司托着玻璃盘往黑风洞去，站岗的小妖见着立时将他迎进洞去，大喊道，“凌虚仙长来了!” 黑熊精见着赶紧出来迎接，非常之客气，“凌虚，有劳仙驾，蓬荜生辉啊！” 李司司不敢多言，多说多错，只将丹药献上。 黑熊精接过丹药却也不吃，只放到桌案上，拉着李司司说话，“唉，这两日可苦了我了，那弼马温好生的本事，与他打了两场，直让我心肝直跳，腿脚酸软。” 李司司道，“那弼马温可是能打上凌霄宝殿的齐天大圣，您与他战得有来有回，可见您的本事呢！”说着竖起大拇指。 黑熊精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转瞬又叹，“想我相貌堂堂，克敬守礼，本领高强，精通佛法.......”巴拉巴拉将自己好一通夸。 李司司：.......倒不知道这黑熊精竟然这般.....嗯.....自恋——一张毛绒黑脸，怎么看出相貌堂堂的？！ “唉！”黑熊精叹气，“真不明白，菩萨怎选那泼猴当取经人！我被他好一百倍！” 李司司心道，菩萨自然知道你的好，所以才会对你boss直聘。 “大王何不主动些？”李司司提议，“那东土大唐来的和尚据说是个慈善人儿，您主动投奔，自高奋勇护送他去取经.....” “不成！”黑熊精断然拒绝，“如此我可不就低了那猴子一头！”猴子有编制，自己是个临时工，算怎么回事儿。 “那就投奔大唐公主！”李司司道，“说不得公主为您在长安修一座道观，好叫您享人间香火哩。” “这......”黑熊精有些迟疑。 迟疑就是心动。李司司再添一把火，“您想，往日咱们讨好那观音禅院的老和尚，就指望他给咱们当个中间人，好叫上头的真神能望见咱们。结果呢.....”李司司说一半，留一半，说多了就露馅儿了。 李司司只是根据原著推断，那金池长老自称二百七十岁，可又没个修为，估摸就是靠妖精们上供的丹药延长寿命。妖精们为何送他丹药，还不是想从他手里得到些什么。 “哼！那老和尚！”提起金池长老，黑熊精也有些怨气，“他倒好，死了一了百了，白费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功夫。” 李司司道，“我看啊，佛门这根大腿咱们是抱不找了，人家看不上啊。要不要走旁的路子试试？” 黑熊精不语。 李司司继续道，“那锦斓袈裟你还了便是，待到那中土繁华富贵地，什么好东西没得啊！” “容我想想，容我想想。”黑熊精一时还不了决心，他瞥了眼李司司，“难不成凌虚你......” 李司司点头，“正有此打算。”反正那苍狼精已经被打晕了，届时自己将他捆走“诏安”不就成了。 “唉.....”黑熊精挠头，他一直一心想走佛门的路子，还常与金池长老学习佛法，如今让他突然要改换门庭，真不容易。 趁着黑熊精沉思的功夫，李司司将孙悟空所化的大颗丹药拢在手心，又将小颗丹药推给黑熊精，告辞道，“您慢慢想，我先告退。” 李司司刚走出黑风洞，孙悟空就在手心里嚷嚷，“好你个小娃娃，心思太多！将俺老孙当梯子使呢！” “大圣恕罪。”李司司忙解释，“西行一路艰难，我这不是想给自己找几个护卫。您说起来要护我一路，关键时刻还不是师父第一。” 李司司提起鹰愁涧被落下的事儿，“可叫我伤心。想那鹰愁涧万丈深渊，飞鹰难渡，大圣自己拍拍屁股走了，可想到我的难？” “哎呀呀。”被人捏到短处，孙悟空一时也成了锯嘴的葫芦。 李司司：“你丢下我一回，我利用你一次，咱们扯平了。” 正说着，一小妖从远处慌慌张张跑来，大声嚷嚷道，“不好啦！不好啦！凌虚仙长被人打晕了！那个道长是假的！” 第198章 顿时，一众小妖将李司司所化的凌虚子团团围住。孙悟空摇身一变化作原型，抡起金箍棒将小妖们尽数抡飞。 “何方妖孽！”黑熊精也冲出洞，提枪刺向孙悟空。 孙悟空提棍格挡，与黑熊精打斗起来。一个使如意棒，一个使黑缨枪，乒乒乓乓斗了十几个来回。 “别打了！”李司司解了变化术，提着偃月大刀加入战局。孙悟空和黑熊精都吓了一跳，双双停手，生怕自己一个手滑将李司司脑袋开花。 “你是何人？”黑熊精枪尖指向李司司。 “我乃大唐荣阳公主！”李司司向黑熊精朗声道，“你可愿护我西行？我许你百年人间香火。” 说罢，李司司轻声道，“人间香火，你该知道是个好东西。”不是好东西，佛道两家何必争得头破血流，还搞这出西游取经的大戏。 “你是公主？大唐来的？”黑熊精眼睛瞪圆，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司司。 “对，我是。”李司司道，“快将那袈裟交出来吧，那是如来赐给三藏法师的，旁人拿不得。” 黑熊精这才知晓那袈裟的来历，喃喃道，“怪不得呢。”那般精妙的佛宝非常人所能有。 “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还不快把袈裟还回来！”孙悟空昂着下巴，一副小样儿你吓死了吧的模样。 “哼！”黑熊精喷出一声恶气，“你个泼猴，只顾放火，佛宝被偷了都不知道，要你何用的！”菩萨真是瞎眼了，选这猴子当取经人。 李司司担心他们多说几句又打起来，忙道，“先把袈裟还了，大王你扣着袈裟，多扣一时，便多一时的危险。其他事情，咱们慢慢说。” 李司司好言相劝，黑熊精不是个拎不清的额，自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当即令小妖取了袈裟还给孙悟空。 “要不是公主说合，今日我必要你好看！”孙悟空接了袈裟冲黑熊精龇牙咧嘴。 “呵！”黑熊精翻了个白眼，“说是齐天大圣，本事通天，瞧着也不咋滴。” “行了！都闭嘴吧！”李司司是服了这些个妖精了，都不会好好说话，一张嘴就是冲着打架去的。 “大圣，咱们下山吧，想必三藏法师正等着呢。”说罢，李司司又对黑熊精道，“刚刚所言，您细细思量，我在山下等您。” 李司司与孙悟空驾着筋斗云去了。黑熊精心中翻江倒海，拿不定主意。 “大王。”凌虚子捂着肿包脑袋上前行礼问好，说起自己被偷袭的事儿。 黑熊精望见他，就想起李司司所言，便问，“山下来了个大唐公主，说要招你当护卫和医师......” “还有这等好事！”不等黑熊精说完，凌虚子眼睛发光，忙问，“是真的吗？！” “你很开心？”黑熊精诧异，那公主说起来是公主，可毕竟是个凡人啊。 “那可是大唐公主。”凌虚子道，“东土大唐！最最人间富贵地。跟着她，绝对吃喝不愁！” “你就这点出息！”黑熊精觉得自己不该问凌虚子，毕竟自己可与他这等追求低级趣味的妖精不一样。 凌虚子不反驳，只追问大唐公主的具体消息，“我就要飞黄腾达啦！” 黑熊精：....... “走你的吧！”黑熊精赶人，“那大唐公主与那孙猴子是一道的，你去找让她吧。” “啊？和那猴精一道的？”一听孙悟空也在，凌虚子犹豫了。可一想到大唐的富贵，心中些许恐惧也抛弃了，心道，我只老老实实做事，想来那孙猴子也不能硬找茬的。 另一边，李司司与孙悟空带回了锦斓袈裟，唐僧总算对孙悟空有了个笑脸，冲李司司合手行礼。 如今唐僧面对李司司已然没有了对皇权的敬畏和恐惧——鹰愁涧的水神只渡自己过河，却不载公主，大小王一目了然。 李司司又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到了唐僧的态度。但，那又如何，自己又不靠唐僧赏饭吃。 见过唐僧，李司司便将其抛在脑后，琢磨着如何收拢黑熊精。 “公主，长安送来的信件。”小兵呈上厚厚的信封。 “竟然有信！”李司司大喜，西行一路有多难，万万想不到还能收到长安的消息。 不远处的唐僧闻言，浑身一僵，不禁想起当初面对唐王李世民的压迫感。待听到送信兵说陛下命侯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征讨西域之时，唐僧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高昌国王该要吓死了吧。”李司司记得历史上，高昌国王听闻唐军远征的消息时就忧虑成疾，不多时就死了。 “麴文泰以为有沙漠阻隔，我军必然鞭长莫及，管他不得。”送信的小兵冷笑一声，“却不知虽远必诛的道理。” 正说着，远处唐僧念了声“阿弥陀佛”，他是知道高昌国的，是个崇尚佛法的礼教之国，如今却兵临城才，有生灵涂炭之灾。好生可怜。 难道，佛祖不能救救他们吗？ 唐僧唉声叹气，送信的小兵不满，嘟囔，“那和尚是什么个意思，汰晦气了。” “莫要管他。”李司司将送信兵往营帐里引，问他一路情形，“可曾遇到妖魔鬼怪？” “不曾。”小兵摇头，“真一个都没遇到。”说着，他小小抬头瞥了眼李司司，心道，那《大唐公主西行记》莫不是杜撰的？ 正想着，外头有人来报，说是有个道士要来投奔李司司。 “贫道凌虚子，苍狼成精，善炼丹药，愿意为公主马前卒。”说罢，那仙风道骨的道士摇身一变，化作一巨狼，向李司司低头垂尾。 送信小兵长大嘴巴：打脸来得太快了！ 第172章 李司司想收服黑熊精为己所用，结果，没捞到黑熊精，反而一头苍狼精自己送上门来了。 “此乃九花玉露丸，食之体生异香，肌肤如雪。”苍狼精不是空手来的，他带着诚意，带着自以为适合李司司的见面礼前来投诚。 李司司收下那两颗雪白如玉的药丸，嘱咐道，“为我随从，便要守我规矩，头一条，不能吃人。” 这些妖怪吃人，与人吃鸡鸭无异，便是神仙被贬下凡之后，也会迅速恢复吃人的本性，沙僧、猪八戒、奎木狼皆是如此。 “贫道早已不吃人了！”凌虚子表示自开悟来，自己就潜心修炼，再也不曾吃过人了，“但凡开了灵智的，我都不吃。” “大善。”李司司很满意，当下收了凌虚子做随队医师，令人送上聘礼，“除了每月薪水，还有奖金和绩效，与个人表现和贡献挂钩。” “只是些凡间俗物，望道长不要嫌弃。”李司司旁的不多，就金银财宝管够。 “不嫌弃不嫌弃！”苍狼本就不大的眯眯眼笑成了一条细缝，大嘴巴咧到了耳后根——好多的金子啊！！！真是投奔对东家了！ “我还有几个仆役，都是老实孩子，这个.....嘿嘿.....”苍狼期待地望着李司司。 李司司顺坡下，问，“他们有什么本事。” 苍狼立道，“虽没我本事大，但各个力气不小，为您当个脚夫也是好的，也不用甚薪水，一日管他们两顿饭，有口肉吃就成。” 李司司点头，苍狼立时风卷一样跑了。和他一道消失的还有满满一盘金锭。 “啊....他不会跑了吧。”质疑的话音刚落，远处尘烟滚滚。 “大王！我回来了！”却是凌虚子拖家带口地回来了，他的身后乱滚滚跟着一狼群，大的有一人高，身上驮着鼓囔囔的包裹；小的如同家犬，就是眼睛细小了些，不如家犬喜人。哦，还有更小的，在大狼嘴巴里叼着，毛茸茸一团，透着一股奶气——真拖家带口吃大户。 李司司哭笑不得，令人将狼群安置了，“可为斥候探路。” “斥候？”苍狼眼珠子一转，哼唧唧道，“斥候可是个危险活计，和脚夫不一样啊......”刚入职就想加工资。 李司司瞪他一眼，“看你们表现！” “嘿！明白！”立马老实了。 待凌虚子带着狼子狼孙们退下，左右护卫向李司司道出忧虑：狼，毕竟是狼，有凶性的，与人混在一处，恐怕不妥——相当于黄鼠狼和鸡当邻居。 “你们说的有道理。但是.....”李司司道，“这一路艰难你们也看到了，往后只会更难，只靠肉体凡胎恐难至西天。咱们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势力。”收服妖精同行的确存在风险，但是风险与利益同在。 “再有，凌虚道长已脱野性，恪心守礼，追求大道，不同凡俗，我相信他。”光相信也是没有用的，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李司司自信哪怕苍狼精反水，自己也能制服得住他。 正说着，外头传来孙悟空叽叽喳喳的声音。 “俺老孙是来辞别的。”孙悟空一脸怨色，“俺那师父赶着投胎，一刻都等不及，立时要走。” 唐僧哪里是赶着投胎，他是不想和李司司一道出行。唐僧就一人、一猴、一马，队伍精练，说走就走。而李司司队伍冗长，每到一处光是采购粮草就要耽误许久。 第199章 “大圣辛苦啦。”李司司不说唐僧的不是，只道孙悟空辛苦——伺候这么个主儿，可不累人么。 李司司令人送上干粮，对孙悟空道，“可惜不能一路同行，我看观音禅院烧了大半，心里难受，决定在此地修整一段时日，帮助重建观音禅院。” “哈？”孙悟空眨巴眨巴金闪闪的眼睛，心里嘀咕：你个女娃娃能有这样的好心？ 孙悟空精得很，哪里看不透李司司对佛门的态度，全是嘴上的恭敬，心里不知道冒什么黑水儿呢。 但是吧......孙悟空挠挠头顶的紧箍儿：他对佛门也无甚好感，要是大唐公主能找佛门的麻烦，他举双手双脚支持。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滴溜溜一转，凑到李司司跟前，小声道，“我再教你几个法术。”孙悟空当年在斜月三星洞可不是只学了七十二变、不老术和筋斗云，他会得可多了，只是平时根本不需要使用。 “能成？”李司司当然心动，“您师父？” “嘘嘘嘘！”孙悟空急得直喷口水，“哪有师父，没有师父！我教你，你学着便是！”说罢，叽叽咕咕教了李司司好几个法诀。 “别说是俺老孙教的哈！”临走孙悟空不忘叮嘱李司司。 孙悟空与唐僧走后，李司司一边令众人安营扎寨，采买粮草，另一边则真的与观音禅院的和尚们商议重建观音禅寺的事宜。 “此寺庙虽然被烧毁，然观其残余，可见其昔日之富丽堂皇。”说着，李司司重重叹了一口气，摇头直道可惜。 “我欲请奏父皇，在大唐长安城仿照此观音禅院建造一座寺院专供观音菩萨。师父们可愿去指点指点？”李司司说罢道了一声佛号，冲着南边拜了一拜，完全一副虔诚信徒的模样。 “大唐长安？！”几个大和尚皆是眼睛一亮，难掩贪婪。 “没错。”李司司点头，“长安并无观音道场。”当初观音菩萨奉佛祖之命抵达长安，落脚却是在土地庙——长安没有观音寺庙，以至于观音真神降临只能借住土地公的地盘。如此，观音那般折腾李世民，倒也说得通了。 “我等愿意！”几个大和尚立时心动了，喊着要去长安为观音建道场。 “真的能去吗？咱们是乌斯藏国的和尚，去得来长安吗？”出国是说出就出的吗？ 李司司傲然道，“我说可以就可以。”说罢让几个和尚回去收拾行李，“但凡愿意去的，多多益善。” 和尚们欢喜的走了，李司司立马唤来送信兵，将回信给他，“除了送信，还有一件事还托你。” “啥？要将那些和尚带回长安？！”送信兵炸毛了——这与带一窝蟑螂卵回家有什么差别？！ “我自有打算。”李司司淡淡道，“山高水长，行路不易。”说话间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路这么远，人走着走着就死了，很奇怪吗？ 李司司哪里是要送这些和尚去长安享福，而是要送他们回西天去！ 这观音禅院着实藏污纳垢，一个与妖精为伍，活了近三百年的主持，一个为了谋人袈裟就建议放火杀人夺宝的长老——哪里是佛门清净地，分明是个土匪山贼窝。 “你甄别一下就是。”当公主的好处就是，可以理所当然当甩手掌柜。 送信兵：.......自己只是个跑腿儿的，又不是断案的，更不是杀猪的。 “您真的要在长安建观音道场？”送信兵想不通李司司这通操作。 李司司点头，表示你没听错。 “主要是为父皇分忧解难。”长安送来的信件中，李世民除了表达了对女儿的忧心和思念，更多的是对佛门的愤怒和无力。 李世民借“小乘佛法”无用为由，要求全国寺庙放一部分僧众还俗，待取得真经后再回来。 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寺庙的确放了不少和尚还俗，可都是一只脚跨进棺材的老东西，青壮主力都还留着呢！ 于是，李司司便想出一个“爱到深处自然黑”的主意：借为观音建造道场之名，征用和尚去开荒做苦力。 你们不是佛门弟子吗？敬重菩萨？那就给菩萨修道场去！ 如此，便是佛门追究李世民苛待僧众，李世民也可以一脸无辜，“寡人还不是因为爱你吗！”汰不识好歹了！ 李司司在信中写道，“但凡有寺庙，就要有庙田，田地产出供给寺庙，寺庙方得持久存续。” 李司司建议李世民征用和尚后不要忙着去建寺庙，先去垦荒，开垦出来的田地全充作庙田，田中产出无需交税，只供寺庙花销——如此，便是观音来了也说不出个不对来。 “然长安皇亲国戚、世家大族颇多，良田难得，为建寺庙而强征田地，反污了佛祖名声。”于是，李司司建议李世民在长安西五十里外圈一块地搞“观音禅院”项目——那处荒山野岭，野草丛生，和尚们过去了和流放也没什么差别了。 “长安城观音禅院”项目一则可令李世民合理合法对佛门出手，二则，李司司可以顺手将乌斯藏国观音禅院的黑心和尚们给处理了。 一箭双雕！多棒！ 就在李司司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之时，外头来了一队官员，自言是乌斯藏国的官员，闻得大唐公主在此，特来拜见。 “不见。”大唐公主就是这么硬气。自己见了也无甚用，李世民经略西域是势在必行。 李司司道，“本宫入乌斯藏国已然半月有余，他们现在才来拜见，本宫就要见？”估计是知道观音禅院附近不安生，有妖魔作祟，故意躲着的。 李司司不仅不见，还令官员带话给皇帝，“本宫要送一批观音禅院的和尚去长安。”却不说送去长安做啥——万一他们以为大唐敬佛，也跟着效仿可咋办。 乌斯藏国的国王哪里敢惹大唐公主，自然有求必应，不仅送来许多金银盘缠、丝绸锦缎，更表示：那些和尚，公主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最后着重强调，自己虽地处西域，但绝对一心向着大唐，与高昌国一根头发丝儿的往来都没有。 处理好观音禅院的事情，李司司下令拔寨出发，继续西行，不期万里无云的天上忽得飘来一朵祥云，上头站着个披甲戴盔的黑大汉，正是黑熊精。 原来，那日李司司下山后，黑熊精就辗转难眠起来，睁眼闭眼就琢磨一件事情：是继续等菩萨点化，还是护送大唐公主西行取经，以享受人间香火，便是不得金身果位，混个地仙也是好的。 “我都在此等了几百年了，也不见菩萨垂怜。”一时心中有恨。 “此时改换门庭，往日痴等不就白费了？”一时又舍不得。 “唉！我怎没个好命！”一时自哀自怜。 直到小妖来报，说是大唐公主的车架起航要走了。黑熊精顿时不纠结了，啥也没带，提着黑缨枪就下山来了。 “你怎说走就走了！”黑熊精还恶人先告状了。 “此番事了，自是西天取经为重。”李司司绝口不提招揽之事。 黑熊精被晾在一旁，嘴巴撅得老高。 队伍中的凌虚子见状，立马递上梯子，扬声大喊，“大王！咱们在此山呆了百年有余，山里的石头缝都翻遍了，无甚乐趣，不如随公主西行，便是取不到真经，看看各地不同的山水风貌，也是极好！” “大王！大王！一道走吧！”狼子狼孙们一个个跟着喊。 此时，李司司方才开口，“不识乾坤大，如何脱红尘？”此言与禅宗“不破本参不入山，不到重关不闭关”的修行次第相通。 黑熊精一听，立道，“不想你还通禅意。”当下就麻利飞下云端，要与李司司坐而论道。 李司司：.......不是，我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班主任回来了吗？ 这厢，李司司每日迫不得已与黑熊精谈佛论道，苦不勘言，甚至提出，“咱们不如切磋切磋。”谈经有什么意思，不如打架好玩！ 李司司现出偃月大刀，呼呼一挥，“道理皆在我这一丈之内！”刀锋所到之地便是真理所在。 黑熊精毕竟是野兽化形，活泼好斗乃是天性，此时被李司司一激，立马战意燃燃，提起黑缨枪来应战。不过他看出李司司刚入修行不久，并不敢放开了打，只收着力与李司司过招。 这一过招立马发现李司司有些真本事，招式干脆利落，是千军万马中练出的杀招。 “我要使出真本事了！”黑熊精不再轻视。 “来吧！”李司司正从孙悟空那边学了不少小法术，正想着如何融入到实战中去，黑熊精正好做陪练。 这厢，李司司的西行之路如鱼得水，渐入佳境，得苍狼、黑熊后，更是一路连个小妖都没撞上，平安顺当的很。 另一边，孙悟空可就惨了，牵马、挑担、赶路全都是自己一个人包揽。干活倒也罢了，师父唐僧还在一旁絮絮叨叨不停，一时嫌弃孙悟空将马儿赶得快了，颠簸到了自己；一时又嫌弃孙悟空走得慢了，没能在天黑前投宿，以至于要风餐露宿。 第200章 “啊啊啊啊！”孙悟空捂着脑袋大喊，指头扣着紧箍儿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摘了去。 “悟空。”唐僧只当瞧不见孙悟空的痛苦——有紧箍咒在，他便不怕这猴儿。 “干粮见底，这可如何是好？”无论是甚难题，唐僧只一律丢给孙悟空。 “师父！”孙悟空叹气，指着那紫金钵盂道，“您这钵盂是用来接尿的吗？” “泼猴！无礼！”唐僧眼睛一瞪，嘴巴一张，就要将紧箍咒念来。 孙悟空见状，连忙服软，“师父勿扰，我看前头就有一山庄，我这就去化些斋饭！” “休得出此污言秽语，不然，定要你好看！”唐僧咬牙启齿。 孙悟空敢怒不敢，垂着脑袋，翻了一百个白眼。 牵马入了山庄，到了街上，孙悟空眼睛滴溜溜一转便物色到一合适人选。 “你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孙悟空拉住一背着包裹的行路少年，上前就是一通连问。 那少年到底年轻胆大，并未被孙悟空的模样给吓着，丢个白眼儿给他，“街上那么多人，你干嘛独独问我，看不出我有事儿匆忙吗？” 孙悟空心道，要不是看出你有事儿，我还不找你呢。 “说说看，什么个事儿？是要送信？俺老孙给你跑一趟。”孙悟空这就属于强行扶老奶奶过马路，完了还要向人家讨要些好处费。 少年一脸不信，挣脱着要走，可孙悟空一双毛手如同铁钳子一般钳着他，令他挣脱不得。 “瞧见我的本事没有！”孙悟空得意大笑。 少年无奈，只得将事儿道来，“我从高老庄来，奉高太公之名外出寻厉害的法师。”说是家里出了恼人的妖怪女婿。 孙悟空一听，只道今日的住宿吃食都有了着落，便道，“前头带路，让你们见识见识俺老孙的厉害。”说罢，牵着白龙马带着唐僧往高老庄去。 倘若李司司在此，见孙悟空如此行事，估摸是要摇头叹气的：猴哥啊，猴哥，你上班也上得太积极啦！这是要遭人恨的。 第173章 “报！前头山林禽鸟惊飞、走兽奔逃，恐有不妥。”斥候探路回来报告。 “俺知道俺知道！”随着斥候一道探路的苍狼精着急举起毛爪子也要汇报工作，“俺眼睛好，看得远，是两个大妖王在打架哩。” 一旁的斥候赶紧补充，“只看到是两道影子，闪来闪去，乒乒乓乓，火花四溅，从天亮打到天黑，又从天黑打到天亮，打了一天一夜还不停歇。”又建议最好绕路前进。 凌虚子在一旁插话道，“打了一天一夜不曾分出胜负，恐水平一般，让贫道去降服了他们，给大王开道！”——他总习惯于唤李司司为大王。 “别去，你会后悔的。”李司司制止凌虚子，见凌虚子一脸不服气，便道，“估摸是齐天大圣在逗那山上的妖怪玩儿呢。” 李司司算算行程，此时尚未走出乌斯藏国，唐僧他们在前头估摸是遇到了高老庄收猪八戒的这一段儿了。 一听齐天大圣，凌虚子捂捂脑袋，想起前段日子被一棒子放倒的惨痛经历，嘀咕道，“那猴子力气汰大了，下手没个轻重，贫道可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妖。” 李司司道，“黑风，你与我走一趟。”又叮嘱其他人继续西行，“前头有一庄园，你们可去那边安营扎寨，休整兵马，采购粮草。” 众人也不敢问李司司从何得知前头有一庄园——一路上，公主表现出的神异还少吗？早已见惯不怪啦！ “队伍的安全就请凌虚道长看顾了。” “没问题！”凌虚子拂尘一甩，端是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 李司司当然不会全然信任这刚刚投奔来的苍狼精，她留着后手。 “此玉珏你随身携带，遇到危险，即可摔碎，我便能立即赶回。”李司司将一块玉珏交给自己的副手薛胭脂。 “等你引气入体至炼气境，便可以玉珏与我通讯。”李司司在护卫队中择选了十五人，以太玄观之名收她们为徒。只是众人修行时间尚短，修为有限。 “明白！”薛胭脂将救命玉珏贴身放好，目送李司司与黑熊精驾云往山里去。 “你怎知前头是那弼马温？”黑熊精望着架着云朵飞得七扭八歪的李司司问。 李司司刚刚学会驾云术不久，一心二用地忽悠黑熊精，“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乌斯藏国有你黑风大王在，旁的还能有什么厉害妖怪。”猪八戒虽也在乌斯藏国，但他只贪图老婆孩子热炕头，并不显名在外。 黑熊精闻言，嘿嘿直笑。 两人刚刚进山，就听到震天的响声。 “咚咚咚”寻声看去，可不是孙悟空么。只见他正举着金箍棒砸门呢。 “馕糠的夯货！你有本事抢占妇女，你有本事出来和俺老孙打一架呢！”孙悟空一边骂，一边挥棒砸山门，哐当一声，两扇大门砸得稀烂。 李司司与黑熊精恰在此时跳下云团。 “大圣！又见面了！”李司司扬声道。 “嗯？”孙悟空扭头，望见李司司欢喜不已，连呼，“可巧可巧！”同时心里暗想，此番决计不许师父脱离大部队独自前行了，他老人家骑马不受罪，可苦了他老孙了。 猪八戒原先在洞里躲着，一听到李司司的声音，顿时竖起耳朵：哪来的小娘子？ 又听孙悟空与那小娘子寒暄，顿时哼唧唧，“这遭瘟的臭猴子，只冤枉俺老猪抢占妇女，自己却和小娘子勾勾搭搭。” 猪八戒按耐不住心中好奇，提着钉耙，探出半个脑袋，觑眼去瞧是哪个小娘子与臭猴子这般亲热。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哪里是个白软软的小娘子，却是个提着一丈大刀的女煞星。这女煞星的身旁还跟着个黑壮汉！ 我命休矣！猪八戒慌得一头汗：一个孙猴子就够自己受了，他又来两个帮手，自己焉能有命？ “冤枉啊！”当下，猪八戒启动卖惨模式，“俺老猪哪里是抢占民女的人，我与他家做女婿，三媒六证俱全，茶红酒礼一盖不少，分明是他先招我做女婿，教我翻地种田、扛砖砌墙、创立家业，没有俺老猪，哪有他们现如今的快活日子！” “如今他们穿金戴银，四时有花果享用，八节有蔬菜烹煎，却又嫌弃俺老猪了！” 猪八戒的诉苦是冲着李司司去的，李司司听了只配合他演出，一脸诧异，“哎呀，听着怪可怜的，这不是卸磨杀驴么！” “就是！就是！卸磨杀驴！”猪八戒激动道，“还是小娘子你有文化，快与那猴子说道说道。” 李司司望向孙悟空。 孙悟空抓耳挠腮，直叹气，“这事儿不好办。”孙悟空如何不知猪八戒挺冤枉的，那高老庄的高太公并不是个好的，确实是利用完猪八戒就想丢。 只是吧...... 孙悟空小声对李司司道，“俺那师父发话了。” 原本，孙悟空追着猪八戒打了一天一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早已搞清楚了，又知道猪八戒不是野妖，而是天蓬元帅被贬下凡，很有些背景的。 孙悟空回去便劝师父莫要管此事了，谁知。。。。 “那高太公要求除了根，以绝后患。我师父耳根子软，也让我做个了断。”紧箍儿套在头上，孙悟空不得不听啊。 再一个，打杀一猪妖于他而已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儿，杀了也就杀了，便是后面有人追究，那自己不是奉命行事么，有唐僧顶着呢。 李司司眼睛瞪圆，诧异道，“三藏法师最慈善不过了，时常念叨’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怎蝼蚁的命是命，飞蛾的命是命，猪的命就不是命了！” 李司司声音极大，她又扭头问黑熊精，“不都说我佛慈悲，众生平等，黑风你说长老何故这般行事？” 猪八戒也听了个分明，原来不是猴子要自己死，而是自己那老丈人要自己死呢！又听李司司说什么“法师、长老、佛祖”什么的。 猪八戒不禁问，“孙猴子，你师父是何人，俺老猪与他无冤无仇，何故要置我于死地。” 孙悟空乐得给唐僧泼臭水，立刻道，“俺师父陈玄奘，自东土大唐来，法号三藏，是菩萨佛祖钦点的取经人。” “啊！”猪八戒惊呼一声，手中钉耙哐当落地，直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我本是观世音菩萨劝善，受戒持斋，教我在此等取经人呢！”猪八戒暗道不妙，那取经人怎要杀自己呢。 “你莫要诓骗我！”孙悟空不信。 “绝无可能！”一旁的黑熊精更加不信——菩萨选中孙悟空，没看上自己便也就罢了！那毕竟是五百年前大闹天空的齐天大圣，却有些本事。可菩萨选中这猪妖，也不选自己！也太！！！ 也太瞧不起人了！！！黑熊精气得要命。 “你又是那个？”猪八戒忌惮孙悟空，对跟在李司司后头的黑壮汉随从可不放在眼中。 第201章 一猪、一熊、一猴吵嚷了起来。 李司司则在想：猪八戒叫观音菩萨为“观世音”，可是在大唐，以及大唐周边国家的百姓们都称其为“观音”——为了避李世民的讳。 哦吼，观音菩萨搞李世民的原因又多了一个。 李司司这边思维发散着，一猪、一熊、一猴的争论也有了结果：孙悟空绑了猪八戒去唐僧跟前当面对质。 孙悟空揪着猪八戒的耳朵走在前头，李司司与黑熊精跟在后头。 瞧出黑熊精情绪低落，李司司道，“非是你不如他们，只是吧，恰逢其会，恰逢其会。” “哪有什么恰逢其会。”黑熊精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不过是有背景罢了。” 从刚刚的谈话中，黑熊精知道了猪八戒的来历：自小懒惰，祖坟冒烟遇真仙，一朝修成，天仙来迎，敕封元帅管天河——再看自己，勤学苦练，一心向佛，寻寻觅觅，不得皈依。 人家呢，在家里躺着就有神仙点化，渡化升仙。便是如今因罪贬下凡，也有人为他铺好了重新起复的路。 “唉。”黑熊精哀声连连。 李司司道，“仙又如何，佛又如何，天上人间，无甚不同。” “是啊是啊。”黑熊精点头，“我这般的，便是上了天庭，恐也不过为人坐骑。” 可那死猪头，无甚本事，却是威风凛凛的天蓬元帅。一时间，曾经的一腔热情也都化作了无奈，便是得了金身正果，一辈子为奴为婢，也无甚意思。 李司司与黑熊精并不进高老庄，只远远看着唐僧摆了香案，敬了菩萨，收了猪八戒为徒弟。 “唉。”黑熊精又是一声叹息，明明是个黑壮汉，却是林黛玉做派，悲春伤秋。 李司司远远看着猪八戒一脸欢喜的样子，轻声道，“难道他都不记恨唐僧要杀他除根吗？” 记恨，当然是记恨的。但是，猪八戒很识相，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便是心有不爽，但也不能表露，只面试欢欢喜喜、客客气气，礼貌极了。 “师父，我半道上遇见大唐公主，咱们何不与她结伴同行，相互照应，倒也方便。”这边高太公送上碎金银锭为唐僧送行，孙悟空顺道提起重新回去吃“大锅饭”的事儿。 “西行取经，岂能图他方便。”唐僧说得大义凛然，先是对高太公所送之礼一盖不受，又教训孙悟空不能贪图安逸享乐。 孙悟空：=.=........ “再有，如今还有八戒为你分担.......”唐僧絮絮叨叨一通输出，听得孙悟空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一旁的猪八戒忙道，“我来给师父牵马！”殷勤得很。 “夯货，你去挑担！”孙悟空呵斥住猪八戒。那担子有千把斤重，牵马、挑担，哪个活计轻，谁没数啊。 “唉。”猪八戒老老实实去挑担子。 唐僧一行人出发了，李司司却没有立即启程，而是令队伍在高老庄休整，补给装备——大家目的本就不同，大路朝天，各走各的便是。 “公主。”队中工匠呈上一幅画卷，上头李司司身穿铠甲，手握大刀，身前苍狼为先驱，身后黑熊为护卫，端是威风凛凛，宛若战神下凡。 “不错！”李司司很满意，她唤来凌虚子和黑风，将画展示给二人看，“我在长安有一处道观，我欲将此画供奉于中堂，如此，你二人可与我共享香火。待你二人有所功绩，便可另开道场。” 不等李司司问当否，凌虚子和黑风都点头如捣蒜，直到甚好甚好——跟着大唐公主果然有肉吃！香火就这么给安排上了。 “这几日，我回忆毕生所学，整理成册。”凌虚子献上一册书卷，上书《丹法大全》。 凌虚子谦虚道，“一些愚念，难登大雅之堂。” 李司司却道很好，“待你单开道场，可凭此书立教。” 凌虚子欢喜不已，一旁的黑熊精见着，只道苍狼狡猾，自己啥也没准备，倒是落了下成。 黑熊精绞尽脑汁想着自己拿的出手的东西，外头小兵来报，说是高老庄的高太公前来拜见。 “所谓何事？”李司司问。 小兵道，“估摸是来招女婿的。” 第174章 猪八戒跟着唐僧西天取经去了，高太公原也欢喜，以为解决了一桩心腹大患。 谁知，临走前，猪八戒舔着脸道，“好丈人，你好生看待我浑家，万一我们取不到经，我还了俗，照旧来当你女婿。” 高太公一听，立马白了脸：这真经还能说不取就不取的啊？！自己如今已将那猪刚鬣得罪透了，万一他真找回来，能有自己好果子吃？！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猪女婿走了，可是高太公的噩梦还没有结束。 就在此时，高太公想到了庄园外驻扎的兵马，据说都是大唐来的将军。 高太公计上心来，“那猪刚鬣还敢得罪大唐的将军不成？”高太公唰一下坐起，眼睛闪亮，“大唐人各个器宇轩昂，倘若招了他们做女婿，真是天大的体面啊！” 于是乎，说干就干，高太公便就带着庄园中刚刚出产的新鲜果蔬前来拜访李司司。 “大唐上国，吾心向往.......”巴拉巴拉拍了一通大唐的马屁，最后才道，“我家有三个女儿，大女儿、二女儿已经许了人家，唯独三女儿留在在身边，想招个女婿过活。”又将自家的产业介绍一通，存粮多少，良田几何，果树满山。 “日后，这些个产业都是女儿女婿的。”高太公笑得慈祥。 李司司对高太公招女婿并无什么感官，只是吧.....按照原著来看，高太公的小女儿高翠兰与猪八戒并不是全无感情的。如今猪八戒前脚刚走，高太公就忙着找下家，问过高翠兰的意思吗？ “这是您的意思，还是高小姐的意思？”李司司问。 高太公回，“我那三女儿生得娇羞可爱，仙女儿一般的人物。” 回答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李司司提醒，“本宫问的是，高小姐本人愿意重新招婿吗？” 见李司司浑身气势，高太公面色一僵，背后沁出一层冷汗，方才想起，自己眼前的贵女那是大唐公主，与先前那爱絮叨唠嗑的大唐和尚不同！ 高太公呐呐道，“小女自然是愿意的。”又道先时为妖精所占非是本意。 这老头很不老实。 “本宫不与你多言，倘若真心想要招婿，令高小姐来见我。” 打发走高太公，李司司找来左右随从，“高太公想要谋我，我却也想要谋算他。”李司司欲在乌斯藏国建一座仓储中转站，负责物资转运和书信传递。 “你们可有人愿意留在此地管理中转站？”李司司询问众手下。 “但凭公主嘱咐。” 李司司这厢与众人商议着中转站的建设运营管理，另一边，高太公回了家，立马招来三女儿。 “快快收了眼泪！”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高太公不满，“不过一妖孽，有何舍不得的！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你呢!”说罢将自己准备找个大唐将军为女婿的计划道来。 “此事若成，可保我高家三代富贵！”高太公见着大唐公主的威严，越发觉得招个大唐女婿是个极好的主意。 “爹！当年招他也是你招的，后来又要找法师收他！”高翠兰的心中是有怨的。 “莫说这有的没的！”高太公沉下脸，冷声道，“快快去洗脸换衣，随我去见贵人！” 高翠兰无奈，只得依言行事。 高太公领着梳妆打扮一新的高翠兰去见李司司，却没想成，李司司只让高翠兰进营帐，并不见高太公。 “参见公主。”高翠兰行礼。 “你？”瞧见高翠兰的模样，李司司拧眉——完全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身形干瘦似扶风弱柳，面上无暇却色如洒金，樱桃小口气色全无。 是个美女，却是个被榨干的美女。 “你身体不舒坦吧。”李司司问。 顿时，高翠兰泪如滚珠，吧嗒直落——三年了！从未有人问过她舒坦不舒坦。 “公主恕罪。”高翠兰泪如雨下，想要控制自己的失礼行为，却越想控制越哭得厉害。 李司司只静静等她哭完，令人送上温水给她洁面，方才道，“你要是不介意，我这边有医师，给你看诊一下。” 李司司记得，猪八戒在来高老庄前还有个相好，那相好后来死了。原著中没提是怎么死的，但是根据后来猪八戒自诩鏖战之术很厉害，就有人推断，所谓的鏖战之术其实是采阴补阳的一种功法。 高翠兰与猪八戒做了三年的夫妻，很可能已经被掏空了。 果然，医师在望闻问切之后，无奈摇头，“油尽灯枯，命数.....”命不久矣。 高翠兰白了脸，却不见吃惊之色。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会没数呢。 见高翠兰心如死灰，李司司道，“莫急。”又招来凌虚子，请他看看。 第202章 “能治。”凌虚子一看便只高翠兰是怎么回事儿，“就是配药麻烦些，她身体太虚，用不得猛药，得先温养回来，慢慢治。就是就算治好了，也落个体弱之症。” 李司司令凌虚子拿出个治疗方案。 “遵命！”凌虚子精神抖擞，乐得在李司司跟前露一手本事。 众人退下，李司司对高翠兰道，“你看，这就叫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多谢公主！”高翠兰感激不已——倘若能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李司司这才说起招婿的事情，“你父亲的意思，想要从我的人手中为你择一夫婿。” 高翠兰羞愧不已，父亲打得什么算盘，如此高贵又聪慧的公主怎会看不透呢。 “三年前，你父亲为了你选了猪刚鬣为婿，你接受了。三年后，你父亲为了所谓名声要除了猪刚鬣，你也只能接受。” “如今，他又要为你新选一床上人，你依旧还是接受吗？”李司司句句如剑，直刺高翠兰。 “不接受，又能如何呢？我不过一弱女子。”说着，高翠兰的眼中又泛起泪花来。 “你怎么会是弱女子呢？”李司司抬起高翠兰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你父亲只有一子女在身边，分明是他要指望你过活啊。”高翠兰的手里是有主动权的。 “三年间，你分明可以利用猪刚鬣掌权高老庄的。”李司司的轻语犹如嘶嘶吐信的毒蛇缠上高翠兰的心头，“女子又如何，你才是高老庄的唯一继承人啊。” “公主。”高翠兰直视李司司的眼睛，只觉自己落入一汪深潭，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你错失了一次机会。如今，机会再一次来了，你还要无所作为吗？” “噗通”一声，高翠兰双膝跪地，声音颤抖，“请公主教我！” 李司司留在一支队伍在高老庄。 “我知你是怕那猪刚鬣又回来，才急着找个新靠山。”李司司揭开遮羞布，高太公老脸通红。 “只是吧，你这样前后脚的为高小姐择婿，到底有碍名声，太过着急，失了礼数。” “是是是。”高太公连连点头，“是老头子我欠考虑了。”又为自己开脱说实在是怕猪八戒又回来。 “再有。”李司司继续道，“夫妻，讲究郎情妾意，你上回为高小姐择婿，已然错了一回，怎还不吃教训，又闭着眼睛择婿？” “唉。”高太公老脸通红。 “本宫与高小姐一见如故，怜惜她的不幸遭遇，只希望她否极泰来。”说着，李司司指向不远处披甲带刀的士兵们，“我留下一队人马在此，可叫高小姐与他们多多接触，如此，日久生情，选出一知心暖心人，和和美美，岂不善哉。” 高太公一听，目光划过士兵们高大健壮的身体，顿时笑眯了眼睛，连道好好好。 李司司留下的人马有男有女，以相亲之名留在高老庄，实则是建立西行中转站。 临行，李司司将凌虚子拟的治疗方案交给高翠兰，“务必按照方子治疗，稍后等凌虚道长收集全草药，炼制成丹，着人送回，你必能痊愈。” 又让高翠兰莫要安居后宅，可随自己的人手一道外出做事，熟练世情。 “多谢公主再造之恩！”今日的高翠兰起色好了许多，大约是因为又有了存活的意志。 离开高老庄，李司司继续西行。走了一月有余，终于到了乌斯藏国的国界，一座高山阻在众人前头。 “这山唤作浮屠山，山里有个乌巢禅师。”黑熊精为众人解释，“那是个有些修行的好妖精，咱们尽管从此过去便是。” 队伍入山，但见山南青松碧桧，山北绿柳红桃，一派欣欣向荣，丁点要妖邪之气都没有。 “先时，他还来劝我随他修行呢。”黑熊精嘀咕着，“我才瞧不上呢。” 李司司闻言，瞥了眼黑熊精，心道，所以说你当不是主角儿呢。按照原著的隐晦提示，这乌巢禅师要么是如来分身，要么是观音化身。 一则，乌巢禅师对西行路上的磨难了如指掌，除了观音这个项目经理，谁能对西行项目熟悉得如数家珍。 二则，原著中孙悟空对战乌巢禅师是这么描写的，“行者纵有搅海翻江力，莫想挽着乌巢一缕藤”——孙悟空何等战力，然而连乌巢禅师的边儿都沾不到，尤此可见乌巢禅师绝非常人，要么是如来，要么是观音。 如来也好，观音也好，黑熊精拒绝了对方伸出的橄榄枝，对于一心渴望编制的他而言......嗯......只能说是命中无编制吧..... 正想着，忽得黑熊精大喊一声，“那就是乌巢禅师！”众人寻声看去，却见香桧树前有一柴草窝。 那柴草窝祥云笼罩，瑞兽环绕，仙家气派令人看不清巢中情形。 众人将李司司团团围住，凌虚子慢了一拍，见护卫们动作，方才化作一苍狼挡在李司司身前。 “黑风山黑风洞的黑风居士，你往哪里去？”乌巢禅师却不管明显是首领的李司司，而问黑熊精。 “不往哪里去。”黑熊精不说自己护卫大唐公主去西天取经——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说出来很光荣吗？ “就是入世看看，游历红尘，修炼心性。”黑熊精找了个这般的借口。 “何必入世，不若随我修行，谈经论道，也能得正果。”乌巢禅师再度向黑熊精伸出橄榄枝。至此，李司司确定这乌巢禅师就是观音菩萨的马甲。 观音菩萨不点化黑熊精做取经人，正是她自己看中了黑熊精，想收黑熊精当“打手保镖”。只是出了李司司这么个意外，先下手为强了。 没能招揽到黑熊精的观音以乌巢禅师的身份再度招揽黑熊精。 黑熊精哪里知道这里头的门道，摇头拒绝，“多谢了。我先出去走走看看，待游历归来，再找你谈禅。” “唉。你我无缘。”乌巢禅师叹息一声，浑身金光闪闪，巨大的鸟巢升空，化作莲花千万朵——什么禅师，分明是个菩萨！ “观世音菩萨！”黑熊精失声大喊，双手合十行礼，只悔得肝肠寸断——自己真真是个熊瞎子啊！求拜不得的真神就在眼前，却被自己接连拒绝了两次！ 黑熊精懊悔不已，却回头无岸，菩萨已然驾着祥云消失不见了。 看着黑熊精的模样，李司司冷了脸色：观音哪里是来招揽黑熊精的，分明是来破黑熊精的道心，让他与自己离心！ ——自己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得到。 菩萨的心眼也不大。 第175章 “大王，公主是好人。”凌虚子劝黑熊精，“你回黑风山有甚个意思呢？死的死，散的散了，咱们往前走。” 观音的一通骚操作让黑熊精彻底破防——曾经有两次扶摇直上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都被自己给错失了！！！如何不悔断肠子啊！ 黑熊精不愿与李司司西行，想回自己的黑风洞自闭去。凌虚子来劝他，左右说不动。 “你别劝了。”黑熊精一脸丧气，他如今只想找个洞钻起来，叫谁也发现不了自己。 黑熊精拍拍凌虚子的肩膀，“你跟着公主好好干，说不得能有个好前程。” “前程！前程！什么叫个好前程！”凌虚子也怒了，“是活一千岁叫好前程，还是活一万岁算好前程？！咱们就不能活好今天吗？！” “往日，咱们几个坐而论道、抟砖炼汞、白雪黄芽，我便觉得是好日子、好前程了！偏偏大王一心想着要金身正果！什么正果？不过是与人为奴！”凌虚子怒吼。 “噤声！”黑熊精呵斥，“你疯了！”说着往天上看了两眼。 “莫要说这些疯话了！”黑熊精低声道，“不得正果，始终是地仙，随时能打杀了。唉，我不与你说这些了，我要走了。”黑熊精越想越难受：两次啊！两次啊！自己生生和“正式编制”擦肩而过两次！编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保障啊！ 黑熊精别过凌虚子，向李司司告辞，“公主，对不住了！”又道，只要自己在乌斯藏国一日，便庇护李司司的人马一日。 “您放心，甭管是谁，都欺负不了您的人。”对于自己的出尔反尔，黑熊精心有愧疚。 李司司并不挽留，只反问，“你焉知此次的退缩，会不会又是再一次的错失机会呢？”大唐香火，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比如，尉迟敬德和秦叔宝就是凭此成为门神，流传百世。 黑熊精一愣，他被李司司给问住了，毛茸茸的脸上竟如孩子一般茫然无措。 然而，裂隙已然存在。李司司无法心无芥蒂地继续用黑熊精——这家伙对编制太过执着，焉知不会哪一日就卖了自己换前程。 黑熊精也无法跟着李司司继续西行：“我原本可以”这样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如荒野藤蔓，便是一把火烧了，依旧是春风吹又生。 “如此却是你我没有缘分了。”李司司不强求，她建议黑熊精，“或许你可以多走走，多看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相信，去更广阔的世界瞧瞧，绝对有利于修行。” 第203章 “多谢。”黑熊精向李司司合手行礼，就此别过。 黑熊精走了，队伍继续西行。李司司算算脚程，料想走在前头的孙悟空一行人当是到了八百里黄风岭了。 这厢，李司司在想孙悟空，孙悟空也在想李司司——主要是想念吃大锅饭的轻松日子。 原本，孙悟空以为多了个猪八戒当挑夫，自己的活计该轻松些。然而，以往只是身累，现如今多了个猪师弟，心也累！ 那猪八戒生的难看，可嘴巴甜得很，惯会哄人，直将唐僧哄得眉开眼笑，看自己就更加挑鼻子竖眼。 “说什么天蓬元帅，一个小小虎先锋都拿不住！”孙悟空冲猪八戒喷口水。 “俺原本与他斗得好好的，眼见要将他拿下，偏师兄你来，我便让到一旁......”猪八戒扁着嘴，委屈巴巴。 孙悟空不语，只抓耳挠腮——他也心虚得很。 原来，师徒三人行至黄风岭，被一斑斓猛虎拦住去路。猪八戒瞧出那老虎修为寻常，不是大妖，就想表现一番，丢下行李，抡起钉耙，大喊着，“吃俺老猪一耙！” 这老虎精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哪里是猪八戒的对手，被猪八戒打得抬不起武器。 孙悟空原本负责护卫唐僧，可他生性是个坐不住的，眼见猪八戒打得精神抖擞，他如何忍得住。 孙悟空将唐僧往山洞里一藏，举着金箍棒加入了战局。 猪八戒原本能胜，见孙悟空来，动作一顿——不想抢孙悟空的风头。 就这么一瞬的功夫，那虎先锋逃了。一边逃，一边剥下虎皮盖在大石头上，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吸引走了猪八戒和孙悟空的火力，自己原身化作一阵风将山洞里的唐僧给掳走了。 一个齐天大圣，一个天蓬元帅，说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不期竟然阴沟里翻了船，让一小小虎精在眼皮子底下掠走唐僧。 “不说了不说了！”孙悟空知道这回是自己理亏，“咱们快去寻寻！那妖怪定在此山中。” 两人奔如山林，穿山越岭，在一险峻的山崖下发现一洞府，上书“黄风岭黄风洞”。 孙悟空令猪八戒看顾好行李马匹，自己杀上门去。 孙悟空在妖洞外叫阵，那虎先锋领着几十个精壮小妖迎战，皆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虎先锋逃走，被猪八戒堵了个正着，一钉耙下去，身上多了九个血窟窿。 虎先锋死了，唐僧却没有救出来。孙悟空继续叫阵，终于将那妖王给激了出来。 一看那妖王，孙悟空心肝一颤：哪里是个妖王，比那显圣二郎神还要威风凛凛几分呢！看看那金光闪闪的头盔铠甲，看那银光亮的护心镜，气派得很啊！ 孙悟空低头一看自己的虎皮裙。啧，寒酸。 “你就是孙行者，何故杀了我的虎先锋！”黄风怪恶人先告状，先找孙悟空的茬子。 孙悟空不与他争辩，只喊声如雷，“你外公在此！快快送我师父出来！”孙悟空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一张嘴就是挑衅。 黄风怪原也不想和孙悟空打，甚至，也不是他让人去抓唐僧的！是虎先锋自己自作主张抓了和尚来吃。 可孙悟空打上门来，还叫骂的那般难听。真是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当下抄起三股钢叉向着孙悟空当胸刺去。 叉来棍架，棍去叉迎。两人竟是打得有来有往，斗了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孙悟空心惊：自己可是打上南天门，天兵天将为之奈何的齐天大圣！输给如来倒也罢了，今日竟连一小妖都拿不下了！ 当下，孙悟空揪下一把毫毛，叫声“变！”毫毛如蒲公英般散开，落地成了百十来个孙悟空，各个手持金箍棒，将黄风怪团团围住。 孙悟空亮出真本事，黄风怪不甘示弱，张大口连吸三下，再呼得一口气吹出去。 顿时，一阵黄风从空中刮起，天地变色，日月无光，黄河浪浑，湘江水涌，山石滚滚，犹如末日。 李司司的队伍正行至黄风岭山脚下，忽得遭此大风，顿时人仰马翻，行李粮草如风滚草一般被卷上天去。 “所有人趴下！”李司司大喝一声，调动全身灵力，散出一把符箓，顿时，山摇地动，如地龙翻身，一堵土墙平地拔起，越升越高，包拢成一个土包将整个队伍盖住。 “公主！” “莫怕。”黑暗中，李司司指尖一弹，一缕明光升起，顿时，人心安定。 不多时，外头歇了响动，李司司撤了半个土包，令众人清点物资，可外头干净净一片，车没了，马没了，粮草更是全然看不见。 众人心慌，四下寻找。 “这里有个东西！”士兵扒拉两下，从厚厚的尘土中挖出一团东西，“还热乎乎的呢。” “是孙大圣！” 孙悟空大战黄风怪，被一口黄风怪喷了眼睛，睁开不得，失去战斗力，被风卷走，竟恰好落到李司司的队伍里来了。 “我的眼睛。”孙悟空一双火眼金睛紧闭，红彤彤、泪汪汪的，想碰又不敢碰，看着怪可怜的。 “快给大圣用水冲洗眼睛。”李司司又从百宝箱里翻找出一支红霉素软膏，令人给孙悟空上药——原著中是天上的护教伽蓝化作老者送孙悟空“三花九子膏”，治好了他的眼睛。 嗯.....三花九子膏是没有的，但是红霉素软膏，应该也成吧。 “哎呀，是公主啊。”认出李司司的声音，孙悟空有些不自在，挠挠毛爪子解释道，“俺老孙铜脑袋铁身子，不怕刀劈，不怕斧凿，唯独怕风怕烟......” 李司司道，“这膏药就送给您了，专治眼睛的，只是不知能不能治您的眼睛。” “多谢多谢。”孙悟空收下药膏，重重叹了一口气，腰都驼了，“那妖怪会喷风，专克俺老孙的，这可怎么办。” 孙悟空没有说的是，那黄风怪使得一手好钢叉，颇有章法，恐不是个山野妖精，该有些来头的。 “这有何难。”李司司道，“有一法宝，专门克制风的。” “哦！”孙悟空迷瞪着眼睛，侧耳细听。 天上的值班功曹、护教伽蓝也伸长脖子去听。 原本，他们准备下去给孙悟空指点迷津，让他去找负责看管黄风怪的灵吉菩萨帮忙。只是他们还未出手，那大唐公主倒似知道些什么。 几个神仙你看你，他看他，心里都有个念头：那大唐公主是个什么来头？难不成是老君的人？ 正想着，只听下头李司司道，“你师父的锦斓袈裟啊！” “哈？”孙悟空一脸懵逼。 “你们都不知道吗？”李司司道，“那袈裟上缀了许多宝石，什么绿松、舍利都是寻常了，上头还有定风珠呢！专门克风的。” 锦斓袈裟绝对是见宝贝，只是西行路上的戏份太少了，都令人忘记它的厉害了。 “当初菩萨说了，这袈裟，龙披一缕，免大鹏吞噬之灾；鹤批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李司司提议，“大圣，你穿着袈裟去打那黄风怪，绝对能一棒子将他打成稀烂。” “哦！”孙悟空眼睛紧闭，眼珠子却滴溜溜转着，一时心动，一时又有些踟蹰，那毕竟是如来赐给唐僧的法宝，自己能用吗？ 李司司立马现身说法，“那九环锡杖我便常用。法宝再好，不用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对！”孙悟空被说动——自己也是为了救师父，用用袈裟咋滴了。 “我这眼睛不知何时能好。”孙悟空拜托李司司去寻猪八戒，“行李都在他那边。” 李司司接下此事，令凌虚子领着狼子狼孙们去寻被风刮走的行李粮草，顺道找找猪八戒。 不多时，凌虚子便找到了猪八戒，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马队。马儿们在被风惊走后，又全都自己回来了。 “要么说老马识途呢！”众人欢喜，只是被刮跑的行李粮草不知要到哪里去找了。 “实在不行就重新采买。”李司司不差钱——往前走就是流沙河，越走越荒，想要备齐粮草，只能走回头路。 还有一个办法是：精简队伍。 李司司思索着前路打算。猪八戒对着孙悟空哭唧唧，“哥哥啊哥哥，你这是怎滴了！” “无事无事！”孙悟空也是两眼泪汪汪——被风吹的。 师兄弟俱是泪汪汪的，看着还真像有些感情，真不知后来怎生出那样多的怨怼。 “公主已给俺出了主意，等我眼睛一好，就能救出师父来。”孙悟空道。 闻言，猪八戒向李司司道谢，刚作了个揖，礼未行完，一道“咕噜噜”的震天响从猪八戒的肚皮中传来。 “嘿嘿。”猪八戒憨憨一笑，拍拍肚子道，“先与那虎精缠斗半日，又被大风吹得五迷八素，早就腹内空空了。” “猴哥常与我说，公主这边的吃食非常好......”猪八戒都快流口水了。 李司司无奈摊手，“一场大风，行李粮草都刮飞了，今日的晚膳还没有着落。” 第204章 第176章 黄风大王一口妖风，孙悟空迷了眼睛，李司司丢了行李粮草，都遇上了大麻烦。 “那风真是好生厉害。”孙悟空眼睛涂了药膏后虽然还不能睁开，但好歹止住了眼泪，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冲李司司道，“可惜俺老孙眼睛这会儿不行，否则一个筋斗云能飞长安去给你重新置办粮草。” “大王，要不我带小的们山上打猎，先把今晚给应付过去。”凌虚子自告奋勇。 不等李司司说话，一旁的猪八戒哼唧道，“公主，您要是信任俺老猪，俺愿意跑一趟，去给您置办粮草。”说完又道，“俺虽不如哥哥一般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但是日行万里不成问题。” “如此可好。”李司司谢过猪八戒，借袖子掩饰从百宝箱里掏出三枚沉甸甸的金钗，递给猪八戒。 “劳烦长老了。” “不碍事儿！”猪八戒接过金钗，冲孙悟空道，“师兄，俺就近去置办些干粮，去去就回，你好好养眼睛。” “去吧去吧，莫要走远了。”孙悟空挥手，猪八戒驾云走了。 李司司觑眼看着猪八戒飞走的方向，嘀咕道，“这家伙莫不会回高老庄去了吧。”干活儿这么积极。 还真就被李司司给猜着了，猪八戒接下采买的活儿，打的就是顺道回高老庄一趟的主意，一来，可以探望一下媳妇；二来，从高老庄采买粮食，好歹便宜些，他这个中间商好赚些差价。 步行一个多月的路程，猪八戒转瞬就飞到了。 “老丈人！丈母娘！媳妇！”还未落下云头，猪八戒就大声嚷嚷开了，“俺老猪回来啦！” 庄上仆僮们一看，大惊失色，跌跌撞撞往庄上跑，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妖怪女婿又回来了！” 屋子里的高太公听着响动，顿时白了脸，张大嘴巴呆愣住，只道我命休矣。 “砰”一声，仆僮尚未跑回，猪八戒已经推门而入了。 “翠兰媳妇呢？”猪八戒见屋里只高太公一个，伸长脖子到处张望。 “翠兰、翠兰，出门去了。”高太公见着猪八戒的肥头大耳、黑面獠牙的模样，止不住得腿软，差点没从椅子上滑掉地上。 “出门？”猪八戒拧眉。 “大唐公主在此地建什么仓储中转站，翠兰时不时去看热闹。”此时高太公不禁庆幸，幸而没有立时招新女婿，否则旧的妖怪女婿回来，还不得把屋顶给掀了。 “哦。”猪八戒没有多想，他掏出一枚金钗递给高太公道，“我是来为公主采买粮食的。” 猪八戒让高太公准备一千人分量的干粮，“我去看看翠兰。”说罢拔脚就走。 猪八戒一走，高太公就开始拍大腿，直道，“那唐长老是怎么回事儿！徒弟都看不住。这才走了几日，怎么就又回来了！那雷公脸的毛和尚也是，看着厉害，却也不中用！”将所有人抱怨一通，高太公唤来小厮高才。 “快着人去把仓库里的陈粮归拢归拢，那猪刚鬣要呢。”对妖怪的恐惧也压不过心中的贪婪。 “真的回来了？！”高才缩缩脖子，嘀咕道，“会不会报复咱们。”毕竟当初是自己出门找法师来降他的。 “哪里管得这些，快去准备粮食！”高太公揣了一脚高才。 高才一溜烟跑了，领着仆僮们去搬运粮食。 另一边，猪八戒也找到高翠兰。 娘子唉！”猪八戒亲亲热热上前，大手一把擒住高翠兰。 高翠兰吓得脸色刷白，手脚冰冷，哆嗦地问道，“你....你怎回来了。” “帮公主采买粮食，顺道回来看看娘子。”猪八戒舔着脸凑近高翠兰，望着高翠兰瓷白如玉的脸颊滴答答流口水，“娘子，几日不见，你看漂亮水灵了呢。” 远处几个女兵见状，立马冲上前来，大力一顶，将猪八戒推开。 猪八戒正要发火，就听女兵呵斥，“高小姐身体不舒坦，正在疗养，不得许男人近身。” 不等猪八戒问哪里不舒坦，又一个女兵呵斥，“为公主采买粮食？公主缺粮了？” 猪八戒道，“行至黄风岭，上头住了个大妖王，一口妖风将行李粮草全不知卷哪里去了。” 女兵们一听，又呵斥，“既然公主命你采买粮食，那你还不快快去办！” “已经办了！已经办了！”猪八戒蹦蹦跳跳，伸长脖子去看被女兵们挡得严严实实的高翠兰，“好姐姐，就让俺老猪与娘子说上两句话嘛。” “不成。”女兵断然拒绝，“高小姐身体不适，刚刚调理有了起色。” 高翠兰原本被突然出现的猪八戒吓得慌了神，此时见坚定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兵们，顿时生出许多勇气。 担心猪八戒发了性子会伤害到女兵们，高翠兰定定神，张口道，“你个冤家，说起来稀罕我，心肝宝贝一般，却全然不在意我的死活。” 猪八戒一听高翠兰娇滴滴的声音，顿时软了骨头，声音都矮了八个度，细声细语道，“哪能呢，哪能呢，娘子哪里不舒坦，俺老猪为你去求仙草神果来治。” “却也不指望你。”高翠兰继续道，“倘若不是公主为我请医师诊脉开方，恐怕你此时也见不着我了。” 猪八戒还真不知道这回事，心道，看来那公主还是个好人哩，等下就少贪她一只金钗好了。 “你丢下我去西天取经，我也不怪你，只是，一路上，你替我好好服侍公主。”其实高翠兰巴不得猪八戒走了就不要回来。 高翠兰对猪八戒不是没感情，毕竟猪八戒曾经也是一副好相貌，又能干会赚钱，还颇为体贴。可后来变成那猪头模样，再深的感情也没了——谁能对一头猪动心？ “好好好！”猪八戒点头如捣蒜。 见猪八戒听话的模样，高翠兰突然想起大唐公主与自己的私语：你怎么就没得选呢？你分明是可以利用猪八戒掌控高老庄的啊。 思及此，高翠兰贝齿轻咬嘴唇，狠狠心，声音越发娇滴滴，“我知去西天取经是极好的事儿，你来历不凡，身份高贵，我也不阻你奔前程.....” 猪八戒听着听着心都要化了，嚷嚷道，“甚取经，甚菩萨，俺都不去了，哪里有娘子重要！” 高翠兰：“！”坏了！过头了！ 正说着，高才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道，“粮食都备齐了，您要去清点清点么。” “这么快？”猪八戒不乐意，他还想多和娘子亲热亲热的呢。 “娘子，俺先去送粮食。”猪八戒跟着高才去了，又扭身喊，“娘子你等我，要是取经不成，我就回来与你再做夫妻。” 高翠兰松了一口气，目送猪八戒离开，心道，果然，西行取经是个好事儿，不然那妖孽不会这般容易放手。 见猪八戒走远，高翠兰冲护着她的几位女兵重重道谢，又问，“你们都不怕吗？”那厮黑面獠牙的模样，可吓人了。 女兵点头又摇头，“自是怕的，但便是怕，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高翠兰、高老庄对公主的计划有大用，她们自然会拼死守护。 高翠兰若有所思，别过女兵，回家去。 “爹。”高翠兰去见高太公，“刚刚见着那杀才了，还好你尚未给我选新丈夫，不然今日可有得闹腾了。” 高太公也后怕极了，又道，“没有女婿，总不是个事儿啊。” 高翠兰道，“哪里没有女婿了，猪刚鬣不就是么。咱们扯着他的名头，方圆百里，谁人敢为难咱们家。且如今咱们还与大唐人交好，更有靠山。” “您也莫要担心无人养老，届时从姐姐家选个伶俐的孩子改姓高便是，姐姐姐夫巴不得呢。” 高太公一听，是这个理儿！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好主意呢！ “你倒是长进了。”高太公欣慰地看向小女儿。 高翠兰只笑，并不言语，心道，自己在不长进，难道还要继续当砧板上的鱼肉吗？ 另一边，猪八戒卷着粮食向西赶路，堪堪赶在天擦黑前回到营地。 “夯货!怎去这么久！”孙悟空破口就骂，“还以为你吓破胆跑了！” “哎呦，那不是粮食不好找买么。”猪八戒笑呵呵解释，“俺又不如哥哥有本事，飞得快。”说罢，哼哧喘了两口粗气，“可把俺累坏了。” 孙悟空顿时没了言语，甚至嘿嘿笑了两声——明显被取悦到了。 李司司在一旁看得乐呵：一猴一猪还真是一个壶配一个盖呢。 猪八戒又向李司司抱拳，“公主，幸不辱命。” 李司司不说话，只看着猪八戒。 猪八戒被看得不自在，眼神漂移，不敢对上李司司的眼神。 李司司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她只一打眼便知猪八戒贪了不少，更看出买到的全是陈粮，都已经发黄了，只还好没有发霉。 李司司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猪八戒，直到周围其他人察觉不对望过来，李司司才道，“猪长老，合作愉快，往后走，本宫要用得上你的地方多着呢。” 第205章 “唉，您尽管说一声便是。”猪八戒擦擦额头上的汗，心道，乖乖哦，不过是个凡间公主，怎这样大气派呢，威风气势不输观音了都。 生火起锅，众人吃了个肚饱，挨过黑夜。 第二日天明，一队人原地驻守，一队人继续去寻丢失的行李粮草。 孙悟空眨眨眼，感觉眼睛好了不少，虽然看东西还有些模糊，但好歹能睁开了。 “大圣，我有个好东西给你。”李司司递上一透明护目镜，“这是我用变化术变的，保持一日不成问题。” “哦！”孙悟空稀罕地将护目镜翻来翻去，戴到脸上感觉了一下，“确是个好东西，如此俺就再也不怕风迷眼睛了。” “待救出师父，俺就去趟东海龙宫，令龙王用水玉为俺打造一副。” 一旁猪八戒从行李里翻出锦斓袈裟，问，“这金光闪闪的，真的要穿吗？” “穿！”孙悟空两臂一张，令猪八戒为自己披上袈裟。 “哎呀。”袈裟上身，孙悟空浑身不自在——袈裟是按照唐僧的身量来的，孙悟空生得矮小，不过一米出头，此时披上宽大的袈裟，好似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衣物，又好似应了那个词儿：沐猴而冠。 “我来吧。”李司司上前，先将袈裟对折，批到孙悟空身上，上半部分交叠裹肩，对角打结，下半部交叠后以长绳系住腰部——小时候过家家，用床单充作战袍就这么干的。 孙悟空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任由李司司为自己打扮。 “成了。”李司司松手。 “成了？” “成了。”李司司点头笃定。 “成了？”孙悟空扭头看向猪八戒。 猪八戒不敢笑，支吾两声。 云端之上，值班功曹，护教珈蓝看着孙悟空被打扮一新的模样各个笑得前仰后倒。 “你们啊。”一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者突然出现，“光看热闹不干事儿。” “拜见太白金星。”众神先问好，又忙解释，“哪里不干事儿了，原想送药给大圣，可眼见大圣眼睛已好，那大唐公主又想出了克制黄毛老鼠的法子，无需咱们出手了。” “你们就看着他们糟蹋如来佛祖赐下的佛宝？”太白金星摇摇头，落下云端。 地面上，孙悟空正在伸腰扭怪适应自己的“新战袍”，不期云上落下一人，唬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老熟人。 “太白金星？你怎么来了？”被故人瞧见自己的窘态，孙悟空手脚不知往哪里放。不等太白金星回答，孙悟空又快速道，“俺老孙要去救师父了，就不招待你了。”说罢，脚下一蹬，驾着筋斗云跑了。 “大圣！！！”太白金星扯着嗓子大喊，也喊不住孙悟空。 “原来你就是太白金星？”一旁的猪八戒作揖行礼，“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原来，先前猪八戒冒犯仙娥，大闹天庭，按律是要处斩的。正是太白金星从中说合，饶了猪八戒不死，打了几千棍，贬下凡去。 “是天蓬元帅啊。”太白金星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和猪八戒闲说两句，看了眼一旁的李司司，笑道，“以后你们可不要淘气了，那可是如来佛祖亲赐的法宝，也就金蝉子受得。” 李司司知道这是点自己呢，也笑道，“东西造出来就是用的，明珠蒙尘，法宝搁置，岂不可惜。” “你个女娃娃倒是有趣，本事也有，在哪里学的？”太白金星将李司司当小娃娃一般盘问——其实他们早就将李司司调查了个底朝天的了，可愣是没摸透她的背后。大唐公主？绝无可能！大概率是某方势力的一招暗棋。 李司司道，“没什么师承，偶得了一本古书，学了点吐息纳气的法门。”——南宋的和尚给的，确实是偶得啊。 “你也要西行取经？”太白金星与李司司唠嗑。 李司司抱拳，遥拜东方，“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解难，为佛祖传经，义不容辞。” 太白金星：“呵呵。” 太白金星正心中嘀咕这女娃年纪不大，心思挺多，忽得见一道金色祥云自南方直直飞来，抬眼一看，也是老熟人。 “灵吉菩萨，往哪里去？”太白金星遥遥打招呼。 灵吉菩萨却不停，丢下一句，“不得了了，大圣将黄毛鼠打死了！” 第177章 “大圣将黄毛鼠打死了！”灵吉菩萨丢下一句话，直接震翻全场。 “！”便是一向慢悠悠的太白金星都肉眼可见的急了，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天际。 “嗯？打死就打死了，一个妖怪而已。”李司司故意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心中却是平地起波澜——黄风怪被孙悟空打死了！如此，孙悟空岂不是和如来要撕破脸了？黄风怪可是如来的人。 原著中，孙悟空举棒要打死黄风怪，却被灵吉菩萨制止，“大圣，莫伤他命。我还要带他去见如来。”——灵山脚下的得到老鼠，是死是活，只能佛祖说了算。 如今自己横插一脚，孙悟空没去找灵吉菩萨借定风丹帮忙，竟然直接把黄风怪给打死了。那么.....孙悟空还能成佛吗？如来还愿意收他吗？虽然孙悟空是个好手，但是再厉害的高手，外来户就是比不过心腹。 正想着，猪八戒小声蛐蛐道，“估计那妖怪有些个来头呢。他那风就不一般，哪里是普通妖怪能有的本事。” “师兄将他打杀了，怕有些麻烦呢。”猪八戒心道，这西行路是怪麻烦的呢，一路上重了轻了都不妥当。 “咱们去看看吧。”李司司唤猪八戒。 猪八戒鬼精得很，才不蹚浑水，只道，“公主想看热闹，去便是了，俺老猪留下护卫车马。” “行。”李司司不强求，抛出一只折纸鹤。那纸鹤变大如车架，李司司轻念法诀，乘着纸鹤往灵吉菩萨的方向去了。 李司司的飞行速度不快，抵达黄风洞时，事情已经了了。不见灵吉菩萨和太白金星，只孙悟空一个提着金箍棒呆愣着不知在想什么，周遭逃跑的兔子、狐妖、狼虎不计其数，他只当看不见。 “大圣？”李司司跳下纸鹤，提刀上前。 孙悟空见来人是李司司，整个人才灵动起来。 察觉到李司司眼中的担忧，孙悟空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又点点自己脸上带着的护目镜，“你的这东西好用的很，一个照面，俺就将那业畜打死了。” 有了护目镜和袈裟的加持，黄风怪的“三昧神风”派不是用场，自然不是孙悟空的对手。 “原来是个小小老鼠精。”孙悟空面上一派云淡风轻。 李司司道，“真的没事？听说那妖精有些来头。” “唉。”孙悟空这才叹了一口气，佝偻了腰杆，有气无力道，“来头，来头，各个都有来头。”说着将黄风怪的来头告诉李司司。 “那厮是灵山脚下的得道老鼠，因着偷吃琉璃盏中的清油，以至灯火昏暗，如来觉得他最不该死，便让灵吉菩萨看押他在此。” 说完，孙悟空重重叹了一口气——同样是受罚被贬，自己被压五行山五百年，风吹雨打，不得动弹，饿了吃铜丸，渴了喝铜汁。 而那黄风怪却再次逍遥自在，当着快活的山大王。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而自己才将那业畜打死，灵吉菩萨就火急火燎的来了——那厮抓了师父的时候，怎么不见菩萨露面？！ “啊！”越想越气，孙悟空狠狠挠了一把自己的脑袋，直揪下一把毫毛。 “真没个意思。”孙悟空低声叹息。 见状，李司司道，“如此，打死了，岂不是得罪了菩萨佛祖？这可如何是好！” “我管不了这许多了。”孙悟空有些叹兴，恹恹道，“我去救师父了。”这才拔脚往妖洞去。 李司司跟着孙悟空进洞，一路上遇着不少仓皇逃跑的小妖，孙悟空举棒要打，棒子落下却又停住，嘀咕道，“凭什么他们就该死呢？” 人如何？妖如何？都是各凭本事活着！谁就该死了呢？ “快走！快走！看着俺心烦！”孙悟空收了金箍棒往深处去，一眼瞧见了被绑在桩子上的唐僧。 “徒弟啊！徒弟啊！”唐僧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儿，但见群妖涌动，奔来跑去的，顿时吓得不行，泪水涟涟。 “师父，我来了。”孙悟空上前，指头一勾解下了束缚唐僧的锁链，又解下身上的锦斓袈裟披在唐僧身上。 “悟空！”唐僧见着孙悟空总算收了眼泪，“你怎么今日才来！那妖精要吃了我呢！” “要吃您的多着去了。”孙悟空心情不美，说话带冲，“就像人吃鸡鸭鱼，豺狼虎豹吃人又怎么了。” “唉！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唐僧敏锐察觉到孙悟空的情绪，也缓和了语气，“上天有好生之德。” 孙悟空此时已经不恼火了，只带着些许死气，平淡道，“上天的好生之德是有选择的。”比如佛祖养的老鼠精，那都比旁人金贵许多。 第206章 李司司见孙悟空如同沉默的火山一般憋着气，深恐唐僧一句话不对头将他引炸，连忙上前道，“大圣，此地脏污，咱们有话回去再说吧。” 孙悟空也知道自己刚刚那话说得露骨了，闭上嘴，沉默地搀扶着唐僧出了妖洞。 孙悟空救了唐僧走了，李司司却不急着走。她揪住一只逃跑的小妖，问，“你们大王的宝库在哪儿？！”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妖双手抱拳作揖，喊着要给李司司带路。 李司司丢了行李粮草，正发愁补给呢，这会儿正好来抄了黄风怪的宝库——虽然百宝箱里存粮多的是，但是李司司不想暴露百宝箱的存在。 将黄风怪的宝库搜刮一空，李司司驾着纸鹤归队。众人见她满载而归，欢呼不已。 李司司分了一部分素食干粮给唐僧师徒，令人将剩余的东西登记造册。 “公主，您快与我说说那妖洞是个什么模样，孙大圣又是如何打死那妖王的。”书生拿着纸笔兴奋上前，迫不及待要更新《大唐公主西行记》。 “哎呀，就是这回公主没有出手，我都不知该如何润色了。”书生抓耳挠腮。 “那此篇章就已孙大圣为主角好了。”李司司建议，“大圣怜惜弱小，锄强扶弱，大家会喜欢他的故事的。” 就像后世，猴哥有那样高的人气，那样多的粉丝，并不是因为他被如来封做斗战胜佛，而是因为他是孙悟空，他就是他，大家的喜爱和崇拜无关名头。 “好嘞！”书生文思如泉涌，笔走龙蛇。 不远处的孙悟空听到李司司的话，情不自禁咧了嘴巴，挠挠耳朵，终究是坐不住，走向李司司，问，“公主刚刚说什么呢？” 李司司将《大唐公主西行记》的前几章递给孙悟空看，又说新一章的主角是孙悟空。 “还有配图呢。”李司司将自己与苍狼、黑熊精的那张画儿给孙悟空看，又道，“大圣要是愿意，我让人给你也画一张，传回大唐，好叫大家知道你的模样。” “甚好甚好！”孙悟空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虎皮裙，嘀咕道，“可不能画这套衣裳。”说着描述起自己当齐天大圣时的威风凛凛。 “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靴。”回忆当年，孙悟空心生怅惘——那是如何快活逍遥的日子了。如今却是回不去了。 修整两日，依旧是唐僧师徒先行，李司司粮草不曾备齐，不好出发。 过了黄风岭，下一关就是流沙河了。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沉。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唐僧有沙僧帮忙渡河，李司司可没有。 李司司有两条路可选，一是绕路，二是精简队伍。 李司司叫来几个心腹商议此事。 “如果要绕路，就要先向北再向西了。会经过西突厥的地盘。”西突厥如今和大唐关系紧张，公主从那边借道，恐有风险。 “我们打扮成商队。”李司司盘算了一下，流沙河一关自己能插手的地方不多，不如走一趟西突厥，一来更换马匹，二来探查一下西突厥的情况。 打定主意，李司司令众人将铠甲头盔都收起来，换上平民装扮。男兵做护卫，女兵扮成婢女，李司司自己则女扮男装，摇身一变成了一富家公子哥。 一进入西突厥的地界，商队就遭遇了一波骑兵围堵。 李司司令人上前交涉。 “买马！我家公子来买马的。”说着将手中的盆子举高，“我家公子欲用此种菜秘方换取马匹。” 盆子里装的正是豆芽菜。草原部落以奶制品为主食，一年四季都缺蔬菜吃。 “买？？”领头的突厥人大笑三声，“咱们草原没有买卖这回事儿！”说罢，马鞭一扬向着交涉之人劈头盖脸抽去。 然而，鞭子还未落下，只听“beng”一声弦动，一支利箭如流星划过，射中突厥人的肩膀。那箭力道极大，射中肩膀后去势不减，连带着将那突厥掼下马去。 李司司手持弓箭，用突厥语言喊道，“不做生意，就死！”对于草原部落，实力永远是最好的谈判筹码。 突厥骑兵被李司司吓唬住，勒着缰绳不敢上前。 亮剑之后，李司司缓和了言语，自言是关中商人，因着商路被断，西域的香料、宝石进不了大唐，便自己领队出国进货。 “我这儿有一方子，能叫你们在冬日也有素菜吃，免遭受便闭之苦。”便闭就是便秘。 几个突厥人顿时觉得菊花一紧，冬日时候屎疙瘩堵屁的痛苦涌上心头。 “真？”几人不知不觉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尽管试一试。”当下李司司与几人定下交易：五十匹马做定金，李司司交出方子，确定方子可行，再送上五十匹马。 “你们好大的口气！”什么方子能值一百匹马？！这人真是疯了。 李司司淡定道，“此方可令汝部落称霸草原。”西突厥内部可不是铁板一块，而是由众多部落组成的，这些部落之间竞争不断。 李司司的模样太过笃定，因此哪怕她提出的条件很离奇，还是令人忍不住信了。 交易达成，对方送来五十匹骏马，李司司交出了详细的大豆发泡豆芽菜的方子。 “少爷，突厥人野蛮，恐不会守信用。”手下担忧。 李司司却道，“我也没指望他守信用。”因为李司司自己就不打算守信。 李司司说豆芽菜的方子能让其部落称霸草原可不是一句空话——好好操作，真的可以达成。 然而，李司司才不会给他操作的空间——统一的草原对中原不利。 李司司又找上一部落，用同样的话术，同样的交易方式，以豆芽菜发泡方子交换来五十匹马。 打一枪就换个地儿，凭借着自己的“艺高人胆大”以及“淡定从容”，李司司从突厥人的手里搞到三百多匹骏马。 “公主！这事儿我能写书里去吗？”书生骑在马上，扬声询问。 李司司：“别了！！！”自己还要脸呢！ 第178章 从西突厥的手里搞到了马匹，李司司不再耽搁，连夜带队往往西去。 走了数月都是太平路，不曾撞见妖魔，亦无强人剪道。 “报！”斥候来报，“向前三里路有一处坞堡，看着气派，可落脚添置粮草。” 斥候引路，众人走了一个多时辰，一座巍峨气派的堡垒出现在视野中。 “来者何人！”坞堡城头上的守卫居高临下喝问。 “我等自东土大唐来，去西天取经!”士兵回喊。 “吱呀”一声，城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从城内涌出，为首的是个银甲小将，生得面如白玉，眼似寒星，唇犹点珠。 李司司表示，这是她在西游世界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 “贵人大驾，有失远迎。”银铠小将上前行礼，有请李司司一行人入城修整。 “叨扰了。”李司司谢绝——很不对劲儿啊！这人生的好看，却没长脑子吗？竟然对自己的身份丁点不怀疑？上来就邀请近千人的部队入城，不怕引狼入室吗？ “我等不便久留，只在城外驻扎一晚，不知可否向贵庄园采买些粮食。”李司司才不进城，心中警报拉响。 “稍等。”谁知那银甲小将并不强求，非常礼貌道，“我回去向父兄禀告。”又问李司司需要多少粮草。 “多多益善。” 银甲小将引队回城，城门却没有关上，就那么大咧咧的敞着。 “公主，有些不对，恐怕有诈。”众人情不自禁将手按在了刀柄上，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战斗。 “采买的粮草都做上标记。”李司司叮嘱，“莫要和咱们原先的粮草混合了。”这是担心对方在粮草里做手脚。 “明白。” 正说着话，内城传来一阵滴答答的马蹄声，又一队骑兵奔驰而出——一共四人，为首的是个长相周正的中年男子，其后跟着三位年轻男子。 除了先时那位长相帅气酷魅狷狂的银甲小将，另外两年轻男子也都长得帅气逼人——是不同类型的帅。 一个娃娃脸，圆眼睛，笑起来带着甜甜的梨涡；一个浓眉大眼，脸型周正，属于铁汉柔情一卦。 不对劲啊不对劲。李司司心里嘀咕着。 “尔等自大唐上国来？”为首的中年男子问。 李司司回：“正是。” “不期能他乡遇故知。”男子翻身下马，自我介绍起来，“我姓贾名社，祖籍在淮南道庐州。” 原来这男子亦是中原人士，晋末乱世，五胡害华，男子的先祖为躲避战乱在此地筑造坞堡而居。 “至今百余年矣！”男子感慨着，非常之情深意切。 然而.....李司司一个字儿都不信。 贾社又令三个年轻男子上前，一一向李司司介绍，“这是三位犬子，大儿子贾珍，今年二十有三。”硬朗铁汉一型。 第207章 “这是二儿子贾瑜，今年十九。”邪魅狷狂一挂。 “这是小儿子贾珏，今年十六。”年下奶狗一类。 “唉！”贾父叹息一声，“我族世代避居在此，虽安居一隅，马场千顷，骡马成群，富贵不下西域诸国，然而.....”又是一声重叹，“儿女婚事却成了大问题。” 说罢，贾父望着李司司，“东土大唐虽然富贵，然而我这儿也不输他什么，更得自由逍遥。我的儿便是此地的王，我的儿媳便是此地的王后，享至高无上之尊。” 李司司但笑不语：这剧情有点熟啊！ 贾父继续“推销”，“我这三位儿子各个人中龙凤，文能吟诗作对，武能提抢杀敌，都是顶顶的好男儿。” “是啊。”李司司点头附和，却道，“祝您能早日物色到合适的儿媳。” 贾父一愣，见李司司眼神清明，没有丝毫贪心欲念，心道，不愧是大唐公主，富贵窝中出来的富贵人，凡尘俗念皆不能入她的眼。 贾父不死心，继续道，“您身为女子，该享安平幸福，何苦千里奔波，去那甚经书？” “何不留下做我儿媳？穿绫着锦，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终于图穷匕见暴露目的了。 “除了富贵，亦有无上权柄。”贾父道，“我这坞堡看着不起眼，然藏兵数万，凭此一统西域，非是难事。” “多谢厚爱。”李司司摆摆手，“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是我愿意为之付出生命、付出一生光阴的事实。” 说罢李司司冲西方一拜，“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往西天去，誓取真经，造化大唐，福泽天下。” ——李司司确定，眼前的四位男子恐都不是凡人，估计是菩萨变化了来设计自己的。 原著中，就有“四圣试禅心”这一段：黎山老母并三个菩萨化作寡母和待嫁的美丽女儿们，以招婿之名考验唐僧师徒。 孙悟空和沙僧都立场坚定毫不动摇，唐僧在些许动摇后就立马又坚定，唯有个猪八戒，完全被迷了心智，什么取经，什么重修正果，全然抛到了脑后，一心想留下做个上门女婿。 李司司想：哦豁，自己现在也是个上台的人物了不成？菩萨们都亲自来考验自己了？这么有牌面？ 李司司的目光从三个各有特色的男子脸上划过，心道，可惜了，倘若是在自己上高中那会儿来试探，那自己还真把持不住，甚至还要期待一通兄弟三人争夺自己狗血大剧。 而如今，自己历经千帆，早已心无波澜——男人只会影响自己拔刀的速度。 “多谢厚爱了。”李司司谢过贾父，“明日我便要启程，祝您能早日物色到可心的儿媳。” 在李司司这儿碰了壁，贾父又将目光落在了随行女兵的身上。 不等贾父开口，女兵们齐刷刷跪地行礼，“誓死追随主公，取真经，护大唐，安百姓！” “好好好！”贾父大笑，摇身一变化成一中年妇女，面容慈祥和蔼，通身气度祥和。她转身朝后头的“三个儿子”道，“我观这些女娃子，可比先头那几个男和尚强多了！眼神清明，心智坚定，好好好！” “啊！”李司司装作震惊模样，“您是？”又看那三个儿子，也变了模样，其中还有个熟面孔，李司司失声，“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向李司司微微颔首，提点道，“此乃骊山老母，还不快快拜见。” 李司司赶紧去拜，却被扶住。 骊山老母扶着李司司的胳膊，和蔼笑道，“真是个好孩子，我都想收你做徒弟了。只是，你有大业未成，咱们却没这个缘分了。” 李司司心脏砰砰跳，她有一肚子的疑惑：您是女娲化身吗？名著系统是你的手笔吗？你说的大业是指西行取经？还是重现母系社会的荣光？！ 李司司咽喉翻滚，终究将一肚子的疑惑压下，只道，“多谢老母厚爱，定幸不辱命。” “好好好！”骊山老母看了眼其他三个菩萨，笑道，“我稀罕这孩子，虽不能收她为徒，但却要送她一个好宝贝。”说着手心出现一物，却是一把金剪刀。 “此金剪刀可剪断天下一切。”骊山老母介绍，“可剪金石之物，可剪前尘孽障，无所不可断。” 是个好东西！李司司眼睛都亮了。 “多谢。”李司司接过金剪刀，郑重道，“弟子必慎重使用此法宝。” 骊山老母送完法宝，其他几个菩萨也不好干站着，纷纷慷慨解囊。 观音菩萨送上了一瓶杨枝甘露，说是能活死人的甘霖妙露； 文殊菩萨给了一卷《般若经》，经常诵念可去愚痴、破无明； 普贤菩萨则送了一串宝珠莲花手持，是件护身法宝。 四圣送完礼物，驾云翩然而去，原本的坞堡消失不见，城墙的守兵护卫或化作鸟雀飞走，或化作白鹿倏忽奔入山林。 “天！”众人惊呼。 “粮草要怎么办？！”好不容易遇上人家，结果却是菩萨变得，补给又没着落了——言语间颇有嫌弃。 闻言，李司司失笑——这就是华夏子民、炎黄子孙，永远的实用主义。便是神仙也得是有用的神仙，否则也是要被嫌弃的！ 李司司将三位菩萨的见面礼收入百宝箱，拿着骊山老母送的金剪刀细细打量。 “取铁棍来。” 铁棍送上，李司司咔嚓两下剪刀却不知从何下手——铁棍粗，剪刀口窄，剪刀对铁棍犹如小鸡啄大象，这要怎么剪开来？ 正想着，李司司只觉手中剪刀似是遇到什么阻力，然后只见那铁棍便如面团子一般被剪出一个豁口。 厉害了！ 不知这剪刀对上孙悟空头顶上的紧箍儿，能不能成——骊山老母说金剪刀可剪断天下一切的时候，李司司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紧箍儿能剪吗？ 没了紧箍儿的束缚，孙悟空还会护唐僧西天取经吗？没有孙悟空这个一号保镖，唐僧去得了西天吗？如来又能否容得下孙悟空？ “公主，今日奇遇可要记下？”书生来问李司司，他的《大唐公主西行记》已经许久不曾更新了，急需素材。 李司司想了想，摇头，“不记了。”今日之事涉及三位佛门菩萨，万一百姓们还以为自己和菩萨关系很好，从而也一心向佛，那不糟糕了——自己西行可不是为了宣传佛门的。 于此同时，云端之上，骊山老母并三位菩萨还未走。 骊山老母道，“我观这女娃心智坚定，倘若她真的走到灵山，你们当如何待她呢？”唐僧几个的结局早已定好，西行取经不过是个幌子，为得就是扩大佛门影响力，收拢信徒。 “同样是西行，同样历经劫难，那几个得金身真果，她们呢？”骊山老母问。 文殊、普贤皆闭口不言，观音含笑道，“她们红尘未了，自是从何处来，归何处去。”西行取经是大唐公主的个人行为，该由她自己为自己负责。 “原来如此。”骊山老母笑了，“先时我还以为她是佛门子弟，不好与如来相争，早知该收她做徒。”说罢叹息，“果真没缘，就此错过。” “老母心慈。”观音面色不改，心中却盘算开了：这大唐公主还真有些本事，先是太白金星欲将其收入囊中，如今骊山老母又对其感兴趣。 原来，在“四圣试禅心”之后，骊山老母提出，“似闻还有一路取经人，怎不去试试他们？”这方才有了李司司遭遇“美男计”的一幕。 地面上，书生犹不死心，“真的不记吗？”三美夺公主，多好的题材啊！ “我将菩萨隐去便是。”这书生在戏班子的时候就擅写男欢女爱、爱恨情仇，结果跟了公主后就光写打打杀杀了，实在想念那些缠绵悱恻的故事。 “我就写坞堡之主、部落首领、占山大王都对公主一见倾心，然而公主一心只有为国为民，没有小情小爱。” 书生眼中的渴望宛若要燃烧起来一般，李司司知道他是手痒难耐，便点头应了——打打杀杀的故事里头穿插些爱而不得，估计流传面能更广。 新一期的《大唐公主西行记》传回长安，果然街市沸腾。 有道，“果然，好男儿都在他乡异域。”越发看自家汉子不顺眼。 有说，“西行取经也不是要当和尚啊，公主何不将那三位美男子先遣送回国，待取回真经，再续夫妻之缘？” “西域小国真有美男子？”这是蠢蠢欲动的，“还这般痴情？” “我见西域舞娘多肌肤如雪，身段婀娜，料想西域男子亦然不俗。”嗅到风向的瓦舍勾栏已经开始琢磨从西域引进美男子回来招揽生意了。 一时间，长安城内刮起了一股西域风情的浪潮，什么小乘佛法，什么大乘佛法，能如美人一般令人心情愉悦，快活似神仙吗？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问死后神鬼仙！ 第179章 第208章 “也不知孙悟空他们走到哪里了。”为了绕开流沙河，李司司领队饶了好大一个弯子，北上草原，西进大山，历遍青山绿水，看尽野草鲜花，竟无感日月流逝。 按照原著，流沙河收沙僧之后便是四圣试禅心，再下一关就是大闹五庄观偷吃人参果了。 “五庄观、镇元子、人参果。”李司司在心底盘算着。 小时候看着一段，李司司满脑子都想着人参果是个什么滋味，又想猴哥要是我哥就好了，必然也会分一个果子给自己。转念一想又不对：既然吃了人参果能长生不老，那现今怎不见齐天大圣，更不见镇元大仙呢。 小小孩童的脑子里还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故事，小李司司甚至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宣布自己的惊天大发现：“孙悟空被骗了！镇元大仙是碰瓷儿的！那人参果才没有长生不来的功效！” 倘若那人参果吃一个就能活四万七千年，那无论是孙悟空还是猪八戒，甚至两个小道童，都该还活着的。可是，小李司司虽然年纪小，但是清楚的知道，这世上没有神仙。 两相矛盾，小李司司得出一个结论：猴哥被碰瓷了！ 李司司不记得那期家庭会议的后续，只记得爸妈笑得前仰后翻的模样了。回忆过往，李司司不禁勾起嘴角。 “公主想到什么？很开心。”薛胭脂从侧后方望见李司司的笑颜，也开心笑了起来。 李司司回道，“想起家里的事儿了。” 正说着，只见远处天边一朵云团疾驰，宛若流星。 “不知是哪个神仙。”薛胭脂道，“公主，您说神仙们整天都做些什么事儿，他们吃喝不愁，又无伤痛之患，活着都忙些什么呢？”凡夫俗子难以想象。 “未必有咱们快活充实。”一边说着，李司司使了个探看术去看那云团，竟然看见一熟悉人影，“猴哥？！” 那驾云疾驰的不是孙悟空，又是哪个！ 被一道视线扫过，孙悟空立马感觉到，回望过去，便瞧见了地面上李司司的队伍。 “大圣！你往哪儿去！”李司司挥手大喊。 孙悟空一顿，想想还是调转方向，往李司司那处飞去。 “公主，你们走到这儿了。”孙悟空降下筋斗云，却不落地。 李司司见孙悟空不似往日的顽皮之色，反而一脸焦躁难安，便知出了事儿，忙问，“大圣遇上麻烦了。” 孙悟空叹了口气，“此番是闯祸了。”在李司司跟前他没什么架子，什么都说，嘀咕道，“俺老孙也不知那镇元子来头那么大，甚地仙之祖，俺以为他吹牛的呢。” 李司司一听便知孙悟空已经大闹五庄观推翻了人参果树。 “俺去了蓬莱仙岛，又找了东华帝君......唉.....”孙悟空长长叹了口气，毛爪子擦擦眼睛，垂着脑袋，不叫李司司瞧见自己的软弱时刻。 “不说了不说了，俺要去找观音菩萨帮忙了。”孙悟空垂头丧气。 “我这儿却有个好东西。”李司司掏出先前观音菩萨给的杨枝甘露，又将自己遭遇“美男计”的事儿到来。 “哈啊啊！”孙悟空笑得前仰后翻，“原来菩萨们也去试了你呀！” “这杨枝甘露就是菩萨给的，您给拿去试一试。”李司司记得原著中，就是靠观音的杨枝甘露救活了被推倒的人参果树。 “好！”孙悟空接过杨枝甘露，朝李司司拜拜，小声道，“妹子，俺老孙记着你的情。”说罢，驾着筋斗云一溜烟跑了。 李司司冲众人道，“大家脚程加快些，前头不远有座道观，咱们在那边歇脚过夜。” 高山险峻，大势峥嵘，青山叠翠，云雾缭绕之中霞光隐隐，瑞气蒸腾。 “真是个好地方啊。”众人看傻了眼。一路西行经历许多山水，还不曾经过这般的好风景，“这是神仙住的地儿吧！” “此地名为万寿山，山中有一道观，名唤五庄观。观主大有来头。”李司司提醒众人。 说话间，翻过青松坡，穿过绿竹径，山木掩映间有亭台楼阁若隐若现。 复行数十米，一座石碑出现在众人眼前，上书是个大字：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咦。”李司司嘀咕一声——这词儿听得熟啊，孙悟空的花果山水帘洞里不也有石碑刻字么，写得是“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不成？ 西牛贺洲——五庄观，东胜神州——花果山，都是福地洞天。 正琢磨着，青石板路上忽得出现两童子，居高临下地望着李司司一行人，厉声问道，“来者何人！” 李司司上前回，“我乃大唐荣阳公主，从大唐来，往西天去，求能护江山百世不倒，保百姓年年安康的真经。” “哈？”闻言，两小道童的脸上出现讥讽之色，脆生生道，“哪里有那样的东西，真要是有，咱们五庄观的人参果倒也不稀罕了。” 李司司装做一脸无知的模样，“人参果？” “对喽！”小道童倨傲道，“咱们这宝贝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人间皇朝才多少命数，顶格儿也就两三百年。 “哦？”李司司拧眉若有所思，问道，“既然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那便一直闻，不要吃，闻上一百次，就能活三万六千年了。” 两小道童一愣，似乎从未想过这么个问题，又不肯被李司司一介凡人看低，嚷嚷道，“你懂个什么，不是这样算的！” 李司司从善如流，点头称是。两小道童面色方才好转，缓和了语气问李司司来干嘛。 “途径宝山，忍不住慢走细看，想在贵宝山落脚歇息片刻，采买补给。”李司司答。 “你等等，我们要回去禀告师父！”两小道童撇下李司司一溜烟跑了。 “师父！师父！”小道童边跑边嚷嚷，“外头又来人了，也是从东土大唐来的，说想在山里歇脚。” 镇元大仙正和孙悟空研究怎么救活人参果树，“你这杨枝甘露真是菩萨给的？”一瓶子的仙露浇灌下去，人参果树毫无反应。 孙悟空抓耳挠腮，“真正是菩萨给的，公主不会骗俺。” “公主？”镇元大仙挑眉，这又是哪一号人物。 “说来话长。”孙悟空瞧着丝毫没有反应的断根，着急得团团转，“先不说这个。” 提起公主，那报信儿的小道童道，“外头来的就是个公主，就是从大唐来的，莫不是她？” “哦？”孙悟空眨眨眼，“那还不快请公主进来！” 小道童白眼翻上天，心道，你个猴子哪里来的脸使唤自己？！ 小道童只看向镇元大仙，见师父点头了，才屁颠颠跑去迎人。 李司司被引入山门，其他人马却只能留在山下。 “大王，贫道陪您一道吧。”一路走来，以公主为中心的理念已经深刻植入了凌虚子的心中。 “无妨。”李司司摆摆手，“此地清风正气，主人家定是个好人。” 引路的小道童闻言下巴一扬，骄傲上天了，“我家师父可不仅仅是好人，乃是地仙之祖，三清是朋友，四帝是古人，九曜是晚辈，元辰是下宾。” “厉害厉害！”李司司甚至给鼓掌了。 小道童的下巴扬得更高了，鼻孔都朝天去了。 小道童看李司司顺眼不少，问她，“看你也是个守礼的体面人，怎与那泼猴混在一处？” “你是说齐天大圣？”李司司道，“我敬重大圣人品，锄强扶弱，打抱不平，不屈强权。” 两人都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可孙悟空与镇元大仙何等耳力，将李司司与小道童的对话听得个一清二楚。 “嘿嘿嘿！”孙悟空笑得嘴巴咧到耳后根。 镇元大仙瞧他这模样，冷言道，“刚强更有刚强辈，究竟终成空与非。” 孙悟空笑容僵住，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笑不出来了。原先，他是真没将这什么镇元大仙放在眼中。 在孙悟空看来，自己什么牌面，什么实力力，除了如来和观音，旁人谁都是自己的小弟。一棵果树，推了便也推了！能怎滴！王母娘娘的仙桃都被自己吃了，也没什么啊！ 谁知这就踢铁板上了。 正丧气着，小道童领着李司司到了。 李司司一眼望见那断根折枝的大树，便知那是人参果树了，只是.....观音的杨枝甘露不曾起作用？ 看了人参果树，李司司又看向孙悟空身旁的那神仙道人——美人颜、童子貌，三缕缥缈须，正统的神仙模样，画像上都这般画的。 “见过大仙。”李司司行礼。 镇元大仙只问，“菩萨给你的杨枝甘露？”心里却想，这大唐公主分明是道人打扮，怎会和观音交好，还赐她仙露。 “正是。”李司司看向人参果树，“看来不曾起作用。” 第209章 “唉。”孙悟空拍腿叹气，“白白浪费了仙露。”倒不曾想李司司的杨枝甘露是不是假的。 “罢了，我还是跑一趟南海求观音菩萨去。”孙悟空是很不愿去找观音的，只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不找不行了。 “您再宽限俺老孙一日功夫，俺请菩萨去。”孙悟空又指向李司司，冲镇元子道，“我闯的祸事，与俺这妹子无关，还请您不要迁怒。” 镇元大仙道，“我是那样不讲理的人吗。” 孙悟空哼哧两声，很想说你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吧，如今他是知道什么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了。有些人啊，自己惹不起！ “还不快去！”镇元大仙呵斥一声。 孙悟空“咻”一声驾云走了。 镇元大仙并不将李司司放在眼中，便是与观音有些关系又如何，一个刚刚摸到修行门槛的小人物还不犯不着他另眼相看。 令小道童招待李司司，镇元大仙倏忽便不见了。 小道童将李司司领取前厅，未曾进门便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 “八戒！你是甚么规矩！”正是唐僧在教训徒弟。 原来，孙悟空求蓬莱仙岛的福禄寿三星救人参果树，三星亦无办法。孙悟空便请三星去五庄观当个说客，一则请镇元大仙不要为难唐僧，二则希望唐僧可以宽限些时日，不要念紧箍咒。 三星应邀来了五庄观，猪八戒与他们是老熟人，上来就一通闹腾，扯着福星讨果子吃。唐僧不知道猪八戒与三星的渊源，呵斥八戒不知礼数。 “快快拿出个果子来！”李司司进殿，一眼瞧见猪八戒正扯着个鹤发童颜、富态喜庆的老人家，掀人家袖子，掏人家裤腰。 “啊呀！是公主啊！”见有人进来，猪八戒动作一顿，随即嚷嚷得更凶了，“你个奴才，不给我果子便算了，必要拿出个好东西来送给公主。”又道公主对自己不错，曾经帮我自己大忙。 “好好好。”福星连连点头，笑得慈祥，从袖中掏出一仙桃递与猪八戒。 猪八戒拿了仙桃送予李司司，又问，“公主怎也来了？那流沙河你们怎么过的？” 李司司接过仙桃，谢过福星，回猪八戒道，“先往北去，饶了些路。”拿着仙桃却不吃——主要是不敢吃。 后面比丘国救孩童一难，那白鹿怪正是南极寿星的坐骑。上梁不正下梁歪，坐骑挖小孩儿心肝炼丹药，主人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咱们原也过不了流沙河，幸而遇上沙师弟。”说着，猪八戒又拉着沙僧为双方介绍起来，完全是个热闹的场面人。 李司司望见唐僧，朝他微微点头。 唐僧面色僵硬，暗恨：都是那泼猴连累我，偷人家果子，砸人家的树，连带自己被扣押在此，脸面全无。 李司司解释自己如何到此，“半路上见着筋斗云，遇见了大圣，知晓你们在五庄观遇上了事儿，恰巧观音菩萨赠我一瓶杨枝甘露。我便将其给了大圣，只是瞧着不曾有用。” 听闻观音赠杨枝甘露，在场众人看向李司司的目光全然不一样了。三星的笑容更加和蔼，如同慈善的长辈，亲切地询问李司司的来历、师承，又道西行路远，有金蝉子在，又何必自己走一趟。 李司司道，“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我为大唐公主受百姓供养，自然该要有所付出。”说着话的时候，李司司是看着唐僧的。 唐僧被看得心虚，低着头，不敢回望，也不敢接话。 三星听了若有所思：两路取经人，一个是如来的弟子转世，一个是大唐公主。后者虽没有什么来历，可是，没来历的同时也代表背景干净，可以收做自己人。 难不成，这大唐公主是观音的人？如此来讲，岂不是......观音与如来不是一条心.... “！”感觉窥伺到了什么了不得秘密！福禄寿三星对视一眼，都赶紧打消了自己刚刚的“危险念头”。 第180章 “菩萨来了！菩萨来了！快接快接！”众人在殿内正说着话，忽得听到外头喊声如雷，正是去南海请观音菩萨的孙悟空回来了。 众人一齐出殿相迎，菩萨停住了祥云，先与镇元子说话，又扫了眼在场众人，目光经过李司司之时不禁顿了顿——怎哪里都有这人？ 不过，这人既在骊山老母哪儿挂了名的，观音也不好冷脸无视，只微笑点点头。 福禄寿三星见着，只觉观音菩萨和李司司之间有眉眼官司——不可言说！不可言说啊！ 李司司还不知众人误会，她见了菩萨，心中只想，先前菩萨给自己的杨枝甘露是假的不成？不然怎么没功效？亦或是分量没够？ 思量间，观音与镇元子已然寒暄完毕，众人往后院果园去。 园内，被撅倒的人参果树已经被扶起，但是根系断裂、枝丫枯黄，一看就是颗死树。 菩萨道，“悟空，伸手来。”孙悟空伸出手。 菩萨用杨柳枝蘸出瓶中甘露，在孙悟空手中画了一道符，“此乃起死回生符，你将手放到树根处去。” 孙悟空将手放到树根断裂处，须臾间一汪清泉出现。 “取玉瓢来。”菩萨道，“此水不许犯五行之器，需得用玉才可。” 镇元子说自家寒舍没有玉瓢，“玉茶盏、玉酒杯可用得？” “皆可。” 小道童们搬来二三十个玉茶盏，四五十只玉酒杯，将那汪清泉舀出，一杯杯送予菩萨。 菩萨以杨柳枝沾水，细细洒上，口中又念经咒。不多时根皮相合，叶长芽发，人参果树又恢复了枝繁叶茂的模样。 “哦！哦！”小道童们欢呼起来，“一、二、三......”伸着指头数那重新出现的人参果，“一共二十三个！” 众人的注意力全在人参果树的起死回生上，李司司却在琢磨刚刚观音的一通操作。 有矛盾点！ 说那水不可沾五行之器，可菩萨又用杨柳枝去沾。那杨柳枝不属“木”吗？而且，那灵泉出现在地上，不就已经占了“土形”了吗。 如此，要么“不可沾五行之器”是妄言，是菩萨故意为难镇元子。要么，菩萨的杨柳枝其实不是杨柳枝。 回顾整个“救树”过程，观音有故弄玄虚之嫌，又是在孙悟空手里画符，又是凭空出现的灵泉，又是用玉器来装泉水，最后还一边洒灵泉一边念咒。 如此，到底是哪一个环节起到了作用呢？回忆刚刚菩萨念咒的模样，李司司心念一动：自己的《法术书》还有两页空白呢，何不在添加一个“复制术”可复制法术和法宝。 西游世界里的法宝可多了！李司司小时候最眼馋的就是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的紫金葫芦和羊脂玉净瓶。 李司司正沉思着，孙悟空忽得鬼鬼祟祟凑了上来，“公主，稍后你跟着我来。” “嗯？”李司司不明所以。 “那镇元大仙先时承诺，倘若我救活人参果树便与我结为异姓兄弟。”孙悟空盘算着，“届时，我便向他讨个果子，公主吃了便也可长生不老了。” “多谢大圣！”李司司心中感谢孙悟空的惦记，却摆手拒绝，“那果子长得像真娃娃一般，我下不了口。” 那人参果可不是电视剧里的呆板模样，而是和真正的白胖娃娃没什么两样。 李司司抬头望树，只见青枝绿叶间露出一个人参果，白白胖胖如刚满月的婴儿，手脚乱动，点头晃脑，一阵风过，嘻嘻直笑——分明是个孩子！ 看电视那会儿，李司司还曾嘲笑过唐僧胆子小，不敢吃人参果，如今轮到自己，却也不敢下口。 “哎呀，不是真的娃娃。”孙悟空只道李司司胆子小，笑着劝道，“吃了能长生不老呢。” “我也不要长生不老。”李司司对长生不老没有执念，“生命的意义不在长短，只要不是虚度光阴，只要不是碌碌无为，活三十年，活一百年，活一千年，没什么差别。” 在场众人要么是菩萨，要么是地仙之祖、太乙散仙的级别，李司司与孙悟空的低语哪里能逃得过他们的耳朵。 听闻李司司“生命的意义不在长短”的言论，只觉其幼稚，不知天地之大，宇宙之深，终是蝼蚁尔。 李司司如何看不出众人眼中的轻蔑，心道，反正百年之后、千年之后，你们都是只留其名，不存与世的存在了，而被你们视为蝼蚁的生灵将会成为世界之主，天上地下，无处去不得。 “大圣，多谢您了，但是我真不要长生不老。”李司司再度拒绝，然后转了话题，指向人参果道，“为什么可能是真娃娃呢？娃娃又不是一定要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比如大圣您，不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您是集东胜神州灵气为一体的齐天大圣，这人参果，让他们多长长，说不得也能如大圣你一般成气候呢。” 那些人参果真的太像真娃娃了，李司司忍不住想，他们兴许已经不是无知无觉的果子了，而是成精了——毕竟他们是在这灵气充裕地生长了一万年才结果成熟的。 第210章 一万年，一颗石头都能开智了。 “哦。”孙悟空一愣。原本他对人参果还没甚感觉，可这会儿李司司提出一种可能性：自己是天地灵气孕育的石猴，人参果是天地灵气孕育的果子，自己成了齐天大圣，人参果却成了盘中餐——想想有些物伤其类呢。 “小友此言差矣。”镇元子呆不住了，上前打断李司司对孙悟空的“洗脑”。 “我这人参果树乃是一异宝，是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产生的一株灵根。”镇元子道，“虽然稀罕，但岂能与孙大圣相提并论。” “您说得对。”李司司从善如流，并不硬怼——在她看来，人参果树简直是这些神仙的移动血包、私人禁脔，它不是不能开灵智，只是不被允许罢了。 见李司司停了“危险言论”，镇元子上前拉住孙悟空，“今日，你我便结为异性兄弟。算是不打不相识，自此，两家合了一家。” 是孙悟空与镇元子合了一家，更是佛门与道家合了一家。 一旁的观音菩萨、福禄寿三星见状，皆是微笑点头——多么完美的结局，坏事变好事了！ 镇元子说罢令人安排宴席庆贺，又令小童取金击子来，敲下十个果子，办“人参果会”，分予众人——观音、福禄寿三星、唐僧师徒四人皆有份儿。 李司司也被请入席间，分到了一个白胖胖的人参果。 “小友，快吃吧。”福星笑眯眯地劝李司司，“这果子又叫万寿草还丹，吃了便可与日月同寿，免遭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捉坎填离的麻烦。” 李司司笑道，“我不敢吃，更舍不得吃，多谢大仙的厚爱，我便将这果子随身带着，闻一下涨三百岁，闻一下涨三百岁。” “哈哈哈。”李司司的幼稚言语引得哄堂大笑。 “你就快吃吧！”身后倒茶的小道童嘲笑道，“没见识的，这果子放久就僵了，不中吃了！” “公主，你不吃便给俺吃吧。”猪八戒厚着脸皮上前。 “不成，这是大仙送予我的。”李司司捂住人参果，袖子一盖便将人参果收进了百宝箱里——百宝箱里的时间是静止的，热烘烘的海鲜炒饭丢进去，拿出来还冒着热气。 “咦，小友也会袖里乾坤术不成？”镇元子惊奇问。 李司司嘿嘿一笑，“小小障眼法而已。”李司司想留下人参果，甚至冒着暴露百宝箱的风险。 福禄寿三星又是一对眼，他们也不是没见识，障眼法和空间术还是分得清的。如此，越发确定李司司来历不凡——西游世界的空间内法宝可不多见，否则，唐僧师徒也不用挑着千斤重的行李赶路了。用空间法宝一装便就得了。 观音菩萨也若有所思——这大唐公主倒是越来越成迷了，难不成是太上老君的人？思及此，观音道，“先时悟空说，你给他一瓶杨枝甘露，就是我先时送你的那？” 李司司点头，又请罪，“承菩萨庇护，弟子自作主张将那宝贝送了出去。” “你助人为善，何罪之有。”说罢，观音手掌一翻，亮出一物，又是一瓶杨枝甘露，“盼你日后多行善事。” 李司司郑重接过甘露水，谢过菩萨。 人参果会结束，观音与三星驾云归去，镇元子借口与孙悟空情投意合，再三挽留唐僧师徒小住休息。 又对李司司说道观中皆是男子，想留其小住，却碍于礼数。 李司司见状便立刻告辞，“只补给尚未备齐，恐还要在山脚逗留几日。” “无妨。”镇元子广袖一挥，令手下徒儿们准备干粮干草送予李司司。 李司司：有什么不对劲儿！如此赶客，与镇元子长袖善舞，广交三界好友的人设不符啊。还是自己分量太轻，不能入他的眼？又或者是怕自己与孙悟空“胡说八道”？ 然而，李司司心里惦记着设定《法术书》第四个技能的事儿，也不多深想——人家地仙之祖都发话了，自己还能硬赖着不成？于是，领着队伍便就继续西行去了。 第一次，李司司的队伍走在了唐僧的前头。 第181章 《法术书》：技能槽3/5 1、反射术：将作用于自己身上的所有伤害全部反射到施放者身上。 2、定身术：可指定作用对象（上限：二），设定定身时间（上限一千年），定身期间被定身对象不得使用任何法力。 3、逃跑术（追不上的乌龟）：追击者每次只能前进两者距离的二分之一。（永远存在二分之一的距离，永远追不上。） 《法术书》一共可以定义五个法术，已经使用了三个，还有两个空余。 李司司提笔写下：复制术:可以复制指定对象的法术或者法宝。刚刚写完，字迹消失——法术书不认可。 李司司继续完善：复制术:了解对方的法术效果或者法宝使用口诀后，可以复制指定对象的法术或者法宝。 字迹依旧消失。 李司司试验了几十次，最后写下：复制术:亲眼目睹法宝，并且知道法宝使用口诀、使用效果后，可以复制该法宝，限定一次性使用。 复制出的法宝只能是“次抛”，但是，李司司可以复制许许多多的“次抛”。 剩下最后一个技能槽，李司司没有轻举妄动。虽然“写轮眼”很诱人，但是目前的自己有许多的途径来学习法术，“写轮眼”并不是必须。 “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金刚琢、芭蕉扇、幌金绳......啧啧，都是好东西啊！”李司司想想就高兴得要一跳三丈高。 正偷着乐，斥候来报，“前方高山挡路，峰岩重叠，涧壑湾环，恐马匹难过。”随行的小狼也道，“我闻到啦！前头腥臭冲天，乌烟瘴气，定有妖邪。” 凌虚子听到这儿，便道，“估摸前头有大妖王，我带孩儿们先去探探路，看看能不能使个买路钱，放咱们平平安安过去。” 跟在李司司身边久了，凌虚子算是看清了，这位大唐公主非常之高深莫测，令人摸不清底细来路，唯一清晰可知的是：公主钱多！多得要命，并且不把金银财宝当回事儿。 凌虚子领着大狼小狼往高山深处去，小半日终于回来，气喘吁吁道，“不曾见到真王，只遇到几个小妖。” 又道那大王恐不一般，不是个善的，“进了山，千尺大蟒，万丈长蛇，随地可见，喷毒雾、吐怪风。咱们的队伍想要安然过去，要么让山大王开路，要么就一路打过去。”又道自己愿意为先锋开路。 李司司心道，莫不是到了白骨精那一难了。 原著中，唐僧师徒离了五庄观后就是“三打白骨精”的这一段了。在此难中，唐僧对孙悟空的怨念、不信任，通通爆发出来，又有猪八戒在一旁煽风点火，最终以唐僧写贬书将孙悟空逐出师门为结局。 逐出师门......李司司盘算着，这岂不是自己“策反”猴哥的绝佳机会——前提是，骊山老母给的金剪刀能够剪开紧箍儿。 正想着，凌虚子又道，“刚刚却有件奇事儿。” “嗯？”李司司令凌虚子道来。 “我向那几个小妖打听此山的消息，他们一听我从东边来的，也向我打听消息。”双方都是妖精，有话好说。 “他们问我，路上有没有见过一个从东土来的唐和尚。”凌虚子一脸疑惑，“那陈玄奘这般有名？山野小妖都晓得他的名头了？” “哦？”李司司来了兴趣——这是有些不同寻常。 凌虚子又继续道，“难不成是贫道太孤陋寡闻了？”要知道，乌斯藏国离大唐还近些呢，可此前，凌虚子从未听过唐僧这号人物。 “他们问唐僧做甚？”李司司问。 凌虚子笑道，“不知道这些无知小妖从哪儿听的小道消息，说是吃了唐僧肉能长生不老。哈，要是唐僧肉吃了能长生不老，唐王能放他离长安？直接吃了唐僧成仙不好吗？” 凌虚子说罢哈哈大笑，忽得看见李司司一脸严肃，顿时止住笑容——完了！忘记大王是公主了！自己蛐蛐唐王，不就是蛐蛐大王的爹吗！ 李司司在意的却不是这一点，而是...... “你们没听过吃唐僧肉长生不老的事儿？”李司司向凌虚子确认。 “没啊！”凌虚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么多年未曾听过，再有，那唐僧是取经人，咱也不能吃他啊。”吃他是不想活了吗？ 见李司司关心此事，凌虚子便道，“我再进山打听打听情况？” 李司司点头，“可以向他们透露，唐僧就在来的路上了，不日将会抵达。” “明白。” 凌虚子一溜烟走了，李司司拧眉沉思，盘算来龙去脉：对啊！吃了唐僧肉长生不老的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要知道，从出长安，到离开乌斯藏国，一路上可都没有吃了唐僧肉长生不老的说法。 怎一到这白骨精的地界，就有此等谣言了？这不是送唐僧上路吗？ 第211章 啊，不对！李司司脑中灵光一闪：不是到了白骨精的地界，有了“吃唐僧肉长生不老”的传言，而是，出了五庄观后，有了这等传言！ 镇元子干的？！李司司怀疑。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五庄观一难，的确是镇元子做局。 此前，李司司以为镇元子做局是想和佛门搭上关系，故意引诱孙悟空犯错，好叫观音出面救场。 原著中，镇元子回来后，清风明月告状，先说和尚是强盗。镇元子笑道，“莫惊慌，慢慢的说。” 清风明月将孙悟空的恶行一一道来，又说人参果树被打断了。至此，镇元子仍不见生气。 原著用的是“大仙闻言，更不恼怒”，反而安慰两小道童不要哭——别说是自家的宝贝被偷被砸了，便是家门口被人吐了一口痰，也不该如此云淡风轻吧？不生气，反倒高兴？ 只因，一切都在镇元子的掌控中——他就是故意留下两个脾气不好，又不积口德的道童，好制造矛盾冲突。 很多时候，关系不是靠送礼请客建立起来的，而是，让想要结交的对象欠下自己一个人情。 此前，李司司一直认为镇元子以人参果树为饵做局，就是想要攀上佛门的关系。 毕竟，从原著中看，镇元子就是社交达人，听三清的课、吃王母的桃儿，与东华帝君也是老熟人——人参果就是他的社交资源。 如今看来，其后还有更加复杂的事情——比如，阻止西行取经项目。 甭管镇元子是不是社交大人，是不是好友遍天下。他本身属于道家一派，既然如此，他会乐意看着佛门坐大吗？——可以是好朋友，但是好朋友不可以比自己强。 他离家前交代两个童子：那和尚是金蝉子转世，如来佛的第二个徒弟，五百前，兰盆会上，他曾亲手传茶——拜托！不过是给你端茶送水，你就要送人家两个人参果吃？吃完了加起来能添快十万年的寿命！ 你家人参果这么不值钱的？！ “所以，他是故意让唐僧吃下人参果的。”吃下人参果的唐僧就成了行走的“人参果”，“吃唐僧肉能长生不来”的传言应运而生。 西行之路本多坎坷，唐僧又成了行走的血包，更难了！ “牛！”怪不得愿意以人参果树为饵设局了，一旦事成，收益远大于风险啊！ “怪不得事成之后就打发迫不及待打发我走，又极力挽留孙悟空他们。”哪里是一见如故、情投意合，分明是拖延时间，好去散步谣言啊！而赶自己走，估摸是怕横生枝节。 想通来龙去脉，凌虚子再度打听消息回来了。 “咦，这些个山野小妖知道的消息还挺全乎的呢。”凌虚子一脸稀罕，“他们还知道唐和尚是金蝉子化身，十世修行的原体。”这等机密，哪里是寻常人该知道的。 闻言，李司司越发确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大概率是道家。 虽然西行取经是西方如来和天庭达成的共识，双方各派人手促成此事。但是，凡是有得利者，便有利益受损者。 佛门、道家，此消彼长。一旦西游取经成了，佛门必如日中天，道家就要被压一头了，而佛门不过是异域番邦的胡教。 “唉，以前看西游记就光顾着看猴哥了。”哪里深想其背后的势力纠葛、几方角力。 凌虚子又道，“我还见着此间山大王，道行也就一般，她愿意收钱放咱们过路。” “如此也好。”交个过路费就能同行，免得打打杀杀惊了马匹，反倒不美。 “只是.....”李司司不愿错过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这一段，说不得能趁此机会令孙悟空彻底绝了走佛门的路子修得正果的心思。 思酌着，李司司对凌虚子道，“送些金银过去，告诉那山大王，咱们暂时不过山，要在此修整几日，还望其担待些。” “啊，好的。”虽然不明白李司司的打算，但凌虚子依旧照做。 “只是，此地甚荒，周遭没有人家，无法补给，恐留不得几日。”凌虚子提醒。 李司司只道无妨，“耽误不了几日。” 李司司说不耽误，就真没耽误。当日下午，营地帐篷刚刚扎起，远处山径便有一队人马行来，不是唐僧师徒，又是哪个。 “公主！”孙悟空走在最前头，一看瞧见李司司便一蹦一跳上前打招呼。 “公主！”猪八戒见状，丢下牵马绳，也小跑上前与李司司见礼，捂着肚子道，“可见着救星了.....” 喊饿的话还没说出口，孙悟空就一把揪住了猪八戒的耳朵，呵斥道，“呆子，不好好给师父牵马，就知道吃，摔着师父了可怎么办！你担待得起吗！” 被扣上一顶大帽子，猪八戒敢怒不敢言，屁颠颠跑回去为唐僧牵马，嘀咕道，“师父自打吃了人参果便脱胎换骨，神爽体健，不与往日同，怎会摔下马来。” 说罢，猪八戒抬眼望向坐在马上的唐僧道，“师父，你说是吧，师兄真是看不起人。”绿茶猪本猪了。 唐僧一听，果然不痛快，沉着脸道，“为师又不是不会骑马，难不成没人牵着就走不动道了？”说罢，不等孙悟空回嘴，唐僧让孙悟空去化些斋饭。 孙悟空道，“这等半山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钱也没出使，您教我去哪里化斋？公主这儿便有现成的，何必舍近求远。” “你这猴子！”一提李司司，唐僧心里就更不痛快了——我乃如来二弟子，何必向一凡人乞食？！ 心里不痛快，唐僧向孙悟空破口大骂，“你这猴子！想你当年在两界山，被佛祖的石匣压着，要不是我救你，你焉有今日？却不肯努力，时常懒惰！” 当着众人的面，孙悟空被劈头盖脸一通骂，脸上挂不住了。放到以往，自己必然一个筋斗云就走了，才不受此鸟气。 可如今.......想到头上的紧箍儿。孙悟空叹了口气，低声道，“师父休怪，少要言语，你坐稳当，徒弟我这便去化斋。”直接让唐僧闭嘴。 目睹全程的李司司敏锐感觉到唐僧师徒四人的关系变了。 往日，孙悟空是绝对主导，猪八戒忌惮孙悟空，因此哪怕孙悟空总是欺负他，他也是敢怒不敢言。而如今，猪八戒已经开始直白白地茶言茶语、挑拨离间了。 猪八戒知道，孙悟空虽然厉害，但是唐僧有紧箍咒可以压制他。如此，自己只要拿捏住唐僧，就能“借刀杀人”拿捏住孙悟空。 唐僧：有背景的，但没能力的项目牵头人——空降兵下基层镀金的。 孙悟空：没背景，但业务能力强，积极性高的业务骨干，同时脾气不怎么好，总是得罪人，还有前科，很难找到正经工作。 猪八戒：小有背景，业务能力不行，但嘴巴甜会来事儿的员工。 沙僧：没有背景，能力一般，沉默寡言的背景板员工，指望着跟对领导再上一步。 这种团队配置下，设身处地想一想，孙悟空有多难，可想而知——能力强，冲在前头，出了问题，他第一个跑不掉。但是好事儿又论不上他，谁让他脾气坏、嘴巴冲、人缘不好呢。 “唉。”李司司叹气摇头——这种情况下，孙悟空只有两条路可走：1、改变自己；2、辞职走人。 对李司司而言，无疑是第二选择更加有利。 第182章 李司司和唐僧的队伍前后脚抵达白虎岭，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地，别说大批量补给物资，便是化缘也是无处可化的。 偏生唐僧离大唐地界越远，越发心高气傲，不再肯吃李司司的“大锅饭”。孙悟空被叨唠一通，被以紧箍咒为威胁，不得已驾着筋斗云往远处化斋去了。 “公主，这和尚越发不像话了。”手下众人愤愤不平，甚至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唐僧不过是惹人烦了些，并无什么大罪过。可是，在皇权至上的封建帝制皇朝，在普罗大众的眼中，蔑视皇权，就是该死。 “他又不曾对我如何。”李司司摆摆手道，“你们讨厌他，就别看他，平白让自己糟心。” “且须知一个道理。”李司司教训众人，“强中自有强中手，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踢到铁板的那日就后悔莫及了。” 众人谨遵教诲，行动间，不经意地都离唐僧的团队远了些。 唐僧见同乡故人们对自己都如此冷淡，心情又不美了——想想人家镇元子，那是什么排场的大仙，还不是与自己笑言笑语，热情客气！那些个大头兵们果然是凡夫俗子，心中无佛，眼中没有自己！ 心中正怨怼着，忽得不远处出现一窈窕身影，唐僧忙喊，“八戒，沙僧，悟空才说此地旷野无人，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猪八戒的眼神可比唐僧好多了，早唐僧之前就瞧见了人。却是个标志女子，眉清目秀，肌肤如雪，身段玲珑，道不清的风情。 此时唐僧开口，猪八戒立马道，“师父，您与沙僧坐着，等老猪去探探情况！”说罢，飞一般的跑了，连钉耙都没带。 第212章 “唉！”唐僧着急，想喊怎么不带武器。 沙僧笑道，“料想二师兄心中有数。” 待那人影走近，唐僧看清那人模样，立马跳了起来，暗道：不好！ 只见那女子轻纱薄裙透出冰肌玉骨，半敞衣领露着雪白酥胸——那呆子哪里把持得住！ “女菩萨，你往哪里去啊~~~”猪八戒口水滴答，掐着嗓子上前询问，“你手里提着什么啊~~~” 女子说自己是来送斋的，手里提着的是香米饭和炒面筋。 “公主，不对啊。”手下们注意到唐僧那边情况！ 一路上，众手下对李司司回报最多的话就是——“公主，不对”、“公主，事有蹊跷。” “是啊。”李司司白眼翻上天，叹息道，“是个人都知道不对。” 这荒郊野岭，别说妖精虎豹了，便是蛇虫鼠蚁都够人受的了，偏偏出现了个风情万种的俏娇娘——这事儿能对头？！不是妖精就是仙人跳啊！ 可偏偏，就这么个长眼睛都知道事有蹊跷的情况，令唐僧猪油蒙心一般赶走了孙悟空——李司司怀疑他是故意的，就是看孙悟空不顺眼，又知道自己身份不一般，故意找茬除了孙悟空。 “咱们不要管。”李司司冲众人道，“就当是看戏了。” 凌虚子斜眼望着唐僧师徒那边，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就这等心智定力，也能当取经人？！”他心里为黑熊大王打抱不平。 众人冷眼看热闹，另一边，唐僧深恐猪八戒又起了色心，赶忙上前隔开猪八戒与那女子。 女子见唐僧主动上前，面上笑容更甚，眉眼如丝地自我介绍起来——介绍的话很长，总结起来就是：家里丈夫不中用，在犹豫要不要重新找个，长老们有建议否。 猪八戒听得着急死了，恨不得猪脸怼到女子的胸脯上去自荐：娘子！俺中用！！！ “啧！”远处密切观察的凌虚子已经没眼看了，他对李司司低语，“就这样的货色，便是走到西方灵山又如何？狗改不了吃屎！” 李司司失笑，这世道不就是如此吗，谁让猪八戒会投胎呢。 正看得生气，一朵祥云急速飞来，却是化斋的孙悟空回来了，“咻”一声落地看到的就是自家那讨人烦的师父正在和女妖精极限拉扯。 孙悟空刚刚被唐僧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原本心里就有气，此番回来，自己吭哧吭辛苦找食，那厮却和女妖精眉来眼去，立时就气炸了，丢下钵盂，举起金箍棒，当头就打。 “悟空！”唐僧呵斥，看着面露凶相的孙悟空，只觉这猴子大致是疯了。 孙悟空却不放下金箍棒，只道，“师父！你面前这女子是个妖精！” 唐僧道，“你个猴头，这是位善心的女菩萨，来送斋饭与我！” 孙悟空冷笑，“师父，你哪里认得！”凡夫俗子有自己的火眼金睛吗？！ 唐僧气炸，深恨孙悟空这般没大没小，看不起自己，便力要保那女子。 “师父，我知道了。”孙悟空脸上嘲讽更重，“你这是动了凡心了。既然如此.....”说着，喊猪八戒去砍树，令沙僧去寻草，就地要给唐僧造间屋子，送唐僧进洞房。 “哈哈哈！”不远处，李司司一行人吃瓜吃得欢快，虽然极力忍耐，仍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声声落在唐僧耳中，犹如针刺。唐僧只觉胸腔中一股怒火腾起，直冲天灵盖，激得他两眼发黑，天旋地转。 孙悟空不再多言，举起铁棒，望着妖精的脸劈下。 “砰”一声，女子直直当地，当着唐僧的面被打死了。 “阿弥陀佛！”唐僧尖叫一声，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昏死过去，强撑着身体怒吼道，“你这泼猴！全无慈悲心！” 孙悟空道，“师父，你看那边！”女子倒下，她手里的饭盒也摔开了。哪有什么香米饭、炸面筋，分明是一罐子蠕动的蛆虫和几个青蛙、癞蛤蟆。 “真是的。”凌虚子可惜道，“孙大圣怎不晚个半个钟回来。”如此那些蛆虫、癞蛤蟆就进唐僧肚子了——想想就很爽啊。 那边，唐僧见着蛆虫和癞蛤蟆，火气泄了一半，已然相信了孙悟空的“妖精之说”。只是吧.....有个精虫上脑的猪八戒在一旁。 “师父。莫不是师兄怕你念经，使了个障眼法，将好好的香米变成了蛆虫，来幌您的眼呢！” 煽风点火、颠倒黑白的话一出，唐僧刚刚熄灭到一半的火气又腾一声上来了，没有任何前兆，他直接闭眼念经，嘴巴开开合合，如同扫射的机关枪。 “头疼！头疼！”孙悟空立时抱着头打滚，嚷嚷求饶，“莫念莫念！有话好好说。” “有甚话好说！”唐僧余光瞥见不远处看热闹的众人，念经念得越凶了。 “我天！”看热闹的凌虚子刷一下白了脸，两眼惊惧地退后两步，躲到李司司身后，心有恻恻道，“那可是齐天大圣啊！”如今却被训得像狗一般。不，准确说，是熬鹰。 “别看了。”李司司一声令下，众人都调转了眼神，不去看唐僧那边。可是眼睛不去看，耳朵却堵不上，随着孙悟空一声声哀嚎，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唐僧好恨的心！佛门哪里就慈悲了！ “分别是他自己没本事，又偏听偏信！”众人打包不平。 李司司闻言，只能哀叹一声——猴哥啊，是真的不是适合给人当小弟的。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兴许是唐僧口渴了，终于停了念经声，孙悟空倒在地上哼哼唧唧，沙僧捡起地上的钵盂，将孙悟空先时采回的鲜果递给了唐僧。 “卡兹卡兹”的啃果子声和“嘶溜嘶溜”的吮吸声很快掩去了孙悟空的痛苦哼唧。 只是李司司知道，孙悟空的痛苦远远没有结束。 却说刚才那妖精，也有些本事，孙悟空一棒子劈下的时候，她使了个“解尸法”脱身而去，被打死的不过是个假身。 脱身后，那妖精却没有立刻走，而是躲在云头观察，恰好目睹了唐僧团队的“勾心斗角”，她眼珠子咕噜一转，计上心头，按落阴云，摇身一变化成了个老太太。 “女儿~~~女儿~~~~”妖精化成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一边颤颤巍巍走着，一边拉长声音呼唤，只听得人心生凄凉。 “不好了！”猪八戒嚷嚷，“定是刚刚那女子的家人寻来了。” 唐僧也吓傻了，“苦主寻来，如何是好！” 孙悟空呵斥，“胡说八道！刚刚那女子看着十八，这老婆怎地也八十了，难不成她六十来岁生子的？”孙悟空一眼瞧不不对劲。 “大圣这是何苦！”众人见唐僧那边又闹了起来，七嘴八舌道，“唐僧既不信他，他便做个睁眼瞎便是，让他们去吃些苦头，认了栽，才能知道大圣的好呢！” “他要是能那般圆滑，就不是他了。”孙悟空倘若是个圆滑的，当年在天庭时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做局下套了——他的脾气性格都被上位者们拿捏的死死的，一身本事成了绝好的棋子。 另一边，孙悟空打眼一看老婆子，便认出她是个妖精，举起棒子便将人打死了。 “完了！”众人见状，都知道孙悟空又要倒大霉了，纷纷惋惜，“他怎么就不记打呢？！他那没用的师父定然又要怪罪他了！” 果然，唐僧见孙悟空又打死人，顿时咬牙切齿，张口就将《紧箍儿咒》念了二十遍，那紧箍儿不断收紧，直将孙悟空的头勒成了个葫芦。 “我天！”凌虚子吓得要死，砰一声连尾巴都露出来了，喃喃道，“齐天大圣不会被念死了吧！”通天的本身又如何，和尚要他死，他就得死！ “你是个无心向善之辈，有意作恶之人！你走吧！我不要你这个徒弟！”想到一路上这猴子为自己招惹来的麻烦，唐僧是一刻都不想要这个徒弟了——说起来通天的本事，可哪次遇到难事儿不是找观音菩萨帮忙？既然如此，他要何用！光会给自己添堵！ 唐僧心意已定，决心要逐走孙悟空。 孙悟空已经疼麻了，痛苦、屈辱翻涌上心头，什么重新做人，什么求得金身正果，通通抛到脑后了——得罪如来又如何！总好过与人为奴做狗！ “让我走，可以！”孙悟空扒拉一下紧箍咒儿，“你将这紧箍儿摘了，咱们就此师徒缘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唐僧却说自己不会“松箍儿咒”，只会“紧箍儿咒”，“你找菩萨说去吧。” 孙悟空一听，眨眨眼——这和尚好心机，自己找到菩萨那儿焉能有好果子吃，不是自投罗网吗？ 远处，李司司见状，觉得时机已到，便令人取了十来个馕饼，上前劝道，“都是一家人，何苦闹得这般模样。” 李司司先说唐僧，“孙大圣毕竟是猴儿，天生野性，菩萨令你收他为徒，一方面是希望他能护卫你西行安全，另一方面是希望你这个当师父的可以好好教化他。” 李司司直言，“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当师父的，上来就是这般酷刑？您出家人的怜悯心呢？！” 第213章 李司司是大唐公主，又气势非常，一张嘴就将唐僧唬住，一时竟然没有言语反驳，直接落入下风。 李司司又对孙悟空道，“您有火眼金睛，旁人又没有。反应一时慢了，您就等不及了。猴儿脾气闯下的祸都忘了吗？” 孙悟空被教训，也垂下了头。 “都歇歇火气，冷静冷静！”说罢，李司司拉走孙悟空，隔开这师徒二人。 将孙悟空领会营地，李司司令人端茶送水，呈上瓜果，温声道，“大圣您辛苦了，又是化斋，又是打妖精，一路艰难全是你担待了。” “哦！”孙悟空眼睛一亮，“妹子你相信我？！” 李司司笑道，“不仅我相信您，大家都信您！” 倒茶的小兵立刻道，“就是啊 ，荒山野岭的，哪来的美娇娘，肯定有问题的。” 闻言，孙悟空耷拉了脑袋，佝偻了身体，甜滋滋的果子也尝不出个滋味来——大家都能看出的事儿，怎师父就看不出呢？ 李司司轻声道，“戏文里有句话说的好，爱你的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恨你的人，你便是呼吸，那也是错的。” “哦？”孙悟空一脸疑惑——师父难道恨自己？天啊!这天底下竟然有讨厌自己的人？！ 孙悟空自诩天下第一美猴王，长得俊、实力强，怎么会有人讨厌自己呢？ “陈玄奘才是此次取经的领头人，便是我这个大唐公主也要居其次位。您作为徒弟，越界太多了。” 李司司劝说这孙悟空，天上的值班功曹，六丁六甲听了连连点头，心道，还好有公主从中说合，否则，这取经的队伍今日还真就要散了！ 孙悟空却一句话都没能听进去，只因李司司悄摸摸塞了一张字条给他，上头写着，“要摘紧箍儿吗？” “！”孙悟空：当然要！！！ 第183章 孙悟空想重新做人吗？他想的。 五百年的“牢狱之灾”让他知道自由的可贵，也知道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自由只是在规则之内的自由。 孙悟空想得金身正果吗？他想的。 五百年的寂寥无助让他明白，不得“编制”，无论多大的本事，终是异类，生死全在他人一念之间。 可是，“想要”和“得到”之间的路实在太难走了。 被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人骑在头上屙屎的滋味，真心不好受啊！这一路上，要不是有紧箍儿束缚着，孙悟空早就跑了千把次了。 倘若不是紧箍儿束缚，以及对如来、观音的忌惮，孙悟空真的想要重操旧业打上九重天去了。便是不打上天，也回花果山当自己的逍遥美猴王去了。 此时李司司突然暗示孙悟空可以帮他去了头上的紧箍儿，什么重新做人，什么金身正果，顿时被孙悟空抛到脑后了——与其跪着活，不如站着死！ 这一刻，什么都没有自由来得重要。 “公主？！”孙悟空一双金闪闪的眼睛眨巴着瞧着李司司。 李司司比了个“噤声”的姿势，眼皮儿一翻望向屋顶，意思：莫说，莫说，上头不知有多少神仙看着呢——唐僧的西行之路简直是三百六度无死角的直播。 “明白！明白！”孙悟空跳到凳子上，身子团成一团，抓耳挠腮，难掩兴奋，说道，“公主你再教我些该怎么服侍师父。” 李司司继续道，“您得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昔日您是威风凛凛美猴王，如今，您是如来二弟子金蝉子转世的唐僧的大徒弟。”不仅是徒弟，您的升职加薪也都全系在那人身上，该不该恭敬？ “道理俺老孙都懂。”孙悟空叹息，“可就是做不到啊。” 编制很香，可是吃起来是屎，真心做不到啊！佛祖、菩萨对不起了，俺老孙真心端不得这碗饭——孙悟空已经在琢磨着找个能掩人耳目的机会，悄摸摸去了头上的紧箍儿，从此鱼入大海，谁也找不着自己！ “做不到，也要做到，由不得您的性子来啊。”李司司细细将道理说与孙悟空听，什么领导让干嘛就干嘛，领导指东不打西；领导说错了，不是真错，是考验自己...... “总之，西行取经，陈玄奘说了算，他说妖精是好人，那就是好人，你管那么多呢？自讨苦吃吗？”猴哥真是太热心肠，不够阴险狡猾。 李司司出馊主意，“我要是您，我就让他们栽了跟头、吃了亏，求着我去救，我再出手。上赶着的买卖不香！” “哦！”孙悟空听得一愣一愣，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天上的值班功曹能听了李司司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厚黑学”，哭笑不得，“不成！不成！这公主要把大圣给教坏了。” 孙悟空却有一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在此时，外头又一阵喧哗，却是个老头子寻了过来，一边哆哆嗦嗦走，一边呼唤着，“女儿~~~女儿~~~老伴儿~~~老伴儿” 孙悟空一听，便知是那妖精又故技重施了，举着金箍棒就要冲出去。刚走两步，李司司的“教诲”涌上心头，生生顿住了脚步——出头橼子先烂，妖精要吃又不吃自己，自己何苦冲在前头？ 孙悟空慢了步子，唐僧等不及了，大喊着，“悟空！悟空！你来！”苦主找上门，唐僧只将孙悟空这“罪魁祸首”推出去。 孙悟空应声而出，问道，“师父唤我何事？” 唐僧被孙悟空那慢悠悠的模样给气到了，“你还有脸问！” 唐僧气得满脸通红，下巴一扬指向那老头子，冲孙悟空道，“你来与人家分说吧！”心中暗道，此番要完，说不得要吃个官司了！不知菩萨会不会来救自己。 孙悟空看向那老头，一眼便识出他果是个妖精。孙悟空只装做不知，问老头什么事儿。 老头说自己祖居在此，只有一女。女儿今早送饭下田就不曾回家，老伴儿出来找，找寻许久也不曾回来。自己不放心，便出来寻。 孙悟空耐着性子听着妖怪胡说八道，待妖怪说完，孙悟空道，“此事好办。”说罢，他金箍棒往地上一捅唤来当地土地、山神。 “大圣！”土地山神行礼问好。 孙悟空道，“这老头丢了女儿、老伴儿，你们可曾看见。” 土地山神自是看见了，也知这老头是妖精变得，此时孙悟空来问，便知无不言，“此山叫做蛇回兽怕的白虎岭，山里有个大妖精，唤作白骨精，方圆十里的人家都叫妖精给吃光了。” 白骨精化作的老头见自己暴露，不再多言，化作一阵粉风“呼啦”一下将唐僧给卷走了。 猪八戒大喊，“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沙僧大喊，“大师兄！二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放到以往，孙悟空抄着金箍棒就追过去了。可是经李司司点拨过后，孙悟空向前追了两步，脚步踉跄，身形晃悠，“哐当”一声，捂着脑袋倒下了。 “不好！”李司司神助攻，“估摸是刚刚被念咒念多了，大圣不成了！” 猪八戒傻眼了，沙僧也傻眼了，天上值班的神仙们也傻眼了——猴子就是猴子，学啥都快！ 李司司一边令人抬着孙悟空下去休息，一边冲猪八戒和沙僧急急道，“傻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救人！” “哈？”猪八戒呆愣着，提着九齿钉耙放也不是，走也不是——他也好想就此倒下啊。 沙僧反应快，一手提着宝杖，一手拉着猪八戒，大声喊，“二师兄，咱们快去救师父！”——能不能救得回，是能力问题；去不去救，就是态度问题了。 态度有问题，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听着猪八戒和沙僧的动静，装晕的孙悟空眼皮儿颤颤，终究没有睁开来。 大约过了小半日，猪八戒和沙僧气喘吁吁的回来了，一边嚷嚷，“那妖精好生本事，打死了又能活过来。”一边又问猴哥怎么样了。 李司司道，“不曾醒过来呢。恐怕是伤着脑子了，刚刚那紧箍儿将他的脑袋都勒成了个葫芦，太狠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猪八戒丢下钉耙向李司司讨吃的讨喝的。 大吃大喝完了，擦擦嘴，猪八戒道，“此番我看是完蛋了，咱们不如将行李分了，各回各家得了。” 沙僧沉默不语——他和猪八戒不同。猪八戒背景深厚，错过这一次的机会，还有下一次。而自己，以后恐怕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沉默半晌，沙僧望向李司司，合手一拜，“听闻公主身手了得，想请您助我等一臂之力。”沙僧以前是卷帘大将，玉帝身旁干活的人，能不懂办公室斗争？一眼便是孙悟空的异常是李司司在一旁捣鬼。 “好！”李司司一口应下，她正想找人练手呢。 沙僧：“！”她竟然答应这么利索？！难道有诈？！ 甭管有诈没诈，沙僧只能在前头领路，带着李司司去救唐僧，猪八戒也跟上，哼哼唧唧道，“又去，这一来一回，师父估计已经被拆皮下锅了。” 第214章 沙僧不搭理猪八戒，一心在前头带路，又对李司司道，“那妖精会一项解尸术，能假死遁走。稍后我在下头与他战斗，您在云头上埋伏，打他的真身。” 李司司道，“恐怕不妥，我修炼不久，又无火眼金睛，怎识他真身。”建议调转一下，“我上门叫阵打杀，你在暗处埋伏。” 沙僧只得应了。 行至妖精山洞，李司司也不叫阵，上前抬脚就是一踹，“轰隆”一声踹倒两扇大门。 “大胆！”一群小妖鱼贯出洞，操持着兵器将李司司团团围住。 李司司横刀一扫，将小妖们掼飞出去，“叫你们大王出来！” “你是何人？”一面目青白的女妖飞身出洞。 李司司不回答，提刀就打上前去。李司司打斗大开大合，没有防御，只有进攻。白骨精被打得连连后退，没有还手之力，眼见不对，又故技重施，使了个解尸法脱身而去。 李司司见女妖倒下，也不追究，提刀冲进山洞，见妖就打，径直打到山腹空洞，却见一口大锅架起，锅中热油滚滚，锅子的旁边唐僧大概给吓晕了，已经被剥了衣物，光溜溜等着下锅。 “啧。”李司司挑起一张兽皮盖住唐僧，召出纸鹤飞行器，拎起唐僧丢上去，念着口诀，飞速走了——虽然想打妖精，但更想让众人看看唐僧的窘态。 云端上，沙僧和猪八戒正与白骨精打斗酣畅，低头一看，正瞧见李司司已经救到人了，当下收了兵器，丢下白骨精，也走了。 白骨精：“？？？”你们就这点本事？！天蓬元帅？卷帘大将？天庭这是要完了吗？！亏得自己先时还忌惮他们！ 回到营地，李司司跳下纸鹤，扬声喊来两个男兵，“给唐长老拾掇拾掇。” 众人上前看热闹，惊呼声此起彼伏。 “啊呀！怎么光溜溜的？” “废话，不脱了衣服怎么吃？” “那三藏法师的清白还在吗？” “啊.....这我哪里知道。” 李司司走到装晕的孙悟空身旁，小声道，“大圣，给你报仇啦！”唐僧让孙悟空丢人，将他的尊严脸面践踏踩碎，那自己便也让唐僧丢人！ 孙悟空捂着上翘的嘴，笑得浑身乱颤，眼见装不下去了，这才迷瞪着睁开眼，恍惚片刻后，抄起金箍棒跳起来，大喊，“师父！师父！救师父去！”——演技怎么说也是高中生级别了。 第184章 “师父！”孙悟空拖着一具粉色骷髅丢在唐僧面前，得意道，“这便是那妖怪，被俺给打死了！师父莫怕了。” 一句“师父莫怕”唤醒了烙印在唐僧脑海深处的恐惧和耻辱，他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大骂，“泼猴！何故吓唬为师？！” “哦？”孙悟空不解地眨眨眼，“俺哪里要吓唬师父了，就是知会师父一声，这白虎岭的大小妖精们具已被扫荡干净，咱们可以继续西行了。” ——按照李司司的教学，孙悟空不该自己主动去打妖精。合该等唐僧求着他去打妖怪，他再出手。好叫唐僧知道，这西行之路离不开他孙悟空。 可孙悟空是个猴儿脾气，能够忍耐到李司司将狼狈的唐僧救回来，就已经是极限了。 不等唐僧发话，孙悟空就提着金箍棒进山，将白骨精给打死了，还拖着白骨精的尸骨回来当做证据。 “妖怪已死，你说一声不就成了。”唐僧继续责怪孙悟空。 孙悟空道，“师父总不信我，我不拿点真凭实据，就怕师父您还是不信呐~~~” 孙悟空眉飞色舞，唐僧怒从中来，破口大骂，“小庙容不得大佛，我也没这个福气当你的师父！你走吧！” 话一出口，唐僧便后悔了——事实证明，猪八戒和沙僧都是纸老虎，根本没啥真本事，倘若没有那猴子，自己恐怕真的走不到西天去。 放到往昔，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驱逐，孙悟空早就忍不住跑了。可如今，被李司司一点拨，孙悟空已然找到了拿捏唐僧的方式——被骂了一通，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好儿。 “师父，你莫说气话了，紧箍儿套在俺头上，俺还能去哪儿呢。”孙悟空笑嘻嘻道。 闻言，唐僧松了口气，心道，这猴子果不敢擅自离队。便顺着孙悟空的话，收了恼怒之色，温声道，“日后可切莫如此调皮了。” “一定一定。”孙悟空点头如捣蒜，心中暗道，俺老孙就是不调皮也有你好受。 经过“三打白骨精”一难，唐僧师徒再度启程。 唐僧坚决不和李司司的队伍一道走。 自从被李司司从妖精手中救回，唐僧便觉得那边儿的人瞧自己都怪怪的——他们一定是在笑话我。唐僧这般想着，不禁催促徒弟们都脚程快些，好将李司司一行狠狠甩在后头。 “公主，前头便是宝象国了，四年前便向大唐俯首称臣，咱们可在那边休整。” “可。” 于是乎，唐僧四个蒙着头往荒郊野岭里走，李司司一行走了关道，反倒是李司司抢先一步先抵达了宝象国。 说是国，其实不过一座城池，不过倒也是一派安定祥和的富裕好气象，耕田连阡带陌，新苗抽条缀满了穗子。 一路上，老百姓们只敢远远打量李司司一行人，又好奇又恐惧，不敢上前，又不敢逃走。 直到一小孩儿冒失闯了进来，被护卫提溜起来，却丁点不拍，昂着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看向高头大马上的李司司，“女将军，你们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我们从东土大唐来.....”士兵的话尚未说完，远处围观群众却像炸了锅一般，似走兽般四散奔逃，一边逃，一边喊，“不好啦！大唐人打过来来！！” 李司司：....... 被提溜的双脚离地的小孩原本还不害怕的，被旁人情绪影响，嘴巴一扁，哇哇大哭起来，“妈妈！妈妈！！！” 李司司：我倒成坏人了。 士兵连忙将小孩儿放下，用枪杆子捅捅小孩儿的屁股，“快走！快走！” “哇哇哇！！！”小孩儿大哭大喊地跑远了。 小孩儿尚未跑远，远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激得烟尘滚滚。 行至近处，一官员滚马落地，冲着为首的李司司五体投地，“不知贵客降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这是宝象国的阁门大使。 李司司自我介绍，“我乃大唐荣阳公主，往西边去，途径贵宝地，休整兵马，采买补给。” “！”阁门大使心中一惊又一松：先时慌张，都没看清马背上的人，以为是大唐来的将军，领兵打过来了。如今一听是个女子的声音，紧张恐惧去了大半——既是个公主，好生招待着，和和气气将她送走便是了。 阁门大使拍拍身上的灰尘，向李司司行了个标准的大礼，有请李司司去皇宫赴宴。 宝象国皇宫内，国王已收到消息，说是大唐士兵突然出现在城墙下，吓得差点从王座下滑下去。他惊惧道，“朕年年向大唐进贡，不曾有半点懈怠啊！与那高昌国更是不敢有半点来往！” “众爱卿！如何是好啊！”国王问计，无人敢应，真真是木雕的武将，泥塑的文官。 全场寂静中，一小黄门匆忙跑进来，“报！！！来得是大唐公主！不是将军！” “呼！”国王摸摸心口——还跳着。自己又活了！ “还不快快摆酒设宴，迎接贵客！”一瞬间，整个朝廷也又活了，文武大臣的脸上笑容扬起。 李司司领队入宫，她原本还想问，要不要将士兵留在宫外，又或是需不要卸剑。然而，她见引路的官员一个个垂着头，眼睛只盯着脚面的模样，便觉无需多问了——人家主人都没意见，自己何必多嘴。 在宝象国国王的设想中，大唐公主应该是美丽的、端庄的、雍容的。 总之，不该是披着漆黑铠甲，提着尺长大刀的模样——哪里是个公主，分明是个杀神! 文武大臣们见着李司司的军队，也是冷汗淋淋，两腿发软——现在称病回家还来得及吗？ 李司司看向国王，眉头微拧：她在想该怎么称呼——说起来是国王，可丢大唐去顶多算是个县令级吧？可人家又确实是个国王。这就很难搞了。 国王见李司司不说话，还歪着脖子、拎着眉，顿时冷汗湿了后背。 “您....您.....”国王几番开口都找不到自己的声。 “您好。”李司司接过话，扯出一个笑来，“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国王连忙将李司司往殿内引，又问天可汗安康，去岁送去的贡品可还满意。 李司司点头，“父皇一切安好，只西突厥时常掠边，令父皇烦心。” 国王想问李司司往西边去作甚，可有不敢开口，万一给自己扣个窥伺大唐机密的帽子被灭了，那就完了。 鲜果菜品如流水一般送上，仙乐奏起，身着彩衣的宫人们滑入舞池，裙摆如鲜花般绽开。 第215章 李司司看得津津有味，目光一错不错。 国王见状，立马与左右耳语。等一轮歌舞散去，国王立刻表示愿意割爱，将刚刚那支舞队送与李司司。 “国小家贫，无物可赠送。”国王笑盈盈说着，“她们能讨公主殿下的欢心，乃是她们的福分。” 李司司哭笑不得，摆摆手道，“本宫刚刚看得仔细，是看她们的衣物，似不是丝绸制品。”倘若没看出，那些舞女穿的是棉布制衣。 棉花曾今几度传进中国。一是西汉张謇通西域后，中亚的棉织布，也叫白叠布，传入了新疆。但是未能大规模推广开来。 二则是唐朝，棉布作为西域诸国的贡品传入大唐，但也未能流行开来。 一直到了宋元期间，棉花种植才在新疆、广东等地推广种植，取代了一部分的麻布。到了明清，棉布则彻底成为了主流。 兴许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李司司穿不惯丝绸！总觉得不够透气吸汗，还容易皱巴巴。 原本，李司司的打算是趁着西行的掩护，陆续送些种子回长安，比如棉花、玉米之类的。 如今在宝象国见到棉布，倒也免了自己麻烦。尽可光明正大将棉花送回长安，全国推广。 “那是白叠布。”国王向李司司介绍，见她感兴趣，立马着宫人送上了好几匹布料。 李司司上手一抹，果然是棉布。大约是纺织工艺的原因，这白叠布比现代的穿棉布料摸着还要厚实软糯。 “此布乃是用白叠花制成的。”国王为棉布冠上风雅的名头，“那白叠花洁白如雪，松软似天边云朵。” 李司司问，“贵国有种植白叠花？”棉花适合种植在温暖、光照充足、降水适中、土壤疏松的地区——正是西域一带。 “有有有！”国王连连点头，“去岁送去长安的贡品里就有一百匹白叠布呢！”贡品麻，不就是要送些地方特色。 李司司估摸着李世民根本没在意过属国送来的贡品有什么，他在意的只是他们的态度。 “这白叠布可不易得。”看出李司司的兴趣，国王竭力表达自己的不容易，“唯有云英未嫁的少女才能摘取白叠花，制成白叠布。老婆子可不成，她们没法摘除白叠花的籽儿。” “那籽儿比芝麻还小，唯有手小手巧，指腹光洁的少女才能提取去珍贵的白叠丝。” 李司司：呵呵。只要有去籽儿机，便是抠脚大汉也能去摘棉花。——棉花长久未曾推广开来的原因之一，去籽儿麻烦。 李司司当下表示自己对白叠布感兴趣，“本宫的封地在凉州荣阳，气候与贵国相似，想来也适合种植白叠花。” 国王闻弦知雅意，立刻将白叠花种子、伺弄的农人、采摘的女子、纺织的妇人，全部都一股脑儿打包给了李司司，“能为大唐效力是他们的福气。” 李司司道，“背井离乡、妻离子散，有伤天和。我这边就有农人、工匠，令他们去学习明白就成。” “如此也好。”国王无所不应。 得了宝象国的棉花种和种植技术，作为交换，李司司拿出了酿酒术，“此方可酿琼浆玉露，饮之如飘飘欲仙，与葡萄酒相比，却是另一种风味。” “多谢公主赏赐。”国王欢喜不已，心道，这波绝对稳了！公主看着凶煞，但毕竟是个女子，喜好与寻常女子无什不同，不过是些衣裳布匹。 才松了口气，小黄门又来报，“万岁，外头来了个和尚，说是唐朝来的，欲求见驾，倒换文牒。” “！”宝象国国王：有完没完了？！你们大唐人就是在家待不住是吧！！！ 第185章 李司司和唐僧前后脚抵达宝象国。宝象国国王接待过大唐公主这等级别的“贵宾”后，再听有个大唐来的和尚，心里便不大在意了——公主都见过了，还稀罕和尚？ 国王板着脸，对小黄门道，“这等事情，你们盖章与他，放行便是，竟还要报到御前？”国王语气重了些，余光瞥见李司司面上并无不悦，心里顿时稳了——公主与那和尚不对付！ 当下国王脸色越差，喝问道，“这等规矩都不懂吗？！” 小黄门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忙解释，“想是大唐来的贵客，不敢怠慢，方才上报。” 国王暗道这小子不会说话，竟是让自己这个国王背黑锅，又紧张的瞥了眼李司司。但见李司司微微一笑，“您尽管见一见他，说不得有意外之喜。”原著中，唐僧可是带来了百花羞公主的情报的。 “还不快去！”国王这才挥手令小黄门将那和尚带来。 唐僧是一个人来的，并不曾带着三个徒弟。 国王一见唐僧，暗道，大唐果然是上邦大国，连个和尚都气度非凡，比自己这一国之主还要雍容。 唐僧上前见礼，待抬首，目光正好撞见了李司司，不免心中一紧。先是想，她怎也在这儿？！再又想，一个他乡国王，一个本国公主，自己要先拜哪个？ 唐僧纠结间，李司司先发话了，“三藏法师，几日不见，一路安好？”应当不安好，路上恐怕是遇到难缠的黄袍怪了。 果然，李司司一问，唐僧立时脸色不好了。原来，那日在白虎岭，唐僧师徒四人先行一步。离开白虎岭没多久，便遇见一处深山老林。 还是老规矩，唐僧闹肚子饿，令孙悟空去化斋。孙悟空原想抱怨两句，可想起李司司的“办公室政治教学”，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只一口应下。 “师父稍等，我这便去，只是此地荒凉，又不见果林，我恐怕要飞得远些，还请师父担待了。”孙悟空不是不会说话，一旦礼貌起来还是像模像样的。 唐僧听着心里也舒坦不少，道，“你去便是，为师难道是不讲理的人吗？” 你就是！孙悟空心里嘀咕一句，便驾着筋斗云走了，待看到一片红果子林便按下云头，摘了果子吃了个痛快。 自己吃得肚圆，孙悟空却不着急回去——往日他都是火急火燎地往回赶，如今他却明白了：太过容易得到的，不会被人珍惜。 于是，孙悟空拍拍肚皮，找了根顺眼的树杈子，翘着二郎腿，美美的睡了。 另一边，唐僧饿得肚子咕咕叫，左右等不到孙悟空回来，不免着急。猪八戒在一旁煽风点火，“那猴子，莫不是自己吃饱就不管咱们了！” 沙僧忙道，“大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唐僧却疑心上了，暗道，怪不得今日那猴子突然转了性子，好言好语起来，原来是要坑害自己。 唐僧饿得心慌慌，便让猪八戒去化斋。 猪八戒满心不情愿，嘴上却应得好，“我这一去，钻冰取火，压雪求油，也要为师父化得斋饭。”结果走出松树林，走了十来里路，不曾见到一个人家。 猪八戒走得辛苦，“累死俺老猪了，这荒山野岭，哪里又吃食？” 又暗道，虽然找不到吃食，却也不能立时回去，“不然那和尚定会觉得我没用心。”于是，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钉耙一丢，猪八戒也睡了。 先是大徒弟一去不回，再又二徒弟也没了音讯。唐僧急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沙僧道，“师父，您坐下歇歇，我去寻寻师兄他们。 “就是！”唐僧道，“不管化斋成不成，也该有个信儿回来。” 于是，继孙悟空、猪八戒之后，沙僧也走了，独留唐僧一人在松树林中看马和行礼。 天气闷热，唐僧一个人坐着坐着便开始困倦，只得站起来，强行让自己清醒清醒。 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徒弟们回来，唐僧拧眉，“这斋饭就这么难寻！竟将我一人抛下。” 一股不服气在心中升起，唐僧将马拴好，将行李摞在一处，整整衣襟，寻着一条山间小路也去化斋了！ 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果然，唐僧才将没走几步就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前后左右，东西南北全都是茂密的树林。 “！”唐僧慌了神，如没头苍蝇一般在林子里乱窜，竟然还真走出了松树林。 出了松树林，唐僧一抬头，便见不远处有一座山崖，山崖之上金光闪耀，彩气腾腾。 唐僧觑眼一看，山崖之上竟有一座宝塔。正值黄昏日落之时，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宝塔上，为宝塔镀上一层金光，佛意盎然。 “阿弥陀佛！”唐僧欢喜大笑，“自离东土，我便发愿逢庙烧香，见佛拜佛，遇塔扫塔。那放光的可不就是一座黄金宝塔？宝塔之下必有寺庙，庙内必有僧家！” 心里却想：徒儿们遍寻不到斋饭，自己随便一走便遇上一座佛寺！果然是我有佛缘！ 今日的晚膳，明日的早饭，都有着落了！ 怀着激动的心情，抱着扬眉吐气的心思，唐僧出发往那黄金宝塔去了。 然后....便被抓了。 “啊！妖怪？！”听得唐僧为妖精所掳，宝象国国王又惊有怒。惊得是：离自己国家不远处竟然有妖怪，可怕！ 第216章 怒得是：这和尚的意思，岂不是说宝象国与妖精为邻，同流合污？ 国王按捺住心中不满，见唐僧竟然一脸笑意，不见被妖精所掳的惊惧，便耐着性子听唐僧继续说。 唐僧不细说自己被妖精抓了后的遭遇，只道，“贫僧拜见陛下，一来是倒换文牒，二来是有一份家书要送予陛下。” “家书？”国王疑惑。 唐僧道，“陛下的第三位公主娘娘，正是被那妖怪掳走了！” “那妖怪乃是碗子山波月洞的黄袍怪！” “什么？！”国王闻言，惊喜交加，反复向唐僧确认，“真是我儿？” 唐僧从袖中取出家书献上，国王接过一看，上书“平安”二字，正是女儿的字迹。 “我儿！！！”国王双目含泪，手上发软，颤颤几下都不曾能拆开书信，只得宣翰林院大学士上殿读信。 “且慢。”李司司止住，伸手拿过国王手中的家书，说道，“陛下要是信任，便让本宫代读吧。” ——开什么玩笑，公主被妖精掳走十三年这种事情是什么大喜事儿吗？ 要如此大张旗鼓昭告天下？虽然不是公主的错，该死的是黄袍怪，可是，还是要将影响降到最低才是啊！要为公主回归后的生活做打算啊！ 国王反应过来，“一时情急，一时情急。”说着将家书递给李司司。 “不孝女百花羞顿首百拜大德父王万岁.......”李司司念着百花羞传回的家书，“被妖强占为妻，产下两妖儿，尽是妖魔之种。真是败坏人伦，有伤风化，不当传书玷辱......”唐僧师徒的到来给百花羞带来了希望，令她鼓气勇气传书回家，希望国王能带兵去救他。 “我儿！”国王大哭，看得出来他对百花羞感情深厚，他捂着心口道，“自十三年前，不见了公主，两班文武，不知贬退多少；大小婢子，不知打死多少。满城去寻，遍地搜罗，皆不得。哪知是被妖精掳走了啊！” 说罢就要召文武百官上朝，商议攻打妖精洞，营救公主的事情。 李司司看着只觉无语——这国王能坐稳王位真是奇迹啊！ 而且原著中，国王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却无一人敢令命去救人——官员也是没种。 李司司又拦住国王，说道，“您何必舍近求远，这位三藏法师既然能从妖精洞里脱身，可见本事不凡。” 是啊！ 国王恍然大悟，此时他也不嫌弃唐僧了，他急急回头，看向唐僧道，“长老若有手段，放些法力，捉了妖魔，救我孩儿回朝，也不须去西天取经，留了头发，我与你结拜兄弟，同坐龙床。” 心中却恼火：这和尚好坏！自己逃了，怎不带自己孩儿一道逃出来！指不定打什么不主意！左右不过是想多讨些银钱。 唐僧尴尬了：自己哪有什么法力啊。只无奈道，“贫僧粗知念佛，不会降妖。” “长老！莫要诓我。”国王越发觉得唐僧别有所图，“您不会降妖，怎出妖洞的？” 唐僧才道，“贫僧有三个徒弟，武艺高强，法术高超。” 国王绷不住了，声音拔高，“那怎么不带徒弟一道来！”救人，多着急的事儿，慢上一刻钟，孩儿就多受一刻钟的苦啊！这和尚还慢吞吞不着急？好狠的心啊！ 唐僧不知国王已经记恨上他了，忙道，“我那几个徒弟虽然本事不小，但容貌丑陋，怕吓着您。” 国王恼火：这和尚瞧不起谁呢！当下宣唐僧的三个徒弟上殿见架。 然后，一个雷公脸的猴子，一个黑面獠牙的猪头，还有一个长得是个人样，却口似血盆，牙齿排钉！ 哪里是相貌丑陋？分明是吃人的妖怪啊！ 国王看来心惊胆战，一个坐不稳，竟然从龙椅上滑了下来。 唐僧一见，慌张要命，噗通一声跪地，不住磕头，“贫僧该万死！万死！伤了龙体。” “陈玄奘！”李司司怒斥——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唐僧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是大唐！ 第186章 “陈玄奘！”李司司一声暴喝，吓到了唐僧，也吓到了宝象国国王。 国王此时哪里还怕那几个长相怪异的和尚了，心中有只对得罪大唐的后怕。 他慌忙跑下王座，拉扯住唐僧，“使不得！使不得啊！”——这和尚闷坏！他多磕一个头，自己便少一年寿命！ 唐僧懵逼着，任由国王将他拉扯起来，眼神慌乱，不敢看国王，更不敢看李司司，那慌乱无措的胆小模样，好不狼狈。 “啊哈哈！”旁观全程的孙悟空没忍住，笑出了声。 猪八戒无语地瞥了眼幸灾乐祸的孙悟空，心道，这猴子太没眼力见了，是不知道那老和尚的小心眼吗？万一羞恼，又来念咒，还不是自己受苦么。 果然，猪八戒刚刚吐槽完，唐僧已经嘴皮子上下一翻，紧箍儿咒倾泻而下。 “啊！”孙悟空痛叫一声，如同脱水的鱼一般，挺着身子喊疼。 唐僧顾念有国王在，没下死手，念了两声便住口了。他双手合十冲国王道，“我这三个徒弟虽然长相吓人，然并不伤人。”——他们虽然凶狠，然和尚我却四两拨千斤，治得住他们。 国王：呵呵。——张口闭口说人家凶狠，就你这和尚最坏了。 不敢得罪唐僧，国王忙道，“都是朕眼界小，不曾见过这等能人，方才被吓了一跳。远不如圣僧您啊！” 唐僧通体舒坦了，他甚至还扫了一眼李司司——带着耀武扬威的感觉。 李司司：呵呵，你就作死吧。 果然，下一刻，孙悟空拔地而起，大喊一声，“俺老孙不干了！”编制虽好，不如自由重要！戏耍唐僧也有趣，可是脖子上套着狗链的感觉太糟糕！ 孙悟空忍不了了！ 唐僧对于孙悟空的“叛逆”十分之驾轻就熟，眼睛一闭，就是念经。 “啊！！！！”孙悟空威风不过两秒，又抱头喊疼。 国王眼睁睁看着那猴子的脑子被勒成了葫芦，吓得肝胆俱碎——什么老实和尚，端是黑手段！ “圣僧息怒啊！”国王上前说和，“您先与我说说遇到我儿的事儿吧，那妖精又是个什么来头。” 唐僧喜欢唠嗑，最爱有人听他讲话。顿时住了嘴，与国王说起自己的“波月洞历险记”。 “那妖怪长得可怕，青脸红须……”唐僧此番被妖精抓走，却没需要徒儿们出手相助，而是被妖精掳走的百花羞公主救了他，从后门放他走。 独自一人完成了“进妖洞、出妖洞”的任务，唐僧膨胀了，很有些飘飘然了。 唐僧说得热闹，李司司使了个眼神令人将孙悟空扶下去。 “让公主看笑话了。”孙悟空神情凄惨——何其惨啊！自己堂堂齐天大圣怎就沦落到这一步了？！ “本不是你的错。”李司司道。 孙悟空黯然，“公主上回提的事儿，咱们寻摸着机会。”原本，孙悟空还不着急脱紧箍咒。哪料那和尚如今是念咒上瘾了，一分的威风全抖在自己身上了。 李司司道，“听您通知。”主要是上头好多神仙盯梢，难找到动手的机会。 “俺老孙这就走了。”孙悟空这次是下了狠心了——自己不走，那些个没用的家伙就不知道自己的厉害！没了自己，看他们怎么西行去！ “去哪儿？”李司司问。 孙悟空：“花果山。”他想家了。 说罢，孙悟空向李司司要了笔纸，挥毫写下，“我走了，实在遇到难缠的妖精，报我的名号便是。”这是孙悟空给自己留的后手，意思：等你们来求我！ 托李司司代为转交，孙悟空跳上筋斗云，说走就走了。 大殿内，国王耐着性子听唐僧讲完了“波月洞奇遇记”，拉着唐僧的手，恳切道，“请长老救救我儿！” 唐僧看猪八戒。猪八戒胸脯一挺，“这有何难！吾乃天蓬元帅下凡来！” “原是天将临凡！”国王眼睛一亮，转而抓住猪八戒的手，“还请您救我儿！”又许诺许多金银财宝。 “这有何难！”说罢，猪八戒展了个神通，化作八九丈高，似要将天顶破。 众人吓得瞠目结舌，正呆愣愣间，李司司拿着孙悟空的“辞职信”来了。 “孙大圣走了。”李司司将信递给唐僧。 唐僧展开信一看，怒火中烧，大骂，“这猴子，为师说他两句，他便使性子走了！走了便走了！我再也没他这个徒弟！”说罢将“辞职信”一丢，一副与孙悟空割袍断义的样子。 “什么？”猪八戒在高处，没听个真切，慌忙化作原形来问，“什么走了？谁走了？” “大师兄走了。”沙僧告诉他。 “什么！”猪八戒大惊失色——那猴子走了，谁去打妖怪啊！先才他敢夸下海口，有八分原因是依仗着孙悟空不会丢手不管。 国王不知唐僧师徒的真实情况，此时见猪八戒本事甚大，连忙道，“请快快去救我孩儿！” 第217章 猪八戒不吱声，全没了刚刚的信心满满。 国王见状，顿时明白过来，转向唐僧重重的一拜——他觉得是唐僧淫威甚重，徒儿们不敢擅自做主。 唐僧受了一礼，便对猪八戒道，“八戒，你去将那公主救回，也是功德一大件呢。” 猪八戒：…… 猪八戒还能怎么办，牛皮都吹出去了，只得拎起钉耙，哼唧道，“俺便去会会那妖精。”说罢，足下生云，直上空中。 猪八戒大妖怪去了，国王令人好生款待唐僧师徒，众人一边吃喝，一边等猪八戒的好消息。 结果，直至天黑，不见天边有人影回。 气氛一时尴尬，唐僧便对沙僧道，“徒弟啊，你去助助他。早早救回公主，路上不要耽搁。” 沙僧心道，猪八戒至今未归，要么是自己找个地方躲懒去了，要不是被妖精抓了，这让自己能怎么找？ 可是师父发话，徒弟不能不听，只得拿着宝杖也驾云去了。 这一去，直到月上中天，也不曾有音信回。 “呵。”李司司冷笑一声，起身离席，独留宝象国国王，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唐僧更是冷汗淋淋，暗悔自己多事：那百花羞公主明明只让自己传信，自己递了信，盖了通关文牒，走就是，何故多此一举去除妖？！ 悔恨无用。直至第二日晌午，两位除妖的长老还不曾归来，国王心里有数：妖没除成，儿没救到。就怕，不仅没救到人，反将那厉害的妖怪给得罪了。 正提心吊胆，外头来报，“三驸马来见！” 国王一愣，自己哪来的三驸马。随着明悟：却有个三驸马，就是将公主掳走的妖怪！ 那妖怪来报仇了？！国王胆战心惊，只拢了衣服，强压恐惧去见人，心中盘算：那妖怪要是追究，自己是说是和尚弄鬼，自己是被蒙蔽了。 颤颤巍巍中，妖怪驸马被引进殿，国王见着顿时眼睛一亮：哪里是个妖怪！分明是个气宇轩昂的好儿郎！ “驸马，你何方人氏，家住何方？”言语间，国王直接认下了这门亲事——倘若是人，这亲事不亏；倘若是妖，不认也得认。 来者正是黄袍怪，亦是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木狼。他私自下凡，一来是为了与百花羞再续前缘，二来身负秘密任务——破坏西行取经。 但是吧，他又不敢直接破坏，这可是如来佛祖牵头，玉皇大帝点名的项目，多大的胆子才敢动手——某些大佬除外。 于是，奎木狼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能破坏就破坏，不能也就拉倒，只顺其自然。 兴许是命该如此，唐僧竟然迷路迷到了自己地盘！ 奎木狼只觉天要唐僧死在自己手上，怨不得人——自己的妖洞可不在西行取经的规划路线上，是唐僧自己跑来的！ 就在奎木狼准备对唐僧下手的时候，百花羞说自己做了个梦，说是梦到了个神仙，要自己向善拜佛吃斋什么的。 本是百花羞为救唐僧的借口，然而奎木狼心中有鬼，顿时听出另一番含义：靠！莫不是自己的心思被佛门晓得了，特地来警告自己的？——托梦叙事，不算撕破脸皮。 于是乎，奎木狼便顺着百花羞的意思，将唐僧给放了。 谁知，那唐僧是个不知死活的。走了便走了，又派徒弟来打自己，真当自己二十八宿的编制是喝酒喝来的？——猪八戒、沙僧根本不是黄袍怪的对手，一个照面就被擒拿了。 天予不受，反受其咎！ 当下，奎木狼觉得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要西行之路断在自己手里。于是，一条毒计在心中成行。 黄袍怪化作俊俏人形，前去拜见“岳父”，编了个离奇的故事，“十三年前，微臣带着家童狩猎，遇见一斑斓老虎驮着一女子。女子呼救，微臣一箭射倒老虎，女子滑落虎背，昏迷不醒。” “微臣将女子带回家，悉心照料，只女子兴许摔了脑袋，不记得前尘往事。后，微臣与女子结为夫妻，恩爱数十年，育有两子。” “近日，我妻子竟然恢复记忆，说自己是宝象国三公主，小婿这才寻上门来。” 黄袍怪的故事编得逻辑自洽，他唯独漏算了一点：百花羞公主早已写了家书将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国王知道真相，但是他不能反驳——猪八戒和沙僧都有去无回，眼下，无人能打走这妖精。 “好好好！”国王连声道好，捏着鼻子认下着妖怪女婿。 谁知，黄袍怪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认亲，而是剑指唐僧。 “当日那掳走公主的猛虎，微臣本想杀了他，奈何公主慈善，便放他一条生路。谁知，那孽畜不知感恩，纵入山林，修炼成精，吃了大唐的取经和尚，变作了他的模样！”说罢，黄袍怪念了个口诀，使了个“黑眼定身法”。 “吼！”那原本坐在绣墩上的唐僧立时变作了一只花身电目，锯齿包口的狰狞老虎！ “啊！”国王吓得魂飞魄散，宫人们吓得软了腿脚。 唐僧正听“爱情故事”听得津津乐道，不期大瓜突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变作猛虎的他心生绝望——徒弟们全不在！吾命休矣！ 生死危机之际，唐僧猛然扑向同在大殿的李司司，“公主救命！”然而，一张口却是一声震山吼。 “公主小心！”瞬间，刀剑棍棒各项武器齐齐向着猛虎唐僧砍去。 第187章 但见那唐朝和尚化作的猛虎向着公主扑去，全场大惊，刀剑斧棍皆去救。 宝象国国王肝胆俱裂，觉得这番自己绝对要死了，不仅要死，还要灭国——大唐公主死在自己的地界上，全国百姓哪个能活？！ “莫慌！”李司司足下发力，纵身高高跃起，一掌拍在了老虎的额头上——没用拳，怕力道没掌控好，一拳将唐僧打死，那就节外生枝了。 “嗷！！！”唐老虎哀嚎一声，被一掌拍飞。殿上众人见状，顿时信心大涨，刺枪的刺枪，劈刀的劈刀。 就在众人觉得猛虎下一刻就要被砍成个稀烂的时候，却见那老虎只嗷嗷叫，身子扭成个麻花，既不见破皮，也不见流血。 “果是个妖孽！”刀砍不死，棒捶不烂，能是个正常老虎？ 一旁的黄袍怪见状，心中叹息：自己此计，棋差一招——他原本想借助凡人之力结果了唐僧，如此就是后头计较起来，也不是自己直接下手，保命不难。谁曾想，唐僧除了有三个明面上的徒弟，暗地里还有不少神仙护卫，凡人之力，奈何不了他。 哼，算他命大——黄袍怪本就没有必须要搞死唐僧的决心，见状便丢手不管，目光落在了刚刚一掌拍飞猛虎的女子身上。听大家唤她“公主”，心道，莫不是自己的小姨子？ 李司司自然察觉到对方的打量，并不闪避，直接回望过去。 好个大胆的女子！黄袍怪满眼兴味。 宝象国国王：“！”好了，公主没死，但很可能被妖怪盯上了，自己还是要死。 “这位是大唐来的公主，西行路过我国。”国王赶紧报出李司司的来历，企图用“大唐”的名头来压制黄袍怪。 黄袍怪身为二十八宿之一，哪里会忌惮凡间帝皇，他感兴趣的是，“西行？” 模糊记得，当初自己接了任务时听了一耳朵，似乎有两队取经人马。 一队是如来二弟子金蝉子转世的队伍，这是重点。一队是凡人的取经队伍，没甚稀奇。想来，这大唐公主就是第二支队伍了。 看到黄袍怪对“西行”二字的在意，李司司越发确定这家伙就是太上老君派下来阻止西行取经项目的。 原著中，黄袍怪被押回天庭后受到的处罚就是“收了金牌，贬去兜率宫与太上老君烧火”——犯了错叫家长给领回去。 黄袍怪算计唐僧不成，便打上了李司司的主意，心道，自己搞不定金蝉子，还拿捏不住一个凡人——如此，不管如何，自己打掉一支取经队伍，算是有功了。 顿时，黄袍怪看向李司司的眼神带上了不善。 察觉到杀意，李司司冲黄袍怪咧嘴露出恶意一笑——她知道，黄袍怪这是要拿自己充军功了。不过.....李司司心里盘算：打打杀杀，说不得能化干戈为玉帛呢。 宝象国国王在一旁看得冷汗淋淋，恨不得上去捂住李司司的嘴巴:祖宗唉！您干嘛挑衅那妖怪孽畜！ 眼见情况不对，国王先是下令将老虎给关押起来——打不死，只能先关着了。又扬声大喊，“光禄寺何在！快快摆酒设宴！” “好女婿。”国王勾着身子，陪着笑，冲黄袍怪道，“今日要不是你，朕便要被那老虎精给害了。快快入席，喝酒吃肉。” 又唤来四个宫娥，扶李司司下去休息，“公主受惊了，快快请御医来诊个平安脉。”——千方百计地隔开李司司和黄袍怪。 黄袍怪看了李司司一眼，心道，不过是个凡人，等吃完酒再去收拾她也不迟。便在众宫娥的簇拥下入席了。 第218章 另一厢，李司司才离开银安殿，宝象国国王便找上来，开门见山道，“公主，那是个妖怪，咱们惹不起，将他打发走就是了。”又道自己知道唐僧是被冤枉的。 李司司惊奇，“您都知道。” 国王苦笑，“我儿的信件里都写得清清楚楚了，朕哪里会信那妖精的鬼话啊！”可是，妖精势大，自己不得不低头啊。 “公主，那妖精来者不善，您就避避他，或者，朕今夜就安排您出城。”总之，一个原则：大唐公主绝对不能死在宝象国！ “安心。”李司司道，“本宫心里有数。” 国王（想哭）：朕心里没数啊！ 说罢，李司司还反劝国王，“今夜不得安宁，你自己在宫殿躲多好，听到响动也不要出来。本宫去会会那妖精。” 夜色渐浓，银安殿内，灯火通明，酒香四溢。黄袍怪独坐上席，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多时便醉意上头，现了原型——哪里是个俊俏郎君，分明是个獠牙外露，赤发如火的妖怪。 “啊！”正在脚步飞旋的舞女一个错眼瞥见黄袍怪的模样，心里慌张，脚步一乱，哎呦一声跌倒在地。 “啊哈哈哈！”酒精上头的黄袍怪周身妖气弥漫，凶心越甚，伸出簸箕大手，扯过一个弹琵琶的女子，张口要咬。 忽得，“咻”一声，一抹银光闪现，一枚箭矢直冲黄袍怪面门。 黄袍怪拽着宫女的手不松，另一只手如同弹飞虫一般弹开了疾驰的箭矢，寻着箭矢来向望去，正是一身黑色铠甲的李司司。 “呦？”看清来人，黄袍怪丢下手中宫女，注意力转移到李司司身上，“大唐公主？”也是个找死的。 “奎木狼。”李司司叫破黄袍怪的身份。 顿时，黄袍怪酒醒，一对牛眼死死盯着李司司，心道，这女子莫不是有什么来头？！ “你什么人？”黄袍怪原本想，一个凡人，杀了还不是如踩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可被叫破身份，黄袍怪顿时不敢动手了——作为“天庭老牌体制人员”，奎木狼太知道什么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李司司下巴一扬，“吾乃大唐公主，去西天取经。” 奎木狼才不信，先时，便是那天蓬元帅、卷帘大将都不曾识破自己的真身，何况区区一介凡人。 “你欲何为？”李司司太镇定了，黄袍怪便不冷静了，脑子飞速运转，将可疑对象盘算了一遍，没盘算出个名堂来——未知才最可怕。 “你来抓我啊。”李司司冲黄袍怪撇嘴一笑，“抓住了，我就告诉你。”——天上有护卫唐僧的神仙们时时监控，自己有些话不好在这儿说。 黄袍怪傻眼，愣愣问，“你什么意思？”莫不是看上了自己？——很有可能啊！毕竟，自己是那么的英俊潇洒，魁梧迷人。 李司司不回答，拔脚就往外跑。 李司司的速度并不快，那怕她一边跑，一边捏着轻身诀，可是，落在黄袍怪的眼中，依旧是慢吞吞的模样。 不过如此——这般想着，黄袍怪很快察觉出不对：每当自己就要接近对方的时候，速度忽然就上不去了，就好似有一只大手从后头拽住了自己。 就这么，一个跑，一个追。前头跑的李司司跑得云淡风轻，后头追的黄袍怪追得满头大汗。 “呼呼。”黄袍怪望着前头那可望而不可及的身影，大口喘着粗气，心中越发确定对方大有来头——自己可是二十八宿之一，竟然看不透对方的路术！ 李司司一口气跑出去一百里，这才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追上来的黄袍怪，开口便问，“你想唐僧死？” 黄袍怪心中一紧，暗道，莫不是计划泄露了？面上却恶狠狠道，“他破坏我夫妻感情，我要他死，怎滴？他不该死？” “什么夫妻感情，你莫笑死人了。”李司司道，“你若是真爱百花羞公主，便该光明正大娶她，而不是将她掳走。”很多人都觉得黄袍怪是痴情种、恋爱脑，笑死人——明明知道公主喜欢俊俏郎君的模样，偏生要用可怕妖怪的样子与公主做夫妻，光着一点，就是不爱。 黄袍怪不以为意，“什么掳不掳，她与我一处，过得都是神仙日子。” “算了，我不与你说这些。”反正这家伙马上要回天上去了，百花羞公主可以开启新的人生，与他分辨“爱不爱”又有什么意义——指望他能反省，不如指望天上下金子雨。 李司司道，“你回去后给家里带句话，莫要光派没脑子的蠢货下来了，成不了事儿！”后面一难的金角大王、银角大王亦是太上老君派下来阻止西行取经的，那两个家伙是完全没有脑子，白白浪费了五件法宝装备。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黄袍怪坚决不接话。 李司司挑眉，“你听不懂，有人听得懂就行。”太上老君要是给自己法宝装备，自己还不把事儿办得妥妥的。 黄袍怪的目光落在李司司头顶的紫金莲花冠上，暗道，这莫不是自己人？ 揣着一肚子的疑惑，黄袍怪不敢轻举妄动，他试探问李司司，“我把那天蓬元帅、卷帘大将给放了？” 李司司道，“这不关我的事儿。”自己只想和太上老君搭上关系。 黄袍怪越发确定这是自己人，他忽得想起刚刚李司司所言：什么叫做“你回去后”？——自己还不想回去呢！在人间多逍遥快活，想干嘛干嘛，想吃人就吃人。 “家里给你带话了？”黄袍怪小声问，“有什么指示。” 李司司避而不答，只道，“你自己做得如何，自己心里有数。” 李司司越说得云里雾里，黄袍怪越是脑补：完了！定是老君知道自己出工不出力，贪恋人间，不思完成任务！ 黄袍怪顿时冒了一头冷汗，心中思索着补救的措施，目光落在李司司身上的一瞬，眼睛一亮，计上心来——这不是现成的理由么！ 自己虽然不曾能杀得了唐僧，但毕竟努力过了。而且有新的情报需要回去回禀，这才放唐僧一马，回天上去的。不是有意怠慢任务 心中定计，黄袍怪冲李司司道，“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禀明情况。”说罢，化作一阵风一般跑了。 李司司：希望你是真明白了。 黄袍怪飞回波月洞，先是找到百花羞公主，急急道，“我要出门一趟，你带着两孩儿回娘家去待上一段日子。” “什么？？”梦寐以求的事情突然降临，百花羞公主又喜又慌，“我怎么回去啊？”自己带着两妖怪孩子，还能回家吗？ “我放阵风，送你回去。”黄袍怪没有再多解释，直接吹了口气，卷着百花羞公主和两孩子，丢宝象国皇宫去了。尔后自己化作一抹神光，直奔天庭三十三天之上的离恨天。 刚到天庭，黄袍怪便遇上了不少熟人。 “奎木狼！你哪里逍遥去了，缺了好几日的点卯。” 黄袍怪着急回去汇报工作，忙道，“还能去哪儿快活，不就那几个地界。我有事儿，马上找你喝酒。”说罢，急匆匆走了。 鬼鬼祟祟进了兜率宫，进门望见两童子，便问，“怎是你们两个，金角、银角呢？” 两童子摇头不知。黄袍怪又问老君何在，不等两童子张口，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道长出现在两人身后。 正是太上老君，黄袍怪连忙行礼，随老君进里。 左右无人，黄袍怪立马将自己的任务执行情况一一道来，“此事，轻不得，重不得，弟子千里布线，想令唐僧死于凡人之手，不期天上日值功曹保护，没能得手。”只字未提自己掳了百花羞公主，还生了两孩子的事儿。 太上老君闻任务失败，神色不变。 黄袍怪心里打鼓，继续道，“我本想再找机会，不期遇到一奇事儿。”便将李司司的事儿道来，说到最后，“我观那公主头戴莲花冠，莫不也是.....”莫不也是老君的弟子？或者，沧海遗珠？ “莫要瞎想。”太上老君拂尘一掸，冲奎木狼道，“还不快去应卯，缺多了，可也不好。” 闻言，黄袍怪松了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黄袍怪一走，太上老君便掐指一算，掐了半天，不曾掐出个名堂，“怪哉怪哉。”那大唐公主除了与观音菩萨、黎山老母有些许牵连，再也没有旁的根脚，怎能一语道破自己谋算之事的呢？ 思量间，太上老君放出一抹神思，往西牛贺州去。 第188章 “陛下！” “陛下！” “驸马大人！驸马大人是个妖怪啊！” 宫殿外头乱哄哄的，汇报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宝象国国王只牢记李司司的嘱咐，当个缩头乌龟，令士兵将寝宫牢牢守住。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又报。 “不好了！不好了！妖怪把大唐公主给抓走了！” 宝象国国王听得心肝直颤，两眼发黑，只道吾命休矣，不禁双目垂泪，哀叹道，“朕一生勤政爱民，兢兢业业，对得起苍生黎民，何故要遭此劫难耶？！” 第219章 再说另一边，皇宫外头也是人心惶惶，一时传闻说大唐来的和尚是个老虎精，一时又说刚刚回来的三驸马是个妖怪。 “老天爷额，怎么个个是妖怪。”自然有百姓不信，“老汉我在宝象国呆了三十年，连个蚂蚁精都不曾见过。” 也有坚信不疑的，“我侄儿就在殿前当差，亲眼看见那唐朝和尚化了原型！” 驿馆内正在吃草的白龙马听到各色传闻，立马察觉到情况有异——师父定然是被人给做局害了！而既然那人能害了师父，说明三个师兄也都不成了！ 团队全军覆没！小白龙两眼一黑，只觉要完——好不容易得来的重新做人的机会啊！父亲已经不认自己了，倘若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翻身了。 当下，白龙马不再犹豫，甩了缰绳，抖掉马鞍，显化成龙，钻进云端，往皇宫方向去。 皇宫里正乱成一锅粥，宫人们一边嚷嚷一边跑来跑去，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白龙马按下云头去听，只听，“不好了！大唐公主被妖怪抓走了！” “哈！那家伙被抓走了！活该！”白龙马幸灾乐祸——他曾经被李司司用九环锡杖捅过鼻子。 不理会李司司的事儿，白龙马跳下云端，化作宫人模样，随手扯过一个宫人，问，“大唐和尚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宫人不解，还是回答，“被铁绳锁了，关在朝房。” 白龙马松手放人，转了个弯，又拽住另一个宫人问朝房在哪儿。 宫人指了方向，白龙马疾驰而去，梆梆两拳打昏了看守，闯了进去，一眼瞧见了被关在铁笼中的斑斓猛虎。 “师父？”白龙马见那猛虎全无凶性，反双目慈悲含泪，立马认定这便是唐僧了。 然而，白龙马认得唐僧，唐僧却认不得他，老虎脸上一脸迷茫。 “师父，我是小白龙啊！”白龙马手做砍刀，那铁笼便如豆腐被切断，双手一扯，捆缚着唐僧的锁链便似棉絮一般断了。 然而，白龙马对付凡铁轻而易举，面对下在唐僧身上的咒语却束手无策。 忙活得一头热汗，始终不能解了唐僧身上的咒语，白龙马耐心耗尽，嚷嚷道，“不管了！先走了再说！”说罢，化作白龙原型，脑袋一拱，将斑斓猛虎驼到了背上。 “师父你趴好了！” “咻”一声，白龙驮着金虎飞上云端。 “啊啊啊啊！”皇宫内再度炸开了锅。 “报！！！”小黄门急报，“龙！陛下！有龙！是真龙！龙把老虎给叼走了。” 宝象国国王头晕脑胀，“什么？龙把老虎吃了？” “是叼走了。”小黄门纠正。 国王瘫软在宝座上，喃喃道，“是叼走了，还是吃了，没甚差别。我等凡人俱插不上手。”凡人能做的就是束手等着惩罚。 宝象国国王心灰意冷，思索着自己的后事安排，忽得外头狂风大作，刮得窗户哐当作响。宫人惊惧，国王双眼无神，无力道，“莫怕，左右不过是又来了个妖怪，莫要管他们。” 国王已经躺平任宰了。 “陛下！！！”小黄门尖着嗓子大喊，“这回！这回！来得不是妖怪！” “是三公主回来了！” “什么？”国王一个翻身坐起，“我儿回来了！”急忙往殿外跑去，又想到李司司的叮嘱，停了脚步，向报信儿的小黄门确认，“百花羞回来了？” “正是三公主，就是画像上的模样！”小黄门入宫晚，没见过百花羞的真人模样，但是画像可没少见。 “快宣我儿进殿！” 不多时，百花羞并两个孩子被带进后殿。 “我儿！” “父皇！” 父女相见，抱头痛哭。一个说我儿受苦了，一个说给父皇蒙羞了。父女俩说不完的话，直到哇哇两声大哭打断了父女二人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 “哇哇哇！这是哪儿！我要回家！”却是百花羞的两孩子，张着嘴巴干嚎。 百花羞连忙搂住两孩子，温声细语解释，这是宝象国，是妈妈的家，又让两孩子向宝象国国王行礼问好。 然而，两孩子在妖精窝里长大，哪懂什么礼数，根本不听母亲的，只大喊大叫着要回家，要父王。 百花羞涨红了脸，拿两孩子无法。 “来人啊！快送些好吃食来！”国王爱屋及乌，看着两个大外孙也稀罕得不行——两孩子一个十来岁，一个八九岁，都是人的模样，虽然一身野性，但生得白净壮实，看着可人。 待饭菜摆上，两孩子尝了两口，都呸呸吐了，嚷嚷着要吃烤肉，“要嫩嫩香香的烤肉。” “好好好！吃烤肉。”宝象国国王无有不应，细声细语地问，“是烤羊肉啊，还是烤牛肉啊。” 两小孩龇着一口大白牙，“人肉最香最嫩。” 国王倒吸一口凉气，惊惶地看向百花羞。 百花羞一脸惭愧，小声道，“平日里，都是他们父亲带着他们。” 奎木狼下凡来就是吃喝享乐的，哪有心思带孩子，只领着两孩子一道逍遥快活，喝血吃人的事儿一点没避这两孩子。 见没人回应自己，两孩儿以为众人没听清，又重复一遍道，“要吃人肉！”说罢目光从宫人们身上滑过，好似在菜市场挑选食材。 宫人们惊恐不已，恨不得地上突然裂个口子，好叫自己躲进去。 百花羞忙道，“来了宝象国就不能吃人了。” “我不！”两小孩儿尖叫一声，拳打脚踢，掀翻了桌案，抡飞了凳子。 正乱着，外头来报，“大唐公主回来了。” “回来就好。”国王松了一口气，可看着眼前两满地打滚撒泼的孩子，眉头又皱起来了——这两个孽障留不得！ “将这两孩子带后头安置。”国王不欲令李司司见着家中丑事儿。 宫人上前企图逮住满地打滚的两孩子，然而，这两孩儿年纪虽小，却流着半妖的血脉，发起凶来，普通人根本控住不住。 只见两小孩儿如蛮牛一般，脑袋一低一顶，便掀飞顶翻一个宫人。顿时，殿内人仰马翻，宫人们摔了一地。 两小孩儿趁机撞门逃走。 “快拦住！莫冲撞公主！”国王焦急大喊，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李司司三言两语糊弄走黄袍怪，却没去波月洞救沙僧和猪八戒，而是径直回城了。一进城便瞧见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模样。又是来了条龙叼走了老虎，又是走丢的三公主回来了。 百花羞回来了？李司司挑眉，看来黄袍怪却是被自己说动回天上去了，这才放了公主回来——总不至于是猪八戒、沙僧将人救回来了，他们可没这么大本事。 至于那什么白龙将老虎叼走了，李司司料想是小白龙救走了唐僧。 分析一下眼下情形，一共两条线。 一、取经队伍情况：孙悟空回了花果山，猪八戒、沙僧困在波月洞，唐僧变成了老虎被白龙马救走。差不多算是是全军覆没的情况了。 二、“反动”势力情况：黄袍怪回天庭汇报工作，自己约莫会在太上老君跟前挂上名。如此，事情的发展有三种可能：1、老君忌惮自己这个变数，直接铲除自己；2、老君觉得自己是个无所谓的小人物，直接忽视自己；3、老君对自己来了兴趣，说不得会试探自己，也许能达成合作共赢。 李司司正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忽得两个黑影从远处如同炮弹一般冲了过来。身体本能反应抢先一步，李司司一手一个，如同接球一般抓住了两道黑影。提起了一看，却是两个孩子。 “放开我！”两孩子在李司司手中挣扎，双目赤红，口生尖牙。 “呦？两个小妖怪？”李司司将两人提起，在手里晃了晃，问，“哪儿来的？” “你可知道我父亲是谁！”两孩子挣脱不得，开始自爆家门威胁，“我父亲是碗子山波月洞的大妖王，你放手，我让我爹一口吃了你的脑袋！” “是你们两个。”李司司便知这两人就是原著中被孙悟空摔死的两孽障了。 “哎呀，这可就不好办了。”原著中，孙悟空摔死这两人，死了一了百了，百花羞重启新生活，倒也挺好。 如今自己插了一手，黄袍怪自己撤了，还送回了百花羞并两孩子。这要怎么处理？ 李司司正思量着，国王步履蹒跚从后头赶了过来——不过几日工费，国王竟似老了几十岁。 国王望着被李司司止住的两小孩儿，也顾不上旁的了，抱拳冲李司司道，“请公主助我。”凭宫人士兵拿不住这两孽畜，更别说结果了他们。 李司司顿时明白国王的意思。在李司司看来，没了这两妖怪孩子，百花羞应该能更好。 可是....... 十三年前，黄袍怪掳走百花羞，没有问她愿意不愿意。 十三年后，难道她们这些“外人”又要打着为你好的旗帜，不顾百花羞的意愿，杀了这两小妖吗？ 第220章 “百花羞公主怎么说？”李司司看向国王。 国王叹气，“那孩子心软，没有主见，定然是舍不得的。但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不能看她继续受苦。”带着两个吃人的妖孽，日后能过什么日子？ “日后她便是有怨，那便怨我！”国王咬牙，给李司司使了个眼色，“公主助我，我明日便发降书往大唐去，从此称臣。”——杀了这小妖孽，大妖孽找上门来，宝象国上下无人能挡，唯一的救命草就是眼前的大唐公主了。 李司司能不知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自己有心借太上老君的东风，就不能和奎木狼撕破脸。 心中一动，李司司计上心来，“当着一个母亲的面，打杀她的孩子，这事儿本宫做不来。” 话锋一转，李司司又道，“不过，本宫亦怜惜百花羞公主的不幸遭遇，希望她能够否极泰来。” 李司司提议，“这两孩子本宫带走，好生驯化。” “多谢公主。”虽然没能直接了结两孽畜，但是宝象国国王也拿不出再好的主意了。 当下，李司司将两小妖童捆成了个粽子，令人关押好。另一边，国王则负责劝说百花羞。 “那是朕的孙儿，朕如何不爱护，只是.....”国王叹息垂泪，“咱们宝象国养不得他们啊！” 百花羞公主见父皇垂泪，自己也哭了，她最是耳根子软。否则也不会被黄袍怪掳走后，三言两语就哄好；拳打脚踢后，只需好言两句就便回心转意。 此时，国王一番陈情，百花羞便也觉得将孩子交给李司司是最好的选择。 李司司接了两个烫手山芋，招来凌虚子商议，“这两孩子沾了吃人的欲念，难教，不如将他送黑风大王那儿去。”黑熊精虽是个精怪，可正经比某些神仙修身养性受规矩。 “也好。”凌虚子点头，“正好给黑风大王找些事儿做，省得他总是沉浸在后悔中，都快废了。” “此事你亲自跑一趟。”李司司召凌虚子上前，低声交代，“这两孩子是二十八宿之一奎木狼的孩子，令黑风好好教养，说不得也是个路子。”对于黑熊精而言，佛门的路子已经封死了，那就试一试太上老君的路子呗。 凌虚子眼神一凛，只道明白，定将事情办妥。 这厢，李司司绞尽脑汁拓展“社交”，另一边，白龙马和花斑老虎躲在密林中面面相觑，双方都觉得自己此番是真的要完球了。 第189章 “师父，莫慌，你在此地不要动。我去请大师兄回来。”取经之路走到这一步，白龙马依旧不想放弃，因为他是真的没有其他路可走了，只能死死抱住金蝉子的小腿不松手。 “嗷嗷~~~”唐老虎低声叫唤：徒弟，饿啊！ 白龙马听不懂虎语，只以为唐僧是害怕，又安抚道，“师父，您如今是猛虎的模样，山林之王，在这林子里，谁敢惹您？您别怕，我飞得很快，去去就回。” “嗷！”唐老虎嘴巴张得巨大，使劲儿示意白龙马自己是饿了，该投喂了。 白龙马依旧没接上唐僧的脑电波，以为唐老虎张开血盆大口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意思是让自己安心去找救援。 ——“有这么张大嘴尖牙，我怕什么！”白龙马以为唐僧是这么个意思。 “师父好样的！”小白龙鼓励道。 “您放心，大师兄是个有仁有义的美猴王，断不会丢下咱们不管的。”临走前，白龙马表示一定会将孙悟空给请回来。 谁知，才刚转身要走，唐老虎就叼住了白龙马的衣摆。 白龙马身形一顿，无奈回头，“师父.......”这要怎么好，总不能师徒两个在深山老林里等死吧。 “师父，您便忍一忍。顶多半个月，我便能到那花果山，待劝回大师兄，大师兄一个筋斗云就回来救您了。”白龙马使劲儿从唐老虎的口中抽出自己的衣摆，一摸，湿漉漉，一手的口水。 “咕咕~~~~”唐老虎的肚子发出轰鸣。 白龙马恍然大悟，“师父您是肚子饿了！” 唐老虎连连点头——他遭逢劫难，又受惊吓又被关押，精神疲惫，身体萎靡，急需补充能量。 “好。”白龙马捧住虎头，“师父，我去摘些果子来，待你吃饱饭，我再去找大师兄。”说罢，白龙马钻进林子，这回，唐老虎没有阻拦。 不消多时，白龙马兜了一衣襟的果子回来，全部投喂给了唐老虎。 然而，兴许是变成老虎的缘故，唐僧的胃口也变成了老虎的胃口，往日吃撑的食量只够塞牙缝，根本不顶事儿。 无法，白龙马只得又跑了两趟，采了更多的果子回来。 可是，既是个老虎，哪里是吃果子就能满足的呢。甚至，酸酸甜甜的果子反倒激发了胃口，只让唐老虎口水涟涟。 “师父......”白龙马都要哭了，他攥紧拳头，克制住想要一拳打死唐僧的冲动，温声道，“您就忍一忍，等我请来大师兄，就什么都好了。” 唐僧一想，是这个理儿，便点头应了。 谁知，唐僧刚刚点头放心，忽得山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直让唐老虎惊得寒毛直立，定眼一看林子深处，只觉鬼影幢幢，可怕得很。 “嗷。”唐老虎又咬住白龙马的衣摆。 白龙马：上辈子欠他的！ 无奈，白龙马只得耐着性子道，“估摸是山鸡野雀，我去赶走他们便是。”说罢，拔腿要进林子。 唐僧不肯他走，只弓着身子紧贴着白龙马。 白龙马寸步难行，仰天长叹之际，林子里窸窸窣窣声响越大，不等白龙马起手戒备，就撞出两个身影。 “二师兄！三师兄！”看清来人，白龙马大喜。 “你是哪个？乱攀什么亲戚！”猪八戒大声嚷嚷。 来得正是猪八戒和沙僧。黄袍怪走后，妖洞里的小妖们就成了无主的乱兵，嚷嚷着要将猪八戒杀了配酒。 猪八戒打不过黄袍怪，还是收拾不了小妖精么，趁着小妖们断了绳索剥他衣服清洗的时候，直接撞死几个小妖，又救了沙僧。 师兄弟二人连夜逃出了波月洞，往城里去，正好撞见了白龙马和唐老虎。 “我是白龙马啊！”白龙马忙道。 “啥？”猪八戒不信，“你哄鬼呢！”又看到白龙马身后的猛虎，吓得举起钉耙就要打。 “且慢！”沙僧拉住猪八戒——白龙马是在前头收的，那会子猪八戒和沙僧还不曾入伙，因此，猪八戒不认识也是正常。 但是沙僧认得。 “你是西海龙王敖润之子？”作为玉帝保镖，沙僧见过不少人。 “正是！”白龙马大喜，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来，“那妖精变作一俊俏文人，哄了老国王，将师父化作了一老虎。” “我化龙将师父救出，可没法解了师父身上的咒，正要去花果山找大师兄。” “你找那猴子作甚！”猪八戒大惊。孙悟空被逼走，猪八戒心里有数，自己要负很大的责任——毕竟自己没少挑拨离间、火上浇油。 白龙马看得清楚，这取经的队伍，没有孙悟空得完，甭说斩妖除魔了，就是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可是，白龙马又不能直说：二师兄、三师兄，你们两个是没用的，心里有点儿数吧！ 白龙马只能道，“可是师父这模样怎么办啊。” 猪八戒没心肝道，“当老虎也没什么不好，山里水里都去得，咱们往西天去，脚程说不得还要快些呢。” 说罢，猪八戒又笑嘻嘻看向唐僧，“师父，您放心，等到了西方灵山佛地，自有佛祖解了你身上的咒。” 猪八戒才不想想孙悟空回来，白龙马只能求助地看向沙僧。 沙僧扯扯猪八戒，“这不好吧，怎能让师父受苦。” 猪八戒狡辩道，“怎么就是受苦了，分明是轻松了啊。一般小妖瞧见师父，也不会想要将他掳走吃了。”自然是白嫩嫩的和尚更加吸引人。 “哎呀！咱们先别想着这么多了，快快先离了这妖精的地界儿吧！”猪八戒其实挺愿意看唐僧吃苦头的，毕竟，谁天生乐意当伺候人的奴才啊。 “不成。”白龙马提醒，“行李包裹还在驿站，通关文牒也没有到手。”怎好一走了之。 情况一下陷入僵局，师兄弟三人面面相觑，一个能拍板拿主意的都没有。 沙僧想到什么，张张口还是闭了嘴。他想提议找大唐公主帮忙，可又知道师父不待见那公主，存着较劲的心。此番要是自己提议，或许能解了一时危难，可必然要被师父在心里——有利大局，但不利于自己。 “你想到什么主意？”猪八戒没错过沙僧的神色。 沙僧道，“不如去找菩萨帮忙。”殷切地看向猪八戒，指望猪八戒出面。 猪八戒拍拍肚子，“俺老猪什么牌面，菩萨能见我？”并不想为了唐僧去求观音。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白龙马看得着急，接下任务，“我去南海求菩萨！”这一关必须得过！ 第221章 闻言，猪八戒和沙僧都松了一口气。 “就是我不如师兄们神通，飞得慢些，还请担待。”白龙马给自己留了个口子。 “无妨。”猪八戒道，“师父这边有我服侍呢。” 这厢，白龙马去搬救兵，猪八戒和沙僧守护唐僧原地等待。另一边，李司司已然整军出发，离了宝象国。 出发前，李司司专门找了百花羞公主谈话。 “你那两孩子我带走了，我给他们找了个好老师，乃是乌斯藏国的黑风大王。虽是个野仙，却是菩萨都承认的好品格。” 李司司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说服百花羞，谁知百花羞听了只点头，既不问那黑风大王的洞府在哪儿，也不问孩儿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司司心中叹息，百花羞这软弱的性格，幸而有个爱她护她如珠似宝的父母，不然，更难！ 不过，百花羞自己都没什么改变的意愿，李司司便不好多言，只道，等那两孩儿改邪归正，断了吃人的念，便可与家中通书信。 “多谢公主大恩。”百花羞拜谢李司司。 李司司见她还是一副全无所知的模样，终究不忍心啥都不管，留了个口子给她，“日后若有难处，可往乌斯藏国传信，那边有人接应你。” 以高老庄为核心的西行中转站已然建成，李司司有底气给出承诺。 “多谢。”百花羞不知李司司的未雨绸缪，但能感受到对方的好意，真诚道谢。 离了宝象国，李司司兵分两路。大部队继续西行，凌虚子则领着小部队往回走。 一则要将两妖童送黑熊精哪儿去，二则要回一趟大唐，将棉花种植技术传回去，同时将宝象国的归降书送去长安。 “长安你就不要去了，我这边离不得你。”李司司对凌虚子这般说辞，实则是担心凌虚子这么个妖精进了大唐，没有能克制他的存在。 “明白！”凌虚子那里想到李司司的弯弯绕绕，但听公主离不开自己，满面荣光，傲然道，“公主放心，我定速去速回。” 凌虚子领小分队往东走，李司司领大部队继续西行，望着落日西沉。李司司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儿。 对了！唐僧呢！他被小白龙救走之后也不知如何了。猪八戒和沙僧又怎样了呢？ 虽然李司司很想唐僧去不成西天，取不到经，但是，不能现在就嘎了啊！自己还指望靠他搭上太上老君的线呢。 当下，李司司派人去探探宝象国周边的山林。没小半日就探到了唐僧的消息。 小狼奶唧唧道，“没瞧见那白嫩嫩的和尚，但是看到猪八戒和沙僧了，就在前头的林子了。”说罢，补充道，“还有一只大老虎。” 当下，李司司下令绕路，去“偶遇”唐僧。 林子里，猪八戒正在抱怨，“师父的肚子是无底洞不成，比俺老猪还能吃。” 唐僧变成老虎后，胃口大开，寻常的果子根本填不满他的胃口。猪八戒、沙僧两个只得不停轮换着去找吃食，累得个够呛。 “小白龙怎还不会来！”猪八戒叽叽歪歪，“菩萨能给他面子不。” 沙僧提醒，“小白龙才走了半日，他也说了，自己飞得不快，没有日行万里的本事。” “半个月！半个月！”猪八戒嚷嚷，“等小白龙回来，咱师父能把整片林子都给吃秃噜皮了。” 正抱怨着，远处传来人马响动。沙僧跃上一块大石头远眺，立时认出来人，欢喜大喊，“是公主！是公主！” 猪八戒也不疲软了，一个灵活翻身跃起，奔上前去，大声嚷嚷着，“公主！公主！可有吃食！馒头、干饼，什么都好！” 于是，李司司与唐僧的队伍再度汇合，只是没了孙悟空和白龙马，唐僧变成了一只老虎。 第190章 观音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给门下弟子讲经说课，就一会会儿功夫没盯着西行取经项目组，他们就出了岔子！ 孙悟空跑了！唐僧着道变了老虎，猪八戒和沙僧也是没用的，剩下一个小白龙跑南海来求助。 “菩萨，您看？”手下童子向观音请示，要不要放外头的小白龙进来。 观音垂眸：“就说我闭关讲课。”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求到自己跟前来了——一旦自己应了小白龙前去援助，那些个没脑子又没本事的就会彻底不想着挽回孙猴子了。如此，以后还不得累死自己，干脆让自己取经去得了。 小白龙在南海竹林外等了又等，与守山力士说尽了好话，可是，依旧不得入内见菩萨一面。 等了一天一夜，小白龙也知道菩萨的意思了：倘若谁都能请菩萨出山，那菩萨也就不值钱了。 且如今也不是山穷水尽的地步，无论是猪八戒用自己人脉去求援，又或者去花果山找孙悟空低头，都能解了困局。 小白龙只得无功而返。返程途中，他还去了趟花果山。然而，依旧是人微言轻，请不动孙悟空。 小白龙看着花果山重新树起的彩旗，上书：“重修花果山，复整水帘洞，齐天大圣”。 “唉。”小白龙叹气，他觉得孙悟空是铁了心的不回去了，只想做回逍遥快活的美猴王。 “就来了个俊俏后生？再也没有旁人了？”孙悟空反复问前来报讯的小猴儿。 “是的，大王，就来了一个人，自称小白龙，说是您的师弟。”小猴回答。 “这个.....”孙悟空眼珠子滴溜溜转悠，心生一计，便让小的们将小白龙带上前来。 等在外头的小白龙本以为又要无功而返，谁知，不一会儿，报信的小猴儿便折返回来，吆喝着一堆小猴将自己裹挟着山了上。 进了山，一眼望见高坐岩石上威风凛凛的美猴王，小白龙几乎要落泪了，“大师兄！！！”自从没了孙悟空，过得都是啥朝不保夕的日子啊！ “小白龙，你也不去取经了？”孙悟空只当不知小白龙的来意。 “大师兄！您莫要说玩笑话了。”小白龙抹抹眼泪，将宝象国的遭遇一一道来，“如今师父被变成了老虎，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哦？”孙悟空笑呵呵道，“变成老虎好啊，那和尚便可自己走路去西天了，省得你驼他。”又鼓动小白龙也退出取经队伍，“我与四海龙王都熟，我替你说和说和，归家去也。分个一湖半泊，当个逍遥水神，岂不快活。” “多谢大师兄。”小白龙不能说自己宁死也不和家里低头，只说，“师父与我有大恩德，如何能弃之不顾。”暗搓搓提醒孙悟空：甭忘了谁把你从五行山下救出来的。 孙悟空被戳到痛处，脸上也挂不住了，冲小白龙喷了口口水，挥着毛爪子赶人，“你走！你走！真当俺老孙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吗！” 小猴儿们一听大王生气了，叽叽哇哇叫唤起来，推搡着小白龙赶人。 小白龙无法，只得下山去，心道，自己已经尽力了，再有，师父只是变老虎了，又不是死了，自然还能继续西行。等走到西方灵山圣地，取得真经，脱了凡胎，自然能恢复人形了。 小白龙跑了一趟南海，又跑了一趟花果山，来来回回路上耽搁了一个多月，等好不容易回了宝象国，却找不到大部队了。 “师父！二师兄！三师兄！”小白龙在山间里转悠找人，着急得一头大汗。 “莫急！莫急！”土地公现身，冲小白龙道，“唐长老往西边去了。” “师父继续去取经了？”小白龙吃惊，“他们拿到通关文牒了？” 土地公道，“这我便不知了，唐长老遇上了大唐来的公主，跟着她的队伍一道走了。” “公主？”闻言，小白龙松了一口气——有公主在，通关文牒什么的，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小白龙问过队伍的具体方向，谢过土地公，急急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疑惑，师父竟然愿意跟大唐公主同路，竟是转了性子不成。 唐僧自然还是那个唐僧，并不因为变成老虎就换了脑子。他是不肯跟李司司一路走的，无奈猪八戒和沙僧已经深刻认识到“养一只老虎”有多难，自然想跟着李司司后头吃大锅饭，根本不理会唐僧的意图。 唐僧气得“嗷嗷”叫，猪八戒只装傻：“好的，师父，知道你饿了，马上就开饭了，今天有大馒头。” 唐僧：“！”气到内伤。 正生气着，唐僧忽得望见天边一朵祥云急驰，立马站直仰头去看，眼神充满渴望——救星来了！ 谁知，那云朵落下，跳下一人，却是小白龙。 “！”唐僧傻眼，猴子呢？菩萨呢？！ 猪八戒和沙僧也围了上去，叽叽喳喳询问。 小白龙摇头叹气，“没有见到菩萨，我跑了一趟花果山，也没能劝回大师兄。”自己的分量太轻了。 小白龙望向猪八戒，“二师兄，你与大师兄感情最好，恐怕还是要您跑一趟。” 第222章 猪八戒眼神游离，根本不接小白龙的话——自己去花果山，那猴子能打死自己！哪里有什么感情，明明全是怨怼。 “咱就别费这个心了。”反正变成老虎不能说话的又不是自己，猪八戒劝师弟们，“咱们就跟着公主的队伍往西走，等到了灵山，佛祖自然能解了师父身上的诅咒。” 猪八戒是不大乐意唐僧变回人形的，老虎形态的唐僧也就胃口大些，其他全是优点：不能说话，就不会絮叨；身上有毛，就不会喊冷，大冬天的要人给捂脚。 猪八戒又冲小白龙挤眼睛，小声嘀咕道，“如此，你也不用变成坐骑了，岂不美哉。” 于是乎，师兄弟三人在“要不要拔唐僧氧气管”一事上达成了共识。 就在此时，李司司走上前来，一脸的为难，“粮食不够了。”——粮食自然是够的，只是李司司不想供给唐僧师徒了。 一则，唐僧变老虎后的食量是在太大了；二则，猪八戒几个倚仗着自己过日子就不会想要去将孙悟空给请回来。 “啊？”猪八戒傻眼。 沙僧嚷嚷，“定是二师兄吃太多了。” 猪八戒委屈，“哪就我吃的多了，师父与我不相上下。” 李司司道，“如此下去不是个办法。” 猪八戒道，“公主，你给我银子，我回宝象国采买粮食。” 李司司道，“这也只能解一时之危，在往前走，到了前后不着的地界，往哪里去采买？” 小白龙见状，再度提议，“还是要请大师兄回来！”经过宝象国黄袍怪一事儿，小白龙已经认知猪八戒和沙僧都是没啥大用的，遇上厉害妖怪都得全军覆没，还是要请孙悟空回来。而且，没有孙悟空在，也请不动观音菩萨。 小白龙请求李司司，“公主，你自来与大师兄相熟，能否请您在中间当个说客，调和调和。” 不等李司司回答，小白龙又对猪八戒道，“二师兄，有公主在，大师兄顶多说你两句，必不打杀你的。” 小白龙的提议正中李司司下怀！她就是想趁机脱离西行取经的大部队，离开值班功曹们的“监控”，去干一件大事儿——摘了孙悟空的紧箍儿。 “如此也好。”没有给猪八戒拒绝的机会，李司司一追定音，“总是这个样子也不是个办法，三藏法师变成老虎后都没法念经了，想来必定难受得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猪八戒也没法拒绝了，只能腆着脸求李司司届时到了花果山，一定要护着自己，替自己说些好话。 “安心便是，孙大圣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呢。”说罢，李司司不再耽搁，扯着猪八戒便走，又嘱咐沙僧和小白龙帮忙看顾着自己的队伍。 “公主，俺老猪搭你一把。”事到如今，猪八戒认清形势，主动作为。 猪八戒的飞行速度远超小白龙，他撑起两个耳朵，如同船帆一般，顺着东风，一路疾驰。一日的功夫，便飞至东洋大海，寻到了花果山的地界。 从云头上往下看，一眼便瞧见了花果山上招摇的彩旗，和漫山遍野的猴兵猴将。猪八戒嚷嚷，“这般阵仗，好生舒坦，怪不得他不要做和尚，要回家呢。我也想回高老庄了。” “莫说这些酸话。”李司司直白道，“没了孙大圣，你们怎么走去灵山？连黄袍怪都打不过。” “唉。行吧。”猪八戒苦着脸，按下云头。 两人一落地，立马一群小猴儿围聚上了，拿着刀枪，严厉盘问。 “我乃大唐公主，还请小将军帮忙通报一声，我与你家大王乃是旧识好友。”李司司非常礼貌。 小猴儿一听自己被唤作“将军”，顿时乐得手舞足蹈，仔细瞅了眼李司司，又看了眼猪八戒，提着棍子，装作气派威风的模样，压着声音道，“你们两个在这等等，我去通报一声。” 林子里，孙悟空听小猴儿来报，说是又来了两个访客，一个很有礼貌，长得也俊，说是大唐公主。一个是长鼻子大耳朵的猪脸，长得丑。 孙悟空一听便知来得是谁，冲小猴道，“请公主进来，另一个长得丑的，心也不好，你们戏戏他。” “得令！”小猴吆喝着猴子猴孙们下山去。 不多时，李司司便被请上山来。 “花果山真是个好地方。”李司司欣赏着周遭景色。 孙悟空却道，“公主倘若五百年前来，景色更美，比天庭还美。”当年一战，花果山是主战场，战火侵袭，自己被抓，猴儿们差点死绝，自此，青山绿水化作了恶山恶水。此番孙悟空负气回家，好悬没认出自己的地盘。 “这几日，俺老孙就光忙着拾掇家里了。”又是清扫山贼，又是植树造林，净化水域，忙得都快忘记西行取经那档子糟心事儿了。 寒暄完毕，李司司说起正事儿，问孙悟空还想不想取经，笑道，“他们老老小小离了您，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哼。”孙悟空冷哼，心里却畅快无比，他道，“哪里是我不想去取经，分明是人家看不上我。” 李司司一听便知孙悟空还是忌惮如来和观音，倘若能选，他不想走反叛的老路子。 对此，李司司并不意外，毕竟紧箍儿套头上呢，孙悟空想背叛也要掂量掂量。 于是，李司司道，“久闻水帘洞大名，今日不知能不能有幸一见。” 见李司司忽得转换了话题，孙悟空眼睛滴溜溜一转，若有所思，忙道，“自然自然！公主随我来！” 孙悟空领着李司司顺涧爬山，行至一处瀑布飞泉跟前。 “水帘洞，水帘洞，就是在这水帘瀑布后的一处洞府。”孙悟空道，“公主莫怕，纵身一跳，穿过瀑布，里头便是一山洞。”说罢自己纵身先跳了进去。 李司司紧随其后，纵身一跳，穿过瀑布，落在一铁板桥上。桥的中间有一石头，上头刻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孙悟空向李司司介绍，“我头回进来时，这石头便在这儿了，里头还有石头床、石头凳，石盆石碗，我猜想，估摸是那个上古神仙的隐居地呢。” 李司司指着刻字的石头道，“大圣，你还记得五庄观前的石碑不。”那上头刻着的是“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大圣，你说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李司司道出自己的怀疑，又道，“您是天地灵猴，那人参果是天地灵果，又都是诞生自洞天福地。” 孙悟空眨眨眼，道，“公主倒是观察仔细，俺老孙都没想过这一茬子呢，那人参果莫不是我兄弟？”说罢，孙悟空哈哈大笑起来。 见孙悟空对此并不在意，李司司便也没有再多说，转而说起正经事儿，“这里可还安全？”李司司一边说一边摸摸头顶。 孙悟空立马收了玩笑之色，摸摸自己的脑袋上的紧箍儿，神色严肃，“最安全不过了，那什么六丁六甲都看不到这儿。” “那咱们试一试？”李司司拿出金剪刀。 “试试就试试！”孙悟空一歪头，将脑袋递到李司司跟前。 李司司举着剪刀，心道，也不知骊山老母的法宝能不能克如来的紧箍儿。还没想完，随着剪刀口轻轻一抿，那紧箍儿便如裁布一般多了个豁口。 有门儿！李司司心下一喜，又卡兹两下，“哐当”一声，紧箍儿落地。 “豁！”孙悟空傻眼，简直不敢置信：如来老儿的法宝就这么被破了？！！他望向李司司，眼中带上敬畏，再度深刻理解，什么叫做一山更比一山高。 “大圣，你自由了。” 第191章 孙悟空没了紧箍儿就自由了吗？ 显然不可能。对此，李司司和孙悟空都心知肚明。但是吧，至少孙悟空撂担子不干的底气更足了。 “多谢！多谢！”孙悟空合手向李司司拜了又拜，“公主的恩情俺老孙牢记在心，日后有事，直接吩咐便是。” 经过五百年的毒打，孙悟空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个人见人爱的猴儿，世上一切的好总是有个缘故的。 李司司道，“届时必然不会与大圣客气的。” 李司司这般直白不客气，孙悟空反而松了口气，笑嘻嘻开始吹牛皮，“这世上就没俺老孙摆不平的事儿~~~” 一人一猴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却不知冥冥中有一双眼睛一直紧随着他们。 自黄袍怪回天庭复命，太上老君便放出一缕神思去探李司司的底细。 探查一月有余，没探出个什么名堂。老君只感慨，这是个好苗子，每日勤勤恳恳修炼，只是吧，修的功法，又像佛门，又像道家，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老君不知道，李司司修的功法是从和尚手里得来的道教秘籍。 就在老君疑惑李司司来历之际，李司司动了，她偏离了西行的路径，往花果山去了。老君紧随其后，在李司司掏出金剪刀的一瞬，便挥袖为其遮掩了天机——还是太稚嫩，与那猴儿一样没见识，以为眼睛看不见就是隐密了。 第223章 至此，老君还是搞不清李司司的来路，但是当李司司剪断紧箍儿的一瞬，老君确定：这丫与自己是一边的，都不希望西行取经能成。 既然如此，这人便能用——太上老君心里有了计较，终于收回了放在李司司身旁的神思。 对此，李司司一无所知。 剪断紧箍儿后，孙悟空指派两小猴带着李司司游山玩水，又令小的们将猪八戒给押上来。 猪八戒见着孙悟空嘴便像抹了蜜一般，甜言蜜语说了一大通，又道，“师父想你呢。” 孙悟空虽然摘了紧箍儿，但是并不想就此撕破脸——倘若能从佛门手中混个金身果位，有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猪八戒好言好语说了一通后，孙悟空便给了台阶，他道，“你们遇上厉害妖怪，何故不报我的名号？” 猪八戒满嘴跑火车，“报了！报了！一报您的名号，那妖怪便吓得要死，跑了！就是跑得急，忘了解师父身上的咒。” “那咒高明，我与沙僧都是不中的，就指望大师兄您回去救救师父呢。”猪八戒没敢提小白龙去找菩萨的事儿——跳开孙悟空去找菩萨，那不是越级汇报么，那不是要踢走孙悟空么。 孙悟空也不管那黄袍怪是什么来历，此时梯子有了，他便顺着下了，嚷嚷道，“算了，我对师父不能见死不救。我先去化了他的咒，届时再回花果山。” 于是，孙悟空脱了身上金铠甲，穿回虎皮裙，拿着金箍棒，跳上筋斗云，带着李司司与猪八戒一路往西去了。 来时一日的路程，有筋斗云在，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 地上，沙僧、小白龙认出筋斗云，都高兴得跳了起来，高呼，“大师兄回来了！大师兄回来了！” 孙悟空落下云头，先去看唐僧，一眼看出他是中了“黑眼定身法”，“不过一小小障眼法，你们都不得解？” 猪八戒忙扯住孙悟空，请他救救唐僧，沙僧更是跪了下来，希望孙悟空不看僧面看佛面——提醒孙悟空，唐僧是如来的弟子。 几番拉扯，孙悟空才松了口，念动真言，解了唐僧的咒。 唐僧恢复原身，孙悟空拔脚就走，只道自己已经报恩，这就回花果山去了。唐僧上前一扑，挽住孙悟空，“贤徒！你可回来了！”情真意切至极——经过此番受难，唐僧明了，猪八戒、沙僧都不顶用，西行取经离不开孙悟空。 “贤徒！此番多亏了你！”唐僧笑语嫣然，语气和善似春风，“这一去，早至西方，径回东土，禀告唐王，你的功劳第一！”说尽好话，画了大饼，好歹挽留下了孙悟空。 孙悟空归队，两只取经队伍看似恢复了正常，然而还是有些不同以往。 头一个不同便是：小白龙恢复人身后就没再变回坐骑——人家舍命救了唐僧一回，唐僧也不好意思再骑人家身上去。 于是，小白龙便成了名正言顺的四师弟，再也不是白龙马啦！ 第二个不同，依旧是因为唐僧的不好意思。 往日，他是坚决不与李司司同路的，总是一副“独立自强”的模样。可是，当老虎期间，他吃了太多“嗟来之食”，腰杆子想硬也硬不了啦！只能装糊涂卖傻，与李司司的大部队一道西行。 唐僧老实了，没了阴阳怪气，整个西行队伍的气氛都和谐起来。 如此，夜宿日行，风餐露宿，虽然身体累，但是心不累。从秋走到冬，从冬走到春，竟是大半年的太平路。 另一边，苍狼凌虚子带队东归，先是抵达乌斯藏国，将黄袍怪的两孩子塞给黑熊精教导。 “我如何养孩子！他们还吃人，打死就当积德了。”黑熊精不大乐意。 凌虚子便道出两妖童的来历，“奎木狼的沧海遗珠。”打死容易，打死之手怎么收场？很多时候，越往上走，越无法逞一时之快。 “哦！”黑熊精吃了一惊，叹道，“神仙这么不讲规矩的？”贪恋凡尘不说，还生了两孽种？！ “你以为神仙是什么好东西。”随李司司一路西行，凌虚子自诩见多识广，对神佛去魅。 “这两孩子，你好好教养，说不得能搭上天庭的路子呢。要是他们不改，便关起来拉倒。”如此，黑熊精才接下了两妖童，立志要将二人教导成真正的“神仙气度”。 处理好妖童的事儿，凌虚子又去高老庄，先是为高翠兰复诊，又见了李司司留下的士兵，将工匠一行人转交给他们。 “这回怎这样多人回来？”留守队长不解。 凌虚子大致说了下情况，“一来，大王欲在大唐推广棉花种植，纺织棉布。二来，这些人里头有一队是宝象国的，他们要去长安送降书。” 完成交接手续，凌虚子便忙不叠地走了——大王那边可离不开自己呢！ 凌虚子还不知道，他前脚走，后脚就有人给他家大王送得力助手了呢！ 李司司望着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在自己帐篷里的两小道童，便知，太上老君的路子算是搭上了。 两道童生得都是钟灵俊秀的模样，一身仙气。大一些的自称是金角，小一些的自称是银角。 “师父让俺两下凡来听从你的安排。”说着，银角翻了个大白眼。 金角连忙扯扯银角——这熊孩子一张口就暴露了自己的来历，就不能说是心慕大王威风，前来投奔吗？！而且态度还不好，老君交代的事情，你翻白眼是怎么回事？ “哦。”李司司不说话，只指指天上：大哥！上头那么多神仙看着呢，你们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来了？！ 金角道，“无妨，有遮掩。”太上老君早在李司司周遭下了禁制，除非是如来、观音亲自出手，否则，寻常神仙瞧不出个什么。 李司司暗道，果然，老君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对他而言就是小事儿一桩。 李司司这才应声，问两个人有什么本事。 “师父给了我们五件法宝！”银角是个嘴上没门的，金角拉都拉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的老底全都交代了——不过，眼前这人既然是师父指定的人选，想来也是自己人 ，说了便也说了。 “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七星剑、芭蕉扇、晃金绳！”银角神气得不行，“我只叫一声，但凡应了，就能被我收进葫芦和玉净瓶。定能一举灭了取经的队伍。”好吧，连法宝的口诀都说了。 “这么厉害？”李司司装作好奇的模样，“能给我瞧瞧？” 银角正想炫耀呢，当下掏出宝贝给李司司看，拍着胸脯表示，根本不需要李司司，他们自己就能将唐僧、孙悟空给解决了。 李司司仔细端详着宝贝，同时召唤《法术书》，使用复制术，嘴上盘问银角的具体实施计划。 银角哪有什么计划，反正宝贝多，要么用葫芦收，要么用绳子捆，“便是通天的本事，只要被我装进葫芦，一时三刻便化作脓水，再也活不成啦！” 然而，原著表明，法宝再多也斗不倒猴哥。 李司司直言，“你们这样硬来不成。”不等银角反驳，李司司继续道，“你们得考验他，让他自己输！”直接杀了唐僧，佛门追究起来，动手的人逃不过一个死的。然而，如果是唐僧自己破戒呢？ 自己守不住，能怨谁？ 银角不耐烦，金角却品出了其中的深意，忙问李司司有什么妙计。 李司司没说，反问，“你二人的变化能逃过火眼金睛吗？”不能逃过孙悟空的眼睛，什么妙计都是白搭。 金角银角对视一眼，尔后金角道，“应该有办法。”也就是如今他们还不成，估计找老君帮忙后可以躲开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行。”李司司放低声音，“你们两个化作两女子......如此如此.....那般......” “好麻烦！”听了李司司的计策，银角不耐烦。金角却认为值得一试，拉着银角道，“既是师父的嘱咐，咱们就依命行事。” 和尚破戒，根本大戒有四个：淫欲、偷盗、杀生、妄语。 唐僧不是佛，六根未尽，否则也不会在西凉女儿国一劫中动了凡心。 不是无法被诱惑，只是诱惑不够。因此，李司司决定试一试，令金角银角去诱惑唐僧。 反正自己不吃亏啊！ 打发走金角银角，李司司打开《法术书》，谁知就复制了一个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估计是因为自己没摸过其他三个宝贝，对其也不太了解，就没复制成。 “啧。”李司司咋舌，心道，自己费尽心思只搞到了两个一次性用品。而金角银角虽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可谁让人家有个好师父。本事不够，法宝来凑。 第二日，西行队伍启程，却被一男一女拦住了去路。两人说是龙凤双胎，男子俊秀，女子清雅，自言是居家的居士，仰慕佛法，听闻有来自大唐的圣僧往西天取经，心慕之，欲同行。 第224章 女子是金角变的，是姐姐；男子是银角变的，是弟弟。 第192章 依照李司司的剧本，金角、银角化作佛教徒去和唐僧套近乎，去夜谈佛法，去崇拜他、爱慕他、动摇他。 至于为什么要一男一女，自然是要有一个主力机、一个辅助机，一个辅助强攻，一个打助攻。而且可以降低目标对象警惕性。 银角说是什么也不肯变成女身，只能做哥哥的金角忍辱负重承担一切了。 变作年姐姐的金角，容貌脱俗，气质高雅，宛若岸芷汀兰；身为弟弟的银角，身形高挑，神色冷峻，也是一朵高岭之花。 两人拦住西行的队伍，表达向佛之心。 两人自爆家门。 金角微微颔首，态度矜持：“小女子金角。” 银角下巴一扬，十分傲然：“银角。” 李司司：.......这两家伙就这么懒吗？！假名儿都不取一个？！怎么不干脆叫金角大王、银角大王得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俊男靓女，傻子都觉得其中有诈。唐僧也学乖了，望向孙悟空，“贤徒，你看？” 孙悟空眨巴眨巴火眼金睛探了半晌，回复道，“没瞧出什么来，确实是个人。” 闻言，唐僧舒了一口气——是人就好，只要不是妖精，那就什么都好。 唐僧起手行礼，冲两位“粉丝”展颜一笑，先说承蒙厚爱，又道，“西行路远，一路艰难，二位居士当慎重考虑。” 金角微笑，“为闻佛音，无惧艰险。还望长老通融。” 银角傲然道，“小子不仅有菩萨心肠，亦有霹雳手段，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说着拔剑耍了个剑花，展示自己的身手。 “这......”唐僧还是犹豫。他是很乐意与粉丝交流交流的，但是，贸然收两人同行，只恐取经之路横生波折。 “师父！”猪八戒上前劝道，“人多才热闹呢，想必佛祖也是乐意有更多教徒西行拜佛的。”说话间，猪八戒冲金角抛了一百零八个媚眼，直让金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唐僧见状，更不敢留人了——二徒弟是个什么风流性子，万一在西行路上搞出人命，那才是完蛋了。 就在唐僧要拒绝之际，李司司开口了，“三藏法师有难处，多有不便。本宫乃是大唐公主，亦一心向佛，你姐弟二人何不加入我的队伍？” “呵。”银角本就不怎么瞧得上李司司这个“空降”，闻言白眼儿翻上天，不屑之色溢于言表——没用演技，全是真感情。 金角歉意一笑，只道不曾听过大唐公主的大名，只知从东土来的三藏法师是个真佛。 闻言，唐僧爽了！觉得自己终于能压李司司一头了，当下便道，“你们有什么佛法上的疑惑，贫僧愿教学相长，只西行路难，还望慎重。” 金角银角大喜——只要能先留下了，处着处着，感情不就来了么。 得了唐僧的松口，姐弟二人立刻行动起来。先是银角挤走了猪八戒的位置，抢过缰绳给唐僧牵马，再是金角走到唐僧的另一边，温声细语道，“长老，咱们边走边说吧。” 唐僧也心生欢喜——他最喜欢和人唠嗑聊天了！无奈自己这个师父威信不足，一张口就轮着被徒弟们怼。且徒弟们虽然本事不小，但正经佛经都没看过一本，与他们谈经，和对牛弹琴无异。 而金角，虽然是为老君烧炉的童子，但是正经见多识广，甚至随老君去过几趟灵山。对灵山的菩萨、罗汉那是如数家珍，谁是什么脚跟，谁是什么缘法，都能说是几句。 唐僧越听越欢喜，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与金角你一句，我一言，说得好不热闹。 走在前头的孙悟空听着觉着不对劲，连连回头张望看了好几回金角、银角。可无论怎么瞧，都是个人。可是一个普通凡人怎么会对灵山那么熟悉？ 难不成..... 孙悟空挠挠耳朵：难不成是又是菩萨的考验？ 这般一想，孙悟空便丢下心中疑惑，不再多想。 猪八戒不用牵马，乐得清闲，笑呵呵道，“师父，您这般左仙童、右仙女，还真似个活佛哩！” “莫要胡说。”唐僧面上斥责，嘴角却扬起，很是享受猪八戒的吹捧。 孙悟空走在前头，白眼儿翻上天，心里吐槽：笑笑笑，后头有你们的苦头吃！——他乐得看唐僧倒霉。 等到了快要用膳的时辰，不用唐僧开口，银角便主动提出自己去挖些野菜山菌。金角则伸手去扶唐僧下马。 唐僧正被吹捧得飘飘然，一时没有主意，直接迎上金角的手。待触碰到那软若无骨、肌肤如雪的腬胰，唐僧才惊醒过来，瞬时慌张，正要挣脱，可抬眼撞进金角冷静无波的双眼，唐僧惭愧不已——女菩萨心无旁离念，自己的紧张到显得心里有鬼了。 于是，唐僧攀着金角的手下马，面上一派镇定，却悄悄红了耳朵根。 “呵呵。”在一旁瞧了全程的猪八戒冷笑，小声与沙僧嘀咕，“再这般下去，不消几日，咱们就该有个小师弟了。”小师弟：唐僧的孩子。 沙僧没吱声，他也担忧。这突然冒出来的一男一女绝对有鬼，万一师父被引诱动了凡心，取经不成，自己可怎么办！ “二师兄，这样可不成啊。”沙僧企图鼓动猪八戒去搞破坏。 “就是！”无需鼓动，猪八戒已经看不下了，嚷嚷道，“必要叫她知晓我鏖战之术的厉害。” 沙僧：.......好难！真的好难！面对这样的师父，这样的师兄，自己真是太难了！ 沙僧只得将希望寄托到了孙悟空身上。他找上孙悟空，“大师兄，这样可不成啊。” 孙悟空看沙僧还算顺眼，也不忽悠他，便道，“无妨，估计是菩萨的考验，且出不了事儿的。” 闻言，沙僧也放心下来，连道，“这就好这就好。” 说话间，银角采摘归来，手里多了个竹篮，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各色菌菇，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金角接过竹篮，开始造锅煮饭，不多时，随着咕噜噜的汤沸声，蒸腾的水汽中，香气四散。 唐僧感叹，这日子怎么会和谁过都一样呢——往日孙悟空负责化斋，唐僧要么吃酸果子，要么啃干馕饼，哪有现在的热汤热饭啊！ 一顿饭，唐僧吃得心满意足，甚至要求几个徒弟多多学习着些：看看人家！相貌好，懂佛法，还会煮饭。再看看你们自己！ “让你们念经，你们也不念。哪有和尚不念经的......不念经的和尚是和尚？”唐僧逮住一点反复絮叨。 “是是是！”孙悟空听得心烦，怼道，“师父念经这般厉害，下回遇上妖精，你上去念经就成！” 唐僧落了个没脸，可又指望孙悟空降妖除魔，也不敢多言语。 一旁的金角像是看不下去孙悟空这般行径，一对远山眉微蹙，轻声道，“孙长老怎么可对师父这般无礼。”说罢，又对唐僧温声道，“长老，您一定受了很多的苦。” 顿时，唐僧只觉久旱逢甘霖一般舒坦，觉得终于遇到了知心人。可不是嘛！徒弟怎么能这么对师父！ 孙悟空懒得和女子计较，只道，“反正只要师父不来找我的茬子，俺老孙也犯不着冒犯师父。”说罢，转身走了——自从头顶的紧箍儿摘了，孙悟空对于西行取经一事便从容起来，万事儿不顶真，只当游山玩水了。 如此，不过一日的功夫。金角银角成了唐僧的“知心人”，几个“不孝”徒弟都被排挤出去了。 夜幕降临，唐僧在树下念经做晚课，金角、银角也打坐念经。远远看去，活似这三个才是亲师徒。 孙悟空是无所谓，沙僧有了透底也很从容。唯有猪八戒很不安，感觉自己的位置受到了威胁——往日都是自己给师父捂脚驱寒的，如今来了个容貌比自己俊，会来事儿不输自己的。那自己日后的位置在什么哪里？ 好在，金角银角虽是有意设圈套，但也还有底线，不如猪八戒能发下身段。待做完晚课到了睡觉时间，两人自觉让出位置，还叫猪八戒继续服侍。 猪八戒这才松了口气，腆着脸问金角，“姐姐今日歇息在哪儿。”又说自己愿意为金角把风守夜驱虫。 “八戒！”唐僧深恐八戒又蒙了心，连忙大声呵斥，“怎敢冲撞女菩萨！” 金角趁机道，“长老，你这徒弟真不像个样子，简直丢佛祖的脸，他怎么也能去西天取经，合该将他驱逐出去！” 闻言，猪八戒耳朵一耷，满不在乎——自己是菩萨钦点的，谁能赶自己！ 唐僧也不语。他难道不知道猪八戒的不妥当？可是，一来看着菩萨的面上，二来，这呆子服侍自己用心。于是，即便有些瑕疵，只也忍了。 金角继续道，“长老，还望您三思。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可是僧的面子没了，佛的面子就能好了？！您洁身自好，莲花般的平信，莫要被带累了。”说罢，转身走了。 第225章 被一通拱火，唐僧也火了，揪住八戒好一通训斥——猪八戒让他在“粉丝”跟前丢了脸。 金角脚步飞速，待走出唐僧的视线范围，顿时松了口气，一脸的嫌恶，“佛门也是没人了，竟让这么个货色担大梁。” 银角道，“谁让人家是如来弟子，便是烂泥也要扶上墙。就如你我，要是哪日受灾死了，老君必救咱们再活一回的。”——银角的这嘴简直开了预言。原著中，他们被孙悟空化成水，可不是太上老君出手将两人又救了回来。 银角说罢，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这才一天，真正是累死我了！”说着喊金角去喝酒吃肉放松一下。 金角也累得慌，“必要喝个三坛美酒！”陪唐僧说了一天的话，喉咙都冒烟了！ 说着，两人便胳膊揽着胳膊往林子里去了——屁事儿没成一个，两人就开始放松警惕了。 李司司一直着小苍狼暗中观察着，听闻金角银角丢下唐僧钻林子喝酒吃肉去了，暗道，关系户就是牛啊，完全没用对于万一把领导交办的事情给办砸的忐忑不安。 李司司令小苍狼领路，去林子里寻人。 金角银角见着李司司也不意外，望着领路的小狼道，“呦，这小家伙是公主你的人啊。” “对啊！”小狼胸脯一挺，企图使自己更加威风凛凛些。 金角望着小狼，眼珠一转，对李司司道，“我娘那边亲戚颇多，如今都没个着落，不如令他们追随公主您。” 李司司笑道，“您的娘家亲戚还能没着落？”这两是太上老君的烧炉童子，相当于中央领导家的厨子，有大领导这层关系，厨子的娘家还能没落了？ “唉，娘的年纪毕竟大了。”金角道，“公主就说成不成吧。” 李司司还没明白过来，这和“娘的年纪大了”有什么关系，但是，金角都这么说来，李司司只能点头应下此事。又提醒金角银角，“大事未成，不能放松。” 银角不以为然道，“他们师徒几个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金角也道，“唐僧心志不坚，我必能将他拿下。” 这两货完全不听人劝。至此，李司司不对这两个人抱有希望——这两个就不具备成功人士的基本素养，不可能成事儿！ 只是吧，李司司贪恋他们手里的宝贝，依旧要与他们套近乎。 李司司从百宝箱里掏出一颗仙桃，这是上回在五庄观时，猪八戒从福禄寿三仙的手里要来送给李司司的。李司司根本没吃，她向来不喜欢靠外物提升自己。 “哦！”金角银角的目光都落在仙桃上。 李司司道，“偶然所得。刚刚听金角兄弟说家中母亲年纪大了，岂不巧了。”说罢将仙桃送予两人。 金角银角都是识货的，认得李司司手里的桃子虽比不得王母娘娘的蟠桃，但也是仙果，能延年益寿。 两人不可思议，这大唐公主就这么大方？！ 然而，两人俱是不怎么爱动脑子的，再怎么不合理的事情，都懒得深思细想。当下就收了李司司的仙桃，浑身上下摸摸，想找出个回礼给李司司。 “日后有机会，定向老君寻几枚丹药给公主。”两人口气大的像是太上老君家的炉子是自己开的。 李司司摆摆手道，“丹药我倒不需要，就是想涨涨见识，能否借法宝一观？”李司司本没报什么希望——法宝哪能随便给旁人看？那是不要命么。 谁知，金角银角真是两个棒槌。在他们看来，李司司是自己人，还才给了仙桃，把法宝给她瞧瞧又能怎么样。 当下，两人手掌一翻，紫金红葫芦、玉净瓶、芭蕉扇、七星剑全递给了李司司，“裤腰带....啊不，晃金绳在老娘那边。” 李司司傻眼了——这么多厉害的宝贝，就这么大咧咧地给自己瞧了？！ “你们不怕我拿了宝贝跑了？！”李司司脱口问道。 金角银角大笑，“老君的东西，谁敢拿了跑！”说罢，两人喝酒吃肉，完全不管李司司和四件宝贝。 李司司好好稀罕了一通宝贝们，打开《法术书》疯狂复制。直到月上中天，金角银角喝得个酩酊大醉。李司司将四件宝贝丢进百宝箱，回去继续复制。 第二日，一切照旧。金角银角依旧对唐僧鞍前马后，早上谈古论今，下午辩经说佛。期间，金角悄悄来找李司司，问，“宝贝在公主那儿？”这两货酒醒了方才发现法宝不见了。 “在。”李司司当下便将四件法宝还了回去，忍不住提醒道，“这等宝贝，该看顾紧些，哪里能借他人之手。” “明白明白。”金角点头如捣蒜，可看他神色，分明不以为意。 李司司不再多说，问起任务的事儿，“有门儿吗？”能勾搭到唐僧吗？ “难！”金角苦了脸，“他就纯唠嗑，不曾有半点色心。” “哈！”李司司意外，心道，那么唐僧就只喜欢女儿国国王那一款。 金角道，“不过，虽不能直接整到金蝉子，但说不得能将取经的队伍给搅散了。”这也是大功德一件呢。 猪八戒这几天的日子着实不好过，一种水深火热的感觉——队伍多了个美人儿，美人会做饭，做饭香喷喷，美人还会说故事，无聊的旅程变得有滋有味起来。（金角：给老君烧炉子的手段来做饭，还不是杀鸡用牛刀——轻轻松松！） 哪怕这个美人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职场地位”，猪八戒也认了。毕竟，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可是吧，为了这么个美人，师父这几日总是将自己骂得狗血喷头，全没了往日的亲热。 “八戒！你做甚！”唐僧如今有种风声鹤唳的感觉，总担心猪八戒把持不住，破了色戒，那就全完了。 “师父。”猪八戒喊冤，“锅子重，不好洗，金姐姐喊我搭把手的。” 唐僧面色稍缓，可依旧肃声道，“什么姐姐，不得轻佻。”又提醒猪八戒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走了昔日的老路——猪八戒当初就是调戏仙娥，淫虫上脑被贬下凡间的。 猪八戒自诩脸皮厚，是个能舍下身段的。可是如今被唐僧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提起黑历史，也挂不住了，大声嚷嚷道，“不是姐姐，难不成是师娘？！倘若是师娘，俺老猪也是有人伦的，断然不多瞧一眼！” “你！！！”唐僧被气得脸红，一口气儿喘不上来气，张口想要念紧箍咒，念了了两句发觉不对——猪八戒没有紧箍儿。 不远处，孙悟空假装疼的在地上打滚，心中将猪八戒、唐僧两个从头骂到脚——幸好自己一直关注着，不然紧箍咒念出来，自己却没反应，那可就出大事儿了！ 猪八戒见唐僧竟然想用紧箍咒对付自己，吓唬了一大跳——万一这老和尚找菩萨再要一个圈子套自己脑袋上，那可怎么办！ 顿时，猪八戒服软了，正要冲唐僧道歉卖好。谁知，金角抢先开口了，“莫吵了。你们是亲师徒，莫要为奴这个外人离了心。”说着，掉了两颗泪珠子。 唐僧忙道，“什么外人，论佛心，女菩萨不知强上那呆子多少！” 金角继续抹眼泪，悲切道，“有向佛之心又如何，菩萨哪里看得上我等小人物。幸而圣僧垂怜，得您几日讲经，如沐佛光，醍醐灌顶。” 闻言，唐僧也可惜不已，不禁心生埋怨：菩萨都给自己指派的什么徒弟，要么脾气差，要么没本事，还好色胆小！菩萨这是拿自己去卖人情了吗？！ 可是，卖人情得的好处，自己一盖没有，坏处却都自己承担了。 怨怼心一起，唐僧嘴上也没把了，对金角银角道，“贫僧这就收汝为徒！”这一刻，唐僧觉得自己厉害极了，形象顶天立地，是正义的化身！ 天上的值班功曹见状直捂眼，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这二人是哪方派来的？！这是要出事儿啊！”唐僧和观音菩萨离了心，这西行的队伍还怎么带？ 远处观望的李司司也没想到唐僧竟然开了个大：他是如来佛祖的亲传弟子，今日他收了金角银角。以后，金角银角就是如来的徒孙了！——两个敌派间谍成了嫡系，这不是笑话吗？！ 金角也傻眼了，没想到唐僧这么没脑子。不，不是没脑子，而是盲目自信。 金角可不敢当如来的徒孙，忙道，“万万使不得，我等资质平庸，哪能入佛祖的眼，反带累了圣僧您。” 唐僧冲动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自己是那根葱啊，怎么敢拂逆菩萨！又暗自庆幸：好在金角姑娘是个识大体的，不然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金角“识大体”，唐僧便觉得亏欠他了。于是，越发看猪八戒不顺眼，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教训了猪八戒是在给金角出气。 猪八戒苦不堪言，找上孙悟空帮忙，“哥！哥！您就救救我吧！” 孙悟空乐得看猪八戒遭难，当初打白骨精那会儿，猪八戒是怎么挑拨离间泼脏水让自己受痛的，孙悟空没忘呢。 第226章 面对猪八戒的求助，孙悟空只道，“放以往，那等糟心的，我一棒子打死算了，一了百了。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如今吧....”孙悟空扒拉一下头顶的假紧箍儿，无奈道，“我打妖精，师父都疑心我，要念咒。要是打死这两人，师父能念死我。” 闻言，猪八戒知道孙悟空这是记仇不想帮忙呢。 “哥哥！好哥哥！往日都是我的不好，您大人不计小人过。”猪八戒说尽好话，孙悟空给他出了个主意，“你离远些，别往师父跟前凑，他有两新的心头好，便想不起你来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猪八戒也没旁的法子了，只能远远躲出去。可是吧，他又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一到吃饭时间就忍不住凑上来。唐僧说不得骂他一通好吃懒做、不上台面。 对此，猪八戒表示，我忍！反正自己就是个混子，也没立场反驳，那就忍！ 可是，猪八戒忍得。金角银角忍不得啊。他们已经受够了陪唐僧演戏，不想执行李司司的剧本了，只想回去当快活逍遥的山大王。两人一碰头，决定加快步伐。 是夜，一声尖叫划破黑夜，鸟雀惊飞。 金角衣冠不整，双目垂泪，指认猪八戒对他欲行不轨。 “冤枉啊！冤枉啊！”猪八戒大喊，“分明是你喊住我，问我明日想吃什么！” 金角反驳，“我干嘛问你明日想吃什么，咱们行路在外，自是遇到什么，就吃什么啊！” 猪八戒如何不知自己是被做局了，他万万想不到这波是冲着自己来的——一开始确实是冲着唐僧去的，无奈色诱不了唐僧，只能临时改了计划，拿猪八戒充功劳。 “长老！我不活了！你要记得我。”金角眉目含泪，看了眼唐僧，发力装向一株大树。 “砰”一声，鲜血四溅，金角软软倒地。 “！”银角大怒，拔剑要和猪八戒拼命，实则直接往猪八戒的钉耙上撞去。瞬时，银角的身上多了九个血窟窿，咕噜冒血。 “长老，不能服侍您了。”银角也倒了。 “啊！！！！”唐僧简直吓疯了，转瞬两条人命在自己眼前没了。 “师父！不是的！”猪八戒企图解释。 “我不是你的师父！”唐僧怒吼，“贫僧一介凡夫俗子，怎配当你们这些天神的师父！” “什么天神！淫辱妇女也算是天神？！色心不改也能当和尚？！” “你走吧！你走吧！我没有你这个徒弟！” 第193章 猪八戒被唐僧赶走了！ 李司司原本觉得金角、银角是不中用的。谁知，就这么两个不中用的，凭着一出拙劣的剧本，硬生生敲掉了取经团队的一角。 “师父，莫伤心了。”小白龙上前劝唐僧。金角银角死在唐僧面前，唐僧又伤心又害怕，哭得停不下来。 “你们怎如此冷心冷肺。”唐僧的目光从剩余几个徒弟的面上滑过，他没有看到伤心、惋惜、后悔，只看到了冷漠和不耐烦——是了，死了两个凡人而已，在他们这些天神、天将、神龙的眼中算个什么呢？和死了两蚂蚁无甚差别。 “师父，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启程吧。”小白龙牵来马匹令唐僧赶快上马启程。 “去西天取得佛经又如何呢？”唐僧反问徒弟们，“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去西天取经？我去西天取经，是为大唐江山，是为天下百姓。你们是为得个什么！如今两活生生的人死在你们面前，你们都不在乎，毫无慈悲心，毫无怜悯意！”这样的人，取了真经就能爱天下、渡世人了吗？ 不远处的孙悟空不耐烦了，上前道破真相，“师父，那两姐弟估计是菩萨的考验，没有真死呢，你白白哭了。” 唐僧一愣，喃喃自语，“考验？”他回望孙悟空，“那么你我岂不是都不曾经受住考验。” ——做师父的管束不住徒弟，做徒弟的野心不驯、色心不改、不存慈悲，这样的师徒，怎么好意思自称出家人？ 唐僧面如死灰，“八戒纵然有错，我这个做师父的就没错了？而你！”唐僧厉色望向孙悟空，“你这个做大师兄的就没有错了吗！既是看出不妥，何故不提醒！” 孙悟空没想到邪火烧到了自己的头上，他冷笑一声，翻起旧账，“提醒？我提醒了有人听吗？白骨精的事儿，师父都忘光了不成！”说罢，气呼呼的跑远了，不再搭理唐僧。 金角、银角之死惊醒了唐僧，也摧毁了唐僧，满目的鲜血让唐僧无法再装聋作哑，心中的疑惑、反叛宛若浮水的葫芦，怎么都按不下去——西行取经，到底为得个什么？ 为天下苍生？可是自己的徒弟滥杀无辜。 为弘扬佛法？可自己的徒弟连经都不会念。 为江山永固？还是为了....... 唐僧的视角和如来、观音的视角都不同，“大人物们”高屋建瓴，纵观全局，可作为棋子的唐僧只看到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他只看到，自己这支取经队伍糟糕至极。 李司司原本计划是“色诱”唐僧，令唐僧动凡心。谁知，唐僧确实动心了，动的却是怀疑之心——怀疑佛祖、怀疑菩萨、怀疑徒弟，除了不怀疑自己。 “啊哈哈！”平顶山莲花洞内，金角银角听了小妖们送回的消息，大笑得前仰后翻，“哈哈哈，什么金蝉子，什么孙悟空，也不过如此嘛！” 金角高兴道，“咱们一出手就解决了个猪八戒，到了老君哪儿，算有个交差了。” 银角有志气，他道，“我必要把他们师徒几个全都解决了！嗯嗯，以后奎木狼见着咱们也得低头行礼！” “你有什么计划？”金角问，“要不要与那大唐公主商议一下。” “别！”银角道，“她的主意都太麻烦了！烦人！”说着将自己计划道来，“我变个受伤的道士，去拦路求援，然后让孙悟空背我。” “我再招来泰山，把孙悟空一压。”如此，孙悟空被困住了，其他几个都是没用的，一抓就走了。 金角想了想，弟弟这主意不错。便道，“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切记带好宝贝。” 银角应下，又问，“哥哥不随我一道？是有什么事儿？” 金角道，“前几日我不是说了，想送些家里孩子去大唐公主那边混口饭吃。” “有必要？”银角不以为意。 金角道，“咱们能在地上待几日？早晚要回去的。再有，万一佛门追究，咱们两个有老君护着，舅舅家可得遭殃。”金角比银角考虑得多多了。 “行，听哥的。”银角不大在意。 于是，哥俩分头行动，一个去破坏西行取经，一个去安置娘家小妖。 “娘。”金角到了压龙洞，拜见了娘亲。 递上李司司赠的仙桃，“娘，你快吃了吧。”桃子在金角兜里放了好几日，皮都有些皱巴了。 “哎呦，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好东西了。”老妖枯瘦的手指盘了盘仙桃，咧嘴一口吞下，吧砸吧砸嘴道，“娘啊，一定长长久久的活着。” 金角望着娘亲蓬松雪白的鬓发心里发酸，笑道，“日后定多多给娘寻好物。”又道，“弟弟去抓那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待吃了他的肉，娘就能与日月同寿了。” 闻言，老妖却不见喜色，她颤抖着手，摸摸自己满脸的皱纹，苦涩道，“我这模样，与日月同寿，也是煎熬。” 说罢，挤出一个笑来，冲金角道，“还是要你们两兄弟好好为老君办事儿，自己立住了，娘也就安心了。”当年的春风一度，能唤来千年岁月的庇护，已然是赚了，自己不该求更多了。 不提伤心事儿，金角说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儿想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家里孩儿们也越来越多了，我便给他们谋了个旁的出路。” 老妖不在意，“这事儿你和你舅舅商议去。” 金角的舅舅便是压龙洞的妖王狐阿七。 舅甥见面，先寒暄一通，金角说起正事儿，先说南瞻部洲的大唐，“那是最最的人间富贵地。” 狐阿七点头，“有所耳闻。只是那地界，我们妖精去不得。” 金角继续道，“如今却有个机会，大唐的公主来了！” 金角不一提大唐公主和老君之间的隐秘合作，只说这公主是个有来头的，“有兵有马有地方，还贼有钱。跟着她的小狼崽子各个吃得圆鼓鼓，油光水亮的。” “我想将家中孩儿们送一部分给去，说不得能有个好前程。” 狐阿七道，“这有什么，你看中哪些聪明伶俐的孩子，送过去便是。” 金角道，“舅舅挑，挑那些个老实木讷听话的，去图个稳定。” “行。”不一会儿，狐阿七便领了乌泱泱一群小妖送给金角——都是些小妖，化形也都化了一半，有的顶着毛绒三角耳，有的是尖尖小肉鼻，有的腮边长着细胡须。 “你看这些能成不。”狐阿七挑的都是那些个资质一般，修为难进的孩儿。 第227章 金角觉得有些过分，“我送人过去也是要干活的。”送这么堆废物小点心过去不是摆明占便宜吗。 狐阿七又招来一高挑女妖，“十九，你一道去，你多干些活儿。”又对金角道，“十九可是五百年修为的大妖了，这够诚意了吧。” “行！”当下，金角也不多留，只带着浩浩荡荡的狐子狐孙们去投奔李司司。 当然，金角不能自己露面，他抽出背后的芭蕉扇，揪下芭蕉扇上的坠子，递给狐十九，交代道，“你拿着这坠子去投奔，自然会收下你。” 狐十九心中忐忑，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领着一群小狐狸去拦车了。 李司司望着突然拦住自己车架的女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皇上，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待看到为首那美艳女子拿出的信物，李司司便想起金角曾经的提议，再看那一群不到自己腰高的小妖们，李司司心道：金角那家伙是把自己这儿当托儿所了不成？！ 狐十九察觉到李司司的目光，连忙解释，“您别看她们个头小，但是很能干，力气不输成年男子。” “而且我是修行五百年的大妖了，会法术！”狐十九说完忐忑的看向李司司。 李司司倒不介意收下这群小狐妖，反正自己正要补充人手——队伍中陆陆续续回去不少人。 只是....... 李司司问，“你们吃人吗？”要知道，连黄袍怪的那两孩子都是自小吃人的。吃人的手下，李司司不收。 “当然不！”狐十九慌忙解释，“我们才不吃人！我们只吃鸡！” 原著中对金角银角的舅舅家描写不多，只说他们的母亲是只九尾狐，舅舅自然也是狐狸。 至于这些狐狸吃不吃人，凶狠不凶狠，倒是没提。而随着金角银角在和孙悟空的斗法中落败，莲花洞和压龙洞的小妖们也被斩草除根，灭得个干净。 李司司看着忐忑的狐女，唤来自己的副手薛胭脂，当着两人的面，先相互介绍，又令薛胭脂带带狐十九，教教她队伍里的规矩，又将丑化放在前头，“一旦犯了规矩，不管谁的面子，我都不留人。” “明白！”狐十九是个聪明的，短短对话下来，她已经知道李司司的底线：不可以吃人。 好在，她们压龙洞的狐狸们是不吃人的，她们自有高妙的修炼法门。 李司司收下投奔的小狐妖们，队伍继续西行。一边行路，李司司一边谋算着未来计划。 按照李司司原本的计划，是两条腿走路：一方面，提升大唐国力，提高人民生活水平。 当老百姓们有饭吃，有衣穿，生活安康稳定的时候，又怎么会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下辈子呢。如此，佛家便自然没了繁殖的土壤。 另一方面则是破坏西行取经计划。取不到真经，如来传经大唐的打算就也落空了。 如今，事情的发展都在向着李司司所期望的方向进展——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因为，凡人的生命，甚至是人间皇朝的寿命，对漫天神佛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的功夫。李司司能阻止一次取经，能阻止第二次、第三次吗？！ 而且，人间的稳定是很脆弱的，一次旱灾、一次瘟疫、一次皇权的更迭，天下就会陷入混乱，宗教便立即死灰复燃。 所以，自己该怎么做呢？这一次任务的通关关键点又是什么呢？ 就在李司司思索更加远大计划的时候，唐僧的取经队伍遇上了一受伤求援的道士，而被唐僧写下贬书，自此恩断义绝的猪八戒则一路飞回了高老庄。 第194章 “小姐，地里的白叠花差不多这两日可以采摘，人手招募也妥当了。”管家向高翠兰汇报田地里的事情。 高翠兰点头，让管家按计划行事便可，又问，“庄上的老爷老太如何了？” 高翠兰从两姐姐家中接了一男一女回来，充作高老庄的继承人培养。自从两小过来，高太公的心思便全扑到了孙辈的教育上，庄子上的庶务都由高翠兰接手打理了。 高翠兰主事后，正好赶上李司司送棉花种回大唐。高翠兰当下拍板做主，将庄上三分之一的田地改为种植棉花，同时建造纺织工坊，准备大干一场。 管家道，“小少爷调皮，打翻了砚台，污了作业，老爷生气，正在罚少爷呢。” 一听庄上无甚大事儿，高翠兰安心，便唤来左右手，“咱们去田地看看。” 正要出发，忽得一人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正是小伙计高才。 高才神色惊慌，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猪女婿又回来了！” 高翠兰脸色一白，眉头紧蹙，暗道：那厮怎又回来了！莫不是又来要粮食的。 让高翠兰堵心的还在后头，高才继续道，“我听了一耳朵，猪女婿和他那和尚师父闹翻了，说再也不去西天取经了！” 高翠兰高呼，“这还得了！！！”自己才刚过上好日子！ 想起那几年的暗无天日，高翠兰只觉两眼发黑。 “阿旺！阿旺！”高翠兰扬声大喊。 “吧嗒吧嗒”一只大狼狗摇着尾巴跑了进来，口吐人言，“小姐，你喊我？” 这名为阿旺的大狼狗以前也是凌虚子的手下，凌虚子随李司司西行，阿旺不愿离家就留了下来，如今应聘了高老庄的“保安”。 高翠兰道，“阿旺你跑一趟，去黑风山，找黑风大王，告诉他，猪八戒回来了，我烦他，还请他出手帮忙。今年的供奉我加两成。”所谓供奉约莫就是“保护费”。 “明白！”阿旺化作一道闪电，转瞬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高翠兰心下稍安，呼了两口气，平复心情后冲左右道，“走吧，咱们去地里看看。”糟心玩意儿不足以动摇自己的原本计划。 猪八戒在高老庄暴风吸入，吃了个肚饱，打了个响雷般的饱嗝后问，“我媳妇呢？我媳妇呢？” “在地里头忙哩。”高太公吓得喉咙发紧，心脏砰砰跳得像是要从嘴巴里跳出来，祈祷后屋的两小千万不要跑前头来，别被这妖怪给惊了魂。 猪八戒道，“老丈人，我不去西天了，回来还做你女婿。以前你们嫌弃我丑，放心，日后我都变个俊俏模样。” 刚来高老庄做女婿那会儿，猪八戒也是俊俏的好模样。只是后来被菩萨点化，猪八戒知道自己要随唐僧去西天取经，怕错过了，便恢复了猪妖脸的模样，故意吸引取经人。 如今也不取经了，要是俊俏模样能讨媳妇欢心，那就保持俊俏模样好了。 猪八戒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想，畅想日后的美好生活，再也不要风吹雨打、日晒雨淋，顿时心里美滋滋起来，连对被冤枉、被陷害、被驱逐的怨气都消散了七七八八。 想得正美，外头传来一声爆喝，“猪妖何在！还不快快来降！” “谁？！”猪八戒神色一凛，拎起九齿钉耙冲了出去。 来得正是黑熊精，他不是一个人来得，身后还跟着两小童，正是黄风怪的两孩子，如今是黑熊精的徒弟。 “你两看好了。”黑熊精冲两徒弟道，“吃人肉算什么天下第一爽快事儿，没追求！看师父如何斩妖除魔的。” 两小童从云头上觑眼瞧了眼猪八戒，立刻皱眉，嚷嚷道，“师父，打死他！这妖物看着就讨厌。”原著中，两小童正是被猪八戒和沙僧给抓走摔死的。 “怎这般大的戾气。”黑熊精拧眉，冲小徒弟道，“他也未做甚伤天害理的事情，打杀了就太过了，惩治一番便是。”说罢，黑熊精提着黑缨枪冲下云头，向猪八戒刺去。 黑熊精的战斗力可是连观音菩萨都想将其收入麾下的，能和孙悟空打数十个来回不落下风。此番，猪八戒对上黑熊精，不过三四个来回，便觉腿抖手酸，抡不动耙子。 “哐当”一声，九齿钉耙被挑飞，黑熊精拿住猪八戒。 猪八戒被捆成了个粽子，嚷嚷道，“你个黑脸怪，才几日功夫就忘了我猴哥的厉害。今日你害了我，我猴哥必会找你报仇！” 黑熊精道，“你吓唬谁呢。”黑熊怪知道猪八戒已经和取经人闹掰了，要么是自己逃回来了，要么是被取经人赶走了。 见状，猪八戒改了策略，讨好笑着，“好汉好汉，你我无冤无仇，何故拿我。我是高老庄的女婿，有田有钱，你放了我，什么都好说。” 黑熊精看着猪八戒的怂样，悲从中来：菩萨啊，菩萨，你怎选这样个货色做取经人！——心中越发失望。 “带走！”黑熊精一声令下，猪八戒被押回黑风山。 “师父，咱们抓他回去，还要养着他不成？”两小童左右看猪八戒不顺眼，像是上辈子的仇人一般。 黑熊精道，“我先时就准备在山上试一试开垦梯田，如今抓了这老猪，正好让他做劳力。” 另一边，正在巡视产业的高翠兰听闻猪八戒已经被黑风大王抓走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没有放松警惕，与左右道，“等第一批棉布产出，我亲自跑一趟大唐，去公主的荣阳城瞧瞧。咱们要将棉布卖给大唐，总得看看大唐人怎么生活的，看看他们的喜好是什么。” 第228章 这厢，猪八戒被黑熊精抓走做苦力去。另一边，取经队伍里的其他人也不顺当，甚至是遭了大难。 “啊哈哈哈！”平顶山莲花洞内，银角摇晃着紫金红葫芦畅快大笑，“什齐天大圣，也不过如此嘛！” 银角化作受伤的道士，成功隔开了孙悟空和其他取经人。没了孙悟空这个最强战斗力，沙僧、小白龙都不足为惧，一下子就全军覆没了。尔后银角又用紫金红葫芦收了孙悟空。 一旁的金角却笑不出来，眉头拧成个面疙瘩，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银角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金角小声道，“咱们真的要动手吗？” 没得手前，金角都想好怎么吃唐僧了——肚皮上的嫩肉要献给母亲。 可等到真的成事儿了，金角却犹豫了——怎么就真成事儿了呢！怎么就真的破坏了如来的传经大计呢？ 要是真吃了金蝉子，老君会保他们兄弟两个吗？大概率不会，可能会让他们兄弟两直接转世，重开一局。 “哥，你怕什么呢？”银角完全看不到事情背后的复杂。 金角叹了口气——兄弟两个下凡的时候，老君只找了自己单独说话，傻弟弟只知道要来搞东土大唐来的和尚，为什么要搞，搞了有什么意义好处，有什么后果。银角是一概不知。 “哥？”见金角不搭话，银角又唤了一声。 金角心思翻滚，最终狠心想：干了！老君绝对不会亏待他们的。死了并不代表就此结束。 “没事。”金角道，“快去压龙洞请母亲来，一道吃唐僧肉。” 天上的“保镖团”见取经队伍全军覆没，着急得不行，直喊，“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几个神仙商议一通，兵分两路，一路下去救人，一路去搬救兵。 于是，银角刚要派两小妖去压龙洞请人，就听外头有人叫阵。大门一开却是六丁六甲十二神将，阴神玉女和阳神玉男。 “妖孽，你可知犯下滔天大罪！”这厢，六丁六甲与金角银角周旋，另一边，搬救兵的五方揭谛求到了观音哪儿。 “你们糊涂。”观音掐指一算便知金角银角的来历，知他们是太上老君派下来的——找自己出面去救，是要自己和老君对上吗？ “这事儿，你们得去兜率宫求。”观音不打算出面，给五方揭谛指了明路。 然，虽是明路，却不好走——兜率宫哪是什么人都去得的。 “菩萨，那猴子被装进葫芦，不消一时三刻就要化成水啦。”五方揭谛卖惨。 观音叹气，又指了另一条路，“快去找太白金星！”太白金星是佛、道两边的中间人。由太白金星去请老君出面还算合适。 五方揭谛又去请太白金星。太白金星听了直叹气，心道，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愿去触老君的霉头，难道自己愿意了？自己是嫌活得长吗？——西行取经是如来提议，玉帝点头。为什么？因为西行取经他们得利啊！ 佛门扩大了影响，收割了信仰。玉帝趁机调整天庭内部的势力，收拢权利。 但是，万物守恒，有人得利，就有人失利。 谁失利。自然是道家。所以，太上老君对取经人下死手，奇怪吗？完全是正当防御。 所以，自己哪来的理由去劝老君高抬贵手？——都入室抢劫了，还请受害人宽宏大度？ 太白金星叹气，挠秃了头。忽得灵光一闪，一个主意冒出：还有一队取经人呢！ 于是，李司司都快走到乌鸡国了，却被一白胡子白头发的老道拦住了去路。 李司司：不是！你们最近都喜欢拦路是吧。 第195章 李司司觉得自己可太难了：先是黎山老母，再有太上老君，如今又来了个太白金星，怎么一个个的都把自己当自己人呢？ 好吧。自己算是哪根葱，就能当大佬的自己人了？自己充其量不过是顺手好用的“棋子”罢了。 李司司觉得此番西行该改个名字，不该叫《大唐公主西行记》，而该叫《李司司的多面间谍人生》。 面对太白金星的交办事项，李司司苦笑，可也只能应下，不能拒绝。 “自是勉力一试，只是.....”李司司面露难色，“连孙大圣都着了道，我本领平平，恐怕.....” “放心，老道我在暗中助你。”太白金星允诺。 “好。”李司司无法拒绝，交待手下们原地驻扎等待，自己则登上了太白金星的祥云座驾。 路上，李司司正琢磨着如何既不得罪太白金星，又不得罪太上老君。可是，尚未想出个两全之法，已经抵达目的地平顶山了——太白金星的祥云速度老快了。 地面上，六丁六甲十二位神仙保镖正与金角大王打斗激烈。 “我叫你一声，你敢应吗？”金角举着羊脂玉净瓶。 可六丁六甲都不是孙悟空那等没见识的，自然知道老君法宝的厉害，各个嘴巴紧闭，全不应声。金角又拿出芭蕉扇，呼啦一扇子，平地生火，火光焰焰将十二神将团团包围。 “还不快去！”李司司正在观察地面上的战局，太白金星催促着。 “好。”李司司点头，默念口诀，化作一头上生角，肋下生翅的小妖，跳下云端，混到正打乱仗的小妖当中。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金角凭借芭蕉扇暂居上风，小妖们摇旗呐喊，助威声震天。李司司也跟着一起喊，一边喊一边跑进洞去。 洞里烟熏火燎，热气腾腾。原来，银角觉得夜长梦多，也不管外头来的是哪路神仙，只令小妖们赶紧生火起灶，先将唐僧吃到嘴再说。 “大王！”李司司跑上前去，问道，“何故要煮熟了吃？多麻烦？直接吃了不成吗？” 银角低头看向突然跑过来的小妖，一时觉得眼生，可也没多想，见她好学求教，便答道，“生吃腥臭臭的，不好。”其实他也没吃过人，不过，作为兜率宫第一烧火工，他习惯吃熟食。 李司司又问，“大王，你那葫芦里装的是什么？”原本，金角使红葫芦，银角拿玉净瓶。这会儿金角手里拿的玉净瓶，红葫芦却在洞里——可见，红葫芦里装人了。 “就是那齐天大圣！”银角得意洋洋，转瞬发觉不对劲，瞪向李司司，“你是哪个？怎么不知大王我抓了孙悟空？” 李司司却不回答，只手掌一翻，手心里也出现一红葫芦，“大王，刚刚在外头捡到一红葫芦，看着和大王的一个样子呢。” 银角看见红葫芦，顿时忘了对小妖身份的怀疑，一双眼睛一会儿看看自己的红葫芦，一会儿看看李司司手里的红葫芦，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红葫芦！！！ “大王，真是太奇怪了。哪个才是真的？”李司司将自己的红葫芦递给银角。 银角一手拿一个葫芦，看了又看，再掂量掂量，摇晃摇晃，发现完全一样。 “不可能啊。”银角疑惑自语，“我分明用这葫芦收了孙悟空。” 李司司道，“要不打开看看，看哪个里头有脓水，哪个就是真的。” 银角一听，是个好主意，还夸了李司司一通，随即打开两葫芦嘴，觑眼去瞧。结果，两只葫芦都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不好！”银角大喊，“两个都假的！” 银角是个马虎大意的，一旁的李司司却看得分明：在银角打开葫芦嘴的一瞬，一只小飞虫从里头钻了出来，估摸就是孙悟空了。 李司司松了一口气：孙悟空逃出来了，自有他去救唐僧，如此，自己便可隐身了，不需要明晃晃的和金角银角对上了。 就在此时，又有两小妖慌急忙跑了进来，手里都捧了个紫金红葫芦，高兴得嚷嚷道，“大王！大王！咱们家的红葫芦生小葫芦了！”——正是李司司事先丢在外头的。 “甚小葫芦！都是假的！”银角气得要命，想不通自己是在哪一环节出了岔子。他望向眼生的李司司，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不待捕捉到，李司司又来打岔，“大王，要不还是直接吃了唐僧吧，免得夜长梦多。” 此言一出，银角又打消了刚刚升起的些许怀疑——既是要吃唐僧，那就是自己人。 “你不懂！”银角呵斥，“那和尚可是难得的好食材，不能糟蹋了，该细火慢烹。” 变成小飞虫的孙悟空原本还不慌不忙，此时听有小妖提议直接吃了唐僧，也不敢耽误了，担心玩脱了，真让唐僧被吃，那就糟糕了。 “妖精！吃俺老孙一棒！”小飞虫摇身一变，金箍棒一展，直向着银角劈去。 银角大惊，随手扯过一小妖丢向孙悟空，自己仓皇逃跑——此时，他的手中一个宝贝都没有，只能跑。 李司司正是那倒霉的小妖，金箍棒映入眼帘的一瞬，李司司想：自己不会就这么下线了吧。 然而，想象中的剧烈疼痛并没有袭来。 “哎呦！”一声痛呼。却不是李司司发出来的，而是孙悟空捂着脑子叫唤，“谁！谁？！暗中偷袭，算什么好汉。” 第229章 ——《法术书》的伤害反射术触动，孙悟空那一棒子直接作用到自己脑袋上了。 趁着孙悟空寻找“暗中敌人”的功夫，李司司嘴皮子上下翻飞，火球术叠加降雨术。顿时，莲花洞内水火交加，烟雾弥漫，视线混沌。李司司趁机将散落一地的红葫芦通通塞进百宝箱。 孙悟空的眼睛不怕火不怕水，单怕烟雾。等孙悟空摸索出李司司送他的护目镜带上，妖洞内已经乱成一团，李司司则趁机化作小飞虫躲了起来。 洞外，金角正与十二神将缠斗，银角狼狈跑了出来，大喊，“哥哥，快给我个宝贝。” 金角头也不回，拔出七星剑就丢给银角。银角得了宝贝，折返洞中，正看到孙悟空大发神威，将一洞窟的小妖们砸得个稀烂。 “孩儿们！！！”银角自来对小妖们宽泛，很有些感情，见状双目赤红，举着七星剑就向孙悟空砍去。 七星剑是道教重器，剑身镌刻北斗七星的图案，含宇宙秩序之力。因此，银角拿着七星剑竟然与孙悟空战得有来有回，并不落下风。 李司司躲在岩石缝里仔细观察着两人的战斗，心有所得。 两人又打了三十个来回，银角气喘吁吁，终究疲软，提着宝剑跑了。孙悟空将洞里一通打砸，逮了小妖带路，救走了被绑在后厨的唐僧、沙僧并小白龙。 “师父，你也听到了，那两妖王，一个叫金角，一个叫银角。”孙悟空点破真相，“先时那两姐弟，正是妖怪所化。” 唐僧闻言，并不言语。直到沙僧说，“那可不是冤枉二师兄了，还是要将二师兄给请回来。” 唐僧冷笑，“哪里就冤枉他了？”便是妖精做鬼，可猪八戒没有起色心吗？他哪里冤枉了？ 至此，众人便知，猪八戒大概率是真的回不来取经队伍了。 与此同时，三个徒弟看向唐僧的目光终于带上了敬畏：这是师父，是如来二弟子，是取经领头人，是能决定他们未来前途之人！ 然而，这样的敬与怕并不能令唐僧开心展颜，他反而更加疑惑了：令徒弟们臣服的是如来的力量，而不是佛法真经。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让自己历经磨难去取那无用的经书？这场西行取经，自己能得到什么？ 唐僧陷入了混乱的迷茫之中。 另一边，败退后的金角、银角逃去了压龙洞。 “就差最后一哆嗦了！”银角惋惜不已，“唐僧就该生吃！”也就别讲究什么口感滋味了。 金角眉头紧锁，“唐僧跑了倒也罢了，还能再抓回来。可紫金红葫芦去哪里了？！” 银角道，“我就把红葫芦放洞里的，小的们是绝对不敢碰的。”忽得，那陌生小妖的脸出现在银角脑中，他向金角描绘那小妖的样子，问，“哥，你见过那小妖没有。” 金角脑子里搜罗一圈，摇头道，“那小妖定有问题，说不得是孙悟空变的。” 银角点头，“是了，那孙悟空有七十二般变化。”孙悟空背了黑锅。 “咱们要把宝贝给抢回来，还要为洞中孩儿们报仇！”银角咬牙，问金角可有什么主意计划。 正说着，两人的舅舅狐阿七穿盔披甲上前，后头还领着数百小妖，言是要为金角银角出气。 “可好！”银角大喜，唤舅舅带着妖兵妖将与自己去截道。 “且慢！”金角叫停，“那孙悟空是什么本事，让孩儿们去只是枉送性命。”对上孙悟空，人多势众没有用。 “咱们去找大唐公主。”在孙悟空身上吃了个亏，金角长脑子了，他道，“公主的计划虽然麻烦，可是有用。让取经队伍从内部崩盘，才是万全之策！” 孙悟空的确战力非凡，便是满身法宝，也未必能奈何他。但同时，取经团队整个也是漏洞满满，多得是可钻的空子。 银角不大乐意，可是他才犯了个大错，丢了紫金红葫芦，这会儿子没啥话语权。只能依了金角。 兄弟二人又去投奔李司司了。 当李司司看到诚心诚意向自己请教策略的兄弟二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难！好难！多面间谍真的好难！ 第196章 “公主，还是你说得对，硬来是不行的，何该徐徐图之。”金角第二次找李司司合作，态度低调多了，“咱们已经除了一个猪八戒，下一个除谁呢？” 李司司又不能将两人赶走，只得接下烫手山芋——自古以来，多面间谍谁能有个好下场的？ 李司司道，“我时常想，咱们就算破坏了此次取经行动又如何？过个七年八年，第二支取经队伍又在路上了。” 李司司有意引导金角银角：解决了取经队伍又如何？关键是小角色后头的大佬们啊!太上老君别耸，干上西天去！ 然而，金角银角都是没啥大志向的，他们就只想糊弄过此次的任务，莫要让老君责问，至于任务背后的深意、大佬们的博弈，他们才不愿意去深想。 李司司：........行吧，大家本来就不是一个立场，根本不可能有感同身受，只是一段相互利用的关系。 李司司道，“走一步看一步，顺势而为吧。”平顶山莲花洞一难后，就到了乌鸡国、火云洞红孩儿、黑水河、车迟国了。 在乌鸡国一难中，佛道在人间的香火之争初见端倪。 乌鸡国开国国王以佛家开国，立为国教。然后，国家遭遇旱灾，和尚求不来雨，来了个全真道士求雨成功。至此，乌鸡国弃佛尊道。（第一局：道家胜） 然而，忽得有一年，那好得与国王穿一条裤子的全真道士将国王推入井中，自己化作了国王的模样，当了国王。 事实上，这全真道士已经不是原装货了，而是文殊菩萨的坐骑青毛狮子所化。（倘若不出意外，在真国王和旁人的眼中，作恶的就是道士。第二局：佛门泼脏水，略胜。） 原著中，唐僧师徒行至乌鸡国，终于揭开真相，拨乱反正。先是复活了在水井下呆了三年的乌鸡国国王，又赶走了假国王，同时还引文殊菩萨下凡收妖。 取经队伍展现出的超凡武力、超绝人脉，让乌鸡国国王彻底拜服——和尚，了不得，惹不起啊！老国王甚至要让出王位，服侍唐僧去西天取经。（最终局：佛门胜。） 李司司发现，在西游世界中，道家出手都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比如金角银角，那么多的宝贝，上来就收了孙悟空，险些将其化成脓水。然后，却后继无力，轻而易举就让孙悟空翻了身。 再比如乌鸡国一难中，整个一盘棋中，道家的棋子就一个：不知名的全真道士。而佛门方面，不仅派出了文殊菩萨在暗，还有取经团队在明。1对n，这怎么赢？ 如此，自己能在乌鸡国一关中做些什么呢？ 就在李司司头脑风暴之际，最新更新的《大唐公主西行记》终于传回长安，与之同时抵达长安的还有宝象国的降书，以及棉布。 “众爱卿怎么看？”李世民将宝象国降书递与文武大臣传阅。 “那宝象国离大唐国土甚远，中间还隔着乌斯藏国，恐不大好控制。”有大臣提出不妥，指出宝象国投降大唐，不是真心降服，乃是恐惧妖魔报复，想要倚仗利用大唐。 “大唐分摊了宝象国的风险，却不能从其身上汲取到什么。”人与人，国与国，自来都是如此赤裸裸，利益当先。 “怎么会没有好处呢。”有大臣反对，“第一则，那宝象国阳光充裕，适合种植白叠花，何不将其打造成大唐纺织基地。如此，我大唐子民人人有衣穿矣。此乃大功德。” “第二则，大唐可以建造纺织工坊的名义，出兵驻扎宝象国。”说话的武将向李世民一拜，“侯君集领兵攻打高昌国，经年累月未有进展，非人之过。” 不是人的过错，那是谁的错呢？是老天爷的错。 在真实历史宇宙中，侯君集攻打高昌，不过一年就将其拿下，甚至有屠城传说。 然而，在西游记世界中，侯君集和李司司是前后脚出发的，四年过去，李司司没能走到西天灵山，侯君集也没走到高昌国。 侯君集的军队要么是突然迷路，要么是路遇大雨连月，大雨过后又是瘟疫，倒下士兵一片。总之，就没个顺当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其中有诈，不对劲儿。可是，谁能拿漫天的仙佛如何？ 那武将走到舆图旁，“宝象国、乌鸡国、车迟国.....咱们不如先拿下这些个小国，以围高昌。彻底切断高昌东西南北往来，只围不打，迫其投降。” “算算行军速度.....”有大臣掐指一算，“公主该到乌鸡国了。” 李世民听了不高兴了，“什么都要我儿去顶，要你们有何用！”对付佛门已经够难的了，这些个文武大臣光拿俸禄不干事儿，竟然连攻城掠地的事也指望千里之外的公主顺手办了。这像话吗？！ 当下，就有武将出列，表示自己愿意领兵前去支援公主。 第230章 “公主要你支援？！你是想去捡落地桃儿的吧！”李世民心情不美，逮谁喷谁——四年了！四年了！他李世民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这都四年了，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剑还没能解下，这谁受得了。 “你们就没更好的法子了？！” 可是，面对神鬼莫测之事，谁又能拿出个主意来呢？ “不如.....”有人出了个馊主意，“令和尚们去西突厥传教？倘若他们能劝突厥鞑子放下屠刀，一心向善，咱们便给他们建庙塑像，烧香拜佛。” 李世民如今有两个心腹大患，一是佛门，二是西突厥。如今有人提议让这两者去自相残杀，终于令李世民展了笑颜。 “这倒是个好主意！”当下李世民便唤来礼部，问，“城郊的观音禅院建设如何？” 大臣回，“庙田已经开垦完毕，如今正在挖地基。” 长安观音禅院建设项目属于自收自支项目，国家财政不给拨款。因此，和尚们想建成观音院，得先开荒种田，把庙田开出来，种出粮食，先把自己养活了。 “很好！”和尚们吃苦了，李世民就高兴了。 “如今还有另一桩利国利民之事，需要长老们舍身。”李世民将送和尚去西突厥传教的事儿道来，“告诉他们，要么还俗，要么为国传教。”约莫等于为国捐躯。 李世民对漫天仙佛无可奈何，只能逮着和尚们撒气，找的还都是光明正大的理由。 磋磨了和尚们，李世民心情大好，终于可以冷静处理西域诸多小国之事。 “设西州，立安西都护府，统管西牛贺州诸国军事、政治、经济......保留国王首领地位，授予官职.......”随着一条条法令布下，乌斯藏国、宝象国均纳入大唐版图。 “我儿不知走到哪里了。”李世民叹息，唤来宫人，“将库房里的白叠布都找出来，分送给各宫各殿，功勋之家也都送上。”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自己这个皇帝支持白叠布，不消多时，白叠布便会传入千家万户。 宫人笑呵呵道，“儿行千里父担忧，陛下牵挂公主，公主也惦记殿下。今岁送来的白叠布软和亲肤，去岁冬日送的毛线衫也是又软又暖。” “她不仅是惦记朕，更惦记天下百姓。”李世民不禁可惜，荣阳怎么不是个男儿身？否则，大唐在其手中定能发扬光大。此念转瞬即逝，李世民并未多想，毕竟太子李承乾作为继承人并无不妥。 李司司的最新消息传回长安，皇宫里众人关心的是政治、军事、疆域、信仰，皇宫外众人议论纷纷的则是：怎让陈玄奘做了取经人？！ 原来，最新的《大唐公主西行记》讲得正是“三打白骨精”一劫，其中李司司出场不多，孙悟空是主角。 看戏听书的老百姓们听得是血气上头，义愤填膺，嚷嚷道，“那陈玄奘自己没本事，还偏听偏信，他怎么能当取经人的？丢咱们大唐的脸！”在职场混的，谁没遇到过猪头上司，一听孙悟空的遭遇，都纷纷共情了。 甚至有人找上洪福寺，让主持给个说法，“你们怎教出陈玄奘这样的弟子的。丢人！丢人！” “啊呀，你没好好听，那唐僧是如来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转世的。”关系户。 “天，原来是这样的！”更加咬牙切齿了。 “都说佛门禁地，怎也这般世俗。”这是原本还对佛门存向往之心的。 “得了，哪有什么清净地，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百姓议论纷纷，一时间，佛门在大唐百姓中的声誉一降再降。 而正被家中父老乡亲议论嫌弃的唐僧整个人都是萎靡不振的——非是他隔着千山万水听到了那些埋汰，而是他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之中。 自打出生起，唐僧就开始敲木鱼、念经文了，“佛法无边、佛法慈悲、佛爱世人、佛渡众生”的理念早就融进他的血肉骨髓。 可是，随着一路西行，他的认知被一点点推翻摧毁：佛法无边，是如来、观音的法力无边，与他们寻常僧人没什么关系。 佛法慈悲，慈悲的是自己人、关系户，至于其他人，只能领略佛法无边。 佛爱世人，因为世人有香火贡献。佛渡众生，其实众生根本不需要谁渡。 唐僧就这么陷入了，“我佛怎么能这样？！”以及“我怎能这般想我佛！”的反复拉扯之中。 “那和尚有些不对。”金角银角混入李司司的队伍，两人平日就两项活计：吃肉喝酒和观察唐僧。 “莫不是失了魂？往日里骂徒弟们骂得可凶了。”银角猜想。 李司司也不知道唐僧怎么了，但眼下唐僧的状态是对自己有利的，她叮嘱金角银角，“莫要冲动行事，仔细观察。” 又是风餐露宿小半月，穿过荒山野岭，终于看到了人间烟火。旦见那山凹里有楼台叠叠，殿阁重重，看着好生气派。 凌虚子探路归来，回报，“是座寺庙，上头写着’敕建宝林寺’。” 李司司知道，这是到乌鸡国了。 第197章 “师父，你要进去拜拜吗？”孙悟空记得唐僧曾立誓“见庙烧香，遇佛拜佛，遇塔扫塔”。 唐僧望见那虽然褪色老旧但依旧难掩恢宏气派的庙宇，有气无力道，“看看便看看吧。”说不得能解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公主？”手下询问李司司是否也要进庙。 李司司摇头，“咱们抓紧些脚程，争取天黑前入城。” 唐僧见李司司不入庙，心下不禁有些犹豫。 曾经，唐僧非常排斥与李司司同行，但几经波折磨难，李司司的强大与镇定深入人心，似乎这天底下就没有她解不了的难题。 于是，便连唐僧也产生了依赖感。在唐僧的潜意识中，徒弟也许不靠谱，但大唐公主绝对靠得住。 李司司不给唐僧跟路的机会，脚踢马肚，一溜烟领队走了。 唐僧望着远处的大部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还是抬步进了宝林寺——天上多少眼睛看着呢，自己便是心存犹疑，但面上必须佛心坚定。 “唉。”唐僧叹气，“徒儿们，随我进去瞧瞧。”瞧瞧这座宏伟的佛寺怎么就没落了。是凡人也终于看穿了真相，自此舍弃了佛吗？ 这厢，唐僧在宝林寺自有奇遇。另一边，李司司快马急鞭，终在太阳落山前进了城。 日落西沉，然天光未暗，李司司领几个亲信进城，旦见街市上人物整齐，风光热闹，一派太平景象。 驿丞在前头引路，只道已通传宫中，公主可缓缓行矣，说着便与李司司介绍起沿路人文风物，面上全是骄傲。 李司司问，“贵国风调雨顺，政治清明，百姓安康，有上邦之相矣。” 驿丞忙道不敢当，又说，“风调雨顺也就这两三年的事情，往前数，我国曾遭遇大旱，终年无雨，险些亡国哩。” “哦？那是怎么回事？”李司司装作好奇吃惊的模样。 驿丞乐得与人讲那些个奇人异事，便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八年前，天忽得就不下雨了，为了求雨，国王与万民受苦，沐浴斋戒，昼夜焚香，可皆不得用。连续三年，天上是一滴雨没有落。” “这可如何是好？”李司司只当个捧哏，引着对方说。 “那会子。”回忆当年，驿丞依旧心有余悸，叹息道，“人没水，那是真活不了。就在河枯井涸之际，一仙人道长自天而降，能呼风唤雨，能点石成金。” 驿丞手舞足蹈展示着当年神迹，“仙人道长一声令牌响，风起；二声令牌响，云起；三声令牌响，雷鸣；四声令牌响，雨来！” “大雨哗啦啦得下，真真是甘霖啊！” 不等驿丞说完，随行的金角忍不住冲李司司道，“这是道家正宗的五雷道法，以符咒沟通雷部神明，调动天地之力降下甘霖。” 李司司不见惊讶之色，反问金角，“既能下雨，那自然也能停雨。乌鸡国先头的干旱是怎么回事？” 金角嘿嘿一笑，只道，“就是您想的那么回事儿。”打一棍子再给个甜枣，招揽人心，收割信仰，不就这点子套路么。 银角问那驿丞，“那道士有些本事，如今是你们的国师了吧。” 驿丞道，“国王与仙人八拜为交，以兄弟相称。就是，三年前仙人乘风而去了。不过，仙人虽然走了，但也一直庇佑我国风调雨顺呢。” “嗯？走了？”金角觉得有些怪怪的。 然而，不待他多想，皇宫已在眼前，国王带着满朝文武，列队迎接大唐公主的到来。 “呦？”金角一眼瞧出那国王的不对：头顶冲天冠，腰束碧玉带，身着飞龙袍，脚蹬无忧履，端是个帝王模样，可周身萦绕的却是妖邪之气。 “是个妖怪。”金角与李司司耳语。 李司司吃惊，又赞，“您好眼力！” “这里头必有事情。”金角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然而脑子却如打结一般想不出个理所当然来。 第231章 李司司暗道，这事儿一波三折，还正是一般人想不到的——先是道家控雨做局，收割了原本属于佛门的信仰。再有佛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菩萨的坐骑下凡杀了全真道士，假冒道士害了国王，让道家背黑锅。 不过，佛门也好，道家也罢，都不是李司司的菜。她此行的目的是——乌鸡国王后。 与妖怪国王寒暄过后，李司司提出想要见一见王后，扯了个借口，“本宫自宝象国来，习得白叠布纺织之法，然有些许地方不得要领。想来贵国王后为妇女之表，当擅女工，还请不吝赐教。” 国王乐得将李司司这麻烦脱手，忙唤来宫人引李司司往后宫去。 “她这是要做什么？”金角银角被留下，不得去后宫，两人小声耳语。 金角道，“她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找那王后，定然是有什么谋算。” 银角不以为然，“一个王后，能有什么用场。”又道，“哥，咱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金角不语，他是看出这乌鸡国大有文章，可是，如何利用这里头的文章，他想不出个东西来。 银角道，“咱们不如摄了那妖怪国王，以扬我教之威？”又嘀咕，“那全真道士也不知道是哪个门下的，做事做一半，算怎么回事。” 金角听了还是不吱声。 银角催促，“哥！行不行！” 金角迟疑，“会不会坏了公主的计划？” “她能有什么计划。”银角立功心切，他搞丢了紫金红葫芦，急需干个大事来将功赎罪，比如，收割一国信仰。 “咱们化作两道士从天而降，众目睽睽之下摄走妖怪国王。”银角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立刻就行动。 金角见银角如此，也心动了，只是...... “现已入夜，咱们便是要捉妖，也要等明日天亮。”金角道。 银角一听是这个理，当即按下激动的心情，吆喝宫人好酒好菜送上。 哥俩依旧是老规矩，天大的事儿都比不上吃饭喝酒。 另一边，李司司成功见着了乌鸡国王后。 李司司之所以选择以王后为切入点，只因原著中有这么一段。 真国王被害死，夜游神做法，令国王先给唐僧托梦，请孙悟空帮忙清除妖邪。孙悟空找上太子，告知真相：真国王被丢井中害死，如今坐朝的是个妖怪。 太子自然不信。孙悟空便让太子去找自己的母亲印证——因为真国王给唐僧托梦后，又给王后托梦了。 太子便去找母后。结果，母子见面，王后是这么说的：“孩儿，你怎么声音悲惨？你父王高迈，有一日龙归碧海，凤返丹霄，你就传了帝位，还有甚么不悦？” 此时，王后已经被真国王托梦了，知道自己的丈夫可能已经被害了。然而，她看到儿子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儿高兴些，你爹老了，快死了，你马上就要登基当国王了，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可见，她对国王是没什么真感情的。 佛道相争，李司司准备“渔夫”得利。 李司司在锦香亭内见着了王后。那王后端是气派，左右服侍的不是婢女宫人，而都是妃嫔。 是了，变作国王的妖怪乃是文殊菩萨的坐骑狮子，还是只被骟过的狮子。因此，这狮子化作国王后，只一心扑在前朝，再也不理会后宫。 后宫冷清，妃嫔无宠，讨好王后是她们唯一的出路。如此，王后便成了后宫真正的“王者”。 “见过王后。”李司司先行礼。 王后见着李司司，眼睛一亮，连道，“你就是大唐来的公主？！果是上邦大国，不与我同。哪里是个公主，分明是个元帅！”眼中异彩涟涟，全是惊叹。 “你要与我讨教女工？”王后上下打量李司司的漆黑铠甲，目光最后落在李司司的手掌上，心道，那手心里的茧子绝对不是拿针拿的，该是拿刀的茧子。 王后心念一动，屏退左右，“本宫与公主有要事商议。” 待清了场，王后只直直看向李司司，并不言语。 见状，李司司便知王后是个聪明人，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于是，李司司也不饶弯子，“确有要事相商，只是，眼下说来尚早。等过了今夜，王后便知晓了。”唐僧已进了宝林寺，今夜，夜游神就要让真国王托梦了。 李司司说得云里雾里，王后却不觉得被戏耍了，反而越发重视，当下，拉住李司司的手道，“本宫与公主一见如故，今日您就留宿在此，你我秉烛夜谈。” “极好。”李司司从善如流。 说是留宿夜谈，但两人不可能真的睡一张床上去的。李司司被安排在了王后隔壁的偏殿。 是夜，明月当空，清光皎洁如水。李司司合衣躺在床上不曾入睡，忽得，门外扑棱棱一声响，好似惊鸟的翅膀扑棱过树枝。 怪风平地起，气温陡降，屋内阴凉。李司司道，估计是那真国王的鬼魂来找王后托梦了。 果然，一刻钟后，正殿里响动多了起来，宫灯点起，驱散黑暗。有宫人前来请李司司去正殿。 李司司进了寝宫，瞧见王后着里衣歪靠在床边正在流眼泪。 见李司司来，王后眼睛一亮，忙不迭起身去迎，握住李司司的手道，“公主，这可如何是好。” 李司司拍拍王后的手，温声安抚，“莫慌，有事慢慢说。” 王后想起李司司先前所言，宛若能预知一般，料定李司司是个有神通的，便将刚刚的梦境道来，“我那冤家忽得水淋淋站到我跟前，唬了我一跳，还说他已经死了，如今坐朝的那个是个假的，是那全真道士变的。” “我原以为是个噩梦，做不得真。可想起您先时所言，心里便不得劲儿，慌得很。这才着人请您，还望见谅。”王后眉头紧锁，低声朝李司司道，“倘若是真，可如何是好。都说道士命长，如此，我儿何时才能继承大统。”——这才是王后最在意的事儿。 李司司提醒皇后，“国王还与你说了旁的没有。” 王后回忆，“对了，陛下说，他托了什么大唐来的和尚，请他救命。”王后神色严肃，问李司司，“公主，你们那儿的和尚有这般神通？能起死回生？”这可是大大的坏消息。 李司司笑道，“和尚不能，但佛祖能。” 王后疑惑，不解李司司之意。 李司司再笑，“殿下，您最在意的是太子，对不对？” 不等王后开口，李司司继续道，“你不必着急回答，先听我将自己的事情细细道来。” 李司司从四年前说起，“我的父皇乃是大唐皇帝，坐拥四海，制霸天下。然而，忽得有一天，他死了。” “没有疾病，没有伤痛，忽得就没了气息。满朝文武俱惊慌，一边料理后事，一边着手太子登基继位之事。” 王后听得惊奇，心道，那大唐的事儿怎听来耳熟？和自家好像。 李司司继续道，“大臣三请太子登基，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父皇又活了！” “啊！”王后惊呼，为大唐太子惋惜——到手的鸭子飞了！ “原来，我父皇是被勾魂勾错了，去了地府。从地府回来后，我父皇便大办水陆大会，推崇佛法。我往西天取，为得就是求取佛门真经。” 李司司越说声音越低，“皇帝为天下之主，可那又如何？佛祖神仙要他生，他就生，要他死，他就死！” “难道，咱们就该认命吗？！”李司司咬牙，“这天下是祖辈们马背上拼杀流血得来的天下，凭什么就拱手让人了？” 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百姓死绝之七八的时候，慈悲的佛祖在哪里呢？凭什么天下一统，万民生机复苏之际就来摘果子呢？付出和得到，完全不对等！ 王后听得有些糊涂，又好像抓住了什么，只说不出来，喃喃问，“那您是什么意思？所以，我家那个也会死而复生？复生后还会尊崇佛门？”在大唐上演过的曲目会在乌鸡国再度上演？ “一定会复生？”王后其实挺不情愿国王死而复生的，毕竟，道士当国王的这三年，自己真的过得很舒坦。 王后又道，“那道士这么不中用吗？他的神通呢？”她甚至指望起假国王能够给力些了。 李司司道，“您真以为那是道士？” 王后怔愣：“不是吗？”随即明悟，“他们是一伙的？”道士和佛门是一伙的？！这怎么可能？ 道士和和尚自然不是一伙的，可那假国王不是道士啊。 “这、这、这要怎么办？”敌人太强大，王后退缩了，“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无论谁当国王，自己都是王后。 李司司打破王后的幻想，“据我所知，贵国的太子不信佛，也不信道。”根据原著，从乌鸡国太子的谈吐来看，分明学得都是四书五经，尊得是儒家道义。 佛门能容得下一个不信佛的太子吗？他们此番操作，亮出拳头，或许能让老国王失了心性，至此跪了。可是，太子正年轻气盛，他能忍吗？ 第232章 果然，提到太子，王后沉默了。自家孩子自家知晓，那绝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可是，面对漫天神佛，你不忍，你不退，那是想死啊！ “公主，你一定有办法！”王后抓住李司司宛若抓住救命稻草。 李司司缓声低语，“假意迎逢，缓缓图之。” “我予你粮种，年年丰收。” “我传你医术，驱除疾病。” “我教你挖井修渠，无断水之患。” “衣食足，仓禀实，百姓安，神又如何，佛又如何！咱们不求他们！” 第198章 李司司觉得，天下根本不需要仙佛。 天下生灵，冷了会穿衣，饿了会捕猎，这是生物的生存本能。 在本能之上，人作为万物之灵，一直在发挥主观能动性： 无边的黑夜令人畏惧，便有了钻木取火，自从黑夜长明; 疾病伤痛剥夺走性命，便有了神农尝百草，自此征服死亡； 滔天洪水摧毁一切，便有了大禹治水，有了郑国渠，有了都江堰，自此贫瘠的关中平原变成沃野千里的“八百里秦川”，旱涝无常的成都平原脱变为天府之国。 人类本身凭借勤劳的双手，聪明的大脑，一步步从茹毛饮血走到了如今。一切的一切，与佛无关，与仙无关。 综上，仙佛无用。不仅无用，他们还起反作用，时而不时扰乱人间，以彰威严，索取供奉。明明啊，他们已经占据了天地灵气，却还有收割凡人手中的小猫三两只。 可恶！ 李司司想要将漫天仙佛一锅端了。然而，志气很大，却丝毫没有思路——自己大概率是打不过如来的。这要咋整？只能先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猥琐发育，寻找机会。 乌鸡国是李司司想要争取的人间力量之一——社会越发达，求仙拜佛越没有市场。 “此粮种，亩产千斤。”李司司拿出的是土豆，适合种植在日均温度高，昼夜温差大，光照多，土壤疏松的地方。乌鸡国正合适。 “果真？”王后捧着土疙瘩，顿时什么害怕顾虑都没有了——亩产千斤，便是菩萨来了也不要磕头了。 “自然是真的。”李司司推心置腹道，“大唐与乌鸡国本是一体，何该守望相助。” 王后一狠心，当下允诺，“本宫与您一见如故，欲令太子尊您为皇姐。” 李司司笑道，“如此可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又道，“今日已晚，殿下先安寝。若不出意外，明日太子定要来暗中寻你。” “好！”握着土豆，王后整个人都踏实了。 王后踏实了，在宝林寺的唐僧可难踏实。他这几日原本就心神不宁，怀疑你，怨恨他，一肚子的愁绪。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半夜来了个死鬼国王托梦喊冤。 唐僧头疼，根本不想管这档子事情。先推说，国王你既然已经死了，那就去阴司里告状去，找自己有什么用——哪里是个慈悲的出家人了。 死鬼国王道，“那妖道手眼通天，城隍与他喝酒，龙王与他有亲，阎王是他异性兄弟。”自己求告无门啊。 唐僧一听，更不想管事儿了。 直到死鬼国王说自己是夜游神送自己来的请齐天大圣斩妖除魔的，唐僧这才松了口，当下将这为难事儿推给了孙悟空。 孙悟空是个好显摆的，接了活计根本不嫌麻烦，只道这是又给自己送功绩来了。当下揽下活计，定下一系列策略。 “咱们先找太子呈情，好令他里应外合。再去水井下捞出国王尸身，然后再去见妖怪国王，诈他一诈.......”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孙悟空没有料到，李司司也没有料到。 却说那憋着大招的金角银角，大吃大喝又呼呼睡了个美觉，第二日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力量满满。 兄弟二人觉得状态很好，今日一定能万事顺利。当下化作两个仙风道骨的全真道士，驾着一朵祥云，落在乌鸡国皇宫的上头。 正值早朝，满朝文武闻得外头仙人降临，纷纷涌出大殿，在白玉阶前引领而望。 “孽畜！汝可知罪！”金角化作的道士声音威严，如洪钟大吕响彻皇宫内外。身在后宫的李司司听闻，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这是唱得那一出戏？！原著中有这？ 李司司疾步而出，抬头望天，一眼瞧见那祥云上的两道士。她不认得道士的模样，却认得大仙手里的宝贝——羊脂玉净瓶！ 这两货又要做什么？！ 云头上，金角还欲与妖怪国王掰扯两句，银角却等不及了，直接抬起玉净瓶，朝假国王一照，大喝，“妖孽！我叫你一声，你敢应吗？！” 假国王却也不慌，张口反驳，“哪来的妖道，胆敢.....”然而，话未说完，便被玉净瓶给吸了去。 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根本不需要喊名字应声才能收人，而是只要拿着法宝的人一叫唤，对方应声，就能收人——完全是逆天的法宝。 云头上，银角成功收妖，尔后冲底下满朝文武喊话，“汝等都被蒙蔽了！这国王乃妖精所化，如今已经被贫道收服。” 金角银角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消灭了邪恶。然而，众大臣看到的是：突然冒出两妖道，将他们贤能威武的国王给抓走了。 “何方妖孽！可敢下来一战！还不速速放了我家陛下！”武将一手叉腰，一手指天骂阵。 金角银角对视一眼，心里都是疑惑：怎么何想象中的不一样？ 李司司扶额：这两个蠢货！既是要收妖，那也得让妖现了原型再收啊！——原著中，孙悟空就是这么干的。 “你们的国王是妖怪变的！”银角扯着嗓子与地上的武将对骂。 “一派胡言！”那武将中气十足，嗓门大得震天，“陛下自来勤政爱民。御门听政，寒暑无间；爱惜百姓，轻摇薄税；虚怀纳谏，知人善任.......” 洋洋洒洒一大段话，总结下来就是：这么好的国王，怎么可能是个妖孽! “妖道！还我陛下！”说话间，弓箭手到位，万箭齐发，朝着云头上的金角银角飞射而去。 弓箭射程不够，武将再喊：“弓弩手何在！”绞盘弩车被推到白玉阶前。 金角银角被凡人的阵仗给吓住了，心里俱是不解：不过是收了个妖孽，至于这样吗？这些凡人是疯了吗？他们难道不怕死吗？ “先撤！”金角扯了银角跑了。 地面上百官见状，立时道，“张贴通缉令，全国搜捕妖道！”又喊，“快请太子殿下入宫主持大局，请王后娘娘临朝摄政！”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前朝的动静传到后宫，王后又惊又喜，一边更衣换上朝的礼服，一边与李司司说话，“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陛下他这是.....他这是龙归碧海了？” 李司司看着王后宛若过年一般的喜庆模样，提醒道，“娘娘，这个陛下没了，且还有一个呢。”假国王被摄走了，真国王已经在复活的路上了。 王后的笑容消失，沉声问道，“没有旁的法子么？我这就下令全国禁止拜佛求道，无论是道士，还是和尚，通通驱逐出境！” 按照李司司的说法，唐朝来的和尚会复活自己那死鬼丈夫，既然如此，那就釜底抽薪，禁止一切和尚道士在乌鸡国境内活动。 李司司道，“行动太过激进，反倒不妥。”她与王后耳语，“抓走一个国王，又来一个国王，谁能证明，再来的国王是真的呢？”不下死手，但是合理怀疑还不行吗？如今又没个基因检测技术。 王后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另一边，离城四十里开外的宝林寺内，唐僧师徒还不知道朝堂上的变故。孙悟空依照原本计划去城外诱出城打猎的太子。 然而，左等不到，右等不见。孙悟空没了耐心，嚷嚷道，“那老国王不是说太子每日都出城打猎么？今日是个怎么回事？” 孙悟空抓耳挠腮，变化成了个道士模样，进城去询问。结果，才到城门口就被一队官兵团团围住。 “道士！道士！这里有个道士！”官兵们高喊起来，刀枪棍棒指向孙悟空。 孙悟空见势不对，化风脱身而去。 士兵们见道士凭空不见，又大喊，“妖道！妖道！是妖道！” 化风而去的孙悟空又化作一只大山雀，飞入城中。不需多打听，孙悟空在城中盘旋一圈，便将事情搞清楚：今早，假国王被两道士给收走了。 “怪哉怪哉。”孙悟空挠头，“假国王不也是道士么？道士收道士，算怎么回事？” 孙悟空百思不得其解，一溜烟跑回去向唐僧汇报，“皇宫里的假国王今早被两道士给收走了。” 唐僧闻言大喜，“如此可好，此间事了，咱们继续西行去吧。”涉及皇权阴谋，唐僧避之不及。 “怎么就了事了？”孙悟空早已将要假国王视做自己刷功绩的道具，此时道具被抢，焉能服气，嚷嚷道，“今早的两道士说不得是假国王的同伙呢！” 第233章 “莫要多事，拖累了为师。”唐僧心里慌乱乱的，只想离开乌鸡国这个是非之地。 孙悟空道，“你不济事儿，安心在宝林寺呆着，此事俺老孙自有主意。” “随你！”唐僧一甩袖子，躲屋里念经去了。 孙悟空扯上沙僧，“走，咱们去皇宫寻宝贝去！”孙悟空打算去皇宫将真国王的尸体打捞出来。 与此同时，李司司也见着了乌鸡国太子。王后为二人相互介绍，“儿啊，这乃是大唐上邦的公主，能文能武，本领非凡。” 在此之前，王后已经私下向太子交代，“国不可一日无。然，汝为新君，不仅年幼，且三年不在朝堂，臣强君弱，江山不稳。母后为你寻了一靠山，正是大唐公主，你尊其为皇姐，得大唐庇护，以制衡朝堂。” “母后。”太子不愿意，拧眉道，“唐王李世民自称王位，一统江山，尚未心足，又过海征伐。今日我借他之势，无异于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且自我国立邦，不与大唐相通，更不进贡。怎到我儿就......”太子不服气。 王后道，“大唐离乌鸡国五万八千里，山高路远，便是来伐，也不是个容易的事。再有......”王后摊开手掌，露出土豆，“此粮亩产千斤，倘若结盟，公主便将此粮赐予乌鸡。” 太子倒吸一口，“当真？亩产千斤？” 王后：“公主何必唬我。” 太子转念一想，还是不对，“结盟结盟，需得双方获利，大唐公主能从乌鸡国得到什么？” 王后对儿子知无不言，她低声道，“公主要乌鸡国自此不信道，也不尊佛。” 太子是个聪明的，他眼睛一亮，“您是说.....” 王后点头，“大唐富硕，为仙佛所窥。正如当年，汝父王，先尊佛，再信道，可兜兜转转.....唉....”王后叹气，握着太子的手道，“我知你的性子，必不可屈居人下，当个傀儡。” “我不会！”太子想起幼年父王在金銮殿上送金帛与和尚修缮佛殿佛像，想起父王与道士同吃同睡，兄弟相称。 太子咬牙，“我必不与父王同！” 说通了太子，王后方才安排太子与李司司见面。 面对李司司，太子不卑不亢，眼神清明。 李司司见他模样，笑道，“本宫观太子，却有几分故人模样，竟似父皇年少之时。”夸一个人有李世民的风姿，那可不是一般等级的夸奖，特别是这个还是一国太子。 李世民是什么人？十六岁首战突厥告捷，十七岁万军之中救父，十八岁晋阳起兵攻入长安，十九岁受封秦王，其后便是南征北战，夺取陇西，收复北方，围攻洛阳，直至二十七岁玄武门之变，一举称帝。 李世民，皇帝中的皇帝。 果然，太子克制不住嘴角上扬，看向李司司的眼神亲近许多，矜持道，“愿乌鸡国与大唐共享太平盛世。” 第199章 国不可一日无主。乌鸡国国王失踪后，太子在文武大臣的拱卫下登基称王。 新王登基的第一条新政不是为父报仇，而是向远在南瞻部洲的大唐称臣进贡。 不是没有达成反对，然而当新任国王拿出亩产千斤的土豆，所有人都闭嘴了——进贡而已，喊他李世民爸爸都成！ “难道朕不要面子吗？”新国王苦着脸，“然国内动荡，敌人未明，面子又算得什么？里子才是实在的。” “圣上英明！”众臣拜服。 随即，在登基大典之后便是认亲大会：新国王认大唐荣阳公主为姐，尊其为乌鸡国大长公主。 公主仁慈，体恤小国不易，拨千金巨资，建设善堂，抚育孤弱，赡养老人。 “善堂不能只进不出，否则早晚坐吃山空。”在上一轮的白蛇传世界，李司司积累了充足的基层组织建设经验，组织架构、管理模式、上课教材全都是现成的，拿来就能用。 李司司将识字启蒙、基础医药大全等教材交给王后，“可开设学堂，分阶段教学。识字启蒙、卫生常识等课程，全民免费。 更加高阶的课程，比如刺绣、纺织、医术等，择优录取的同时亦可花钱学习，算作一项收入。” 李司司将善堂交给王后打理，王后却很忐忑，“本宫能成吗？” 李司司不正面回答，只道，“陛下年少登基，明里有权臣掣肘，暗中有仙佛窥伺，行动荆棘。您不助他一臂之力，又有谁能帮他呢？待善堂的第一批学子学成，那便都是天子门生，陛下的心腹助力。” 闻言，王后眼神坚毅。 李司司又道，“您放心，我会留下一部分人手。一则辅助您建成善堂，二则为了保持通信。一旦有难，您往东可求助长安，往西可找我回援。” 李司司将一桩桩事情交代得妥妥当当，王后听了越发定心，向李司司行了个大礼，“多谢公主！” 李司司正与王后细细规划，手下来报，言是那两位回来了——自然是金角银角。 李司司原本还觉得金角银角是两个做事不用脑的蠢蛋，如今看来，这两蠢蛋倒是挺旺自己的，总是能够歪打正着地有利于自己。 此番要不是这兄弟两个冒冒失失将假国王抓走，自己也没这么容易趁机插手乌鸡国的朝政国事。 李司司辞过王后，见着了灰头土脸的兄弟二人。 双方见面，谁也不先开口——金角银角觉得丢了大脸，李司司是着实不知该怎么说：夸一顿还是骂一顿？ 最终，李司司还是决定骂一顿，“你们做得好事！坏了老君的大事儿！” 银角闻言不满，“虽没成事儿，可也没坏事儿吧。” 李司司冷笑一声，不多说，只问，“那妖精国王呢？” 银角晃晃玉净瓶，笑道，“早化成水了。” 闻言，李司司心下一定：死的好！死无对证，扣在道家头上的黑锅就甩不掉了。 李司司又问，“是个什么妖怪？” 银角道，“是个狮子。”化到一半的时候银角没忍住，拔了塞子瞧了一眼，看到了半个狮子脑袋。 “狮子？也不知是哪里的狮子。”李司司面上疑惑，心里却在盘算，要是能让老君知道自己被佛家算计背了黑锅，这才妙呢——佛道之争必然再度激化。 可是，怎么才能让金角银角知道，那狮子是文殊菩萨的坐骑呢？ 不待李司司想出个好主意，外头闹腾起来。 小黄门来报，“宫外来了几个和尚，送先国王回来了！” 原来，孙悟空吭哧吭哧一通操作，先是找回了真国王的尸体，又阴间阳间的想办法复活国王。又是下水，又是上天，前前后后忙活了好几日。好不容易救活了国王，城里传来消息：新国王登基继位了！ 孙悟空：！！！自己忙得像个笑话！ 当下，孙悟空领着真国王去皇宫认亲了。 李司司被请到金銮殿的时候，孙悟空正在与前太子.现国王讲来龙去脉，“三年前，那全真道士将你父皇推入井中，自己化成国王的模样，当了三年国王。” 前太子望着殿上那老者，确是是父王的模样，可那又不是父王，自己的父王是威风凛凛的盖世英雄，绝不是眼前这畏畏缩缩、吓破胆的小民模样。 前太子道，“这位长老或许有所不知，我父王在几日前为两个妖道所掳，生死不知。” 孙悟空急急道，“那国王是假的，是道士冒充的。” 前太子道，“倘若是道士冒充，为何又被道士抓走？”这不合逻辑。 “不是这么回事儿！”孙悟空着急地抓耳挠腮，指着前太子道，“你小孩儿不懂。” “大胆！”前太子爆喝一声，“你个和尚，朕好言与你分说，你却这般无礼。你领着一老汉冒认皇亲，可是死罪！” “我儿！”老国王终于开口，“不得对长老无礼！”又对孙悟空道，“小儿不懂事，不知您的神通本领，方才冒犯。” 说着，老国王拿出自己的白玉珪，问前太子，“儿啊，你可认得此物？” 前太子自然认得，可是，那又如何？难不成谁拿着白玉珪，谁就是自己的爹了。 前太子道，“这是我家宝贝，只是三年前被那求雨的道士给偷走了。如今他在你手中，莫不是你就是那道士？如今又化作父王的模样来哄朕？” 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恰在此时，孙悟空瞧见了李司司，连忙道，“公主！公主！你快帮我说说！这小国王脑子打结，说不通哩。” 李司司道，“大圣，您让我怎么说？人间规矩自来与天上不同，他们都是肉眼凡胎，没有神通本领，看不破魑魅魍魉。” 你们一会儿道士来呼风唤雨，一会儿和尚来打假，真真假假，把人家都搞糊涂了，没有信任可言了！ 李司司又道，“这还是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不然，你们几个已经都被拿下了！” 唐僧唬了一跳，大骂，“你这弼马温！专撞空头祸，连累我等！” 第234章 “师父你别说。”孙悟空让唐僧闭嘴，他捕捉到李司司言语中的漏洞，道，“小国王不知我的本事，公主你还不知道吗？为何不与我背书？” 李司司无奈，只得冲前太子道，“陛下，此乃齐天大圣孙悟空，有火眼金睛，能辨天下真假。” 前太子自是知道李司司对仙佛们的态度，冷笑一声道，“皇姐，莫要被这些出家人给骗了。他们可不是一心为公，毫无私心的。” 闻言，李司司冲孙悟空一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孙悟空抓耳挠腮，问，“你到底怎么才能信？” 前太子叹气摇头，“我也不知我该怎么信。”心中对仙佛越发痛恨：自己的父皇自来勤政爱民，未尝有半点昏庸之举，结果呢，还不过是仙佛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眼前的那老汉，是真的又如何？说明父王被丢在水井里泡了三年，惨不惨？！ 眼前的老汉是假的，又如何？说明真父王被妖道摄走了，生死难料，悲不悲？！ 一国之君被玩弄于鼓掌之间，天下百姓在这些仙佛眼中，又会算什么？浮尘蝼蚁罢了！ “长老，有皇姐为你作保，朕不治你的罪，你走吧。”前太子闭眼叹气。 “你难道不认生身之父母？！”孙悟空大怒，露出凶相。 老国王忙道，“儿啊，你要是不信，可问你母后。问他夫妻恩爱之情，比三年前如何。只此一问，便知真假。” “你！”前太子望向老国王，痛心道，“此诛心言！！！” 倘若这三年间坐朝的国王真是假的，那与之共处三年的母后，在真相大白之后，能有活路？！ 眼见场面要乱，李司司站出来，冲孙悟空道，“大圣，你既要证明眼前这个是真国王，那得要将假国王给拿住，当庭对峙才是。” “啊！！！”孙悟空暴躁，“俺老孙去去就回！”说罢，化作一道光消失了。估摸是去搬救兵了。 李司司指向唐僧，对前太子道，“这些个和尚不是恶的，兴许有些糊涂，但绝不会有心为恶，先将他们妥善安置了吧。” 李司司处理好前头的事儿，回会后宫，就被金角银角两个堵上门，“怎么回事？怎说是求雨的全真道士害了国王，假扮成国王？那狮子精哪里是个道士？”两人都是老君的童子，是不是自家的道士，还不是一眼就知。 李司司叹气，“所以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说着将所有线索摆出，细细梳理。 “按照孙悟空那边的说法，老国王托梦求救。从老国王的口中得知：乌鸡国干旱三年，来了个道士求雨解了干旱。国王与道士结为异姓兄弟，和和美美了两年。忽得一天，道士害了国王，自己变成国王的模样，做了三年国王。” 金角补充，“按照描述，那道士确是我派的道士，使得正宗的五雷道法，方才求到了雨。可是那狮子精不是我家的....而且不是和和美美两年，何故忽然起了杀心？”金角糊涂了。 李司司提醒，“想想落魄的宝林寺。” “啊！”金角恍然大悟，一脸愠色。 “哥？”银角还稀里糊涂。 “欺人太甚！”金角咬牙，“定是佛门见道士得了国王的青睐，使的下作招式！狮子精害了道士，化作道士的模样，又害了国王！国王便以为是道士做恶。” 好大一口锅扣在了道家的头上！道士都敢杀了国王取而代之，试问，有此先例，此后凡间国度，谁还敢尊道信道啊！这简直是绝户计！ “佛门？”银角也恍然大悟，“文殊菩萨不就养了好多的狮子！”说着直拍大腿，懊悔道，“可惜！可惜！那狮子都化成水了！哪里来的证据！” 金角眼神一厉，冲银角道，“咱们回禀老君去！此事，咱们占理！”话音刚落，兄弟二人化风而去。 这厢，孙悟空上天摇人了。那边，金角银角也找太上老君告状去了。 李司司大喜：打起来！打起来！ 第200章 到底是孙悟空的脚程更快些，金角银角尚未飞到天庭呢，孙悟空已经通过那摄走假国王的道士使用的法宝，找到了兜率宫太上老君哪儿。 “哎呦，偷丹的贼怎又来了？”太上老君不拿正眼瞧孙悟空。 孙悟空先是行礼，又笑呵呵道，“老官儿，这回可是你的不对喽。” “你是不是有两宝贝，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孙悟空气势十足，只觉此番觉得是自己占理。 “先是在平顶山，有金角银角两妖魔，用红葫芦收我，又绑了我师父。我不曾上来与你计较。如今倒好，真当俺老孙是好欺负的？那两妖魔又去乌鸡国作恶了！” 谁知，太上老君半点不慌，笑眯眯道，“不干我的事儿，你不可错怪了人。分明是海上菩萨再三向我借人，我才送两烧火童子下界，化作妖魔，考验你师徒呢。” “哦？”孙悟空吃了一惊，不知还有这等事情，心道，菩萨好过分，分明是他让自己保唐僧取经，又何故设这千难万险？这不是折腾人么。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嘴长在太上老君的身上，话都是他说的，自己还真能拿着他的话去质问菩萨？ 孙悟空想得心烦，晃晃脑袋道，“旧事不提，旧事不提。只说眼下。” “你那两童儿收了假国王，却给我惹了麻烦。我手里的真国王没法自证了。”孙悟空想要太上老君出面解决此事。 太上老君还不知下头的事情，哪能贸然答应。正想着怎么忽悠走孙悟空，忽得听童子们喊了起来，“金师兄、银师兄回来啦！” 金角银角入殿，一眼瞧见孙悟空，大骂，“你个泼猴，还恶人先告状不成？” 太上老君一见两童子的嚣张气焰，便知其中事情于己有利，当下假装呵斥道，“休得无礼！” 银角上前，行了大礼，将乌鸡国的事儿，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只隐去了李司司的一部分。 “师父，咱家的道士好心求雨，救助万民，结果呢，被菩萨的狮子给害了！” “害了还不说，还泼咱家的脏水！他们真是太黑心了！”银角觉得自己这把稳赢。 孙悟空听得一愣一愣，他完全没想到乌鸡国真假国王事件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大闹天空，啥都不懂的小傻蛋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被卷进佛道之争了！ 麻烦！孙悟空挠爪子，想着脱身之策。 太上老君则拿过玉净瓶，揭开盖口，倒出一股仙气，用手一指。那仙气便化作一头青色巨狮，头似大缸，眼如灯盏，放着红光。 太上老君捏着胡须笑道，“这般神俊的狮子，也不知是谁家的。” 银角嚷嚷道，“还能是谁家的，我认得他。蟠桃会那回，文殊菩萨就是骑这青毛狮子来的！” “莫要胡说。”太上老君又是佯装斥责，只道其中必有误会，令金角银角牵着狮子去天庭各处问问，到底是谁家丢了狮子——约莫等于游街示众了。 金角银角兴高采烈领命，孙悟空哼哼唧唧，“嗯嗯，那什么。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怕耽误久了，俺师父在下头出事，就先走了....” 孙悟空想开溜，太上老君哪肯，“你这猴子，狡猾得很，刚刚质问我的时候，可没怕耽误正事儿。”必要孙悟空去当个“目击证人”。 无法，孙悟空只得跟着金角银角拴着青毛狮子，满世界去问，“谁家丢了狮子？谁家丢了狮子？这狮子下界做恶去啦！” 不消半日，文殊菩萨就亲自来了兜率宫，带了金砂赔礼，“孽畜顽皮，私逃下界。”被人拿了短处，原本的话术也不能用了，只能避重就轻捏着鼻子认了。 太上老君道，“菩萨多心，孩儿们打闹顽皮，这点小事，哪里要你亲自出面了。” 文殊菩萨笑笑不敢言语，只道那孽畜是死是活，全凭老君做主——死了一个全真道士，哪怕那道士不知是哪个山野旮旯里的。可是，既然捅到三清跟前，那便是大事儿。 太上老君也笑笑，“我这儿无妨，佛道本一家。”似乎是大度不计较，谁知话风一转道，“只是要给底下凡人们一个交代，真真假假，他们闹不清楚，连亲爹都不敢认。岂不是人间惨剧。” 这才是送命的。让佛门于天下众生面前认罪，此后，佛门还能收割人间香火？凡人只是没有法力，可是并不蠢傻！ 文殊菩萨只道此关难过，早有准备，笑道，“是该如此。我亲自跑一趟。” 太上老君这才满意点头。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孙悟空在天庭逗留大半日，乌鸡国已经从初春到了冬日。 “那猴子怎还不回来！”唐僧着急要命，只觉孙悟空一去不回是将自己丢下跑了。 “我就说不该管这闲事儿，他偏要逞能！”唐僧抱怨不断，“一耽误就大半年，事事如此，还取什么经！” 可即便等得不耐烦了，唐僧也不敢提出不等孙悟空，自己先走。 第235章 “师父，冬日行路不便，咱们全做休整了。”沙僧劝说，“再有，公主也没启程呢，咱们也不算落后。” 唐僧这才收了抱怨。 一路西行，李司司在乌鸡国停留时间最长。在她的帮助下，乌鸡国国力大幅度提升，无论是育种播种的农业技术，还是纺纱织布的工业技巧，造桥铺路的基建水平，以及医疗方面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简直是跑步前进。 “皇姐！”小国王这一声姐喊得心甘情愿，“年关将至，送往大唐的贡品和国书不日便要启程。皇姐可有什么要捎带回去的。” 李司司道，“本宫这边自有人马。”李司司要把土豆送回长安。总不能乌鸡国都开始种植了，大唐还没有吧。 说完国事，小国王与李司司说起家事，“那老翁确是我父王。” 天下哪有孩子认不得父母呢。哪怕甫一见面，觉着不妥，觉得好似变了个人。可是大半年下来，父子二人时不时见面，哪里还有认不出的呢。 “父王遭逢大难，才会移了性情。”想到父王的遭遇，小国王对仙佛恨意愈重。 可是，即便知道那就是自己的父亲，小国王却不能认——难道还要将王位拱手相让吗？父王已经不是昔日的雄主，只怕他一旦重登大位，便要将国家拱手相让。 他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李司司道，“陛下，欲成大事者，必忍常人之不能忍。为天下百姓计，为江山社稷虑，您必须痛苦前行。” “明白，朕明白！”小国王握拳。 小国王心情激荡，雄性壮志，正欲拉着李司司说国家发展五年计划。小黄门急急来报，“陛下，外头祥光万丈，彩云连连，上头来了好些个菩萨！” 小国王：菩萨来了，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云团之上，金角银角昂首挺胸：光彩啊！扬眉吐气啊！ 孙悟空则缩着身子，抓耳挠腮：毛爪了！原本想捞功绩，结果反闯了祸，将菩萨的脸撕下来丢地上踩了。 “菩萨，此事因俺老孙而起，还是俺老孙下去与那小国王说道明白。”孙悟空绞尽脑汁想着补救的办法。 金角银角在旁边一听，立马瞪目：这是作弊！ 谁知，文殊菩萨摆摆手，“无妨。”说着按下云头，接近皇宫。 地面上，小国王领文武大臣来见，老国王、王后、李司司亦然在列。 “痴儿，你可认得我？”文殊菩萨望向老国王，化作一凡僧模样。 老国王觑眼细看，满脸茫然。 文殊菩萨道，“ 你不知道。因你好善斋僧，我佛差我度你归西，早证金身罗汉。我化作凡僧渡你，你却不识我是个好人，将我捆了丢在御水河中浸了三天三夜。” 事情到了文殊菩萨口中，又变了个意思：青毛狮子下凡，不是作恶，是报仇的。 老国王将自己浸泡在河水中三天三夜，青毛狮子便将老国王丢井里受三年水灾。此乃“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文殊菩萨的话依旧是漏洞百出：比如，他是个菩萨，凡人怎有本事捆他？比如，青毛狮子报仇便报仇，何故先杀了全真道士，又化作道士的模样害了老国王？ 然而，菩萨之言，谁敢反驳。便是金角银角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咬牙切齿，暗搓搓地瞪眼睛。 老国王更不敢反驳了：菩萨都说了，早就想度你归西啦——归西，不就是死球没命么，说得好听而已。 李司司则品出了又一层含义：三年前，正是老国王弃佛尊道的时间点，估摸是佛门想要扳回一局，强行让老国王下线，只是不知那个环节出了岔子，才有了后面更加曲折离奇的故事。 文殊菩萨道明前因，方才对小国王道，“那便是尔父，错不得。” 专门点出这一点，一则算是对太上老君“父子不得相认”之言有个交代。二则，文殊菩萨看出老国王已经被佛门力量降服，而小国王却是个不驯的。如此，合该拨乱反正，由信佛的老国王继续统领乌鸡国，方才是好。 小国王握拳，隔着满朝文武，望向昔日的父王。 老国王回望年轻的儿子，忽得噗通一声跪下，冲着漫天的祥云磕了一个响头，“弟子已死三年，今蒙圣僧相救，重启新生，愿放下红尘往事，皈依我佛，随圣僧西行，挑担牵马，执鞭坠镫，服侍圣僧。” “父王！”小国王悲怆大喊，心中恨意如野火燃燃，席卷獠原——好好的国家！好好的家庭！那些个仙人佛祖偏偏要来掺和一脚！真当天地为棋盘，万物为棋子吗？！ 第201章 乌鸡国的闹剧以文殊菩萨现身收场。然，一切远没有结束。 太上老君一系不会满意于文殊菩萨蜻蜓点水一样的“认罪”，后期必然还会重拳出击。 另外，国不可一日无主，更不可有两个主。一个新国王，一个老国王，必是要分出个上下来的。 老国王表示自己不当国王了，要服侍唐僧西天取经。但李司司却觉得此举不妥——一国之主当和尚去取经，这不是抬举佛门么。 于是，李司司主动出击，找上国王父子二人，提出建议，“自是要去大唐送国书，恐怕要有些身份重量的人出使才是。贞观四年，高昌国国王麴文泰就曾亲赴长安觐见。父皇赐其妻宇文氏姓李，封常乐公主。”大唐与高昌也是有过一段蜜月期的。 老国王并不知道李司司与自家儿子是穿一条裤子的，此时李司司拿高昌国举例，顿时惶恐——高昌，那是太岁坟头上跳舞不要命的主，早晚要亡国！ 高昌国都是国王亲赴长安觐见，他们乌鸡国难道还不如高昌国有诚心吗？ 老国王只觉是满身长虱，抓了一个还有一个——天上菩萨的事儿还没完，地上大唐的事儿又来了，怎就如此流年不利了！ 小国王明白李司司的意思：这是要将老国王送大唐去，一则避免老国王破坏他们在乌鸡国的发展计划。 二则，老国王到了大唐，便就是人质了。自己这个做儿子的，难道能弃父不故，反叛大唐吗？ 电花火石间，小国王心有定夺，“父王，此番出使大唐，恐怕还需您亲自跑一趟了。” 这是最优解。与其在未来一次次的政见不和中消磨掉父子情分，反目成仇，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留给彼此体面。 老国王一愣，没想到儿子这般果决。要知道乌鸡国离大唐五万八千里，山高路长，行路艰难，自己说不得能死在路上。 老国王望向儿子年轻的面孔，目光落在其身穿的飞龙舞凤赭黄袍上，恍然意识到：这是一位年富力强、冉冉升起的君主。 而自己则已日暮西山，是该退下了。 当下，老国王应下李司司的议题，亲赴长安，献上表书和贡品。 “父王！”小国王握住老国王的手，这一刻是真正的父子情深。 “乌鸡国就交给你了。”老国王反手握住小国王，握得用力，叮嘱道，“你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万万要谨言慎行。” 都是一国之主了，还要谨言慎行？老国王这般说，自然是提醒儿子莫要招惹和尚道士，该上香上香，该捐钱捐钱，花钱保平安吧。 小国王听懂了父亲的言行之下，只不言语。 老国王见状面露凄惶，哀声道，“儿啊，你莫要头铁哩。” 小国王还是不语。老国王无奈，只得收拾行李准备出使大唐。 唐僧听闻出使之事，甚是欢喜，拉着老国王说了许多大唐风物，“三州花似锦，八水绕城流。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说不尽的人间风流富贵。 又道，“您既有心向佛，到了大唐，可往洪福寺去。”又絮絮叨叨说起洪福寺的大和尚、小沙弥们，总体一个意思：我的家乡，那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地界。 “哎。”老国王应声，嘴角苦涩——我的国家也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地方，如今自己却要离开了，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 离别之日，唐僧师徒往西，老国王往东。 “只恨不能常伴圣僧左右，聆听佛音教诲。”老国王如今对佛门道家都尊重得要命，张口就是一溜烟的体面话。 唐僧却道，“说不定我自西天取经回，陛下还在长安，正是我们的再聚之日呢！”倒是非常自信。 两厢别过。李司司却不曾启程，只道要等来年开春，等乌鸡国土豆丰收了，自己再启程。 乌鸡国之后，便是火云洞收服红孩儿了。李司司不愿意趟这趟浑水——红孩儿身份成谜，菩萨要收他，自己救还是不救？左右都是得罪人的事情，李司司溜了。 “皇姐，你也会那些飞来高去的仙法本事吗？” 乌鸡国经历短暂的动荡之后，一切步入正轨。国王度过了最开始的艰难阶段，终于有了闲心，向李司司讨教起法术来。 “你想学？”李司司并不私藏，“可以教你，可并不比四书五经容易。” 第236章 “想学！” 李司司在乌鸡国广收门徒，开班授课，不用风餐露宿，不用除魔灭妖，更不要在大佬手下讨生活，日子巴适的很。 期间，大唐还传了书信过来，一封是公主府的，一封出自皇宫。 公主府的来信说了两件事儿：一是生意上的事儿，北边的羊毛生意、西边的棉花生意，都是蒸蒸日上，公主不必挂心。 第二件则是家事，说是驸马家过继了个男孩到驸马名下，好继承香火。 “驸马？”李司司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身体的原身不仅英年早婚，还英年守寡。 “我有个死鬼丈夫？虽然死了还给我添了个儿子？牛！”李司司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驸马家打得什么主意：自己这冷灶公主眼瞧着又热火起来，又上赶着来了呗。 李司司提笔回信，先交代了一下生意上的注意事项，令管家直接将生意收入的七成上交皇帝私库。 李司司根本不缺钱，做生意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推动纺织业发展，创造适合妇女的工作岗位。与其让银子在仓库里落灰，不如交给李世民充作军资或者善款——花出去的钱，那才是钱。 说了正事。又说家事，“驸马英年早逝令人惋惜，择选子嗣继承香火之事乃是人之常情。”可是，你继承驸马的香火，可别想占公主府的边儿。 于是，李司司干错利落，告诉管家，别管过继的事儿——这事儿本就和公主府无关。 “自当和离，再无牵连。”谁说人死了就不能离婚呢？李司司要做的事情着实太多，没功夫牵扯这些家长里短，只快刀斩乱麻，以绝后患。 回了公主府的信，李司司打开皇宫来信，依旧是李世民的笔迹。信中也说了两件事：一是西征高昌国不利，侯君集的军队在路上走了几年都没走到高昌。 李司司一看，便知是有仙佛弄鬼。大概率是佛门，因为高昌是崇佛的。 对此，李世民和李司司是一个思路：先清小兵再攻塔——先拿下西域诸多小国，对高昌形成合围之势。 “乌斯藏国、宝象国、乌鸡国。”李司司掐指一算，自己一路西行，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和沿途的国家建立了紧密联系。李司司喃喃自语，“说不得能拿下天竺国呢。” 李世民的信中提的第二件事，便是驸马家的过继之事了。 自己女儿喜当娘，李世民能高兴？他是想办了驸马家的，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找个由头就能办了。只是顾及李司司，李世民竟在信中询问李司司的处理意见。 “啧。”李司司咋舌，“看来我现在拥有很大的话语权嘛。” 李司司提笔回信，先详细说了西域诸国的情况，又写佛道之争——刚出长安那会儿，李司司写信还很保守，涉及敏感词汇都会很含糊，担心被神仙们瞧了去。 后来发现，自己根本是杞人忧天，神仙们的眼睛哪里会落到凡人身上？就像凡人不会在意忙忙碌碌的蚂蚁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比如说，李司司敢肯定，观音菩萨四年前在长安布局启动西行取经项目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长安。否则，她该发现长安不对劲——和尚们的日子一天比天难过了，佛门不仅没有兴盛，反而在一步步衰败。 但是观音菩萨并没有察觉出异样，她的注意力都在取经人身上——真的是太自大了。 李司司曾经思考过，为什么金角银角既懒又蠢，还傲慢。得到的结论是：物似主人。 那些诞生于盘古开天辟地之时的大能们，集天地灵气，享日月精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长期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他们，大概率懒得进化脑子了，毕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他们一定会翻船的！——李司司是如此的相信。 李司司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关于佛道之争的想法，写完之后又点燃全烧了——小心驶得万年船，阴沟里的老鼠就得躲得严实些，才能活得久。 千言万语化风去，李司司最终只在信写下，“人民万岁。” 从《尚书》的“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到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中华民族自古以来都是一个思想：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仙也好，佛也好，唯有，人民万岁！ 李司司写得心情激荡，忽得门外扑刺刺一声响动。 “什么人？！”门外护卫爆喝。 下一刻，房门哐当从外打开，两个身影闯了进来。正是多日不见的金角银角兄弟。 “公主！救人啊！”两人慌张。 红孩儿被观音菩萨收了，兄弟两个找李司司去帮忙。 李司司：不是！那可是观音菩萨！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第202章 “红孩儿？那是谁？与你兄弟是什么关系？这般着急？”李司司对着找上门来的金银角兄弟一通输出。 “红孩儿，乃是枯松涧火云洞的镇山大王，又称圣婴大王。”金角道。 “妖精？”李司司挑眉，“你家亲戚？”压龙洞的那一窝狐狸精就是金角银角的亲戚。 “算不得亲戚。”银角摆摆手，“算是同门，比较重要的同门。” “哦？”李司司不信。 为了通关，李司司不仅翻烂了原著，更看了不少up主的深度解读。大部分up主都一致认为：红孩儿身份成谜——剑指太上老君。 理由有下：1、红孩儿生得好看，比哪吒富态几分，活似年画上的喜庆娃娃——牛魔王能生出这样的漂亮孩儿？ 2、红孩儿会使三昧真火，而铁扇公主和牛魔王都不会使火——三昧真火是从太上老君炉子里来的。 3、红孩儿以山神土地为奴仆，这等待遇，能是普通妖二代能享受的？ 且红孩儿变作观音菩萨的模样，连猪八戒都蒙骗过去，说明红孩儿见过观音。寻常小妖能知道观音的模样？还能模仿观音说话的语气？又显得红孩儿来历不一般。 4、后期火焰山一关，铁扇公主恨绝了孙悟空，然而牛魔王在对上孙悟空的时候却没什么感情波动，甚至忙着去赴宴喝酒，都顾不上和孙悟空打斗。 5、红孩儿的母亲铁扇公主使得法宝名为芭蕉扇，太上老君扇炉子的扇子就是芭蕉扇，这里头能没有关系？ 李司司看了解说后，也觉得有些道理，红孩儿的身份的确有些蹊跷。可还是有牵强之处。 比如：铁扇公主和牛魔王感情很好——孙悟空伪装成牛魔王去骗芭蕉扇，喝了酒后，铁扇公主就拉着假牛魔王去睡觉歇歇。 而且，铁扇公主还会吃玉面狐狸的醋。倘若红孩儿真是铁扇公主和旁人的孩子，她与牛魔王的感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再有，红孩儿与牛魔王感情也很不错——抓了唐僧后便让小妖们去请老大王一起来吃肉共享长生。 这能不是亲父子？ 总之，红孩儿一家绝对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此时金角银角火急火燎跑来求援，似乎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你们得将事情如实道来，否则，我便是想帮，也帮不了。”李司司佯装生气，诈一诈金银角兄弟。 果然，金角沉默一会儿，缓缓道，“红孩儿算是咱们的师侄，他资质上佳，是老君的重点培养对象，他在火焰山修炼三百年，炼成三昧真火。如今被菩萨收做童子，这不是摘果子么。” 纵观西游记世界，西行路上的拦路妖怪大致分为四类：1、山野妖精，没有背景；2、太上老君派下来的；3、佛祖菩萨们的坐骑宠物下凡来的；4、其他神仙势力的坐骑宠物童子。 抛开山野妖精一类先不谈，太上老君派下的“拦路虎”都有非常显著的个人特点：法宝多，个人实力一般。 比如，金角银角有收人的红葫芦和玉净瓶，青牛精有收天下一切法宝的金刚琢。 再看佛门相关的妖精们：黄风岭的黄鼠精，会使三昧神风，连孙悟空都顶不住； 宝象国的狮子精，没法宝，变作国王将国家治理得风调雨顺； 通天河的灵感大王，自己锻造法宝，全凭一手黑操作吃小孩儿，还享人间供奉； 再有狮驼岭的白象、大鹏、青狮，都是不倚仗法宝，自身能力很强的大妖怪。 如此一对比，道家门徒显然落了一成：自身硬实力不够，全靠法宝加成，而且脑子也不怎么灵光。 显然，太上老君也意识到了本派的短板缺陷，正在努力培养后继力量，弥补硬实力上的短板。而红孩儿就是道教储备人才。 电花火石间，李司司想通了原著的隐晦之处，问道，“红孩儿的母亲？”铁扇公主看着也像是老君一系的：自己没啥本事，全靠法宝走天下。 金角点头，“是哩，红孩儿的母亲罗刹女是咱们的师姐。” “当年那孙猴子踢倒八卦炉，落了几块砖下界，所到之处化作火焰山。”金角将前情道来。 火焰山即成，太上老君便顺势而为，令门下罗刹女持专克火焰山的芭蕉扇下凡去。 第237章 原著中火焰山本地百姓这般说：“一扇熄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我们就布种，及时收割，故得五谷养生；不然，诚寸草不能生也。”自此，火焰山地界百姓皆靠芭蕉扇吃饭，道家独大。 “原来如此。”李司司若有所思——铁扇公主相当于太上老君的黑手套，下凡来收割信仰供奉来的。 而铁扇公主不仅完成了老君原本交代的任务，她还自主发挥，拿下了牛魔王——孙悟空没被压五行山下前，也是交友广泛，结拜兄弟不少。 当时妖界七大妖王，排名第一的便是“平天大王”大力牛魔王，孙悟空都要喊他一声大哥呢。 如此，铁扇公主持芭蕉扇下凡，一则，为老君守火焰山的地盘；二则，拿下妖王首领，算是为道家拉拢到一支力量；三则，生下了红孩儿这个样貌好、资质佳的“道家储备人才”。 如今，红孩儿为观音所擒，乃是道家一大损失。而这个损失才仅仅是个开头。在稍后的火焰山一难中，牛魔王、铁扇公主相继归顺佛门——火焰山的火焰灭了，太上老君没有地盘，又没了人。 “公主，你快想个法子，救救我那侄儿。”金角道，“佛门真是欺人太甚，这与拦路打劫何异？!” 人才就是资源，佛门明白得很啊。 李司司直言，“二位也真是看得起我了，观音菩萨什么段位，岂是我能对抗的。” “那要怎么办！”银角暴躁，“我上天找老君去！” 李司司道，“眼下的关键却不是如何救人，而是要防微杜渐。菩萨此番拿下红孩儿，下一步就该是红孩儿的父母了。” “你们且往火焰山去。”李司司对金角银角道，“子女便是父母的心肝宝贝肉，就怕佛门以红孩儿为要挟，逼迫那牛魔王和铁扇仙。” 忽得，李司司脑中灵光一闪：按照原著中的时间线，牛魔王找小三，可不就是在红孩儿被观音收走后不久吗？ 恐怕，牛魔王找小三是假，暗搓搓与道家搞切割是真。 李司司便道，“你们去看住牛魔王，说不得有异动。”牛魔王虽是个野仙，可是交友遍天下，群众基础深，一旦倒向佛门，对道家来说损失不小。 金角银角对视一眼，俱觉李司司说得有理。 “可是，红孩儿.....”红孩儿作为老君看中的人才，金角银角与他常有往来，如今红孩儿被抓，他们颇舍不得。 银角落下两滴泪来，“也不知去了南海，在菩萨那儿要受什折磨。” 李司司无语，说道，“你们既看中他，就该好生教导管教，不能只教本事，不教做人。” 看看红孩儿在枯松涧都干得些什么事儿，与土匪何异？山神土地都被他剥削得如同乞丐。这样的“储备人才”便是长大了，又能怎么样？ 被李司司一通教训，金角银角不吱声——李司司的一次次正确，让兄弟二人心服口服。 “你们就当红孩儿去深造学习了，说不得还能改了一身的臭毛病。等进修完了，再请老君出面，看能不能将人给捞回来。” 金角银角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与李司司告辞，往火焰山去了。 金角银角走了，李司司也与乌鸡国国王辞行，再度西行。 “皇姐，只等您一声号令。”临行前，国王依依不舍，眼中战意燃燃——恨不得现在就飞天上去与漫天仙佛打上一架。 “会有那一日的。”李司司如此承诺。 李司司继续西行，先至枯松涧，再过黑水河，一路上妖邪绝迹。路边野草丛中时而不时能瞧见小妖们尚未腐败完全的尸体——这段道路已经被唐僧的取经队伍清扫过一遍了。 凌虚子和狐十九两看了不禁心生凄惶：就差一点，他们就也是这般的下场了。 凌虚子想起当初自己被孙悟空劈头那一棍子，真正是鬼门关头走了一遭。 狐十九道，“我等也未做甚伤天害理之事，怎么就不该活了。” 凌虚子看狐十九宛若晚辈，教导道，“对凡人而言，我等便是威胁。仙佛除了咱们，便对凡人有恩，凡人便会塑像烧香供奉他们。” 简而言之，妖精只是立威扬名的工具。 “唉。”狐十九叹气，“天上有玉帝，地上有国王，咱们妖要是也能团结一致，受大王庇佑就好了。” 纵观天下，却没个妖精的国度。他们这些小妖们散落在山凹凹、水沟沟里，仙佛们抬手间就将他们灭了。 “咱们也会耕田，也能织布，还会建房，咱们和凡人也无什么不同。兴许生来蠢顿，可是，也可读书明理啊。”狐十九越说眼睛越来，她盯着凌虚子，“你说对不对？” 不等凌虚子回，狐十九一溜烟跑到李司司的马下，昂着头问，“公主，您说呢？我想认您当大王。”此大王非彼大王，而是天下众妖之共主。 李司司但笑不语。狐十九着急，连声问，“可以吗可以吗？” 李司司道，“那可不容易。” 狐十九笃定：“您一定可以！” 李司司见状，挥挥拳头，“那接下来，我可得亮亮手段了。” 第203章 建邦立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首先得要有地盘。纵观天下，好山好水大部分都被占领了。想要好地盘，必须要去争，要去抢。抢到了还要守得住。 再有，这还是一个妖精的国都。天庭会允许吗？佛道两家会允许吗？ 当年美猴王打翻南天门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呢——妖精与凡人不同，他们也是有神通本领的。 如黄风怪、大鹏、白象这等妖精，各个实力不俗。当这些个妖精聚集在一起，受统一管理，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粗略的计划在脑中过了一遍，李司司只道，“顺势而为，顺势而为。”先搭上太上老君的东风，借太上老君的势对付佛门，再暗搓搓发展自己，说不得啊，就能有建邦立国的一日。 正想着，探路的凌虚子来报，“前头有座城池，名唤车迟国。”说着，眉头微皱，道，“还见着几个故人。” 李司司：“哦？” 凌虚子：“就是唐僧师徒几个，只没瞧见那猴子，估摸是去化斋了。” 李司司闻言，当下知道这是到了哪个环节，冲凌虚子道，“你与十九在后头押车，我先走一步。” 车迟国和乌鸡国的套路很像，也是国家干旱，和尚求雨不得，来了道士求雨成功。国王自此尊道弃佛。 只是，乌鸡国国王弃佛，只是冷落不管。车迟国国王可是偏心无道，下死手了，对于和尚：“寺拆了，度牒追了，不放归乡，赐与仙长家做佣工”。 和尚想跑还跑不了，只因在那道士的挑唆下，国王将和尚们的画像全国张贴。 若有官职的，拿到一个和尚，高升三级；无官职的，拿得一个和尚，赏白银五十两。别说和尚走脱不得，便是那些个秃子、毛稀的，通通逃不走。 于是乎，和尚在车迟国便就成了最低等的人。 李司司领骑兵先行，不多时便遇到唐僧并沙僧和小白龙。李司司并不停留，继续策马疾驰，行至城外，远远便瞧见攒簇着许多光头和尚，还有三个道士。 那三个道士正在争执着什么，旦见其中一道士忽得发怒，从耳朵里取出一铁棒，抬手就要打。 “住手！”李司司爆喝一声。 然而，那道士似是耳聋了一般，手中不停，铁棒迎风化作碗口粗，只往另一个道士脸上一刮。顿时，被打的道士头破血流身倒地，皮开颈折脑浆倾。 那使棍的道士不是旁人，正是孙悟空所化。 “孙大圣！你何故伤人！”李司司叫破他的真身，孙悟空一见来得还是老熟人，便就停手，冲李司司道，“呦，公主，好久不见！” 另一个道士趁机屁滚尿流得逃了。 李司司策马上前，拧眉看向倒在地上的道士，问，“大圣，这人是什么大恶徒不成？” 孙悟空道，“可不是么！我三次令他放了这些和尚，他都不放，可不是找打？！” 李司司道，“您与这些小人物计较什么，放人不放人，岂是他们能够做主的。他们便是听您的，放了人，稍后上头追究起来，谁来顶罪？还不是他们自己受罚。如此，你让他们怎么办？” “再有，你既是要放人，自行放了便是，那铁链于您而言如面条般一拽就断。”所以，孙悟空根本就是在故意找茬，就为打杀道士。 李司司低头看了眼那死不瞑目的道士，再看那群干瘦如柴，惶恐不安的和尚么，心里堵堵的——和尚如何，道士如何，都不过是棋子，是蝼蚁。 “嘿嘿。”孙悟空被一言点破，也不恼火，笑嘻嘻对李司司道，“公主有所不知。”孙悟空凑到李司司跟前，压低声音道，“此乃菩萨的旨意哩。” 李司司面露不信，“你莫要哄我，菩萨能叫你杀生？” “啊呀，不是这个意思。”孙悟空抓耳挠腮，毛爪子指向那些个可怜和尚道，“公主可知他们这般受苦，怎还不死？却是有六丁六甲、护教伽蓝在暗中保他们不死呢。” 第238章 车迟国的和尚们受尽磨难，却连寻死都不得。投河的飘起不沉，服药的身安不损，悬梁的绳索断裂。总之，就是死不了，活受罪。 “既然能保他们不死，何故不救他们脱苦海？”李司司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书中描写的苦难和亲眼所见的苦难，那是两回事。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是亲眼所见依旧让人怒火燃燃。 说到这儿，孙悟空得意一笑，冲自己竖起大拇指，乐呵呵道，“说是要等东土大唐来的取经和尚，等他的徒弟，那神通广大、济困扶危、恤孤念寡的齐天大圣来救哩！” 李司司却笑不出来，她冷言问，“大圣，你觉得有意思吗？” “这些和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磋磨，只为送您一场功绩。这有意思吗？” “啊。”孙悟空也笑不出来了，耷拉着脑袋不瞧李司司，小声嘀咕道，“那不是菩萨的意思么。” 可菩萨的意思就是对的吗？ 李司司失望道，“大圣，你都不像是当年的你了。” 李司司的话宛如一盆冷水泼到了孙悟空的头上，孙悟空嚷嚷道，“不与你说了，我走了！” “莫走！莫走！”那群和尚却扯着孙悟空不让他走，“你打杀了皇亲！” “哪个是皇亲了？”孙悟空疑惑。 和尚们道，“那道士的师父上殿不参王，下殿不辞王，朝廷常称做”国师兄长先生”，你打死了他徒弟，你走了，我们却走脱不得啊！” 拉扯间，远处气势汹汹来了一众人马，为首的是三个道士。 一个身形魁梧、浓眉环眼，着金色长袍；一个瘦长脸型，大眼尖下巴，着青色道袍；还有一人留着山羊须，眼神阴冷，瞧着就不是个好角色。 “哪个狗胆的害我徒儿！”为首的金衣道士大吼一声，犹如雷动，震得人耳膜疼。 “师父！就是那个！就是那个小道士！”金衣道士身边依偎着个小道士，那小道士眼角含泪，指着孙悟空直嚷嚷。 金衣道士一对虎目瞪向孙悟空，“你也是个道士，何故对自己人下手？！你是哪一派的？！” “你看我是哪一派的？！”孙悟空摇身一变，化作原型，却是个雷公脸的和尚。 “和尚！！！”金衣道士大怒。 可怜和尚们看着大喜，嚷嚷道，“是孙行者！是孙行者！是救我们的孙行者来啦！” 孙悟空疑惑，“咦？你们认得我的模样？” 众僧道，“我们梦中常见一个老者，自称太白金星，常教诲我等，说那孙行者的模样，莫要认错人了。” “哦？太白金星？”孙悟空没想到这里头连太白金星都掺和了一脚。 金衣道士见和尚们说的热闹，竟然无视自己，怒火更甚，当下拔剑，丢下一枚令牌，顿时风起云涌，大喝一声，“冲！”身后的小道士也大喊着冲上前去。 “呵，小把戏。”孙悟空冷笑一声，手中金箍棒一展，冲在前头的小道士们顿时被打飞出去，落在地上犹如摔裂的西瓜，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你是哪个？”为首的三个道士被孙悟空的战斗力唬住了。 “吾乃齐天大圣孙悟空！”孙悟空报上名号，说罢，举着棍子就要再战。 “大圣！”李司司呵斥住要大开杀戒的孙悟空，“这就是菩萨让你做的吗？” 孙悟空一愣，想起李司司那句“大圣，你都不像是当年的你了”，终于停了手，足下一蹬，驾着筋斗云去了。 孙悟空走了，为首的三个道士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向先时与孙悟空说话的李司司，面上警惕，问道，“你又是哪个？” 李司司报上名号，“吾乃大唐公主，往西天去，途径此地。” “你个公主，怎是道士打扮？你与刚刚那和尚是甚关系？”金衣道士上下打量李司司，有了孙悟空的教训在前，金衣道士并不敢轻易喊打喊杀。 李司司却不答，反问，“你是虎力大仙？” 被叫出名号，金衣道士并不惊奇，毕竟他们三兄弟在全国威名远播，谁人不识。 李司司再拿出一物，“你看这是什么。” 李司司手里拿的，正是当初金角拽下的芭蕉扇的坠子，上头有离恨天兜率宫的标志。 虎力羊三个都是供奉三清的，自然认得兜率宫的标志，立时整理衣裳，上前对李司司行礼，“不知师兄大驾光临，还请恕罪。” 李司司道，“你们做得太过了，反污了老祖的名声！” 从原著中，虎鹿羊三仙与唐僧师徒斗法的过程就可以看出，这三没什么本事，也就会个五雷道法求雨和些许障眼法，唬唬凡人还成，在真仙跟前，那是真上不得台面。 被李司司这么一爆喝，三仙俱是惶恐，忙问可是供奉不得喜欢，是太少了，还是怎滴？ 李司司扶额无语：道家的黑白手套们都是活鬼吗？这么多人凑不出一个脑子吗？！ “大祸临头就在眼前！收你们的来了！” “啊？！”三仙慌得腿软。 李司司道，“还不快引我去见此地国王！”电花火石间，一条计策在李司司脑中生成：她要接管车迟国。 第204章 “你等将我引见给此地国王，然后便速速离开。”李司司准备“摘桃子”，在虎鹿羊三仙打下的基础上彻底拿下车迟国。 “师兄！我等愿意服侍您左右！”山羊胡子表忠心——顶上头来的领导！能不好好伺候吗？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啦！ 李司司呵斥，“蠢货！还不知大难临头了吗？” “城外那些和尚，你们就未曾察觉出不对劲来吗？”李司司道，“那五百个和尚日暴雨淋，吃不饱睡不好，怎还能活命不死？” 虎力大仙道，“咱们却也没有克扣他们的口粮，一日两碗杂粮稀粥还是保障的。” 李司司克制住翻白眼这等有辱仙风道骨的动作，继续道，“汝可招监工来问，那些个和尚是不是求死不成？跳河浮水，上吊绳断！” “可不是有佛祖保佑，而是有人要他们死不得，活着做人证！”这三个妖道手段粗暴不说，脑子也是真正的不好。 “原来如此！”虎力大仙恍然大悟，“是有人要害咱们！”一口钢牙咬得卡兹响，“可恶！到底是哪个阴险小人，本大仙要咬碎他的脑袋！” “是你们得罪不起的人！”李司司道，“稍后见了国王，你们就说自己出山历练年满，这就要回去了，车迟国的诸多事宜由我接管。” “不可。”虎力大仙大喊拒绝。 李司司暗道，是自己轻敌了，以为这是三个蠢货，没想到并不好忽悠。 李司司脑子急转，思索应变之策，就听虎力大仙道，“敌人狡诈凶猛，我等自该与师兄同进共退，焉能独自逃跑！” 李司司:...... 沉默半晌，李司司道，“你们倒是忠心。” 发现了！太上老君一系的小妖们，虽然脑子都不怎么好使，但是各个忠心得很，金角银角作为烧炉童子如此，虎鹿羊三个作为十八线弟子亦然——因为太上老君从不亏待自己人？ “多谢师兄夸奖！”虎力大仙骄傲地挺起胸膛。 “但是，依旧不成。”李司司道，“对方是冲着你们来的，你们必须走。” “不过，等此间事平，我会再招你们回来。”对于三人的安置，李司司已经有了主意。 “稍后见了国王，你们这般这般.....那般那般.....”李司司细细叮嘱三人，同时又从百宝箱里摸出三瓶回灵丹丢给三人——师承太玄观，李司司画符、炼丹、锻器都小小略通。 虎鹿羊三个接了仙丹，喜不甚喜，连道，“但凭师兄吩咐！” ——确定了，这三个虽是道家的路子，但却是十八线开外的小透明，真没见过甚好东西。 说话间，三仙引李司司至皇宫五凤楼前，门口的小黄门见来人，慌不迭进内禀告。 不等小黄门通报回来，三仙直接旁若无人领着李司司进了金銮殿。 殿内，国王听得通传，慌得急下龙座，又令侍者快设绣墩，自己躬身去迎接。然而迎面却撞上一生面孔——是个女子，是个头戴紫金莲花冠，身着黑铁铠甲的女子。 这女子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三位大仙恭恭敬敬地跟在这女子身后！！！ 国王行礼的手僵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乃我教师兄。”虎力大仙上前介绍，“同时还是东土大唐的公主殿下。” 不等国王反应，虎力大仙继续道，“我兄弟三人私自下山，为贵国行云布雨，有违教规天道，师兄此番前来乃是押解我兄弟三人回山受戒。” “啊！”国王大惊失色，连呼如何是好——虎鹿羊三个不仅会行云布雨助农桑，更能点石成金成富贵。 虽然脾态度气差了些，但是，忍忍也就过去了。这怎么就要走了呢？！ “陛下莫急。”虎力大仙道，指着李司司道，“我这位师兄，比我等本事可高强多了。” 第239章 国王眼中存疑。 李司司也不解释，直接比了个布雨诀，嘴皮翻动，顷刻间，金銮殿内下起来淅淅沥沥的小雨。 “大仙啊！”国王变成了星星眼。 李司司下巴一扬，态度傲慢。 然而，李司司越这样目中无人，国王越觉得她厉害。 虎力大仙道，“我等回山领罚期间，陛下务必好好伺候师兄，如有不敬.....” 不等虎力大仙说完，国王忙道，“哪敢哪敢啊！”就那一手行云布雨的本事，怎么也要将其当菩萨一般供着呀！ “您请上座！您请上座！”国王殷切地恭迎李司司，好似酒店大堂的店小二。 正说着，小黄门来报，言是外又来了几个和尚，说是从东土大唐来的，要倒换关文。 国王一听，立时唬了脸，厉声道，“和尚？他们是没处寻死，寻到这里来了？!那巡捕的官员怎么没将他们拿了？！”说着就唤武将领兵去拿人。 “且慢。”李司司这才开口说了入殿的第一句话，“和尚无用，放他们归家便是，何必磋磨他们？平平减了自己的福德。” 李司司说完，国王没有应声，只看向虎力大仙。 虎力大仙不满，“陛下何故看我？本大仙的脸上是有字吗？！自是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是是！”国王点头如捣蒜，冲李司司笑得谄媚，“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司司板着脸道，“将关文盖给大唐来的和尚，放他们走。”将碍事儿的先赶走，自己慢慢调理车迟国。 “好！”国王大手一挥，令人将通关文牒送上。 李司司继续道，“城外的那五百和尚也都放了，继续当和尚也好，续发还俗也罢，每人给十两银子的补偿金。” “啊？”国王没敢应，飞快撇了眼虎力大仙。 虎力大仙不睬国王，只冲李司司一拜，“师兄仁慈。” 国王立刻道，“快快传旨，放了那五百和尚！每人赏十两银子！”又问李司司还有什么嘱咐。 李司司道，“全国缉拿和尚的通告也撤了吧。” “撤撤撤！” 候在宫外的唐僧轻易得了通关文牒，欢喜不已，连声道好陛下，又脸一板冲孙悟空道，“你这猴子，惯会胡说，陛下哪里就偏心了？也不曾为难咱们。” “师父！你就只说我！”孙悟空反驳，“智渊寺的和尚们倒苦水的时候，你不也抹眼泪了？”说着心中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儿？他原本还想借着国王为难他们的之际，耍一耍那三个妖道呢？ “师父，关文到手，咱们这便启程吧。”沙僧也看出其中有事儿，可他不愿兴事儿，只想快些西去。 “不妥。”孙悟空不肯，必要问出个三四五六来——这一关可是菩萨关照，太白金星亲自提点的，怎么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了？ 孙悟空扯住报信的小黄门，问，“说！怎么回事！” 小黄门被孙悟空的雷公脸吓得腿软，跌倒在地，口不能言。 拉扯间，三道明光从皇宫内院冲出。孙悟空使火眼金睛一瞧，大喊，“不好！那三个妖道跑了！” “不是跑了。”小黄门道，“听说是师门来人，罚了三位大仙，斥令他们回山思过受罚。” “哦？”孙悟空揪着小黄门的衣襟，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小黄门磕磕巴巴将刚刚金銮殿上的变故道来，当他说到在李司司的提议下国王放归所有和尚，还每人赏了十两银子的时候，便是唐僧也为李司司叫好，“公主真是大善人也！” 孙悟空却低头拧眉，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挠挠头，碰到脑袋上那假的紧箍儿，叹了口气：算了，和自己的恩人计较什么呢。 于是，当沙僧再提议拿着通关文牒启程之时，他没有驳回。 唐僧师徒离了车迟国，李司司开始着手整顿车迟国。首先要处理的就是虎鹿羊三个留下的一堆徒子徒孙。 车迟国尊道灭僧期间，国内道士数量猛增不说，质量还极差，大多是狐假虎威的货色。 李司司将所有道士聚在一起，一方面让他们相互检举揭发，另一方面让民间百姓举报，多方印证，搜罗证据，对于证据确凿者，该杀的杀，该罚的罚。 令李司司意外的是，上千个道士中真正穷凶极恶该杀的没几个，大多是好吃懒做，当道士是就是为了混吃混喝——车迟国道士待遇极高，走哪了都能免费吃喝，每季都能领取崭新的制服。 然而，如今李司司来了，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汝等先前的享福，乃是透支了未来的福报，如今是偿还之日了。”李司司pua起来是一把好手。 以虎鹿羊三个留下的道士人马为主力，李司司在车迟国成立治水队。 “先时旱灾，汝不思治水，反将希望寄托在仙佛身上，此乃一罪。”李司司给国王和满朝文武洗脑，“后依赖仙家道法，解一时之困，却不能居安思危，此乃二罪。” 国王苦了脸，心道，天不下雨，自己自然只能求天，那还能咋地？ 心里吐槽，国王面上却恭敬无比，点头如捣蒜，无论李司司说什么，他都是“是是是”、“对对对”。 李司司道，“车迟国地理位置并不差，往东有黑水河，往西有通天河。本宫欲开挖河道，打通这两条河，引水入城，保车迟国百年无忧。”有洪涝，就筑堤坝；不下雨，就凿运河！ 李司司展开舆图，与众大臣道，“通天河再往西便是西凉女国，一旦运河打通，两国贸易互通，又是一桩利国利民之事。” “可是....”有臣子犹犹豫豫道，“自古以来，开渠挖河，有伤天和啊，难不成要加重徭役吗？”历朝历代，但凡治水，总是用人命去填的。还不如烧香拜佛呢。 “无妨。”李司司道自己已有人选，不会增加国内百姓的徭役，“门下徒儿们享福在前，如今该要还债了。” “可是....国库空虚.....”有大臣发现李司司比虎鹿羊三个好说话，就开始扯皮了。 “哦？”李司司冷笑一声，“往日你们给虎鹿羊三个供奉几何？”有钱供妖精，没钱修运河？ 不等那大臣回答，李司司一甩拂尘，唤来一朵祥云，对国王道，“本宫去矣，汝等无救。” “仙长恕罪！仙长恕罪！”国王慌乱，连忙道，“都听您的！都听您的！开凿运河乃是万世之功，怎能鼠目寸光舍不得钱财！” ——真的好简单，怪不得就凭虎鹿羊三个也能在车迟国日天日地了。而凡人也是真真地无可奈何。 运河开挖。李司司也不是真要将那些道士往死里虐，她将御土术交给众道士，让他们以法术挖土搬运，并义正严辞道，“你们以为我是在惩罚你们吗？不！我是在为你们好！督促你们日月勤练法术，早日得到飞升！” 于是，曾经吃香喝辣、肚大腰圆的道士们过上了白天挖河，晚上修炼打坐的充实日子。 一个月后，河道挖了不少，道士们的肥肚子也消了，还真有些仙风道骨来。 李司司：当我成为pua 大师，一切都变得so easy。 第205章 车迟国的地理位置不差，往东有黑水河，往西有通天河，都是水源充沛的大河。 黑水河是有龙王的，只是那龙王老迈，无甚大用，被西海龙王的外甥鼍龙给抢占了水府。那鼍龙垂涎唐僧肉，被孙悟空收拾了，又喊来家长——西海龙太子，给带走了。 也就是说，黑水河如今又归那老龙王管理了。那老龙王本就本事不济，经过鼍龙一番折腾，更加胆小不敢问事，倒也方便了李司司的运河挖掘计划。 西边的通天河也不足为虑。通天河原本的河神乃是一只修行千年的大乌龟，被观音菩萨莲花池里的鲤鱼精抢了水府。 那鲤鱼精名唤灵感大王，强占通天河后，把持河运收过路费，又逼迫村民祭献儿女已保风调雨顺。 稍后唐僧师徒就会和灵感大王对上，观音菩萨启动紧急预案，编了小竹篮收了鲤鱼精。同时，水府中的其他虾兵蟹将全部死绝——李司司觉得是灭口。 总之，通天河也会被收拾“干净”，大乌龟重新接管通天河。 从原著看，大乌龟的修行一般，智慧平平。他载唐僧师徒过河，请唐僧行至西天灵山之日，帮忙问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修得人身——这也太直白了，约莫等于开车送上头的领导一段路程，就腆着脸让领导问问：什么时候提拔我啊？！ 大乌龟是通天河土生土长的灵兽，修为和智慧都一般，李司司有自信以修炼法门为交换，与大乌龟达成合作协议。 总之，黑水河也好，通天河也好，李司司都是捡了现成的便宜：老旧势力被清算，新生实力尚未崛起，正是自己插手的绝好时机。 李司司唤来薛胭脂，令她先行一步往西去，“从车迟国运些货物去，乔装成商队，落脚通天河旁的陈家庄，隐秘观察。” 第240章 凌虚子不解，“此等探路之事，大王何不派我去。” 李司司道，“陈家庄或有一桩祸事，你们是妖精，万一被连带清算，可就不美了。” 原著中，观音菩萨亲自下场收服鲤鱼精，她将小竹篮抛入河中，口中念经“死的去，活的来！”一连念了七遍，竹篮里就多了一条亮晶晶的金鱼。 观音收服灵感大王的动静极小，没有上天入地的打斗，没有打雷霹雳的法术，一切就悄摸摸地搞定了。 然而，动静小，威力可不小。等灵感大王被收，徒弟们下水救唐僧，才发现水里的水怪鱼精尽皆死烂——估摸就是观音那连念七遍的法诀起来作用。 因此，李司司才不派凌虚子他们去打前哨，担心他们暗中潜伏被发现一起灭口了——观音菩萨莲花池里养的金鱼下界吃童男童女，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 “大王！”凌虚子感动不已，颇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觉悟。 正说着，远处天际一朵祥云疾驰。李司司觑眼去看，望见云头上有三个人，其中两个熟脸，正是金角银角，第三人则是个极其美貌的女子。 那女子不仅容貌好，势气还足。旦见她头裹团花手帕，身穿云锦袍，腰束虎筋悬宝剑，看着便是一员猛将。 李司司猜测着来人，金角银角已然按下云头，迫不及待来到李司司跟前。 “公主！这位是咱们的师兄，红孩儿的娘，罗刹女。”没有寒暄，金角张口便给双方介绍。 罗刹女便是铁扇公主，她挑剔打量着李司司，拧眉冲金角道，“这便是你说得大唐公主，能救我孩儿？！”分明修为平平！ 李司司：“！” 狗贼卖我！李司司冲金角银角怒目而视。 金角冲李司司扯了个苦笑，暗暗作揖赔礼。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却说当日，红孩儿为观音所收，金角银角急急找李司司相助。李司司以“桑榆非晚”为由，令金角银角两个去稳住铁扇公主和牛魔王，孩子丢了也就罢了，爸妈也跟着“叛变”，那可就损失大发了。 金角银角听着有道理，立时飞往翠云山芭蕉洞。两人抵达时，铁扇公主和牛魔王正在夫妻打架。 “我儿出事，你这个当父亲的一点不想着报仇！反野了心在外头勾勾搭搭！”铁扇公主一嗓子，方圆百里都听见。 “好夫人，你误会我也。”牛魔王好言安慰，“那玉面狐狸家资丰厚，我勾搭于她，也是为了咱们家呢，她送来的那些个金银首饰，点珠翠玉，你不喜欢？” 原来，红孩儿在枯松涧被观音菩萨收复的消息传回家来，铁扇公主心急如焚，恨不得立时回天上请老君相救。 可是她有看守火焰山的要务在身，脱身不得。便令自家丈夫快想想门路。 可牛魔王的心思全不在红孩儿身上，急急要往积雷山摩云洞去。 原来，摩云洞的万年老狐王刚死，留下个女儿，唤作玉面公主。玉面公主有百万家私，如今失了父亲，便要寻个新的倚仗，便瞧上了牛魔王。 牛魔王自然心动。一则，那玉面公主生的美貌； 二则，老狐王万年积累的家资着实动人心； 三则，红孩儿为佛门所俘，自家夫人却是道家门下，后头恐有祸事，牛魔王便寻思着再寻条门路。 夫妻二人吵得正凶，金角银角来了。铁扇公主大喜，扯住两师弟，要他们一道去救红孩儿。牛魔王趁机跑了。 “师兄，此事你急不得，需徐徐图之，莫要赔了红孩儿又折了自己。”金角劝说。 做母亲的，孩儿受难，哪里听得人劝。铁扇公主只觉金角是在看热闹说风凉话，当下拿出芭蕉扇要扇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金角立刻供出了李司司，还道，“我兄弟二人下凡行事，老君特特嘱咐，一切要听那大唐公主的哩。” “师兄莫急，我与你引见，说不得那公主有什么法子呢。”金角祸水东引，将铁扇公主这个炸药包丢给了李司司。 铁扇公主一见李司司便知自己被诓骗了：这凡人公主才几个年岁，能有什本事！ 铁扇公主瞪了金角银角一眼，拔脚要走。 “且慢。”李司司喊住铁扇公主。 “公主瞧我没本事，可敢一赌？”铁扇公主的到来是麻烦也是机遇，李司司决定搏一搏。 “呵？”铁扇公主冷笑，“莫要耽误我的时间！”说着冲金角银角两个咬牙。 李司司道，“听闻公主有一把宝扇，一扇熄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李司司想要铁扇公主的芭蕉扇——这扇子能下雨！ 对上仙佛，李司司自己不怕什么，一条命就是干。 可是李司司担心仙佛们对大唐百姓动手，比如像对宝象国、车迟国那般不下雨。为之奈何？纵然能挖渠引水，可是必然有难以顾及的地域。 有了芭蕉扇，就等于有了一道安全锁。 李司司：“还听说，您那扇子一扇就能让人飞出去八万四千里。” 见李司司对自家宝贝如此熟悉，铁扇公主只当是金角银角大嘴巴说的，便问，“你要如何？” 李司司双手环抱胸前，下巴一扬，傲然道，“倘若我能禁住你的扇子，你便将扇子借我瞧一瞧，把玩两日如何？” “好！”铁扇公主对自己的法宝极其自信，说着从口中吐出一物，宛若杏叶，一念口诀，那物迎风一展，成了一柄两人高的大扇子。 “准备好了？”铁扇公主拿着扇子。 李司司：“尚未。” 铁扇公主：“？！” “你耍我呢！”铁扇公主大怒。 “非也。”李司司环顾左右，“只是不想误伤旁人。咱们寻个僻静无人处可好？” “无需！”铁扇公主的扇子可以精准打击，说罢，扇面一晃，阴风袭来。 李司司早有准备，手里捏着一把定风珠——从唐僧的锦斓袈裟上复制下来的。 “嗯？”铁扇公主愣住，没想到李司司竟然没有如意料中的飞出去。 一旁围观的金角银角也愣住了，一直以来，他们都觉得李司司也就脑子好使些，于法力上肯定比不过他们的。而他们又深知芭蕉扇的威力，没想到李司司面对芭蕉扇竟然纹丝不动。 “师姐，你这莫不是个假扇子吧。”银角探头探脑上前，打量铁扇公主的扇子。 “真真假假，你试一试！”铁扇公主也是个暴脾气，对着银角就是一下。 阴风过处，银角便如打旋的落叶一般被扇飞出去，转瞬消失在天际，不见踪迹。 “银角！”金角大喊——他们可没有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本事，这下被扇飞，也不知那日才能回来。 “公主好本事。”李司司冲铁扇公主竖起大拇指。 铁扇公主定定看了眼李司司，哼唧一声，将扇子塞给李司司，“认赌服输。”又问，“你有办法救我孩儿？” 李司司：“没有。” “你！”铁扇公主大怒。 李司司笑嘻嘻道，“那可是观音菩萨，我一口应了你，岂不是在骗你。” 铁扇公主这才冷静下来，眼中染上哀愁，“我那孩儿还不知在受什么苦。” 李司司道，“眼下却有个机会，可以试一试。”李司司想要利用观音亲自收服灵感大王的时间，奇袭南海道场，说不得能偷出红孩儿。 “果真！”铁扇公主眼睛一亮。 “但有一点。”李司司道。 “你尽管说！”铁扇公主想，只要能救出孩儿，我便是将芭蕉扇给她，又如何。 李司司道，“倘若能救出红孩儿，你作为母亲需得好生管教，否则，能救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须知，这世间，强中自有强中手。” “我明白！倘若能救出红孩儿，我便将他拘在翠云山，不叫他离了我的眼。”红孩儿被抓，铁扇公主又恨又悔，恨观音狡猾贪婪，悔自己太过纵然孩子，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你快快将计划与我道来。”铁扇公主等不及了。 李司司道，“公主你先将芭蕉扇的口诀教我，我带回去把玩两日。”对法宝越熟悉，复制成功的概率越大。 铁扇公主将扇子变大变小的口诀告诉李司司——在铁扇公主看来，这是自己人，有甚不能说的！ 李司司得了口诀，将芭蕉扇丢进百宝箱，这才说起自己的打算。她先问，“你们可有通讯法宝。”既是要打时间差，趁着观音外出之时搞事情，那自然语言拿捏好时间。 “手头上没有，待我寻寻。”铁扇公主暗想，那老狐王的宝库中说不得有。 金角也道，“我也去寻寻，却也不难得。” 李司司道，“越快越好，机会就在近日。”掐算一下时间，唐僧几个也快到通天河了。 第206章 “什么？！”银角被一扇子扇飞八万四千里，好不容易翻山越岭回归，就听到自家兄长和师兄在头碰着头商议怎么奇袭观音菩萨的南海道场。 第241章 这特么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吧！ “哥？”银角看向金角，想确认到底是自己耳朵聋听错了，还是金角和罗刹女疯了。 金角一脸兴奋，“这事儿要是成了，老君定然要重赏我等！”以后行走在外，报上的名号可不是烧火童子金角了，说不得就是金角大仙了！ “哥！那可是观音老巢！”疯了吧！ 金角阻止银角的质疑，只道成功率很高。 铁扇公主则是一脸坚毅，甚至视死如归，“我必要去救我孩儿！” “这个.....这个.....”银角一脑门的汗，“这么大的事情，咱们不要请示一下老君？” 金角断然摇头，“不可！”请示老君，老君就要担责。不请示，就是他们的私下行动，一旦暴露，他们自己承担所有罪过便是，老君顶多是治下不严之过。 “好吧好吧。”银角在度过震惊、害怕、犹豫之后，毅然决然地选择加入“南海奇袭计划”。 “哥，你就说怎么做！”不就是菩萨么，干了！ 金角道，“等公主具体交办。” 银角：？？？不是吧，哥，送死的买卖，你啥都不知道？！ 银角正挠头，李司司过来了。 “时机到了。”李司司沉声道，“东西到手了吗？”根据薛胭脂传回的消息，唐僧一行已经抵达了通天河旁的陈家庄。 “到了。”铁扇公主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两枚碧玉牌，正是她从小三玉面狐狸的库房里翻来的通讯法器。 “但是只有两枚。”铁扇公主担心不够用。 “够了。”李司司拿过一枚玉牌，冲金角和铁扇公主道，“近日观音将会有一次匆忙外出，你们今日就启程去南海，潜伏下来，仔细观察，趁机行动。” “而我这边，等观音完事折返，会提前通知你们撤退。”这是李司司的计划。 “行动中，有几个注意点，最好尽量做到。”李司司详细道，“第一，最好不好暴露你们的身份。”一旦把大佬们给扯进来，这事情就复杂了，扩大化了，结果可能就不好控制了。 “可是......”金角道，“我们的法宝很醒目。”甚至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倘若不使用法术，那真真就是去送死的了。 李司司望向铁扇公主，“你可放出风声，造成芭蕉扇失窃的假象。届时追查起来，只道宝贝丢了，不知是何人所为。” “好！”铁扇公主点头。 李司司再道，“我会散出人手，在各地使用风系法术，伪造司芭蕉扇所为。”李司司已经成功复制了许多芭蕉扇，都在百宝箱里放着。 “好！”随着李司司的计划详细铺开，铁扇公主心中越发踏实，只觉有七八分把握救出红孩儿。 “那咱们怎么办？”金角问。他们使得是收人的玉净瓶，这要怎么伪装？ 李司司道，“那就别用了。”李司司的计划并不完美，佛门更是精明，不可能被骗过去，这些小细节上的布局只是遮羞布罢了。只看观音要不要追究到底，扯下遮羞布。 “你与银角在外围接应，避免战斗扩大化，一旦得手，立刻撤离。”李司司叮嘱，“不要与他们缠斗。这是第二个注意点。” 观音的手下可没有弱手，就看那莲花池的金鱼精，不仅每日浮头听经，修成手段——勤奋努力。 更会自己炼制法宝：灵感大王使的九瓣铜锤就是用一朵未开的菡萏运炼而成——自学成才。有 观音座下，不养闲人。再看老君，嗯，其手下也就胜在听话了。 因此，奇袭南海只能是闪电战，捞到人就走，决不能陷入持久战，否则必输。 “我们只外围接应？”银角不甘心——这么大的行动，他们就外围接应？这也没参与感啊！到时候战绩结算，他们能分多少功劳？ 不等李司司开口，铁扇公主直接呵斥，“听公主的！”涉及到红孩儿，铁扇公主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李司司又与计划的主要执行人铁扇公主这般那般，细细交代。 铁扇公主听着连连点头，冲李司司抱拳行礼，“公主大恩，铭记于心！” 李司司道，“谢早了，等事成了再说。” 李司司没提红孩儿被观音套上了金箍儿，就算人救出来了，金箍儿不解，也是无用——李司司想看看，太上老君有没有办法对付如来的禁锢法宝。 倘若太上老君不能，那骊山老母的分量就要再提一提了——骊山老母给李司司的金剪刀可以减断孙悟空的紧箍儿。 将整个计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重大纰漏，李司司道，“如此，咱们就各自行动吧。” 金角银角、铁扇公主往南海去，李司司则先去伪造芭蕉扇失窃假象，再去通天河蹲守观音的行程。 就在此时，先行一步在陈家庄盯梢的薛胭脂被孙悟空认了出来。 “哟？你....你不是公主身边的小将军吗？”孙悟空上前歪头打量，“公主呢？也到陈家庄了？” 薛胭脂回，“公主还在车迟国，主持运河挖掘事宜。” “挖运河？”孙悟空挠头，眼珠子滴溜溜转，想不通李司司要做什么。 薛胭脂道，“公主说，不能一直靠着老天爷赏饭吃，人就得自立自强。” “自立自强？”孙悟空心道，就人那小玩意儿，不比蜉蝣长命多少，怎么自立自强？ 想不通，孙悟空便丢在一边不想了，又问，“那你不留在公主身边服侍，来这儿做什么？你去西天取经？” 薛胭脂道，“听说陈家庄富裕，商贾云集，公主令我运些货来，看看能不能交换到些什么，补充供给。” “听说通天河对面有个女儿国，咱们这边的东西到她们那边价格翻倍，我们这边价格高昂的物件，女儿国却卖得便宜。”薛胭脂全都说的实话，至于什么暗中盯梢这种事情，就不可言说了。 “你想买女儿国的货？”孙悟空古怪一笑，“你知道女儿国什么东西最便宜吗？”孙悟空早来几日，入住陈家庄，比薛胭脂知道的消息要多些。 “哦？是什么？”薛胭脂好奇问。 孙悟空道，“反正是你们公主用不上的东西。”孙悟空嘿嘿一笑，并不透露，又道，“入夜后，你们顶好呆在客栈里不要出来，这几日是陈家庄祭祀通天河的日子，有妖精呢。” “多谢大圣提醒。”薛胭脂面上应下，心里却把蹊跷之处牢牢记下：1、女儿国的便宜货到底是什么？2、陈家庄祭祀通天河，与妖精有什么干系。 待孙悟空走后，薛胭脂便向客栈里的其他商队打听女儿国的情况。 无奈，她是个生面孔，那些商队都嘴巴紧得很，并不肯透露。这便让薛胭脂更加确定其中有鬼。 恰在此时，李司司四处扇风，伪造芭蕉扇失窃的假象归来。薛胭脂便将遇到孙悟空，以及陈家庄的古怪道来。 “那通天河边就竖着个石碑，上头写着：径过八百里，自古少人行。”可见这就是个穷乡僻壤、人迹罕至的地方。 “但是，此地却有个陈家庄，陈家庄富裕至极，在大唐都极其罕见。”薛胭脂将自己这段时日的见闻道来，“家家户户都有吃不着的陈粮，穿不了的衣服。就孙大圣他们投宿的那户人家，家中水田四五十顷，旱田六七十顷，草场有八九十处，水黄牛二三百头，猪羊鸡鸭更是无数。” 这是何等的富贵啊！明明此地并不具备富裕的条件。 事出反常必有鬼，薛胭脂将自己的猜测道来，“陈家庄供奉什么灵感大王大神，会不会使了什么邪门法术？”大额资金来源不明，很难不让人想歪啊。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看着分析得有理有条的薛胭脂，李司司心下甚慰，她想到了在白蛇世界遇到的那些女子：刘素美、贾玉华，她们一步步成长，从小苗苗长成大树，撑起一片天空。 被夸奖，薛胭脂抿嘴一笑，又继续道，“还有与那女儿国的贸易，也甚是奇怪。”总之，这在通天河畔的陈家庄处处都透着古怪。 李司司令薛胭脂继续观察，并没有直接告诉她自己上辈子看的某些解说：陈家庄富裕，只因做得是人口买卖。 女儿国的女子饮子母河的水便可怀胎，有男胎，也有女胎。但是女儿国只留女，不留男。 原本，万一怀了男胎便可饮用落胎泉给堕了。然而，随着落胎泉被如意真仙把持，女子们拿不出买水钱，不得不生下男孩儿。 生下后又不能养在女儿国，便卖到陈家庄来了。 人口就是生产力。拥有大量廉价劳动力的陈家庄简直就像是美国农场主，怎能不富裕？ 以上只是基于原著描写的猜测，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还要实际去探查。李司司对薛胭脂道，“我欲将你留在此地，一则主持运河挖掘，二则，车迟国也交托给你。” 车迟国的国王真正是个酒囊饭袋，扶不起的烂泥。因此，李司司准备架空王室，接管车迟国。只是，李司司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车迟国，她便选中了薛胭脂。 第242章 闻言，薛胭脂一愣，还是抱拳应下，“遵命！” 李司司见状便问，“有为难之处？” 薛胭脂道，“只担忧不能护卫公主左右。” 李司司笑道，“你的天地不该只在我周围的方寸之间。” 薛胭脂再拜，“必不辜负公主所托！” 两人正说着话，忽得一股凉气自外头向屋内侵袭浸润而来，李司司的胳膊上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公主！”薛胭脂霍然起身，手捏法诀护在李司司身前。 “无妨。”李司司想起来是哪一出了，说道，“开窗看看。” 推开窗，竟是下雪了! 那雪下得极大，如剪玉飞绵。眨眼的功夫，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薛胭脂拧眉，“正值七月酷暑，怎生飞雪？莫不是有妖精做鬼？” 李司司欣喜于薛胭脂的敏锐，点头道，“此番是冲着陈玄奘去的。” 薛胭脂哑然，讥笑道，“又是想吃他的肉长生不老？”笑罢，薛胭脂向李司司告退，“我去盯着点下头，让她们这几日莫要出门。”神仙打架，都躲远些。 李司司独坐窗前，望着外头的银铺世界，脑中将自己的计划又过了一遍：一旦南海奇袭计划成功，佛道两家的矛盾必然更加激化，如此，自己这个游走于两方之间的“双面间谍”能从中得到些什么呢？ ———————— 观音&老君：你可以喜提翻车 第207章 七月飞雪，气温陡降，李司司却睡了个难得的好觉。翌日竟是在外头的吵嚷声中醒来的。 “外头怎么了？”李司司问。 “回公主。”薛胭脂就守在屋外，“昨夜大雪，通天河似是冻结上了，客栈的商队们等不及了，想涉冰过河。” “这才下了一夜的雪，河面就冻上了？恐只是河边浅水处冻上了吧。”李司司心道，那灵感大王还真就有些本事。 通天河河面宽阔，便是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都一眼望不见边际，而灵感大王竟然一夜之间令这凶浪滚滚的通天河结冰通行，可见法力之高深。怪不得观音要保他，确是个得力助手。 薛胭脂道，“这些客商也都不傻，这会儿只先派人去探路呢。生意固然重要，可命没了，再有钱有怎样。” 正说着，外头小兵来报，声音中带着激动，“公主，雪停了，通天河冻得像面银镜，可漂亮了！” 薛胭脂见小兵失礼，向李司司解释道，“这孩子是南边来的，自小没见过雪。” 李司司摆摆手，并不在意小兵的失态，反道，“如此壮丽景象，恐一生难遇。”说罢令薛胭脂领众小兵一道往通天河去。 一夜雪停，云收破晓，天空湛蓝，通天河果然结冰，宛若一面巨大的银镜。银镜映照着蓝天，银蓝相交，天地明净。 “哎呦。”一个小兵捂住自己的脑袋，小声叫唤，“这景象看得我头晕，天怎好似在转一般？”天高地远，身处其中，只觉渺小如尘埃，禁不住目眩头晕。 众人轰然大笑。 正乐着，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呵斥。 “你们休讲闲话！” 众人寻声看去，不远处的河岸边正是唐僧师徒几个，教训人的正是唐僧。 原来，七月飞雪，河面结冰，如此异象，唐僧只道是自己的诚心诚意终于感动上苍，“定是神仙助我西去哩！”当即就要收拾行李离了陈家庄西去。 徒弟们可不傻，知道这河水结冰，恐怕有鬼。但孙悟空懒得劝，乐得看唐僧露丑，反而笑盈盈答应。 沙僧忍不住劝唐僧多留几日，等冰化了，乘船过河，方才保险，“恐忙中出错。” 然后，沙僧就被教训了。 “三藏法师怎还这个样子？”士兵们小声蛐蛐。从长安一路走来，吃了多少亏啊，怎还不长记性呢？看着让人着急。 薛胭脂则请示李司司，“公主，咱们回去吧，恐有祸事。” 闻言，李司司噗嗤一笑，“你可真是个狭促鬼。”有唐僧的地方=有祸事，多么精准的描述。 薛胭脂绷着脸，“属下句句属实。” 李司司望了眼不远处的唐僧师徒，心里计算着时间线：唐僧过河——冰面破碎——唐僧被俘——孙悟空去南海求援——观音来救——铁扇公主动手。 李司司要做的就是在观音救了人之后，发出信号，让铁扇公主他们撤离，免得被观音回去堵住。 “行。”李司司冲薛胭脂点头，“咱们这就回去，不掺和浑水。”又令众人回去都喝完热汤，莫要冻坏身子。 提起热汤，士兵们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陈家庄的伙食真好，鸡鸭鱼肉都便宜的很。” “他们靠着大河，好吃饭。” “才不是。”另一个士兵反驳，“我家就在黄河边上，年年洪涝，要命的很。” “那这通天河倒也温顺，瞧着汹涌，却不决堤发大水呢。是条好河。” “听说是灵感大王大神保佑。” “神明真的能保风调雨顺吗？”说着，几人的声音都小了起来——她们是知道公主的忌讳的。 无需李司司开口，薛胭脂冷声道，“你们只看到陈家庄风调雨顺，富裕非常，难道没看到他们家家户户，每年都要上供亲生儿女吗！” 被训斥，小兵们一个个缩着脑袋不敢吱声。 李司司心中叹息一声：仙佛之力，谁人不向往之呢？倘若能够背靠大树好乘凉，又有多少人愿意艰难前行？ 两个孩子而已，倘若能用两个孩子的性命就能换来一年风调雨顺的丰收，恐怕大部分人都是乐意的吧——比如说陈家庄。 李司司一时有些心烦：说不得仙佛与凡人还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不乐意的只有凡人的统治阶级，比如李世民。 而自己呢？高高在上俯视一切，是不是自以为是地为天下众生做了选择呢？——自己看见过正确的道路，可是，难道其他的道路就不正确了吗？ 一时间，李司司竟然有些动摇起来。 “公主？”瞧出李司司神色不对，薛胭脂关切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司司摇头，苦笑，“我是一时魔障了。”竟然羡慕起仙佛之力了。 天下是风调雨顺了，可有谁问过那些枉死祭品的意愿？——今日无人为被祭献给河神的少女发声，他日，灾祸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谁又会为自己挺身而出呢？ 说话间，李司司一行人回到客栈，店家送上了热汤与干饼。周围几桌也是探查归来的商客。 “我看那几个和尚等不及了，今日就要启程渡河。”商人们说着话。 “怎这般着急？”有人不解，“好歹要多等两日，等河水冻结实了。” “呵。”有人冷笑，“都说商人重利，要钱不要命，我看那和尚比咱们还不要命呢，也不知急吼吼要做什么去。” “那咱们就等等，和尚们先探路。”说罢，几个商人耐下心来，只等唐僧一行人的消息。 大约到了晌午，外头闹了起来。 “不好了！和尚掉冰窟窿里去了!去了四个，就回来三个！” “哎呦！让他找死呢。” “还好咱们没过河。” 陈家庄上下议论纷纷，李司司手下的士兵们俱是一脸无语：就知道唐僧要出事儿！不稀奇！ 李司司道，“咱们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吧。”李司司自然没那闲心去帮取经团队，她过去是为了方便监控观音的行踪。 李司司到时，见孙悟空几个正在大快朵颐，不禁问，“你们师父丢了，怎还有心思吃饭。” 孙悟空道，“公主放心，俺师父且死不了，长命百岁着呢。”孙悟空才不着急，反正天上有值班神仙盯梢，不会让唐僧命丧妖口。 当着李司司，孙悟空并不隐瞒，直言道，“师父他总不听劝，让他遭难吃吃苦头，长长记性方好。” 一旁的沙僧也道，“不填饱肚子，挥不动宝杖。”老实人沙僧也生气了：好言劝不了想死的鬼。先前自己好言相劝，反遭一顿训斥，老实人也是有火气的！ 孙悟空望向李司司，“公主近日倒闲，不是挖运河吗？”孙悟空觉着哪里有些怪怪的。 真是个机灵敏锐的猴儿！ 李司司道，“挖运河又不是我亲自拿锹子去挖。”并不直接回答孙悟空。 与李司司说了会儿闲话，孙悟空三个填饱肚子，也不能再拖了，只拎着武器再往通天河去。 孙悟空道，“我下水不济，还是你俩下去探探。”一个流沙河水怪，一个鹰愁涧小白龙，都是水下高手。 沙僧哪里肯，自己和小白龙是什么水准，自己心里哪儿没数了，没有孙悟空，那就是去送菜。 “哥哥，这有什么，我驮你下去便是。”知道孙悟空对唐僧有气，沙僧又道，“哥哥你先进去打听打听，要是师父还在，咱们努力征讨便是。要是师父没了，我等便各自散了，另外寻出路。”绝口不提报仇的事儿。 第243章 “行！”孙悟空听得欢喜，只道，看来不是俺老孙一个瞧师父不爽哩。 师兄弟三个，一边聊，一边慢悠悠往通天河去，李司司便在岸边看着他们——倒也不显眼，一整个河东岸都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众人只见师兄弟三个跳进冰窟窿里去，都赞，“好徒儿！有孝心。”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河面一震，冰面破开，孙悟空三个跃水而出，却不见唐僧。 “那长老，估摸是淹死了，哪里找到回来。”吃瓜群众惋惜。 又过了一刻钟，孙悟空几个又下水去。这次回来得却早，只一会会儿便出水了。 原来灵感大王听手下谏言，不与孙悟空几个打斗，只令小的们紧锁大门，便是门缝都用泥块儿给填堵起来，如此，孙悟空便是想要变个毛虫飞进去都不成。 “这可怎好？”沙僧、小白龙俱没主意，只眼巴巴望着孙悟空。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想了许久，缓缓道，“我去南海请教请教观音菩萨，问问这妖精是个什么来路。”刚刚一战，那妖精虽不曾自爆家门，却显摆了一通自己的法宝。如此描述：绿房紫菂瑶池老，素质清香碧沼生。 那铜锤是瑶池里来的！ 孙悟空便猜这妖精有来头，恐怕不是神仙坐骑，就是佛祖宠物。心下定计：找家长去！一来自己省事儿，免筋骨劳累；二来，捏仙佛短处，还能卖个人情，岂不美哉！ 孙悟空驾筋斗去，李司司见状立马发信铁扇公主，令她做好准备，孙悟空请观音菩萨去了。 筋斗云速度极快，潜伏在南海的铁扇公主刚刚收到李司司的传讯，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抬头便望见了筋斗云疾驰而来。 铁扇公主心如鹿撞，一念口诀，依照画像变成了猪八戒的模样。 须臾，南海祥云再起，铁扇公主知这是孙悟空请到了观音菩萨。当下不再耽误，待祥云一没踪迹，便急急飞往落伽山去。 铁扇公主跳下云头，落到普陀崖山，立有守山力士、木叉行者、善财童子、捧珠龙女围聚上来。 “猪八戒？你怎来了？你师兄刚请了菩萨走。”木叉上前问道。 铁扇公主后撤一步，退出包围圈，哼哼唧唧道，“那和尚将我赶走，至今也不来寻我，俺也没得法子，只来求求菩萨，帮忙说合。” 木叉闻言暗笑，你猪八戒又没什么本事，取经人又不是非你不可，哪里来的自信，还要人去请回。 “你且等等吧。菩萨出门去了，恐要会子功夫才回来。”说罢给猪八戒指了个位置，让他在翠岩前坐着等候。 “唉。”铁扇公主老实应声，全然是猪八戒的模样。 知道猪八戒不比孙悟空，这就是个没本事不济事的，守山力士等人都散去，各自玩耍，并不招待。 “等等。”铁扇公主喊住转身要走的善财童子，“你小子上回还要吃我呢，到菩萨这儿可老实了吧。” 众人只以为是猪八戒要翻旧账，并不当会儿事儿，还是各自散去，只留善财童子应对。 善财童子，也就是红孩儿，他望着猪八戒，按下心中不爽，上前施礼，“天蓬元帅，先时是我顽皮不知事，还请见谅。” 见儿子如此守礼知事，铁扇公主心下大痛——这是受了多大的苦啊！ 红孩儿正瞧猪八戒脸色不对，不等开口，忽得那猪八戒手里的钉耙变作一两人高的扇子——这不是自家的芭蕉扇吗？！ 不等红孩儿细想，阴风袭来，他便如落叶一般被卷上天去。 “不好！”木叉、龙女几个察觉不对，不待上前，又是一股阴风袭来，海浪拍岸，树倒石飞，神仙洞府化作了垃圾场。 阴风过后，再睁眼，哪里还有猪八戒的影子？善财童子更是没了踪迹。 “快追！”力士、行者、二十四路诸天齐出洞。 然而，洞外不是何时起了大火，火舌撩卷，热浪腾腾，海水成雾，难辨方向。 第208章 铁扇公主化作猪八戒的模样，令落伽山众神轻了防备，一扇子将红孩儿扇飞，自己纵身逃走。 负责望风断后的金角银角紧随铁扇公主之后行动，两人不敢用羊脂玉净瓶，恐暴露了身份，便用另一把芭蕉扇——总共两把芭蕉扇，一把生风，一把起火。 大火席卷南海，海水蒸腾，整个落伽山宛若陷入了蒸笼之中，又热又闷，热雾弥漫，行动艰难，不辨方向。 金角银角一招得逞，成功拖住追兵，牢记李司司叮嘱，绝不恋战，立刻撤离。 另一边，被扇飞的红孩儿在见到芭蕉扇的一瞬便知是母亲来救自己，他既喜且忧，忙对铁扇公主道，“母亲！你莫要管我，快逃！快逃！”观音菩萨的手段给红孩儿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铁扇公主看着心疼要命，连声道，“我儿！我儿！娘来救你了！咱们不怕了。” 红孩儿道，“不行，母亲，我是逃不掉的。菩萨给我套上了金箍儿。” 铁扇公主这才发现儿子的头顶上、左右手、双脚上，都多了个金圈儿。 “这金箍儿刀砍不破，火烧不化，菩萨一念咒，能教我疼得死去活来又动弹不得。”红孩儿又催促铁扇公主快走，“躲得远远去，莫要被寻到。” “我的心肝！”铁扇公主心都要碎了，两行清泪滚滚落下，将红孩儿一把搂住，急扇扇子，直往天庭去，“咱们去找老君！老君必有办法！” 铁扇公主记得，太上老君有一法宝名唤金刚琢，可收天下一切法宝，当也能收了菩萨的金箍儿。 母子二人直上云霄，径直往三十三天之上的兜率宫去。 太上老君见着母子二人，唬了一跳，又大喜，问铁扇公主，“你从南海菩萨那里抢的人？！”造化了啊！ 铁扇公主不敢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太上老君一听李司司，眉头一扬。 待听到整个计划都是李司司主导，铁扇金角三个不过是听命行事之时，太上老君的神色又凝重不少——自己的马仔们真的是脑子不够使啊，三个顶不上人家一个。 “老君！孩子救回来了，请您收了禁锢他的金箍法宝。”铁扇公主焦急道。 “哦？”太上老君看向红孩儿身上的五个金圈，神色莫测，“那大唐公主的计划中不曾提到金箍儿法宝？”太上老君可是亲眼看到李司司剪断了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儿的。 铁扇公主根本不怀疑李司司，心中只有敬服，她道，“恐公主也不曾想到这一层，哪里晓得那慈善的菩萨出手这般狠戾，红孩儿还是个孩子呢。” 太上老君可不相信李司司出手会有这样大的纰漏——红孩儿身上的金箍儿不除，救了也是白救。 铁扇公主道，“许是金角银角不曾告知此事。”铁扇公主更加倾向于同门们不靠谱，不曾将情报全数告知，毕竟自己这当娘的也不知道金箍儿的存在。 恰在此时，断后的金角银角也回来了。两人意气风发，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向太上老君邀功。 不等他们开口，铁扇公主先问，“你们知道菩萨给红孩儿下了金箍儿吗？” 金角银角一脸茫然，“那什么？”观音收服红孩儿的时候，两人并不敢靠近，不知具体情形。 太上老君见此情形，也信了铁扇公主为李司司的解释，当下取出金刚琢对着红孩儿一照，那套住红孩儿的金圈便自动放大脱离，被金刚琢收了去。 “多谢老君救命！”红孩儿终于得脱，两眼泪汪汪，跪下给太上老君磕头。 “这次你们做得不错。”南海大火，菩萨丢了手下，能让佛门被笑话一阵子的了。 得了表扬，几人具是欣喜。铁扇公主道，“此番是那大唐公主功劳最大，老君何不赐下宝贝，正式收做门徒。” 太上老君沉思，似在思考什么法宝适合。沉思间，却见银角欲言又止，一脸纠结。 “怎地了？”太上老君暗道，定是这小子惹了麻烦。 银角此番立功，便想将自己弄丢紫金红葫芦的事儿如实禀告，算是功过相抵。只是还未开口，就被老君瞧不不对。 银角只得老实交代，“紫金红葫芦丢了。”怎么丢的，在哪儿丢的，一概不知。 太上老君：！ “老君恕罪！”金角银角两个扑通跪地。 太上老君连训斥都懒得训斥了，只掐指一算，眼睛瞪圆——紫金红葫芦就在那大唐公主的手里！ 好呀！就知道她有些蹊跷！ 太上老君却也不能将真相告知徒子徒孙们，岂不是自己识人不清之过？！ “这几日你们就在兜率宫呆着，一步不许离开！”太上老君说罢，一挥拂尘，口念法诀，混乱天机，遮掩去那大唐公主在此次南海奇袭计划中的身影。 做完一切，太上老君难得气闷：那大唐公主分明是个有异心的二五仔，还贪了自己的红葫芦，自己却还要为其善后，岂不憋屈？！ 第244章 太上老君却也不找李司司去要紫金红葫芦——一去要，不就把事情给挑明了吗？如此，自己在暗，那厮却在明，于己有利。 再说，那紫金红葫芦是自己的法宝，且跑不掉，一唤就回来了。 倒要看看那女娃娃要耍个什么把戏！ 太上老君只做全然不知李司司的谋算，令童儿们将兜率宫大门关好，“谁来也不要开，只说我去找元始天尊谈天论道去了。” 这厢，太上老君擦干净尾巴，慢慢悠悠离了离恨天。另一边，通天河上，观音菩萨抛下小竹篮收回了灵感大王，正要走，忽得心头一颤，正要掐指计算，却被孙悟空开口打断。 “菩萨，既已来了，且等片刻。”孙悟空笑呵呵道，“我去叫陈家庄众人，看看菩萨的金面。一则留恩，二则告知他们鱼怪已收，好教他们信心供养。”这是给领导扬名声、收信众来了——一路西行，孙悟空已经领悟了做得好不如宣传得好的道理。 菩萨闻言，也笑了，心道，这野猴儿到底长进了。便令孙悟空去唤人。 沙僧和小白龙一齐飞跑至陈家庄，高喊，“菩萨显灵！菩萨显灵！都一起来看活菩萨！” 一庄子的男女老幼，都向河边去，争先恐后地磕头礼拜。有那心切的，更是不顾河水刺骨，扑下河去。 “快快记下菩萨的模样，回头画下，咱们日夜焚香供奉！” “笔纸都带着呢！” 待那画师画下鱼篮观音现身相，菩萨这才往南海去。结果，尚未抵达南海，半道上便遇到了被焰火熏烧得狼狈的木叉行者与捧珠龙女。 “出了何事！”观音肃声问道。 木叉上前叙事请罪，“您被孙行者请去后不久，猪八戒便就上门......” “皆是我等粗心大意，不曾看透那魔头伪装，善财童子亦被那妖风卷走，不知落难何处。”对于袭击者何人，木叉心中有数。他可是观音的心腹，当年就是他随从观音左右制定了西行取经的路线和关卡。 至于那红孩儿的来历，家中情况，木叉更是知晓——那使扇的十之八九就是红孩儿的母亲铁扇公主。 木叉心知肚明，可他不能明说——你这般聪慧，怎还着了道？ 只当个看不穿的蠢人。 蠢人犯错则是可以被原谅和理解的。 再有，观音菩萨知天下事，哪里还需要自己去猜测凶犯了。 果然，观音掐指一算，便知来龙去脉，顿时大火——狮子打盹被老鼠咬了一口，可不得恼火么。 待木叉又说，“南海大火，那火蹊跷，水浇不灭，还烧着呢。”给太上老君烧炉子的火，那都不是一般的火。 闻言，观音终于破功，大骂，“蠢货！怎么不早说！” 被偷家不算什么，捏着鼻子认了便罢，能屈能伸，方得万年青。可是偷家被偷得天地皆知，她这个观音以后还怎么立足！ 观音大怒，须臾间抵达南海，昔日神仙洞府已成火海，火光映照下，天也成了血红色。 观音后牙槽咬断，倾倒出杨枝甘露，方才灭了火焰。 火焰灭了，可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观音顾不上重修洞府，一身狼狈往西天灵山去请罪——自己颜面算什么，关键是佛祖的脸面啊！ 大佬间的暗流涌动，李司司一无所知，她只道：这是救到人没有？怎也没个音讯？ 有过了几日，还是无甚动静。既没有报喜的，也没有寻仇上门的。李司司便将此事丢在一旁，日后再说，注意力重新转回了运河修造上。 李司司先去了黑水河，与老龙王打了一架，打服了老龙王，这才说起运河引水之事。 老龙王苦着脸道，“非是老龙不许，只是这地上湖泊大河都有定数，可不是想挖就挖的呢。” 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出一条河，是不是就要多出一个河神的位置？如此，有家眷想要安排的，多挖几个水塘水沟便是。如此随意，岂不乱套。 李司司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问，“还有专门管河流的？” 老龙王说是归天上的水部众神管理。 李司司道，“你不往上头报，上头哪里知道我挖了条运河。” 老龙王不吱声。看来确实如李司司所言，天庭应该没有定期巡逻，都靠下头的工作人员上报。不上报，便也不知晓。 见状，李司司心里有数，便道，“此事一旦东窗事发，你尽管将责撇清，就说是我强迫于你。”这是给老龙王的兜底。 “再有一个，我在黑水河旁给你建座龙王庙，每季给你瓜果牛羊供奉，你保黑水河水运畅通。”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 李司司并不全盘否定仙佛之力，只是，这力量需得为人所用，而不是人被这些力量反制——比如陈家庄向灵感大王祭献亲生儿女求风调雨顺，这就是本末倒置。 “好好好！”老龙王欢喜不已！养老有依靠了！ 搞定了老龙王，李司司又往通天河去。灵感大王被收，原本的河神千年乌龟归位。 此时老乌龟已经送唐僧渡河，并且请托唐僧到了西天后，帮忙问问自己几时能得人身。 除了对家，又搭上了大领导，老乌龟美滋滋得很，只觉千百年的开心都不及这几日加起来多。 正乐呵着，大乌龟突然听得岸上有人叫唤，“老鼋老鼋，你要不要修得人身？” 老乌龟：“？” 心下疑惑，老乌龟浮出水面，却看见个女娃娃叉腰在大喊大叫。 “是你喊我？”老乌龟问。 “是我。”李司司直接开门见山，“你别指望唐僧给你牵线搭桥了，我保证，他到了灵山，见了佛祖，定然记不得你的事儿。” “你胡说！”老乌龟大怒，面目狰狞，脖子伸长，欲一口叼走这打破他白日梦的家伙。 李司司掏出一门秘籍，怼道老乌龟眼睛上，“求人不如求己，你空长千年岁月，却修不出人身，就吃亏在没个好功法。” 老乌龟眼睛对成斗鸡眼，方才看清功法秘籍上的字，“功德经？” 正是曾经太湖水族传给李司司的功法，此功法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就是做好事、积功德。 “你是何人?”老乌龟这才问李司司来历。 李司司却不报上名号，只拿出刻着兜率宫标志的坠子，“太上老君晓得吧，比佛祖还要远古的大能。” 三十三层天之上，一直关注李司司的太上老君气笑了，不知该说女娃娃脸厚无耻，还是该夸她有眼光，脑子灵。 老乌龟自然听过太上老君的名号，当下信了李司司大半，问，“你为何如此？” 李司司道，“可怜你！不忍心看你美梦破碎。”说罢将功法丢给老乌龟，让他好好修炼。 老乌龟收下下功法，打算悄摸摸练练看，多条路子也是好的嘛。再有，他看得明白，抢了自己水府的精怪就是菩萨手下，如此，自己算和佛门有仇。此时道家伸出橄榄枝，不接是傻子。 李司司这才说起修建运河的事儿，果然，老乌龟根本不在意，反道，“通天河的水多得很，分给你点无妨！”——老乌龟是个野仙，根本不知晓还有个水部神仙专司天下水域。 至此，李司司搞定两边“码头”，只等打通河道，此后，车迟国再无缺水之患。 第209章 “我将继续西行，此后，你们三个皆遵薛将军之令。”李司司即将启程离开车迟国，可运河还没竣工，朝堂诸事也没有全然理顺，李司司担心自己走后薛胭脂无法掌控全局，便招回了躲在山沟沟的虎鹿羊三个，令他们协助薛胭脂掌控车迟国——这三个在车迟国积威甚重。 “明白！”虎鹿羊三个点头如捣蒜。 “昔日那些个欺凌弱小、无视法度之事不得再有！”话音刚落，李司司抬手喊了一声“虎力”。 “唉。”虎力刚应声，便被李司司收进了袖子里——袖子里藏着紫金红葫芦。 “大哥！”鹿力、羊力大惊。 “莫慌。”说罢，李司司袖中操作手指一拧，松了葫芦口，放出了虎力。 一番操作落在旁人眼中就是李司司抬手甩袖间就将虎力给收了——何等深不可测啊！！！ 重见天日的虎力瘫倒在地，两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趴在地上表忠心、道决心，“单凭薛将军嘱咐，让往东绝不往西。” “很好。”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李司司又拿出《功德经》送给三人，“此乃无上秘法，潜心修炼，定成大能。” 《功德经》这秘籍很玄乎：行善积德，可能会长功德、增修为；但是，只要作恶，就一定会消减功德。 虎力哪里知道其中玄妙，只道：果然是跟着师兄有肉吃！不仅有仙丹妙药，还有无上秘籍！当下欢欢喜喜地接下了秘籍。 驯服了虎鹿羊三个，李司司望向薛胭脂，以眼神询问：你可以做到吗？ “定不负公主期盼！”薛胭脂气势昂扬——公主已经为自己铺好了路，就差把饭喂到自己嘴里了，这要是还不行，那可真是无颜苟活了。 第245章 李司司不仅给薛胭脂留下了五百士兵，还将狐十九也留给她，同时还留下了十五个紫金红葫芦的复制版。 留下狐十九，一则是为了制衡虎鹿羊三个，二则是李司司想要打通宝象国—乌鸡国—车迟国的商路。 这条路线上，波月洞的小妖们散了，火云洞被平了，黑水河老龙王不足为虑。唯一不在李司司掌控之下的势力便是金角银角的舅舅家：压龙洞的狐狸们。 有狐十九在，说不得能从中牵线搭桥，达成合作共赢的目的。 “请公主保重！”离别之日，薛胭脂率军在东岸送行，虎力随其左，狐十九伴其右。 “大王！”狐十九一双桃花眼不舍地望着甲板上的李司司，“大王，您别忘了我啊！” 李司司：........这场面，怎整得自己像负心汉似的。 “不会忘了你的。”李司司扬声道，“你跟着薛将军好好学本事，以后有你办大事儿的时候！” 一听“办大事”，狐十九眼睛闪亮，哪里还有依依不舍的离别意。 “什么大事儿？”虎力脑袋探到薛胭脂背后，悄摸摸问狐十九。 不等狐十九回答，薛胭脂侧身一个眼神撇过，虎力一个激灵，立马闭了嘴巴。 狐十九朝虎力挑衅一歪头：嘿嘿！我才是大王的心腹嫡系呢！ 两厢别过，待船队消失在水天相交之地，薛胭脂率军回车迟国，结果方才走到半路，就遇上了大唐来的使者。 “好不巧！公主才走半日！”薛胭脂迎接使者，道明自己的身份。 “陛下有旨。”使者拿出诏书，“设西州，立安西都护府，统管西牛贺州诸国军事、政治、经济........” “荣阳公主为安西大都护，统辖乌斯藏国、宝象国。”乌斯藏国、宝象国均纳入大唐版图。 众人闻言皆是大喜：大都护！实权！有地盘、有人口、有兵马！待公主完成西行之路，再回大唐，可就不是简单的公主殿下了，而是实权藩王！ 薛胭脂道，“去岁冬日，乌鸡国的降书随押送贡品的使臣送往长安了！”不只乌斯藏国和宝象国，乌鸡国也被公主拿下了。 使者大笑，“不碍事。恐怕与下官的队伍正好走岔路了，不曾遇上。”说罢，令人取来笔墨，令两使者拉紧圣旨，竟然直接在圣旨上补上了乌鸡国。 薛胭脂：“！”还能这样的！ “仔细拿着，墨迹未干，莫要污了。”使者写完，引薛胭脂上前观看——原来圣旨上留了好大一段空白，可灵活添加内容。 使者笑呵呵道，“陛下早想到这一点了！” 薛胭脂抱拳遥拜东方，又道，“西行路远，行路艰难，公主殿下始终牢记皇恩，不忘使命。” 说完场面话，薛胭脂小声问，“要不要将车迟国也添上？”车迟国约莫也是囊中之物了。 “好极好极！”使者大笑，挥笔又添上了车迟国，又问，“你们这儿可有善飞者？可将诏书飞传于公主。” 这使者在长安时没少看《大唐公主西行记》，对李司司麾下的人物如数家珍，“会看病开方的苍狼，善舞棍子的猴子，当夫子的黑熊。” “怎么没有我？”狐十九不满嘀咕。 薛胭脂哭笑不得，对使者道，“那毕竟是润色过的故事，哪就能当真了。那善使棍的猴子，乃是齐天大圣，是玄奘法师的弟子，可不听公主之令。”薛胭脂有意隐藏李司司的真实实力。 “我这就着快马加鞭，将圣旨送到公主手上。”说罢，薛胭脂看了眼身旁的虎力。 虎力领命，假模假样的带着一队士兵疾驰向西。待奔出三里路，立趁踏云而去，追李司司去了。 通天河上，李司司正在凭栏望景，心里盘算着计划：也就是狐十九口中的办大事儿——建立一座妖精的国都。 原本，李司司对于怎么建邦立国还没什么思路，只想着沿路先收些厉害的手下再说。可是黑水河老龙王对于龙王庙的感恩戴德给了李司司灵感：仙佛也是分等级的。 第一等：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如来佛祖等。第二等：玉皇大帝、观音菩萨、王母娘娘、东华帝君等。再往后分，还有如二郎神、福禄寿仙、水部火部雷部众神等等数不清的神仙。 这些仙佛是能上得台面的，但更多的是上不了桌的小仙们。比如，黑水河的老龙王、枯松涧的三十土地三十山神。这些基层小仙，干最多的活儿，拿最少的俸禄，隔三差五还要被地方野妖欺负——日子好惨！ 但是，他们分明可以不要过这种苦日子：土地护一地平安、河神佑风调雨顺、山神还能做药材买卖，治病救人——他们本事不大，却最接近群众，可解群众急难。 基层小仙才是最容易收获香火的群体啊！ 以前，他们不去想，也不敢想。如今，李司司替他们去想——既然香火信仰总要有个去处，为什么不能给这些真正为民做实事的小仙们呢？ 如此，建国的基石不就有了么：起来！不甘为牛马的小仙们！迎接新世界的到来！ 李司司准备挖墙脚，挖天庭现有体制的墙脚。 李司司正想得入神，忽得一捧水花落在甲板上，寻声看去，却是船边多了个大乌龟。 “老鼋？”李司司斜依在船舷边，问，“你来给我送行。” “嗯。”大乌龟点头，一对绿豆眼咕噜噜转着，不知在想什么。 “有事？”李司司察觉出来。 “唉。”大乌龟叹了口气。他原本不想来找李司司——他看不懂《功德经》！这不是丢人丢大了么！好面子的他本想自己慢慢琢磨，可这会儿见李司司要离了此地，顿时坐不住，找上门来。 “那什么......”大乌龟吞吞吐吐。 “你遇上难事了？”李司司瞧他模样，觉得好笑——西游世界中，大部分的妖精都挺傻乎乎的，准确说是野性未脱，空有武力，没有智慧。 “唉，那什么.....看不咋懂......”大乌龟支支吾吾。 “《功德经》？”李司司了然，笑道，“哪里不懂，我说与你听。” 大乌龟：“都不懂。”他其实也就认得字，可那些字连在一起，那是一句都读不明白。 李司司不嫌他蠢顿，“如此，我便一句一句讲给你听。” “恶尽曰功，善满称德；又德者得也，修功所得，固曰功德。其贵重如宝，又称功德宝。” 大乌龟两眼冒星星，直摇头，“听不懂听不懂。” 恰在此时，一朵云从远处疾驰而来，正是来送诏书和官印的虎力。 “哪来的妖邪！”大乌龟见来人，就要掀风浪。 李司司忙喊，“都是自己人！” 虎力跳下云头，落在甲板上，送上诏书，还道，“这可是宝书，把哪个国家的名字添上去，那国家就归您了。”显然，他没搞明白其中的因果顺序。 李司司扶额，“不是这么个意思。”怎么感觉自己收了一堆文盲？ “秘籍你看了吗？”李司司问虎力 虎力正色道，“看了！” 李司司又问，“可有所得？” 虎力不吱声了。 “嗯？” 虎力老实交代，“看了，但是没看懂。” “嗤。”大乌龟嗤笑一声。 李司司无语，心道，你们两个半斤八两，大哥别笑二哥！ 李司司伸手抓过虎力的手，道，“放轻松，不要抵抗。”说罢，探出一缕灵气游走虎力周身经脉——一团乱麻草！ “你们平时都怎么修炼的？！”李司司不可思议。 虎力傻乎乎道，“就勤打坐、晒太阳、集月华.......唔，偶尔吃些仙果，事半功倍。” “你的五雷道法从哪儿学的？”李司司问，那可是正宗道家法术。 虎力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就会一个五雷道法，是仙人入梦教我的。” 李司司了然，道家这是将虎鹿羊三个当一次性消耗品了。 “其他的呢？” 虎力摇头。 李司司恍然意识到，西游世界没有系统的修炼法门！ 不，准确说，野妖散仙们是没有系统修炼方法的。 然而，虽然没有功法，但是此方世界灵气充裕，许多动植物受灵气荡涤，吸收日月精华，无意识中还是成妖成精了。 第210章 渡过通天河，李司司领队一路西行，却也不着急赶路，只一路缓行，天黑了便歇脚，雨来风起俱不行路。 如此不慌不忙，从酷暑七月走到寒冬腊月，李司司的队伍也没追上先行一步的唐僧师徒。 李司司也不着急，只细细编撰《修行入门》，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解释什么是纳气入体，什么是引气归丹，因果是甚，功德又是甚。好给自己的妖精手下们当教材。 再有一个，按照原著进程，通天河后的下一个关卡便是“金兜洞青牛精”。这一关可不好过，青牛乃是老君坐骑，自己本事过硬不说，还带着金刚琢下界。 第246章 那金刚琢是太上老君的又一件厉害法宝，乃是锟钢练就，不仅善能变化，水火不袭，更能套诸物——原著中双方对上，就连孙悟空的金箍棒都被套走了。 李司司对金刚琢眼馋得很——这宝贝与自己的法宝复制术是绝配啊！ 然而，眼馋归眼馋，李司司保险起见，并不敢轻易插手。只因原著中，这一关着实难过，孙悟空求遍了神仙，最后找到如来佛祖那边，还是花钱买路才过了这一关。 此关卡大佬轮番上场，李司司避之不及。 李司司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小心驶得万年船了，却不知那些诞生于盘古开天辟地之际的大佬们的恐怖实力——比如，太上老君早就看到了她私下的小九九。 再比如此时的西天灵山。 “佛祖，惭愧。”观音菩萨被烧了南海道场，第一时间上灵山找领导汇报情况：佛祖啊！这不是在砸我观音的场子，是扇你如来佛祖的脸啊！ “无妨。”佛祖缓缓点头，无悲无喜，抬手掐指一算，立知过去未来。 这一算，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佛祖！”观音自己也会掐算，南海出事，她一算便知是太上老君一系出手，领头的是红孩儿的母亲铁扇公主，金角银角两个烧火童子也有参与。 可是看如来反应，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如来开口问，“还有一只取经队伍？”他并不知晓此事。准确说，他先时没在意这等小事。手下人也没当回事，就不曾上报——公主又如何，凡人蝼蚁尔。 观音忙道，“确实。那领头的是大唐国的公主，一心向佛，要为其父分忧，也领了一只队伍往西天取经。” 说到这儿，观音已经知道李司司有蹊跷，可她不能说出自己的怀疑——既有怀疑，何故放任不管？这是不主动作为！ 可要是自己只是被蒙蔽了呢？那是敌人太狡猾奸诈，自己的罪过便降低许多。 如来没有回应。 沉默中，观音已经有了思量——另一支队伍留不得了！ 果然，紧接着就听如来道，“她们也来取经，等到了灵山，给她们什么果位？”西行取经项目本就是萝卜坑，都是定好的。这又来一支队伍，怎么安排？ “弟子明白。”无须多问，观音已然明了：自己是来汇报南海恐怖袭击事件的，佛祖却提也不提事件发生的来龙去脉和详细细节，只问一不相干的人物。 说明什么？！ 说明那不相干的人物才是幕后黑手啊！ 观音压下心中怒火，恭敬行礼退下，脑子飞速运转，只想一件事情：如何除了祸根！ 观音走后，如来又细细掐算一番，眉头微蹙：他没算出那大唐公主有何问题。可是，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如此祸患，留不得。 李司司还不知自己已经在如来这等大佬面前挂了名。今日她心情大好，只因《修炼入门》教材终于完成，其中包罗万象，除了最最基础的引气入体，还包含了炼丹、阵法、炼器等诸多技艺。 想了想，李司司将教材书名改了。改成：《太玄修炼入门宝典》——教材中大部分的知识来自于白蛇传世界的终南山太玄观。 一直以来，李司司都对自己的师承遮遮掩掩，只因她一方面要降低佛门的警惕，一方面又要避免自己的成果被道家捡了便宜。 如今她想，凭自己的力量是绝对没法同时干掉佛道两家的，只能借刀杀人，借力打力。 如此，自己必须要拿出一些诚意来，向太上老君明确展示自己的倾向——比如，传道人间。 李司司唤来凌虚子，令他跑一趟，将教材送去给老鼋、虎力和狐十九他们，“这秘籍你自己也留一份，教授给小狼们。” 凌虚子拿到书，迫不及待翻了两页，立马两眼冒星星，欢喜不已，反复向李司司确认，“我们也能学吗？” “当然。”李司司点头。 “多谢大王！”凌虚子对李司司纳头就拜，只恨不得肝脑涂、死而后已。 “我作甚要你去死？”李司司笑道，“你好好活着，为我做事，为生灵解忧，方才是正道。” “嘿嘿。”凌虚子傻乎乎笑着，只道自己七日内必赶回来，说罢往东飞去。 李司司则继续西行，正值寒冬，冒雪冲寒，李司司怜惜属下，并不赶路。 “公主！”探路回来的小狼尾巴摇成了大风车，咧着大嘴巴汇报，“往前十里路，有处山坳，里头有房屋楼舍，但不见人迹，应是荒废了，可在那边歇脚过夜。” “干得好。”李司司塞了一片肉干给小狼，又挠挠他的下巴，“前头带路。” 小狼吞下肉干，嚼吧嚼吧咽下，一溜烟跑队伍前头带路。 “公主，也不知下个城池什么时候才能到，倒是有不少东西需要补充。”一边赶路，左右护卫与李司司说着闲话。 “下一个城池是女儿国。”想起女儿国的诸多诡异，以及那喝了就生孩子的子母河，李司司正要开口提醒众人。忽得，一阵邪风起，雪后湛蓝如洗的天空骤然蒙上一股昏黄。 “结阵！戒备！”李司司立刻察觉出不对。 下一刻，邪风更甚，昏天黑地，飞沙走石，那砂石飞射，打在身上如刀割剑戳。 “吁！！”战马嘶鸣，士兵哀嚎，乱成一团。 李司司立觉不对：大雪盖地，哪里来的黄沙？便是起风，卷起的也该是雪粒子！ “竖起盾牌！结玄武阵！”李司司大喝一声，长刀挥出，冲不明处大喊，“哪里来的缩头乌龟！藏头露尾，不敢见人吗？！” “吼！！！”一声狮子吼震动山林，混沌之中现出一巨大黑影。 “你们先撤！”李司司大喊。 “公主！”众人不愿。 “撤！”李司司提刀飞身上前，为众人制造脱身机会， 大刀劈开沙雾，李司司看清那巨物的模样：有一层楼高，像狮又似犬，眼如铜铃，口似血盆，獠牙外露，全身金毛闪闪，脖子上套着铃铛圈。 看到铃铛圈的一瞬，李司司看出来者：观音菩萨的坐骑，金毛吼。 可是，金毛吼不是“朱紫国”一难中的拦路妖怪吗？怎会在此出现？ 顿时，李司司明白：这是冲着自己来的！观音终于要对自己出手了！ “你是什么妖魔！为何袭击我等？”李司司只装做不知，大声问道，“倘若是要买路钱，何不好好商议？” 来的正是奉观音之命前来了结李司司的金毛吼，他觑眼打量李司司，暗道，就这等子微薄修为，好解决得很。他眼珠子一转：速战速决，自己还能在这富贵人间游历一番，岂不美哉！ 当下，金毛吼才不与李司司多言，脖子一扬，巨口张开，一声大吼，如九天雷轰。 “闭嘴吧你！”李司司被震得耳膜生疼，在山石间飞越腾挪，凌空跃起，一把霹雳雷火丢进金毛吼的巨口中，同时，召唤法术书，默念一个“定”字。 金毛吼只觉浑身一僵，嘴巴张开合拢不上，全由着那一把小玩意在自己嘴巴里“噼里啪啦”炸响，像是在油锅炸丸子。 李司司并不敢定它太久，恐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将设定时间定为“1秒”。 于是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李司司灵活得像是雀鸟，围着巨兽团团飞舞，快出了残影。而金毛吼却像是网络延迟卡顿，每个动作都一顿一顿的。 “可....”被定住了。 “恶！”说完又被定住了。 李司司一会儿挥刀，一会儿洒符，一会儿召雷，一会儿下雨，忙得团团转。然而金毛吼除了毛发凌乱了些，连毛都没掉一根。 “小把戏！”金毛吼大嘴一合，就要咬掉李司司的脑袋，然而，上下牙齿不曾合拢，又卡住动不得了。也就这一秒的功夫，李司司绕到他脖子后头，手中金剪刀卡兹一剪，“匡当当”是紫金铃落地的声音。 金毛吼被愤怒冲昏头脑，根本没有注意到脖子上少了个物件。 李司司一个千斤坠落地，将紫金铃收入百宝箱。 没有紫金铃的金毛吼不足为惧，李司司只将它当做自己的陪练，也不使用定身术了，只挥刀迎上，大开大合，正面迎敌。 “这个小虫豸！”金毛吼被缠得不耐烦，爪往胸前一拨，想发动紫金铃，然后..... “嗯嗯嗯？！”金毛吼两个爪子将胸前的毛毛拨成了乱毛草，没找到自己的宝贝。 “紫金铃呢？！”金毛吼急得团团转，抬起后爪，脑袋钻进肚皮下去找，还是啥也没有。 “我的紫金铃呢？！！！”金毛吼又去自己的尾巴下找，急得原地打转——脑袋追着尾巴跑。 “你偷了我的紫金铃！！！”金毛吼双目充血，盯向李司司，巨口咆哮，一股飓风炮直射李司司。 李司司飞身躲过，举刀劈响金毛吼。 “嗷呜~~”一击命中，金毛吼两眼冒金星，疼得呜呜叫唤，“你拿了我的紫金铃，快还给我。” 第247章 李司司道，“你要是捡了宝贝，会归还吗？” 金毛吼：“不会。” “那不就得了。” 世上既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金毛吼下界没有半日，就见识了人间险恶，差点要脱口而出：“我要去告诉菩萨！” 李司司没给它机会，她袖中暗藏红葫芦，喊了一声，“喂。” 金毛吼以为对方良心发现，“嗯”了一声。 然后便天旋地转，犹如小飞虫般被吸进了紫金红葫芦中。 第211章 李司司用紫金红葫芦装走了金毛吼，却丝毫没有能松一口气——观音对自己动了杀心，能松一口气才怪。 李司司摇了摇紫金红葫芦，似乎听到了些许“哐啷”的水声——李司司没有用复制品，而是用的真正的原版紫金红葫芦。 观音要对付自己，自己想要保命，就必须站队，不仅仅是暗地里投靠太上老君，更要明面上显露出来，好叫观音有所忌惮。 这般想着，李司司将紫金红葫芦悬挂到了自己腰间——至于紫金红葫芦为什么落到自己手里，李司司破罐子破摔地想，就说是自己捡到的。 金角银角没有证据证明是自己偷的，自己也没证据自证清白。如此，两厢扯平。 成年人的世界，许多事情没必要说那么清楚。 至于观音为什么对自己起了杀心，不做他想，定然是南海奇袭计划暴露了自己。 “难不成，她真的能知天下事？”这是何等逆天的存在。还以为原著里是吹牛的呢。 李司司重重呼了一口气，只觉前路艰难，自己真的能够搬开压在凡人身上的几座大山吗？ “公主！”这边打斗熄了动静，撤退的士兵们便找了回来，不见妖兽踪迹，立时知道是公主赢了这一仗，顿时欢喜不已。 “人员伤亡如何？”李司司问。 “不曾有死亡，就是几乎人人身上带伤。” 紫金铃的攻击是群攻，李司司只庆幸金毛吼轻敌，一上场没有用全力，只摇动第三个铃铛放的飞沙走石。 倘若金毛吼一上来就是纵火放毒烟，那绝对死伤无数——紫金铃一共三个铃铛，第一个铃铛，晃一晃生火；第二个铃铛释放浓烟，烟中含有剧毒；第三个铃铛是沙攻，黄沙如暴雨般喷射，能打穿铠甲。 “咱们身上的伤倒也罢了，马匹身上的伤就难弄了。”人能忍疼，可是畜生们忍不了啊。 李司司当下决定，“你们返程吧，往车迟国去。”自己被观音盯上，接下来的路已然不安全了。带队前进，只会拖累他们送了性命。 “公主！”众人不肯。 李司司道，“你们难道没有看出来吗？一路上，可从来没有妖精攻击咱们的队伍。”都是冲着唐僧去的。 李司司不好将话说的太明，只好隐晦地告诉众人：情况有变。 “公主！那您岂不是更加危险。” “无妨，我还应付得过来。”倒不是吹牛，这会儿便是观音下界来，李司司也有信心与她一战。 众人明白，那等级别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他们继续跟在公主身边，只是枉送性命，令公主难安。 “我等无能！”众人洒泪。 李司司笑道，“又不是会打架才算有本事，你们的战场不在这儿。”李司司唤来几个小队长，赐予他们符箓和红葫芦复制品，以防止他们在回程的路上遇到妖邪。 “正好我要重建太玄观，薛将军那边要修运河，也腾不出手来。你们折返后便建太玄观，广收天下门徒。”李司司将事情一一交代，令众人立刻折返。 众人不舍。李司司只得狠心跳上云头，飞身远走。 众人在原地等了大半日，直至金乌西坠，不见李司司回来，方才收拾了行礼，往东去了。 李司司却没有跑远，而是隐在山石中。见众人回转，又缀在后头相送百里，方才停了脚步。一个人转身西行。 嵯峨矗矗，峦削巍巍，雪飘飘，风凛凛，天高地阔，万物寂寥，好似天地间就剩李司司这么一个活物了。 李司司呼出一口气，白雾滚滚，好似她脑中的一团浆糊，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她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她不怕对上仙佛，就怕连累了百姓。 随便找了块石头，扫净积雪，李司司一屁股坐下，继续发呆，直至发梢上结了冰凌也不曾察觉。 “女娃娃，是要再此当个石像不成？” 李司司一个激灵，她完全没有感到有人接近。抬头去看，却是个白发白须的老道士，不是太上老君，又是哪个。 “您是？”李司司没见过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但笑不语，点点李司司腰间悬挂着的紫金红葫芦。 李司司：呦，苦主上门了。 李司司厚脸皮道，“这是我捡的。” 太上老君还是但笑不语。 考虑一下双方战力，李司司解下红葫芦，一边递给太上老君，一边道，“我也算为您出力卖命过，不能就白干活儿吧。” 自己已经得罪死了佛门，此时要是不能过了明面搭上太上老君的路子，那可真是没活路了，只能打上南天门了。 太上老君一手收回红葫芦，另一手一翻，掌心里却是个白森森的镯子，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这个给你耍去。” 李司司眼睛瞪圆，“这是？”金刚琢？！！！ 太上老君道，“这件兵器，乃锟钢炼制，被我将还丹点成，养就一身灵气，善能变化，水火不侵，又能套诸物。名金刚琢，又唤金刚套。” 李司司知道自己无路可走，太上老君又如何不知。在观音派金毛吼取李司司性命之时，太上老君笑了：此后，多一得力干将矣——除了投靠自己，李司司无路可走。 李司司得了金刚琢，立马道，“我必不让取经人至西天灵山！”拿了好处就要表忠心。 太上老君笑笑，“老道我可没要你这么做。” 李司司立马明白，大声道，“都是我个人恩怨！”干坏事的都是喽啰，领导都是清清白白的。 说罢，李司司道出心中疑惑，“老君您看着也不像是要下死手的，这是为何？”几番为难都是蜻蜓点水，不到位啊！ 太上老君瞧了眼李司司，暗道，这女娃子到底公主出生，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问。 看着李司司求知若渴的模样，太上老君笑道，“你猜。” 李司司猜不到，但是一个“你猜”等同于肯定了李司司的猜想：太上老君只是为难取经队伍，不没有一定要搞死他们。 这是为何？ 李司司脑子一转，大概明白了些什么：太上老君并不想和佛门撕破脸，但同时又不希望西行取经成功，以免佛门势力壮大。太上老君只是想要维持目前道教压佛门一头的现状。 但是李司司的希望是：大佬打架，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总分100分，太上老君觉得80分ok，李司司觉得120分才行！ 把玩着手里的金刚琢，李司司思索着接下来的方案。 她先飞了一圈，看看唐僧师徒走到哪儿了，发现他们还未抵达女儿国，便折返回了车迟国——青牛精的关卡没了，太上老君将金刚琢给了李司司。 “公主！”薛胭脂见着李司司大喜，转而疑惑，“可是缺补给了？” “不是。”李司司将被金毛吼袭击一事儿道来，“接下来的路更不好走了，我孤身上路，反而便利。”折返的大部队还不曾返回车迟国，李司司倒是先一步到了。 “黑水河龙王庙建设如何？”这是李司司回来的主要目的。 薛胭脂道，“地基已经打好了，估摸等运河开通之日，便是建成之时。可有不妥？” “要改一改。”李司司原本的打算是比照土地庙，盖一座小小龙王庙，四时供应花果，糊弄糊弄那老龙王得了。 如今自己明面上已经投靠了太上老君，那么计划就要有所改变了。 李司司道，“规模要扩一扩，挂太玄观的名字，正殿贡太上老君，左右偏殿贡龙王和大唐公主。”以前嘛，自己喊着一心向佛的口号，许多事情就不能做。如今既然已经彻底“背叛”，那就无需藏着掖着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李司司彻底不装了——我就是要抢香火！ “凌虚子任观主。”正说着话，凌虚子闻得消息，急匆匆赶来。 “大王！”凌虚子激动上前——他本是回来送教材的，结果被虎力几个拉着问了许多个修炼上的问题，这便就耽误了返程，正巧错过了金毛吼的袭击。 李司司摆摆手道，“以后可不能叫大王了。” 凌虚子大惊，以为是自己误了返程的日期，大王不要自己了。 李司司笑道，“你以后就是太玄观的观主了，要注意点形象了。”张口就是大王，岂不成妖洞魔窟了。 “观主？”凌虚子有点懵逼，“不西行了吗？” 第248章 李司司道情况有变，自己独自上路，“其他人就留下搞生产建设。” “通运河、建道观、劝农桑、开商道。”李司司欲将车迟国、乌鸡国、宝象国连成一体，她展开舆图，问狐十九何在。 “大王！我在！”狐十九挤上前。 李司司道，“稍后与我走一趟，我要去拜访压龙洞妖王。” 整条商路的路线自西往东是：通天河—车迟国—黑水河—火云洞—乌鸡国—平顶山莲花洞（压龙洞）—波月洞——宝象国——白虎岭（白骨精）—五庄观—流沙河 整条线路上的目前还有两个难点：1、压龙洞狐阿七手下妖将妖兵甚多，对商队是个重要威胁（有金角银角的关系在，达成合作的可能性很大）； 2、流沙河难渡（是缺点也是优势。缺点：通往大唐的商路阻断，必须要从草原绕道。优势：商路阻断的同时，也将大部分妖精困在了西牛贺洲，地处南瞻部洲的大唐则少受妖魔侵袭。） 趁着唐僧师徒尚未抵达女儿国，李司司先来处理“支线任务”。 李司司叮嘱凌虚子广收门徒，教授学业技术，自己则招来云团，带着狐十九一路东行，往压龙洞去。 压龙洞离莲花洞很近，就十五六里的路。 曾经，这份近距离让金角银角可以更好的庇佑娘家人。然而，等孙悟空荡平平顶山之时，这份近距离便成了催命符。 “天！！！”狐十九从云头上俯视平顶山，大声疾呼，“怎么成这般模样了！” 李司司按下云头，狐十九立马跳了下去。 “阿兄！阿姐！！！”狐十九化作原型，钻进野草枯藤中，一边钻，一边大喊。 不多时，山林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颤动的枝叶中冒出一个个毛绒脑袋，都是一只只的小狐狸。 “十九？”一只通身赤红的狐狸跳上岩石，摇身一变化作一玉面长髯，纲眉刀耳，穿盔戴甲的将军，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李司司。 狐十九忙问，“阿兄，家里怎成这般模样了？”家中原本虽不是什么神仙地，可也山清水秀，这才几日不见，怎成荒山野岭了？ 狐阿七也问，“十九，你怎么回来了？” 兄妹两个自说自话，都是只问不答。李司司看着无语，上前插入对话，“我乃大唐荣阳公主，亦是金角银角的好友，此番前来乃是送一桩赚钱的买卖给阿七大王。” 听得李司司自爆家门，狐阿七这才松了口气，招呼躲在暗处的孩儿们都出来，言说是自己人来了。 狐十九见着孩儿们，扑上去与众毛团们闹做一团，留下李司司与狐阿七商谈。 “让你见笑了。”狐阿七歉意一笑，将前因道来。 原来，当初孙悟空平了莲花洞，金角银角跑了。孙悟空虽然没有来顺手捣毁了压龙洞，但是，树倒猢狲散。失了外甥当靠山，压龙洞顿时成了失了主人的肥肉，谁都想上来叼一口。 “三日一小斗，十日一大战，打来打去，家里成了一团糟。”狐阿七叹气，又问李司司有没有金角银角的消息，以及狐十九可得用。 不等李司司回答，狐十九蹦了过来，嚷嚷道，“阿兄，我可得用啦！现在是车迟国的大将军！” “大将军？！车迟国？！”狐阿七大惊，心道，这是真混得不错了，都当上人类国都的大将军了，岂止是吃喝不愁，估计富得流油吧。 一时间，狐阿七心生羡慕，望向李司司的眼神和善极了：“您刚刚说的赚钱买卖是？” 李司司道，“我欲打通车迟国与乌鸡国之间的商路。”压龙洞就在两国中间。 “哦？”狐阿七想不通开商道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李司司细细道来，“这里头能赚钱的事情可多了。” 修路，建收费站；押货，收物流费；押货，顺便两头倒卖，赚两分钱。 狐阿七越听眼睛也亮，连呼：“还能这样赚钱？还能这样赚钱！”这可都是长长久久的买卖啊！ 高兴过后，狐阿七笑容渐渐消失，叹气道，“此事说来容易......”眼下摆着两个困难：第一，群敌环伺，打架都顾不及呢，哪得空去做买卖；第二，路怎么修？谁也不会啊。 “这还不容易。”李司司道，“都是哪些刺儿头，约他们出来吃个饭，喝个酒，愿意加入合作的，留下。不愿意的......”李司司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想要打通商道，杀鸡儆猴必不可缺。 “您？”狐阿七有些怀疑李司司的本事。 李司司抬手露出手臂上那白森森的金刚琢，“此乃老君赐我的法宝！” 太上老君的旗子就是好用，亮出来后，狐阿七什么质疑都没有了，立即整了一出“鸿门宴”，将十里八乡的大小妖精们全都请了过来，言是有赚钱的买卖要商议。 “这个、这个、这个......”狐阿七将往日几个与自己作对的大妖指了出来，姓名、原型、法力等等详细信息全告诉了李司司。 李司司又不傻，不会平白当了狐阿七手里的刀。她依照狐阿七的情报，按图索骥，打上门去。 啊不，是找上门去。将一众虎先锋、熊将军、猪力士胖揍一顿。 “死，还是合作？！”李司司骑在虎背上，一手揪住老虎的花皮，一手握拳就要锤下。 “合作合作！”老虎点头如捣蒜，心道这是哪里来的杀神哦！ 李司司报上名号，言说自己要在建一条通向乌鸡国的商道，“具体事宜，三日后压龙洞赴宴之时，自有分辨。” 众妖相互制衡，对李司司而言才是最有利的。 三日之后，压龙洞大摆筵席，李司司高座首席。狐、虎、熊、猪四妖各怀心思，食不下咽。 吃饱喝足，李司司展开两张图纸，一张是黑水河至乌鸡国的山川地形图，一张则是一张梯子模样的图，只是，那梯子不是靠在墙上的，而是铺在地上的。 “此乃轨道。”李司司要修建的是火车！ 第212章 太上老君炉子里掉出的一块砖，落在人间烧了五百年都没有灭。多么完美的能源啊！几乎相当于是永动机了！不开发利用一下，着实暴殄天物了。 于是，李司司便起了修建铁路的心思。 通天河—车迟国—黑水河：水运。 黑水河—乌鸡国—宝象国：轨道运输。 “这个不是梯子，而是行车轨道。”李司司拿出模型，细细向众妖解释，“先修路，路面上铺上硬木长条，车轮从上头通过，摩擦力更小，速度就更快了。” 正常的火车轨道由三大部分组成：1、钢轨（与车轮接触，承受车子垂直和横向的冲击力）；2、枕木（铺在钢轨下凡，分担冲击力）；3、道床（铺在最下方的碎石子，可以吸收震动，帮助排水等） 如今，李司司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出钢铁来，只先用硬木做代替。 “可以马拉车，也可以妖兽拉车，等过段时日研制出蒸汽火车头，都不用马来拉。”李司司画大饼，“可以拉货，也可以拉人。轨道车建成后，你们就可以按照人头、货物重量、运输距离来收费。” 好当然，定价不能太离谱，那就失去了搞轨道交通促进商业发展的目的。 “收费？怎么收费？”果然，几个妖王都惦记这最后的收费环节。 李司司冷笑一声道，“这轨道，你修得出来？” 几人不吱声了。还真修不出来。 看几人臊红了脸，李司司才继续道，“这事儿还需有人族工匠加入，不然难成事儿。” 狐阿七识相道，“都听您的，您让怎么修就怎么修，让怎么收费就怎么收费。” 虎先锋也急急表态，“我们都听您的！” 见状，李司司松了一口气，心道，和精怪们打交道可比和人打交道容易多了。这修路的事情要是放到人族朝堂，头一个要吵翻天的是：修路的劳力从何而来？修路的新增支出从哪里来？修这条路的合理性、必要性成立吗？倘若路修成后，商业依旧不曾发展起来，谁要负这责呢？——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敲定不下来。 而和妖精们打交道就简单多了：打一顿，打到服，什么都好说。 比如现在，妖精们顶多着急一下日后的收费收入分配，却根本不会质疑李司司。更不会刨根究底地问：修路的劳力从何而来？劳力们每天的饭食谁来负担？修路的原材料从哪里搞？计入日后的收入分配因素吗？他们只会觉得开工进度不够快！ 李司司：当妖怪们的老大真爽！指哪儿打哪儿！ “你们当中有谁会勘察地形，绘制地图？”李司司手里只有一份粗糙的地图，想要修路，显然需要重新勘测地理地貌。 众妖面面相觑，猪力士拍拍自己的黑肚皮，哼唧唧道，“羊肉烩兔肉俺会，绘地图，哪里会。” 得了，约莫是全员文盲。这些妖精们，别管是大王还是小妖，文化水平都欠缺，只能当劳力使，修路的事儿还需人族工匠来主持。 第249章 李司司心里有数，敲打众妖，“修路的事儿，光凭你们是做不来的，需要人族工匠统筹全局，你们配合行动。” 说罢，李司司眼神一厉，宛若刀子般扫过众妖的脸上，缓缓道，“阿七大王我是信任的，他们一家都不吃人肉，至于你们......” 虎先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那山可偏了，十年八年不见人迹，想吃也吃不着啊！以后必也不吃！” 熊将军眼神游离，不敢对上李司司的眼神，嘀嘀咕咕道，“您说不吃就不吃喽。”看来这货以前没少吃。 李司司将此事交给狐阿七来监管，“这是我的底线，一旦发现吃人，当死！” “明白！” “将所有的妖精全部编号、登记、造册，同时分组。”这人员管理的事儿李司司交给了狐十九，她是离家进修过的，是平顶山妖族的文化程度天花板。 做完准备工作，李司司便回了车迟国，从国王哪儿要了一只工匠队。 和工匠们解释起来可就容易多了，李司司拿出轨道车模型，工匠们立时就明白自己要什么，同时提出了不少在修建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难题。 “公主，此乃日行千里之神器，利国利民。”工匠们不仅专业水平高，语言艺术也不差，都是先表扬再提意见，“只是吧，遇到高山深涧，该如何是好。”这是最直观的困难。 李司司摆摆手，“无妨，道长们有搬山运土之术。”法术就该运用到这些地方，遇上开山，遇水架桥。 闻言，工匠们紧拧的眉头微松，提出第二个疑惑：此路耗资巨大，可是，三国之间真的存在这样多的运输通信需求吗？大家在自己的国家都过得很好，完全没必要跑来跑去嘛。 李司司看了眼提出此疑虑的工匠。那工匠被看着打了个激灵，可依旧咬牙正视李司司——修桥铺路说起来容易，可都是用人命去填的啊！ “你不错。”李司司对那工匠点头称赞，又问他姓名。 就眼下三个国家的生产力水平，的确没有修建轨道将三国连成一体的必要——都是能够自给自足的独立国家。 可是，如今这三个国家已经被纳入了大唐西州的管辖范围之内。李司司想要以这三国为基础建成“反仙佛革命基地”，就必须要打通交通，以便集权统治。 那工匠报上名号，“王阿狗” 李司司解释道，“只是，国家发展之事不能只看眼下，需放长眼光。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要致富，先修路。” “待三国连成一体，宝象国的白叠布可以售卖到车迟国，车迟国的百姓人人有衣穿。车迟国水系发达，鱼松、虾干则可以运到乌鸡国、宝象国，为大家带来一笔收入。” “百姓安康富裕，人口就会增多，十年二十年，城里就不够住人了。届时，运河两岸，木轨延边就会兴起一座座新的城池。”李司司为众人勾画着美好蓝图，“人 口增多，需求加大，商路繁荣。” “可是.....”王阿狗还是拧眉，“运河、商道同时修建，只恐掏空了国力。” 旁的工匠赶紧拉扯王阿狗，用眼神示意他闭嘴——不想活了不成！！！你又不是国王，你想这些做甚！ 李司司却反任命王阿狗为组长，统筹商道修造诸事，又道，“经费和劳力已经有了着落。”狐阿七在平顶山当了千百年的狐王，可不缺钱财。 “就看你们够不够胆子大了。”李司司唤来几个妖精手下，当众来了个“人变野兽”。 “啊！”有胆小的工匠，没做好心理准备，眼睁睁看着那清秀小厮“砰”一声变作一头巨狼，两眼一番便昏死过去。 “妖？！妖？妖怪？！”众工匠大惊。 李司司淡淡道，“你们会慢慢习惯的。”自己的西州，不仅仅是人类的国都，也是妖精的家园。人也好，妖也好，只要遵守自己的法度规矩，就是自己的子民。 “你怎么看？”李司司看向刚刚被任命为组长的王阿狗。 王阿狗还算淡定，看向巨狼，“这些是劳动力？”那还有什么后顾之忧！修成一条连接三国的轨道，这可是要载入国史，族谱单开的盛事！妖精又怎么了，妖精不也是爹生娘养的？有公主在，妖精还能翻了天？ 想通后，王阿狗向李司司抱拳行礼，“必不负所托！” 如此，李司司将火车轨道的结构图和各色桥梁的结构图打包给了王阿狗，并道，“先自己琢磨，我会时而不时回来。”唐僧那边也不能撒手不管，要表忠心呢。 李司司这厢忙活着挖河修路，另一厢，金毛吼偷袭不成，还丢了紫金铃，也不敢回南海，直接跑路占山为王去了。 普陀山上，观音久等不到金毛吼，掐指一算，连连摇头：那畜生是个不济事儿的，更没料到那大唐公主却本事不差，自己先前真是看走了眼。 观音一心二用，一边思索着派谁去对付李司司合适，一边分心关注唐僧师徒的动静。 见唐僧师徒一路平安，不曾遭遇甚险阻，便将重心放到了李司司的身上，可思来想去竟没有特别适合的人选，暗道，看来只能自己跑一趟了。 李司司还不知观音已经在来找自己麻烦的路上了，她将修路的事情安排好，将人族工匠托付给狐阿七照料，留下一个都不能少的要求，驾着云朵直往西边去追唐僧师徒了。 “徒弟啊，这一路平安，是快到西天灵山了吧。”自渡过了通天河，从夏走到冬，从冬走到春，竟是一年的平安路，一个妖魔鬼怪都没遇见。唐僧不禁欢喜，只道自己这是接近灵山了，方才有此清净。 孙悟空冷笑一声，“师父，这才到哪儿呢，你休得心浮气躁，且沉住气呢。” 眼见师徒两个又要掐起来，沙僧忙打岔，“师兄，我好像听到了水声，前头怕有河呢。”每次遇上大河，准有妖怪。 孙悟空果然被转移注意力，纵身一跃跳上路边野数，手搭凉棚远眺，道，“只是条小河，不足为虑。还有个摆渡的呢！” 探了路，孙悟空吆喝道，“脚程快些，我瞧河对岸就有人家，咱们整好在那儿落脚过夜。”说罢，自己先小跑上前，边跑边喊，“摆渡的！摆渡的！” 等唐僧的马走到岸边，那撑船的也到岸了，却是个老婆子！ 孙悟空还未见过女子撑船，不可思议问，“你撑船？你家男人不在？” 老婆子但笑不语，只放下跳板，好令众人上船。 李司司恰在此时赶来，她看见那撑船的妇女，便知是女儿国到了，赶忙跳下云头，大喊，“且等等我！” 孙悟空早察觉到来人，但不曾感知到妖气，便不曾作声，哪知道来的竟然是李司司。 “公主？你一个人？”孙悟空往李司司身后张望。 李司司道，“就我一人，其余人马都留在车迟国了，我一人轻装上阵，倒也便宜。”说罢，李司司看向船婆，问，“能加我个？” 船婆不说话，只将船往岸边靠了靠，好叫李司司上船。 小河不宽，须臾间便抵达了彼岸。 上了岸，唐僧喊口渴，沙僧立时拿了钵盂盛水给唐僧。 李司司见沙僧之间舀的河水，顿时皱眉。沙僧不解，忙问，“可有什么不妥。” 李司司道，“就这样生喝河水吗？顶好煮沸后再饮。” 唐僧自来喜欢在李司司跟前逞强，他夺过沙僧手里的钵盂，直接咕噜一口，喝罢对李司司道，“西行路难，倘若讲究吃喝，恐难至西天灵山圣地。”竟然点起李司司来了。 李司司憋住笑，心道，我可是提醒过你了哦！ 沙僧见状，也捧唐僧臭脚，接过钵盂，将里头剩下的水一饮而下，罢了还冲李司司笑道，“您孤身上路，无人服侍，可如何是好。” 李司司道，“我有手有脚，无需谁服侍。只是水最好要烧开了喝，这河水看着清澈，实际上有数不清的微生物、虫卵什么的，喝了轻则肚痛，重则会病死的。” 小白龙自与李司司不对付，还被李司司揍过鼻子，此时闻言，笑道，“你也太胆小了，连水都不敢喝，还怎么去西天取经？” 话未说完，唐僧“哎呦”一声，捂着肚子喊了起来，“腹痛！痛的紧！！” 沙僧正要去扶，却也脸色一白，弓起腰，缩成个虾子，大喊着肚子疼。 第213章 好言劝不了要死的鬼。唐僧、沙僧两个喝了河水，不消一刻钟，立时捂着肚子喊疼。还不是一般的疼，是疼得紧，疼得要命。 “不好！这水恐怕不干净！怕不是有寄生虫。”李司司大喊，“快给他们催吐！” “催？催？催什么？”孙悟空也傻眼了，束手无策。 “催吐！把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说着，李司司扣了扣嗓子眼，做出呕吐的动作。 “哦！”孙悟空恍然大悟，立刻一手卡着唐僧的下巴，一手去掏唐僧的舌头。 “呕~~~”唐僧泪涕横流，吐出了一滩的肮脏物，然而腹痛一点没有好转。 第250章 “疼啊！”唐僧小脸煞白，满头冷汗，捂着肚子缩成一团。 李司司装做眼尖的模样，指着唐僧的肚子，惊恐大喊，“唐长老的肚子怎鼓起来了？莫不是那虫子长大了，要破腹而出？！” “什么？”唐僧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果然鼓了起来，用手一摸，似有血团肉块，还在动。 “啊！！”唐僧大叫一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师兄！！！”沙僧虽然没有昏死过去，可状态也不好，满头虚汗，只一个劲儿喊着师兄救命。 小白龙也没主意，只问，“大师兄，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啊呀！”孙悟空麻爪，他会打妖精，可不会治病啊，便情不自禁地看向李司司。 李司司忙摇头，连声道，“我也没有办法啊！恐怕要找个医师瞧瞧，瞧着情形，恐怕要破腹将肚里的虫子给取出来才成。” “这！这！这山野之地，哪里能寻得良医？！”孙悟空脑袋转得向探照灯，四处搜罗，终于发现不远处有一村舍，树梢头上挑着两个草把子，看着是个酒肆客栈。 “小白龙，你扶着师父。”孙悟空一手拉马，一手叉着沙僧，又令小白龙随后，向着那处村舍而去，“先去讨往热水给师父喝喝，说不得就好了。”千百年来，肚子疼先喝完热水，总错不了。 不一时，到了村舍，只见门口坐了个老婆婆。李司司帮忙上前打听，递上一块碎银子，道，“婆婆好，我路径此地，同行的有两人身体不适，要在你们这儿落个脚，给送些热水来。”又问附近可有良医。 “良医？”老婆子忙问，“是得了什么疾病？” 李司司道，“不晓得呢，他们喝了河水，肚子就疼，还鼓涨起来。” “喝了河水？”老婆子往李司司身后张望，望见小白龙，立时眼睛一亮，嘴角笑开了花，又见肚子鼓涨的唐僧和沙僧，顿时哈哈大笑，“好耍子！好耍子！你们都进来，我细细与你们说。” “你这婆子，旁人受难，你怎还笑得出来！”小白龙被打量得浑身不舒服，又见老婆子张扬大笑，更加不满。 “哪里是受难了？”老婆子还是笑，“是喜事我才乐的呢。”说着，她还是继续笑，也不去烧水，而是扬声朝屋后喊，“快来啊！快来啊！你们都来看啊！” 呼喊间，又有两个婆子从里屋走了出来，都是半老不老的妇人。 “他们喝了河水！” “哈？！”顿时哄堂大笑，几个婆子笑得前仰后翻，直不起腰来。 这下子，连孙悟空都恼了，上前一把扯住老婆子，露出凶相，龇牙恶狠狠道，“还不快去烧热水！” 老婆子忙道，“还不到烧热水的时候呢，这胎还没长成呢。” “什么胎？什么？”沙僧气若游丝。 另外两个婆子道，“你们不知道吗？你们这是怀上了啊！大喜大喜！” “什么怀上了？！”孙悟空只当几个婆子是在消遣他们，厉声道，“莫要说笑，他俩俱是男子，怎么怀胎？！” “没说笑，没说笑。”老婆子赶紧道，“咱们这儿是女儿国，只有女子，没有男儿。女子一到二十岁，便去吃那子母河的水。吃了便能怀胎，三日后到引阳馆照胎水边照照，若是照出双影，便就生下孩儿。” 唐僧师徒还懵逼着，李司司捕捉到重点，“刚刚那河就是子母河？喝了河水，无论男女都会怀胎，三日后就胎熟可生产？” 唐僧好不容易转醒，刚刚睁眼，便听到李司司所言，眼睛一闭，又歪晕过去。 “什么？！”沙僧大惊失色，“我是个男儿身，怎么生孩子啊！” “啊呀，有言道，瓜熟自落；又有言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小白龙狭促笑着，“老天爷既然让师兄和师父怀上孩子，自然会让你们生下孩儿的。” “师兄，你不如快快想想孩儿的名字呢。”说罢，小白龙捧腹大笑。 “哥哥啊！”沙僧只得指望孙悟空。 孙悟空更是个狭促的，拍拍沙僧的肩膀道，“安心安心，我这就去城里寻个好稳婆，保准你不受罪。”说着桀桀桀笑得像个大反派。 就在此时，唐僧再度醒来，面黄眉皱，气若游丝，虚弱地对老婆子道，“婆婆啊，劳您给我抓副打胎药来。” 不等老婆子道出那解阳山破儿洞的落胎泉，李司司抢先一步，她不可思议地望向唐僧，“陈玄奘，你这是要杀生吗？你出家人的慈悲呢？！你常说’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你怜惜蝼蚁，爱惜飞蛾，却要亲手扼杀了自己的亲生孩儿吗？！”李司司一声爆喝如九天雷劈，劈得唐僧师徒愣在当场——是啊，这不是造了杀孽么！ 佛门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杀戒为五戒之首，禁止故意杀害有生命的众生，包括人、动物，甚至微生物，堕胎自然也是不允许的。 如今唐僧要堕胎，正是犯了杀戒。其实，准确来算，西行一路，取经人打杀了多少妖精。这些妖精中就没有无辜枉死的吗？——早就不知道造下多少杀孽了，哪里就是慈悲的出家人了。 只是吧，先时也没个青天大老爷跳出来给妖精们断案，判他们该不该死。因此，事情也就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可是如今，唐僧要堕胎，那可是实打实地造了杀孽了。 唐僧才不相信李司司这是动了慈悲怜悯心，他知道，李司司这是要找他的茬！ 唐僧咬牙道，“无根而育，乃是鬼胎！”鬼胎，该杀！ 李司司道，“这女儿国没有男子，孕育下一代皆是饮子母河的水而来，难不成，女儿国那一城的百姓全是鬼胎？该杀？” 不等唐僧开口，原先那几个看热闹的婆子忙道，“什么鬼胎！这位长老，看你也是人模人样的，怎么无根无据的污蔑之言张口就来！出家人不打诳语呢！” 另一个婆子道，“你看看我们，都是子母河水生出来，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都是血肉之躯，会老会死，怎么就是鬼胎了！！！” 唐僧被几个婆子围攻 ，顿时向孙悟空求助。 孙悟空眨眨火眼金睛将几个婆子瞧了一通，扭头冲唐僧道，“我看了，都是好人家呢。”真不是鬼胎。 唐僧面如金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咬牙道，“不成！不成！生了孩子还怎么西行取经？一路上喂奶把尿，如何是好！” 老婆子一听，不乐意道，“你这长老，这般怕事，咱们女人生下孩子，哪个耽误做活了？下田的时候，背着肩上；挑水的时候，放在桶中；织布的时候，用绳子拴住，只保她不往水里去往。这孩子不就这么一天天的盘大了？” 又一个婆子问，“你们是要出远门？也不碍事儿，买几只母羊带着一道上路，孩子们喝羊奶也长得极好。” “对的对的，过了四个月，就能喝米汤，那就更好养活了。”几个婆子七嘴八舌，竟是给唐僧分享起育儿经验来了。 “也不妥呢。”有个婆子不知想到什么，“和尚不吃肉，孩儿们跟着他们，没有油水，也长不结实啊。” 李司司忙道，“这可不一定。”说着，她指向唐僧，“这位长老自出生起就是和尚，胎里素，如今不如长得高大结实么。” 唐僧听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将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禁闭眼，眼角噙着泪珠，哀声道，“不成!不成！我是个男人，怎么能生孩子，这不是成妖孽了么！” 原来，这才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李司司早就打好腹稿，一肚子的理由来怼唐僧。 “怎就是妖孽了？”李司司道，“相传，释迦牟尼佛在修行菩萨道时，曾被一只凶孔雀所食，佛陀从其背部破体而出。他本可诛杀孔雀，但却选择以慈悲度化它，封其为佛母孔雀明王，成为护法神。” “这便是佛经中的‘转烦恼为菩提’。”李司司说起佛经典故来也是头头是道，便是唐僧一时间也无以辩驳。 李司司继续道，“即使被伤害，佛陀仍以业力清净的方式化解恩怨，不似你，竟然狠心地要用一碗堕胎药结果那无辜的生命，起了嗔害心！” “你该向佛祖学习，以慈悲转化一切恶缘！” “你连自己的孩儿都不渡，谈何普度众生？！” “正如《金刚经》所言，应无所往而生其心。”为了这一日，李司司做足了准备工作，翻烂了佛家典籍。 李司司很想知道，倘若唐僧生了孩子，他还能去西天取经吗？ 第214章 唐僧和沙僧怀上了！三日后就能生产了！ 唐僧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孩子是个鬼胎，留不得。 然而，李司司一通“深明大义”，一通“义正言辞”，一通“慨他人之慨”，将唐僧钉死在：“打胎=不慈悲=不是合格出家人=没有资格西天取经”的公式上。 因此，哪怕老婆子告诉众人，倘若怀上了不想要，也是有办法的，“我们这儿正南街上有一座解阳山，山中有一破儿洞，洞里有一眼泉水，唤作落胎泉。你们去取了泉水，只需一口，就能解了胎气。” 第251章 然而，唐僧师徒却谁也不敢皆那婆子的话。 小白龙垂着头不吱声，只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的，谁也瞧不见。 沙僧一会儿看唐僧，一会儿看孙悟空，等着师父师兄做主发话。 唐僧双目紧闭，手捏佛珠，嘴巴开开合合，不知在念什么经。 孙悟空抓耳挠腮，也没了主意——杀戒，杀得还是不曾沾惹因果的胎儿，这事儿很不好说。便是真要杀，也不能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让自己成了大罪人。 李司司再添一把火，“孩子是无辜的，谁也不能做主剥夺他生存的机会。你们要是实在不想养，我着人将孩子送去大唐便是，给他们条活路。” 倘若唐僧、沙僧取经成功得了正果，那留在大唐的孩子就是人质，说不得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唐僧眉头紧锁，豆大的汗珠从发间滑落，也不知有没有把李司司的话听进去。 沙僧却是将李司司的话听了进去，觉得不失为一个好主意：生孩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佛祖还是从孔雀的肚子里出来的呢，不也成了佛祖。 如此，自己将这孩子生下，给他一条生路，不也正合了佛家“化烦恼为菩提”之教义。 李司司察觉出沙僧的动摇，立马添了一把火，“男人生孩子也没什么可怕的，孩子裹在胎膜中，就像一个球，将其取出来便是。” “取出来！”唐僧尖声道，“你说得容易！那不得开膛破肚！焉能活命。” 李司司道，“长老，你没见识。谁说开膛破肚就要死的。且不谈你有佛光庇体，不同常人。便是寻常人，比如三国时期华佗以麻沸散进行全身麻醉，实施肠吻合术，这便是开膛手术的成功案例。” 唐僧不语，只垂眸念经。 沙僧着急，捧着越发隆起的肚子，想开口又不敢开口。 场面一时焦灼，谁也不敢拍板做决定。 李司司叹了口气，像是叹兴不想再管此事，令三个看热闹的老婆子快快送些热汤饭菜来，自己大马金刀一坐，大快朵颐起来。 唐僧几个也早已饥肠辘辘，可心里沉甸甸的挂着事儿，根本提不起吃饭的劲儿。 李司司吃得香甜，状似无意地来了一句，“要不去问问菩萨，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菩萨才不会管这事儿！对佛门而言，堕胎就是杀生，菩萨难道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唐僧堕胎这事儿，自己悄摸摸干了，便也拉倒。大家眼睛一闭，耳边一塞，只当不知道，这事儿便过去了。 可如今李司司大咧咧揭开了这遮羞布，便谁也不能装聋作哑了！ 唐僧师徒还是不吱声，看热闹的老婆子忍不住了，“这倒是是生，还是不生啊！”还没见过男人生孩子呢，正好奇！ “去去去！”孙悟空赶人，“挨不着你的事儿！” 老婆子撇嘴，“老妇人我这不是热心肠么！你们要是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就要早作打算，男人又没个产道，到时候从屁眼里生孩儿么？” 老婆子话说得粗俗，只把唐僧和沙僧吓出个好歹，连叫，“不成！不成！”五谷轮回之所怎么生孩子啊！孩子那么大一个，想想就可怕。 孙悟空笑喷了，脱口道，“倘若如此，以后师父都放不成响屁了。”兜不住啊！ “你这猢狲！”唐僧大骂，“为师受苦，你却还笑得出来！！！” 孙悟空道，“俺老孙恨不得替师父受苦，可这不是没办法么。就等您一句话，生还是不生。” “生，俺便去给您聘请神医。不生，俺便去取那落胎泉水。”孙悟空眼巴巴瞧着唐僧，只等唐僧拿主意。 唐僧本性犹豫不决，哪里是个能做主的，只恨此时来个人，扒着自己的嘴将那落胎泉水灌下，如此，既去了祸根，又不算犯了杀戒。 思及此，唐僧恶狠狠剐了眼孙悟空——这猴子，怎这般蠢顿！不会为师父分忧解难。 唐僧又看向小白龙，期望小白龙能机灵些。 小白龙被瞧的打了个冷颤，他也不傻，自然知道唐僧的意思。可是......犯了杀戒，便是到了西天，还能取得正果吗？绩效结算的时候会不会扣分？ 揣着小心思的小白龙无论如何不接唐僧的茬，只装傻充愣，殷勤上前服侍唐僧，关切询问，“师父是累了？饿了？渴了？” “唉！”唐僧哀叹一声，阖眼倒下——他有些想念猪八戒了，自己最最贴心的徒儿，自己指东绝不往西的好徒儿。便是犯了色戒又如何，且不是没犯么，都是妖精挑拨他们师徒情谊。 “八戒啊！”唐僧这一声唤得情深意切，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好似渣男幡然悔悟的现场。 “师父想八戒了？”孙悟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觉得将这难事儿推到那呆子身上倒也是个好主意。 唐僧闭眼，微微点头。他和孙悟空想到一处去了，都想让猪八戒来当“坏人”。 “俺这便去将那呆子给找回来。”场面终于不再焦灼，事情似乎终于有了突破口。 “徒儿，你可得早些回来。”唐僧的语气也好转了，只怕孙悟空一去不回，三日一过，自己不生也要生了。 “师父你就放心吧。”说着，孙悟空便要走，临走又望了眼李司司，心里有些不得劲儿，总觉怕不是要出岔子。 “大圣看我做甚？”李司司一脸无辜。 “没什么。”孙悟空觉得自己怀疑恩人真是太不对了，便转了口风，道，“就是想问问公主知不知那呆子能去哪里了。” 李司司道，“还能去哪，猪八戒不总嚷嚷要回高老庄么？估摸又去做上门女婿了。”李司司自然知道猪八戒一到高老庄就被黑熊精给抓走做苦力去了。 “对对对。”孙悟空连连点头，冲小白龙道，“你好好照料师父，我去去就回。”从女儿国往高老庄，对孙悟空而已不过须臾距离。 在孙悟空的想象中，自己飞到高老庄，找到猪八戒，立时折返，来去顶多半个时辰的功夫——至于猪八戒愿不愿意回，孙悟空是想都没想过的。 怎么可能不愿意回呢？大半的路程都走下来了，修得正果就在眼前，怎么会不愿意呢？！ 然而，事实上大大出乎孙悟空的意料。 孙悟空一个筋斗到了高老庄，也不落下云头，只在天上朝地上喊叫，“你们的猪女婿呢？你们的猪女婿呢？” 底下的凡人瞧着也不害怕，仰着脖子回话，“甚女婿？哪个女婿？咱们庄上有两个女婿呢!” 孙悟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听出不对——高太公不是有三个女儿么，该有三个女婿才对。 孙悟空跳下云头，先问，“高才何在？”又问“你们怎只有三个女婿？猪刚鬣呢？” 一人回：“高管事送货去了，约莫要年后才回。” 另一人回：“只有两个女婿，大小姐和二小姐家的，三小姐的女婿没了就没再招了。” “翠兰小姐的女婿没了？”孙悟空暗道，难不成那猪八戒竟然没有回高老庄？ “高太公呢？”孙悟空又问。 “在庄上呢。” 不用人带路，孙悟空熟门熟路往庄上去，一路上瞧出些不对劲来：这才几年过去，高老庄的变化也太大了！ 路宽了一倍不止。屋舍也多了，瞧砖瓦的成色都是新建的。酒家茶肆客栈随处可见，往来人流操着不同的口音，当是来自各地的客商。 “你们这怎样这样多商队？”孙悟空随手扯住一人问，“我前年过来，还没这般热闹呢。” “是呢是呢。”那人瞧着孙悟空的模样，竟然不怕，反道，“您是孙大圣吧？前年你来庄上，我还见过你呢。”这还是个本地人呢。 又道，“自打三小姐接手庄子，咱们庄子上富裕翻倍，客商云集，宝象国来的，大唐国来的，还有鞑子也过来做买卖呢。” “我是问你，他们为什么过来？”前年的时候，高老庄也就是个稍微富裕的田庄，哪像如今，比通天河畔的陈家庄还像个国际贸易大都市。 那人看孙悟空像个傻子，“自然是来买卖东西的啊。”不然干嘛的。 “大唐国把丝绸、瓷器运过来叫卖，又把宝象国的棉布、香料给买回去。鞑子一般过来卖肉干、羊毛毯、马匹，卖了钱换粮食、菜干。”那人指向不远处，“那边就是市集，在哪儿什么都买得到。” “我家原本是种田的，一年苦到头也赚不个什么，便是风调雨顺也就勉强混个肚饱。”那人说着开心笑了起来，一脸幸福，“如今我也不种地了，田都租出去了，又把家宅扩建了一通，做客栈生意。美滋滋得很啊！神仙日子不过如此。” 孙悟空听得抓耳挠腮，只觉有那些不对：一路走来，都只见凡人受苦。怎在这个高老庄，人人喜气洋洋？渺小如蝼蚁的凡人也能过上神仙日子？ 他们过上神仙日子，还要神仙何用？ 等孙悟空进了庄，见了精神矍铄的高太公，方才知晓高老庄的变故是源自何处。 第252章 原来是高翠兰搭上了大唐的车，准确说是搭上了李司司的路子，将生意做到大唐去了。 有路子、有兵马、有资源，高老庄这就一日日蒸蒸日上了。 “老头我也没料到，我那三闺女这般能干，早知如此，也不需给她招婿了。”高太公提起高翠兰来满面荣光。 “哦？猪刚鬣没来高老庄？”孙悟空暗道不好，那呆子是跑哪里去了。天下之大自己去哪里找。 孙悟空正发愁，却听高太公道，“去岁来了，后来又走了。听说如今在黑风山落脚，有好大的排场呢。” “黑风山？”孙悟空眨眼。那不是黑熊精的地盘吗？猪八戒去那里做甚？ 顾不上感叹高老庄的日新月异，孙悟空辞过高太公，直往黑风山去了。 接近黑风山，孙悟空又傻眼了——满目过去全是人！！!这是要攻打黑风山吗？黑熊精是死球了吗？！ 可定眼再细看，那一山乌泱泱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谁家攻山是这么攻打的？ 孙悟空化作凡人模样，混入人群中，扯过一老头问，“你们这是山上做甚？” 老头揪回被孙悟空扯住的衣袖，不悦道，“你来做甚，我便来作甚。” 孙悟空：这凡人胆子好大！ 不等孙悟空发火，一稚童扯扯他的衣摆，问，“你也是来拜师的吗？” “拜师？”孙悟空一头雾水。 稚童继续道，“我们都是上山学本事来的，我娘想去学刺绣，我爹去学梯田开垦之术，我想去学医。” 孙悟空：“哈？”这是黑风山？自己没跑错地界？这都怎么回事？！ 第215章 孙悟空本想到高老庄将猪八戒喊回去，反正猪八戒自来是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此，便可利用猪八戒达成堕胎又不沾杀戒的目的。 谁知，猪八戒却不在高老庄，听说去了黑熊精那儿。孙悟空立时赶去黑风洞，远远便瞧见黑风山上人山人海，稍一打听，都是来拜师的。 拜师？当年孙悟空自己也出海寻仙拜师的，拜得还是顶顶厉害的菩提老祖。可是，那黑熊精什么水平？这么多人来拜他学艺？还有来学绣花的妇人？ 孙悟空一头雾水，混在人群中也问不出个名堂来，当即驾云往山里头去。 靠近山中，孙悟空发现，不过两载光阴，高老庄变了，黑风山也变了。 原本的黑风山崖深岫险，云生岭上，山中有涧，涧中有泉，崖间有鹿，林中有鹤，端是仙家道场之风范。 如今呢。孙悟空站在云头，向东看，稻花飘香；往西看，屋舍林立——仙家道场成了人间农庄，怎不稀奇？ “喂！你是哪个？！”山间有小妖发现孙悟空，一妖上前质问，一妖直奔回府报信。 孙悟空将云头按低了些，喝问的小妖瞧清他的模样，立马撒腿就跑，边跑边喊，“不好啦！不好啦！那闹事的猴子又来啦！” 孙悟空手中金箍棒一晃，立时伸长，勾住小妖的后领，将其勾到眼前，“快说说，是怎么个回事？你们黑风山怎成这副模样了？” 小妖哪敢不老实，立时竹筒倒豆子一般全交代了。 原来，黑熊精自打收了黄风怪和百花羞两人的孩子当徒弟，突然就觉醒了“为人师表”之魂，又想着，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的，干脆广收门徒，传道受业解惑——反正也指望不上领导看中自己从而获得提拔，那就自己把小日子过好得了。 黑风山技术学院办得风风火火，在乌斯藏国口碑极好：熊孩子送过去，就知礼守礼了；体弱多病的送过去，半年下来，爬山下水也不喘了。而是还能学到真武艺，日后便是不能腾云驾雾，当个将军也是极好的。 李司司得知后，便划拨了一大笔资金给黑熊精，让他把黑风山技术学院做大做强。 “做成综合性学院，男女老少都能求学，还能学到东西。”与资金一同到达的还有一队纺织女工，她们要在黑风山上办一所纺织学院。 “纺织学院？！”孙悟空觉得自己是不是取经取傻了，咋都不认识外头的世界了。 小妖道，“宝象国那边盛产棉布，可是他们哪儿的裁剪手艺不行，不如咱们这的妇人手巧。宝象国的棉花卖到咱们这儿，剪裁成衣后再卖去大唐，就这么一加工，价格翻好倍呢。” “大唐公主送来的女工们更是本事大哩，乌斯藏国的妇女们进学院进修个一年半载，回去后技术蹭蹭的，那衣裳上多绣一朵花，卖价也大不同呢。” 纺织学院之后又有了医学院。凌虚子无私奉献出自己的丹方秘籍，李司司拿出来《赤脚医生大全》，顿时吸引了无数民间医师前来，一边相互交流技术，一边收徒教学——总不能光学不教，那可吃相太难看了。 “后来猪大王，啊不....是猪教授。”小妖连忙改口，“猪教授使得一手好钉耙，最会种田。”说着，小妖指向不远处那满山遍野的梯田，骄傲道，“都是猪教授开垦出来的呢！” “猪？”孙悟空问，“猪八戒？！”猪八戒来黑风山种田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对，猪教授以前是有个名儿叫猪八戒来着。” 荒唐！ 孙悟空只觉荒唐，不禁敲敲自己的脑壳，似是要将自己从这噩梦中敲醒。 “嗐！你这猴子，是疯了不成？”黑熊精得手下来报，立时驾云赶了过来，正瞧见孙悟空将自己的脑壳敲得梆梆响。 “猪八戒在你这儿？”孙悟空一路走来耽误了不少时间，也不绕弯子了，直接找黑熊精要人。 “在呢。”黑熊精见孙悟空不是来闹事的，也不想多事，立时将猪八戒所在指了位置，“就在那边的山头呢。” 孙悟空顺着黑熊精指的方向飞去，边飞边摇脑袋，想将一路的见闻都抛掉——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儿，跟自己没关系！ 孙悟空到时，猪八戒正在上课，讲得正是梯田的修建。 “首先是地形的选择，可不是所有的山上都可以修梯田的，山坡太陡的不成，覆土太薄的不成，上游没水的也不成。” “下头有水也不成吗？”竟然有学生提问，竟是一点不怕猪八戒的黑面獠牙。 “不成！”猪八戒摆摆手，“上头有水，你可以引下来。下头的水往上引可就难了。” “师父也不成吗？” 猪八戒拍拍大肚皮，“我自是没问题，我有神通法术，你们凡人可不成。想我当年可是天蓬元帅，我那耙子.......” 猪八戒巴拉巴拉开始吹嘘自己的光辉过往，孙悟空听得不耐烦，终于现身，喊了声，“呆子！” 猪八戒：“！”豆豆眼顿时警惕起来，寻声看去，就瞧见了老冤家。 “喂！你个猴子老没礼貌！怎么叫人的！”有学生对孙悟空喊猪八戒呆子不满。 “下课了！下课了！”猪八戒赶紧赶人，担心学生们惹恼了孙悟空招来祸患。 学生们一哄而散，猪八戒哼哧看向孙悟空，“哥哥怎来了。” “你小子日子过得不错。”孙悟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猪八戒笑呵呵，“也就还行吧。”扬起的嘴角却显露，他对如今的日子满意极了。 孙悟空道，“你就在这山里种田了？不取经了？” “不取了。”猪八戒摇头。 孙悟空没料到猪八戒回拒的如此坚决。 “真不？”孙悟空道，“师父想你了呢，令我来带你回去。” 猪八戒不是个傻子，西行路上，自己吃得多干得少，又打不得妖精，那唐僧怎会想自己？孙悟空就更不会了。此番前来，定然有诈。 猪八戒眼珠子一转，装做羞愧道，“我没脸见师父呢。” 孙悟空上前扯住猪八戒的耳朵，叫道，“呆子，莫要和我弯弯绕绕，你就说你回不回吧。难不成还要我三请四拜，你才肯走？” 猪八戒道，“哥哥，俺哪敢拿乔，只是真不想去西天取经了，如今的日子真正是不错。”有自己的一项事业，吃喝不愁，受人尊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呆子！你难道不知，不得正果，始终是妖？”孙悟空不理解猪八戒，想自己在花果山当个美猴王是何等逍遥自在。可是，万事不能只看眼前，要放眼日后啊。难道伺候那和尚西行是什么轻松活计？这不都是为了前途忍耐这么。 “妖就是妖呗。”猪八戒不在乎，“俺老猪又不曾犯事儿，老老实实的，谁能将我收了去？”再说，自己还有后台呢。 “真不回去？” “不回。” 气氛一时沉默。孙悟空是打了包票要带猪八戒回去了，谁知，猪八戒根本不乐意。 “哥啊，我觉得你也别去取经了，都是骗人的玩意，没什么意思。那经书取到了了，老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猪八戒看得明白，取经这事受益的从来不是凡人。 “我现在才是真的积功德行善事呢。”猪八戒反正挺喜欢如今的日子的，有成就感，一点不空虚！ 第253章 不知想到什么，猪八戒咧嘴冲孙悟空低声道，“还有不少人要给我说媒哩。” 猪八戒指着自己的模样，“也不嫌我丑，可见是瞧上我的内在美了。” 孙悟空：....... “哥，你也别去取经了。”猪八戒拉扯孙悟空，“如今与那和尚当牛做马，便是到西天成佛，也不过是与人为奴。” “烦烦烦！”孙悟空听得心烦意乱，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又推了猪八戒一把，“你自己不上进，别拖我下水。” “行行行！我不劝你。”猪八戒换了话题，也不问孙悟空为何要找自己回去，只道自己如今富裕了，有本钱请哥哥吃饭了。留孙悟空吃个斋饭。 “不吃！”孙悟空头疼，猪八戒不回去，黑锅让谁背去？ 想了想，孙悟空问，“你们这山上还有个甚医学院？他们会那开膛破肚之术吗？”如今只能两手准备了。 猪八戒想了想，“哥，这我也不知道呢。我领你去问问。” 猪八戒领着孙悟空到了医学院的山头，正见几个白胡子老头在围着一小狗崽团团转。 “怪哉怪哉，狗子怎么就变成人的呢？”这是一只刚刚能化形的小狗妖。 “变成人后，身体结构还一样的吗？”几个老头都是医学院的教授，对妖怎么转化成人的，好奇不已。 “应该只是面上一样，内里不同吧，他又没见过人类的身体构造。”说着话，老头子的手指划过小狗崽的腹部，像是要切开一般。 “嗷呜~~~”小狗崽吓得浑身炸毛。 “啊呀，小胆小，哪能真切了你。”老头子揉揉小狗崽的脑壳，拍拍他的屁股让他走了。 放狗小狗，几个老头子望向猪八戒，问他来有什么事儿。 “不是我的事儿。”猪八戒向几人介绍孙悟空，“这是我以前的师兄，他要找个医生，要会开膛破肚的。” “哦！”几个老头眼睛闪亮，一脸兴奋，“是要做手术吗？身体哪里长了东西不成？” 孙悟空尴尬挠挠头，将子母河的事儿道来，“我师父师弟喝了那水，如今怀上了，肚子都大了。想生又没法生。”说着孙悟空划拉一下自己的肚皮，“就想着能不能开肚取出来。” “当然呢！”一个老者自高奋勇，表示自己有临床经验，“曾给难产的母猪接生，划开肚皮，取出猪崽，又将肚皮合上，那母猪依旧活着。” “我也可以！”又一个老者道，“我家传金针之术，以金针封穴止血，成功率更大。” 还有个老者也想去：男人怀胎！千古奇闻矣！ 孙悟空对上三双亮闪闪的眼睛，头皮发麻——事情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第216章 孙悟空没带回猪八戒，带了三个白胡子老医者回去了。 因着担心三个老头子受不得罡风，孙悟空还没法带着他们直接飞回女儿国。先上天庭借了个金刚罩将三老罩住，这才回去了。 这么一耽误，待孙悟空回到女儿国时，唐僧的肚子已经大的如球了。 “你这猴子！怎一去不回！”唐僧想破口大骂，可是肚子里的那圆球怕不是挤压了自己的心肺，便连开口大声说话都气喘吁吁，更别提骂人了。 “二师兄呢？”沙僧向孙悟空身后张望，没瞧见那熟悉的身影。沙僧也指望猪八戒“背锅”，毕竟猪八戒有后台，就算犯戒，也有兜底。 “那呆子不肯来，说什么也不去西天取经了。”孙悟空实话实话。 “定是你责骂他，他心里怕，才不与你回来！”唐僧只不信，认定是孙悟空态度不好，这才没请回猪八戒。 自己辛苦跑来跑去却只换来一顿骂，孙悟空心里不是滋味，又想到猪八戒“与人为奴”的话，更加没了耐心，烦躁地挥手道，“他不回来，我能如何？！我且请了三个名医回来，都是杏林高手，为你们接生。” 三老头上前，一个去摸唐僧的肚子，一个去探沙僧的脉搏，“果是喜脉！真怀上了啊！” 剩下一个老头着急，挽起衣袖，“快也让我摸摸。” 唐僧被三人围住，只觉呼吸困难，喘不上气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老头们不受影响，细细摸唐僧的肚子，啧啧称奇，“胎位很正，可惜没有产道，不能直接生，不然倒也方便。” 另一个老头则打量沙僧，“这身板，膀大腰圆，生孩子一点不费劲的。” 沙僧都要哭了，哀求孙悟空，“师兄！您想想办法吧！” 孙悟空叹气，“我能有什么办法，得师父发话。”一路上自己背的黑锅还少吗？ 唐僧幽幽醒来，虚弱道，“这孩子不能留。”唐僧无法接受自己生孩子。 李司司幽幽道，“你这是要杀生吗？佛家戒律都不要了？” “就是啊！”医者道，“我刚刚摸了摸，你这胎都八九个月了，胎儿的眼睛鼻子手全都长全乎了，是个实打实的人了，怎能不要？太狠心了。” 就在此时，唐僧忽得捧着肚子吃痛大喊一声，“他动了！他踢我！” 医者道，“这是胎动，正常。” 另一个医者道，“怕不是听了你的狠心话，在抱怨呢。” 说话间，唐僧的肚子动得越发厉害，一鼓一鼓，那孩子像是要破腹而出。 “啊！！！悟空救我！”唐僧吓得要死。 孙悟空捂头，“你让我怎么救？！” 李司司赶忙道，“赶紧手术将孩子取出来吧。都能听懂人话了，哪能就杀了。” 就在此时，沙僧也捂着肚子叫唤起来，“疼啊！疼啊！快将孩儿取出来吧！” 沙僧想得明白，这孩子生出来了只会有功，不会有罪，这是自己慈悲心的证据，是在向佛祖学习。 “行！”几个医师身手敏捷，行动利索，根本不像花甲老人，不多一会儿就布置好了“手术室”，将沙僧给抬了进去。 “我这有不少回灵丹，或许有用。”李司司非常热心，送上术后补品。 “这能成吗？！”孙悟空难得紧张。 小白龙都傻眼了，不明白好好的取经，怎么半道开始生孩子了。这也是佛祖的考验不成？那也太可怕了 ——我以后一定再也不饮生水！小白龙这般暗暗发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似漫长，其实不过才过去两刻钟。唐僧也转醒过来，两眼无神盯着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这没问题吗？”孙悟空坐立难安，他都想好了，倘若沙师弟不幸为此殒命，自己就去阎王那儿捞人。 就在此时，“哇”一声婴儿啼哭划破沉寂。 “生了！生了！”孙悟空激动地跳了起来。 小白龙也赶紧上前，隔着门问，“男孩还是女孩儿？！” “是个女孩儿。”医者抱着小孩儿出来，送上前给孙悟空几个瞧，“瞧着眉眼，日后定然是个美人呢。” 李司司也凑上前去瞧，顿时闭眼，又瞅瞅那白胡子医生，暗道，这老头子是眼神有问题，还是审美有问题？ 孙悟空哇哇叫，“完了！完了！这娃子长得和沙师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沙僧啥样子：青蓝脸如鬼魅，赤发红须似夜叉，眼如铜铃凶比虎——女孩子长这个模样，如何是好啊！ “你们懂什么！”老医者气得吹胡子，“瞧瞧这结实的小身板，听听这嘹亮的啼哭，比小牛犊子还健壮呢！” 李司司问，“沙僧怎么样了？” “好的很呢。”医者道，“母亲身体也壮实，躺缓缓都能下地干活了。” 说罢，医者望向大肚子的唐僧，“趁着手热，你要不要也把孩子生了？” “我.....”唐僧直打颤抖，连声道，“我不成的，我不成的！” 孙悟空道，“师父，你这肚子大的，拖不得了，这孩子是要，还是不要，您给句准话，徒弟们才好给你想办法。” 唐僧哪里是个能负责任的人，孙悟空再三催促，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小白龙：“师父又晕过去了。” 孙悟空两手一摊，“我也没招了。” 小白龙道，“要不师兄狠狠心？” 孙悟空道，“怎不你来狠狠心？” 两人推来推去，像极了病床前商议着谁来把氧气管的亲兄弟。 高空之上，值班功曹、护教伽蓝们也看着着急，“这孩子生与不生，都无大过，可拖下去，唐僧的命就没了！” “金蝉子自己不做决定，我等又能如何？”堕胎？那等于杀了如来的徒孙，谁知道日后会不会被追究？留下孩子？说不定又得罪了金蝉子，这位日后最次也是个佛位。能得罪？ 一直隐于云端的观音摇摇头，对这群没担当的家伙没眼看，又气唐僧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倘若唐僧有那大唐公主一半的本事，自己又何苦如此操心？ 在金毛吼袭击李司司不成后，观音原本想再派妖精下手。谁知，不等选到合适的人选，太上老君竟然将那大唐公主收入门下，大唐公主亦投桃报李在人间为老君建寺立祠。 第254章 明明西行取经是为了弘扬佛法，彰显佛门威名，谁知，倒让道家捡了便宜。 观音又气又憋屈，想着如何不着痕迹地除了那大唐公主，结果一推算，那公主鸿运当头，唐僧却血灾在前。 当下观音顾不上李司司，直往女儿国来，就看到大了肚子的唐僧，以及一群指望不上的窝囊废们。 观音只能亲自下场，她化作一老婆子，往破儿洞去——她本不欲插手，可眼下紧急关头，不得不动作了。 守在破儿洞落胎泉旁的如意真仙听得响动出来查看，还未看清来人，不等开口，倏忽一阵大风平地起，直将如意真仙卷丢出去。 解决了如意真仙，观音提了一桶落胎泉水往唐僧落脚的酒肆去了。 酒肆众人忙得不行。 孙悟空坐在沙僧床边，好奇问，“师弟感觉如何？可有不舒坦？” 沙僧：“多谢师兄觅得良医，我感觉好多了，一身轻松，这会儿就能去打妖精。” 小白龙陪在唐僧身边，唐僧目光呆滞不说话，小白龙也不敢开口，垂着眼眸甚至不敢和唐僧对视。 李司司正抱着小沙僧——无论样貌多丑的物种，婴儿时期都挺可爱，便是小沙僧，瞧着瞧着也顺眼起来，竟然丑萌丑萌的。 “婆婆，你给买头母羊回来。”李司司递上一锭银子。沙僧又没奶水，小沙僧只能喝动物奶了。 “唉。”老婆子收了银子，“马上就去买。”又问众人午膳想吃什么，好去准备。 老婆子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唐僧，自言自语道，“这长老嘴皮子都干裂了，要喂些水呢。”说着，便端了一碗水过来。 小白龙接过水，扶起唐僧，正要喂下，忽得停住，看向老婆子。 “嗯？”老婆子唬了一跳，心道，莫不是被看出来了？——这婆子乃是观音所化，那碗里装的正是落胎泉水。 观音正稀奇：小白龙竟是长进不少，竟能看穿自己的变化。就听小白龙道，“老婆子，你这水没烧？冷的？” 自从唐僧、沙僧两个喝了河水怀了娃娃，小白龙就暗自决定，从今往后再也不喝生水！ “我不是交代过，所有进嘴的东西，水也好，菜也好，必须要煮熟煮透吗？！”小白马眉头拧成疙瘩，觉得这婆子太不上路子了，拿钱不办事。 观音：？？？这什么娇生惯养的？！水端到嘴边还嫌冷嫌热？！ “去把水烧开了。”说着，小白龙将碗里的水直接给倒了。 观音:....... 观音还懵着呢，疑心小白龙是不是故意的，李司司走了过来，催促道，“刚刚就让你去买母羊，怎么还没去，孩子饿得哇哇哭呢。” 观音瞅了眼李司司怀里的蓝脸小孩儿，果然闭着眼，嘴巴长得大大的，露出一口的小尖牙，哼唧唧叫唤着，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 “哎呦，这位老爷让我去烧水，您又让我去买羊，婆子我怎忙得过来。”观音活脱脱老婆子的神态。 李司司道，“先买羊，孩子饿了可等不了。”又冲小白龙道，“你去烧水。” “好。”小白龙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她凭啥使唤自己啊？！ 李司司做惯了上位者，习惯发号施令，此时“号令”发下去，老婆子一动不动，小白龙也一动不动。 李司司顿觉不对，她看小白龙，小白龙鼻孔朝天拽得要命的模样。 再看老婆子，觉着不对来——老婆子好像高了一丢丢，腰不那么驼了！再细看，脸上的老年斑位置也变了些许！ 心生警惕，李司司垂下袖子做掩饰，从百宝箱中拿出紫金红葫芦的复制版，冲那老婆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观音只得应了一声，“唉，这就去。”心里则想着，那落胎泉水煮沸后还有用吗？还没想明白，只觉浑身一轻，不受控制被吸走了。 一旁的小白龙看傻了眼，“你做什么？！滥杀无辜？！” “蠢货！那婆子有问题！”李司司也不确定那婆子有没有问题，但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时间，李司司的脑子高速运转，一条条指令布置下去，“小白龙，你护住三个老先生。”唐僧有天上神仙护卫，安全无忧，就怕打起来波及到那三个老医生。 “大圣！大圣！”李司司又唤来孙悟空。 “何事？”孙悟空从里屋出来。 李司司晃晃手里的紫金红葫芦，“刚刚那婆子不对，小心为上，我将她收了。但又恐收错了，害了无辜，请你来看一看。” 孙悟空盯着那葫芦，只道眼熟：当年银角就是用这葫芦收自己的！这葫芦怎么到大唐公主手里了？ 李司司法宝不少，可是都是不能见人的存在，金刚琢更是打过孙悟空的脑袋——当年大闹天宫，孙悟空与二郎神缠斗，被太上老君丢下的金刚琢砸中脑袋晕过去，方才被抓上了天庭。 见孙悟空认出葫芦，李司司道，“这是我捡来的。” 孙悟空：倒也不必将我当傻子。 李司司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可谁让人家是自己的恩人？孙悟空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接过红葫芦，问了来龙去脉，摇摇红葫芦道，“我的火眼金睛不能隔着葫芦看，不如先将人放出来，要真是个妖怪，我便一棒子打死她。倘若是误会抓了，就直接放了。”孙悟空对自己的本事十分自信。 “行！”李司司点头，同时唤出偃月刀，准备战斗。 孙悟空小心拧开葫芦口，觑眼去看，还没定神瞧见什么，一股仙气喷涌而出，将孙悟空冲了个踉跄。 “妖精！哪里逃！”孙悟空举棒去打，待看清那人模样，举着棍子下不去手了。 “菩萨？”孙悟空傻眼——哪里是妖精，分明是观音菩萨。 一旁的李司司电花火石间想通了一切：观音化作老婆子给唐僧喂水，那水有问题！八成是落胎泉水！ 而自己用红葫芦将观音收了！这是死仇！——红葫芦是复制的太上老君的规则法宝，破了观音的变化之术。 早知道就不放她出来了！ 李司司心中懊悔，手中动作不停，挥刀上前，大喊，“妖精！胆敢化成菩萨模样做恶！”同时袖子又藏着一个红葫芦，呵斥，“你是哪里的妖精？”死仇已经结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观音吃过一回亏，根本不应声，倏忽便消失不见。 孙悟空以为李司司误会，赶忙来拦，“那不是妖精。” 李司司只一口咬定，“就是妖精！”收了妖精，和误收了菩萨，那个后果严重，李司司能不知道？ 争执间，小白龙慌张跑了出来，“不好了！师父流血了！” 第217章 到底让观音得了手。 在李司司和孙悟空拉扯间，小白龙又依言去看顾三个老医者，沙僧刚刚生了孩子也不得起身，唐僧便就落了单，被灌下一碗落胎泉水。 “哎呦！”唐僧捂着肚子大喊，众人慌忙围上来。 老医者挤进包围圈，“让老夫瞧瞧！让老夫瞧瞧！”上去就拉住唐僧的手，一把脉，大叫不好，“胎保不住了！要即可将孩儿取出来！” “什么？怎就保不住了？”孙悟空大惊失色，可转念一想，想到观音方才来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取出来说不得还能活！”说着，老医者就招呼众人赶紧布置手术室。 然而，只听咕噜噜一声肠鸣，唐僧裆下一湿，竟是大小便齐流。 “师父！”沙僧也强撑着身子上前，见唐僧模样，失声道，“常闻凡人死前会大小便失禁，师父这是不成了吗？！” “没见识！”老医者呵斥，“妇人生子大多如此。”生孩子哪里是个容易的事情。 “他这副样子，当是羊水提前破了，孩子早产了！”老医者说得笃定，下一刻却打脸了。 只见唐僧那盆大的肚皮，忽得如泄气的皮球一般瘪了下去，鲜血染红了下裤，“吧嗒”一声掉出一血团肉块。 “啊？”老医者傻眼了，平生不曾遇见过这等怪事。 “孩子没了？”沙僧望着那团血肉，眼神发直，情不自禁看向襁褓中的小沙僧，心底竟生出一股庆幸来——还好自己的孩子保住了。 “小白龙快打些水来，给师父净身。”事已至此，不好深追，孙悟空站出来主持大局。 沙僧阻止，“哥哥，洗澡不得。坐月子的人沾了水，要生病的。” 孙悟空道，“师父又没有生，左右只是小产，当不碍事的。”小白龙依言下去弄洗澡水。 唐僧恰在此时幽幽转醒，见着孙悟空，叹道，“徒儿啊，我怎感觉身子松快许多，腹中还有些饥饿。” 孙悟空道，“师父，你孩儿没了，自然松快了。” “甚？”唐僧眼中迸发出惊喜，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果然一片平坦，那孽胎没了！ “阿弥陀佛。”唐僧念了声佛，面含慈悲，“来去生死，自有天定。他不该来，合该去了。” 第255章 孙悟空知道内情，却不好揭露此乃菩萨的手段，只让唐僧安心休养，好早日西行去。 李司司在一旁叹息，只道自己差了点运气。就差那么一丢丢，不仅唐僧喜当娘，自己还能把菩萨给收了，西行取经项目组直接原地解散！ “哇”一声啼哭，将众人从各自的小心思中惊醒，寻声看去，小沙僧正长大嘴，扯着嗓子哭呢。说哭也不对，准确说是干嚎，只听打雷，不见下雨。 “这是怎么了？”沙僧手足无措，“她是哪里不舒坦了？”求助地看向众人——没养过孩子，真不会啊！ “要么是饿了，要么是尿尿粑粑了。”李司司在白蛇世界是见过白素贞养孩子，还算有点育儿常识。 李司司上前一瞧，果见裹着小孩儿的襁褓湿漉了一圈，“是尿尿了，快拿干净的来换。” 沙僧傻愣着不动：这孩子生得突然，根本没来得及准备待产包啊！ “这个成不？”沙僧手忙脚乱从行李中翻出一块棉布来。 李司司问，“洗过吗？晒过吗？” 沙僧不吱声。 “算了算了！”李司司道，“你快去舀点干净的温水来。” “哈？用水做甚？”沙僧不解。 李司司道，“小孩尿了、拉了都要洗干净、擦干净，不然会红屁股，严重的话会烂掉的。” 沙僧忙不叠去打水，李司司则放下小孩儿，拿起那块棉布，摸一摸，有潮湿气；嗅一嗅，若隐若现有股霉味。 李司司只得从百宝箱里拿出一块干净浴巾给小孩儿包裹上，等沙僧取水回来，又给小孩洗了屁屁。 通身干净舒爽的小孩儿这才止住干嚎，冲沙僧咧嘴“嘎嘎”笑。 “哎呦，她笑起来真好看。”沙僧稀罕极了，又对李司司道，“公主，养孩子这么多要注意的呢。您再与我说说。” 李司司没答他，只问，“你是要带着孩子一道西行吗？” “是的。”沙僧点头，“我带她去拜见佛祖，也是缘法呢。” 李司司道，“那你最好雇个婆子专门照料小孩儿，这是个女孩儿，大小便、洗澡什么的，你不方便。” “啊。”沙僧愣住，他全然没想过这些。 不远处的唐僧正巧洗澡换上干净衣裳，听到李司司和沙僧所言，顿时不乐意了，“又是婴儿，又是婆子，咱们这是去西天取经，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又冲李司司道，“公主，你先时不是说了，倘若生下孩子，你可帮忙找户好人家给养着么。” 李司司闻言看向沙僧，旦见沙僧脸上闪过一丝愤恨，又很快掩饰过去。 李司司道，“沙长老什么意思，我可以帮忙。” 沙僧胸脯起伏，像是在极力忍耐，好一会儿才道，“公主，这孩子倘若是个寻常模样，我也放心给人家去养了。可是，你看她.....”那孩子长得和沙僧一模一样，如鬼魅似夜叉，那个好人家肯养！ 便是有好心人收养，可这么个特殊的孩子在凡人间长大，会吃多少苦头？不言而喻。 沙僧鼓起勇气，冲唐僧道，“师父，我会好生照料孩儿，必不会拖累路程的。” 沙僧都这般明确表示了，唐僧也不好太过强硬，倒显得自己太不慈悲了，叹息道，“非是为师狠心，只是咱们一路跋山涉水，日子艰苦，这不是让孩子跟着受罪么。” 沙僧不语，暗道，虽然艰苦，可毕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安心。倘若送到那瞧不见的地方，只一想她可能受苦，便心里难受得紧。 孙悟空两方说合，“那是沙师弟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自是舍不得的，师父您就担待些么。她小人儿一点点，添不了什么麻烦。” 有孙悟空一锤定音，这孩子算是留下了。李司司趁机道，“沙长老，你快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沙僧抓头，冥思苦想，好一会儿才想出个满意的名字来：“沙沙。” 倒也可爱。 唐僧去了“真.心腹大患”，留在酒肆坐小月子，孙悟空则将三位老医者送回乌斯藏国。 李司司给了点银子沙僧，“不是给你的，是给沙沙的。她这么点点小，跟着你们不容易，你好生照应着。” “多谢公主！”沙僧感激不尽。 李司司却也不走，只等唐僧休息好了一道上路——观音说不得就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等着自己呢，此时一落单，必然遭袭。 等孙悟空送了人折返，唐僧也修整的差不多了，师徒四人启程继续西行。李司司则骑马缀在后头不远处。 唐僧有些不乐意，朝李司司道，“公主是要一路走吗？” 李司司道，“等找到适合的婆子照料沙沙，我便不与你们一道了。”这也是实话，唐僧师徒几个都是男的，怎么照顾一小女婴。 唐僧这才没了言语，暗道孩子果真是个麻烦。 一行人走了三四十里路，一座城池出现在视野中。 “前头想来就是西梁女国了。”唐僧令几个徒弟都收敛些，“莫做怪模样吓到了女施主们。” 李司司在后头听了直返白眼，心道，等会你自己别被吓到了才是。 果然，唐僧师徒四人甫一进城就被团团围住。 “人种来了！人种来了！”一街的老百姓围聚过来，不仅大喊大笑，还上手掰扯，拉唐僧的手，摸孙悟空的脑袋，揪小白龙的衣摆，沙僧抱着孩子幸免于难。 还有人发现李司司，一脸羡慕地问，“这几个都是你男人不成？好福气！好福气啊！” 李司司无语，厉声道，“莫要胡言，没看到他们都是和尚吗？”说罢使了个遁地术，跑了。留下唐僧师徒，那真真是插翅难逃。 “快快让开！”孙悟空露出凶恶嘴脸，龇牙咧嘴，这才吓退众女子。 女子们唬了一跳，虽然惧怕，却也不走远，依旧远远缀在唐僧师徒周边，全往唐僧和小白龙脸上瞧。 这厢唐僧几个寸步难行，李司司则进了一处成衣店，进门便瞧见了熟人，正是狐十九。 “大王！”狐十九迎上前，“我等你好几日了。”她是来向李司司请示工作的，这成衣铺子原是陈家庄的产业，被李司司的人给盘了下来，继续做生意的同时也做情报站。 “修路的事怎么样了？”李司司一边挑选成衣，一边问狐十九。 狐十九道，“王工勘测了地形，说有几座山绕不过去，倘若能开了山腹，那就便宜了。” “开山腹倒也不难，可是山神、土地那边过不去。”狐十九便来寻李司司拿主意。 李司司选中一套女儿国当地风格的衣裳，去里间直接换上，问狐十九，“与山神土地商谈过吗？” 狐十九：“那些都是死脑筋的主，动了山上一块石头，活似挖了他的祖坟。” 李司司：“告诉他们，道路修成后，来往过路费分他们半成。” 野妖们可以打一顿打服，和山神土地不能来硬的。 一则，万一人家是有背景的，上天去告一通，岂不麻烦。 二则，山神土地虽然是现有仙佛体系中的最基层，但是县官不如现管。日后道路通车，他们隔三差五使个绊子，那才麻烦。不如一开始就将他们拉过来一起分蛋糕。 李司司换好衣裳，又戴上头饰，涂抹上胭脂，活脱脱女儿国本地居民的模样。 换了装扮，李司司令掌柜取来笔墨，写了条子，用了私印，令狐十九送回去，“你舅舅他们的分成不变，这半成从我的那一份里出。” “好。”狐十九接过条子，又担忧，“万一他们不满意，要更多呢？” 李司司道，“拉拢可以拉拢的，再让可以拉拢的去消灭不可拉拢的。”自己对山神土地的底细不甚清楚，可是，自己人对付自己人最容易了。 “明白！”狐十九眼睛闪亮，迫不及待去执行李司司的命令，“大王，我就先告辞了。您下一站往哪里去？” 李司司自己也不确定，她觉得观音必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近半年你们不要来联系我，有拿捏不准的，去请示薛将军，她能做主。”李司司倒不怕观音对付自己，就担心观音对自己的手下们动手，剪除自己的羽翼。 不过，自己的势力都包了太上老君的外壳，观音应该不会轻易动手。 思及此，李司司稍稍放心，叫来成衣坊的主事，“你选个老实机灵的婆子。”——面上老实，内里机灵。 “往驿站去。”李司司打算让自己人去应聘照料沙沙的婆子。如此，倘若操作得当，说不得能挖了取经团队的墙脚。 大唐与乌斯藏国的商道已然打通，可是，乌斯藏国往西想与宝象国往来却是个难事儿：要么绕路草原，一则路远，二则容易迷路，三则还有鞑子抢劫，很不便利。 要么就是从流沙河过。 可是流沙河的河水中充满流沙，鹅毛不浮，船只难渡——但是沙僧可以渡河！ 于是，李司司便打上了沙僧的主意。 第256章 ———————— 孙悟空：我的师弟们都是葫芦娃转世不成？去一个，丢一个？！ 第218章 “人留下了？”李司司不可思议。 “留下了。”成衣坊管事很吃惊，“还以为要费些功夫，谁知，人才去驿管，开口说想找份活计，便就被留下了。” 李司司让自己的人去应聘照料沙沙的婆子，企图在取经团队中埋下一根自己的钉子，想要挖了取经团队的墙脚。 原以为人手不是那么好安排的，谁知，容易的很，才上门去应聘就直接被录用了。 “他们都没怀疑？没盘问？”公司里才缺了个“技术人员”，就有专业对口的上门应聘，其中没有诈？——关键是，他们也没张贴招聘启事啊！ 管事的挠头，委婉道，“他们似乎没什么防备之心呐。”准确说，就是没心眼没脑子。 正说着话，外头忽然喧闹起来。 “我去看看情况！”管事的警觉起来，一溜烟跑到门口，伸长脑袋张望，又拉住过往行人询问，不多时便探得消息。 “主子！”管事一脸幸灾乐祸，“是女王的车架要来！来迎娶唐僧！”这可真真是奇事了。 “动作挺快的啊。”李司司喃喃自语：唐僧这才进城半天吧，国王恐怕还没见着他的面儿呢，这就昭告天下要娶人家了？这也太迫不及待了。 管事却不以为意，“女儿国的男人可是稀罕货，见着都要抢的。只是以前来的都是些贩夫走卒，入不得贵人的眼。此番来了个俊俏和尚，还身份不凡，可不得动作快些。” 说话间，外头响动越大，却是国王的车架近了。 李司司也去外头看热闹，那鸾舆之华丽富贵不输李世民。透过叮当作响的翡翠珠帘，李司司看到了国王的模样，真真是个美人儿：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腮边桃花红，眼角含秋波——完全符合李司司对古典美人的所有想象。 “哎，听说了么，国王说今日娶了王夫，明日就将王位拱手相让，自己做王后。” “真？” “保真！宫里传出的消息。” “我天，那和尚是红颜祸水不成？”围观的群众们议论纷纷。 “你没见着那和尚的模样吗？” “你见着了？” “进城那会儿看见了，真正是好相貌，唇红齿白，相貌轩昂。要是他愿意随了我，我的命给他都成。” “你的命哪有一国之王值钱？”有人嗤笑。 管事的冲李司司耳语，“这女王也太感情用事了，怎为了一男人连国家都不要了。”还是一个根本没见过面的男人。万一那男人有狐臭，或者不举，那可怎么办？ 李司司笑道，“哄男人的小把戏罢了。”比如现世的某些男人对女人面上甜言蜜语：钱给你，命给你，公司的法人让你来当！多深情啊。等到日后被强制执行的时候，就傻眼了。 “陈玄奘一个外来人，就是让他做了国王又如何？钱、权、兵，他一样没有，傀儡罢了。”什么霸道女王爱上我，不过是笼中雀。 说话间，国王的车架已经走远了，向着唐僧落脚的驿馆去了。围观的吃瓜群众却也不散了，只等国王带着王夫“凯旋而归”，她们跟着再大饱眼福一回。 “对了，我记得今日进城的那四个男人里头，除了那个光头和尚，还有个长相也俊得要命呢。那眉毛，利得像剑一样，戳得我心肝砰砰。”说得是小白龙。 “就只戳中了心肝？”几个妇人推推搡搡，眼露淫邪，说着荤话。 李司司：........到底还是我封建落后了，方才显得与你们格格不入。 另一边，女王车架抵达驿馆，唐僧师徒在门外迎驾。珠帘卷起，女王第一眼瞧见身着袈裟的唐僧，顿时眼睛一亮，嘴角含笑：好一个俊郎君——这波不亏！ 待看到唐僧身旁的小白龙时，女王的眼睛简直要放光了，她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太师，眼神中含义：还有一个，你怎没说？！ 原来，在唐僧师徒进城在驿站落脚后，驿丞便去王宫上报了此事。女王一听来了四个男人，还是上邦大国来的人物。顿时大喜，又道自己前日恰巧做了个喜梦，“正是应了今日之喜！” 女王当下令太师做媒，去驿站向唐僧求亲，愿以一国之富贵，招唐僧为王，自己为后，阴阳配合，生子生孙，永传帝业。 太师到驿站宣旨，道明了女王之意，再回禀女王，“他们已经同意了。”又道那唐僧果然是上邦人物，生得相貌堂堂，“诚是天朝上国之男儿，南瞻中华之人物。” 女王欢喜，“那....他同意了？”果然，就没有男人不会为权色所诱。 太师道，“起先还有些推脱，幸亏他大徒弟相劝，愿意留下师父享福做王夫，徒弟们继续西行取经。” 原来，唐僧被人上门求亲，孙悟空几个幸灾乐祸，看热闹不说，还净出馊主意。 孙悟空出了个“假亲脱网”的计策，“倘若是妖精要强娶师父您，老孙我一棒子将其打死便是。可，此番是人族国王看上了您，老孙却是没办法用强了，那不是造杀孽了么。” “您要是不同意，那女王不给盖通关文牒，咱们就要陷在这女儿国，走不得了。”因此，孙悟空想出了一个“牺牲唐僧，快乐大家”的主意，让唐僧假意迎合，同意婚礼，先骗了通关文牒再说。 “等通关文牒到手，您就说要送送咱们。”孙悟空也不是完全坑唐僧，还是给他考虑收尾周全的，“等出了城，我便使个法术，将其他人都定住，摄了您就走。既没伤人，又得过关，岂不美哉。” 唐僧被说服了，觉得确实是个两全齐美之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是骗婚！犯了出家人的戒律。 此时女王亲自上门提亲，唐僧骑虎难下。女王一声，“长老，还不来占凤乘鸾也？”唐僧面红耳赤，羞答答间被拉拉扯扯上了车架。 两人携手上了龙车，肩并着肩，脸挨着脸，羞煞人也！两道百姓看着嗷嗷直叫，连呼万岁。 李司司隐在人群中，见唐僧被女王倚靠着，满脸通红，低眉垂目，眼角含泪——活似一被强迫的良家男，顿时笑喷，情不自禁从百宝箱中摸出手机，咔嚓一声记录下这值得纪念的一幕。 “啧，要是带了拍立得就好了。”将唐僧与女王的亲密模样拍下来，传回大唐，令所有人都知道：陈玄奘还俗了！不当和尚了！西行取经，失败！！！ 如此，佛门必定名声大跌。 惋惜间，李司司想起来，自己虽然没带拍立得，但是带了错题打印机的啊！——上大学后，错题打印机就闲置了，直到绑定系统后，李司司疯狂查找资料，错题打印机又被拿出来继续使用了。如今就在百宝箱里放着。 “妙哉！”李司司大喜，随着人流一路追随女王的车架，举着手机“咔嚓”拍下许多唐僧的“甜蜜照”。 “宣传资料”到手，李司司不在跟随，随便找了家客栈做自己的落脚处。 “客官，住宿还是吃饭？”掌柜热情迎上。 “住宿。”李司司环顾店内，竟然空无一人。 掌柜见状，笑着解释道，“城里来了四个男人，又有女王娶亲，大家伙都涌去街上看热闹了。” 李司司道，“你不去看？” 掌柜道，“那有什么可看的。”说着，得意一笑，“去岁我押了一趟货，往东边去。啧，满山遍野全是男人，不稀罕。” 李司司若有所思，问，“货？你们客栈还走商？运的什么买卖。” 掌柜却不回答，还笑道，“小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生，不懂咱们这下猫道狗道的规矩哩。”哪有这样白咧咧问人家赚钱门道的。 说罢，不等李司司再问，扬声喊道，“一间上房！”喊罢便有小厮来给李司司领路。 李司司也不纠缠追问，心里大约有数，估计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便抬步随着小厮上楼。 进了房间，李司司便迫不及待拿出了错题打印机，连接上手机，将刚刚拍的照片给打印了出来。 打出来的照片是黑白的，虽然不如彩色照片来得有视觉冲击，但是完全可以看出照片中的那身着袈裟与女子亲密无间的，正是陈玄奘无疑。 “唐僧啊唐僧。”李司司心里乐开了花，嘴上遗憾道，“要怨就怨你挡了我的路吧！”说罢自己乐呵起来，完全没意识的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大反派。 “作证资料”齐全，李司司立即提笔写信：“过通天河，一路西行，约莫一年有余的太平路.......”先铺垫前情。 “行至西梁女国，满城皆女子，不见男子。传说，自混沌开辟之时，此国累代帝王，从不曾见男人至此......真正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放个钩子，引人好奇，转笔一写便是唐僧被“强制爱”了。 “便是金身罗汉，面对托国之富，倾国之容，焉能不动心。”李司司在信中直言唐僧犯戒，贪恋权利和美色，忘了出家人的本分，辜负了大唐皇帝的期许。 第257章 “还请父王速速择选合适人员，重启西行取经，莫要因为陈玄奘悟了大事！”——李司司也没瞎胡扯地栽赃陷害，倘若不曾读过原著，只看眼前，那唐僧分明就是和女王结婚去了嘛！大庭广众之下还那么亲密，能不让人多想吗？！ “我又不曾变个小虫子去偷听他们师徒的谋划，哪里知道他们是假结婚呢。”这么一想，李司司心里半丝当反派的负担都没了——自己只是眼见为实而已！ 将告状信和一叠黑白打印照封装好。敲门声响起，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客人，饭菜好了，给您送进来？” “进来吧。”李司司扬声回。 小厮进门，打开食盒，给李司司布了一桌的菜，笑呵呵道，“客人您请用，有什么不合适的，尽管提。” “好。”李司司点头，拿起筷子，却见小厮站着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下去吧，我不需要人服侍。”李司司说罢，那小厮嘿嘿笑了两声退下了。 等小厮走后，李司司立刻放下筷子，从百宝箱里拿出打包盒，将饭菜都倒了进去——不吃浪费，吃了不放心，只能打包带走，喂喂猫猫狗狗。 女儿国的东西可不能乱吃，谁知道里头有没有加子母河水，又或是落胎泉水呢。这般想着，李司司摸出一袋苏打饼干就着矿泉水对付了晚饭。 晚饭过后，李司司原准备休息了就，等第二天去成衣坊，将书信送出去。毕竟天色已晚，闭市的大鼓已经擂响，此时再出门，那就是可疑分子了。 谁知，人才准备躺下，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何事？”李司司隔着门问。 外头的小厮道，“今日宫中喜宴，国王大喜，与民同乐，特特开了宵禁，今夜大家可以敞开着玩儿！客人您可以出门逛逛，看看热闹呢。” “多谢了。”李司司正等不及要将信件送出去，唐僧大婚倒也方便自己行事了。 打开门，小厮还在外头，与李司司搭话，“客人您是头一回来咱们这儿吧，要不要找个向导？有本地人带着，才好玩儿呢。” 李司司摆摆手，“不用了。我周边随便走走，马上就回来了。” “哎！”小厮应了一声，送李司司出门。 到了街上，果然热闹得很，沿街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只是摊主们都不思赚钱，三五一群聚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李司司听了一耳朵，大多是在讨论女王娶亲的事儿。 “女王好福气啊！”这是羡慕不已的。 “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娶上汉子？我必好好疼爱他。”这是许诺的。 “得了！”有人反驳，“上回那汉子，人模人样与你回去的，没个三天，就成了什么样子了？” 正在装模作样挑选物件，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李司司闻言心里一惊，心道，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蹊跷。 “哎呦，我那不是稀罕他么，谁知他这么不中用。”那人满不在乎，又道，“女王选的那和尚，看着也不像中用的。就像馒头，看着结实，实则就是喧腾，假大空！” “就是！”此言一出，顿得一片附和，“倒是和尚的那个徒弟，有头发，戴着银发冠的那个，模样俊，身板结实，那才是个不错的。” 李司司一听，便知她们说得是小白龙，不禁想，看来小白龙更符合女儿国的审美啊。如此，女王见着小白龙会不会也心动了？ 女王当然心动了！甚至后悔太过着急就选了唐僧。 怎么也该先见一面，打听清楚再下旨的！女王懊悔：唐僧虽然长相周正，但哭哭啼啼，没男子气概。上手一摸，身上的肉比自己的还要软，这娶了有甚意思。 而那小白龙，眉似寒剑，目如点漆，行走间唰唰带风，端是好气度。背如猛虎腰似豹——想想就得劲啊！ 等唐僧介绍了几个徒弟的来历，女王就更加懊悔地拍大腿了——那小白龙不仅模样好，身体壮，出生也好！竟然是龙王之子。这方才与自己是绝配啊！ 于是，当酒过三巡，孙悟空将通关文牒送上请求盖章的时候，女王反悔了。 “西行路远，千难万阻。”女王攀着唐僧的肩膀，“哥哥怎舍得徒儿们去受苦的？既是你的徒儿，以后便也是寡人的徒儿了，寡人自该照料他们。” 说着，女王指向孙悟空，“他虽貌丑，我也能为他择一美妻良配。”女王原本是只想留唐僧的，如今却一个都不肯放了。矮丑又如何，得用就行。 孙悟空：( ⊙o⊙ )? 第219章 “陛下！”唐僧大惊失色地看向女王，“您怎能出尔反尔呢！”自己都牺牲这么大了！还要怎样！ 面对唐僧的指责，女王更添不喜，冷声道，“这便是大唐上国的礼仪吗？哥哥面对唐王时也是这般无礼吗？” “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女王厉声道，“寡人如此爱护汝等，汝等竟不知感恩？” 唐僧被女王的气势唬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面对的可不是寻常女子，而是一国之主。 “陛下恕罪！”唐僧腿软，差点要跪，还好孙悟空在一旁将他给扶住了。 “师父莫慌。”安慰了唐僧，孙悟空又笑嘻嘻冲女王道，“俺老孙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自来不通那等子事情，还是莫要耽误人家好女子了。” 又道，“要是咱们全不去西天取经，师父恐也在贵国享福不成，必每日唉声叹气，以泪洗面，如此也不美了。” “好陛下，您就盖了章，放俺老孙西行，取了经书回大唐，好对唐王有个交代。”啥也没有盖到通关文牒重要啊！ 孙悟空一通好言，女王缓了神色，一边令人取笔墨来，一边对唐僧道，“哥哥，我看你这大徒弟是个稳妥了，定能替你西行取得真经。” 闻言，唐僧面色一白，垂眸掩去眼底的心惊——女王之言戳破了唐僧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论出身、论能力、论人脉，孙悟空都比自己这个师父行！没有自己，他照样能去西天取经！ “咿？”打开通关文牒，女王疑惑，“文书上怎只有哥哥的名字？” 唐僧忙道，“徒儿们不是大唐人，都是沿路收的，故而文书上不曾记他们的名儿。” 女王径直在文书上添上孙悟空的名字，又盖上御印。小白龙在一旁看得着急：怎不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上去啊！！！岂不是妾身未明！ 女王不想放小白龙走，自然不会加上小白龙的名字。唐僧恨不得文牒上只有自己的名字，自然不会开口提。孙悟空看出小白龙的着急，可是师父不提，自己提了算怎么回事儿？ 于是，通关文牒上最后只加了孙悟空的名字。 孙悟空欢喜不已，收下文牒，整理好包袱，心道，这女王还真真是好人呢！ 唐僧看得心急如焚：这猴子莫不是要抛下自己跑了吧！ “师父放心。”孙悟空知道不能将唐僧得罪狠了，笑嘻嘻道，“此时天色已黑，我怎好赶路，只等明日天亮，我才好赶路呢。” 说完，孙悟空又对女王道，“今日便让俺再服侍师父一回，下回再见，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寡人难道是不通情理之人。”女王开明道，“今日你师徒二人秉烛夜谈也好，促膝长谈也罢，不拘着你们。”说罢只看向小白龙，“这位弟弟陪我便是。” 小白龙求助地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隔空传音：师弟莫怕，等入夜了，我放个瞌睡虫，让女王睡着，保你元阳不失。 小白龙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厢，王宫中暂时停歇了，宫外的热闹却远远没有落幕。 李司司一路瞎逛往成衣坊去，一路竖着耳朵听八卦。没想半路竟然还遇到了熟人。 “沙僧？”李司司看着怀里抱着孩子逛夜市的沙僧，眼睛都瞪圆了。 “公主安好。”沙僧上前行礼。 李司司疑惑，“听说女王娶亲，你怎不曾去宫中赴宴？” 沙僧无奈笑道，“宫里来人宣旨那会儿，动静大了些，沙沙有些吓着了。我担心她去宫里惊到贵人，便不曾入宫。” 原来如此。 李司司上前打量小孩，正和一对圆溜溜的眼珠子对上，笑道，“看着长开不少，一点不皱巴巴了。” “可不是么。”沙僧笑得开心，“真是一天一个样子呢。” 李司司试探，“带娃的婆子物色了吗？我看着女儿国的妇女各个健壮，倒也不错。离了这儿，又是荒山野岭，不知什么时候才遇到人家。” 沙僧笑道，“可巧了！刚在驿站落脚，就遇上一找活儿的婆子，正好一拍即合了。” 李司司点头，“那就好。”看来完全没有被怀疑。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襁褓里的小沙沙打了个哈欠，沙僧忙告辞，“得回去睡觉了。公主见谅，只是这孩子一过了睡觉的点，就眼睛睁得像铜铃，不仅不睡了，还要干嚎一晚上，闹人呢。” 第258章 李司司表示理解，与沙僧告辞，继续往成衣坊去。 到了成衣坊，竟然关门了。李司司也不着急，反正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送到长安的，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当下李司司便回了客栈。 客栈里掌柜在啪嗒啪嗒打算盘，小厮趴在桌上打瞌睡，听得响动，立刻醒来，笑嘻嘻迎上李司司，“贵人可要用水？咱们这儿厨房的柴火是日夜不歇的。” “送些上来。” 洗了个热水澡，李司司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腾腾的。 一会儿想着，观音会怎么对付自己？ 一会儿想着，如果李世民不承认唐僧取经的合法性，另派一只取经队伍，那能成吗？ 一会儿又想，平顶山那边的轨道路修建如何了，妖精们和人族工匠相处能融洽吗？ 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各色事务在李司司的脑中犹如雨后的乱麻野草，疯狂生长，涨得脑壳疼。 “烦。”李司司甚至想，要不打上天庭得了！——当然，这等无脑爽，只能想一想罢了。 辗转反侧间，李司司听得什么动静，刷一下睁开了眼——已经是下半夜，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候，李司司却听到了人讲话的声音。 “今天这个恐怕不成。瞧其气度和出手，绝对是大户人家出身，不好惹。”李司司听出是客栈掌柜的声音。 “这有什么，一个异乡人，便是大户人家又如何，丢了也不会有人找。”这是小厮，听语气倒像是掌柜的领导似的。 “而且我看了，今天这个模样好，体格也壮，绝对能生出好货。” 李司司凝神听了几句，便知这两人是在讨论自己——自己这是幸运e吗，随便找家店竟然是黑店。 长夜无眠，心里又烦，遇上黑店，就当给自己放松一下了。 当下，李司司轻手轻脚穿好衣服，一个轻身术跳下楼，果然，掌柜的屋子还亮着灯。 李司司上前敲门，“笃笃。” “谁？！”屋内立刻警惕。 李司司不应声，只又敲门。 “不会是乔老大吧？”屋里嘀嘀咕咕，不多时传来脚步声，是过来开门了。 一开门，就见李司司柱在外头，不等开口，被李司司的定身术给定住了。 李司司瞧着眼睛瞪圆，满脸惊恐的二人，将他们推进屋，关上门，直接问，“你们要干什么坏事？要谋算我？” 两人被定住了，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眼珠子还能转。 李司司自然知道两人不能回答自己，便在屋里翻找搜罗起来，拽断铜锁，打开柜门，里头除了推得满满的金银，还有好多册子，拿出一看，却是账本。 账本上记得不是客栈日常的开支名目，而是人口贩卖记录。 在陈家庄时，李司司便有猜测，陈家庄的富裕恐怕与女儿国有关——女儿国有大量的廉价人口。如今这账本正印证了李司司的猜想。 而且，从刚刚的对话来看，事情应该远不止人口贩卖那么简单。否则干嘛要谋李司司这个貌似落单的女子呢？ 李司司道出自己的猜测，“你们掳掠妇女，给她们喂子母河的水，生了孩子再卖掉？”完全将女子当做生产机器。 两人不能言语，可是从他们的表情看，李司司知道自己猜对了。 李司司深吸一口气——竟是不觉得有多意外。 “和妖魔鬼怪相比，你们作起恶来，竟是一点不逊色呢。” “杀了你们两个，却也没有什么用场。”李司司叹息着，直惹得两恶贼眼中惊惧，只恨身不能动，否则早已跪下梆梆磕头求饶命了。 却也不是李司司心慈手软，不忍杀生，而是的确杀了这两个并不能解决问题——根子在子母河呢。 子母河一日不干涸，这等丧尽人伦的买卖就不会停止。 “你们刚刚说的乔老大是哪个？”人口买卖必然是一条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李司司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将子母河的水给弄干了，便准备先料理了这些小罗喽，拷问一通，看看能不能挖出些许子母河的秘密。 小厮拼命冲李司司眨眼睛，意思是自己愿意配合供出同伙儿。一旁的掌柜见状也不甘示弱，疯狂眨眼暗示。 李司司将两人分开拷问，“你们这儿定然有地窖吧。”凡是做黑心买卖的，少不得有地窖、密道一类的秘密之所。 小厮眼珠子转到极致，为李司司指引方向。 李司司先拖着小厮往地窖去。 地窖果然隔音效果绝好。当下李司司解了小厮身上的定身咒。 “啊！”小厮惊恐大叫，拔脚就跑。 李司司防着他呢，错身一步上前，飞脚一踹，小厮便如破布口袋一般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浑身疼痛。 见逃跑不得，对方又会邪术，武艺高强，小厮连忙求饶，“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李司司眉头一挑，“饶命？你先说说我为什么要你的命？” 小厮愣了愣，吞吞吐吐道，“咱们不敢谋算您老人家。” “你要谋算我做什么？”李司司再问。 小厮吞吞吐吐，不敢直言，“就是....就是做那档子事。” “哪档子事？” “就是那事儿。” 李司司上前又是一脚，怒道，“你也知道那伤天害理的恶事儿说不出口，怎敢去做的！” “给我仔细说说你们的勾当。” 李司司凶狠，小厮哆哆嗦嗦地将人口买卖的流程道来，“原先也不是这样的......” 女儿国的人口买卖也就是这几年才刚刚盛行起来的。 “来了个如意大仙，把持了落胎泉水，一口水要几十两银子，这谁喝得起。”小厮提起如意真仙，也是一脸愤恨。 李司司问，“你们官府没出钱请道士和尚去收了那妖孽？”从原著看，如意真仙本事平平，不难解决。倾国之力难不成还请不到高手收了他？ “哪里没请呢。”小厮苦着脸，“只是那大仙交友极广，很有牌面，国王派去请的高人，一听他名号，俱不敢上门。又或是请来了，也不中用，直接被打死了。后来便就不了了之了。” 闻言，李司司蹙眉，暗道，从原著看，如意真仙不过和牛魔王有些个瓜葛，约莫是拜把子的弟兄，哪里就这般大能量了？ 思量间，小厮继续道，“没有落胎泉，大家伙儿不得不生下男孩。原本生下来便丢粪桶里溺死就是了。但也有那狠不下心的，偷偷丢城外去，指望着孩子运气好，自己活下来。谁知被外乡人捡到，外乡人欢喜不已。” “咱们才知道，原来男孩子在外头贵得很呢，比女娃娃值钱。”如此，与其将男孩儿溺死，不如废物利用倒卖了，能赚上一笔不说，也不用背负着杀子的心理罪恶感。 “后来........”小厮眼神躲闪，声音小的微不可闻，“哪里知道外头对男孩的需求量那么高啊。” 靠正常的生产已经供不上需求了，于是便有了“生产工厂”。 为了进一步节约成本，他们便开始掳掠、囚禁女子，给她们喂子母河水，一直生，一直生，源源不断地生。 李司司拧眉看着那小厮，问，“你同是女子，怎这般狠心呢？”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同理心呢。 小厮道，“我们都抓的外乡人。” 李司司：........和这种恶徒根本说不通。 “再说，咱们这差不多家家户户都做这买卖，谁家手头紧了，就生个男娃卖了。”小厮是真不觉得自己的生意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司司放弃让恶徒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问，“你知道子母河的来历吗？为什么喝了就能生孩子？” 小厮不过一平头百姓，哪里知道这里头的事情，只道那子母河从开天辟地时就存在了。 “您绕我一回，我一会后定然好好做人，再也不干坏事了。”小厮求饶。 “好。” “哈？”小厮没想到李司司竟然答应得这般干脆，反应过来，大喜不已，连连磕头。 “但是。”李司司划分一转，“得以命换命。”李司司的意思是，小厮只要供出旁的同伙、上游，就能饶他不死。 “好！”小厮松了一口气，只道命保住了。 李司司又去审问了掌柜，得到消息大差不差，于是便把掌柜的给杀了。 “啊！”看着掌柜的被那可怕的女人一手扭断脖子，小厮吓得瘫软倒地，裤裆湿乎了一片。 李司司道，“我说饶你，又没说饶他。明天看你表现。” “好好好！”小厮哪敢不应。 一夜无眠，天光微亮，小厮便迫不及待出门了，她也不敢逃，只因李司司的手段太过神鬼莫测，怕自己逃了反倒会丢了命。 找到自己的上线乔老大，小厮便道，“来了个好货，老李昨天摔了腿，我胳膊又疼使不上劲儿，烦你随我跑一趟去搬人。” 乔老大无有怀疑，跟着小厮去了，然后便落到了李司司的手里。 第259章 又是一通拷问，从乔老大的口中，李司司得知原来在这女儿国，人口贩卖寻常的很，连朝廷都插了一脚呢。 “咱们小老百姓只是喝汤，吃肉的都是上头的呢。”乔老大不亏是当老大的人，都落人手里了，还梗着脖子冲李司司喊，“你有本是绑了太师啊！”全国上下都烂了，何必为难小人物？ “却也是麻烦。”李司司原以为车迟国的国王已经够昏庸的了，没想到这女儿国才是真魔幻，简直像恐怖片。 问清了“生育工厂”的位置，李司司用定身术定住了乔老大，对小厮道，“你将她送回去，就说她突发恶疾，半身不遂，动不了。” 还不能将这人杀了，要留着她顺藤摸瓜，一网打尽——估计是打不尽，只能诛了掳掠人口的首恶。毕竟，这是个全民参与的“项目”，自己还能血洗女儿国不成？ 李司司在思考血洗女儿国的可行性，唐僧在女王的陪伴下，文武大臣的簇拥中送孙悟空出城。 到了城外，孙悟空高叫一声，“女王不必远送，我等就此拜别。” 女王意识到不对，唐僧已经挽着衣袍下了龙车，小白龙紧随其后。 “哥哥！”女王扯住唐僧，“我愿以一国富贵招你为夫，昨日喜宴已办，喜酒已饮，何故今日变心？！” 小白龙受了一晚上的窝囊气，冲上前去，将唐僧从女王手里扯了回来，嚷嚷道，“我们出家人怎好与你这粉骷颅做夫妻！” 小白龙扶唐僧上马，随行士兵围聚上前，孙悟空正要使定身术阻拦。。 忽得，人群中闪出一女子，大喊，“和尚哪里走！我和你耍风月去也！”弄出一股旋风，于众目睽睽之下摄走了唐僧。 第220章 唐僧又被抓走了，还是被女妖精给抓走了，那女妖还明确表示要和唐僧“耍风月”。 “这可如何是好！”沙僧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宝杖，着急道，“倘若要吃了师父，那生火起锅还要些许功夫，或还来得及救。可.....”那女妖精是要那般吃了师父，那还不容易么，山里、地里、草丛中，一会儿就能完事儿！ “莫急！”孙悟空跳上云端，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只见一阵灰尘，风滚滚往西北去了。立即大叫，“兄弟们！快上云头，随我去救师父！” “啊？”沙僧手里抱着孩子，第一反应是将孩子送给老婆子照料。可刚送出手就又收了回来——这老婆子万一拐了孩子跑了怎么办？ 沙僧这么一犹豫，就慢了一步，孙悟空和小白龙已经驾云消失在天际了。 “这.....”沙僧别扭一瞬，随即释然，“如此，我还是看行李吧。”自己如今可不同以往了，带着个拖油瓶呢。要是在战斗中有所损伤，孩子怎么办？ 孙悟空与小白龙救唐僧去了，沙僧留下看行李，目睹全程的女儿国众人慌张不已，向沙僧磕头行礼道歉，“原来是白日飞升的罗汉，却是我等有眼无珠，还望见谅！”便是女王，也绝口不再提要娶唐僧的事情了。 “不碍事，不碍事。”不涉及自身利益的似乎，沙僧好说话的很，“你们放心，我那师兄神通广大，什么妖精都不是他的对手，稍后便能救回师父了。” 又道，“诸位还是先回城吧，免得打起来误伤。” 得了沙僧的话，女儿国众人着急忙慌地回了城，龟缩不敢出来。沙僧则将孩子给婆子抱着，自己一手牵马，一手挑担，往驿站去了。 回了驿站，孩子哇哇哭。 “估摸是饿了。”婆子身手利落，不多时便端上了温热的羊奶喂给小孩儿。 沙僧见婆子照料仔细，放心不少，便开始清点行李，担心刚刚的大风把东西给搅乱了。结果，翻到了通关文牒，打开一开，上头不仅多了女儿国的印鉴，还添了孙悟空的名字。 沙僧顿时黑了脸：怎么没自己的名字！ 以前，通关文牒上只有唐僧的名字，徒弟们都不在上头，如此便也罢了。 可如今竟然独独加上了孙悟空的名字，沙僧哪里受得了，顿时心里不平衡了——万一好不容易到了西天灵山，就因为通关文牒上没自己的名字，就不算功劳了，那要怎么办啊！ 沙僧正气愤着，孙悟空和小白龙铩羽而归。 “哎呦！疼！疼！疼！”孙悟空是被小白龙扶回来的，捂着脑袋直叫唤，“那妖精厉害，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打了我的脑袋，疼得要命。” “不能的吧。”沙僧去看孙悟空的头顶，不见伤口，就连一根毫毛也不曾倒，心里便认定孙悟空这是装的，阴阳怪气道，“师兄你不是铜脑袋铁身子吗？刀劈不坏，锤打不烂呢。” 孙悟空没听出沙僧的阴阳，疑惑道，“可不是么。不知那妖精是什么来路，与我打得不分上下不说，忽得身子一纵，我这火眼金睛都没看清，只觉脑袋被扎了一下，立马头痛难忍，败下阵来。” 沙僧全然不信，撇嘴冷笑，“莫不是哥哥看通关文牒上添了自己的名字，就想撇下师父不救，自己去西天领了功劳吧。” 孙悟空反应过来，沙僧是在怀疑自己！顿时大怒，龇牙咧嘴道，“你这什么意思！我还未嫌弃你生了孩子后拖累了行程，你倒先编排起我来了！” “我是那等龌龊的小人吗？！”孙悟空本就脑袋疼，被沙僧这么一气，只觉天旋地转，两眼冒金星。 “快别吵了！”外敌当前，内讧又起，小白龙连忙劝道，“救师父要紧！没有师父，咱们去西天又有什么用！” 唐僧是如来的二弟子，西行取经项目是为其量身定做的萝卜坑，他们这些徒弟不过都是搭顺风车的，怎到如今还不明白这个理呢！ “哪里是我要吵。”孙悟空指向沙僧，“分明是他小肚鸡肠！生了孩子，心眼儿也小的如妇人了！” 孙悟空老是揪着沙僧生孩子的事说事儿，可把沙僧气得好歹，气得头发都一根根立在头上，好似着火了一般。 “我看你也不想去救师父！咱们就分了行李散伙罢了！”觉着自己捞不到好处了，沙僧便怂恿大家破罐子破摔。 “散就散了！”孙悟空也火了，自己忙前忙后，受了伤，最后还落一身埋怨，图什么啊！ “我看师父与那女妖精亲亲热热，还分馒头吃，好得很呢！”说罢，孙悟空钻进里屋，往床上一趟，好似真的不管事儿了。 小白龙要进去劝，沙僧拦住，说道，“昨夜我不曾进宫赴宴，通关文牒上不加我的名字便也罢了，师弟去了，怎也不曾落名字？” 提起这事儿，小白龙也恼火，“师父、师兄俱不曾开口，我能如何！”亏得自己日常鞍前马后的照料服侍，原来人家从不曾将自己放在心上！ “这不是欺负人么！”沙僧同仇敌忾道。 小白龙还有理智，他劝沙僧道，“前事不管，得先将师父救了再说。名字日后补上便是，万一师父被那女妖精套弄住失了元阳，那就全完了！” 沙僧两手一摊，“都说那妖精厉害，里头那个又在装死，为之奈何？”自己去救又救不到。 “唉！”小白龙也是没主意。 天上随行护卫的值班功曹、六丁六甲、五方揭谛瞧着下头的情况，心急如焚：唐僧清白不保，徒弟们还在内斗，此番要完啊！ “还是要去请观音菩萨！”一众“保镖”讨论一番后，商议出了最佳解决方案——齐天大圣都打不过的妖精，他们更加打不过啊，与其送死，不如一步到位找领导。 隐在云端的观音见状，不禁摇头：各个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给唐僧灌了落胎泉水后，观音菩萨就没有离开女儿国的地界。一则，她算到唐僧有劫难。二则，李司司就在女儿国，如何能令人放心。 谁知，观音隐于暗处观察两日，李司司这个心腹大患不曾作乱，取经队伍却快自己把自己玩完了。 眼见五方揭谛就要去南海请自己，观音只得赶忙现身，化作一老妈妈，提着一青竹篮子，往驿站去了。 观音下凡，一则是为解了孙悟空的头痛，二则是为了点破那女妖的来历，好令孙悟空去搬救兵。 谁知，依旧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观音化作的老妈子刚刚靠近驿馆，便被人给拦下了。拦她的正是沙沙的保姆婆子。 “你来作甚？！”老婆子警惕地盯着观音，以为是来和自己抢饭碗的竞争者——自己可是身负重任的，不能被人给挤了。 不等观音开口，老婆子又道，“里头都是男人，你来作甚，你都一把子年纪了，还有那些个想头？！”女儿国的女子大多如此。 观音遇上老婆子，真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礼说不清。不仅说不清，还被指着鼻子污辱了！ 旧恨(被李司司收进葫芦）添新仇，观音怒从中出，难以自制，一挥袖将那婆子掀飞，闯进驿站。 驿站里的沙僧听得动静，出门来看，就见照料孩子的老婆子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院中又多了个陌生的婆子。厉声呵斥，“哪里来的贼人！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害人！” 第260章 “悟净，你终是不济。”观音现了原身。 沙僧闻言，浑身悚惧，待要磕头，观音已经没了踪迹，往里屋去了。 沙僧赶忙进屋，正听见观音化作的老婆子为孙悟空指点迷津。 “那妖精非常厉害，本身是个蝎子精，尾巴上有个钩子，唤作倒马毒。他也曾在如来座下听经，如来见了不合，用手推了她一把，她转过钩子扎中了如来的左手中拇指.......” 观音将女妖精的身家来历一一道明，沙僧却听得脑子嗡嗡的，啥也听不进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倒去：菩萨说我不济，菩萨说我不济！完了！全完了！ 瞧着观音菩萨与孙悟空笑语嫣然的模样，沙僧只觉浑身冰冷：唐僧是如来二弟子，日后到了西天，定有他的果位。孙悟空得观音看中，也少不得他的。那自己呢？本事不济，没有后台，如今还多了个拖油瓶，被观音钦点“不济”。 如此，自己还有未来，还有前途吗？！ 谁也不知道沙僧心中所想，那边观音给孙悟空指明了路子便就消失不见了，孙悟空则对小白龙道，“你看顾行李，我去东天门请昴日星官。”并不搭理沙僧。 沙僧听了，再生不爽：一直都是自己看行李，那猴子指派小白龙是要夺自己的权吗？ 然而，再多不爽，孙悟空已经走了，去赚功绩了。自己又能如何？ 沙僧正自爱自怜，屋外传来一声尖叫刺破苍穹：“死人啦！！！” 第221章 李司司正在调查女儿国的人口贩卖和生育工厂，正打算等到天黑就去将那些个贼窝给荡平了，该放的放，该杀的杀。 谁知，成衣坊的管事却主动联系上来。 “咱们的人，死了！”管事又惊又怒，“官府将人给送回来的，还让咱们莫要打听，死了便是死了。” 李司司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忙道，“你慢些说，谁死了？” “就是去驿站应聘的那老婆子！” “不能的吧！”李司司不可思议，想不通谁能在取经人的眼皮子底下害人。 “真的，尸体已经送回来了，都凉硬了。”管事的红了眼。 “验了死因没有？”李司司问，“有外伤吗？” 管事摇头，“不曾见外伤。但阿俊自来身子骨结实，不曾有暗病，怎么会轻易死了，必是被人害了！” 李司司道，“放心，我这就去探探情况。” 李司司往驿站去，驿站外围了一圈人，都是看热闹的，还有士兵挎着刀在赶人。见李司司上前，士兵上前阻拦。 李司司扬声向里头喊，“孙大圣！沙长老！” 沙僧闻言赶忙出来接人，士兵这才放了人。 李司司开门见山问，“你们这儿出事儿了？我昨夜失眠，今天起得晚，一睁眼就听外头乱糟糟，说唐朝和尚被妖精抓走了？” 沙僧一脸灰败，无所谓道，“是被抓走了，不过师兄已经去救了，估计马上就回来了吧。” “那就好，想来大圣出马，必定凯旋。”李司司说话间一直观察着沙僧神色，见他模样，便知其中有事儿。 然后，李司司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外头围了好多人，说是死人了，又是怎么了？” 沙僧还是一脸灰败，有气无力道，“前日给沙沙寻的婆子，做活时跌了一跤，死了。”说罢又补了句，“是她命不好。”而自己的命也不好，那婆子被菩萨推了一把就死了，而自己虽然没死，可在菩萨心里已经是个“不济”的死人了。 “跌了一跤？”李司司拧眉，“你上回不是说她身手麻利，体格健壮吗？她死了，她家里人怎么说？要赔钱吗？沙沙怎么办？要再找个婆子吗？” 李司司一个个问题砸向沙僧，直让沙僧晕头转向，两眼发黑，只觉未来无望。 “我也不知道。”沙僧捂头蹲下，浑身透着茫然，“我也不知道。” 见沙僧的模样，李司司深知其中必然有事儿，可又不能追问得太过明显，焉知观音是不是在暗中瞧着呢。 李司司只得道，“莫着急莫着急，船到桥头自然直。”说罢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我与你一道等，估摸不要多久，大圣就能把人给救回来了。”说罢，又问这回的妖精是什么来路，厉害不厉害。 “想来是厉害的吧。”沙僧说一句话叹一口气，“菩萨说是个蝎子精，连佛祖都被她蛰过。” “哦？菩萨来过？”李司司装作吃惊模样。 沙僧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支吾应了一声。 李司司暗道，这其中有什么事儿不成？ 说话间，孙悟空就唐僧回来了，瞧唐僧的狼狈模样，估计吃了不少苦头。 李司司扯出一个笑，一巴掌拍在沙僧的后背，大声道，“我就说吧，大圣出马，手到擒来，快快收了愁苦吧！” 唐僧接连几日备受磋磨，此时见着李司司也提不起较劲的心了，只依靠在孙悟空身上，连声道，“徒弟啊！咱们快快收拾行李出发吧，此地乃是烟花红粉骷髅地，留不得！留不得！” “这就走！这就走！”孙悟空对女儿国这地界也有点犯怵，难得没有反驳唐僧。 “且走不得呢。”李司司出声阻止，“照料沙沙的老婆子横死了，得在找一个婆子呢。” “死了？！”唐僧惊惧。 “死了？”孙悟空吃惊——事发那会儿孙悟空头疼，在里屋呆着，并不晓得外头的事儿。 “你们不知道么？”李司司只想将水搅浑，然后道，“长老平安归来，我也就放心了。”说罢就告辞了，留在一片混乱的唐僧师徒。 “怎么死人了？”唐僧质问沙僧。 “沙师弟，这是怎么回事？！”孙悟空也问。 “我就说养孩子麻烦，有了孩子，还怎么取经。”唐僧抱怨。 “我.....我.....”沙僧苦着脸，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难道，自己还能说那婆子是被观音推了一把，推死了吗？！ 这厢，沙僧被轮番盘问。李司司告辞后立刻找到管事，交代道，“带上人手，花钱雇人也行，抬着尸体，去围了驿馆，让大唐和尚给个交代。” “士兵怎么办？”管事担心。 李司司道，“我自有安排。” 李司司原本是打算等天黑了在动手杀人，捣毁生育工厂，如今却不要等了，只将事情越闹越大才好。 两边分头行动，李司司去杀人闹事，管事纠结了一帮人，抬着尸体围了驿站。 王宫急报不断。 “陛下！出事了！” 女王蹙眉，不耐道，“又出了什么事儿。” 士兵回禀，“取经人雇佣的婆子死了，苦主围了驿站。” “死了个婆子而已。”女王望向左右大臣，眼中带着谴责，意思是：怎这点事情都平不了。 大臣连忙回禀，“先时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不期刁民狗胆！”又扭头呵斥报信的士兵，“驿馆外头的士兵都是吃干饭的吗？” 报信兵忙道，“对方人多，不敢擅动。”万一激起民愤，谁来负责。 “报！！！”一桩事情还未处理干净，又来急报，“城东、城南起了大火......” 不等报信的说完，女王道，“起火了就去灭！”什么芝麻大的事儿都要报到自己跟前，自己这个国王当的不得累死么。 报信的一愣，小声道，“大火烧了房子.....跑出许多百姓，地面了个洞，里头、里头........” 原本，起火走水这种事儿的确用不着上报，下头处理好了，朝会时提上一嘴便是。可这火来的不一般啊。 “里头怎么了？！”有大臣察觉出不对。 “都是女人.....和孩子......” “啊！”那大臣惊呼，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掩饰，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朝堂之上，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大臣们眼珠子转转，无人敢率先开口，期期艾艾等着愣头青冒头。 出了这等要命的大事，谁也顾不上驿站死了个婆子，大唐取经人被围了的事了。 全场寂静中，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从外头传来，又是一声，“报！！！” 女王倒吸一口气，只觉近日流年不利，诸事不顺。 “好多、好多、好多百姓聚集在五凤楼前！说要告御状！” “什么？！”女王捂额，两眼发黑，天旋地转，咬牙大骂，“大胆刁民！” 那些个告御状的其实不是苦主，领头的正是客栈的小厮。只见她一边擂鼓鸣冤，一脸流眼泪，心道，这哪里是饶自己一命，分明是钝刀子杀人啊！ 原来，李司司在捣毁几处生育工厂的同时，令小厮冒充被拐妇女去报官，好钳制朝廷注意力。 果然，朝廷这边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在驿站的唐僧几个。留守驿站的士兵迟迟收不到上头指令，哪敢硬难，三两下便被管事的领人闯了进去。 “大唐和尚，还我性命来！” 第261章 “以命抵命！” 群情激愤，将唐僧吓得要命，一身湿汗，直念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此番恐要吃官司、蹲大牢了！可这与我何干啊！”唐僧看向沙僧。 沙僧大声喊冤，“师父难道要我去抵罪吗？”明明是菩萨干的！ 唐僧咬牙，“为师早与你说，那是鬼胎孽种，留不得！你偏偏不听，如今祸事一件接着一件，全是那妖孽招来的！” “与她何干！！”沙僧也恼火了，几番张口，想将菩萨的事情道出，好悬都憋住了，他知道，一旦自己说出真相，那就真没有未来前途可言了。 沙僧只得望向孙悟空，哀声道，“哥哥！求你救我。” 孙悟空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外头都是老百姓，我又不能打死她们。” 沙僧见孙悟空不接话，只得点明，“哥哥啊，先时乌鸡国国王死了三年，您都能救活。如今这婆子刚刚咽气，魂都没散呢，你发发慈悲，救她一救，解了祸事，咱们好早日启程啊。” 不等孙悟空回应，哇哇一声啼哭打断了对话，却是沙沙哭了。 “不好。”沙僧听着哭声，慌忙去看孩子，一边走边道，“不好了，沙沙今天还没喝奶呢，肯定饿坏了。” 外头乱滚滚的，“罪魁祸首”去奶孩子了，唐僧气得个好歹，当大喊，“这孩子不能要了！送出去！不然沙僧你也不要跟着西去了。” 小白龙也上前劝，“师兄，这孩子是你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你疼她，爱她，人之常情。可也得看看情况呢，是取经重要，还是养孩子重要？日后你修得正果，这孩子也能跟着沾光的啊。”话里话外也是让沙僧二选一。 就在此时，管事的领人闯了进来，一个健步冲上前扯住唐僧的衣领，恶狠狠道，“杀人偿命！” 唐僧吓得腿软，忙喊，“不干贫僧的事！”又喊，“悟空救我！” 孙悟空被吵得头疼，从耳中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的的铁棒，对着管事当头就去。 管事的也不是吃素的，能在异国他乡立住脚跟，自然本事不差。在孙悟空掏出武器的一瞬，拎起唐僧就往面前一档。 唐僧只见那铁棒冲着自己的头来，眼睛一闭，差点尿了，吾命休矣！ 幸而，孙悟空武艺精湛，生生停住了金箍棒，只离唐僧的脑门就一毫毛的距离。 “果是恶徒！”管事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群出家和尚这么凶恶，说打杀就打杀。于是，她紧紧扣住唐僧做人质。 唐僧被勒住脖子，脸涨通红，喘不上气来，呼呼道，“施主冷静，施主冷静，我这大徒儿神通广大，上通天庭，下通地府，能活死人。”说罢，便命令孙悟空必不将那婆子给救活了。 孙悟空叹气，心道，活死人，说得容易，那不都是卖自己的面子么。这和尚嘴巴一张道说得轻巧。 唐僧见孙悟空不曾立刻应下，立马怒了，大骂，“泼猴，你要看为师死不成？！” 孙悟空无奈，只得道，“我这便去地府请阎王放人。” 孙悟空嗖一下走了，还未到地府，就遇上了牛头马面，两人头碰着头，叽叽咕咕说着什么。 “不对啊，对不上账啊。” “好烦，女儿国这边的账好复杂，下回我绝不来了。” “难道是我想来吗，这不是没调动的门路么。” 孙悟空从后头捅捅两人，把两人吓了个激灵，看清来着是孙悟空，连忙行礼，“大圣安好。” “不好不好。”孙悟空摆摆手，自己哪里好了，都烦死了，又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马面道，“在对账呢，算来算去，多了一个人，核人数呢。” “好啊！你们干活竟然这般不上心呢！”孙悟空半开玩笑半威胁，“看我不去告你们一状。” 牛头忙道，“真不是咱们不上心，而是女儿国这边的账目错综复杂，麻烦的很啊。而且就昨日和今日，忽得多出许多死人，把咱们可忙坏了。” 正说着，马面惊喜地拍拍账本，“找到了！找到了！这个人阳寿未尽呢。我也没勾她，她怎自己魂魄离体来了？” “终于找到了。”牛头舒了一口气，从身后那一群套着铁链的鬼魂中将人给找了出来。 孙悟空一看，可不就是沙僧雇的婆子么！竟然阳寿未尽被勾错了魂，如此也省的自己跑一趟，直接将魂给带回去就成。 不等孙悟空开口，马面解了那鬼魂的锁链，大笔一挥要将人送走。 “且慢！”孙悟空忙问，“你们要将她丢哪里去？”肯定不是还魂了。倘若勾错了魂就又送回去，那民间还不知有多少死而复生的故事呢。估计是送去投胎了。 马面和牛头对视一眼，心道，反正他们也打不过孙悟空，又不能撒谎，便将实情道来，“送子母河去，好叫她投胎。” “子母河？！”孙悟空诧异大叫一声——便是他也没想到子母河竟然是这么来的！ 孙悟空不可思议，“你们勾错的都送子母河去？” 牛头道，“还请大圣保密啊！”工作量那么大，人手又不足，总会出些岔子，生出许多呆账、死账平不了。于是，子母河便成了“处理厂”。 孙悟空有些懵逼，抓抓头、挠挠手，心道，还是你们牛、见识广、主意多，自己这么个野仙真真是望尘莫及啊！！！ “大圣，这是咱们的秘密哈。”牛头不放心又补充一句。 孙悟空还在放空状态呢，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又指向老婆子的魂魄道，“将她给我吧，我正是为她来的。” 牛头马面也不多问，径直将这笔错账给了孙悟空。 孙悟空拴着魂魄正要走，又停住脚步，指着魂魄道，“看得出她是怎么死的吗？” 牛头马面摇头，只道自己没这个权限。 如此，孙悟空作罢，领着魂魄回去了。 第222章 “活了！活了！” 老婆子幽幽转醒，睁眼就看见一众欣喜若狂的亲友。 孙悟空道，“活了吧，不哄你吧，快快走吧。”说着挥手赶人。 管事的不期孙悟空竟然有这等大神通，不敢再纠缠，领着人立刻撤退了。 唐僧松了口气，冲孙悟空笑道，“徒儿啊，此番多亏了你。”说完，扭头便对另一个徒弟横眉冷对，“沙悟净！此祸事皆因你而起！你自该反省改正！” 沙僧被指着鼻子一通教训，心中苦涩：哪里就是自己的缘故了，分明是观音菩萨做下的祸事。 唐僧又继续道，“今日你需得做个决断，留下孩子，继续西行，还是就此两分别。” 沙僧宛若被挖了心肝一般苦楚，只连声哀求，然唐僧不为所动。孙悟空和小白龙两个也不吱声帮忙。 沙僧彻底冷了心，硬邦邦道，“当初乃是菩萨点化我在流沙河等师父，同去西行取经的！没有我，你们且过不了那流沙河呢！”是菩萨让自己得了这缘法的！且自己可不是全然无功！如今就想一脚把自己给踢了，想得美！ “你！”唐僧没料到向来老实听话的沙僧竟然也敢和自己呛声了，简直翻了天了，当下大怒，“我不要你这样的徒弟！” 沙僧冷笑一声，破罐子破摔道，“师父你赶走了我，是认了命，以后要在大师兄的手下讨生活了？”以前有猪八戒，后来有自己，虽然两人本事平平，但也能起到制衡孙悟空的作用，如今除了猪八戒和自己，唐僧难道就有好果子吃了？ 唐僧一愣，显然沙僧所言戳到了他的痛处。 “是了，反正通关文牒上已经加了大师兄的名字，到时候，他自然是头一份功劳。”沙僧此乃诛心之言，只让唐僧胆战心惊。 “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孙悟空大怒。 沙僧已然豁出去了，反正最差不过是被赶走，他梗着脖子冲孙悟空道，“我什么意思，哥哥你心里有数。咱们一路风雨走来，千数个日夜，你可曾对师父有半分恭敬之心？师父说一句话，你必回怼十句，多有嘲笑之言。如今，你名字过了正路了，日后还不知如何欺辱于师父呢！” “此时又挑拨师父赶我走，怕不是就打得让师父孤立无援的主意！”沙僧那可是在玉皇大帝跟前干过活儿的，政治斗争技能点满，那里是个山野猴子招架的住的。 孙悟空被泼了一桶脏水，头一回感受到了百口莫辩的感觉，大喊大叫，“俺老孙才没有这样的心思！你莫要胡说！” 唐僧望着孙悟空的凶相，只觉浑身发寒 ，喉咙里像是堵了个面团，吐不出又咽不下，堵得发慌。 小白龙见情况不对，赶紧站出来和稀泥，“师父！师兄！快别说了，咱们快快收拾行李，快启程吧，这西梁女国断不是个好地方！” 唐僧也不想提这个事儿了，催促道，“是了，快快启程，不要再耽误了。” 沙僧见唐僧不硬要赶走自己了，也不纠缠这个事儿，只道，“我一颗真心向着师父您，日月昭昭，天地可鉴。孩子的事儿，我必不让师父忧心，也不会拖累了行程。” 第262章 丑话好话都说了，还能如何。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就这么睁只眼闭只眼的凑合过了。 这厢唐僧师徒各有心思，团队凝聚力犹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另一边，李司司则听到了一惊人的消息。 “你是说，是个提着竹篮的老妈妈推了你，你跌了一跤，就离魂了？”老婆子死而复生，将自己的遭遇细细道来。李司司一听她口中那老妈妈的模样，立时就想到了观音。 李司司瞳孔震裂：我去！观音这不仅动了嗔怒心，还造了杀孽啊！老天爷不管的吗！ “然后我还不知道自己死了呢，直到见着了牛头马面，他们给我套了锁链，我就像风筝一样被拎着走了。”死了一回，老婆子却丁点不害怕，将自己的神奇经历讲得眉飞色舞。 “哎呦！然后我又听了一桩奇事儿！” 李司司再震惊：“你是说，鬼差们工作时勾错了魂，便丢到子母河去？所以子母河才有了喝了就怀孕的功效？”李司司没想到子母河的水竟是这么来的。 老婆子道，“错不了。当时我就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牛头马面还让那猴子定要保密。”谁知，却忘了旁边还有个阳寿未尽的生魂，回魂后还记着自己当鬼时的事情。 老婆子嘀咕道，“这些神仙也太不靠谱了，太胡来了。” 李司司点头：可不是么！ 原本她正在愁要怎么解决子母河呢，听了这情况就更加头大了：子母河相当于地府基层工作人员的容错兜底地。自己便是平了一条子母河，日后定还会有新一条子母河出现。 “地府啊......”那也是个佛道两家打架的地儿。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报，气喘吁吁道，“驿站的那四个启程了！”是负责监视的人回来报信了。 老婆子连忙请示李司司，“主子，我还要跟过去吗？” 李司司问，“你怕不怕？” 老婆子大笑，“有甚怕的！我这命本就是捡回来的。” 于是老婆子啥也不带，腿脚利索得很，去追唐僧的队伍。幸而，女王听闻唐僧一行要走，立马带着两班大臣去送行。一番依依不舍的告别拖住了唐僧一行的脚步，正让老婆子给追了上来。 “东家，我既收了您的钱，自该把事情给办好！”说着，伸手就接过沙僧怀里的孩子。 沙僧大喜，正愁一路上孩子要怎么办呢，照料的婆子就自己回来了，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唐僧见状微微蹙眉，可一则有女王在，他只端着礼数，不好骂人。二则，有了沙僧那番“您怕不是想在师兄手底下讨生活”，彻底让他歇了赶走沙僧的心思——沙僧虽然不济事儿，但总比那暴躁凶狠的猴子好啊！ 女王一路相送三里地，还想继续再送，直到大臣提醒朝中一堆政务等着要处理，这才停了车架，目送唐僧一行人消失在山水之间。 “那事儿还没处理好吗？”唐僧一走，女王便换了神色，哪里还有含情脉脉，一对远山黛眉竖起，厉色责问众臣。 臣子忙回，“事情起的蹊跷，不知背后之人是谁。”人口生意，多大的资金流水，朝廷哪个不知晓，便是女王也分一杯羹呢。 如今财路被断，断的莫名其妙，幕后黑手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生意要是做不成，今年的国库收入......”女儿国也就这几年才富裕起来的，靠得正是全国范围的人口买卖。 赚过快钱后，人就很难再脚踏实地赚慢钱了。倘若人口买卖的生意突然做不成了，靠着田地里的微薄收成，日子可就难过了。更不要说，良田荒废，野草丛生，想要重新开垦都是一桩大难事儿。 整个女儿国，从上到下，谁也不想这赚钱的门路断了。 “查！给寡人往死里查！” 这厢，女王倾国之力要找出“幕后黑手”，另一边李司司也已经有了解决女儿国的思路。 “现在就撤，带人往车迟国去。”李司司将两封信交给成衣坊管事，一封送往长安，一封给驻守车迟国的薛胭脂。 “我也走？”管事不解，“咱们这个站点不要了吗？”这可是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 “不要了。”李司司道，“过几日，整个女儿国都是咱们的了。” 李司司令掌柜的将被拐囚禁的女子带出城，往车迟国去，再通知薛胭脂领兵来伐，为受害者报仇——既然是凡人的勾当，那就用凡人的手段来解决。 “好！我们这就出城！” 管事的带着众女子，扮做运货的商队准备出城。谁知到了城门口，却发现城门戒严，只许进，不许出，而管事这么浩浩荡荡一群人出现，立时引起了守兵的注意。 管事心里一慌，面上就带出来了，守卫察觉不对，大喊一声，一众士兵包围上来。 李司司隐在暗处，发现不对，从百宝箱里掏出芭蕉扇的复制品，用力一扇，顿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姐妹们！冲啊！”管事的大叫一声，从运货板车底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领头冲了出去。 李司司又使定身术，定住城门守卫，管事成功带着人冲出城门。 从被发觉不对，到成功走脱，前后不过几分钟的事情，其他守军连去报信求援的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王宫中，女王听得数百人的队伍冲击城门，还成功逃走，大怒不已，接连训斥了好几个大臣，“到底是将军不行，还是小兵不行，军饷都喂了狗吗？！” 众臣敢怒不敢言，唯有太师启奏，“陛下，她们走了也未尝不是好事，省得咱们全城搜查。没了这些个捣蛋的，咱们过些日子，风平浪静，那买卖还可以继续。” 众臣一听，连忙附和。 女王却不甘心，“难道就这样算了？”这都被人骑到头上拉屎了！ 太师劝道，“城门那场大风起的蹊跷，幕后之人恐也会些法术，不是咱们能对付的。” “又是个会法术的！”女王憋屈，要不是唐僧的徒弟会法术，自己能到手的鸭子飞了？ 太师道，“要不要请如意大仙出手帮忙？” 原来，如意真仙刚来女儿国是的确遭遇了抵制，朝廷确实也找了不少和尚道士去对付如意真仙。 后来发现打不过，且落胎泉被把持也有不少好处，两方竟然达成了合作共赢。女儿国丰盈的国库也有如意真仙的一份功劳哩。 第223章 子母河在城外，是一道小小的河，河面宽不过五六十米的样子，河水澄清，泛着湛湛寒波，不见游鱼戏虾。河边柳阴垂碧绿，端是好风景。哪料到其中诡异。 只是那撑船的稍工却不见踪影，只因这几日王城中乱糟糟的，平头百姓们轻易不敢出门冒头，唯恐惹祸上身。 李司司手持一根长树枝，来到河岸边，将树枝插入河中，想要探探深浅。不曾想，这小河看着小，却很深，三四米的长棍插下去，探不到河床。这还是在岸边，往河心去，河水会更深。 李司司想，要是孙悟空在就好了，让他把金箍棒变长变长，说不定还能探到子母河到底又多深。 将女儿国搅得个天翻地覆后，李司司便丢手不管了，只等手下们从车迟国带兵来伐，自己则一心一意研究起子母河来。 李司司先是想要探寻子母河的源头，然而，沿着河岸没走多远，就走到了河的尽头——不像是河流，倒像是一个长窄形的湖泊。 再测河水深度，近岸处，三四米的棍子插下去根本探不到底。 “简直像是大地裂了个口子，涌出了这古怪的河水。”李司司蹲在岸边，望河兴叹，心道，自己要是能搞到观音的玉净瓶就好了。 在红孩儿一关中，观音用玉净瓶装了一海的水去灭红孩儿的三昧真火，瓶子重的连孙悟空都拿不起来——可见那瓶子是多能装。 要是得了观音的玉净瓶，将子母河的水直接装走，倒也简单了。——李司司手里的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的复制品都是装人的法器，专业不对口。 可观音的玉净瓶哪里是好拿的！ 李司司摸摸箍在手臂上的金刚琢，琢磨着：要不用金刚琢试一试？ 既然金刚琢能收天下一切法宝，那也该可以收河水吧。 忽得，李司司想到什么，不禁笑出了声。她想，日后倘若战斗，自己也不用发什么绝招，直接泼撒子母河水——这技能和“瞪谁谁怀孕”不相上下的厉害。 这般想着，李司司撸下手臂上的金刚琢，对着河水一照。河边旋涡卷起，形成一道细细的水龙卷，被收入了金刚琢中。 一个时辰过后，李司司再也拿不动那金刚琢，方才停止收水。再看河面，竟是半点不见水面下降，可见河水之深。 李司司吃力地将金刚琢套回手臂上，猛然意识到一点：观音的玉净瓶和太上老君的金刚琢在装了东西后，重量都会有所改变。而系统出品的百宝箱被自己杂七杂八装了数不清的东西，却还是一点分量都没有，甚至还能隐身不见！ 第263章 这说明什么？ 说明系统出品的法宝是比观音和老君的法宝都高上一阶。 如此，李司司对系统的来历越发好奇了。 这厢，李司司对着子母河发呆琢磨，另一边，女儿国国王找上如意真仙，以重金做酬谢，“城中有妖孽做怪，请您出手相助。” “妖孽？！”如意真仙顿时想到前几日自己被偷袭的事情，认定是同一人所为，爽快接下了女王的订单——公仇私仇一并报了，岂不美哉！ “那妖孽在何处？”如意真仙迫不及待要找回场子。 女王摇头，“不知。” “那妖孽是何模样？”如意真仙再问。 “不知。” 如意真仙：........ “那你们知道什么？”如意真仙不耐，对任务目标一问三不知，这让自己怎么下手，“那妖孽是什么个目的？做怪时使得什么招数？” 妖孽是什么目的，这女王不能说，毕竟是自己做的不光彩的事情。但是妖孽的本事，她却是知道的，“那妖孽善使妖风。” 妖风？如意真仙捋捋山羊胡，心中越发认定女王要对付的妖孽就是偷袭自己的家伙——自己就是被一阵风给偷袭的！ 只是，那家伙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自己便是想要报仇，逮不到对方尾巴，那是有劲儿无处使。 “此事我接了。”如意真仙收下金锭，又道，“只是你们需得将那妖孽给引出来，我方才好对付呢。” 这厢，女王与如意真仙谋划着如何抓捕“妖孽”。在子母河边转悠一整日，毫无线索的李司司转换了思路，她往解阳山破儿洞去。 飞到近处，旦见山阴出有一座庄园，庄园里有童子、道人往来。此处便是如意真仙占了后建的庄子，名叫聚仙庵。 李司司驾云飞近，一庄子的道士童子无人察觉，可见俱是本事平平。 李司司在庄子上空绕了一圈，很快找到一口井，按照原著描写，应该就是落胎泉了。 水井周遭无人看守，李司司按下云头，轻轻落地，放下吊桶打了一桶泉水上来，拎着就走了。整个过程宛若进自家花园一般顺畅，容易的很。 拎着落胎泉水，李司司回了子母河旁，舀了一瓢河水与落胎泉混合——说不得能阴阳相抵？ 将河水、泉水混合充分，李司司喂给事先抓来的野猪，只看野猪能不能怀孕。 这厢，李司司在做着“科学实验”，另一边，如意真仙从王宫回来，就见庄子里乱哄哄的，一点仙家气度都没有。 “这是作甚！”如意真仙生气。 “师父！”一老道人慌急忙上前，“出事了！吊桶又不见了！” 吊桶丢了是小事儿，问题是，谁把吊桶拿走了。 “定又是那厮！！！”如意真仙竖眉咬牙，“来偷泉水也就罢了，连捅都拿！”真是一点不掩饰！好生嚣张，这不是啪啪打自己的脸吗！ 上一回如意真仙被观音一袖子扇飞，连敌人模样都没瞧见就被取了泉水。于是，如意真仙就此长了个心眼，在吊桶上打了印记，自己一探便知吊桶去了哪里。 此番吊桶又丢了，他掐指一算，阴沉一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着飞升跳上云头，就要去报仇雪恨，直往子母河去。 子母河畔的大柳树上，李司司翘着二郎腿躺在树杈上，观察着树下那野猪的状态。 上回唐僧喝了子母河水，不消一刻钟就有了反应喊肚子疼，而那野猪喝下混合水，这都过去快半个小时了，还什么异常反应都没有，哼哧哼哧啃着野草。 莫不是真的有用？子母河水+落胎泉水=酸+碱=正常水？ 如此，自己只要将落胎泉水混到子母河中，不就成了？ 正想着，眼前一暗，李司司抬头一看，却是一片阴云罩顶。 云头上，如意真仙望见那柳树底下的吊桶，正是自家丢的，便知柳树上躺着的正是两番来偷的贼子。 “大胆贼子！”如意真仙举着金钩跳下云端，朝着李司司劈去，“吃我一钩！” 李司司寻声看去，正见一打扮光鲜亮丽的道士，头戴飞星冠，身穿金缕衣，腰缠宝玉带，简直像个行走的珠宝架子。 “你是哪个？”李司司足尖一点，跳下柳树，躲开第一波攻击。 “你偷我家的泉水，你还问我是哪个？”如意真仙手下不停，金钩甩过，如同蝎子的毒勾蛰来。 “如意真仙？”李司司认出来人，抬起偃月刀一挡，虎口震得生疼，可见这家伙还有些本事。 被叫出名号，如意真仙火气更大：这贼子是晓得自己名号的，竟然还敢偷水，完全是蔑视自己！ “拿命来！”如意真仙气得要命，飞舞着钩子对李司司一通眼花缭乱的招式。 李司司狭促心起，大声问道，“喂，你口渴吗？” “什么？”如意真仙呆住。 李司司道，“请你喝茶。”说着，抬起右臂，放出储存在金刚琢中的子母河水。 河水如高压水柱一样咆哮冲向如意真仙，将其浇灌成了落汤鸡。 “贼子，也就这点本事！”如意真仙抹了一把脸，举起金钩再度冲向李司司，大喊着，“竟敢一而再地上门窃取泉水，好不要脸！” 李司司一边抵挡，一边道，“你别冤枉人，我怎么就一而再了，也就今天一回。再说，落胎泉本是无主之物，分明是你抢占。” “敢做不敢当！”如意真仙怒极，脚尖起转，宛若芭蕾舞演员一般转起了圈圈，越转越快。随着他的旋转，金钩也一起转出了残影，简直像个启动的绞肉机。 李司司纵身一跃，跳上云头，不与他硬碰硬。 “贼子，哪里逃！”如意真仙纵身去追，结果才跳上云头，腹中肠子忽得一阵蠕动，紧接着是剧烈的痛楚。 如意真仙气息一停滞，法术不继，掉下云团，落在地上捂着腹部打滚，“妖孽！你使了什么邪术！” 李司司在云头上看得直乐呵，“你猜！” “啊！！！”如意真仙哪里猜的到自己是喝了子母河的水，疼得白了脸，冷汗淋淋，连道，“好仙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日后你旦要泉水，直接来取就成！” 李司司道，“落胎泉水本来不是你的。” “可....可....可只有我把的住。”如意真仙颤抖着道，“我....我兄弟乃是大力牛魔王.....你要是害我.....” 如意真仙威胁，“我兄弟必杀你报仇！” 李司司：“哦。” 果然，古往今来，“哦”字的威力都是极大的，如意真仙被李司司的云淡风轻气了个好歹，咬牙道，“你是不是没见识！”不然听了大力牛魔王的名号都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如意真仙感觉自己腹部隆涨起来，用手一摸，似有活物，顿时明白过来，惊慌大喊，“是子母河水？！”自己这是怀上了！ 如意真仙屁滚尿流要跑，赶紧回去喝落胎泉水，却被李司司拦住。 李司司手里端着一杯落胎泉水，道，“何必回去喝，我这里就有，不过......”李司司盘问如意真仙子母河、落胎泉的来历，已经如意真仙怎么会想到把持落胎泉为自己谋利的。 如意真仙腹痛难忍，跑都跑不掉，只得招认，“一回吃酒，听大力牛魔王说有此妙处，我便起了意念。” 再多的，如意真仙却也不知道了。见状，李司司便给了他一杯落胎泉水。倒不是舍不得如意真仙受苦，而是时间一长，那胎儿长大有了生命，再堕掉，心里过意不去。 如意真仙喝下泉水，两股间流出血水，不一会儿腹部便平坦了。 堕了胎的如意真仙如死狗般倒在血泊中，两眼放空呆滞，看起来受到了很大的精神污染——便是妖魔鬼怪也使不出这么阴邪的招式啊！ 如意真仙缓过神来，问李司司什么来路——此等手黑心黑的人物，不能为敌，只能为友啊。 “我愿牵线搭桥，将你举荐给大力牛魔王，成就一番伟业。”如意真仙招揽李司司。 “伟业？作甚？”作为造反达人，李司司对“伟业”这个词儿非常敏感。当初她没少用这个忽悠大家上自己的贼船。 如意真仙得意一笑，一副不可言说的模样，“我只得告诉你，大力王如今家资颇丰，跟着他浑，绝对吃不了亏。” 李司司暗道，牛魔王那家伙被佛门收了确实不冤。 从天庭和佛门的视角来看：人间出了个大力牛魔王，有些实力本事，这家伙五百年前还和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是拜把子兄弟（亲友成分不干净）。这家伙如今在凡间结交甚广，什么赴宴饮酒，就吃借着吃喝掩盖串联搞事的真实意图。 如今，这家伙收了玉面公主做小妾，得了老狐王泼天的财富竟敢公然招兵买马了！ 这是要做什么？要造反不成？ 想到牛魔王，李司司便想到了自己——天庭、佛门容不下牛魔王，那就容得下自己了吗？ 第264章 嗯，等拿下女儿国后，就在子母河畔造一座老君观——抱紧大腿不放松。 ———————— 金刚琢：我的一世威名！无人在意！ 第224章 “如意大仙那边有消息了吗？”女王焦躁地走来走去，眉头紧锁，“这都几日了，这事儿是就这么过去了吗？” 所有人都知道有大事发生了，可这事儿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又会演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连日风平浪静，众人侥幸想这事儿是不是就不清不楚地结束了。 太师道，“微臣愿再去解阳山，请教大仙。” 正说着，一声急报打破君臣谈话。一小兵气喘吁吁跑了进来，磕首行礼后道，“根据郊外百姓反映，子母河对岸忽得来了许多人马，正在伐木，像是要渡河。” “什么？！”女王大惊。 女儿国说起来是“国”，实际上就是一座城池，周遭散布这一些小村落，其实地盘很小，约莫相当于大唐的一州县之地。 倘若有敌人来袭，过了子母河，不消半日，就能兵临城下。 “快快派兵去探！” “关城门！增派守兵！” 一条条指令发出去，女王有些懵逼，“这是怎么回事？我国自立国以来，从不曾有兵戈之事。” 太师在慌乱之后，冷静下来，“陛下，倘若敌人从东边车迟国来，有八千里通天河阻挡，定然兵力有限。倘若敌人从西边祭赛国来，那得也不必担忧。” “祭赛国主弱民贫，不足为虑，且有火焰山阻扰，他们千里奔袭至此，必然将疲兵累，咱们以逸待劳，必能大胜。” 太师一通安慰，女王心定不少，摇头叹息，“真是流年不利啊。” 焦急等待半日，探查的斥候终于回来，还不是一个人回的，对方竟然派了个使者随斥候一道回来——孤身如敌营！何其大胆！瞧不起谁啊！ “汝是何人！”女王面上厉声叱问，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颤了——对方如此有恃无恐，定然来势汹汹啊！ 使者傲然而立，自爆家门，言是从车迟国来。 “百余年来，女儿国与贵国向来交好，无有抵牾，何故千里兴兵而来？”女王不解。 使者道，“天道昭昭，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逆寇猖狂，掳我儿女，僭越纲常......凡此种种，罄竹难书！”文绉绉一大段，总结来讲就是：你掳掠我国的子民，我们现在来报仇了，要替天行道，消灭你这毒瘤！ 女王想要辩解，可想到前些日子冲出城逃走的那些人，知道辩解无用，人证物证具在。 可是，两国相斗又不是打官司，不是谁有理，谁就赢。 “你要战！那便战！”连日不顺，女王犹如被压抑的火药桶，直接炸了——自己有主场优势，还有如意大仙助力，何故畏缩？！ 女王令人将使者捆了压下去，又下令陈兵子母河畔，弓箭手就位，阻止敌军渡河。 “将他们射落河中！”一想到敌人将会面对什么，女王畅快大笑。 “陛下英明。”太师道，“两手准备，臣这便去请如意大仙进城。” 女王道，“你与大仙说，只要他助我国赢得此战，便封他为国师，国祚不断，香火不倒！” 大战一触即发，李司司却不在前线，而是在王宫之中——刚刚那“送死”的使者便是她变化的。一则，她不想手下们来冒险，万一女王不遵守“不斩来使”的规矩呢？二则，她进宫还有旁的事情要做。 被捆押下去后，李司司使了个障眼法，便往王宫的藏书阁去了，想要翻找女儿国周边的山川水文志，看看能不能找到子母河的相关信息。 按照老婆子从牛头马面那边听到的消息，地府人员勾错魂后，为了方便，就将魂魄丢进子母河里去，好叫他快速转生，不叫账面上对不上。 然而，是先有了“平账”需求，才造出了子母河呢。还是先有了子母河，地府人员才有了这个平账好去处呢？ 如果是前者，那说明，子母河是可以人为制造的，那自己就算平了子母河，那也治不了了根本，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风险。 如果是后者，李司司便计划打通子母河和落胎泉水系，两者交融，阴阳相抵——那被喂了混合溶液的野猪并没有怀孕。 这厢，李司司在翻找资料。子母河畔大战爆发，箭如雨下，女儿国方面企图将敌人狙击在河面之上，不叫他们渡河。 然而，子母河虽然很深，可是河面很窄，最宽处不过五十米，狭窄处仅有二十米宽。倘若不是李司司特意叮嘱不能碰子母河水，薛胭脂都打算带着士兵凫水过河了。 渡河的木筏虽然是现做的，有些简陋，可是士兵们个个披甲戴盔，装备精良，女儿国的箭雨对他们而言好似飞蚊袭击，根本阻挡不了进攻的步伐。 一刻钟的功夫，前锋部队渡河，扑杀上岸。 薛胭脂领头在前，一边举刀冲杀，一边大喊，“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我知道你们是无辜！我们来，只是要找你们国王讨个说法！为什么要掳了我们家的女儿们，关起来一直生孩子！” 女儿国的士兵们原本还在奋力抵抗，保护家园，可听薛胭脂这么一喊，顿时心虚了——那黑暗处的买卖，真的是全民参与，无人不晓。 如今那些女人的家里人要来讨个说法，似乎没什么问题。 女儿国方面军心涣散，须臾间被薛胭脂尽数俘虏。 王宫中，李司司翻着资料，看了看外头天色，估摸着时间，薛胭脂的军队该打到城门口了，便放下资料，前去汇合。 女王在宫中焦急等待，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先是子母河战线溃败，没能守住。再有太师没能请到如意真仙出手相助。 “臣无能。”太师磕头谢罪，“无论是以名动之，还是以利诱之，大仙皆不为所动。只说凡间之事，与他无关，他不能插手。” 如意真仙又不傻，卷入人类的战争，那得要背上多少因果杀戮。而人间换了天地，改了帝皇，又如何呢？该给自己上供，还是上供，自己丁点不受影响。 “这可如何是好？！”两番算计全都落空，女王踉跄几步，跌倒在龙椅上。 “陛下！”太师鼓励道，“咱们是守城的一方，且没有输呢。贼子千里奔袭而来，粮草必然不足。我们只要能守住一个月，就能拖垮她们。”双方还没开始硬碰硬呢，倒不必如此悲观。 另一臣子则道，“陛下，或许可以合谈。咱们虽然能够坚守不出，但是边境贸易一旦停下，损失巨大。”女儿国明面上的主要财政来源是贸易税收，同时，随着人口买卖的猖獗，百姓疲软，良田荒废，根本打不不了持久战。 朝堂之上出现两个声音，女王听得脑瓜子嗡嗡响，觉得两方说得都有道理，难以决断。 “报！！！”报信兵声音嘶哑，宛若啼血杜鹃，“东城门破了！” “怎么可能？！”众人皆不信。 “内应！是有内应，从里头开了城门。”报信兵说罢瘫软倒地。 “陛下！正值春深，狩猎好时节，可移架西郊猎场。”不存在逃跑，陛下只是在敌人偷袭的时候恰巧不在家罢了。 “怎可如此，祖宗基业，难道要毁在寡人之手吗？”女王不肯。 犹豫间，宫外喊声震天，金戈铁马，真真是兵临城下了。 “陛下！”众臣催促。 “撤退！”女王只能仓皇而逃。 宫外，那开城门的内应真是李司司。两方汇合后，李司司与薛胭脂领军冲击王宫。 李司司点出一队小兵，让她们随自己行动，同时交代薛胭脂，“让人喊话，就说女王已经弃城而逃，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李司司没有千里眼，也没有观音的掐算之能。此乃动摇对方军心的对策。 同时，李司司在藏书阁里翻阅资料时发现女儿国王宫中有一处密道，历经几代帝王的修缮，可从密道直通二十里外的皇陵。方才有此猜想。 李司司留下薛胭脂进攻王宫，自己则领着一队队伍直扑西郊皇陵。 说来也巧，李司司一路奔袭，刚刚抵达，女王那边的队伍也刚刚从密道冒头。 虽然已经入夜，可月亮又亮又圆，像个巨大的银色灯泡挂在夜空中，照得大地明晃晃一片，双方都将彼此看了个清清楚楚。 “护驾！护驾！”看清对方身上的铠甲，太师扯着嗓子大喊，自己也将女王护在身后。 “贼子！”女王对李司司怒目而视——李司司只带了四五十人，女王觉得双方有一战之力。 “你到底什么来头！”女王问。 李司司道，“没什么来头，就是途径贵国，投宿遇了黑店，差点被抓走去生孩子。” 女王没想到倾国之灾竟然因为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气道，“你这不是好好的么，再有，你有冤屈，何不报官？” 第265章 李司司笑了，果然，上位者是永远不会反思自己的，一切的错误都是旁人之故。 李司司懒得多费口水，唤出偃月大刀，领队冲了上去。 女王的队伍别看人数多，但是多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臣，士兵数目不多。因此，不消一刻钟，李司司大获全胜，将对方尽数俘虏。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为狼狈的女王陛下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李司司看着对方赛过西施的绝世容颜，叹息一声，“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寡人怎么就是贼了！”女王大怒，“寡人自来勤政爱民，治下百姓安康富裕，倘若不是你这个贼子作乱......” “行了。”李司司打断对方，“你自己说这话不心虚吗？治下安康富裕？靠人口买卖？” 女儿国的确富裕，就像缅北园区，也很富裕啊。可是这些富裕是以他人的骨血堆砌起来的，是吃人的富裕。难道富裕就是正确的吗？ 李司司叹息，“女儿国本该是个美好的国度，不该是这样的。” 小时候看西游记，李司司可爱看女儿国那一集了，觉得女王好美。而且整个国度都是女孩子，那一定是个香香的国度。姐姐妹妹们在一起，相互帮助，彼此扶持，做什么都开心的国度。 童年幻想中的理想国，实则是人间炼狱，滤镜破碎。 这厢李司司抓住了逃跑的女王和众大臣。另一边，薛胭脂在喊出“国王已逃，投降不杀”的口号后，王宫守兵惊恐地发现，金銮殿果然没人了。 顿时，兵败如山倒，不消一个时辰，薛胭脂便控制了整个王城。 至此，女儿国灭。 第225章 拿下女儿国，对李司司来说，可以很简单。无论是用红葫芦收了女王，擒贼先擒王，又或是用芭蕉扇刮风下雨，引暴雨山洪毁了整个国家。 但是，李司司没有选择用仙家手段简单粗暴来攻城略地，而是以人族之间的手段解决人族纷争。 “仙家手段，腾云驾雾，的确很厉害。可是，凡人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团结一致，也可以抵达目的地。”战后分析会上，李司司看着一路跟随自己的属下们，“这场胜利，是属于你们大家的！” 仙佛并非无法战胜，凡人更不是蝼蚁！ 表扬过后便是战后重建工作的议题了。 “女王和他们的心腹们都押送长安去，请奏给她们都谋个身份。” “全国通知，前事不追，从告示发布日起，禁止一切人口买卖，违者斩。” “重新测量、划拨土地。春耕是来不及了，为第二茬播种做准备。” 好在，女儿国虽然称为“国”，实则不过一郡之地，掌控起来倒也容易。 “将子母河围起来，重兵把守，不许任何人接近。”难解决的是子母河，李司司将王宫藏书阁翻了个遍，追溯到女儿国建国之初，城外的子母河就已经存在了。 甚至，正是因为子母河的存在，初代女王才会将女儿国建立在此，以凭借子母河缔造一个没有男子的纯洁国度。谁知，千百年过去，建国时的初心终在沧桑变迁中随风而逝。 如今，李司司只能设法打通子母河与落胎泉，引两水相会，将女儿国慢慢演变回归正常社会——至少没有人口买卖，没有生育工厂，没有拨了人皮做香囊。 至于以后会不会又出现，或者又“造出”一个新的子母河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平顶山那边的路修的如何了？”李司司询问，“土地山神可还配合？” 薛胭脂道，“一切顺利。”有钱能使鬼推磨，共同利益之下，所有人的劲儿都往一处使用。 “王工规划好了路线，妖精们照着挖山开路，那些个什么穿山甲精、兔子精、老鼠精，最会挖山打洞，两三日就能打通一座山。”整个工程的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两边关系还好？”李司司担心人、妖之间矛盾。 薛胭脂笑道，“好得很。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工匠们有些害怕妖精们，又嫌弃他们臭烘烘的。相处久了，磨合过后，双方发现彼此都不错。” 工匠们发现，原来凶狠残暴的妖精只是绝少数，大部分妖精都是傻乎乎、呆愣愣的，甚至还挺可爱。 妖精们则发现，人族可真聪明！和他们一起合作，生活水准蹭蹭提高。 “王工给妖精们重新规划了生活区域，建了澡堂、厕所、食堂、菜地、牲畜圈养区，食堂里的大厨都是人族。” 听着薛胭脂的描述，李司司不自觉地笑了，“感觉很不错啊。”光是想想一群毛茸茸端着饭盆子在食堂排队打饭，就很可乐。 “大家都想过好日子，劲儿就往一处使，自然处处好。”薛胭脂道，“我带兵从车迟国出发时，火云洞—乌鸡国—平顶山一线的路已经快衔接了，下一步就是铺石子了。” “石子都是现成的。把挖山的时候挖出的山石用火烧，再砸碎，就成了。” 李司司问，“我想抽调一支工程队过来，你看那边能分出人手吗？” 薛胭脂想了想道，“应该可以。”又问李司司在女儿国要搞什么工程，她好调派专业的人手。 李司司将子母河与落胎泉的特殊性道来，“恐怕有些不容易。”万一施工过程中有谁不下心喝到河水或者泉水，都是麻烦——落胎泉水不仅能落胎，还能化血肉。 薛胭脂反安慰李司司，“公主，您别太担心。便是无法打通两边水系，咱们派重兵把守子母河便是，也是一样的效果。” “再有，一代人不成，还有子子孙孙呢，总有一日能成的。”愚公移山自古有之。 听着薛胭脂的豁达之言，李司司明悟过来，原是自己太过急躁且苛求了。自己不过占着看过原著的便宜，可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怎么可能事事顺心呢。 “倒是你点醒了我。”李司司只觉周身一松，像是去了枷锁。 薛胭脂笑道，“您刚刚才说，仙有仙路，人有人道。咱们凡人繁衍至今，靠得不就是代代相传么。”寿命虽短，但精神意志永存！ 这厢，李司司成功拿下女儿国，大唐西州版图进一步扩大，另一边，唐僧的取经进程却非常不顺。倒不是又遇上什么妖魔鬼怪，而是团队内部矛盾不断，几乎日日起纷争。 师父和徒弟斗嘴，徒弟和徒弟较劲，总之，就没有心平气和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郁气，叫嚣着要发泄出来。 是日，又遇高山阻路，唐僧作为师父，作为取经团队的一号领导，按照惯例发话了，“前面有山，恐又生妖怪，是必谨慎。” 孙悟空冷笑一声，“便是谨慎，妖怪就不上门了？”都说得什么无用的屁话啊！ 沙僧一副看不下去，仗义直言的模样，“师兄，师父还不是好心提醒，又不曾说错，你这般回嘴，岂不叫人寒心。” 孙悟空对沙僧也不客气，打嘴炮道，“那师弟你倒说说看，要怎么个谨慎法才能避了妖精”。 沙僧便放下挑担，扭头对唐僧道，“师父，我先去前头探探路，倘若无妖邪之气，咱们就进山去。要是有怪异，咱们也不嫌麻烦，绕个路便是。” “好好好！”唐僧欢喜，“悟净如今真是长进不少。”唐僧有心抬举沙僧来制衡孙悟空，毕竟，孙悟空可不仅仅是本事大，如今名字还被写进了通关文牒中，随时都能将自己取而代之。 于是，沙僧将行李担子交给小白龙，又叮嘱婆子照料好小孩，自己提着宝杖先行一步探路去。 沙僧哼哧哼哧走了二十里路，打量周遭，只是荒芜，但并无妖邪之气。心里一松，暗道可以回去复命了。 恰在此时，忽得一声锣鼓像，路两边闪出三十多号人，拿刀拿枪，拦住了路口，“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竟是拦路抢劫的强盗。 沙僧却也不怕，几个凡人毛贼，不足为惧，便道，“我是个穷和尚，哪里有钱财。” “骗谁呢！”强盗才不信，刀尖指着沙僧道，“你这般高壮，必然伙食不错，怎就穷了！”说罢大喝一声，围聚上来。 沙僧舞动宝杖，只敢使两分力，怕打死人，造了杀孽，可就不妥了。便是如此收着力道，也将几十个毛贼揍得抱头鼠窜，一哄而散。 成功赶跑强盗，沙僧回去复命，“却没见妖邪，只遇到一伙拦路的强盗，已被我赶走。” 又分析，“此地既然有强盗，应该就没有厉害的妖怪了，不然强盗难成气候。” 得出结论，“师父，咱们进山去吧。” 见沙僧分析得有理有据，唐僧赞不绝口，甚至对孙悟空道，“你这个做师兄的也要向师弟学习学习，虽有神通本事，但总是冲动行事，平白招惹祸事。” 孙悟空听得火大，却又不知从哪里反驳，只将自己憋出个好歹。 沙僧给唐僧牵马，走到刚刚遭遇强盗的路口，给唐僧细细讲起那会儿的情形：强盗多少个，怎么凶狠了，喊得什么话。又指着地上的零星血迹道，“我记着师父的教诲，不敢杀生造孽，只将他们打了一杖赶跑了。” 第266章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唐僧非常满意沙僧那句“记得师父教诲”——这才是好徒儿么！ “呵。”孙悟空冷笑，“师弟只听师父的，却不知除恶务尽的道理。” “那是一伙强盗，不知害了多少人，手上累了多少人命。你不打杀了替天行道，反心慈手软。”孙悟空斜眼看向沙僧，“沙师弟，我问你，倘若那伙子强盗被你放了后，又去祸害旁的好人。好人送命，这血债是不是有你的一分因果。” 不等沙僧回答，唐僧已经开口了，“我们是出家人，怎好打打杀杀，那些个强盗自有官府衙门去拿他们，给他们定罪判刑。” “师父，你不济事儿。”孙悟空嘲讽道，“你当真以为念几句经，就能让百姓烧香敬佛不成？”不拿出真本事，谁给你供香火啊！ 沙僧忙道，“师兄，你要怪就怪我吧，莫要说师父了。哪有徒弟教训师父的。”绿茶沙僧上线，“我知道我本事不济，不如师兄您，可是我待师父的心是真的，我去西天取经弘扬佛法的心是真的。” “好徒儿。”唐僧感动不已，沙僧的话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对啊！我是本事不行，没火眼金睛，也不会法术神通，可是自己的求佛之心可比金石，天下无人可比，这是何等的珍贵啊！ 孙悟空：烦！！！ 烦烦烦！自己怎就遇上这么些个活鬼了！ 孙悟空吃瘪，生着闷气。沙僧小胜一局，神清气爽。暗流涌动间，沿山路盘旋，日暮时分，一座庄园出现在眼前。 “瞧着是个富贵人家呢。”沙僧小跑两步上前探看，旦见庄园周围良田环绕，溪水潺潺，果树成荫。树下有牛羊在吃草，篱笆间有鸡鸭若隐若现。 “师父，我样貌丑，怕吓着人家，还是要您上前喊门去。”沙僧恭维着。 “好。”唐僧下马，志得意满地往村舍去，恰好一老者走出。 唐僧与老者寒暄，表明身份，道明来意，又道，“我还有几个徒儿，虽貌丑，但是是好人，老人家莫怕。” 老人看了眼远处的沙僧、孙悟空两个，果然吓得要命，可还是放唐僧入内借宿，又令家中婆子准备斋饭。 素斋上桌，唐僧得意道，“要不是我在，人家可不敢放你们几个入内的。”——取经队伍怎么能离得开自己嘛。 “呵。”孙悟空抓着馒头冷笑，“要不是师父你，我也不需入内，一个筋斗云早至西天取了真经，送回大唐了。” “泼猴！”被指拖后腿的唐僧怒了，“我乃唐王亲封，你便是拿着经书回大唐，也不会认你！” 沙僧小声嘀咕，“师兄可会七十二般变化呢。” 唐僧大惊，脸色刷白：是了！万一这泼猴变作自己的模样，诓骗佛祖与唐王，那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啪一声丢下馒头，气得撅屁股走人，“俺老孙是那样下作的人嘛！” “别吵了别吵了。”婆子抱着沙沙，用手一个劲儿的揉小孩儿脑袋以做安抚，“都吓着小孩儿了！”！ 婆子冲唐僧道，“你是师父，做上人的要有容人之心，那猴长老厉害，你还要依仗他呢，哄他两句怎了。” 加入取经团队不久，可婆子已经知道团队里谁可以得罪，谁不能得罪了——唐僧是面上的老大，可是没本事，不中用，得罪了也不怕。 沙僧呵斥，“哪有你说话的份！”对婆子瞪眼。 婆子也看透沙僧说的小心思，才不怕沙僧，只装作害怕老实的模样，抱着孩子走开，边走边嘀嘀咕咕，“一家人过日子还磕磕碰碰，上下牙齿打架呢，总得有个人要忍一忍的，不然早晚散伙！” 唐僧听了个全，咬牙：凭什么要自己忍！我是师父！不尊师，不重道，是要反了天了！ 孙悟空虽然跑出去，可耳朵灵，也听了个全，暗道：连山野婆子都懂的道理，师父师弟怎不懂！取经一路，不是自己，他们早去阎王殿排队轮回去了！怎还不知感激！气死人了！ 不睦之心，嫉妒之意，取经团队如风雨中的破烂小楼，摇摇欲坠。 第226章 三月的长安城，朱雀大街两侧的槐花树嫩芽新发，青黄交接，远望如烟。在这样一个新生的春日，城中处处都是喜气洋洋、生机勃勃的模样。唯有皇城西侧的休祥坊内一片暮色阴沉。 “嗡~~~嗡嗡~~~”休祥坊内，洪福寺中，老方丈正在撞钟，一声声闷响，显得有气无力，透着无力回天的不详。 “方丈！方丈！”一个胡须花白的干瘦和尚，气喘吁吁穿过大雄宝殿，往钟楼去。 “嗡翁~~”钟响不停，老方丈不曾听到呼唤。 “方丈！不好了！”直到老和尚被门槛绊倒，扑到跟前，老方丈才如梦初醒一般回神，慢吞吞问，“莫急莫急。”都这番田地了，再不好，还能如何？陛下总不能明面上将他们拖出去砍了脑袋。 老和尚趴在地上，昂头急急道，“宫里的天使来了，宣您入宫呢！”这还能不急？哪回进宫是好事的了！ “莫急莫急。”老方丈还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沉稳模样，“我等遵守朝廷法度，不曾作奸犯科，何惧之有。” 老方丈身正不怕影子斜，慢条斯理换了袈裟，随使者入宫了。 “陛下.....”入宫见殿，老方丈还没看清堂上高座之人，便磕头心里。 “法明！你可之罪！”不等老方丈礼毕，一声爆喝起，一叠纸页甩到了他的面前。 李世民对这老和尚是又敬又恨。在全国暗搓搓排挤佛门的运动中，揪出了不少“不合格”的和尚：或是以寺庙的名义钱占土地啦，又或是背地里取了媳妇生了一窝娃娃啦，又或是原本是个杀人犯，改了名，买了度牒藏庙里去的。 然而，眼前这个老和尚，洪福寺的主持，陈玄奘的师父，李世民花了大功夫，散出大把人手监察，愣是没揪出对方的污点来。倒是一股污浊中的清流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功夫深，铁柱磨成针。如今，这“污点”可不就有了么。 “你教出的好徒儿！有负圣恩！” 丢在法明方丈眼前的“证据”不是旁的，正是李司司从女儿国传回的“前线快照”。 巴掌大的纸页，丝滑如缎，一看便是珍品，上头的图像却不堪入目。 虽然七八年未见，法明方丈还是一眼认出纸页上那女子肩挨肩，脸贴着脸的和尚，正是自己的徒弟，代表大唐去西天取经的陈玄奘。 法明方丈细细翻看每一张图画，最后淡然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行礼，“陛下，贫僧那徒儿虽心智有缺，但绝不是贪图美色之人。这其中恐有误会。” “误会！”内侍官尖着嗓子道，“这都明明白白了，还有什么误会！” 法明方丈叹息一声，念了一声佛号，淡淡道，“旦凭陛下处置。”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如何呢？ 李世民看着老和尚，忽得觉得他也是个可怜人。 李世民挥挥衣袖，立马有人上前扶起老方丈。 待老方丈站起，李世民方才开口，“那陈玄奘，本以为是个好的，虽有你为他背书，可这图像活灵活现，再有女儿国传回的消息，他确与女儿国国王成婚......你另择合适人选，往西天取经去吧。”至于换谁，不重要，反正都走不到西天。 法明方丈领旨回寺，刚下马车，看门的老和尚慌急忙跑上前，“方丈无碍？” 法明淡淡道，“陛下圣明，你无需担忧。”又道，“你去给我收拾收拾行李。” “您要去哪儿？”老和尚问。 法明抬头。佛像很高，曾经闪耀的金身已然斑驳，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庄重、威严、慈悲。对上那半阖的双眼，法明想：佛祖，一切都是您的本意吗？ 老和尚见法明不回答，又追问一句，“您要去哪儿？您也要回乡了吗？”和尚的日子不好过，能还俗的，能找到家乡的，大多是从哪里来，又回哪里去了。 “我往西天去，去叩见佛祖。”法明想，我要去亲自问一问佛祖。出家人慈悲为怀，存好心，行好事，做好人，戒欲念，渡众生，如此不就可以了吗？哪里要分什么大乘佛法，小乘佛法，真经又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第二日，晨光微露，坊门次第开启。洪福寺的大门“咔哒”一声落锁，老方丈带着寺内唯一的老和尚，驾着牛车往西去了。 ......... “什么？！” 比老和尚先到的，是长安的回信。 收到信的李司司吓了一跳，“唐僧的师父来西天取经了？！！” 李司司将唐僧和女王的“亲密照”传回大唐，一则是泼佛门臭水，二则的确是想李世民另派一支取经队伍西行去，给唐僧制造些麻烦——两个唐王钦点的取经人，谁才是正版啊。 然而，万万没想到，来得是洪福寺的老方丈。 薛胭脂听了，笑道，“山高路远的，那老和尚说不定连大唐地界都走不出。”——大唐边界如今已经推到了女儿国了。 第267章 “唉。”李司司将信看完，叹息道，“据说是个品德高洁的真僧呢。”她有些不忍，“传令下去，让大家沿路照应着些那老和尚。” “殿下心善。”薛胭脂道。 李司司摇头，“非是我心善，而是他亦是我大唐子民。”老和尚又不曾作奸犯科，也不曾企图以宗教动摇国本，他只是跟错了“领导”。 “殿下莫要心忧，从长安至女儿国，一路妖魔，或是被铲除，或是已臣服，那老和尚倒是捡了个便宜呢。”也就受些行路颠的苦罢了。 想到这儿，薛胭脂笑了，“说不得，那老方丈正巧能赶上轨道车通车，那还不是日行千里，连赶路的苦都不要受了！” 李司司也笑了，“咱们加把劲儿，说不得老方丈比陈玄奘还早一步到达西天灵山呢！” 唐僧可不知道自己此世的师父也踏上了西行之路，此时他怒火中烧，根本想不到未来以后的事儿。 “你这泼猴！凶恶太甚！不是个取经人！你走吧！”唐僧气得满脸通红，翻出通关文牒就要划掉孙悟空的名字。 原来，正是巧合，唐僧借宿的老人家与沙僧探时遇到的强盗竟是一家人！ 那强盗被沙僧一通打，今日的生意便没了着落，大喊晦气的回了家。一进门，便瞧见了拴在院子里的马匹，再一问，说家里来了四个投宿的和尚。 “造化造化！”强盗正是老人家的儿子，他唤来众贼，“那冤家就在我家！” “哪个冤家？”众贼不解。 “就是白天遇见的那红发怪和尚！” “妙妙！”众贼欢呼，“必要拿住这几个秃驴，剁成肉酱，方能解恨！” 强盗的老父亲一听，心生不忍，便去给唐僧通风报信，“我家那个不中用的儿子，和他的狐群狗党们来了，知汝等在此，欲行不轨，快快走矣。” “不怕不怕。”孙悟空翘着二郎腿，“他们奈何不了咱们。”又道，“老官儿，你那儿子不良不肖，连累父母，要他何用，我这便将他打杀了，了你后患。” 老人闻言大惊，喉咙里赫赫几下发不出声来。 沙僧上前道，“师兄，你不懂。养儿方知父母不易，便是个强盗淫邪，也是自家的儿子。”又道，“再有，你我又不是官府，那里管得这些事。” 唐僧也忙道，“是极是极，咱们快快走吧。”便是强盗，打死了也是造杀孽呢。 老人家也道，“他们正在吃席喝酒，你们从后门去吧。” 孙悟空无法，只得跟着大部队走了。 走没多久，强盗们便追了上来，总计二三十来人，人人拿刀举枪，簇簇而来。 唐僧回头一看，大惊失色，连呼，“徒儿，如何是好啊！” “师父莫忧。”沙僧说着就放下行李，准备去击退强盗——打妖精不行，打几个凡人还不是轻飘飘。 不等沙僧举杖去大，一道劲风拂过，却是孙悟空拿着金箍棒，冲向强盗。 “悟空！莫要伤人！！！”唐僧勒马，大声疾呼。 孙悟空哪里听，他憋了一路的火气，正要发泄一通，金箍棒一晃，变作碗口粗，冲着那群强盗便挥了过去。 强盗肉体凡胎，俱是血肉之躯，撞上金箍棒，宛若鸡蛋砸石头，砰砰作响间化作一抔血花。 “你这泼猴！快快住手！”唐僧慌得浑身发软，从马上坠下，倘若不是小白龙在一旁看顾着，怕也要跌个头破血流。 孙悟空一路上受够了唐僧的鸟气和沙僧的阴阳怪气，此刻凶性大发，哪里停的下来。况且，在他看来，人又如何，妖又如何，做恶妖孽，死了便是死了。 孙悟空举棒问不曾死的强盗，“你们哪个是杨老儿的儿子！” “他是！他是！穿黄衣服的是！”有贼捂着伤口，哼唧唧告状。 孙悟空上前揪出杨老头的儿子，举棒要打，沙僧忙劝，“师兄！咱们好歹吃了人家一顿斋饭，你怎还杀人家儿子！绝人家的种！” “坏种，留着也是祸害！”这般说着，孙悟空却收了金箍棒。 就在沙僧以为孙悟空终于要罢手之际，旦见孙悟空捡起一把大刀，割下了杨老头儿子的脑袋，血淋淋提在手上，笑呵呵向唐僧走来，“师父，咱们吃了杨老头的斋饭，承了人家的情，这番算是报了。” “啊！”唐僧瞧着那滴滴答答流血，死不瞑目的头颅，两眼发黑，几欲昏厥，依靠在小白龙身上，连声念佛，“你这泼猢狲，吓杀我也！” 回过神的唐僧，双手一合，上下嘴唇翻飞，开始念紧箍咒。然而，预料中的动静却没有发生——往日，那猴子必然疼得打滚求饶了！ 却原来孙悟空怒火冲头，杀红了眼，早已忘了紧箍咒的事儿了，唐僧叽叽咕咕念经，他也忘了伪装。 “你！”唐僧张口欲骂，生生忍住了——要死！紧箍咒失效了！！！没了紧箍咒，自己怎么克制这凶狠的猴子？万一惹了他，一棒子也打死自己，可如何是好？！ “你走吧，你走吧！我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神。”生死危机关头，唐僧好不容易脑子清醒了一回：自己是如来二弟子，这经只能自己去取，漫天神佛都会帮着自己。便是没了孙悟空，遇到妖精，自有菩萨来救。如此，自己还留着这糟心的猴子做什么？ “杨老善心收容我等，又备斋饭，又通风报信，这天大的恩情，你竟然打杀了人家唯一的子嗣。你好恨的心！”唐僧开始给孙悟空扣帽子，又是造了杀孽，又是不慈悲，又是伤天和。 “自五指山下救你脱困，行至今日，千山万水走下来，你竟不得一丝长进。你走吧！我教不了你，做不了你的师父！”说着，令沙僧翻出通关文牒，竟直接将孙悟空的名字给划去了。 “你！”孙悟空目次欲裂，举着棒子就要去打唐僧。 “师兄！”沙僧、小白龙齐齐护在唐僧身前，天上的值班功曹也吓得个要死——要死孙悟空真打死了唐僧，这要怎么收场。 孙悟空生生收了棒子，冷笑道，“好好好，你们俱是好人，就俺老孙一个坏种！” “那你们可知刚刚那顿好斋饭是怎么来的？”孙悟空撕开遮羞布，“这荒山野岭，前后无有人家，水土亦不丰茂，杨老头的家富裕是怎么来的？！”十有八九是强盗儿子拦路抢劫来的。 “你们吃的不是杨老头的饭菜，吃的是枉死这山中无辜行者的血肉！” 孙悟空的毛爪子指向唐僧，“你这和尚，我打杀那贼子，是平了你的因果孽障，你倒不知好歹！” 说罢，孙悟空气呼呼的跳上云头，再也不与这些个没有灵性、悟性的傻子、呆子为伍。 第227章 取经团队又崩了，继三打白骨精之后，唐僧再一次赶走了孙悟空。 “唉。” “唉。” 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 “哥哥哎，求你别长吁短叹的了。”猪八戒大耳朵紧紧拢上，企图隔离噪音，“大晚上的，你不睡，俺还要睡呢，明天还有课呢。” 却原来孙悟空被唐僧赶走后，举目四望，心生凄凉：天地之大，竟无自己的去处。 ——花果山去不得：上一回走前，才与孩儿们说必要挣个前程才回，此时半道回去，岂不让孩儿们期望落空。 东海龙宫也去不得：老龙王虽然热情好客，可他是个嘴上没门的。自己前脚到了龙宫，后脚自己被唐僧赶走的消息就要传遍四海。 南海观音处也不能去：起先打杀强盗那会儿，孙悟空杀红了眼，不曾注意到唐僧念经。跳上筋斗云，风一吹，冷静了，回忆细节。孙悟空知道，自己带假紧箍儿的事情恐怕要藏不住了。如此，去观音那儿，不是自投罗网吗。 驾着筋斗云在天上晃了一圈，孙悟空往乌斯藏国找猪八戒去了——两人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你个呆子。”孙悟空习惯性张口就骂。 猪八戒如今可不怕他，回嘴道，“哥哥才是呆子呢！”不是呆子，一门心思与人为奴？ “我和你不一样！”说着孙悟空又叹了一口气。猪八戒有后台，且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自己还有一群猴子猴孙们等着自己呢。 自己一日为妖，孩儿们便一日没有保障，谁来都能打杀了他们。而等自己成佛那日，还有谁敢沾染花果山？！——当年一战，二郎神杀尽了花果山不说，还放火烧山，只几只机灵的小猴躲在水沟里，侥幸保命。 “哥哥哎，你可是齐天大圣，这天底有甚能让你叹气的。求你快快睡吧，过几日，那和尚遇见妖精，必要来寻你帮忙的。”猪八戒了解唐僧的尿性。 “这回不一样。”唐僧知道紧箍咒没用，哪里还敢再收自己。再者，有妖精又如何，搬救兵就是了，连菩萨都是随时待命的。 “俺说什么，哥哥都说不行，我不和你说了。”猪八戒翻了个身，屁股对着孙悟空，闭眼一心睡觉。 黑暗中，孙悟空枯坐着，宛若一尊沉默的石像。不多时，猪八戒打起了呼噜，孙悟空眨巴着眼睛，幽幽来了一句，“没有人比我还会取经，他们什么都不懂！” 第268章 猪八戒才睡着，又被孙悟空吵醒，痛苦不已，“哥哥哎！求你了！人要睡觉呢。”又敷衍道，“对对对，齐天大圣天下第一，最会取经！” 孙悟空却不放过猪八戒，将他哐啷啷摇醒，“真的，呆子，你也不懂取经。那什么真经，才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取经一路的风风光光，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弘扬佛名！”为佛祖收割信仰。而这些，只有自己才能做到。 “我得想个办法。”孙悟空想，取经一百步，自己已经走了九十步，终于摸透了佛祖的考题，正确答案就在心里，怎么可以不去赴最后的那场考试呢！ 孙悟空想不出个好主意来，毕竟头上的假紧箍是致命伤，就这一点，观音菩萨就不会站自己这一边。 半夜，猪八戒被一泡尿憋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被黑暗中杵着的黑影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是孙悟空。 “哥哥哎！你怎还没睡！”猪八戒打着哈欠，“你听我的，你们都没俺老猪看得明白。那和尚是如来二弟子没错，可哥哥您难道就差了？就哥哥的战斗力，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太上老君，谁不想招揽你。” 说着，猪八戒不知想到什么，嘿嘿笑着，“哥哥，你肯定不知道吧，你刚上天庭那会儿，玉帝原本可是准备重用你的呢。”猪八戒作为天蓬元帅消息灵通。 “你鬼扯呢。”孙悟空才不信，“就让我当个弼马温，连品都没有！” 猪八戒道，“你是诏安来的，不仅没功，还有罪，怎么给头衔？怎么也要等你做出点儿事来，堵了人的嘴，才好给你名头嘛。”实习期都还没过呢，就想定级别了，这不是开玩笑么。 “啊？”孙悟空傻愣住，他完全没想过这些事情。当初被人捅破弼马温比小小芝麻官还不如，顿时羞恼，只觉被戏弄了，要狠狠报复回去，哪里想过旁的呢。 猪八戒继续道，“再有，你当弼马温是个不重要的位子吗？”弼马温，管理天马的，哪里会不重要啊！虽然听起来官名儿不咋滴，可也是搭上兵权的边儿了。再干了几年，表现不错，就孙悟空那战斗力，还不是嗖嗖地提拔。 可惜，孙悟空没熬过实习期。 “哦？”孙悟空彻底傻眼——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东西！ “哥哥啊！”猪八戒摇头叹息，“你那会子就是被人给坑了啊！你闯下那样大的祸，玉帝便是想用你也不成了。” 只能沦为弃子了：孙悟空第二回 被诏安就去守蟠桃园了——让猴子看桃子，典型的钓鱼执法啊！ “五百年过去，上头还想着你，让你去西天取经呢。”猪八戒重新躺回床上，又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道，“哥哥啊，你是有本事的，但凡你低个头，哪个不抢着要你呢。你就别愁了，好生睡觉吧。” 猪八戒又睡着了，孙悟空是彻底睡不着了，五百年前的事儿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中闪过，许多以前看不懂的脸色、听不懂的言语，此刻全都明白了——猪八戒没有胡说八道。 自己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啊！ 可是，玉皇大帝那儿的路子已经走死了，太上老君也得罪了——踢了炉子，吃光了丹药，除了佛门，自己没有旁的路可走了。 算来算去，自己还是要去西天取经，求如来给个正果。难道还要去向那没用的和尚低头？ “烦死了！”孙悟空暴躁挠头——西行一路，自己已经够委曲求全了！还要自己怎样？！ 思量间，孙悟空眼珠子咕噜一转，揪下一根寒毛，吹了口仙气，幻化成自己的模样。 “去！”孙悟空叫了一声，那汗毛幻成的孙悟空便驾云西去了。 翌日天亮，猪八戒起床了。他伸了个懒腰，冲孙悟空道，“哥哥呀，你昨晚来的匆忙，等会儿要随我去补个访客登记。” “啥？”孙悟空道，“我去南天门也从未有谁让我做个登记。” 猪八戒道，“各处有各处的规矩，去登记一下，又不麻烦。山里头人越来越多了，小妖也好、凡人也好，都没啥神通本事，做事可不就麻烦些了。” 用过早膳，孙悟空随猪八戒一道去做了访客登记，在被问到准备呆几天的时候，孙悟空愣了愣，一时答不上来。 猪八戒对登记人员道，“就先写个七天八天吧，等哥哥走的时候，我来告诉你。” “要这么麻烦的？”孙悟空在一旁看着拧眉，却也没有提出异议。 猪八戒冲孙悟空道，“哥哥，你一路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了，就在我这儿休息几日，让旁人着急去。” “行。”孙悟空便在黑风山呆下了，而那汗毛化作的孙悟空却一个筋斗云追上了唐僧一行人。 女儿国内，李司司将战后事情脱手出去，准备继续西行。 坐在云头，李司司一路西行，却不是去追唐僧一行人，而是往更西的方向去了。 按照原著，女儿国之后就到了“真假美猴王”一难了。经典篇章之一，对其的争议也是不断，有说六耳猕猴是孙悟空变的，有说六耳猕猴就是六耳猕猴。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此关过后，孙悟空彻底夯实了自己在取经团队中的位置：如来面前，孙悟空说师父赶走自己，自己回不去了。如来说：“我教观音送你去，不怕他不收。”——明晃晃给孙悟空撑腰。 这还不算什么，甚至如来都亲口许诺：“功成归极乐，汝亦做莲台。”——如来可不是光会画大饼的老板，那可是一口唾沫一口钉，说到做到。 至此，孙悟空彻底入了佛家门下。 如此，李司司自然要搞破坏了——孙悟空皈依佛门，那不就增加了佛门的实力吗？万一自己哪天和佛门对上，岂不给自己增加麻烦。 李司司一路向西疾驰，越过火焰山，飞过祭赛国，穿过荆棘岭，直到飞到一处祥光蔼蔼，彩雾纷纷的山岭，方才按下云团。 眼前的山极高，远望好似与天相接。李司司往山里去，不多时便找了了此行的目的地：小西天小雷音寺。 小雷音寺富贵非常，朱栏玉护，雕梁画栋，袅袅香火中隐着缥缈霞光，端是仙家气派。 李司司没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看不穿禅光瑞蔼下隐藏的凶气，但这并不碍事。她本来就晓得这宝寺里坐着的不是个好人——小雷音寺，又是让取经团队险些全军覆没的关卡，这一关的妖怪黄眉老佛乃是弥勒佛的童儿。 如来佛：现在佛。 弥勒佛：未来佛——如来授记的继承者，将会在如来佛的教法灭尽后成佛，成为下一个婆娑世界的佛陀。其在佛教的地位约莫等于凡间王朝的太子。 众所周知，太子不好当啊！未来等于永远不会来！ 第228章 “你是取经人？！”高坐虎皮椅的黄眉伸长脖子打量堂下的女子，旦见她面对一洞窟的妖魔鬼怪巍然不惧，神情自若，心中不免多了几分重视，耐下心来讲话。 “没错。”这女子正是李司司，她是来找黄眉谈合作的，“我乃大唐荣阳公主，奉我父皇之名去往西天求取真经。” 李司司言之凿凿，黄眉不禁有些动摇，小声嘀咕，“你是....金蝉子？！”夭寿哦！金蝉子这一世是个女娃子呢！ 耳聪目明的李司司听见黄眉的嘀咕不禁心里吐槽：怎么仙佛的童子们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啊。 “我不是金蝉子......” 不等李司司说完，黄眉拍案而起，“你骗我！” 李司司：....... “我是取经人，但我不是金蝉子。”李司司反问，“难道只有金蝉子可以取经，可以成佛，我就不可以？你就不行？” 这话直戳中黄眉的心窝子：他怎么会不想西行取经？！ 取经而已，多简单的事儿啊！和端起碗吃饭没多大难度差别。 就这么个简单的活计，干成了就能成佛！凭什么就指派给金蝉子那家伙？他是佛祖的弟子，自己难道就差了吗？ “你也想成佛？”黄眉以己度人，直白道，“你不成的。”自己是弥勒的徒儿都搭不上这趟顺风车，况且一无名小卒呢。 李司司继续戳心窝子，“我不成，你就成了吗？” “你！”黄眉被激怒，“你是千里迢迢来我这儿送死的吗？！”说着便举起狼牙棒。 李司司不惧，继续道，“我是来助您达成愿望的。”说罢，李司司说了句云里雾里的话，“过去，永远只是过去；未来，永远不会到来；唯有现在是真实永存。” 黄眉却听懂了她的意思：如来一日在位，弥勒就永远不会登上至高之位。 黄眉赶走一窟窿的大小妖怪，压低声音问李司司，“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司司也压低声音，全然一副大反派密谋的做派，“我说了，我是大唐公主，我是取经人，但我不想取如来的经。” “哦！”黄眉眼睛一亮，心道，不想取如来的经，难不成是想取自己师父弥勒佛的经？ 第269章 “你知道如来的经是什么吗？”黄眉有些怀疑。 李司司道，“我管他是什么经，他吓着我父皇了，这就不行！” “哈哈哈！原来如此！”李司司一通蛮横不讲理的说法反而让黄眉信了。 黄眉不屑道，“都说观音手段了得，还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观音在长安城杀鸡儆猴，开启西行取经项目，一通操作被当做成功典型在西天灵山大吹特吹，黄眉看得惯她才是奇怪了。 “可是，她便是吓着你父皇了，又能如何呢？你一介凡人，便是公主，也与蝼蚁无异。”欢喜过后，黄眉冷静下来——李司司根本不够分量。 李司司不恼，淡淡道，“今日我站在你的面前，难道还不足以作证我的实力吗？” “你！”黄眉悚然：是啊！自己是偷摸摸下凡来找唐僧麻烦的，除了师父弥勒佛知晓自己的动向，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晓得自己的来历和真身了。可这大唐公主竟然直接找上门来，点破了自己的身份和小心思。 “你到底是什么人？！”黄眉再问。 李司司还是那句话，“我是大唐公主，也是取经人。”说着，话音一转，“只不过，一路西行，结实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好友。”说着，李司司将手探进袖中。 “嗯？”黄眉警惕，握紧手中狼牙棒，紧盯着李司司的动作。 还不曾看到李司司从袖中摸出什么，先有一股清幽仙气扑鼻而来。 “啊~~~”黄眉深吸一口气，陶醉满足，“妙哉妙哉！你拿的什么东西。” “人参果。”李司司从百宝箱中拿出的正是上一回在五庄观时，镇元大仙分与众人的人参果。百宝箱内时间停滞，人参果在里头放了好几年，拿出来还是刚刚摘下时的新鲜模样。 “这是我的诚意。”李司司献上人参果——黄眉是值得拉拢的对象，日后鼓动弥勒对付如来，说不得还要他在其中撮合呢。 “天啊！天啊！”黄眉丢下狼牙棒，跑下虎皮椅，来到李司司跟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人参果，望向李司司，“这是给我的？” “对。”李司司点头。 黄眉还是不信，“你可知这果子吃了什么功效？”能增四万七千年的寿命！ 李司司：“我知。” “你是五庄观的人？”黄眉说着话，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人参果，口水潺潺。 李司司不答，只道，“这果子放久就僵了，就不好吃了。” 闻言，黄眉不再犹豫，张开大口，啊呜一下咬断了人参果的脑袋，再一口就将人参果全吞了。 “你有什么计划。”黄眉是个上道的，拿了好处就要办事儿。 李司司道，“不该问我什么打算，而是你什么打算。要是我没猜错，你在此设小雷音寺，也就是想为难为难金蝉子吧。”这些个拦路的，没一个能真的下狠心豁出去的，都怕得罪了如来。 “不然呢？”黄眉道，“就算搞死他，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又继续西行取经了。”倘若搞死了就能完事，那倒简单了。除非能把如来一并搞死，否则，这事儿没完。 “反正你别让我去杀金蝉子，不然我宁可将刚刚的人参果给吐出来。”说着，黄眉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李司司丢了个白眼儿给他，“你能吐出个完整的人参果来？” 黄眉道，“反正，只要不是去杀金蝉子，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人参果毕竟不是普通玩意儿。 李司司挑眉，“杀观音可以？” 黄眉倒吸一口气，震惊道，“你怎么不去杀如来呢！”好大的口气！ 玩笑过后，李司司道明来意，“你去辅佐金蝉子西行取经。” 不等黄眉反抗，李司司继续道，“他们师徒几个出了问题，猪八戒已经走了，你去使把劲儿，把剩下几个挤走。” “哦！这倒是个好主意！”黄眉挠头，嘀咕着，“我护送金蝉子西行取经，到时候岂不是也有我一份功劳！”而且也不差辈分，自家师父也是如来的弟子，按辈分讲，金蝉子还是自己师叔呢。 黄眉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当下迫不及待，问清唐僧一行人的位置，跳上云头便要走。 “等等！”李司司喊住他，交代剧本，“不要急，你去了后要这般这般.....那般那般......” “好麻烦。”黄眉拧眉。 李司司：“人参果。” “行行行！听你的！”黄眉一溜烟跑了，飞到半空硬生生停住，朝地上的李司司喊话，“我那一洞窟的孩儿们就请你照应着了！” 黄眉是弥勒的童儿，下凡来自是声势浩大，不仅随身带着金铙、人种袋、狼牙棒三件宝贝，更是招揽了一众手下，大小妖精足有四五千个。 如今，黄眉去坑唐僧了，留下四五千个妖精丢给李司司管理。 李司司与一众妖王妖将面面相觑，最后唤出偃月大刀，歪头问，“打一架？” 想要驯服妖精，没什么比打一架更加简单且高效的办法了。 妖王妖将们愣了愣，很快将黄眉的交代忘到了脑后，抄着兵器就像李司司冲来。 这厢，李司司大战五千妖精。另一边，黄眉驾云东去，不多时便找到了落单的唐僧。 没了孙悟空，唐僧师徒几个吃饭喝水都成了大难题，小白龙化斋未归，沙僧找水去了，留下唐僧和照料沙沙的老婆子——老婆子在黄眉眼中等同于不存在，凡人会在意多出来的一只蚂蚁吗？ 黄眉正要按下云头，却见一熟悉的身影出现，正是孙悟空。黄眉连忙按兵不动，仔细观察。 地上，唐僧又饥又渴，忽得听到噗呲一声动静，像天上掉了什么东西，寻声看去，却是孙悟空。 孙悟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瓷杯，里头盛着清水，朝唐僧道，“师父，没了俺老孙，你连水都喝不上呢。这是一杯好凉水，你喝口水解了渴，我再去化斋。” 唐僧惊悚，左右张望，不见另外两个徒弟的踪迹，又见孙悟空双膝跪地，忽得又生出一股胆气——这猴子怕我呢！ “我不喝！”唐僧硬气道，“我便是立地渴死，也不喝你的水！” 这孙悟空乃是一根寒毛所化，是孙悟空的试探：倘若自己好言好语，那和尚顺势服软，收回先前赶自己走的话，那便皆大欢喜。 倘若那和尚不识好歹，不接下自己的服软，那便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好令他们几个蠢材知道，没了自己，他们断然去不得西天！ 唐僧不喝水，孙悟空将水杯怼到唐僧的嘴边，硬要他喝，还道，“没有我，你们连水都喝不上，渴死路上的取经人，岂不笑话！” “你这泼猴！莫要缠我。”唐僧不喝孙悟空的水，推搡间，水杯哐当落地，清水溅湿了泥土。 “你！”孙悟空怒了，自己都跪下奉水了，姿态够低了，还要怎样？！秃驴欺人太甚，当下举起金箍棒，要给唐僧点颜色瞧瞧。 “住手！”高空中一声爆喝，一清秀小和尚从天而降，却生得个黄眉碧眼的怪模样。 小和尚落地，手里拿着根短狼牙棒便迎上孙悟空，一边打斗，一边冲唐僧笑道，“金蝉子，你还记得我不？我是黄眉啊。”熟稔得不行。 第229章 “金蝉子，我是黄眉啊！”黄眉笑嘻嘻地看着金蝉子，活似个好人。 “你是？”唐僧自然记不得上辈子的事儿，也不认得什么黄眉。 “我们是好朋友啊！”黄眉一边和孙悟空战斗，一边和唐僧说话，“莫怕，我保护你！” “你是哪个？！”孙悟空心惊，突然出现的这小和尚竟能与自己打得不相上下！ “你管我是哪个！”黄眉与孙悟空打了一会儿，在唐僧面前显了本事，便懒得再打，祭出金铙，“当”一声把孙悟空给收了。 唐僧见这突然冒出的故人竟然轻而易举将孙悟空给收了，惊喜不已，整理衣裳，迎上前去，“你将那泼猴收了？” 黄眉颠颠手里的金铙，“收了，将他关在我这金铙之中，只需三个昼夜，便可化成脓水。” “啊！”唐僧有些害怕，又有些惊喜。一时想，那猴子虽然凶性难改，但好歹与自己师徒一场，今日竟这般没了性命，到底可怜。一时又想，死了倒也好，再也不会来缠着自己，令自己日夜难安了。 黄眉见唐僧那死样子，哪能不知道他是什么个心思，便假惺惺道，“你舍不得了？刚刚我看他举棒要打你呢。那可是金箍棒，一棒子下去，你能活命？” 唐僧愣住，心道，是啊，那猴子都要打杀自己了，自己又何必可怜他呢。 黄眉再道，“你要是不忍心，我将他放出来便是。反正已经教训一通，料想他日后不敢欺负你了。” 说着，黄眉就要打开金铙。 “不！”唐僧忙制止，瞥开脸不去瞧那金铙，只道，“都是他的命数。” 黄眉哈哈大笑，瞧着唐僧那虚伪自私的模样，心道，如来啊如来，你这徒弟便是转世十回百回，也还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第270章 黄眉不敢对唐僧下手，可是收拾一个孙悟空，那没什么大不了。更不要说孙悟空那会儿还准备对唐僧动手，自己收拾孙悟空，完全是正义之师。 说话间，沙僧寻水回来，远远便瞧见一陌生和尚，担心有妖邪做鬼，慌忙上前，挡在唐僧跟前。 唐僧见沙僧护住自己的模样，一时心里感动，一时又觉得有些丢人，连声道，“悟净，这位是黄眉菩萨。” “哎哎哎。”黄眉连忙摆手，“称不上菩萨。” 黄眉看向沙僧，“这位是卷帘大将吧，我在玉帝跟前见过你几回。” 沙僧闻言，立马知道眼前这和尚大有来头，连忙行礼，言说自己是有眼不识泰山。 唐僧道，“刚刚多亏了黄眉菩萨，不然为师就要被那猴子一棒子打死了。” 黄眉听唐僧对自己一口一个菩萨，着实忍不住，噗嗤大笑，“求你了，金蝉子，你别这么喊我。你叫我黄眉得了。” 沙僧听了来龙去脉，心里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孙悟空那么厉害的人物，竟然被眼前的小和尚给收了。喜的是，没了孙悟空，唐僧便离不了自己了，自己西行这一趟，稳了！ 不等沙僧欢喜完，就听黄眉继续道，“金蝉子，你这取经之路可太慢了，我在灵山左右等不着你，掐指一算，你有大难，这才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幸好赶上了，不然，你又要转世重来。” 说着，黄眉指向一旁襁褓里的小孩儿，讥笑道，“我就说你怎么这么慢，原来一路上还带着孩子，赶着羊。如此，你再走个十年，也未必能到灵山呢。” 被戳中痛处，唐僧脸色不好，只道此时说来话长，“谁知那女儿国的水那般诡异，这孩子生都生了，还能丢了不成，岂不失了慈悲。” 听唐僧为自己说话，沙僧悄悄松了一口气。 黄眉又道，“你是慈悲了，但有想过日夜等你归去的佛祖吗？又想过大唐成千上万等待着被普度的生灵吗？” 闻言，唐僧大受震惊。 黄眉继续输出，“你什么都要，就什么都得不到。佛祖能舍身伺鹰，你却什么都舍不下。” “弟子....弟子.....”唐僧企图解释。 黄眉挥袖，让唐僧勿要多言，“算了算了，你自来是这个样子。”黄眉一副无可奈何的忧心模样。 唐僧哪里能忍受旁人的看不起，立马冲沙僧道，“为师早就说了，你偏不听，如今连黄眉菩萨都这般说了。孩子是重要，可是耽误了取经，谁来负责。” “要么留下孩子，要么你与孩子一道留下！”唐僧老生常谈，逼沙僧做出选择。 沙僧想不通责任怎么兜兜转转又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他有些心灰意冷：是不是以后西行路上遇上的每一次挫折磨难，都会归咎到沙沙和自己的头上？自己岂不是成背锅专业户了？！ 黄眉在一旁煽风点火，“金蝉子，你早该如此，硬气一点，别娘么唧唧的。” 黄眉话一多便露了本性，好在唐僧和沙僧两个都心烦意乱的，又都脑子不怎么灵光，因此并不曾察觉出不对来。 “师父，您先喝水吧。”沙僧将好不容易打来的水递给唐僧，面上委屈巴巴的。 唐僧看着也不忍心，毕竟沙僧自来任劳任怨的，他接过钵盂，叹气道，“非是为师心狠，只是，不舍小家，哪有大家，不舍小爱，哪成大爱。咱们速速西行，你修成正果，再接回孩子，也不耽误什么的。” “就是。”黄眉帮腔，“你带着个孩子去灵山，这不是惹人笑话吗。等过个百八十年，大家私下说起笑话来，还是：唉，晓得那个沙僧啊，金蝉子的徒弟，是奶着娃娃来西天的。” 唐僧一想象被人背地里说三道四的场景，立时汗毛直竖，再也忍不得，冲沙僧道，“走到前头有人烟的地段，你便将那孩子留下吧。也不用担心，不是有那婆子照应么。” “啊？”婆子忙道，“长老，你要丢下我们一老一小，不是要送我们去死吗？” “胡说！”唐僧训斥，“我好心不令你们吃苦，怎是害你们了。” 黄眉道，“就是，我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没有规矩！” “师父。”沙僧哀求。 唐僧只背过身，不睬沙僧。黄眉挤上前，拉着唐僧追忆往昔，“你如今怎么这副老古板的样子了，想那会儿，你顶是淘气，如来讲课，你都敢走神捣蛋的。” “还记得那白毛老鼠不，你被罚下界不久，她也跑了，去找你了没有？” 黄眉说得每一桩事情，唐僧全然没有印象，只是摇头。 “不应该啊。便是投胎转世，也不至于什么都记不得了吧。”黄眉装做疑惑的样子。 唐僧没来由忽得心惊，不等细想，化斋的小白龙回来了，只带回了一兜子的歪七扭八的小果子。 “金蝉子，你就吃这些？！”黄眉一副金蝉子你竟然吃屎的模样，令唐僧尴尬不已。 唐僧脸色难看——有种捡垃圾被旧日同学撞见的窘迫感。他对着李司司的时候倒是声音挺大，什么出家人不讲究吃喝，艰苦朴素什么的，面对黄眉却哑巴了。 小白龙委屈了，“师父，我飞了上百里路，周遭不见村舍人家，不得已又进了林子，如今又不是秋收时节，果子也不好找呢。你先垫垫肚子吧。” 唐僧接过果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纠结间，“咕噜噜”一声肠鸣响震天。气氛更加尴尬了。 “噗。”黄眉没忍住，又笑了——不怨他，谁让金蝉子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你吃吧，你吃吧。”黄眉瞧金蝉子一副恨不得钻进地里去的模样，只觉得这趟来值了，看了多少热闹啊！ “见笑了。”唐僧腹中实在饥饿，顶着黄眉的目光，啃了一口果子。一口下去，酸得俊脸皱成了肉包子。 “哈哈哈！”黄眉又笑出声来，拍着唐僧的肩膀道，“你这是过的什么苦日子！怪不得我在灵山左右等不到你来。” “吃喝不好，还拖家带口，这脚程能快得起来才怪了。”黄眉笑罢，正色道，“你这样不成的，猴年马月才能走到西天？便是抵达西天那一日，也太狼狈了。” “你是哪个？！在此大放厥词！”小白龙可不是个能忍的，黄眉一而再，再而三，小白龙忍不住了。 “小白龙！”唐僧连忙呵斥，解释黄眉的来历，“这位是灵山来的菩萨，方才你们都不在，那泼猴又回来缠我，还要打我，幸而黄眉菩萨出手相助，收了那孽障。” “大师兄被收了？！”小白龙大惊失色。 黄眉颠颠手中的金铙，笑道，“三日过后，他便化作血水了。” “这！”小白龙望向唐僧，见唐僧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心里发寒，颤声道，“真是大师兄？” “就是他！”唐僧笃定，“为师难道还能冤枉了他。” 小白龙惊悚，踉跄后退几步，只觉唐僧那慈眉善目的模样分明是只吃人的野兽。 “那可是大师兄啊！”小白龙尖叫一声，向唐僧求饶，“一路行来，没有大师兄相护，我们早就丧身妖口了。师兄一时糊涂，您惦记他往日的好，饶他一回吧！” 不等唐僧发话，黄眉抢先道，“你这是什么话，那猴子都起了杀心要打死唐僧了，怎能饶他？！”又对唐僧道，“你都收的什么徒弟？本事不行也就算了，心也不向着你。” 这可说到唐僧的心坎里去了。唐僧不禁小声道，“都是观音菩萨给指派的徒弟。”唐僧对此不痛快许久了。 “哈？观音？”黄眉冷笑一声，讥讽之色溢于言表，“那个雁过拔毛的家伙。” 见唐僧不仅不理自己的求情，反倒与旁人说闲话，小白龙的心坠到了谷地，想起三日后就要化成脓水的孙悟空，簌簌落泪，哀声再求，“师父！您就放师兄一回吧。” 还是黄眉抢话，“今日是我赶巧救下了金蝉子，倘若放了那孽徒，下一回他再来袭击，我又不在，你们谁拦得住！” 唐僧原本还有些动摇，此时闻言，顿时心硬如铁，冲小白龙道，“你听黄眉菩萨的。” 小白龙心凉了，沙僧心凉了，远在黑风山的孙悟空也心凉了。 第230章 “哥哥，你就在洞中睡了一天？”猪八戒上了一天课回洞府，洞里头黑黢黢的，孙悟空像死球了一般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 点了蜡烛，洞中明亮，猪八戒瞧石桌上不曾减少的果子、馒头，惊了，“哥哥也不曾用饭？！” 孙悟空两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亦不回答猪八戒。 “哥哥？”猪八戒上前轻轻推了把孙悟空，小声嘀咕，“离魂了不成？” “没有。”孙悟空眼珠子转向猪八戒，幽幽道，“要是哪日我死了，你会哭吗？” “哈！”猪八戒唬了一跳，“哥哥，你这说什么胡话呢！要去请医师给你瞧瞧不。”又道，“你怎么会死呢，你可是齐天大圣，日月同辉。” 第271章 孙悟空道，“谁都会死的。上一回被紫金红葫芦收了，但凡慢一步，我就要化成水了。”而那个金铙，倘若自己挣脱不得，亦无人来救，恐也是个死字。 孙悟空早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自己这个齐天大圣也是会死的。 见孙悟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猪八戒懒得与他争辩，便附和道，“要是哥哥死了，我定然要哭个七天七夜的！”这样总该满足了吧！ 孙悟空又问，“那师父会哭吗？” “哈？”猪八戒苦了脸，叽叽歪歪道，“哥哥，你好生奇怪，莫不是假的吧，怎么变得和翠兰一般？”这口气活似在问：你还爱我吗？师父还爱我吗？ “师父才不会哭。”孙悟空自问自答，“他只巴不得我早点死了。” “哎呦！哥哥你这是在说什么自苦的话。”猪八戒抓了个桃子塞孙悟空手里，“你这是饿了才胡思乱想，吃饱了就好了。” “呆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般没心没肝的。”孙悟空苦闷的很。他原本的计划是用自己的分身去试探一下唐僧的态度，谁知，人性是根本禁不住试探的——唐僧竟然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 师徒一场，西行一路，多少风风雨雨并肩走来。就算自己脾气差了些，可是功劳是实打实的。 没想到师父竟然是冰做的心，丝毫不惦念自己的好，只记得自己的坏，甚至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 “他还成佛呢，他一点慈悲心都没有。”孙悟空对唐僧又失望，又怨恨，“他也配当佛祖的徒弟？” 猪八戒在一旁恨不得将耳朵给堵上，不听孙悟空的这些“不逊”之言。 “唉，哥哥，你看开些啊，世道就是如此。”猪八戒拿自己举例，“我也是不中用的，可是我师父硬是将我托举成了天蓬元帅，便是我被贬下凡，他老人家也惦记着我呢。”此师父自然不是唐僧。 “难道我就这么惹人爱吗？”猪八戒有自知之明，“自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孙悟空从未想过这些个事情。 猪八戒道，“一方大佬，要是连自己的徒弟、手下都护不住，以后还有谁会追随、拱卫他？”如来与金蝉子也是如此。 从唐僧看，上辈子饿的金蝉子大概也是个不中用的，懦弱、自私、自大、媚强，一身的缺点，的确不配当如来的亲传弟子。 可是，如来能不管他吗？自己的徒弟都不扒拉，还有谁跟着他混？ 猪八戒劝孙悟空，“哥哥既然一心想取经求果位，那就不看僧面看佛面，那和尚如何，你别管，就忍着，只心向着如来便是。”猪八戒这是将毕生经验传输给孙悟空了。 “不中了。”孙悟空摆摆手，“路都走绝了。”孙悟空见猪八戒对自己掏心窝子，便将自己用寒毛分身去试探的事儿到来。 “我都跪下请他喝水了，他竟然半点不记好。”孙悟空捂着头很难受——自石头缝里蹦出来那一日起，他孙悟空就没这么卑微过！ “如此也就罢了。”孙悟空继续道，“那黄眉将我收进法宝，说三天就化成脓水死了，他竟然.....他竟然.....”孙悟空说不下去了，吧嗒落下两滴泪。 猪八戒见状，心道，这猴子真是委屈坏了。 孙悟空委屈，猪八戒沉默。过了良久，猪八戒道，“哥哥，要不就算了吧，西天取经，得个果位，也没什么意思。”都撕破脸成这样了，难不成还要低声下气回取经队伍去？这屎也太难吃了。 没什么意思。 孙悟空细细品味着这话，总觉得耳熟。是了，很早之前，那大唐公主就对自己说过“你们这样有什么意思”。 孙悟空愣神，猪八戒继续絮絮叨叨，“真的！我觉得如今的日子才是日子，丁点不空虚，每天过得都不后悔。”猪八戒很享受如今的生活，有事儿干，受人尊敬，没人躲在背后叽叽咕咕说自己是关系户。 正说着，外头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却是个还未能化形的小黑熊。 意思意思敲了两下门，小黑熊闯了进来，大呼小叫道，“山下来了个和尚，说是去西天取经的呢！” “什么？！”孙悟空眼睛一亮，心中宛若一汪温泉融开了坚冰。 猪八戒嚷嚷道，“是了！是了！定是那陈玄奘后悔了，晓得离了哥哥里便去不成西天，过来求你回去呢！” “快带我去看看！”孙悟空迫不及待，心道，倘若唐僧低个头，先前的事情便就翻篇了，自己就宽宏大度地原谅他。 小黑熊蹒跚着带路，孙悟空等不及，揪起小熊的后颈往山下飞去。 到了山下，不见白马，也不见唐僧。只黑风大王在与两个老和尚说话。 “我师父呢？”孙悟空摇晃手中的小黑熊。 黑风大王，啊不，是黑风院长见状，上前一把夺过小黑熊，冲孙悟空道，“你这猴子，吓着孩儿了！” 孙悟空不管这些，只问，“我师父呢？” 黑风拧眉，“我哪知你师父在哪儿？”又指向那两个干巴巴的老和尚，“倒是你师父的师父在此，方才令孩儿去传信给你的。” “如来？”孙悟空大惊。 “！”黑风无语看着孙悟空，眼神里明晃晃的是：你是不是傻？ “这是法明方丈，你师父的师父，洪福寺的住持。”黑风介绍，“他往西去，路过我这儿化斋，登记处的知道他的来历，通知我的。” “啊？”孙悟空的脑子转不弯来，看向那干巴巴的黑瘦老和尚，“你也往西天取经去？” 老和尚合手行礼，将来龙去脉道来，“三藏乃是我徒儿，他奉陛下之命西行取经，一去七八年，不曾有回音，陛下心忧，派我等再去。” “派你去？”孙悟空看着瘦的如枯枝的老和尚，再看另一个更老的和尚，只觉荒唐，“你能怎么走到西天去？！”这与送死何意。 法明笑道，“西天灵山就在那儿，不移不动，我只往西去，总能走到。” 孙悟空道，“你可知一路豺狼虎豹、妖魔鬼怪。” 法明还是笑，“倘若落入豺狼之口，那不是提前去西天了么，倒也好。” 孙悟空看着豁达无惧生死的老和尚，没了言语，心中却忍不住想，这老和尚倒比他徒弟更像个取经人。 黑风道，“你这猴子，莫要吓唬老人家。”黑风对法明很敬重，虽只交谈两句，但觉得这才是个真僧呢。 “我听说了，乌鸡国、宝象国那边都在修路，等方丈走到那边，路定然通畅了，坐上那轨道车，从宝象国到乌鸡国也不过一日的功夫。” 黑风又道，“或是我遣两个孩儿护送你。” “多谢多谢。”法明摆手拒绝，只道一切自有定数，“多谢施主今日的斋饭，这便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孙悟空忍不住道，“前面就是流沙河，你过不去的。”没有菩萨的葫芦和沙僧的项链，那流沙河谁也过不去。 法明向孙悟空道谢，感谢他的提醒，“如此，我可就要绕路了，得多准备些干粮。” 孙悟空想，当初唐僧被流沙河挡住去路时是什么模样？ 徒儿，这可如何是好！ 每一次，他都是如何是好，而不是想办法解决。 孙悟空思量比较间，黑风拉着老和尚道，“你可务必在我这儿歇歇几日，我去高老庄打听一下，看他们今年收羊毛的商队什么时候出发，届时，您随商队一道走，也有个照应。” 这回法明没有拒绝。 黑风又道，“等过了草原，路就好走了，一路上商队可多，您与他们同行便是。” “多谢多谢。”法明感激不尽，“有了您的指引，只觉前路漫漫亦光明。” 聊完正事，黑风指着在一旁不吱声的孙悟空，笑道，“这位可是您的徒孙，本领高强的很啊。” 法明惊讶，“竟是这般缘法。”说着上前摸摸孙悟空的毛脑壳，笑道，“是个好孩子，一路辛苦了。” 干瘦温暖的手掌梳理过毛毛，那久违的触感，险些让孙悟空落下泪来。 “哎呀！”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孙悟空扭扭头，从法明的手掌心溜出来，一跺脚跑了。 “啊！真是个厉害的孩子，会飞呢！” 孙悟空飞远了，可还听到老和尚的赞叹。 孙悟空想，师爷爷可真没有见识啊。 第231章 两天过去了，唐僧丝毫没有开口为孙悟空求情的意思，他似乎已经全然忘记了曾经的大徒弟，忘记是谁一次次将自己从妖精手中救出。 “师父......”小白龙终究是不忍心，顶着唐僧不耐烦的眼神再次求情，“大师兄必然已经知道错了，你就饶他这一回，赶他走便是。” “你这徒弟怎么这样。”黄眉不耐烦道，“哪有徒弟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师父的！” 黄眉这么一说，唐僧自然不好开口，不然会显得自己这个师父很软弱，很无用。 第272章 小白龙看向沙僧，希望沙僧说两句。沙僧只沉默不语，他自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师兄。”暗地里，小白龙拉着沙僧说悄悄话，“今日我们不为大师兄求情，他日，你我落难，谁来为咱们求情？” 沙僧苦笑，“我哪里还有他日。”这两天，沙僧一直在纠结，等到下一个城镇，到底是留下沙沙，自己西行，还是彻底死心，放弃取经，带着沙沙离开。 “师兄怎这般自苦。”小白龙不知道唐僧给沙僧下的死命令。 沙僧道，“你不知道，师父如今有那黄眉相帮，硬气得很，赶走了大师兄，又要赶我走。” “啊！”小白龙吃惊，“咱们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还没到西天灵山，就卸磨杀驴了？” “你别怕。”沙僧安慰小白龙，“你又不曾犯错，他想赶你也没个正当理由。”而自己，沙沙的存在永远是唐僧的眼中刺，提醒着唐僧在女儿国的不堪经历。 “怎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小白龙颓然，只觉前路茫茫。如此就算走到西天得了正果又如何？摇尾乞怜、出卖灵魂得来的果位，值得吗？自己不得这个果位，就活不成了？就立刻要死了吗？ 不会。 得出结论的小白龙，眼神坚毅起来，他望向沙僧，“师兄，你要是走，我也不留。” “什么？”沙僧大惊，“你莫要糊涂。” 小白龙却道，“我想明白了，这鸟经不取也罢，不如逍遥山水，快活一日是一日。” 无论沙僧怎么劝，小白龙只铁了心。 三日一晃而过，唐僧始终没有提起被关在金铙里的孙悟空，小白龙和沙僧越走越沉默。 终于走到一处村镇，屋舍鳞次栉比，往来行人如流水，瞧着是个富贵安乐的地界。 唐僧看了眼沙僧。 沙僧明白其中含义，转而望向婆子，和婆子背上背着的小孩儿。 还有两个月，小孩儿就满周岁了，她已经能爬得飞快了，应该没几日就能下地自己走了。 她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羊奶已经满足不了她，米糊、面汤，都是她喜欢的。婆子说，最好要加些荤腥，便是每天一个蛋也是好的。 可是，师父不能见荤腥。 “师父。”沙僧哑着嗓子开口，做最后的挣扎。 唐僧只撇开头，并不对上沙僧的眼神。 沙僧心死，噗通一声跪下，给唐僧磕了个响头，“师父，弟子不孝，不能服侍你了。” “你！”唐僧眼睛瞪圆，他没料到沙僧竟然选择了那鬼胎孽种，不禁失声，“你糊涂了吗？！”前程都不要了吗？！ 沙僧沉声道，“本是我不配。”说罢，又是砰砰两个响头，算是了结了与唐僧的师徒之情，“祝师父一路顺风，早登西天，得偿所愿。” “你！你！”唐僧失了言语，只惨白了脸。 沙僧继续道，“我这就带孩子回流沙河去，师父您取得真经回长安的那一日，从流沙河回，我还驮你过河。” “这!”唐僧求助看向黄眉，指望着这位“昔日友人”替自己说几句。 谁知，黄眉却道，“你这就对了。就你这样的，便是护送金蝉子取经有功劳，到了灵山，也上不得台面，当个比丘，就是了不得的了。” 黄眉赤裸裸的羞辱彻底绝了沙僧的心。 沙僧从衣襟中掏出全部的私房钱，一股脑儿全塞给个唐僧，又磕了个头，空着两手，只牵走了随行的母羊，领着婆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就走了！”唐僧犹自不信。 谁知，小白龙丢下手中的牵马绳，也冲唐僧磕了个头，什么也没说，只追沙僧去了。 “他！他！他什么意思？！”唐僧慌张地看向黄眉。 黄眉耸耸肩，无所谓道，“都是没用的废物，走就走了。” 唐僧怎能不担心，西行七八年，一路走来，自己只要负责说如何是好，自有几个徒弟跑前跑后，将事情给办妥当了。 如今徒儿们全走了，这可如何是好？！万一再有妖精抓自己，谁来救？不说妖精，就死每日的吃喝该怎么办？ “你担心个什么？”黄眉拍拍唐僧的肩膀，“有我在，还能没你一口吃喝？”说罢领着唐僧下馆子去了。 这厢，唐僧和黄眉结成了全新的取经小组，另一边小白龙追上了沙僧。 “师兄，我能去你的流沙河吗？”小白龙和家里彻底闹翻了，无处可去——鹰愁涧本来就是他随便抢的人家洞府。 沙僧心情沉重，只道，“师弟想去便去，只是我那儿可不是什么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小白龙道，“无所谓。”说罢竟然大笑起来，引来沙僧的侧目——莫不是失心疯了。 “我没疯。”小白龙畅快笑着，“只是觉得浑身轻松，像是压在身上的大山没了。”说着，小白龙竟然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哎呦，你们这是不做和尚了吧。”老婆子也高兴，超额完成了组织布置的任务，笑呵呵道，“那是不是能吃肉啦？” “肉！”小白龙两眼放光。 “嘿嘿。”被捆在婆子背上的小孩儿也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鲨鱼般的小尖牙，似乎也听到了“吃肉”的好消息。 沙僧见小孩儿笑得咧开的大嘴，心中些许的不甘也就释然了——人生在世，总不能既要又要。 “走！咱们吃肉去！”沙僧大手一挥，脚步却愣住了，尴尬挠头，“身上没钱。”丁点的银子全留给唐僧了。 “我有！”小白龙从发髻里头掏出私藏的银子。 “咻咻！”小孩儿好像知道能吃上肉了，高兴得直叫唤——她的小尖牙很稀疏，喷出的气息从牙缝中溢出，形成了奇特的“咻咻”声。 天上，值班功曹、五方揭谛见取经队伍四分五裂，那金蝉子竟然和黄眉混到一处去，着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黄眉能按什么好心？那是弥勒的童儿，能和如来的徒弟穿一条裤子？ “蠢货！蠢货！”这自然是骂唐僧的。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这是学了唐僧的口头禅的。 众神面面相觑，最后达成一致意见:不如何是好。他们的职责本就是负责记录唐僧一路的言行举止，关键时刻可以出手相助。此时取经的队伍虽然散了，可是唐僧的命好好好的呢。如此，与他们有何干系？只继续当个看客便是。 值班功曹们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观音可不成了。她是取经项目的牵头人，项目要是砸了，自己的面子、声誉也就全砸了！以后无论是在如来跟前，还是玉帝那儿，可都没有发言权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菩萨掐指计算，却越算眉头越紧。她有运心三界，遍周宇宙之神通，然而，此番推算取经进展，唐僧命运，竟然只看到一片混沌，非常不详——老君、弥勒下场，天机扰乱，便是如来也掐算不出个所以然来。 观音倒是想到了李司司，可这个念头转瞬即逝——那大唐公主没这样的能耐。 观音原是要对方李司司的，可取经队伍状况百出，她根本腾不出手去理会李司司。 “黄眉。”观音也不能直接对黄眉动手。一则，黄眉手里法宝众多，那金铙和人种袋，便是自己，也要吃亏。二则，那是弥勒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 “唉。”观音叹息一声，暗道，还是要将那猴子找回来——那猴子虽然不逊，可着实管用。 这般想着，观音往黑风山去，欲劝孙悟空归队。 然而，先不说观音能不能劝回孙悟空。唐僧这边先一步出事了。 “抱歉。”黄眉歉意地看着唐僧，“我找错人了，你好像不是金蝉子。” 在使计赶走了唐僧所有的徒弟后，黄眉图穷匕见，放出最后的大招，杀人诛心，彻底摧毁了唐僧的信念。 “你！你说什么？”唐僧心如鼓点，满头虚汗，像是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去了。 黄眉冷淡道，“先前我就奇怪，便是转世，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记不得。可是，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我，也不记得曾经花前月下的白毛老鼠。” “菩萨你在说什么啊？”唐僧打颤。 黄眉继续道，“而且你还什么神通本领都没有。”说着，他举例道，“你那几个徒弟，也有被贬下凡重新投胎的，本事虽不如以往，可好歹还是有些的。不似你，全然是肉体凡胎。” “这不对劲。” 最后，黄眉得出结论，“你不是金蝉子，大家都搞错了。” 晴天霹雳，天降噩耗，不过如此。 唐僧两眼发黑，天旋地转，眼皮儿一翻，昏死过去——支撑他的信念轰然倒塌了。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告诉唐僧：你是天选之人，唐王钦点，如来弟子，西行取经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除了你，没人可以西行取经。其他人都是为了托举你而存在的，便是大闹天空的齐天大圣，也只是你的踏脚石。 第273章 你就是唯一。 而如今，西天灵山来的菩萨，金蝉子的故人，言之凿凿地说，“不好意思，搞错了，你不是金蝉子。” 天塌了！ 第232章 “啊哈哈哈！”黄眉笑得前仰后倒，“你是没见到金蝉子那个样子哦，天塌了，死了爹娘一般。” “啊哈哈哈。”黄眉高兴到深处，甚至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 李司司无语，“你就不能再等一等？沙僧和小白龙还没走远呢，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又死灰复燃了怎么办？”这也太沉不住气了。 黄眉无所谓，撒娇道，“人家实在忍不住了嘛。” 李司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冲道，“能不能好好说话！” 黄眉却道，“我这是当你是自家人呢。”就凭李司司给自己出的好主意，让金蝉子那家伙丢了大丑，黄眉就将李司司引为自己一伙的了。 “你是不知道，和金蝉子那家伙在一起有多窝火。”黄眉眉头紧拧，“看他那窝窝囊囊，又小心儿算计的样子，我就想打他。” 可又不能打，这可不就憋死人了么。于是，一赶走沙僧和小白龙，黄眉就直接发大招放倒了唐僧。 李司司问，“你就把他一个人丢那儿了？” 黄眉摇头，“哪里是一个人了。” “嗯？”那还有谁？ “不是还有一匹马么。”说罢，黄眉又“啊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我看他要完，恐怕一个人呆在客栈里能自己吓死自己，还取个什么经啊！”黄眉都快忍不住回灵山向师父汇报自己的功绩去了——师父一定会夸自己能干吧，再把金蝉子的窘相宣传宣传，叫他丢大人。 这般想着，黄眉彻底忍不住了，向李司司告辞，“公主，我要离开一会儿，孩儿们就交你帮忙照应着了。” 李司司也巴不得黄眉回灵山汇报工作去呢，不然，自己怎么和弥勒搭上线呢。 于是，李司司道，“你安心去吧，那些小妖精，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他们一碗汤喝。” “好好好！”黄眉直道李司司仗义，说罢迫不及待驾云跑了。 黄眉走了，李司司扒拉一下西行取经的路线，点了一千妖兵，问，“孩儿们，要随我去办大事儿吗？”女儿国都拿下了，下一个就是祭赛国了——西游取经一路上的国家就没个正常的，国王基本都是昏庸无能的。如此，他们的地盘不占白不占。 “要！” “大王！” “跟着大王有肉吃！” 大小妖精们欢呼雀跃，李司司坐在虎皮椅上却忍不住闭上眼——原因无他，这些个妖精们着实长得有些潦草，有的甚至丑得伤眼睛。 “大王，您是瞌睡要歇歇了吗？”一只野猪精殷勤上前。 “不是。”李司司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黑猪脸，豆豆眼，长獠牙。獠牙斑驳，估计从来没有刷洗过。 “你们不是都会化形之术吗？”李司司又看向另一边的豹子精，皮毛水亮，眼睛圆嘟嘟的，倒也算是清秀了。可是，就算清秀可爱那也是个豹子头啊。 “会啊！”野猪精连忙表态，“我可擅长变化之术了！能变虫鱼，能化鸟雀，可厉害了。” 李司司道，“那你能化人形吗？” “自然没问题！”野猪精一拍自己的圆肚皮，竖起大拇指，说变就变，化作了一高大威猛的男子，浓眉大眼，瞧着像个好人。 “这多好！”李司司想，这个模样跟着自己去攻城略地，才是正义之师该有的样子呢。 “啊？”国子脸大汉垮了脸，摸摸自己的嘴巴子，嘀咕道，“可是我的獠牙那么威武，我的鬃毛又黑又硬。”好舍不得啊。 李司司道，“又不是让你锯了獠牙、拔了鬃毛，变个秃子。回了洞府，你变成个全猪，也没谁管你。只是与我出门的时候，得变成人的模样，方便行事。” “明白明白！”一旁的豹子精“砰”一声也化作人形，只头顶上还留着一对圆圆的毛耳朵。 李司司提醒，“耳朵。” 豹子精道，“我也常往人族聚居地去，他们可喜欢我的耳朵了。” 李司司：......感觉自己最好不要深入问这家伙去人族的地方做什么去了，人类又为什么会喜欢他的毛耳朵。 “不成不成。”李司司道，“你们得按照我的要求来，要高大威猛，一身正气。”如此才能如天神一般从天而降，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衣服也不能穿得乱七八糟。要干净整洁，要统一有度，如此才有气势。”李司司道，“大多是人都是先敬罗衫后敬人，华服震小人。” “大王威武！”小妖们一脸崇拜地望着李司司，只觉这个新大王比之前的黄眉大王还要有本事，还要有知识——黄眉大王可不会教他们这样多的道理呢。 与小妖们磨合十几日，李司司总算整出一支像模像样的军队来，领着他们往碧波潭大战九虫蛇去了。 这厢，李司司开疆扩土，另一边，唐僧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 黄眉放了大招，丢下唐僧就跑了。唐僧一个人在异域他乡，遭逢人生大变，徒弟们全都不在身边，一个依靠都没有。 好在，黄眉先时领着唐僧下馆子吃饭，住宿也住在旅店。因此，有店小二服侍，好歹能吃上一口热饭。 然而，很快唐僧就要连热饭都吃不上了。 “长老，先时你们只给了两日的费用，如今你都住了五日了，这每日的热水、饭菜.......”店家来要钱了。 唐僧心如死灰，躺在床上如聋子一般充耳不闻。他觉得，倘若自己就这么死了，兴许还体面些。总好过，千难万险到了灵山，却被揭穿不是金蝉子。 那场面，比死还丢人。 店家继续道，“长老！长老！你还有银子吗？” 唐僧不吱声。 店家无语，见唐僧这副不配合的态度，也强硬起来，“如此，我便把你的马给卖了，抵做费用。” 唐僧还默不作声。 店家大喜，“如此，就这么说定了！”一匹马，还是一匹骏马，那可是值老钱了。 马儿到手，店家对唐僧又殷勤起来，“长老啊，我见你脸色不好，要不要请个良医给你瞧瞧？再抓副药。”不多整些事情，怎么能把卖马的钱都给抵扣了。 唐僧还是惜命，听到这儿，终于有了反应，缓缓道，“还请施主给我请个名医。我头疼的厉害，浑身没有力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还是舍不得死啊。 店家无语，暗道，名医？名医那是谁都能请得到的吗？心里吐槽，面上却笑呵呵的，“长老放心，定然请个厉害的医者，只是那价钱也就高了。” 唐僧不在乎钱财，只道要名医好药。又问，“你们这儿有寺庙吗？”自己去不得西天，又回不来长安，只能就地找个寺庙当和尚去。 店家道，“咱们这儿没有，你往西去，到祭赛国，有个金光寺，那可是个名寺。”又道长老放心，定不惜重金为他聘请良医。 店家为了多捞钱，自然不会请名医的，只找了个药铺的伙计来给唐僧诊断。 那伙计在药铺里做活，也识些个医理，见唐僧的模样，立马道，“此乃寒症，盖床厚被子，发发汗，在服用些胡麻驱寒，不日便好。” 唐僧见他说得言之凿凿，便也信了，请店小二给自己加两床被子。 “好咧！”唐僧的马卖了不少的银子，如今可是客栈的大客户，店小二殷勤极了。 唐僧盖着三床被子，被压得喘不上气来，迷迷糊糊地睡了。睡梦中，他头昏脑涨，天地旋转，一时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如羽毛一般在海浪里沉浮，一时觉得自己被压在泰山下头，浑身沉重，难以动弹。 第二日，店小二来给唐僧送早饭。 “啊！！！”尖叫声冲破屋顶，店小二连滚带爬地跑到大堂，“掌柜的，掌柜的！那和尚死了！脸都青了！” “什么！”掌柜的也吓着了——铺子里死了人，生意还怎么做。 “闭嘴！瞎嚷嚷什么！”掌柜的上去就给店小二两个响亮的嘴巴子，“低声些，难道是什么好事吗？！”说着四周张望，幸而此时时间尚早，店内并无客人。 “怎么办啊。”店小二慌张。 掌柜到底经验丰富，慌张一下就冷静了，“死了就死了，他自己病死的，又不是咱们害死的，咱们还好心给他请了良医，天底下能有咱们这样的好人吗？” “等会儿你去衙门报告一下，咱们将人卷了丢义庄去，这事儿就算完了。”说着，掌柜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先把他的行李搜罗一遍，再去报官。” 报官后，官差就来了，到时候他们可就捞不到什么东西了。 听到搜行李，店小二也不怕了，嘀咕道，“那和尚的行李好大呢，恐怕有千百斤重，不知装了什么好东西呢。” 两人怀着鬼胎进了唐僧的屋子。 第274章 “啊！！！” “啊！！！！” 又是两声掀破屋顶的尖叫。旦见床上直挺挺躺着一光头和尚，那和尚面色发青，嘴唇红紫，微瞪着眼睛，全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这倒也没什么，死人大抵都是这个样子。可怕的是那死人动了，嘴巴开合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唐僧快不行了，可天上跟着的值班功曹们却不能让他死，只施了法力吊着他一口气。 “诈尸了！”店小二吓得连连后退，噗通摔了个屁股蹲，掌柜也吓着了，脚下一软摔在了店小二的身上。 “水...水....”唐僧没死，但是离死了差不多了。 “啊！！！”店小二和掌柜本来就心里有鬼谋算唐僧的财产，此时只觉是坏心思泄露，唐僧诈尸来复仇了，吓得要死，根本不敢去看唐僧，撒腿就跑了。 救命稻草跑了，唐僧躺在床上，眼角落下一滴泪来，口中喃喃，“徒儿啊.....悟空啊.....” 孙悟空可不知道唐僧终于记起了自己的好，他望着找上门来的观音，苦笑道，“菩萨，让您笑话了。”说着，孙悟空擦擦眼睛，摸了一手的湿漉漉，委屈地哭了。 观音心里将唐僧骂了一百倍，可面上还是要为唐僧说话，“悟空，你师父顷刻之际就有伤身之难，只等你去救他呢。” 孙悟空道，“菩萨，我是真回不去了，他能眼睁睁瞧着我去死，这....这....”这没法处了啊！谁能认这样一个狠心的师父呢？ 观音只得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此乃是对你的考验。” 对佛门而言，一切的苦难都是为了你好。你这辈子的苦吃足了，下辈子就享福了。要是下辈子还是吃苦，那定是因为上辈子没吃足呢。 观音继续道，“我亲自送你回去，与唐僧说，教他还同你去取经，了成正果。” 观音的面子，唐僧不能不给，孙悟空也不能不给。 观音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孙悟空还能如何，只得皈依，不敢造次——难道要再反一回，再被压个五百年，孩儿们再被屠戮一回？ 第233章 “徒弟.....悟空......”唐僧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死了，不然怎么会看到被化成脓水的大徒弟呢？ “菩萨是来接弟子了吗？”唐僧又看到了“亡故”大徒弟身旁的观音菩萨，越发肯定自己这是死了，菩萨都来接自己归西。 “菩萨，弟子此番是继续入轮回历年，还是能回归佛祖身旁了？”唐僧噙着泪，朦胧地望向观音，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我到底是不是金蝉子啊？ 但唐僧不敢问。他侥幸地想，或许只有黄眉晓得真相，其他人还不知道呢。自己问出来，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站在唐僧的床边，孙悟空心里一片麻木，无悲无喜。他原以为看到唐僧倒霉，自己会很高兴，会有报复的快感。可实际上，全然没有这些复杂的情绪。只有淡淡的可悲——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唐僧。 “唐僧，你糊涂了。”观音从杨柳枝从玉净瓶中沾出一滴仙露，洒落在唐僧干涸的唇边。 一滴甘露，唐僧沉疴全消，脑子和眼神都清明了，看清床边的菩萨，忙不迭扑下床行礼。 “唐僧，前日打你的乃是假孙悟空，他被金铙收了，已化作血水。”观音这般一说等于否定了两件事： 1、身为徒弟的孙悟空没有对唐僧不敬，没有企图打唐僧。 2、身为师父的唐僧没有丢了慈悲心，他见死不救的只是个妖精变的假孙悟空。 观音企图用这种和稀泥的方式，让师徒二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矛盾给揭过去。 当然，这一回主要是唐僧的责任更大，因此，当着孙悟空的面，观音狠狠批评了唐僧，“西行一路，魔障未消，必须要有孙悟空保护你，才得到灵山，见佛取真经。再休嗔怪！” 一听还让自己西行取经，唐僧喜不自禁，对着观音磕头道，“谨遵教旨。” 生怕唐僧没几日又犯旧毛病，观音又道，“孙悟空一路斩妖除魔，不知费了多少精神，弘扬佛法，功德无量，你需好生待他。” 这话就没差明说：你老实些，不要搞职场霸.凌，人家孙悟空虽然没有背景，但是人家有本事，领导又不瞎，谁有功劳，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观音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便是早已心灰意冷的孙悟空都有些感动——原来，自己一路的辛苦不是白费，菩萨和佛祖都记着呢！ 教训好唐僧，观音又叮嘱孙悟空，“莫要耽误，早日启程。你还需得将几位师弟给寻回来。” 说到这事儿，观音是对唐僧无语到家了。与一个徒弟有矛盾，兴许是那个徒弟有问题。可是与四个徒弟都处不来，那是不是要反思一下自己这个师父的问题了？ 观音能放下身段去亲自请孙悟空，那是因为孙悟空有这个价值。可其他几个，都是放屁添风的本事，不足以让观音屈尊降贵，因此这事儿便落到了孙悟空的头上。 将事情甩手出去，观音便立时消失不见了，生怕多留片刻就要沾惹上麻烦事儿。 屋子里只剩下唐僧和孙悟空，师徒两人早已撕破脸，此时被观音强硬“破镜重圆”，气氛好不尴尬。两人沉默着，谁也不愿先开口，默契地认为，谁要是先开口了，就要低人一头了。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是店小二给唐僧送饭菜来了。 “长老，你那卖马的银子也花光了，这顿饭是咱们掌柜的好心先赊给你.....”店小二絮絮叨叨着。 “啊呀！”是店小二的尖叫声。 “哐当当”是碗筷碟勺落了一地的声响。 “妖怪啊！”店小二望见屋子里突然多出的孙悟空，吓得两腿发软，跑都跑不动。 “莫怕。”孙悟空温声道，“我不是妖怪，是这和尚的徒弟。这几日多谢你们照料他了。” 孙悟空千百年来的暴脾气陡然间就消失不见了，以前，他看着凡人的时候还会觉得麻烦——又弱又蠢，那么脆弱还充满算计。 可经此一遭，孙悟空发现，其实自己与他们并无差别。 “我虽然长得怕人，但我是出家人，不害人。”孙悟空耐心解释，蹲下帮忙收拾一地的狼藉。 店小二见状，松了口气，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用余光打量孙悟空。 “你刚刚说什么卖马的银子？”帮忙将地上收拾干净，孙悟空才问出心中疑惑。他没有观音会掐算的本事，并不知道这段时日来发生在唐僧身上的事情。 店小二有些害怕——他们敢坑唐僧，但不敢坑孙悟空啊，这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店小二强撑镇定，报上账单，什么住宿费、伙食费、看诊费、医药费，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三十贯钱。 “那马卖了二十五贯钱，还...还差五贯钱呢！”店小二原本还有些心虚，可见孙悟空面色如常，顿时变胆子大了起来，话如开闸的水一般多了起来，“长老前几日病得厉害，可担心死小的了，有回早上进来送饭，瞧他嘴都紫了，还以为就要不成了，谁知这一眨眼就康复了，可见是佛祖保佑呢......”小嘴叭叭说了一通。 孙悟空则翻起了行李，唐僧在一旁看着，一句话不敢吱声。 不多时，孙悟空翻出自己的虎皮裙，递给店小二，“你看这值当五贯钱不？” “好光亮的皮子！”店小二眼睛一亮，张口想说起码值十贯钱，可到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变成了，“小的眼拙，要去请掌柜瞧瞧。” 孙悟空点头，店小二拿着虎皮裙屁颠颠跑了。 孙悟空收拢行李，也不看唐僧，只道，“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 “出发？”唐僧拧眉，“没有马，怎么出发？” 孙悟空可不惯着他，“走路啊。” “这......”唐僧想说，自己怎么能走路呢？自己从来没走过路啊！可是他不敢说，生怕把唯一的救命草给逼走了。 又见孙悟空将自己的袈裟收进行李，唐僧忙道，“我的袈裟！” 孙悟空道，“没有马，师父穿着袈裟，行路不便，不如收起来。” 不一会儿，孙悟空清点好行李，确认关键的通关文牒、九环锡杖、锦斓袈裟都没丢，便吆喝唐僧启程了。 “这就走了？”唐僧还是忍不住道，“不买匹马？” 孙悟空看都不看他，只挑起担子往外走，丢下一句，“没有钱。” 唐僧无奈，只能跟上。 到了大堂，店小二和掌柜的正在打量虎皮裙。孙悟空上前，问，“能抵五贯钱吗？” 虽然店小二早有提醒，掌柜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孙悟空的模样吓了一跳，忙道，“值的！值的！”——这分明是个妖怪，该见好就收，不要与他们纠缠。 “那就好。”孙悟空多谢他们对唐僧的照顾，然后便告辞了。 掌柜的在唐僧身上大赚了一笔，巴不得大冤种赶紧走人，立即笑脸相送。又见孙悟空小小个子担着大大行李，关切问，“要不要找个脚夫？” 第275章 孙悟空摆手拒绝，“谢了，身上没有余钱了。” 师徒二人离开了客栈，才走出不远，就听那掌柜和店小二小声蛐蛐，“那和尚好狠的心，徒弟还没桌脚高，挑那么重的担子，怪不得不长个子。他自己两手空空，怎么好意思的。” 没有桌脚高.....不长个子.....孙悟空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收回先前的话：凡人哪里弱小了？！他们的嘴巴厉害的很呐！ 唐僧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羞红了双耳，小声道，“要不.....我拿个钵盂？” 孙悟空没回他，却停下脚步，翻出紫金钵盂递给了唐僧。 师徒两个人，一个拿着钵盂，一个挑着担，便就这么继续西行了。 这厢，孙悟空与唐僧重新开始磨合，另一边，李司司领着自己一千妖兵往祭赛国去。 祭赛国原本是个富裕的国家，可是自从国都中金光寺上的佛宝舍利被偷了，宝塔失去光芒，国家因此衰落——原著中是这么写的。 在李司司看来简直就是笑话。那舍利子是能下金子雨吗？丢了之后，国家就衰落了？ 原著是这么说的：“金光寺，宝塔祥云笼罩，瑞蔼高升，夜放光芒，万里有人曾见.....四国以为天府神京，四夷朝供。” 丢了佛宝：“无祥光瑞蔼，外国不来朝供。” 简单来讲就是，祭赛国有佛宝的时候，东西南北的国家都崇敬非常，送来贡品，祭赛国富裕强盛。 后来佛宝丢了，邻国不把祭赛国当回事了，不送贡品，国家就衰败了——佛门的威力。 毫无疑问，祭赛国是一个崇佛的国度，甚至靠着崇佛过得风生水起，富贵非常。而因为佛宝向祭赛国进贡的四个国家，也是崇佛的。这四个国家其中之一就是高昌国。 在现实历史，大唐用一年时间就灭了高昌。而在西游记世界，从李司司离开长安那会儿，李世民就打算拿下高昌。如今八年过去，高昌国还好端端在西域存续着呢。 李司司领着“真.虎狼之师”前往祭赛国，倒不是要拳打祭赛，脚踢高昌。 她是冲着碧波潭去的，用九头虫来练兵。 第234章 祭赛国东南百里之外有一处乱石山，山里有个碧波潭，潭水里住着万圣老龙王，老龙王有个闺女，生的花容月貌，二十分的人才，招了个女婿，是只九头虫怪。 按照原著来讲，这九头虫驸马非常厉害。一则，品种怪异，猪八戒和孙悟空都不曾见识过这等怪种恶物； 二则，实力不俗，孙悟空和猪八戒联手，二郎神还在一边助战，愣是让他走脱了。 李司司领兵来伐，存了三个心思： 一则，拿碧波潭的虾兵蟹将、龙子龙孙们练兵，训练刚刚从黄眉手里接手的队伍； 二则，用九头虫试一试自己的实力深浅，倘若能制服九头虫为己所有，又是意外之喜了； 三则，抢回祭赛国丢失的国宝，操作得当，说不定能赚了祭赛国到手。 除此之外，从原著的草线蛇灰来看，李司司怀疑九头虫有些来历，说不得来自远古时期，很可能就是山海经中记载的鬼车（九凤）——赤色大鸟，有九或十个头。 所谓老而不死谓之贼，倘若九头虫真的来自比西游时空还要远古的时期，那不谈他实力如何，他绝对知晓许多被历史长河淹没，不为人知的信息——比如，女娲的没落。 “打赢这一仗，好处多多！”李司司领着熊将军、豹先锋、羊力士等一干妖兵妖将，兵临乱石山。 山上怪石嶙峋，黑色褐色的乱石胡乱堆砌，犬牙交错，整个山体宛若远古巨兽的尸骨所化，透着森森凉气。 “此山也太埋汰了！”有小妖嫌弃，“远不如咱们小西山来的仙气飘飘，一看便是个妖魔鬼怪的地儿。” “来者何人？！”李司司领着千余人浩浩荡荡进山，惊动守山小妖上前查看。 李司司对左手的熊大将使了个眼色，熊大将会心，上前交涉，不等对方再开口，一爪子便呼了上去。 守山小妖倒地，李司司大军继续前进，一路竟没遇到第二个守卫，可见碧波潭众妖本事疏松。 在山中转了一圈，李司司很快找到了藏在山坳中的碧波潭。潭水只小小一口，表面泛着诡异的墨绿。潭水周遭草木稀疏，枯藤缠绕老树，浑然透着一股死气。 “这不是死水吧。”有小妖上前探查，暗道，此地妖精真不讲究，竟然住在臭水沟中。 李司司上前，冲众妖道，“你们都埋伏起来。”说着拿出偃月刀，对着潭水狠狠劈下，顿时暗浪翻滚，浊水飞溅。 片刻后，一虾兵拿着双股叉浮出水面，一见李司司就大喊，“大胆！” 不等他下文，李司司大刀一舞，以刀背劈向虾头。 “啊！”虾兵倒地，只是头疼，却不曾死。 李司司一脚将其踢进潭水，“让你们主子来见我！” 潭底龙宫，万圣龙王正在与九头驸马设宴饮酒，忽见巡逻的虾兵屁滚尿流地跑来，厉声问，“闯了什么祸事？没见有贵客在吗？！”说罢看向客人，歉意笑道，“小的们不中用，让您看笑话了。” 那贵客不是旁人，正是丢了老婆孩子的牛魔王。 却说，铁扇公主在李司司的计策下，成功从南海救出了红孩儿，便一路上了兜率宫，躲在太上老君的地盘，不敢外出。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母子两个在天庭不觉岁月流逝，也没想过给家中报信，徒留牛魔王在人间一头雾水，先失了儿子，又丢了老婆，都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 甚至坊间传闻：花心老牛娶小妾，丢了儿子又丢妻，活该喽！ 牛魔王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自己娶玉面狐狸，那还不是为了家里嘛！那么一大笔富贵，不拿是傻子呢。 牛魔王委屈要命，有家归不得：芭蕉洞空荡荡的，自己一个人呆着有什么意思；摩云洞去不得，老婆孩子刚丢了，自己去搂小妾睡觉，这不是招闲话么。 于是，牛魔王只在外头胡逛，去狐朋狗友的洞府蹭吃蹭喝，今日恰好来了碧波潭。 谁知，外头的酒水也喝得不安生。 万圣龙王向牛魔王歉意，然后扬声点了一队虾蟹鱼龟去上头看看情况，复又对牛魔王道，“老兄弟，等孩儿们将那不长眼的捉来，咱们剁碎了加菜！” “好好好！”牛魔王高兴，只道要吃就吃新鲜了，现杀现吃。 然而，不消一刻钟，虾蟹鱼龟们就缺胳膊少腿的跑了回来，哇哇大叫着，“大王，上头那婆娘着实厉害，我等招教不住。” 万圣龙王一惊，忙问，“是个什么来头？” “不晓得呢。” 九头虫坐不住，向万圣龙王一拱手，“太岳，让愚婿去会会他！” “好好好！”万圣龙王心安，冲牛魔王道，“我这贤婿很有些本事呢！” 牛魔王和万圣龙王是老相识，与九头虫是头一回吃酒。 老龙王说着又指派一队虾兵蟹将随九头虫去助阵。 李司司等在潭边，心里推演着稍后与九头虫战斗时要使用的招数。话说回来，那九头虫有九个头，《法术书》中的定身术最多只能同时定住两个人——九个头，算是一体一人，还是分算是九个呢？ 正想着，平静如墨玉的湖面忽得荡起涟漪，顷刻间形成一水道，一穿盔戴甲的妖精一跃而出，后头还跟着百十来个虾蟹鱼精。 “你是哪个？！”为首的妖精手持月牙铲，指着李司司喝问。 李司司正打量这妖精的模样：雪银盔甲，彩云锦袍，金犀腰带，猪皮宝靴，穿得倒是人模人样，可除去一身衣裳，哪里还有人样 ——远看是一个头一张面，觑眼近看，前有眼，后有眼，四面八方全是眼；左有口，右有口，口口口连成一串。 我去！ 李司司头皮发麻：这什么恐怖长相！伊藤润二看了都要甘拜下风，裂口女都不及他的百分之一的渗人。 “狗胆！”李司司的嫌弃多得都溢出来了，九头虫如何看不出，顿时恼羞成怒，举着月牙铲就冲向李司司，身后的虾兵蟹将们也嗷嗷怪叫着扑上。 李司司并不迎战，转身就跑，将九头虫引走。 战线拉长，虾兵蟹将们落在后面，埋伏的熊豹羊狍潮水般一齐涌上。 九头虫回头一看，竟有埋伏，大怒，“你这泼贼，什么来路！” 李司司一边跑，一边回道，“你作了什么恶，自己不知道吗？” 九头虫脑子一空——作恶实在太多，想不出是哪一桩了。 李司司提醒，“佛宝舍利。” “你是祭赛国王请来的道士？！” 李司司不反驳，只当是默认了。 “拿命来！”九头虫自认摸清李司司来路，心下轻视，举着月牙铲就像李司司叉去。 李司司挥刀迎上，两人乒乒乓乓激斗三十个回合，打得不分上下。 第276章 “咦？你到底什么来头。”九头虫自诩武艺高强，四海之内少有敌手，今日竟与一小道士打得往往来来。 李司司报上名头，“我乃大唐公主！” “大唐？”九头虫拧眉，那大唐离这儿十万里远，好好的公主跑这儿做甚？！ “我看你是个女流之辈，不与你打，速速退去，饶你不死。”九头虫此时觉得李司司恐怕有些来历，不欲与之死斗。 “我却不能饶了你！”说着，李司司挥刀欺身上前。 九头虫大怒，九张口齐齐张开，一声吆喝似鹤鸣叫，撼长空，贯九宸。 李司司被声波刺得耳膜生疼，眼前扑下一片阴影，抬眼去看，却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鸟怪，两只脚，九个头，十八只眼，每只眼都射着灼灼金光。 “！”李司司心中一紧，左手捏轻身诀，右手持偃月刀，足下发力，如利箭射出，顷刻间跃到了九头虫的跟前。 一刀挥出，落空——九头虫看着身大笨重，实际上非常灵活，李司司挥刀的瞬间，他翅膀斜飞，打了个转就避开了攻击。 避开偃月刀的瞬间，九个头如毒蛇般向着李司司扑咬撕扯来。 李司司一个千斤坠地，避开鸟头攻击。不等换气，九个鸟头再度扑上——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全方位无死角攻击。 “我c!好臭！”九头虫的口水都喷她身上了！李司司暗骂一声，右手切换成金刚琢，左手持有紫金红葫芦复制品。 “我叫你一声，你敢应吗？”李司司的声音太小，化成鸟怪的九头虫根本听不见，也不会应声，只张开血盆大口去叼李司司。 眼看就要被一口吞掉，李司司挥出金刚琢。 “砰”一声震天响，九头虫的一只头被生生打飞，脖子都折了。 “嗷嗷！”九头虫吃疼，另外八个头的进攻都停滞了一瞬。与此同时，这一声“嗷”达成紫金葫芦的收人条件。 九头虫只觉天旋地转，好似被卷进了海底旋涡，顷刻间日月不见，落进一黑漆漆不见五指的地方。 顶着一身湿漉漉的臭口水，李司司呼了一口气，看向自己手里的金刚琢和红葫芦，心道，不怨金角银角废柴，谁拥有了这样的宝物都会退化成废物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李司司原想和九头虫大战一场的，可战事一陷入不利，就立刻按捺不住使用法宝了。 李司司摇摇红葫芦，冲里头的九头虫道，“我这法宝，只需一昼夜就能将你化成血水，倘若你愿意当我的坐骑，我就饶你一命。”说罢，李司司便将红葫芦收回了袖中，让九头虫好好考虑。 收了九头虫，李司司往碧波潭去。 碧波潭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一群虾蟹鱼精被捆成粽子丢在一处——陆地战斗，虾蟹们根本不占优势。 李司司劈开一鱼精的绳子，令他回去报信，“告诉你们老龙王，九头虫已经被我杀了，快将舍利佛宝送上，不然，灭了你们全族！” 鱼精跐溜一声下水，李司司就在谭边等着。一边等，一边想着该怎么从九头虫口里挖出信息——她才不想收坐骑，且不说那九头虫是个恶的，自己又没个紧箍儿可以控制他，收他做坐骑，等着被反杀吗？ 等到晚上，九头虫应该被化了一半了。到时候将他放出来拷问，一定是有问必答。 正琢磨着，潭水又是一荡，出来的却不是万圣龙王，而是个牛头人。 不等李司司反应来者何人，忽得狂风滚滚，惨雾阴阴，一片阴云自东方径直往此地来扑来。 李司司放眼去瞧，旦见阴云之上，旌旗飘展，似有天兵天将。 我去！这是天庭来收我了？！ 第235章 李司司领兵攻打碧水潭，前脚才收了九头虫，不等拿回佛宝舍利，天边就疑似出现了天兵天将。 旦见阴云之上，旗帜招展，有兵将着盔披甲，或持刀剑，或挎弯弓。 “他爷爷的！”那钻出水面的牛头人骂骂咧咧，“怎惊动了显圣二郎神？！”这牛头人真是牛魔王。 李司司打上门时，牛魔王正在碧水潭吃酒。万圣老龙王听说九头虫女婿被擒，吓得个好歹，牛魔王见状，主动要来会会李司司，正好泻泻这些日子的憋屈。 谁知，刚一冒头出水，就看到天边阴云滚滚，竟是二郎神领着梅山六兄弟来了——当初二郎神扫荡花果山，威名远播，牛魔王也曾躲在暗处瞧过一眼。只一眼便忙不迭跑了，至此也记住了二郎神的模样。 牛魔王没想到自己只是出门喝个酒，竟然遇上这等杀神，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撒腿就跑了。 牛魔王跑了，李司司还在愣神：原著中，孙悟空打碧水潭这一关，二郎神就是突然出现，据二郎神自己说是外出打猎，途径乱石山。然后，二郎神就帮着一起灭了碧水潭。 难不成，今天二郎神也外出打猎？从灌江口一路打到了乱石山？ 这也太凑巧了！李司司直觉不对，立刻吆喝众妖，“快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二郎神按下云头，转瞬就到眼前，梅山六兄弟上前叫阵，“下界何人？” “你们先撤！”这些个黑熊将军豹子先锋根本不是二郎神手下的对手，对上也是白送死。 没有任何犹豫，黑熊花豹几个一得命令，立刻领着小妖们冲下山去，头也不回。 李司司：....... 好吧，让撤就撤，没有废话，也算是令行禁止了。 “在下大唐荣阳公主。”没良心的都跑了，李司司上前应阵，“拜太上老君门下。”说着，双手抱拳行礼，长袖滑落，露出手臂上的金刚琢。 二郎神自是认得金刚琢的，暗道晦气不妙。 二郎神虽是玉皇大帝的外甥，但出身尴尬，乃是玉皇大帝的妹妹与凡人私通所生。因此并不在天庭任职，而是常驻人间灌江口，美名其曰“听调不听宣”。 在人间晃荡，少不得便结识些狐朋狗友。碧水潭的万圣老龙王就是其中之一，不仅因为老龙王富贵，最爱呼朋引伴，设宴饮酒，更因为他有个二十分美貌的女儿。 二郎神与那女子常有往来。此番收到求救，便立时引兵来援。却不曾想打上门来的杀才竟和太上老君有干系——干系还不小，金刚琢都在其手中呢。 李司司见太上老君的名号好用，也不欲和二郎神硬碰硬，开始满嘴跑火车，“老君令我在人间历练，专管不平之事。” “祭赛国丢了佛宝舍利，国王迁怒和尚，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路追查，知是碧水潭的万圣老龙王与他女婿使技偷了那佛宝舍利，便来索取。” 二郎神面上吃惊，“原是老君门下。只是这万圣老龙向来老实，不生事端，怎敢偷佛宝呢？”心里却想，丢的是佛宝，受冤的是和尚，管你个道士什么事儿？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李司司道，“他近日招了个女婿，是九头虫成精，两人狼狈为奸，做贼偷了佛宝。”又问二郎神是哪个？——按理，自己不该认得二郎神的。 话说，刚刚那个叫破二郎神身份的牛头人是哪个？ 李司司脑子一转，便有了答案：大概率是牛魔王了。原著中，孙悟空过火焰山找牛魔王借芭蕉扇，牛魔王没空搭理孙悟空，就是去碧水潭赴宴的。 ——今日可真热闹。九头虫、牛魔王、二郎神，齐聚一堂了。李司司暗道自己今日出门该看下黄历的，恐不宜出门。 二郎神给太上老君面子，竟向李司司自我介绍一通，又解释了自己怎么会来这儿，“闲暇无事，同众兄弟采猎而归，途径此地，听见打斗声，担忧有怪做乱，前来一观。” 有怪作乱？是说自己喽？李司司觉得二郎神阴阳怪气的。 “估摸是我与那九头虫打斗的动静惊扰了圣君。”说着，李司司拿出紫金红葫芦（复制品），哐当摇动，似有水声，“那孽畜已经被我收了。” 二郎神见李司司左手金刚琢，右手红葫芦，暗道，这大唐公主到底是什么来头，手里这么多兜率宫的宝贝？莫不是老君的私生子？ 二郎神在琢磨李司司，李司司也在琢磨二郎神：二郎神到底是敌是友？他与碧波潭有何干系？ 思量间，李司司先下手为强，试探道，“今日得遇圣君，厚颜请圣君助我一臂之力，夺回佛宝舍利，还祭赛国一片青天。” 二郎神闻言，着实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你是道士，佛宝与你何干。” 李司司挠挠脸颊，腼腆一笑，“佛道原是一家，我虽拜老君门下，可也去西天取经呢。”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甚？”二郎神目瞪口呆，看着一副新瓜蛋子不知世事模样的李司司，暗道，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李司司只当什么也看不出，拿稳职场新人的人设，又问，“圣君可能助我一臂之力？” 二郎神直接道，“其中必有误会，万圣老龙是个老实的，断不会兴风作浪，定是那九头虫女婿做乱。你既诛首恶，何必得理不饶人。” 第277章 得，看来是要护碧波潭。 李司司也不硬来，便道，“只是要他交出佛宝舍利。”自己拿佛宝舍利去谋算祭赛国呢。 二郎神道，“此乃应有之理。”又问李司司洞府何处，待他劝了老龙王，将佛宝舍利给李司司送去。 李司司道，“却没什么洞府，我西行取经，天为被，地做铺，四海为家哩。” 二郎神：.......这是装上瘾了是吧！ 李司司瞧见二郎神脸色，不欲与他撕破脸硬斗，便骑驴顺坡下，回道，“多谢圣君中间说合，我就在祭赛国金光寺中落脚，等您的知会。”说罢，告辞离开——人家二郎神摆明了要个万圣老龙私聊。 确定李司司走远，二郎神立时冷了脸色，冲六个手下道，“去问问老龙，到底怎么回事！他何时多了个九头虫的女婿！” 不多时，潭中分开一条水道，梅山六兄弟押着万圣老龙王上岸，后头还跟着个绝色女子，正是万圣公主。 公主的手里捧着两个匣子，上前将浑金匣子递与二郎神，娇滴滴道，“圣君，莫要生气了。” 二郎神听着那娇弱的声音，心软了半分，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个浑圆的珠子，散发着氤氲霞光，真是佛宝舍利。 “你们偷这个作甚？反惹来祸事。龙宫里的美玉宝珠还少了？”二郎神问。 万圣公主道，“珍珠美玉都不如这佛宝来得亮堂堂，有了它，黑魆魆的龙宫也如白日。” 二郎神暗道荒唐，就为了照明，招惹这般是非，真是轻了骨头不知斤两了。 “以后切莫这般行事了。”二郎神教训道，“出头橼子先烂。低调行事，方得持久。” “人家晓得了。”万圣公主眼波流转，笑语嫣然，见二郎神这般说项，便知此关已过，笑盈盈道，“天色将晚，圣君去我那儿喝酒吧。” 二郎神不为所动，“你不是有新驸马了吗？”这话说得有些酸溜溜，反显得自己在意了。意识到这点，二郎神忙换了话题，看向万圣公主手里的另一个匣子，问，“那里头又是什么？” 万圣公主打开白玉匣子，一股清香仙气扑鼻而来。 “你怎么有这物!”二郎神立马认出白玉匣子里装的是王母娘娘园子里的九叶灵芝。 万圣公主道，“父亲他们下血水污了佛宝。那佛宝都不亮堂了。” “所以你就偷了王母的灵芝温养佛宝？就为了照明？”二郎神咬牙切齿。 “嗯！”万圣公主眨眨那星子一般的眼眸，一副“我聪明吧，快夸夸我”的模样。 二郎神深吸一口，怒极反笑，“谁给你的胆子？我吗？”王母娘娘的东西都敢染指，昏了头了！自己那舅母岂是好惹的！ 万圣公主这才察觉到二郎神的情绪，慌忙道，“并无旁人知晓的。” 二郎神垂眸，不看万圣公主，片刻后朝梅山六兄弟做了手势——一个不留。 不等万圣父女反应，梅山六兄弟中，野猪精朱子真一口吞掉老龙王，通臂猿猴袁洪两手一合摘下了公主的脑袋，其余四人跳入潭水。 顷刻间，潭水震荡，一股股的鲜红血液如地底岩浆般喷涌而出，将墨绿色的潭水染成了浓黑。 三刻钟后，梅山六兄弟复命，“龙宫已经清理干净了。” “很好。”二郎神的目光落在万圣公主的脑袋上，那双星子一样的眸子失去了光彩，可依旧不失姝丽之色。 “唉。”二郎神叹气，“初见她时明明那么可爱，怎就变得这般贪得无厌、奢靡无度、胆大包天了”万一连累自己，真是得不偿失了。 梅山六兄弟不敢吱声。 二郎神追忆了一会儿往昔，拍怕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从浑金匣子里拿出佛宝舍利，丢给哮天犬，“送金光寺去。” 第236章 李司司离了乱石山，也不知一干妖兵妖将往哪里去了，反正是一个人影都没瞧见，跑得个干干净净。 她也不得空去追他们，只往祭赛国的金光寺去。尚未抵达山门，老远便瞧见几个可怜巴巴的和尚：戴着枷锁，衣裳褴褛，光着脚丫，瘦如枯柴，手里捧着钵盂，沿门乞讨。 和尚们也看到了李司司，立马低了头，缩了脖子，恨不得地上裂出个缝儿钻进去藏起来——自己苦巴巴的，道士一身光鲜亮丽，冤家路窄啊！ 和尚们心里念着：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李司司却直挺挺地向他们走去，开口问，“你们是金光寺的和尚？” “是。”和尚们瑟缩着回答，心里打鼓：这道士意欲何为啊？ 李司司见他们钵盂里空荡荡的，便掏出一把碎银放进去，才道，“领我去找你们住持方丈，我有事儿找他。” “哎！”和尚们见着银子，眼睛都亮了，“多谢道兄！”才不是冤家，分明是福星啊！ 和尚们在前头带路，行至一处荒山，山门上写着“敕建护国金光寺”。过了山门，一座破落的寺庙映入眼前。 寺院凋敝，门前落叶飞卷，梁上蛛网丛生，壁画蒙尘，冷了香炉。 见李司司一路打量，和尚们羞愧难当，只觉丢人，支吾解释道，“我等乃是负屈.....” 李司司不以为意，只道，“佛宝确实不是你们监守自盗，然而，金光寺的衰败却是你等之过！” 李司司指向墙角的蜘蛛网和满庭的落叶，“便是没有香客、信徒，难道连最基本的洁净都不保持吗？” 不等和尚们开口解释，李司司又指向野草丛生的空地，“没有香油火烛供奉，然有田有手，你们不能开垦播种，自己养活自己吗？”除了化缘乞讨，就吃不上一口饭了？ 这些和尚，真正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和尚们羞愧难当，说话间，住持方丈领着众僧前来向李司司道谢。 李司司却道，“我给你们银子却是害了你们呢。” “啊？”众僧不解。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赠与你们银子不过是滋生助长你们的惰性，你们何必谢我。” 李司司一番话说得和尚们哑口无言，端着钵盂，只觉里头的银子烫手。 李司司再道，“佛宝丢失乃是佛祖对你们、对祭赛国的一次考验，很显然，你们没有能够通过考验。” 一个国家丢了一个会发光的球，就民生凋敝，国力衰败，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同理，和尚们没了供奉，就只能乞讨为生，也是大大的笑话——摘掉和尚这个身份，他们首先是人。 一个人，身体健康，没有残缺，有田有房，还过得苦哈哈，这不是有问题吗？ “您到底是什么人？”老住持看向李司司的眼神带上了敬畏。 李司司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不想重新做人。” “当然！”众僧齐齐回答，看向李司司的眼神火热非常。 “如此便好。”李司司端着高人姿态，“我这就去王宫找你们国王说情，免了你们的罪过，各自还俗归家去。” “哈？！”和尚们大惊。 老住持面带难色，“如何能弃佛祖而去。” 李司司面色冷淡，厉声道，“非是汝等弃佛祖而去，而是汝等不配为佛祖弟子！” “可是....佛宝又不是我们偷盗的.....”有和尚不甘心。 “非是丢失佛宝之过。”李司司为了对付佛门，通读了不少佛经佛法，信手捏来，“放逸者如死尸，智慧渐灭尽。好逸恶劳，不思生产，乃汝等之大罪过。” 说话间，李司司闻得外头响动，料想大概是二郎神的人来了，便不在多言，留下羞愧脸红的和尚们负手而去。 出了寺院，却不曾见二郎神的人，只有一条浑身漆黑如墨，四肢纤细有力的猎犬。 “哮天犬？”李司司从百宝箱里掏出一袋肉干。 哮天犬见着李司司手里的物件，知晓那是吃的，立刻张开嘴巴吐出一物，顿时光芒四射，祥光普照，正是佛宝舍利。 李司司赶紧上前捡起佛宝舍利丢进百宝箱，同时撕开牛肉干的包装袋递给哮天犬。 “！”好香!哮天犬摇着尾巴上前，“嗷呜”一口吞下李司司手里的肉干。 “味道不错吧，我最爱的沙嗲牛肉.....” 不等李司司说完，哮天犬突然弓起身子，发出咕噜的干呕声，将吞下去的肉干全吐了。 “呕~~~咔~~~”哮天犬吐着舌头，恨不得把肠子都吐出来。 “不是吧！”李司司大惊，赶紧去看肉干的包装袋，“没过期啊！没过期啊！”就算过期了，反正有防腐剂，吃了也没事的。 “有毒！”哮天犬口吐人言，看着李司司的眼神带上了杀意。 “没毒！”说着，李司司哐哐炫了两片牛肉干，罢了还道，“这是我最爱的口味。” 见李司司吃得喷香，哮天犬也犹豫了，难不成自己味觉出错了？可是，味道就是很奇怪啊，不知道里头放的什么东西。 第278章 “呸呸。”哮天犬吐了两口唾沫，怀疑地看了两眼李司司，一溜烟跑了。 “啧，还想和他拉个关系的呢。”李司司一口吃光牛肉干，嘀咕道，“这肉干该改名叫狗不理肉干才对。” 佛宝到手，天色却晚了。李司司也不着急进宫，而是找到一荒山野岭，掏出了装着九头虫的紫金红葫芦。 摇摇葫芦，有哐当水声，估计是九头虫融化了不少。 红葫芦里，九头虫瘫倒在一滩血水中，身上的羽毛全然没了，稍微一动，血肉吧嗒吧嗒往下掉。绝望之际，李司司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想好了吗？” “啾.....”九头虫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下一刻，漆黑的天空破了一个口子，一缕明光洒下，宛若仙光。 李司司拔了葫芦塞子，倒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同时，复制版紫金红葫芦也化作粉剂，消失不见。 “九头虫？”紫金红葫芦的功效竟然这样猛，便是李司司也吓了一跳——完全是降维打击，任你什么金刚不坏之身，什么通天彻地神通，只要被装进去，就是一个死字。 “你到底是谁？”血水模糊了九头虫的视线，他看向李司司，只看到一模模糊糊的轮廓——尽管看不清，可分明是个凡人啊。太奇怪了! “我说了，我是大唐公主。”李司司道，“你又是什么人？是诞生自混沌之初的生灵吗？” “你怎么知道？！”九头虫大惊。他游离四海，遇到过不少人物，可从未被叫破身份！ “人族《山海经》有记载，鬼车、九凤，都与你模样相似。”人族虽然命短，但是文字、精神、信仰，代代相传。 李司司大喜，还真被自己料到了，如此，自己应该能从九头虫这儿得到不少消息。“你同我讲讲上古时期的事情。” 九头虫此时眼皮子被污血给糊住了，否则，他定要给李司司翻十八个大白眼：上古时期，何其漫长，亿万年的事情怎么讲？！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九头虫只得认命，“混沌初分，天开于子，地劈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 “万物有飞禽走兽，走兽以麒麟为长，飞禽以凤凰为长,当然，还有龙，鳞虫之长......不过，最初的时候，龙是上不得台面的。” “凤凰司天，掌管日月星辰，麒麟辖地，控山川走兽。后两族相斗.......”说着，九头虫重重叹了口气，九个脑袋齐齐趴地，有气无力道，“实在太多了，十天十夜都说不完，你想知道什么。” “人生于寅是什么意思？人不是女娲造的吗？”李司司问。 九头虫用看智障地眼神瞥了眼李司司，继续道，“天地之数，一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将一元分为十二会，乃是子、丑、寅、卯、辰.....” 也就是说，天地诞生后，第一个一万年，天诞生了；第二个一万年，地形成了；天地交汇，有生灵诞生（飞禽走兽鳞虫），到了第三个万年的时候，人出现了。 “人怎么来的？”李司司问。 “都说是女娲造的。”九头虫话风一转，又道，“但我感觉不是，是你们人族自己这么认为。” “你为什么觉得不是。”李司司问。 九头虫道，“造物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捏造傀儡什么的很容易，可是.....你知道的.....” 九头虫思索着合适的措辞，“就是.....你懂得，人有那么多，每个人还不一样，长得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想法主意全都不一样.....” 九头虫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李司司明白了他的意思：造一个人容易，造一百个人也尚可，但是，造千百万个全然不同的人，那太难了，便是神也不行。 “所以，你认为不是女娲造人，人是和凤凰、麒麟一样诞生于天地阴阳交合之中？” 九头虫：“我觉得是。”说完又是话风一转，“但是吧，人这玩意，命又短，又脆皮，就如你们看蜉蝣虫豸，你们会去在意蜉蝣的诞生起源？研究虫豸的生命进展吗？” 换而言之，在上古时期，人族实在太渺小，太脆皮啦，根本无人在意他们，所以，人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进化发展的，九头虫虽然亲历那段时光，但是知道的并不多。 “那会子，凤凰、麒麟是天地霸主，后来两族大战，两败俱伤，凤凰、麒麟全死绝了，剩下的飞禽走兽也都老实了。”说到这儿，九头虫十八只眼齐齐看向李司司，“你会放我走吗？我可是天地宇宙间最后一只九凤了。” 李司司：“哦。”现如今又没个珍稀动物保护法。 “你什么意思！说好的呢！”九头虫着急。 李司司实话实话，“我是想放你一条命，可是又担心你转头又去作恶，害了好人，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我怎么作恶了！”九头虫觉得委屈，想当年，谁家不圈养些人族当口粮啊。 “口粮？”李司司眼睛瞪圆。 九头虫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便破罐子破摔道，“就像你们人族养猪养羊，咱们养人，都是一回事儿。” 李司司知道他的说法没问题，在蛮荒的远古，人与兽没什么不同。因此心里也没什么愤怒，只问，“然后呢？”人是怎么从被圈养的两脚兽一步步走到了如今呢？ 九头虫见李司司没追究自己，松了一口气，更加配合了，滔滔不绝起来，“人族狡猾的很，惯会讨大能欢心。” “讨了欢心，学了本事，竟然就后来居上了。谁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人族忽然就冒头了。满山遍野，山里河里，东边西边，全都是人族的踪迹。” “杀都杀不完，就像野草。但凡遗漏了一颗种子，一眨眼的功夫，又满山遍野全是了。”九头虫感慨着，谁能想到，那么脆弱低劣的种族竟然窃据天地，为万物之灵了。 “唉。”九头虫叹气。追忆往昔，让他想到了不少昔日的狐朋狗友，只是，他们都消逝在时间的长河之中，化归天地了，而自己，侥幸活下，今日却也要命丧人族之手矣。 “呜呼哉，天不与我！”竟让人族为天下之主，老天无眼啊！ 看着长吁短叹的九头虫，李司司无语，“我也不是不能饶你一条命。” “！”九头虫顿时来了精神，“我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吃人了！” 李司司自然不会信他的空口许诺，“你变成一个头。” “好。”九头虫依命令行事，九个头合成了一个，只是还是十八只眼睛九张口，密密麻麻铺在脑袋上。抽象得令人无法直视。 李司司强忍着不适，掏出金刚琢套在了那渗人的脑袋上。 “旦有不轨之心......”不等李司司说完，九头虫连忙保证，旦凭李司司驱使，绝不反抗。 李司司是舍不得用金刚琢的，她手里还有个从金毛吼身上得来的紫金铃。 紫金铃一方面是攻击法宝，一方面是观音用来控制金毛吼的禁锢法宝。但李司司不知道紫金铃的咒语，因此只能将金刚琢套在了九头虫的脑袋上。 带上金刚琢，九头虫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 第237章 “黄帝是女子？” “对啊。” “炎帝也是女子。” “对啊。” 九头虫疑惑地看了眼李司司，“你不是看过《山海经》，上头不是写了吗？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这不都明明白白写着么！ 李司司懵逼中：千百万年来，女人都被男人给骗了啊！ 九头虫继续爆料，“黄帝和炎帝还是姨表姐妹呢。你们人族的女人都猛得很啊！” “不过，那个时候都是女人为王，凤凰、麒麟、龙族都是女子做首领。”九头虫咋咋舌，想起了幼年被族中姐妹们压制的苦逼。 “你与我详细说说。”李司司追问。 可是到了关键处，九头虫却说不明白了，“我又不是人族的史官，哪里晓得那么详细。” “你仔细想！”李司司不讲道理。 九头虫捂头，“我都讲了一整夜了！” 李司司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然天光大亮，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一晚上而已！”李司司瞪眼，“你这就累了？” 九头虫无奈，“我是真不怎么清楚人族的事情，不过，那个时候各个部落的首领都是女人，这肯定没错。都是母亲传给女儿，不过.....” 九头虫眼神一凝，喃喃自语，“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首领突然变成男人了，龙王都变成男的了。”龙生九子，各个不同。自然是母龙和旁的物种生，才能生出九个不同的孩子来啊。公龙也喜欢胡来，到处播种，可生下的是不是自己的种，并不能确认。 “别拿人族的事儿问我了。”九头虫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转移李司司注意力的法子来，“我晓得不少上古仙府遗迹，带您去寻宝啊！” 第279章 李司司表示自己不感兴趣，“我就想知道人族的事情，你好好想想。” 九头虫：.......还不如被收葫芦里化成血水，一了百了！ “我进城办事，你给我好好想，晚间回来，我要看到成果。”李司司布置“作业”，见九头虫十八只眼睛乱转，威胁道，“大可以逃跑试试，你脖子上套的可是太上老君的金刚琢。” “不敢。” 九头虫老实了，李司司踏云往小西天去，准备先点些兵马为自己造势，再往祭赛国去。 到了小西天，不等按下云头，就听下头锣鼓喧天。 李司司按下云头一瞧，下头正在办丧事呢，自己的熊将军、豹先锋，一个哭丧，一个摔盆。 “公主大王，您要是想要咱们为您报仇，您就显个灵。”熊将军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边烧纸一边道，“要不然，咱们可就各自散了哈。” 嘀嘀咕咕着，“那可是显圣二郎神啊！咱们哪敢招惹.....” 李司司在云头上听了个正着，被这群狼心狗肺的家伙给气笑了——这是以为自己死了呢！不仅当自己死了，还不准备为自己这个大王报仇。不仅不报仇，还要将锅甩自己身上。 好你个熊瞎子，眼神不好，心眼挺多！ 李司司一声冷笑被下头注意到，小妖们抬头见着云头上的李司司，俱是欢喜大喊，“大王显灵啦！大王显灵啦！” 熊将军也抬眼去看，顿时被吓了个腿软，反应过来后，赶紧扯着笑脸上前迎接，“大王！您竟是打败了那二郎神君不成？” “不该问的别问！”李司司没好气道，“今日之事，我记下了！”这群没良心的小妖怪。凌虚子就和他们不一样，忠心得很。 “大王威武！大王威武！”豹先锋上前拍马屁。 “废话少说，都整整衣裳，与我走一趟。”李司司点了熊豹二妖为左右护法，羊鹿二妖为捧花童子，声势浩大地往祭赛国去了。 祭赛国王宫中，国王正苦着脸听大臣们的汇报，“国库空虚.....粮库见底.....”全没有好消息。 “和尚害我！和尚害我！”国王只觉今日之祸全是金光寺的和尚招来的，倘若不是他们没有看守好佛宝舍利，周遭四国怎会停了供奉，自己又怎么如今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了！ 国王又问大臣们如何是好。大臣们垂着脑袋，活似木头人。 “报....报陛下！”小黄门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天边祥光灿灿，一朵仙云停在了东华门前！” “仙云？” 小黄门：“云上还有神仙呢！” 国王大喜，“定是寡人之冤屈惊动天神，遣天兵天将来救！”立即整理衣冠，领着两班大臣前去迎接“仙人”。 “仙人”正是李司司，她手握佛宝舍利，周身瑞蔼笼罩，待国王到了近处，立马道，“你可知罪。” 李司司使了个扩音术，一句话说出来传出百米，震荡不绝，端是庄严。 国王立时吓了个好歹，噗通一声跪地，连道知罪知罪。 “汝等得佛宝却不知珍惜，反卖弄显于外，懒惰成性，不思生产，合该有此劫难。望汝等早早悔悟，回头是岸。”李司司很有高人风范。 “请大仙指点！”国王领着文武大臣磕头。 “念汝有悔过之心。”说着，李司司广袖一挥，百宝箱里的大米便如疾风骤雨一般倾泻在东华门前。 “噼里啪啦”的米粒打在国王的身上，疼得他睁不开眼来，直到有大臣欢呼，“是粮食啊！是粮食啊！”国王才睁开眼，抓了一把晶莹剔透的大米。 “是仙米！” 李司司百宝箱里装得是在现世买的精米，各个饱满莹润，落在国王和大臣们的眼中，这玉雕一般的米粒可不是仙米么！ “没收佛宝，解散金光寺，放归和尚，自此以后，祭赛国境内不得有人自称佛门子弟！” “喏！”国王只当是上仙发怒，不许他们再打着佛门的名义敛财，坐享其成。 “汝等当自立自强，自食其力。莫道田家无富贵，黄金原在土中生。不日，将有上邦大国来的使者，助汝等重整家国。”说罢，李司司一个障眼法，于众目睽睽之下领着“仙童护法”消失了。 东华门前，祭赛国国王与众大臣久久不曾回神起身，倘若不是那落了一地，如积雪一般的米粮，还真以为再做白日梦呢。 “陛下.....”过了良久，终于有大臣出声提醒，“要不要先尝尝这仙米的滋味。” 国王如梦初醒，大喊，“锦衣卫何在！守好殿门，不许令一粒仙米流出宫去！”这可是仙米啊！只能自己享用！ 说罢，又下了第二道明亮，“传至金光寺，所有和尚全部还俗，旦有不从者，斩！”他依旧认为一切的祸源就在金光寺的和尚身上——就连仙人都不让他们当和尚了。 两道急令下去，终于有大臣说起正事，“大仙所言，那上邦大国的使者不知是何处人士。” 国王不在乎，“大仙自有安排！汝等勿要多言，误了国祚！” 隔日，李司司便以大唐公主的名义入宫拜见祭赛国国王。彼时，国王正在独享香喷喷的大米饭，起先还不以为意，“公主？大唐的公主有何贵干？甚？大唐！！！”顿时连米饭也不吃了，整理了衣裳去前朝见人。 “说来也怪。”李司司开门见山，“本宫途径贵宝地，原本今日就要启程，继续西行。不料昨夜做了个仙梦，仙人指引，说贵国有难，需本宫相救。” “正是如此！”国王直拍大腿，立将来龙去脉道来，从佛宝丢失，一路讲到仙人降世，“大仙所言上邦大国的使者定然就是公主啊！” 一切都太巧合了，国王根本不疑有他——准确说，他根本懒得去怀疑，以前靠佛宝过日子，如今有上邦使者依靠，何乐不为呢。 “原来如此。”李司司一番恍然大悟地模样，“定是上仙对我等的考验呢。本宫定当竭力而为。” 当下，国王召来两班大臣，将李司司介绍给众人，“此乃大唐荣阳公主，正是大仙所言能挽救我国的上邦使者，汝等以后皆依其命行事，不得有违！” 祭赛国就这么到手了。 李司司一边令车迟国那边给自己送管理人员，一边从小西天调来一千妖兵做监工。 “上仙知我人手不足，特点化虎豹羊鹿等一干生灵，为我驱使。”妖精们并不是各个本领高强，化形术更是没眼看。于其等他们露馅儿，不如提前捅破。 一干大臣见李司司言之凿凿的模样，心里打鼓，面上却不敢多言。 见众人“忍气吞声”，李司司这才拿出“仙种”，“此物名为甜菜。” 李司司准备在祭赛国种植甜菜，发展制糖业——一旦祭赛国的君臣有了二心，李司司只需断了祭赛国的对外贸易，就能制裁祭赛国。 李司司将甜菜种和耕种工具分下下去，令全国百姓重新拿起锄头，走进田间地头——多年依靠佛宝舍利吃饭，祭赛国的百姓早已忘记该如何种田，国内无良田，家中无农具。 对于懒惰成性的国民，监工必不可少。 然而，事情渐渐开始有些不对头。 先是牛头精向李司司报告，“有户人家，要认我当干儿子。” 李司司疑惑，“他们见过你的原型没有？” 牛头精点头，黑黢黢的脸上染上红晕，“自然见过，还夸我的牛角很威武呢。” “他们竟然不怕你？！”李司司觉得其中有鬼。 没几日，虎头队长羞答答地向李司司汇报工作，“有人给我说媒哩，要招我当上门女婿。” 李司司：“他们不怕你半夜睡觉肚子饿，吃了他们吗？！”实在太蹊跷了！ 虎头队长拍李司司马屁，“自打跟了大王您，我就差改吃素啦！早就不吃人了！” 又是收干儿子，又是招上门女婿，祭赛国的老百姓很大胆嘛！ 李司司稍微调查，便发现了真相。这些百姓哪里是大胆，分明是太懒了！不是不害怕妖精，而是懒惰战胜了恐惧。 起先，妖精们当监工的时候，这些老百姓还有点子害怕。然而，几天过去，老百姓发现这些妖精是真的不吃人！不仅不吃人，还有点傻乎乎的。三言两语一哄，就帮忙垦荒开田去了。 “牛大王，你的脊背好宽阔，用来拉犁恐怕能抵我们五个人哩！” 老牛一听，不服，“何止抵你们五个，起码抵十个人！”说着，套上犁就要证明一番。 “哇！厉害！” “哇！英武！” 牛头精在一声声哇塞中迷失了自我，半天就开出了五亩地！ “好牛儿，老汉我今年六十五，你可愿喊我一声爹，我必每日山上给你割最最鲜嫩，还沾着露水的嫩草叶子。”勇敢的老头迈出了第一步。 有一就有二。 “虎大王今年贵庚，家中可有妻子，我家有一大闺女......” 第280章 有认干儿子的，有找女婿的，那年纪轻，又没儿没女的，就拉着自己看中的妖怪要歃血为盟，结成异姓兄弟。 “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小伙子一脸义薄云天。 鹿角怪摇头，“那不成的。” “啊？”小伙子没想到旁人都顺顺当当的，怎到了自己就被拒绝了。 鹿角怪道，“俺都两百岁了，才不要和你同日死。” 祭赛国上下掀起了一股和妖怪结对的风潮，李司司哭笑不得，只要求手下不得伤民扰民，又令心眼多的熊将军注意着些，别让小妖们被骗得太惨。 一时间，祭赛国倒也人、妖和谐了。 第238章 野菊残英落，新梅嫩蕊生。秋去冬来，唐僧师徒二人走了大半年的野路，视野中终于又出现了城池。 “悟空！你看那厢楼阁峥嵘，该是个好去处。”唐僧坐在骡子上，遥指远处城池，高兴不已。 孙悟空抬头去看，果是个气派的城池，龙蟠形势，虎踞金城。眨眨火眼金睛，旦见城中玉石桥、黄金台，歌声闹、喜气生，宛若天府瑶京。只是...... 孙悟空再眨眨眼，定眼细看：城池上空王气笼罩，可这王气中又杂着丝丝缕缕的妖气，但是，有妖气，却不见凶气，实在怪哉！ “可有不妥？”遭遇黄眉诈骗危机，生死关头走一遭的唐僧老实许多，直将自己放到尘埃处，一切为孙悟空马首是瞻。 此时见孙悟空张望许久，眉间似有疑色，唐僧立刻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实在不行，咱们绕路便是。” 前方城池却有不妥，只是，却不得不入。 “通关文牒要盖章呢。”孙悟空道，“此外，骡马也要换新。” 唐僧被黄眉戏耍，丢在客栈生了场大病不说，坐骑白马也被客栈卖了抵了花销。后来孙悟空被观音亲自劝回，给师徒两个说合，继续上路西行。 马儿没了，唐僧走不动路，孙悟空也不想挑那千百斤重的行李，想重新买马又没有银钱。孙悟空便将唐僧托付给天上的值班功曹，自己则去劝沙僧和小白龙回心转意，重去西天取经。 然而，沙僧和小白龙竟是郎心似铁，说什么也不回去了，再也不要当唐僧的徒弟。 小白龙甚至还劝孙悟空也不要回了，“那和尚那般冷心冷肺，眼睁睁看着大师兄被关在金铙里化成血水，此等铁石心肠着实让人心寒。大师兄你竟能不计前嫌，继续保他西天取经吗？”这是何等的肚量啊！ 孙悟空实话实话，“非是不计较，只是，当年五行山下，确实是他揭了如来封印，还我自由，无论他性情如何，他于我有恩，我需还了他的恩情。” 历经波折磨难，孙悟空平静许多，也想明白了：唐僧对自己有再造之恩，自己便是拿命报恩，也是该的。 “如此，我尽力而为，送他去往西天，拜佛祖、取真经。至于其他，什么果位，得与失，我已不在意了。” “师兄大义，我等不如。”小白龙佩服，但自己无法做到，“我实在无法面对他。”亲眼看到唐僧的冷酷自私，小白龙永生难忘。 “你不要果位了？”孙悟空问。 小白龙看了眼沙僧，沙僧先向孙悟空道歉，“先时为名利诱惑，猪油蒙了心，说了许多丧良心的话，还请师兄原谅。” 往日沙僧为了争夺在唐僧跟前的地位，没少阴阳怪气孙悟空——明明大师兄对自己有救命的恩情呐！自己怎么就全然不记恩了！ “简直是魔障了一般。”回忆那些糊涂事，沙僧懊悔不已。 孙悟空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嘀咕道，“俺老孙也没少欺负你们，两清两清了！” 师兄弟离散四方，倒是见真情了。 孙悟空又问，“真不取经去了？” 沙僧毫不犹豫，摇头道，“被师父赶走，我脑子倒是清爽了。便是去了西天，得了果位，又能如何。如我这般的根脚，这等的修为，到了西天依旧是上不得台面，受人差遣，与人做奴。”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硬挤进去，也是受罪。 说着，沙僧看向不远处正蹲在路边玩儿野草的小孩儿，凶巴巴的脸上带上了慈爱，“我去受苦，被人吆喝来去，便也罢了，沙沙呢？”奴仆的儿女，还是奴仆。 似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正在扒拉野草的小孩儿扭头回望父亲，咧嘴露出一口尖牙，咻咻直笑。 沙僧看着，也不知不觉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同样闪亮的尖牙。 沙僧平和地看向孙悟空，“大师兄，你一路好走，我便不回去了。我与沙沙找个地方隐居，活五十年也好，活一百年也好，过一日是一日，每一日都为自己活。” 见沙僧如此坚定，孙悟空不好再劝，就看向小白龙。 小白龙也笑，“大师兄，你该知道的，我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当年在鹰愁涧初见，小白龙那暴脾气和孙悟空不相上下。 “装聋作哑当个坐骑，便也就罢了，只当自己是个孽畜。”小白龙苦笑，“可我不是啊。” 龙族太子怎么会甘心当人胯下的坐骑呢？可费尽心思得到了“小师弟”的名号又如何呢？ “没意思。真没意思。”小白龙摇头，表示天下之大，自己要去看看，“东南西北走一走，乐趣无穷。”反正就是不要去西天当打工人。 孙悟空尊重二人的选择，只道，“日后要是遇上什么难事儿，报俺老孙的名号。”算是给二人撑腰。 又道，“或者你们往乌斯藏国去，如今八戒在黑风山可是混得风声水起呢。” 忽得，孙悟空想起上回在黑风山听了一耳朵的消息，冲沙僧道，“你回流沙河去也不错，如今西域诸国间贸易昌盛，然从乌斯藏国再往西，想去宝象国、乌鸡国，却是个麻烦事儿，得要绕道草原才行。” “你带着孩儿，在流沙河当个摆渡人，岂不美哉。” 沙僧眼睛一亮，多谢孙悟空指路。 孙悟空没能寻回两师弟，唐僧有些失望，却不敢多言。一双脚走路，磨破了脚底也不敢吱声——自己又不是金蝉子，哪来娇气的本钱。 孙悟空见状，只得变卖了自己的花顶帽——初见之时，李司司为了防止孙悟空被观音骗戴紧箍儿，送了他许多顶漂亮帽子。 卖了帽子，换了银钱，孙悟空买了两匹骡子。一匹给唐僧当脚力，一匹用来驼行李。师徒两个人便就这么往西天去了。 此时行至祭赛国外，孙悟空通过望气之术，觉得城中有些蹊跷，可又不得不进城。 “这两头骡马只是凡物，跟着咱们翻山越岭，风里来，雨里去，早就撑不住了。”孙悟空向唐僧解释，“如今好不容易遇见城池，咱们得进城换两匹新骡马。” 孙悟空都这般说了，唐僧不敢不应，只提心吊胆随孙悟空进城去。 师徒二人还未进城，在郊外就被一群百姓团团围住了。 “和尚？！” “你们是和尚？”语气中全是惊奇。 不等孙悟空反应，围观群众们已经吆喝开来了，“快来啊！这里来了两人外地的和尚哩！” “真是和尚呐！” 唐僧和孙悟空两个被团团包围住看稀奇，上回有这等待遇，还是在女儿国。这让师徒二人顿生不妙之感。 “和尚有什么稀奇的？”孙悟空如今心态平和，一身的刺儿拔得个七七八八，此时被老百姓们瞧稀奇，也不暴躁，反笑嘻嘻询问。 “我们祭赛国不许有和尚呢！”老百姓回孙悟空，“国王下旨，所有和尚全部还俗，开荒种田，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 “竟有这等恶事！”唐僧大惊，以为祭赛国与车迟国一般情形，妖道作孽，和尚受苦。 “长老，你莫要胡说呢！”立有老汉回怼唐僧，“自力更生，自立自强，怎就是恶事了。和尚和尚，要先把人做明白了，再修佛呢。”说罢又问唐僧的来历，“长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做什么事儿啊？” 唐僧道，“我自东土大唐来，往西天灵山去，求取真经，普度众生。” “真经？普度众生？”老汉来了劲儿，连忙问，“那是什么经，能这么厉害？是教咱们如何播种丰收？如何修田挖渠？” “哎呦！那可是好东西啊！”不等唐僧回话，老汉讨好笑道，“等长老取了真经，回程路上，也送咱们一份呗。” “这......”唐僧尬笑不语，求助地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不好说佛祖的真经没什么屁用，只道，“你们国家连和尚都没有，怎么传经？”说着摆手驱赶众人，“且让个路，放咱们进城去吧。” “好好好。”围观群众让出一条路来，放唐僧师徒进城。 就在这时，孙悟空眼尖的发现人群中竟有几个妖精，嗖一声从耳中掏出金箍棒，大喝一声，“妖精！” “啊呀！”吃瓜群众们吓了一跳，唬得退了二丈远，嚷嚷道，“小长老好凶哩。” 第281章 “那是个妖精，你们瞧不见吗？”孙悟空指着人群里的牛头人道。 “啊呀，长老你没见识。”老汉笑嘻嘻道，“那是老庄家的干儿子，耕田的一把好手呢。” 被指没见识，孙悟空有些无语，他又指向另一个豹子精，“那个呢？” “这是老曹家闺女的对象，正相看着呢。” 孙悟空大为震惊，不得不承认，的确是自己没见识了：认妖精当儿子，招妖精做女婿，这祭赛国的百姓都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吧！ 说话间，不远处又走来一队人马，与扎着发髻的老百姓不同，那队人头发只有寸长，似是刚刚开始蓄发。 顺着孙悟空的目光望去，老汉解释，“他们原是祭赛国的和尚，如今都还俗了。” “还俗？”唐僧大惊，似自己这般没有俗家依靠的和尚，倘若还俗，往哪里去？ 老汉笑道，“这有什么可怕的。朝廷给他们发了遣散费，还划拨了田地，今年的种子也是免费的，没有农具也不怕，登记一下就能借用。如此，日子还不是美滋滋。” 那群还俗的和尚也望见了唐僧与孙悟空，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他们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去西天取经的。”先一步吃瓜的老百姓给后来的和尚们介绍。 “东土大唐？！竟然有和尚过来！”青渣头的和尚们大惊，“梦中之事竟是真的不成？” 孙悟空耳聪目明，听到和尚们的交谈，走上前去，问，“你们做了什么梦？”先前车迟国的和尚们也做过梦呢，梦里说齐天大圣会来拯救他们。 寸头前和尚回道，“还是许久前的事呢。” 原来，先时佛宝舍利丢失，国王迁怒和尚们，给他们戴上枷锁镣铐，日夜受刑。和尚们心有冤屈，无处可诉。忽得一日全体做了个相同的梦。 “说是有个东土大唐来的圣僧会救我等性命，为我等伸冤。”寸头前和尚笑道，“原以为是大家白日发梦，不曾想，今日竟真有个大唐来的和尚。” 孙悟空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这是菩萨让自己在此国弘佛法、做功绩呢。只是，眼前情形，似乎有些不对。 孙悟空望着还俗的和尚问，“如今你们还有什么冤屈？” 寸头前和尚笑道，“自来就没有什么冤屈的，是我们之前魔障了。不曾看守好佛宝本是我等之过，合该受罚。依赖佛宝，不思进取，又是一过。” “做人都没做明白，如何修佛。不曾入世，如何出世。”寸头前和尚冲孙悟空行礼告辞。 望着那群扛着锄头走远的前和尚们，孙悟空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菩萨知道此地的情况吗？ 第239章 观音当然知道祭赛国的情况，也知道李司司不断的小动作。可眼下，观音着实顾不上对付李司司了。 一则，金毛吼在李司司身上铩羽而归，这让观音不得不重新掂量对手的本事，不会贸然行动。 二则，李司司扯了太上老君的大旗，倘若观音公然对李司司下手，太上老君兴许不会为其报仇，但对方一定会出手干扰西行取经的项目。 三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西行取经项目组摇摇欲坠，就在崩盘的边沿。观音只期盼唐僧和孙悟空两个能凑合着走到西天灵山，勉强完成取经任务，决计不能再旁生枝节了。 再有，在观音看来，李司司抢占地盘的举动着实幼稚——抢了再多的凡间地盘又如何？只需一场干旱，一场暴雨，一场瘟疫，就能将人族皇朝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因此，观音只在心里记着李司司的账，只等完成西行取经项目之后，与李司司慢慢计较。 李司司大致也知道观音的心思：对方在自己手上吃了大亏，丢了大脸，绝对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算了。 至今没有什么动作，只能说明对方在憋大招。一旦唐僧抵达西天，取经项目完成，观音腾出手了，定然要对付自己的。 如此，留给自己的时间便不多了。 正想着，小黄门来报，“驿丞送来消息，说驿馆来了两个和尚，自称从东土大唐来，往西天灵山去。” “哦？”李司司挑眉。她已经许久没有关注过取经人的动向了，上回听到消息，还是黄眉当搅屎棍把取经队伍给搅散了，更是开了个大让唐僧破防，以为自己不是金蝉子转世。 取经队伍四分五裂，这又缝缝补补继续上路了？真不容易呢，观音这个项目经理不好当啊。 “两个和尚长什么模样。”李司司招来驿馆大臣询问。黄眉搅散取经队伍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后续的事情也就不知道了。 “一个雷公脸的毛和尚，一个白净方脸的和尚。”果然是孙悟空和唐僧。 李司司不欲与取经人碰面，便道，“他们有何要求，尽管应了便是。” 驿丞道，“那毛和尚在街上卖骡子，想要用两匹老骡子换一匹年轻力壮的新骡子。还与我说，想进宫面圣，盖通关文牒。” “进宫就免了。”李司司道，“你拿了他们的文牒过来盖章便是。买骡子的事，你也帮衬着些。” 谁想到啊，骑白马的唐僧变成了骑骡子的唐僧——唔，憋住，不能笑，会暴露自己的幸灾乐祸。 驿丞退下，李司司盘算着破坏取经的计划。祭赛国之后就是“荆棘岭木仙庵”一关，这一关的妖精本事平平，孙悟空估计是轻松应对。其后就到了“小西天雷音寺”了。 黄眉已经提前出场，他手下的四五千妖精又都归了李司司。李司司不愿自己的手下们去送死，因此“小雷音寺”这一关卡也就作罢。 再往后数，几个关卡都不算太难，直到“狮驼岭狮驼洞”这一关卡，敌人战斗力实在太强。到了最后，是孙悟空实在没招，上灵山求如来出手相助。 如来领手下菩萨、罗汉、金刚、比丘尼——几乎是全灵山全员出动，这才收了大鹏鸟。 想到原著中如来收大鹏鸟一段，李司司忍不住冷笑。 原著中，如来用头顶金光罩住大鹏，使其无法逃脱，并承诺让大鹏享受信徒的供奉——“我管四大部洲，无数众生瞻仰，凡做好事，我教他先祭汝口”，大鹏这才归顺，成了如来的护法神之一。 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拉。那大鹏的恶用罪大恶极、罄竹难书都无法形容——他占据了狮驼国，吃光了一国的百姓！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翙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 这种罪恶，也能被原谅？也没能被洗清？还什么“丹做好事”，“先给你吃”——如来配得上四大部洲的瞻仰吗？凭他的本事，杀不得一个大鹏？ 可是，他为了增加己方势力，多一个得力助手，选择无视那冤死的一国百姓，收了罪魁祸首坐莲台、得正果、享供奉。 这就是佛祖？！连人都算不得！ 李司司越想越气，大鹏可恶，如来也可恶！这两个可恶的家伙就不能同归于尽吗？！ 是了，恶人总是和恶人气味相投，他们不仅不同归于尽，还同流合污！ 这其中，自己能做些什么呢？李司司沉思片刻，心念一动，唤来等候在城外的九头虫。 祭赛国皇城驿馆的马厩里，孙悟空正在与驿丞说话，“多谢老官儿，多谢了！” 原来驿丞领了李司司的命令，回来告诉孙悟空，宫内已经许了盖章，只需等上半日就成。又道，“您要换骡子，人生地不熟的，我与你去西市走一遭，免您被哐了。” 孙悟空因此感谢不已。 正说着，忽得一阵大风平地起，刮得院中树叶簌簌响，马儿骡子吁吁叫。 “有妖气！”孙悟空大叫，扬起金箍棒。 “莫慌！长老莫慌。”驿丞被风沙迷了眼睛，忙向孙悟空解释道，“没事没事，不稀奇的。” 正说着，眼前忽得一暗，却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鸟飞过城池上空，投下硕大的阴影。 “！”孙悟空浑身警报竖起——还是只厉害的大妖！ “那是丞相的坐骑。”城中百姓早已见怪不怪——李司司如今是祭赛国丞相，大权在握。 “你们都不怕的？”孙悟空奇怪。 “有什么可怕的。”驿丞不以为意，看着孙悟空，笑了，“我也不怕长老您啊！”——这位长老了真奇怪，自己就长得雷公脸的凶狠模样，自己不知道吗。 孙悟空愣了愣，目光追随那大鸟，见它一路畅通飞进了皇宫。 放到以前，孙悟空绝对要刨根问底弄个明白。可如今，他是真看淡了——要什么功绩，只把唐僧送到西天灵山，自己报恩完事。 多做多错。 提醒自己莫要多管闲事，孙悟空收了杂七杂八的念头，冲驿丞道，“还请您给我带路。” “好嘞。”大鸟飞入皇宫，消失不见，驿丞恋恋不舍收回目光，领着孙悟空往西市去购置骡马。 皇宫内，李司司原本先召了九头虫，要谈大鹏的事情。结果，小黄门来报，女儿国来使。 第282章 于是，李司司丢下九头虫，先去见女儿国来使者——祭赛国的大臣混吃等死惯了，猛得让他们开始干活，不是头疼就是脑热，李司司便是想放权给他们，他们都不接。 好在，女儿国离祭赛国不远，抽调人手过来还算方便。 “殿下！”来的却不是薛胭脂，而是其副手曹春华。 曹春华向李司司解释，“薛将军本想亲自过来，只是女儿国那边还有些不平静。” 女儿国虽是女子建国，然民风彪悍。李司司奇兵突袭拿下女儿国，后续的管理却很不容易。 “她们虽是女子，但身强体壮，争强斗狠。”说着，曹春华叹了口气——没想到世间竟然还有这等泼皮女子。 “各个一身反骨，不服管教，薛将军头疼得很。”另一个原因则是，女儿国百姓习惯了赚快钱，让她们脚踏实地重新生活，实在太难——就像是吸.毒者，爽过了，就忘不掉那滋味。 李司司笑，“任何事都有两面性，争强斗狠，不好管教，可另一方面来讲，她们是天生的战士。” “您的意思是.....”曹春华若有所思。 李司司道，“一个猴一个拴法。”祭赛国全员躺平，那就引入新国民——妖族；女儿国争强斗狠，爱赚快钱，那就去前线。 说着，她展开舆图。 舆图上有三处地方被圈注出来，分别是祭赛国、女儿国、高昌国——祭赛国的西边是女儿国，北边是高昌国。 大唐想要拿下高昌许久了，但是侯君集的军队，要么迷路，要么遭受瘟疫，总之，就是抵达不了高昌。因此，大唐至今没能给高昌国点颜色看看。 李司司知道，大概率是佛门暗中护着高昌国，侯君集的军队乃是凡人之躯，自然奈何不得对方。 既然，打高昌，打不下来。但倘若是高昌自己先出手的呢？ 李司司将自己的计划细细道来。 “首先，发行国债借粮。”发行理由都是现成的：祭赛国佛宝丢失，民不聊生，国王都吃不上饭。周遭国家既然不白白给进贡，那借款借粮给利息总行了吧。 “今年借，明年还，利息加一成。” “然后呢？”曹春华领会不了李司司的意图。 “然后不还啊。” “？！”曹春华眼睛瞪圆——这是不是有些太无耻了？ 李司司道，“再派几个细作往高昌国去，等祭赛国耍赖不还欠债的时候，细作就鼓动高昌国发动战争。” “到时候，祭赛国以逸待劳便可。”甚至都不需要双方真的打起来。等高昌出兵，国内空虚之际，女儿国发兵偷家，岂不妙哉——后续更加详细的计划，李司司不曾告知曹春华。 事以密成。 “你需要做的，就是发行国债，出使各国，借钱借粮。” 等拿下高昌，将其划归大唐西州的版图，丝绸之路就彻底被打通了！ ———————— 阿司：欠钱的是大爷星星眼 第240章 “大鹏鸟，你知道的吧。”李司司处理完公务，终于得空见九头虫。 “额.....”九头虫脸色一僵，显然是认得的。 李司司道，“你们都是凤凰的手下，应该挺熟？” 九头虫忙道，“哪里敢和他相提并论。” 凤凰生孔雀和大鹏鸟，如此，大鹏算是飞禽族的王子。而九头虫一族当时在族中根本排不上号的——排得上号的，全都死在了两族大战的天地浩劫之中。 “您问他作甚？”九头虫有不详预感。 李司司道，“都是故人，又共患难过，你们感情应该不错吧。” 九头虫头皮发麻，不详预感更重，“您有话就直说吧。” 李司司道，“放轻松，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让你去和故人叙叙旧。” “你是要送我去死？！”九头虫大惊。 “大鹏那玩意儿，和他兄弟孔雀，都不是好玩意！”九头虫自诩不是好东西，可大鹏更不是东西，凶残得很。 “他本事高强，心眼还多，阴险狡诈，极其变态。”九头虫恨不得将自己认知范围内所有的负面词汇都加诸到大鹏鸟头上。 “您和他对上了？”九头虫已经在计划逃跑了——李司司虽然也凶残，但绝对比不过大鹏，她与大鹏对上，就是死路一条。 李司司道，“我看他不顺眼。” “哈？！”九头虫笑了，想说，你多大的脸啊？敢看大鹏不顺眼，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感知到脖子上套的金刚琢，九头虫硬生生将白眼给憋了回去。 “五百年前，大鹏吃光了狮驼国一国的百姓，男女老少，一个不留。”李司司道。 “您要为他们报仇？”九头虫看李司司活似看傻子。 李司司挑眉，“不可以吗？” “这等恶物留在世上，终是祸害。”大鹏万一归顺如来，日后自己与如来对上，大鹏就是对方的大助力，自己的大麻烦。 李司司希望大鹏能和如来两败俱伤，那就完美了。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先灭了大鹏，断如来一臂，也是好的。 “求您了！”九头虫想一头撞死自己，“大鹏的厉害不是你能想象的。”那些诞生于混沌初生时上古神兽，享尽了时代的红利，天灵地宝当果子吃，他们的神通根本不是凡人可以想象的。 “再有，他交友很广的。”九头虫头大，“如来是他舅舅，四海龙王是他好友，八洞仙常与他聚会。”主动惹这种人物，是活腻歪了吗？ “真是烂透了。”李司司讥笑，随即释然——人与仙佛本不是一个品种，对方视人族性命为草芥也是自然。 可，你既要收割人族信仰，又视人族为蝼蚁，这他爷爷的就过分啊！简直是放下碗来骂娘。 “我不管。”李司司很不讲理，“你卧底到他身边去。” 九头虫：.......怎就没让自己死在葫芦里呢！ “一定要去？”九头虫挣扎。 李司司道，“放心，我有妙计，不叫你去白白送死。” 九头虫：“不白白送死，就是要死得其所？” 李司司不与他斗嘴，只默念口诀，顿时金刚琢收紧，九头虫顿时憋气说不了话了。 “我自来说到做到。说不让你送死，就不会让你送死。”李司司厉声道，“碧波潭全灭，你只装做被追杀，走投无路，去投奔大鹏，求他庇护。” 说着，李司司拿出三件法宝，一个是幌金绳.、一个是红葫芦、一个是紫金铃，都是复制品。 “此三件法宝护身，你还能死，那就死吧！” 九头虫看着三件法宝，眼睛都直了，“给我的？！”他虽也诞生自上古时期，可和大鹏、孔雀那等‘天龙人’不同，九头虫一族属于穷屌丝，啥法宝都轮不上，打架全靠一身血肉硬抗。 李司司将法宝的使用口诀相告，又提醒，“都是一次性法宝，只有危机时刻能够使用。” “明白明白！”九头虫迫不及待收下法宝，一个脑袋套紫金铃，一个脑袋挂红葫芦，一个脑袋栓幌金绳，罢了，将剩余六个光溜溜的脖子伸到李司司跟前，“您看.......” “别得寸进尺。” “好嘞！”九头虫从善如流，“我这就去狮驼国。”刚要走，又顿住脚步，期期艾艾问李司司，“碧波潭.....全灭了？”乖乖，没想到这大唐公主是个斩草除根的恨角色啊。 李司司看出九头虫所想，解释道，“不是我做的。” “当时我收了你进了红葫芦，再回碧波潭，遇上打猎而归的二郎神和梅山六兄弟。”说着，李司司看了眼九头虫，“你应该知道这里头的事儿吧。”李司司有所猜测，但没有证据。主要这事儿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属于狗咬狗。 “这个......”九头虫自然知道自家媳妇和显圣二郎神君的事儿，不然王母娘娘园子里的九叶灵芝从哪里得来的？一个个小小碧波潭龙王的女儿，能上得天庭，还登堂入室。 “他倒是狠心呢。”九头虫咋舌。他自然是指二郎神。 李司司见他只是感慨，不见惋惜，更不见愤怒，心道，你与二郎神相比，也没好哪儿去。 “快去干活！”李司司撵人。 又布置完一项工作，李司司却不得闲，曹春华拿着“祭赛国国债发行草案”来汇报了。 李司司叫来国王和两班大臣，将国债发行草案分发给众人阅读讨论，“甜菜虽然播种下去，三个月后就能丰收，然，甜菜性寒，吃多了会腹泻，今年过冬的粮食还是个问题。只能向周边国家借粮度日。” “借了还要还呢。”国王望着发行草案上约定的偿还利息，心疼要命——这么多年来，谁能从祭赛国身上割肉啊。 “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李司司。 有大臣问，“大唐国那边能伸出援手吗？”都是想白占便宜的。 李司司道，“自然可以。我已写信回国，报奏父皇。但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火。” 第283章 李司司之所以要发行国债，一是想要套路高昌国，二则是以负债钳制祭赛国。 女儿国是真兵强将攻下来的，祭赛国却是借“协助”之名插手内政，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等祭赛国欠下巨额债务，而李司司就是债主，如此，接盘祭赛国岂不是就名正言顺了。 李司司的算盘打得啪啪想，祭赛国君臣一无所知，还在纠结利息的事情。 “大可放心。”李司司信心满满，“大唐虽远，但也就顶多一年，援助的物资也该到了。届时，些许债务，不足为虑。” 一听李司司愿意为债务兜底，国王与众臣顿时没有任何意见，只道，“此法绝妙。” 国王欢喜，“有丞相在，寡人高枕无忧矣！” “如此，我便盖上官印，遣使向各国借粮了。”李司司又道，“只是我与周遭国家都不熟悉，听说高昌富裕，倘若能从其手中借到足够的粮食，倒也省了麻烦。” 李司司的手下都是外来人，对高昌的情况不熟悉，贸然去卖国债，恐不容易。还是要熟人带路才便宜。 国王道，“这有何难。”说着指明一个大臣，“昔年都是他接待高昌来使，此番出使，有他在，定不成问题。” “如此便好！”李司司大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使团出发，明面上的领队是祭赛国官员，实际上的领头人是曹春华。 李司司给了曹春华不少手抄佛经，叮嘱道，“高昌国信佛，倘若朝廷不愿借粮，你可走走和尚的门路。”这些手抄佛经就是敲门砖。 “定不辱命。”曹春华眼神坚毅。 使团出发，不消两个月就传回了好消息，高昌国愿意借祭赛国十万石粮食过冬——计划第一步达成！ 与此同时，九头虫也传回了好消息：他已成功接近大鹏，甚至在狮驼国谋了一官半职哩。 “攒攒簇簇满城尽是妖魔，豺狼守门，老虎做都管，雄彪当总兵。”整个狮驼国已然是妖魔的国都了，便是九头虫这么个妖怪身处其中都有不寒而栗之感。 “延续上古遗风，以人族为两脚兽，圈养供全国上下食用。”九头虫传回的消息触目惊心——上古蛮荒时期，人族便如牲畜一般被圈养待食。 “有一怪事儿。”九头虫在信中不解，“大鹏竟然认了一青狮和白象做兄弟，怪哉怪哉！” 大鹏什么来头，竟然低头旁人当哥哥，九头虫推测，“其中必有大阴谋。” 李司司却知道，大鹏认青狮和白象做兄弟，是为了拉佛门下水——青狮和白象分别是文殊和普贤的坐骑。 一旦狮驼岭之恶东窗事发，两菩萨必然要保自己的坐骑的。如此，老大、老二都罪不至死了，自己这个老三还能成了首恶？佛门大概率会诏安，这正是大鹏鸟想要的结果。 李司司给九头虫下指令：在狮驼岭制造混乱。 “制造混乱！说得容易！”收到李司司回信，九头虫先是气得鼻孔喷气，待看到信后的具体行动方案，顿时大喜，哈哈大笑，“好耍子！好耍子！有热闹看了！” 李司司让九头虫在狮驼城的水源中加子母河水。 第241章 狮驼国/高昌国攻略进程10%ing.......期间，祭赛国的第一座制糖工坊投入生产。 制糖坊的基建倒没花费多少功夫，直接将金光寺原址修修改改就成了。主要是要等第一茬甜菜成熟丰收。 人脑袋大的甜菜根，清洗去表面的泥土，或擦成细丝，或切成薄片，以麻布包裹，捶打压榨出汁。 初榨的甜菜汁非常浑浊，直接加热除去水分只能得到一团烂泥一样的东西。必须要经过层层过滤：以草木灰吸附，再静置取上层清液。 清洗、切丝、压榨、过滤、吸附、净化，直至最后一步熬煮，李司司将制糖步骤拆分成流水线，每个小队只负责其中一个小步骤，以此增强保密性——最关键的原汁净化秘方更是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寒冷的冬日里，金光寺制糖坊一整个烟熏火燎，热火朝天。一车车的甜菜根运进来，一块块琥珀般半透明的糖块儿运输出去。 “跐溜~~~”熊将军的嘴里含着拳头大小的糖块儿，上下嘴合拢不上，口水滴滴答答落在胸前的毛毛上，形成晶莹的拉丝，口齿不清地感叹着，“增甜啊~~~” 豹先锋则在细细添自己的指头缝，不浪费一丢丢的甜味儿。 李司司没眼看，觉得自己要是不再制止，这豹子今天能自己把自己舔秃噜皮，“这么多糖块儿呢，只是不让你们带出去，在制糖坊里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这是李司司定下的规矩——糖虽好，可是当饭吃，也是会腻的。 “不能浪费。”豹先锋抽空回了李司司一句，又继续舔毛了，直把自己的一对爪子舔得湿漉漉。 “大王，跟着你果然过上了好日子呢！”熊将军含着的糖块儿融化小了些，总算能清楚说话呢。 “嗯啊。”李司司含糊应声，有些心虚——如今是好日子，可是日后就不一定了。 李司司自己心里有数，自己眼下做的这些，看起来一派欣欣向荣，实则不堪一击——在仙佛移山镇海、翻云覆雨的绝对实力面前，凡间国都的迅猛发展算什么？ 有如蚍蜉。 熊、豹两只哪里知道李司司的复杂心思，只信誓旦旦地保证，“一辈子都为大王卖命！” “好，我记着你们的话。现在却有一桩事情要你们去做。”李司司让两妖点一队兵马往乌斯藏国的高老庄去，“一则把琥珀蜜糖运输过去。” “直接运去乌斯藏国？”熊将军不解，“沿途经过女儿国、车迟国，不就近卖出吗？省得走远路呢。” 李司司道，“今年先卖去乌斯藏国。” 高老庄如今已经成了西域物流集散中心，大唐的丝绸、陶瓷，西域诸国的香料、棉布，都会先运到高老庄，再转运至目的地的。 如今的糖块产量还非常少，李司司打算只往大唐贩卖——一则物以稀为贵，倘若糖块在车迟国、宝象国等西域小国已经流行，那在大唐就卖不出独一份的价格了。 二则由高老庄做代销，可以防止二道贩子，有效控价。 “此外，你们到了乌斯藏国后，不要着急回来，去趟黑风山，找黑风院长。”趁着还有时间，李司司打算送手下这批新收的小妖去黑风山进修一段时日，长长本事，也学些规矩——别下一回又以为自己死了，就吹吹打打办丧事，吃散伙儿饭。 李司司给两妖开了通行证，上头盖着安西都护府的印鉴章，“收好了，命丢了，通行证都不能丢。” 凭此证，可以在李司司的地盘上畅行无阻。说罢，李司司改口，“算了，还是命宝贝些。东西丢了拉倒，回来我揍你们一顿就是。” “哪能啊！”熊将军立时将通行证塞胸口里，贴身放着。 冬日大雪封山，却挡不住妖精运输队的脚步。熊、豹二妖领着百十来人，押着新鲜出炉的琥珀糖块往乌斯藏国去了。 运输队前脚走，李司司不得休息，便又收到凌虚子的邀请函：“报告大王！幸不辱命！” 历时三年之久的车迟国运河终于竣工，凌虚子发信邀请李司司前去主持通水仪式，同时参加黑水河畔太玄观老君殿的开光法会。 李司司原本的计划是给黑水河老龙王建一座龙王庙，作为交换，老龙王对于开挖运河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时负责运河上的水运安全。 后来李司司给铁扇公主出主意大闹观音的南海道场，暴露了自己。为求自保，只得先攀上太上老君当靠山。 为表诚意，便将建龙王庙的计划改成了建太玄观——大殿主神是太上老君，偏殿则是黑水河龙王和李司司自己。 如今，运河终于竣工，只等趁着冬日枯水期通水开渠。 “终于啊！”李司司感叹着闭上眼，心中暗道，唐僧啊唐僧，你可要慢点走，再走上个十年二十年，如此自己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料理这天下，去创造一个经济发达，人民富裕的天下，一个所有生灵只相信人定胜天，而不是烧香拜佛的天下！ 将祭赛国的政务托付给曹春华，李司司便动身往车迟国去了。 “恭迎老祖！”黑水河畔，太玄观第一任观主.苍狼精.凌虚子领三千弟子迎接李司司到来。 云头之上，还未降落，李司司就被这声势浩大的阵势唬了一跳，哭笑不得地对凌虚子道，“和人族混久了，你倒是学到不少呢。” 凌虚子嘿嘿一笑，“总不能喊恭迎大王吧！”如此更像个反派了。 说笑玩，凌虚子道，“后头来的新弟子，都不曾目睹过您的风采。趁此机会，不得让他们长长见识么。”又道，“还有那些凡人，记性差得很，才几年过去，都不记得您！”说着有些生气，觉得人族才是真正的白眼儿狼。 “不记得我才好呢。”李司司笑道，“倘若他们日日烧香念叨我，反道表示我国家治理得不行了。” 第284章 “啊？”凌虚子一愣，反应过来李司司的意思，也坦然了，“您说得对！”这不求回报的境界，自己真是拍马也追不上啊。 正说着话，西边一团云朵疾驰而来，正是闻讯赶来的虎鹿羊三妖。 三妖先向李司司行了礼，立冲凌虚子吹胡子瞪眼，“你这家伙，好生狡猾，都不通知咱们！” 凌虚子得意一笑，尔后辩解道，“谁让你们三个整日不见踪影？没几个时辰在观中好好呆着的，不然能不知道消息？” 原来，太玄观明面上是道观，实际上却是一所学校兼医馆。除了广收门徒，教授法术、医术，还会定期针对老百姓开设识字启蒙、常识普及班——承载的业务很多，人手却严重不足。 凌虚子向李司司告状，“他们三个整日往通天河钻，和那老鼋整日琢磨修炼之术，总是试图逃避教学任务！”凌虚子这么个观主，又当领导又当小兵，可忙活坏了。 李司司看向三妖。 鹿力、羊力心虚地不敢抬头，虎力强撑着回视李司司，磕巴道，“咱们虽不常在观里，但可不曾吃干饭，总时常去督促运河开挖呢......”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保证道，“日后一定常在观里呆着......” 不等虎力说完，凌虚子抢话道，“最困难的日子我都挨过去了！你再回来，有什么用！”说罢，凌虚子将李司司往太玄观中引，一边介绍观中情况：屋舍几何、弟子多少、收支情况。 “东边住的女弟子，西边住的男弟子......”凌虚子细细介绍，“妖族弟子七十八人，人族弟子三千两百人，总计三千四百九八人。”这三千多人里又分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不足百人，常住观中，修习法术。 “外门弟子大多没有修炼天赋，只专修医术，有为他们提供校舍......” 李司司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她铺开的摊子太大了，无法亲力亲为，许多事情基本都是搭个框架，剩余的填充和具体建设都是手下人来做。 显然，他们都做的很不错，没有辜负李司司的期望和栽培。 “干得不错。”李司司不吝夸奖，“辛苦了！” 凌虚子闻言，竟然红了眼，“可真是太辛苦了！比修炼还难！” 想起以前的日子，往山沟沟一钻，要么打坐，要么炼丹，昏天黑地，不知日月为何物。在山洞里呆累了，就出去访友、喝茶、论道。还想找些刺激，就出远门寻仙草去。 哪里像现在！ 凌虚子想了个词儿，“简直像是陀螺，一刻不得停！”说罢，他有斜了眼跟在后头的虎鹿羊——这三个惯会躲懒。 “我还收了几个徒儿，再多几年，他们出山了，就轮到我享福了。”说着，凌虚子露出向往的神色。 李司司望着他的样子，噗嗤一下笑了。果然，无论是人，还是妖，一旦上班，就开始盼望着退休。 将太玄观的现状细细报予李司司，凌虚子说起这一回的主要大事，“河道已经挖通了，只一层薄土堵着，三天后便是良辰吉日。” 到时候李司司一锤子下去，通天河的水便会奔涌进河道，一路向东，滔滔不绝，直至黑水河。 “黑水河水域已经做了拓宽，确保通水后不会泛滥。但毕竟水火无情，已经通知黑水河附近的百姓撤离去山上，防止有意外。”凌虚子说着仪式具体流程，考虑非常细致。 “你们三个。”李司司点名虎鹿羊三个，“去黑水河下游待命，与黑水河龙王一道防御。”只怕有人从中作梗。 “等两河相通，便是太玄观老君殿的开光法会。”凌虚子继续介绍，尔后小声冲李司司嘀咕，“他们总不敢坏了老君的事儿吧。” 将运河通水仪式和老君殿开光法会放在一起搞，凌虚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万一佛门想要整事儿，看在太上老君的面上，应该会顾忌的吧。 李司司笑道，“这几日给老君上香都勤快些、虔诚些。” 李司司倒不怕佛门趁机搞事情，她巴不得佛门整活儿——这可不是为难她李司司了，完全是打太上老君的脸啊！ 老君殿就镇在下游黑水河，有本事就来淹啊！ 第242章 “你们这儿好热闹啊，大冬天的，不在家里好好窝着。”黑熊和花豹押送糖块往乌斯藏国去，途径车迟国，被当地的热闹给震惊到了——谁家好人家大冬天的不窝冬，全一窝蜂跑荒山野岭的城郊来啊？！ “哎呦，是特殊情况。”当地人喜气洋洋地给黑熊、花豹解释——这二妖此时都化作人形模样，一个是国字脸浓眉大汉，一身正气；一个圆脸圆眼睛的清秀小生，人畜无害。两个都是一副好人相貌，路人缘不错。 “你们是外来的吧。”当地人打量二人，认定对方是外来客商，“以前从没来过我们车迟国吧.....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巴拉巴拉从车迟国大旱开始讲起。 “和尚.....巴拉巴拉......道士.....如何如何.....”直讲了有半个时辰。 黑熊、花豹听得津津有味，一直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当地人咽咽口水，讲得口干舌燥，强撑着继续讲，“然后啊......” 还没说到正文，一村汉急急忙跑来，扯住那当地人，嚷嚷着，“你怎么还在这儿！大家都往河边儿去了！通水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道长们都去了！” “啊呀！”当地人冲黑熊、花豹两个人摆摆手，一边跑走，一边嚷嚷，“有缘再见，有缘再见！”哪里还顾得上唠嗑，一双腿跑出了残影，生怕耽误了看热闹。 黑熊、花豹对视一眼，达成共识，“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两妖丢下手下们，顺着人流往最热闹的中心地带钻去，不一会儿便又遇上了刚刚与他们唠嗑的当地人。 “哎呦！真是有缘啊！”那当地人看到两妖欢喜不已，拉着两个继续唠嗑，他兴奋地指向不远处的沟渠，“自今日起，咱们车迟国便再也不缺水啦！” “这条人工运河，连接通天河和黑水河，今日通水，满国的人都来瞧热闹了。”当地人絮絮叨叨说着运河的好处，什么灌溉方便，用水充盈，运输便捷.....全是好处。 “再也不要求神拜佛地求雨了！”当地人感慨不已。 “就这呀.....”黑熊听得有些无趣，还以为是什么惊天的大事儿呢，结果就一条小河的事儿。 花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拉拉黑熊，低声道，“咱们还是回去吧。”这些人族也太没见识了，屁大点的事情当天大。 两人想走，却移不动脚了——车床两岸全是看热闹的百姓，连树上都爬满了人。黑熊、花豹两个人此时想走，除非使用神通法术。 正迟疑，忽得一声锣鼓响，却是一队人族士兵入场，驱赶看热闹的百姓远离河床，“都不要命啦！等会儿通水掉下去，坏了仪式，谁能负责！” 一听可能会破坏仪式，百姓们呼啦啦齐齐往后退，瞬间远离河岸三丈远。 “快走吧！”花豹拉着黑熊，觉着在此听从人族指挥，实在掉价。 黑熊却脚下生根般一动不动，拧着眉，竖着耳朵，冲花豹“嘘”一声，“好像有什么动静。”话音刚落，东边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什么道长？”黑熊凝神细听。 花豹好奇抓肝挠肺，见左右没人注意自己，便悄悄捏了个法诀，将自己变成两米高的巨人，顿时鹤立鸡群一般，视野也开阔了，看到了东边的动静。 “是道士！又来了一群道士！”河床两岸形成三个包围圈，从内往外依次是：穿着白衣的道士、披着铠甲的士兵、看热闹的百姓。 “道士？”黑熊想问你怎么知道，扭头一看，对上了花豹的肚皮，抬头一看，看见了花豹的两个黑鼻孔，“你这家伙，不讲武德！”说完自己也使了神通，比花豹又高出一头。 “喂！你们两个家伙搞什么鬼！”周遭被挡住视线的老百姓们不乐意了。 “我长得高，咋滴了！”花豹不讲理道。 “骗人，定是使了什么把戏！”车迟国百姓经历过虎鹿羊三个妖道作威作福阶段，又亲眼目睹了道士们用法术开挖河道，因此对法术神通见怪不怪，也无甚敬畏之心，直嚷嚷着要报太玄观，让道长们来教训黑熊和花豹。 “牛鼻子道士，我才不怕！”花豹嘀咕，话没说完，却见挡在自己跟前的黑熊犹如泄气的皮球一般缩矮了。 “你干嘛！”花豹眼睛瞪圆，黑熊这家伙被道士的名头吓住了？！这般胆小！ “快回来！”黑熊拉扯在人群中犹如灯塔一般显眼的花豹，着急道，“是大王！” “啊？”花豹还愣着呢，不等反应过来缩成原型，就对上了一对熟悉的眼睛，顿时头发都惊得竖起来了——大王怎么在这儿？！还坐在轿子上被一群牛鼻子道士簇拥着？！ 李司司也没想到会在运河通水仪式上见着熟人，啊，准确说是熟妖。 第285章 按照凌虚子的原本计划，自家大王最好趁着此次运河通水仪式好好扬一扬声威，“好叫车迟国百姓永远记着您的恩情呢！” 凌虚子要把仪式做大做强，让李司司领三千弟子乘彩云由黑水河起，一路飞到通天河，令地上百姓牢牢记住李司司的风采神威。 “不要这样。”李司司却不同意。她的本意是要削弱仙佛对人间治理的影响力，自己反倒来搞这声势浩大的阵仗，短期看确实对巩固自己的势力有好处，长期看却不利于建立人族的自信心，消除其对仙佛的畏惧之心。 “好吧。”凌虚子自然说不过李司司的，只得将仪式一简再简。 可即便经过层层简化，运河通水仪式依旧声势浩大。全车迟国的百姓都涌到了运河沿岸，目睹太玄观老祖乘着八匹骏马拉着房间大的车架，款款而来。 “是老祖！是老祖！”百姓们的欢呼声震天撼地。 炙热的人群中，黑熊和花豹一脸懵逼，两人面面相觑，不曾开口却看懂了彼此的疑惑：大王怎么变成甚老祖啦？ “没有老祖，就没有咱们的如今！”随着李司司的车架越来越近，围观的老百姓们情绪越来越激动，不少人甚至痛哭流泪。 “四儿！你怎么没能多撑些时日啊！怎没享到如今的福。”老妇人想到自己那死在旱灾中的小儿子，又想到如今的生活，顿时悲从中来，哭得不能自已。 车架走得很慢，等李司司抵达通天河的时候，已然金乌西沉，波光粼粼的河面镀上了一层金光。 “大王，我都等得要瞌睡了。”老鼋趴在岸边，伸长脖子，将一支金锤子送给李司司，催促道，“快点吧，再晚都要天黑了。” 通天河离开车迟国实在太远，并无多少百姓围观，李司司接过金锤子，对着木制堤坝象征性地轻轻一敲。 “咔嚓”一声，木板断裂，河水涌进。先是“咕噜噜”的涓涓细流，再是“哗啦啦”的流水声。 水流的冲击下，木堤坝犹如被一双大手撕扯摧毁，彻底倒塌，“轰隆隆”，通天河灌入人工河道，夕阳的余晖下犹如一条金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向东方。 “水！是水啊！”车迟国城郊，百姓们的欢呼声盖过了水流冲击河道的动静。 “水！是水啊！咱们车迟国有自己的河啦！” 百姓们欢呼着、雀跃着，混在其中的黑熊和花豹不知怎地，心中莫名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竟是忍不住随着欢呼的人群一起嗷嗷大叫。 地上的生灵在欢呼，天上的仙佛沉默不语。 人间突然多出一条小小的河流，天上大部分的仙佛是不在意。成日间，他们或是饮酒设宴，或是谈天论道，总之，他们的眼睛不往下看，他们的耳朵更听不见下头的声音。 当然，大部分并不代表所有，某些仙佛却一直注意着凡间的动静。比如南海观音，她虽暂时没有对李司司出手，但却一刻没有放松过对李司司的“监控”。 “真是少见多怪。”木吒行者立在观音身后，忍不住道，“到底是凡人，没有见识。”不过区区一条小河，在仙佛们移山镇海的本事面前，算得上什么。 观音淡淡瞥了眼木吒行者，心底的危机感无处可说：当人族凭借自己的力量也可以开天辟地，改造自然，仙佛存在的意义又在何处？ 比如说，灵山弥勒。 “师父！师父！你看看这阵仗，你看看百姓们的拥护！都是信仰啊！”黄眉上窜下跳，“我就说那大唐公主本事不差，该收为己用。” 自打在李司司的指点下让金蝉子丢了大丑险些送命，黄眉便将李司司引为知己（臭味相投），一直极力向自家师父弥勒佛推荐。 只是弥勒深知如来的本事，轻易不敢下水。不仅拘着黄眉，不许他再去找唐僧的麻烦，防止过火，惹如来不快。每回黄眉举荐，也只说再细细观察。 这一观察，便目睹了李司司被车迟国百姓夹道欢迎，万声高呼的场景——靠香火吃饭的，谁能面对这样的场景不心动啊！ “师父～～”黄眉撒娇，哀声道，“徒儿的本事比那金蝉子强过百倍，可那又如何，他眼见着就要成佛，享受天下供养，而我呢？” 黄眉嘴上说得是自己与金蝉子，实际上点的却是弥勒和如来的关系——自己这个徒弟一辈子被如来的徒弟盖过一头，师父您也要一辈子居于下位吗？ “师父～～～” 弥勒被扰得心神不宁，最终对香火的渴望战胜了理智，冲黄眉挥挥手，“去吧！你去吧！” “好嘞！”得了允许，黄眉欢欢喜喜下界去了。 车迟国运河通水，漫天仙佛几家欢喜几家忧——准确讲，只有一家欢喜。就是太上老君。 三十三天之上，太上老君目睹运河通水，老君庙开光，连道三声“好好好！”可见是满意极了。 “金角童儿，银角童儿！”太上老君唤来童子，递上一葫芦仙丹，令二人送下凡间，“该赏！大赏！” 第243章 “这是......老君的奖励？”李司司看着眼前一葫芦的丹药，不知该笑该气——自己要拿着一葫芦益寿延年的丹药去大战如来吗？！ 还不如给些攻击法宝、护身法宝来得实惠呢！就是给自己一块炼丹炉里的炭火也是好的啊——四舍五入相当于永动能了。 “高兴坏了吧！”银角以己度人，只觉李司司得了赏赐一定高兴极了。 金角道，“一共一百零八颗丹药，我兄弟二人可是原原本本给你送来了，要不要点点数。” 李司司收下葫芦，忙道，“我还能不信任你们兄弟，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提起交情，金角银角都想起坑观音的畅快事儿，迫不及待问，“近日可有用得上我兄弟二人的地方？”当搅屎棍可太爽啦！ 李司司道，“还真有！” 车迟国运河通水，西起枯松涧，冬东白虎岭，途径乌鸡国、平顶山、宝象国的轨道交通也铺设完毕，只等通车。 李司司拿出轨道车的模型给金银角兄弟展示，“如今车轨已经铺设完毕，一旦开通运行，便是凡人也能日行百里。” “哦。”两兄弟对此不感兴趣——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李司司道，“水路交通打通，西域诸国连成一片，往来贸易兴盛，百姓富裕，人口兴旺啊。”有人口就有信仰。 仙佛们有移山镇海的能力没错，人族对他们而言如蝼蚁。可他们就是需要蝼蚁们的信仰。 对此，李司司有所猜想：天地灵气远不如上古时期充足，大佬们需要开发新能源——人族信仰。 “是这么个理。”金角若有所思，“公主这是百年之计，远比以控制降雨来掌控一地信仰香火来的高明。只是.....”只是，哪里好像怪怪的呢？ 众所周知，苦难是最棒的信仰制造机......可大唐公主这么一搞...... 李司司打断金角深思，连忙转了话题，“我准备开通一班老君号专列。” “哦？”金角被吸引去注意力，顿时忘了上一刻的念头，问，“何为老君号专列？” 李司司解释，“如今的轨道车依旧以畜力为主动力，想要速度快些，就以马妖、鹿妖拉车。” 李司司一直眼馋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烧火砖，当年孙悟空一脚踢翻炉子，一块砖掉落人间，就此形成了火焰山，烧了五百年都不灭——多么完美的能源啊。白白烧山，真是浪费了，要是能制成发动机就好了。 李司司令人抬出蒸汽机的模型，柴火点燃，蒸汽沸腾，“嘟嘟”两声，蒸汽机就拉着车厢“哐呲哐呲”动了起来。 “这！”金角眼睛瞪圆，以他的眼力来看，眼前这机括没有任何的仙力支撑，怎么就自己运行起来了？！ 李司司继续，“不知你二人可通晓机括之术，又或者老君旗下可有擅长此术的能人异士。” 李司司比划道，“倘若在这机器中放置一块老君炉中的炭火为燃料，当然，周身材料也需要特制，凡铁定然承受不住炼丹炉的火焰威力的。” “如此制成火车头，无需人力、畜力，车子便能行驶千百年依旧动力十足。”李司司画饼，“此车便命名为老君号，凡事乘坐此专列的百姓都会知晓老君之名，感念老君恩情。” 至于这趟专列的车票收入要不要和老君分成。嗯.....相信老君应当不会在意凡间阿堵物的吧。 “妙哉！妙哉！”银角完全被李司司描述中“列车走到哪儿，老君的福泽就播种到哪儿”的美好前景给迷住了，连道，“这有何难！不就是一块烧火砖！” 金角也道，“我兄弟二人这就上天庭向老君禀告此事，一定尽快将那甚火车头给你送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兴奋：果然，跟着大唐公主有肉吃。这都是实打实的功绩啊！ 李司司上前握住兄弟二人的手，激动道，“替天下百姓谢过二位了。”同时小声道，“你们在打造炉子的时候，可以在左右两边雕上烧火童子的小像，如此.....” 第286章 “哦！”金角眼睛一亮。 “为何？”银角还未反应过来。 金角拉着银角，迫不及待要将老君号列车项目落实，“先走！咱们一边走一边说！”——炉子上刻着烧火童子像，如此，老君号受凡人供奉，烧火童子也连带着共享香火啊！ 金角银角来的快，走的快，李司司的思绪却平静不下来，她在想，要是能说动太上老君在大鹏与如来对峙时插上一脚，那才是真妙呢。 忽得，外头噗呲一声响，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 李司司戒备，就见房门被推开，一碧眼小和尚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不是黄眉又是哪个。 “哼。”黄眉冷笑，一进屋就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盯着李司司挑鼻子竖眼。 李司司一见他模样，就知他为何如此，两手一摊道，“别怨我偏心啊，我明面上可是老君的人，为他们谋划是理所当然。” “你也知道自己偏心！”黄眉梗着个脖子，“你知不知道我在师父跟前说了你多少好话！”自己屁颠屁颠跑过来，然后呢？什么老君号！什么烧火童子像！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黄眉气得像个蒸汽喷壶。 李司司暗道，这什么奇怪的修罗场。 “哎呦，不是我没有心。”李司司祸水东引，“观音成天盯着我，我也不敢和你联系啊，那不是反而害了你么。” 闻言，黄眉气顺了些。 李司司又道，“咱们不争朝夕，只求万年。所有的委屈，都是为了大业！” 提起“大业”，黄眉彻底不生气了，哼唧唧两声后小声道，“你心里有数就好！”随即丢了一破布口袋给李司司。 “这什么？”李司司两指手指拎起破口袋打量。 见李司司嫌弃的模样，黄眉一手夺回，“没见识！这是人种袋，可比那红葫芦好用多了。”红葫芦收人还有触发条件呢，人种袋直接收人。 “你不要拉倒！”黄眉作势要收回人种袋。 李司司连忙去抢，“要的要的！是我目不识珠，不认得好货！” 黄眉松手，将人种袋给了李司司，还道，“只是借你用的，日后可是要还的。”说罢，嘴巴吧唧两下，终究忍不住道，“我出手可比老君大方吧！” 这还较上劲儿了！ 李司司哭笑不得，胡乱应了两声，将人种袋收入袖中。 “你来的正好呢。”为免黄眉继续“吃醋”，李司司赶紧给他布置任务，以示重视。 “大鹏知道吧。” “哼！”黄眉鼻孔里喷出一股恶气，可见是认得的。 李司司道，“他霸占了狮驼国，把一城的百姓都吃光了，还和普贤、文殊的坐骑拜了兄弟。” “啊？”黄眉疑惑，“那家伙嚣张自大，傲气得很，能看上那蠢狮子和白象？”事有反常必有妖啊！ “你知道什么？”黄眉是知道李司司的神奇的，她总能晓得许多不为人知的消息。 李司司道，“大鹏准备投靠如来了.....” 不等李司司说完，黄眉霍然而起，“不成！”大鹏皈依如来，如来势力大增，对弥勒一方大大不利。 “必须要破坏。”黄眉只问李司司，“你有什么主意？” 李司司道，“确实小有计划，但风险较大。”李司司打算策反大鹏，佯装归顺，实则围攻如来。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才能策反大鹏？必须要足够重要的筹码才行——弥勒佛的分量就不错。 “过段日子，你去狮驼国找大鹏，拉拢他。”李司司交代黄眉。 “为什么要过段日子？”黄眉不解，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干票大的了。 李司司自然不会透露自己已经在狮驼国那边安插了细作，只道，“我掐指一算，狮驼国今日就要生乱子，大鹏势力受挫，你趁机去拉拢，方才是好时机。” “行！”对于李司司的布局能力，黄眉没有怀疑，“我等你通知。”说完，将话题又转了回去，“既有老君号，不能有弥勒号吗？”人间香火谁不想要啊！ 李司司：....... 黄眉眨巴着碧绿色的眼睛，寸步不让，“就是想要！” 李司司道，“人家太上老君好歹出了一块炉火砖呢。”弥勒想要弥勒号，那也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吧。 黄眉皱眉想了半刻钟，没想出能拿出什么“造福为民”的东西，立马甩过给李司司，“你看着办！” 对于怎么利用弥勒，李司司早有计划，此时顺水推舟提了出来，“我父皇遣使至西天灵山取经，只说取经，又没说取谁的经。”不能是取弥勒佛的经吗？ “你的意思......”黄眉眼睛一亮，他明白了李司司的言下之意，随即摇头，“不成。金蝉子那家伙定然为他师父传经的。” 李司司淡淡道，“可是，取经人可不只有金蝉子。” “你吗？”黄眉自然知道李司司也是来取经的。 “不是。”李司司指的是法明方丈。 “还有一队取经人，你请你师父编写一卷经书，给法明方丈带回大唐。”在西游世界呆的越久，做的越多，李司司越清晰地知道，只凭自己是无法开创一个没有仙佛，只有凡人的世界的——便是杀光了现有的仙佛，人心的欲念、渴求、期盼等等各色情绪还会造出新的仙、佛、魔。 这是世界特性所造就的必然——西游世界灵气充裕。 因此，李司司要做的就是： 1、通过发展经济，提高生活水平，提振人族自信心，树立人定胜天理念，淡化人族对仙佛的敬畏和盲目崇拜； 2、以共同利益促成人族、妖族的融合协作，壮大势力，以抗衡仙佛； 3、削弱现有仙佛势力，重构权利平衡。 首先，分化制衡：佛道之争、如来与弥勒之争都是切入点。 同时，将仙佛的形象“去神化”，扭转仙佛固有的“人族就该为我所用”的古旧想法，植入“我为凡人，凡人为我”的新观念——人民万岁！ “如来的那些佛经我也看了，有糟粕，有细糠。”李司司指点黄眉，“比如劝人行善，这就很好，对百姓好，也符合统治者的利益需求。” 李司司说得赤裸，黄眉听得认真，“但是那些个什么今生受苦，来世享福，这就太舔了。”完全是为了方便统治管理剥削的愚民话术。 “倒不如写些实在的内容，比如，怎么才能实现全社会的共同富裕，创建一个和平、和谐、富裕、幸福的理想世界。比如一些道德法度啊。” “这我怎么知道！”黄眉一个头两个大，不仅他自己不知道，他确定自家师父也不知道。 李司司早有准备，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材料，递给黄眉，“供你参考。” 黄眉松了口气，“你该早点给我！”看也不看就将书册收了起来。 “我先回一趟灵山，然后就往狮驼国去找大鹏。”黄眉向李司司确认，“等见了大鹏，我就这般那般.....对吧。” “没错！”搅屎棍齐齐就位，李司司非常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第244章 “谁想到啊，谁想到！”花豹精摇头晃脑。 “想不到啊，想不到！”黑熊精连连咋舌。 运河通水仪式后，两妖在车迟国逗留数日，将车迟国的“瓜”吃得个明明白白。什么和尚为奴，道士当国师，什么天庭老祖下凡治妖道，更深切体会到了自家新大王的厉害。 “地盘那么大！”整个大唐西州都是自家大王的，四舍五入也是他们的了——一般妖王能占个山头耀武扬威就不错了，自家大王却坐拥大江大河、城池无数！ “来头那么大！”大唐公主是她行走人间的通行证，老君门下是她纵横四海的大靠山，菩萨与她交过手，齐天大圣也礼让她三分。 “哇~~”两妖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上对船了！前途无量啊！ “咱们都在此逗留好几日了，该启程了，免得耽误了。”花豹干劲十足。 黑熊心有成算，“咱们又不是故意耽误的，这不是排队等船么。” 车迟国运河通水，水上交通便捷，商队往东去，可坐船而下，须臾间便能抵达黑水河。 “真坐船啊？”花豹跃跃欲试：活了几百年，都在山里窝着，还没做过船呢！又有些忐忑——万一翻船了咋办，万一被坑了咋办。 乘船东去，只能乘客和随行物品上船，马骡等牲畜却不能上船。 码头有专门的马骡寄存点，客人可以将马骡寄存在码头，按日子付草料费和管理费就成。这比较适合短途出行的乘客。 对于两妖这种出远门的，来回路上要年把时间的，寄存马骡就不适合了——花费太大，赚得钱未必付得起管理费。 因此，可以有两种选择。一是在车迟国当地卖了马骡，轻装上阵，乘船东去。二是当地官府提供一种兑换服务，登船前将马骡留下，下船后凭官府字据在黑水河码头兑换等量等质的马骡。 第287章 总之，一切为了方便乘客。 然而，花豹却很担心，总觉得这是一场骗局——天底下能有这等好事？ “万一咱们下了船，不给咱们兑换马匹骡子，那可怎么办？！” 黑熊却不以为意，“不可能的吧，这片都是大王的地盘。就咱大王的性子，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能允许自己地盘上有这等恶事儿？” “有道理！”花豹想起自己的大王的手段，顿时放心，“那还等什么！今日就出发！” 二妖领着人马，押着货物，往码头去。 到了码头，立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差人上前迎接指引，“马骡寄存往左，兑换马票往右，行李随身携带，货物统一存放。” 花豹一听顿时紧张，“货物不可以随身带着吗？” 差人笑着解释，“您尽管放心，所有的货物上都会贴封条，您怎么给咱们的，咱们还怎么还给您。货仓有重兵把守，安全得很。” “您要是还不放心，可以购买一份意外保险。万一有翻船、走水等等造成的货物损失，可以理赔。” “这都什么啊。”黑熊自诩见识多、心眼多，可是愣没听懂差人的意思。 “就不能随身带着？”花豹还是觉得自己看守才安全。 差人耐心解释，“还望您理解。咱们的船，上层住人，下层放货。要是人和货挤在一处，您也住不舒坦啊。” 花豹和黑熊都有些心里嘀咕，两妖都不是没见识的小妖，也常去人族城池鬼混，自诩熟悉人间事务。可这车迟国太怪了，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差人看出两人犹豫，也不催，只垂手在一旁静静等待。 犹豫一刻钟，最终黑熊精拍板决定，“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都是大王的地盘，便是丢了货，丢脸的也是大王。 这么一想，黑熊精顿时纠结全消，大手一挥，让差人全权负责。 “好嘞！”差人呼啦啦叫来几个同伴，牵马的牵马，卸货的卸货。 “您要开箱验货吗？”差人手里拿着封条，贴之前询问两妖，“最好验一下，登记下货物品种，等下船时就免得啰嗦了。” 货物是稀罕的琥珀糖块，黑熊自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便摆摆手道，“不用开箱，不用开箱。” 差人：“倘若登船时不开箱等级，等下船时，只要封条不破损，我们对货物内容不做负责。” “行！”黑熊有些不耐烦了，心道，人族真的好磨磨唧唧。 差人却不放过他，又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什么上船后不能倚靠栏杆，堪比老妈子。 就在黑熊耐心耗尽之前，差人终于停嘴，递上厚厚一叠纸页，“马骡兑换票，货物领取票，还有诸位的船票，请您清点，确认无误后签名，或是印鉴，都可。” 黑熊望着纸上秘密麻麻的字，只觉头大，看也不看，直接按了自己的手印，又道，“你还是个会读会写的书生？”书生怎来做这档子迎来送往的活儿了？不太体面啊。 差人嘿嘿一笑，面上带着骄傲，“如今啊，咱们车迟国的大街上，一块板子掉下来，砸了十个人，七个都是书生！”教育普及在车迟国初见成效。 “哦.....”黑熊有些闷闷不乐——他不识字，更不会写字！ 花豹则嘀咕，“怪不得大王让我们送完货去黑风山进修呢。”——大王地盘上全是读书人，他们这些个新来的却目不识丁，这也没有竞争力啊！ “大王真好！”花豹感动，“这是给咱们铺路呢。” 黑熊握拳，“到了黑风山，咱们一定要好好学！” 两妖斗志昂扬地登了船，等船只离岸，哗啦啦的流水冲刷过船舷，激起点点水珠喷溅上甲板，寒冷阴湿的河风扑面而来。二妖顿时脑子清醒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咱们真的要学认字？” 他们可是妖精啊？！一个学富五车的妖精简直太奇怪了！ “不管了，到时候在说吧。”认真学习的念头转眼间烟消云散了。 通天河地势高，黑水河地势矮，车迟国在两者中间，运河是自西向东流向。 从车迟国往黑水河，直接顺流而下，加之风向适合，那船速，真真是乘风破浪，转瞬间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一众小妖也不怕冷，纷纷挤在甲板上，远处看山，近处看水。时不时大呼小叫，为掠过河面的水鸟，为蹦出水面的游鱼，一切都是新奇而美好的。 “不要依靠栏杆，不要探出甲板。”护卫人员不得不时刻提醒着安全注意事项。 黑熊、花豹两个看得目不转睛，直道这趟出门值当了，看见的新奇事回去能和孩儿们说上三天三夜。 到了晚膳时间，又有差人来问，要不要在船上用餐。 “都有什么好吃的。”黑熊问。 差人：“船上食物品种比较单一，大多是干粮和肉干。要是客人您还不饿，可以稍等片刻。再过半个时辰，船就要靠岸。等下了船......” “什么？！”黑熊精大惊，“这就要下船啦？”他还没稀罕够呢！ “是的。”差人微笑，“再过半个时辰，咱们的船就要靠岸黑水河码头了。” “码头上非常热闹。”看出黑熊的恋恋不舍，差人细细介绍码头的情况，“住宿的、吃饭的，应有尽有。伙食比船上好上许多，有一家乌鸡国饭馆，特色菜肴土豆炖肉，保准客人会喜欢。” 一听下了船还有新奇，黑熊心里好受不少，已经开始期待了。 天色擦黑，船只驶入码头。 冬日的夜里，黑水河码头却丁点不感严寒朔冷，整个一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客官，住宿还是吃饭？” “客官要导游吗？” “客官，黑水河一日游，价格实惠，保你喜欢。” 黑熊一众妖刚下船就被团团围住，吓了个好歹，连忙大喊，“我要去取货呢！取货！”虽然玩得开心，但也不能忘了正事儿啊。 好不容易突出包围圈，黑熊精从怀里掏出取货单，随便找了个差人，直接道，“我要取货。” “好嘞！”黑水河码头也有许多穿着统一制服的差人，她接过黑熊的取货单，问，“今日天色已晚，您是要现在就取货，还是明早取货后直接出发呢？” 黑熊却没回答，吃惊反问，“你是个女子啊？”妖族女子强悍，当大王的都不少。可是人族女子向来娇弱，竟然也出门当差？ “是的。”女差人却不多言私事，继续介绍业务，“咱们这边有寄存仓库，您的货卸下船，可以先放仓库，等启程时再取。” “当然，您要是现在就要取，我这就带你去。” 黑熊还是答非所问，又问，“你嫁人没啊？” 女差人挤出一个笑来，“这位乘客，您的问题不在我的业务解答范围内。”然后又问了一遍黑熊什么时候取货。 黑熊讨了个没趣，嘀咕道，“真是个厉害的女子哩。”自己这五大三粗的模样，她都不害怕吗？还敢顶嘴？ 心里吐槽，黑熊却不敢真的对女差人怎滴，只道，“明早取货，今日先吃饭住宿。”又问乌鸡国的饭馆在哪儿。 “往前走，左拐，人最多的店就是了。”说完，女差人建议，“这会儿正是高峰期，可能需要等候。建议客人可以先投宿，修整片刻后再去，时间正好。” “或者。”女差人指向灯火下一众扎堆的小孩儿，“客人可以花钱雇人，先去店里排队等候，确保到了便能用餐。” 黑熊听得头大，晕乎乎的，最后只得道，“都听你的，都听你的。”反正在大王的地盘上，自己还能被人坑了不成。 于是，女差人招手喊来一个孩子，交代两句，那小孩儿撒腿就跑了。然后冲黑熊道，“请跟我来，我领诸位去投宿。” 黑熊却不动，脚下生根一般，眼神追随刚刚那跑远的小孩儿，欲言又止：哪里是个小孩儿！分明是个兔子精！站着不动的时候没瞧出不妥，一跑起来，兔耳朵砰一下就不受控制冒出来了。 “客人，您这边请。”女差人只当毫无察觉，一板一眼地当引导。 黑熊一行在官驿落脚，放下随身行李便迫不及待往乌鸡国特色饭馆去了。 饭馆里生意兴隆，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 “客人，您稍等，下一桌就到您了。”跑腿排座的小兔妖上前回话，“您要是不怕冷，可以在外头支一桌。”小兔妖看不出黑熊的本体，可是动物的本能提醒她，眼前的壮汉是个大妖怪！ 不过，小兔也不怕。在黑水河码头，没有人敢闹事儿。太玄观的道长们日夜轮守呢。 食物的香气如毒蛇一般直往鼻孔里钻，勾得黑熊五脏六腑就叫嚣着喊饿，他自是不怕冷，大手一挥，“就坐外头，现在就吃！” “好嘞！”小兔屁颠颠跑前跑后，又问，“您是要大锅、中锅、小锅？” “大锅！” 不多时，两张大桌摆开，众妖刚落座，一口大锅就端上桌来——真是一口大锅，能直接煮小孩儿。 第288章 锅里黑糊糊一团，还咕咕冒泡，热气腾腾，倘若不是味道着实太香，黑熊还以为这是给自己上了一锅牛粪。 “今年乌鸡国土豆大丰收，价格便宜，味道又好。”小兔在一旁解释，“只需切块与肉一道炖煮，就是绝顶美味。拌上粟米饭，更是绝佳。” 已经没人在听小兔说什么了，所有人，啊，是所有妖都在埋头苦吃，“吭哧啃嗤”抬不起头来。 “嗝。”不多时，饱嗝声此起彼伏。黑熊捧着圆鼓鼓的肚子，感叹道，“这土豆到底是何物，比肉还好吃呢！” 小兔立时回话，“咱们码头就有土豆卖，价格公道，质量好，客人要是需要，可以购买。” 黑熊心动，想了想还是摆手拒绝，“我们要去送货呢，不知哪天才返程。” 小兔道，“却也不碍事。你是要买了带回家吗？只需留个地址，按路途远近付运费便可。” “还能这样。”黑熊喃喃自语，“那咱们要送货去乌斯藏国，也能代送吗？” “当然可以！”小兔热心招揽生意，“客人需要吗？我可以帮忙联系押镖。” 黑熊心动一秒，拒绝，“不了不了，我们自己跑一趟。”万一东西搞丢了，大王得扒了他们的皮。 吃饱喝足，又呼啦啦美美睡了一觉。第二日，一众小妖神清气爽起床了。 “咱们两个分头行动。”黑熊花豹二人商议，一个去提货，一个去兑换车马，早日启程才是正理——再待下去，怕是要舍不得走了。 不多时，两妖在驿管碰头，都两手空空。 “货物呢？” “马车呢？” “有新情况！”两人异口同声。 花豹先开口了，“我去兑换车马，那差人一听我是往乌斯藏国去的，就建议我坐什么轨道车，更快，等到了白虎岭再换马车。” 黑熊精：“我去提货，差人也是这么说的。说要是坐那甚轨道车，他们帮忙把货送去，不用咱们搬。” 两人对视一眼：“那就....坐轨道车？”又是没听过的新奇物件！ 两人一拍即合，在差人的带领下去选车——他们人多，直接包车。 “有马拉车，有鹿拉车。客人需要哪种？”差人问。 “还有鹿拉车？那能成？得什么时候才能到。”花豹觉得有些不靠谱。 差人道，“客人要是想速度快，还有野猪拉车呢。” “啥？”二妖震惊。 等到了停车场，二妖就更加眼珠瞪圆了：那什么鹿拉车，分明是只鹿妖！整只鹿有一间房子那么大！ 夭寿哦！妖族怎么这么堕落啦！ “客人，你们需要野猪拉车吗？速度更快，当然，价格也高。”不等二妖回应，差人扬着脖子大喊，“老六老六！来活儿啦！” 下一刻，地动山摇，什么大物件“轰隆”奔跑而来，烟尘落地，一只巨型黑野猪出现在众人眼前。 黑熊：“.......” “哎呦！”野猪老六认出黑熊也是妖精，大笑道，“你们也出来讨生活啊！” 黑熊：是了，他们是送货的镖师，野猪是拉车的车夫，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呢。 “客人，你们要什么车？当然，咱们也有普通马车的。”差人询问。 黑熊想了想，点了野猪拉车——算是照顾同族生意。 当然，黑熊还存了另一个心思，他想从野猪车夫这儿套些消息——外头的世界怎么都成这个样子啦？！ 第245章 “老兄，你怎么开始干这活了？”一上车，黑熊就和野猪车夫搭话，“你们这儿也人族、妖族混一处啊？”还以为就祭赛国是这种情况呢。 野猪车夫却不搭话。 黑熊继续问，“就兄弟的体格，做个镇山大王都做得，怎么来拉车了？”埋汰。 野猪车夫还是不吱声，只闷头拉车，车轮飞快滚过枕木，整个车子不仅跑得快，还非常平稳，一点不颠簸。 “老兄，你别不好意思呢。”黑熊不依不饶，“都是同族，说说你们这儿的情况呗。” 野猪车夫被他吵得脑壳疼，终于咬牙回答了，“跑步，说话，岔气！”谁家好人能一遍跑步一遍聊天的啊！ 黑熊一听，连道自己考虑不周，又道，“要不等会儿我来拉车，你来歇歇？” 野猪车夫闻言，滴溜溜的黑豆眼翻上天，心道，哪里来的乡下土鳖进城啦，一点不懂规矩。 自己都这般折腰礼待了，对方还不理不睬，黑熊不免有些生气，哼唧唧道，“不过与人为奴！” 野猪车夫气了个好歹，脚下一个急刹车，车里的黑熊、花豹众妖在惯性作用下，咕噜噜滚了一地。 “你小子什么意思！坐就坐！不坐就滚！”野猪车夫气红了眼，但是理智尚存，“不坐的话，车费可不退的！” “你找死啊！”黑熊本也是暴脾气，顿时现了本相，一声怒吼震天撼地，一爪子下去，木质车厢被拍得粉碎。 “你当我怕你啊！”野猪车夫也不怕事儿，立时丢下缰绳，跳到路旁，嚷嚷着，“打就打，不许破坏轨道！”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还没打起来，就有列车员上前调解，面对两层楼高的黑熊和小山大小的野猪，丁点不带怕的。 “要打架？”列车员仰着脖子问。 “凡人，你走远些！”黑熊粗着嗓子喊。 见状，列车员慢条斯理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箓，嘀咕道，“就知道这趟要不安生。”说着，斜了眼野猪车夫，“你停运五日！”做出处罚。 野猪车夫闷不吭声，像是逆来顺受。 黑熊看得气闷，冲野猪车夫道，“是不是男人！受这等窝囊气！”话才说完，“轰隆”一声，一道紫雷从天劈下。 “！”黑熊吓了一跳，瞪向列车员，“你是道士？！” 列车员：“我只是个普通人。”说着苦了脸，“烦烦烦，就不该为了多拿点工资跑这一趟的。这下好了，竟然触发了红色警报。” 话音刚落，山路两旁树枝摇曳，林间簌簌作响，地面震动——什么东西跑下来了！ 黑熊警惕，众妖围聚，结成防御阵。 “他爷爷的！终于有活儿干了！都闲出个鸟来了！”山上冲下三十来个壮汉，领头的更是身强体壮，往哪儿一站，好似黑铁塔。 黑熊瞧着不对，觉着这壮汉不像是人。 “就是他们！”列车员告状，“他们把车都砸了！” “找死！”黑壮汉一双吊睛眼盯着黑熊，嚷嚷道，“你知道咱们这路修的多不容易吗？！竟然敢砸车！” 黑熊也恼火，哪里是自己惹事，分明是那野猪不搭理自己在前。 花豹见状不对，忙上去解释，“这不怪咱们，是那野猪先惹事！”说着给黑熊使了个眼色：不能打架！咱们还要送货去呢！ 已经被罚停运的野猪车夫嚷嚷，“哪里怪我了？是他一直找我说话，打听这儿，打听那儿的......”说着，野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知道了！他们是细作！不然干嘛一直打听呢！” “！”顿时，连瞧着最弱鸡的列车员看向黑熊一众都眼神犀利起来。 “不是！”眼见大战一触即发，花豹赶忙掏出通行证，“我们从祭赛国来的！有通行证！” 列车员瞥了眼花豹手里的通行证，顿时凝神，上前一步，看得更加仔细些，喃喃自语，“不得了，你们什么来路，有这通行证？！”通行证上的标志可是最高等级的。 “哼！”花豹立马嗅到味道，自爆家门，“知道我们大王，啊不，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大唐公主！太玄观老祖！坐拥西州！ “原来是自己人啊。”列车员冲蓄势待发的安保们使了个眼色，“都是误会！误会！” “咱们是一个老大。” “啊......”黑塔壮汉遗憾叹气，“还想打一架的呢。” 黑熊震惊，“这条路也是咱老大的？” 列车员道，“你这话说得，整个西州，那条道不是咱老大？”说着冲安保们挥手，“都散了都散开了，虚惊一场！” 又扫了眼野猪车夫。 野猪车夫拱着嘴，重新套上了缰绳。 列车员引黑熊一众上车，笑眯眯道，“兄弟们远道而来，有什么想问的，问我便是。老六是个暴脾气，别和他计较。”又道等下一个服务站，请大家伙儿喝茶。 “你们怎么拿到这个等级的通行证的，必然是大王的心腹吧!”列车员套近乎。 “哼。”黑熊傲娇道，“不该问的别问！” 前头拉车的野猪“吭哧”一声，心道，这还让你装上了！ 列车员不在意，笑道，“是我招待不周了。这就来给兄弟们介绍介绍。” “轨道车西起黑水河，冬至白虎岭，途径枯松涧、乌鸡国、平顶山、波月洞、宝象国，全程三万五千里路，沿途有十三个服务站。可以换车，可以住宿......” 第289章 “这路也是咱大王修的吗？”黑熊心中震撼，对自家大王越加佩服。 “的确安抚使大人提议的。”李司司任西州安抚使，统领西州政治、军事，为最高长官——妖族习惯喊大王，人族习惯叫大人、公主、殿下，道士惯常叫老祖。 “修这一路不容易吧。”黑熊说话间，列车驶进一处过山隧道，视野陡然一黑。 “确实不容易。”列车员道，“但是大家团结一致，其利断金嘛。”这条轨道车不仅仅是李司司的功绩，更是沿途大小妖精、山民百姓的心血和骄傲。 列车员话音刚落，前头明光大亮，却是列车出山洞了。 “这！”黑熊震惊——一盏茶的功夫，就穿山而过了？放到以前，不得在山里兜兜转转一天时间。 “而且这路修好了，大家的日子也能长长久久的稳定。”列车员感慨着，“只要愿意，人也好，妖也好，都能找到活儿做。”有活儿做，就有收入，就能填饱肚子。便是当镇山太保，最后还不是为了糊口么。 说话间，车速渐渐慢了下来，一处村舍映入眼帘。待到近处，看清村舍前的门牌：平顶山服务站。 列车员道，“平顶山的果子茶，果子酒是一绝，我请兄弟们来一杯。”又道，“车厢坏了，四处漏风，正好下来重换个新车厢。” 黑熊不欲让人看低，拍着胸脯道，“我请喝茶吃酒！车厢修理费，我赔！” 列车员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几分，热情地引黑熊一众下车，带他们去喝茶吃酒。 一进小酒馆，众妖眼睛都瞪圆了，嘴角滴下可疑液体——哇塞，咋有这么多大美人的！ 列车员见他们的模样，见怪不怪，介绍道，“这处服务站是平顶山压龙洞的九尾狐一族经营的，酒馆里的小厮、管事都是狐狸，自然美丽。不过.....” 列车员话音一转，提醒道，“压龙洞的狐狸很有来头，据说和上头有亲，你们别造次了。” 黑熊一听，不疑有他——倘若没些背景，怎能置办下这样一大分家业呢！ 黑熊看着心头热：哪天自己也能有这般光景，带着孩儿们过上安安稳稳的好日子啊。如此一想，拉车竟是一份好工作了。 酒水上桌，果然好滋味。众妖只当是甜水喝了，列车员两杯下肚，脸上坨红，三分醉意，话也多了。 “今日是我面子，不然就兄弟几个砸了车厢，少不得被抓走挖矿去。”这么大的场子，没有武力威慑是万万不成的。 “多谢兄弟了。”黑熊也心有余悸——谁能想到这也是大王的产业啊！砸了大王的场子，那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你们是从祭赛国来的？那可好远了，还在女儿国西边吧。”列车员面上醉了，脑子却清晰非常，不着痕迹套话，“也就去年才归入西州范围的？” “没错，你消息很灵通啊。”黑熊没察觉不对。 “你们在那边做什么买卖呢？带小兄弟一个呢。”列车员心思灵活：当年轨道车修建，多少势力观望，犹豫不决。 就那么一犹豫，就错失了良机，懊悔也无用了。如今那祭赛国刚刚纳入西州版图，定是百废俱兴，倘若能早早入股，日后定能发财。 “没什么买卖。”黑熊实话实说，“远不如你们这儿热闹，大王就让大家种田，所有人都种田。” “种田？”列车员挑眉，“土豆吗？”乌鸡国土豆丰收，不仅自家吃饱，更是打通对外贸易，赚翻了天。 “不是。”有小妖嘴快，“甜菜，一点不好吃。” “！”黑熊瞪了小妖一眼，小妖赶紧闭嘴。 列车员若有所思：甜菜.....既然沾了个“甜”字，绝对不是普通农作物，暗道，等跑完这一趟，该去祭赛国看看能不能碰上发财的机会。 两方各怀鬼胎，顿时都不说话了，只闷头喝酒。不一会儿，说是换了车厢，货也装好了，可以启程了。 拉车的还是野猪老六，这一回黑熊却没有再问东问西了，他只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想——阴差阳错搭上大王的船，说不定是用尽了几辈子的运气，得要好好珍惜。 “唉！”黑熊忽得叹息一声，两只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壳。 “你疯啦？”花豹不解其意。 黑熊气自己，“我之前真糊涂！”有眼不识泰山，竟然给大王办丧事，还企图鼓动大家散伙，也不知道大王记仇不记仇。 见黑熊竟然自我反省，花豹笃定，“你真正疯了，莫不是吃了奇怪的菌子？” 黑熊斜了眼还一无所知的花豹，哼唧道，“你不懂！也不需要懂！”自己懂就信了！这般想着，黑熊暗道，等送完货，去了黑风山，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学本事，让大王对自己另眼相看！ “得得得”是猪蹄踏过石子路的声响，“咕噜噜”是车轮滚过硬枕木的声音，伴随着两种声音，列车一路往西，沿途停靠了七次，换了九回车轮，历时十九天，列车终于抵达白虎岭终点站。 十九天，听起来是一段漫长的旅途。然而，当年唐僧师徒走了将近三年。 第246章 “报！报！报！”一只鹰鹫振翅飞入皇宫，带来了不幸的消息。 鹰鹫落地，化作人身鸟头的模样，叩拜行礼，“大王！不好了！又有百十来个兄弟突然喊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不知中了什么邪术。” 王座上歪坐着一武将，金盔金甲淡金袍，鸾带光飞彩凤描，又英武又贵气，好似天神下凡来。正是狮驼国的国王大鹏鸟。 大鹏正与九头虫追忆往昔，说起走兽族的一些糗事儿，笑得四仰八叉，好不开怀。正乐呵着，报信官送来了坏消息。 “莫不是吃多了？或是吃坏了肚子。”大鹏拧眉，“早与你们说过，吃就要吃新鲜的，现吃现杀最好，你偏爱吃臭肉。” 鹰鹫低头，不敢反驳。九头虫为其说话，“孩儿们也是没办法，有新鲜的，谁要吃腐肉。还不是那时候两族大战，日子不好过，为了饱肚，只能吃那些臭烂肉。”千错万错都是麒麟族的错。 又恭维大鹏，“如今跟着大王过上好日子，可坏习惯没那么容易改，且慢慢来吧。” 鹰鹫闻言向九头虫投去感激的一瞥，又连忙向大鹏保证一定改了吃腐肉的臭毛病，再言，“可旁的兄弟又不似我，他们应该不会吃坏了肚子。再有，便是吃坏肚子，拉掉便是，不会这样一直疼得停不下来。” 鹰鹫说得有理有据，大鹏不禁重视起来，拧眉沉思。 九头虫提议，“要不找个医师给瞧瞧。” 大鹏不接话——全国男女老小全被吃了，哪里能找出个医师来。 “报！”又是一声急报，这回来的是只白猿，他捂着肚子，连滚带爬进殿。见了大鹏根本没法起身行礼，蜷在地上，浑身直颤，“大....大....大王.....” 一旁的鹰鹫赶紧上前查看，一探之下，惊慌失措，大喊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一点儿也不稳重。”九头虫嘀咕着走上前，“多大点事情，吓成这样。” 这般说着，待走到近处，看清白猿的模样，九头虫也大叫一声，吓得连退两步，“这....这....这！” 九头虫面上惊恐，心里却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演技真棒！ 九头虫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自己就是罪魁祸首——那些个肚子疼的小妖，以及眼前这白猿怀胎六月的模样，都是九头虫的手笔，他抽空了城中一口水井，换成了子母河水，大小妖精纷纷中招。 “到底怎么回事？”大鹏见九头虫这般模样，拧眉走下王座，用脚踢了踢蜷成一团白猿。 “大王.....”白猿咬牙，袒露出自己的腹部，旦见其下腹鼓涨如盆，青筋毕露。 “！”便是大鹏，也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想到什么，探手去摸白猿的肚皮，果然摸到一个跳动的肉球，“是生子水。” “那是什么？”九头虫的吃惊并不做伪——他是真吃惊：大鹏怎么一看就瞧出其中关窍了？他口中的生子水与子母河水应当是同一种东西。 “你不知事。”大鹏道，“彼时你们九凤一族只是边缘小族，不晓得许多事情也是自然。” 原来，上古蛮荒时期，妖族圈养人族为食。但是人族繁衍太慢了，不仅要怀胎十月才能分娩，而且一胎大多只能生一个，顶多三个就是不得了了。这等繁衍速度，供给远远跟不上需求。 “如我这等肚皮。”大鹏拍拍自己的肚子，“一顿要吃三四十个人才勉强饱肚。” 于是乎，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出的主意，引天地阴阳二气，凝聚成水，饮之则孕，三五日便能诞下新生。 “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生子水！”大鹏欢喜不已，“妙哉！妙哉！”如此又能敞开肚皮吃人了。 “呃......”信息量有些大，九头虫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一时想：我得把这个消息记下，回头告诉公主大王，定能卖个好；一时又想：大鹏不会打子母河的主意吧，万一他提前和公主大王对上，那要如何是好。 第290章 ——自己该帮谁啊？帮大鹏，自己脖子上套着金刚琢，不敢反叛。帮公主大王，那就是送死，大鹏什么实力，如来都未必能奈何他。 九头虫脑子一团浆糊，忍不住，“唉！” “叹气做甚？！这是好事。”大鹏疑惑地看向九头虫。 九头虫打了个激灵，忙找补理由，“我是担心兄弟们呢。”他指向白猿，“他是个公的吧？公的怎么生小孩儿？不得肠崩肚裂啊！” “你担心他们做甚。”大鹏冷笑一声，“死了就死了，你还要为他们哭丧不成？” 见九头虫嘴巴张大的震惊模样，大鹏笑了，“不是吧，你还真拿它们当兄弟了不成？” 大鹏傲气，他是凤凰之子，天地间最最尊贵的存在。此外，人也好，妖也好，在他眼中，都与蝼蚁无异。 “这个....这个.....”九头虫被大鹏的冷酷无情惊得犯了口吃，磕磕巴巴道，“我是说，我是说，他们都死了，谁来服侍您啊。” “你个脑子，全想些不中用的事儿！”大鹏嫌弃，“本王还能少了服侍的？” 自诞生之初，大鹏便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哪怕后来凤凰身死，族群落寞，大鹏凭着一身真本领，走哪里都不缺投靠的喽啰。 “你快去查查，他们喝下的生子水是从哪里来的，有大用！”大鹏根本不管手下妖怪们的死活，只想搞到子母河水，发展做大两脚兽养殖产业。 “唉，好的。”九头虫硬着头皮领命。 出了大殿，九头虫便被喊住。 鹰鹫上前行了个大礼，恳切哀求，“还请九将军救救孩儿们，追到祖上，咱们可都是同族啊！” 九头虫面露难色，“非是我不愿意。只是.....”他将鹰鹫拉走，走出狮驼国王宫后，方才小声道，“大王的话，你也是亲耳听见了。” 鹰鹫自是听到了，他是敢怒不敢言，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儿们去死吧，便寄希望于九头虫能伸出援手。 “您给想想办法吧。” “我又不是医师。”九头虫烦躁——在公主大王的计划里，狮驼国的大小妖怪们都死了才好，谁让他们吃人呢。 自己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何必要多管闲事？ “本是同根生啊！”鹰鹫不放弃。 九头虫也不能一口将人回死了，只得道，“你让我想想办法。” 想想办法。想什么办法？！九头虫觉得自己九个脑袋都不够想：又要完成公主大王的任务，又要敷衍忽悠精明阴险的大鹏鸟，还要管妖精们生孩子的事儿！ 这特么是人过的日子吗？！九头虫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这么难过，不仅仰天哀叹一声，然后开始提笔写信——遇事不绝，甩锅老板！让公主大王头疼去吧！ 送信的小妖飞了三天三夜，累得半死，终于将信送到了祭赛国。 看完信，李司司不禁感叹大鹏的铁血冷酷无情。在狮驼国投放子母河水，原本是为了制造混乱，给大鹏找些麻烦，好令黄眉趁虚而入，拉拢大鹏对付如来。 谁知，大鹏根本不在意手下死活，也不在意自己的国家会不会混乱完蛋，他甚至只有兴奋——太好了！有了子母河水，就能吃更多的人了！ 思量片刻，李司司调整了原定计划，喊来了黄眉——黄眉回灵山向弥勒汇报后就守在祭赛国，就等李司司一声令下就开始行动。 “可有能储物的东西？”李司司问黄眉。 黄眉问：“你要装什么？不是有人种袋吗？” 李司司道，“装水。”装落胎泉水。她可舍不得将到手的宝贝再还回去，因此找黄眉另寻法宝。 黄眉看出李司司的小心眼，嘀咕一声将金铙丢给她，“我总共就三件宝贝，给你两个！” “人种袋还你便是。”李司司已经存了一堆人种袋的复制品，原件的意义不大。 黄眉诧异，没想到李司司到手的宝贝还能吐出来。 李司司道，“你去大鹏那儿行危险之事，得有厉害法宝傍身。” 闻言，黄眉心生感动，劝李司司道，“你不如剃了头当尼姑吧，我求师父收你为徒。”如此就真真是一伙儿的了。 黄眉报恩，说报就报。 李司司：....... “谢谢您了。” 李司司收下金铙，拿出人种袋，说明计划，“大鹏手下许多妖怪喝了子母河，怀孕了，大鹏不管他们死活，你正好趁机过去收拢人心。” “啊哈？”黄眉惋惜，“大鹏怎么没揣崽呢！”差点就能看到大笑话了。 大鹏时常往灵山去，佛母孔雀大明王是大鹏的亲姐姐。大鹏每回排场极大，生性嚣张，因此黄眉瞧他不爽也许久了。 李司司估计是九头虫不敢对大鹏下手，只拿小妖们充数，算是完成了自己布置的任务。 “大鹏根本不管手下死活，你去了后，找个由头化了他们的胎，大小妖精们必然承你的情。”如此，能有效分化大鹏的势力。 “大鹏会不会怀疑是我自导自演？”面对大鹏，黄眉不敢轻敌。 李司司道，“他当然会怀疑。” 黄眉：“！”那不是送自己去死？！说好是一家人的呢？ 李司司继续道，“让他怀疑才好，他会以为你手里有生子水，必然会与你合作。”李司司是将计就计。 “原来如此！”黄眉再度感慨李司司脑子好使，得意道，“放心！我必将他戏耍成狗！” 第247章 黄眉带着一口袋落胎泉水往狮驼国去了。李司司又将计划推演一遍，觉着只要不出太大的意外，大鹏十之六七能被黄眉说动，联合弥勒坑如来一把。 将狮驼国的事情放在一旁，李司司开始料理高昌国的事情——开春了，是还债的时候了。 去岁冬日，祭赛国饥荒，粮食短缺，以一成利的许诺向边国家借粮。如今，冬去春来秋将至，还债的日期也就近了。 李司司召集祭赛国文武大臣，商议国事，会议的议题是：期限到了，还不起债，该怎么办？ “怎会还不起？”有脑子还算清明的大臣心里有本帐，“去岁冬日，甜菜丰收，制糖坊日夜不停。”那可是糖啊！价比金银，怎么会还不起债呢？ 李司司道，“直接拿糖块去抵债，价格上不去，我令人将糖块运送至乌斯藏国，销向大唐，以期能多卖些价，谁知......”李司司面露惭愧，“却是我之罪过了，错估了路途遥远，往来不易，恐怕赶不上还债日期。” “这可.....”那大臣皱眉，却也不敢指责李司司的不对，只叹气摇头，一副“老天爷，怎么会这个样子”的无奈模样。 “不能请诸国宽限些时日吗？利息咱们照付，绝不占他们的便宜。”有武将提议遣派使者去各国说明情况，“都是世交之国，不会这么小气的。” 李司司闻言，微微颔首，忧心道，“如今看来只能如此了。”当即便选了几位使臣，令他们携礼出使邻国，请求放宽还债期限。 “这个....公主啊.....”一直半梦半醒的老国王脑子突然清醒了，望着李司司道，“上回您不是说，祭赛国纳入大唐西州管辖，唐王大喜，赏赐千万吗？”这都一年过去了，赏赐还没见影子呢。 李司司叹了口气，“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出来也只让你们平白操心。” 李司司开始胡编乱造，“父皇的赏赐早已离了长安，一路向西而来。只是......交通受阻.....” 从大唐到祭赛国如今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大唐—乌斯藏国—流沙河.....也就是唐僧取经的这条路。 另一条则是大唐—乌斯藏国—东突厥—高昌国，高昌国向南就到了祭赛国。 “那流沙河行船难渡，父皇给的赏赐辎重只能从陆地走。可是.....”说着，李司司又叹气，“不瞒你们说，高昌早已反叛大唐，联合西突厥封锁了丝绸之路，因此.......” 总之，你们收不到大唐的赏赐，不能吃软饭，都是高昌国的错啊！ “原来如此！”有大臣义愤填膺，“那高昌国太过小人行径，想当年，我国丢了佛宝舍利，高昌第一个断了上贡，其他三国才纷纷响应。” 旧愁加新恨，祭赛国君臣恨不得高昌国立时灭国才好——高昌没了，大唐的米粮银子才送得过来啊！ “大家不要这样大火气。”李司司赶紧打圆场，“咱们先礼后兵，先请高昌宽限还债日期。要是不成，再想办法。” 众臣见状，也就不操心了，只道一切听从丞相嘱咐。 李司司在高昌国早有布置，祭赛国使者进入王宫，刚刚提出延迟还债就被下了大狱。 “祭赛国果然要赖账！”高昌国王一脸怒色，“他们自来好吃懒做，没有咱们的供奉，早就国破人亡了。去岁说什么借粮，其实就是想白占。” 李司司散出去的细作们没少放风声，高昌国王本就心里存了怀疑，此时使者一说想延迟还债，顿时四分怀疑变成了十分，认定祭赛国就是想要讹他们。 第291章 “昔日，他们有佛宝舍利在手，咱们上供，却不是供他，而是为了佛祖。如今他们弄丢佛宝，罪大恶极，不仅不思悔过，竟然还行欺诈无耻之事！枉费佛祖对他们这么多年的庇护！”高昌国王痛心疾首——自己比之祭赛国王，要政绩有政绩，要诚心有诚心，佛祖怎不将佛宝赐予自己呢！ “陛下，佛祖倘若知晓祭赛国的行事，不知该多失望呢。”立有大臣上前提议：祭赛国王失信无义。高昌当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高昌国王心动，又犹豫，“到底造了杀孽。” “杀一人而救苍生，乃是大功德啊！”大臣再鼓动。 高昌国眼睛一亮：对啊！无道的是祭赛国王，百姓是无辜的，自己取而代之，乃是为了天下苍生、无辜百姓的福祉啊！自己不仅没有造孽，反有大功德呢！ “可！”高昌国王不再犹豫，当即指了主帅，以祭赛国失信为名义，攻打祭赛。 高昌国大军开拔，祭赛国方面收到消息，满朝皆惊。 “这可如何是好！”祭赛国王慌得要命，浑身瘫软，直接从王座上滑了下来，一屁股摔在了地毯上。 大臣们心思各异。 有气愤怒斥的，“高昌原先不过是我国属国，如今不上供也罢了，竟然敢兴兵来犯，真是反了天了！” 有悲观无措的，“这可怎么办？高昌富裕，又与突厥相邻，民风彪悍，兵强马壮，我们如何能敌。” 有想要苟且的，“不能再派使者去谈吗？不过是欠了些粮食，何必大动干戈，咱们抵两座郡县给他们不成吗？”竟是直接打算割地赔款了。 金銮殿上乱做一团，上下君臣没有个提出要奋起反抗，保卫家园的。 “莫慌。”乱了许久，李司司才开口，“他们远道兴兵而来，必然疲惫，咱们坚守城池，等第一批糖块的货款到位，还了债务，想来他们就退兵了。”祭赛国是富裕过的，护城墙修建的又高又厚，炮弹来了又难攻破。 “哎啊！公主，你不懂！”祭赛国王也顾不上忌惮李司司了，直言她天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高昌必然垂涎我国久矣，此番落井下石，定然不会轻易罢手的。”进了嘴的鸭子哪里能让他飞了。 “哎呦，不与你说了！”祭赛国王丢下满朝文武，急匆匆跑回了后宫。 李司司知道他想干嘛——他要跑！ 然而，李司司并不相拦。反而招来城防卫首领，叮嘱道，“高昌来犯，人心惶惶，大臣中必有人携家私弃城而逃。” “你不要阻拦，只放他们走。”李司司正好趁机清理掉一批尸位素餐的家伙。 说罢，李司司又补充一句，“记得收费。”祭赛国丢了佛宝的这几年，百姓日子难过，可这些当官的家底厚着呢。 果然，如李司司所料，祭赛国王带头跑了——兵临城下，就算击退了敌人，还欠着外债，也不会有啥好日子。这国王做着有甚意思，不如跑了。 城防卫奉李司司之命守株待兔，拦下国王、大臣们，也不阻止他们出城，但只需每个人带一个包袱出城。 “大胆！”祭赛国王怒不可遏，“你们可知寡人是谁！” 士兵们自然知道，只是，“从您走出王宫的那一刻，您便不再是国王陛下了。” 陛下，是您先放弃了你的城池、你的子民。 祭赛国王又羞愧又恐惧，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阵头皮继续出逃。 将“家中”清扫干净，李司司专心“御敌”。 一方面，建立安置所，将城外百姓全部迁入城内，关紧城门，拒敌于外。 另一方面，发信给女儿国的薛胭脂，令其领女儿国大军偷袭高昌，围魏救赵。 做完一切，高昌国的大军兵临城下。然而，城中百姓却丁点不惊慌，原因有二。 一则，李司司集中全城粮食，统一调度发配，老百姓们每日都能定量领到粮食。手里有粮，心里自然不慌。 二则是因为...... “干爹莫怕！”牛头人捶捶自己硬的像石头一般的胸脯，“俺老牛刀枪不入，一个抵百，人族士兵，不足为惧。” 花斑虎也向老丈人一家展示自己的能力，“瞧好了！” 旦见他张开血盆大口，先是猛吸一口气，然后“吼”一声，飓风裹挟着口水如炮弹一般在地上砸了个两米的深坑。 “贤婿威武！”这一口气要是喷在肉体凡胎上，不得有四分五裂的效果啊。 祭赛国内除了寻常百姓和士兵，还有李司司带来的一千妖兵。 当然，李司司是不会让妖精们涉入人族之间的战争的。但是，老百姓们不知道啊！ 在老百姓们看来，牛头人、虎头精就是天兵天将啊。有他们在，怕什么！甚至有人提出，“咱们就只防守吗？不能开城门迎战？” 不仅不慌，还信心爆炸。 祭赛国百姓信心满满，城外的高昌大军也同样信心满满，他们认为，祭赛国百姓不事生产，没有存粮，定然坚持不了多少时日。 “顶多十日，必开城迎咱们入城。”说罢，仰天大笑——这一仗真是太容易了，相当于白捡。 十日过去，祭赛国没有开城门的意思，城墙上的守兵各个精神饱满，不像缺少食物的样子。 “最多十五日！”高昌国元帅信心不减。 然而，在第十一日，一道荒唐的消息传到了前线：女儿国发兵高昌！ “那群娘们疯了？！”高昌国元帅先是吃惊，然后不以为意，“不过一群疯婆娘，无需多忧。” “多生几口大锅，把吃食煮得香喷喷的，馋死他们！”他依旧坚信祭赛国内缺粮，下令继续围困祭赛国。 十五日过去，祭赛国方面依旧没有开城门的意思。前线的高昌大军却收到了一条来自本土的不可思议的消息：女儿国大军打入高昌，攻进王宫，高昌国王投降。 第248章 “绝无可能！” “绝无可能！”收到高昌城破的消息，元帅的第一反应是：此乃祭赛国的退敌之计，都是假消息！ “他们难道认为，本将军会被如此荒谬的谎言骗到吗？！”元帅失态大喊，随即下令，“攻城！攻城！” 倘若消息是真的，自己作为领军在外的主帅，引兵回援已然来不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攻下祭赛国，占领新地盘。 围城小半月，高昌大军终于发起了第一轮的攻击。然而，祭赛国城墙高耸坚实，高昌方面又太过轻敌，没什么攻城利器——出兵前，他们是这样认为的：小小祭赛国，还不是轻松拿下。 现实给了高昌兵将们迎头一击又一击：围城之策不曾凑效，主动攻城又攻不下来，这仗要怎么打？ 金乌西沉，早春的暖意随着天光暗淡渐渐消失，攻城一天的高昌士兵又冷又饿，他们一次次企图靠近城墙，一次次被箭雨逼走，疲惫和失落犹如潮水般涌上。 所有人的心里都隐隐预约有个念头：这一仗恐怕赢不了。 直到暮色四合，鸣金声响，终于收兵了，士兵们松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营地，摘下头盔，脱下铠甲，生火做饭。 营地主帐中，气氛低迷，众将神色凝重，沉默中，终于有将军忍不住开口，“这毕竟是祭赛国。”是拥有佛宝保佑的祭赛国啊！便是丢了佛宝，但是佛祖的偏爱就消失了吗？他们怎么敢引兵来犯的？！ 高昌国佛法盛行，从王宫贵族，到贩夫走卒，十之八九都信仰佛教，笃信因果报应。此时，战事不利，后方又传来那等消息，不少人心里都升起一个念头：报应，这是他们不尊佛祖的报应。 “不如退兵，回援王城。”有将领提议。 “你还当真了不成？！”元帅大怒，“高昌受佛祖庇护，便是大唐军队都为之奈何，一小小女儿国能攻进王城？绝对是假消息！” 众将想起大唐军队来伐时的那些离奇遭遇：或是迷路，或是夏日暴雪所阻，又或是突发疫病——冥冥之中有佛祖保佑。 “一定要拿下祭赛国！”西域小国林立，彼此制衡，相对和平，少有征战，倘若此番不能拿下祭赛国，下一回不知猴年马月才有征伐的机会——元帅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咱们的粮草还够支撑多少时日？”云帅问军需官——他们兵强马壮，后勤充实，没理由不赢。 不等军需官回答，营帐外忽得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元帅甩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训斥的话不曾出口，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呼吸一窒，两眼发黑，险些昏死过去——黑暗的天空映染上了血红，跃动的火花宣告着此战无力回天。 “快救火！救火！” 古代打仗就那么些招数，李司司在三国世界走一遭，对于打仗之事，算半个行家：放谣言、烧粮草、搞突袭，一套组合拳下来，足够敌军心态崩溃。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围城不成，攻城不利，粮草被烧，三连下来，高昌大军败局已定。 第292章 “冲啊！”喊杀声如雷，城门打开，祭赛国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城，冲向高昌大营——烧红半边天的火光就是最好的指引。 高昌方面兵败如山倒，面对突然奔袭而来的铁骑，他们甚至来不及披上铠甲，重新列阵，就被撞飞、被踩踏、被一剑封喉、被长枪贯穿。 城墙上，李司司极目远眺，看到的却不是黑空下流血的人族之战，她的眼前浮现出一幅地图：出长安，至陇右，黄土高原风沙起；河西走廊，南望雪山连绵，北瞰大漠孤烟；黄沙漫漫，驼铃声声，胡旋舞——丝绸之路上的中梗阻被自己打通啦！ 月落星沉，黑夜过去，白日降临。高昌国士兵们好似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是滔天的火光，四溅的鲜血，同伴的哀嚎。 “赢啦！我们赢啦！”祭赛国内满城欢庆——原来，即便没有佛宝舍利，他们也是最强的！ 李司司见到高昌国大军的领军元帅。他很狼狈，眼神空洞，似乎还没有从一夜之间全军覆没的打击中清醒过来。 “吾乃大唐西州安抚使，大唐荣阳公主。”李司司开门见山。 “大唐？”元帅恍惚，又若有所思，“大唐？！”他的声音拔高，有不可思议，还有愤恨。 “我高昌国民风淳朴，人人行善，怎就得罪你大唐国了？”他看李司司宛若看地狱来的恶魔。 “你是真不知假不知？”李司司不是要为自己挑起战事找借口，只是高昌国着实该打，“你们明知西突厥每年冬日必劫掠我大唐边境，还与他眉来眼去，阻断商路，难道不是你们主动挑衅，与大唐为敌？”这会儿被收拾了，又跳起来喊冤。 “你们冤屈在何处？”李司司真的想不通。 高昌国与大唐有过蜜月期，彼时高昌国王甚至亲自来长安拜见李世民，李世民还将高昌王妃赐姓为李，以彰两国情谊。 “有钱大家一起赚不行吗？”高昌国北边是天山，南边是沙漠，高昌国便是丝绸之路这条商道上的门户、中转站。 随着东西方贸易的繁荣，高昌赚得朋满钵满的同时也野心渐起。不仅企图垄断丝绸之路，还联合大唐的敌人西突厥，攻击并吞其他西域小国——这些小国都是向大唐称臣的，你打了人家小弟，还说自己没有坏心？ 在高昌的视角：大家都是西域国家，你们怎么听大唐的，不听我的？！该打！ 在大唐视角：什么？！你今天打我小弟，明天是不是就要来打我！找死！ 在现实历史，高昌国从挑衅到灭国，只花了一年的时间。而在西游世界，佛祖保佑的关系，直到李司司此番出手，才收拾了这个破坏西域诸国共同繁荣发展的搅屎棍。 “不要心存幻想了。”李司司看着败兵之将，道出残忍的事实，“三日前，高昌王城已被攻破，此后再无高昌国，只有高昌郡。”说罢，李司司低估了句，“你们该感激这次领兵的是我。” 现实世界，侯君集攻入高昌后是屠了城的。而李司司的一通翻云覆雨之下，简直算是和平收服高昌了。 拿下高昌，李司司却不能松一口气，甚至时时刻刻警醒了——这事儿没完，人族的战斗打完了，下一场就是仙佛的较量了。 高昌国全民信佛，自己攻下高昌，约莫等于捣毁了佛门的菜园子，佛门能善罢甘休。 自是不能的。 “找死！”观音怒极。 在观音的计划中，唐僧取得真经，传经大唐之日，便是李司司的死期。此时放任她蹦跶，不过因为其根本不足为虑。 结果，李司司闷不吱声，前脚还在祭赛国种田，后脚就灭了高昌——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在观音的视角，简直就像是弯腰捡了只笔的功夫，自家菜园子就被野狗糟蹋了。 懵逼、愤怒参杂着应为失控带来的危机感，观音决定调整计划，提前对李司司出手，准确说，对是对李司司管辖下的大唐西州出手。 确认取经队伍暂无大碍，观音往天庭去，拜见了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见观音过来，以为是取经队伍又出了什么岔子，“莫不是那猴子又闹腾？” 观音歉意摇头道，“却是为了卷帘大将。”当初观音点化沙僧，乃是卖玉皇大帝面子。谁知，取经队伍分崩离析，猪八戒、沙僧、小白龙先后被逼走，无缘果位。 “哦？”玉皇大帝想了下，记起那卷帘大将是哪个。 观音解释来龙去脉，“奸人做鬼，挑拨离间，以至取经人着了魔障。” “奸人？”玉帝挑眉，“取经大事，乃佛祖钦点，造化众生之德，何人敢从中做梗？”心中暗道，莫不是天庭上的哪个下凡作孽，观音今日来要人？ 观音面露难色，踟蹰许久后才道，“那藏奸之人乃是大唐公主。” “哦？”玉帝心道，一个凡人而已，竟让观音亲自找上门来，其中有什么蹊跷不成？ 紧接着就听观音道，“那公主也有些来路，手里有紫金红葫芦。” 玉帝：！那是太上老君的人！ 玉帝之所以支持西行取经，一则还如来人情，谢他五百年前给天庭擦屁股的事儿——收了孙悟空。二则是为了制衡三清势力。 玉皇大帝之名听起来很厉害，好似天庭之主。实际上“名”大于“实”，只是个打工人，顶多算是办公室主任，上头有三个“太上皇”，即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太上老君。 不想当ceo的打工人不是好玉帝，替三清管理天庭，尝过权利的滋味，玉帝当然想要更多，佛门是绝好的合作对象。 “老君竟收了个凡人徒儿不成？”玉帝一脸吃惊，实则在暗示：老君的人，动不了啊！ 观音道，“是不是徒儿，尚且不知。然那大唐公主多次陷害取经人，更是在人间兴风作浪，多起战祸，兴修老君庙。”——您放心，不是徒弟，顶多算是信徒吧。 玉帝：哦，明白，是佛门的对头，抢香火的。观音抢不过人家，找自己帮忙。 “这。。。。”玉帝面露难色：老君的人，不好动啊！ “对事不对人。”观音笑道，“陛下恐怕不知，前些日子，地上多了一条大河呢。”指车迟国运河。 李司司开挖运河前就从黑水河龙王口中知道，地上的山川河流都有定数，凡人不可私自开挖填埋，需要上报天庭水部众神允许。 彼时李司司不以为意，山高皇帝远的，天上那些个尸位素餐的神官哪里能时时刻刻注意到地上的事情啊。没想成，此时却成了观音攻讦自己的最有力证据。 玉帝派千里眼、顺风耳查看，又招来水德星君，发现人间的确多了一条河。还不是小河，是大运河！ 玉帝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一直以来，他在天庭的权利有限，执掌人间行云布雨算一件——泾河龙王多下了几滴雨就被处斩了。 就这下雨的权利也不是绝对的，一旦道家的哪个子弟以五雷法求雨，他就必须要批条子下雨——车迟国虎鹿羊三个不登台面的小妖，使了五雷法要求下雨，他都必须要批准。 憋屈啊！ 如今好了，都不用五雷法给自己发通知了，直接自己挖河更改人间水文结构。如此，以后是不是彻底不需要自己这个玉帝了？！ ——倘若，是个凡人在地上挖了一条河，玉帝根本不会管。但这挖河的是老君的人，玉帝顿时应激反应了。这是要夺自己的权啊！ “确是私挖？”玉帝向水德星君确认。 “这…”水德星君相当于水部众神的“部长”，哪个部长会亲力亲为、事无巨细的管事儿，此时被询问具体业务，根本答不上来。 “不如招四海龙王来问个明白？”四海龙王相当于水部在人间派驻机构。 玉帝不悦，这是要昭告天下，好让自己面上无光吗？当即下令，“大唐西州，不敬天地，多杀多争，乃是非恶海！” 命令水德星君不许给大唐西州下雨，直至其民众幡然悔悟，改过自新。 第249章 “祸事！大祸事！” 李司司刚刚拿下高昌国，将其并入大唐西州的版图，正举国欢庆呢，哪里来的祸事？ “铁扇公主？”李司司起身望向来人，挥手令手下们都退下，笑着迎上前，问，“何事这般着急？”这般说着，李司司脑子急转，心中微沉——定然是上头出了岔子。 “你还笑呢！”铁扇公主着急，“昨日，观音找上玉皇大帝，不知说了什么，反正是针对你的，当即就下令停了大唐西州范围内的降雨！” 水乃生命之源，扼住水就是扼住了天才生灵的咽喉，是活，是死，任人宰割。 “我听到风言风语就立刻来找你了。”玉帝的天庭不是铁桶一块，道家势力盘根错节，玉帝前脚下令，后脚便传遍了天庭。铁扇公主便带着芭蕉扇来了。 “我这扇子虽有呼风唤雨之能，可它不是凭空降雨的，而是将旁处的云扇聚到一处，积重成雨。”铁扇公主有心相帮，但能力有限。 第293章 以前火焰山就巴掌大的地盘，凭一把扇子掌控降雨足矣。可是，大唐西州的范围可广着去了，管得一处，就顾不上另一处。 铁扇公主替李司司着急，“你快想想办法吧。” 李司司却问，“老君怎么说？”大唐西州供奉的可是老君殿，相当于是老君的自留地。自留地被针对了，老君没反应？ 铁扇公主愣住，“我听了消息就急急忙忙下来告诉你了。”太上老君什么反应，她还真不知道。 “对啊。”铁扇公主呐呐自语，“老君不会坐视不管的吧。” 可是，老君似乎真没有要管的意思——凭老君的耳目，铁扇公主都得到的消息，他能不知道？可是他丁点反应都没有，这是不想管？ “不会的吧。”铁扇公主拧眉，“先时老君殿开光仪式，老君可是大为欢喜。”说着悄声道，“都许久没见过老君这般畅怀了。” 铁扇公主沉思许久，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作罢，“不管了！我就在你这边呆下了，哪里缺水，我去扇几扇子就是了！”只是终究是杯水车薪。 “多谢公主特意前来告知此祸事。”李司司感激不已。铁扇公主的第一手消息给了李司司充足的“备战”时间，否则等到长期无雨才察觉不对，那就更加被动了。 至于，太上老君对此没有反应，李司司有两个猜测： 1、观音和玉帝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名正言顺停雨，便是太上老君也无话可说。但是无话可说，不代表不生气——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2、太上老君在暗搓搓憋大招，因此不好为着些许小事儿就和玉帝、佛门翻脸。 再有，玉帝虽然下旨停雨，可李司司手下有会求雨的虎鹿羊三妖，只要他们使了五雷法上报天庭，天庭就必须降雨。 如今又有铁扇公主相助。如此，停雨对李司司而言算不得是大劫难，只是添了些许的麻烦。 但是李司司又不能只倚仗铁扇公主和五雷法来求雨避免旱灾——依赖谁，就要受谁的钳制。李司司必须要自己打赢这一仗，用自己的拳头打回去。 “公主，请您稍等片刻。”李司司心里有了成算，一边唤来宫人清扫宫室，请铁扇公主住下，一边令人去召虎鹿羊三妖。 “那是三只是在终南山修道的小妖，会五雷法求雨。让他们配合芭蕉扇布雨，免得劳累了您。”李司司向铁扇公主介绍三妖。 等虎鹿羊三个来了，李司司又将铁扇公主介绍给他们，“这位是兜率宫来的师姐。” 一听是兜率宫来人，虎鹿羊三妖眼睛都亮了，冲着铁扇公主重重一拜，只盼着师姐回天庭时，能提拔他们一把。 大唐西州降雨中心一大队：铁扇公主、虎鹿羊三妖。 有了一大队，自然还有二大队。 二大队的组员则是人类。李司司交给他们的任务是勘察大唐西州范围内的水文分布情况，修建地下水利工程。 人族用水可不仅仅来自天上降雨，地下河水亦然是重要水源。比如说济南，就依赖地下水作为主要饮用水来源。 再比如与“长城”、“运河”并称中国古代三大工程的“新疆坎儿井”，就是地下水利灌溉系统。 坎儿井利用地势坡度（从高山到盆地），通过地下暗渠（土壤层为屏障，避免水分蒸发），将高山雪水融化后的地下水拦截、汇集、运输，最终引至地表，用于农田灌溉和生活用水。 大唐西州的地理环境与新疆相似。其实就是新疆那一片，但是在西游世界，这片土地面积被扩大了许多，然而气候环境却大差不差，都是降雨少，蒸发多。 坎儿井这种地下水系无疑是“对症下药”。巧得是，李司司百宝箱里塞进的一堆资料，就有关于坎儿井修建的详细说明介绍。 “这是一项利在千秋、功载万年的水利工程。”现实世界，新疆坎儿井一直到现代都在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李司司看向工匠们，“想必大家都吃过老天爷不下雨的苦。”这些工匠大多来自车迟国、乌鸡国，都经历过旱灾，体会过老天爷不下雨的绝望。 “一旦这坎儿井修建成功，只要雪山在，坎儿井所经之地便再无干旱！” “好！”李司司一番话讲得工匠们热血沸腾。 面对玉帝下旨停了大唐西州的降雨，李司司两条腿走路，一方面依靠芭蕉扇和五雷法打游击战，哪里缺水就去哪里；另一方面则是修建地下水利工程坎儿井，引高山雪水入盆地——玉帝总不能把雪山也搬走吧！那可是天山！昆仑仙山！ 然而，这两个法子都顶多能保障大唐西州百姓的饮用水，想要用于农业灌溉，那是大大的不够的。 如此，李司司苦心费力在乌斯藏国建立物流中心，在宝象国搞棉纺织基地，在乌鸡国种植土豆，以及车迟国水路交通枢纽和祭赛国的制糖业，全部都会因为缺水而陷入瘫痪，直至消亡。 自己必须要想到更加绝妙的主意。 小半个月过去，根据各地反馈情况，大唐西州境内，没有下一滴雨。而李司司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经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都知道，地球上的水是循环的：地表水(湖泊、大海）蒸发成水蒸气，上升到天空后遇到冷空气形成云，云积累到一定的规模后，小雨滴相互碰撞融合变成大雨滴，重力大于浮力，大雨滴下坠，就是降雨。 如此....... 李司司想，我一把火烧了南海，制造足够多的海水蒸发，再将形成的云一口气吹到大唐西州来，这不就有降雨了吗？！ 这事儿是不怎么人道，可能会破坏南海环境——海水蒸发减少，海水中的盐含量飙升，海洋生物可能会批量死亡。 可，这不是观音先不做人的吗？！就算要计算因果，也是要算到观音头上的！ 李司司觉得自己的好主意真是绝妙极了，既打了敌人的脸，又解决了自己难题，双赢！ 只是吧，这方法听着就爽，却不能轻易实施，除非自己已经做好了和观音撕破脸的准备。 “要去下雨吗？”铁扇公主有些坐不住了——整整半个月，大唐西州范围滴雨未下，说明自己的消息没错。 “如今正是春耕时节呢。”春雨贵如油啊。 李司司点头，请铁扇公主去各地布雨，同时叮嘱动静要小，“莫要让老百姓瞧见。” “为何？”铁扇公主和虎鹿羊三妖均是不解。 这四个以前都是靠降雨的本事吃老百姓供奉的，因此，对降雨一事可算是业务老手了，非常精通。此项工作的一个关键注意事项就是要声势浩大！ 阵势越大越好，越大才能越唬人，才能令老百姓害怕、敬畏，送上多多的贡品啊！公主陛下怎么还要反其道而行之啊。 李司司本意就是要弱化仙佛在自己地盘上的影响力，怎么可能大张旗鼓的搞降雨仪式，那不是鼓励老百姓去搞“迷信”么。 只是这些不适合告诉铁扇公主和虎鹿羊三妖，李司司找借口，只道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 “好端端的突然搞人工降雨，少不得引人遐思。”李司司道，“此事就拜托了！” 四人都不是喜欢深入思考的，自是李司司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如此便启程巡境降雨去了。 而李司司也坐不住了，招来心腹手下们，将各项政务布置下去，“特别是高昌国，只接管朝政，佛门的事儿暂时不要管。” 高昌国全民信佛，老百姓们每天一睁眼不干别的，先烧香拜佛。然后，吃饭前也拜，睡觉前也拜，路上摔一跤了也要拜——简直有些疯魔了。 眼下大局势紧张，李司司为减少不稳定因素，决定暂缓对高昌国的改革，只接管朝政，至于国民的信仰、习俗、习惯等等，只搁置在一旁先不管。 “本宫要回一趟大唐。”西出长安，至今已然八年了。 此番回去，李司司不为别的，只为大唐西州独立成国。 第250章 猫有猫道，鼠有鼠路。黑水河龙王虽然是天庭系统里的小喽啰，但毕竟活了千把年，朋友还是有三两个的。 天庭盯上李司司，盯上大唐西州的事情，他是有所耳闻的。虽然不知具体，但是上头已经下令不给大唐西州下雨了，那绝对就是惹大事儿啦啊！ “降雨是不是归你们水部管？”李司司找黑水河龙王了解天庭内部工作流程。 “哎呦，您就别来找我了.....”黑水河龙王一脸为难，“我都被您坑惨啦！” 地上突然多了一条运河，这条运河还通到自己的黑水河，一个监察不利的罪名跑不了。 幸而这会儿上头的重点是盯李司司，谁也没将又老又弱的黑水河老龙王看在眼里，也没想过老龙王竟然和李司司是“沆瀣一气”，只以为他也是个受害者。 老龙王自己也诉苦，“先时西海龙王外甥占了我的水府，欺我老弱。后来西海龙王做主，还我水府，本以为好日子来了。结果又跑来个大唐公主，唉.....日子难过啊。然，下官半点不敢有懈怠之心，每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就是眼睛也不好了，耳朵也不成了......” 第294章 老龙王拉着来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废话，直将使者听了不耐烦，丢下旨意就跑了——正是玉帝下的禁止给大唐西州降雨的旨意。 “要不是.....”要不是看在李司司给自己立龙王庙的份上，此次李司司上门，黑水河龙王根本不会冒头——大唐公主=大麻烦！ “我又不是要你与我一道打上天庭......”李司司一张嘴就把老龙王吓得个半死。 “哎哎哎！”老龙王大声叫唤，企图将李司司的“不敬之言”给盖过去，别被耳报神给听了去。 “我就问你点普通消息。”说着，李司司掏出一枚流光异彩的金丹——太上老君那一葫芦的奖励还真派上用场了。 “这！”望见金丹的一瞬，老龙王眼睛都直了。 “您要问什么消息？”利益动人心，老龙王顿时配合了，还透露道，“您被上头盯上了，晓得吧，快去想想办法吧。”至于具体的旨意，老龙王不敢说。 “你怎么知道的？”李司司反问。 老龙王神秘道，“老夫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他可不敢将玉帝禁止在大唐西州布雨的事情给捅出去。 见状，李司司越发觉得自己的计策可行。她将金丹递给老龙王，问，“你们水部降雨是个什么流程？是必须要报玉帝批准才可以下吗？” 老龙王美滋滋收了金丹，向李司司介绍起降雨的流程，“大致分两种。” “不涉及农业生产的降雨，范围小，雨量小，龙王们有自主权。”也就是想下就下。 闻言，李司司若有所思。原著中，孙悟空很多次找龙王下雨，有的就是说下就下，不带废话。比如说对战红孩儿的时候，为了对付红孩儿的三昧真火，孙悟空一开始就是找龙王来下雨灭火，并没有其他什么流程。 “涉及农业生产的，必须要玉帝旨意？”李司司闻一知十。比如说凤仙郡干旱一节中，孙悟空还想请龙王降雨解了干旱，可四海龙王皆不敢应。 “对喽！”老龙王见李司司一点就通，无需自己多少口舌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便迫不及待要走。 “等等！”李司司却不让他走，“你与我细细说说流程，玉帝下旨？谁传旨？传给谁？接了旨，谁来执行。倘若每一场雨都要玉帝下旨，玉帝才忙死了呢。”李司司问得非常详细，又指出其中不合理之处。 “啊？”老龙王为难，“我哪里晓得那么详细的事啊。我都老了，不中用了。”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自己就是龙王。”龙王再老也是龙王，不可能不知道下雨的事儿。 李司司拉着老龙王不令他走。 没奈何，老龙王只得搜肠刮肚，斟酌着将降雨流程告诉李司司，“一般情况下，龙王依照四时之令，行云布雨就行了。” “特殊情况下，比如某地特别干旱，走特殊流程，陛下下旨，力士传旨，送到指定龙王的手里。”每个龙王负责的区域不一样。 “龙王收到旨意后，按照旨意上的具体要求，召集风伯、云童、雷公、电母协作下雨。至于几时下，几时停，布雨多少，范围几何，旨意上都有明确的规定。” “我晓得的就这些啦。”老龙王扯出被李司司攥住的袖子，拔脚要走，“您行行好，最近就不要来找老夫啦！” “等等。”李司司抓取到老龙王言语中的关键点，“指定龙王？” 李司司上下打量老龙王，老龙王被瞧得心虚，可跑又跑不了，这女娃子的手劲儿大得很。 “您老人家是管那一片儿的降雨啊？” 黑水河龙王：！ 果然，两家饭不好吃啊！ “你就别问啦！”老龙王要逃，大喊，“我只想平平安安过活，我是绝不会给你下雨的！”直接不打自招了。 “认识也这么久了，我是这样的人吗？”李司司淡淡道，“我为难过你？” 老龙王：你这会儿就在为难我！ 李司司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你收到了玉帝的旨意？禁止给大唐西州下雨？” 老龙王不吱声，算是默认了。心中却甚是惊奇：这大唐公主有点路子，竟然知晓玉帝旨意。 李司司再问，“目前大唐西州的地盘上有几个龙王管事儿？” 老龙王道，“老夫怎么知道！” 却不是老龙王非暴力不合作，而是真不知道，“你的地盘隔三差五就要扩大，又不通知我，我哪晓得有多少个龙王。” “你相熟的龙王有几个？”李司司再问。 老龙王心底浮现不详，不安问，“你问这些作甚？”不会是想鼓动联合这些龙王造反吧？这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啊！ 李司司默不作声。 老龙王以为自己猜对了，忙劝，“你在凡间大杀四方，威风得很，可在天庭面前，那就是蝼蚁！千万别想差了！” 李司司道，“放心，不会送你们去死。”又让老龙王把玉帝的旨意拿给她瞧。 老龙王不肯。 李司司坚决。 老龙王还是不肯。 李司司：“那我就去告诉天庭，你和我是一伙儿的。” 老龙王：？！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最后，还是老龙王妥协，拿出了玉帝的旨意，任由李司司翻查。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老龙王心都提溜着，思索着丢掉老巢跑路的可行性。 谁知，李司司什么都没做，看完旨意便还给了老龙王——老龙王还以为李司司要撕了玉帝旨意泄愤呢。 “所以，你收到的命令就是不给大唐西州下雨？”李司司问。 老龙王点头，“是啊。”依旧摸不准李司司的意思。 “如果，这片地界不再叫大唐西州了呢？”这是李司司想出来的骚操作。 她太知道天庭这种“体制内”的工作方式和风格了：“上面千根线，下头一根针”什么工作都是嘴巴一张，然后甩给基层，以“布置”代替“执行”。 而基层也深知上头的德行：雷声大，雨点小，糊弄糊弄大概率不会被发现。 “你什么意思啊？”老龙王懵逼着。 李司司将自己的计划道来，请老龙王帮忙评估一下可行性。 “玉帝旨意上不是写了么，禁止给大唐西州下雨。”如此，将大唐西州的范围缩小不就行了吗？ “以后车迟国这一片都属于西国。”李司司望向老龙王，“你给西国降雨总可以了吧。” 老龙王傻了：还能有这种操作？！好一招偷梁换柱。 可是，这听起来异想天开的操作却的确可行！自己是给西国降雨，又不是给大唐西州降雨，的确没违抗旨意啊。 就算日后天庭察觉，自己一句老眼昏花，脑子不好使也就能糊弄过去了。 只是...... 一瞬间的功夫，老龙王的脑子里闪过了千百个念头，没有半点老年痴呆的阵仗。 “对老夫而言，还是有风险的啊......”老龙王真诚的看向李司司，等待对方开出令自己心动的价码。 李司司自来出手大方，直接掏出一把金丹，“老君出品，品质保障。”每一颗都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老龙王的眼睛珠子都转不动了。 李司司道，“不是全给你的。”这是给老龙王的“公关费”。 “这几日大家伙儿都受惊了，劳烦您老受累，开个品丹大会，让大家伙儿都松快松快。” 老龙王明白李司司的意思，这是让他去拉拢、说服大唐西州地界上的其他龙王呢，当下拍胸口保证，“老夫这就来联系老兄弟呢。”这事儿虽有风险，但收益极大——给天庭卖命一辈子也没能吃上一颗老君的金丹啊！ 干了！ 搞定老龙王，李司司只身前往乌斯藏国的高老庄，准备在高老庄备齐礼物，再回大唐。 一道高老庄，黑熊精和猪八戒便找上了门。 “情况不对，咱们是不是得罪人了？”黑熊精是个有文化的，熟悉历法，正值春日，十多天没有降雨，实在太奇怪了。 “是不是黑风山学院太招眼了？”黑熊精倒没想到是李司司得罪了上头，只以为是自己势力太盛，引来忌惮。 猪八戒嚷嚷，“再不下雨，我那些好不容易开出来的田地就全完了。”心疼要命了，“这哪个瘪犊子干的？俺老猪还算有些门路。” 李司司并不隐瞒，将自己得罪了观音，观音请玉帝下旨，禁止在大唐西州范围内下雨的事儿道来。 黑熊精和猪八戒都傻眼了。 猪八戒嚷嚷道，“公主你也太能惹事了！”上一个敢同时得罪了大佬们的家伙是什么下场？——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五百年，花果山几乎全灭。 “这要怎么办！”黑熊精有些慌。 李司司却淡定，“莫慌，顶多半年功夫，我定然将这事儿给解决了。不过，你们要受些委屈。”能惹事儿，能平事儿，方能显本事，聚人心呢。不过……乌斯藏国有些难办。 第295章 “要半年！”猪八戒不依，“这么久，我田地都干裂了。” “有降雨队。”李司司将铁扇公主和虎鹿羊三妖的本事道来，如此，黑熊精和猪八戒才心下稍安。 “可有什么用得上咱们的地方？”危机暂时缓和，愤怒代替担忧占据了上风，黑熊精咬牙，“冤有头债有主，既是公主冒犯了菩萨，菩萨罚你便是，何必令天下背债？！” 李司司：？？？！谢谢你的仗义执言了！ 第251章 在乌斯藏国点齐人马，装上满满的礼物，李司司启程往长安去了。 三月底出发，抵达长安时正值初夏，最是风光明媚的时节。进城前，李司司把自己变了个模样，黑瘦精干，起码老了二十岁。 李世民早已收到消息，遣了使者在城外迎接。 “你？你是阿姐？！”使者是个年少的郎君，准确讲是个女扮男装的小郎君。 对方唤自己阿姐，可李司司毫无印象，但透过对方的模样，依稀有几分李世民、李承乾的影子，应当是大唐皇室的公主。 “阿衡！不得无礼！”又一个更加年长些的少年策马上前，呵斥了幼妹，又翻身下马向李司司行礼。 李司司观其模样，依稀有些记忆，认出少年正是李治，“你是....”在心里数了下人头，踟蹰唤道，“二弟？” 西行一路的事情占据了李司司大部分的内存，此时猛然回归宫廷生活，还真不适应。最主要的，出门在外，李司司就是老大，什么礼仪，什么规矩，都是她自己说了算，很久没有体会过束手束脚的感觉了。 “阿姐，你唤我阿弟便是了。”李治望向这位传说中的皇姐，眼中全是好奇——完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但似乎又该是这个样子，不是养在深宫的公主，而是征战天下的将军！ 李司司特意变了模样回来，将自己搞得苍老憔悴一些，一则是为了博同情——工作不仅要做得好，还要宣传得好。自己白白净净地回来，谁能相信自己一路吃了多少的苦。 二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自古以来，少有帝王能逃过长生不老的诱惑，品味过巅峰的权利，谁不想长长久久的手握天下权呢？谁不想“向天再借五百年”？ 自己离开长安时十七岁，八年风吹日晒，行路艰难，归来之时，还是十七岁。这不是引人遐想么？ 李司司有时候会想，观音为什么要用血腥暴力去刺激李世民，又是泾河龙王砍头，又是地府炼狱惨状，企图让李世民屈服，以达成传经东土的目的？直白和李世民说“信我佛，得长生”，恐怕效果要好得多。 思索中的李司司没有错过隔壁转来的炙热眼神，侧头一看，便对上了一双闪亮如星子的眼睛，正是新城公主——李治的亲妹妹，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最小的女儿。 “阿姐！”见李司司看到自己，新城公主立即踢踢马肚，靠了过来，一肚子的话再也憋不住了，“阿姐，你的左右护法呢？真的是黑熊和苍狼精吗？他们真的是妖精？会说人话的？我可以养吗？我真的很想要。阿玉好笨，都听不懂我的指令，竟然还吃自己的屎粑粑！”阿玉是新城公主养的一只白犬。 李司司只微笑着听她说，并不打断。 “西域是什么样子？听说那儿的人身上都臭臭的，所以才会佩戴很多的香料？” “辣椒真的好辣，真的不是毒药吗？吃了感觉嘴巴都烧没了皮。阿姐，你怎么会想要吃辣椒的？是粮食不足了吗？” 辣椒传回长安的时候，不少人都脑补了一通李司司行路艰难，弹尽粮绝，为了活命才吃了辣椒这种“毒物”。 “阿衡。”李治策马上前打断新城公主的滔滔不绝，“阿姐旅途辛苦，你就别打扰她了。” 新城公主只得闭嘴，撅着嘴巴，眼珠子咕噜噜转悠，看样子并没有放弃。 一时间，队伍安静下来，只余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和车轮子咕噜碾压过地面的声响。 寂静中，李治忍住开口，“阿姐，听说你三天就拿下了高昌国，攻入王宫，生擒麴家父子？是使了调虎离山之计吗？” “攻入王宫的是女儿国的兵马？女儿国只有女子吗？女子为王？女子为官做宰？听说她们都是身强体壮，堪比八尺男儿？” 李司司不在长安，可长安处处都是她的传说，长安坊市里最最流行的说书曲目就是《大唐公主西行记》。除了说书，还有话本，画册。简而言之，李司司就是长安最火热的ip。 “阿兄，你让我闭嘴，自己还不是问东问西。”新城公主噘嘴。 “啊。”李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闭嘴，挠头冲李司司歉意笑道，“叫阿姐见笑了。” 李司司望着这兄妹二人，再想想自己，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自己本也可以像他们一般无忧无虑，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族公主。 只是那样却也没什么意思了。星辰大海的魅力，一旦体会过，就再也难以割舍。 待入城，就更加热闹了，老百姓们夹到欢迎——李司司的人生经历实在太过传奇了，就凭她去岁三日攻下高昌这一功绩，就足以令长安百姓念叨好几年了。 “公主！公主！”喧闹的人群中，李司司耳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寻声望去，竟然真是个熟人——高老庄的高翠兰！ 多年未见，高翠兰......嗯，怎么形容呢？她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李司司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高翠兰全然不是初见时那个憔悴消瘦的小媳妇模样了。如今的她体格健壮，脸庞圆润，气色充足——是了，如今她可是高老庄的话事人，时常押货往来大唐和乌斯藏国，身体素质跟不上还真挑不起重担。 李司司挥手应和，示意自己看到了。 “公主？！”高翠兰的声音突然焦急起来，她看清了李司司的模样，心中一颤，只道公主必然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不如怎么会憔悴至斯？ 车队不停，李司司不曾瞧见高翠兰担忧的神色，继续向皇宫去。 “我儿！” 李世民见到李司司的第一反应，果然如李司司所料，没有忌惮、猜疑，只有溢于言表的心疼——正是李司司需要的效果。 李世民落泪，“我儿受苦了！” 李司司行礼，“不苦。为父皇、为大唐，女儿不苦！” “我儿啊！”李世民才不信，他打量着李司司的模样，望见她鬓角甚至染上了风霜，有了白发，又哭了，“都是父皇没用！”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皇帝的身份，只当自己是个寻常的父亲。 “害父亲这般伤心，是儿不孝了。”李司司一脸惭愧。 “二妹，你不是修道之人么，怎这般狼狈了？”站在李世民身后的是李承乾，他狐疑地看着李司司。 李司司早有准备，回答道，“修道之人，该逍遥大道之外，一旦入世，沾染红尘，便无甚修为了。”她这完全是胡扯，但听着又有些逻辑。 是了，倘若修道之人既能逍遥长生，又能享红尘富贵，岂不是占了全天下的好处——怎么可能又当皇帝，又修炼长生呢？ 李世民立时信了李司司的说法，训斥李承乾道，“司宸的一路艰难，汝等居于深宫，岂能体会？！” 李司司敏锐感觉到李世民和李承乾之间紧张气氛，但这与她无关，她此行的目的是趁着天庭对大唐西州禁雨的机会，让西州独立成国。 “父皇，先时送来的羊绒被可还好用。”李司司手下产业众多，最成气候的便是纺织业：草原的羊毛、西域的棉花，都是他独一份的产业。 “好用！”李世民笑得慈爱，“又轻又暖和，冬日里盖上，都不需要炭火了。”炭火驱寒虽好，可又会让室内太过干旱，到底不太舒适。 李司司笑，“您受用就好。女儿手头上也没什么太拿的出手的东西，都是些寻常物件。” “司宸的孝心就是最好东西！”李世民越看李司司越心里熨帖——多好的孩子啊！为自己冲锋陷阵，却从无索求。更重要的是：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父皇年纪大了。”李世民是真想留下李司司，“父皇划支军队给你，封你做大将军。” 李承乾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 李司司才不会蹚长安的浑水，她面带惭愧，小声道，“此番回来，却是有件大麻烦要拜托父皇。” “哦？”李世民却不恼火，反而非常欣喜，“父亲不就是为了给儿女们分忧解难么！”让李司司但说无妨。 李司司却不张口。李世民一看便知，这是要私下说。 “父皇，此次回来，儿给您带了个新玩意儿。”李司司岔开话题，“您猜猜是什么？” 李世民笑道，“衣食住行，不是衣，就是食，司宸你啊，最爱倒腾这些了。” “父皇您真聪明，火眼金睛，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呢。”李司司这次带回的是琥珀糖。 第296章 “火眼金睛？真有这等神通？”李世民也没少看《大唐公主西行记》。 “真有。那孙悟空在太上老君的炉子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不仅没烧成灰，反而炼成火眼金睛，能识破真伪。”李司司介绍。 “还真有太上老君？”李世民还以为是书里杜撰的呢。 话题渐渐有些危险，李司司含糊道，“可能吧。出了咱们大唐，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有神仙，有佛祖，更有妖魔鬼怪横行，甚至有妖怪吃光了一座城市的人口。” “啊！”跟在李世民身后的皇子、公主们听着倒吸了一口气，“也没人管吗？神仙不管的？” 李司司打了个比喻，“咱们家养的宠物，小猫小狗，贪玩跑出去吃了一窝的小鸟，咱们会杀了小宠偿命吗？” “怎么可能，不过几只鸟罢了！”立有一个小皇子嚷嚷道。说完，他的脸色也白了——在仙佛的眼中，凡人与被猫狗吃了的鸟雀无异，都不值得在意。 “二妹莫要危言耸听了。”说话的是李恪，“真要有妖魔鬼怪，在大唐地界怎从未耳闻过？” 李司司没有反驳，只微笑回视。 “好了！”李世民声音发沉，“司宸一路风尘仆仆，你们莫要问东问西的了，让她好好休息一日，明日接风宴上，你们兄弟姐妹们再好生续旧。”说罢挥退众人。 而李司司却不会真的下去休息，待众人一走，她便将大唐西州被禁雨一事细细道来。 听完之后，便是李世民也不淡定了，“还能这样？！”今日禁了西州的雨，他日是不是就能禁了长安的雨？自己但凡不如上头的意了，就要教自己家破人亡？！ “岂有此理！”李世民不是软骨头，闻得此等霸权，只问李司司，“天庭、西天到底再何处？真的不能发兵攻打吗？” 只能说，不愧是李世民。 李司司忙道，“依照儿臣推测，仙佛们目前是无法染指大唐。”至于什么原因，李司司也不确定。 “可能是因为华夏自古以来的传统吧。”中华大地，不养闲神——老百姓们只会在有需求的时候才会拜拜神明。没有发自内心的信仰，仙佛之力便在这片土地上使不出劲儿来。 “原来如此。”李世民心下微沉：自己差点就中了佛门的圈套。倘若自己是真心向西天求取真经，又在全国大兴佛教，那才是自己将脖子伸进了绳子里，从此被拿捏住了。 “大唐西州范围内，包括刚刚纳入版图的高昌国，自玉帝下旨至今，至今滴雨未落。” “我儿可有办法？”李世民了解李司司，知道她从来不是只提出问题，又不解决问题的人。当她提出一个难点，十之七八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李司司却沉默，不曾立时回话。 “有难处？” 李司司：“儿不孝，让父皇忧心。” 李世民大笑，“司宸竟也有为难迟疑的时候。”又让李司司但说无妨。 “儿臣建议改大唐西州为西国，只一小部分地段依旧保留大唐西州之名。” 第252章 “狭促!” 对于李司司企图将大唐西州改名为西国，以此规避玉皇大帝“禁止给大唐西州降雨”的命令，李世民只用了一个词儿来形容：狭促。 即只是小聪明，上不得大台面。宛若小孩儿过家家一般调皮捣蛋。 李司司苦笑，“实在也是没有别的招了。” 又将自己原本准备火烧南海人工降雨的计划道来，“这个法子算是快意恩仇了，可也把观音给彻底得罪了，难道就准备开战了？” 李司司嘴角苦涩，“不瞒父皇，儿一身孤胆，愿以身殉社稷，可......”说着，李司司红了眼，“儿就怕他们又威胁父皇，辖制我大唐百姓。真真是夹缝里讨生活，刀尖上起舞。” 李司司无助的模样令李世民动容，眼前不禁浮现出八年前李司司西出长安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再看眼前，竟被磋磨苍老憔悴至斯。 “唉。”李世民叹气，慈父心占据上风，“是我这个当爹的不中！” 想自己十六岁于雁门关大破突厥，一生纵横沙场，所向披靡，谁知如今竟要面临如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助情景，只恨自己不能肋下生翅，飞上云霄，打到天庭。 “非父皇之过，乃是他们太过贪心。”仙佛们觊觎人族信仰，却又不愿俯下身来求要，反而企图以恐怖手段令人族屈服，这特么真是又当又立，吃相太难看了。 “他们该明白些道理。” “哦？”见李司司这般语气，李世民若有所思，笑道，“看来我儿已经心有成算了？” 李司司回道，“非是要隐瞒不报，只是成算太低，只两成把握。”联合大鹏围攻如来，这事儿很悬。即便成了，后续走向如何，能不能如李司司所愿，又是说不清的事儿。 李司司轻叹一声，“儿臣能做的只有尽力而为。”便也不后悔了。 李世民沉默半晌，叹息一声道，“我儿心有大爱。” “如你所愿，改大唐西州为曦国。” 曦字不仅有光明之意，更含有“羊、禾、戈”三种因素，即农耕、游牧与武力守护，这是李世民给予李司司的美好祝福。 “多谢父皇！”李司司面上欢喜不已，心里却没能放松——这才达成了一半的目的，西州独立成国，可是，谁当国王，李世民还没开口呢。 果然，紧接着李世民就问，“国王人选，我儿可有举荐。” 李司司早就打好了腹稿，当即爽朗一笑，“父皇既然问了，儿自是不会隐瞒，也不会虚与委蛇。” 李司司傲然道，“纵观天下，再也没有谁比儿臣更适合为曦国之王！” “大胆！”李世民爆喝一声。 李司司丁点不怕，反下巴一扬，“儿臣只是实话实说，曦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儿臣费心劳力得来的，或武力击破，或智谋图之，儿臣拿下他们，建设他们。” “曦国是儿臣的心血！”李司司决计不会将曦国拱手相让。 而且她也把准了李世民的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当年太原起兵，李世民带兵攻城掠地，几度死里逃生。可以说，李世民才是大唐的奠基人！ 然而，他爹李渊却无视他的付出，反心生忌惮，让李建成当太子不说，曾经允诺李世民的好处也都不作数。 如此才有了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弑兄囚父，登上皇位。 眼下，李司司的处境不正是李世民当年吗？难道李世民要做第二个李渊？白占了李司司的功绩？ 此乃李司司的攻心之计。 “好！不愧是我儿！”李世民不傻，他也看穿了李司司的计策。可是，正如李司司所料，李世民是决计不愿成为第二个李渊的。 曦国王位终究是落到了李司司的手中。 隔日便是接风宴，作为宴会的主角，李司司被兄弟姐妹们团团包围，这群养在深宫中的金丝雀，对外头的世界无比好奇。他们甚至没有出过长安，更不曾见过大唐之外的景象。 “阿姐，你下回启程，带上我一起好不好。”新城公主抱着李司司的胳膊撒娇。 “阿衡，不要任性。”李治无奈，“阿姐才回来，你怎就盼着她走了。”这像什么样子。 新城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不想呆在长安了！” “婚期将至，妹妹却不想呆在长安？”另一个公主笑道，“莫不是害羞了吧。长孙家那孩子我见有过....” 不等说完，新城打断，“才不是！你不要提那个人了！”显然，新城对未来驸马很不满意，甚至为了逃婚，不惜与李司司一道去西域。 “长孙家的？”李司司挑眉，“表哥？表弟？”新城公主乃先皇后所生，而皇后便姓长孙。 “你不喜欢他？”李司司看向新城。 新城面色扭曲，想直接点头说“不喜欢”，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她没法做出违逆父皇，打脸舅家的举动。 “父皇疼你，你何不与他实话实说。”李司司建议。新城是长孙皇后的孩子，李世民多有偏爱。 新城公主苦着脸，“阿姐，你怎知我没与父皇说过。”但是在李世民看来，将新城嫁到长孙家，那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在舅舅家，一定没人会为难自家闺女。 “父皇认为那是最好的归宿，是为了我好。”再多的宠爱也越不过李世民对自己选择的自信心。 李司司明白过来，李世民这是自认为给新城公主找了个好依靠。但是，在现实历史中，长孙家在李世民去世后没多久似乎就不成了，卷入谋反政变，家破人亡了。 “阿姐，你能帮我说说情吗？”新城将李司司当做救命稻草。 “莫要胡闹啦。”李治在一旁苦口婆心，“婚期都定下了，怎么好悔婚。” “为什么不可以？”李司司反问。 “阿姐？！”李治被李司司吓愣住。 “还没结婚，就已经不开心了。难道要不开心一辈子吗？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选择。”李司司鼓励新城，“或许，你该有所作为，用实际向父皇证明，便是不需要倚仗长孙家，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第297章 新城越听眼睛越亮，李治在一边着急死了，“阿衡和阿诠只是相互还不了解，阿诠人很好的，等结婚了，相处多了，你们会.....” “太麻烦了。”李司司打断李治。 “啊？”李治目瞪口呆。 李司司看向新城，“时间是最珍贵的，人的一生就那么长，该去做有意义的事情，或者是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说罢问新城，“你有什么擅长或者喜欢的事情吗？会看账管家吗？”会看着管家，再培训培训，也能管一座城池了。 新城受到的冲击有点大，傻愣愣地回道，“有学过。我还会蹴鞠打马球。” “那就是骑术不错喽。” “射箭呢？” “也还行。” “怕见血吗？” “不怕吧。” “阿姐！阿衡！”李司司和新城一人问一人答，直听得李治满头大汗——情况不对啊！ “你想与我去西域？” 新城点头。 “不怕辛苦？” 新城摇头。 “我再考考你。”李司司正缺人手呢，新城公主正好是送上门来劳动力。且李司司心里还有一个隐秘的想法：自己需要一个继承人。 对上仙佛，自己没有必胜的把握。说不定就死球了。 死倒没什么，但是曦国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不能散。而自己目前培养的手下们，哪怕是薛胭脂，也没办法统领、凝聚整个曦国。 但是新城可以。哪怕她本事平平，但她是自己的妹妹，李世民的女儿。仅仅是因为血脉和身份，自己的手下就会拥护她，大唐也将继续是绝佳的盟友。 李司司又问了新城几个民生、军事方面的问题，没想到新城虽然是纸上谈兵，但至少言之有物，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的金丝雀。 值得培养。 “阿姐......”新城小心打量着李司司的神色，企图判断出李司司的决定。 李司司道，“安心，父皇那边由我来。” “阿姐！”新城欢呼雀跃。 一旁的李治看着，只觉李司司太过自大——那可是与长孙家定下的婚事，怎么可能取消。君无戏言啊！ 谁知，没几日，李世民就下了一道旨意，“全国范围内禁止三代以内近亲结婚。”作为表率，新城公主与长孙家婚事作罢。 所有人都认为，李世民旨意背后的真实意图是通过限制婚姻缔结，来斩断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以此遏制世家势力。 不少大臣上书请李世民收回成命，谁知李世民却道，“非是朕有私心，而是为汝等考虑。近亲结婚，要么子嗣艰难，无所出，要么子嗣身弱，难成活。”李世民对李司司之言深信不疑——当然，李世民本身也想要削弱世家势力。 大臣们不信，李世民便让他们回去自己抓阿猫阿狗或者猴子做实验，“朕还能诓骗你们不成？” 李世民太过笃定，倒让世家们动摇了。也无需做实验，只需翻翻族谱查一查，便有了印证——多得是表哥表妹婚后无所出，又或是生了十个子嗣夭折九个的记载，好不容剩下一个独苗，还是个痴傻的。 “原来如此！”不少表哥表妹的夫妻组合恍然大悟，本也就相看两厌了，正好趁机合离，两厢欢喜。 长安城内陷入离婚潮之际，李世民又丢下一颗大雷：改大唐西州为曦国，册封荣阳公主为曦国之王，统领一切民生、政治、军事。 这下，长安城的离婚潮更加炙热了：公主都当国王了，自己还要在后厨洗手作汤羹不成？！正是出门闯荡的时候啊！ 第253章 大唐女子的觉醒非是一日之功，从李司司踏上取经之路的那一日起，一颗种子就此埋在女子们的心底：原来，女子也可肩负国家重任，上下求索。 随着《大唐公主西行记》的一次次更新：公主救下了宝象国的公主、公主赶走了乌鸡国的假国王、公主辅政车迟国、公主攻下女儿国......那颗种子被浇灌发芽，在谁也看不见的角落悄然破土、茁壮长大。 直至今日，公主成为了西域之王！ 所有女子都沸腾了。原来，女子也可为王。原来，女儿国并不是杜撰。原来，女子并不比男儿差！ “你以为我是不如你吗？”一户人家，夫妻两个正在闹离婚，“倘若我父母也供我自小读书识字，难道我能比你差！” “你疯了吧。”男主人万分不理解，“你都多大岁数了，马上都是要做奶奶的人了，放着好好地日子不过，要出去看看？” “我怎么就大岁数了？”女主人叉着腰，气势腾腾，“西市的秦娘子、高娘子，与我一般大的岁数，人家不也走南闯北，置办了硕大的产业！我也不差啊！” 倘若说，李司司的事迹是天上的明月，那么，腰缠万贯，呼风唤雨的女富商们，对于大唐女子们而言，便就如路边的花儿。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存在。是自己努努力，也能成为的存在。 “秦娘子一匹骆驼就敢来大唐闯荡，我怎么就不能去西域了？！”女子已经有了计划，“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丝绸是硬通货，运到西边，根本不愁销路。我自己有嫁妆，有本钱。你放心，不动你黄家的一个子儿！” 女子不是冲动行事，她是深入打听过消息的，也与西域的一支商队拉上了关系，人家同意返航时稍自己一程。如此安全就有保障了，等东西运到西边，就能赚钱。 “你！你！”男主人气得后仰，“你走了，家里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做饭、洗衣，谁来操持啊！ “随你！你们自己没手吗？！”女主人铁了心，“要么合离，要么别管我。”说罢，不知想到什么，再催促，“公主封王，不日一定要返程了，届时我缀在公主的车架后头，一定更加顺当。” 说罢，不在理睬自家男人，风风火火出门去了——去置办货品。如自己一般想要搭公主顺风车的人决计不在少数，大家都在备货，自己慢了说不得就进不到便宜划算的好货了。 正如女人所料，李司司得了册封便迫不及待辞行了。李世民的意思要搞个风光的册封典礼，李司司却道迟则生变，自己最好早日折返曦国。 “阿衡那边......”李世民眉头微蹙，“她自来娇生惯养，倘若她反悔了，你送她回来便是，莫要凶她。” 李司司笑了，“父皇，体会过翱翔苍穹的滋味，谁还愿意做回笼中鸟呢？”李世民当新城公主是娇弱儿女，李司司却不这样认为，在新城企图反抗不自主婚姻的一刻，她便已经觉醒了。 “没想到你......”李世民望着李司司，神色复杂。想起李司司找上自己，说，“儿臣欲带新城一道回曦国，倘若她能立起来，她便是曦国下一任的王。从此之后，曦国之王皆出自大唐公主。”这是一个双赢的选择。 “你不曾想过传位于自己的儿女吗？”这一刻，李世民是真的看不懂自己这个女儿了。 “我不会有儿女。”李司司大笑，“如今儿臣与仙佛相斗，犹如蚍蜉撼大树，有今天没来日。哪有功夫生儿育女。” 闻言，李世民顿时心软，只觉不过是一番邦国王之位，给便给了，没什么大不了。 “新城就很好。她是父皇的女儿，流着李家的血。”李司司沉声道，“曦国永远是大唐的曦国。”——哄人的话说多了后就能了一种能力，李司司自己都要当真了。 果然，李世民也当真了，当日便下旨该大唐西州为曦国，荣阳公主为曦国之王。 李司司向李世民辞行，又说了许多贴心的场面话，直把李世民说得泪水打湿了衣襟，令太子领着兄弟姐妹给李司司送行。 李司司二次西出长安，全城百姓送行。即便不少男人瞧李司司这个曦国之主不顺眼，觉着她带坏了自家婆娘。可也无法否定李司司的功绩。 旁的不说，就棉布和土豆两样足以大家伙儿给李司司立长生牌供奉了——温饱二字，是多少帝王将相穷尽一生都无法解决的民生大事儿啊！ “二妹甚得民心啊。”李承乾策马与李司司并轡而行，瞧着道路两旁老百姓们热情似火的模样，忍不住酸溜。 李司司阴阳怪气回去，“只能说，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的心里装着他们，他们都有数呢。” “噗嗤！”跟在李司司身后的新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李承乾没想到李司司竟然半点面子不给自己，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难堪。他瞪了眼嗤笑的新城，又咬牙冲李司司道，“别以为封王了就了不起.....” “就是很了不起啊！”李司司才不惯着他，飞了个白眼给他，“我是实权藩王，有地盘有人口，你呢？”李司司就差直说你个太子不值钱了。 “你！”李承乾气得好歹。 李司司继续输出，“别这样，在外头呢，让百姓们看了以为天家不和呢。” “啊哈哈哈！”新城直接笑喷了。 第298章 李承乾却也不敢多言了，一则，他根本说不过李司司。二则，他要脸。闹开了，李司司拍拍屁股回曦国了，自己还要在长安讨生活呢。 没错，就是讨生活。堂堂一国太子，竟然沦落至斯！ 父皇已经老了。他就不能效仿皇爷爷急流勇退吗? 想起皇位之争，李承乾越发不爽了，他的余光瞥见正一脸忧心与新城说话的李治，不爽加倍——弟弟们都长大了！各显神通的弟弟们紧逼。哦，如今不仅是弟弟们了。姐妹们也上桌吃饭了！全是来抢自己锅里的饭的！ 憋屈的李承乾再看李司司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禁想，倘若当初西行取经的是自己，如今的风光、民心是不是都是自己的了？ 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李承乾抛到脑后——西域蛮荒之地哪里能和繁华长安相比？那就不是自己这等身份人该去的地方。 这般想着，他望向李司司的眼神竟然带上了怜悯——一个女人，这般老态，便是为一国之主，拢天下民心又如何呢？她连个丈夫都没有，只能自己去讨生活，可悲啊！ 李司司察觉到李承乾的眼神，心道，太子这是压力太大疯了吧？他在可怜自己？ 没工夫深究李承乾的神经病心思，出了郭城，李司司便令众人不必再送，“有缘在相见了！”又令兄弟姐妹们替自己向父皇敬孝。 “阿衡......”临分别，李治依旧不死心，企图说服新城公主改变主意，“反正婚约都取消了，你还是要走吗？”母后早逝，他们兄妹两个可以说是相互扶持长大的——父皇虽然宠爱，可是能分给兄妹二人的注意力实在有限。 此时，新城要走，李治宛若心被挖掉了一半。 “阿兄。”新城嫌弃李治黏黏糊糊，将他拉到一旁，“你就别娘唧唧的啦！你该为我高兴，此后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啦！” 新城并不知晓李司司欲培养她做继承人的打算，但她还是高兴——离开长安，更加广阔的世界在等着自己！ “说不得还能遇见齐天大圣，到时候我问他要两个汗毛，回来送你！”新城已经开始畅想美好新生活。 李治哭笑不得，“我要猴毛作甚嘛！你多多给我写信就是了。” “雉奴！”直到李承乾催促，兄妹二人这才分别了。 出了长安，一路向西，李司司的队伍不断壮大——都是想要借势同行的商队。不少商人想要拜见李司司，都被李司司打发新城去招待了。 而新城也乐意得很，商人们走南闯北的真实经历让她听得如痴如醉。 “高老庄的高翠兰前来拜见。”手下通报。 “她也在？”旁人可以不见，高翠兰可是要见的。李司司立马令人召高翠兰觐见，同时把新城也给喊了回来。 “公主！”高翠兰一脸焦急。 “可是出了什么事儿？”见状，李司司忙问。 “公主，啊不，国王陛下，你怎这般模样了？出了什么事儿吗？”原来，李司司进城那会儿，高翠兰在人群中望见她黑瘦的模样，便记挂上了。可又找不到门路进公主府，只能一直等到李司司离开长安，立马更了上来。 “原是担心我吗？”李司司心中温澜潮生——谁会不喜欢有人关心自己呢。 “我没事儿，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李司司解释，“相信你也发现了，大唐这边并无多少修道之人。倘若我容颜永驻，倒不合适了。”主要是灵气并不充裕，想修也修不成气候。 “原来如此。”知道缘由，高翠兰松了一气，一时羞赧，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恰在此时，新城进了马车，“阿姐！”见车厢里竟然还有一个人，眼中顿生好奇。 “这位是我的妹妹。”李司司先介绍新城的身份。 高翠兰连忙起身行礼。 “这位是乌斯藏国高老庄的高老板。”李司司再向新城介绍高翠兰。 “高老板见礼！”新城年岁尚小，才十三岁，并没有多少高高在上的架子。她冲高翠兰甜甜一笑，又向李司司道，“阿姐特意介绍高老板，定是有过人之处。” “没错。”回到西域后，李司司的重心在对付仙佛身上，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教导培养新城，因此只能给她找适合的老师。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李司司对新城道，“到了西域，我没有多少时间陪你，你需得自己用眼睛去看，用心去学，用脑子去思考。” 李司司神色严肃，新城也立马收了嬉皮笑脸，正襟危坐听李司司教导。 “乌斯藏国就是第一站，届时你先跟着高老板做事，不懂就问。”李司司道，“当地客商如云，物流业发达.....” 李司司大致介绍了乌斯藏国的情况，再拜托高翠兰照料新城。 “哪里敢当！”高翠兰没想到自己竟然成公主老师了，忐忑之余，更有欣喜——这是对自己的肯定！拍着胸口保证一定倾囊相授。 李司司继续对新城道，“乌斯藏国是西域第一站，过了白虎岭就是曦国的地界了。” 李司司使了个心眼，只将白虎岭往西纳入了曦国地界，而乌斯藏国、流沙河等地则属于大唐西州范围，万寿山五庄观也属大唐西州——天庭能不给镇元子下雨？李司司很期待镇元子的反应。 “曦国则由诸多小国组成，宝象、乌鸡、车迟.....”李司司给新城介绍情况，布置功课，“当地语言、风俗、经济情况、人文特点，这些你都要了解、悉知。” 李司司准备把新城当“管培生”使，系统化培训，各岗位轮岗实习。 “哈？”新城傻眼：自己不是来曦国“天高任鸟飞”的吗？！ 第254章 王驾进入乌斯藏国地界后，李司司将新城托付给高翠兰，自己则孤身离开大部队。 李司司先去了黑风山，向黑熊精表示歉意——乌斯藏国不在曦国的范围内，依旧属于大唐西州。 “这要怎么办？！”猪八戒当场就炸了，嘟囔道，“公主你不是拍着胸口保证的吗？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我是说半年解决问题，这不是还没半年呢，你们再等等。”李司司是给他们打了防疫针的。 黑熊精拧眉，“公主，我等可是无妄之灾啊！你不能丢手不管。”天不下雨，是要死人的。 “而且老百姓已经察觉出不对劲而来了。”如今的老百姓都是靠天吃饭，对于气候的些微变化都非常敏感。 “已经有人把气候异常和观音禅院的烧毁联系起来了，觉着是不是这几年不曾供奉，惹怒了菩萨。” 当年孙悟空一把火烧了观音禅院，后面又有李司司横插一脚，乌斯藏国的观音禅院彻底荒废。 原本，荒废便也就荒废了，百姓们日子过得蒸蒸日上，谁也记不得这事儿。如今，生活出现了些许波折，立时有有心人旧事重提了。 黑熊精甚至想，倘若李司司拿不出个解决方案来，他就重建观音禅院，投靠观音去。届时，还能不给他们乌斯藏国下雨？ 看出黑熊精的心思，李司司冷笑一声，“你尽管一试，只别后悔入错了股就成。” 瞧出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猪八戒赶紧来打圆场，“别啊，这事儿也不怨公主，实在是菩萨太霸道啦。” 接了猪八戒递的梯子，黑熊精忙道，“公主见谅，我也是着急慌了。” 李司司也放缓了语气，“你们先不要急，如今不是还有芭蕉扇和五雷法降雨吗？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干旱。” “再有，万寿山亦在大唐西州的范围之内，你们且看镇元大仙如何行事。” “哦？！”黑熊精不傻，闻言顿时明白了李司司的意图：非是她出尔反尔不将乌斯藏国纳入曦国版图，以解决降雨难题。 而是有意为之，一方面留下一块“大唐西州”，以迷惑天庭；另一方面则是想要挑拨镇元子和天庭的关系。 正如李司司所料，小半年了，万寿山滴雨未落，便是神仙洞府也荒芜潦倒了。 清风嚷嚷：“真当我五庄观无人？！” 明月大喊：“人参果都白送了！” “打上天庭！” “吐出人参果！” 镇元子被他们吵得头疼，“你们两个是说双簧的吗？” “师父，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两童儿根本不怕镇元子的训斥，想起后院蔫吧的人参果树就心疼。 “这里头的事情不简单！”镇元子拧眉，他觉得这是玉帝对自己的警告——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放出谣言说吃唐僧肉能长生不老，令西行取经的难度立时翻倍，如此可不就坏了玉帝的好事了。 下黑手在先的镇元子心里有鬼，根本没法上天庭去问：小老弟，怎么不给我万寿山下雨啊？——这也太丢份儿了！那玉帝小儿什么档次，也配自己去主动见？！ “师父，没那么复杂。”清风不以为意，“咱不都打听到消息了吗？就是那大唐公主私挖运河，触怒了玉帝，这才罚他的，咱们是被牵连了。” 第299章 明月不赞同，“咱们家师父是什么来头，他们也敢牵连？！必然是故意的。说不得是以此为要挟，想要咱们家的人参果！” 明月的话还就说道镇元子的心坎里去了，他也是这么想的。他甚至认为那大唐公主是被自己连累了——玉帝为了遮掩针对五庄观的意图，才大范围禁雨的。 “呵。”镇元子冷笑一声，“真忘了自己的脚跟了！”想当年自己呼风唤雨的时候，玉皇大帝不过昊天大帝的童子，连给自己端水的资格都没有。这些年给了他几分面子，他还真忘了来时的路！ “元始天尊讲课的日子快到了。”镇元子表示自己要出去走动走动关系、联系联系感情。 “师父！”清风明月一左一右拉住镇元子，“这回儿可要带上咱们！” 镇元子表示，这回儿一个徒儿都不漏，全都带走——上回故意留下清风明月两个惹事精，为得就是激取经队伍犯事儿，好教佛门欠自己个大人情。这回就不需要了。 部下阵法，整个五庄观消失不见，镇元子领着全体徒儿们去三十三天之外听课去了。 ..................... 安抚好黑熊精，李司司径直往黑水河去。 来得也巧，黑水河老龙王正在大宴宾客。 “说好了？”李司司望着喝得满脸驼红的老龙王。 “好了！都说妥当了。公主你就放心吧！”老龙王是真高兴。黑水河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昔年那些鼻孔朝天看人的同僚们，如今哪个对自己不是笑脸相迎啊——不为旁的，就因为老龙王手里有能够延年益寿的金丹。 “以后别叫我公主了。”李司司将李世民的诏书展开给老龙王看，“以后，我便是曦国之王了。” “哎呦！”老龙王喝得迷瞪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双手抱拳冲李司司贺喜，“恭喜恭喜！咱们以后就统称曦国了！”玉皇大帝让不给大唐西州下雨，他们给曦国下雨，又不犯错。 “妙妙妙！”老龙王向李司司伸出手，笑眯眯道，“如此盛事，合该普天同庆呢！”意思是，再给点金丹呗。 李司司却不搭理他，只道，“曦国该下雨了。”金丹吃了不少，该拿出些表现来了。 “明白明白。”老龙王讪讪收回手，向李司司告辞，“老夫这就回去将好消息告诉大家。” 至此，曦国恢复按四时之令下雨。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李司司要忙的还有很多。 比如，西国境内诸侯国的安抚。李司司去信宝象国和乌鸡国，通知他们大唐西州已更名曦国，除此之外，一切法度规矩照旧。宝象与乌鸡保留自治权。 至于，车迟国、女儿国、祭赛国、高昌国则改国为郡，受中央王权直接管理。 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王城选址、修建，本着节约原则，李司司准备直接在高昌王城的旧址上修修改改作为王都。 此外，高昌的地理位置非常好。 水源方面。北部、西部都雪山，依靠冰山融水修建坎儿井，便是天不下雨也能支撑起一座小城邦的日常饮水和农业灌溉。 军事方面。高昌地处盆地，四周被天山山脉环抱，相当于天然的军事屏障。同时，又有狭窄的山道连同周边地区——不影响商业运输的同时又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然军事关隘。 可以说，在人间层面上，占据高昌就能控制住整个西域。至于天上的事儿，那就要另说了。 将人间的事情一一布置给手下们，李司司终于空出手来料理“天上”的事儿了，算算时间，唐僧师徒快要到狮驼国的地界了。不知黄眉、九头虫两个在狮驼国混的如何了。 黄眉和九头虫非常争气，如今已经是大鹏鸟的左膀右臂了。 “大王晓得金蝉子不。”这日，正在吃席，黄眉忽得向大鹏鸟提起唐僧的事儿。 “哦？怎么说？”大鹏鸟自是知道金蝉子的，而且他正打金蝉子的主意呢。此时黄眉开口，不禁心生警觉，以为消息泄露了。 黄眉哼唧唧道，“我瞧他不顺眼，先前已经捉弄过他一回，差一步就搞死他了。”说罢将自己如何离间唐僧师徒，又如何哄骗唐僧，令唐僧以为自己不是金蝉子，差点自己吓死自己的事情娓娓道来。 “啊哈哈哈！”大鹏听了金蝉子的惨事儿笑声如雷，嘴上还说，“好歹是如来的徒弟，你欺负他，不怕如来算账？你此番离开灵山，是不是就是为这事儿？”看来如来在灵山也没什么威望啊，连自家徒弟都护不住。 “呵。”黄眉大放厥词，“如来也不过如此，我才不怕。想当年，如来被孔雀吃了，连报仇都不能报，被压着认孔雀当娘。啧，丢份儿！”如来在灵山也不是随心所欲，而是桎梏颇多。弥勒、燃灯与如来都不是一条心。 “说起来，大王您还是如来的舅舅呢。”黄眉端起酒杯一口闷，一副醉醺醺，说话糊涂的模样，“倘若日后如来追究，大王您可要保我啊！不过，有师父在，我不怕。”说着得意大笑。 大鹏原本是想投靠如来，在西天混个果位，受信徒香火供养，可此时听黄眉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些丢分——如来在灵山似乎也不咋滴，受多方掣肘，自己去屈居人下，岂不是要更憋屈。 九头虫不知黄眉也是李司司派来的，原本还存有戒心，可慢慢发现，黄眉的目的似乎和自己一致。 此时，黄眉贬低如来，九头虫也顺着说，“谁能想到啊，当年一穷二白的西方教，竟有如今的排场。当年他们来族里化缘，都进不了族地的。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九头虫这么一说，大鹏想起了辉煌的过往——是啊！当年的西方教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如今自己真的要去那儿讨生活？一时间，心中越发动摇了。 心中犹豫，又因这份犹豫而憋屈，大鹏心中不爽，无名火从事，立时开始冲人，“九凤，我让你找生子河水，又眉目没有！”有了生子河水，自己可以圈养人族，食之不尽，如此，哪里还需要去投奔如来！ 九头虫没想成大鹏突然烧邪火，忙胡扯道，“每天都在找，应该是随着地下河水过来的。只是地下水脉错综复杂，也......” 不等九头虫说完，大鹏呵斥，“多说无益!还不快去找！你怎么还吃得下饭的！” 被劈头盖脸一通训斥，九头虫灰溜溜的跑了。 黄眉见状问，“找生子河作甚？” 大鹏道，“养人来吃。”说话间，大鹏打量黄眉神色——他怀疑生子水就在黄眉手里。 黄眉装作一无所知，还面露不解，“何必这么麻烦，吃一千人凡人也顶不上一个金蝉子啊。你吃他呗！” 原本大鹏抓唐僧就是想吓唬他一下，然后放了做人情，好投奔如来。如今被黄眉这么一鼓动，大鹏立马将生子水抛到脑后，心动了：与其去如来手底下讨生活，不如先吃了金蝉子，先再快活过千把年再说。 第255章 金蝉子，吃还是不吃？ 如来，降还是不降？ 大鹏陷入了选择困难之中。 吃了金蝉子，那肯定就降不了如来了，不仅降不了，还彻底撕破脸。 但是，就算降了如来，日子也未必就好到哪里去——进了体制，虽然稳定，但是会穷，稳定的穷，连人都吃不上。 可是，不降如来，自己未来的出路在哪里呢。如今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吃人也没那么容易了——否则，大鹏就不是在一西域边陲小城大开杀戒了，他早就飞东土大唐去作孽了。 “还是要圈养人族！”发展壮大自己，谁也不靠，才是正理！ 大鹏眉头一皱，大声喊道，“九凤何在！九凤何在！”手下闻得，赶紧去找九头虫。 九头虫正在睡大觉呢，对于大鹏交代的任务，他就一个拖字诀，并不当回事儿。在他看来，大鹏都被李司司给算计上了，也没几天好日子了，说不得死在自己的前头呢。如此，他布置的任务，自己没必要上心。 “怎还在睡大觉？！”见着九头虫，大鹏劈头一顿臭骂，“生子河水的事儿还没调查明白？！” 九头虫苦着脸，“不是我躲懒不干活，实在是太累了，为了找生子河的踪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又道，“我是个鸟，下水老不方便了。”全然忘了自己曾经给龙王当女婿，在水下来去自如的事儿。话里话外都是自己不容易。 “滚滚滚！不中用的东西！”大鹏火大，又不能吃了九头虫，只将他赶走——九头虫虽然办事不利，但毕竟是凤凰族辉煌历史的见证者，大鹏有些话，说出来只有九头虫能懂。因此，大鹏且舍不得他死呢。 赶走九头虫，大鹏又招来黄眉，问他可知道生子河的事儿——他早怀疑黄眉了，如今九头虫实在不给力，大鹏实在是忍不住了，方才和黄眉挑明了说。 “哦！”黄眉故作恍然大悟地模样，“原来，前些日子城中大笑妖精们离奇怀胎是喝了生子河水？” 第300章 先时，九头虫在狮驼城水源里加子母河，令不少妖精们纷纷中招怀孕。报了大鹏，大鹏并不在意小妖们的死活，只一心去找生子河水的来源。 众小妖绝望之际，黄眉装做偶尔路过的样子，好心给开了堕胎药方，其实就是将落胎泉水混药汁里头。众妖方才得救，对黄眉那是感激不尽。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黄眉做了好事，不图回报，拔脚就要走。 妖精们都是热闹人，纷纷挽留黄眉这么个大恩人多留几日，多吃几顿饭。黄眉留着留着就混到大鹏跟前去了。 大鹏是个心细的：自己地盘上前脚出了事儿，黄眉后脚就来救妖于水火，这其中真没点事情？ 然而，黄眉一开口，大鹏就不大在意了。 黄眉道，“我师父是弥勒佛，我惹了如来生气，师父让我出来避避风头，我四处溜达溜达，见此城中哀嚎遍野，怨气冲天，就好奇下来瞧瞧。”至于怎么惹了如来的，黄眉绝口不提。 “一打听，竟然是您的地盘！”黄眉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拉拢之意，直接对大鹏道，“我师父还缺左右护法呢。” 大鹏连弥勒都看不上，哪里看得上弥勒佛的护法之位。因此，他只当黄眉来狮驼国解危是为了拉拢自己，并不疑有他。之前做好事不留名，拍拍屁股就要走的可疑行迹也是欲擒故纵，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罢了。 而黄眉来狮驼国，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为了拉拢大鹏：希望大鹏可以和如来同归于尽。 此前，大鹏一直不回应黄眉的拉拢，眼见金蝉子就快抵达自己的地盘，而生子河水却又迟迟找不到——找到生子河水，就吃了金蝉子；找不到生子河水，就投奔如来。 因此，能不能找到生子河水，成了大鹏做决定的重要参考。 先时，大鹏就觉得黄眉来得太过凑巧，有怀疑过是不是黄眉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倘若真是，那岂不是说，黄眉手里有生子河水？ 可这会儿大鹏开口试探，黄眉又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 大鹏心烦意乱，也不试探了，直接打明牌暗示黄眉：倘若能有生子河水，自己便与弥勒合作，斗一斗如来。 “哦！”黄眉眼中欣喜不作假，他没想到说动大鹏竟然如此简单，只需生子河水就成——李司司的手里就有啊！ 在黄眉看来，李司司有，等于他有，等于弥勒有——不早就是一家人了么。 “果真？”黄眉向大鹏确认。 “自然！”大鹏道，“一旦有生子河水，便有源源不断的人可以吃，如此.....”如此，自己根本无需倚仗如来，便是坑他一把，又能如何？再怎么着，自己还是如来舅舅呢。 “好！”黄眉立刻拍着胸口保证，“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生子河水。” 也是大鹏坏事做绝之故，但凡他没有吃光了狮驼国一城池的百姓，就不会对人间之事全无消息。但凡他没那么残暴，养些个人族军师，哪怕表面上给人族一条活路，当轻而易举就知道人间有个女儿国，女儿国有个子母河，饮之有孕。 可惜，没有如果。大鹏压根没有将人族放在眼中，因此也就错失了他梦寐以求的重大线索。 甚至，不得不和黄眉交易，不知不觉中踏上了陷阱。 黄眉道，“我师父信众多、消息广，不出五日，我必给你个答复。”黄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如此才能拍着胸口打包票。 大鹏暗道这黄眉小儿演技非凡，不是个好东西，等生子河水到手，便了结了他。正想着，忽得一小妖急匆匆而来。 “你先下去吧。”大鹏冲黄眉道，“等你的好消息。” 黄眉瞥了眼闯进来的小妖，心中存疑，面上一派自若，只说必不让大鹏失望，便退下了。 退下后，黄眉却不走远，而是与守门的妖将唠嗑，不经意问，“刚刚那进殿的小妖是什么老路，风风火火的，太没有规矩了。” 大小妖精们都承黄眉的情——便是自己没有怀鬼胎，也有亲戚朋友遭罪。 因此，此时黄眉问些不轻不重的事儿，皆是知无不言，“看腰牌是外头巡逻队的，不在内廷办事，可不就上不得台面了。” 大鹏治下极有章法，与寻常山大王手下的草台班子不同。 他手下妖兵上万，各个有名有姓，各司其职，比如巡山的，一共十个班次，每个班次有四十小妖，每个妖手里持有身份令牌不说，还需定时定点点卯——大鹏作为凤凰族的太子，不仅法术神通高强，军事素质也高，毕竟是当年带军打仗的人物。 此时，黄眉一听刚刚那小妖是外围巡逻队的，心中疑惑更甚——皇帝会亲自接见打更的更夫吗？还是那种不需通传的那种？ 有鬼？！ 黄眉眼珠子一转，故意放慢脚步，在宫里慢慢溜达。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见刚刚进殿见大鹏的小妖出来了。看其脑袋昂得高高的模样，说不得还被大鹏夸奖了。 小妖脚步轻快，丝毫没注意的黄眉的注视。 黄眉径直撞了上去，“哎呦”一声被撞倒在地。 “黄眉大王！”小妖认得黄眉，赶紧上前去扶，连声道歉，“是我眼瞎是我眼瞎！” 黄眉只道无碍，让小妖莫怕，又道，“瞧你欢欢喜喜的，是遇见什么好事儿不成？” 小妖有些犹豫，可又想黄眉大王是大恩人，便道，“是大王夸我呢。” “哦！大王夸你了？！那足见你优秀的。”黄眉道，“就刚才，九头虫被骂得狗血淋头呢，可见你必九头虫还中用些。” 小妖忙道不敢，嘴巴却笑咧到了耳后根。 黄眉见火候到了，紧接着问，“你办什么事儿让大王高兴了？大王也布置我一桩事情，我正愁怎么办呢，你快快传我些经验。” 小妖被捧得飘飘然，戒心全无，将事情一一道来，“大王不知从哪儿听说，有个东土来的和尚，去西天取经，吃了那和尚的肉，就能长生不老。大王令小的们巡逻是注意着些动向。” 说着，小妖从腰间掏出一卷图画，上头画着的正是唐僧师徒几个。 小妖指着画像上的人道，“这个白胖和尚和这个毛脸和尚已经进了狮驼岭的地界，大王高兴着呢，让我去报告大大王和二大王。” “那你快些去通报吧！”黄眉贴心模样，“莫要耽误了大王的大事儿！” 小妖暗道，黄眉大王可真是个慈善人儿，真真为他们这些小妖们着想呢。 小妖高高兴兴走了，黄眉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金蝉子到了，成败在此一举了！ 出了狮驼国王宫，黄眉立刻给李司司发信，信中说了两件事：1、自己完成任务，说动大鹏一起坑如来，不过大鹏提出要子母河水。2、金蝉子已经抵达，请李司司务必抓紧时间，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发完信，黄眉想着要不要知会自家师父一声。踟蹰片刻，按下了念头： 此事若成，自己自是有大功劳； 若是败了，师父不知情，不会受到牵连，等风头过了，捞自己重新转世投胎便是。但倘若师父也一并被清算了，那可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想到事败的下场，黄眉不禁有些担忧起来，又想，那大唐公主什么自信，怎么敢对上如来的？她真的有把握吗？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黄眉纵使有些胆怯，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了。毕竟，搏一搏，草棚变别墅！ 黄眉的信发出去，没要一日功夫，李司司便已经收到了。因为她在解决了降雨的事情后，便立即动身往西，追上了唐僧师徒的步子。 “公主？”见着李司司，孙悟空有些吃惊，又有些提防——李司司暗地里的小动作，孙悟空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大圣。”李司司上前打招呼，见唐僧和孙悟空眼中俱是防备，便开门见山道，“本宫如今已是曦国之王，不会再往西天去。只是，惦记昔日情谊，不忍心你两人继续向西送命。” 曦国？那是什么？孙悟空没听过，只按下疑惑，继续听李司司讲。 “再往前便是狮驼岭，山里有个狮驼洞，洞里有三个妖魔。老大青狮，老二白象，这二妖本事平平，但有些来头，是菩萨的坐骑偷下凡间，已然在此祸害千年。” 李司司将狮驼岭的事情全盘托出，“老三，虽是老三，却本领最强，心思狡诈，乃是上古时期的凤凰组太子大鹏，孔雀大明王是他亲姐姐。五百年前，他来到此地，吃光了狮驼国全国百姓，凶残至极。” “啊呀！”一声惊呼，却是唐僧被李司司的而描述吓得浑身瘫软，从骡子上滑了下来，一头栽在了地上。 “师父。”孙悟空上前扶唐僧到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再望向李司司，“多谢公主相告。”并不怀疑李司司是危言耸听，前路的确难走。 李司司继续道，“本宫是敬重大圣，不忍看你去送死。” 第301章 李司司说得直白，“那三个妖精，未必敢动唐僧，他是金蝉子转世，是如来的徒弟。却不会对大圣手下留情的！还请万分小心！” 原著中，孙悟空潜入妖洞打听情况，不小心走漏了行迹，立即被大鹏给擒住，四脚捆缚吊起——没用法宝，大鹏直接抓住了孙悟空，实力可见不俗。 唐僧一听，脸更白了——要是被发现自己不是金蝉子转世，妖精们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悟空徒儿，这可如何是好！”唐僧恳切地望向孙悟空，“你去打听打听情况，这山里有没有路通向西天，实在不行，咱们就绕路吧！” “师父莫急，我前去探探。”孙悟空向李司司道谢，却也不敢将唐僧托付给李司司照应，而是喊了天上的值班功曹们，请他们帮忙保护唐僧——自打师弟们都走了，孙悟空出去化斋、探路，便都将唐僧这般托管，倒也方便。 值班功曹，六丁六甲们瞧了眼李司司，面上的惊奇遮都遮不住——哎呦喂，就是那位呢！搞出的阵仗连玉皇大帝都惊动了。 她怎么还得空来插手取经队伍的，她的地盘都不下雨了，还不焦头烂额？ 李司司冲众神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了，又问，“观音菩萨在吗？” 料想不在，狮驼岭情况太复杂了，涉及文殊、普贤和如来，就观音的性子，定然避之不及——原著中，是太白金星出面提醒取经人狮驼岭危险非常，观音不曾露面。 果然，六丁六甲中一个女神摇头，表示观音不在。刚摇完头，那女神陡然僵硬住——自己怎被一凡人使唤啦！ 女神面露尴尬，心道，这大唐公主气势也太足了，又太过理所当然，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被牵着鼻子走了。 李司司向众仙辞别，又道，“诸位也要注意安全才是。”说罢，便走了。 李司司此番露面，纯粹就是为了露面，好令取经人和天上众神知晓自己来了——如此，后头大战，自己露面，便也就说得通了，没那么蹊跷。 李司司告辞，走出十几里路，确定周遭无人，便化作一尾青鱼，沿水路往狮驼城去了。 另一边，孙悟空进山探查情况。半路便遇上了报信的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的情报与李司司相同，都道前面危险，“除了三个妖王，有名带牌的小妖就有四万七八千。”太白金星的情报还要更加详细。 孙悟空一听也是惊了，这一关也太难了，便扯住太白金星道，“还望老星上天与玉帝带话，借些天兵天将与我帮助。” 太白金星只道没有问题，“你只口信带去，十万天兵也是有的。” 如此，孙悟空才稍稍放心——不怕困难大，就怕自己前头冲锋陷阵，后头不仅没依靠，还拖后腿。 知道前方路难，孙悟空不敢掉以轻心，化作个小飞虫的模样进山去。瞧见几个小妖正扎堆聊天，便嗡嗡嗡飞上前去。 结果，才到跟前，还不曾听到什么有用消息呢，就被一毛爪子呼了上来。 “有飞虫！有飞虫！打打打！”小妖们一边打，一边叫，“大王说啦，那孙悟空惯会变作飞虫骗人。” 孙悟空心惊:对方对他了如指掌！ “那小飞虫好灵巧，不一般！有鬼！快去报大王！”小妖们也不是往日所见的蠢顿！ 孙悟空心惊胆战，赶紧化作一只山雀，扑棱棱飞走了。 在山里飞了一圈，孙悟空心全凉了：不谈三个妖王什么本事，就这满山遍野的妖兵就不好搞——南岭有五千小妖，北岭有五千，东路口有一万，西路口有一万。除此之外，还有机动巡逻的，有四五千，剩下的，把门的、砍柴的、烧火的，也是无数！ 就这四五万的妖精就很难搞！ 倘若孙悟空是孤身一人，自是不怕，硬闯便是，十万天兵天将他都不怕。但是他现在带了个拖油瓶唐僧，这便棘手了。 孙悟空不敢轻举妄动，想到刚刚太白金星之言：你只口信带去，十万天兵也是有的——去找天庭求助？ 又想到李司司的话:文殊普贤的坐骑，孔雀大明王的弟弟——去灵山求援？ 可是，自己还尚未努力一试，就去寻帮手。一则堕落了自己齐天大圣的名头，二则显得自己未曾卖力。 这般一想，孙悟空先折返回去找唐僧，将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唐僧大惊失色，六神无主，“九年辛苦，竟是要毁在今日了吗？！” 孙悟空拜托众神保护唐僧，“俺老孙先去探探他们的底子。”先打了再说，打不过再找帮手。 结果，这一去，一晚上都没能回来。 第256章 “你可算来了！”黄眉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李司司汇合，忙道，“我送出的信你看了吗？金蝉子就要到了，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大鹏说了，只要我拿出生子水，他就同意联手！” “怎么说！下一步怎么办？！”李司司只让黄眉去招揽大鹏鸟，至于招揽完了，下一步怎么办，黄眉并不知晓。 “你只要说服他不要归顺如来就成。”后续的细节，李司司不欲多言。 “那剩下的就没我的事儿了？”黄眉觉得有些不过瘾，自己只是李司司计划中的小小一环罢了。 “你就不能透露些给我？咱们可是一伙儿的。”黄眉抓心挠肺般好奇，“难不成大鹏会打上灵山？”那也没什么胜算啊。 “事以密成。”李司司的嘴像河蚌一样，怎么也不肯透露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再说，你知道的越少，不是越安全吗？到时候，就算事败，你也不会有太大牵连。你不过是途径狮驼国，大发慈悲，做了些好事儿罢了。” 黄眉一听，也是这个理儿。可是吧，他是个不惹事儿就浑身难受的，才安稳两秒，就忍不住了，再向李司司道，“就真没我什么事儿了？” 李司司早已摸准黄眉的性格，就等着他上钩呢。此时火候已到，便装作“我拿你真没办法”的模样，无奈道，“你要是实在想要做事儿......” “你快说！你快说！”黄眉眼睛闪亮，全是兴奋。 李司司没说，反问，“大鹏的手下，你现在能带走多少？”黄眉对那些妖兵妖将有救命之恩。 “啊？”黄眉不懂李司司的意思，“你问这些做甚？”随即眼睛咕噜一转，“你要策反他们？” “不是策反，物尽其用罢了。”李司司并不想收大鹏的手下，那些个妖兵妖将和大鹏一个德行，都是习惯了吃人为生，这样的手下，李司司才不会策反。 “你想怎么用？”黄眉感觉李司司想要干一件大事儿。 李司司清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你这般这般，那般那般.....” “你！”听了李司司的计划，黄眉眼睛越瞪越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这是要送他们去死啊！” “不行吗？”李司司面无表情，“我又不是如来，什么恶的臭的都想扒拉到碗里来。” “啊哈哈哈！”黄眉被李司司的说法逗笑了，随即拍着胸口保证，“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喧闹，李司司立马捏了个法诀隐身了，下一刻，一个小妖喜气洋洋跑了进来。 “三大王请您去山上赴宴吃席呢！”原来是来请黄眉赴宴的。 不等黄眉问没什么喜事儿怎么吃席了，小妖便将缘由道来，“说是抓了个猴子，还是个厉害的猴子，大王要庆贺一番呢。” 隐在暗处的李司司一听便知，这是孙悟空被抓住了。 黄眉自然也知，暗道，大鹏果然厉害，一出手就将孙悟空给抓了，如此，金蝉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想到金蝉子又要遭罪，黄眉喜笑颜开，冲小妖道，“我换身衣裳，这就去！” 原著中，大鹏抓了孙悟空后就立刻将他装进阴阳二气瓶里去了——大鹏对孙悟空的招术熟悉至极。 孙悟空被抓后，青狮白象立刻要提前开香槟庆祝，大鹏却道孙悟空善逃遁之法，要把孙悟空先装阴阳二气瓶里头去，才能安心吃酒。 阴阳二气瓶也是个收人的法宝。弥勒的金铙收了人后要三天三夜化成脓水，阴阳二气瓶只需一时三刻便能将人给化了——留给孙悟空的时间不多，情况危急。 原著中，孙悟空被收后，差点被烧化了，滴滴答答掉眼泪。幸而关键时刻，孙悟空想起观音送的三根救命汗毛，将汗毛变化成金刚钻，将瓶底钻破了，这才逃了出来。 李司司回忆着原著，不禁蹙眉：这一回有自己的插手，观音有没有送救命汗毛给孙悟空？ 倘若没有，此番孙悟空不得死球了。 “公主，我走了!”黄眉换好衣裳，欢喜与李司司告辞。 “且慢！”李司司喊住黄眉，要和黄眉一道去，说着化作一个小飞虫，钻进黄眉的衣袖里。 黄眉只以为李司司是想去亲眼看看三妖王，不疑有他，反而将手一揣，好叫袖子里的李司司能够看清外头的情形。 第302章 随黄眉进了狮驼岭，李司司看清一路情形，越发心惊：三妖却真有些本事！手下兵将如云，光是洞口就有数万小妖排列着枪刀剑戟，旌旗招展，很有气势——如此，李司司的计划应当能更加顺利的实施了！ 等穿过大营，进了洞口，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眼前鬼影幢幢，耳边鬼哭狼嚎。 定眼细看，便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李司司都受不了了——影幢幢的是洞顶吊着的一颗颗人头，哭嚎之声则是一种小妖正压着活人在剐肉。 “吧嗒吧嗒。”黄眉穿过山洞，鞋底踩过一地的积血脏污，发出黏腻湿滑的声响。 “啧。太不讲究了。”黄眉嫌弃地遮掩住鼻子，“埋汰！” 而李司司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该死！全部都该死！ 等穿过尸山血池，过了第二道上门，脏臭之气瞬间剥离开去。直往里走，小径两旁瑶草清幽，远处青松翠竹掩映，秀丽宽平，端是个好地界——与刚刚的人间炼狱完全是两个世界。 又走了七八里的路，过了第三道门，总算到了目的地。 “黄眉小弟，快来见见我两位大哥！”躲在黄眉的袖子里，李司司只听外头声响如雷，推测说话的正是大鹏鸟。 黄眉见着上头高坐的三妖，立马乐了，都是熟人啊！文殊的青狮和普贤的白象。 李司司从袖中测测瞧去，只见三个生的非常狰狞的妖魔：一个圆头方脸，凿牙锯齿，鼻头朝天，浑身青毛，这个是老大青毛狮子精； 一个黄牙粗腿，长鼻银毛，身躯壮硕，这是老二白象精； 还有个金翅鲲头，目如闪电，不消说，这便是大鹏了。 “你们两个也是大胆，怎敢下界造孽至斯的？！”便是自诩不当好人的黄眉都被外头的尸山血海给惊到了——哪里是慈悲佛门能干的事儿啊！ “哎呦，是黄眉小弟啊。”青狮白象也认出了黄眉，丁点没有干坏事被熟人抓包的担忧，反拉黄眉加入他们，“在灵山嘴巴都淡出个鸟来了吧！来咱们这儿快活快活呢！” 黄眉不应，反问，“你们下界多久了？怎么不怕的？”造下这等罪孽，死一百回都够了。 白象算了算，“估计有一千年了吧，记不大清楚了。” 青狮道，“怕什么？黄眉你也太胆小了。有道不看僧面看佛面，普天之下，谁能将咱们咋滴？” 狮驼岭的恶事怎么可能瞒得过上头，不过，众仙佛只睁只眼闭只眼不管罢了——人家主人都不管，你管了作甚？就你本事大吗，就你好心肠吗？ 黄眉不解，“文殊菩萨、普贤菩萨不治你们？”菩萨们对自己的坐骑都是有约束手段的。 黄眉这么一问，青狮、白象对视一眼，笑了，冲黄眉道，“小老弟，你道咱们兄弟二人为何要结伴下凡来？这里头可有门道啦！” 原来，倘若是青狮自己下凡作恶，文殊自能收了他。倘若是白象单独下界，普贤也有收拾白象的手段。 但是，青狮、白象结伴。 文殊来了，他对付不了白象（战斗力不行，乌鸡国那会儿，文殊被凡人绑了吊河里三天三夜）。 普贤来了，对付不了青狮（普贤的战斗力水平估计和文殊一样，都是菜鸡水准。） “万一两位菩萨一起来呢？”黄眉问。 青狮白象仰面哈哈大笑，直道黄眉差些火候，不知事儿。 “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来呢？”青狮笑呵呵问黄眉，“你说，是文殊菩萨去找普贤菩萨一道下界来抓咱们，还是普贤菩萨会去找文殊菩萨？” 都是菩萨，谁也不会向谁低头。两菩萨只会选择掩耳盗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凡人性命能有自己的面子重要？ 黄眉：“！”自己果然还是差了火候，对领导们的心思领悟不够啊！ 见黄眉一脸佩服，两妖自觉显了本事，高兴不已，冲黄眉道，“你来得正好，咱们正抓了孙悟空，马上就能抓到唐僧了，说那唐僧肉吃了能长生不老呢！” “你们要吃唐僧？你们知道他是谁吗？”黄眉吃惊，这两坐骑真是狗胆。当初自己也仅仅敢戏弄金蝉子一通，他们竟然要吃金蝉子，那可是如来的徒弟，坏了取经大事儿，便是文殊、普贤也保不了他们！ “能是谁，不就是个大唐来的稀罕和尚吗！”一直不曾开口的大鹏突然开口，打断了双方的对话。 黄眉诧异地看向大鹏，顿时明白过来：青狮、白象两个看着聪明，其实是个蠢的！他们都被大鹏玩弄于鼓掌之间！ ——青狮白象下界作孽一千年有余，根本不知道灵山这些年的事儿！但是大鹏知道唐僧就是金蝉子，是如来的弟子，可他并没有告诉青狮、白象，就看着他们去作死！ 黄眉自然不会揭穿大鹏——开玩笑，在场的几个加起来都不是大鹏的对手！ 再有，黄眉也很想看金蝉子倒霉，看如来被菩萨们的坐骑背刺——光是想想就够爽的。 于是，黄眉立马不提唐僧的事儿了，改了话题道，“你们收了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孙悟空？那可不得了了，大喜事，该庆祝庆祝！” 青狮白象高兴，嚷嚷着让黄眉落座，一起喝酒吃肉，快活快活。 隐在黄眉袖中的李司司小声指挥，“问问孙悟空被关哪里去了。” 黄眉只得端起酒杯，装做不在意的样子问，“那孙悟空本事不小，你们怎么抓了他的？可有关好？据说他会变化之术，很会逃遁。” “安心安心！”青狮非常得意，指向大鹏道，“咱们三弟有个宝贝，唤作阴阳二气瓶，能收人，只一时三刻就能将人化成脓水。” 白象接话，“算算时辰，那猴子该不成了。”说罢，唤来一小妖，问，“瓶子里可有动静？还叫唤吗？” 小妖回，“起先嗷嗷叫，这会儿在哭呢。” “哈哈哈！”众妖得意，只道甚齐天大圣，也不过如此。 趁着他们得意忘形，李司司化作小飞虫跟着小妖去了孙悟空的关押地。 和能够随身携带的紫金红葫芦、金铙不同，阴阳二气瓶也是收人的法宝，但是巨大无比，足有一米高，根本不方便随身携带，只能由小妖们看守着。要用的时候，要由三十六个小妖按照天罡之数排列，才能抬得动。 李司司使了个定身术将小妖们给定住，再一个个打晕放倒，这才上前，小声道，“大圣！大圣！是我。” 阴阳二气瓶内，孙悟空正在淌眼泪，直道自己此番必定死矣。 被关进瓶子里后，孙悟空先是被火烧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火歇了，四周围又钻出四十条蛇。和蛇群搏斗一番，不等歇口气，又来了三条火龙，直将孙悟空浑身的毫毛都烧秃了，皮疼肉痛，无逃脱之法。 绝望之际，孙悟空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唐公主？！她怎么来了？ “大圣，我揭封条，你悄悄出来，动静小些。”大鹏鸟可不是纸老虎，惊动了他，可就难走脱了。 李司司说完，侧耳倾听瓶子里的声音，就听见一声小小的“好”。 还活着！李司司松了一口气，当即飞快撕了封条，拔了瓶盖，随着一股仙气喷出，一只湿乎乎的毛猴掉了出来。 等仙气散去，李司司看清猴子的模样，顿时呼吸一窒：哪里是湿乎乎，分明是血淋淋，直接血肉模糊了。 “大圣！”李司司忙问，“你怎么样？能走吗？” “没事。”孙悟空气若游丝，蜷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然而，孙悟空不愧是孙悟空，只两息的功夫就恢复了七七八八，身上的皮肉毛发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 “多谢公主了。”孙悟空恢复大半，却依旧蜷成一团，一动不动——他是被拔了衣服丢进瓶子里去的，如今也还光溜溜的模样呢。 李司司不知孙悟空是害羞，还问孙悟空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看样子，这回观音没有送孙悟空救命汗毛。自己要是晚了一步，西游记就可以直接大结局了。 “公主，你先走吧。”孙悟空瞬时长出了厚厚的毛毛，足足成了个毛球，催促李司司道，“你先走，我殿后。” 李司司见孙悟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猴哥自来是只讲究猴儿。 李司司只当什么都没看穿，叮嘱一声孙悟空注意安全，“那大鹏神通非常厉害。”然后便化作小飞虫，飞回了前头大厅，钻回了黄眉的袖子里。 李司司方才在黄眉袖子里安稳落脚，就听大鹏鸟道，“算算时辰，那孙悟空该化掉了。”传令小妖将阴阳二气瓶给抬上来。 然后便是闹哄哄一团乱，李司司躲在袖中，猜想估计是被自己打晕的小妖们被发现了。 “你干的？”黄眉小声问。 李司司不吱声。 “你对那猴子倒是好呢！”黄眉气堵。 李司司也不解释，只道，“留着有用呢。” 黄眉这才气顺，端着酒杯看热闹。 第303章 众妖先是发现小妖们被放倒，又发现阴阳二气瓶被打开，孙悟空走脱了，顿时乱哄哄一团。 “不得了！不得了！”青狮、白象唬得要命，担心孙悟空要来报复他们。 大鹏则厉声呵斥，“有细作，封闭所有出口，不许进出！” 话音刚落，隐在暗处的孙悟空现出身形，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对着阴阳二气瓶就是一砸。 “砰！”一声闷响，阴阳二气瓶纹丝不动。 “猴子！狗胆！”大鹏也顾不上抓细作了，探出爪子要去抓孙悟空。 孙悟空龇牙咧嘴，举着棒子又是奋力一砸，这一下子，直在宝瓶上砸出一个洞来，阴阳二气顿时从洞里泄了出来。 “啊哈哈哈！”孙悟空得意大笑，“破洞喽！装不得人了，只能拿来尿尿喽！”说罢，将棍子一舞，一众妖精如保龄球一般被抡飞了，一路闯出妖洞，纵身跃上云头，一溜烟跑了。 “孙悟空！！！”大鹏气得直咬牙，却也没哟失去理智，而是下令，“逐一排查细作！” 好在黄眉身份特殊，并没有排查到他身上去，而李司司也就逃过一劫。 孙悟空跑了，青狮白象怂了，“那可是孙悟空啊，要不就算了，放那唐僧走呗。”这唐僧肉也不是非吃不可。 大鹏却另有计划，不肯轻易放弃，他冲黄眉使了个眼色。 黄眉心领神会，插话道，“老君的金丹，王母的蟠桃，镇元子的人参果，咱们是轮不上的，只能吃吃这唐僧肉了。” 这一说，青狮白象又有些心动了。 大鹏趁机道“哥哥们放心，那猴子交给我来，必不留后患！” 麻烦事儿有人接手，青狮白象也就不纠结了，只说等大鹏的好消息。 一场酒席不欢而散，黄眉找上大鹏，问，“你想好了？”这要和孙悟空不死不休的模样，不像是要投如来的啊。 “区区一个金蝉子，吃了又如何！”为了搞这场大戏，大鹏忍气吞声多年，拜两个废物当哥哥，早就攒了一肚子的火气。今日又被孙悟空戏耍一通，宝瓶也毁了，顿时憋不住气了——我堂堂大鹏鸟！何必受此鸟气！ 当下，大鹏下令，全城抓捕唐僧和孙悟空师徒。 第257章 孙悟空逃出狮驼洞，往山下去，一边飞一边想：今日不是公主救我，怕是要命丧于此。自己又欠了公主的大人情，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孙悟空隐隐约约感觉到李司司想做什么，只是一直不敢深想。此番又欠了李司司天大的人情，令孙悟空不得不去想：倘若那一日，公主要求自己还人情，自己还能有打上灵山、打上南天门的勇气吗？ 正想着，孙悟空望见了六丁六甲的身影，也看到了正在焚香祷告的唐僧，靠近听。 唐僧正在念叨：“愿保佑贤徒孙行者，神通广大法无边。” 孙悟空听得这般言语，不禁笑了，脚下云朵飞得更快，转瞬到了唐僧眼前，“师父，我回来了。” “悟空！劳碌了！”自从被黄眉“伤过心”，唐僧长进不少，至少面对孙悟空嘴可甜了，再也不是“泼猴”、“遭瘟的猴子”了。 “你去探路，怎么一夜未归，为师甚至忧虑，不得安眠！”又问山中凶吉如何，能不能过。 孙悟空将山中情况细细道来：小兵数以万计，妖王神通广大，这一关，难！ 唐僧问，“你可有与他们打斗？”打过才能说难啊。 孙悟空不能说自己刚一露面就被捆了，那太没面子了，只道自己被妖王的法宝收了，差点没命。 “不过，那法宝已经被俺老孙给砸了。”孙悟空企图找回些面子。 见状，唐僧松了口气，忙问，“如此，可能保我过此山？” 孙悟空愣了愣，终究好面子战胜了理智，大声道，“我怎么不能保你过此山！”心道，那妖王宝贝已毁，战斗力定然大大削弱。 可是.....再削弱，自己只有一个人，对方却有三个！不仅有三个大王，还有数不清的小妖。那些小妖便是本事不济，但是蚁多还咬死象呢。 再有，自己还带着个拖油瓶呢。万一打斗起来，一个疏忽，没主意到唐僧。唐僧被小妖给掳走了，那不是一切都白费了！ 思来想去，孙悟空觉得还是要去找帮手。只是，是去天庭找呢？还是去灵山找？ 琢磨一会儿，孙悟空决定往灵山去，直接找如来——这算是灵山的家事儿，三个妖精，一个如来的舅舅，两个是菩萨的坐骑。找天庭帮忙不合适，相当于家丑外扬了。 当下，孙悟空又将唐僧托付给六丁六甲保护，只道，“俺老孙去找帮手，去去就回。” 孙悟空前脚走，大鹏后脚便领着兵将到了。六丁六甲，十二神仙齐上阵，也不是大鹏的对手。只一个照面，唐僧便被掳走了。 “祸事！”众神皆惊，慌忙往南天门去，将此事禀告。 这厢，大鹏前脚被砸了宝瓶，后脚就抓了唐僧，总算挽回了面子，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喊来小妖们，让他们把唐僧抬下去洗洗蒸了。 “黄眉老弟一起共享此人间美味！”大鹏决心要吃金蝉子，自然要拉黄眉下水，如此，他们才真正是一条线上的了。 黄眉没想到大鹏竟然这么狠，不免有些慌张——他可不敢直接挑衅如来。 好在，青狮白象也是个怂的，他们不知道唐僧的来历，但是知道唐僧有个厉害的徒弟孙悟空。 “孙悟空回来报复怎么办！”青狮不同意现在就吃了唐僧，“等抓了孙悟空，才能安心吃唐僧。” 如此，大鹏也不能违逆了，毕竟他现在的人设是忠心小老弟——青狮和白象并不知道大鹏的真实身份。 黄眉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不敢吃金蝉子啊！除非如来已经被锤死了。 “下一步怎么办啊。”计划一步步走下来，事到临头，黄眉有些慌了。 “怕什么。”李司司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她知道，孙悟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去灵山搬救兵了，如此，如来马上就要来了。 “剩下的就交给我了，你可以走了，按计划行事就行。” “那我可就走了。”黄眉向李司司确认。 李司司点头。 黄眉咬咬牙，扭头走了，去第二战场——假传旨意，领狮驼岭的数万妖兵打上天庭。 李司司是个有仇必报的，先时玉帝停了大唐西州的降雨，她只忍气吞声地受了。今日，她要对如来出手，顺便也给天庭找些麻烦，好叫那些鼻孔朝天的仙佛知晓——她李司司，可不仅仅只会耍小手段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妖王在洞中饮酒作乐，小妖们则乱做一团，寻孙悟空的去寻孙悟空，抓细作的去抓细作，如此混乱之中，便让黄眉有机可乘，打着大鹏的名号悄摸摸地抽调走了两万兵马，往南天门去。 黄眉前脚走，不消半刻钟的时间，孙悟空从灵山搬的救兵也到了——与原著一样，如来亲临，燃灯、弥勒伴左右，文殊、普贤、伽叶、阿傩为护法，五百罗汉开路，三千揭谛神相随。声势浩大，整个灵山倾巢出动，只为大鹏而来。 “泼业畜！快快出来与老孙交战！”孙悟空奉如来之命上前叫阵，引三妖出洞。 “不好！那猴子来报仇了！”青狮白象吓得要死。 大鹏却道，“怕他怎的！咱们能抓他一回，就能抓他两次！”说罢，拿上方天画戟出洞。 青狮白象见状，也各拿武器相随。 一出洞，就见孙悟空孤身一个举着金箍棒就抡了上来，三妖迎上，将孙悟空围住，乒乒乓乓打斗了七八个来回。 孙悟空假装不敌要跑，三妖气势大振，大喊，“哪里跑！” 孙悟空纵身跃上筋斗云就跑，三妖跳上云头紧追。忽得，孙悟空身子一闪，没了踪迹。 三妖定眼去搜罗，却被一道金光照射得睁不开眼，整个世界明晃晃一片。好不容易适应了光亮，觑眼一看，吓掉了半条命——哪里还有孙悟空的影子？！ 旦见过去、未来、见在三尊佛像与五百阿罗汉、三千揭谛神，左散右布，将三妖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青狮白象慌了手脚，“兄弟！不好了！那猴子搬来真佛了！” “哥哥莫怕！”大鹏余光瞥过未来佛弥勒和过去佛燃灯，大喝道，“咱们兄弟三人一齐上前，也不怕他们！” 青狮白象也是傻的，也可能是真的吓懵了，被大鹏一鼓动，竟然真的举着刀枪上前要乱砍一通。 文殊、普贤两个上前，正要念动真言收了自家坐骑，谁知，正要张嘴，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浑身好似被面糊给糊住了，动弹不得。 就这么一瞬的功夫，一刀一枪分别砍刺到二人身上。 “！”青狮白象大喜，他们本是垂死挣扎，没想成真的能害了主人，竟然一击就中了，当下拔了刀枪还要再砍。 在场罗汉、揭谛也被这一幕惊到了：晓得那二菩萨是个纸老虎，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脆皮！ 第304章 隐在暗处的李司司解除对文殊、普贤的定身术，发觉身体能动的文殊、普贤立即念动真言，又抛出莲花台砸向二妖，大喊，“孽畜还不皈依！” 被莲花台砸中脊背，二妖化成了原型，文殊、普贤飞身跳下云端，跨坐在青狮白象的脊背上。 二妖被收，众佛松了一口气——虽有波折，但好歹收了妖孽，脸没丢太大。 仅剩的大鹏却不束手就擒，他丢开方天画戟，腾展双翅，扶摇直上，顿时，天地为止一暗。 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似要吞天噬日，下一刻又直向扑向如来——他也没想过能打赢如来，但如今金蝉子未死，自己与如来便不是死局。打斗一番，打不过再皈依，也为之不晚。倘若能赢，那就更加再妙不过。 大鹏没想过能赢如来，可不曾想，他扑进如来金光中，探出利爪，竟然生生撕扯走了一片如来头顶的皮肉！ 竟然如此容易！这如来是泥塑的不成？！ 大鹏又惊又喜，又一个盘旋冲击，又撕扯下一片如来的血肉。 隐在暗处的李司司心中砰砰直跳——系统出品，竟然这样牛逼！《法术书》的技能竟然连如来都能定住！ 随行众佛、菩萨、罗汉、揭谛也是大惊，可是没有如来下令，他们不敢轻易插手战局。 弥勒笑呵呵道，“佛祖莫不是又要舍身饲鹰？” “舍身饲鹰”讲得是释迦摩尼佛在过去世修行时，遇见一只被老鹰追的鸽子向他求救。老鹰说：你救了鸽子，我就要饿死了，你的慈悲岂不是不公正？于是，为了显示众生平等，释迦摩尼便将自己的肉割给老鹰吃。 此时，如来被大鹏吃了血肉，似乎又是历史重演了。 “原来如此，佛祖定是要以大爱感化大鹏鸟。”于是，一时间，竟没人上前帮如来打退大鹏鸟。 还是孙悟空实在忍不住，抡起金箍棒朝大鹏鸟砸去。然而，孙悟空着实不是大鹏鸟的对手，更不要说此时大鹏吃了如来的血肉，实力大增，更比从前，只一个照面便将孙悟空抓在爪中。 孙悟空左右挣挫，不得逃脱。 大鹏顾不上了结孙悟空，只一只爪子攥紧他，另一只爪子则继续去撕扯如来的血肉。 “这.....”燃灯古佛瞧着有些不对，看向还是笑眯眯的弥勒。 弥勒却道，“我等皆听佛祖指令。”佛祖没有指令，他们便是见死不救，也无甚罪过。 弥勒不动，旁的菩萨、罗汉、揭谛也不敢动——万一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坏了佛祖的大计划怎么办。如今，没有指示，什么都不做，就不会错。 隐在暗中的李司司见状，觉着火候到了，再让大鹏一面倒得赢下去，就达不到两败俱伤的效果了。 眼见如来金光渐渐暗淡，李司司一甩袖，放出千把个金铙的复制品。 一个个金铙如飞碟一般升上半空，见人就吞，眨眼功夫，三千揭谛神去了大半。 “弥勒！”如来的弟子阿傩、伽叶顿时坐不住了，冲弥勒怒目而视——事到如今，要是看不出其中有鬼，那才真是蠢了！ 弥勒还是笑眯眯的，“这些金铙与我无关，你们该知道，我手里就一个金铙。再有，倘若真是我暗中捣鬼，能明晃晃用自己的法宝吗？” 阿傩、伽叶一听愣住了，指责的话说不出口——是啊，谁会用自己的法宝于众目睽睽之下搞事情啊。 阿傩、伽叶两个打消怀疑，燃灯却不会被轻易忽悠，但他只深深看了眼弥勒，不曾开口多言——毕竟，如来吃亏，他也乐见其成。 弥勒冲愣神的阿傩、伽叶道，“捣鬼的人在下头呢。”说着，手指向下一指。 李司司没想到弥勒卖队友卖这般利索，立刻解了如来的定身术。 大鹏正啄如来头顶啄得欢快，不期如来忽得伸手，朝他的翅膀一点。大鹏只觉翅膀一疼，抽筋一般，飞不动了，只能在如来的头顶，远遁不得。同时，被大鹏抓在爪中的孙悟空也终于得以脱身。 “孽畜。”如来一声低喝，周身金光大盛，如日凌空。 然而，控制住大鹏后，如来却没有立即下死手，而是眼神微动，望向人间，正是李司司藏身之所。 只一个眼神，李司司只觉如坠冰窖，浑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危险！快跑！快！ 然而，李司司却不会跑，不仅不跑，她克制住恐惧，飞升直上云霄，直面如来。 “公主！”孙悟空失声大叫，没想到李司司这么个凡人会出现在如来和大鹏的战场上。 “大唐公主？”如来是知道这么一号人物的——当年火烧南海的重大嫌疑人。 “汝何为贼？”如来问李司司——他是真的不理解，区区一介凡人，怎么敢谋算自己的？ 李司司傲然而立，解答如来的疑惑，“天地不仁，我辈自当强！”说罢，她大喝一声，“青狮！白象！” 正在底下看热闹的青狮、白象不期被喊了名字，轻轻应了一声，下一刻便觉天旋地转，被收进了紫金葫芦中。 李司司手持紫金葫芦，冷笑一声，“这两个人孽畜也配活？什么佛门清净地，分明是藏污纳垢！” “大胆！”如来没有发声，其亲传弟子阿傩、伽叶却爆喝一声，随后，五百罗汉也齐齐开口呵斥，“大胆！” 李司司却丝毫不惧，反而笑了，“我要是不够大胆，今日也就不会站在这儿了。”说罢，她长袖一挥，数道银光如流星倒转射向天空，却是一个个金刚琢。 “小把戏！”阿傩一声令下，十八罗汉将李司司齐齐围住，现出金龙猛虎法相，如山一般压向李司司。 李司司却笑了，想想等下要发生什么事儿，她便忍不住笑了。无视十八罗汉的神通威压，她掏出一个口罩戴上，下一刻，倾盆大雨——千把个金刚琢如同花洒一般喷水。 “此乃生子水，恭喜各位，当爹了！” “妖女！”众罗汉惊恐，想要大骂，却担心一张嘴不小心喝了水，怀了鬼胎，那就完了。 如来念动真言，“卍”字金光闪现，形成一个金光罩将所有人通通护住，挡去子母河水。 “你可愿皈依我佛。”如来道，“跟我去，南瞻部洲为你所管，受众生瞻仰。”为了收服李司司，如来自认下了大血本。 李司司却摇头，“我不要！” “你凭什么代表南瞻部洲！” “南瞻部洲，仙佛禁行，人民万岁！”李司司大喊一声，两袖一展，无数幌金绳如灵蛇一般涌出。 众僧举起法宝正要抵抗，下一秒，手里一空——金刚琢排空了水，又能收法宝了。 阿司：带足法宝！ 第258章 “仙佛禁行，人民万岁！”李司司一声喊，震天撼地，就连玉皇大帝都被惊动，驾座凌霄宝殿，聚集众卿，命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查看。 二将奉旨出门外，看的真，听的明，须臾便回报道，“西天如来佛祖率众，于狮驼岭捉拿下界作孽的大鹏鸟，双方激战，忽得窜出一凡人，乃大唐公主，大放厥词。”什么仙佛禁行，这是要造反吗？ “大唐公主？又是她？”玉帝记得这号人物，在地上胡乱开挖运河，被自己停了降雨的那位。 “她怎敢卷入如来、大鹏之争？”这两位，可都不是简单人物，便是自己，也要退避三舍。 正想着，外头有喧闹起来。 玉帝眉头微蹙——这天庭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来了。还未想完，纠察灵官急匆匆来报，“一众妖兵魔头闯进了南天门！” “什么？！”玉帝不可置信，以至失态，随即恼火，立即点了托塔李天王、哪吒太子领天兵天将去除魔降妖。 “哪里来的妖魔，这般大胆？”听着南天门外传来的震天喊杀声，王母与玉帝耳语。 玉帝心里也没底，暗道，三界以内敢这般行事的，屈指可数啊！ 玉帝这边一头雾水，想不出敌人是哪个。李天王和哪吒点兵点将也不顺当——西游世界中，这父子二人在天庭任职，人却是佛门的：哪吒削肉剔骨之后，乃是如来以莲花莲藕为其重塑肉身。哪吒一复活便要杀李靖，李靖吓得要死，求如来帮忙。如来赐李靖宝塔，令哪吒认塔为父，塔在则不报仇。李靖至此宝塔不离身。 如来轻描淡写间便收服了李靖和哪吒两大战力。同时，还将这两大战力借给玉帝使用——玉帝执政天庭，却没什么心腹手下和得力干将，更是趁着孙悟空大闹天宫之际，让李家父子冒头执掌兵权。 今日又有不长眼的泼魔打上南天门，李家父子再度点兵出征，却麻烦重重。除了四大天王即刻响应号令，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东西星斗皆不见踪影。小半日过去，连一万兵马都没能凑足。 “这是怎么回事？”李天王心里发毛，预感不详。 哪吒轻蔑一笑，“何故瞻前顾后，他们不来，这仗就不打了吗？！”说罢，踩着风火轮，举着火尖枪就冲了出去。 第305章 “你！”李天王脸上无光，气了个好歹，“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小子吃过的米多！”表面看是二十八宿、九曜星官不听召令，实际上却是三清对玉帝不满啊！这等重要的风向标，如何能不多想细思！ 然而，哪吒已经冲出去了，与妖兵们战做一团，火尖枪一扫，瞬时清空一片战争。 “不过是些杂碎！”哪吒战意燃燃，举枪再冲。然而，忽得一阵风起，哪吒只觉浑身一轻，失重感传来，下一刻已经被关进一潮湿黑暗的地界——正是躲在暗处的黄眉用人种袋收了哪吒。 天庭方面没了最强战力，顿时兵败如山倒，妖兵如蚁潮般涌上，冲进南天门。 “哪吒！”落后一步的李靖大惊，大声呼喊，却不见哪吒的影子，牙龈咬碎：这小子关键时刻要坑自己不成——完全是塑料父子情，彼此间无半点信任可言。 黄眉一眼看到李靖，当即手下不留情，张开人种袋将李靖也收了，令父子二人团聚。 说完李靖，黄眉大喊一声，“兄弟们，打进蟠桃园，长生不老就看今朝！” “冲啊！”妖兵们热血上头，红了眼，一路冲杀，失了头领的天兵们一时竟无招架之力，让妖兵们冲到了通明殿外，再进一步便是玉帝所在的凌霄宝殿了。 黄眉见好就收，毫不恋战，趁着混战之际，一个闪身便逃出了天庭地界，至于那些杀红了眼的妖兵，他根本不管——李司司的本意就是利用狮驼岭妖兵找天庭麻烦，给玉帝没脸，同时借天庭之手铲除这些吃人的妖魔。 凌霄宝殿内，玉帝听着越来越近的厮杀声，不淡定了，忙问执殿护卫的王灵官，外头怎么回事，十万天兵天将难道拦不住下界的泼魔吗？一个孙悟空就够受的了，这又是从哪个犄角格拉里冒出的厉害货色不成？ 王灵官无法回答玉帝的疑惑，他只手持金鞭，牢牢护卫在玉帝跟前。下一刻，殿门轰然破开，几个青面獠牙、肥头大耳、头上顶角的妖精就闯了进来。 “哇......”几妖被凌霄宝殿的金碧辉煌晃了眼，感叹之言尚未出口，下一刻，一道金鞭如灵蛇扑面，直抽得他们皮开肉绽，魂飞魄散，如一滩烂泥倒地。 见王灵官勇武，玉帝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下旨，发文雷府，调三十六员雷将前来助阵。然而，过去许久，不见救兵，依旧只王灵官坚守大殿，击退了一个个闯进的妖魔。 事已至此，玉帝也回过味来了。这一波是冲着自己来的，妖魔打上南天门，自己身为玉帝却调动不动天兵天将，好似被一巴掌呼到脸上提醒：小老弟，你这是忘了来时的路，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不成了？ “是.....”是三清.....玉帝浑身冰凉，甚至无法说出“三清”二字。 好在，冲上天庭的数万妖魔里没一个如孙悟空一般的厉害角色，王灵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竟然生生护下了凌霄殿。 然而，其余宫殿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妖魔们如蝗虫过境，就连琉璃造就的殿门，鲛丝织成的帘布，走过路过都要掏两把，遇上实在带不走的，直接就直接打砸了。 至于三十三天之外的三清道祖们晓不晓得南天门的闹剧，无人知晓，毕竟离得那么远呢。 “蟠桃园！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妖魔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也累得个够呛，“他爷爷的！这天庭也太大了！这么多的宫殿，这是住了多少的神仙啊。” “什么神仙，也不过如此！”这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自信心爆炸的。 “管他个球！吃蟠桃去！”妖魔们对蟠桃园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千钧一发之际，收到舅舅求救信的二郎神终于赶来，战局立时扭转。而先时装聋作哑的二十八宿、九曜星官们好似终于从宿醉中清醒，提着兵器前来绞杀妖魔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受害者：狮驼岭妖众，以及玉皇大帝。 “臣有罪！”二十八宿跪在殿下，“昨夜听老君讲经，不知不觉，若有所感，入定顿悟，不曾收到陛下传召，竟险些耽误大事，请陛下责罚。” 玉帝能怎么办，只能笑笑，不仅无法降罪，还要恭喜对方听经感悟，修为提升。 甚至，玉帝还要琢磨：我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三清，又该怎么弥补双方感情——往日三清居三十三天之外，不理俗世，以至于代为管理天庭，无限接近权利的玉帝生出一种错觉：这权利该是自己的。 然而，今日被一群杂碎妖兵打上天庭，玉帝才猛然意识到：无限接近权力不等于拥有权力。 天上的战斗结束了，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狮驼岭的大小妖魔尽数逃散——战斗双方都腾不出手去清理这些杂碎。 李司司层出不穷的法宝令佛门众僧心惊的同时，又生出了贪恋：倘若这些数不尽的厉害法宝都归了自己该多好啊！顿时，手中攻击越发凶猛。 然而，李司司却像是捶打不烂、刀劈不疼，不仅不会受伤，打出去的伤害还全部会反弹到攻击人的身上！ 她是无敌的！ “执迷不悟！”如来声音中蕴含这法力，可是同样对李司司无用。 李司司祭出金剪刀，凌空对着大鹏鸟一剪，顿时，大鹏感受到如来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大法力消失了——骊山老母的金剪刀，可剪断一切！ “如来！”大鹏迎风展翅，体型迅速变大，甚至超过如来金身。 李司司见状，知晓大鹏要做什么，立时给如来下了个定身术。果然，如来被大鹏一口吞掉。 “桀桀！”大鹏鸟大笑，打了个饱嗝，“什么如来，不过如.....”不等说完，撕心裂肺的痛楚传遍全身。 “啊！！！”大鹏痛苦哀嚎，满地打滚，顿时，山摇地动，失了坐骑的文殊、普贤竟然脚下不稳，摔了个屁股蹲、不过，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大鹏鸟的身上，无人主意到他二人的失态——李司司除外。 在大鹏一口吞了如来后，李司司立刻解了如来的定身术，此时大鹏腹中估计正翻江倒海呢。 趁着大鹏和如来激战，李司司掏出一个金刚琢，对准文殊、普贤，下一刻水龙咆哮。 摔倒在地的二菩萨还不曾站稳，又被一记水柱冲倒，好不狼狈。 “不好！”两人捂住嘴巴，担心喝了子母河水要怀孕。 “安心，不是子母河水。”李司司坏笑着落在二人面前，袖子一甩，金刚琢飞到二人头顶，开始喷水。 “这是落胎泉水。”落胎泉水不仅能落胎，还能融化血肉。 果然，两菩萨很快支撑不住，被破了金身，泉水喷洒之处如火蛇撩卷，皮肤融化，血肉凋零，伤口见骨。 “啊啊啊啊！”两菩萨疼得嚎叫——享受了千万年安逸生活的他们何尝受过这等苦楚。 “你....我.....无冤无仇......”两菩萨不解李司司为何针对他们。 李司司却不回答，反问，“疼吗？” “被青狮白象活剐吃了的人们，该是与你们一样疼的。”青狮白象该死，两菩萨作为主人纵宠行凶，难道不该死？！ “住手！”一道金光照来，罩住普贤、文殊，却是如来破开大鹏背脊飞身而出，闻得两菩萨哀嚎，立即来救。 “我偏不！”李司司甩出两枚金铙，罩住文殊、普贤，与如来抢人。 “弥勒！”战事如此被动，如来也怒了，大喝未来佛的名号。 弥勒还是笑眯眯的，“请佛祖指示。” 明知弥勒定然在参和其中，可没有证据，便是如来也不能如何。 一时的怒火过后，如来又恢复平静，慈悲地看向李司司，“你待如何？” 李司司挑眉，“我早说了，南瞻部洲神明禁行！”曦国并不在南瞻部洲的范围内，李司司此时揍了如来，坑了玉帝，倘若将曦国也纳入神明禁行的范围，那就是把太上老君也卖了——一打三，没有胜算。 南瞻部洲，那是如来传经的目的地。此时要是应允了李司司“神明禁行”的要求，那等于是传经失败，自己打自己的脸。 然而，如来向来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孔雀吃他，他还认孔雀为母。当即他冲李司司微微一笑，“南瞻部洲，时人愚钝，绝登天路，仙佛弃之。” 如来本来是来收大鹏的，兵马充足，可是就是这样，也没能伤了李司司分毫。如来不能立时对李司司斩草除根，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至于以后，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仙佛弃之”四舍五入约莫等于“神明禁行”了。 李司司对如来的允诺还算满意，人族凭自己的大脑和双手就能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求仙拜佛，仙佛弃之便弃了呗。 只是...... 李司司抬眼看向如来，“天庭那边还请佛祖说合一下？否则，我也就只能亲自去趟天庭了。” 第259章 李司司的战斗力出乎如来的意料，以至于如来做出了让步，同意了李司司“南瞻部洲，神明禁行”的要求——主要是李司司一身本事着实诡异，如来不敢掉以轻心，只先虚与委蛇，战术性撤退。 第306章 但是，李司司又进一步要求如来出面让天庭也“签下丧权辱国”的条约，这就太蹬鼻子上脸了。 如来直低眉垂目，慈爱无比地看来眼李司司，好似慈母无可奈何地望着无理取闹的顽童。 “好自为之。”留下一句话，如来化作金光消失不见。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如来从西天带来的罗汉、揭谛神，以及数不清的红葫芦和金铙，还有被破开脊背，倒地不起的大鹏鸟。 如来消失的一瞬，李司司身形如风，瞬间也不见了——她往西天灵山去了。 此战，如来元气大伤，带来的人马也被自己收拾了大半。李司司相信，佛门里如来的对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的。 果然，如来领队刚刚回到灵山，弥勒、燃灯、孔雀大明王几个就联手对如来发动了进攻。 须弥山巅，云海翻涌，金光万丈。 “现在，终将成为过去！”弥勒双掌齐拍，一个巨大的金色“禁”字凌空出现，随着法力输出越变越大，呈铺天盖地之势如天网般向着如来兜头罩去。 如来端坐莲台，巍然不动，身后金光如日，照亮三千世界。旦见他结佛印，手指朝天，只轻轻一点，一力破万法，那遮天蔽日的“禁”字便如冰凌破碎——即便受伤，但是弥勒在其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弥勒面色发白，如同焊在脸上的笑容面具终于在这一刻破碎。 忽得，天光寂灭，星河倒转，整个世界都陷入无尽黑暗虚空之中——燃灯也出手了。 无尽黑暗中，一点烛火闪烁，宛若无尽之海上屹立的一盏灯塔，打破了凝固的浓黑。 “哈哈哈......嘻嘻嘻......”诡异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却是弥勒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在燃灯出手的一瞬紧随其后，使出神通本领。 隐在暗处观战的李司司忍不住捂住耳朵，却怎么也隔绝不掉那绵绵不绝的笑声——分明是小孩儿银铃般的欢笑，却听得无端令人毛骨悚然，好似被小鬼缠身了一般。 直到一抹金光刺破黑暗，李司司方觉好受了些。 金光升起处，正是如来的大日圆满金轮。 李司司看不透三位佛祖之间的过招，但是，似乎还是如来赢了。 果然，只听如来声音响起，如晨钟暮鼓，“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过去是曾经的现在，现在转瞬即成过去。你是我，我亦是你。” “我不是你！”燃灯反驳，周身焰光大盛，那被如来大日金光驱逐的黑暗再度降临，如阴冷的毒蛇，蜿蜒游走，侵蚀着金色光芒。 又一声响彻天地的鸣叫，孔雀大明王现出孔雀真身，青、黄、赤、白、黑五色神光流转，“如来！”一声爆喝充满了怨恨和屈辱。 没有打嘴炮翻旧账，孔雀清啸一声，巨大的尾羽猛然爆炸，五色神光如流星般射向如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蕴含着源自上古蛮荒时期最本源、最蛮横的先天五行之力，可破世间万法的无敌神通。光芒照耀之处如业火焚尽一切，似一只巨手蹂躏着大地，摩擦去所有痕迹。 李司司尾随而来，本意是想暗中在推波助澜一番，让佛门彻底内乱，以至元气大伤。然而，绝对的力量面前，李司司宛若一叶扁舟入海，狂风、暴雨、巨浪之下，她别说掌舵远航了，就连稳住自己的身形都难。 大意了！ 轻敌了！ 与眼前震天动地的战斗相比，自己在狮驼岭的设伏就好似过家家一般儿戏。 不过，自己也没有白干。以狮驼岭之战为导火索，佛门内战爆发，两败俱伤，自然没功夫参和人间的事儿了。 思量间，又是一道金色明光亮起，如来身后的金光大盛。 “定。”言出法随，一声佛号，铺天盖地的五色神光好似巨浪拍在了堤坝上，戛然而止。 下一刻，“轰”一声巨响，大日金光与五色神光相撞。天地撼动，万物寂寥。李司司也在巨大的冲击中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 “这又是怎么了？”天庭之上，玉帝惊魂未定，下界又传来滔天巨响，还有没有安生的日子啦！ 千里眼和顺风耳探听消息回来，却不敢汇报，只道，“听动静是从西天灵山传来的。” 至于动静是怎么来的。 “金光亮眼。”看不真切。 “轰隆声大。”听不清楚。 哪里敢说是灵山内战啊！ “李天王和哪吒呢？可有踪迹？”玉帝又问另一件事儿。他在天庭的心腹不多，文有太白金星，武有王灵官和李家父子。如今李家父子不见踪迹，玉帝心中难安。 顺风耳、千里眼齐齐摇头，没有李家父子的踪迹。 “啪！”玉帝气结，一巴掌拍在御座把手上，“那你们知道什么？！纠察灵官何在，方才那些妖魔的来历可拷问清楚了？！” 纠察灵官赶紧上前，躬身汇报，“两万妖魔从下界狮驼岭来，那狮驼岭有三妖王，青狮、白象、大鹏。” “那青狮有吞天纳地神通，那年王母设蟠桃大会，邀请诸仙。青狮不请自来，意欲争天，险些吞了十万天兵，幸得西天佛祖出手，免了一桩祸事。”是个有前科的家伙。 “是他？！”玉帝记得这事儿，“那青狮不是被菩萨收了当坐骑了？”怎又下界当山大王，还屯兵万众，打上天庭？这是图谋造反？！ 一时间，玉帝的思维不免发散开来：五百年前，孙悟空大闹天空，如来出手相助，天庭面上无光，自己还欠了如来天大的人情。 今日，两万妖众打上天来，轻而易举攻破南天门，身为主将的李家父子不见踪迹（李家父子是佛门的人），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小妖小怪竟然围了凌霄宝殿？ 而那些小妖竟然是菩萨坐骑的手下？！这是要作甚？是要昨日重演吗？是要让自己再丢个大脸，欠如来一个人情吗？ 玉帝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面色铁青，神色阴沉，当即下旨，显圣二郎神君斩妖除魔有功，封为天河兵马大元帅，统领天兵天将——外人还是靠不住！还是亲外甥让人安心。 二郎神欢喜接旨，又为自己的手下梅山六兄弟们求赏。玉帝大方，广袖一挥，人人有赏。 “二郎啊，那灌江口也太远了些，也贫瘠，你如今为天河兵马大元帅，该常驻天庭。”说罢，又划拨一座宫殿给二郎神。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凌霄宝殿上的琉璃瓦被震得簌簌直落。往西边看，狂暴的五色神光如飓风冲击天际。 “是孔雀！”不少神仙认出这神通绝技，脸色大变，“灵山有变！” “千里眼！顺风耳！还不速速报来！”玉帝大喝。 如此，两神不敢隐瞒，将西天佛门内乱细细道来. 听闻，燃灯、弥勒、孔雀围攻如来，玉帝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就在上一秒他还在怀疑是不是佛门弄鬼，引妖魔围攻天庭。如今看来，似乎不是——佛门自身难保了都，哪里腾地出手来搞鬼？ 自始至终，玉帝的目光都没有落到李司司的身上——谁能想到，这么个小人物竟然能掀起这般滔天巨浪呢？ 三十三天之上的三清也没有想到。 “可别把天又打歪斜了。”元始天尊笑呵呵道。 “兄长不是与西方教交好？”灵宝天尊阴阳怪气，“您不去给他们说合说合。”当年元始天尊可是联合佛门坑了自己这个兄弟。 元始见灵宝又要就是重提，连忙换了话题，望向太上老君，“你那位弟子倒是出人意料。” 那位弟子自然是指李司司，这个搅屎棍不仅以一己之力挑起佛门内乱，更是喊出了“神明禁行，人民万岁”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如何还不算出人意料。 太上老君笑呵呵道，“算不得弟子。”这弟子太能惹事了，不能沾！ 元始道，“金刚琢、红葫芦、幌金绳可都在她手里。”这都不是弟子，难道是女儿不成？ 太上老君笑着摇摇头，神秘道，“她的来历，我也算不明白呢，说不得啊.....”说一半，留一半，越发引人遐想。 “哦？”灵宝挑眉，“这般神秘？”连三清都算不出的来历，那只能是源自更加古老的混沌上古时期了。天道？昊天大帝？ 太上老君不接话，只道，“虽然来历成谜，然其所行之事，有利于我教弘扬传承。”管他什么目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你没听她对如来所言吗？”神明禁行！真不怕哪天被反水了吗？这位可是要弑神的！ 太上老君却不以为意，依照她对李司司的了解，这位并不是对所有仙佛都深恶痛绝，“她要打压、铲除的是那些与民无功，反索要香火，甚至还作恶的仙佛。” “如今那曦国的太玄观，发展的就很好嘛！”太上老君看得很开，总不能好处全让自己占了吧。那太玄观打着自己的名号发展壮大人族是事实，可自己香火鼎盛也是事实啊！ 第307章 “只要我对人间还有作用，香火便不会断绝。”双赢。 闻言，元始和灵宝对视一眼，两人都听懂了太上老君的言下之意：便是捅了天大的篓子又如何？这人，她保下了！ “说起曦国.....”灵宝天尊改了话题，讥讽笑道，“天庭管理真是一团糟糕，看着规矩甚大，其实稀松得很！”人间改了个地名，就将天庭的惩罚给规避了。这真的像话？！真是笑死人了。 “哈哈。”太上老君乐呵笑出声来，“真是个小机灵。”就冲李司司让玉帝丢了大脸，他都要坚决将人保下。 所有对手都倒霉，只有自己得利，太上老君心情大好，起身结束论道，邀请两位兄长，“说来也巧，我那老君号今日铸建造完成，两位兄长赏面，与我一道共乘？” “老君号？” “那是甚？” “哈哈！那是一个新世界。” 第260章 “陛下，运输到乌斯藏国的琥珀糖已经销售一空，按照陛下的要求，全部折算成银钱去宝象国买了棉布，棉布运到乌鸡国，在乌鸡国兑换成粮食，再运回祭赛郡，今年冬日，祭赛郡无忧矣......”大臣毕恭毕敬汇报着工作，却迟迟没有得到反馈，抬头一看，发现自家国王正在走神。 “陛下？”大臣轻声呼唤。 “嗯？”李司司回神，淡淡道，“你做的不错，以后祭赛郡就按照这个模式来。”祭赛郡制糖，乌鸡国种粮，宝象国织布，每个国家各有特色——连成一片，则共同繁荣；各自为政，则两败俱伤。如此便有利于李司司的中央集权管理。 “陛下.....”大臣小心开口，“似有心忧？” 李司司自然心忧，她这会儿正等着“第二只靴子落地”呢。 孔雀、如来大战，李司司在五色神光和大日金光的碰撞冲击下昏死过去，然后在一片废墟中清醒过来，周遭一个人活物都没有，大约都在冲击中化为灰烬了。 “这下子闹大了。”李司司原本定下的目标是削弱佛门势力，让他们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没空理起觊觎大唐。谁知，挑拨离间的效果实在太好了，佛门大佬似乎都同归于尽了？ 李司司在废墟周遭寻找一番，然后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在灵山地界，往东走了一会儿竟然就到了高昌国。哦不，准确说，现在是高昌郡了。 冲击波这么厉害？一下子把自己蹦了五万里远？ 李司司一脑子懵逼回了高昌，正在高昌主持王城修建的薛胭脂吓了一大跳，“陛下？！” “您怎孤身一人？还这般.....”这般形容狼狈，灰头土脸，宛若乞丐？ “无事。”李司司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不要管我，给我弄桶热水就好。” “高昌王宫内有个温泉池子。”薛胭脂唤来宫婢为李司司洗澡净身。 换洗一新的李司司脑子总算重新运转起来，各色念头蜂拥而至：事情就这么完了？接下来怎么办？自己还要再打上天庭吗？大佬们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吗？他们会怎么对付自己？派天兵天将来收吗？那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山沟沟里窝起来，免得打斗中误伤了凡人？ 忐忑不安中，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世界一片安宁，无事发生。 “难道是因为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李司司猜想是不是因为时间差的缘故，上头才还没来收拾自己？ 可是，又大半年过去了，还是无事发生。自己这么个罪魁祸首就没人管了？！天下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他们不来找自己麻烦，那自己可是要去找他们的麻烦了——李司司得寸进尺地想：乌斯藏国那一片儿降雨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反正，掀飞了灵山，也没什么大不了。再打上天庭，应该问题也不大吧。 李司司正膨胀着，外头起了动静。 “来了两位道长！”传信兵气喘吁吁。 下一刻，殿门打开，两个小道童闯了进来，正是金角、银角两个。 “公主，厉害了！”两人闯进王宫宛若进了自家后花园，大声嚷嚷起来。 李司司也不与他们客气，纠正道，“不是公主，如今是国王了！” “行行行！”银角冲李司司竖起大拇指，“国王！牛逼！”这个词儿他是向李司司学的，觉着说着特别带劲儿。 这两人来得正好，李司司正没有消息来源呢，也不客气，直接道，“快与我说说上头的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金角大笑，“不过是玉帝丢了大脸，老君开怀多喝了两壶仙酿。” “西方灵山怎么样？”李司司问。 这却是金角、银角也不晓得的消息。 银角道，“你问东问西做甚，有老君在，谁也不能将你如何！” “老君，保我？”李司司有些吃惊，在她看来，自己对太上老君可是利用多于忠诚。此次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老君竟然还保自己？怪不得一片风平浪静，不见天兵天将来收自己呢。 “你那是什么怪模样。”银角撇嘴，“很稀奇吗？老君可看中你啦。你立下如此汗马功劳，倘若不保你，我道门脸面何在？” 道家向来护短。李司司想到原著中，金角银角被收进紫金葫芦，都化成水了，太上老君还出手将两人又救了回来。 而自己此番，又是鼓动妖魔上天庭闹事，又是挑拨佛门内斗，竟然也毫发无损，没有任何“苦主”找自己负责！ 这就是背靠大佬的好处？ 李司司却不觉得开心，反而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起：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太上老君给出这样多，他又想得到什么？ 果然，下一刻便听金角道，“老君说，你在车迟国建的太玄观就很好，如今你地盘也大了，太玄观是不是也该扩建？” 李司司顿时明白，太上老君这是看上了整个曦国的信仰。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毕竟太上老君并不是只进不出的贪婪之辈，他并不白要这人间香火，而是实实在在造福了天下百姓。 “老君号的车头已经炼制好啦！”银角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里头装的正是缩小了的车头，“老君还说了，这是老君一号，你赶紧多修些轨道车，好将老君二号、三号、四号都投入运营。” “明白明白。”李司司赶紧点头允诺，反正她正准备修建一条从女儿国通祭赛国的新轨道呢。 “所以.....一切无事？”李司司还是有些不放心——就这么结束了？玉帝、如来都不会找自己麻烦了？可是，系统怎么还没有提示自己通关成功呢？ “啊呀！”银角不耐烦，“你怎么突然这般磨磨唧唧了？” “你这点事儿，真的不算事儿。当年孙悟空大闹天空，蟠桃园霍霍了，老君炼丹炉都踢飞了，又能如何呢？”金角道出真理，“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吃香。” 当年孙悟空一棍子打了玉帝、老君的脸，那又如何，不过是被关押了几日就放了，转头还要想办法再诏安他——谁让孙悟空战力非凡，谁不想将其收为己用？ 这个道理放在李司司身上同样管用：她挑拨佛门内战，令佛门元气大伤，厉害不厉害？她管理人间国度，百姓安居乐业同时还能发扬壮大道家，本事不本事？ 这就是人才！ 有价值，就不会被舍弃。 银角拍胸口保证，“你就安一百个心吧。”不谈别的，就李司司重创佛门，这就是道家的功臣！ 金角比银角稳重些，他对李司司道，“起码百年之内，不会有乱子。”佛门遭受重大打击，没个几百年，恢复不过来。 李司司若有所思：自己暂时安全，但是没有绝对安全。等佛门内乱结束，如来恢复过来，定然会找自己麻烦，所以系统才没有给出通关成功的判定。 但是，李司司却也不怕——坑过如来一回，就能坑第二回 ，系统出品的法术凌驾于西游世界的一切规则法术之上，是绝对压制。 心底有数，李司司将仙佛之事暂时抛到脑后，一心扑在曦国的建设上。 至于乌斯藏国那边禁雨的麻烦，李司司去信给黑熊精，令他在当地建一座玉帝庙，拜拜玉帝，求他下雨。 “这能成吗？”黑熊精收了李司司的信件，一肚子怀疑：玉帝又不是穷疯了，自己给他上柱香，他就给自己降雨？ 实际上，玉帝真的是穷疯了，简直有种穷途末路的感觉了。他原本就是代管天庭，相当于办公室主任。然而却起了贪心，想要联合外人（佛门），对付公司元老（三清）。 本来形势大好，佛门势力越大，对道家步步紧逼，自己在天庭越发如鱼得水。结果，吧嗒这么一下，佛门内乱，实力大减，别说助自己一臂之力了，自己都难保了。 没了佛门助力，玉帝在三清面前毫无战力可言，只提醒吊胆等着被清算的那一日。 煎熬中，人间突然多了一座玉帝庙——全人间，唯一一座玉帝庙！玉帝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靠山山倒，靠佛佛跑，只有靠自己才最可靠！ 第308章 玉帝庙的出现给了玉帝新的灵感：他要效仿佛门、道家，也在人间发展自己的信徒！ 玉帝立刻倾听信徒祈愿。什么？下雨？就这么简单的事情？！ “水部众神何在！”玉帝立即招来水德星君，令他去乌斯藏国降雨。 “可是.....”水德星君面露难色，“那乌斯藏国是大唐西州的地界啊.......”这是要朝令夕改吗？ 玉帝愣住，没想到自己的第一座庙宇竟然是在大唐西州的地界。随即想明白：定是先时自己的惩罚令他们幡然悔悟，这才建了庙，向天传达祈愿。 “他们已经诚心悔悟了，给他们降雨去吧！”玉帝迫切地想要发展属于自己的信徒。 下界乌斯藏国，黑熊精正给玉帝像上香，心中嘀嘀咕咕：这真能成吗？ 还没嘀咕完，下一秒，外头狂风大作，阴云密布。不等黑熊精跑出殿外观察，噼里啪啦的雨点已经打在了地上。 “真的下雨了！” 玉帝真不值钱——这是黑熊精的第一个念头。 公主神机妙算——这是黑熊精的第二念头。 当李司司收到黑熊精回信，得知玉帝庙一成，大唐西州地界就恢复了四时降雨，不禁笑了，“人类驯养狼，于是有了看家护院的狗；驯养野马，于是有了代步驰骋的坐骑......人类征服自然，驯养万物.....”如此，为什么不能驯养神明呢？ 倘若无法彻底杀死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那就将他们拉下云端，征服、驯养、为己所用。 一瞬间，久违的系统音响起：恭喜通关成功！ 第261章 恭喜通关成功！ 系统音响起的一瞬，李司司有些懵逼——这就通关啦？判定成功的依据是什么？ 是挑起佛门内战？还是抱上老君的大腿？都不对！那都是好多天前的事儿了，当时怎么没有通关成功的提醒？ “是玉帝庙建成。”李司司喃喃自语，“准确说，是驯养神明的理念被广为认可。” 在李司司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仙佛是高高在上的，是不可逾越的，是必须恭敬对待的——凤仙郡郡守祭祀中不小心打翻了贡品，玉帝大怒，凤仙郡大旱，民不聊生。 然而，李司司像只蛮牛一般闯进了这个固化的世界，一统西域，掀翻仙佛的饭桌，向天下发出最强音：中华大地，不养闲神！ 坐吃等死无作为的仙佛就会被淘汰，只有益国益民的仙佛在能得人间香火，永存于世。 因此，当佛门扩张的步伐被阻挡，道家放下身段与民一体，玉帝渴望人间供奉，三大仙佛势力都不得不正视凡人的力量，李司司通关成功。 是否退出名著世界：是\否。 “否。”李司司还不打算退出名著世界，曦国才刚刚起步，还有许多事情未曾完成，起码要将继承人给培养好。 “新城公主那边如何了？”先时李司司忙着搞事情，将新城公主丢在高老庄，交给高翠兰教导，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心念一动，李司司眼前便浮现出新城公主的身影，看场景却不是在高老庄，而是在野外。新城的身旁还有个熟悉的身影：蓝脸尖牙，扎着两个麻花小辫儿，不是沙僧的女儿沙沙，又是哪个。 千里之外的流沙河旁，新城与小妖怪沙沙骑马并轡而行，两人的身后正是流沙河，而此时的流沙河山赫然架了一座大桥。桥头上竖了一块石碑，上刻：新沙大桥。 “看呐！这是咱们的大桥！”新城一手持鞭，遥指横跨流沙河的大桥，一脸骄傲。 原来，玉帝下令禁止给大唐西州降雨，乌斯藏国地界虽然有芭蕉扇和五雷法降雨，但是到底杯水车薪，除了能保障基础的生活、农业用水，整体上还是干旱的，就连流沙河都见底了。 然而，祸福相依。 彼时新城已经在乌斯藏国呆了一段时日，了解乌斯藏国作为东西物流枢纽的重要作用，以及这个重要枢纽的重大短板：从乌斯藏国往曦国去，要么过流沙河，要么从草原绕路。无论是哪一条路，都不利于商品的快速流通。 此时见流沙河干涸，新城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主意：趁着河水干涸，在流沙河山修建一座大桥！ 然而，彼时李司司失联，乌斯藏国的君臣又为干旱所扰，谁也没法拍板定下这等大事。新城着急：大旱、河水干涸，机会难得啊！于是，她便自掏腰包去修桥了——大唐公主，有钱！ 万事俱备，工匠组都在河岸边驻扎了。沙僧找上门来，问新城意欲何为。 新城：“我修桥啊！” 沙僧：“这是我的河！” 沙僧离开取经队伍后，便带着女儿回到了流沙河，当起了船夫，靠着载渡东西往来的商客，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建了两座大宫殿：河底一座，河岸边一座——他自己喜欢住在河底，沙沙小儿喜欢人间热闹，偏爱住河岸边。 总之，流沙河就像只下金蛋的母鸡，靠着他，沙僧父女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这个时候新城突然拉了一队人马过来，说要在河上建桥，这不是来抢金饭碗的吗？！能忍？！ “什么你的河！”新城大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大唐，谁敢跑到她爹跟前如此叫嚣？ 然后，沙僧便把新城给抓了。 “？！”随行副官吓得要死，赶紧回高老庄搬救兵。 高翠兰一听哭笑不得，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忙去黑风山搬救兵。 猪八戒一听也乐了，“沙师弟这没眼力见的。”说罢，一提钉耙去捞人了。 幸而，沙僧也就只想吓唬吓唬新城，“我告诉你，要是放以前，我早就把你给拧头吃了！”没当和尚前，沙僧就在流沙河吃人度日。 新城才不会被他给吓唬到——这里可是她皇姐的地盘，倘若真有个吃人的凶妖，皇姐能忍？ 沙僧被新城轻蔑的神色气得个好歹，然而，对待这么个人族女娃，他还真的没招——他心里明白，一旦自己害了人，那大唐公主必定让自己在此地待不下去。 为难之际，猪八戒上门了。 “哎呦喂，沙师弟，你抓了个女娃？”猪八戒开门见山，“快将人给放了吧，那是大唐公主的妹妹，也是个大唐公主！” “哈？！”沙僧大惊。一个大唐公主就够人头疼的了，这还来两个？！ “可是，她便是公主，也不能不讲理啊。”沙僧将事情细细道来，“她趁着枯水在我河上造桥，这不是抢我的饭碗么。” “她要造桥？”猪八戒不晓得这事儿，嚷嚷道，“她姐多会做人啊，她怎么这样吃相难看，断人财路呢。” “你看在她姐的份上，给她放了吧。”猪八戒劝道，“她要造桥，你让她造去，到时候她姐肯定补偿你的。”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成。”涉及生计，沙僧寸步不让，“我还指望着把这河留给沙沙呢！”这是祖传的金母鸡。 猪八戒无法，只得去劝新城，“你个小娃娃，造什么桥啊，你造得明白么你！” 新城一身反骨，“我自己出钱出力，造桥怎么了！这是大唐的地界！我造桥怎么了！” “哎呦喂。”猪八戒头大，“这儿和大唐不一样。”挠头不知该怎么解释。 想了老半天，猪八戒举例道，“知道你姐修的轨道车吗？” “你以为那么长的轨道车，穿过好几个国家，凿穿了好几做大山，是那么容易建成的吗？”猪八戒将其中的名堂细细道来，“那一路的山神、河伯、土地、大小妖怪，谁没得好处？” “正是人人都得了好处，所以事情才能这么顺。”猪八戒嘟囔道，“哪有像你这样蛮横的，上来就要在人家的河上造桥。” “什么人家的河！那是大唐的河！”新城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感知到了此地与大唐的不同之处，但依旧嘴硬。 “你怎听不明白呢！你姐没教你怎么做事吗？！”猪八戒本就耐心不多，“你在大唐的那一套，拿到这边来，就是不行！” “小孩儿子家家的，快回家去！”猪八戒揪着新城要走。 新城可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女儿，整个大唐，除了李世民，没人能让她委屈。 “本宫偏不！”新城反手揪住猪八戒，“今天，你非得给本宫说个明白，大唐的规矩怎么在这儿就走不通了？！” 猪八戒麻爪，又不能将新城揍一顿，只得道，“我说不明白，你自己去看吧！反正这流沙河大桥不能造，你不能断人财路，这天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 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在没有来西域前，新城理所当然地认为：天下当然是她们老李家的天下啦！ 可是，跟随皇姐来的西域后，这一观念在所见所闻中逐渐动摇：路是不可以想修就修的，要征得当地居民同意，要给补偿金和安置费。路修好了后，也不独属于国家，过路费是“建”者有份的。 “凭什么啊？！”新城一万个不服。 第309章 高翠兰头疼，“不凭什么啊，那山头，人家小妖精在山头住了百十来年，你说要开洞就开洞，肯定要给些说法啊。”在高翠兰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在新城眼中全是难以理解。 新城想说，不服臣服，那就死啊！可是，她不敢说。她是个聪明的，她已经敏锐地发觉，皇姐地盘上的规矩和大唐的规矩不一样。 在皇姐的地盘上，人和妖没有差别待遇，人和人也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国家的一切成就为他的子民所共享，而非被极少部分阶层独享。 “所以......我必须要分些好处给那个蓝脸和尚，才能在流沙河建桥？”新城有所明悟的同时，又感到滑稽：什么时候天子要和平民共享天下了？！ “对喽！”高翠兰欣慰，“公主聪慧，一点就通呢。” 李司司的地盘与大唐不同，她的地盘上不仅有凡人，还有修士，更有妖魔。用管理大唐的方式来管理这些刺儿头，肯定是不行的。只有以利益将不同的族群紧密联系在一起，才是最高效地统治办法。 “可是，那样我得到的不就少了吗？”新城一时还转不弯来。 高翠兰笑道，“那么，公主你要得到多少，才算是多呢？” 新城恍然大悟：是啊，对自己而言，得到多少才算是多呢？当财富对自己而言仅仅是个数字，那还不如将财富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天下共和。 所以，皇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皇姐才能在短短几年内一统西域，降服各色妖魔，收为己用？ 人教人很难，事教人一次就会。新城隐隐约约摸到了李司司的思路——为王者，不是要让所有人都畏惧臣服于自己。而是要让所有人都过上更好的日子，如此，民心自来，万众臣服！ 想通了的新城再一次去了流沙河，这一回，她与沙僧达成了共赢的合作方案：新城负责大桥建设，沙僧担任护桥人，驻守大桥，维护大桥安全——一旦恢复降雨，流沙河涨水，大桥侵蚀严重，必须要定期养护，沙僧无疑是最适合的护桥人。 “大桥过路费，平分！”新城想明白了，反正大桥建成后要是要驻守人员的，如此，相当于自己聘用沙僧了呗，反正都是要花钱的。 再有，沙僧最熟悉流沙河的情况，他不仅能当护桥员，还可以作为急救搜救人员——心里算了笔账，新城觉得自己好像还赚了。 等到大桥开始打桩，新城“赚了”的念头就更强烈了：沙僧对流沙河了如指掌，哪里水面最窄、哪里河道有暗流、哪里河床不结实，全都一清二楚。有了沙僧的配合，大桥修建的非常顺利。 原来，这就是“双赢”！ 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所有人都会发自内心地去维护、去建设。 “这难道才是无为而治？”新城觉得自己好像又明白了些什么。 大桥修建期间，新城还和沙僧的女儿混熟了——沙沙很特别，她属于是妖二代。与一代妖族不同，沙沙生来就在一个人、妖共处的环境，她对周遭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人不会憎恶、害怕妖，妖也不会吃人，人和妖没什么不同。 “好烦，我爹要送我去上学，我不想去。”这是沙沙最近的烦恼，按照人族的习惯算，沙沙到了该启蒙读书的年纪了。 新城瞥了眼沙沙雪亮的尖牙，心道，你这样去上学，真的不会吓到其他小朋友吗？ 心里这么吐槽，新城却知道，在皇姐的地盘上，不会有学堂拒收妖精学生——妖习惯了人的存在，人也习惯了妖的加入。 这里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看来她适应的不错。”李司司了解了新城在乌斯藏国的情况，心里满意，这个继承人预备役还算不错，不是个老古板。如此，自己就能今早脱离西游世界了。 第262章 “悟空，你看前面，似是个好去处！”唐僧举鞭遥指远处冲天高楼。 “哦？”孙悟空眨眨火眼金睛，面上疑惑。 唐僧大惊，忙问，“可有不妥？” 孙悟空定睛细看，抓耳挠腮，嘀咕道，“分明已经到了西天灵山，可怎么不见真佛？” 孙悟空来过灵山好几回，自然认得灵山的模样，然眼前景象似灵山，又不像灵山——轮廓模样都是一样的，可既无五色祥光，也不见千重瑞蔼，云雾缭绕间竟有隐隐凶气。 不妙啊。 孙悟空说得含糊，唐僧听得心惊，叹气道，“西出长安十二载，何日至灵山？”十二年啊！人生能有多少个十二年啊！全都用在路上了。 孙悟空忙道，“师父莫着急，咱可能已经到灵山了。”只是这灵山有些不对劲儿。 说话间，一身披锦衣，手摇玉塵的道士逶迤而来。孙悟空认得他，当即叫道，“师父！这是灵山脚下玉真观的金顶大仙，他定是来接咱们的！” 唐僧心中疑惑：自己往雷音寺去，怎要个道士来接引？ 金顶大仙笑呵呵道，“菩萨哄我，她领佛金旨向东土寻找有缘人，说是二三年就到我处。我年年等候，缈无消息，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唐僧脸色懆红——这不是再说自己太无能了么，两三年的路程走了十余年才到。心里又不免抱怨，佛门圣地，道士当引路人，算怎么回事！ 孙悟空瞧出唐僧的情绪，上前打圆场，“有劳大仙盛意，感激！感激！”又道一路降妖伏魔这才耽误了行程。 金顶大仙闻言笑笑，不多言语，将师徒二人引观中，看茶摆斋。 一众人刚刚坐定，金顶大仙忽得叹了一口气，立刻引得师徒二人心都提了起来，齐齐望向金顶大仙。 果然，下一刻金顶大仙就说了个坏消息，“你们来的可不巧，三年前，如来佛祖就闭关悟道了，不知哪日才出关呢。” “啊！”唐僧大惊，慌忙问，“佛祖大概何时能出关？” 金顶大仙笑，“少则一甲子，多则一会。” 一甲子是六十年，一会是一万零八百年！ 唐僧眼前一黑，他别说等不得一万年，就是六十年也等不及啊！ 唐僧求助地看向孙悟空，孙悟空正在心中盘算：三年前，如来闭关。三年前不就是狮驼岭如来与大鹏鸟大战的么。难道是那个时候出了岔子？否则，如来决计不会在这等关键时刻闭关，坏了传经东土的大计。 或者是因为大唐公主那句“南瞻部洲，神明禁行”，如来又承诺“仙佛弃之”，便放弃了传经东土的计划？ 孙悟空只知狮驼岭大战，并不知晓如来从狮驼岭回到灵山后又遭遇伏击，佛门内乱。但是他看灵山模样，分明不比从前，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些什么。 “悟空。”唐僧眉头拧成了面疙瘩，“这可如何是好啊。” 孙悟空笑嘻嘻道，“师父，你是吃了人参果的，等得起。”一颗人参果延寿四万七千年。 “你！”唐僧心急如焚，看孙悟空却嬉皮笑脸的模样，火气腾一下就起来了，可碍于金顶大仙在一旁，只能憋着火气，把自己的脸憋成了个红番茄。 “我等得，唐王如何等得？东土子民如何等得？”一万年过去，谁知道人间还是什么模样啊！ 唐僧只能硬着头皮问金顶大仙，“佛祖闭关，就取不得经书了吗？” 金顶大仙笑道，“经书估计早已备好，只是.....”不能亲自叩见如来，谁给这师徒两个封位？那这一路艰苦不是白走了么，完全是打白工了，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唐僧不了解其中的事情，不清楚“正果”的重要性，听金顶大仙这么一说，觉得只要取到经书就行，旁的都不重要。 而孙悟空微微有些失望后也就释然了——起先他的确是冲着正果来的，但是经历过诸多失望后，他也想通了，自己把唐僧安全送到灵山，就算完成任务报了恩了。 金顶大仙见状，便道，“如此，两位在我这儿歇脚片刻，焚香沐浴，重整衣衫，我送你们进山。” 孙悟空担心迟则生变，便道，“不必劳烦大仙，老孙我认得路。” 金顶大仙道，“你认得的是云路。”孙悟空每次来灵山都是飞过来的，这次却是带着唐僧，要从本路而行。 “是这个理儿。”孙悟空谢过金顶大仙。 唐僧也等不及，谢绝了焚香沐浴，只说早一日得见雷音都是好的。 如此，金顶大仙领二人穿过玉真观中堂，出了观中后门，便瞧见了灵山。 “圣僧，你看。”金顶大仙遥指灵山，“那里便是灵鹫高峰，佛祖圣境了。” 唐僧、孙悟空顺着金顶大仙的手指望去，心里没有半点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欣喜，甚至有些荒谬之感：要去佛门圣地，得走道观的后门，这算什么事儿啊！ 出了玉真观，过了凌云渡，唐僧脱了肉体凡胎，师徒二人终于登上了彼岸，往灵鹫山去。 行半里路，孙悟空越走心里越荒。他是来过灵山的，见过灵山盛景。可眼下的灵山，怪石嶙峋，不见瑶花琪草；鸟雀凄凄，不闻仙鹤之音。 第310章 便是唐僧这等没见识的，也瞧出不对，低声问，“这儿真是灵山？”还不如乌斯藏国的观音禅院来得瑞蔼缤纷呢。 孙悟空不说话，只闷头往前走。路过青松林，有比丘僧、比丘尼于其下。唐僧上前行礼，众僧却神色躲闪，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孙悟空的心沉到谷底，越发确定灵山出了大事儿，准确说，是如来出了大事儿。 待到雷音寺山门外，两大金刚出门相迎，将唐僧师徒引入大雄宝殿。山门转二门，二门传入三门，孙悟空一路观察，越看越心惊：人少了！少了好多！ 昔日的八菩萨、四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打眼看去只剩下半数！ 孙悟空想起狮驼岭一战中被李司司收进红葫芦、金铙的众僧，暗道，如来难道没能将那些个阿罗、揭谛神给放出来？——法宝并不是无解的，比如太上老君的紫金红葫芦，便是化成了水，也是能复原成原样的。 可如今灵山少了这么多的人，难不成，他们没有被放出法宝复原？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转，果然没找到文殊、普贤两位菩萨——狮驼岭上，这两位被李司司收了。 再细看，如来的亲传弟子、左右护法，阿傩、伽叶之流也都不见身影！ 正心惊，忽得听得一声熟悉的叫唤。 “唐僧你可来了！”声音轻快，带着得意，寻声看去，是个碧眼小和尚，不是黄眉，又是哪个。 “你！”唐僧唬了一条，没想到自己到灵山见的第一人竟然是黄眉——黄眉可是知晓自己的底细的！自己不是金蝉子转世！！ 唐僧额角冷汗淋淋，不敢对上黄眉的眼睛。 黄眉却不放过唐僧，笑眯眯迎上前，口中恭喜，又道，“你总算来了，我等你许久。” 唐僧强装震惊，低声道，“弟子玄奘，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遥诣宝山，拜求真经，以济众生。望佛祖垂恩，早赐回国。”此时唐僧心里再无旁念，只求取了真经，早日回大唐去。 “哎呦。”黄眉惋惜，“可不巧，佛祖闭关去啦！”说话间，一脸的恶意，只不知是冲着谁去的。 “不过.....”黄眉话音一转，“如来不在，我师父弥勒佛在，不耽误你们取经。” “！”事到如今，孙悟空确定如来一定出事了，显而易见的是，作为未来佛的弥勒一系在灵山得势了。 压住心中惊涛骇浪，孙悟空不欲多事，也笑呵呵道，“那就请菩萨您带路了。” 没想到孙悟空这般识相，黄眉心喜欢，引二人往殿内去。 大雄宝殿不见如来，只燃灯、弥勒两位佛祖端坐莲台。师徒二人长跪叩首，又将通关文牒奉上。 弥勒接了文牒，却也不看，只道，“如来佛祖与大唐公主有约定在先，东土大唐，神明禁行，凡人为上。如此，原先为汝等准备的谈天的《法》、说地的《论》、度鬼的《经》，共计三十五部，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修真之经，全不得予你。” “啊！”唐僧大惊失色，两眼发黑，几欲昏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莫急。”弥勒笑呵呵，“那些个神鬼之书不得入大唐，但是我这儿却有一卷《胜天奥义》可传于你。” “得此奥义，帝王垂拱，海内升平，仓禀岁丰。” “这......”唐僧犹豫——弥勒佛祖要传自己的经书好像和观音菩萨口中所言大乘佛法不是一回事儿啊。 孙悟空见状，连忙上前叩谢，疯狂给唐僧眨眼睛示意：甭管什么经书啦，拿了赶紧走吧！晚了走不了，那才完蛋！ “唉。”唐僧叩头谢恩。 “快随我来吧！”黄眉欢喜上前，领二人往藏经宝阁去。 宝阁无人，黄眉忽得换了嘴脸，眼中恶意闪烁，冲唐僧低语，“其实你就是金蝉子，先时我是骗你的。哈哈哈哈！” “你！”唐僧惊怒，却无可奈何。 “你猜，我为什么敢戏弄你？”不等唐僧张口，黄眉便畅快道，“因为你师父自身难保，我便是杀了你，杀了也便是杀了！”千年来被金蝉子那个废物盖过一头的憋屈，总算在此时得以发泄。 黄眉没想到一切竟然那么顺利。自己听李司司安排带着妖兵魔将打上天庭，趁乱收了李家父子后便跑了。 一路跑回灵山，便遇到孔雀大战如来，五色神光和大日金光相撞，灵山死伤无数。 冲击过后，孔雀和如来皆不见踪迹，燃灯、弥勒重伤。黄眉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黄眉是胆子大的，张开人种袋就一通乱收，将平日里那些看不顺眼的、有过节的，通通收了。 黄眉还捡到了李司司，乐呵呵把李司司拖到弥勒跟前，开心介绍，“师父，这便是那大唐公主，您收她做师妹如何？” 弥勒却道此人留不得，“日天怼地的魔种，留着是个祸害！”李司司可不是光反如来，她是反一切仙佛。 “啊？”黄眉舍不得——难得遇见个比自己还要一肚子坏水的家伙，知音啊！ 可师父的话又不得不听。黄眉无法，只得佯装把李司司也收进了人种袋，然后又悄摸摸把她丢回了曦国的地盘——李司司两眼一睁，就在高昌城郊外了。 黄眉又问弥勒，“如来哪里去了，咱们不.....”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弥勒却摇头，“他是无法被彻底消灭的，三千世界都有他的足迹。”简而言之，此间的如来只是如来的千万化身之一，灭了一个还有无数。 “不过，此番他重伤，没个千万年，不会再露面的。”如此，燃灯、弥勒共掌管灵山. 黄眉也跟着鸡犬升天，此时更是在唐僧面前耀武扬威，好好爽了一通。 唐僧为了经书只能忍气吞声了。 “喏，这奥义真经可是我师父的心血，包含天文、地理、人物、鸟兽、农桑、计算、医术、机括，无所不载。”戏弄归戏弄，经书还是要传的，“你清点清点，签个交接单。” 唐僧随手拿起一册经书翻看起来，看着看着不禁眉头紧蹙：这经书既不是教人为善的，也不是渡化神鬼的，而是详细讲解耕作之术。如何选种，如何育苗，化肥制作，除草妙方....... “这....这....”唐僧都磕巴了。 黄眉看他那窝囊样子就乐呵，“你就说这经书能不能令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吧！” “算算算！”孙悟空笑嘻嘻拿过唐僧手里的经书，“这就是咱们要娶的经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唐僧也闷声道，“多谢佛祖传经。” “那快签字吧！”黄眉才不留师徒两个用斋休息，将经书交割了，便赶两人下山。 稀里糊涂上了灵山，稀里糊涂下了灵山。 师徒两个披星戴月赶着路，两人都是一肚子的憋闷。终究是唐僧忍不住先开口，“这就结束了？这就取到真经了？”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怎么感觉像是儿戏一场？！ 孙悟空暗想，本来就是一场戏罢了。只不过，这场大戏唱到最后，台上的戏子不想按照剧本继续演，跑下台，踹翻了观众席罢了。 “师父，你就别想了。”孙悟空劝唐僧，“经书咱取到了，任务已经完成了。等将您送到长安，我便回花果山去。” 一句“回花果山”，孙悟空只觉浑身一轻，比吃了人参果还舒坦。 一切终于结束了。 第263章 回程的路比来时好走了许多，一路妖魔都被扫荡得七七八八，离开西天灵山，出天竺国，过钦法国，竟然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来时这段路走了八九个月。 “咱们一路走来，非是无功啊！”离了钦法国，唐僧有些志得意满。 要知道，钦法国以前可是叫灭法国的，这个国家不允许有和尚存在，甚至秃子都不行，见着就杀。 直到唐僧师徒两个西行途径此地，孙悟空略施小计，潜伏入王宫，将国王、王后、大臣、宫女、侍卫全都剃了光头——全国都是秃子光头，难道要把全国人都杀干净吗？国王自己也是光头。 至此，灭法国不再灭法，反尊佛礼，就连国家的名字都改了，改叫钦法国——唐僧给取的名。 其实，就是迫于孙悟空的神通罢了。 孙悟空见唐僧满面红光的样子，并不反驳，如今他只一心将唐僧送回大唐，然后自己便回花果山去，当回逍遥自在的美猴王。只是...... 想起自己上回走时，与家中孩儿们的保证，孙悟空有些近乡情更怯——这就好似全村的希望去京城读书考试，拍着胸脯保证，必考状元、当大官，以后回来将家乡建设成百强县。 结果，一路颠沛流离，兜兜转转，两手空空回家，什么允诺都不曾能实现。 “唉。”思及此，孙悟空不禁哀叹一声——无脸见江东父老啊！ 唐僧不曾注意到孙悟空的情绪低落，只催促道，“咱们走快些，争取天黑前到比丘国，好进城休息。” 第311章 “好。”孙悟空无有不应，加快了步伐。 然而，就两个骡子当脚力，想快也想快不了，师徒二人抵达比丘国郊外时天已经擦黑了。 “哎呀。”唐僧惋惜，“再快一会儿就能进城了，如此又要在外露宿了。”天地为铺盖，怎睡得舒服哦。 “未必呢。”孙悟空耳聪目明，听得更远，他竖耳倾听，“前头闹哄哄的，好似有不少人，咱们往前去看看。” 又走了一里路，终于抵达外郭城，天已经擦黑了，然而城门口却明晃晃一片，城墙上点着火把，地上铺着草席，百姓们三五一群地坐在席上，叽叽咕咕说着话。 “你们这是做甚？”孙悟空牵着骡子上前问话。 “哦嚯！”被搭话的老汉吓了一大跳，大喊，“妖怪啊！” 不等孙悟空解释，旁边一个老妇人插话，“哎呦，这不是孙长老么，你们怎又来了？” 孙悟空寻声看去，发现竟然是个老熟人，正是西行路上曾经借宿过的人家。 孙悟空笑着解释，“老婶婶，咱们又见面了，我与师父已经取到真经，这是回程了。”又问她何故大半夜的滞留城外。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孙悟空热心肠问。 老妇人侧身让出一块席子，示意孙悟空也上来坐，先是恭喜师徒二人得偿所愿，又为孙悟空解惑，“确有变故，但不是坏事。” “是好事呢！”先前被吓了一跳的大汉也上来搭话，他指着城墙头上的“比丘国”三个字道，“明天太阳升起，咱们这儿就改名叫小儿郡啦！” “啊？”孙悟空懵逼：国改郡，降级了，哪里还是好事儿啦？ “你不知道。”老妇人将事情来龙去脉细细道来，“去岁你师徒二人前脚刚走，咱们这儿就出了件大事儿。” “我来说，我来说。”老汉嫌老婆子说话慢吞吞，着急道，“城里来了个老道，老道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老道将女儿进献给了国王，国王爱美色，将其封为美后，老道士就成了国丈。” “他当他的国丈，本也不搭我们这些寻常百姓的事情。”老汉提起这事儿，还是气愤要命。 孙悟空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您说得对。然后呢？”情绪价值给满。 提到然后，老汉咬得牙齿咯咯响，眼睛瞪得像铜铃，可见是恨极了。 老妇人接着道，“那国丈是个道士，会炼丹，说吃了能长生不老。只是他那丹药，需要以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孩儿的心肝当药引！” “啊！”一声惊呼却是唐僧发出来的，他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骡子，也挤到草席边儿来听。 “竟然如此无道！”唐僧望向孙悟空，两行清泪流下，“徒弟啊，咱们出家人慈悲为怀，积功累德。”意思要路见不平拔，管管此事儿。 孙悟空点头，暗道师父这一路走来还是有些长进的，竟然敢主动揽事儿了——虽然他的揽事儿是让自己去出头，但也比以前见着国王就腿软的德行好多了。 “用不着，用不着了。”老妇人笑呵呵道，“妖道妖后都已经被杀了，老国王也死了，孩儿们都保住了！” “哦？”孙悟空一听，这里头有事儿，问，“不知是哪路的好汉呢。” 原来，国王下令全国征集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孩儿的心肝当药引后，大部分的百姓惧怕王法，敢怒不敢言。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软骨头，全国上下总有几个不畏强权的。 “听说曦国女王是个乐善好施，打抱不平，除恶务尽的。”老妇人声音激动，“便有几家人偷偷往曦国去求援。” 曦国？女王？ 孙悟空一愣，那不是大唐公主么？怎什么地方都牵扯到她啊！ 孙悟空一脸猴毛，无人察觉他的脸色变化，老妇人继续讲着，声音越发高昂，“谁能想到啊，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竟然真的能接见我等小民！” 李司司自然是知道比丘国之事的。原著中，南极寿星的坐骑白鹿偷偷下凡到了比丘国，在比丘国大搞“恐怖”——小孩儿心肝炼丹。幸而唐僧师徒途径比丘国将孩子们给救下来。 如今有李司司横插一脚，蝴蝶效应之下，西行取经进度加快，孙悟空离了比丘国，白鹿精才下凡搞事儿，两相竟然错过了。 李司司自然不能做事不管——吃小孩儿心肝以求长生不老，人干事儿？ 李司司甚至忍不住思维发散：白鹿精从哪里知道的这等邪门炼丹方子？总不会是随便乱编的。联想一下白鹿精的主人：南极寿星——嗯，物似主人，南极寿星又是以长寿闻名。真的很引人遐想啊！ 反正啊，这些个神仙佛祖是真的不当人！ 知晓比丘国的惨事，李司司也不管什么“干涉他国内政”，直接点了百十来个妖将，驾云去了比丘国王宫，拖出国丈、美后当着老国王的面，将他们的脑袋给砍了。 两个颗好大脑袋落地，一颗变成了一个鹿头，一个变成了狐狸头。 “啊！”糊涂国王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周遭文武百官见状也不上上前去救，只恐惧地望着李司司一行人。 “寡人乃曦国之王，昏君无道，黎民受累，特来诛之！”李司司简单粗暴地宣布自己的身份，同时表示自己会接手比丘国，文武百官，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留的滚。当然，留下的，你得经得起后续的审查，作奸犯科者，或死或刑。 然后，比丘国就顺利被纳入曦国版图，改名为小子郡。 至于，小子郡与曦国本土并不相连，中间还隔着狮驼国、朱紫国。李司司表示问题不大，这些早晚也会并入曦国。 “以后，咱们就都是曦国人啦！”老妇人提起旧国被灭一事，满心欢喜，“听说曦国的老百姓们日子可好了，吃不完的粮，裁不尽的布，小儿能上学识字，老人也能做活赚钱。天呐！” 老妇人双手抱拳，向天祷告，“不期这辈子还能过上这等好日子。女王陛下真是.....真是.....”老妇人想不出个合适的词儿来：仙女下凡？可是仙女可没女王陛下杀伐果断。天帝下凡？可是天帝不是男人么？ 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老妇人道，“反正什么神仙、菩萨、佛祖、大帝，都不如女王陛下！” 老妇人说完去看唐僧师徒，才发现两人神色不对，不禁蹙眉，“二位长老这是？”莫不是也与某些迂才一样，认为女人当不得国王？ 这般想着，老妇人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赶客了——才不要与他们坐一张席子！ 孙悟空忙道，“一时感慨。曦国女王与我也是旧相识呢，彼时她还是个小姑娘，不期竟有今日之盛。” 谁能想到了，便是自己当年也没想过拳打如来、脚踢玉帝，末了啪啪屁股走人回人间称王称霸——可是李司司做到了！如何能不令孙悟空感慨。 “哦，原来是这样啊。”老妇人恢复了喜笑颜开，拉着孙悟空道，“那你一定知道许多陛下的事儿吧，快与咱们说说！” “快说！快说！”众人催促。 孙悟空抬眼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这张草席周遭聚了许多人，都竖着耳朵在听呢。 孙悟空哭笑不得，“明明是我先问你们的，你们还没说今夜为什么不进城，反在野地里打铺盖呢。” “明天女王带军进城，届时还要城门挂牌。”比丘国更改为小子郡。 原来，先时李司司杀了白鹿精和狐狸精后，等老国王咽气，留下人马维护城中安全后，便独自回了曦国，领了正经军队人马再来彻底接手比丘国——相对于腾云驾雾，李司司更喜欢脚踏实地，以凡人的手段、程序来办事儿。 “听说是明日来，就是不晓得是明日什么时候，我们怕错过了，今夜干脆就不进城了。”这就是打地铺的原因。 说罢，老妇人催促，“长老与陛下相熟，快与咱们说说陛下的事情。” “好好好。”孙悟空赶紧应下，可待要开口，却不知要从何说起了，细想起来，西行一路，处处有那大唐公主的身影，可要详细去说她做了什么事儿，说不上来——就好似随风摇曳的蛛线，伸手去捞，好像是抓住了，摊开手，又什么都没有。 “长老，你快说呢！”老妇人催促。 孙悟空眨眼睛，抓耳挠腮，说不出个什么。 “我来说，我来说！”人群里有那按耐不住的行商，“前年我去过一趟东边，嚯，可长了不少见识。”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孙悟空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情不自禁地也竖起耳朵去听。 听着听着，不自觉就入神了：日行千里的轨道车、亩产千斤的粮食、千帆争流的大运河、无需人力，随水流转动就能自己织布的织布机。 “天啊。” “是真的吗？” “我今日要是说一个假话，就叫我舌头烂了！”那商人指天发誓，“不信你们到时候自己去瞧。” 听众们点头如捣蒜，只道，“信！我们都信！”怎么会不信呢，曦国如今的美好生活就是他们小子郡的未来，谁会不相信自己将会拥有一个璀璨美好的未来呢。 第312章 “还有啊.....”那行商忽得声音低沉，故作神秘道，“曦国.....有妖精！”说罢，却没有意料中的惊叹。 老妇人指着正听得认真的孙悟空道，“喏，这里还有个妖精和尚呢。”稀奇吗？ “不一样。”行商道，“在曦国，妖精和人一般，也入户籍，可以上学，可以经商，可以种田，无甚两样！” “啊？”沉默听了许久的唐僧终于忍不住发声，“怎么好这般，此不是.....”他还算有数，难听的话没有说出口，毕竟周遭可都是李司司的“死忠粉”。 还是那老妇人开口，她又指向孙悟空，“您不也有个妖精徒弟。”怎滴，只肯州官放火，不肯百姓点灯？ 接二连三被拉出来举例的孙悟空：....... 唐僧也识相地闭了嘴。 行商继续讲，“也不是每个城池都有很多妖精，祭赛郡很多，人与妖通婚的也不再少数。乌鸡国、宝象国的妖精很少，大街上很少能见着，但是轨道车沿途的服务站又很多妖精，什么狐狸酒馆，老熊烤肉店，生意火得哩.....” “狐狸酒馆，不会臭吗？” “不臭！香喷喷的！”行商没有去过狐狸酒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笃定——滤镜太深了。 “妖精们一般都做什么活计啊？”孙悟空忍不住问。 行商知无不言，“可多了。力气大的，可以去拉车，虽然累，但是跑一趟下来，能赚一年的花销。有神通本领的，可以去太玄观下属的安保团应聘，要是聘上了，那不得了的，铁饭碗。” “倘若是没什么本事的小妖，不识字的，可以去端盘子；识字的，当账房先生；嘴皮利索的，当中介；实在啥都不中，又怕人的，种田也成啊。” “我认得一个兔子精，最会种田，他们翻土厉害，又会沤肥，种出的白菜有冬瓜那么大.......” 随着行商的描述，孙悟空忍不住想：我花果山的猴儿们可不比兔子精差，他们能上山下水，会摘果酿酒，可.....那又能如何...... 除非.....除非，花果山也归来曦国。 “！”孙悟空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大跳——疯了！那大唐公主把神仙佛祖得罪了个遍，自己疯了才去投奔她哩！ 第264章 要是花果山也归曦国管就好了——这个念头就像是野草的种子，落到了孙悟空的脑子里，随着曦国的种种美好被勾画出来，“砰”一声，种子破壳、发芽、扎根、狂野生长，烧都烧不尽。 孙悟空一时想：疯了吧！花果山在东胜神洲，离此地十万八千里不止，便是想归曦国，那也归不了啊！ 一时又想：这比丘国离曦国也不近啊，不也照样归曦国了？可见，距离不是问题。 天平倾斜。 “不中！”孙悟空敲敲自己的脑壳，提醒自己：你忘啦！那大唐公主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花果山跟了她，能有好果子吃？自己当年坏事，二郎神来剿，花果山几乎死绝。难道还要再被清理一回吗？这一次，恐怕连躲在水沟里的孩儿们都要被掏出来杀了。 “可是。”他又一转念：那大唐公主不是一般的，太上老君是她的靠山，骊山老母对她另眼相看，曦国千万百姓是她的死忠，说不得，她就是得罪了如来和玉帝，也不会有事呢？ 而且，自己西行取经约莫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预料中的正果没有到手，花果山的猴儿们永远都是低人一等的野妖。倘若加入了曦国，妖与人是一般的待遇，届时，还有谁敢抓了孩儿们去开膛挖脑？去杂耍赚钱？ 一时间，天平倾斜的更加厉害了。 “悟空！悟空！”唐僧急急呼唤了孙悟空几回，不得回应，顿时急了，上头推了两把。 “师父？”孙悟空这才从“两小人打架”中醒神过来，问唐僧何事。 “还能有何事。”唐僧冷了脸，“在这儿也没法安歇啊。”周遭都是准备通宵迎女王入城的老百姓，聊天聊得热火朝天，像几百只鸭子嘎嘎叫，这要怎么睡觉——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是，唐僧不想和李司司碰面。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一个是灰扑狼狈的穷和尚——虽然自己是取到真经了，可是似乎也没赢。 唐僧肯定，倘若自己拉着从西天取回的真经奉送到李司司面前，她眼皮子也不会抬一下。 因此，唐僧此时只想逃——他乡遇故知，谁穷谁尴尬。 孙悟空没心思深究唐僧的想法，此时他也想“逃”，他担心自己与那大唐公主一照面，就会脑子一热，把花果山给献上了。 因此，此时唐僧发话，孙悟空立刻辞别了聊得火热的老妇人，牵着骡子告辞了。 “北边有个林子，咱们去那边落脚过夜吧。”孙悟空领着唐僧往北边去。 师徒两个还算幸运，林子边上竟然有个小木屋，柴门大开，不见院内有人。不知是屋子被荒废了，还是主人家也跑城门口等着迎人了。 “不要打扰人家。”主人家不在，不好随便进屋，师徒两个便准备在马厩里对付一晚上——顶上有个草棚子，身下还有干稻草，可比睡在荒野舒服多了。 将骡子栓好，行李经书靠身放着，师徒两个合衣而睡，却谁也睡不着。 孙悟空满脑子都是：没脸见家中孩儿。 唐僧满脑子都是：她怎么当女王了呢？！她怎么能当女王呢？！还是受万民敬仰爱戴的女王——自打知道自己金蝉子的身份后，唐僧看李司司就带上了高高在上。可如今，自己看不上眼的凡人过得风声水起，而自己，原地踏步走。两厢落差令人煎熬。 师徒两个胡思乱想了一夜，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 第二日，天光大亮。师徒两个默契地都没有提启程赶路的事情——万一和女王进城的队伍撞上了怎么办？ 直至中午，再赖下去不像个样子，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牵着骡子，继续启程。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师徒两个有意拖延，却还正好和李司司进城的队伍撞上了。 比丘国城外，人山人海，旌旗招摇，仙乐纷纷。孙悟空火眼金睛，老远便看到了那高坐马上，身披明光甲，英武气势非常的女王——不是李司司，又是哪个！ 李司司感知敏锐，侧头一看，便望见远处挑着担、牵着骡的唐僧师徒二人。冲两人招手示意，李司司调回眼神，勒马进城。 她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 唐僧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同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菩萨骗我，说什么西行取经，得正身果位。其实什么都没有！否则！ 否则，现如今就该自己站在瑞蔼祥云上向着下头的百姓们招手示意。 “师父，咱们走吧，都进城了。”孙悟空催促还在愣神的唐僧。此时，李司司的王驾已经入了城，围观的百姓们自然就散了，城门口恢复通畅。 “那个就是孙悟空？！”跟在李司司身后的新城有些失望。齐天大圣孙悟空和自己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不仅不威风凛凛，还穷酸酸的，长得也不可爱——在新城的想象中，孙悟空应该是一只可爱、干净、毛茸茸的小猴。而不是那副雷公脸的凶模样。 “就是他。”李司司的肯定答复打碎了新城最后一丝侥幸，不得不接受梦中偶像既不可爱也不帅气的事实。 “他还很矮。”新城嘀咕。 李司司挑眉，“一只猴子能有多高？” 新城：.......好吧......果然，憧憬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别想东想西了，今日本就耽误了时辰。”李司司催促新城收敛心神，马上就要进宫了。 按照原本计划，她们会在早上就抵达比丘国，然后一整的天时间足够各项仪式的举行。结果，猪八戒半道找了上了，足足耽误了半日的功夫。 猪八戒是为了那被砍了脑袋的白鹿精来的。 “哎呦，陛下，你怎么说砍头就砍头，不带半点缓冲的。”猪八戒叹气。 李司司道，“他犯下那等恶事，不杀等着过年吗？” 猪八戒道，“你可知他的来历。” 李司司点头，“南极寿星的坐骑。” “你知道！”猪八戒大惊，他还以为李司司不知白鹿精的来历，才下手那么利索了。谁知道，李司司什么都知道，还半点不留情。 “南极寿星，那又如何？”自己连如来都算计，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自己豁出去了，所有人都会为自己让路。 “你留着他的性命与寿星换些仙果丹药也是好的啊。”猪八戒惋惜不已。 “寿星的金丹，我不敢吃，说不定是心肝炼制的。”李司司出言讥讽，又问猪八戒今日上门是有何事——要知道，猪八戒懒得很，黑风山是他的舒适区，轻易不会出门。 “唉......”猪八戒挠头，见李司司的态度，知道此行的事情难办了。 猪八戒是有师父的，他师父还很有来头：东华帝君。而福禄寿三仙是东华帝君的属下，都属于蓬莱仙一系。 第313章 因此，猪八戒和福禄寿三仙很熟，先前在五庄观遇见，还缠着对方要仙果吃。 此番，却是寿星找上猪八戒，请猪八戒从中说合，想将白鹿精的尸身给要回来。 “那可是我用仙露灵草喂养大的鹿儿，浑身是宝。”寿星的意思是，不忍白鹿的尸体被糟蹋了，想要回来沤肥种地也是好的。 猪八戒情知不是这回事儿，估摸寿星要回尸身是想复活白鹿，但他只当不知，并不点破，只道自己豁出老脸，去找曦国女王说合说合——同时从寿星手里敲诈了不少好东西。 李司司自然一口拒绝，不仅拒绝，还让猪八戒回去给寿星带话，“我曦国百姓都有定数，人也好，妖也好，都上了户籍的，少一个都要追究到底。什么心肝炼药的主意，莫要打到我曦国的头上。不然！” 李司司两眼一瞪，猪八戒唬了一跳，连忙道，“你说不行就不行呗，干嘛这么凶呢！” 李司司这才笑了，但说出的话却半点不松口，“我不凶，那就谁都能来欺负我了。”那寿星表面上是来给白鹿精收尸，实际上就是来试探李司司的底线的——今日李司司让了一步，明日他就能把炼丹房开到曦国王都去！ 猪八戒小声嘀咕，“谁敢欺负你啊。”这位可是头铁坑如来的狠角色。 “得罪了，不好意思了。”嘴上歉意，态度却强硬得像金箍棒。 因着猪八戒这么个插曲，李司司原定是清晨进入比丘国，结果被耽误到了中午。 而猪八戒离开后没有回黑风山，而是一路飞去了蓬莱仙岛。见着寿星便将先前讨的仙果灵丹全还了回去。 “那事儿不成。”猪八戒叹气，“那女王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不过是要个尸身而已！”寿星也怒了，觉得太没面子。 猪八戒道，“那畜生做下的事儿，放在凡间，千刀万剐都不为过，而那女王最是护短，凡人就是她的眼珠子，宝贝要命。” 又劝，“你又不是只有这一头坐骑，养了一院子的鹿啊鹤的呢。” “你不知事！”寿星向李司司讨要白鹿尸体，其实就是试探，试探李司司的底线——哪个帝王不想长生不老？哪个凡人能拒绝寿星伸出的橄榄枝？ 寿星觉得李司司不会拒绝：贡献些许凡人，就能得到延年益寿的仙丹，何乐而不为啊！ 可李司司就是不接，不仅不接，还把橄榄枝撅断了扔在寿星的脸上。 猪八戒也气了，“我是不知事儿，但我知道那女王不是好惹的，你们最好别招惹她！”说罢，气鼓鼓地走了。 猪八戒一走，福禄二仙走了出来，三仙碰面，俱是一脸愁容——人间变天啦！规矩变了，以后他们的路要怎么走？难不成以后真的要向凡人伸手讨生活啦？ 世界变啦。 第265章 “朱紫国那边你有什么看法？”李司司考教新城。 几年下来，新城也不是个傻子。皇姐将她在曦国版图上拎过来拎过去，一时让她负责收税，重定税率、分级收税。一时又让她下田督促农桑，了解稼?之事。还有一年将她派去女儿国练军——这真的是自己该碰的事儿？ 新城心底又兴奋又害怕，有天终于忍不住问李司司，“皇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司司想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话到了嘴边没说出口——实在太像渣男语录了！透着一股不负责任的味道——什么意思都是你自己想的，和我没有关系哦。 于是，李司司开门见山道，“我这是把你当继承人培养呢。” “啊！”虽然心里早有猜想，新城还是吓了一跳——谁会将皇位传给妹妹啊？古往今来都没有过！ 李司司不在乎什么古往今来，“从今日起就有了。” “您不结婚吗？纳几个王夫？生几个小孩儿？”瞧着李司司轻描淡写的样子，新城也开起了玩笑。 李司司不答反问，“你看我像有时间的样子吗？” “不是有子母河水么。”新城在女儿国待过，了解情况。 “那的确是挺方便的。”但是李司司搞不清子母河水的原理，才不会冒险怀孕，谁知道怀的是个什么呢。 再有...... 李司司的目光落在新城的脸上，小姑娘随自己离开长安时才十三岁，放在后世才小学毕业而已。如今才短短几年过去，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面容依旧年轻，但蓬勃的朝气中多了一股子的干练——那种能独当一面的干练。 “嗯？”新城被瞧得有些不自在，不禁挠挠脸颊。 “再有。”李司司瞧着新城，满意极了，“就是我亲自生一个，也未必有你能干，如此，我何必生。” “啊......”新城满脸涨红——皇姐夸人怎么这么不含蓄呢！ “可是.....我真的可以吗......”新城有些自我怀疑，“我没有皇姐聪明，也不勇武，法术也是平平。” 新城承认自己很不错，甚至几年历年下来，比太子哥哥还强上许多。可是，强中自有强中手。皇姐就像是一座大山，是曦国百姓的坚实依靠，也是自己永远无法翻越的高度。 新城看得明白，“我如今在各个岗位都能得心应手，如鱼得水，那是因为有皇姐在。”倘若没有皇姐坐镇，自己估计就只有举步维艰了。 “你能看到这些，就已经强过许多人了。”天底下多的是没本事还自高自傲的蠢蛋。 李司司拍拍新城的肩膀，“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历史的必然，便是我能长长久久的活着，也未必能保曦国千秋万代。”想当年昊天大帝，再看如今的三清道祖，曾经的风光全都湮没于历史的滚滚车轮。 “我们尽己所能，便无愧于心。”便是盘古，头顶天，脚踏地，还有精疲力竭的一日呢。 但是，那有如何呢。盘古倒下了，但是他的血肉滋养了荒芜的大地，脊柱化作大山，血脉化作大江大河，左眼为日，右眼为月，从此，万物诞生。 李司司如今以一己之力建起一个人、妖共和，欣欣向荣的曦国，百姓生活水平大跨步提升，世界格局为之一变。 “然而，繁荣昌盛并不会永存。”李司司坦然，“眼下的政策方针，仅仅是适合眼下的情形。随着时间流逝，社会关系发生变化，经济结构也不同了，此时的政策方针必然不适合未来。曦国兴许会四分五裂，但是那有如何呢。到了那个时候，一定还会有横空出世的英雄，重塑天下。”自己仅仅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罢了。 “我是如此，你也是如此。”所以，即便新城既不勇武，又法术平平，那有如何呢？她已经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四分五裂？”新城被李司司的描述惊到了——哪个国君会说自己的江山以后必然会四分五裂啊！ “这不可能吧！”新城不信。 李司司不会自欺欺人，“曦国眼下的确是一派欣欣向荣，那是因为，国家的高速发展让所有人都分到了红利。”所有人都分到一杯羹，自然天下太平。 但是，等到阶级分化越来越严重，大部分的资源被把控在少数人的手中，底层百姓的上升通道被挤压，矛盾就会凸显出来。 “比如说.......”李司司已经看到了一些隐藏的危机，“整个轨道车沿路的产业大部分都被妖族把控，乌鸡国是产粮大国，但是他们有政治自治权，人族占据主导.......”这些，在眼下看来都不是问题，一切都处在平衡之中。 “但是，平衡总有一天会被打破。”届时的曦国会是个什么样子呢？李司司是见过三国末世的，估计分崩离析的天下都是大差不多的吧。而曦国的情况比凡世有更加复杂：曦国还有神权，一旦人间政权崩塌，仙佛势力必然会趁虚而入。 可是，那又如何呢。李司司并不执着于千秋万代，人命有时，万物有终，这些都是历史的必然。 “当下，我已经竭尽全力做到最好，俯仰无愧于天地。”李司司拍新城的肩膀，笑道，“就像愚公移山，我挖完了到你挖，你挖完了换下一个，便是哪一日来个个不是姓李的接过铲锹，那又如何，反正有人干活就成。”说罢，李司司被自己的比喻给逗笑了。 “皇姐不能一直挖吗？”自家父皇兴许不行，但是皇姐可以啊，她会法术，还可以吃仙丹延年益寿，就不能一直当曦国之王吗？ 李司司瞪眼，“你是想累死我吗？”当几十年的牛马已经够辛苦了，还要自己当上万年的牛马不成？！ “噗嗤。”新城被逗笑了，暗道，也就皇姐视王位如猛虎了——也是，很多人渴求登上高位，是为权为利，那自然是如饥似渴。可是皇姐不是，用皇姐自己的话讲：我只是百姓的公仆，为人民服务而已。 如此，新城也坦然了——皇姐这个开国之主都预言了曦国早晚要亡，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曦国只要在自己手上一天还是完好的，那就是自己的功劳！ 第314章 从此，新城便心安理得地接受继承人教育——也没什么不同，就是繁忙程度加倍了而已。 而已！ 每个挑灯不眠的夜晚，新城都咬牙切齿地想：明天我就回大唐，接个妹妹或是小侄女过来！ 此番接手比丘国，新城再度随行，然后，按照习惯，李司司又将难题抛给了她，“朱紫国那边你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新城撅着嘴，“虽然只与那朱紫国国王见过两面，但他不是个有野心的。”看看人家国王过得什么逍遥日子！再看看自己，新城心底默默滴血。 “不是个有野心的，也不可能将国家拱手相让的啊。”李司司催促新城快说重点。 “就老办法来呗。”新城对于拿下朱紫国很有信心，“先双方互派使团，相互学习交流，再签订一些友好互助协议，我们帮他们修路，他们不收咱们关税。”如此，进出朱紫国不就相当于进出自己地盘么。 “先进的文化，富裕的生活，必然会引来向往，说不得啊，不用十年，朱紫国就会主动提起归属之事儿了。”如此的轻描淡写，源自对曦国的绝对自信。 “就是朱紫国东边的七绝山治理起来很麻烦。”朱紫国往东便是祭赛郡，但是两者中间还隔着七绝山、荆棘岭。 七绝山径过八百里，满山尽是柿子果。那山里亘古无人烟，柿子无人采摘，落了一地，被玉露雪霜浸泡腐烂，又经夏日炎炎发霉发臭，整个山就像个大粪坑。因此，当地人又叫七绝山为稀屎衕。 曦国想要向西延伸，打通朱紫国到小子郡的商路，就得把七绝山给治理好。 不过，新城此时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另一厢，唐僧和孙悟空提心吊胆进了城，都担心身为国王的李司司会召见他们。结果，在城中盘亘半日，补齐了粮草，就准备倒换通关文牒，结果，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 “哎呦，两位长老是从大唐来的啊。”驿馆的小吏看了唐僧的通关文牒，又还给他，也不曾用印。 唐僧正疑惑，便听小吏一脸羡慕道，“大唐的户籍身份可珍贵了，您要是一路往东，则全程畅行无阻啊！”曦国是大唐的属国，因此，唐僧的户籍文书在曦国也是被认可的。 “哈哈。”孙悟空大笑，“师父，您西出长安走了十二年，如今回国就两步路呢！” “快走吧。”唐僧不与孙悟空计较，“再耽误，城门就要关了。” 离了小子郡，便到狮驼岭了。 孙悟空以为当年一战，狮驼岭应该荒无人烟了，狮驼国更是该成了一座空城了。谁知，城墙上站着守兵，城墙下是排队进城的百姓——竟然还有人族。 孙悟空跟着队伍排队，忍不住拍拍前头人的肩膀，“小兄弟，你们是从何处来的？怎么来狮驼国啦？” “不是狮驼国，是狮驼郡。”那人先纠正孙悟空，再道，“我家原住七绝山下。那地界，一到冬日刮西风，就秽气冲天，呼气难受。” “这个俺晓得。”孙悟空从那边走过，晓得七绝山的情况，“可哪儿虽然臭，但也还算安居乐业呢。”怎么会来狮驼国呢。 “你可晓得狮驼国，啊不，狮驼郡以前的事儿？”孙悟空问。 “知道啊。”那汉子点头，无所谓道，“不就是一城的百姓全被吃光了么。” “你不怕？” “怕甚？”汉子反问，“作孽的妖王都被女王给除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咱们迁居过来，就能分到宅子，田地，前三年还不要交粮，种多少都是自己家的。”汉子说着露出向往的神色，“这等好事，怕什么？！” “睡死人堆里呢。”孙悟空小声嘀咕，暗道，这些凡人本事没有，胆子都挺大的呢。 “哈哈。”汉子大笑，“天底下，哪块地界没埋过死人啊！小长老真没见识。” 继被凡人贴了“个子矮”的标签后，孙悟空身上又多了个标签：没见识。 孙悟空原本还不服气，可是随着一路向东，一路见闻，便是孙悟空自己都要说自己一句：好没见识啊！ 第266章 离了狮驼国，继续向西就是朱紫国。 朱紫国没什么新奇看，街头巷尾的八卦说来说去就是国王、王后伉俪情深、形影不离什么的。 “唉。”在朱紫国完成补给，准备出发，唐僧忽得叹气，“出了朱紫国再往东就是七绝山了。” 那七绝山虽无甚大妖魔，可是奇臭无比。从山里过，就好在粪坑里潜泳一般——遭罪得很啊！ 一想到要在七绝山里走一遭，孙悟空也头皮发麻。 可再心不甘情不愿，该走的路还是要走。师徒两个硬着头皮启程了。 谁知，走到七绝山附近，却不闻恶臭之味。 “莫不是改了风向？”孙悟空琢磨一下此地春日东南风，冬日西北风，按照季节，他们正在下风口，不该闻不到味道啊。 “其中有鬼？”唐僧警惕。 孙悟空摇头，这山里原本有只大蟒，已经被他除了。如今才几年过去，不当这么快出现新的大妖王的。 “咱们进山瞧瞧便是。”孙悟空艺高人胆大，并不畏惧未知。 师徒两个进了山，隐隐约约的臭味直往鼻孔里钻。 唐僧捂着口鼻，闷闷道，“虽然也臭，但比先时好了许多，不知何故，难道是菩萨降下甘露，净化此地邪瘴？” 孙悟空心道，菩萨如今自身难保，哪里得闲心来降下甘霖。 再往山里走了一里路，恶臭味加重，但依旧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奇异的是，除了恶臭味儿，师徒两个还隐约听到了人声。“一二一”的，似乎在喊号子。 唐僧面色发白——这荒山野岭，恶臭难当的，除了自己这等不得不进山的，谁还会进山？绝对是恶鬼邪魔！ “如今也无六丁六甲，护教迦蓝在天上护卫，为师......”唐僧一脑门子冷汗，就怕孙悟空上前探查情况将自己给丢下了。 相处十几年，孙悟空早就知晓，也习惯了唐僧的性格。见唐僧模样，便是他心里在害怕什么。便跳到树上，举目远眺。 “如何？如何？”孙悟空看了许久，却不下树，直让唐僧心焦。 非是孙悟空故意晾着唐僧，而是他真的有些看不明白。他跳下树，自言自语道，“怪哉怪哉！”前头分明妖气冲天，却又无甚阴邪恶气，岂不是矛盾了？！ “到底怎么回事！”唐僧催促。 孙悟空不确定道，“应该无甚大事。”又道，“您就放心吧，我必将您全头全脚送回长安。”说着，牵着唐僧往深处去。 越往深处去，喊号子的声音越清晰，听起来，人数不少。孙悟空心中疑惑更甚:七绝山毒气冲天，这么一大群人在山里做甚？ 正疑惑着，“哗啦啦”一声响，却是一只大山雀扑棱飞过树林。孙悟空寻声望去，察觉不对——大山雀身上浮着淡淡的妖气呢，不是只简单的鸟雀，估计是站岗放哨的。 果然，不一会儿，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队妖兵手拿棍棒武器冲了过来。 “来者何人？！”小妖喝问。 几个小妖，孙悟空还不放在眼里，根本不报名号，只道是路人从此经过。 “路人？”小妖狐疑打量着师徒二人，又是一连串盘问，“从哪儿来，往哪里去，去做什么？有无身份文书？” “哎呦？”孙悟空挠头，眨眼细看眼前的小妖队长，目光落在他头顶的两只羊角上——确认是妖无误，可怎么说出来的话却像个人呢？ “大王，我等从......”唐僧开口回答，可才说一句话就被那小妖队长打断了。 “什么大王！”小妖队长道，“我们可都是洗心革面的，再也不当山大王了！你不要胡说！” 唐僧：“.......”他也发现了，这队小妖与往日见过的小妖不一样。 “我们从天竺国来，往东土大唐去。”孙悟空回。 “去那么远？”小妖队长又让两人拿出身份文书。 唐僧递上通关文牒。 小妖队长觑眼细细看了许久。 孙悟空见着，心里嘀咕，看得倒是认真，真认得字不成？ 像是听到孙悟空心中诽谤，小妖队长瞥了眼孙悟空，“我自然认得字，不识字也当不得队长。”说罢将通关文牒还给了唐僧，又对二人道，“你们得稍微绕个路，从南边走，那边的臭泥已经清理过了，路好走。” “清理？”孙悟空疑惑，“你们清理了七绝山的腐泥？” “对啊。”小妖点头。 “为何？”孙悟空不解。七绝山的腐泥瘴气非一日之功，乃是千百年的累积所成。千百年来都无人处理此事，这些小妖为何过来清理？ 小妖诧异地去瞅了眼孙悟空，活似孙悟空问了个傻瓜问题，“清理出来当然是为了通路啊！” “唉，和你说不通，你没见识。你快走吧！”小妖赶人。 第315章 又被说没见识，孙悟空不服气了，“你倒是仔细说说，你不说明白，我怎么懂。” “我不是已经说明白了么！”小妖队长也没读几天书呢，沟通起来有些鸡同鸭讲，“清理腐泥，除了瘴气，然后就能通路啦！” “你是不是故意找茬？”小妖队长不耐烦。后头跟着的小妖见状，撒腿就跑了，估计是去搬救兵了。 “是你说不明白。”孙悟空故意逗小妖队长，觉着好玩儿。 “你快走吧！不然我要对你不客气了！”小妖队长冲孙悟空龇牙咧嘴，但却始终没有动手。 孙悟空越看越稀奇——妖精是什么性情，他能不知道，都是野性难驯的。 孙悟空还要言语挑衅几句，想看看这小妖到底能忍受到哪一步。就听一声震山吼，“那个龟孙子敢在我牛爷爷的地盘捣鬼！” 一个身高三米的黑壮汉走出林子，壮汉头上一对威风凛凛的牛角——这是个牛精。 “哎呀！你又惹祸！”唐僧吓得要死，责怪孙悟空。 孙悟空却笑，“师父，莫怕，都是一家人。”说罢上前朝那牛头精招手，“老牛老牛，你还认得我不！”这老牛不是旁人，正是孙悟空曾经的结拜兄弟牛魔王。 牛魔王看到孙悟空，也惊了，大叫道，“孙猴子！！！” 五百多年不曾相见的兄弟竟然在这荒山野岭的臭山沟里重逢了！ “你怎在这儿？！”两人齐齐开口发问。 “说来话长。”又是异口同声。 说罢，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保唐僧西天取经，如今真经已得，回长安去了。”孙悟空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的经历。 牛魔王则一开口就叹气，最后道，“真不知从何说起。”又道久别重逢，该大醉一场，请孙悟空吃席。 孙悟空指指头上的佛帽，“俺如今吃素。”谢了牛魔王的邀请，又问牛魔王怎来这七绝山。 牛魔王长叹一声，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原来，自打铁扇公主从南海救回了红孩儿，便在兜率宫窝着，不再下凡。便是后来再下界，也是帮李司司降雨去的。 “老婆孩子，全没了。”牛魔王红了眼，委屈极了，“我便常宿积雷山摩云洞。” 然而，好景不长。李司司一统曦国，曦国地界内，男女平等，人妖平等。凡有不平之事，尽管去报官。无论是家长里短，还是妖魔斗争，官府全都管——有的是手段本事。 牛魔王的小妾玉面狐狸，之所以委身牛魔王当小妾，乃是为了保住家业——玉面狐狸的父亲老狐王死了，留下泼天的富贵，玉面狐狸本事平平，守着金山银洞，犹如稚童抱金于市，等着被抢，被瓜分。 于是，老狐王临死前为女儿找了牛魔王当靠山。 原本，玉面狐狸对牛魔王还算满意，毕竟牛魔王本事不差，体格也好。 可是，随着曦国建成，越来越多的女子走出方寸之地，或是为富一方，或是教书育人，或是当官做宰。玉面狐狸开始觉得自己的日子真没意思。 自己有钱有貌，为什么要每天苦巴巴等着一头老牛回家——那老牛做梦还念叨着旧日相好！ 自己值得更好的！ 玉面狐狸说，世界那么大，她想去看看。 牛魔王不以为意，看看就看看呗，尽管去。 然后，玉面狐狸便一去不回了。 说到这儿，牛魔王气愤，“她认了平顶山的狐阿七当干哥哥。” 提起狐阿七，牛魔王咬牙切齿，“那厮也不是使了什么甜言蜜语，诓骗了玉面不知多少家财！我苦心相劝，却被.....” 牛魔王难以启齿，总不能说自己先被老婆抛弃了，没几日又被小妾写了休书吧。 那玉面狐狸富得流油，到了曦国，大受欢迎，谁都想找她拉投资。见识过外头的花花世界，又有强有力的朝廷法度做倚仗，玉面公主一脚就把牛魔王给踢了，成了曦国炙手可热的“天使投资人”。 玉面狐狸有多风光，牛魔王就有多落魄。接二连三被抛弃不说，还赶上了朝廷的“扫黑除恶”。 牛魔王叹气，“如今我出门在外，都不能自称大王了。”也不能吃人，一经发现有吃人的，就一个“死”字。 孙悟空想到刚刚见面时，牛魔王自称“牛爷爷”，顿时噗嗤一声笑了。 以前牛魔王虽然自称大力牛魔王，似乎很风光，但其实没有什么产业。要么靠老婆，要么吃小小妾，以及少许人族供奉。 如今这些都没了，牛魔王不得谋划个新出路。 “朝廷贴了告示，准备建设七绝山这一片，打通朱紫国与曦国之间的商路。”牛魔王露出憧憬的神色，“平顶山的狐阿七就是搭上了东风，参与了轨道车项目，如今多风光啊！” 有狐阿七这么个成功案例在先，朝廷放话要发展七绝山，顿时，人也好，妖也好，全都蜂拥而至。 “等清完腐泥，就修路，这一片就盘活了。”牛魔王指着漫山遍野的柿子树道，“我准备在这边建个干果作坊，果子都是现成的，都不要成本。” “柿子干？”在此之前，便是将孙悟空的脑子剖开来，他也想不到曾经的平天大圣会以贩卖柿子干为生！ “要是能通过朝廷考核，再此建个服务站，那可就更不得了啦！”牛魔王冲孙悟空挤眼，“那可是生金蛋的母鸡。” 说完自己对未来的规划，牛魔王问孙悟空，“老孙，你日后是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回花果山呗。 回去了，然后呢？ 一时间，孙悟空陷入了沉思——牛魔王都干实业了，自己难不成要回老家“啃小”？ 第267章 过七绝山，经荆棘岭，至祭赛国，品尝了当地特色琥珀糖，师徒二人继续向东。 “徒弟啊。”唐僧长吁短叹，“这再往东.....再往东......”再往东就到西梁女国啦！唐僧对那地界有心理阴影。 “师父莫怕。”孙悟空笑得狭促，“等进了城，你就滴水不沾，只喝咱们自家带的水。”说罢，着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唐僧面色青黑。 孙悟空又道，“也不知道沙师弟如何了，小姑娘该长大不少了，六七岁了吧。”又道，“师父，你那孩子要是生下来，这会儿都能帮着牵骡子了。” “闭嘴吧你！”唐僧实在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哪壶不该提哪壶！” “哈哈哈！”孙悟空仰面大笑。 “安心吧您。”孙悟空笑够了，方才说正经话，“如今那女儿国已经归曦国统治，改为女子郡，定然改了民风，不会当街强抢民男啦！”说罢，又忍不住吱吱乱笑。 忐忑不安中，师徒二人抵达女儿国，一看之下，果与先前大不相同。最显著的是，大街上的男子变多了！那些个女子见着男子也不稀奇了，不似之前唐僧师徒进城，竟然被看猴戏一般地围观了。 “哦！”孙悟空原先说女儿国必然与先前不同，只是安慰唐僧的话，心里并没有底。此时进城，望见女儿国大为不同的情景，也稀罕极了，一对火眼金睛到处打量：城墙上的守兵全是女子，沿街的商贩老板也女子居多，男子也不少，但从穿着服侍看，都不是本地人。 唐僧则是浑身紧绷着，就怕又被人抢了去当丈夫。 高度紧张中，唐僧忽得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流儿？江流儿？” “！”唐僧一惊，寻声去找，隔着攒攒的人群，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师父！”唐僧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定睛细看：那身躯佝偻，拄着拐杖，胡子雪白的老和尚，不是自家师父法明，又是哪个？！ “师父！”唐僧拨开人群，冲到老和尚跟前，泪水潺潺，“师父，你怎么在这儿？！”此地与大唐相隔千万里，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来啦！ “老师父？”孙悟空曾在黑风山见过法明方丈一回，此时也一眼认出，挤上前去帮唐僧一道搀扶老和尚。 “果然是你啊！”法明见着唐僧也是高兴不已，他打量唐僧还是白白胖胖的某样，冲孙悟空笑道，“你辛苦啦!”有人轻松，那自然就有人负重前行了，这师徒两位，哪个是负重前行的，一看便知。 孙悟空被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直笑。 “师父，你怎么来这儿了。这一路千难万险，如何使得！”唐僧想到自己一路吃的苦头，为老师父的身体担忧。 “也还好，也还好。”法明老和尚倒不是说客套话，而是他这一路走来，真的还就挺轻松的。 “可长了不少见识呢。”法明老和尚说起一路的经历，眼睛放光，“那轨道车，速度又快，又平稳，日行千里，轻轻松松。” 唐僧忍不住打断，“师父，你还没说来这儿做甚了。”都一把年纪了，怎还出这等远门，就不怕.....就不怕.....客死他乡么。 “唉。”提起这事儿，法明叹气，拉着唐僧往自己的落脚处去。那是一处商铺的后院，商铺的东家是长安人。 第316章 “还不是你么。”法明打量一眼唐僧，见他还是一副出家人的打扮，心里松了一口气，“你的消息传回大唐，说是你做了女儿国的驸马，背弃了对陛下的誓言，陛下震怒，降罪于洪福寺。” 至于这些年朝廷限制佛门发展，和尚纷纷还俗，寺院凋敝，便是洪福寺都没落了，这等复杂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法明便也没有与唐僧细说。 “为师不信你会如此，便请了圣旨，也向西天来了。”法明笑呵呵道，“这趟还真没白来，看到了另一个广阔的天地哩。” “师父！”唐僧落泪，满脸羞愧，“是徒儿连累了您。”又将当年为了脱身，为了通关文牒，假装与女王结婚的事情道来。 听完，法明脸上没了笑意，“如此，你岂不是行欺骗之事？”还是骗婚！佛门最基本的五戒之一：不妄语。唐僧这是破解了啊！ “师父，实在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唐僧赶紧解释，说当时的情况多么危急，多么紧迫，多么不得已。 法明听着只是摇头，叹息道，“倘若我等无法恪守戒律，如何令众生信服？”正是因为出家人守清规戒律，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正心为本，修身为基，才能有资本，有底气去劝世人行善——自己都没发下屠刀，如何教化旁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唐僧说是假结婚，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骗婚，法明反倒更加失望。 “师父，你不知弟子这一路的艰难困苦。”唐僧委屈极了，“几番没命。” “所以就能丢弃初心？”法明叹气摇头，依旧无法原谅唐僧：芸芸众生可以“识时务者为俊杰”，可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是，他们出家人不可以。 “师父，我已取抵达西天，取得了真经。”唐僧觉得，自己完成了使命任务，这是大功劳，些许的瑕疵过错，难道抵不过这天大的功劳吗？ 法明见与唐僧说不通，便摇头不再言语，他又看了眼一旁垂头缩脑的孙悟空——孙悟空正心虚着呢，毕竟当时假意结婚的主意是他出的，他就想看唐僧出丑来着，不然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盖不到通关文牒。 “你们好自为之吧。”法明起身要走。 孙悟空赶忙上前，询问，“老师父，你们可是遇上了难事？”掐指一算，自己在黑风山遇到老师父至今都过去好多年了，按照那什么轨道车、大运河的行程速度，老师父们不该才到女儿国，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这一路妖邪已经被尽数扫平，那能遇上的难事儿大概率是疾病，身体不舒坦，拖累了行程。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并无大事。”法明不欲多说。 原来，因着李司司这么个基建狂魔，曦国境内交通方便极了。法明的确没吃什么行路的苦头，只是毕竟年纪大了，从东往西，光是气候环境的差异就够人吃一壶了。 等过了通天河，法明和随行的老侍者兴许是吹多了河风，湿寒之气入体，双双病倒。好在船上有个长安来的商人，好心收留二人，将他们带到了女儿国安置休养。 法明很快恢复过来，而老侍者竟是一病不起了，这才在女儿国滞留许久，还碰上了唐僧师徒返程。 “唉。”回到房间，法明对着卧床的老侍者叹气，“怎么能犯戒呢？”出家人行诓骗之事，还有何脸面立足于世，有何脸面接受信徒的供养？！ 法明之所以能够心安理得在女儿国滞留许久，吃喝用度都是信众供养，就是因为他坚信自己值得！自己是洁净无垢的！清规戒律，不越雷池半步，这样的自己是值得信众尊敬供奉的！ 第二日，唐僧叩门拜见法明。 “师父，西行路远，真经已经取到，您随我一道回长安吧。至于女儿国假结婚一事，等到了长安，我自想陛下请罪。”唐僧是来邀请法明一道回去的。 法明摆手拒绝，“来都来了，总要去西天见一见佛祖的。” 唐僧道，“佛祖闭关，出关时日不定。” 法明：“见见菩萨也是好的。”总不至于所有的菩萨也都闭关了吧。 唐僧道，“前路难行。” 法明：“走到哪里算哪里。”他并不惧生死，死亡对他而言只是早一步回到佛祖身边罢了。 “而且，我总要去问，那大乘佛法到底是个什么。” 唐僧劝不过法明，只得道，“弟子服侍师父西行。” 法明瞧了眼他白里透红的模样，笑了。 “你走吧，早日回到长安，将经书奉给陛下，如此才不算背信。”法明不想与唐僧同路，他有自己的道要走。如今滞留女儿国，只是因为老侍者的身子不行了，法明无法将其一人丢在异国他乡等死。 唐僧无法，只得继续东行。孙悟空则留下一撮汗毛给法明，“您要是遇到危险，就丢出汗毛，大喊俺老孙的名号就是。” “好好！”法明将猴毛收进荷包，小心贴身放好，又道，“如今这一片都是曦国的地界，百姓安居乐业，不会遇上什么强人的。等出了曦国，就到了西方佛地，那定然是家家向善，户户斋僧，更无须担忧。”法明老和尚非常乐观。 孙悟空想到李司司治下手段，连混世牛魔王都金盆洗手卖柿子饼去了，还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于是，唐僧师徒二人，别过法明老和尚，继续向东去了。 “前头便是通天河了。”孙悟空忽然想起一件事儿，神色一凝，冲唐僧道，“师父，您还记得那事儿不？” “嗯？”唐僧不明所以。 孙悟空提醒，“当年咱们过通天河，是一只老鼋驮过河的。” “啊！”唐僧尖叫一声。 他想起来了！当年那老鼋驮他们过河，有托自己到了西天见了佛祖问一问老鼋什么时候能修得人身。 唐僧将这事儿忘了！主要是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记得其他的事儿。 再有，佛祖闭关，自己也没见着佛祖啊！怎么帮忙问？ 想到这儿，唐僧没那么心虚了，反道，“看来是他缘分未到。”说罢又担心地问孙悟空，“他会不会因此嫉恨，不渡我等过河。” 孙悟空没吱声，心道，那老鼋不是个心眼大的，恐怕要记仇的。 师徒二人在忐忑不安中抵达通天河，老远就看到了人流如织的通天河西岸码头，码头沿岸则停泊着数不清的船只。 “这.....”置身人头攒动、热火朝天的码头，师徒两个都傻眼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迷茫不错。 还是孙悟空先醒过神来，笑道，“有这么多的船，咱们也不用担心无法过河了。”更不用担心老鼋记仇了。 说话间，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女子走上前来，“两位是要坐船？往哪里去？单程票还是往返？还是多程联票？骡子也要过河吗？” “啊？”孙悟空被一连串的询问搞得傻眼。唐僧更是躲骡子后面，不敢瞅这主动上前搭话的女子。 “你们是头一回来吧。”女子一眼看穿两人的茫然，仔细介绍起来，“从通天河西岸码头登船，沿途可以抵达陈家庄、车迟郡城、新辉县、黑水河码头。你们在哪一站下？” “新辉县？”当年途径此地，不曾听过这个地方呢。 “这两年刚刚建的新城，在车迟国往西四百里处。” “为什么要建新城啊？” “人多，住不下了。”风调雨顺，天下太平，肚子填饱，这不就开始死命生孩子了么，车迟老城都挤得要命了。 女子继续问，“你们要到哪里去？” 唐僧这才开口，“咱们去大唐。” “大唐？”女子微微诧异，然后道，“那建议你们买联票，就是船票加车票，在黑水河码头下船，转坐轨道车，可以直达流沙河码头。” “甚？直达？”孙悟空觉得，眼前这女子的话，他每个字都听懂了，可是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选快车还是普通车？”女子继续输出，“快车的话，从坐船到下车，最多一个月吧。普通车慢些，但四十天绝对到站了。” “哈？你真是吹什么牛皮呢。”孙悟空觉得问题肯定不是出在自己身上，分明是这个女子在胡说八道呢——从通天河到流沙河，只要一个月？这不是天方夜谭嘛！当年他们可是走了四年有余呢！ 孙悟空这等反应女子见多不怪，只继续问，“那你们还坐船坐车吗？坐的话去那边买票。”女子指了个方向，又看向两匹骡子，“牲畜可以寄存，也可以买票上船，也可以卖了。”说着有指了个骡马市场的位置。 “师父，您看？”孙悟空麻爪了，看不懂眼前的情形，向唐僧请示。 唐僧更加糊涂，只让孙悟空看着办。 见两人都拿不定主意，女子点点自己红马甲上的绣花道，“我可是正式工，还能骗你们不成。乡下人进城都这个样子，怕着怕那的，快随我来吧。” 第317章 “你们要去大唐，就不要带着骡子了，卖了换钱，轻便上路。等过来流沙河，到了乌斯藏国，那边的骡马可便宜了。”说着，将两匹骡子给卖了。 “联票看着贵，但其实划算，还有免费的行李额度。”说着，领着孙悟空去了售票处买票。 “两张大联票！”女子熟门熟路地冲售票员道，又扭头问孙悟空是要快车还是要普通车。 “啊.....”孙悟空张张嘴。 女子上下打量一下孙悟空，然后冲售票员道，“买普通票，他们看着不像有钱的。”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冲孙悟空道，“去量下身高。” 孙悟空老老实实去量了身高。 “哎！”女子眼睛一亮，冲售票员道，“他算儿童票。” 好几百岁还买儿童票的孙悟空：.......就很无助。 女子将一张成人票、一张儿童票交给孙悟空，叮嘱道，“票一定要收好了，等下车的时候，凭票去取行李。”说罢还将买票剩下的钱塞给了孙悟空。 然后，师徒两个就一人攥着一张车票，一身轻松，一脸懵逼地被推上了船。 第268章 从通天河经车迟运河，至黑水河码头下船，唐僧和孙悟空两个人都还脑子懵逼着——这也太方便！太快了吧！ 这....这！这简直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师徒二人随着乘客下了船，又是一个全新的陌生世界。 “师父，这边有指示牌。”孙悟空扯着唐僧上前，昂着头看指路牌，“车站、太玄观、码头集市.....”一目了然，便是孙悟空也看明白了，“咱们要去坐车，往那边去。” “等等！”唐僧停住脚，“咱们的行李呢！”千辛万苦取到的真经可不能丢。 “放心吧，先时那女子不都说了，等到终点站的时候，咱们凭票取行李就成了。”孙悟空如今已经淡定许多了，说着，他指向不远处，“看！那边的船工正在搬行李呢，应该是送车上去了。师父，咱们也快上车吧！” 一路上，孙悟空听许多人说过“轨道车”，如何神奇，如何方便，如何稳当，心中早已好奇不已，迫不及待想要去瞧瞧。 顺着指路牌到了轨道车车站，两人出示车票。 “哦，是普通车啊。”工作人员扫了眼票据，拿出一个牌子，牌子上清楚标注了价格，“要不要升座？成人加一百钱，儿童加五十钱，就可以坐老君号。” 孙悟空扫了眼价目表，发现最便宜的是普通车，最贵的这个甚老君号，还有一种快车，价格介于两者之间。 “老君号？那是什么？”唐僧心道，莫不是太上老君的名号？自己一个和尚，坐以道家命名的车子，是不是有些不妥当啊？ 果然，那工作人员立刻讲解道，“快车、普车都是妖精们拉车，老君号可以自己行驶，据说是那车头是用太上老君的炉子改造的，里头有一块炭火，可燃烧千年不灭呢！” “老君的炉子？”孙悟空眨眨眼，心道我还在那炉子里呆过呢，如今那炉子还能拉车？真是奇了。 孙悟空有些好奇，想要看看，却被唐僧抢先一步，“多谢施主，我们出家人不讲究这些，只需最普通的车子就行了。” “好吧。”没能推销成功，工作人员缩回身子，给师徒两个指了路，“你们去那边坐车就是了。” 寻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三花猫正在扑野草玩儿，而在三花猫的不远处则停着一列长龙一般的车厢。 孙悟空：“？”这什么情况？ “小梅花，快别玩了，马上就发车了！”一声吆喝，上一刻还在扑花的三花猫翻身而起，抖抖身子，甩掉粘在身上的草沫子，“噌”一下变成了一匹马那么大。 “啊！妖精！”唐僧惊呼。 “这位长老是外乡人吧。”排在后头的乘客冲唐僧笑道，“莫怕莫怕，咱们曦国的妖精都是好妖精。” 唐僧瞥了眼那巨大的猫妖，正瞧见那猫妖打了个大哈欠——它的嘴巴那么大！它的牙齿那么尖！它一口能吞下自己的脑袋！ 唐僧浑身打颤，可车票都买了，钱也给了，骡马也卖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叮当当”一声铃响，一个声音后头传来，“请乘车的朋友都排好队，一个个检票后上车。” 唐僧寻声看去，竟是个套着红马甲的金丝猴儿——它竟然会说话！也是个妖精！ “您的票呢？”红马甲小猴儿向唐僧伸出毛爪子。 唐僧颤颤巍巍递出车票。 小猴儿又看到孙悟空，脸上笑容立刻真切了，热情地和孙悟空唠嗑，“你去大唐？去哪儿作甚？那儿没咱们曦国好。” “我护送我师父回大唐。”孙悟空看着穿着小马甲，像模像样干活的小猴儿也笑了，问，“你是从哪儿来的？你还识字？真了不起呢。” 小猴儿下巴一扬，傲娇得不行，嘴上却道，“这没什么，不就识字么，我学了一年就会了。”说着冲孙悟空道，“我先检票，马上来找你说话。”说完一蹦一跳的走了。 不多时，检票完成，乘客上车，小猴儿最后一个上车，将车门固定锁好，又点了一遍人数，才扬声冲那名叫小梅花的猫妖喊，“出发啦！” 又是一声“叮当当”响，三花猫低下头，脖子一抖，缰绳便顺利套到了脖子上，那柱子粗的毛腿腿从容一迈，带动车轮滚滚，启程了。 猫拉车，真稀奇。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车子启程，列车员小猴儿没什么事儿做，便来找孙悟空唠嗑。 “我叫孙悟空，从花果山来。” “花果山？”小猴儿眉头一蹙：是没听过的地界，估计是什么乡下小地方吧。但是他情商极高，笑呵呵与孙悟空道，“听着是个有花有果子的好地界。” “没错。”孙悟空乐意与这小猴多聊几句，“花果山上的桃子有你脑袋这么大，香甜要命。” “这么大！是仙桃吧。”小猴看向孙悟空的眼神带上了怀疑，心道，绝对是在吹牛皮。 小猴道，“我家是白虎岭的，山上也有桃子，是小毛桃，个头小，但是脆脆甜甜的。” “白虎岭？”孙悟空暗道，那不是白骨精的地方么，那穷水恶水的地界竟然出了这样灵巧的小猴？ 小猴儿很快解了孙悟空的疑惑，“太玄观有免费的识字算术教学，什么人都可以去听课。”还劝孙悟空也是上课，“学了本事，就能找到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啦。” 孙悟空道，“你吃桃子不就可以养活自己，何必出来受苦？” 小猴瞪了眼孙悟空，心道，这猴子怎么这么没有上进心，竟然只想在山里当野猴子。 孙悟空见状，进一步逗小猴儿，“我难道说的不对？满山遍野的果子都不够你吃吗？” 小猴儿翻了个白眼，嘀咕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和你说了！”看这猴子是同族，自己才多嘴劝他两句，结果呢？朽木不可雕也！ 孙悟空却不放他走，揪住他的马甲领子，笑呵呵道，“求你了，你就再指点指点我几句嘛！” 都是老猴子了，竟然还撒娇！ 小猴无法，只得道，“你先松手。”然后将自己的思考道来，“你说，是人厉害，还是妖厉害。” 孙悟空摇头，“说不清。” 小猴道，“说不清就对了！人有人的厉害，妖有妖的长处，可是，为什么千万年过去了，人住进了屋子，穿上了衣服，造出了许许多多神奇的东西。可妖却一直在原地踏步走？依旧住在树上、洞里？” “你想说什么？”孙悟空有些糊涂，人是人，妖是妖，各有各的活法呗。 小猴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你想啊，人族一直在变化，一直在向前走，他们会越变越好，然后将妖族远远甩在身后，或许是一千年，或许是一万年、一亿年，然后，我们妖还是一成不变，茹毛饮血？” “取长补短，你懂不懂啊！”小猴儿叹了气，“你自己慢慢想吧。” “唉，还好有我这样的觉醒者！先驱！”小猴觉着，要是没有自己，妖族肯定要玩，自己就是妖族的希望——虽然自己只是一个小小列车员，但是已经好了不起啦！ 不与孙悟空闲扯，小猴开始在车厢内巡逻，同时还提醒，“下一张就是枯松涧站啦，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到最后一节车厢，凭车票领取行李。” “这么快就到啦！”几个乘客赶紧起身，往后面车厢去。 小猴儿接着道，“到了枯松涧站，列车会停两刻钟，有需要如厕的，可以去服务站解手，不需要的，也可以下车走动走动，活动一下筋骨。” “服务站还有特产卖，大家也可以买些带回家送人。” 孙悟空看着完全是个“人”模样的小猴儿，不禁将他与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比较起来：毫无疑问，他们各自踏上了不同的道路，可哪条路才是最好的路呢？ 第318章 “悟空。”唐僧扯扯孙悟空的衣袖，他有点尿意，又不敢自己下车，便示意孙悟空护卫自己。 师徒两个下了车，进了服务站。 “现做的煎饼、香软的馒头，好吃不贵！”吆喝声此起彼伏。 孙悟空寻声看去，立刻愣住——那叫卖的货郎分明不是个凡人，也不是个妖精，身份笼着一层淡淡的神光呢。 孙悟空上前，试探喊了声，“土地？” “唉？”卖馒头的土地不期被人叫破真身吓唬了一跳，抬眼一看，是个老熟人，“大圣？！” “大圣！”土地老儿热情迎上前，还给孙悟空塞了个馒头，“您怎么来了？” 孙悟空道，“取到经书了，送我师父回大唐，做车经过此地。” “你别问我，倒是你，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土地不做了？” 土地老儿嘿嘿一笑，先是恭喜孙悟空功德圆满，又解释道，“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找点儿事情做么。” “你不当土地了？”孙悟空不解，土地虽然只是个芝麻大的小官儿，但起码是有天庭正式编制的，怎么也比卖馒头体面啊。 “没啊。”土地道，“我原先也就管一亩三分地。”一个小小的枯松涧就有一个土地、五个山神，大家其实没多少工作任务，闲得很。 “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咱们的事儿就更少了。”土地笑呵呵道，“凡间热闹，我们也出来走动走动。”说着指向斜对面卖果子茶的铺子，摊主是个山神，正在大声吆喝：“买二送一，尝一尝，不吃亏！” 孙悟空望着眼前的一幕，想说荒诞，可脑中却不禁想起列车员小猴儿的话，“大家啊，都在向前走！” 所以，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吗？似乎所有人都在改变，都在前进，都有明确的未来，唯有自己还深陷迷雾。 如此，我的路在什么地方呢？ 揣着沉重的心情，孙悟空回到了车上。“叮当当”一声铃响，大猫伸了个懒腰，列车再度启程。这一回，列车员小猴儿没有来找他唠嗑，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捧着一本书，看得认真。 孙悟空忍了又忍，最终没能克制住好奇心，蹑手蹑脚上前，悄摸摸瞥了眼那书的封面，上头写着：曦国民法大全。 一个猴子，看什么律法？！ 孙悟空好奇地抓心挠肺，又不好意思打断正看得认真的小猴儿。 最终还是小猴儿受不了孙悟空在旁边扭来扭曲，放下书，叹气问，“你有什么事儿？” “你看这书作甚？”孙悟空就等着小猴儿主动呢。 “考试啊。”小猴儿道。 “考试？”孙悟空想象不出，一只猴子要考什么试，比眼力吗？谁摘的桃儿最甜？ “朝廷每年都有官吏选拔考试，通过考试就能入朝为官。”小猴拍拍手里的书，“律法是必考项目。” “哈？你要当宰相不成？”孙悟空瞧着毛茸茸的小金丝猴，努力憋住不笑。 小猴看到孙悟空抽搐的嘴角，丢了个大白眼给他，“你不成，不代表我不成。”说罢，身子一扭，屁股朝着孙悟空，自己继续闷头读书。 “我不成？”孙悟空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我.....” “好吵！”小猴捂住耳朵，嫌弃得不行。 “！”孙悟空冲小猴龇牙，心道，要不是看你是只小猴儿，早就把你揍得满地找牙了！ 小猴儿不搭理孙悟空，孙悟空无聊要命，一闲下来，那些个烦恼就涌上心头：未来的路在何方？花果山的出路在哪里？ “唉。”一声声长吁短叹中，列车抵达终点流沙河站。 第269章 “我早上捕了四条鱼，下午捕了八条鱼，晚上你吃了六条鱼，还剩几条鱼？！”暴怒声响彻流沙河畔。 “是什么样的鱼？”小孩儿的声音怯生生的。 “你管是什么鱼，就说还剩下几条鱼！”大人声音抓狂。 “我觉得不对....”小孩儿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你得说明白是什么品种的鱼，如果是豚鱼，那我一顿只能吃两只；如果是鲫鱼，那我一条都不吃，我不喜欢......” “这跟是什么鱼没关系！没关系！你就说四加八减六是几？！！” “六啊。”小孩儿回答很快。 “你这不是会吗？为什么要扯东扯西！！！”大人并没有因为小孩儿回答正确就和缓下来，反倒面目越发狰狞，匕首一般的尖牙在阳光下冒着寒光。 “我又没说我不会。”小孩儿委屈。 “呼。”大人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后，再出题，“我问你，小明妈妈给了小明十文钱，小明路上弄丢了两文钱，结果运气好捡到了八文钱，问，小明手里一共多少钱。” “八文！”小孩儿快速回答。 “仔细想！”大人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是八文吗？”小孩儿疑惑。 “又捡了八文！”大人拳头已经握紧。 “那不得交给差人？”小孩儿不解。 “这是题目！” “爹，拾金不昧。” “沙沙！”大人再也忍受不了，揪住小孩儿就要揍。 “救命啊！”小孩儿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救命啊！救命啊！妖精吃小孩儿啦！” “不许跑！兔崽子！你自己就是妖精！” 孙悟空和唐僧抵达流沙河终点站，下了车，见到的就是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那是.....”孙悟空指着不远处追着孩子打的沙僧，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是流沙河服务站的老板和他家小姐。”红马甲小猴儿也下了车，他以为孙悟空不认得沙僧，言语中含着羡慕，“流沙河可是块宝地，他老沙家可以靠着流沙河，世世代代衣食无忧。便是生个傻子也没关系。不像我，咱们白虎岭，唉.....”闯荡社会，全靠自己。 “沙师弟！”孙悟空扬声大喊。 “嗯？”好不容地逮到小孩儿的沙僧猛然听见熟悉的呼唤，顿时愣住，寻声看去，迎着红色的夕阳，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披着袈裟的唐僧、扛着金箍棒的孙悟空。 “大师兄？！”沙僧激动，手里一松，好不容易逮到的小孩儿就如滑溜溜的鱼一样跑了。 顾不上抓小孩儿，沙僧小跑到孙悟空跟前，声音不可置信，“大师兄？唐长老。”行礼后问，“你们这是返程了？”可是.....取得真经，修得正果，还这么寒酸么？ 心中的疑惑无法宣诸于口，沙僧只热情邀请两人回家坐坐。 “这是你家？”孙悟空跟着沙僧进了流沙河服务站。 沙僧笑呵呵道，“沙沙喜欢住岸上，我想着那就直接在服务站后头修个屋子就成了，我点卯也方便。” 说着将自己离开取经队伍后的经历简单道来，“回了流沙河，摆渡为生，辛苦是辛苦些，但赚得不少。后来，有一年干旱，趁机与朝廷合作，修了大桥，建了服务站，靠着过路费，我和沙沙日子还不错。” 孙悟空心道，你们的日子何止是不错啊，那小猴子说起你们，都羡慕得流口水了! 沙僧令人准备素斋，又着人去找沙沙，“她今日的作业还没做呢！不然明天我又要被夫子教训。” 说罢，冲孙悟空不好意思道，“让你们见笑了。”又说养孩子实在是个头疼事儿，“我又舍不得打她，可她又调皮捣蛋不听话，唉.....”一肚子的苦水啊。 孙悟空见状笑了，“看来老沙你过得不错。” 沙僧听了，嘿嘿一笑，并不否认，只道，“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轻松自在的。”往日在天庭，说起来好听，甚卷帘大将，不过与人为奴罢了。那样的日子，便是过一千年、一万年，又能有什么乐趣，不过是苟活。 在流沙河住了一宿，唐僧便告辞动身了，沙僧再三挽留不得，便送上一盆碎银，“务必要收！”沙僧看出两人的窘迫，衣衫都是旧的，随行的马匹都没有，比以前的日子还艰难。 唐僧不肯收。 沙僧道，“您能接受旁的施主的供奉，就不能接受我的？这是还怨恨着我吗？令我不得安心？” 唐僧闻言，连道没有，毕竟当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唐僧自己心知肚明。 收了沙僧的馈赠，唐僧师徒继续东行，结果，才过了流沙河，就遇到了等在对岸的猪八戒。 猪八戒前一日收到沙僧的消息，起了个大早便等在对岸。 “大师兄.....”猪八戒期期艾艾上前，递上一个大包袱，“一些馕饼......”趁着唐僧不注意，趴到孙悟空耳边，小声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没成个佛祖菩萨什么的？”这一路走来多难，一点说项都不给？ 沙僧不好意思问的事儿，猪八戒却没什么顾虑，好奇地要命。 孙悟空只道佛祖的心思谁能说得清，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呗。 “那你怎么办？”猪八戒关切询问。没能得封正果，以后还当个野仙不成？ 第319章 孙悟空不吱声，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呢。 “唉，别垂头丧气的。”猪八戒揽着孙悟空的肩膀，语气欢快，“实在不行，来黑风山，弟弟罩着你！” 猪八戒心里美滋滋地想，要是能将孙猴子收入囊中，那天上地下，自己还不是横着走！谁能拿自己怎么样啊！ “嘿嘿。”想象着美好的未来，猪八戒忍不住笑出声来。 “做白日梦呢！呆子！”孙悟空扯扯猪八戒的耳朵，“还轮不到你来罩着哥哥我！” “哎哎！”猪八戒连声交换，“松手！松手！耳朵撕破了要！” 孙悟空松手，放猪八戒自由，将一包裹馕饼挑到金箍棒上，挥手告别，“呆子！走了！” “记得常来找我！”猪八戒追了几步，大喊，“哥哥，别忘了俺老猪！” 孙悟空不回头，只挥挥手，“不会忘！我又不是呆子！” 流沙河往东，就完全是大唐的地界了——大唐西州。孙悟空明显感觉到了不同：这一片虽然也繁荣富裕，可是很明显，妖族的身影少了很多，大街上一眼望去，几乎全是人族。 这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心生疑惑，可又找不到可以解惑的人。然而，再继续东行，无需旁人解答，孙悟空也隐约知道了原因——越往东，越深入大唐，灵气越发稀薄。如此，妖精们才不会过来。 “仙佛弃之。”孙悟空想起当年李司司与如来赌斗，逼如来放弃南瞻部洲之时，如来立下的誓言：南瞻部洲，时人愚钝，绝登天路，仙佛弃之。 这是应誓了？！ 孙悟空心里一个咯噔：如此，从今往后，南瞻部洲地界岂不是再也无修仙之人？无成精之物？那以后南瞻部洲岂不是就任人宰割了？——在孙悟空的想法中，没有仙术法力，就是弱势群体。 然而，等孙悟空穿过沙漠，从河西走廊进入大唐腹地，最终抵达长安。他方才知晓自己想错了：大唐，再无修仙之人，却不会任人宰割。 因为，便是仙人到了此地，也得落下云端从地上走——他，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齐天大圣，进了长安后不谈腾云驾雾，就连飞檐走壁都难了！金箍棒更是钻在耳朵里不出来了。如今的他，不过是个会说人话，力气稍大的猴子罢了！ 将唐僧送到长安城外，孙悟空便再也呆不住了，“师父，往前就安全了，俺老孙就不陪您了。我这副丑相貌，吓着大唐皇帝，那就罪过了。” 唐僧原还不肯孙悟空走，可一听可能吓到皇帝，惹祸上身，立时道，“你说的也对，为师自己进城便可。” 孙悟空服侍唐僧换上锦斓袈裟，拿出九环锡杖，望着唐僧珠光宝气地进了长安城的大门。心中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吗？好似，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可偏偏又是这样的结局。 等再也看不到唐僧的身影，孙悟空便拔脚狂奔——他才不要呆在大唐，在大唐，自己就只是只普通猴儿。 这厢，孙悟空拔脚狂奔往花果山去。另一厢，唐僧终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长安城——霸柳烟凝，曲江波暖，青瓦飞檐，宫墙巍峨，乃人世间第一富贵地！ “哎呀！是个和尚！” “咿？长安城还有和尚？” 唐僧正沉醉在重回故乡的喜悦中，他欣赏着长安盛景，不期自己也成了旁人眼中的“风景”。 “这是个和尚，他穿得什么，怎闪闪发光？”小童望着金灿灿的锦斓袈裟，好奇上前去摸。 “啊！”唐僧这才惊醒，慌忙揪回了袈裟，细细捋平，合手行礼，“阿弥陀佛，吾乃陈玄奘，奉吾皇之命，西行取经。” “啊！是唐和尚！”小孩儿是听着《大唐公主西行记》长大的，对书中人物剧情了如执掌，立即激动地跳了起来，大声嚷嚷，“是唐和尚！是唐和尚！真的有这人！他回来了！” 唐僧看着小孩儿激动的样子，也激动了：原来，大唐子民都记得自己！都在等待自己！ “你这是锦斓袈裟？”小孩儿又去摸唐僧的袈裟，跳起来够锡杖上的圆环，“这是九环锡杖？” “摸不得，摸不得，这是佛祖所赐。”唐僧狼狈逃躲，可他哪有小孩儿灵巧，更不要说，小孩儿一嗓子，立刻呼朋引伴，立时有乌泱泱一群小子丫头将唐僧围得个水泄不通。 “唐和尚，你的徒弟呢！” “你真取到经书啦！” “他没有徒弟，他自己没本事，还怀疑徒弟，谁愿意跟着他啊！”《大唐公主西行记》里可没说什么唐僧的好话。 “就是，你又没有火眼金睛，看不穿妖魔鬼怪，为什么不听齐天大圣的？你好糊涂。”这小子是孙悟空的死忠粉，怼起唐僧毫不客气。 “啊。”被一群孩子围着叽叽喳喳，唐僧只觉天旋地转，捂着头要倒。 “不好啦！唐和尚不中了！”小孩儿做鸟兽状奔逃，唐僧“啪”一声倒地。 回归长安后的生活与唐僧想像的大为不同：没有鲜花，没有掌声。自己甚至没有能面见圣上，只两个官员出面，拿走了自己千辛万苦取回的经书，然后打发自己该回哪里，便去哪里。 唐僧只得回了洪福寺。 十二年后的大唐几乎没有佛门的踪迹，曾经香客如云的洪福寺野草蔓延，一把生锈的铁锁关住了红漆斑驳的大门。用力一挣，大门轰然打开，激起尘土飞扬。 “咳咳。”唐僧被灰尘呛到，好不容易睁开眼，心彻底凉了——院子里的草比人高，这要怎么住人？ 这边，唐僧对着荒废的洪湖寺犯愁。另一边，好不容易回到花果山的孙悟空也对着大海发愁——近乡情更怯，他两手空空不知该怎么回去面对孩儿们。 “唉。” “唉。” “唉。” 连叹三声，孙悟空跺跺脚，最终跳上云团，往西边去了。 第270章 “公主，你怎么说！”孙悟空终究还是找上了李司司，打算抱上这株刚刚拔地而起的大树。 李司司看着翘着二郎腿，一脸无所谓的孙悟空，笑了——大圣啊大圣！终究还是到我碗里来了！ 虽然，从六岁起李司司就将齐天大圣孙悟空视为偶像。但是，偶像归偶像，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李司司为孙悟空付出那么多，又是除紧箍咒，又是救他出阴阳二气瓶——都是冒着大风险去做的，怎么会无所图谋呢。 “啧。”孙悟空捋捋胳膊上的汗毛，不知自己不寒而栗的感觉从何而来。 李司司道，“大圣，你就说你是个什么想法，朕必竭尽全力。” “额......”孙悟空抓抓耳朵，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就是想花果山的猴儿们能过上好日子。”很显然，就凭他自己，无法让孩儿们的生活跟进一步。 “哦？”李司司道，“花果山福地，灵气充裕，物产丰富，小猴们生活其中自由自在，衣食无忧，有何不好？” “不好不好！”孙悟空叹了口气，“不瞒您说，自从五百年前我被压五行山，花果山便破落了。” 曾经的花果山是海上仙山，是猴儿们的天堂。可就在孙悟空被压五行山的期间，有人族登上了花果山。 “挖仙草、采宝珠，甚至！”孙悟空提起那些人族便咬牙切齿，“还抓了猴儿们卖给耍猴戏的。”上一回与唐僧闹掰，孙悟空回到花果山就被孩儿们哭诉过一回，当即便去将猎人们尽数打死报仇。 “可是，我总护不了他们一辈子。”曾经的孙悟空觉得自己日天日地无所不能，可先是有五行山下五百年的教训，西行一路又屡遭毒打，如今的孙悟空深知“强中自有强中手”、“花无百日红”的道理。 “得他们自己能立起来。”想想吧，曦国的猴儿都读书考官了，花果山的猴儿们还在爬树玩水，这差距......孙悟空也不得不“卷”起来。 “明白明白。”李司司点头，随即眉头微蹙，“只是.....” “有何不妥？”孙悟空忙问。 “只是花果山与曦国相距甚远，管理不便啊。”比照现世地图，曦国在西域新疆这一片，花果山则在东海边上，中间隔着一整个中华大地呢。 “那该怎么办？”孙悟空想到两边地理上的距离，也觉得不妥了。 “无妨。”李司司摆摆手，“既是大圣您开口了，朕必将此事放心上，给你办得妥妥当当。”又问孙悟空花果山上的情况：地理环境、山势水文、四季气候、瓜果产出等等。 孙悟空细细道来。 李司司一边听一边琢磨，“靠着大海.....”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而曦国地处内陆，各色海制品定然能够热销，什么干贝鱼虾、紫菜海苔都是好保存，适合长途运输的货品。 甚至，还可以制作味精——海带切碎，水煮小半日，得到的汤汁加草木灰吸附过滤，再加入酸汁水（梅子汁一类），慢慢就会有晶絮析出，就是谷氨酸晶体了。溶化晶体，加入碱水（草木灰水），酸碱中和，得到谷氨酸钠，也就是味精。 第320章 其实，靠着大海，还有一项更加赚钱的买卖，无本万利的暴利买卖——盐。 没有成本，只需在海边挖几个晒盐池子就成，也就是盐田。 但是，李司司并不打算在花果山上搞盐——花果山离曦国是在太远了，离大唐和蓬莱仙岛又很近。自己苦心扒拉将花果山打造成金山银山，最后很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 搞点海货、味精，将将好。 孙悟空见李司司眼珠子一转就给花果山做好了产业规划，喜不自禁，“好好好!” “建厂子容易，可是，厂子的生产管理，后续的对外销售，这才是难的呢。”李司司问孙悟空，“你的猴子猴孙们能成？” 自然是不成的。花果山上除了几个老猴子还有点聪明才智和心眼儿，小猴儿们虽然开了灵智，能说人言，但是其实比小野猴儿聪明不到哪里去。嗯....顶多十以内的加减法吧，毕竟每天吃桃子也不超过十个。 “都不识字呢。”孙悟空期期艾艾地看着李司司。 “这不难。”李司司笑道，“大圣你这般聪慧，小猴儿们必然不会差的。” “那是那是。”孙悟空心里自我反省：我自己倒是知道去拜师学本事呢，怎么没想到要带着猴儿们一起上进呢！这猴王真不负责！ “你看，是曦国这边派夫子过去给猴儿们上课教学，还是猴儿们过来曦国这边？”李司司让孙悟空选。 孙悟空抓耳挠腮，难以抉择。 见状，李司司替他做主，“这样吧，我先派夫子过去给小猴儿们做基础教学，等基础打完，再择优秀者送来曦国深造学习，甚至去工坊实地学习，将经验技能学了，回去好建设花果山。” “好好好！”孙悟空觉得李司司考虑的正是太周到了，他冲李司司抱拳行礼，“如此，就全赖公主您了，啊，是陛下！陛下！” “嗯。”李司司轻轻颔首，然后看着孙悟空不说话。 孙悟空眨眨眼，撇开头——啊.....这个......这个.....好处肯定不能白拿的，就是不知道要自己付出什么了。 李司司也不开口，一室的静默直让孙悟空浑身不自在，在凳子上扭来扭曲，像是身上生了跳蚤一般。 最后，还是孙悟空憋不住，小声道，“那什么....陛下有什么条件呢？”对花果山这般的厚待，需要自己付出什么？ “守护曦国。”这是李司司的条件。 哪怕在和新城在聊曦国的未来时，李司司非常坦然地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曦国不可能千秋万代。”但是，自己倾注心血建起的国度，想到她会有分崩离析的那一日，依旧还是会心疼。 而李司司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是早晚要走的，不可能在西游世界呆上百八十年，她倒不怕国家内部作乱，就怕仙佛势力抬头，一个移山镇海的法术就能毁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 曦国需要一个强大的“守护神”——孙悟空是绝佳人选。 “守护曦国？”孙悟空不明白李司司的意思，有李司司在，有太上老君在，谁还能把曦国怎么着？如来、玉帝都要退避三舍。 李司司不隐瞒，“我不会在此很久。” “此？”孙悟空敏锐捕捉到重点，“你要去天庭？”毕竟和太上老君关系那么身后，完成了人间的历练，就要会天庭位列仙班了吧。 “不是。”李司司摇头，“不在三界之内。” “！”孙悟空眼睛瞪圆，不禁屏住呼吸听李司司的下文。 “等我走后，新城会登基为帝。但是，她只能管理人间诸事。”李司司自己能拳打如来，脚踢玉帝，那是她有外挂，且不怕死。可天底下，哪有第二个外挂呢。 曦国如今的平衡，李司司高深莫测的实力是重要砝码，一旦李司司离开，平衡顷刻坍塌——必须要有接续之人。 “那个人，就是大圣您！” “大圣您神通广大，本领高强，且急公好义，愿意除恶扬善。”就这两点，当“守护神”够格了。 “再有，您交友广泛，三界之内，谁不要给您一个面子。”李司司一通彩虹屁输出，直让孙悟空嘴巴咧到了耳后根。 “也就还行还行。”孙悟空手舞足蹈。 “只是.....”凭孙悟空孤身一人的本事，还是不够的。 “啊？”孙悟空笑容僵住，怎么还有转折呢？ “平衡之道，最为关键。”李司司将自己的经验总结细细道来，“打如来，就要拉上三清；三清做大，就扶持玉帝；谁和谁好，就挑拨离间，二桃杀三士；谁和谁有仇，就添油加醋......” “你这个....你这个.....”孙悟空听得头晕脑胀，嘀咕道，“非君子所为！非君子所为！” 李司司两手一摊，“我要是君子，这会儿还在西行取经的路上呢。” “恐怕我不成。”孙悟空垂着脑袋，扶着额头，“太难了，太难了！” “行吧。”李司司从善如流，后退一步，“那您就记着，谁在曦国地界使神通搞破坏，你就打谁！” “好好好！”孙悟空赶紧点头——打架，自己最擅长啦！ “包在我身上！”孙悟空就这么拍着胸口，成为了曦国“守护神”。 李司司憋住笑，暗道：果然，要想砸窗，先说拆房——先给孙悟空上些难度，让他头疼，接下来再说个简单的要求，就容易多啦！ 与孙悟空谈妥，李司司唤来新城，将两人的交易、合作细细告知。 “花果山的建设项目就交给你了。”李司司如今已经是个合格的甩手掌柜了。 “又是我？！”新城瞪眼。 “没错，以后都是你了。”李司司道，“我快要离开了。” “什么？！”新城大惊，“阿姐要去哪里？” “去花果山教书。”花果山远离曦国本土，又无仙佛势力，等李司司离开后，原主归来在花果山隐居，算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原主的意愿，李司司也爱莫能助了，自己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好好的皇帝不做，去给猴子当夫子？！”新城抓狂，“阿姐，你到底怎么想的！” “因为我就要离开了。” “我知道你要去花果山！” “我是说离开这世界。”李司司实话实话。 在三国世界，李司司走后，原主回归，有严氏安排后续之事，李司司毫无后顾之忧。但在西游世界，原主是大唐公主，她愿意在花果山隐姓埋名吗？她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来对付曦国呢？这些都是无法控制的事情。 因此，李司司不得不向新城坦白。 “您是什么意思？”从十三岁离开长安来到曦国，新城自认为自己已经成长许多、厉害许多、懂得许多，可眼下，自己怎么听不懂阿姐的话呢？ 李司司只得扯了个谎，“我是从后世过来的。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唐僧师徒取经成功，传回大唐，佛门大盛，皇权势微......” “所以您拼命阻止西行取经？！”新城觉得自己懂了，“是不是大唐没了，李家没了，您突破时空，来力缆狂澜？” “.......”李司司沉默，放任新城的脑补。 “所以......”新城眼睛一亮，“所以，你其实是李家的后代？我是你的老祖宗？！” “啊......”李司司想，反正自己也是姓“李”来着，便点头，“你要是这么想，也对。” “我懂了！” 李司司不知道新城懂了什么，旦见她握拳咬牙，“曦国地界，禁止任何宗教神明组织。” “也别这么极端啦，任何势力为己所有就成.....”李司司劝。 “放心吧。”新城拍拍李司司的肩膀，很好的接受了自己其实才是“老祖宗”“长辈”的转变，望着李司司非常慈爱，“你就安心地去吧！”总不能让小辈一直操心劳累担责。 李司司：“啊......”这话怎么听着不怎么吉利呢？ 将一切交割清楚，举行了盛大的退位禅让仪式，李司司隐居花果山数年，直到确认即便没了自己，曦国也依旧平稳运行，这才召唤出了系统。 是否退出名著世界：是\否。 是。 第271章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9胜1负 智慧 14；力量17；敏捷 10；体质：8。可自由分配点数：6。 可使用道具： 1、金银若干； 2、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 3、百宝箱（永久）：可收纳千万金之物； 4、传国玉玺（永久）：天下归心——人物好感度增幅30%； 5、法术书（永久）：可自行制定法术，学习并使用——法术1:伤害反弹（绝对防御）；法术2：永远追不上的二分之一（绝对逃逸）；法术3：定身术；法术4：法宝复制术；法术5：待定义；法术6：待定义；法术7：待定义；法术8：待定义。 6、金剪刀（永久）：可剪断一切。 总结一下，西游记世界通关后的奖励： 第321章 1、可分配点数6; 2、百宝箱容量从“收纳千金之物”升级为“千万金之物”，存储空间大幅度提升； 3、传国玉玺的功效，人物好感度增幅从15%提升至30%； 4、《法术书》的技能槽从5个增加到了8个。 5、黎山老母给的金剪刀也成了永久性道具。 “收获颇丰啊。”李司司检查着自己的人物面板，将6个点数分别加到了智慧、敏捷和体质上。 页面刷新：智慧 16；力量17；敏捷 12；体质：10。可自由分配点数：0。 “属性点封顶是多少呢？”自己有法术书在手，又有无数法宝，近乎无敌，属性加成似乎也没什么作用了。 “这场游戏又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李司司倒头躺在床上，头顶是幼稚的星星月亮灯，手边是一堆杂七砸杂的资料，随手抽出一本看，讲得是上古部落的起源、发展、纷争、崛起、没落。 看了两眼，李司司就将资料丢在一边——当皇帝实在太累了，现在她只想放空思绪，摸会儿鱼。 是否观看回放：是/否。 是。就当是看电视了——李司司如今对通关后的世界越来越没有兴趣了，情绪的抽离也快速许多，不像先前在红楼、水浒世界，回到现实世界后，还为林黛玉、潘金莲的事情牵肠挂肚许久。 悬浮眼前的画面一闪，人物属性界面淡去，一张长条会议桌出现的画面里——这是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打开，陆陆续续有人走进。他们穿着各异，有着绯色官袍的，像个朝廷官员；有着广袖长袍的，留着缥缈的胡须，一派仙人气象；还进来个小孩儿，胖乎乎的，胳膊雪白如藕段，身上只套了个红肚兜，头上扎了个冲天辫子。 这些形色各异的人陆续坐下，坐下后就开始交头接耳，看他们的神色，说得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儿，似乎都在蛐蛐抱怨。 这是干什么啊？李司司正看得一头雾水，会议室的大门又打开了，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李司司不认得这人的模样，旦看他一身金闪闪打扮，怀里还抱着个金元宝，便知是谁了：这是cosplay财神爷？ “哎呦，你们来得好早。”财神爷笑呵呵与众人打招呼，又问众人最近过得如何。 “不如何，烦死了。”绯色官袍翻了个白眼，歪斜在太师椅上，“三天两头的有检查工作，报材料，写情况说明，烦死个人了。这文曲星，谁愿意谁当去吧！” 原来，这着绯色官袍的是文曲星。 “就是！”白胖小孩儿附和着嘟囔，“太难了！怎么做都是错，各地官员都烧香求我保生育率，可老百姓连婚都不结，我怎么押着他们的头生孩子？还不如不给我供香火呢。”这位听起来是管“送子”的。 诸人抱怨完，都看向最后到的财神爷，“还是你舒服，香火鼎盛，又不担风险，快活哦。” 财神爷笑容不减，只道时运所至——下界老百姓们人人忙着搞钱，自己的香火可不就鼎盛非常了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抱怨着，整个会议室闹哄哄如菜市场。忽得，所有人同时闭嘴停下，不约而同扭头望向会议室的大门。 下一刻，会议室大门推开，却不见人影，低头一看，才见原来两只小猴儿。一屋子的神仙刷一下齐齐起身，冲着会议室大门行注目礼。 万众瞩目中，又一只猴出现在大门口，瞧他那一对金闪闪的眼睛，不是孙悟空，又是哪个。 “大圣！”众仙迎上去热情极了。 孙悟空忙道，“你们坐你们坐。”说着自己在会议桌的朝南主座坐下，随行的两只猴，一个掏水杯，一个拿出一叠文件分发下去。 “这个季度的百姓反馈情况，你们都自己看看吧。”孙悟空小小一只窝在太师椅里，没半分钟便坐不住了，改成蹲在椅子上。 “大圣啊.....”第一个忍不住发言的是文曲星，“我冤枉啊！”他将手里的资料甩得哗哗响，“这个祭赛郡的老百姓的确是四时花果供奉，香火不断，可是，我不能因为他们供了我，我就帮他们考试作弊吧？” 说到这儿，文曲星几乎要落泪了：太难了！太难了！自己真是太难了！自己的庙宇的确是香火鼎盛，可是，那些香火收了却不能用——事没办好，哪敢收用啊！ “我只能每天入梦，督促他们的小孩儿好好学习。”文曲星表示，自打在天庭干活，自己从来就没像如今这么累过。 “但是，您也知道，那祭赛郡是个什么情况。”产糖的大郡，吃喝不愁，就指着儿女成龙成凤。 可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那祭赛郡本身就以懒惰闻名于天下，父母如此，子女能勤快到哪里去。 “没有头悬梁、锥刺股的学习劲儿，就是每天烧香给我，我也不能保他们啊！”说到这儿，文曲星眼神一厉，下了个大决心，“我申请撤销祭赛郡的文曲庙！” “莫要冲动啊！”众仙忙劝，“祭赛郡富裕，怎可轻舍。” 文曲星却铁了心，“那香火拿着烫手！”说罢，以袖拭面，冲众人道，“你们都不知道我过得什么日子！” ——将上香进贡，虔诚祷告的老百姓名单一一记下，等夜幕降临，文曲星就依照名单，一户户地去托梦。 “梦里，我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那学子就反驳我：我不结婚，不娶媳妇，无需颜如玉。又说准备继承家里的甜菜农场，本就有黄金屋。”文曲星面色狰狞。 “换一户人家，是个女娃。我劝，女子多读书，顶天立地，比肩男儿。话还没说完呢，那女娃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重男轻女，甚比肩男儿，是远超男儿！又说，难道要读书才能超过男子？难道女子生来比男子差？”说道这儿，文曲星轻轻拍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摇头叹息，“太难了！我太难了。” “那祭赛郡，我永远不要去了。”说完，他在问题反馈清单的处理意见上郑重写下：建议撤销祭赛郡的文曲庙，永不受其香火。写完签下名字，将交办单还给了孙悟空，“劳累大圣了。” “唉。”众人见文曲星如此，不免生起兔死狐悲之感——他们是神仙，可又不能用仙术去给信徒开捷径——这是明令禁止的！如此，工作还怎么做？收了香火，事儿没办成，等着被投诉、被举报、被检查吧！ 一时间，众先的目光都落到了雷部众神的身上，感慨起来，“还是你们舒坦啊！” 雷部众神说起来司天下风雨，其实压根没他们什么事儿做，只需按照四时之令行云布雨便是了。虽然无甚香火，可也事儿少啊！各种专项检修都落不到他们头上。 “我们这是赚得窝囊费啊！”财神摇头晃脑地感叹。他如此凡尔赛，立刻引来众怒，“就你的香火顶顶好！” 天下太平，百姓顺遂，衣食无忧，种田的、做工的、纺线的，但凡是手脚能动的，都有个活路，再勤快下，小富不是问题。 “哪里就没我的事儿了。”财神举起手里的问题反馈清单，“这不是照样有人状告我。” 说着，财神望向孙悟空，感慨道，“大圣，小仙我倒是不怕三天两头写情况说明，就是这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要劳烦您操心...您啊，可是做大事的人。” 孙悟空摆摆手，“什么才叫大事，人民的事儿就是大事儿。” 看到这儿，李司司哈哈大笑，退出了任务回看——都得空在这等鸡毛蒜皮的事情上扯皮了，看样子日子着实过得不错，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至少一时半会儿，完蛋不了。 彻底放下西游记世界，李司司不禁想下个世界会是哪本名著呢？ 任务难度是不断增加的，而西游记世界在各名著世界中应该算是战斗力天花板了吧。除了......《封神演义》世界。 《封神演义》以武王伐纣的历史原型为主线，将阐教、截教两教之争混入人间战争之中。 这让李司司不禁想到了《火影忍者》的套路:将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转嫁到忍者身上，以缩小战争范围，降低平民受损。 而《封神演义》中同样也是将“人与人”的战争淡化，着重笔墨描写“神与神”交手、斗法。 精彩纷呈的打斗、层出不穷的法宝、超乎想象的法术冲击着阅读者的感官，以至于令人忘记其本质上是一场人族政权的更迭。 从书架上拿下《封神演义》，李司司看了两眼就忍不住将其和《西游记》对比。 《西游记》与《封神演义》都是中国古代神魔小说，然而，在李司司看来《西游记》无论是从剧情、文笔、隐喻等等各方面都要超出《封神》太多太多。 不说别的，李司司此时随手翻到的一页，其中一段描写四镇诸侯进宫面见纣王。书里是这么写的：“进午门，行过九龙桥，至丹墀.....” 一句话出现了两个不算合适的名词。 午门：推出午门斩首的那个午门，紫禁城的正门——难道朝歌城的正大门也叫午门？！ 第322章 九龙桥：李司司不知道九龙桥是从何而来的，但是她知道商朝是崇拜鸟类的——天降玄鸟，降而生商。九凤桥也比九龙桥合理！ 丹墀：宫殿台阶间涂红的大型平台，最早出现在汉代文学作品中，张衡的《西京赋》中有写“青琐丹墀”。至于商朝的宫殿门口是不是也有大平台，是不是也有高台阶，李司司不得而知——但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在李司司的想象中，商朝是远古蒙昧中人类觉醒的一抹星光，是文明与野蛮并存的时代，总之，他绝对没那么的“精致”！ 然而，封神一书中却处处透着这种违和的“精致”——纣王临朝，有小黄门在一旁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这.....这也太出戏了。 总之，和《西游记》那种越读越感其深意的经典名著不同，《封神》更像是一本古早网文，看个爽，经不得什么细致推敲。因此，李司司翻遍全网，做《封神》解读的up主也少之又少少，想直接抄作业都难。 没有现成的，李司司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从头将《封神演义》细细读来，认真做笔记。 李司司手里的这版《封神演义》一共60万字，但其中光是出场的神仙就有三百多个，以至于李司司不得不做个表格，详细罗列：姓名、出身、法宝、坐骑、性格、亲友......总之，好大的工程量！ “女娲，妖族，法宝：招妖幡、山河社稷图，童子：碧霞.....” “云中子，阐教，法宝：照妖宝剑、通天神火柱。事迹：献剑除狐妖（失败），收养雷震子....童子：金霞......” 额，看得出来，作者在对小人物的取名上非常之漫不经心：女娲的童子叫碧霞，云中子的童子叫金霞——翻到后面，等太乙真人出场，他的童子也叫金霞。 神仙们就没点子取名的创意吗？！ 李司司一边梳理资料，一边不断吐槽，三天时间竟是一晃而过了。 “我这回可把宝全押在《封神》上了。” 而李司司向来运气不错。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任务难度等级选择:b、a、s、ss、sss（难度等级依次升高） 李司司：“b。” b级任务：《封神演义》世界 再次押到题了！暗道幸运的同时，李司司不禁想，《封神》才是b级难度，等到后面的a级，s级才该多难啊！ 正想着，这一次的人物介绍出来了。 九州之首，天下之中；尧舜旧都，王气所钟；逐鹿之地，华夏起源；浪淘沙尽，圣人何在！汝为黄帝第二十八世孙，神血没落，崛起吧少年！！！ 通关条件：活下去，时间不限。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什么鬼？”崛起吧少年？李司司怀疑系统近期是不是动漫内容吸收多了。怎么这么中二呢？还神血没落？ 吐槽的同时，李司司已经分析出了有用信息：“九州之首.....扒拉啦....华夏起源”这么一长串，其实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冀州。 大禹治水将天下划分为九州，而冀州便是九州之首。甚至有“掌冀州者，得天下”的说法。 一则，冀州王气盛。尧、舜、禹的都城都在冀州，是上古时代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著名的逐鹿之战就是发生在冀州，这一战，黄帝打败蚩尤，乃是华夏文明的奠基之战。 二则是因为冀州实际的地理位置——居天下之中，北接戎秋，南临中原，是连接北方边疆和中原农耕文明的重要枢纽，战略地位无可替代。 《封神》世界中，冀州可以算是一切故事的起源。纣王好色，令天下诸侯献美：“冀州侯苏护有一女，艳色天姿，幽贤淑性，可随侍左右”。 冀州侯自然不许，他还是火爆脾气，将纣王大骂一通后，在皇宫大门上留下千古名句：“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打响了反帝反封建的第一枪。 啊不，是射出反商第一箭。 所以，自己此次的身份大概和冀州相关。 以上，都能理解。可是黄帝第二十八世孙是怎么回事？冀州苏家和黄帝有什么关系吗？ 正想着，一声轻唤，“妈！”一个毛团团便扑到了李司司的怀里，低头一看，却是个披着毛斗篷，带着毛绒帽的小姑娘。 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模样，圆圆的脸蛋像是水蜜桃，粉嘟嘟带着婴儿的毛绒；一双扑闪闪的大眼睛，好似两汪春水，澄清透亮。 “妈！”小姑娘面露疑惑，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儿的脸上有脏东西？” “啊.....”李司司难得脑子卡壳——任谁突然多了个初中生闺女都会懵逼的吧！ 李司司：少年？我？！！！你是中病毒了吧！ 第272章 “妈，阿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小姑娘像只小猫咪一般赖在李司司的怀里，叽叽咕咕说个不停，“朝歌城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很大很大么.....” 小姑娘描述着想象中的朝歌城，一对大大的眼睛里全然是向往，“妈，我也想去朝歌看看，爹下次能带我一块儿么。” 李司司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谁，她爹又是谁，便道，“何必要等你爹带你去，你自己不能去吗？” 小姑娘嘴巴一扁，娇滴滴道，“可是朝歌那么远，我怎么去？” 李司司：“骑马、坐车、走路，真想去，爬也爬去了。” “妈？！”听得李司司的“冷酷无情”之言，小姑娘刷一下从李司司怀里钻出来，仰着头问，“阿妈心情不好？谁惹你了？” 瞧着小姑娘软乎乎的样子，李司司心头一软，收了喜当妈的火气——冤有头债有主，都是系统的错！ “是有点心情不美。”李司司点头承认——能心情好么，这会儿子连自己姓甚名谁还不知道呢。 “此外，我也希望你可以.....”李司司搓了一把小姑娘的绒毛帽子——软乎乎的，手感极佳。 “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必等谁带你。” “我想去朝歌！”小姑娘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李司司点头，然后道，“在去之前，你得先搞明白，朝歌在哪儿，东边还是南边？从咱们这儿去往朝歌，距离多少？要过几座山？几条河？沿路有劫匪吗？要带多少人马随行？多少粮草保障？随行的人马可靠吗？会反水吗？” 小姑娘：“.......”随着李司司一个个提问，小姑娘眼神越来越黯淡，小声嘀咕道，“这么麻烦么......” “怕麻烦，那就只能等着旁人发好心，带你去朝歌喽。”李司司扯出一个冷冷的笑。 “！”今天的阿妈好可怕！ 见小姑娘惊惧的模样，李司司叹了口气，拍拍小孩儿肩膀，笑道，“阿妈有事儿，你自己玩去吧。” 小姑娘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提脚跑了。 小姑娘一走，李司司立刻唤来侍者。 “将这几日城中的事情好好说说。”李司司冷着脸，气势全开。 侍者一看李司司的模样，噗通一声跪下，垂着头，一五一十将城中的事情细细道来。其实也无甚大事，说来说去不过是东家的婆娘勾搭了西家的汉子，谁家的狗子生了崽子，谁家的女子糊涂，硬要嫁病唠鬼。 李司司却听得津津有味，很快从鸡毛蒜皮的信息中梳理到了自己的需要的资料：这里是冀州城，自己的丈夫是冀州侯苏护，而刚刚那个小姑娘就是苏妲己！！！ 哪里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分明只是个稚嫩的初中生而已！ 李司司掐指一算，纣王那老东西起码四五十岁了——纣王被立为太子后，其父帝乙在位三十年而崩，然后纣王继位。当了三十年的太子，能是个年轻小伙子？ 老登怎么开得来口要纳人家如花似玉的小闺女做美人的？怨不得苏护那个暴脾气说反就反了。 那侍者说得口干舌燥，不见主母有任何反应，便也不敢停，只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着还有什么事情没说的。 “侯爷也不知何日归来。”李司司幽幽叹了一句。 侍者忙道，“按照往年来回时日，多则一月，少则一旬，侯爷该回来了。” 李司司心下一凛——也就是说，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倘若苏护此次出行，正是《封神》原著中提到的的“纣王八年，夏四月，天下四大诸侯率领八百镇朝觐于商”。 那么，苏护回冀州之日，便是纣王令天下诸侯讨伐冀州之时——原著中，苏护没顶住，在西伯侯姬昌的建议下，将女儿送去了朝歌。途中，妲己为九尾狐所害附身。 “啧。”所以说，男人靠不住啊！ 原著中，苏护回冀州后连胜两次，击退了北伯侯崇侯虎——可见不是毫无还击之力。结果，长子苏全忠被擒后，苏护立刻不打了，反想着先将妻女杀了，自己再自尽。 咋滴了？！长子是命根子啊？！没了就全家不活啦？ 第323章 李司司看《封神》的时候就忍不住推演冀州之战，只觉大好的局势全被苏护给浪费了。 如今自己身处其中，李司司不禁有些技痒和怀念——冀州，老地方啦！《三国》世界中，李司司在官渡打败袁绍，一举拿下冀州，为一统北方奠定基础。 “城中粮草几何？”李司司忽得开口。 “这......”侍者答不上来，满头大汗，“可要招督粮官？” 闻言，李司司眉头一挑，若有所思：自己如今的这个身份在冀州地位不低呢，并不是想象中那种被困深闺的妇女——连军队里的督粮官也是想见就见。 “不忙。”李司司摆摆手，“你随我四处走走。” 走出宫殿。啊，准确说，走出大茅草屋——此时的冀州城，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个稍大的部落，渐渐出现了城邦的雏形。 苏护一家居住的地方是部落的中心地带，是一座建在夯土高层，带着台阶的大茅屋。 以大茅屋为中心辐射开去，先是黄土夯的广场，有士兵巡逻护卫——领头的队长身披铠甲，手持金黄铜戟，后头的小兵则穿着藤甲，手里的武器更是简陋，竟然是石头的！ 再远处，则是星罗棋布的屋舍——都是茅屋、帐篷。有百姓往来其间，看他们的衣着，都是葛布粗衣，鞋子嘛，那是没有滴。 士兵们见着李司司齐齐停下，磕头行礼。 李司司不言，只微微抬手，示意众士兵起身——多说多错，能装得高深莫测，李司便就不张嘴。 打一眼看来，冀州整体上还是比较落后的，士兵们甚至连武器都配不全。李司司有理由据此推断：冀州不会冶铜，因此只有极少数的士兵可以拥有铜制武器——这些极少量的铜兵器，大概率是来自商王的赏赐。 当年夏桀无道，成汤能够在诸侯大会上被推举为新天子，只因他手里掌握了两大前沿科技：青铜冶炼和马车制造。 凭借着卓越的科技，商朝自成汤起传二十七世，雄霸中原，直至如今的纣王，也是四夷拱手，八方宾服，四路大诸侯率领八百小诸侯尽朝于商。 四大诸侯：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每一镇诸侯领二百小诸侯——冀州苏护就是小诸侯之一，归北伯侯崇侯虎所领。 “夫人要去点粮吗？”侍者见李司司长立不语，又想到先时询问城中存粮之事，便做此建议。 “带路。” 侍者连忙上前引路，李司司随行，后面有护卫相随。 “夫人。”督粮官显然也认得李司司，上前行礼，又问李司司是否要开仓验粮。 “不必。”李司司摆摆手，问，“城中存粮，够全城老少尽食几日？” 督粮官一愣，没有立即答复，反问，“夫人是指仓库存粮，还是指集全城户民家中所有粮食?” “所有粮食。”一旦开战，全场的粮食都要集中在一起，接受统一调度。 “这.....”督粮官踟蹰不语，向李司司作揖，“夫人可否宽限两日时间，家家户户的余粮不同。有节约的人家，前年的陈粮还未吃完；有的人家就等着今年的新米下锅。” 这般听着，看来冀州百姓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呢，至少家家户户都能分到粮食。李司司对冀州的现行制度有些好奇，但却不能直接开口询问，只等日后慢慢探查。 “我欲征集全城粮食，集中调度，你看....”李司司征求督粮官的意见，谁知话未说完，督粮官一脸惊惧，“夫人可是得天旨意，将有祸事？”什么情况下才要统一调度粮草啊！要么天灾，要么人祸。 “！”李司司挑眉，转过身，遮掩去面上的神情——得天旨意？自己这个身份看来不仅仅是苏护之妻啊！ “夫人？”督粮官追问。 李司司含糊其辞，“前路晦暗，只早作准备。” “可要开坛祭祀？”督粮官又问需要准备多少祭品。 难不成自己是掌管冀州城祭祀的大巫？ 李司司在读《左传》的时候，其中有这么一句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国家的核心事务是祭祀和战争。 李司司一直不理解这句话：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可以理解，枪杆子里出政权，没有强大的武力保障，国家必定风雨飘摇。 可是，祭祀怎么也重要了？不就是搞封建迷信么？怎么重要性还排在“戎”的前面？！ 直到接触到上古时期的一些文件记载，李司司才有所理解：祭祀，对古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如果说，“戎”是武力与安全的保障，是国家的“硬实力”。 那么，“祀”就是国家的“软实力”，它不仅仅是一种宗教仪式，更是国家政权合法性的象征——天命所归。有着强化宗法秩序、凝聚民心的重要作用。 而眼下的商朝，无疑是一个神权政治国家，商王就是最高祭司，几乎所有的国家事务，比如，祭祀、征伐、田猎、筑城、生育、疾病，甚至是官员任命、器皿烧制都要通过占卜来获取神谕。 如此，倘若自己这一回的身份不仅仅是冀州侯之妻，而是冀州主持祭祀的大巫。那么，自己所受到的一切特殊礼遇，那边就说得通了。 第273章 进入封神世界半月有余，李司司尚未见过自己这具身体的丈夫苏护。但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李司司摸清眼下的情况。 1、时间。 此时正是纣王八年，也就是《封神》原著的开篇之时。算算时间，苏护此时大概已经在朝歌城刻下了反诗：冀州苏护，永不朝商——这就意味着，战争的脚步已经近了。 2、地点。 冀州，其地位位置约莫是后世的河北省南部、山西省东部一带——听上去是超级辽阔的一片地盘，但其核心地区也就冀州城这一片，出冀州城六十里，就全是荒郊野岭了。 3、人物。 冀州侯苏护之妻，苏妲己之母，姬瑶——姬姓，系统人物介绍中的“黄帝第二十八世孙，神血没落”说得便是这个了。黄帝，姬姓，轩辕氏。 以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这个原身除了是妻子、是母亲，还是冀州大巫。冀州城的一切事物：农业、手工业、婚姻嫁娶，甚至对外战争，全都是自己这个大巫占卜之后说了算！ 原主才是冀州城的掌权人，其丈夫苏护，准确说算是其手下大将——大巫指哪儿，他打哪儿，工具人成分更高。 做了这么多回任务，清朝、南宋、大唐，李司司都经历过，没想到身份地位最高的一次竟然是在上古商朝——这倒也与李司司曾经看过的资料相印证了：上古时期，女性的地位是很高的，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华夏大地都是母系为主导的地位。而在《西游》世界里，九头虫还说，黄帝、炎帝都是女子，还是姨表姐妹。 4、事情。 苏护反商，天下诸侯讨伐冀州——这是李司司眼下要解决的难题：击退诸侯大军，保下苏妲己。 倘若无法保下苏妲己，李司司觉得自己这么多次的任务那真都白做了——是个人都不能忍受一个初中生被抢走去服侍一个四五十岁的老东西。 击退诸侯联军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首先，冀州并不富裕，粮草储备、武器装备、士兵数量都不占优势。 其次，在原著中，一开始，苏护是两次击退了崇侯虎的，直到崇侯虎的亲弟弟崇黑虎出场，这位曾经遇异人传授道术——会法术。 崇黑虎抓走苏全忠，战局扭转，苏护心生怯意。哪怕其后不久，其手下郑伦（也会法术神通），打败了崇黑虎，救回苏全忠。然而，苏护心里那股子反商的劲儿却再也提不起来了。以至于姬昌一说合，他便改了主意，将苏妲己送去了朝歌。 也就是，这一战不仅仅是与人战斗，还有与仙斗！ 李司司这副原身并无法术神通，如今开始修炼也来不及了，所能倚仗的就是百宝箱里存着的，从西游世界带回的法宝复制品。 然而，封神世界的神通法术与西游世界相比，更加的诡谲莫测。比如，苏护手下的督粮官郑伦，其度厄真人传其窍中二气，可吸人魂魄——邪修！完全是个邪修！ 可封神世界，可以说是邪修遍地走——李司司有点担心会阴沟里翻船。 事情很难搞，然而，只能去面对。李司司只得一步步，慢慢来。 “城墙检修，深挖豪沟，外设拒马。”拒马最早出现在春秋时期，眼下还是没影的东西。不过问题不大，李司司大权在握，她只拿出拒马的图纸，立马有人将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甚至不会有人发出任何疑问——大巫的事情，你问得明白吗？ 除了增设拒马，李司司还改良了马鞍，新增了马镫。 如今也是有马鞍的：就一块皮子披在马背上，用绳子固定。虽然远比直接骑在马背上舒服，但是无法为骑手提供任何支撑作用。 而经过李司司改良的马鞍，可以让骑手“卡”在鞍座上，很难从前后左右跌落，无论是纵马疾驰，还是突然勒马，都不成问题。 第324章 在马鞍的基础上再加上马镫，骑兵战斗力直接翻倍——骑手的双脚有了坚实有力的支撑，马镫与马鞍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真正做到人马合一。 如此，骑手甚至可以解放双手，在飞驰的马背上使用任何武器：长矛、马槊、弓箭，都不成问题！ “夫人.....”侍者呈送上第一套马鞍、马镫的成品，面上却不见喜色，反忧心忡忡的模样。 李司司令人将马鞍、马镫装上马背，自己一个潇洒翻身上马。高坐马上，李司司看到众人神色——不见激动崇拜，反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这是怎么了？”李司司看向一位名为“慧”的女侍者，她是原著的贴身侍女，准确说，是贴身秘书——不仅仅是生活上的吃喝穿衣，政务处理上，慧也是原主的得力助手。 “夫人。”慧行礼，尔后方道，“近日您神迹颇多，百姓愚钝，惶惶难安，是否要祭祀以安民心。” 在如今，贵族也好，平民也好，对他们而言，祭祀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烧制的陶碗总是开裂不成功，祭祀问问老天爷的意思；最近睡觉总是睡不踏实，祭祀问问，是不是老祖宗们有话要说。 总之，万事不决，祭祀！占卜！ 占卜的结果不满意？换祭品，继续祭祀！直至满意。 先时，李司司提出集中全城粮食，督粮官就有提议祭祀。这几日自己的“军事行动”比较频繁，众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肯定出了什么大事儿了！赶紧祭祀看看啊！ 李司司不好违背众意，大战在即，民心必须要安抚。因此，便点头同意了祭祀之事，由侍女慧去操持。 李司司自己则亲自选出五百士兵组成骑兵队，带领他们训练，适应新加的马鞍和马镫——五百骑兵实在不多，但是生产力所困，一时半会儿根本造不出更多的马鞍。 “冲！”李司司一声令下，五百骑兵齐齐脚踢马肚，举着棍棒冲击。马蹄阵阵，烟尘滚滚。 “起！”骑兵们蹬着马镫站起，立在马上，挥舞手中棍棒，口中嗷嗷大叫，如猛虎下山。 “城中有冶铜的匠人吗？”哪怕知道冀州大概率是不具备自主冶铜的能力，但李司司还是不死心地问了问。 得到的自然是否定回答。 “将烧陶的匠人给我找来。”方法总比困难多。不会冶铜，是指不会将铜矿锻造成铜兵器、铜礼器。但是，把铜器成品融化了，重新塑造脱模总成吧——制陶工坊有高温炉子。 李司司准备给自己的骑兵队装备上铜棍。 北魏权臣尔朱荣手下有精骑七千，名唤“神棒军”，全员装备以短棍。尔朱荣认为，“人马逼战，刀不如棍。”以棒代刀可以快速冲垮敌阵，同时可避免纠斗而延误战机。 李司司准备效仿尔朱荣，组建一支“冀州神棒军”。可是，神棒军没有棒子，那不是笑话了么。 眼下，李司司也来不及去寻铜矿冶炼兵器，便打算将现有的铜器融化了重新锻造。 谁知，那陶匠听了李司司的要求，立时抖得如筛子，别说将铜鼎切割融化了，便是连碰都不敢碰——这铜鼎可是商王所赐，用以祭祖的圣器，哪里是自己这得污糟之人可以亵渎的！ 李司司见状，立时明白，便是自己也只能入乡随俗——封建迷信，啊不，祭祀搞起来！ 慧的效率很高，很快准备好了祭祀的诸多事宜。她送来十几个龟甲，上头刻着李司司认不得文字，大概是甲骨文吧。 好在，无需李司司自己阅读辨认，慧将龟甲上的刻字一一读来；“辛丑卜，贞：羌二，牛卅.....” 李司司：.......好吧，自己不仅看不懂，也听不懂。这可就难办了！ 慧见李司司蹙眉，放下龟甲询问，“可有不妥？是不是祭品的分量不够。可是.....”慧面露难色。 李司司沉默不语，只教人难猜。 慧一脸愧色，似乎是因为自己没能很好的完成任务而羞愧，她小声道，“如今的羌人是越来越难抓了，即便是抓到了，也是送去朝歌。” ——羌人，商人祭祀神明和祖先的最佳祭品。 李司司：“！” c!所以，龟壳上这个像羊角一样的刻字指的是羌人？！活人祭祀？！祭祀完了是不是还要分而食之啊！ 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李司司面上一派平静无波，端是高深莫测，“非也。” “？”慧连忙抬头看向李司司，等待她的下文安排。 “不是分量不够，而是属性相冲。”李司司满嘴胡言，“此番祭祀，羌与牛皆不适合。”牛也是很宝贵的好不好！怎么可以为了个封建迷信活动就宰杀三十头牛呢？！ “辛丑日，以二十羊祭天。” “是。”慧无所不应。 祭祀当日，李司司在侍者的操持下，换上了“新皮肤”——大巫的装备：雪白羽毛结成的披风、彩色羽毛制作的头冠、各色宝石和兽骨组成的粗犷项链，一张狰狞的面具以及一直只镶嵌着鸟类头骨的权杖。 祭祀地点就在大茅屋前面的黄土广场上，这也是整个冀州城的中心。 夕阳西下，黄昏将至，暮色之中，巨大的篝火点起。兴许是树枝原料的原因，也可能是篝火中添加了什么香料。随着那氤氲的烟火冉冉升起，李司司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蛋白质烧焦的臭味，可是，树枝怎么会有蛋白质的味道呢？ 李司司庆幸自己的“新皮肤”自带面具，如此，便也无需注意表情管理了。而自己又是至高无上的大巫，无需下场跳舞，也无需主持祭祀仪式，只需全神贯注地感知“神谕”便可。 奇异的祭祀舞蹈之后，便是此次活动的重头戏了：献牲。 二十只羊被驱赶到篝火前，它们一个挤着一个，紧紧挨在一起，企图从熟悉的同伴身上获得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透过面具上的孔洞，李司司看到一个士兵高举起斧钺。 “咩！”一声无力的嘶鸣，鲜血满地。 “吼！”似乎是被滚烫的鲜血刺激，围观者们发出野兽般的嘶鸣。 “咩！咩！咩！”又一只羊倒下，这次它没有被砍头，而是从背后被一剖两半，五脏六腑被掏出，摆在了篝火的四周。 血腥味更加浓重了，祭祀还在继续，满地的鲜血好似油脂浸润冀州城，牲畜的惨叫则像是火星——火星落在油脂上，整个冀州城都沸腾了！ 李司司看着那些嗷嗷叫的巫女、士兵、百姓，分明都是人的模样，却显着兽性。 二十只羊被以不同的方式杀死祭献，鲜血将黄土广场浸润成了深褐色，高高推起的尸体掩映去了篝火的明光。夜更加浓重了。 慧也换上了巫女的打扮，她踏过尸山血海，高举着龟甲投入篝火之中。 ， “噼里啪啦”一阵响，嗷嗷叫的人们忽得安静下来，他们屏住呼吸，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跃动的篝火——好似一头头饿狼，可怕极了。 李司司深呼吸一口气——好吧，她承认，b级难度的任务果然不一般，是自己大意了。 不一会儿，慧从篝火中扒拉出龟甲，上献给李司司。李司司需要从龟甲的裂纹上解读神明的旨意。 “妖星降世，天下大乱，圣人将出！” 卜词脱口而出的一瞬，李司司忽然想笑：原来，神明也不过是背锅侠。 ———————— !!————————女主姬姓为私，原著为杨氏 第274章 “妈！你好厉害！”少年满头大汗，一对深琥珀色的眼珠子与额间的汗水一般晶莹透亮。这便是苏妲己的兄长，冀州侯苏护的长子，苏全忠。也是....李司司如今的大儿子...... “也就一般般吧。”李司司手中长棍耍了个花枪——嘴上说着一般般，实际上却在耍帅。 果然，少年的眼睛更加闪亮了，直直盯着李司司手中动作。想要学！ “今天就到这儿了。”李司司翻身下马，立有侍者上前接过她手中铜棍——终究是陶匠没扛过李司司的压力，将冀州城的铜鼎礼器熔化重铸，打造出了第一批冀州神棍。 准确说，是祭祀起到了重要作用。神谕都说了，天下将乱，如此，守着铜鼎有什么用，还是融了铸造成武器比较实用。 便是李司司有所心里准备，但是时人对祭祀的疯狂迷信还是令她心惊。直到炽热的鲜血浸润了祭台，百姓狂热的嘶吼声中，李司司才深刻领悟了那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真意和分量。 而且，他们可不仅仅用猪牛羊这些牲畜做祭品，对商人而言，最高规格的祭品是人——或是敌军俘虏，或是羌人。 李司司光是脑中想象了一下人祭的场面，就忍不住作呕。 同时，李司司也了解到，时人口中的神明与自己所理解的神明并不是同一种。 李司司理解的神明：玉帝、财神、送子观音。 时人的神明：山川日月、豺狼虎豹、鸟雀游蛇、先祖鬼魂。 第325章 因为未知，所以神秘；因为不可掌控，所以心生崇拜。而正是因为对自热的畏惧和崇拜，能够沟通自然、对话先祖的“巫”的地位才异常之高。 而“巫”未必是真的有什么神通，但她们绝对是一群善于观察、记录、总结的人。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观测云彩，推断天气，制定部落明日的行程安排：好天气，可以出远门狩猎，必定丰收。 “腰痛吃杜仲，头疼吃川芎”——实验草药，记录功效，治病救人。 甚至最简单的“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这种顺应天时的农耕活动，也一定是经过许多年的经验总结而得到的规律。 这些发现大自然的秘密和规律，并且掌握、运用的人，被先民们称之为“巫”，同时也是部落头人、首领。 李司司的思维不禁发散开来，她有些偏心的想：很显然啊，女子要比男子更加善于观察细节、总结规律！ 所以，在上古时期，一定是女子们的天下。手握自然秘钥的她们，在族人的眼中是可以呼风唤雨、消灾解难，无所不能的存在！如此，谁还能越过她们呢？ 再看上古帝王们的姓氏。黄帝，姓姬；炎帝，姓姜；大禹，姓姒；少昊，姓嬴；尧，姓妫；舜，姓姚——其实很明显了不是么，所有的姓都有“女”字旁。 现实是很明显的，可是，不提、不说，似乎就不存在了——这特么不是掩耳盗铃么。 女子的权利到底是如何一步步丧失的呢？难不成都像《白蛇》世界的白素贞、刘素香一般中了“恋爱脑”病毒？ “妈！妈！妈！” 李司司正想气闷，架不住一好大儿在旁边一直叫唤，终于回过神来。 “妈！我不累，我还想再练一会儿。”苏全忠赖在马背上不愿下来。 “别玩了。”李司司道，“算算日子，你父亲该归来了，你领兵将去迎接。” “父亲要是回来了，该有动静的。”冀州城不大，城门口的动静传到城中心，都无需半日的功夫。苏全忠找了个理由，脚踢马肚，驾马一溜烟跑了。 “夫人可要歇息？”侍者上前搀扶李司司——在她们眼中，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巫，此番因为得天神谕，又是骑马，又是舞棍，为了冀州安全，可真是累坏了。 “是有些累了。”李司司从善如流，表现出吃苦受累的模样——做了这么多次的任务，李司司深刻意识到一点：当领导的疲懒些，做手下的自然就勤快了；当领导的要是太过无敌全能，那就等着累死吧。 在侍者的搀扶下，李司司“虚弱”地回了屋，看着矮几上的茶水，问，“可是煮沸开花过的水？”这个世界刚刚脱离野蛮没多久，便是贵族老爷也过得很粗糙——连凉白开都没得喝。 李司司不得不重新制定“卫生标准”，比如，水要烧开了喝，不许随地大小便——谁能想到啊，自己进入封神世界搞的第一件基建工程竟然是建公厕！ 不许随地大小便，要到集中的地方拉屎撒尿，冀州百姓对此还比较能接受。因为大巫说了，他们的尿、屎都是非常珍贵之物，必须要集中保存——对啊，那些可都是粟米、菽豆变化而来的，能不珍贵么！ 公厕顺利推行，整个冀州城的空气新鲜度立马提高了五个度。 李司司设了“司厕”岗位，就是专门管理公厕的人员，每隔五日要将厕中粪便清理挖出，运送去城外掩埋——埋个一年半载就可发酵成最天然的肥料了。 倒是开水的推行不是很顺畅——因为麻烦。 如今的生活水平，便是生火煮饭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城中百姓，或是几户人家结成一组，一起吃大锅饭，省柴火，也省了不少麻烦。又或者是煮一顿吃三天。反正是能不开火就不开火。 因此，李司司提出的“喝开水”要求，真的很难办到。哪怕李司司说，水里有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喝了轻则闹肚子，重则死亡，百姓们也不以为意。 “冀州勇士，不惧小虫！”连眼睛都看不见的小虫，那才该多小啊，不足为惧！ “呼！”李司司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简直在和一群驴子说话！ 最后，李司司只能换了说法，“用柴火将水煮沸到咕咕冒泡，好似开花一般，此为水开。” “开花水得神明赐福，保百毒不侵！”如此，冀州百姓才接受了“喝开水”的要求。 “夫人，如今整个府上，所有人都用开水呢。”使者笑呵呵道，“神明赐福过的水，果然不一般，喝了浑身都舒坦了。” 李司司心道，能不舒坦吗——冀州城的秋日来得很早，此时才到九月，天已经冷得冻手冻脚了。这样的寒冷中，喝一碗温热的水，那不得四肢百骸都熨帖到位了。 李司司喝了一口水，感觉不够得劲儿，便道，“将我那装草药的木匣子拿来。” 原主作为冀州的大巫，自然还要兼职医者。好在《赤脚医生手册》没白学，李司司多少有些真本事在身上。 草药匣子送上，李司司在里头翻翻捡捡，没找到想要的茶叶——她还想来一杯入秋的第一杯奶茶。 但是找到一块干姜。 “把这个切片，煎水煮沸，加入牛乳，一并煮沸。”没有奶茶，来一杯姜奶也不错，辛辣暖身，正合适。 “多煮些，你们也尝尝。”说罢，李司司想起一桩事儿，“有新鲜的姜吗？”新鲜的生姜榨汁，就能做姜撞奶啦！ “这就命人去寻！”使者忙道。 李司司也赶紧补充，“找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和一群驴子说话，什么都得掰碎了细细说。不然，她们能将寻找鲜姜当做天大的事情去干，甚至不惜性命。 火炉点起，屋内顿时暖和起来，随着“咕噜噜”的水泡声，氤氲的水汽送来一股辛辣的味道，熏得众人浑身暖洋洋的。 忽得，一卷冷风穿堂而过，激得原本昏昏欲睡的众人顿时清醒。 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妈！”是苏全忠，“父亲回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啊！阿爹回来啦！”又是一声欢呼，却是躲在后屋的苏妲己听闻消息，高兴地奔了出来。 李司司瞥了眼苏妲己，苏妲己顿时收了笑容，小心翼翼地望向李司司，“妈，我想去接爹。” “可以，自己骑马去。”李司司点头。 “啊？”苏妲己小脸一垮，小声嘟囔道，“骑马好冷，会把我的脸都吹皲了。” 苏全忠顾不上妹妹的小情绪，他热切地望向李司司，“妈，儿想带神棍营去接父亲！”五百铁骑，那得多威风啊！ “不妥。”李司司一口拒绝，看傻子似的看向苏全忠，“秘密武器，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那马鞍、马镫又没什么技术含量，过早亮相，等着被模仿，被超越吗？ “啊......”苏全忠失望。 兄妹二人都在李司司跟前吃了憋，因着父亲归来而起的喜悦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篝火，只剩下袅袅将散的冷烟了。 两人还失望着，下一刻就听自家母亲厉声下令：“全城戒严，日夜维防，不得懈怠，以待厮杀！” 以待厮杀？以待厮杀！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啊！ 兄妹二人都吓呆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听一声轻唤，“别傻站着了，都来喝杯姜奶，正热乎着呢。” “啊？”x2 兄妹二人捧着热乎乎、冒着香气的陶杯，小口一抿，醇厚的奶香伴着姜的辛辣爽快在口腔中弥散，落进腹中，身体里像是“腾”一下点了火苗，热烘烘，舒服极了。 “好好喝！”苏全忠感叹着，暗道，我刚刚肯定是耳背出现幻觉了，什么“以待厮杀”一定是听错了！应该是“以待品尝”！ 嗯，一点是自己听错了。 谁知，下一刻，自己那反复无常的母亲大人幽幽道，“等开战，可就没心情喝奶茶喽。” 苏全忠&苏妲己：“？！”难道现在就有心情吗？！ 第275章 “爹！” “儿！” 父子相见，激动相拥。苏护在朝歌激愤之下写下反诗，一路星夜疾驰回到冀州，此时见着儿子，不免有些后悔——冲动了，倘若八百诸侯齐齐来伐，家中妻儿该如何是好。 “爹！儿.....”苏全忠全然看不懂脸色，他握住苏护的小臂，着急拉他回城，“儿....”他迫不及待想将神棍营的威武实力展示给父亲。 “你听爹讲。”苏护反手握住苏全忠，急急道，“祸事矣！” “啊？!”苏全忠先是一愣，然后想起母亲口中的“以待厮杀”，顿时脱口而出，“要打仗了？” “！”苏护眼神一凝，“你从何而知？” 苏全忠连忙将李司司的布置细细道来，“二十日前，母亲祭天，得神谕，说是妖星降世，天下大乱什么的，又集中全城粮草，勤练兵马。” 第326章 闻言，苏护松了口气，尔后叹息，“我妻本领非常，定然算到了。”尔后将自己在朝歌的事情道来。 “天子失政，奸臣当道，沉迷美色，听信谗言，欲征妲己入宫为妃！”苏护咬牙切齿，“那老匹夫与我一般的年岁，真是好大的脸啊！” “妲己？！妹妹！”苏全忠尖声，“妹妹才多的年岁，且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之绝色，天子他怎有此念的？” 苏护也疑惑着呢，后来经认点醒才知，“是费仲、尤浑两恶贼，为父不曾送他们好处，他们怀恨于心，使毒计害我冀州！” “我一时激愤，反了殷商。”思及此，苏护急急道，“众将士听令，坚壁守城，且将人马训练。” 苏全忠忙道，“备战之事，母亲具已操持妥当，爹还是先随我进城，母亲和妹妹都在等您呢。” 如此，苏家父子二人骑马入城，不多时便至家中。 苏妲己不顾寒风，早已等在大门外引颈相望，听得“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立时飞奔出去，如乳燕投林。 “阿爹！！！”妲己欢喜大喊。 见着女儿，苏护面上终于多了几分喜色，翻身下马迎上，“我儿乖乖！” 父女相见，欢喜不已。 “阿爹，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没。”妲己的眼中闪烁着星光，期盼不已，“听说朝歌贵人用的碗碟是洁白如云，光滑似玉的。阿爹，你有给我买吗？” 苏护卡壳，不知该怎么与女儿说，你爹我是仓皇逃回来的，差点没命，哪里有功夫采买礼物呢。 “先不说，你妈呢？”苏护转移话题。 提起自家母亲，妲己撅着嘴，眉头微蹙，告状道，“妈这几日总是怪怪的，可凶可凶了。还让我骑马射箭。”说着从毛茸茸的斗篷里探出一双玉雕般的手，撒娇道，“爹，我这手要是拿了缰绳，那得成什么样子啊。” 苏护心思全不在此，只道，“你们母亲忧心大事，你们都该乖巧听话些。”说着抬脚往屋里去。 侍者挑起帘帐，暖气扑面而来，苏护穿着皮甲，走了两步，顿时浑身冒汗，正准备动手解了皮甲，可见着高坐首座的那道身影，顿时浑身僵住，动不了了，口中喃喃道，“夫....夫人？”心中则大惊：不得了，这才几日不曾相见，夫人怎成这副模样了？ 苏护是个大老粗，难以描述心中的感觉，只觉自家夫人气势非常，比那朝歌城的纣王还要有威严，叫人不敢抬头直视。 李司司要的正是这种效果——震慑！ 苏护毕竟是原主的丈夫，万一他要夫妻亲热，那可怎么办？自己总不能杀了他吧——李司司自诩是个有底线的好人来着。 如此，为了苏护的性命着想，彼此间还是保持点距离为好。李司司可是当过天下霸主之人，此时气势全开，整个屋子里的气压都低了几度，紧绷得人喘不上气来。 “夫....夫人......”苏护还是磕巴。 “回来了？”李司司终于开口，下颚微抬，示意苏护落座，全然一副主人家上位者的姿态。 不等苏护松口气，李司司又问，“朝歌之行如何？前些日子祭祀占卜，大为不妙。” “夫人英明，神算无敌。”苏护恭维着，将朝歌之事细细道来，等说道天子欲征妲己入朝歌为妃侍奉左右，忽得一声尖叫打断了苏护的话。 “爹！”妲己兴奋地跑来进来。她一直在外头偷听，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终于忍不住闯了进来。 妲己兴奋地问，“天子要接我去朝歌？” 苏护不明白女儿的兴奋从何而来，只点头。 “啊啊啊！”得到肯定的答复，妲己激动地跳了起来，冲李司司得意道，“妈！我要去朝歌了！”不用考量沿途路况，不用计算随行人马、粮草，总之，什么麻烦都没有，自己就可以去朝歌啦！ 见李司司没有反应，妲己声音拔高，“妈！天子要接我去朝歌！” 妲己什么心思，李司司一望便知，并不理会——她还是个孩子呢，养在深闺，能分得清什么好歹？她只晓得自己可以去繁华的大都会了，却不知这一去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李司司理解妲己的兴奋，可是苏护难以理解的，他只觉的羞愤、丢人，“砰”一声拍案而起，指着妲己的鼻子怒骂，“孽畜！喜从何来！” 妲己被暴怒的父亲吓得半死，僵立当场，泪水含在眼中，想哭又不敢落泪——她不知父亲为何突然发怒，只恐泪水会引来更重的责骂，只呆呆僵住不敢动弹。 苏护怒火冲天，声大如雷，指责不断，“我苏护的女儿竟是如此贪慕荣华之徒！”说着竟然“刷”一声拔开宝剑，欲一剑了结了妲己的性命，省得自己背上一个卖女求荣的骂名。 “啊....”妲己低唤一声，瘫软倒地，仓皇不已。 “够了！”李司司低呵一声，“孩子不懂事，你冲她发什么脾气，有本事冲昏君去！”说罢，李司司拿起桌上的陶杯，狠狠掷出。 “哐当”一声，陶杯击中苏护的宝剑，顷刻间四分五裂，而苏护虎口震疼，不禁松手，宝剑落地 妲己见状，连滚带爬躲到李司司身后去。 正僵持，外头来报，“北伯侯大军来袭！” “终究是来了！”苏护长叹一声，捡起宝剑，大喝，“儿郎们，随我出城迎战！” 苏护大步流星而去，李司司喊都来不及喊。 “毛病吧！”李司司拍桌。 “妈？”妲己瑟缩成一团，惶恐地看着李司司。 李司司拧眉，“不是说你，说你爹呢！” “啊？”妲己疑惑。 “敌军来犯，长途奔袭，粮草不济，兵疲马乏，利在冀州。此时只需坚守城池，以逸待劳。等他们攻城，接连不成，士气大败，才是开城迎战的好时机啊。”哪有苏护这样的，放着自己的优势不利用，直接放弃守城，直接跑平原上和敌军作战的？ “那...那....那爹怎么办？”此时的妲己已经忘记了被宝剑指着的恐惧，全然被李司司三言两语描绘出的战争博弈吸引去了心神。 “不怎么办。”李司司不着急，反正按照原著来讲，苏家父子不是草包，还是赢了北伯侯父子两个回合的。 “眼下的问题是.....”李司司看向妲己，“是你怎么办？” “？”妲己大大的眼中全是迷茫，不明白关自己什么事儿。 “去朝歌很开心？”李司司问。 妲己愣愣了，还是缓缓点头——朝歌，谁会不向往呢？那建在七十二级夯土台上的王城，伸手可揽明月入怀，那是离天最近的地方。更不要说那些传说之物：带着花香的布匹，白如云、凉如冰的器皿......谁会不向往？！ “你知道与天子为妃意味着什么吗？” 这回妲己没有点头。 李司司直白道，“意味着你要和一个臭烘烘的老头子睡一个被窝！他可能比你爹还要老，头发花白，可能还是个秃子，肥大的肚腩，低头看不到脚面。一张嘴，一口黑黄牙，比茅坑还臭。” “不能的吧.....那可是天子.....”妲己不可置信。 李司司继续输出，“他要与你亲嘴儿，塞着肉渣的牙齿咬向你的脖子.....” “啊！！！”李司司的描述实在太真实、太可怕，妲己尖叫起来，腹中翻滚，几欲呕吐。 “妈！我不要！我不要去朝歌！！”妲己带着哭腔哀求。 “这由不得你。”李司司冷酷无比。 “父亲母亲不会保护我吗？”妲己小心翼翼地问。 李司司道，“你父亲写下反诗，八百诸侯来伐，咱们冀州顶得住吗？” “届时，是全城皆死，还是以你妲己一人之命，换冀州安全。”李司司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一字一句令人毛骨悚然。 “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妲己终于被吓得哇哇大哭，“妈！妈！我不要！我再也不要去朝歌了！妈妈救我！” 李司司俯身擦去小姑娘肆意流淌的眼泪，低声道，“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 “倘若你会骑马，你抢了一匹马，东南西北，随你逃去。” “倘若你还有一队百人众的手下，又能辨道认路。你可以带着她们一起逃，逃到一处气候宜人，土地肥沃的地方，一切重新开始。” “倘若你能拉起一只万人众的队伍，整个冀州都得听你的，你说死战，就没人敢让你去陪老头子睡觉，你打到朝歌去都成。” 李司司给妲己描述了许许多多的可能。可是...... 妲己低头看向那双如玉雕一般的柔软双手，陷入了绝望——她不会骑马。 第276章 “报！！！”捷报传来，“大胜！！！” “妈！赢了！”妲己喜不自禁——赢了！太好了！自己不用去朝歌陪老头子睡觉了！ 李司司结结实实吓唬到了妲己，以至于妲己一步不敢远离，只守在李司司身旁，一道等待前线战报。 第327章 “细细道来。”李司司不见喜怒，妲己见状，立马收敛了笑意，又忐忑不安起来。 “来的是北伯侯崇侯虎，派梅武出阵，大公子一戟将其戳死......” “好！”妲己忍不住拍案叫好。 “北伯侯败逃，大公子领赵将军、陈将军纵马去追，一口气追到十里外......” “好！哥哥威武！”妲己高兴，只觉自己这一难已经过去了。她忍不住瞥眼去打量母亲的神色，依旧是不喜不悲的模样，刚刚放下的心又提溜前起来，忍不住小心问，“妈？可有不妥？” 李司司不回答，反问，“你觉得呢？”很多事情，人教人是学不会的，只有自己亲身经历，才能吃一堑长一智。 妲己眼珠子一转，思索着刚刚的战报，“那北伯侯看来也不过如此，甫一照面就被父亲和兄长击退，可见本事平平。亏得父亲这么多年认其为主，真是屈才了。”——纣王统四大诸侯，四大诸侯又分别领二百小诸侯。冀州侯苏护就是归北伯侯崇侯虎管辖。 “早知他是个绢布糊的老虎，一戳就破，咱们冀州早该北上，说不得阿爹就是北伯侯啦！”妲己的野心被点燃。 李司司终于神色有所动容，赞许道，“说得不错。” 难得被阿妈肯定，妲己顿时来了精神，“等阿爹做了北伯侯，一统北方，咱们兵强马壮，纣王定然不敢再觊觎于我啦！” “可能吧。”李司司不多言语。 妲己发现母亲又收了赞许之色，不知自己是那句话又说错了，赶紧闭嘴。 母女二人皆不言语，室内为之一静。就在妲己绞尽脑汁想着自己那句话说得不妥之时，外头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门帘掀起，苏家父子浴血而归。 “爹！哥哥！”妲己小跑去赢，“咱们赢了！” “嗯。”苏护微微颔首，不见喜色，他望向李司司，声音沉重，“夫人.....” “但说无妨。” 苏护叹气，“此战虽胜，可杀军斩将，冀州做实逆反之罪矣！天子必定盛怒，召天下诸侯来伐，届时，为之奈何。”小小冀州哪里挡得下天下群起而攻之。 妲己闻言，傻眼了，原来，打赢了也不是好事吗？ “爹。”苏全忠年轻气盛，“我早说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截杀北伯侯，吞其兵马，做大自己，一统北方，届时，便是天子又能如何？” 妲己听了，眼睛雪亮：哥哥真是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苏护听了，既不点头同意，也不摇头否决，只看向李司司，良久才开口，“夫人，兹事甚大，咱们是不是......”谋反这么大的事儿，是不是该搞个盛大的祭祀，问问神明们的意思啊！ “啊？”不等李司司回应，苏全忠抢先发言反对，“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战当前，还搞什么祭祀，那不是延误战机么！等祭祀搞完了，北伯侯父子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爹！大丈夫当断则断！”见苏护依旧是一脸踟蹰犹豫，苏全忠请命，“儿愿为先锋，彻夜奔驰，夜袭北伯侯！” “好！”苏护咬牙，终是令苏全忠领三千人马去追击北伯侯的大军。 得了命令的苏全忠却不动弹，只眼巴巴地瞧着李司司，“妈......”恳求之意，溢于言表——他不想要他爹的三千兵马，他想领李司司的五百神棍营出击。 “反正是大晚上的，谁也看不到啊......”如此，马镫和马鞍的秘密也就保住了。 “行。”李司司松口。 “啊？！”苏全忠没想到李司司这次松口这么容易，反应过来，高兴地原地蹦了两蹦，“太好了！” “？？？”苏护看不懂母子两个在打什么哑谜，但他现在的心思全在祭祀上——他急需神明的肯定来支撑自己的行动。 李司司不想祭祀，一则麻烦，又浪费。二则，如今的祭祀仪式实在太过血腥野蛮，令人心理不适。 可苏护一副死不罢休的模样，李司司只得拔下两根头发，闭上眼中，口中念念有词。 一番装模作样后，李司司抛出两根头发。待头发落地，又觑眼细细观察许久，才缓缓道，“利，也不利。” “啊？”苏护茫然，连忙行礼，“请夫人明示。” “今夜追击，利。”原著中，苏全忠没有带五百棍棒骑兵，依旧大破北伯侯，杀得他们丢盔弃甲，挑了崇侯虎的护腿甲，伤了崇应彪的左臂。此番有棍棒骑兵营的武力加持，定更能大获全场。 “纵观全局，不利。” 在场的苏护、苏妲己顿时都紧张起来——苏全忠已经点兵追击去了。 “一则，蚁多咬死象，更不要说冀州粮草不丰，兵力不足，算不得猛虎大象。即便今日大破北伯侯大军，一旦殷商援军抵达，哪怕只围不攻，断我粮道，就能令我冀州上下坐困城中，要么饿死，要么投降。” 说到底，还是冀州的底子太薄弱了。而此时的殷商虽然乱相已起，可人家底蕴深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那要怎么办呐。”妲己焦急不已。 “二则....我要是没记错，那崇侯虎有个弟弟？” “是了！”不等李司司说完，苏护急道，“我怎将此事给忘了！”说着连忙要唤人去将趁夜偷袭的大儿子给叫回来。 “不急。”李司司摆摆手。 “夫人！”苏护着急，“崇侯虎的弟弟，名唤崇黑虎，曾得异人传授法术，可百军之中取人首级！”儿子有危险！ 李司司道，“崇黑虎为曹州侯，便是要援驰其兄，也要些时日，今夜无忧。”便是剧情发生变化，苏全忠今夜撞上了崇黑虎，却也无忧。 按照原著设定，崇黑虎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他抓了苏全忠与苏护谈条件，在姬昌的劝说下，苏护同意停战，送女入朝歌。 结果，崇侯虎反悔，不想放了苏全忠。崇黑虎不齿兄长所为，与其决裂，放走了苏全忠——简单来说，崇黑虎是个君子好人，便是苏全忠被他所擒，也无性命之忧。 李司司笃定的态度让苏护放松下来：儿子应该没有危险。 “啊！可是！”虽然儿子没有危险，可是冀州之危没有解啊！ “这....这....这该如何是好？”被李司司一通分析，对方有援军，还有术士相帮，冀州必破啊。 “可有破解之法？”苏护焦急地望着李司司。 “嘶......”李司司捂着额头，眉头紧锁，瞬时面色煞白，痛苦不已的模样。 “夫人！” “妈！” 苏家父女急急上前搀扶住李司司。 “夫人定是力竭了。”侍女慧上前扶住李司司，为其按摩梳理头部，“占卜之术，通天彻地，损耗心神，哪里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也是夫人神通广大，方才能在没有上贡祭品的情况下问灵。可....毕竟凡人之躯啊。” “唉！”苏护满面羞愧，“是我之过，连累夫人！” “无碍.....”李司司演技点满，“只休息片刻就成，你去城上督战，无需惦记......”——快走吧老登！别在我眼前晃悠，心烦！ 李司司有无数的办法可以击退诸侯联军，可以保下冀州。但是，她必须等，等到最后，苏护、苏全忠、苏妲己都走投无路之时，她才可以出手力缆狂澜——好叫这三人长长记性。 苏家父子三人的缺点都太明显了。 苏护：冲动、无脑、还容易被旁人左右思想。 在朝歌城当面骂纣王，出了宫直接在宫墙上写反诗，如此，纣王就是不杀你都不成了。 好吧，你刚就一刚到底呗。等到战事不利，姬昌过来说了两句，立马又改了主意：不打了，为了点小事就兴兵事，实在大不该，这就送女去朝歌赎罪——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苏全忠同样容易冲动。原著中，在早知崇黑虎有法术神通的情况下，依旧直接领军出击，最终被擒——情报都送到手里了，不知道好好调查利用。盲目自信！ 苏妲己。 原著中对苏妲己的描述不多，就一两句话而已，出场没多久就被狐狸精害死附身了。李司司也不知原本的苏妲己是个什么性格，仅仅从这几日的接触来看，这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儿。 向往繁华，喜好富贵，又有些疲软懒惰，没什么目标。这些都正常，这是人的天性，不分男女，皆是如此。 可是，身逢乱世，这些人之天性是会害死她的！更何况，李司司有心将其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 如此，斩断其对父兄的依赖性势在必行。 总之，上赶着的买卖不香，先叫苏家众人吃吃苦头再说。 而在冀州之战中扭转乾坤的李司司便能彻底拿下苏家的绝对话语权，掌控整个冀州。 第277章 “报！报！大胜!!!” 随着天光破晓，又一道捷报传回冀州，全城沸腾！ “太好了!”妲己一夜未眠，捷报传来的第一时间，她便冲进了李司司的寝室，兴奋大喊，“妈！妈！” 第328章 李司司正睡得香呢，就被摇醒了，睁眼就知妲己兴奋的面容。 “妈！咱们又赢了！阿兄重伤了北伯侯，俘虏千余敌军，连北伯侯之子都给抓回来啦！”接二连三的胜利让妲己忘记了昨夜李司司对战事的推演，心底生出一种什么八百诸侯来诛，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知道了。”李司司合上眼，打算继续睡觉——昨夜修炼到下半夜，才闭眼入眠，困得要命呢。 “妈~~~”妲己有些不高兴，觉着母亲实在冷血无情。 “女公子。”侍女慧打断妲己，小声提醒，“夫人昨夜占卜，元气大伤，需要休息。” “啊.....”妲己终于闭嘴，懊恼道，“我忘了这事儿了。”随即又想：阿兄大胜，岂不是意味着母亲昨夜的占卜是准确的？ ——利，也不利。第一个“利”已经验证了，那接下来岂不是就是“不利”了？！ 妲己着急，想问怎么办。可看着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的母亲，又不敢张口，只自己着急出了一身汗，最后一跺脚，跑去找父兄了。 妲己一走，李司司便睁眼了——这么大动静，想谁回笼觉也睡不成了。 李司司一醒，侍女慧便上前服侍。李司司摆摆手，意思自己来就行，无需服侍。 “夫人。”慧为李司司梳发，忧心问，“可否要提前准备好祭品？”战事不利，一场祭祀必不可少。 “那两个羌人总算能派上大用场了。”慧心中暗自庆幸——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羌人这等顶级祭品也要用在关键时刻。 李司司头皮发麻：上回祭祀，是一群羊在自己面前被砍头、对剖、剥皮，这一又要上强度了？换真人祭品了？！ “不妥。” “嗯？”慧疑惑，“可是数量不够。”随即想到一个好主意，“大公子正好抓回许多俘虏，用来祭祀，最合适不过。” 敌人的尖叫、哀嚎、恐惧和鲜血就是最好祭品。如此，先祖之灵一定会保佑冀州大胜的！ 李司司：.......咱们的华夏先民真的好猛啊！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不妥。”李司司还是否决。 “那您说？”聪慧如慧也没招了。 李司司不答反问，“我们的敌人是谁？我们要战胜谁？” 慧愣了还会儿，才忐忑开口，“北伯侯....天子？”天呐，他们的敌人可是上天之子！这要怎么战胜！别说祭献两个羌人了，就是献出两百个也没用啊！——祭品再多，能多过天子对神明的进贡？！ 慧很聪明，一下子明白了李司司的意思，脸色煞白——不被神明眷顾的恐惧令她惶恐不已。 “那....那该如何是好.....”慧全然没了先时的镇定自若。 李司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人一旦开始慌了，脑子就不好用了，容易出错，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已有主张。”李司司又问，“鲜姜可有找到？” “啊？”话题跨度实在太大，慧都没反应过来，讷讷道，“找到了。入秋前挖了许多，晒干保存。还留了许多在地里没有挖出，只等到冬日再挖，味道更加辛辣。” 八九月是嫩姜，甜脆。入冬后就是老姜了，更加辛辣，驱寒效果更好。 “这次的祭品就来些特殊的。”让先民们见识见识神奇的姜撞奶吧！ “您是说？”慧不可思议，“姜？”谁家大巫会用姜来祭祀啊！！！ 李司司道，“这叫出其不意。” “千百年来的祭祀，要么是牛羊，要么是羌人俘虏。”李司司反问慧，“让你吃一辈子的肉，你会不会腻？” 慧认真想了想，点头，“的确会。”肉虽好吃，但是天天吃，吃一辈子，那也无甚滋味。 换位思考一下，慧顿时觉得用姜祭祀也未尝不可，说不得神明们正吃肉吃腻了，就差两片姜来解腻呢。 “这便去准备。”慧等不及了。 “等等。”李司司道，“没那么容易。你这般这般，如此如此......”李司司将姜撞奶的做法细细告诉慧，让她下去实验，掌握好火候——姜撞奶很容易做失败，温度不对，姜汁就无法将奶凝固。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李司司严肃非常——要是成了，说不得就能改变那等血腥野蛮的祭祀仪式了。 “明白！”慧眼神坚毅——要是成了，冀州此番便保住了! 李司司这厢盘算着后续大计。另一边，妲己跑出去后，直奔军营，去找父兄商议紧接着该怎么办——直接北上，吃下北伯侯的地盘吧！ 妲己幻想着冀州大军一统北方，父亲成为新一任北伯侯，自己则是伯侯之女，地位崇高，无人敢辱，便是朝歌城的天子都要退让三分。 妲己越想心跳越快，浑身血液像是燃烧起来一般，等抵达军营时，整个人满头大汗，在寒风中冒着腾腾热气。 “女公子。”士兵拦住打算闯进军帐的妲己，言说伯侯与将军们正在商议军事，“闲人免进。” 妲己顿时怒了，“我是闲人吗？！” 士兵面露难色，但依旧坚定不移地挡住妲己的去路。 见状，妲己只得道，“我有军情要报于父亲。”她要鼓动父亲乘胜追击，挥兵北上，那是冀州唯一的出路！ “这.....”守门士兵对视一眼，踟蹰片刻后道，“请女公子融末将先行通报。” 见自家父亲还要通报？！而且自己是有正事相商，不是玩闹的！妲己气了个好歹，想甩袖就走。但生生给憋住了，硬邦邦道，“还不快去通报！” 士兵大喊一声，“报！！” 军帐内传来声音，“何事？” 士兵回：“女公子有军情要报侯爷。” 军帐内没了声响。 妲己等在外头，满面通红，她只觉得整个军营的人都在看着她——好丢脸！好丢脸！ 自己也是父亲的孩子，为什么进大帐还要在外面等通报？！为什么阿兄可以......这般想着，妲己又看到了自己那双洁白如玉的手，阿妈的话在脑中想起：“只有你自己能够救自己。” 就在这时，军帐门帘掀起，苏护拧着眉走出，看向外头站着的妲己问她有何事，不等妲己回答，又道，“军营脏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往日，妲己闻得此言，只会心生窃喜，觉得这是父亲疼爱自己，舍不得自己受苦受累。但如今，妲己不这么想了...... “爹！”妲己大喊一声，“我要学骑马！我也要领军打仗！” 苏护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敷衍道，“好好好，你想学就学，你找你母亲去，莫要来军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罢，扭头回来军帐。 “阿爹！等等！阿爹！”妲己想将自己的绝妙大计道来，然而，军帐里头再无动静传出。 守门士兵尽忠职守牢牢把着大门，便是妲己这个冀州侯之女也进去不得。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与父亲说！”妲己着急。 然，无人理会。 妲己正要发火，忽得脚下一震，没有站稳，一个踉跄，摔了个大马趴，洁白的毛绒斗篷顿时沾上了脏污。 “啊！！！”诸事不顺，妲己崩溃大喊。 “你们也不知道扶我！”沾上泥水的毛斗篷沉重无比，妲己几番想要站起来都没能成功，终于憋不住大发脾气。 然而，依旧是无人在意。 “报！报！”整个军营忽得活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奔跑、呐喊，“敌袭！敌袭！是曹州军！” 妲己半倒在地上，地面的震动清晰传来，便是妲己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万马奔腾，是兵临城下。 “曹州军？”军帐中传出苏护的惊呼，“可看清？！” “是曹州军！打着黑虎旗！来的是北伯侯之弟，崇黑虎！” “多少人马？” “三千飞虎骑兵先行，后面还有数不清的步兵，密密麻麻，不知其数。” “啊.....”苏护一声长叹，生末路之感。 “父亲！我领兵去战！”苏全忠连胜两局，信心大涨。 “小儿无知！”苏护爆喝，“那崇黑虎会神通本领，满城兵将皆非对手！” “父亲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孩儿此去，不生擒侯黑虎，誓不回来见父亲！”苏全忠一意孤行，就要点兵出城迎战。 “你！”苏护拦他不得。 就在此时，军帐门帘掀开，一个黑白色的身影闯进军帐，大喊，“不妥！”正是在外头听了父兄作战方案的妲己闯了进来。 “仗不是这么打的！”母亲曾经的话在妲己耳边响起，她脱口而出，“敌军来犯，长途奔袭，粮草不济，兵疲马乏，利在冀州。此时只需坚守城池，以逸待劳。等他们攻城，接连不成，士气大败，才是开城迎战的好时机啊。” “阿爹！我们该坚守城池！母亲早已集中调度粮草，城中米粮可供全城一年食用.....”妲己越说越觉得不能立刻开城门，怎么也要先消耗掉对方一波兵力。 第329章 “妹妹！你别闹了！”苏全忠一把推开妲己，“行军打仗，不是你过家家闹着玩。” “我没有！”妲己跺脚。然而，人微言轻，谁也没将她的话当回事儿。 苏护只看着儿子，“汝自取败，勿生后悔！” 苏全忠：“不悔！”说罢冲出军帐，翻身上马，点齐兵将，开城迎战。 城外喊杀声冲天，城内军帐一片寂静，妲己几番想要开口，都被低迷的气氛压得张不开嘴。 不知过去多久，外头的厮杀声渐渐微弱，战事似乎停歇了。 妲己松了一口气，暗道，阿兄应该又赢了吧。 下一刻..... “报！！！”传讯兵嘶哑大喊，“大公子被擒！” 苏全忠被抓了。 第278章 冀州对战北伯侯，三局两胜。然而，这等守城之战，输一场，就是全输。 好在，此时冀州手里有北伯侯之子崇应彪，因而，便是苏全忠被擒，冀州还有翻身希望——各有人质，平局。 “我儿！”军帐中，苏护悲愤不已，问，“众将谁愿出使敌营，救出我儿？”出使敌营交换人质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北伯侯崇侯虎并不是个正人君子，最是无情无义的反复小人。 “末将愿往！”自告奋勇的是运粮官郑伦，“今日莫说一个小小曹州侯，便是东西南北四大诸侯齐来，末将也不带怕的！” 苏护看了眼郑伦，觉着眼生，并不记得此人有什么大本事，只觉他口出狂言，莫不是个疯的。派这人出使谈判，恐横生枝节，反倒坏事。 正犹豫，外头又有小兵急急来报：“三十里外大军压境，竖着火凤赤色旗！是西伯侯的援军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北伯侯的大军还未击退，西伯侯姬昌的大军又来了。冀州众将沉默，只觉穷途末路，死期将至。 “汝等......”苏护悲怆道，“汝等可收拾行装，各投别处！！！”跟着自己这个反贼，只有死路一条。 “侯爷！”众将闻此不详之语，皆泪水沾襟。 妲己在一旁看得茫然，忍不住插嘴道，“阿爹，这位将军都说了，便是四大诸侯齐来，他也能平了。你何不.....”妲己指向刚刚自告奋勇的郑伦，万分不解父亲为什么连尝试都不尝试，就准备散伙了。 郑伦闻言，上前一步，昂首挺胸，表示自己真的很行。 可惜，在苏护眼中，妲己天真无知，郑伦疯言疯语，直接将两人当空气，不予理会。 郑伦着急：自己一身本事，无处可使啊！！！ “侯爷。”一片沉痛中，有将军道，“西伯侯姬昌不似那崇侯虎，他是个有仁有义的贤人，咱们不如请他从中说合，好叫天子知晓我冀州忠义。如今场面，实是奸臣作祟，以至君臣失和。” 妲己听着，只觉这将军是个傻的，这都什么时候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反诗写了，仗也打了，还打输了，这个时候低头认怂，等同于引颈受戮！败军之将，没有资格上谈判桌！ 谁知，苏护竟将这话听了进去！ “爹.....”妲己想劝自家父亲不要心存侥幸，谁知，话不曾出口便被教训了。 “这里焉有你说话的份！”苏护心焦，开口便带着火气，咬牙道，“要不是为了你这个祸根，我冀州何至于此！”竟是将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了妲己身上。 妲己何时受过此等羞辱，立时鼻子一酸，泪水涌上眼眶。她低着头，不叫人瞧见她的模样，觉着丢人。 “报！！！”一声急报，“西伯侯差官在城下，口称下书。” 苏护忙道，“姬伯乃西岐之贤人，速开城门，请来相见！” “我主公素知君侯忠义，故此按兵不动，未敢侵犯......”使者一开口，冀州众将都松了一口气，暗喜，西伯侯姬昌果然是个善人啊！他定是来雪中送炭，救冀州万民于水火的！ “有书上达君侯，望君侯详察施行。”使者送上信件。 苏护接过，细细阅读。 书信很长，不知道写了什么，苏护看得很慢，又或许是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 一旁的妲己总觉得父亲看信期间看了自己好几眼，心底升起莫名的不详，只觉浑身血液从脚底板一直冰凉到了心口膛。 不知过去多久，苏护终于看完信，对帐中众人道，“西岐姬伯果真是为国为民，实乃仁义君子也。”言语中的沉重焦灼没了，多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轻松。 妲己听得更加糊涂了。她不晓得西伯侯姬昌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她知道，眼下冀州之困，哪里是靠仁义就能解决的？难不成那西伯侯为父亲之忠义所折服，愿意保下冀州，不惜得罪天子？——这想想也不可能啊！除非姬昌是个傻子。 妲己腹谤姬昌是个傻子，下一刻就听他父亲继续道，“护不敢不从命，随后便进女朝商赎罪。” “！”妲己万万想不到，所谓的忠诚仁义就是将自己丢出去，以平息一切的矛盾和战火。 “爹！阿爹？！”妲己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她仰头望着那高大威武的男人，那是自己的父亲，是自己坚强的靠山。可如今..... “爹？你刚刚说什么？”妲己不可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啊？” 苏护不语，只将姬昌之信递与妲己。 信很长，密密麻麻都是字，用词又佶屈聱牙，晦涩难懂，可妲己一目十行看完，还是看懂了信中意思。 信中，姬昌先是责备苏护不知好歹：“天子选女入宫，自是美事，足下竟与天子相抗，实乃忤君。”——天子看上你闺女，是你的福气啊！ 又道：“足下仅知小节，为爱一女，而失君臣大义”——大义面前，一个女儿算什么呢？小节而已。 再说，“素闻君忠义，不忍坐视，特进一言，可转祸为福。”——你是个好人，不要为了一个小女子，可惜了自己。你听我的，没错！ “哈哈哈！”妲己看完信件，仰天狂笑，“你们都听听，这仁义贤人都说得什么。” 妲己大声将信读来：“进女王廷，实有三利：女受宫闱之宠，父享椒房之贵，皇亲国戚，食禄千钟......哈哈哈.....人才！人才！竟能将卖女求荣写得这般动听！”妲己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了。 “妲己！”苏护面上挂不住，厉声道，“为了你，冀州遭此之祸，百姓受害，宗社无存，你去看看城墙上的鲜血，都是儿郎的性命！” “竟成女儿之过了？”妲己惨笑，“女儿为人十三载，从未出过冀州城，难道我还能招惹远在朝歌的天子吗？！” “真的是我的过错吗？！”妲己尖声质问苏护，“为何那费仲、尤浑不曾举荐旁的的女子，偏偏举荐您冀州侯之女！父亲你自己不反思吗？” 妲己声音拔高，刺破军帐，“天子有过！奸臣有过！父亲亦有过！唯独我.....” 妲己想说“唯独我没有错”，可是，话到嘴边，她说不出来了——自己怎么会没有过错呢？ 弱小就是自己的原罪啊！昔日的疲软、躲懒让今日的自己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认不清形势，被须臾的安逸蒙蔽了眼睛，看不到暗藏的危机，这就是自己的过错啊！！！ “阿妈....阿妈！”妲己冲出军帐，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妈一定可以救自己！！！至于父亲还在说什么舍小节成大义，妲己只想“呸”！唾弃！ 妲己跑了，一屋子的大男人陷入无言的尴尬。苏护向姬昌使者道，“小女娇惯，不识大体，还望见谅。”又请使者给姬昌带话，说冀州会立刻停战，送女入朝歌侍奉天子。 “侯爷大义！”使者恭维苏护，正要告辞。 “稍等！”苏护叫住使者，令人置办酒席，送上金帛，“天色已晚，请定要修整安歇一晚才是。” 军营中杯酒交酌，热闹极了。另一边，妲己跌跌撞撞跑出军营，想去找母亲求救，她跑的太急，身上的毛斗篷又重，噗通一声就自己把自己绊倒摔了。 “我怎么这么没用.....”趴在冰冷湿烂的泥地里，妲己自哀自怜，她的脑子里忽得浮现起母亲冷淡的面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望着自己，口中吐出冰冷的言语：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 妈一定会救自己吗？ 妲己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到了。 万一母亲和父亲一样，也要自己舍小节成大义怎么办？ 妲己浑身僵住，眼中全是惊惧，她喃喃低语，“只有自己能救自己.....”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救自己？甚至自己都没法抢一匹马掏出冀州城。 “要不就从了？”又一个念头在妲己脑中升起：天子是那样的喜爱自己，为了自己不惜兴天下之兵。倘若自己进了朝歌，成了天子的宠妃，那么.....那么..... 什么北伯侯，什么西伯侯，通通去死！ “哈哈！哈哈！”想起那等场景，妲己得意狂笑。 “女....女公子?”忽得一道声音将妲己从疯狂的幻想中惊醒，抬眼一看，正是先时在军帐中自告奋勇要去出使崇营的郑伦。 第330章 “郑将军。”妲己收敛神色，从地上爬起，淡淡道，“无事。” “女公子要去哪儿？”郑伦问，“卑职送您一程。” 妲己正要拒绝，忽得想到刚刚郑伦所言——“便是四大诸侯齐聚，也不带怕的。”这是个有本事的！ “你.....”妲己两眼放光，缓缓道，“你能杀了西伯侯姬昌？”那沽名钓誉的老匹夫最该死！ “能。”郑伦毫不犹豫——他师从度厄真人，会神通法术，能吸人魂魄，因此才不将四大诸侯放在眼里。 妲己大喜，“杀了他！我命令你杀了他！！” 谁知，郑伦却摇头，“无主公之令，卑职不得妄动。”他只依苏护之命，倘若此时杀了姬昌，两方和谈必然作罢。这就违背了苏护的意思。 妲己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浇灭，她冷笑三声，令郑伦滚蛋。心中的愤怒如燎原之火，越烧越旺，恨不得将这邪火点燃整个冀州，令所有辜负自己的人通通陪葬！ “哈！你们想要握手言和？想要就此罢兵？”妲己笑了，带着浓浓的恶意，“我偏不如你们的意！” 杀不了姬昌那老东西，还杀不了北伯侯之子吗！ 只要崇应彪死了，这仗就停不了！冀州与北伯侯必定不死不休！ “哈哈哈！”妲己狂笑——凭什么就牺牲自己？！大家一起去下地狱吧！ 第279章 “她去杀北伯侯之子，没想到反被那厮给控制住了。”侍女慧的眼中全是不可思议，“女公子好大的胆子。” 李司司目光落女孩儿的面庞上，此时的妲己狼狈极了：头发乱成一团，沾染的污泥干结成块，好似头上顶了个鸟窝。瓷白的脸颊上红一片、紫一条，脖子上的红紫手指印更是触目惊心。 ——妲己想去杀了崇应彪，破坏两边和谈。谁知，人没杀成，反被崇应彪抓了当人质，掐住脖子昏死过去。 倘若不是李司司一直派人暗中注意军营里的动静，妲己说不得就死在自己这一番骚操作下了。 “胆子大，是好事啊。”李司司面露赞许——鱼死网破总比束手就擒要强上许多。 “本事不够，多学多练便是。”胆子可没那么容易练起来。 妲己就是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她眼皮颤颤却不睁眼，只竖着耳朵继续听。 李司司何等敏锐，在妲己呼吸一乱的瞬间，便是她已经醒了，却也不揭破。 “夫人，眼下可如何是好？”慧忧心问道，“难不成真要将女公子送去朝歌？天子已有后宫佳丽三千，可见是个好色无比，又喜新厌旧的。” “如今别看天子对女公子势在必得，那是因为侯爷忤逆了他，他必须赢下这一局，好叫天下人晓得天子之威。” 慧看得明白，“一旦得到，必不会珍惜。届时，女公子一人陷在朝歌，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妲己听着，忍不住握紧了被窝里的拳头，心道，先时真是自己天真了，还幻想着进入朝歌后借着天子之势除了仇人们。可是，后宫佳丽无数，凭什么就自己能出头啊！ 妲己对自己的长相是有数的，不丑，但绝不是倾城倾国之貌。不过是因为锦衣玉食地养护着，比之平民百姓多了一份精雕玉琢。 可是，能进王宫的女子，哪个不是精心呵护的？自己一个个小小冀州侯之女，算得上什么呢？ 妲己正想着，就听母亲又说出一惊心之言。 “怕就怕......”李司司叹息一声，似是有无尽地忧虑哀愁。 妲己竖起耳朵，等待下文。 “怕就怕.....”李司司声音放低，但在场的谁都听得见，“天子之威，岂是冒犯了道个罪就完事的呢？”那天子还有没有地位尊严可言啦？谁都能上来给他一巴掌再说对不起，然后这事儿就翻篇了？ “您是说.....”慧倒吸一口，“天子不仅不会宠爱女公子，反倒拿她泄恨？” “唉。”李司司叹气。非是她危言耸听，原著中妲己得宠，那是她被狐狸精附身。 狐狸精有妖术魅惑，才会让纣王在短时间内失智，先杀皇后，再诛儿子，死掉的大臣更是不计其数了——哪个正常的皇帝，哦，甚至即便是昏君也不会这样急着找死吧。 妲己听着冷汗直流：她不想死啊！ “妈！”妲己再也忍不住，两眼含泪，乞求地望向李司司，“妈......”然而，除了一个“妈”字，旁的字却一个都说不出来。 “啊？！”妲己惊慌不已，指着自己的嘴巴，嘶哑直叫——自己莫不是哑巴了？ “莫慌。”李司司道，“估计是伤者嗓子了，说不了话，休养几天就能恢复了。” “妈！妈 ！”除了喊妈，妲己连“救”字都发不了声。 就在这时，苏护冲了进来，手里提着宝剑，一脸的杀气腾腾。 “孽畜！”苏护举剑劈向卧床的妲己，显然他知道妲己要去杀北伯侯之子，好叫冀州与北伯侯不死不休。 “啊！！！”妲己哑着嗓子惨叫，吓得直往被子里缩。 “够了！”李司司厉呵一声，一手抓住苏护的肩膀。 苏护立时动弹不得，然后便觉得自己像是被拔萝卜一般丢了出去。 李司司给苏护留了面子，没将他直接丢出去。可就这么一手，足以令苏护惊诧。 “夫...夫人.....”苏护瞪眼看着李司司，满脸通红，随即想起正事儿，剑指妲己道，“夫人可知这孽畜做了什么？她是要陷冀州全城百姓于万劫不复啊！” “哦？”李司司挑眉，冷笑道，“令冀州全城万劫不复难道不是你吗？” “难道不是你在朝歌冲动行事，以至于招来灭城之祸吗？”李司司讥讽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说得就是夫君您不是吗？” “天子无道，你便是要反，也该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别把自己当盘菜。” “如今祸事闯下，又收不了场，反言女子之祸，要脸呢？” “夫....夫人?”李司司气场太强大，一句句讥讽之言刺得苏护抬不起头来。 “君如此行事，真不怕天下人耻笑！”李司司厉声呵斥，“汝欲遗臭万年乎？！” “不是的....不是的.....”苏护磕巴辩解，“此乃舍小节存大义....” “哈。”人无语的时候果然会笑，李司司看着掩耳盗铃的苏护问，“何为小节？何为大义？” 倘若天子征妲己入宫侍奉真的没啥问题，苏护在朝歌时能气愤得直接写反诗？显然是失德至极啊！ 你写反诗，敬你是条汉子。倘若为此慷慨赴死，说不得贤名能流传千史，更了不得，文人墨客写诗作词要拿你出来举例，高考考点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可是你先骂爽了，回头打不过，又送女保命。这....这特么是个人么？ 反正李司司是不咋瞧得上苏护的。 “再有。”李司司知道让苏护承认是自己的过错，比让他吃屎还难，因此也不强求。 “唉。”李司司叹了口气，语气忽得和缓，“你真以为送妲己入朝歌就能万事无忧了？” “这是姬昌那老匹夫以汝做局，陷害天子呢。” 李司司细细道来。 “送妲己进朝歌，只有两种结果。” “一，天子收下妲己，赦免冀州。” “二，天子羞恼，拒绝妲己。毕竟天下美人何其多也，难道只有一个苏妲己吗？更何况此女的父亲还狠狠羞辱过自己？天子何必要委屈自己？如此，冀州危矣。” 听完李司司的分析，苏护面露期待，“倘若天子收下妲己，如此不就免了兵戈之事，冀州安矣。” “哈。天真！” 李司司斜眼瞥了眼苏护，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一旦天子收下妲己，那才是冀州之危！成汤之危！” “为求一女，失君臣之纲，此为罪一。” “为求一女，兴天下之兵，枉顾黎民，此为罪二。” “苏护，一旦你将妲己送进朝歌，那你便成了陷君王不仁不义、贪图美色、昏庸无德的罪人！” “天子失德，天下攻之，成汤基业毁在你的手里！” “汝！千古罪人！” “啊！”苏护捂着心口惊叫一声，面色惨白，冷汗淋淋，他被李司司描述的未来吓到了——千古罪人之名，担不起啊！ “这...这....”苏护全然没了主意，只望向李司司——难道只有以身殉节一条路可以走了吗？ 可是....可是....他不想死啊！ 李司司淡淡吐出两个字，“祭祀。”眼下，神明的旨意比自己的话管用。 侍女慧向李司司微微颔首，退下去准备祭祀仪式。 “对对对！”苏护连连点头——怎么把这给忘了！万事不决，问问老祖宗们啊！ 冀州的夜，铁一般冷硬黑沉。月色惨白，冰雕一般，宛若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 城中央的黄土广场上，篝火燃起，跃动的火焰努力驱逐着严寒。 第331章 冀州百姓围聚广场，男女老少，人人肃穆。他们沉默着，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广场中央身披羽衣的大巫。倘若不是因为他们口中呼出的白气，猛一看，还以为是一群凝固不动的雕塑。 “咚”一声鼓响，巫师们动了。围聚着篝火，她们跳起了古老而神秘的舞蹈，火光投射下，黑色的影子扭曲、交织、变化，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色巨兽。 写了占卜词的龟甲被送上，李司司装模作样沉吟几句，将龟甲丢进篝火。 “噼里啪啦”火星爆起。 待火焰恢复平静，巫女慧从篝火中扒拉出龟甲，再呈送给大巫李司司。 李司司低头细看龟甲，轻轻摇头。 这一摇头，将全场百姓的心都给提了起来——占卜不利！ 一只羊被牵了上来。 “咩~~~”一声叫，它的脖颈被割开，鲜血直流。 怎么只有一只羊？如此寡淡的祭品，神明如何会满意？！所有人的心里都浮上淡淡的疑惑，但是，无人敢发声质疑。 与平时宰了祭品鲜血横流的场面不同，那羊被割了脖子，鲜血潺潺流出，被一滴不漏的接到了铜鬲中（铜鬲，煮粥的锅子）。 众人看着不同往日的祭祀，更加聚精会神了。 李司司原本是想用姜撞奶制造神迹的，以潜移默化地改变血腥、野蛮的祭祀。然，眼下大战在即，姜撞奶显然分量不够——没有视觉冲击。 于是，李司司便想到了制作血豆腐——见血，又有神迹，全乎了。 身为大巫的李司司亲自下场制作羊血豆腐。一手持棍，随着鲜血蓄入铜鬲缓缓搅拌，一手则变幻着各种姿势，时而如禽鸟飞翔，时而做一个向天抓取的动作，似乎在采集天地灵气，然后撒入铜鬲之中——其实在洒盐，防止羊血过早凝固。 “我看见了。”一个小孩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看到了亮晶晶的点点落进了铜鬲中！ “那.....”下一句话还没能说出口，就被紧紧捂住了嘴巴——站在其身旁的母亲用行动阻止自家小子破坏祭祀仪式。 祭品停止了抽搐，血液也流干了。接着就是制作血豆腐的关键一环了。 李司司高举双手，仰面朝天，没有任何言语，但无端令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大概五分钟，李司司仰头仰得有点累了。众巫女上前，前面两人抬着一个铜盆，后面四个人则抬着蓄有热水的陶罐。 将羊血倒入宽而平展开的铜盆，再将热水缓缓注入——温度很重要，必须是70—80度的水温，为了确保仪式的成功，李司司甚至贡献出一只温度计。 离的远，百姓们看不清巫女们的动作，只觉隔着氤氲的水汽，跃动的橘色火焰下，巫女们的举手投足间全是神秘莫测。 不多时，血豆腐做成。 巫女慧再度送上龟甲——刚刚的占卜结果不满意，献上祭品，重走一遍流程。 “噼里啪啦”一阵火烤，第二块龟甲送到了李司司面前。 装模作样一通观察，李司司握拳大喊，“战！利在冀州！” 全场欢呼沸腾。 第280章 “我已得天谕。”祭祀过后，李司司的命令一条条有条不紊的布置下去。 “首先，送北伯侯之子回归。”放归崇应彪不是重点，重点是送崇应彪一道回崇营的使者。 李司司挑选了侍女慧做使者，“见着北伯侯后，你就这般这般说与他听。” “喏！” “你不怕？”深入敌营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更何况那北伯侯还凶名在外，可不是个好人。 慧笑道，“夫人定然不会送我去死。” “那是自然。”说着，李司司拿出一个红葫芦，亲手系在慧的腰间，“倘若遇到危险，你这就这般.....”将红葫芦的使用方法告诉慧。 “！”慧眼睛瞪大，低头望向腰间的红葫芦，“世间竟真有此等神物。” “不是神物。”这个世界的神权色彩已经够浓郁了，李司司可不想为其添砖加瓦，便解释道，“此乃诞生于天地混沌之初的葫芦，彼时天地灵气充裕，土地肥沃充盈，自然能生出许多奇妙之物。此乃天生地养之物，与你我并无不同，并非神物。” 慧听了若有所思，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只等细思。此时则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待要出使，李司司又问，“郑伦何在？”她记得此人是苏护帐下，有神通本领，后来也上来封神榜，正是哼啊二将之一。 “末将在！”郑伦大声应答，向前一步出列。 “汝为护卫，随慧出使。”自己的人，李司司不容有失，非要有多重保险才行。 “夫人.....”苏护张嘴，想说此人不靠谱，有些疯魔，不该重用。可李司司瞧也不瞧他一眼。苏护只得讪讪闭上了嘴巴，心里又冒出一个隐秘的念头：就让此人将事情办砸了，说不得更好了——夫人此时多威风，届时就有多丢人。 “末将领命！”郑伦不期自己竟然能被委以重任，欣喜不已，大喝一声，招来自己的坐骑，竟是一只神俊威武的火眼金睛兽。 慧翻身上马，郑伦骑上神兽，身后三百骑兵相随，城门打开，带着崇应彪去了。 “侯爷这是？”骑兵出城的动静惊醒了醉酒的姬昌使者宜生，他连衣裳都没能穿戴整齐，慌忙出帐来看，正瞧见城门打开，一只骑兵队鱼贯出城。 不等苏护开口，李司司上前一步道，“送北伯侯之子归营。” “原来如此。”散宜生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苏护佯装同意休战，送女入朝歌，实则却趁夜奇袭呢。 “早该这般。”散宜生整理衣裳，恢复高人做派，“同为侍奉天子的臣子，该以和为贵，怎能兵戎相见。” “您说得对。”李司司不欲与姬昌使者多言，挥手令人将散宜生扶回帐内，“知您效忠天子之心，只是.....”她上下打量一通散宜生，淡淡道，“着实有些不雅。” “！”宜生顿时涨红了脸，羞得恨不得钻地缝里去，也不用人扶了，自己掩面急急回了帐篷。 眼见李司司四两拨千斤，轻而易举解决了西伯侯使者，苏护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朝歌归来，夫人比往日更加强势能干了。 然而，其他冀州将士看着西伯侯使者吃瘪，心里都是说不出的畅快。又想到先时祭祀得到的结果——利在冀州，顿时信心更加高涨了。 “诸位静候佳音便是。”李司司望向冀州众将，邀请他们饮酒设宴，“恰有一新鲜好物欲分享给诸位。” 李司司邀请冀州将领们共同品尝香辣血豆腐——辣椒是不能拿出来的，只以生姜和茱萸做代替，提升食物的辛辣味。 “这是？”苏护低头看向陶碗中切得方方正正，透着宝石光泽的食物，踟蹰不敢下嘴。 李司司笑着望向座下众将，“真是先才祭祀祖先神明之物。”又说占卜的第一卦，结果不好，等送上这新鲜祭品后，祖先神明们很满意，“卦象大吉！” 众人闻言，大呼“祖宗庇护”、“神明保佑”，毫不犹豫吞下了陶碗里的血豆腐。 一入口，那鲜嫩滑润、辛香咸口的滋味顿时惊住了众人，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如此饕餮美味，怪不得祖宗们会改了主意！看来这一回冀州真的稳了！ 现今也是有盐的，只不过，便是冀州侯吃的也是粗盐，带着苦涩之感。而李司司在制作血豆腐的时候放的是从百宝箱里拿出来的精盐，这滋味自然比粗盐好上百倍。 “好舒服！”连汤带水干完一碗血豆腐，只觉浑身舒坦，像是泡在温泉池子里一般的舒爽。 “我觉着浑身充满了力量！”一将士忘情大喊，“果然是被先祖神明赐福过的祭品，非同寻常！” 此言一出，顿得许多附和，“我也有这种感觉！一夜未眠的倦怠全然消失了！” 李司司心想，我放了那么多的盐，你们吃了能不没劲儿么！ 心里吐槽，李司司面上一派神秘莫测，她站起身，高举铜尊，大喊，“随我法令，利在冀州！” “利在冀州！”众人齐声附和——这一刻，虽然他们依旧没看懂冀州大巫的操作，但是他们都坚定不移地相信：听大巫的，准没错。 另一边，慧和郑伦也带着崇应彪见着了北伯侯崇侯虎。 谁知，并没有父子相见两眼泪汪汪的场面。见着被捆缚成粽子的崇应彪，北伯侯随手抄起一只铜樽掷出。 崇应彪无处可逃，被砸了个正着，额间顿时鲜血潺潺。 “没用的废物！”显然，北伯侯觉着儿子被俘丢了自己的脸面，他又望向慧和郑伦，一对厉眼宛若秃鹫的眼睛，冒着死亡的寒光。 慧心头一紧，忍不住按住腰间的红葫芦，砰砰乱跳的心总算平复下来，缓缓开口道，“伯侯要教子，不必人前显威风。” “闭嘴！”北伯侯的唾沫星子喷到慧的脸上，他见慧的打扮，认出她是冀州的女巫，又见她长相平白无奇，轻蔑道，“此地焉有你张嘴的份儿！” 第332章 慧巍然不惧，下巴一扬，“伯侯大祸临头却丝毫不知，真是可悲。” “你！”北伯侯要发怒，生生憋住，问，“你什么意思？！”对方毕竟是个巫女，说不得看出了什么。 慧却不说，反说，“提起东西南北四大伯侯，人人皆道，东伯侯刚正不阿，德高望重；南伯侯性情如火，仗义男儿；西伯侯仁德睿智，爱民如子。而提到您.....又是什么评价呢？” “你什么意思！”北伯侯两眼喷火，他自然知道自己没什么好名声。但是，自己心知肚明，旁人却不能将其挑破，他望向慧的眼神宛若冰刀子，只想将其千刀万剐。 “您有想过为什么吗？难道伯侯您真的如此不堪？”慧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可面上依旧沉着冷静。 “那西伯侯姬昌生了那么多儿子，不知睡了多少女人，怎就没人说他好色贪美呢？”姬昌有九十九个儿子，收养雷震子后凑成一百圆满之数——大部分是收养的，但是亲生的也有几十个。 “对啊！”北伯侯眼睛一亮，“怎么没人指着那老匹夫的鼻子骂呢？！凭什么啊！”北伯侯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论调——那姬昌又不是个完美无瑕的圣人，为何人人都夸他好？！有鬼！ 见北伯侯反应，慧心中有底，继续道，“就拿此次攻伐冀州，明明是伯侯您谨遵天子之命，昼夜行军，不敢耽搁，兵马损伤无数。结果呢。” 北伯侯不言，静听下文。 “结果，您损兵折将，落得个性凶好杀之名。而那西伯侯，同样领了君命，却姗姗来迟不说，还按兵不动，明明是违背圣意，却还人人称他仁义之君。” “就是如此！”北伯侯拍案而起，骂骂咧咧，“姬昌老匹夫，阴险小人！”自己在姬昌手里吃了多少亏啊！自己如今的坏名声，一大半拜姬昌所赐。 “那姬昌爱惜兵力，必定会拖延战事，久不发兵。”慧终于图穷匕见，到处此行的最终目的，“如此，伯侯也不要发兵，免得他坐享其成。” “哦？”北伯侯看穿慧的意图，“你这是想要保冀州吧。” 慧并不否定，“此计，不仅保冀州，更是保侯爷，倘若运作得当，伯侯说不得能一举灭了心头之恨。” “你细细说！”北伯侯意动：一个个小小冀州，算得什么，要是能一举铲除姬昌，那才是平生大畅快！ 见鱼儿上钩，慧终于笑了，将毒计缓缓道来，“侯爷可遣使入朝歌，启奏天子，崇家军身先士卒，久攻冀州不下，损兵折将，请求天子支援。” “届时，天子定然会拨付粮草、兵器与您，岂不美哉！” “妙哉妙哉！”北伯侯两眼冒光，“但是......”还没说怎么铲除姬昌呢。 “您不要直接状告西伯侯，只道，西伯侯领军来迟，或是西岐方面出了什么岔子。”很多时候，别人说得都不足为信，自己想象出来的才是真相。 “又说，西岐大军到了冀州后也不攻城，不晓得在干些什么。”帝王疑心，只会往坏处想。 “妙啊！”北伯侯大叹，看着慧的眼神火热起来：这哪里是个平白无奇的巫女，分明是个大宝贝啊！ 慧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红葫芦的手渐渐收紧，但凡有个不妥，她就收了这个老色批。 好在，铲除姬昌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北伯侯冷静下来，大手一挥，令人将苏全忠提上来。 双方交换质子，休战。 冀州之危暂缓。 李司司：三国资深玩家在此！ 第281章 “母亲！父亲！”苏全忠死里逃生归来，再见父母，两眼泪汪汪。 “孽子！汝可知错！”苏护训子。 苏全忠认错，“儿知错，连累父母忧心，儿不孝。”跪下磕头。 “行了，吃一堑长一智。”李司司道，“需知强中自有强中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说罢看向出使的二人，见向来沉稳的慧都难掩喜色，便知此事当十拿九稳了。 果然，慧喜道，“幸不辱命！” 郑伦高声道，“北伯侯已鸣金收兵。” “大善！”李司司道，“你二人表现勇武，救冀州于水火，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末将不敢！”郑伦先开口，他看向苏护，“末将自幼相从君侯，承蒙提携，只愿效犬马之劳，不敢要赏。” 看来这人是苏护的死忠。可看苏护的惊诧之色，大概是不晓得自己麾下竟有这样一员忠义猛将。 李司司大笑，“汝忠将矣！”说罢令人送上金帛。 再看向慧。 慧也不要奖励，只道自己吃穿用度皆系于女君，便是奉上性命也是心甘情愿。 “很好！”李司司开怀，“冀州有汝等忠诚良将，何愁不兴。”却不曾给慧送上金帛。 在场众人皆不以为意，在他们看来，出使事成，定然主功在郑伦，慧一个小女子能有什么作用呢，不给赏赐也是应当啊。 谁知，下一刻，就听李司司道，“欲赐汝’姬’姓，可愿？”随了自己姓，可就是自己的人了。 “女君！”慧噗通一声跪下拜谢——她很聪明，甚至直接改了口，先前她都是唤李司司为“夫人”。 在现今，只有贵族阶层的人才能用有“姓”。“姓”是血缘出身和贵族身份的象征，与政治、宗法、权利紧密相连。普通平民和奴隶是没有姓的。 更不要说“姬”姓源自上古黄帝！ 慧没有得到金帛赏赐，却得到了远比金帛贵重的“姓”！从此土鸡变凤凰啦！ 不理会众人心思，李司司笑道，“姬，慧；姬慧，机会，确是个好名字呢！” 第二日，天光大亮，喜报随着高升的太阳传遍了整个冀州城：“北伯侯退兵啦！！！”至于，西伯侯，那不是个老好人么，他定然不会来攻打的。 冀州保住啦！ “怎么就突然退兵啦！” “定然是昨夜的祭祀令祖宗神明们满意啦！” “好灵！” 全城百姓议论纷纷。 “昨夜祭祀就献上一只羊，竟然这么有用吗？”想往日祭祀，少则牛羊五六十头，多则还有宰两个羌人以示最高敬意。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妇人压低声音道，“我常去侯府拉泔水，不意听到些只言片语。” “哦？！”顿时，好多人围聚上来，竖起耳朵仔细听。 “听说啊...”妇人声音越发低沉，听得众人只觉其中定有大秘密。 “回回祭祀都是牛羊，要么生肉，要么炙烤，先祖们早就吃腻歪了！” “啊？！！”众人惊讶，不想还有这等说法。可设身处地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啊！ “昨夜送上的祭品名唤血豆腐，乃是大巫精心炮制，集结天地灵气而出.....” 不等妇人说完，一声插了进来，嚷嚷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大巫从空中抓取了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像雪一般，洒进盆中，那就是攫取的天地灵气吧！” “我也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众人附和。 “停停停，还听不听我说啦！”那有内幕的妇人声音拔高，众人顿时闭嘴，听她的下文。 “总之啊，以后祭祀肯定要不一样了，直接杀羊宰牛，老祖宗们觉得敷衍，必须要更加精细才行。” “原来如此。”众人若有所悟——如今可不仅仅贵族老爷们才需要祭祀，寻常百姓们的日常生活也与祭祀息息相关：建房子，杀头羊埋院子里祭祀；烧陶总是失败，杀个奴隶助助兴；要出远门了，祭祀问问祖宗能不能出门..... 总之，生活处处需要祭祀。如今他们“偷听”到大巫的祭祀秘诀，自然是各个上心，记在心上。 冀州城的百姓讨论着“祭祀秘诀”，城外的西岐军营内，西伯侯姬昌也在占卜推演。 “怪哉怪哉？”姬昌看着卦象，总觉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前途难辨。 正心生不祥，外头传讯：“北伯侯大军退兵了，退到冀州城外八十里处了。”这可不像是要困死冀州的样子。 姬昌闻言，不祥之感越重，正要重新起卦，就在此时，军帐门帘掀开，出使冀州的散宜生卷着一身寒气进来了。 “冀州侯看了伯侯的信件，幡然悔悟，同意停战，送女入朝歌赔罪。”说着重重向姬昌一拜，“伯侯大义，免天下生民遭难。” 苏护的选择在姬昌意料之中，不觉有异，便问，“城中可有其他事情？”卦象怎在一夜之间变化了啊。 散宜生道，“今早听闻，冀州侯之子苏全忠被北伯侯放了，而北伯侯之子崇应彪也回去了。两方应该和谈了。” “原来如此。”姬昌心道，怪不得北伯侯会突然退兵，原来是双方交换人质，达成了某些共识，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冀州侯可有说何日出发朝歌请罪？”奇怪的卦象让姬昌不欲多留，想早日回归西岐，方才稳妥。 第333章 散宜生道，“恐怕需要一些时日，毕竟也算是嫁女，许多物件需要准备。” 姬昌点头，挥手令散宜生退下，口称辛苦，令其好生休息。散宜生自是感动不已，只觉君臣相得，这辈子值当了。 散宜生退下，姬昌重新拿起刻刀，行占卜之事。 冀州城外，西、北两只大军皆偃旗息鼓，城中百姓欢欣鼓舞，连日作战的将士们也得以松懈片刻，轮流吃肉喝酒，开怀放纵。 可以说，冀州城内外，唯一忙得要死的就是李司司了——操控城中舆情，潜移默化引导百姓摒弃原本血腥野蛮的祭祀仪式：不就是祭祖嘛，后世又不是没祭过，该烧香烧香，该烧纸烧纸，不要搞得那么血刺啦的啦。 除此之外，虽然北伯侯被说动暂时退兵，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且西伯侯也不会一直按兵不动。除非.....纣王开口，此事作罢，冀州才能真正转危为安。 “你写一份认罪书送去朝歌。”李司司叫来苏护，将刻刀和竹简递与他。 “啊？”苏护以为此事该是已经了了，怎么还要写认罪书呢？ “你该不会以为祸事就这么结束了吧！”李司司无语，不耐烦道，“你按照我说得做便是！” “先写自己性情刚烈、冲动，冒犯天子，实在大不该。宫中上有三妃，下有嫔御，美人无数，天子岂会瞧上小女的蒲柳之姿。定是自己身为臣子行为有差，天子以此敲打自己。然自己愚钝，不能明悟天子苦心，反出言冒犯。” “再写自己为西伯侯所劝，已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苏护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只能被李司司牵着鼻子走，李司司说什么就是什么。 “接下来你可以自由发挥一小段，主要写西伯侯如何贤名睿智，你如何为之折服，幡然悔悟......” 这些苏护会写，刻刀飞舞，全然是真感情，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卷。 “再写，西伯侯劝你舍小节保大义，送女如朝歌恕罪。” “啊？”苏护愣住，“不是不送妲己去朝歌吗？” “让你写，你就写！”李司司继续口述，“然，吾觉此举大为不妥，将陷天子于不义。天子举兵，只为一女，岂不使天下后世皆知陛下修心不正，贪图美色，昏庸误国耶？” “这.....”苏护写着写着，察觉出不对味儿来，“岂不陷西伯侯于不义？” “没有啊。”李司司反问，“难道我们写的不都是事实吗？”就是姬昌建议送妲己入朝歌的啊！难道他不知道妲己进宫就是坐实纣王昏庸吗？他那么聪明的人，那能不知道？！ 苏护捏着刻刀沉默了：对啊....他们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继续写！”李司司催促，“为保天子名声，臣断不会送女入宫，望陛下明察臣之苦心、忠心，望陛下以成汤基业为众......” “最后，送上牛三十、羊五十，以作赔礼。” “这....有点寒酸吧。”天子能看上这点东西？！ “别说话，继续写。”李司司道，“最后写冀州民生多艰，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饿殍枕于道，经此大战，元气更伤，便是自己的夫人也只能出城掘草根、撕树皮，以充饥肠。” 苏护瞥了眼红光满面的自家夫人，心道，草根、树皮这么养人的吗？当然，他也就敢暗自蛐蛐罢了。 “最后的最后，写：臣泣血再拜，伏惟陛下圣鉴，祈愿拨付一年粮草，度过寒冬.....临表涕零，不知所言，惟愿天心仁慈.....” 洋洋洒洒写完一篇认罪书，苏护整个人都麻了：还能这么玩儿？认罪变成要粮？ “这....这成吗？”苏护有些怀疑。 “必成！”李司司深谙上位者的心态，相对于“痛打落水狗”，他们更愿意小施恩惠，以彰仁德。更不要说，小小冀州，纣王根本不将其放在眼中。这份认罪书送到朝歌，纣王眼里就只有“仁德的西伯侯姬昌”了。 事到如今，苏护便是想反对也无从反对了，只得李司司说什么就什么。又问，“派何人出使朝歌。” 李司司：“自然是我。” 第282章 冀州太落后了，李司司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天花板是什么样子！ 朝歌无疑是最佳选择。可以说，如今的朝歌城应该是整个华夏，甚至是整个世界最繁华、最顶尖的城市。 “夫人要去朝歌？送认罪书？”苏护只觉不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总感觉夫人此去便如鲤鱼入海，化龙不归了。 “没什么不妥。”李司司打定的主意，没有更改的余地。 “真的不妥！”苏护不同意。 “你倒说说哪里不妥。”李司司不耐，她去朝歌，送认罪书是小，重要的是考察市场，更详细的了解此方世界，同时在朝歌埋下钉子，方便日后行事。 “那....那.....”苏护支支吾吾半天，找出个理由来，“那昏君是个好色之徒！”说罢顿觉对不住天子——天子虽然好色，可也不至于看上半老徐娘吧。只是苏护着实不愿自家夫人去朝歌，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李司司不知苏护心中真实所想，只当他是担心纣王那混不忌的看上自己，又惹风波——在李司司看来，自己这副身体的原主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母亲，但依旧风华正茂，风姿绰约，美得很啊。 “这有何难。”李司司大手一挥，“我做男子打扮，混在使团队里便是。再有，我又不亲见纣王。” 如此，堵得苏护哑口无言，便是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应了。 李司司又点了郑伦做主使，苏护这才稍微舒心一点——在苏护看来，郑伦是自己的死忠。 在此前，苏护对郑伦无甚印象。可自打上回李司司派郑伦出使北伯侯，郑伦成功归来，却不邀功，反对自己表忠心，自此，苏护便将此人视作自己的死忠了。 如今李司司点了自己的死忠做使团领队，苏护方才去了别扭——嗯，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李司司除了自己去朝歌，还点了姬慧随行，一对儿女也都带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年轻的时候有机会就该多出去走走看看。 “太好了！”苏全忠高兴地跳起来。 苏妲己则忧心忡忡，她忧心其中有诈：会不会是把自己诓骗去朝歌的啊...... 李司司见妲己听了消息，不见欢喜，反一脸忧愁，不禁问，“你不是一直想要去朝歌么，这会子真去了，又不高兴了？” “我......”苏妲己嘴巴张张合合，像只吐泡泡的鱼。 “你什么你。”苏全忠是个急性子，“有什么不能直说么？” 苏妲己这才扭捏道，“真不是要把我送给天子赔罪？”说罢，垂下头，不敢看人——又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错，算是有危机意识。”李司司夸道。 “啊？”苏妲己诧异抬头——她以为会被训斥一通，没想到竟然反被夸了？ 李司司道，“涉及自己的安全、利益，想再多都不为过。”说罢，她将苏妲己领到桌案前，上头堆着小山一般的竹简，正是先是苏护写下的《认罪书》。 “你自己看吧。” 苏妲己展开一个个竹卷，越看脸上笑容越盛大，等看到“臣断不会送女入宫”时已经高兴得跳了起来，丢下竹简，扑上前去，原本想抱住苏护谢谢爹爹，跑到半道转而扑到了李司司的怀里：“谢谢母亲！”——事到如今，再看不清大小王，那可真是傻子了。 “谢谢母亲救我。”妲己赖在李司司怀里撒娇。 李司司摩挲怀中女孩儿绸缎般的长发，长叹了口气，“救得你一时，救不了你一世.....” “我知道！”不等李司司说完，妲己仰头高声道，“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说罢，她钻出李司司的怀抱，跑到苏全忠的身边，扯着自家兄长的袖子撒娇，“阿兄，你教我骑马射箭吧！”其实妲己还想学兵法打仗，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说出口。 “啊...你个女孩子.....”苏全忠自然不乐意浪费自己的时间，可是瞥了眼母亲的神色，当即改了嘴，“行行行，只是你到时候别嫌苦喊累！”心里冒出个好主意来：让妲己这丫头吃吃苦头，她自然知难而退了。 敲定好出使人员，众人轻装简行，李司司、姬慧、苏妲己均做男子打扮，伪装成出城采购的商队，悄无声息的上路了。 北伯侯、西伯侯两方都自认已与冀州达成共识，因此对于冀州的动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做不知。 使团顺利出城，等行出三十里外，便舍了运货板车，全员换装上马，疾往朝歌方向。一路逢州过县，涉水登山，好不辛苦。然而，便是头次出门的苏妲己也紧咬牙关，不吐一个苦字。 一日黄昏，众人抵达恩州，于恩州驿站落脚休息。 谁知，驿站驿丞却上来劝阻，“诸位，这儿可不是个安歇的地儿，你们劳苦些，往前在走十里路，便能见到恩州城墙，在那边落脚休息才是极好的。” 第334章 “老头，你莫不是瞧不起人？”作为使团明面上的领队，郑伦上前交涉——他以为驿丞将他们一众当做行商，瞧不起，不许他们投宿休息。 “怎敢怎敢！”驿丞忙解释，“是咱们这儿三年前出了个妖精，以后凡有一应过往的老爷，俱不在此安歇。” 闻言，郑伦大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不过小小妖精，不足为虑！”只令驿丞给他们准备房间、热水、饭菜。 “稍等。”李司司忽得出言，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咱们用过晚膳，继续出发，不留宿。”李司司想起来这恩州驿站是什么地方了，原著中，苏妲己便是在此被九尾狐给害了。 李司司如今还处于猥琐发育阶段，并不准备和九尾狐碰上，准确说，不想和这个世界的女娲碰上——九尾狐要附身苏妲己，自己还能冷言旁观不成？如此，不如避开了好。 “！”苏妲己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头回这般骑马长途奔袭，大腿内侧都磨出了血，每时每刻都在咬牙坚持，此时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阿妈竟然听一个老头子胡言乱语就不休息了？！ “舅舅！”行走在外，李司司的身份是苏家兄妹的舅舅。 “舅舅！”苏妲己拽着李司司撒娇，“我真的走不动了。” “不成。”李司司很坚决，“此地不妥。” 李司司占团队的绝对权威，她说不行，谁也不能逆了她的意思。众人只得匆匆在驿站用来一碗热汤泡馕，便又匆忙上路了。 苏妲己委屈巴巴上马，随着马儿颠簸，她浑身散架一般没力气，腰都挺不直了，两条腿直打摆子，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始终咬牙不认输。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天真不知事儿的小姑娘了，她深知，一旦停下前进的脚步，就会被落下，就会被抛弃，被牺牲！ 苏全忠在一旁看着很不忍心，开口向李司司求情，“妹妹不比我皮糙肉厚......” 苏妲己的难，李司司都看在眼中，只是眼下实在不适合停下，“再坚持一下，温州驿附近不可久留。”不是怕了九尾狐，而是如今就和妖族（女娲）对上，着实不理智。 “我可以！”苏妲己不欲被人看低，竟是脚踢马肚，提速狂奔，冲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跟上！”李司司大喝一声，扬鞭追上。 苏妲己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起了较劲之心，马鞭甩得啪啪响，竟又与李司司拉开了距离。 “这小丫头.....”李司司暗道妲己是个倔种，忙呵斥道，“安全要紧！”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嘶鸣，旦见妲己所骑之马前腿双双折断，整个马身都翻滚出去，马背上苏妲己被掀翻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行了数十里才看看停下。 “妹妹！”苏全忠尖叫，勒绳下马，冲上前去，李司司比他更快一步，直接飞身跃到苏妲己身旁。 旦见苏妲己满头鲜血，双目紧闭，气息已然是出多进少了。 “妹妹！”苏全忠上前要抱起苏妲己，被李司司呵斥住，“别动！” “阿妈何故如此冷酷无情！”苏全忠起了怨怼之心。 “你懂个屁！”李司司忍不住爆粗口，她指着苏妲己道，“此时她摔下马，或许骨头都断了，你这么冒失一抱，断骨移动窜位戳破五脏六腑，那可就神仙难救了！” 闻言，苏全忠呆滞住，双手悬空，再也不敢动弹。 “我难道是见死不救的人吗？”李司司一边翻找适合的丹药，一边道，“我要真是冷酷无情，何必费劲心思救你出敌营，何必多方谋算，以小博大，不令妲己入朝歌？！” “妈....”苏全忠被训得一动不敢动，嘴巴长得大大的，模样又傻又滑稽。 李司司不再多言，找出一颗九转金丹喂到苏妲己的嘴里，就在这时，一阵风过，吹得众人浑身一个激灵。 李司司立刻警惕，大喝，“警戒！” 众人闻言皆手握兵器，眼睛瞪圆，可是，愣是眼睛瞪大如铜铃，也不曾发现个鬼影。 全员戒备中，又一阵夜风卷过，清冷冷、鬼森森，吹得人毛骨悚然，都情不自禁想起方才那老驿丞所言：出了个妖精。 “何方妖孽！”郑伦挥舞降魔杵，大喊，“藏头露尾算是什么好汉，出来一战。” 回答他的是越发阴冷渗人的寒风，任是将降魔杵舞出个花来，不见有用。 定然是九尾狐来了，她看上了苏妲己的身体！ 当下，李司司不再犹豫，五指一张，洒出一把符箓，大喝：“诛邪！斩鬼！”漫天符箓无火自燃，天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李司司上来就开了大招：原著中并没写九尾狐是怎么附身苏妲己的，李司司不晓得她的招数，因此不敢掉以轻心，也不徐徐试探，上来就是大招，以雷霆之力克之——雷霆是至阳至刚之力，妖魔鬼怪的克星。 “咔呲呲！轰隆隆！”顷刻间，万道紫电自无尽黑夜劈向大地，照得天地间银白青紫一片。 “啊！！！”随行士兵忍不住惊恐大叫，唯恐那雷电劈到自己，将自己劈成个炭渣渣。 “莫慌，此雷只诛妖邪。”说话间，李司司又漫天洒出符箓，一道道雷电劈下，在苏妲己周遭构成一闪电牢笼，邪魔勿近。 “哎呦。”雷霆万钧之声中，一声惨叫格外明显。 干瞪眼了许久的郑伦终于看到了一道黑影，手里的降魔杵直接掷了出去，“咚”一声正中那黑影。 “啊！”黑影细细叫唤一声，萎然倒地。漫天雷火下，众人看清那黑影的模样，竟是只毛茸茸的狐狸，奇异的是，这狐狸竟然有九条尾巴！ 果然是九尾狐。 郑伦上前，准备了结这作祟妖精的性命，却被李司司阻止。 “公子？”郑伦不解。 李司司道，“她有些来历。”又到了不看僧面看佛面的时候——九尾狐的背后是女娲。 “嘻嘻。”九尾狐听到李司司所言，竟然有恃无恐笑了起来，“还算有点见识！”说得是李司司。 “还不快滚！”李司司一声厉呵含雷霆之力，惊得九尾狐浑身炸毛，撒腿就跑。 “等等！”九尾狐真跑了，李司司又喊住她。 九尾狐情不自禁停住脚步，心里一万个疑惑：自己今日怎么就这么听话啦！！！ “又让我滚，又让我等，你耍狐啊！”九尾狐冲李司司龇牙咧嘴。 李司司本不想多事，可看小狐狸的模样，分明有几分可爱，想到她日后结局，不免有些不忍心。 女娲令轩辕坟三妖进入纣王后宫，惑乱君心，加速商朝衰亡。又叮嘱九尾狐三个，惑乱君心可以，毁了成汤气数也可以，但不可以残害苍生——这简直自相矛盾，既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不吃草。 试问，哪个王朝末世不是民不聊生，哪次政权更迭不是生灵涂炭？九尾狐诱帝王昏庸，那自然而言就会干下许多残害众生的事儿啊。比如，宠幸奸臣，诛杀忠诚；比如，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所以，九尾狐几乎是接下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会儿还傻乎乎不知道，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被女娲看中，以后必前途无量呢。 “你先别走。”说着，李司司一抬手，便将九尾狐给收了——眼下不是详谈的时机，只先拘了那狐狸再说。 “妈？”近距离，全场目睹李司司除妖的苏全忠全然傻眼——他妈什么时候学了仙家道法的啦？ 李司司懒得解释，只以手扶额，冷嘶一声，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姬慧赶紧上前扶住李司司，道，“女君耗费心神，体力不支了。”话音刚落，李司司顺势倒在了姬慧的怀里。 好在姬慧担任女巫，可不是个花架子，很有些力气，竟然稳稳扶住了李司司。 苏全忠不是个会看脸色的，还要再问。幸而此时妲己幽幽醒来，意识恢复的一瞬便察觉出不对：雷电威力下，方圆数里都成了焦土。 “这怎么回事啊。”苏妲己茫然。 “是这样的！”苏全忠倾吐欲一百分，拉住在场唯一不知情的苏妲己，巴拉巴拉将李司司除妖的壮举细细道来。 “母亲，好厉害！”苏妲己两眼放光，追随、效仿之心越发坚定。 第283章 收了九尾狐，解了“恩州驿狐狸死妲己”之危后，冀州使团的行程便从容不迫起来，主要是李司司病了——当然是装的。 “妈洒出的黄灿灿是什么？她说了什么口诀？”苏妲己当时坠马昏迷，没能亲眼看到李司司大发神威除妖孽的情形，因此便拉着兄长苏全忠问个不停。 “我都讲了好多遍了！”苏全忠没了耐心，“起码十遍！” “再讲讲嘛！”苏妲己百听不厌。 苏全忠不搭理妹妹，他瞥了眼身后的马车——李司司在里头养病。确定马车里应该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苏全忠冲妹妹道，“你有没有觉得妈有些奇怪。” 第335章 “有什么奇怪？”苏妲己不解。 “往日怎不知她有神通？也不曾听说她拜师异人啊。”自家妈突然变这么厉害，苏全忠总觉得怪怪的。 “这有什么奇怪！”苏妲己不以为然道，“定然是天佑冀州啊！”而母亲是冀州的大巫，冀州的守护者，如此，上天赐母亲神通，好令她守护冀州，很奇怪吗？ 再者.....苏妲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倘若母亲还是以前的母亲，自己可就惨了，必然已经被父亲送去朝歌和老头子睡觉了。 所以，还是现在的母亲好啊！虽然总是凶巴巴的，可是，那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督促自己上进自强！ 总结，还是现在厉害的母亲好。 “是这样吗？”苏全忠被妹妹给说服了，细细一想，定然就是天佑冀州的缘故，不然，解释不通啊。 “可是.....”苏全忠转念一想，小声嘀咕，“既是天佑，何不将神通赐予父亲，赐予我呢？”明明父亲才是冀州之主，而自己则是下一任冀州之主。如此，于情于理，都该他们拥有神通保护冀州啊。 “凭什么啊！”妲己炸毛，“妈才是冀州大巫，主持祭祀，沟通神灵。你与阿爹，和神明很熟吗？” “啊....”苏全忠被怼，挠头尬笑，“也是啊。”估计是祖宗神明们和母亲更加熟悉的缘故吧。 挤兑了兄长，妲己心念一动：母亲是大巫，自己作为大巫的女儿，是不是也能成为大巫，为神明所庇护，掌无敌神威呢？ 顿时，苏妲己的心火热起来。就连朝思暮想的朝歌城近在眼前了，她都没了往日急切的心思。 进入朝歌城后，李司司的“病”便好转了，她令众人兵分两路：郑伦作为明面上的冀州使团，向朝廷上递文书，等待天子召唤——可是，倘若要走正规流程，等着层层报批，那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将认罪书送到纣王手里。 因此，歪门邪道必不可少。 于是，暗地里，李司司令姬慧带着礼物去拜访鼎鼎有名的两大奸臣：费仲和尤浑。 “母亲.....”苏全忠在一旁欲言又止——李司司“干坏事”的时候没有避讳一双儿女。 “这....这不好吧.....”苏全忠道，“阿爹当时.......”他爹当时就是不想同流合污，没有给两个奸臣送礼，将他们给得罪了。如今他妈这么一来，不是打他爹的脸么？ 李司司挑眉，“然后呢？然后冀州就遭难了啊！”没有掀桌子的实力，就老实窝着猥琐发育，又菜又要玩，就只有死路一条。 苏全忠顿时没了言语。 苏妲己则道，“那他们会见咱们吗？毕竟爹都得罪他们了。”妲己也恨费仲、尤浑，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不是这两个坏东西，自己还是快快乐乐的伯侯之女，那会经历这等不堪？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东西到位，没什么不可能。”李司司让姬慧送的是一对白瓷碗。 商朝以白为尊。日常用具除了青铜器就是陶器，青铜器金闪闪的，弄不成白色，陶器偶尔能烧制出白陶，但是表面粗粝。因此，李司司此番拿出了送礼的白瓷碗，绝对是大杀器，没有人可以拒绝。 果然，姬慧出去小半日，再回来时，脸上带着喜色，冲李司司点点头——事儿成了。 “慧姐姐，你快与我说说，是个什么情形。”昔日，妲己是绝对不会对一小小婢女这么热情的。但如今慧被赐姓，那身份可就大大不同了。而且，肉眼可见自家妈妈对其器重非常。 姬慧向妲己行礼，然后看向李司司，笑道，“女君果然妙计如神。高门大户难登门，然我只将那锦盒打开一个缝，露出里面的宝贝。”白瓷碗，洁白如雪，冰凉似玉，放在眼下的生产力水平，那绝对是降为打击。 门房小丞见着这等“宝物”，哪里敢耽误片刻，更不敢从中截胡，脚底跑得冒烟进屋禀告。没一会儿，姬慧便见着了关键人物——能够在纣王耳边说得上话的人物。 “先时我家侯爷一时糊涂，不知上邦礼数，见罪于您......”姬慧一通长篇大论，费仲全然听不进而，小心翼翼把玩着白瓷碗，眼中放光，口中称赞。 “妙哉妙哉，此神仙之物耶？”费仲表示，自己便是在王宫之中都不曾见过这等美物，便是玉雕之碗比不上。 等姬慧说完，立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费仲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白瓷碗上拔出，望向姬慧，问她何索求。 姬慧只得将方才所言再说一遍，主题就是：冀州侯已经知错了，求贵人高抬贵手，绕过一命。 “使者携《认罪书》已至王都，还望大人引见，多多美言。” “哈？冀州侯？”费仲诧异，“那老匹夫！”他这才知道，原来手中美物竟是冀州送来的。 不过，一小小冀州他还不放在眼里，自己三言两语便能要了他阖家性命。 唔......费仲觑眼打量手里的白瓷碗，越看越喜欢——看在宝物的份上，饶他一回吧。 “此事本官已经知晓，必不会冤枉忠臣良将的。”算是给了承诺。 “尤浑那边也是这样应允的。”姬慧将送礼的详细情形细细道来，末了请示李司司下一步计划。 “下一步。”李司司指向苏家兄妹，“你带着他们两个在城里逛逛吧。”又令苏家兄妹务必谨言慎行，低调行事，遇事不绝，以姬慧的决断为主。 将所有人都打发走后，李司司便将九尾狐给放了出来。 九尾狐一得自由，撒腿就跑。只可惜，李司司早有准备，腰间幌金绳如灵蛇一般窜了出去，瞬时将九尾狐捆成了个粽子。 再度失去自由的九尾狐心如死灰，只道吾命休矣：对方要是个男人，自己说不得还能以色惑之，可对方是个冷酷无情的大女子，那可真是......一身本事无处可使，天要亡我矣！ 心生末路之悲，九尾狐的眼角噙上两滴晶莹的泪珠。 唔.....看上去更加可爱了。 “咳。”李司司干咳两声，强制收敛自己的“色心”——其实她挺喜欢毛茸茸的，一直没有养宠物，一则怕麻烦，擦屁股，挤肛门腺什么的，做不到啊！二则，害怕终将分离的未来，毕竟宠物的生命可比人短暂多了。 “我与你无冤无仇.....”九尾狐可怜巴巴的，又保证自己日后绝对不作祟。 “都不对。”李司司打断九尾狐，“第一，我们有仇，你不是准备杀了我儿，占了她的身躯吗？” 九尾狐小声道，“那不是没成么。” “第二，你的保证都是骗人。”李司司看向九尾狐的黑豆豆眼，“女娲娘娘命你坏了成汤社稷.......” 九尾狐脑中一声惊雷：这女人怎么知道女娲娘娘私下布置自己的任务？！ “不作祟，不害人，你怎么坏了成汤社稷？” 还没从第一声惊雷中恢复，第二道惊雷又劈下了，劈得九尾狐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是啊，自己不干坏事，怎么能让商汤王朝亡国呢？不将那些忠臣良将都搞死，怎么亡国啊？ “所以......”李司司撸了一把九尾狐毛茸茸的脑袋——唔，软乎乎、温热热、滑溜溜的。 “所以，我这是救你啊。”李司司捏捏狐狸的三角耳，叹息道，“你以为是前面是康庄大道，实则是死路一条啊。” “届时，你费心费力，将成汤社稷搅得天翻地覆，娘娘只需一句话，就能抹了你所有的功劳。” 原著中，商汤覆灭，轩辕坟三妖逃跑，被女娲亲自擒获，交给杨戬，送上断头台——“我使你断送殷受天下，原是合上天气数；岂意你无端造孽，残害苍生，屠毒忠烈......你罪恶满盈，理宜正法。”女娲一句话讲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封神演义》其实给女娲招了不少黑。 “不可能......”九尾狐又不傻，不相信自家的妖族之王，反相信眼前这个陌生女子，那不是蠢蛋么。 “那我放你走，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李司司说着便收了幌金绳，放九尾狐自由。 这番操作也是李司司一时兴起——主要是原著太不公平了。同是祸害苍生的反派，妲己起码是“依命行事”呢，反倒送命。而诸如费仲、尤浑几个，分明是自己主观意识上的主观作恶，最后竟然还被封神，上了封神榜。 这还有天理？！ 自是没天理的。 李司司对九尾狐的提点，也是出于不忍心。只是，九尾狐要是不听劝，李司司也不会强求。 “你....到底是什么人？”恢复自由，九尾狐反倒不急着逃跑了，她好奇打量李司司，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么个平白无奇的女人，怎么能知道女娲娘娘的秘密部署呢？ 她定然不一般！！！ 既然她不一般，来历非凡，那么其刚刚所言就该认真对待了，定不是胡言乱语。 九尾狐一对黑珍珠一样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无端透出一股狡猾来。 思索良久，九尾狐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抖，轻飘飘地扫过李司司的脚面——哼！不管男人女人都逃不过自己的手掌心！ 第336章 “那什么.....”九尾狐眼波流转，冲李司司抛了眉眼，“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李司司：“！”做了这么多年的任务，自己这还是头一回遭遇色诱呢！——之前西游世界四圣的美男计不算，一点都不对症下药。 可这是个烂摊子，完全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唉。 但是......她着实可爱唉。 “嗯？”九尾狐唧唧叫唤，一张毛乎乎的脸上竟然透着委屈巴巴。 良久，李司司缓缓道，“容我想想。” ———————— !!————————李司司：我堕落了！ 第284章 朝歌城依淇水而建，原本是帝乙时期的陪都——帝王享乐之所，到了帝辛时期，也就是纣王登基之后，朝歌彻底成为了商朝的统治中心。 “阿兄！那边就是王城了吧！”大事已经办成，妲己彻底松了口气，终于能放开手脚好好在朝歌城中玩耍一番。 站在繁华热闹的市井大街上，苏妲己只觉自己一双眼睛看不过来，她遥指远处的宫殿建筑，不消说，那建在夯土高台上雄伟宫殿，定然是天子所居的王宫了。 “好高啊......”妲己仰着头，眼神闪动，呐呐道，“世间竟有如此高楼，似是手可摘星。”心知朝歌繁华，但不期竟然繁华至斯，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别看了。”苏全忠扯扯看呆了的妲己，“王城就在哪儿，又跑不了，有你看的时候。” 王城位于朝歌城的最中心，地势高，又建在夯土高层之上，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一般显目。在朝歌城的任何位置，只要抬头去看，都能感受到王城的巍峨壮阔，令人心起敬畏。 “咱们去集市瞧瞧吧！听说可好玩啦！数不清的好物。”苏全忠是来过朝歌的，只是随父出行多有不便，回回被限制在驿馆内，不得自由外出。难得有此机会，他迫不及待要去逛一逛传说中“集天下之物于一地”的朝歌集市。 朝歌的商业非常繁荣，因为商朝人的最初起源就是一个兼具“游牧”和“行商”的部落。他们赶着水牛游走在黄河下游的平原和湿地，一边放牧，一边将甲部落的特产运输到乙部落，赚取中间差价——以至于后世贩卖商品从中获取利润的人都被成为商人。 兄妹两个领着侍卫，带着一大串贝币往朝歌城最大的集市去了。 集市人声鼎沸、人来人往，便是自诩“见过世面”的苏全忠都看直了眼睛，脚下生根，走不动道儿了。 “看看！看看！采自西昆仑仙山的珍贵宝玉，润如羊脂，白如雪花，冬暖夏凉，佩之延年益寿，延年益寿啦！”这是西边来的，卖的是玉石。 “东海之滨，神兽骸骨，仅此一件，仅此一件，祭祀占卜佳品！”这是东边来的，卖得是鲸鱼残骸。虽是残骸，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单是一根骨头就有一人粗长。 “我的天啊！”苏妲己倒吸一口，不期世间竟有此巨物，“全体才有一座宫殿大呢。” “去那边瞧瞧。”苏全忠发现了好东西，闷头挤过人群，往一处去。 姬慧忙让侍卫跟上，寸步不要离开。 竟是个“人市”——也就是卖人的。 但这里是朝歌城，便是人口贩卖，也自与旁出不同。 “天，那是什么妖魔。”苏妲己捂着嘴巴小声与兄长蛐蛐，眼睛却一错不错盯着那些被贩卖的奴隶——长得好生奇怪：有的全身漆黑如夜，就眼白处一点白；有的则是雪白白的，像是浑身的血都被放干了的死尸；还有矮小如猴子一般；还有的个子倒是正常，长得却很奇怪：脸像是发酵的馒头一般鼓鼓的，上头用刀子刺啦几刀，便是眼睛鼻子了。 “这些都是异族。”苏全忠给妲己解释，“在海的另一边，有许多奇形怪种呢。” “海？”苏妲己没见过海，更想象不出海的另一边是什么模样，竟然能诞生出这么多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 摊主见围观的人多，真正开口询价要买的人少，便大声吆喝起来，他将一个黑人拖拽出来，掀开他的嘴唇，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介绍道，“看看这牙口，身板塞骡马，吃的少，干的多，活的久，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阿兄，咱们走吧。”妲己看着浑身汗毛直竖，有点害怕。 “啧。再等等呗。”苏全忠看着稀奇，“其他几种还没好好介绍呢。” 说话间，摊主又将那白人提溜过来，一把撤下他身上披的烂布，顿时，那人就浑身赤裸裸地暴露于众了。 “哇！”围观者发出惊叹——这人不仅皮肤白，竟是浑身上下无处不白呢。 “走啦！恶心死了！”妲己受不了，扭头就走。 苏全忠看不成热闹，只能也跟着走了。 “妲己，你也太不中了，这都看不了。多稀奇啊，以后想再看，可就难了。”苏全忠有些遗憾。 “你干脆买个回家慢慢看！”苏妲己没好气道。 “我白费钱买那玩意做什么啊。”苏全忠嘀咕。 兄妹二人一通乱走，不知不觉就走出了集市，周遭人群陡然就稀少许多，那高耸巍峨的王城又跟近眼前了——他们走到了更加中心的区域。 “这里是工坊区。”苏全忠毕竟来过朝歌，他对妲己解释，“以王宫为中心依次向外，东边第一层是贵族、大臣们的府邸，第二层则是各家的作坊，第三层是平民区。西边第一层则是皇家工坊区，又分两层。” 苏全忠压低声音，“内圈是冶铜的，重兵把守的禁区，外圈是制陶的，稍微松散一些。但也没什么好瞧的。”说罢，抓着妲己要往回走，“还是市集热闹，咱们还什么都没买呢！” “我不想逛了。”苏妲己觉着市集也无甚意思，“我要回去了。” “啊？”苏全忠失望，哀求道，“好妹妹，你就陪我一会儿吗。”妲己走了，他肯定也逛不成了。 兄妹二人拉扯间，忽得一声惨叫冲破云霄。 “啊！！啊！！！”男人的尖叫凄厉渗人，听得人大白天的生生打了个寒颤。 “这是怎么了？”惨叫是从工坊区传出来的，妲己忍不住探头去看。 “走吧！走吧！”苏全忠渗得慌，拉着妲己要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目光越过低矮破烂的窝棚，工坊区的一处空地上三四个赤裸着上身的人聚在一处，在他们中间是个被捆缚着手脚的男人——他们将男人捆成了个粽子，却没有堵上他的嘴巴，似是让他叫得越大声越好。 “啊！！”施暴者们提溜着他的胳膊，踩着他的肩膀，宛如打地桩一般将他塞进地洞里。 “天啊。”苏妲己两脚发软。 “快走！”苏全忠硬拽走苏妲己，逃走一般地跑了。 不知跑出去多远，直到那凄厉的惨叫声再也听不见，兄妹二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那是在祭祀，你又不是没见过，大呼小叫什么。”远离了是非地，苏全忠责怪起来。 “咱们冀州的祭祀能和这个一样？！”苏妲己心脏砰砰直跳。 冀州的祭祀虽也会用人牲，但次数极少。一则，冀州少有大事，犯不着用“人牲”这等高级祭品。二则，人牲难得，羌人难抓，用奴隶有舍不得——都是劳动力啊。 “咱们可没将人活活钉地里头去，都是一刀子了结的。”那人牲被塞进窄窄的地洞里，一时半活儿还不会死——钝刀子杀人，好残忍啊。 “朝歌是王城，花样自然比咱们多，怪不得祖宗神明们才会庇佑呢。”恐惧褪去，苏全忠的心底竟然升起一股崇拜来。 “你！”苏妲己没想到自家兄长言语间竟然充满了嫉羡，心下发冷，不禁道，“兄长有没有想过，倘若当初冀州城破，你我不曾战死，便沦为奴隶。说不得，哪天被打活桩的就是你我了！” 如今冀州城侥幸苟活，但是下一回呢？天子昏庸，说不得哪日又为奸臣所惑，又对冀州出手，怎么办？！ “不至于吧。”苏全忠不以为意，“那些都是奴隶、异族、战俘，你我好歹是侯爷之子呢。” “我们难道不会成为战俘？”苏妲己懒得再说，扭头对身后的姬慧道，“慧姐姐，我想回去了。” 李司司正在驿馆里与九尾狐商议糊弄女娲的对策呢，就见兄妹两个都冷着个脸，一前一后的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李司司问，“遇上事儿了？” 苏妲己冷哼一声，先告状，“阿兄目光短浅，人无远虑。” “哈？”苏全忠觉得自己冤枉，“分明是你自己胡思乱想。” “行啦行啦。”李司司听得头疼，懒得给兄妹两个当青天大老爷，挥手令他们退下，让姬慧将事情细细道来。 姬慧先将在工坊区外头看到人祭的场景讲来，“女公子居安思危，大公子则认为身为侯爷之子，不会落到这等境地。”言语间已经带上了偏向。 苏妲己能够居安思危，那是因为她曾经差一步就沦为人牲——被送去朝歌服侍一个老头子，何尝不是一种献祭。 第337章 因此，苏妲己知道，天底下没有一成不变的绝对安全。更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父亲苏护在冀州是顶天立地的王，到了朝歌，却什么也不是。他护不住冀州，更不护住自己这个女儿。 而苏全忠作为家中长子，顺风顺水长大，更没有遭遇过至亲的背刺。人生至今遭遇的最大危机就是冀州之危——还解决了，如此，他自然没什么危机感。 “由他们去吧。”李司司将兄妹二人的事情丢到一旁——事教人一次就成，妲己的转变就是最好的例证。 李司司转问起姬慧在集市的见闻。 “集市极其热闹，西边的玉石，东边的海产，南边的粗刺，北边的皮草，无一不有。”姬慧出门可不是单单看孩子的，而是去考察市场的。 “有酒肆，但不见专门卖吃食的。” 李司司准备先窝在冀州猥琐发育，可是，也不能当个睁眼瞎，情报建设必不可少。 自古以来，情报密集之处无外乎秦楼楚馆、酒肆茶楼、饭馆旅店。 第285章 “苏护那老匹夫，这回倒是乖觉了。”费仲、尤浑二奸臣在王宫中碰头，便说起了冀州之事。 “这逆贼，死到临头才幡然悔悟。”费仲张开手掌合实握起，“自诩诸侯，生死存亡具在你我掌握之中。如今他识相，便放他一回。” “哦？”尤浑闻言，呵呵笑道，“看来也去了你的府上啊。” “彼此彼此。”费仲对尤浑使了个“你懂的”眼神。 正说着，殿内侍者来宣，令二人入宫觐见。 二人携手入殿，称呼礼毕，俯伏上奏，“今冀州侯苏护送《认罪书》......” 不等说完，便被纣王厉声打断，“这匹夫，当日强辞乱政，欺藐朕躬，属实可恨，其罪当诛。难道如今送来《认罪书》就一切做罢？如此，寡人还有何威信可言，岂不是人人得以欺之？！” 费仲、尤浑深谙纣王脾气，此时见他发怒，只一言不发，俯伏于地，恭敬无比。 等纣王一通发泄完毕，费仲才开口，“贼子可恶，无法无天，合该诛杀。依臣之脾性，恨不得唾其面以羞之。然......”费仲欲言又止。 “嗯？”纣王顿生好奇，“然什么然？” “大王，要不，您还是看看那苏护匹夫所写的《认罪书》？”费仲小声道，“臣先时觉得苏护该死，可如今又觉着他不过一无脑匹夫，不足为虑，只叫嚣得厉害。真正可恶之人......嗯，会叫的狗，不咬人的。” 拿下一个苏护算什么，扳倒一方诸侯，那才是厉害——敌人越多、越强大，大王才会越需要、越倚仗他们这些朝臣啊。 “哦？”纣王被这么一引导，立马令人送上苏护的认罪书。然后，越看脸色越铁青。 “这西伯侯是什么意思？！”纣王发怒，“寡人是那等好色之辈吗？！”为了一小女子赦免冒犯天威之人，践踏王室尊严？这是令天下人觉着天子是昏庸好色之徒吗？！这是要动摇成汤根基吗？ “寡人令他去攻打冀州，他按兵不动是要抗旨不遵吗？！”纣王发火。 就在此时，使者来报，言是北伯侯使者求见。 “那个废物！”提起北伯侯，纣王也是一肚子的火气，“这都多少时日了，一个小小冀州都攻他不下！” 那使者赶忙解释，“天子下令，我家侯爷即刻领兵追击，半点不敢耽误。因着急行军，兵疲马乏，又无援兵，冀州占据地利，三次交战，两次失利，侯爷屡败屡战，身中数箭，仍然领军冲击，第三次大获全胜，生擒冀州侯之子。” 听到了这儿，纣王的火气终于消了些。然而，使者下一句话又让他的火气腾了起来。 “谁知，好不容易等来西伯侯大军，我家侯爷大喜，就要合军出击，一举攻破冀州。那....那.....”使者磕巴一下，似乎畏惧诸侯之危。 “那什么！是不是西伯侯不肯出兵？”结合苏护的《认罪书》，纣王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使者惊叹，“天子圣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西伯侯领军姗姗来迟不说，到了竟然按兵不动。我家侯爷过去责问他是不是无视天子号令，他却道兵者凶器也，还什么什么......” 使者请罪，“小人才疏学浅，之乎者也说不清楚。反正，西伯侯就是不发兵。我家侯爷心急如焚，本就身中数箭有伤，大公子又被抓了，军中士兵死伤无数，粮草见底。” 说着，使者泪流满面，“侯爷无计可施，急派小人快马加鞭来朝歌拜见天子，呈明真相，请天子救命！”说罢，脖子一歪，昏死过去。 “力竭了。”尤浑上前一探，回禀纣王。 “唉，也是个忠心的。”天子令人将昏死的使者抬下去送医，感叹道，“北伯侯虽本事不济，却是顶顶忠诚的。”换句话讲，西伯侯虽有本事，却心不正！ 尤浑趁机火上浇油，“唉，西伯侯此人，以仁义贤德著称，便是路边的三岁小儿，提起他也是赞不绝口啊。” 费仲打助攻，他冷哼一声，“非是天子仁慈，他们周人还在牧羊呢，焉有如今的好日子！” 周人原本与羌人一样，都是游牧部落。后来周人投靠商朝，从草原迁至关内平原，拥有大片良田沃土。 “说这些有什么用！”纣王越听越火大，又不能将那老匹夫杀了——自己贵为天子却行动荆棘，内有皇戚掣肘，外有诸侯不忠，哦，再往外，还有异族作乱！这天子做着有甚意思！ “大王息怒。”费仲连忙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西伯侯，按照惯例，各地诸侯无诏不得入朝歌，更不能领军离开封地，如今西伯侯却大军在外.....咱们.....不得不防啊！” “哼！”纣王冷笑，“寡人就在朝歌等着他来！”嘴里这般说着，却令人拟旨赦免冀州侯，“念他有悔过之心，再饶他一回！” 苏护无罪，攻打冀州的两路大军就也该撤了，西伯侯就没有理由领军逗留在外了。 “大王仁慈，天子子民之福气也！”两奸臣马屁连连。 “哼！”然而，便是彩虹屁漫天，纣王依旧高兴不起来——苏护要饶，西伯侯不能动，自己这天子还能做什么？ 费仲、尤浑两人见状，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两人重提选美入宫之事，“苏护匹夫不知事儿，女儿受宫闱之宠，乃是天大的幸事儿，说是鸡犬升天也不为过。” “然，天下还是有识之士占多，陛下不如传下旨意，择良家美女入宫，无论身份，不管贫富，只论容貌性情，充入后宫。” 纣王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大袖一挥，“准了！”心底却升起一股悲凉：贵为天子，竟然只能从小女子的身上找到帝王威严了。 这厢，纣王做困兽之哀。另一厢，金亭驿站内，收到天子赦免冀州消息的众人欢欣鼓舞。 “太好了！妈，我们快回家吧！”苏妲己迫不及待要离开朝歌。 李司司挑眉，“为何？先时可是你日日吵着要来朝歌的，如今要走的也是你。” 苏妲己吐吐舌头，撒娇道，“朝歌是好，可也怕人。”人到了这王城脚下似乎都变成了蝼蚁，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一脚踩死了。 “不要吧。”苏全忠不想走，“咱们才来几日啊。反正天子都赦免冀州了，咱们就不要着急回去了，下一回来朝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又道，“难不成两手空空回去？集市上那么多好东西呢。” “我没瞧见有什么好的。”苏妲己与他吵嘴。 吵了半天，苏家兄妹齐齐看看李司司——他们吵翻天了也没用，做主的在这儿呢。 李司司淡淡道，“不急着回去。”她准备在朝歌城开饭馆呢。 将苏家兄妹打发走，李司司令姬慧落座，又朝空中招手。 姬慧正疑惑李司司举动，就见一毛团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正是九尾狐。 “这位是阿九。”李司司介绍——九尾狐小心得很，不肯吐露自己的真名，李司司便随口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阿九。 “这位是姬慧。”李司司属意将姬慧留在朝歌打理情报，而九尾狐不敢违逆女娲旨意，势必要进王宫。如此，两人都在朝歌，可守望相助。 “姑娘好~~~”九尾狐抖抖尾巴，张口吐露人言。 姬慧吓了一跳——竟是个妖精！不过她很快稳定心绪，也点头向九尾狐问好，“阿九姑娘好。” “你是要我帮忙护着她？”九尾狐斜眼望向李司司，“有什么好处？” 先时李司司与九尾狐商议了许久要如何糊弄女娲，奈何九尾狐是个胆小的，根本不敢开溜跑了，说什么都要进王宫去。 “不入宫，那错定然在我。”九尾狐有自己的考量，“但是进宫后，能不能成事儿，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反正，我不害人就是了。” 可是对一只狐狸精而言，怎么在不害人的情况下成功进王宫，已经是见很难的事了。 九尾狐一对乌亮的眼睛瞅着李司司。 第338章 “我会给你安排个正规的身份。”纣王选美入宫，虽然不论出身，但是起码要有个人籍吧——九尾狐没有。 “那可太好了！”九尾狐高兴地打了个滚，摇身一晃，变作一千娇百媚的女子，冲李司司抛了个媚眼，“还成不？” 李司司撇开眼不看，与姬慧说起开饭馆的事儿。不是要开什么大酒楼，就那种小吃餐馆。在如今的烹饪水平下，李司司有信心将小饭馆做大做强。 九尾狐媚眼抛给了瞎子，识趣地化作毛团子原型，蹲到了李司司的脚边。 “辛辣血豆腐，在冀州时，你见我做过的。”如今只有甲骨文，李司司总不能用甲骨文写份菜谱留给姬慧，因此只能口述。 “可以弄一块薄而大的石片，下头生火，将肉切薄煎烤。”原始版铁板烧。 如今烹饪方式以煮、蒸、烤为主。受制于厨具，平民百姓只能用陶锅，主食、蔬菜，大多是水煮，肉食则可以炙烤，当然，平民很少能吃上肉。 贵族人家讲究些，还有铜制厨具，肉也不缺。然而，烹饪手段依旧单一，又缺少调味。 总之，眼下的世界就是美食的荒漠。 “会不会太显眼？”姬慧有些担心。做探子的，最忌讳的就是太过高调显眼。 不等李司司回答，九尾狐抢先道，“放心，有我在呢！” 倘若没有九尾狐，李司司是绝对不会如此高调张扬的，只依照眼下生产力水平，开个不显眼的铺子就是了——当然，这也意味着可能没什么作用，收集不到什么情报。 但是，九尾狐铁了心要入宫，凭她的魅惑之术，定能宠冠后宫。届时，有她庇护，小饭馆再招眼也不怕了。 “姐姐你先别着急，等我进宫占得一席之地，你在外头再使劲儿。”九尾狐对自己很有信心。 “明白！”听得详细计划，姬慧定下心来。 第286章 以李司司如今的能耐，也就只在冀州能说一不二，想要给九尾狐这么个“三无”人员搞个明面上找不出错来的户籍，还是有点困难的。 总不能把她落在冀州吧——冀州前脚才拒绝给天子献女，后脚就送了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这.....这就算不蹊跷，也有些打脸吧。 总之，别看李司司在九尾狐面前多自信，实则心底有谱并不多——但也不是全没有头绪。 李司司打算亲自见一见《封神》里的两位著名奸臣：费仲和尤浑。 “此番冀州得救，多亏大人不计前嫌出言相助。”李司司带着化作人形的九尾狐，登上了费仲的府邸。 费仲打量着李司司，心里啧啧称奇：谁能想到啊，粗鲁无脑的苏护老匹夫，竟然能有个长脑子且圆滑的夫人呢？ “夫人真乃贤内助也，若非是你，冀州亡矣。”费仲不客气道。 “大人谬赞。”李司司笑着将一个木匣子送给一旁的侍者。，“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费仲见状，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忙不迭令侍者将木匣呈上。打开一开，笑容僵住：木匣里装的不是想象中的白瓷，而是两枚玉璜——玉虽然也不错啦，但是哪里比得上那洁白如雪、清凉似冰的白瓷呢！ 李司司手里白瓷碗、白瓷杯多着呢，可是，货多不值钱，每次送礼都送白瓷，那就不合适了。 而且难免会引人怀疑：你既然能拿出这么多白瓷，是不是手里掌握了烧制白瓷的秘方呢？如此，反倒容易引火上身。 费仲的失望在李司司的意料之中，她歉意道，“冀州荒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着实不多，先前的白瓷碗和眼下的这一对玉璜乃是我娘家之物，唉......”说着，李司司赶紧闭嘴，像是发觉自己多言了，又忙解释，“实不该与大人说这些，还望大人见谅。” 费仲一听，心念一转，暗道：也是，那等品相的白瓷碗自己便是在王宫中都不曾见过，可见是极其稀罕珍贵之物。如此宝物，数目必然不会很多的。苏护这夫人兴许是祖上辉煌过，说不得是前朝贵族，如此方有那等珍宝。 “夫人有心了。”费仲收下玉璜，“冀州侯倘若有你半分规矩，哪里会有如今的波折。” “您说得是。”李司司点头，同时一挥手，立在一旁的九尾狐立马迫不及待移步上前。 “哦！”费仲眼力非常，九尾狐虽然戴着大大的兜帽，将容貌遮掩得严严实实，可就光刚刚那两步路，端是风姿绰约，弱柳扶风。 “这位.....”费仲走下主位，上前两步想要打量九尾狐的容貌。 九尾狐不等他上前，便自己一把掀了兜帽。一瞬间，费仲直接眼前一亮，屋中如有皎月高升，啧啧称赞，“岂非蓬荜生辉耶！”如此美人，平生未见啊！ “夫人这是何意？！”费仲心中已有揣测——这等绝世美女自己是守不住的。 “从冀州来朝歌，途径温州，偶遇阿九，如见明珠。此等仙姝，该伴君王左右。”李司司觉得九尾狐没必要进王宫，反正商朝早晚会灭，和有没有妖妃作孽关系不大。可九尾狐畏惧女娲娘娘，说什么也要进王宫。可要进宫，又不能害人附身，这就麻烦了。如此，便将主意打到了费仲的头上。 “只是.....”李司司苦笑，“夫君先时那般作态，冀州便不适合献美了，可实在不忍心明珠蒙尘......” 说到这儿，费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当即道，“夫人考虑周到！”如此美女由自己上献给天子，那功劳可全都是自己的了。 李司司忧心表示，阿九的身份有些麻烦。 “这有何难！”费仲可是左右君心之人，为一个小女子杜撰个身份还不是信手捏来之事。 “太好了！”九尾狐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就搞定了，欢喜不已。 闻言，费仲拧眉，“粗鄙！轻浮！”冲李司司道，“此女需得好生训导一番，否则殿前失仪，反倒不美。”意思让李司司今日便将人留下。 李司司有些犹豫——费仲这老色批不像好人啊！ 谁知九尾狐抢先应下，“求大人指点。”又冲李司司眨眼. 李司司：是了。这位可不是弱女子，碰上她，还不知道是谁吃亏了。 于是，李司司起身行礼，“如此，全赖大人运作了。”又道冀州忠君之心如明月昭昭，请大人多多美言。 费仲懒得与李司司这“老婆子”多言，挥手赶人，又指着九尾狐道，“有此女在，夫人何虑之有？”等着鸡犬升天吧！ 将九尾狐进宫之事安排妥当，李司司便专注于在朝歌开铺子的事儿了——还真不是个容易的事儿。 朝歌作为王都，权贵遍地走，有钱都不好使。 “女君放心，我定然将事情办妥当。”姬慧倒是挺有信心的，她将自己的计划道来，“我得先在朝歌有一定的基础。”不能自上而下，那就自下而上——从平民区入手。 姬慧准备在朝歌的平民区做巫医，等积累下一定的人脉和名气后，再去市集盘下一个铺子，“如此，阿九应该也在王宫扎根了，守望相助，正合适。” “妙！”李司司肯定了姬慧的思路。 朝歌之行一共两个目的：1、送《认罪书》，解冀州之危；2、埋下细作，收集朝歌情报。 如今两个目的都已经达成，该启程返航了。 “这就走了？！”苏全忠大叫，万分不舍。他在朝歌刚刚认识两个朋友，正玩得火热呢，自然不想走。 苏妲己在一旁告状，“哥哥天天早出晚归，在外头胡混！” “我哪里胡混了！”苏全忠大呼冤枉，“我干的都是正事，我昨日还进了大学呢，那可是只有王室子弟才能进学的地方。” 朝歌的大学并不是后世的开放性大学，而是只对王室子弟开放的“私塾”，在那儿，王室子弟将会接受严格而残酷的战争训练。 “吹牛。”苏妲己不信。 “才没有！”苏全忠急急解释，“我昨天真去了！还一道训练了呢！你肯定不知道，他们平日训练除了陆战，还有水上作战呢，好厉害！” 李司司闻言拧眉，“你那两个朋友是王室子弟？” “对啊！”苏全忠骄傲道，“他们气度不同寻常，一看就是出身高贵之人。”说着喋喋不休说起与朋友玩耍的事情——他们是在人市上遇到的，那两个王族子弟的“陪练”用光了，去人市“采购”。 “阿兄，你别说这些了。”苏妲己不愿意听这些，她如今归心似箭——朝歌和自己想象中的一点都不样。繁华是繁华，可是繁华是别人的，不是她的。如今，她只想早点回到属于自己的冀州。 苏全忠的快乐无处可以分享，他恳且地看向自家母亲，希望还能在朝歌逗留一段时日。 李司司却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啊？”苏全忠不解其意。 “我看你也不比王室子弟差什么，不如等回了冀州，你也建一座冀州大学......” 不等李司司说完，苏全忠已经激动起来了，握拳大喊，“好！” 第339章 “妈！我也要！”苏妲己不甘示弱。 “那不如比一比？”李司司看向苏家兄妹，“我会给你们同样的钱币，人手、场地、训练项目，你们自行确定。一年后，大比拼，赢的人将会得到更多的投资。” “好！”苏全忠一口应下，冲李司司行礼，然后扭头就走，“妈，我去告个别，回来咱就启程！”如今却是半点不留恋朝歌了。 竖着耳朵听着苏全忠远去的步子，确定对方彻底走了，苏妲己这才张口冲李司司道，“妈，这不公平。我自己骑马射箭还没学会呢，怎么训练队伍？怎么和兄长相比？” 李司司却道，“我会偏帮你的。” “哈?”苏妲己没想到自家老妈这么直白，磕巴道，“这....这.....成么？”这不是作弊么。 “全忠已经被偏帮了十几年，我偏帮你一年又如何。”何来偏帮之说，两人本就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偏帮才是公平。 “妈！你最好！”苏妲己高兴地蹦起来，直接挂到了李司司身上。 李司司看她欢喜的模样，心里一软，和声道，“你自己也要努力才是。” “妈！我不怕吃苦。”说着，苏妲己从李司司身上跳下来，伸出自己的双手展现在李司司眼前：那双曾经洁白如玉的手如今伤痕累累，整个手掌心布满了厚粗的老茧。 “你练的长棍？”李司司根据苏妲己前手掌上的条状茧痕推断。 “是。”苏妲己点头，“郑将军练得是降魔杵，我求他教我的。”滞留朝歌的日子，苏妲己除了第一回 出去逛了半天，剩下的日子都在驿管里训练。 苏妲己求郑伦教自己武艺，实际上，她更想学到手的是郑伦的神通法术。只是这些小心思，她是断然不敢对外说的。 “妈你为冀州之事忙得团团转，我不想打扰你，便央郑将军教我的。郑将军说我力量不足，不适合重兵武器，最好练弓箭。可如今又没合适的师傅......”不得不说，如今的苏妲己虽不曾被九尾狐附身，可撒娇卖惨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便是“阅尽千帆”的李司司，哪怕心知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也忍不住点头应下，“我会教你的。” 众人归心似箭，不曾想，临出行的前夜却又横生枝节。 夜色正浓，驿站内众人正当熟睡。李司司霍然睁开眼，下一刻就听外头“泼刺”一声响，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草木摇曳之声。 不欲惊醒驿站内众人，李司司提刀推门而出，就见一团黑影向自己扑来。 “救命！救命！”那团黑影大声嚷嚷。 李司司提刀格挡，剑柄一挑，看清黑影的模样，正是九尾狐——哦，算不得九尾狐了，黑暗中瞧不清楚，但一打眼，尾巴起码少了一半。 “这是怎么了？”原著有这一出？九尾狐遇袭？ “来了个臭道士！”九尾狐刚刚骂完，如墨的夜空明光划过，好似一道流星，却是一道士御剑而来。 “就是他！”九尾狐直接钻进李司司的裙摆下头。 “妖孽！”道士大喝呵斥。 “小声些。”李司司皱眉，这大半夜的吵吵嚷嚷，有点公德心吗？ “汝是何人？”那道士依旧嗓门老大，看得出来有些修为，起码中气十足。 李司司无语，“你擅闯我宅院，反问我是何人？”礼貌呢？ 然而那道士像是听不懂人话，口气越发凌厉，“你要包庇那孽畜不成？”说罢，举剑刺来。 “啧。”李司司无奈，只得提刀应对——果然，绝大多数时候，拳头大比嗓门大管用。 追击九尾狐而来的道士乃是终南山上修道的云中子，阐教门下。原著中，云中子见朝歌妖气冲天，入宫献纣王斩妖剑。 云中子确有些本事，那斩妖剑往宫门上一挂，还尚未近九尾狐妖的身呢，便直接令九尾狐倒下爬不起床来。 可九尾狐也不是废物，捂着心口，哼哼唧唧两下，便让纣王烧了云中子的斩妖剑。 云中子见朝歌城妖光复起，只道，成汤当灭，周国当兴，天意如此，非人力所及，便甩袖回山了。 从此，九尾狐化作的苏妲己在朝歌城兴风作浪，前朝后宫被她杀了个遍——当然，李司司觉得根子还是在纣王身上。纣王早就想大开杀戒了，他就是火药桶，九尾狐不过是点燃火药桶的一个引子罢了。 此番李司司半路抓了九尾狐，原著剧情被大乱。九尾狐没能附身妲己进宫，如今还在费仲府上学规矩礼仪。 然而，云中子依旧望见了朝歌城中的妖气，便来除妖。 原著中，九尾狐藏身纣王后宫，云中子不能直接杀进王宫，只得通过献斩妖剑，迂回地除了狐妖。 此番，九尾狐还未进宫，云中子便没什么顾虑了，直接趁着夜色杀进了费仲府上。 九尾狐也就魅惑之术厉害，其他并无本事，被云中子举剑追杀，半点还手之力都无，竟凭着本能，一口气逃到了李司司这儿。 云中子也一路追了过来，他原不曾将李司司放在眼中，可等李司司轻飘飘与他刀剑相交斗了十几个汇合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不禁惊诧，“你是何人？”又介绍说自己是阐教门下的云中子，来朝歌除妖。 “除妖？”李司司不答他，反问，“为什么要除妖？” 云中子当李司司天真无知，敷衍解释道，“妖孽害人性命。” “害人性命？”李司司面露疑惑，“君不见这朝歌城中每日都有无数人命丧黄泉，你怎不为他们打抱不平？报仇雪恨？”不谈别处，就朝歌城的作坊区，时时刻刻都有被祭献死去的人牲，这道士怎么不去管管。 “那不一样？”云中子反驳。 “何处不一样？”李司司步步紧逼，“商人、周人、崇人、羌人、东夷人，他们有什么不同？谁是生来就该死的吗？” “那是人间的事。”云中子意思，这不归他管。 “哈？”李司司讥讽笑道，“道长着实太双标了” 她一把抓住九尾狐的尾巴，将她提溜起来，展示在云中子面前，问，“她害人了吗？” “没有没有！”九尾狐唧唧大喊，“我在洞里修炼了千年，才刚刚出世，一个人都没害过呢!”她也不敢说自己是奉了女娲娘娘的命令来朝歌的——此时此刻，她方才清晰意识到：女娲娘娘命令自己霍乱君王之事似乎并不光彩，是无法拿上台面诉说的事情——如此，就算自己日后大功告成，真的能赐予自己正果奖励吗？ 九尾狐此时幡然醒悟，李司司和云中子还在对峙。 李司司道，“她并未害人，你还要杀他？” 云中子一口咬定，“她是妖！是祸害！” 李司司不客气，“女娲娘娘也是妖，是不是....”是不是也是祸害？ “不是！”不等李司司说出，云中子抢先否定，他咬牙切齿道，“你这妇人休要胡搅蛮缠。”——好险！差点中了这妇人的陷阱。 “哈哈哈！”李司司仰天大笑，“道长，你心不正，回去好生修炼去吧！”这般偏执，有何面目称自己是修道之人。 “今日你定要护这狐妖？”云中子手里长剑寒芒闪烁。 李司司朗声道，“护定了！我护的可不是她，而是天下正义大道！人也好，妖也好，皆天地所孕，偏谁不该活？！”说罢，将九尾狐丢到一旁，挥刀攻向云中子。 “冥顽不灵！”云中子也怒了，手中花篮飞出，冲着李司司一照。李司司手里的长刀便脱手飞出。 竟是个和金刚琢一般的宝物，能收天下兵器法宝。 “你今天必要杀她？”李司司真不理解，如今九尾狐也不曾干什么坏事，这云中子怎就盯上她了？ “这妖孽日后必致天下生灵涂炭。”云中子颇通掐算之术。 “笑话。”李司司道，“道长这般会算，真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吗？”这是自欺欺人到了一定的境界。 “前朝夏桀荒淫无道，以至国祚断绝，反说妹喜之过，妖妃误国，这算什么道理！”分明是男人的错，最后都要怪到女人身上。云中子这么会算，怎么不干掉纣王？扶持新君，说不得还能保成汤百年基业不倒呢。 然而，无论李司司说什么，云中子根本听不进去，只一心要收了九尾狐，为成汤国祚续命。 “通天神火柱！”云中子祭出终极大招——原著中，他便是以此法宝活活烧死了闻太师。 “还真是看得起我。”李司司手腕一甩，拿出金刚琢。 “等等！”躲在一旁的九尾狐终于按耐不住，她扑进战局，挡在李司司身前，急急道，“是女娲娘娘派我入宫的！”——君以性命相护，我以生死相酬。 “什么？”云中子果然吃惊，他低头掐指一算，良久，叹息一声，“天意如此矣。”随即收了神通，飞身而去。 “哐当”一声，长刀落地——云中子将李司司的长刀还了回来。 “啊！吓死我了！”九尾狐吧唧一下倒在地上，四爪摊开，好似一块毛毯子。 第340章 李司司环顾四周，发现她们这么大的动静，驿站众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大概率是云中子布下什么阵法结界。 这么看来，封神世界的法术神通比西游世界还要高出一级——简直人均如来。 “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缓过神来的九尾狐抱着幸存的尾巴数来数去，数着数着眼泪就啪啪掉下，“呜呜呜.....人家好不容易修成的九尾，我可是全族的希望......”青丘九尾，曾经的上古大族，如今也没落了。 “这要怎么办啊......” 李司司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对于九尾狐而言，尾巴就是她们力量的象征，如今丢了四条尾巴，约莫是半条命没了。 “云中子！阐教！”九尾狐收了眼泪，咬牙切齿道，“我记住你们了！”一副要报仇的样子。 见状，李司司心里叹息一声：少年唉，在封神世界，云中子和阐教可都是正派来着。如此，自己岂不是在反派阵营了？ 正想着，九尾狐冲李司司嚷嚷道，“我要改名字！” “啊？” “以后，我就叫阿五了！”以此铭记今日之耻辱！ 李司司：这个名字听着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第287章 一夜激斗，天明前，九尾狐向李司司告辞——她还是要进宫去。 “就算不进宫，在外头也不过是人人可以喊打喊杀的妖孽。”明明自己什么还没做。 见九尾狐这般丧气模样，李司司道，“这不是你的过错，应该是历史遗留问题。” 李司司猜想云中子这些人族修士之所以对妖族这般深恶痛绝，可能是因为上古时期，人族势微，妖族壮大——依照九头虫的说法，上古蛮荒时期是妖族的天下，而妖族喜欢圈养人族为食。 如此，两族必然积怨深远。哪怕到了如今，人族天地霸主之位渐渐显露，妖族衰落，可那份刻在基因中的仇恨却依旧清晰。 以至于，哪怕是云中子这等上阶修士，脑中也只有一个简单粗暴的念头：妖，该杀！他们才不会去分辨世上是不是存在没害人的好妖。 “或许，可以从你自己做起。”李司司不希望九尾狐为了报仇，又走上原著中的道路，“你当个厉害的好妖，锄强扶弱，伸张正义，让他们无话可说。” “不要！”谁知九尾狐竟然一口拒绝，冲李司司翻了个大白眼，“当好人的都是傻子。”自己不要做坏蛋，可也不要当傻子。 “我走了！”九尾狐跳上院墙，临走扭头冲李司司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人的。” “必给你裹嘴......”浓厚的夜色中传来九尾狐嘀嘀咕咕的声音。 裹嘴......额，李司司猜想是什么方言，大约是不叫自己失望，不令自己被人打脸的意思吧。 九尾狐阿五走了，驿馆内一片寂静，寒冷的夜里就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的犬吠——刚刚，云中子来后，就连犬吠声都无，好似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啧。”李司司咋舌——封神世界比自己想象的难搞啊。 兴许自己应该招揽一些手下。姬昌、姬发并无神通本领，可他们手下却有一群能人异士当“打手”。如此，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呢？ 一夜未眠，李司司脑中走马观花般将封神中出场的三百多好人物过了一便，筛选适合招入麾下的人员。 封神中的势力可粗分为四个阶梯。 第一阶梯：鸿钧老祖（天道化身、三清师父）； 三清：太上老君（大师兄）、元始天尊（阐教教主）、通天教主（截教教主） 女蜗娘娘：上古正神，妖族之王。 以李司司如今的实力，对第一阶梯的这五位只敬而远之。 第二阶梯：天庭和西方教 天庭势力在封神中属于小透明的存在，但是他们背后有鸿钧老祖撑腰，也属于暂时不能惹的存在。 西方教就两个人，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他们在封神世界相当于搅屎棍一般的存在，前期猥琐发育，后期两教大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西方教便是渔翁。一句“道友与我有缘”，孔宣、普贤、慈航等两教重要人物都进了西方教，其势力大增，也就是日后的佛教。 第三梯队：阐教和截教。 阐教有十二金仙，什么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黄龙真人都属十二金仙之列，而十二金仙之下又有云中子、南极仙翁、哪吒、杨戬、雷震子等等——即，主角阵营。 阐教，封神中的反派阵营。其他著名仙人有多宝道人、金灵圣母、赵公明、三霄娘娘等。这些仙人，要么身死上了封神榜，要么被西方教给度化去了。总之，故事的最后，截教四分五裂，彻底没落。 第四梯队：妖族和散仙。 出现在封神中的妖族数量不多，代表角色有轩辕坟三妖：九尾狐、雉鸡精、琵琶精；梅山七怪：白猿、猪、牛、狗、羊、蛇、蜈蚣，这七个妖怪脚跟一般，但实力不错，能和杨戬打个平手，是商朝后期抵御周军的重要力量。 在封神世界的妖族如果没有能够加入截教，那基本属于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人人喊打不说，出了岔子，自家大王也不会罩着他们——梅山七怪最终被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拿下，九尾狐也是被女娲抓了送去了诛仙台。 散修代表则有陆压真人、度厄真人、西昆仑散人等等。这些散仙各有偏向，有的帮阐教，有的帮截教，简单来讲，差不多是谁给好处，他们就会帮谁。 综合来讲，李司司倘若想要壮大势力招揽手下有两个选择：1、和截教交好，做个渔翁得利的渔翁，抢在西方教之前捡便宜；2、招揽妖族和散仙。 李司司想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妲己欢快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妈！妈！启程啦！”她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冀州。 众人归心似箭，朝歌虽好，但总呆得并不得劲儿。 “好，出发！” 又是一路疾驰，晓行夜住。渡过黄河，一路向北，终于在暴风雪中抵达了冀州城。彼时的冀州城外已然没了大军驻扎的踪迹——西伯侯、北伯侯都撤军了。 打出令旗，城墙上的守兵认出，激动地大喊，“女君回来啦！女君回来啦！” ——冀州之战，李司司将天下风云玩弄于股掌之间，一举摆脱了“冀州侯夫人”的名号，成为当之无愧的冀州女君。当然，这也与她本身的大巫身份有关。 “夫人！”城门轰然打开，苏护亲自来迎——便是先时对李司司还有些许嫉妒不忿，可在围城大军退去的那一日，苏护从此对李司司心服口服，唯其马首是瞻。 追随强者，是生物的本能。 冀州的冬天冷得要命，巴掌大的雪花纷纷扬扬，整个世界一片银白。在这样的冬日，李司司便是再卷，也只能下令全冀州休养生息，所有的“大计”都要等到明年春日再临。 然而，严寒的冬日也阻挡不了天子选妃的迫切脚步。漫天风雪中，八十名美人被送入王宫，化名胡阿五的九尾狐正在其中。 乌云叠鬓，杏脸桃腮，娇柔柳腰，真似海棠春睡，不亚九天仙女下瑶池——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纣王一眼看到了胡阿五。 “那是谁家女郎！”纣王激动不已，急问左右随侍。 似是感受到了纣王的急切之心，胡阿五微微抬眼，秋波流转间数不清的风情。 纣王对上那一对弯弯凤目，只觉天灵盖一紧，骨软筋酥，好似魂游九霄，魄散天外，大手一挥，“封为美人！” 如女娲所愿，九尾狐脱颖而出，成功走到纣王眼前。从此凤友鸾交，恩爱如胶似漆，朝朝宴乐，夜夜欢娱，朝政堕落。 “大王~~”九尾狐歪躺在纣王怀里，玉葱一般的手指划过男人粗粝的喉结，“妾恨不得日日夜夜、每时每刻与大王在一起。可.....”九尾狐眉毛微蹙，眼波流转道不尽的风情。 “乖乖！”美人蹙眉，纣王怜惜不已，忙道，“可有谁在你跟前胡说八道了。”纣王又不傻，自己荒废朝政，那些老家伙会说什么，他能不知道么。 “妾只恐误了大王的江山。”九尾狐可怜巴巴说着。 “哈哈哈。”纣王仰面大笑，“小傻子，什么美色误国，那都哄小孩儿的。” “可是.....听说奏折文书什么的，都堆砌成山了，真的没关系吗？”九尾狐不想商朝完蛋——既然女娲娘娘和那臭道士都说什么成汤将灭，周国将兴，那自己偏要与他们反着来！ 凭什么，是灭是兴，是善是恶，都是他们说了算呢？凭什么？！ 提起那推积如山的文书，纣王面色一暗，小声叹息道，“便是看了那些文书，又如何呢？”好似自己真的能做主一般。 都说如今的商朝武有黄飞虎，文有闻仲，自己这个天子只坐享太平，好不自在。可这等自在，又何尝不是一种失权呢？ “大王？”九尾狐听不懂纣王的意思，她眨巴着眼睛望着突然惆怅的天子，心道，原来天子也会有烦恼吗？ 第341章 纣王最爱九尾狐这双清澈懵懂的眼睛，见之忘却诸多烦恼，“美人，勿要操心。”这双美丽的眼眸不该染上俗世的忧伤。 “来人啊！”纣王厉呵一声，“都有哪些人跑胡美人跟前胡言乱语了？！通通拖出去砍了！” 九尾狐不期纣王的脾气说变就变，砍起人来像是切菜削瓜。 “等等！”九尾狐忙捂住纣王的嘴巴，阻止他的暴行——他爷爷的！这些暴行最后都会结算到自己的头上。 “大王怎么这么凶，都吓着人家了。”九尾狐两眼噙着泪珠，如梨花带雨。 “寡人这不是替美人你出气么。”纣王不讨厌九尾狐的越矩，反而很享受这种新奇的感觉。 “杀了他们就算是出气了？”九尾狐简直气笑了，“只是让妾做实妖妃之名罢了，日后怎么死的还不知道呢！” “.......”纣王何尝不知其中后果呢，他只是借此发泄一通心里的憋屈罢了。 “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们了。”九尾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附到纣王耳边，“大王，你这般这般......软刀子杀人，才畅快。” 纣王越听眼睛越亮，欢喜道，“爱妃，吾之蜜糖也！” 当下，也不砍人了，改了旨意，以“行止僭越，窥伺内廷，惘议天家”为由罚了几个大臣三万石粟米，免费发给平民百姓度过严寒冬日。 “皇恩浩荡，仁德如天，不忍以斧钺加汝身，汝等曲全性命，当感激涕零，悔过自新！” 几个大臣被罚了粮食，还要感激涕零磕头领旨，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哈哈哈！”纣王听着当时情形开怀大笑，畅快不已。 “大王。”九尾狐上前，搂着纣王的脖子，笑道，“臣妾的主意好不好？如此，既罚了那些个讨厌的家伙，天下人还都称赞您的仁德，真是一箭双雕。” “爱妃真乃寡人之伊尹也！”伊尹，先贤名相，商朝开国功勋，辅佐成汤灭夏建商。便是九尾狐也听过他的鼎鼎大名。 胡阿五心想，这可是了不得的称赞了。当即道，“妾愿与大王携手共进。” 经此一战，胡阿五可不仅仅是一个依靠美色上位的宠妃了。 第288章 春风送暖，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之际，冀州城内却一片哀鸿遍野。 “不要！不要！”男人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嚎什么嚎！”管事的鞭子甩得啪啪响。 然而，任由他鞭子甩得再响，奴隶们还是一个个赖着屁股，一动不肯动弹。 “救命！救命！”奴隶区哀鸿遍野，好似人间炼狱。 原来，李司司空闲了一冬日，如今好不容易气温回升，便迫不及待准备大干一场了。她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大锅烧水，将全城奴隶集中在一起。 李司司的目的是充分调动冀州城的劳动力，将奴隶们洗洗干净，好生喂养，养壮实些，才能好好干活。 然而，奴隶们哪里晓得其中的事情，管事们又懒得多言，只甩鞭子干事儿。于是，这一切落在奴隶们的眼中就成了：空地上升起了篝火，火上架起了大锅，锅子里的热水咕噜噜冒着热气。 “衣服都脱了！脱了！” 脱光溜溜......冒着热气的大锅......这.....这是要把他们煮了吃了啊！！！ 是了。每年初春都是最艰难的时刻，去岁的陈粮已经见底，新一年的粟米还不见踪影，每个人的肚子里都有一头失控的野兽，叫嚣着：饿啊！好饿！ “不要！不要吃我！”这个“聪明”的奴隶自认从细枝末节中窥伺到了真相，瘫倒在地上，大声哀嚎。 旁的不怎么“灵光”的奴隶们见状，恍然大悟，也哀声嚎叫起来——谁会想死呢，便是最低贱苟活着的奴隶们也想要活着见着每一日的太阳高升。 “谁说要吃你们啦！”管事急得满头大汗，鞭子都甩不动了，“是女君交代的！” 然而，对付奴隶们，便是抬出“女君”、“大巫”的名号也不得用——大巫庇护的是冀州百姓，他们这些奴隶不在祝福范围之内。 奴隶们听到李司司的名号只更加害怕惊恐——大巫莫不是要拿他们去祭祀拜神吧！！！ “你们也配？！”管事的气笑了。 自从去岁李司司以羊血豆腐祭祀，得祖宗神明喜爱庇护冀州之后，冀州城的祭祀仪式就在潜移默化悄然改变了——李司司放出风声：祖宗神明吃腻了肉食，喜好新鲜玩意。 于是，冀州城掀起了一股美食创新的热潮。有户人家的男主人年近四十没个一儿半女，他以蜜糖水佐嫩姜片上贡先祖神明。 结果，隔月他妻子的肚子便大了起来——简直神了！ 至此，冀州百姓越发笃信：神明们都喜欢吃奇奇怪怪的新鲜玩意——好不好吃是次要，够不够新奇才是关键！ 李司司也听说了这事儿，令人去打听了一下情况——她才不信什么先祖神明保佑老蚌怀珠。 一打听，果然另有隐情。 “那家男人估计是不能生的，除了妻子，家里还有好几个女人。”侍女绘声绘色讲着那户人家的事情，“总不能所有女人都生不了吧，可见是种子不行。” “那男人心里肯定有数，但是就死不承认，又不好意思借种，那不等于承认自己不中用么。” 然后，便将主意打到祖宗显灵上去了。趁着冀州城里掀起的“祭祀新风尚”，男人让家中女人都出去“借种”。果不其然，怀上了！ “如此，左邻右舍也不疑有他，只道神明庇佑，还求着问他蜂蜜甜姜的做法，可把他给风光到了。” 李司司闻言，莞尔一笑，暗道：“祖宗庇护，神明显灵”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谁说先民愚钝的，这不是聪明得紧么！ 总之，如今的冀州城早就不搞人牲祭祀了，便是杀羊宰牛的都少，而是变着花样做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来祭祀。 因此，奴隶们死活不肯洗澡，担心这是要将自己洗洗吃了，管事的只觉可笑——什么档次，还想当祭品？！ “都给我脱！”一声令下，奴隶们被剥掉衣服，赤身裸体的赶进了热水池子里。 下水的瞬间，黑脏的污垢犹如细小的小虫，密密麻麻散满了水面。 “都知足吧！”管事瞧着眼热，“女君仁慈，你们方才享福。”就如今的生产条件，便是管事自己想要洗个热水澡也不容易的。 洗干净身上的陈年老泥，奴隶们被赶进暖房，换上了新衣，人人还分到了一块干饼和一碗热乎乎的姜茶。 干饼就着姜茶入肚，惶惶不安的奴隶们终于安心下来。 “夫人这是作甚？”奴隶区闹出的动静，全城百姓都盯着了——大部分人的态度都是：不理解，但女君这般行事，必有道理。 苏护也不理解，他憋了许久，等看到李司司连续三日给奴隶们吃干饼和热汤，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都是些贱奴，平白浪费粮食。” “虽是贱奴，可也都有手有脚能干活儿。”眼下李司司准备大干一场，自然要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 如今的冀州与后世的冀州地理范围并不完全一致，封神世界的冀州“山海环绕，平原中开”：西北部地势高，西有黄土高原，北接太行山、燕山；东南部则是黄淮海平原，也就是冀州城中心区所在，是最主要的农耕区。再继续往东便到了天津、渤海。 此外，冀州水系发达，四季分明。总之，以冀州的基础条件，完全能发展成为农业大国。 然而，受制于眼下的生产力水平，整个冀州的开发程度不足百分之十——也就是以冀州城为中心，向外发散八十里这么个范围了。 李司司想要将冀州发展起来，就要一手抓农业，一手抓军事。而这两点都离不开人口支撑，如此，解放生产力尤其重要。 然而，李司司又不能一上来就迈太大步，将奴隶武装训练起来充作士兵——一般而言，时人也会送奴隶上战场，但都是让他们充作先锋送死，诓一波敌军的箭矢。 于是，李司司便以“十抽三”的比例，从全城各家抽取奴隶，集中到一处开荒种田——时下人人圈养奴隶，便是平民百姓家中也有奴隶七八个。可人们喜好蓄奴，又不好好养着，不给吃不给喝，还要从事繁重的劳动，奴隶死亡率极高。 “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干活。”是要一个饿着肚子，走两步就要倒下的奴隶，还是要一个身强体壮，一口气能耕一亩田的忠心手下。这不是个很好选的选择题么？ “天下将乱，我冀州该高筑墙，广积粮。”李司司深深看了眼苏护，“侯爷莫不是以为冀州之危已经过去了？” 不说远的，就北伯侯在冀州吃了大亏。先时有姬昌拉仇恨，北伯侯暂时放过了冀州。可那崇侯虎不是个心眼大的，日后必定还会卷土重来。 被提起黑历史，苏护成了锯嘴的葫芦，说不出话来了。 第342章 “不变，则死。”改革实在必行。 “夫人说得对。”苏护满脸通红，心道，每回面对夫人，自己都像个傻子一般。以后自己还是少问为妙。 “练军重事便托付给侯爷了。” 闻言，苏护总算舒了一口气：好在兵权还在自己手里！ 改革需要徐徐图之，步子迈太大会摔着的。倘若又搞社会制度变革，又动兵权，那必然触及太多人的利益，自己便是说一不二的大巫，也必然面临四面楚歌之困境。 再有，谁说奴隶只能种田的？民兵民兵，春耕秋收，冬训夏练，平日是民，战时为兵。与一支成分复杂的老兵相比，李司司更想要的是一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部队。 奴隶们被好吃好喝养了五日，精神面貌已肉眼可见的变化饱满起来。他们被分组、编号、命名，带出了城外，开始干活。 开荒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如今，农具都是石头的。将荒野开垦为适合种植的良田就是一场人与自然的博弈。 首先，要选址。既要有水源，又不能太靠近水源——冀州的降水多集中的七月、八月，如此就容易春旱夏涝。良田太过靠近河流，到了夏季有淹水的风险。 洼地、陡坡也不适合种植，洼地容易积水，陡坡容水土流失。 “以上，明白了吗？”李司司说得口感舌燥——做了这么多的任务，封神世界是最原始蛮荒的，差多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农官听了一脑袋的良田选址要点，头昏脑涨的同时还满头大汗，只连连点头。 选中适合的地方后，下一步就是刀耕火种了。将小树、灌木通通砍倒，然后一把火烧了。大火不仅能快速清除障碍，还能将土壤中的虫卵一并烧死，降低虫害，留下的草木灰也是极好的肥料。 “要设立防火隔离带知道吗？”李司司提醒农官。 “啊？”农官一脸茫然。 “你们确定好清理地块后，在这个地块的四周挖一圈深沟，如此火烧起来，火势蔓延到深沟处就会停下。” “明白。”哪怕心里其实不明白，但农官心想：我只依命令行事，那指定不会错。 火烧之后，就到了最最艰难的一步：清理树根和地里的大石块儿。 没有适合的工具，奴隶们只能有手挖，用木棍撬。但是没有人觉得这样的日子难过——和以前那种没有吃没有喝的日子相比，如今一天两顿饭食，热水管够，轻易不会被打骂，简直是神仙日子。 听着农官汇报开荒进度，李司司叹息：太慢了！实在太慢了——虽然百宝箱里装了数不清的粮食，但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冀州需要自己立起来才行。 寻找矿山迫在眉睫。 第289章 商之所以能够推翻夏取而代之，从一个放牧游商为生的“蛮夷”部落一跃成为中华大地的霸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商人掌握了青铜冶炼之术——源自夏朝的先进科技。 夏朝时，王族与手工业族群处于二元并立的模式，即：掌握制陶、冶铸技术的族群承认宫廷王权的权威，但同时拥有自主管理的权利——这种模式必然会走向分裂，而商人便是这场分裂中得利的渔翁。 商人在得到先进的冶铜技术后，将其进一步扩大，手握青铜利器的他们对于周遭众多还处于蒙昧阶段的部落而言，那就是降维打击，终成统御四海的威势——当然，登顶之后就是下坡路了。 天下纷争将起。 做了这么多次的任务，李司司当过许多次的天下霸主，早就腻歪了。这次进入封神世界，她只想歇歇。当然，能够歇歇的前提是足够的武力保障—。 虽然神原著中十分之八的内容都是神仙打架，但李司司认为阐教也好，截教也好，都只是红尘过客，唯有“人”才是永恒的主题。 因此，李司司的重心依旧放在“人治”上——众中之重则是提高生产力，从改进工具做起。 眼下世界的生产力天花板就是青铜冶炼术，那就打破天花板——李司司决定直接锻钢！ 和青铜相比，钢铁的优势非常明显：更坚硬！更锋利！此外，铁矿石在地球上的储存量远超铜、锡等金属。 青铜其实是一种铜、锡、铅合金，而在中原地区，锡矿非常稀少——纯铜熔点高，且质地柔软，在其中掺加锡铅之后得到的青铜合金，不仅熔点降低，更容易熔化铸造，其硬度也大大提高，得以作为征战的武器。 既然钢铁这么好，商人为什么不铸铁呢？原因只有一个：窑炉的温度达不到。 铜的熔点是一千度，把烧陶的窑炉改一改就能达到这个温度——青铜的熔点则更加低。 而铁的熔点则高达一千五百度。 如此，就没法通过熔化重铸方式得到可以使用的铁器。除非，点燃新的科技树。 而李司司手里最不缺的就是“新科技”。 青铜器的生产工艺叫做铸造，而铁器则叫做锻造。一个“铸”，一个“锻”，就可以看出其生产方式的不同。 在现有的熔炉条件下，将铁矿石和木炭一起丢进炉中加热。木炭不完全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可以将铁矿石中的氧脱除，还原出金属铁——蜂窝状的纯铁块。 将铁块反复捶打，排除掉炉渣之类的杂质，则可得到质地较软但纯净的熟铁。 将熟铁块在木炭中继续加热锻打，使碳元素从表面渗入——强度、硬度得到加强。 锻打、淬火、再锻打、再淬火.....这便是百炼成钢。 简而言之，冶铁并不太难。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找到铁矿石。 “往东北方向去。”李司司组了一只探矿队。 后世华夏大地上最大的铁矿区鞍山、辽阳等地如今还是一片荒芜——可能有野人部落存在。 “寻找红色、褐色或者赭黄色的石头。”——《管子》中就有记载：上有赭者，下有铁。 “去溪水里寻找黑色、红色的砾石。”逆流而上，就能找到铁矿。 带着李司司的两句话，数百人的寻矿队伍就这么出发了。而李司司则陷入了一种无事可做的状态之中。 “干些什么好呢？”李司司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思索着——嘴上说着要躺平歇歇，但是长久的极限求生压力让她一刻都停不下。 “拜师学艺？”封神世界神魔横行，上回在朝歌城和云中子打了个照面，李司司便如管中窥豹，对这个世界的仙法水平有所了解——简直人均孙悟空，太逆天了。在西游世界大杀四方的顶级法宝金刚琢放到眼下，仅仅是大通货而已，没什么稀奇。 “可是......”这个世界拜师学艺可没那么容易，第一点就是要脱离红尘俗世。 原著中有两个情节令李司司印象深刻，一个是“雷震子救父”，一个是“黄天化救父”。 西伯侯姬昌逃离朝歌，一路被追杀。云中子算到他有难，令雷震子去救：“徒弟，汝父有难，你可前去救援。” 雷震子疑惑：“弟子父亲是何人？”——根本不知道自家父亲是谁。 同样是救父亲。黄飞虎逃离朝歌，四面追兵围杀。道德真君让徒弟黄天化去救援：“你父亲有难，你可下山走一遭。” 听得此言，黄天化和雷震子同一个反应：我爹是谁？我竟然有爹？！ 黄天化压根不记得自己有爹有娘有兄弟。三岁的时候，道德真君半路遇见他，见他相貌清奇，后有大贵，便一阵风将黄天化卷走，带回山里收做徒弟了——简直与人贩子无异。 就这么两段“救父”的情节，便可推断出两点：1、封神世界的仙人道长们其实没什么道义礼仪，随心所欲得很，简直人均邪修。2、封神世界修仙是要脱离红尘，几乎斩断俗世亲缘——哪吒追杀李靖时，遇到两位兄长，也是见面不识。 如此，李司司想要拜师学艺提升一下自己，还是比较难的——冀州是她的根基，她是万万不会抛下冀州的。 “所以.....只能吃老本了？”这般想着，李司司调出系统界面，打开《法术书》——经过西游世界，《法术书》升级，眼下除了“反弹术”、“逃逸术”、“定身术”、“复制术”，四个空槽等待填充。 “有这四个法术自保足以，但是.....”李司司回忆和云中子对峙时的场景。为了对付自己，云中子祭出了通天神火柱，足见杀心——原著中，闻太师就死在通天神火柱下，其威力非常：由八根高耸入云的火柱构成，敌人一旦被困其中，每根柱子内都会冲出四十九条火龙，同时柱顶打雷，如此上下夹击，直至敌人焚为灰烬。 李司司自信孤身一人能从云中子手中活命，可是，未必能全须全尾得保住同在现场的九尾狐。 思及此，李司司决定将法术五设定为防御罩，法术六设定为治愈术。 正在忙着完善设定，侍女来报，送上了来自朝歌城的消息。 大半年时间过去，姬慧靠着草药医术顺利在朝歌平民区打开一片天地。 第343章 “受宋异人资助，赠商铺一间，临近朝歌城南门。”甚至没有动用到李司司留给她的“创业基金”，姬慧就凭自己的本事在朝歌白得一间店铺。 “宋异人.....”李司司念叨着这名字——很熟悉！ 这不就是姜子牙的结义兄弟嘛！ 姜子牙拜昆仑山玉虚宫阐教门下，上山修行四十年，一事无成，被元始天尊点名下山：“你生来命薄，仙道难成，只可受人间之福。”令姜子牙下山扶持周室。 实则是昊天上帝设立天庭，命阐教门下十二金仙称臣——给天庭打工。 这些道长仙人自来逍遥快活惯了，哪里受得了束缚，都不愿意上天庭受管束。可昊天上帝的命令又不能不尊。 于是，阐教、截教、人教三教并谈，最后讨论决定：都不愿意被收编，那就打呗。打输了的，打死了的，就上封神榜，去给天庭打工。 恰逢朝代兴迭，天下大乱，阐教、截教趁此机会打着各为其主的旗号彼此决战——如此，死在混战中的无辜生灵的因果也算不到他们的头上。 姜子牙奉命下山，明面上是匡扶周室，实则是元始天尊要尽最大能力保下阐教人员。 姜子牙在山里修仙四十年，早就斩断了红尘，下了山后举目无亲，如失林飞鸟，无一枝可栖。凄惶之际，姜子牙想到自己在朝歌城有个结拜兄弟——正是宋异人。 这个宋异人是个大富商，在朝歌城有三五十座酒家饭店。没想到姬慧能够搭上他的路子，如此，她便能够在朝歌埋伏更深，同时，说不得还能与姜子牙结交。 除了自己在朝歌城的情况，姬慧还提到了阿五入宫后的情况——阿五，九尾狐为自己取的新名字。 “胡妃入宫，天子甚爱，宠幸非常。”便是居住在平民区的姬慧都对天子新宠有所耳闻，可见其盛宠。 “她这工作够认真的。”李司司喃喃自语。 这厢李司司在想着九尾狐的事情，远在朝歌的九尾狐也在想念李司司。 “悔悔悔！”琼楼玉宇之中，九尾狐仰天长叹，悔不当初——后悔没听李司司的话。 九尾狐入宫大半年，深受宠爱，纣王恨不得将她栓在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便是听奏国事，也要九尾狐相伴。 于是，九尾狐的政治素养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虽不到翻云覆雨的水平，但也不是一问三不知的傻子了。 涨了见识的九尾狐深刻意识到一点：殷商一时半会儿真亡不了！女娲娘娘给自己下的简直个完成不了的任务。 此时的殷商，纣王虽然不做人，时不时想要搞事情，但是忠臣良将多如牛毛！ 武力方面，外有闻太师四海平乱，安定天下；内有武成王黄飞虎护卫朝歌，拱卫王驾——这两位都是殷商死忠，可以说，只要这两位活在世上一日，殷商不灭。 治世能臣亦然不少：什么杜元铣、梅伯、比干.....九尾狐扳着指头数都数不过来。 总之，在九尾狐看来，只要纣王啥也不管，殷商就亡不了。 可惜.....纣王他做不到垂拱而治，他要从臣子手中抢夺权利。对此，九尾狐表示不理解：当个富贵闲人有什么不好？ 正吐槽着，纣王来了。他脚步匆匆，翻滚的袍角裹挟着雷霆怒气。 “气煞寡人！”果然，一开口便是抱怨。 九尾狐赶忙上前，贴心地给纣王揉揉心口，柔声问道，“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大王生气了？”要九尾狐说，那些个大臣也该死，全然不会好好说话，都以忤逆天子为荣，好似他骂天子越凶，自己就越高洁厉害似的。 “唉，爱妃。”纣王见着九尾狐，气消了大半，缓了口气将前朝的事情细细道来。 “早春干旱，久不见下雨，那姓杜的偏说自己夜观天象，说什么朝歌妖气冲天.....” 听到这儿，九尾狐的心顿时提溜起来：要死！好不容易走了个云中子，又来了个会看妖气的不成？！ “天不下雨，与妖何干？！天不下雨，与寡人何干！”纣王根本不信司天台的那一套——天下一有异动，就是自己这个天子德行不修，这不是甩锅是什么？！ “就是！”九尾狐闻言，深觉纣王真乃是知己——他们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什么脏水都往她们身上泼。 九尾狐觉着纣王是知己，纣王何尝不觉得九尾狐是自己唯一的知心人儿呢！两人头碰着头，喝干了两壶茶水，唾沫都说干了，将满朝文武一个个骂了个遍。 骂了个爽，两人又说起天不下雨的事儿来——这事儿，总要去解决的。 “大王，您没觉得近几年来，雨水是越来越少了么，天也越来越冷。”住在野外山洞的九尾狐对天气的变化尤为敏感，“往年，还能看到野象呢，水草里时见鳄鱼，如今可不怎么见着了。” 说到大象、鳄鱼，九尾狐忍不住吧砸一下嘴巴——昔年要是能抓捕到一头大象，那可不得了，一座小肉山，全族过年。 纣王一低头，正瞧见自己的爱妃嘴角流下可疑的液体，不禁噗嗤一笑——纣王不是傻子，傻子也没法在众多叔伯兄弟中脱颖而出登上王位。 九尾狐的异常，纣王早有察觉。可是，那又如何呢？她会与自己一道骂人，那便足以。 九尾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儿了，听得纣王小声，不明所以，嘀咕道，“大王你笑甚？难道妾说得不对？往年朝歌城外水牛成群呢，如今越来越少了。” 闻言，纣王也收了笑意，沉声道，“莫非天要亡商？”水牛、大象对商人而言有着特殊的重要意义，在很早很早以前，商人其实就是一只长在水牛背上的游牧部落 彼时的黄河流域温暖且多雨，商人们骑在水牛背上，穿梭于湿地雨林，一步步壮大，成为这片丰茂土地的主人。 水牛对商人而言就是半身般的存在。 而如今，朝歌城外不见水牛踪迹，岂不是天降警示。 “大王！”九尾狐却不这么认为，她大声反驳纣王，“水牛不见了，那是因为天气冷，降雨少了！咱们往更南边去不就成了！” “去南边？”纣王眼睛一亮，口中低喃，“去南边？” 第290章 李司司以为去东北方向寻找铁矿的小队要很久才能出成果，并且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们找不到，那就只能自己亲自出马了！ 结果寻矿小队是谷雨时节出发的，天气还没热起来，他们竟然就回来了！ 不是空手回来的，而是满载而归。 “咱们往东北方向走了一月有余，到了一处形容古怪的山。”寻矿小队的队长汇报工作，“那山上，草木稀疏，到处白惨惨的。一打听，这山还有个恐怖的名字，叫做骷髅山。” 众人不敢多留，连夜赶路——女君让他们找的是红色、褐色的山，又不要白色的山。 “结果路上遇见一小道童，提着花篮在采花。”小队长说起这段奇遇，满脸荣光，“那小道童久居深山，不曾见过外人，就与我们搭话。” “小的想着女君教导，在外头要与人为善，结善缘，便也不赶她走，与她细细分说冀州城的热闹事儿。” 要说这些神魔小说的世界最怕什么，那就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因此李司司管束手下的头一条便是：行走在外，不怕事儿，但也坚决不要惹事。 正因为李司司的这一条命令，小队长耐着性子与小道童搭话聊天，这一聊就聊出一条大线索来。 小队长欢喜说起当日情形，“那小童问我们去哪儿，我只说出门找一种红色褐色的石头。谁知，那小童说她们山上就有！” “小的以为她哄我，兴许是想把我诓进山里吃了。”小队长还是很有警惕心的——主要这山上打一眼全是白色，哪里有红石头？ “真有！真有！”小道童着急要命，凭空变出一把铲子，哐哐几铲子下去就挖了两米深，扒开干白色的土层，下头竟然是红褐色的坚硬岩石！ 听到这儿，李司司心里已经有数了：干白色的土层，大概率是高岭土，而高岭土层之下便是铁矿层了。 “骷髅山？”李司司脑中搜索，“骷髅山，白骨洞，石矶娘娘？” “女君神通，料事如神！”小队长激动不已，点头如捣蒜，“那山的名字叫的恐怖，可上头却住着以为好心的仙子娘娘呢！名唤石矶。仙子听说我们要寻红色的石头，就送了许多给咱们！” 李司司没想成，自己寻铁矿竟然寻到了石矶娘娘的身上。 小时候看《哪吒传奇》，石矶娘娘生的青面利眼，还吃人，是动画片里的大反派——李司司不喜欢大反派。 可看过封神原著后，李司司只想叹息一声：石矶何辜！哪吒该死！ 李司司正琢磨着要怎么和封神里的仙人道长们搭上关系呢，石矶娘娘就冒出来了，岂不是缘分。 当下，李司司决定亲自去一趟骷髅山。 第344章 “妈？你要出门？什么时候回来？”李司司命人收拾行李，苏妲己慌忙找来。 李司司点头，“去趟东边，大概两个月的行程。”算得来回往返需要的时间。 “两个月？”苏妲己神色一暗。 “有什么事？”从朝歌城回来后，苏家一对儿女都长进不少，也不用李司司督促，两个人憋着劲儿努力着。 就说眼前的苏妲己，哪里还看出往日的面貌，整个人黑瘦了一圈，劲瘦干练，像是非洲大草原上奔驰的猎豹，小小一只却浑身充满了力量。 苏妲己微微蹙眉，她与兄长的一年之约已经过去大半，这大半年里她风雨无阻、披星戴月地训练，可是.....效果并不理想，年底的大比必定要输。 虽然李司司有承诺会偏袒她，但是苏妲己并不以此为倚仗，只自己憋着一口气，闷头努力。 然而..... “我真的很努力了......”苏妲己沮丧无比，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上老茧丛生，指头的关节更是在长久的训练中粗粝变形，可是...... “就目前看，年底的比斗我还是赢不了哥哥。单打独斗赢不了，整军作战也赢不了。”苏全忠的起点比苏妲己高出太多太多：一则，苏全忠自己习武多年，根基深厚，哪里是苏妲己一年半载能追得上的； 二则，苏全忠原本就有惯用的部下士兵，而苏妲己则是拉起的一只全新的队伍，从部下的个人素质能力，到整个团队的协作配合，都远不如苏全忠手下的队伍。 “儿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苏妲己甚至设计令郑伦教自己仙家道法，无奈没有仙根缘法，无论如何都学不会。 眼看是必输的结局，唯一说过会偏袒自己的母亲又将远行，苏妲己这才找上了李司司请求帮助，给予提点。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输？”李司司问。 苏妲己双手握拳，“论力量，我远差于哥哥，论战斗经验，我依旧是大大不如。哥哥的部下都是老手，而我的部下.....”说到自己的部下，苏妲己面上羞恼之色一闪而过，咬牙道，“我这儿是冷锅冷灶，谁愿意追随我呢。” “分析得不错。”李司司拍拍苏妲己的肩膀，“能看到并且承认自己的不足之处已经超过世间许多人。” “如此，扬长避短便是。” “力量不足，那就远程攻击，轻巧取胜，用弓箭，用鞭子，用陷阱，用阵法......” “啊.....”苏妲己嘴巴张大，眼睛瞪圆——还能这样的吗？！ “为了胜利，不是吗？”李司司要是个死钻光明正大的人，她早就游戏出局了。 李司司揉揉苏妲己的脑袋，笑道，“开动脑筋。” “哦哦，明白！”苏妲己浑浑噩噩地应下。 “再有。”李司司继续道，“你说自己是冷锅冷灶，招揽不来投靠之人。那边同样将目光放长远......” 李司司声音幽幽，苏妲己听得脑袋晕晕，如云里雾里，直到李司司提出训练奴隶，苏妲己才如一道惊雷劈醒，激动道，“那般卑贱之人怎可......” 苏妲己咬着嘴唇，非常委屈，“我要是训练奴隶为部下，那不得被笑话死。” “只要你赢了，谁能笑话你？”李司司道，“历史往前推，商人于夏人而言不过卑贱之民，但是商代夏为天下共主。再往前，女娲造人之初始，谁不是茹毛饮血、衣不蔽体的野人？谁比谁高贵了？” “一群不听指挥的部下和一众死心塌地的奴隶，谁能拱卫你？谁能拥护你？谁能为你万死不辞？那谁就是最好的选择！” “真的可以吗？”李司司说得笃定，苏妲己不禁动摇了。 “反正眼下来看，你是必输之局，何不破釜沉舟试一试呢？”说着，李司司拿出一张图纸给苏妲己，叮嘱道，“好生运用。” 李司司给苏妲己的复合弓图纸。 苏妲己想要在短时间内胜过苏全忠，不上些科技狠活儿是万万不成的。复合弓的图纸是李司司早就为其准备好的，就等着苏妲己上门求助。 普通弓箭从拉开弓弦的一瞬，手、臂、背就要一直持续发力，弓弦拉到最大时，发力最大。而发力的同时还要瞄准，这无疑对弓箭手的素质要求极高，很难做到，必须大量训练形成肌肉记忆。 和普通弓箭相比，复合弓加上了滑轮系统，省力的同时还可以更长时间的稳定瞄准——只需在拉弦的最开始发力，滑轮越过临界点后，需要的拉力急剧降低，手臂背不需要持续紧绷发力，如此就能更好的瞄准了。 “去找制陶匠，他会给你做出来的。”制陶匠，顾名思义，烧制陶瓷的工匠。但是自从上回李司司按着人家的头将烧陶炉改造成了青铜浇筑炉，还将天子赐下的祭祖大鼎给熔了，制陶匠自此便“名不副实”了——除了烧陶，啥活儿都能干。 将冀州城的诸事安置妥当，李司司领着寻矿小队往东北去了。 正值季夏，作为夏季的最后一个月，本该是烈日炎炎，暑气蒸腾之时，但或许因为冀州地处北方，以及一路植被茂密的缘故，虽然烈日高悬，但竟不觉炙热，反有种秋高气爽之舒适感。 一路顺畅，在小队长的带领下，李司司很快抵达了传说中的奇怪白山——骷髅山。 一行人进山的动静立马惊动了白骨洞的石矶，“碧云，你快去瞧瞧，又是怎么个回事儿。”心中暗自奇怪，自己居此山中千年岁月，一向清净闲适，怎这几日山里这般热闹了——骷髅山，听着多可怕啊，那些凡人不怕的吗？ 正疑惑着，碧云童子探查回来，一蹦一跳地来到石矶跟前，“还是上一回冀州来的那群人。” 闻言，石矶面露不满，“又是他们，上回已经给他们许多石头，竟还不满足吗？”暗道凡人贪婪。 “说是来道谢的，这回他们的主子也来了，是冀州女君，还带着厚礼，说要当面谢谢您。” 石矶闻言只觉麻烦，挥袖道，“不见！”令童子打发对方走人。 李司司一行在山下等了许久，远远瞧见小道童又下山来，只是见那童子的神色，估计事情不顺畅。 果然，小道童冲李司司歉意道，“我家娘娘不见人。” 李司司表示理解，“是我等贸然来访，唐突了。”说着，拿出准备好的贺礼，送给小童，“上回娘娘赠石，心中感激不尽，特送来贺礼。” 小童收下礼物，表示自己会转送给石矶娘娘，又道，“你们快走吧，万一娘娘生气可就不好了，我家娘娘不喜嘈杂。” “多谢仙童提点。”李司司表示自己这就领人走，又道，“这礼物乃是用此山之土石煅烧而成，还望娘娘喜欢。” 李司司送给石矶的谢礼是一套白瓷茶具——骷髅山上的白色土壤层正是烧瓷的重要原料高岭土。 第291章 “她说....这是用咱们山上的白土做出来的？”石矶把玩着手中白如霜雪的茶盏，眼中惊艳连连。 “是的呢。”小童子垫着脚，凑过脑袋去看石矶手里的物件，好奇问道，“娘娘这是什么啊？怎么看着比玉还要白？冰冰凉凉的又好似冰。” “我也不知。”石矶久居深山，对外头的世界并不了解，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会不喜欢华服美衣、珠翠珍宝呢。 “这真是我山上的土石炼制而成的？”然而，石矶更加在意的是，手中的美物竟然是源自自己山上那些粗粝难看的白土吗？ 石矶乃是一顽石成精，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修炼千年得如今道行，非常不易。而这份不受外界打扰的修炼岁月，正得益于石矶所处的地界——骷髅山。 山如其名，骷髅山上遍地惨白，少有绿意，远看宛若白骨骷髅，透着阴森诡异。如此，修行的同行看不上这没有丁点仙风道骨的贫瘠地，凡人们心怀畏惧，对此地亦是避之不及。 如此，石矶得以享千年幽静岁月，沐天之华，浴月之精，终启灵智，修得人身——旁人对骷髅山弃之如敝履，可在石矶的心中，骷髅山就是最最美好的存在。 石矶的手指轻轻拂过白瓷茶具，心中温澜潮生，喃喃道，“人人嫌弃我骷髅山，道她是穷山恶水之地，却不识其间珍宝。”说罢令小道童速请冀州女君来见。 李司司正在往山下去，却走得奇慢无比，以至于左右护卫表示他们可以背女君下山。 “无须。”李司司摆手拒绝。她又不是真的弱不禁风，走得慢只是在等。 果然，一道清脆的呼唤透出山林。 “冀州女君！冀州女君！请留步！”小道童却复返，急急朝李司司一行人呼唤，“我家娘娘有请！” 闻言，李司司冲众人道，“汝等在山下等我便是。”说罢，抬步往山上去，那是一个健步如飞，三跳两跃间便于小道童汇合了。 留在众人面面相觑：........女君的战斗力就像是六月的天，一会儿晴，一会儿雨。 碧云童子一见着李司司便迫不及待问，“您送给我家娘娘的宝物是用咱们山上的白土炼制的？” 第345章 “正是。”李司司点头，“贵宝山上的白土名唤高岭土，有诸多功效，可烧制白瓷，可止血救命。” 高岭土的用途很多，比如治疗腹泻的蒙脱石散其实就是高岭土，造纸过程中加入高岭土细粉，可以提高纸张的平滑度和白度。 “真的啊！”碧云童子高兴地跳了起来，“我家娘娘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无需小童子回禀，石矶已经知道了，整座山都是她的控制范围，山中发生的一切都避不开她的耳目。 亲耳听到李司司的肯定回答，石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骷髅山，谁都看不上你，偏生你最争气！ 就如自己，资质平平，脚跟地位，毫不起眼，可偏生自己最争气，同一年龄段的弟子里，自己修为最高。 等李司司进了白骨洞，见着的就是一容光满面的女仙。 女仙头戴鱼尾金冠，身着朱红八卦衣，端是明艳照人——和动画片里青面吊睛眼的可怕石矶娘娘丁点不同！ “你来了。”石矶向李司司点头，好似招呼一个老朋友。 “请娘娘安。”李司司行礼。 石矶看看手边的白瓷茶具，又看看李司司，沉默半晌，忽得开口，“你想要我山上的土石。”不是疑问句。 “！”李司司眼睛微瞪，自己已经是够直接的人了，没想到石矶比自己还要直来直去，更加开门见山。 如此，李司司也不隐瞒，承认了自己的目的，“是的。” “你要土石做什么呢？”石矶指向白瓷杯，“做这个吗？” 李司司原本的打算是以高岭土做掩护，实际上是想要高岭土层下的铁矿石。可石矶这般直白坦荡，李司司也不想虚与委蛇了。 “做兵器。” “嗯？”石矶诧异，“还能打造兵器？！” “白土层下的红石可以锻造成铁。”李司司毫不隐瞒，将事情来龙去脉和盘托出，“我从冀州来.....” 李司司朝歌天子好色、奸臣弄权、冀州被围的事情娓娓道来，“眼下，冀州之危暂时解除，可，终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要活命，不能靠旁人的施舍，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正理。” “正是如此！”石矶万分同意李司司的观点，赞道，“汝大女子也！” “我这山里的土石你要多少尽管取了便是！”石矶非常大方。 “额.....”铁矿石这么容易到手，李司司反而犹豫了。 “怎么？”石矶不解。 李司司道，“这座山对您很重要吧。”而采矿可是非常伤山体的，李司司是很需要铁矿石，但是不能昧着良心要。 石矶明白李司司的意思，看李司司越发顺眼——自己的宝贝终于也被旁人珍视，这种感觉很好。 “这有何难，我为你去寻些无主的山便是。”石矶是顽石成精，探矿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就如凡人吃饭喝水一般容易。 “多谢娘娘！”李司司是真没想到石矶是这般的大方好说话。而李司司自来是旁人敬她一份，她便要回人家三分的人，当即便问石矶有什么需要自己效劳的地方。 “帮我多做些这等美物。”石矶指着白瓷，忽得想到什么，问，“此物可有名字？” “瓷。”李司司心里咯噔一下：万一石矶追问自己为什么命名为“瓷”，那可怎么办？自己可答不上来。 好在，石矶独居山中千年，并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听得“瓷”之名，只微微点头，“是个好名字。” “我与你找石头，你为我烧瓷。”这是石矶开出的条件。她想，等那美丽的瓷器制成，自己便去游历山水，走亲访友——伴手礼自然就是珍贵的瓷器啦！骷髅山之土烧制出的神奇宝物。 “成交！”在李司司看来，这等交换条件和白给没啥区别。 占了便宜的李司司心里过意不去，忍不住剧透，“娘娘，我略通顺占卜之术......” “嗯？”石矶修行千年，见着李司司的第一眼见看出她也是个修行之人，只是修行时日尚短，功力浅薄。如此，便是略通占卜，又能通到哪里去呢？ 不过石矶看李司司很顺眼，愿意听她说道几句。 李司司斟酌言语，思索着时间线——原著中的时间线比较紊乱，对于哪吒误杀碧云童子的具体时间并未写明。不过，也就这几年的事情了。 想到这儿，李司司望向桌旁奉茶的小童子，问，“这位是碧云童子？” 石矶点头，“我有两位童儿，碧云与彩云。可有不妥？” “有血光之灾。” “啊？！”碧云童子惊呼，圆圆脸上全是无措。 “你细细说。”事关自己的童儿，石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司司不方便指名道姓说是陈塘关总兵的三子哪吒，只含糊道，“凭空飞箭，碧云童子一箭封喉.....” 原著中，哪吒前脚打杀了龙王三太子敖丙，后脚回家又继续调皮捣蛋闯祸，翻出了陈塘关之宝乾坤弓，震天箭。 哪吒随手拉弓射箭，那箭穿云破日而去，径直飞到了骷髅山，射中了正在采花的碧云童子。 “啊？！”碧云童子捂住自己的脖子，眼中惊惧，好似这会儿就被一箭穿喉了，她慌张地望向石矶，求助道，“娘娘这可怎么办啊！” 石矶原本对李司司的占卜之术只当玩笑，可李司司说得言之凿凿，令她无法不信。 “射箭者何人！”石矶怒火冲天。她自来隐居山中，不惹是非。可这不代表她是个任人揉捏的软面团。 “不可说。”李司司摇头，“有大来头，天命之人。”封神出场人物极多，硬要分出个主角来，也就哪吒、姜子牙、杨戬几个有一争之力。 李司司继续道，“童子惨死，娘娘必是要给她报仇的。” 原著中，石矶拿着刻有陈塘关印记的震天箭找上了李靖，李靖押着哪吒去骷髅山认罪。可就李靖和石矶说话的功夫，哪吒又和彩云童子起了口角，将彩云打得半死。 如此，石矶如何能再忍，一出手便收了哪吒的乾坤圈和混天绫。哪吒一见遇上硬茬，撒腿就跑，找师父太乙真人救命。 依旧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套路，而且这老的还不是个讲理的。 太乙真人听了来龙去脉，只道命数如此，两童子该死——完全是火上浇油，石矶如何能忍，便是心知不敌，也与太乙真人斗法。 太乙真人作为阐教十二金仙之一，法力高强，石矶全不是对手，最终被收入九龙神火罩，被三昧真火焚烧炼制而死，化作一块顽石。 可以说，封神原著中的石矶冤比窦娥。分明是哪吒滥杀，太乙真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短，最后却都归结到了天命如此，你就该死。 凭什么啊！ 石矶虽然久居深山，可也不是个傻子，见李司司神色，就以猜测到了几分，面色凝重起来——能令冀州女君三缄其口的势力，那必然是很不一般的。而时至今日，能让自己无可奈何的，也不过那么几个而已。 石矶不是个迂腐的，当机立断，对李司司道，“你速速烧制些白瓷与我，我好携带着走亲访友去。”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李司司则道，“择日不如撞日，娘娘今日便随我去冀州，等第一批白瓷新鲜出炉，您拿着就能走。” 两人一拍即合，石矶带着李司司以及大量的高岭土、铁矿石，一阵风刮回了冀州。 第292章 烧瓷不是个简单的活计，要李司司说，起码比烧玻璃难上一百倍。 在三国世界的时候，李司司搞过玻璃生产，就石英砂、碱、石灰石按比例混合高温烧制就成。烧完了可以吹玻璃塑性，也可以倒模具冷却成型，美轮美奂、价值连城的琉璃制品就成了。 然而烧瓷可就难多了，除了原材料配比，塑性过程也非常复杂：练泥、拉坯、修坯、涂釉。最重要的还有烧制——烧玻璃的温度是八百到一千二摄氏度，烧瓷需要的窑炉温度则更高一筹，需要一千三到一千四摄氏度。而冀州城现有的烧陶窑炉能达到的最高温度只有八百。 总之，将石矶拐回冀州城后，李司司就忙得起飞。 早上要去改造窑炉：加高烟囱、改进鼓风机，以此提高窑炉的温度。 下午要去视察烧瓷试验：百宝箱里就有现成的烧瓷原料配方，但光是将从山里采来的瓷石、高岭土这些粗原料提纯就是一项大工程。 李司司忙得着火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她心虚啊！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 李司司送给石矶的白瓷茶具其实根本不是用骷髅山上的高岭土烧制出来的，而是直接百宝箱里存的现货。 但是为了能够搭上石矶，李司司编织了一个美好的谎言。 如今，倘若李司司不能用骷髅山的土石烧制出同样品质的白瓷，那谎言便要被戳破了，双方的合作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因此，李司司很紧迫，亲力亲为盯着烧瓷的进展。以至于全冀州的老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女君近日迷上了玩泥巴——没人觉得奇怪，甚至自动脑洞大开：女君玩的泥巴是普通的泥巴吗？其中必有深意，想当年女娲娘娘不也喜欢玩泥巴么！ 第346章 如此，每日闲暇之余，冀州城的老百姓们就喜欢往山里头钻，砍柴的同时顺手扒拉些土块、石头带回城里，送到女君府上。 每日都能收到“礼物”的李司司：嗯......自己这是被宠上了？ 总之，在冀州城做君主的感觉和往日制霸一方的感觉全然不一样。昔日，自己是被依赖、被索取的一方，压力山大。而如今，自己依旧被依赖。但是这种依赖有种细微的差别。 打个比方，倘若在三国世界，李司司突然罢工不相干了，那必然有一群人跳出来劝诫，什么为天下、为百姓、为苍生社稷啦。 而在眼下的冀州，倘若李司司说：好累，咱们躺平算了。全城百姓只会欢呼：好耶，我们和女君一起躺！ ——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收到许多“礼物”的李司司干起活儿更加得劲儿了，然而......依旧没能烧出陶瓷来——卡在最后一步的上釉上了！ 如果说，高岭土是瓷器的“骨骼”“肉身”，那么釉就是瓷器的华丽外衣，赋予瓷器质感、光泽、色彩。 而釉的成分比瓷坯更加复杂：石英、长石、石灰、铅、草木灰，不同颜色的釉色还要添加不同的着色剂。 李司司：.......所以，到底是哪位老祖宗烧出的瓷器，这也太难了！！！ 上学那会儿，李司司在历史书上看到中国瓷器远销海外，就连“china”之名都是源自瓷器。彼时，李司司还不明白，心道，不就是些瓷盘瓷碗么，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外至于这么追捧吗？ 如今李司司自己从无到有，零基础开始烧瓷，才发现，真的至于！！！ 因为，烧瓷真的不是个简单的活儿！烧制陶瓷不仅仅是一场火与土的碰撞艺术，更代表着精密的成分计算、复杂的化学反应、高效的生产模式以及更高一阶的璀璨文明。 如此，怎能不令人着迷。 李司司感慨万千，但是没有鸟用，依旧没有能够烧制出满意的瓷器。好在，石矶并不着急。 千年寂寥孤冷的修炼岁月让石矶深刻知道一个道理：好东西总是来的不容易的。 比如说自己，从一块石头修炼成精，容易？ 如此，那些臭巴巴的土疙瘩想要变成美丽珍宝，也不会很容易。那必然是要天时地利人和，需要时光淬炼，需要心血浇铸。 此外，冀州城新奇的东西很多，石矶并不无聊——总之，完全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状态啦！ 李司司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忙活过了，好在繁忙并不是全无效益——瓷器没能烧出来，倒是铁器先出炉了！ 望着眼前的宝剑，雪亮的剑身透着森然寒气，上头层层叠叠、如水波般荡漾开的纹理昭示着千百次的捶打和淬炼，这是一把烈火与汗水锻造出的神兵利器。 李司司一手持铁剑，一手持青铜剑，“当”一声，两剑相撞，青铜剑应声而裂。 “好剑！”作为唯一的围观群众，石矶忍不住喝彩，又问，“这宝剑是用红石头锻造而成？” “正是。”李司司并不隐瞒。 石矶：“我会保密。”说罢，开怀大笑起来，“谁曾想，我的骷髅山竟是一座宝山！世间不识货者多矣！” 石矶越坦诚，李司司就越心虚，垂眸道，“瓷器还有些功夫.....” “不急。”石矶指腹划过桌几上的粗陶碗，一手冰凉——碗里装得是李司司捣鼓出来的酸奶刨冰。 炎炎夏日来一口冰凉爽口的雪花冰，谁能说这不是神仙日子呢？ 石矶：“冀州很好。” 如此，石矶便在冀州长住下了，而李司司则继续“玩泥巴”。 李司司在冀州死磕陶瓷，身在朝歌的姬慧则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宋异人赠送给姬慧的店铺地段非常好，就在朝歌南门。此地不仅各路通衢，更靠近校场，武成王黄飞虎就在此操练士兵。 训练结束后，士兵们精疲力竭，腹中空空，少不得要寻个馆子祭祭五脏庙。 姬慧的饭馆量大、便宜、味道好，自然成了士兵们的第一选择。这些士兵可都不是寻常百姓，都是各家各族的子弟，吃饭交谈的只言片语俱是情报信息。 姬慧：朝歌，尽在掌握之中！ 然而，天道有恒，好日子不会一直都是。顺风顺水了大半年的姬慧遭遇了进入朝歌城一来的头一次滑铁卢。 “阿慧姑娘，这是我的结义兄长。”一日，宋异人领了一白胡子老者来了姬慧的饭馆，介绍道，“他原在山上修道，如今下山来投奔我，我为他寻个门路。” 姬慧不以为意，只当宋异人是给老乡寻谋生的路子，将人送自己店铺里来做工，当然不会拒绝——这铺子还是人家白送的呢。 阿慧便留下了那老头子。 这老头子不是旁人，正是奉元始天尊之名下山封神的姜子牙。 姜子牙在山里修炼四十年，俗世中的亲友早就烟消云散，唯有一结义兄弟，便是朝歌富商宋异人。 姜子牙来投奔，宋异人热情招待，不仅供他吃喝住宿，还为他拉纤说媒娶了一房媳妇。 婚后，媳妇马氏见不得姜子牙在宋异人家白吃白住，要求姜子牙自己得要立起门户。 于是，姜子牙便开始做生意。起先，他编织了笊篱挑去城里卖——毕竟谁家不需要笊篱呢，更何况后园里就有竹子，这下连成本都省去了。 结果，姜子牙一同操作猛如虎，挑着笊篱去朝歌叫卖，将自己累得半死，一个笊篱都没卖出去。 笊篱生意不成，姜子牙又做麦子面粉生意。结果，面粉担子被马给掀了。 宋异人又给了一间铺子给姜子牙，让他也开个小饭馆。结果，简直就像是姬慧的对照组，姜子牙接手没两日，肉臭了，点心馊了，酒酸了，饭馆倒闭了。 干啥啥不行的姜子牙愁坏了宋异人，便是自家妻子也抱怨，“你这兄长，还是男儿，竟不如阿慧姑娘，看人家多稳当，小饭馆经营的有声有色，时不时还接些外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妻子的抱怨给了宋异人灵感——他把姜子牙送姬慧这儿来打工了！ 创业不成，打工赚死工资总成吧！ 于是，日后鼎鼎大名的姜太公，如今成了姬慧手下的一名跑堂——姬慧不知姜子牙的本事，只当他是个普通老头子，便让他在大堂跑腿。 干了半日，姬慧察觉不妥：大堂跑腿最要机灵嘴甜有眼力见，可姜子牙却似个木头往厅堂里一立，见着客人来也不晓得去迎，更没个笑脸，整日眉头紧锁，苦大深愁——哪里是做生意哦，分明赶客。 可这伙计是宋异人介绍的，姬慧不好教训，便给姜子牙换了个活，让他去后厨帮忙洗菜、切菜什么的。 然而，姜子牙真是干啥啥不行。做跑堂的没眼力，干后厨没力气。 姬慧:......天底下竟然有这般无用之人！ 但对方是个关系户，姬慧只能供着。 “大妹子，我家男人在你这儿做活，每日工钱几何啊？”姜子牙在小饭馆稳定下来，媳妇马氏便忍不住过来打听情况。 姬慧报了个数，马氏一听松了口气，笑道，“这老头子虽然无用，但倒也老实。”看来姜子牙的工钱全都上交了，并不曾私藏。 姬慧见马氏倒是个精明灵巧的，便道，“婶子你要不要也来我店里做工？” “啊？”马氏愣住，反应过来后讪笑道，“不成，我能做甚，我不成的。” 姬慧却道，“您哪里不成啦，您嗓门大，说话清晰，做跑堂，做传菜都成！”白养一个姜子牙可亏死自己了，把他媳妇捞过来干活抵消些损失才好——这是姬慧的灵机一动。 “真能成啊？”马氏心动，又问能开多少工钱。 “和姜伯一样。” “这么多！”马氏顿时不再犹豫，入职阿慧小饭馆。 和干啥啥不行的姜子牙相比，马氏简直是完美员工：身体壮实力气大，能说会道嗓门响。更重要的是，马氏是朝歌本地人！她对朝歌的边边角角了如指掌，甚至对王宫贵族家的辛密都略知一二。 “你晓得不。”店中无客，马氏便拉着姬慧唠嗑，“咱们如今的天子差点不是这一位呢。” “啊？”姬慧诧异，“这您都知道？” “活久了，自然知道的多。”马氏骄傲。 忘了说，姜子牙今年七十二，马氏今年六十八，两个人年纪正相配。 “不说这些，妹子你听我说。”马氏瞅了眼后院，姜子牙正坐在小马扎上弯腰低头洗菜。 马氏心中叹气：来店里工作几日还有啥看不懂的呢？自家丈夫就是个废物蛋，要不是看在宋异人的份上，东家定然不会收他的。 如此，马氏越发讨好姬慧，好保住夫妻二人的饭碗。发现姬慧最爱听人闲聊，马氏便一逮到机会就拉着姬慧说话。 姬慧自然也发现了马氏的小心思，但这正中她的下怀，因此她只做不知，反而配合，“婶子你细细与我讲讲。” 第347章 马氏却也不是胡言乱语，在这个只有甲骨文的年代，少有文字记载，活得久就是知道的比旁人多。马氏今年六十八岁，亲历殷商风云，见证三次王位更迭。 “比干，晓得吧。”马氏问。 姬慧点头，比干，有名的贤相，朝歌谁人不知啊。 “那会子....”马氏声音压低，“我们都听说先王要将王位传给他的。”比干，纣王的叔叔，帝乙的弟弟。 马氏之言乃是空穴来风必有因——商朝一共三十位君主，其中十三个都是从兄长手里继承的王位。 在商朝，“兄终弟及”的传位方式非常普遍，“弟”与“子”拥有同样的继承权。 “那会子整个朝歌城，谁不知比干贤名。便是到了如今，大家伙儿都夸他呢。”马氏见姬慧听得起劲儿，便说得更欢了，甚至掺入了许多自己的看法，“这里头定然有事儿呢。” 姬慧听得连连点头，赞道，“婶子您知道的真多，好厉害。”心中则暗暗记下：天子与王叔比干或有积怨。等下回报给冀州女君。 蛐蛐完天子家事，马氏又说起旁的王公贵族来，“武成王晓得啊，他家其实原本有四个儿子的，大儿子竟然三岁的时候在自家丢了，你说蹊跷不蹊跷。” “啊！”姬慧这次是真吃惊了，“侯爷家小公子还能被人贩子拐了？” “可不是么！”马氏又是一通讲古，直说得口感舌燥。 两个人一个说得开心，一个听得认真，真是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终于洗完菜，腰酸背痛的姜子牙，望着头碰头，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女子，不禁仰天长叹：师尊，您令我下山入世，就是来遭此劫难的吗？！ 第293章 纣王九年，冀州的第一场雪落下，李司司终于烧出了第一批本土制高品质瓷器。 “精美绝伦。”石矶爱不释手把玩着李司司送来的瓷器，与先前的白瓷不同，这一批出炉的瓷器并不是纯白，而是透着一股浅浅的胭脂红——李司司已经熟练掌握了釉色的调制：想要提高白度，就死命提纯去杂质；想要青瓷，就加铁矿；想要红釉就加铜。 “如云霞缥缈，似少女红唇。”石矶满意极了，当下广袖一挥，将几套瓷器收入袖中，与李司司告辞，这就要启程去走亲访友。 “将那些个酥山、酪浆、奶馍馍都与我多备些。”酥山：酸奶冰淇淋；酪浆：酸奶；奶馍馍：奶酪干。 在冀州呆了小半年，石矶尤爱冀州美食，其中最爱各色奶制品。因此，出门走亲访友的伴手礼又多了一样。 对于石矶的要求，李司司无有不应。一则，石矶算是冀州大恩人，在她的帮助下，李司司坐拥矿山无数。二则，李司司有意与石矶交好，希望通过她的门路结交到更多的截教仙人。 更重要的是，石矶从来不会提过分要求。如此，两人宾主尽欢，合作非常愉快。 送走了石矶，李司司从“玩泥巴”大业中抽身，终于能顾得上其他的事务了。 短短一年时间，足以冀州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冀州城内百姓而言，最大的变化是——粮食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果然！我们前些年的祭祀都搞错了！”大部分老百姓认为今年的大丰收是先祖神灵庇佑的缘故——以前的祭品老祖宗们不喜欢，今年换了新花样，老祖宗立马显灵啦！ 而且冀州流行祭祀新礼之后，说是搞创新，实则就是节省了啊！往日哪怕是寻常占卜，也要杀只羊祭一祭，不见血怎么成呢？而如今，炒个豆子，烤个馕饼都可以当贡品——这其间甚至有户人家捣鼓出了豆浆！ 总之，祭品简单化后。各家各户除了粮食大丰收，蓄养的家禽牲畜也得以存留。如今，冀州城百姓可以说家家是富户。 当然也有善于观察的老百姓，他们指出丰收的关键点，“应该是女君赐下的神土起了作用！” 眼下的农耕水平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阶段，选种育苗、施肥捉虫等手段是一概没有的。 李司司初来乍到之时，在冀州下发的第一条政令就是喝热水和建公共厕所。 粪便被集中运到郊外和干草、秸秆、枯枝混堆在一起，经过大半年的自然发酵，粪便中的细菌、虫卵被杀死，恶臭味道退去，只余浅浅的青草香。手感松软干燥的肥田“神土”便制成了。 春耕之前，“神土”被送入每家每户的手中，令他们在播种前混入土壤之中。 没有人会质疑女君的命令，而结果也向冀州百姓证明：女君永远是对的。 “哎呀，不管是祭祀新礼，还是神土，反正都是女君庇佑！”李司司在冀州城声望更盛。 而冀州城外的变化更是天翻地覆：一望无际的杂草荒原化作了阡陌交通的良田，秋风拂过，粟粒飘香，空气中充盈的全是丰收的喜悦。 除了整齐的田野，山林掩映间，一座座坞堡悄然而立。漆黑高耸的城墙也挡不住坞堡内日夜升腾的烟火，叮叮当当的声响中，“泼刺”一声，一把雪亮的神兵利器诞世了。 将冀州城内外事务梳理一遍，李司司心满意足了：粮食有了，兵器囤了，就只剩下士兵。 “去将全忠、妲己、侯爷唤来。” “母亲！”苏全忠和苏妲己先一步抵达。 李司司问，“你二人练兵进展如何？” 闻言，苏全忠与苏妲己对视一眼，空气中火花四溅。 苏安忠先道，“儿自是信心满满，可.....”他望向妹妹，嘴角勾起，带着挑衅，继续道，“可就怕如此胜了妹妹，未免胜之不武。” “兄长此言自视甚高。”苏妲己虽然心里没底，可嘴上丁点不耸，“不曾真刀真枪比试一番，如何论输赢！” 说着，苏妲己抱拳冲李司司道，“是猫是虎，打一场便是了！”复合弓极大增强了苏妲己的信心。 “不错。”李司司点头，“眼下正是农闲，也无旁得的事务，正是检验一年成果的好时机。”当即宣布，冀州第一届军事演习于十日后举行，参赛人员：苏护、苏全忠、苏妲己。 “啊？”苏家兄妹齐齐傻眼，“怎么爹也参加啊？” “难道你们以为是在过家家吗？”李司司挑眉。 “自然不是！”兄妹二人齐声否定，“只是.....和爹对战，这是不是......”有点不孝顺啊。 李司司却道，“战场无父子。再有，你们两个菜鸡互啄有什么意思，要和高手过招才能进步。” 慢一步过来的苏护，先听到李司司的“战场无父子”之论还有点不舒坦，可等再听下一句“要和高手过招”，又开怀了。 “夫人说得是！”苏护大笑着走进大堂，拍怕苏全忠和苏妲己的肩膀道，“你兄妹二人联手来战，也不是为父的对手啊，为父让你们三成兵力如何。” 兄妹二人闻言却毫无喜色，两人视线一接触便立刻滑开，心里是同一个念头：谁要和他（她）联手！ 李司司高坐首位将苏家三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这正是她要达到的目的：分化和制衡——种田要自己上、烧瓷要自己上，什么都要自己亲自上，那不得要累死！ 如此，苏家父子三人养蛊厮杀无疑是条省事儿的捷径。 苏护则对自家儿女间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他还笑呵呵地指点二人，冲苏全忠道，“你是兄长，要照应着些妹妹，妲己习武不过一年，又是女儿身，你为主将，就不要令她冲锋陷阵......” “爹！”不等苏护说完，就被一双儿女齐齐打断。 苏妲己不满，“凭什么他做主将！妈妈的比赛规则里可没这样规定！” 苏全忠也不满，“我让着她？她还要我让着？！她恨不得骑我头上去！”昔日，苏全忠是冀州独苗，压根没体会过竞争的滋味。可自从妲己这丫头发疯，苏全忠只觉日子日渐难过，头发都秃了不少——简直像是被饿狼盯上了，自己稍微懈怠跑慢些，就要被赶上、扑倒、撕成碎片。 “啊？”苏护诧异呆立——这一年他都宿在军营，一心练兵，城中内务，家中琐事一盖不管，更不知一双儿女的变化和较劲。 苏家三人僵持住，李司司这才发声，“我不管你们之间怎么协作配合.....”说着，她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把宝剑。 “噌”一声，宝剑出鞘，明光闪过，在场的苏家父子三人只觉眼前一花，似是被烈日灼眼，好一会儿才恢复视野，目光齐齐落在了李司司手中的宝剑上。 这无疑是一把宝剑！没有人会怀疑！那剑身如霜月皎洁，灯火掩映间似有星光闪烁。虽然隔得很远，可似乎已经感受到那剑透出的森冷寒芒——连寒毛都激得树了起来。 李司司以手叩剑，“叮”一声脆响，好似龙吟，听得苏家父子三人如痴如醉，两眼冒光。 “胜者，得此宝剑！” 顿时，苏家父子三人齐齐错开一步，彼此远离戒备，便是苏护也不提什么让你们三成兵力的话了。 第348章 “父亲。”苏护不提，不代表旁人忘了。苏妲己笑语盈盈道，“说好要让咱们三成兵力的，您可别忘了。” 苏全忠也盯着苏护。 苏护后牙槽咬断，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这个当爹的还能出尔反尔不成，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苏护走后，苏全忠拉住苏妲己，低声问，“联手吗？”借力打力，解决了阿爹，剩下的妹妹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么。 苏妲己望着眼中战意燃燃的兄长，咧嘴一笑，“行啊。”逐个突破有什么不行的呢？ 兄妹二人各怀鬼胎，向李司司请辞退下，迫不及待回去准备军演事宜。 冀州城第一届军事演习的消息一传开来，全城沸腾，老百姓们只觉得好日子终于是来了：粮食丰收，家中富裕，领地强盛，这是什么样的好日子啊！ 所有人翘首以盼，等待着盛会的到来，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对军演感兴趣。 离军演还有五天的时候，侍女引见了一位平民给李司司。 “他来求见了许多回，我看他心诚，又是为邻里谋福利，便应下了。”李司司的侍女一般都兼职巫女，不仅仅打理李司司的私生活，更多都参与到冀州城的管理事务中。 “他是有什么事？”李司司问。 “因着祭祀新礼，家家户户牲畜满栏，冬日将至，饲料难寻。”一冬天过去，牲畜们要么冻死，要么饿瘦，总之很不划算。 “几户人家一合计，就想着将牲畜赶出城贩卖了。” “他们又不想将牲畜贱卖给货郎，让旁人得利，就想着几家合伙出一只队伍外出贩卖牛羊。”可是寻常百姓没有路引之类的印鉴是根本出不了城门的，于是便寄希望于女君开恩特许他们出城。 听了来龙去脉，李司司第一反应是冬日外出不安全，那些平民又不是经常南来北往的货郎。第二反应则是：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心里盘算一通，李司司对侍女道，“冬日外出如何容易，一则天寒地冻，二则野兽出没，他们还赶着牲畜，一旦遇着野狼，便是侥幸逃命，也必定损失惨重。” “你去与他们对接。”李司司交代，“侯府会按照市价买下他们手里多余的牲畜。” “这.....”侍女面露难色，“他们是断然不肯收女君您的货款的。”在冀州，只要是李司司开口，多得是老百姓愿意将家产双手奉上。 “你让他们安心，侯府不会吃亏。我只是不忍他们冬日行路艰难，买下他们的牲畜后，自会组一只队伍将牲畜们赶出去贩卖了。” 闻言侍女也松了一口气——在她看来，自家女君最最心善，可别吃亏才成。 李司司当然不是个喜欢吃亏的。她收了老百姓手里的牛羊后，一部分送给冀州军营犒劳士兵，另一部分则真的送出城外，准备出去售卖了。 “汝等将这些牛羊送去崇国售卖。”崇国，崇侯虎的封地。 这一年里，城外的奴隶们春耕秋收，夏训冬练，如今已经很成气候，拉出一支队伍走出去，不输正规军。 而李司司挑选出的这一支商队人员则更为特殊：三十人均是有家室的奴隶——奴隶也是人，自然也会娶妻生子。只不过，他们的妻子也是奴隶，生下的儿女也是奴隶。 此行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贩卖牲畜这么简单。李司司亲自见了三十人，从中挑选了一个人为行动队长。 “释汝为良民。”不需要“开工资、发奖金”，仅仅一句话，这三十人便能为李司司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然而，李司司给出的还不仅仅是这么多，“此事旦成，汝等妻儿具受荫蔽。” “多谢女君！” 鹅毛大雪中，冀州第一届军事演习拉开帷幕，与此同时，一队衣衫褴褛的平民赶着上百头牲畜往东北边的崇国去了。 第294章 “届时叫阵，由妹妹你先出列迎战，好降低对方的警惕心。”对战在即，苏家兄妹二人商议着合作方案。 然而，毕竟是塑料兄妹情谊，合作并不愉快，彼此存了八百个心眼。 “我觉得该兄长先出列迎战。”苏妲己不认同苏全忠的安排——单打独斗是自己的短板。自己要是在全冀州城的眼前败走，以后还有何威信，还怎么广纳人才。 “兄长武艺高强，必能克敌获胜，如此，我方士气大涨，事半功倍。”苏妲己劝道。 苏全忠一听，确也是这个道理——相对于让妹妹丢脸，还是胜利更加重要。 定好了出阵对战的名单次序，接下来要商议的便是大混战时的士兵列阵了。 苏妲己抢先道，“我的部下，哥哥是知道的，多是女流之辈，虽然苦练箭法，但是受制于力量，准头不足。如此，恐不能正面迎敌，只能侧翼辅助。” 闻言，苏全忠不满，“说好联手，妹妹这是不出人也不出力啊！”疑心苏妲己是故意保存自己的实力。 “哥哥要是这般多疑，妹妹领军冲锋也无不可。”然而，说完苏妲己又话锋一转，“就怕女郎们头一回上阵，心生怯意，扭头逃跑，那可就完了。” 闻言，苏全忠也犹豫了。打仗最怕的就是前方阵列反水或是逃跑，到时候前头的士兵往后跑，后面的士兵往前跑，整个军阵乱成一锅粥，也不用敌人发力，自己就先完蛋了——历史上，商朝为什么会兵败如山倒，正是在牧野之战中，纣王用奴隶在前冲锋。结果奴隶们跑的跑，叛变的叛变，商朝军阵瞬时溃败，简直不攻自破。 道理都明白，可.....可怎么算都是自己吃亏啊！ 苏全忠冷言瞥了眼苏妲己，讥笑道，“妹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错退出比斗算了。” 苏妲己并不为她的言语所激怒，耸耸肩道，“要不我去投靠阿爹，想来阿爹不会嫌弃我无用。” 苏全忠气得个好歹，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妲己这“拖油瓶”——妲己要是倒戈，自己对上阿爹就更无胜算了。 想起那惊鸿一瞥的寒霜宝剑，苏全忠暗暗握拳：一定要赢！无论对手是谁！ 比赛日，苏护见着结成同一阵营的儿女丝毫不诧异，反倒放言，“尽管放马过来！为父可不会手下留情。” 闻言，苏全忠策马出阵，遥喊，“请父指教！” 苏护自然不会亲自下场与苏全忠比斗，岂不有失身份。他向左右随将微微颔首，便有一猛将踢马飞身出列，迎上苏全忠。 “赵叔，请赐教！”苏全忠嘴上谦逊，出手却丁点不留情，他急催胯下坐骑，如风一般攻向赵丙。 面对猛虎下山般气势汹汹的苏全忠，赵丙并不畏惧，策马提刀迎上。两马相交之际，大刀挥出，谁知竟然扑了个空。旦见刀影掠过，苏全忠直接仰倒，背部几乎与地面平行，直接避开了赵丙的攻击。 赵丙勒住缰绳，准备调转马头再战。谁知，缰绳还未绷紧，“咚”一声，后背被大力击中，下一刻，视野天旋地转，不等赵丙反应，自己已经被击落下马。 赵丙输得糊涂，可场外之人都看得分明，大声喝彩之际，都感慨苏全忠马术超绝——苏全忠躲开赵丙攻击后，直接双手脱离缰绳，直立站起，转身杀了个回马枪，一棍子击中赵丙的后心 “侯爷，公子厉害！”便是苏护的左右随将都激动不已。 “厉害在公子马上的那物件！”有眼力超凡的，看出苏全忠的超高马术有大半是马鞍和马镫的功劳，但他并不知晓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何物？”苏护手下不少将士疑惑。 苏全忠保密意识极强，或者说是护食，其手下的五百神棍军只在夜袭崇侯虎的时候出动过一次。彼时夜色浓厚，便是冀州城方面都没看出其中关窍。 后冀州之危解除，苏全忠更是只秘密训练神棍营，马镫、马鞍都是他的秘密武器，不曾露面，便是苏护也不知晓。 苏护面色不好，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发作，只强颜欢笑道，“你们这些做叔叔伯伯的，输了就是输了，莫要找借口了。” “让末将去会会公子！”陈季贞策马出列。他使得是一把铜戟，前端戟尖可以戳刺，侧面月牙刃可以勾住敌人的兵器或者四肢。 眼下只是军事演习，又不是战场厮杀，陈季贞自然不能下死手。于是，两马冲撞之际陈季贞铜戟斜刺，去勾苏全忠战马的前腿，企图将苏全忠掀下马去。 谁知，陈季贞身形动作的瞬间，苏全忠便有预判，急勒缰绳。一声嘶鸣，战马前蹄飞起，后腿发力，整个马都站了起来！ 而骑在马上的苏全忠就像是粘在了马上一般，根本没有被掀飞出去。不仅没有被掀飞，因着战马后腿直立站起，苏全忠整个一居高临下，手中铜棍一扫，击飞了陈季贞的头盔。 “哐当”一声，头盔落地，陈季贞败——这是演习，倘若苏全忠手里拿的是尖枪，陈季贞此时已经被戳了个对穿，血洒沙场了。 “威武！威武！”苏安忠的阵营爆发出冲天呐喊。 第349章 苏护面如锅灰，本以为对付两小儿是轻而易举之事，没想到一上场己方就接连两败，面上如何挂得住。 高台上，李司司看得满意：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发展。 对于苏护这个丈夫，李司司不能直接对他出手，不然一定会触及某些人的敏感神经，冀州城可能陷入男女对立的混乱之中。 想要平和地让苏护退场，只能让他自己认清现实，以及扶持一个新的苏家人。 场下，苏护大呵一声，“进攻！”苏安忠年轻，武力超群，单打独斗能赢，可是论战场经验，哪里比得上自己？！——苏护此时尚有七分信心。 “冲！”苏护有七分信心，而苏全忠对自己有十二分信心——神棍营，无敌！ 校场上万马奔腾，烟尘滚滚，厮杀声震天。双方激烈缠斗，打红了眼，很快将李司司定下的军演规则忘到脑后——为了减少伤亡，比斗的箭矢一律换成了骨簇，同时规定，一旦被击中，一律视作丧失战斗里。 可此时双方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那样多的规矩约束，真正应了那句“战场无父子”。 想要赢的心让两个男人都忘记了，此时刀剑相对的，是自己的父亲，是自己的儿子。 在马镫、马鞍的加持下，神棍军如猛虎下山，张牙舞爪扑入苏护的军阵，冲击、挥棒、再冲击，只几个呼吸间便冲破了苏护的军阵。 苏护的军阵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苏妲己见状打出令旗，身后的骑兵队散开冲锋，宛若一只巨雕展翅高飞。 巨雕合拢翅膀，苏护的军阵先是被儿子冲散，又被女儿的骑手何围。 “放箭！”苏妲己一声令下，箭矢如蝗虫铺天盖地。 然而，箭头上像是瞎了眼睛似的，要么贴着耳朵飞了出去，要么擦着头盔的边缘被弹歪了——准头不足，力量也不够。 “哈哈哈！”几个老将都是看着苏妲己长大的，见状不禁哈哈大笑，“妲己且还要在练练呢！这可上不了战场。” 大笑过后，大战的硝烟味也散了七八分。众将察觉出苏护的情绪，打哈哈道，“侯爷，后继有人，有福了啊！” 又有打圆场的道，“大公子勇武，女公子聪慧，今日的考教令人大开眼界，我冀州无忧矣。”言语间直接将三方对战变成了苏护对一双儿女的考教。 苏护的面色这才和缓下来，硬邦邦道，“以骑兵棍棒冲击倒也是出其不意。”言下之意非是自己不中用，而是苏全忠太狡猾。至于苏妲己，苏护并不放在眼中。 此时的苏全忠也冷静下来，勒绳停马，缓步走到苏护面前，抱拳行礼，“多谢父亲指点。”面子上给足尊重。 左右随将趁机上前，劝道，“侯爷，剩下的时间就交给小辈们去闹吧，咱们上观台去瞧个明白。” 眼下情形，谁还看不明白呢？长江后浪推前浪，苏护败啦！继续战下去，只会输得更加彻底，还不如此时体面退场，存留些脸面。 苏护从善如流，顺着梯子下了，将手中兵器丢给身旁的赵丙，意思是自己退场，将舞台留给小辈们。 隔着猎猎旌旗，如林刀枪，苏全忠的目光落在苏妲己身上，战意燃燃——此战，自己必胜！ 苏护退场，苏全忠和苏妲己一下子从合作方变成了对手。双方重整军阵，决一胜负。 “今夜都去我那儿，好酒好肉，不醉不归！”苏全忠与小伙伴们已经在计划着胜利后的狂欢了。 “是侯爷府的厨子吗？”有人吸吸口水，一脸向往，“我妈上个月去赴宴，给我带回了个裂饼，又软又香甜，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等美味。” “你家怎么还连吃带拿呢！”立有人嘀咕，“我妈怎么没给我带个尝尝味。又软又甜.....”这人充分发挥想象，在胸前比划了个圆弧，“岂不是像乳房一般。” “哈哈哈！” “你个色批！” “你摸过吗，怎么知道又软又甜。” “你怎么知道我没摸过！” 苏全忠这边兵将只觉此战必胜，“提前开香槟”，说着些混不吝的话。苏妲己那边则全员肃色，整理装备。 “记得我的话吗？”苏妲己的目光从手下女兵们的脸上一一划过。 女兵们不言语，只重重点头——此战不惜生死，胜者脱奴籍！ “咚”一声，战鼓擂，北风萧瑟，战事再起。 第295章 战鼓响，比斗开始。 “好像有些不对劲儿。”苏全忠身侧的一少年拧眉望着对面军阵，扭头问左右伙伴，“你们有没有瞧出什么来？” “达哥，你别疑神疑鬼的了。”其他人都是一脸轻松笑意，“咱们速战速决，赢了去伯侯府吃大饼子！” “冲！”苏全忠一声令下，战马嘶鸣，神棍军如饿虎下山。 而对面的苏妲己却一动不动，嘴唇轻轻开合，默算着两军之间的距离。在神棍军冲破某个临界点后，一声厉呵，“放！” 一声令下，弓如霹雳弦惊，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哈哈，她们还不死心吗？”先时两军合围之时，众人已经见识过女兵们的箭术——力量不足，准头不够。这会儿竟然又故技重施，那不是自取其辱么。 然而，不曾等到同伴们的附和，少年只觉左肩一痛，瞥眼一看，自己的身上已经插上了一支箭矢。 “！”这怎么可能！少年眼睛瞪圆，不可思议——按照比斗规则，只要被射中就等于丧失战斗力，必须立马下场。 无独有偶，神棍营的先锋们有一个算一个，人人身上中箭，而且全部都是左肩！ “妲己！”苏全忠目次欲裂，到了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被耍了！被自家野心勃勃的小妹妹耍了！ 什么力量不足，什么准头不够，通通是假的！假的！ “好好好！”苏全忠怒极反笑，“人均神射手是吧！”射中了不稀奇，但是全员射中左肩，那就是故意为之，就是炫技！是羞辱！！！ 苏全忠怒火中烧，发狂大吼，策马直扑苏妲己。 “哥哥。”苏妲己翻身跃起，立在马背上，手中弓箭抬起，三点一线瞄准——没有人对苏全忠出手，这是妲己的专属猎物。 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哐”一声，苏全忠只觉头上一轻，寒风刺骨——骨头箭矢击中了他的头盔。 “！”苏全忠倒吸一口气，冰凉的冷空气涌进肺腑，刺破四肢百骸。 苏全忠情不自禁勒绳停马，瞳孔放大，整个天地间只有苏妲己弓弦上的那只惨白的骨簇。 “哥哥。”苏妲己情不自禁准星下移，瞄着了苏全忠的咽喉，克制住没有松开弓弦。 “哥哥，你认输吧。”不死不休的场面太难看了。 苏妲己的声音宛若死神之音，听得苏全忠头发紧，无端恐惧，可让他当众认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在此时，后方骑兵跟上，将苏全忠团团围住，盾牌竖起，保护密不透风。 “全忠，别慌。”小伙伴道，“就下去了六十个兄弟，咱们还有优势。” 闻言，苏全忠松了一口气，懊恼道，“被那臭丫头牵着鼻子走了！”神射手又如何，一旦被近身，只有束手就像。 观战台上，众将士惊叹不已，谁也没有想到苏妲己是扮猪吃老虎，来了这么一手翻转。 “侯爷，虎父无犬子啊！”众人恭喜苏护。 “哎。”苏护面上应着，实则心乱如麻——先是妻子不像妻子，如今儿子女儿也不是儿子女儿了。这冀州城还是自己的冀州城吗？ “女君。”恭贺完了苏护，众人将李司司团团围住，“那马背上的物件可能普及军中？”这是打听马鞍马镫的。 “女君，女公子风范有昔年妇好之神威啊！”妇好，商王武丁的王后之一，同时还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女将军，多次征伐土方、巴方、夷方等周遭蛮夷。 还有眼力好的，发觉女兵们手中的弓箭有蹊跷，“岂非神关秘术？”恭维的话如滔滔江水，就指望着李司司的手指头缝里漏一漏，他们也跟着沾点好处。 李司司这边有多热闹，苏护那边就有多没落，望着昔年的老伙计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围在妻子的身边。苏护幽幽叹了一口气，心里升起一个念头：自己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不如就这样体面退场。 观赛台上暗流涌动，校场上刀剑相交。 苏全忠在度过最初的惊诧和愤怒后，很快恢复过来，调整队形：敢死队在前，盾兵紧随其后，原本冲在最前面的神棍营反倒押后——苏全忠相信，只要靠近妲己，弓箭发挥不出作用，妲己就完蛋了！ 然而，像是预判了苏全忠的预判，苏妲己先是一波箭雨，带走了一波苏全忠的敢死队。然后手中令旗一展，骑兵队散开，步兵将拒马推上前。 拒马拦路，苏全忠想要近身战的打算落空。只要他的人马靠近，苏妲己的士兵就隔着拒马一通乱戳——步兵们的石戟是加长版！石戟上裹着石灰粉，只要戳中对方士兵，在其身上留下白色粉末，对方就得出局。 第350章 明面上看，战事陷入胶着缠斗阶段。可是稍微懂行的都看得明白：苏全忠已经连输了两局，难胜矣。 “都是小聪明！”苏全忠损兵折将，他双目赤红，嘴上叫嚣，脑子却空空一片——他着实想不出什么破敌之策。 然而，苏妲己的手段还远远不止这些——她深知自己的胜算渺茫，因此设定了无数种可能面对的困境，以及无数种与之对应的应对方法。 如此，苏全忠有多窘迫，苏妲己便有多从容，而这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好了。”李司司起身离开王座，拍拍手叫停比斗，“只是演习，彼此切磋，哪里还真要杀出个一二三来。” 李司司宣布：“天色已晚，摆酒赐宴。” 闻言，苏全忠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没招了。苏妲己却是一脸不服：母亲偏心！！！就差最后一步，自己就能在全冀州城的面前将兄长踩进泥里去！可母亲偏偏叫停比赛，不就是为了顾全苏全忠的脸面吗？！ 就在这时，李司司身边的侍女奉剑而来。 “女公子。”侍女行礼。 “明姐姐。”看到来人，苏妲己调整神色，勾出一个笑来。 侍女明将宝剑送上，“女君说了，宝剑赠英雄。” “什么？”苏妲己不可思议地接过宝剑，轻轻一拉，剑鞘移动，露出一抹雪亮的银光——正是李司司先前承诺的比斗胜者得赐宝剑的那把宝剑。 母亲这是认可了自己？！苏妲己心中激动，可转念一想：自己才不要这种偷偷摸摸的认可，要就要光明正大的彻底胜利！ “女君说，女公子自是最棒的，你的勤勉、努力她全都看在眼中。”侍女转达李司司的意思。 “母亲这样说的？”只一句话，苏妲己心中愤懑去了大半——“全看在眼中”，原来母亲一直关注着自己吗？ “然而.....”侍女话锋一转。 苏妲己心中一惊，因着被母亲承认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急忙追问，“然而什么？！” 侍女笑着安慰，“女公子莫急。女君很看重你，她说，冀州太小了，您的目光不要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大公子的背影不该成为你追随的目标。” “女公子啊，风物长宜放眼量。”去征服天下吧，少女！ “什么.....”苏妲己脑中一抹明光划过，她好像领悟了什么，可并不敢相信——是自己想象的那个意思吗？ 苏妲己胸中腾起一股火焰，面色赤红，浑身滚烫——那浩荡辽阔的未来，光是想想就足以心潮澎湃了。 侍女明轻声道，“女公子，可为宝剑取名。” “取名？”苏妲己从未来幻想中清醒过来，她高高举起宝剑。“噌”一声龙吟清啸，宝剑出鞘。 顿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妲己的身上，包括苏全忠。 暮色四合，篝火燃起。跃动的火光映照在雪亮的剑身上，如滚滚岩浆流动，剑尖的一点寒芒好似星子落入凡尘——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把绝世好剑。 “天.....”围在苏全忠身边安慰的小伙伴们惊叹着，“这也是女君的赏赐吗？”倏然间，所有人的心中一个念头划过：是不是该换给码头了？——苏妲己的背后是女君，而女君代表着先祖保佑，代表着神兵利器，代表着星辰大海、未来可期。 察觉到众人暗涌的情绪，苏全忠再也受不了，他红着眼，直奔高台，向李司司大声质问，“妈！这不公平！” 苏妲己手下那些歪瓜裂枣的士兵怎么可能是自己神棍营的对手，不就是因为她们用的那种古怪的弓箭，方才能赢了自己的！ 而那种古怪的弓箭从何而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定然是母亲私下给的啊！ 今日的自己根本不是输给了苏妲己，而是输给了母亲的偏心！ 苏全忠怨恨滔天。 然而，李司司只一句话就扑灭了苏全忠的怒火。她淡淡道，“神棍营可是更早一年就交到了你的手里。” 苏妲己有复合弓，苏全忠有神棍营，偏心在哪里呢？ “输了，就是输了。”一句话，苏全忠浑身冰凉，面如死灰。 就在此时，苏妲己也终于为自己的宝剑取好了名字。 她望向篝火上架起的青铜大鼎，高声道，“剑名问鼎！” 第296章 鼎，炊具，或圆肚三足双耳，或方形四足双耳。 自大禹治水，分天下为九州，集九州之金铸九鼎，刻画名山大川、奇异物种、神灵怪兽于其上。自此，鼎的意义再也不凡——鼎，即至高权利，即天命所归。 苏妲己将佩剑命名为“问鼎”，野心昭昭如明月，世人皆知也。 “那丫头疯了！”苏全忠顾不上先前的怨恨，赶紧环顾左右，打量叔叔伯伯们的神色，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母亲身上。 苏全忠也随大流，望向李司司。 李司司恍然不觉，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见她缓缓抬手，手臂舒展，不疾不徐道，“升宴。” 然后，所有人便也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各回各座，喝酒吃肉，好不热闹。 “妈.....”苏全忠却吃不去——苏妲己那丫头是狡猾讨人厌，可那也是自己的妹妹。 他担忧问李司司，“这样真的没事？万一传到朝歌，治妹妹个不敬之罪该怎么办？” 李司司淡淡道，“传不到朝歌的。”冀州城已经被她料理成铁桶一块，各家的探子早已拔除，否则，她也不得安心又锻铁又烧瓷的了。 “啊？”苏全忠愣住，脑子里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他望向母亲那对幽深的眼睛，却发现母亲的目光全不在眼前的宴会上。 苏全忠情不自禁顺着李司司的目光的追寻，目之所及，一片空茫，什么也没有——那是冀州城墙的方向。此时夜色已深，城门紧闭，高耸的城墙宛若黑暗中蛰伏的守护兽，将一切纷扰、危险隔绝于外，城内得以歌舞升平。 “妈！”苏妲己高兴上前，身后还带着几个卸了藤甲的女兵。 李司司招手让苏妲己上前，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苏妲己在李司司身旁落座，呼吸都紧张起来——首座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万众瞩目的同时，还有将一切尽收眼底，感控全场的感觉！ 苏妲己拘谨极了，她万分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深恐有什么失礼之处落入旁人眼中以至非议。 “干得不错。”李司司不吝夸奖。 “母亲教导得好。”苏妲己一板一眼地回话。 察觉出苏妲己的紧张，李司司轻笑一声，倒了一碗生姜牛乳递给苏妲己，温声道，“你得习惯。” 习惯？习惯什么？苏妲己脑中一团浆糊，机械地捧起陶碗，一饮而尽，辛辣温热的生姜牛乳入肚，宛若肚子里升起了一个小火炉，将四肢百骸都熨帖开来了，脑子也重新运转。 苏妲己重新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妈，这几位都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 苏妲己让几位女兵上前，一一介绍着她们的名字、能力、特长、品性，唯一没有说的是她们是谁家女儿，父母何人。 介绍了一大通，苏妲己口干舌燥，端起陶碗，仰头喝光了碗底剩下的几滴牛乳，然后殷切地望着李司司，忐忑道，“嗯....她们.....都是我从奴隶里挑选出来的......我想要......” 苏妲己给出承诺，凡是在比斗中表现出色、不惜性命者脱离奴籍。 如今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刻，她却无法擅自做主，必须要李司司同意才可以。 “干得不错，赏！”当即免除了几位女兵的奴隶身份。李司司哪里会阻止呢，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啊。 “你知人善用，不拘一格降人才，也该赏赐！”又赏赐了苏妲己大笔资金，好叫她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当然，此次军演之后，苏妲己最不缺的应该就是“天使投资人”了。 “多谢母亲！”苏妲己高兴极了，觉得自己十几年的短暂生命里，今天是最最开心高兴的一天——比得到新衣裳、新首饰都要高兴得多。 准确来讲，这两种高兴完全不是一个力量等级。 苏妲己正高兴，拉着李司司再要一碗生姜牛乳，撒娇的话还没说完，那讨人厌的哥哥忽得扑了上来。 “妈！”苏全忠惊呼，“好像出事儿了。” “哥。”苏妲己不满，认定苏全忠是见不得自己好，来破坏气氛的，“今天大喜的日子，能出什么事情！” “真不对！”苏全忠指向城门方向，“城门开了，一定是出事了！” 李司司与苏妲己“你侬我侬”期间，苏全忠眼不见为净，一直盯着城门的方向。这一盯便察觉出不同来，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妈是不是早有预料？ 苏全忠一嗓子下去，闹哄哄的宴会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扭头看向同一个方向。不等发问，一道急报由远及近而来。 “报！”随报信兵一道来的还有个衣衫褴褛的老汉。 第351章 “女君！”那老汉声音凄厉，“北伯侯扣了咱们的牛羊，抓了咱们的人！” “啊？”宴会上，大部分人都是一脸懵逼，“北伯侯又打来了？”不然怎么扣了冀州的牛羊，抓了冀州的百姓？ “你可是前段时日出城的牛小乙？”侍女明上前问话。 “正是小人。” “原来如此。”侍女明向众人解释，“今岁冀州丰收，各家各户多有余粮，牲畜亦茂。” “想着冬日饲料难得，蓄养不易，不少人家便想着将家中牛羊赶出去卖了。” 立马有人明白过来，问趴在地上的牛小乙，“你们把牛羊赶到崇国去了？” “是的。”牛小乙眼泪鼻涕一大把，“小人们想着崇国离得近，又富裕....谁曾想.....” 牛小乙呜呜大哭，“本来都谈好了价格，对方听说咱们从冀州来的，立马神色不对。小人们还以为他们是瞧不上咱们小地方。没一会儿，突然来了一队士兵，将咱们打了一通。” “小人趁着牛羊乱做一团，翻墙躲进一户人家。等外头动静散了，才敢出来，一打听才知道......”说到这儿，牛小乙嚎啕大哭，“我的兄弟哎，我的牛儿羊儿唉.....”一唱三叹，听着心酸，闻者落泪。 李司司则是嘴角直抽抽——这什么演技！还不如猴哥呢！ 然而，在场众人除了李司司，个个都吃这一套，气氛全然被调动起来了。 “北伯侯！欺人太甚！” “那崇侯虎素有恶名！”没人怀疑崇侯虎是被“钓鱼执法”了，谁让他自来名声就不好呢。 “女君！不能就这么算了！”愤慨过后，有人向李司司请命，“当报奏朝歌，请天子做主。” 立有人反驳，“天子做主？天子历来宠幸北伯侯！”况且，天子就是个糊涂蛋，哪里能指望他为冀州伸张正义。 “母亲！儿请战！”苏妲己忽得大声。 顿时，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妲己身上。 苏妲己高声道，“那北伯侯崇侯虎欺凌我冀州不是一日两日，难道我们就一直忍耐吗？！” “现在，我们冀州兵强马壮，粮食丰盈，自该挺直腰板，为百姓做主，向他讨个说法！” “是了。”李司司点头，心下满意苏妲己的用词——“讨个说法”。 “我冀州素来喜好和平，与人为善。可是，旁人欺辱与我，那是万万不成的！”李司司沉吟片刻，忽得拿起桌案上的粗陶碗，抬手用力一掷。 “哐当”一声，惊得众人神经紧绷，紧紧盯着李司司的动作。 李司司上前，绕着碎陶碗转圈打量，好不认真——她懒得搞祭祀。 观察良久，李司司道出占卜结果，“利在冀州！”当即对苏妲己和苏全忠道，“我儿可愿意领兵救回冀州百姓？!” 咱们可不是要兴起兵事，而是“讨说法”以及“救回百姓”，完全是合理要求。 “儿愿意！”苏妲己和苏全忠齐声回答。 在场众人被年轻人的豪情壮志所感染，纷纷高喊，“打上崇国！打上崇国！” 白日里的军事演习本就让人打鸡血热血上头。更何况，众人看到了冀州新实力，无论是苏全忠的神棍军，还是苏妲己的射手营，都给了冀州众人反抗崇侯虎的底气:如今的冀州已不是从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而且，大巫的占卜结果不是说了嘛，利在冀州。如此还有什么可多说的，就是干！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李司司抬手喊停。 “非是攻打崇国。”李司司纠正，“其中恐有误会，北伯侯何等家底，怎会看上几只牛羊。咱们此番只是讨个说法，澄清误会，带回冀州百姓。”绝对没有旁得想法！ “女君仁善！”众人感慨，心道，那崇侯虎自来残暴凶狠，什么恶事做不出来，女君竟然还想给他机会解释，真是太心善了。 李司司招苏妲己和苏全忠上前，“见着你们崇伯伯，好好说话，莫要伤了和气。牛羊可以不要，但是，冀州百姓，一个都不能少！” 苏妲己：“明白！”少了一个百姓就让北伯侯偿命！ 妲己知道，她妈对崇国垂涎已久。先时苏护反商，李司司就道，可趁着朝廷大军未到，先发制人，挥军西南，拿下崇国，占据整个北方。 苏全忠：“明白。儿一定好好说话，以和为贵。” 闻言，李司司和苏妲己齐齐望向苏全忠，两人表情如出一辙：快来看啊，这里有个真傻子。 苏全忠：？有什么不对吗？ 第297章 冬日漫漫且无聊。朝歌城内，九尾狐胡阿五拥着锦被，烤着炉火，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好舒服啊~~~ 千年岁月，千次寒冬，胡阿五觉着没有哪一年的冬日比今年要舒坦——喝不完的黄酒，吃不完的烤肉，没有风吹，没有雪冻，简直是神仙日子。 提起烤肉，胡阿五吧砸一下嘴巴，想起了昨日祭品的味道——一只烤鸡，皮脆肉嫩，连骨头都酥酥的，真是香死人了。 在朝歌王宫酒肉不缺，想吃多少有多少。可是，想吃鸡鸭鸟雀可不容易。 这与商朝的诞生传说有关——天命玄鸟，生而为商。因此，飞禽在商朝属于吉物，寻常是不能吃的。只有特殊的日子，比方说年初祭祖。 这不是到年底了么，各种祭祀拜祖先。于是，胡阿五便吃了个爽——当然，按照商礼，胡阿五不过纣王爱妃，是不够级别分到祭祖的祭品的。 可是，纣王是个“昏君”，昏君自然不会守礼，自己的爱妃吃几只烤鸡怎么啦，还没要吃你们的心肝补补呢。 察觉到胡阿五的动静，纣王丢下酒杯，笑问，“爱妃，可是想吃烤鸡了？” 胡阿五羞恼，觉着自己被看穿了，嘟囔道，“大王瞧不起谁呢！烤鸡算什么，真是没吃过好东西！昨天那只烤鸡皮都烤黑了，吃着都苦。” “哈哈哈！”纣王开怀大笑，并不揭穿胡阿五的嘴硬，反顺着她问，“那爱妃说说，都有什么好吃的，让寡人开开眼界。” 胡阿五在山洞里窝了千年，能吃过啥珍馐美味，顿时被问住了，半响答不上来，“嗯.....就那什么.....嗯......”吱吱呜呜拖延时间，脑子疯狂运转。 一眼瞥见纣王似笑非笑的神情，胡阿五集中生智，“我想到了！” “就是那个！”胡阿五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是用一个石板，啊不！用铜板！”胡阿五想到了李司司那会儿指点姬慧开小饭馆，做石板烧烤肉——石板听着没档次，胡阿五给改成了铜板子。 “把肥瘦相间的肉片得薄薄透明，放到烧得红红的铜板上。噗呲一声就烫熟了，又肥又嫩，丁点不塞牙....”描述间，胡阿五忍不住吧砸嘴巴。 “嗯，倒也新奇。”纣王的大手摩挲着胡阿五的后脑勺，赞道，“爱妃巧思，寡人便将其命名为炮烙之术。”下一秒却突然暴怒，冲周遭随侍发脾气，“都是聋子吗！还不快下去准备！” 侍者们吓得趴下请罪，又屁滚尿流地退下。 胡阿五也一个激灵，收了馋意，轻轻搂住纣王的肩膀，柔声问，“又是谁惹大王生气了？这大过年的，也要闹事么。” 对着胡阿五，纣王自不会乱发脾气，他牵过胡阿五的手，握着把玩。过了良久，像是缓过神来，叹了口气，却说起毫不相干的事儿，“爱妃有没有觉得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了些？而且特别地冷。” 啊？胡阿五愣住。这朝歌王宫四季如春，冬暖夏凉，她对气候的变化还真不敏感。 “还记得你上回说的事儿吗？”纣王将胡阿五揽到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胡阿五不吱声：她说过的事儿多着了，哪里记得是那件啊？ 好在，纣王并不需要她的回答，继续道，“前几日祭祖，寡人拜问先祖，可要迁都南方。” “原来是这个事儿啊！”胡阿五惊讶，“大王还真将这事儿放心里了？”胡阿五那会儿也就随口一说而已，不曾想纣王竟然在祭祀上占卜问祖了。 “卦象分明是大吉，祖宗们是同意的。”纣王自然不会只因着胡阿五一句话就迁都的。而是对商人而言，迁都是件非常寻常的事情。 商王朝许多次君主都是通过迁都挣脱了前途末路的困局，前后有十三次之多。比如盘庚当年就是将都城从奄迁到了如今的殷地。 通过那次迁都商王盘庚结束了九世之乱，摆脱了旧贵族势力，巩固了王权。同时，殷地的土地也更加肥沃，事宜种植，水患甚少。 纣王觉得自己眼下面临的困境与当年盘庚相似，胡阿五一句去温暖的南方更是给了纣王灵感——他也可以通过一次迁都来巩固中央集权。 岁首的祭祀上，纣王祭祀先祖，询问鬼神：能不能迁都啊？迁去更加温暖的南方，在那里，水牛会再次繁盛。 噼里啪啦的柴火中，羌人的肩胛骨发出“哔吧”爆响，咧开细细的纹路。 第352章 纣王就是商朝最大的巫，他当然认得那些纹路意味着什么，当即大喜，“商世祖同意南迁！”——商世祖既商王盘庚。 纣王认为迁都殷地的盘庚一定能理解自己并且认同自己，于是他在刻画占卜辞是特意写明：这些牛羊，这些羌人都是祭祀给世祖的。想问问可不可以迁都，请世祖答复。 想到那日的情形，纣王神色难看，“世祖分明是同意的，可那些混蛋硬是视而不见，只说迁都劳民伤财，万万不可。” “什么劳民伤财！”纣王一拳锤在桌案上，铁榔头大的拳头将桌案砸成了两半。 “他们不过是舍不得殷地富贵，舍不得一眼望不到头的良田，舍不得成群的牛羊，舍不得从寡人身上汲取的权利!” 胡阿五听得有些糊涂，迷茫道，“可是，就算去了南边，那些田，那些牛羊，还是他们的啊？”难道迁都了，财富和权利就消失了吗？ “你不需要懂。”纣王把玩着胡阿五的发梢，“你只要知道那些都是坏人，该死！” 闻言，胡阿五有些不高兴，她想知道！ 但是胡阿五有野兽的直觉，她顺着纣王道，“对！都是坏人！”心里却暗自记下：哼！你不告诉我，自会有人告诉我。冀州女君一定什么都懂，而且一定会不吝赐教。 总之，纣王想要迁都，祖宗神明们都同意，可是贵族大臣们不同意。因此，纣王心情不美，乱发脾气。 胡阿五想：倘若按照女娲娘娘的要求，自己此时该趁机挑拨君臣关系，让纣王凶性大发，将那些个唱反调的大臣都给杀了。如此才能促成国家灭亡。 可如今胡阿五一身反骨，就不想殷商灭国。如此，她不仅不能挑拨离间，还要平复纣王怒火，免得他大开杀戒。 这好难啊！ 胡阿五蹙眉沉思，纣王瞧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就心里直发笑，心里期待着她又能有什么惊世之言。 还真让胡阿五想出个主意来。 “他们说迁都劳民伤财？”胡阿五眼珠子咕噜一转，“他们这么可怜老百姓，那就让他们出钱出力好了。要是他们不肯，说明就是虚伪！” “嗯？”纣王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好好好！爱妃果然妙计！” “而且啊....”胡阿五勾住纣王的下巴，得意道，“民间有句俗话，欠钱的是大爷。要是大王欠了那些家伙许多的钱财，他们还敢不听您的吗？而且，为了等您的还款，必定都希望大王您活得长长久久。”如此，商还能灭国？哪个债主希望欠债的死了啊。 “妙哉！”于是乎，纣王无师自通，学会了“发行国债”。 纣王大喜，搂住胡阿五，“爱妃，恨不得封你为丞相。” 胡阿五翻白眼：“那就封呗！”光说不做，算什么鬼。 “哈哈。”纣王爱死了胡阿五的这个劲儿，当即将其扑倒，一夜被翻红浪。 下半夜，胡阿五噌得睁开眼，一对眼珠子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绿光。 她看着身旁睡得死沉的纣王，依旧不放心，捏了个昏睡诀，确保这家伙能一觉昏睡到天亮，然后化作原型，一道风似得刮出王宫，直奔朝歌南门的阿慧小饭馆。 已是半夜，小饭馆内一灯如豆。 “你还不睡？” 正在灯下犯愁的姬慧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寻声看去，正望见窗口冒出的毛脑袋，“阿五！我正怎么联系你呢！” “啊？”九尾狐歪歪脑袋，从窗户跳进屋内，“你找我？出事儿了？”往日都是九尾狐单方面联系姬慧——她出宫方便，姬慧却进不了宫。 “是有些事儿。”姬慧上前将窗户关紧，放低声音，“是冀州的事儿。” 李司司找北伯侯“讨说法”、“解误会”，说到底还是擅自用兵了。如此，要是不与朝歌方面知会一声，着实不像样子。 因此，苏妲己和苏全忠领军出击的同时，一份“卖惨书”送往朝歌，向纣王解释冀州多么得隐忍，多么得不容易，多么得不得已而为之——面子功夫总要做到位，如今的冀州虽然实力长足增长，可也没到能够与天下为敌的地步。 姬慧也收到了消息，她岂不知自家女君的志向？当然不可能仅仅是“讨个说法”，必然是所图甚大啊。 姬慧便想着联系九尾狐，不求她在纣王面前美言，便是朝廷对北边战事不管不问也是好的——姬慧对自家女君有信心，只要朝廷不插手，拿下崇国，问题不大。 只是，怎么联系上九尾狐，是个问题。 姬慧正发愁，九尾狐便来了。 “你在大王跟前说得上话吧。”姬慧向九尾狐确认。 “那当然！”九尾狐毛茸茸的胸脯一挺，得意道，“我说往东，他不往西！” 姬慧：....... “说实话。”相处这么久，姬慧能不知道九尾狐的德性？最爱吹牛皮。 “啊呀，反正大王很听我的话。我上回说不如迁都去南方，南边天气暖和，雨水多，还有大象。他今年祭祖的时候就向祖宗请示啦。”九尾狐说得一个唾沫一个钉，完全知道自己话里的水分有多少。 “迁都南方？倒没听你说起过。”姬慧赶紧记下此事，又将今日的重点道来，“女君和北伯侯或有一战，届时你在大王跟前美言几句，最好让朝廷别管北边的事情。” “就这点事儿啊。”九尾狐自信非常，“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瞧着九尾狐脖子扬得长长高高的样子，姬慧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事儿有我。”九尾狐道，“你也帮我问女君一件事儿。为什么大王要迁都，为什么大臣们不同意啊？” ———————— !!————————胡阿五：好学狐狐冲崇冲！ 第298章 “哎，你听说了吗？” “是那件事儿？” “北边的？” “就是！” 校场训练结束，阿慧小饭馆里客似云来，边边角角都坐满了光着膀子浑身冒着热气的士兵。 士兵们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大声聊天。今日的聊天主题则是：北地战事。 “北伯侯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不过几只牛羊，也好意思与百姓争抢。” “他才不是贪那点牛羊，真正目的是找冀州的不痛快。上回冀州侯不逊，天子派北伯侯攻打冀州。结果呢.....”说话的士兵讥笑一声，“冀州乃是崇国管辖范围，冀州侯苏护是北伯侯的属下。北伯侯攻冀，本该是轻而易举拿下，结果却接连败退.....呵，废物。” “冀州也是倔种，北伯侯可是他们的上司，收点牛羊怎么了，竟然还找上门去找说法，这是没脑子么。现在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话没说完，就有人抢话道，“可不是没脑子么，去年的事儿你们都忘了？冀州苏护.......” 无需多言，众人都想起了那句世界最强音：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哈哈哈哈。”掀翻屋顶的大笑声中是对冀州的不屑和嘲讽。 “真是太不自量力了。去岁闹这么一出，天子仁慈，饶过他们一回。这才几日过去，又不安分了。冀州啊.....”未尽之言众人都明白：冀州啊，早晚要玩。 姬慧竖着耳朵听了许久，心里松了一口气：众人对北伯侯崇侯虎以及冀州方面都有很深的刻板印象。普遍认为：崇侯虎残暴贪婪不做人，冀州鲁莽无脑惹事精——反正没一个人怀疑是冀州故意挑事，意图制霸整个北方。 真期待女君打败崇国一统北方的那一日啊.....姬慧手支下巴，遥望北方......届时这些人会是什么样的嘴脸呢？ 姜子牙在姬慧跟前走来走去十几趟，姬慧愣是没有察觉。 最后，姜子牙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姬慧的愣神，“东家。” “嗯？有事？”姬慧这才回神，就见姜子牙一脸忧愁，便问，“可是后厨的食材不够了？”小饭馆名气越发大了，每天都是座无虚席的状态。 “不是.....”姜子牙欲言又止。 “那是何事？” “嗯......”斟酌片刻，姜子牙委婉问，“近日店里可有来什么奇怪的人物？” 姬慧心中一紧，垂眸掩去眼中异色——这几日店里的确来了不同寻常的人物：冀州使者。 姬慧以为姜子牙发现了什么，脑子转得飞快，计上心头，眉头一扬，厉色问，“奇怪人物？可是店里丢了东西？来了贼人？丢了什么？”说着就要喊人，将店里伙计都集中来问话。 “不是不是。”姜子牙连忙解释，“不是贼人。是有妖精作祟。” 姜子牙在山里修行四十年也不是吃干饭的，占卜算命、望气捉妖都是基本功。今早他来上工，还未进店，便嗅到了冲天的妖气。 “妖精？”姬慧面色刷得惨白，不期姜子牙这老头子竟然还有这等本事——要是他认出宫里的九尾狐，那会不会牵连到女君？ 第353章 姬慧心如鼓点，瞥眼敛去眼中杀意。这模样落在姜子牙眼中只当她是害怕了，忙道，“东家莫怕，老夫在山中修行四十年，也略通法术。” “姜伯，你莫要说笑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妖精呢。”姬慧一口咬死，心里琢磨着该如何给九尾狐传信，令她这几日安分些，莫要被道士给抓了去。 “真的有。”姜子牙也是个一根筋。 “这是在干啥呢？”刚刚收拾完一桌残羹剩饭的马氏远远瞧见自家丈夫与东家说了些什么，东家脸色立时不对，赶紧上前来问。 “马婶。”姬慧扯出一个苦笑，“刚刚姜伯与我说店里有妖精，这也太吓人了，怎么会有妖精呢......” 不等姬慧说完，“砰”一声，马氏蒲扇般的大手拍在姜子牙的后背，只把姜子牙拍了个踉跄。 “死老头子，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吓着东家了！”说着推搡姜子牙往后厨去，“眼睛瞎了，今天这么多客人，还不快去干活！” 打发走姜子牙，马氏这才来于姬慧赔笑，“死老头子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东家莫怪。” “我不怪他。”姬慧叹气，“看在马婶的面上，我也不会怪姜伯的。可是.....”姬慧眼睛瞥向店内大堂，“可万一姜伯胡言乱语惊扰到贵人们，咱们可就完了。”店里吃饭的客人虽只是小兵，但是对于平民百姓来讲都是大人物。 马氏脸皮狠狠一跳，后牙槽咬得咯咯响，暗骂姜子牙这个丧门星。又向姬慧赔笑，“我定好好管束他，不教他往前头来，老实带后厨。” 姬慧闻言还是愁眉不展——这几日朝歌城里都在热议北地战事，先时自己还拜托九尾狐在天子跟前为冀州美言几句。就九尾狐那尿性，事成了定然会跑出宫向自己炫耀。届时，万一正撞到姜子牙可怎么办？ “这样吧......”姬慧想了个主意，“马婶，这几日就请姜伯不要来店里。” “啊？！这不.....”马氏惊慌。 “马婶你先听我说完。”姬慧安抚马氏——不仅要安抚马氏，更要稳住姜子牙，不能惹他怀疑。 “这几日店里客人多，店里的菜肉都不够用了。”姬慧找了个理由，“临着深冬岁首，老蔡头给我送的菜肉都涨价了。这样可不行，我想请姜伯出城帮我直接去收牛羊回来，这样店里也能多赚些钱。” “好好好！”马氏以为姬慧要开除姜子牙呢，这会一听只是给换个活计，怎么可能不应，自是欢喜不已，“我这就让他去。” 这厢姬慧终于将姜子牙给打发走了，只等下一次九尾狐过来的时候提醒九尾狐注意便成。 如姬慧所料，王宫内九尾狐正铆足了劲儿想给冀州说好话。 正是朝会，众大臣向纣王禀告冀州之事。大臣们主要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崇侯虎素有恶名，苛待治下，以至冀州民怨；一派则认为冀州无状，以下犯上，不能纵容。 双方吵得有来有往，唾沫横飞。纣王的心思却全不在这些打嘴仗的大臣身上，他的视线时不时瞥向身边之人：坐立难安的胡阿五。 “爱妃.....”纣王轻轻开口。 “大王！”终于被点名，胡阿五噌一下来了精神，一对眼睛炯炯有神——某个瞬间，纣王觉得自己眼花，不然怎么会看到爱妃的脑袋上竖起了一对毛绒三角耳呢。 “可是坐垫膈人？”纣王故意不提冀州之事，关切询问胡阿五是不是坐得不舒服，所以才扭来扭去的。 “不是！”胡阿五眼巴巴盯着纣王，企图发送脑电波：快问我对冀州战事的看法啊！ 纣王心里发笑，觉着自己家爱妃真是可怜又可爱——可是，自己就是喜欢她这个可怜巴巴的样子啊。 胡阿五也不傻，她瞥见纣王嘴角的戏谑，心里咯噔一下：他爷爷的！差点中计！这老小子在看自己笑话，等着自己落入陷阱呢！他本就知道自己和冀州女君关系匪浅，还在这儿明知故问，肯定有鬼！ 胡阿五是政治小白，表情控制更比不上那些老狐狸。但她深知一点：永远不要顺着对方的意图来！不要靠近，就不会落入陷阱。 于是，当纣王终于问起，“爱妃对冀州之事如何看待？” 底下臣子见状心下叹息：天子昏庸矣，偏听妇人之言。 谁知，胡阿五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天真无辜状，“大王，冀州之事与咱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大王来抉择吗？” “冀州不逊，归根结底难道不是北伯侯自己没用管不住手下吗？难不成还要大王帮他治下？如此，要他何用？没用的东西，留着做甚？”一句话，北伯侯自己惹下的事儿，自己去解决。 闻言，不止群臣诧异——这妖妃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呢。 便是纣王也愣住了——他以为胡阿五必然要为冀州说情的。 不等众人回神，胡阿五又发了个大招，她扯着纣王的袖子撒娇，“大王，咱们上回说的事儿才是大事儿呢。” 纣王脑子卡壳：上回的事儿是哪件事儿？他与爱妃关起门来蛐蛐的事儿可多了，数都数不清。 胡阿五声音拔高，“借钱的事儿啊！”嘟着嘴巴，不满道，“不是说好在南边修建一座鹿台行宫嘛！您说天家也没有余粮，答应便是举债也要为妾建成呢。”——哼，你给我挖坑，那我也不客气了！ 果然，胡阿五“借钱”的话一处，纣王与众大臣齐齐变了神色。 众臣子：胡闹！竟是举债也要吃喝玩乐，成汤基业完矣！ 纣王：要命的小乖乖，这种阴谋诡计怎么好拿到台面上来讲啦！ 胡阿五只当自己是个看不懂人眼色的傻子，将纣王的袖子扯得绷成一条直线，撒娇道，“大王！你可是答应我的，不能出尔反尔。”说着，不等纣王回应，就伸手指向下头的武成王黄飞虎，“他家就很有钱，我见黄姐姐满头金钗，富贵华丽，真叫人眼馋。” 被点名的黄飞虎后牙槽咬碎，“贵妃娘娘素有贤名，勤俭节约，非是奢靡之人。”心里暗骂胡阿五奸妃可恶——黄贵妃是黄飞虎的妹妹。 谁知，胡阿五并不反驳，反顺着黄飞虎的话道，“既然黄将军家风如此质朴节俭，那一定存款颇丰吧，那还不快快为大王分忧解难？” “！”黄飞虎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圆：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请娘娘自重！”黄飞虎满脸涨红，“臣家私几何，轮不到娘娘过问。” 胡阿五无辜眨眨眼，“我也没问啊。”说罢，胡阿五转身扑进纣王的怀里，嘤嘤哭诉，“黄将军好凶好不讲理，妾不过是想为君分忧，嘤嘤......” 纣王一个头两个大，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个.....爱卿啊，你男子汉大丈夫与爱妃小女子计较什么。”纣王厚着脸皮望向武成王，“胡贵妃只是想建一座行宫过冬，又没有什么怀心思，你便是借些钱财给她，又能怎么样呢？” 黄飞虎：？！！！收回刚刚的话，更加厚颜无耻的人出现了！！！ 纣王道，“这样吧，寡人做个保人，黄将军借十万惯给胡贵妃，十年之期偿还，利息一成如何？” 胡阿五脑子飞速运转：十万乘十乘一成，利滚利再乘，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三七五十九...... 胡阿五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没算出个所以然来，遂放弃：管他个球，反正自己是个狐狸精，还真能还债不成，到时候跑路便是。 于是，胡阿五丁点不怕给纣王背锅欠债，傲然道，“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十年期满，不换钱不是人！”——本来就不是人。 胡阿五和纣王一唱一和，又那么的正义凛然，好似不借钱给他们反倒是罪过的一方。武成王：我这是造得什么孽啊！ 纣王见黄飞虎神色动摇，当即趁热打铁，扬声道，“来人啊！取骨板！”一刻都等不及要写下借条。 “臣....臣.....”武成王面皮抽搐，神色扭曲间，纣王已经刻好了借条，令胡阿五签字画押。 纣王又看向其他大臣，目光落在丞相比干的身上，亲热道，“王叔.....” 比干眼睑狠狠一跳：要命了，这都三十年没听大王唤自己叔叔了。能有好事？！ 果然，纣王接着就道，“都是一家人，叔叔也不忍心看寡人这般窘迫吧......” 比干：谁跟你一家人？抢王位的时候，你叫我叔叔了吗？！ “王叔......”又是一声深情呼唤。 比干无法，只得道，“臣愿出两万贯.....也不要大王还......”就当花钱买清净了。 “不成！”纣王断然拒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寡人，啊不，爱妃怎么能白要王叔的钱呢？”说罢，刻刀飞舞，不多时又一张借条完成了。 比干：...... 胡阿五：真把我当冤大头啦！！！ 于是，好好一场商讨北方战乱的朝会就变成了借款大会，在场众臣，有一个算一个，都“大出血”了。走出王宫的时候，每个人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第354章 “爱妃！小乖乖！小心肝！”纣王围着胡阿五团团转，小心赔笑。 “哼！”胡阿五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我恨不得将心肝都剖开来献给大王，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大王呢？” 望着胡阿五泛红的眼角，便是纣王也觉得这回是自己不做人：自己挖坑给爱妃跳，爱妃却不计前嫌为自己背下百万负债。 “爱妃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珠宝玉石？美衣华服？”纣王绞尽脑汁想着。 “谁稀罕啊！”胡阿五是真不稀罕。 见状，纣王知晓这次是真的将人给得罪了，忙道，“乖乖哦，你便是要我的心肝，寡人也不眼睛不眨，现在就剖开来给你。” “我要你的心肝做甚！大王的心肝一定是黑心肝，臭哄哄的！”胡阿五才给纣王弄来“百万融资”，可不就蹬鼻子上脸了。而且，弄死自己，谁给这老东西背债啊！ “那......”纣王抓耳挠腮，灵光一闪，“我给冀州女君封个伯侯？”讨好不了爱妃，就只能讨好娘家人了。 闻言，胡阿五心里一个咯噔，疑心又是个陷阱。当即美目一瞪，“大王就是这么糟践妾的真心不成？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说着，捂着脸呜呜哭泣。 “啊呀....这又怎么了。”纣王麻爪，“寡人冤枉啊！”先前的确有试探，但这会儿可是一百分的真心！ “不是你之前说冀州女君于你有恩的么......” “有恩又如何！”胡阿五吸吸鼻子，擦干泪珠，瞪着纣王，“妾是分不清好赖的人吗？冀州女君确实是帮过妾，可那也越不过大王啊。我要是替冀州说情，岂不是陷大王于危险，北伯侯再不好，那也是上司......” 不等胡阿五说完，纣王便猫扑耗子般将其扑倒，胡乱一通啃，“我的小心肝儿唉.....”——我的爱妾心里只有我！ 胡阿五：哼！小小天子，轻松拿捏！ 第299章 “事情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将来龙去脉说完，胡阿五心虚地瞥了眼姬慧——自己当时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会帮冀州说话的，结果却没有能做到。 “这不怨你。”姬慧听完，反夸赞胡阿五做得对，那会子的情形的确不适合为冀州说情。其实，朝廷只要搁置北地战事就是在偏袒冀州了，实不必再画蛇添足。 闻言，胡阿五松了一口气，随即眉飞色舞起来，“我果然厉害吧！”愣是在一群老狐狸的包围下没有中圈套。 “可，你替天子负债，真的没问题吗？”姬慧想不通胡阿五为何要为纣王做到这个地步。 “能有什么问题。”胡阿五大大咧咧道，“到时候还不起债，大不了跑路呗。”谁还能到深山老林里逮一只狐狸还钱啊。 “要是迁都去南边可保成汤社稷，那背些债算不得什么，值了。”说话间，胡阿五掏出自己的毛尾巴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她才不是为了纣王，而是为了延续成汤社稷，和女蜗娘娘唱反调。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迁都能有这样大的功效，但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还是那句话，谁能找只狐狸讨债啊。 姬慧将朝廷诸事记下，只等报告冀州方面。又叮嘱胡阿五，“这些日子除非生死大事儿，你都不要来我这边了。” “嘎？”胡阿五呆住，“你该不会是怕被我连累吧？我都说了，欠债而已....” “不是。”姬慧打断胡阿五，将姜子牙的事情道来，“那老头子看着没啥用，没想到还真有些本事。哪天你半夜来过，第二日他来做工，就说店里进了妖精。” “啊.....”胡阿五垮了脸，嘀咕道，“怎么又来一个，这朝歌城是越来越热闹了。”先有云中子，这又来个姜子牙，听着都不是好惹的货色。 “我明白了。”胡阿五垂头丧气，保证自己不会再隔三差五地溜来店里。 “可是，万一我想你了怎么办？”胡阿五可怜巴巴道，“就不能把那老头开除吗？咱们总不能永远不相见吧。” 姬慧将其中的人情世故道来，“他是宋异人介绍来的，不好赶。” 胡阿五：.....命苦。 见她这副毛都不光亮了的模样，姬慧道，“你让我想想办法，不会一直这个样子的。” 胡阿五：“好吧.....那我先走了.....”说罢往屋外走，连最爱的毛尾巴耷拉在地上拖地沾了一层灰都顾不上了。 姬慧瞧不得她这个模样。理智告诉她：这狐狸完全是装可怜。可感情上吧，又控制不住。 “快别这样了。”胡阿五一只脚跨出门槛，姬慧将她叫住，“过几日我寻个宅子，咱们在那边见面就是了。”搞得很见不得光似的。 胡阿五陡然阴云转情，咧嘴大笑，“那就等你的好消息啦！”说罢，欢欢喜喜的跑了。 胡阿五一走，姬慧就开始点熏香，企图遮掩所谓的“妖气”。然而，完全不顶用。过了两日，姜子牙赶着从郊外收来的牛羊进店时，立时就皱起了眉头，起手就比了个法诀，“妖孽速速现行！”又问姬慧这几日店内可有异常。 不等姬慧回答，马氏已经丢下手里的簸箕，上前跳起来薅住姜子牙的头发，“死老头子，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 姜子牙头皮吃痛，还没念完的咒语就被打断了。 “夫人！”姜子牙满脸无奈，“非是鬼话，真有妖精。” 姬慧赶紧上前劝和，又道，“姜伯，这几日店里风平浪静，也不曾有什么奇怪的人来。再有，我一小小饭馆，妖精就算盯上了，图什么呢？这朝歌城里遍地王亲贵族富贵人家，妖精何必缠着我。” 姜子牙闻言，拧眉沉思：却也是这个道理。又掐指一算——他原本准备算一算姬慧的命数，看看有没有什么命中劫数，结果却越算越眉头紧拧。 姬慧直觉不对，便打断道，“姜伯你快将牛羊送后厨去吧。” 然而姜子牙却恍若未闻，一动不动，眼神陡然锐利，如同鹰眼一般打量姬慧，摇头晃脑道，“怪哉怪哉！”此女命数迷雾缭绕，然似有天机掩盖，却也挡不住大富大贵的命格。 “阿慧姑娘未来贵不可言啊.....”姜子牙还未说完，脑壳又遭受一顿暴击。 “闭上臭嘴！”马氏直接如拎小鸡一般将姜子牙给拖回了后厨。 离得远了，但姬慧还是听到马氏喋喋不休地咒骂：“好日子不过了，满嘴喷粪，要死别连累老娘！” 又听马氏压低声音，“贵不可言！贵不可言！你可知道说一个女子贵不可言是什么意思？你是要害死阿慧姑娘吗？！”像阿慧这般的平民女子想要显富贵，还能有什么路子，无外乎是嫁入高门大院，甚至是深宫之中。可那哪里就是什么好日子了！ “夫人，你听我解释....” 姜子牙一张嘴就又被狠狠打断，“闭嘴！五天不许张口说话！”马氏扬了扬蒲扇般的大手，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贵不可言....”姬慧喃喃自语——从认女君为主的那一日，从平民侍女到拥有高贵的姓氏，自己不就已经贵不可言了么。 将姜子牙的事情放到一边暂时不管，姬慧开始梳理近日的朝歌情报，准备发往冀州。 而此时的冀州宛若一只巨大的机器，日夜不停的运转，成堆的粮食、数不清的兵器被生产制造出来运往西边，支援前线。 在有心人的控制下，传到朝歌城的消息其实非常有限，甚至朝臣们收到的消息都是：北伯侯抢了冀州的牛羊，扣了冀州的百姓，冀州方面忍受不了，上门讨说法，双方爆发矛盾冲突——听上去像是左右邻居吵嘴似的。 有心人：北伯侯&李司司。 李司司封锁消息，将事态缩小化是为了让朝歌方面掉以轻心，不要插手。 北伯侯封锁消息则是因为觉得丢人——都快被打到家门口啦！ 和朝歌城内大部分人的认知和想象不同，实际上，冀州军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两个月的功夫已经攻下了崇国八座城池，只要再将鄠邑城打穿，就真打到家门口了！崇国就要改名换性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崇侯虎大发脾气，“一个小小冀州你们都挡不住？！” “侯爷....”有将士企图解释，“非是我等.....” “闭嘴！”崇侯虎根本不听解释，大喊，“来人啊！拿我宝具！”他要亲自去鄠邑城督战。 “侯爷是这样的。”将士上前将冀州情况道来，担心崇侯虎上了前线会吃亏。 “冀州无比狡猾，此次领军的是苏护的一对儿女.....” “什么？！”闻言，崇侯虎瞪向一边站着的儿子，大骂，“你个废物！”人家的儿女都能领军打仗了，自己的儿子还只会窝里横呢！ “等等！”骂完儿子，崇侯虎察觉出不对，“苏护的一双儿女？”女儿也上战场了？ “苏妲己？”崇侯虎不相信，“苏护还有旁的女儿不成？” “真是苏妲己。”手下提起苏妲己便咬牙切齿，“那小女子狡猾无比！若不是她，我们怎么会在短短两个月连失八座城池！” 第355章 “你们莫要输了就将责任推到一小姑娘身上。”崇侯虎还是不信。一个女人就是再狡猾，又能如何。战场可不是后宅，那是要真刀见血的。 “那苏妲己每到一城，就盛装打扮，打着冀州的旗帜，只带十来个个侍女随行，在城外求见。”说起被诓骗开城门的事儿，武将咬牙切齿，“看她是个小姑娘，又是自家人，谁会防范。哪里知晓她的那些侍女各个是好手，杀人不眨眼。” 苏妲己骗开城门，苏全忠埋伏突击，两人配合默契，闪电行军，以极小的代价便拿下了八座城池。 直到他们的套路被崇军知晓，攻城略地的步子这才慢了下来，如今屯兵鄠邑城郊外。 崇应彪趁机上前作证，“上次攻打冀州，儿不幸被俘，那苏妲己就想暗中害了孩儿，好破坏合谈.....” “你个废物，怎么还好意思说的！”崇侯虎大骂。 崇应彪自揭伤疤本是为了证明苏妲己绝对是个狡猾无耻且阴险的家伙，谁知，举证还没说完呢，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骂。 “没一个中用的！”崇侯虎不觉得是苏妲己阴险厉害，全是自己的手下们太没用了，才会接连输了好几座城池。当下点兵出战，要亲自去鄠邑城会一会冀州军。 此时的鄠邑城城门紧锁，城墙上火把摇曳，攒攒的人头都是守兵。守兵站在城墙上就能看到远处荒野中成片的营帐——正是冀州军所在。 冀州军营大帐内，苏全忠、苏妲己正在商议攻城之策。 “鄠邑城不好打。”苏全忠的手指的地图上划过，“崇国是天子钉在关中平原的钉子，守护关中东大门，崇城是第一道防线，鄠邑城是第二道防线。” 和之前轻易拿下的八座城池不同，鄠邑城是一座军镇，城墙更高，士兵更加专业勇猛，城中存粮也更多。想要攻下这样一座城池，必定代价极大。 “而且....朝歌方面一定已经收到消息了，万一来了援军，咱们孤悬在外，可就完蛋了.....”战事到了这一步，苏全忠已经不想打了，在他看来，此战已经证明了冀州实力，也教训了北伯侯，目的已经达到了。 苏妲己嫌弃地瞥了眼兄长，只觉苏全忠短视，难成大事——自己就不该将他当做对手。 苏妲己拿过地图，点点崇城的位置，“打谁不是打，鄠邑城难打，我们就打崇城！”崇国的都城所在。 “你疯啦！” 第300章 “眼下光景，你怎么出门了？”炎帝峰洞府内龟灵圣母听童子通告，说是截教门下修士骷髅山石矶来访，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立让童子引人入府。 龟灵圣母见石矶神色从容，不见狼狈，方才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石矶遇到祸事，上门求救来了。 “时下可不太平，你怎么离了洞府。”龟灵圣母又问石矶出门的原因。 眼下天地大劫将至，便是她们这些呼云唤雨的仙家也要小心为上。甚至为了警醒门人，截教碧游宫的大门上就刻了两句话：紧闭洞门，紧诵《黄庭》三两卷；身投西土，“封神台”上有名人——在家老实呆着，看看书，修炼修炼，出门准没好事儿！ 石矶一边掏出伴手礼，一边笑道，“娘娘，有些事情哪里是躲就能躲得掉的。” “谁欺负你了？”龟灵圣母非常敏感。 作为截教随侍七仙之一，龟灵圣母地位崇高，乃是核心弟子，万年修行，本领高强，对上忠于通天教主，对下照拂门下小辈。 此时听石矶言语中的叹息之意，只觉门下小辈被人欺负了，就要上门报仇——上一刻还在说不能轻易出门，搅和进天地大劫可就完了，这一刻全然忘了。 石矶见状轻笑，“娘娘且放心，我虽只有千年修为，可也不是好惹的。” “您且听我细细道来。”石矶将龟灵圣母引到石凳上落座，先将瓷器茶具奉上，又摆上冀州特色点心。 “嗯，倒也好看。”龟灵圣母瞥了眼青瓷茶具，随口夸赞一句，然后又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矶也不卖关子，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一队凡人进骷髅山上寻土石，我嫌他们吵人，便给了些土石打发他们走......后来他们的领头人又来道谢，还带上了这个....”石矶点点青瓷，“您猜，这是怎么得来的？” 龟灵圣母再看了眼青瓷茶具，评判道，“倒是清新可爱，然并无仙家之气，只是凡品。” “这是用我山上的土石揉捏烧制而成的！”石矶激动。 “哦？”龟灵圣母也惊到了。那骷髅山她是见过的，一座秃毛丑山，竟然能转变成如此美物，真是奇哉。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在美的宝物都没命重要啊。 石矶接着说，“我送了些土石给冀州女君，那女君是个知恩善报的好人，立时告诉我一桩事情。” 提起那事儿，石矶不复先时的轻松快活，“那女君说我大劫将至。”说着将在不久的未来，自己的童子被天外飞箭戳死，自己上门报仇反被杀的事情道来。 石矶叹息一声，“所以啊，有些祸事哪里是呆在家里就能避开的。” 龟灵圣母越听眉头蹙得越紧，先问，“那冀州女君是何人物？什么根脚？”又问，“害你的是哪里的恶贼？” 石矶解释，“冀州女君是冀州大巫，她并未拜师何人门下，但有通天彻地之能。料想是上古遗族，天生有此本事。”——李司司还曾感叹石矶的接受能力强呢，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好奇，却原来不是接受能力强，而是脑补厉害。 石矶又道，“冀州女君应当是知道那贼人是谁，只是那贼人势大，冀州女君不好明说。” “阐教中人？”石矶说到这个份上，龟灵圣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怒道，“昊天大帝分明是召阐教十二仙去天庭，他们自己抗旨不尊也就罢了，还要拉咱下水！” ——昊天大帝原本只下达了十二个编制指标，结果被搅屎棍一搅合，十二膨胀成三百六，所有人通通得要去死。 “那冀州女君也是个蛇鼠两端的！她既得了你的好处，怎还畏惧阐教贼子？当不惜性命报恩！”龟灵圣母不讲理。 石矶却表示理解，“一则，阐教势大，哪里是她一介凡人能抵抗，且她也不是孤身一人，全冀州那么多张嘴都指望着她呢。” “二则，事情还没有发生，便是知道是谁干的，又能如何？找上门去？反是咱们没理了。” “三则，弟子这不是已经离开了骷髅山，料想该能避开那祸事了。” 石矶有理有据，听得龟灵圣母直摇头，“你就是太过内敛，这才谁都觉得你好欺负。”这是想起往事了。 石矶却笑，“弟子要是不收着些，宝光灿灿的，早不知被谁捡回去扔炼丹炉里了，焉有今日。”说罢邀请龟灵圣母尝尝点心，“都是冀州女君的巧思，往年从未尝过的味道。” 龟灵圣母依言尝了一口奶酪糕，赞叹果然美味。然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问石矶日后打算。 不等石矶说，龟灵圣母已经为她做了打算，“你就在我洞府住下，闭关修炼。”说罢还是不放心，提出要见一见冀州女君，“必要问出那贼子何人，不然心下难安。” 石矶正要说不需要，龟灵圣母阻止她开口，“毒蛇在暗，哪得安寝。” 石矶为难，忽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小童子急急跑来，眼中带着兴奋，“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好好说话。”龟灵圣母训斥。 “凡人们打起来啦！”童子比手画脚地解释着，“我去对面山采药，老远就看见了，喊声震天。” 龟灵圣母蹙眉，“谁和谁打起来了？周国崇国吗？” 龟灵圣母道场所在的炎帝峰地处周国和崇国的中间带，往东北是崇侯虎的崇国，往西南是姬昌的周国。此时一听山下起了战事，龟灵圣母的第一反应就是崇国和周国打了起来。 “怎么会呢？”龟灵圣母眉头紧锁，“按照先前推演，该还有五六年的光景呢.....”龟灵圣母的原型是一只万年老龟，因此也极擅占卜推演，早就推算出商周大战的时间和结局。 “哪里出了变数？”大战的时间怎么提前了，龟灵圣母唤来道童，“速去探看！” “喏！”道童得令，弯腰抓起一把尘土往空中一洒，默念口诀，“砰”一声消失不见，土遁去了。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道童就探查归来，“不是周国和崇国打起来了，是冀州攻打崇国，已经打到崇城门口了！” 冀州？怎又是冀州？！龟灵圣母挑眉，只觉怪异，“冀州不是归崇侯虎管辖么？这是反了吗？” 然而，再多的道童就答不上来了。 “还不再探！” 道童“砰”一声又土遁去了。 “娘娘，弟子愿往.....”石矶请命去探查情况，一则那道童年纪小，办事不靠谱，二则自己也牵挂冀州方面。 第356章 “不行！”龟灵圣母断然拒绝，“不弄清你的劫数，你便一日不得离我洞府。”竟是直接将人给扣下了。 石矶无法，只得与龟灵圣母一道等待道童的消息。 却说那小道童砰一声抵达战场，又砰一声消失。正在前线指挥攻城的苏妲己又不是瞎子，自然察觉，立时警惕，“那是什么人？！” 此时正是攻城的重要阶段，丁点差池就可能满盘皆输，苏妲己不得不防。 “看打扮是个道童。”四个女兵举盾上前，将苏妲己团团保护住，“兴许会些法术。” 苏全忠上前，再劝，“苏妲己，打到这一步差不多了，仇也报了，你也显了威风，还要如何？攻城可是硬碰硬，不是小聪明就能成的。” 先时兄妹二人被鄠邑城阻住去路，苏全忠意思就此收手撤军，巩固已经拿下的城池。苏妲己却不同意，提出绕过鄠邑城直捣黄龙，拿下崇城。 “你疯了！”苏全忠自然不许，“打仗可不是过家家，哪有你这种打法，一旦被前后包围，咱们就完了！” 如今打仗都是一座城池一座城池地推下去，拿下一个，再拿下一个，万万没有从野处绕路越过一座城池打下一座的。 一则，军队需要补给，拿下一座城池，补充补给，再拿下一城。 二则，这样跳着攻城有被前后包饺子的危险。 因此，苏妲己提出绕过鄠邑城直接攻崇城，在苏全忠看来就是找死。 “我们不缺补给！”苏妲己也有自己的理由，“而且，崇城难攻，难道鄠邑城就不难攻了吗？同样的代价，为什么不打崇国？”都是要牺牲死人，不如死得更有价值些。 “只要我们速战速决，鄠邑城是来不及合围的。” 只是这些，不足以说服苏全忠同意苏妲己的疯子打法。直到苏妲己派出的斥候探查到崇侯虎亲自领兵往鄠邑城来，苏全忠这才同意偷袭崇城——崇国主力军都在鄠邑城了。 然而，崇城便是兵力空虚，可也不是好拿下的。崇兵只大门紧闭，坚守城墙就能耗死苏妲己。 眼见战事陷入焦灼，苏全忠有些绷不住了，时不时催促苏妲己就此罢手班师回朝。然而，苏妲己就是个赌徒，眼见胜利的果实就在眼前，焉能放手。 且苏妲己如今战功赫赫，在军中极有声望，她不下令撤军，苏全忠喊破嗓子都没用。 “闭嘴！安静！”苏妲己的注意力全在刚刚那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神秘人身上，哪有功夫搭理苏全忠。 “苏妲己，你什么态度！我是你兄长.....”苏全忠喋喋不休。 就在这时，“砰”一声，那消失的小童又出现在了战场上。 “！”苏妲己看得清楚，那小童是凭空出现的！说明什么？说明他会仙家法术。 “快快请仙童来！”苏妲己下令。 小道童奉命下山探查情况，正两眼懵逼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忽得听到一道女声。 “小仙童，何处来，何处去？” 道童寻声望去，却是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女兵。道童正愁没处打听消息，女兵撞上前来，岂不是缘分，便问，“你是冀州来的？你们怎么攻打崇国？” 女兵得了苏妲己指令，务必将小仙童诓骗回营，便道，“小仙童，此地战场，不宜多言，您可愿与我回营？” “好！”道童毫无防备之心，随女兵去见苏妲己，见面就先自我介绍，说明来意，“我乃截教龟灵圣母坐下红云童子，今日山中采药闻得这方杀气冲天，娘娘命我下山来探查。” “见过小仙童。”苏妲己是见过郑伦的本事的，心道，此战的转机说不得就在这小仙童的身上了。 这般思酌着，苏妲己嘴角耷拉，一脸无奈，“冀州苦北伯侯崇侯虎久矣......”添油加醋将崇侯虎抢了冀州牛羊，扣了冀州百姓的事儿道来。 “哎呀，他可真坏！”红云童子听了苏妲己的话跟着一起义愤填膺，“你来讨个说法是应该的！” 苏妲己看着小道童天真无邪的面孔，柔声道，“小仙童，我看你刚刚忽闪忽闪，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是什么仙术不成。” “是土遁之术，没什么大不了。”红云童子说罢就要告辞，准备回洞禀告龟灵圣母刚刚探来的消息。 “等等！”苏妲己如何肯放人走，“我有一个请求！”苏妲己想令红云童子以土遁之术进入崇城为冀州军打开城门。 红云童子一听，只道，“这有何难。” “！”苏妲己眼睛瞪眼，难掩吃惊，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 红云童子却道，“你给我情报，我该报答你。”说罢便让苏妲己做好准备，这就去开城门。 苏妲己只见红云童子就地抓起一把尘土，凌空一扬，然后便“砰”一声消失了。顾不得吃惊，苏妲己大喊，“冲锋营准备！”自己也一马当前出击，不等冲到城门下，就见“轰隆”一声巨响，崇城城门打开。 “儿郎们！冲啊！”苏妲己策马冲锋，冀州骑兵长驱直入，崇国陷落。 第301章 “崇侯虎抢了冀州的牛羊，扣了冀州的百姓，冀州打上门来讨说法。”红云童子将探查的情况道来。 龟灵圣母闻言不禁讥笑，“这些凡人不过蝼蚁数命，却汲汲营营，忙忙碌碌，争来斗去，到头不多短短数十载，又是一场空。” 显然，龟灵圣母也认为冀州与崇国之争是为了那几百牛羊而已。 一旁的石矶欲言又止，就她所了解的冀州，绝不是如此短视争利之流，恐怕那几百牛羊只是个幌子。 不等石矶开口，红云童子又继续道，“崇侯虎太坏了，我还帮冀州开城门了呢。”小胸脯一挺，满脸骄傲。 “什么？！”龟灵圣母惊呼，“你做什么了？！” 红云童子被吓住，磕巴道，“开....开城门....我用土遁术进了崇城，打开了城门，放冀州军进城了.....”越说声音越小，垂头不敢看人。 “糊涂！！！”龟灵圣母大怒，“凡人争端，你多什么事儿，是不怕沾因果吗？！” “不是的.....”红云童子赶忙解释，“我就是不想欠下因果......”又将苏妲己给他情报，苏妲己请他帮忙开城门的事情道来。 “我怎收了你这糊涂蛋！”骂完自家童子，龟灵圣母又骂凡人狡猾，“童儿不知事儿，那些生了八百个心眼的凡人还不知事儿吗？”开城门对一场战事而言是何等的重要，岂是三言两语的情报可以抵消的，这分明是诓骗啊！ 龟灵圣母看向石矶，虽未言语，但石矶读懂了她的意思：你不是说冀州女君是个不错的好人么。 石矶忙道，“其中定有误会。”细问童子彼时的情绪，“那让你开城门之人是何容貌，可知他姓名？” 红云童子不知苏妲己的名字，但知道她是个领头的，又将其容貌细细描述，“是个年轻的女子，哪晓得她这么坏呢。” “那是苏妲己，冀州的女公子。”石矶一听便知是谁，“那不是个省油的灯，最是狡猾，全不似其母坦荡大气。” 石矶在冀州城呆过一段时日，李司司奉她为上宾，众人对她自也恭敬奉承，苏妲己亦然在其中。 “那是野心勃勃的小女子，有小聪明，缺大智慧。”石矶如此评价苏妲己，也提醒过李司司，说到这儿，石矶叹气。 “冀州女君目光如炬，哪里不晓得其女的小心思呢。可她却道，女子生存于世有诸多不易，有些小心思也未尝不可。” 李司司的这话让石矶感同身受。她们妖族挣扎活在此间不也是如此的不容易么！凡人害怕她们，道士要杀她们，便是天道也容不下她们——妖要修炼得道可比人要难上一百倍！ 听石矶这般陈情，龟灵圣母的气消了大半，叹息道，“是啊，谁容易呢。”便是自己，万年修为，位列截教随侍七仙之一，行走在外也少不得被人讥笑几句：似这样的东西，如何也要修成正果。 这世间本就诸多不公平，逼得人不得不从旁处找补些回来。 “但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算了。”自家的童子吃了这样一个大亏，说不得还要被牵扯进什么奇怪的因果报应之中，龟灵圣母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要见见那冀州女君。”龟灵圣母也不找苏妲己算账，直接找家长。另外，龟灵圣母很想知道在未来是谁“害了”石矶。 当下，茶也不品了，点心也不吃了。龟灵圣母拉住石矶，转瞬消失在洞府，下一刻便出现在冀州城外。 城上守兵认得石矶，立马飞快去报。不多时，城门打开，李司司亲自来迎，一眼看见石矶，以及站在石矶半步之前的红衣女仙——从站位看，此女仙的地位高于石矶。 莫不是截教中的某个大仙？李司司脑子飞转，笑着迎上前。 “这位乃是龟灵圣母，截教七仙之一。”石矶为李司司介绍。 李司司行礼，“见过仙师。”又邀两人进城。 第357章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李司司可不觉得自己烧的几个瓷杯瓷碗能引来这样一个大仙——原著中，龟灵圣母作为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之一，法力是非常高强的，曾经打得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惧留孙落荒而逃。 当然，龟灵圣母作为截教人员，最后的结局亦非常惨淡——应该说是非常非常惨。 石矶看了眼龟灵圣母，见她无不悦之色，便将事情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李司司听到苏妲己诓骗小道童去开城门，顿时知道对方是为何而来，当即道歉，“此乃小女之过错，她不知事，不晓得道门规矩。” 道完歉，就是该怎么弥补了。 李司司道，“红云童子助我冀州攻下崇国，功居首位，我欲为其立庙，好叫他享受百姓香火。” 在封神世界，香火亦非常重要。原著中，哪吒杀了敖丙，惹四海龙王攻陈塘关。为了结此孽债，哪吒自杀偿命。 哪吒身死，太乙真人为了复活他，令殷夫人为其在人间建一座行宫，享受三年香火则可复活——人间香火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倒也不必如此，他小小人儿受不住。”李司司这般上道，龟灵圣母剩下的一半气也消了，口气和缓，“只是令爱需得好好教导，这次是遇见了本仙，怜惜她小女子立世不容易，不与她计较。下一回可没这样的好运气了。” 李司司点头称是。 原以为这事儿到此便结束了，谁知龟灵圣母又问，“害石矶者何人？” 话题转换太快，好似过山车，便是李司司一时都没转过弯来——不是，你们截教中人都是这样直来直去的吗？石矶如此，龟灵圣母也是如此。 “这个.....”李司司有些摸不准，心道，两家大战不会因为自己而提前了吧？而且，自己既然能预测到石矶的未来，是不是也能预测到龟灵圣母的未来？那截教的其他人呢？要是问起来，自己该怎么应对。 “你无需有顾虑，我截教可保你无忧。”见李司司长久不语，龟灵圣母以为她是害怕。 闻言，李司司暗道：还保我无忧呢，你自己都保不住自己好么。原著中，万仙大战，龟灵圣母追击惧留孙，西方教接引道人横插一脚，称龟灵圣母与西方教有缘，欲度其往西方去。 龟灵圣母对截教极为忠诚，自然不肯，被接引用念珠打出原型，并令童子用包裹将其收走——到了这一步，龟灵圣母被强抓去西方也就罢了，世间说不得至此多了个龟灵菩萨。 可不幸的是，装她的包裹里藏了一群血翅黑蚊所化的蚊道人。蚊道人飞出包裹，趴在被制服无法动弹的龟灵圣母身上，直接吸干了她的精血和肉身，最后只剩下一个龟壳。 好生可怜。 思及此，李司司正要开口，忽得“咔嚓”一声巨响，竟是晴天打雷了。 “！”龟灵圣母和石矶齐齐抬头看天，两人都意识到了雷声中的不同寻常——此乃天雷，是昊天大帝的警告！ 李司司也若有所思：这是不允许自己透露更多？ 先前给石矶剧透，却没有任何警示，难不成是因为石矶是个小人物，对整体布局无甚影响。而龟灵圣母作为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她知道了约莫等于通天教主知道了。如此，影响太大，说不得整个封神世界的走向都不知要滑向何方。 “你也不必说了。”龟灵圣母不为难人，“左右不过阐教中人罢了！”提起阐教便咬牙切齿，“一群伪君子真小人！” 李司司试探开口，“总之，结局惨淡，远超想象。”这回没有打雷。 可以说，在这场大乱斗中，阐教、截教都损失惨重，唯有西方教捡了大便宜。李司司再提醒，“小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自己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结局惨淡，远超想象.....”龟灵圣母眼神有些发直，舌头尖上反复品味着李司司的话——到底能有多惨淡？不过是被摄入封神榜，从此失去自由，与天庭为奴。可.....似乎远不止于此。 “你.....”龟灵圣母愣愣地看向李司司，忽得一把抓住李司司。 下一刻李司司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斗转星移，像是落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耳边传来龟灵圣母的声音，“随我去见师尊。” 见通天教主？！ 不等李司司反应过来，耳边海浪涛涛，咸风扑面，一睁眼已然置身于一处海岛之上，远处碧海蓝天，一看望不到边际。 “此地为紫芝崖，你随我去见师尊。”龟灵圣母抬脚便走，李司司只得跟上——想走也走不了啊。 不多时，至碧游宫，有小道童出来相迎，见着龟灵圣母便亲热问，“娘娘今日怎得空回宫。”又道，“老爷正歇歇，容我进去通报。” 李司司随龟灵圣母立在外头等候，眼睛却咕噜噜转悠，打量这座传说中的宫殿——辉煌气派宛若电脑建模，与蛮荒粗犷的冀州城好似两个图层。 “你倒是胆大。”龟灵圣母见李司司悠然自得的模样，感慨道。 李司司笑道，“娘娘心善，我有何可害怕的。” “你竟不害怕我等？”说话间，龟灵圣母面上妖纹浮动，眼睛也变成了荧荧的碧绿色——这是现出妖相，故意吓唬李司司。 可李司司先前在西游世界可没少和妖魔鬼怪打交道，怎么可能被吓住，而且...... 李司司咧嘴一笑，“娘娘你这模样还挺好看的！”妖冶中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龟灵圣母：“！”这冀州女君莫不是个傻子！ “怎么会害怕呢？天下生灵，妖也好，人也好，兽也好，便是花草树木，山川河流，皆是同根同源，同呼吸，共命运，谁比谁高贵，谁又比谁蠢笨。人未必是好人，妖也未必是坏的。”这些个长篇大论李司司早就信手捏来，如今面对龟灵圣母只需正常发挥就成。 “好！说得好！”龟灵圣母还不曾反应，就有一道叫好声，正是源自碧游宫内。 李司司寻声望去，正见一老者，其白发白须，浑身气度庄严不失慈爱。 “师尊！”龟灵圣母上前行礼，恭敬不已。 “道友何方人士？”通天教主却望向李司司，他一眼看出李司司身负修为，但却看不懂她的根脚来处，掐指一算更是奇异，竟不似阴阳五行中人。不过，仅凭刚刚她那一通言语，可见是个不俗的。 “此乃成汤冀州女君。”龟灵圣母不知其中玄妙，她介绍李司司，“此事奇异，融弟子细禀。” 一行人进入碧游宫，一路上仙雾缭绕，有仙鹤神雀翱翔其间。李司司欣赏美景的时候，龟灵圣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来，从石矶上门拜访到崇国大战，一路说到石矶未来的劫难。 通天教主越听眉头越紧，不禁起手掐指一算，未来依旧在一片迷雾之中，前途莫测。 “师尊您顾全大局，深明大义，约束我们只好好修炼，莫管外头的事儿，可.....”龟灵圣母面色不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石矶她做什么了？千年来她寡居深山，潜心修炼，少与人交，更不要说害人了！可还不是平白无故就死了。此番幸而得遇冀州女君提点，可焉知能不能避过祸事呢。 “冀州女君还道我教结局凄惨，远超想象。”龟灵圣母希望面对天地大劫师父可以积极应对，不要坐以待毙。 为了佐证李司司所言的真实性，龟灵圣母又道，“冀州女君应当还知晓不少事情，只是天命难违，不好明说，刚刚开口便白日惊雷。” 李司司跟着点头：她是挺想帮截教的。光是通天教主一句“有教无类”就值得人敬佩——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通天教主主张有教无类的同时便不可避免其门下徒子徒孙们的素质层次不齐。 但是，帮助他人的前提是先保存自己。在封神世界，李司司不想搞什么大动作，只想在两教大乱斗中尽可能地保下平民百姓。 原著中大笔墨描写神魔斗法的神奇妙处，却甚少写到在商周大战、两教大战中被卷入战争旋涡的老百姓们的情况如何。便是有写，也是说纣王残暴，百姓受苦。 可.....百姓就只受纣王的苦了？ 旁的不说，单说姜子牙冰冻西岐这一章里。纣王派兵攻打西岐，正值夏日，纣王的兵马屯兵深山，有树荫遮蔽，免遭暴晒。西岐的兵在山顶，四下皆是石头，无遮阴之处，只道无需商兵来攻，只被困山顶暴晒三日，自己就给热死了。 就在这时，姜子牙令手下将士准备好过冬棉衣。众将士不解，但也依令行事。然后姜子牙做法，朔风大作，鹅毛大雪连下三日，直将炎夏变作寒冬。 西岐兵早有准备，穿上了棉衣。而商兵远道而来，都是单衣铁甲，冻得个要死。 这便也罢。 等山顶结冻，姜子牙又做法恢复炎炎烈日，顿时山顶积雪融化，汇聚成洪流奔涌下山，冲得商兵死伤无数。 商兵大败，西岐方面欢欣鼓舞。 看到这儿的时候，李司司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姜子牙做法，西岐一会儿冬日严寒一会儿夏日炎炎，两种极端天气在短时间里来回切换，不谈穷苦百姓能不能受得住，单说那山上的花花草草、走兽飞禽受不受得了吧？更不要说地里的粮食，恐怕都死绝了吧！ 第358章 可有谁在乎吗？ 没人在乎。西岐便是缺粮了，自有神仙来送。地里的粮食冻死了就冻死了呗。 可是，李司司在乎。 作为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李司司在乎。 第302章 李司司突然被龟灵圣母带到碧游宫面见通天教主，说不慌张是不可能的。当初结交石矶的确存着拉拢些截教中人的意思。 可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duang”一下直接和截教教主拉上关系了——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这样吧.....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李司司又不能直说你们截教最后结局惨得要命，门下精英要么惨死，要么上了封神榜，要么被西方教给要走了。 而作为大boss的通天教主更是被鸿钧老祖强行喂下毒丹，带回紫霄宫关禁闭了。总是，整个截教全都完了。 “从前有个山，山里有个老头，老头捡到一个葫芦籽，种下去结成了七个葫芦.....”李司司给通天教主讲了葫芦兄弟的故事。 “老头被妖精抓走了......” “我们妖精也没这么不挑嘴，怎么会抓老头子吃。”龟灵圣母皱眉——这个故事在丑化他们妖族！ “哎呀，这只是个故事。”李司司没想到龟灵圣母竟然这么敏感，“再说，人有坏人，妖肯定也有坏妖的，咱们不要否定客观存在。” 李司司继续讲，“老爷爷被抓走了，老大红葫芦着急，化作人形去救.....” 没说完，龟灵圣母又插话，“好妖！”葫芦娃不就是妖精么。 “对对对！葫芦娃是好妖。”李司司继续讲，“老大红葫芦去救人，没救到，被抓了。老二黄葫芦见哥哥久久不回，也化作人形去救人，然后，也被抓了.....” 李司司要讲的是葫芦娃救爷爷，救一个丢一个的故事。就如同封神中的截教门人，也是如此啊！ 通天教主并不想卷进封神大战，只约束门人好生在洞府修炼，不得多管闲事。可是，截教门徒成分复杂，多有不服管教之辈，全将通天教主的话当耳旁风。 商周大战，最初的时候，周有姜子牙为丞相，哪吒为先锋官，占据上风。商朝方面的闻太师则是截教门下，他见周国不讲武德，请异人道士卷入战争，他便也向截教方面求助。 闻太师先是请了九龙岛四圣出马——说是四圣，其实只是炼气士水准。 四圣死于哪吒、木吒几人之手。然后，闻太师再派魔家四将出兵。阐教方面则增派了杨戬、黄天化，魔家四将阵亡。 等到闻太师亲征西岐，大量的截教门人就被卷入进来，同时开始大规模陨落。先是金鳌岛十天君全军覆没，再是赵公明应闻太师之邀加入战场，最终死在陆压道人之手。 赵公明死了，其妹妹三霄仙子为他报仇而下山，布下九曲黄河阵。九曲黄河阵几乎团灭阐教十二金仙，最终老子和元始天尊亲自出手解决了三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然后战事全面升级，通天教主亲自下场，商周之战最终演变为圣人之战。 总体来讲，截教败亡的节奏和葫芦娃救爷爷是一样的——一个一个送。 然而，葫芦娃们最后能在烈火中复活重生打败蛇精，阐教众人却没这个机会了。 每一个截教门人的死亡都会让矛盾更加激化，直至不可收拾的地步，最终将原本可以超然物外的通天教主也拖入了战争的泥潭之中，以至于截教覆灭。 “所以....您明白我的意思吗？”讲完葫芦娃的故事，李司司看向通天教主，“您是，葫芦娃们该怎么做才对呢？” 通天教主自然领悟了李司司故事中的隐喻，沉默半晌后沉声道，“我分明让他们紧守门关的。”要是不入世，便也沾染不上尘埃孽债了。 李司司含蓄道，“教主门下多侠义之辈。”总不能说你的徒子徒孙们有脑子的不多，虽重情重义，可也多冲动易怒，缺乏算计。 通天教主不语，李司司说得含糊，可他乃是绝顶聪明之人，哪里能听不出言下之意呢。 可......又能为之奈何......天命如此，便是自己一再忍让，最终也...... 通天教主倒没有怀疑李司司是居心不良，主要是对自己的绝对自信。甫一照面，通天教主便看出李司司非是阴阳五行中人，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且其周身金光耀耀，乃是有大功德加身之人，绝非奸佞小人。 “那要怎么办？！”龟灵圣母在一旁听得着急，她也听懂了葫芦娃救爷爷故事中的隐喻：截教众人也当是那般一个救一个，然后一个个一去不回头了！ 龟灵圣母不敢催促通天教主，只殷切望向李司司，“冀州女君既有洞彻宇宙之能，那可有扭转乾坤之策？” “龟灵！”通天教主斥责龟灵圣母——扭转乾坤岂非易事？那冀州女君便是真的有应对之策也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便是与天道作对，代价极大，焉能有好下场？ 龟灵圣母自知自己此举不妥，但是这个时候，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便是通天教主训斥，她也依旧不依不饶地望着李司司。 李司司见状，手指龟灵圣母，冲通天教主道，“您看，这就是不尊师命。”便是在一切的最初，通天教主下令门人不得插手商周大战，但根本没有。通天教主太“溺爱”弟子们了！ 龟灵圣母面色一白，赶紧垂头，不敢面对自家师尊。通天教主面色黑沉，显然也意识到了“溺爱”的后果，心里有了计较。 “再一个，主动出击永远比坐以待毙来得强。”李司司说罢忘了眼天空，唔，没有打雷，看来能说，便继续“大胆发言”。 “不若顺天而行。”昊天大帝不就是想要给天庭招揽些打工人么，给安排上不就是了么。 李司司指了指天，“去那儿，对阐教十二金仙而言，或许是约束，是负担，可对某些修士而言，未尝不是个好去处啊。” 按着清北博士的脑袋让他们进编制下基层，护照本还都要上交，人家自然是不愿意的啊。可是，对没有家庭支撑，学历平平，在大城市立足困难的人群而言却是神仙去处。 说完，依旧没有打雷——岂不是说自己所言正合了天道的心意？ 于是，李司司继续道，“天道无情却有情，战争只是问题、矛盾无法解决时候的下下之策，能够软着陆，就不要硬碰硬。” 唔，还没有打雷。如此，自己可就继续大胆开麦啦。 “仙长，断尾求生啊！”啊字说完，轰隆一声雷响，天道终于看不下去了，李司司闭嘴。 然而，这一声雷响等于为李司司佐证——其言非虚。 通天教主长叹一声，竟是起身向李司司拱手一礼，“多谢道友点拨，如拨云见日，惭愧我坐困山中，自以为.....唉.....” 李司司哪敢受礼，赶紧起身回礼，忙道，“我也只是不愿见天下生灵涂炭而已。”战争从来都没有胜利方。 通天教主再谢，又留李司司在碧游宫住下，好谈天论道——这冀州女君定然来历不凡。 李司司婉拒，“多谢仙长厚爱，只是记挂家中。”冀州正在打仗呢！自己这突然消失，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 “汝甚爱惜那些凡人。”通天教主感叹。 李司司笑了，“我爱护百姓之心，与您爱护徒子徒孙们的心情是一样的。”言语间竟是将自己与通天教主放在了一样的位置，而通天教主也不曾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李司司告辞，通天教主不留，令龟灵圣母相送，又送了一个混天幡给李司司，“此宝物可遮掩天机。” 李司司那一身金光，龟灵圣母之流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只要遇见圣人，那便如同黑夜中的篝火一般醒目。有混天幡在，可敛去异处，与常人无异。 龟灵圣母将李司司送回冀州，路上致歉，“先前多有得罪。” “无妨，本是我教女不周在先。”女债母还，天经地义。再说，要是自己今日这一番话能够化解两教大战，令天下生灵和平渡过天劫，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李司司海外仙岛走了一遭，来去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甚至府中侍女们都不曾察觉，只以为李司司是在小憩。 回到府中，李司司令人唤来苏护。 “夫人找我何事。”两人早已分居，李司司住侯府，苏护则常年在军营安家，除了训练士兵其他事情一盖不管。 “妲己已攻下崇城。”李司司道。 闻言，苏护呆愣住，他完全想象不出昔日那个总是缠着自己要华衣美服的小女儿是怎么带兵打仗，甚至战胜北伯侯，攻下崇国都城。 “孩儿们进步十足，我们做父母的该感到高兴，更要为他们兜底。”苏妲己进步喜人，但心思却长歪了，李司司便准备抬出苏护来制衡。 “攻下城池才是第一步，如何保住胜利的果实为己用则是下一步的难题。”李司司道两个人孩子毕竟年轻，攻城略地干劲十足，可是如何治理经营一地，恐有欠缺。 第359章 “还需侯爷在旁提点。” 苏护沉默，他看不懂李司司的意图，既无法直接应下，又不能立即拒绝，只无言已对。 等李司司唤出一队侍女，令她们辅助治理时，苏护总算明白过来——这是拿自己顶在前面当幌子，制衡苏家兄妹，那八座城池实际上是落进了李司司的口袋。 “我不明白。”苏护质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司司淡淡道，“不过是希望天下生灵有片瓦遮身，有粟米果腹。殷商衰微，诸侯不臣，天下将乱，我不过早作准备。” “诸侯哪里不臣了？！”苏护喊罢闭嘴了——自己还在朝歌高喊“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李司司道，“商周之间或有一战，届时生灵涂炭，愿我冀州成一方桃源乐土。”而这方乐土没有充足的武力保障是万万不成的。 “我需要土地！需要人口！”就这么简单。 “商与周？”苏护迷惑，“这不可能吧，西伯侯姬昌乃是贤人。”怎么可能反商。 原著中，姬昌至死没有反商，可是他的臣子，他的儿子们，无一不是积极的反商人士。再有，纣王之所以一直警惕周国，也不是蛮不讲理——姬昌的父亲季历就曾经侵占过商土。 后来季历为商王所杀，姬昌取了商王之女，彼此的关系才缓和下来。但是，商对周的警惕一直都在。 “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苏护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根本理不清其中的错综复杂，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夫人总不会害了冀州，如此，她指东我便往东。 “我这就点兵去接手崇国之土。” 苏护正要告辞，外头通讯兵来报，“报！！！” “女公子攻下崇城！” 闻言，苏护吃惊，脱口而出，“夫人早就知晓？”心中越发敬畏。 通讯兵又报，“女公子欲娶北伯侯之子。” 第303章 “你....你！你什么意思？！”崇应彪被五花大绑，震惊到五官扭曲。就在刚刚，自己被求婚了，对方正是阴险狡诈的冀州女。她抓了自己，又要嫁给自己，这....这是疯了？莫不是爱上自己了？ 苏妲己利用红云童子打开城门，占领崇城，生擒了留下守城的崇应彪。 看到崇应彪的一瞬，本该旧仇新恨一道清算，可苏妲己脑中却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苏妲己一脸坦然，“这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吗？”冀州攻打崇国，又不是真的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扩张地盘，如此也无需灭了崇家满门——当然，崇侯虎是必须要死的。 苏妲己也知道，攻下城池才只是第一步而已，怎么接管下城池，怎么彻底收服崇国旧势力，怎么让城池重新运转产生效益，这才是大难题。 苏妲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自己“娶”一个姓崇的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崇国的一切吗？——并非异想天开，而是自古以来联姻都是最好的政治合作手段之一。 “如此，崇国依旧是你的崇国。”苏妲己引诱崇应彪，“在你我的联手下，崇国将会更加强大。” 崇应彪心动了：有强势的父亲在前，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错，无论多么努力都是废物，永远无法触及权利的中心走到人前。但....现在机会来了.... 而且，这一切和天下掉馅儿饼有什么区别呢？娶了苏妲己，自己兵强马壮，坐拥半个崇国，等父亲一死，整个崇国就全是自己的了，这完全是...... 崇应彪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只觉心脏砰砰跳，浑身热血滚滚。 看到崇应彪眼中精光闪闪，苏妲己知道，此事成了。 “如此，我这便写信报于母亲。”苏妲己相信这样一件有利于全面接手崇国的事情，自家母亲一定会答应的。 冀州城，李司司和苏护共同收到了自家女儿要结婚的消息。 “胡....胡闹！”苏护气得都结巴了，他满脸涨红，“我苏护之女怎如此....如此....不要脸！” 李司司本来也吃惊的：苏妲己此举无疑显露出了她的野心，她想要越过自己，联合崇国旧势力接管崇国。 然此时听苏护这般咒骂，李司司当即先反驳道，“这算什么不要脸？妲己又不是小孩子，她已经不仅仅是你的女儿，她为一军之首，攻城略地，是做大事的人了。” “可....可哪有姑娘家这样自作主张的。” 苏护脑子还是转不管弯来，李司司懒得与他掰扯——眼下的重点难道是苏妲己私定终身吗？！重点是苏妲己要甩开所有人单干啊！ “你们携我手令，速速去接手临近冀州的四座城池。”至于再远的几座城池，李司司已经不做指望了——苏妲己定不会轻易松手。 “真不知道是该夸她厉害，还是该笑自己老马失蹄。”对于苏妲己的小心思，李司司倒也没什么愤怒，更多的是欣喜于她的成长，从那个只会哭哭啼啼喊救命的小女娃成长为了搅动风云的一方枭雄。 与崇应彪联姻真的不失为一个好计策，起码可以省去许多纷争，更加平和的实现北方政权的让渡。与此同时，苏妲己还可以跳过自己这个最初的“投资人”，最大程度的攫取利益——当然，对李司司而言就不是个好消息了。 于是，李司司令侍女取了贺礼送往崇城，“她自己做主便是。”又道，“提醒她一句，远离异人术士，免得引火烧身。这些异人术士最是护短，小心惹了小的，来了老的。” 崇城内，苏妲己正在焦急地等待冀州回信。她自然知道自己有忘恩负义之嫌，可是.....可是.....崇国是自己亲手打下的不是吗？！至于李司司的扶持、偏袒，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被苏妲己暂时抛到一边去了。 “等我成为崇国之王，一定会好好孝顺母亲的！”这般在心底发誓，苏妲己的愧疚便之剩一两分了。 “一定要等你母亲的同意吗？”崇应彪也等不及了，他望向明显焦躁不安的苏妲己，非常不理解，“冀州兵马都在你的手里，何必.....”何必要仰人鼻息？还是个老妇人。 “必须！”苏妲己对母亲有着说不上来的敬畏和恐惧，以及一种非常微妙的“恃宠而骄”，“母亲会同意的，她最希望我出息了。”——女儿登上高位，您该高兴不是么，哪怕这高位是踩着您往上爬的。 果然，没两日，苏妲己便收到了来自冀州的“新婚贺礼”，一套精美绝伦的白瓷杯碗。 “这是同意了？”崇应彪也高兴。 “当然。”苏妲己欢喜地举起杯盏，与崇应彪相视而笑，“如此，该将此大喜事报于父亲。”这父亲自然不是冀州的苏护，而是守在鄠邑城的崇侯虎。 “孽子！孽子！”收到婚礼通知的崇侯虎暴跳如雷，“他该自缢而死！而不是活着丢了我崇家的脸面！”崇侯虎只恨崇应彪没有战死沙场。 “伯爷勿怒。”左右手下来劝，“这是大喜事儿啊！化干戈为玉帛，崇国得安不说，您有苏妲己这等能征善战的媳妇，岂不如虎添翼，权势更上一层楼。” 对大部分崇国人而言，苏妲己与崇应彪结合是最好的结局，这意味着内战结束，意味着北地重归一统。 崇侯虎不听，大骂，“那等胭脂虎予你家为媳，你要不要啊！” 谁知那手下竟一口应了，“要啊！”随即发现自己上扬的嘴角似有不妥，赶紧低头掩去向往之色——娶了苏妲己等于半个崇国到手，谁会不想要啊。 崇侯虎：“？！” “你....”崇侯虎看向那嘴快的手下，面露疑惑，“你....”是不是想造反啊？ 不等崇侯虎发作，又一大臣上前劝说，“伯爷，这是最快结束内乱的法子不是么，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等那女子嫁入崇家，还不是任您拿捏。” 崇侯虎最怕让人看笑话了，当即转了念头，嘀咕道，“那废物竟也有女子看上？”废物：崇应彪。 “伯爷，您是望子成龙，对大公子要求严厉。岂不知在旁人眼中，大公子可是大好男儿呢。” 又有人道，“对了，上回大公子被掳冀州，怕不是就是那时结下的缘分。” 众人绞尽脑汁劝说崇侯虎，为苏妲己和崇应彪的“恋情”寻找可以印证的蛛丝马迹——谁也不想继续内战。 最后，崇侯虎被彻底说服，带着兵马回崇城赴宴去了。 到了城门外，仰头一看，城墙上插得还是崇家的黑虎旗。崇侯虎对苏妲己这个媳妇的介怀又去了几分——唔，虽然凶悍了些，但还算守礼。 城门大开，崇应彪来迎。 “父.....”问候的话还未出口，“啪”一声，崇侯虎的巴掌已经到了，崇应彪的脸上顿时浮出殷红的手掌印子。 “丢人现眼的废物！”崇侯虎领队回府，甩下崇应彪。 崇应彪望着父亲远去的身影，双眼殷红，杀气四溢，咬牙道，“父不为父，子又何须为子！”当下，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是夜，北伯侯府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真是大喜的日子。 第360章 崇侯虎高坐首位，看着携手步入大殿的一对新人，面沉如水，不见半丝喜色——这事儿是能高兴得起来的吗？娶了个差点毁了崇国的媳妇，这不是卖身么！百年之后都没脸见祖宗。 “父亲。”崇应彪携苏妲己上前敬酒，又解释说，时间紧迫，冀州侯及其夫人未能赶到，“虽有遗憾，但一切为了崇国。” 崇侯虎不应，根本不接崇应彪递到跟前的酒杯。 气氛一时尴尬。 这时，苏妲己举杯上前，笑语嫣然道，“先时多有得罪，还请父亲谅解。只是，小女子倘若不显出些本事来，应彪恐怕也看不上小女子呢。” 苏妲己都这般自谦自降身份了，崇侯虎也不好再晾着他们，伸手去接酒杯。谁知，苏妲己却抬手一让，崇侯虎接了个空。 崇侯虎：“？”正疑惑，下一刻只见眼前一道明光闪过，脖颈处一热。“嗤嗤嗤”是热血喷射的声音。 苏妲己闪电出手，坐下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直至苏妲己“哐当”一声摔了手里的铜樽，众人才如梦初醒。 “啊！！！”有人惊恐。 “大胆！”有人愤怒。 “来人啊！！！”有反应快的大声呼唤殿外士兵。 然而.....哐当一声，殿门大开，金甲士兵鱼贯而入——不是崇兵！ 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什么大婚，什么化干戈为玉帛，全都是引君如瓮的阴谋罢了！ “妖女！”有臣子大喊着扑向苏妲己。 然而，还未挨到苏妲己的衣角，“咻”一声利箭破空。“啊！”那臣子捂着脖子缓缓倒地。 苏妲己看向众人，手指首座上死不瞑目的崇侯虎，“北伯侯残暴贪婪，崇国百姓苦其久矣，人人得而诛之！” “汝等，投降不杀！” 然而，依旧有不臣服者。 “贱人之言！以下犯上，行奸.....”话未说完，苏妲己一个眼神，一支利箭射来，那臣子应声倒立。 又死了一个，众臣安静如鸡，不敢再言。 “崇国大喜，北伯侯崇侯虎欢喜过头，饮酒过量，脚步不稳，失足而亡。”一句话将今夜的血色婚礼盖棺定论。 苏妲己又将崇应彪推上前，“新任北伯侯在此。” ———————— !!————————崇应彪：难不成.....我就是传说中的人生赢家，迎娶白富美，出任ceo，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第304章 “唉，你们听说了么？” “怎么没听说，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朝歌城内，街头巷尾，朝堂之上，江湖之远，男女老少，全在讨论同一件事儿——崇国和冀州。 “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上一刻还在战场厮杀，下一刻就拜堂成亲送入洞房了？——说得正是冀州苏妲己与北伯侯之子崇应彪的事儿，野史都不敢这么野。 “那苏妲己倒也是个奇女子，领兵作战，屡战屡胜，岂不似昔年妇好王后。” “你们都不觉其中诡异么，北伯侯醉酒失足而亡？！蹊跷啊！” 一连半个月，朝歌城的“热搜”全与北地相关：苏妲己、冀州、崇应彪、崇侯虎皆是高频词汇。 朝堂之上也是争论不休，有说冀州以上犯下，擅动兵戈，当罚，当大罚；有说崇应彪肖似其父，无德无才，不配继任北伯侯，当另择贤人；有说崇侯虎死得蹊跷，应当细查.....各种声音吵得纣王头晕脑胀。 “好烦。”纣王不在乎苏妲己和崇应彪之间的“爱恨情仇”，他只在意崇国不要乱，守好成汤西大门，将周国拒在中土之外——以前的崇侯虎就很好用，自己说东，他绝不往西，大大的“忠臣”。 如今这忠臣不明不白的没了，自己到哪里去找第二把这般好用的刀？ 纣王很烦，就想胡作非为。大臣们吵得脸红脖子粗，纣王歪躺在王座上，懒洋洋冲自家爱妃道，“爱妃总说那冀州女君是个好的，不如，趁此机会，寡人封其为北伯侯，为寡人坐镇北疆，如何？” “嘎？”狐阿五惊出鸭子叫，她正看大臣们扯皮看得欢乐呢，哪知吃瓜突然就吃到自己头上了。 “这....这不好吧.....”胡阿五脑子还懵逼着，但是在这王宫里呆久了，她已经形成了一些条件反射，比如：送到嘴边的鸡肉一定是陷阱！ 因此，面对纣王让冀州女君做新任北伯侯的提议，胡阿五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哪能这样，这不得乱套。” 空降的领导就是混乱之源，再者......想到这儿，胡阿五忍不住给纣王翻了个大白眼：人家冀州女君要实力有实力——打到崇国大门口了；要身份有身份——崇应彪丈母娘了。如此，倘若有心要拿下崇国，哪需要纣王册封啊。人家就是有名有实的北地之王！ 纣王又不会读心术，哪里知道自家爱妃对自己的埋汰，只当胡阿五是真心为了自己，又爱屋及乌地在乎成汤社稷。便是胡阿五丢大白眼儿给他，纣王也只当是在抛媚眼呢。 纣王心里软乎乎的，原本是想当搅屎棍搅乱朝堂，顺便逗弄自家爱妃，才提出让冀州女君为新任北伯侯。这会儿仔细一想，觉得冀州女君还真就适合呢——冀州女君是自家爱妃的人，不就约莫等于是自己的人么，如此，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崇侯虎福薄，既享不到儿孙福，又不能为寡人效力，可叹可怜，厚葬了便是。”一句话将北伯侯之死盖棺定论。 众臣子无人反驳：死人有什么可纠缠的，死便死了。重点是新任北伯侯的人选啊！ 所有人都等着纣王的下一句话。 “至于新一任的北伯侯.......唔......”纣王见众臣目光灼灼宛若饿狼的模样，忍不住卖关子，“就......” “就.....就封冀州女君为新任北伯侯，替寡人坐镇北地！” 纣王话音一落，全场哗然，冀州女君是何方人物？闻所未闻啊！听起来还是个女子！ 臣子中只有费仲、尤浑两人知道冀州女君，还和其打过交代，见众人迷茫的模样，不禁自得道，“冀州女君乃是冀州侯苏护之妻。” 旁的臣子见竟然只有两奸臣知晓冀州女君其人，当下感觉不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两个奸臣贼子相交往的，能是什么好人物？ “大王，不妥啊！那冀州女君既不闻其名，又不显其德，如何能为一方大诸侯，领两百小诸侯呢？” “北方重地.....” “崇家世代......” “大王三思......”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如同一百只鸭子嘎嘎乱叫，吵得纣王脑壳直抽，当下忍不了，砰一声掀了桌案，随手指了声音很大的臣子，“护卫何在，将其拖下去，金瓜击顶！”昏庸升级，开始胡乱杀人了。 “大王！”胡阿五扑上前，轻抚纣王被气得上下起伏的胸膛，柔声道，“大王与他们计较些什么，您将人杀了，没理的顿时就变成咱们，阿猫阿狗来了都能骂您昏庸，骂臣妾是奸妃。” “寡人何须在意这些虚名！”纣王浑身杀气腾腾，似是不见血不罢休。 “可臣妾在意啊！”胡阿五嘟囔着嘴巴，撒娇道，“臣妾希望大王能享万民爱戴，能贤名永世啊。” 胡阿五之言犹如秋日暖阳，瞬间照得纣王浑身暖洋洋，杀意也平息了。 “那依照爱妃的意思呢？”又指向那已经被护卫钳制住的大臣，“此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得不罚。” “本就该罚！还要罚得他心服口服！”胡阿五顺毛捋，又质问那大臣，“你可知冀州女君是何人？姓甚名甚？年纪几何？可曾作恶？可有贤良之举？冀州百姓对其是拥护爱戴，还是恨之入骨？” 胡阿五噼里啪啦一通问，那大臣一个都答不上来。 “那就是不认得喽？”胡阿五讥笑，“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诸位刚刚争吵那般激烈，妾还以为你们很熟悉那位冀州女君，以为她定是个罪大恶极之人，才令汝等这般口诛笔伐。” 众臣沉默。一方面，确实被抓住了短处，哑口无言了；另一方面，命在人家手里呢？哪里还敢蹦跶。 “诸位要是对大王的提议不认可，可以好好说，可以先去考察一番冀州女君的能力、品性，再做论断。”胡阿五冷声道，“你们这般为了反对而反对，逼迫大王，陷大王于不义，其心可诛！” “没错！”纣王此时也脑子冷静下来，“你们着实可恶！愧对成汤！愧对寡人！”骂完，纣王大有扬眉吐气之感，忍不住紧紧贴近自家爱妃——只有咱们才是一伙儿的！ “眼下的重中之重是北地安稳，不要再兴战事。按理，应当由崇侯虎之子崇应彪继任北伯侯之位，可是，诸位也说了，子肖其父，是个无德的，担不得一方诸侯之位。”胡阿五的思路清晰起来，所言皆是有理有据。 “且抛开品性，崇应彪年轻尚轻，经验不足，恐也无力治理管控一方。”胡阿五提议，“倘若有个长辈再旁提点，引导其回归正路，方才是正理。” 第361章 说罢，胡阿五看向纣王，“大王，那冀州女君确是个合适人选。一则，冀州军马强盛，可保北地无忧；二则，她又是崇应彪的长辈，本就有教导之责。不如.....” 终于有臣子忍不住跳出来反对，“要说长辈，崇侯虎之弟崇黑虎素来忠义，倒比那甚冀州女君合适。”却不知他这提议直接戳中了纣王最隐秘的伤疤——在商朝，兄传弟和父传子具有同样的正统性。而纣王屁股下的王位差一点点就归他叔叔比干了。 思及此，纣王瞥了眼位列首位的丞相比干，眼神晦涩：王叔啊，你是怎么想的呢？ 比干打了个激灵，赶忙出列，冲那大臣道，“此言差矣。倘若命崇黑虎代管北地，数年后，崇应彪长成，便是两虎相争之时啊！” 又道大王提议冀州女君果然是深思熟虑，“我等目光短浅，远不及大王！”暗道，千万不要引火烧身啊！ 贤相比干都这么说来，其他大臣还能如何，只能一致同意由冀州女君摄政，代管北地诸事。 提议被通过了，纣王却高兴不起来，面色黑沉：自己提议，坚决反对；王叔点头，纷纷应和。这算什么？！ 感受到纣王浑身的冷意，胡阿五隔着宽大的袍袖，握住纣王的手，轻声道，“大王，我陪着你呢，咱们慢慢来。” “如此，一桩要事解决了。咱们再来商议下一桩。”胡阿五指向那差点被纣王金瓜击顶的大臣，“大家都说说吧，这等不忠不义之臣，该如何处理。”不是要争权么，那就将这处置之权分派下去，别一个个嘴皮子一翻都想当好人！ “这.....”众臣支支吾吾，没有言语，左顾右盼，都希望同僚是个傻的做出头橼子。 可是，能站到这朝堂上的，哪里有傻子呢。结果就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无人开口。 “哦？”纣王挑眉，“看来，诸位是觉得他不该罚？其实是寡人之过？” “不敢！”众人臣齐声。 纣王紧逼，“那就快拿出个章法来吧。” 事到如今，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不如罢官？” “轻了。” “那就坐监？” 纣王冷笑，“他坐监，吃寡人的，住寡人的，寡人图什么！” 纣王不依不饶，摆明了要拿人开刀。可众臣爱惜羽毛，谁也不肯下重手，担心落个坏名。便是费仲、尤浑都不敢开口重罚——以后刀子割自己身上怎么办？ 见此情形，纣王又要发作，大喊，“还是杀了算了！” “大王。”胡阿五忽然问，“您答应臣妾建的行宫呢？马上又到冬日，严寒难挨呢。” “额。”纣王的火气卡壳，先不忙杀人了，回答自家爱妃，“钱财已经筹备整齐了，就是监工什么的，还没定好。”主要是没人愿意接这活儿——南方荒地，哪有在朝歌舒坦。 “那就让这人去吧。”胡阿五轻飘飘道，“革职免官，没收财产，全家贬为庶人，去南方开荒。” “大王饶命！”那臣子惨叫——全家贬为庶人，还不如直接自己一人死了算了。 “你这人好生奇怪。”胡阿五眨巴眼睛，天真模样，“大王分明赦免了你的死罪，你喊什么救命，岂不让人误会。” “还不快拖下去！” 隔日。宫墙外贴出告示：罪臣某某某，阴险狡诈，构陷天子。天子念其家中老幼，赦其死罪，只没收家财，贬为庶人。 告示的最后又写：没收的家财十取一，用于赈济贫弱，今年冬日家有老幼者，可免费领取冬衣一件。 顿时，全城欢庆，只道乱臣贼子该死，死越多越好，大王还是太仁义了。 王宫内，胡阿五正给纣王梳头按摩——每回朝会结束，纣王就会发头疾。 “大王，您听，外头的百姓都在歌颂您呢。” 纣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不见欢喜，沉声道，“太麻烦了。” 胡阿五叹息：真不明白纣王怎么这么急性子。世上哪里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一蹴而成的，自己苦苦修炼千年，也不过才得人形，想要有呼云唤雨之能，恐怕还要千把年。倘若自己如纣王一般没耐性，早就自己把自己给烦死了。 正想着，小宫人来报，“太子来见。” 纣王：“不见。” 第305章 胡阿五成为宠妃已经一年有余，就纣王将她走哪儿带哪儿，恨不得拴裤腰带上的热乎劲儿，胡阿五愣是从未见过太子殷郊——可见，这对父子的关系是真的疏离，几乎是长年累月的不见面。 胡阿五表示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不爱自己的崽子呢？如果自己有了小崽子...... 胡阿五畅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有了小崽子，自己一定天天给她添毛，把小家伙团成一个毛团藏在肚皮底下好好呵护，每天爱都爱不完。 想像了一下小毛团的触感，胡阿五余光瞥见听闻太子来见却满脸不耐烦的纣王，就更加不理解了——自己的崽子怎么像是对待仇人似的。 感受的胡阿五疑惑的目光，纣王松了眉头，难得解释道，“今日被贬为庶民的贼子姓姜。” “啊？”那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了么，怎么又提？胡阿五不解。 看着搞不清楚状况的胡阿五，纣王笑了，将其揽入怀中，摩挲着胡阿五的发顶，叹息道，“你啊....你啊....怎么一时聪明，一时糊涂的。” 胡阿五嘴甜如蜜，“涉及大王安危的，妾的脑袋瓜便如仙人点化了一般聪明，对于旁的事儿，就不大灵光啦！”说着又往纣王怀里钻紧了些，耳边是纣王强有力的心跳声，以及从胸腔中传出的闷声笑。 “你啊.....”纣王开怀大笑，忽道，“爱妃给寡人生个孩子吧。”话题转换宛若过山车。 “嘎？！”胡阿五自来灵活的脑子卡壳了，甜言蜜语也说不出了——她才不要和纣王生孩子！生出个秃毛崽出来，才丑死了呢！ “那....什么，大王，那贼子姓姜怎么了？”胡阿五赶紧切换话题。 察觉到胡阿五的异常，纣王脸色微沉，冷声解释，“太子母家姓姜，你不晓得么？太子是来求情的，自然不见他。” 胡阿五恍然大悟，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主要是大臣们实在太多了，各个又长得差不多，真的很难将他们的模样和名字对上号。 所以，太子是来为罪臣求情的？那自己处理了姜家人是不是就得罪了太子啊？不过得罪了也不怕。这个太子看着不聪明，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一个是亲生父亲，一个是外臣，孰轻孰重，心里没数吗？ 胡阿五脑中思绪万千，忽得下颚吃痛。 “爱妃不想给寡人生孩子？！”纣王钳住胡阿五的下巴，眼中怒火翻滚——一个女人不愿给自己的男人生孩子，这说明什么？说明所有的爱和甜言蜜语全是谎言！ “这不是生不出来么！”胡阿五急得脱口而出，心道，这老小子又发什么疯病！人和狐狸怎么生小孩儿啊！ “嗯？”纣王的愤怒被疑惑占据一半，“生不出来是什么意思？”暗示寡人不行吗？！ 胡阿五挣脱纣王的钳制，揉揉自己被掐红的下巴，抱怨道，“大王真是越来越凶了，看来是厌倦妾了。” “不是....”纣王心里自然是有胡阿五的，可他脾气不好也是真，他眉头紧拧成了面疙瘩，像是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打架撕扯，“寡人怎么会厌倦爱妃，爱妃是寡人的心肝宝贝，可爱妃却不愿意.....”不愿意为寡人生个孩子..... 纣王不喜欢如今的两个子嗣，殷郊、殷洪，他们姓殷，也姓姜。自己要是哪日传位给他们，这成汤天下的一半恐怕就要归姜了。 要是能和爱妃有个子嗣就好了，届时，他们三人就是天底下最最紧密的联盟——纣王对胡阿五的身份起疑后就做了调查，发现其身份果然做假，根本不是什么贵女，甚至很可能连庶民都不是。 可能.....根本是个野人。所以才会捕猎大象为食。但纣王不在乎，她是无根浮萍，只能依靠自己生活，这才是最好的不是么。 纣王想得很美，可万万没想到.....思及此，纣王双目赤红，再质问，“生不出来是什么意思？是寡人不好么。” “不是！”胡阿五头大：总不能说自己是个狐狸精吧。 “咱们整日酱酱酿酿，这都快两年了，也没揣崽，可见是不行的啊！”说罢，胡阿五又感觉补充，“肯定不是大王不行，肯定是我不行！” 说着，胡阿五红了眼，嘤嘤道，“人家身子柔弱，大王还要人家生崽，可见是真的不爱了。” “呜呜呜，大王肯定嫌弃人家生不了崽崽，要将人家打入冷宫。”胡阿五努力挤眼泪，咿咿呀呀唱了起来，“无情最是薄情郎~~~~” 纣王叹气无语，脑子嗡嗡的，他已经不记得最初是想要和自家爱妃说什么了。 胡阿五继续唱：“只闻新人笑，哪听旧人哭.....” “今日晚膳加一只烤鸡。”纣王实在没招了。 第362章 “好！”胡阿五终于闭嘴，停了哀怨，追问，“还生不生了？！” 纣王摆手，“不生了，不生了！”真是个祖宗！复又叹息，“成汤江山，托付何人？”他是不满意自己那两个儿子的。 胡阿五不解，嘟囔道，“随便给谁呗，只要能延续成汤社稷，这不就完事儿了么。”有什么可纠结的，到时候你小子都身归黄土了，还操心个什么劲儿。 纣王听了一愣：爱妃话粗理由不粗啊！届时自己都去见老祖宗们了，只要成汤江山不是在自己手上丢的，那不就成了。 “可.....”纣王不甘心，“寡人不喜他们。”想想不甘心。 “为什么啊？！”胡阿五挠挠纣王的下巴，“他们可是大王的崽崽。” “他们不像我。”纣王是高大威猛型的，而两个儿子殷郊和殷洪都是文质彬彬像姜家人。 “行吧，大王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胡阿五不欲在这事儿上多说——主要是怕纣王发疯又让自己生孩子。 “迁都的事情怎么说，钱都筹齐了，怎迟迟不见动工？”胡阿五已经从李司司那边知晓了迁都的好处，可以巩固皇权，可以破除老旧势力。 古今中外通过迁都巩固皇权的案例不在少数，比如说，明朝朱棣通过迁都北京摆脱南京旧官僚体系的制约，建立一北方军师贵族为核心的新权利结构。 比如说，法国路易十四在将宫廷和政府从巴黎迁往凡尔赛宫的过程中，驯化贵族，削除地方势力，巩固皇权。 而眼下的殷商向南迁徙，也未尝不可——新一轮的小冰河期将至，在农耕技术没有突破性进展的情况下，去更温暖的南方生活，无疑是一个好选择。 李司司给写了许多的解释，胡阿五最后总结下来就一句：迁都南方，好！ 因此，胡阿五时而不时催促纣王赶紧动工。在胡阿五看来，只要迁都南方，成汤社稷就保住啦——皇权集中，天气暖和，粮食丰收，怎么看都不会亡国啦。 只是，资金募集到位后，纣王便似乎松了气，不怎么积极了。就比如眼下，对于胡阿五的催促，纣王情不自禁眼神游离。 “有什么问题吗？”胡阿五追问，“大王不是也想去南边么？” 被缠得没办法，纣王不得不开口，“没有合适人选。”迁都是个大工程，涉及大量人力调动和财力消耗。纣王....他.....没有能够信任的心腹——说来也是真惨。 “要是小人作祟，钱财流水一般地花下去，最后却什么都没建成，那才是.....”因此纣王不得不谨慎，哪怕资金到位，也迟迟不开启南迁项目。 “也是哦。”胡阿五表示理解，“借条上可都是我的名字，要是谁给贪污了，我不得给气死。”什么叫为他人做嫁衣裳，这就是了。 “寡人准备等闻太师班师回朝后，由他主持南迁。”闻太师就是纣王的男妈妈，虽然被管辖没有自由，但是纣王也是真的信任闻太师。 “那还要多久？”胡阿五等不及了，她已经开始厌烦宫中生活，怀念起窝在轩辕坟修炼时的自由自在了——虽然没吃没喝，风吹雨打的，但是不用费脑子。 纣王不语。 “没有其他好人选了吗？”胡阿五道，“要么咱们自己来呗，不就是花钱雇人么，这有什么难的。”胡阿五脑子盘算起来，心道，不就是伐木修路么，自己派些小狐狸们都能搞定。 “你想得简单了。”纣王不同意，还是坚持要等闻太师班师回朝。 可这么一等，从春日一直等到冬日，又等到春日，终于盼来了好消息：闻太师班北海平叛十五载，终于给平完了！ 然而，不等胡阿五高兴，又一个消息传回：大军班师回朝，但是闻太师不回。 “为何？！”好不容易盼到，又希望落空，胡阿五都要炸毛了。 “说是师门之命，要回一趟山中。”纣王向胡阿五解释，“闻太师曾拜截教门下修习法术，可不是一般人。” “截教？！”这下胡阿五是真的炸毛了：截教、阐教，天下两大教，那闻太师既是截教门人，岂能看不穿自己的本体？真是好险啊！ 顿时，胡阿五从每日期盼闻太师归来，变成了日日祈祷闻太师不要回来。 而闻太师的确是大概率回不来了。 第306章 又是一年春耕，同时也是李司司作为代理北伯侯第一年主持春耕。一套复杂的祭祀仪式过后，李司司笃定地告诉众人：“今年定然是个风调雨顺的丰收之年。”——改种了那么多土豆和甜菜，能不丰收么。 说罢，令侍女将祭品分餐送予众人。第一个被分到的是苏妲己和崇应彪夫妇，紧接着是崇家宗族，然后包含苏护在内的崇国众臣子。 “如此美味的祭品，先祖神明们一定会庇护崇国大地的。”苏妲己真诚赞美着。 闻言，崇家宗亲低头垂眸，企图掩去面上的复杂神色。但是，不用看也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不外乎，我崇家先祖怎会庇护你等以下犯上的贼子之类的话吧。 李司司也没想当这么快当“乱臣贼子”，可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原本，苏妲己联合崇应彪，李司司还筹划着该怎么和苏妲己抢地盘的呢。谁知，朝歌天子一道旨意，直接让李司司名正言顺统领北地。虽说是暂管，但是到手的鸭子焉有再放了的道理。 当然，空降虽爽，但也不是全无副作用。比如，眼下李司司就要面对一个势力错综复杂的崇国，粗分一下有几大派： 1、崇家宗亲，即崇侯虎的叔叔伯伯子侄们，他们大多视以李司司为首的冀州一派为死对头。如果好感度满分十分，他们对李司司的好感度大概是负数。 2、崇国旧臣子，其中，又分各地小诸侯和崇侯虎心腹文臣武将。 各地小诸侯们崇侯虎欺压久矣，大多乐见其倒台。可看着李司司上台，又大多心里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她可以，我就不行？（好感度：2） 而原本崇侯虎的心腹们，一则看不上苏妲己下作的上位手段，连带瞧不上李司司；二则，旧主倒台，他们便是立时表态换码头，也不会得到重用。这些人又自成一派。（好感度：负数） 3、苏妲己和崇应彪，这两自成一派的小夫妻对李司司的高感度大约就是薛定谔的猫了。 有时候是正数：想借李司司之手铲除旧势力的时候，她们与李司司是一派的； 有时候是负数：想要和李司司角逐挣抢崇国话语权的时候，那自然是什么母子亲轻都顾不上了。 而这两个小夫妻的内部矛盾也不少：苏妲己强势，精于算计；崇应彪冲动，但有些无脑。 这两人被绑上一条战船，能没矛盾才奇怪了——苏妲己原本只是想短暂地利用崇应彪，根本没打算将自己给折进去。可李司司空降，她不得不与崇应彪结成长久联盟。 4、剩下的则是中立派和李司司的死忠粉了。 综上，就很烦，简直乱成一锅粥了。头一回，李司司在当了“大王”后没有任何喜悦感，只有淡淡的厌烦——好想把系统给炸了。 所以......皇帝当久后就都会变成易燃易爆的昏君吧——自己明明以前只是个平白无奇地大学生而已。 然而，摆烂从来不在李司司的人生选择里。坐上什么位置，主动也好，被动也好，就必须要负什么责任。 春耕祭祀结束，众人各回各家，侍女上前为李司司脱下繁重的巫师祭祀服，一边汇报工作，“十一号坞堡已经动土了，目前无人察觉。” 崇国势力错综复杂，李司司才懒得一个个去斗。时间精力都花到在政治斗争上了，民生建设谁来搞？ 李司司直接另起炉灶，在崇国遍地开花地兴建坞堡。比如，刚刚侍女所说的第十一号坞堡就建在崇城与鄠邑城中间。 坞堡里居住的都是由奴隶转化而来的民兵，他们在坞堡中修建冶炼坊、制陶坊，同时以坞堡为中心向外开垦荒地——如今的华夏大地是真的地广人稀，城与城之间的大把荒地。 这些春秋为民，夏冬练兵的民兵才是李司司真正的基本盘。对于那些不愿意投靠的势力，李司司也不主动剪除，只在不知不觉将其淡出权利的中心——其实和纣王南迁是一个套路。只不过，纣王是一个中心，而李司司则是多点布局，整体收网。 总之，李司司已有十足打算掌控崇国，眼下，唯一担心的反而是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苏妲己。 亲眼见证苏妲己从一个遇事只会哭滴滴的小姑娘成长为杀戮果决的女将领，李司司太知道苏妲己的可塑性，以及为达目的奋不顾身的决心——这些都很好，但又有些急躁过头了。 胜利的果实还没摘取到呢，就迫不急要一脚踹了自己这个“伯乐”，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且目光短浅了？ 曾经，李司司是想将苏妲己培养成为自己在封神世界的继任者的。可眼下来看，她还远不合格。 第363章 “曹州侯崇黑虎在外求见。”一声通报打断了李司司的思索，只得将苏妲己的事情暂且搁置在一边。 崇黑虎是崇侯虎的亲弟弟。对于自家亲兄长死得蹊跷，这位亲弟弟竟然连追问都没有，更不要说深入调查了。显得非常凉薄。 李司司倒不觉奇异，看过原著就知道，崇黑虎对自家兄长真没什么情谊，甚至，他视崇侯虎这位兄长为人生耻辱，恨不得替崇家祖宗将其除名。 以至于后来周文王和姜子牙发兵攻打崇国，崇黑虎“深明大义”，假义营救崇家父子，实则将自家兄长和侄子诓骗回来绑了送给姜子牙。 姜子牙砍了崇侯虎和崇应彪的脑袋，崇黑虎接受崇国——这就很难评啦！ 此时崇黑虎去而复返，李司司很好奇他是有什么事儿。 “女君。”崇黑虎行礼，“吾欲辞去曹州侯之位。” “嗯？”这是李司司完全没想到的。 “吾曾在拜截教门下学艺，近日，师门号令众弟子回归山门。吾虽是外门弟子，可也应谨遵号令。特来向女君请辞。” “至于曹州侯之位，可由吾子暂时接替，不至于误了国事。”崇黑虎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截教？”李司司诧异扬眉。一则，她没料到崇黑虎竟是截教门人（原著中，他分明投靠周国了）；二则，截教召天下门人归集碧游宫，岂不是说，通天教主出手了？不再坐以待毙了？ 看来自己这蝴蝶翅膀还挺厉害的。 “正是。”崇黑虎道，“吾虽享人间富贵，可师门之恩一日不敢忘。”便是曹州侯不做了，也得回碧游宫啊！那可是碧游宫，据说，这一回可是通天教主亲自下令！说不得还能见着他老人家呢。 “原来如此。”当下，李司司同意了崇黑虎的请求，同时要求，“务必将曹州军政事务安排妥当，莫要扰了百姓安康。” “喏！”崇黑虎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他原以为李司司一定会趁此机会将曹州收入囊中呢。 像是看穿了崇黑虎的疑惑，李司司解释，“吾非是贪恋权势之人，只要百姓安康，这摄政的位置谁要拿去便是。” 当下，崇黑虎佩服不已，回去后更是将崇氏宗亲们聚集起来开了个会。会议的主题是：好好跟着女君做事，建设美丽崇国，莫要因个人小心思坏了百姓安康。 李司司：......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收到崇黑虎召集全族开会的消息时，李司司还以为他说什么回归山门是虚晃一枪，实际是要暗搓搓推翻自己呢。 事实证明，还是自己对封神世界的人性了解不够啊！ 而因着崇黑虎临走前的交代，崇氏宗亲们竟然真的配合许多，至少不再为了反对而反对，李司司推行的各项新政也顺畅起来。 李司司若有所思：所以.....大道至简，真诚才是必杀技？自己勾心斗角太多，倒渐渐忘了人与人之间其实没那么复杂的。 这般想着，李司司令人唤来苏妲己——与其彼此防护，倒不如将事情摊开来说清楚。 “母亲。”苏妲己向李司司行完礼，拘谨落座——她也心虚，知道自己做事不地道。 自苏妲己领军出征，这还是母子两人头一回单独相处，气氛有些尴尬。 终究还是李司司先开口打破彼此间的坚冰，“你....你与崇应彪如何？” “不如何。”苏妲己破罐子破摔道，“女儿与他是什么情况，哪里逃得过母亲的眼睛。”自己的苦心算计一定显得很可笑吧。 “不是的.....”李司司纵横各大名著世界许多年，可是对男女感情还是一片空白，“我的意思是....” 李司司斟酌着说法，“我的意思是，你年纪还小，那什么.....还不适合生孩子。”苏妲己的年纪放到现世也就高中生，谈恋爱可以，但是千万不能搞出人命啊！女生的身体还没发育好呢。 “母亲！你说什么呢！”苏妲己噌一下满脸通红，大声嚷嚷道，“我只是利用他而已！怎么可能和他生孩子！我们都不睡一张床！” “那就好。”李司司松了一口气，也不尴尬了，从容起来，给苏妲己解释道，“女子太早生子对身体的伤害极大。” 听得此关心之言，苏妲己树起的种种尖刺屏障骤然土崩瓦解，积压已久的愧疚歉意倾泻而出，“对不起。”原来，低头认错也没那么难。 “是儿鬼迷心窍。”苏妲己反思自己，“我太想赢了，想要站到最高位，想要拥有至高的权利，从此，谁都不能左右我的命运....” 想赢没有错，想走上人生巅峰也没有错。可....人不能忘本啊。母亲托举自己上青云，自己转头一脚就母亲踹了....这实在是.....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个样子，就像着魔了一眼.....”便是苏妲己回忆那时的自己都觉得恐怖：眼中只剩下欲望，什么仁义道德，什么父母恩德通通不记得，只想将所有人通通踩到脚底下。死亡和鲜血都是自己登高的踏脚石，为了自己，一切都可以抛弃。 “自古以来，权势迷人心。”李司司叹息：苏妲己如此这般，自己这个引路人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太过焦急了，博苗助长地让一个小白兔在短短一年内脱变成大灰狼，不长歪才怪了。 “那接下来你是什么打算？”与其母子拔刀相见，不如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闻言，苏妲己眼睛一亮，她知道，这样的问询代表母亲已经原谅自己了！ 苏妲己：“请母亲教我。”李司司举重若轻地拿下崇国，令苏妲己不得不正视自己其实还差得远的事实。 第307章 蓬莱岛紫芝崖上，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眉头紧锁，对自家师父突如其来的操作非常之无语，“好好的清净无为神仙地愣是嘈杂如人间集市，像什么样子。被阐教那些家伙见着了，又是一段闲话。” 与李司司一见后，通天教主化被动为主动，摒弃了原本“关上门来自己过日子，我不惹事，事不惹我”的想法。一方面准备加强对门下弟子的管控，令一方面准备从众弟子中择选出百十来号人，主动送去天庭，完成昊天大帝下达的kpi。 于是，通天教主号令截教门下所有弟子齐集碧游宫。这便造成了碧游宫人山人海，仙家气度全无的场景。 “那些羽毛鳞角还未褪去的家伙是谁的门下？”多宝道人居高临下，将整个碧游宫尽收眼底，一眼便瞧见海边沙滩上聚集了一伙人，有的脸上覆鳞，有的头上顶角，有的屁股后头拖着长尾巴，一看就是还不曾修炼到位。 “嗯.....”童子伸长脖子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认出那几个的来路，“估计是谁家小辈，修炼还不到家。只是此番老爷下令，但凡是截教门人，无论内门弟子，外门炼气士，哪怕是刚刚入室的挂名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要来碧游宫报到集中。”——为了防止小的被打，老的去报仇，出现一个送一个的场景，通天教主直接将截教上下一窝端，全召集到碧游宫来了。 “师父这是要做什么?”多宝道人疑惑不解。他可不仅仅是截教首席大弟子，同时长居蓬莱岛代师处理教务。 可以说，多宝道人某种意义上算是截教的实际掌权人。然而，这一回截教大动作，师父却亲力亲为，没有令自己代为处理——这让多宝道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个弟子哪里做得不到位，让师父不满意了。 “我去水火师兄那边好几趟了，没问出个什么来。”童子噘嘴嘟囔——水火师兄乃是通天教主的亲侍童子，多宝的童子向其听消息，却没打听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童子见多宝道人愁眉不展的模样，便建议，“老爷自来看重您，您何不直接去问个明白。” “你说得对。”多宝道人不在纠结，准备亲自去请教师父。 只是，在去之前，还有件事情要做。 多宝道人解下腰间悬着的葫芦，丢给童子，嘱咐道，“分给小子们吃了，好歹能化出个人形见得了人。”葫芦里装得都是金丹灵药，吃一颗胜过百年修为，这是给截教小辈们发福利了。都是家里的毛孩子，嫌弃是真嫌弃，爱护也是真爱护。 多宝道人往碧游宫去，耳边除了呼呼风声，还有小弟子们呜哇哇大呼叫叫的声音，运神查看，果然是一群小妖伸长脖子等着自家童儿投喂呢。 带着淡淡的嫌弃，多宝道人见着了自家师尊，也顾不上含蓄委婉了，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师父，您将徒子徒孙们招来做何？如今岛上都住不开了，沙子里躺着，树上挂着，到处都是小弟子们。他们又不曾修炼至辟谷，便是如厕都是个大麻烦。” “还时而不时地起冲突。”截教主张“有教无类”，其门下弟子种族繁多，那些小弟子们很多都未曾脱了兽性——狐狸精看到雉鸡精流口水，克制不住扑上去，全是天性使然。 虽然小弟子们的纷争在多宝道人看来全是菜鸡互啄，可赖不住烦人啊——小的打不过，就开始摇人，战事立马升级。老弟子们知道好赖，不敢在蓬莱仙岛放肆，都彼此克制。但克制只是手上的克制，嘴上可不克制。 第364章 “天天都有人来我这儿告状。”多宝道人苦不堪言——众弟子哪里敢惊扰通天教主，都到多宝道人这儿来诉苦告状：无外乎谁谁家的弟子啄了自家弟子的头毛，谁谁家弟子抢了自家弟子的法宝，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这便是为师召集门人齐聚蓬莱仙岛的缘故了。”在听了葫芦娃的故事后，通天教主反思自身，“为师主张有教无类，本是怜悯众生，在天道之下为众生截取一道生机。”但眼下看来，自己教是教了，却教得不够好。门下多是逞凶斗狠之辈，目光短浅，大局意识淡薄。 “在蓬莱仙岛，他们尚且如此不成规矩，到了外头，还不知是何模样，难免为师门惹事生非。”通天教主绝非不讲理的，他庇护门人，可也不溺爱。就像是老式家长的做派，自家孩子和人家打架闹矛盾了，少不得来一句：怎么就和你打了？可见你也不是好人。 此番召集门下齐聚蓬莱仙岛，通过观察，通天教主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家的徒子徒孙们绝不是纯然无辜的受害者。 “师父教训的是。”多宝道人连忙称是，“往日我总他们行走在外被人欺负，教导之时不免激进。”说罢，话锋一转，“可也怨不得孩儿们。他们脚跟不好，天然被人瞧不起，倘若不刚强些，还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或是被掳走当了坐骑，更凄惨的，任人鱼肉。” “为师明白你的苦心，你是截教大师兄，爱护下头小子们。”通天教主对自家大弟子非常信任，并无责怪之意，“只是，眼下不比以前。天地大劫之下，三教共议封神。其有忠臣义士上榜者，有不成仙道而成神者，吾教下门人亦上榜者多矣。” “天命如此，为之奈何。然.....”通天教主叹息一声。原本通天教主想着，顺应天命便是，可李司司一番预见让通天教主明白：甚三教共议，其实最终就是冲着自己的截教来的！谁让眼下自己的截教门人最多，势力最大呢！ “师父！”多宝道人想说师父何必如此悲观，不服就干，谁怕谁啊！他们截教人多势众，遍布四海，不似阐教能拿的出手的不十二金仙，且十二金仙也不是各个好手。 “你且听我说。”通天教主打断多宝道人，解释道，“为师召集门下齐聚蓬莱仙岛，一则，自今日起，凡截教门人不得入世......” “啊？！”多宝道人大惊，非常不解。要知道截教发展之所以远超截教一筹，一则是因为“有教无类”的教义，广纳良才。二则是因为许多截教外门弟子皆入红尘历练，在民间极有威望，以至于截教的人间香火远超阐教。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金灵圣母的徒弟闻仲，位极人臣，乃是商朝太师。 通天教主道，“世间诸多好处怎可为一人独享，既得长生之道，又享人间富贵？水满则溢，物极必反。”截教发展正是到了这关键的转折点，倘若不能完成自我革命，等天道清算，为时晚矣。 为此，通天教主定下了三条改革基调：第一，截教门人不得享红尘富贵、人间权利，断然不可以神通法术插手人间政权迭替。 “第二，则要加强管束。”通天教主令多宝道人重修门规，加强对徒子徒孙们的约束管控，“野性未驯、品性不端、争强好斗者通通闭关修炼。” 多宝道人听得头皮发麻——这从天而降的工作量！ 然而，这还没完。 通天教主继续布置任务，“择选贤良弟子一百名，送入天庭，供玉帝驱使。” “什么？！”多宝道人惊得跳起来，高声道，“凭甚送孩儿们与那端水童子为奴！”玉帝名为玉帝，实则无甚权威，如多宝道人这般资历的仙人多看他不起，只因玉帝原先不过昊天大帝的端水童子，脚跟平平，法术更是平平，拿什么服众？！ “此乃天意！”看自家大弟子这般短视又暴躁，通天教主越发确定截教这些年的发展走歪了，需得赶紧调整。 “天意？！什么是天意！”怒火中烧的多宝道人连自家师父都不怕，直言道，“我们修道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活在这世上的每一日都在与天地相争。倘若要顺应天意，我等早该入黄土了！” 通天教主也火了，怒斥，“什么逆天而行？！不过是往日欠下的债，今日该还了！”天地大劫便是算账的日子到了！这也是起先通天教主打算顺应自然的原因之一，他清楚的知道，修道之人看似在逆天而行，与天相争，其实不过是拉长了结算周期而已，该清算的时候一个都少不了。 多宝道人被呵斥住，面上一片茫然。见状，通天教主也缓和了语气，“你莫怕，你为我亲传大弟子，不在封神榜上，更不用去天庭。” “只是纵观天下，我教势力最大，天道清算之下，便是第一个出头鸟。”逃不了，只能去面对，只能断尾求生。 信息量和工作量都大得惊人，多宝道人愣神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恭敬道，“弟子明白。”明白归明白，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又道，“咱们这般主动，那阐教还以为咱们怕了他呢。” “你！你！”通天教主被自家大弟子的冥顽不灵气了个好歹，风度全失，大骂蠢货。 “为师与你说了这么多，你眼界却还只盯在与阐教的争斗上！”要命截教性命的难道是阐教吗？阐教、截教、人教不过都是天道的棋子。 “师父息怒，弟子蠢顿。”多宝道人噗通一声跪下请罪，又道自己一定会按照通天教主的嘱咐，好好约束门下，同时择选适合的对象送上天庭。 然而，前脚离开碧游宫，多宝道人便抱怨上了，“师父他老人家嘴皮子一翻的事儿，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困难。” 不说旁的，就单一个不许截教门人入朝为官，就是个大麻烦事儿。俗话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不是为了红尘权势、人间香火，又有少人愿意入山苦修？图什么呢？图当个长寿的野人吗？ 再说个现实的。弟子们不入红尘，吃喝用度从何而来？都聚在蓬莱岛抓螃蟹吃吗？！ “师父这回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多宝道人犯着愁，却不知自己的抱怨全都落在通天教主的耳朵里了。 “龟灵，你说多宝能成事儿吗啊？”通天教主从袖中摸出一只碧绿小龟，正是龟灵圣母。 为了防止与李司司的谈话被外泄，通天教主不仅洗去了随侍童子的记忆，更是将当时在场的龟灵圣母化作原型随身携带。 “师父，大师兄只是舍不得下头小子们。等大师兄品悟出您的良苦用心，自然万事皆成。”龟灵圣母为多宝道人说情。 然而，通天教主却道，“为师看他是迷障了，几番点化皆不得开悟，怕是难了。”心下忽得闪过一个念头：要是那冀州女君为自己弟子，截教之危解矣！ 第308章 李司司还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此时身在崇城的她感觉.....感觉有些无聊！ 太顺了，一切都太顺了。接手崇国后，李司司还以为要费一番力气勾心斗角收拢权利呢。谁知，等田地里的第一波粮食丰收，李司司直接在崇国“封神”。 “怪不得冀州以弹丸之地制霸北地呢，原是女君的功劳。” “女君定然是丰收之神转世。” “天子圣明，遣冀州女君救崇国于水火。” “女君为崇国首领也未尝不可，此乃崇国之福，更是我崇氏子弟的运气。” 果然，有奶就是娘。在物资极度贫瘠的现今，李司司凭借多产土豆在北地“一战封神”。 要说整个崇国有谁难以感受到丰收的喜悦，那就只有崇应彪了。 “这和咱们商议好的不一样。”崇应彪找上苏妲己——说好的杀了老爹，夫妻联手，走上人生巅峰呢？如今自己老爹死了，你老娘却空降压自己一头，算怎么回事？ “莫不是你母女二人做局的吧！”崇应彪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母亲与我两不一样。”经过母女坦白局，苏妲己对自己、对母亲、对世界的理解更进一层，“我们争那个位置是为了自己，为了权利，而母亲完全不在乎这些，她的眼中只有子民。” “那又如何！”崇应彪才不在乎这些，“你莫要与我说这些空话大话，全是假的！”只有真正到手的权利和好处才是真的。 苏妲己反问，“那你要如何？” 崇应彪双目赤红，牙缝里挤出狠话，“我爹是怎么死的，你娘就要怎么死！” 苏妲己却不在意，双手一摊道，“那你大可以去试一试。”她才不觉得崇应彪这个废物能害了母亲。 “你不管？！”崇应彪自然不敢单枪匹马去惹李司司的，他指望苏妲己出手呢。 苏妲己当然不会管。她曾在权利中迷失自我，但现在她却明确知道一点，“只要我足够优秀，母亲一定会选我为继任者。” 因为母亲是女人，自己也是，而哥哥作为男人，天然低自己一头。所以，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升自己，当自己变得和母亲一样厉害，一样优秀。 第365章 苏妲己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之路的走向，怎么可能再和崇应彪一起走歪路。 “你耍我！”崇应彪猛扑上前，却被苏妲己一个闪身躲过，崇应彪扑空，收不住势头，噗通倒地了。 “我几时耍你了。”苏妲己自认自己没错，“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天命如此罢了！”当时自己攻下崇城，野心膨胀，哪知人算不如天算。 又看崇应彪癫狂的模样，苏妲己道，“你安分老实些，我自不会亏待你的。”倘若不老实，那一切就是咎由自取了。 “啊啊啊啊！”崇应彪如丧家之犬，趴在地上，疯狂扭曲喊叫。 “你这像是什么样子。”苏妲己嫌弃，“母亲令我去测量田地、统计人口，我本来还想带你一道出行......” “谁要你带着！谁要你带着！”崇应彪嘶吼。 苏妲己见状微微摇头，抬步往李司司的住处去。 “母亲，那崇应彪还是早作处理了吧，留着终究是个祸害。”苏妲己心硬如石，此时的崇应彪对她不仅没有利益，而且还会拖后腿。但她也学乖不少，动手前先向李司司请示。 李司司见苏妲己的“渣女”做派，自叹不如。说实在的，要不是纣王脑子一抽让自己空降崇国，自己要与苏妲己争夺北地控制权，恐怕还要费一番力气呢。 “崇应彪死了，崇氏宗亲定然心寒，少不得平添事端。”李司司从来都要做个“好人”，做个令众人心服口服的“好人”。因此，她很少主动出击，而是习惯于让猎人主动落网。 “此事我自有主张。”李司司觉得苏妲己之所以野心蓬勃，容易在权利中迷失自己，乃是因为在她还天真幼稚之时亲身体会过权利的无情压迫——奸臣弄权，天子征纳，父兄抛弃。 “你安心把手上的事情办好，眼睛向下看，脚踏实地学本事。虽然政治少不了勾心斗角，但那是小道。”李司司希望苏妲己能够明白“光明正大”和“坦坦荡荡”才是人间正道。 “儿明白。儿一定会好好办事。”说罢苏妲己向李司司辞行，竟是半点不管崇应彪的事情了。 李司司唤来崇应琥，其为崇黑虎之子，亦是新一任的曹州侯。 “汝父可有来信？”李司司询问崇黑虎的情况——截教召回门人，崇黑虎作为外门弟子，亦在应召之列。 “无。”崇应琥摇头。 和脾气暴躁的堂兄弟崇应彪不同，崇应琥年纪小，却更加老成稳重。崇黑虎走前推举其子为曹州侯的继任者，并非私心。李司司在考察过崇应琥后，便任命其为新曹州侯。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李司司道，“我与截教亦有交往，此番召集弟子回门，并非坏事。”截教要做什么，李司司有八九不离十的猜想。 闻言，崇应琥木头人一样的神情方才有了变化，多了几分动容，向李司司行礼道，“多谢女君挂记。” 拉家常完毕，李司司说起正事儿，“眼下崇国百废俱兴，一方面，人才紧缺，督粮官、税务官、刑惩官等等，各方各面，人手不足。” 崇应琥全没反应，只静等李司司下文。 “另一方面，各家儿郎闲赋在家无事可做.....” 崇应琥眼光微闪，嘴唇开合，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李司司却不继续说了，博弈要有来有往才叫博弈，自己上来就摊牌，打得旁人毫无还击之力，倒也没什么意思了。 果然，沉默许久后，崇应琥终究憋不住了，开口询问，“您的意思是要为各家儿郎安排职务？”一个家族越古老远久，分枝分岔就越多，便是主家有心帮扶，但有时也是真的有心无力。 “不是安排。”李司司道，“平白给的，不招人稀罕。” “要竞争上岗。” “嗯？”崇应琥疑惑不解。 李司司解释，“就是择优录取。” 崇应彪是个隐患，但不适合直接动手——老子死得不明不白，儿子又不清不楚的没了，自己与苏妲己这是要在历史上留下铁证如山的一段啊。 于是，李司司便将人才选拔提上日程。“排排坐，分果子”，跟着自己混不仅吃饱饭，前途也是一片光明。跟着某些少数反派，是没有未来的——崇应彪成了光杆司令一个，就算有危害，危害也有限。 李司司将人才选拔工作交给崇应琥去做，无疑是进一步剥夺崇应彪手中的“筹码”。 “什么才算是优呢？”什么竞争上岗，择优录取，崇应琥闻所未闻，只虚心求教。 “比如说，督粮官需得精通农事，播种、灌溉、除虫、收割、晾晒一应流程是不是都通？” “税务官，精通算术是基本。” “刑罚官，得通律法吧，得品性高洁端正吧。” 崇应琥闻言若有所思，感觉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打开，喃喃自语道，“清晰明确的考核要求下，不得录用便是自己的事儿了。”如此选拔人才公平公正，省去了许多人情关系，同时，又从另一个方面督促各家子弟勤勉上进。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李司司令崇应琥主持工作，“可将选拔之事提前透露出去，好让众人提前准备。” “那考核的具体时间......”崇应琥思索后询问，“可否定在今年十二月？彼时正是农闲，又无战事，且隔月便是新年，正好双喜临门。”将考核的时间确定了，各家子弟才更有奔头。 “可。” 另一边，在得知苏妲己带队出城，确定自己被“抛下”的事实，崇应彪发疯了。 “贱人！贱人！”崇应彪双目赤红，发誓要让苏妲己和李司司好看。 “快去请三叔、四叔前来商事。”崇应彪准备联系旧部发动政变，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崇家老三、老四得了通知，俱是磨磨蹭蹭不想前去赴约，一个说是吹了冷风头疼，一个说是吃坏了肚子，身体不舒坦。 侍者回去禀告，崇应彪大怒，“怎么可能这么巧？！”又问侍者有没有亲眼见着两位叔叔，“两人面色如何？” 侍者摇头，“未曾见着两位老爷。” “难道他们不愿意光复崇家？”崇应彪想想不可能。崇城、崇国，以至于整个北方都是他们崇家的，自家那些叔叔们难道不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叔叔生病，我自该上门探望。”说罢，崇应彪拔脚就往三叔家去了，至于探望病人要不要带些礼物，那是半点顾不上了。 “应彪啊。”崇老三不得不强撑病体来迎自家大侄子。 “三叔！”崇应彪一见来人，便迫不及待道明来意，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我们要夺回属于崇家的一切！” 一听“我们”两个字，崇老三一头冷汗，连忙道，“没有们，没有们，只有你。” “三叔老了，铜戟都拿不动啦。”说着伸出一双颤颤巍巍的手，以作证明。 “那让应虏、应甝与我一道出征。”这两个是崇老三家的儿子。 “啊....”崇老三脑子飞快运转，“他们两个不成器的，难成大事，反而拖累。” 崇应彪便是再傻，到了此时也品出些不对味儿来了。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家三叔，“三叔，你莫不是被那贱人收服了？！” 崇老三不回话，只肚子喊疼，头一歪，眼睛一闭，倒在了侍者的身上。 “老爷！老爷！”侍者们大喊大叫着，手忙脚乱将崇老三抬了下去。 崇应彪：？！三叔不是吹风头疼的么？这会儿怎捂着肚子。 无法，崇应彪只得再去拜访四叔。 崇老四厚道些，他劝崇应彪莫要冲动，“眼下大势已去，冲动行事必败啊！” “冀州女君有兵马，有人望，黑虎临走前有嘱咐族人追随他，那些老臣们，骨头硬的，早死了，骨头软的，说不得转头便告发了你。” 然而，崇老四的苦口婆心，崇应彪全都听不进去。 “四叔，你就给句准话吧！” 崇老四缓缓摇头，拒绝了崇应彪的“光复大计”，又劝，“应彪啊，别想这些，眼下，你与苏将军赶紧生个孩子出来才是正事。”到时候，崇国还不是为崇家血脉所继承么。 “你什么意思！”崇应彪炸毛，大吼，“我不是种猪！” 崇老四：“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四叔全是好心，你要是这么误会，我也没有办法。” 一场拉拢，不欢而散。 长辈们指望不上，崇应彪只得发信给昔日的狐朋狗友们。这回崇应彪聪明了，只说喊众友家中小聚，喝个小酒，吃吃烤肉。 然而，依旧是无人赴约。 “我这大门口是有瘟疫不成？人人避之不及？！”崇应彪这辈子从未这般无力过，他甚至开始怀念起被父亲“暴力压制”的日子了。 “也不是郎君们不愿来。”使者解释，“而是家中管得严了，说是要在家温书学习，年节前都不许出门。” “哈？温书？”崇应彪哈哈大笑，笑得凄厉，“就黄大头，大字不识一个，他温书？哈哈哈！” 第366章 “这是觉着我崇应彪不成了吧！”崇应彪咬牙切齿，发狠道，“待到来日，我定然.....我定然！” 崇应彪策划着“光复大计”，却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部被记录在暗，送到了李司司的案头。 “就这些了？”李司司没料到崇应彪这般不中用，竟是空手套白狼地到处筹划“光复”资本。 可谁也不是傻子啊。一则，李司司有实力，有名分（天子钦点），反了李司司需要付出极大代价；二则，跟着李司司好处尽有。 再一个，人家冀州女君都说了，自己是代管代管，从未有窃位自居的意思，他们便是想反也没个由头啊。 “我要是他.....”李司司换位思考，倘若自己是崇应彪该怎么办。顿时，脑子像是上了高速公路，瞬时间跳出方案一二三四五。 李司司：......真是太无聊了，都开始自己和自己过招拆招了。 “心腹大患”实在太弱，李司司百无聊赖，以至于石矶上门邀请李司司再去蓬莱仙岛之时，李司司丝毫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第309章 “这便是你精心择选出送入天庭的弟子？”通天教主看着名单，不满之意溢于言表——名单之上一个熟悉的人名都没有，显然都是些无关紧要、本事平平的外门弟子。 多宝道人不觉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内门弟子乃是门派的中坚力量，将他们送去天庭任职，岂不相当于“自断一臂”的同时又为他人“如虎添翼”？ “那玉帝老儿昔日不过一端茶童子，咱们送精英弟子与他，他用得明白么！”主要还是瞧不起天庭。 “你啊。”通天教主摇头叹息，“真是被为师骄纵坏了。”此时通天教主已然完全相信李司司对未来的预测了——自己门下各个反骨，怎么可能听从自己的命令安生闭关不涉红尘？定都是擅自外出，卷进了商周之战，以至整个门派都万劫不复。 “师父息怒。”多宝道人认错认得干错利落，可这不代表下次就不犯了，又补救道，“师父觉着这份名单不成，弟子再拟一份便是了。” “不用了。”通天教主摆摆手，目光忽得望向虚空处。 多宝道人顺着自家师父的目光望去，下一刻，空气中粉尘点点，“砰”一声，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石矶？”其中一人多宝道人认得，乃是截教弟子，顽石修炼成精，本事不错。可.....本事再不错也仅仅是个外门弟子。什么时候外门弟子可以直通碧游宫，无需通传了？ 多宝道人眉头微蹙——在自己不知道地方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晓得的事情，而是近日来的异常恐怕也是源于此。 这般想着，多宝道人的目光落在石矶身旁的陌生面孔上。这一看便看出了不对：自己什么都看不到！显然是有法宝伴生，遮蔽了自己的神识啊！ 来者正是李司司。她在崇城正无聊得紧，恰好石矶上门邀约，她便一口应了，将一应政务托付给巫女团队，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美名其曰锻炼众人独立能力。 “这位是冀州女君。”通天教主先介绍李司司，再介绍自家大弟子，“这位是多宝。” “多宝乃是我亲传大弟子，代管截教庶务，威望高，本领强。” 李司司看着眼前这鼻孔朝天，傲得不行的道人，心道，原来就是你这个搅屎棍啊——截教覆灭有三分一的功劳在这位大弟子，若非他在通天教主跟前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两教间的矛盾没那么容易激化。当然，阐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霸道过头了。 听着自家师尊的介绍，多宝道人心里美滋滋，努力克制上扬的嘴角。谁知，下一秒，通天教主话锋一转，“然其大局观、天下观有所不足。”换句话说就是目光短浅。 多宝道人上扬的嘴角渐渐下耷，嘴唇紧抿绷成了一条直线，又听自家师父继续道，“处理事情大开大合，缺了精细。” 几句话的功夫，多宝道人神色变化多端从^_^到—.—再到>^，看得李司司直想发笑，心道，封神世界的仙人道长们，法术高强是真，可心思浅薄也是真。也怪不得一个小小西方教就能坐收巨人倒下的渔翁之利了——和白捡一样的。 点评了一通自家大弟子，通天教主才道出邀李司司前来的目的，他对多宝道人道，“这位女君有大智慧，有窥探宇宙之能，为师特邀其来碧游宫，辅助你完成教内重整。” 多宝道人脸色彻底难看，让一个外人来指点截教内部事务，这不是打脸自己这大师兄么。 看多宝道人的模样，通天教主心中微叹，非是自己不满意这个大弟子，只是眼下情形，不动大刀子便沉珂难除，疼痛是难免的。自己人舍不得下重手，只能让外头人来了。 思及此，通天教主将多宝道人草拟的人员名单递给李司司，问，“可有不妥。” 李司司粗略扫了一眼，便是其中事情，她也不说这名单拟得好还是不好，只问，“择选这些人的依据是什么？” 多宝道人不语，总不能说这些都是截教最最边缘的边角料吧。 李司司继续问，“是他们的人品高洁？还是他们的法术高强？亦或有旁得什么过人之处？” 多宝道人自然答不上来。 “咱们做任何事都讲究一个‘有理有据’。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这是李司司一贯的做事准则。 “是这个理。”通天教主表示支持。 多宝道人听得炸毛，冲李司司道，“阁下有何高见，直接说吧！”暗道，你便是有高见又如何，有自己这个截教大师兄在，你什么都做不成。 说实在的，截教内部改革方案对李司司来讲还真是小事一桩。毕竟是建过国的人，整治一教事务，还不是杀鸡用牛刀么。 李司司当下指出多宝道人草拟的名单不足之处。 “首先，名单缺乏层次感。一眼看去全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辈。如此，弊端有三。”李司司一一列举。 “一则，诚意不足。原本主动给天庭输送人才，是结善缘之举，最后反倒成了结仇。大为不智。” “二则，要是硬说这名单中人都是精心挑选的人才，岂不是说，截教门人皆是无能之辈？于截教名声无利。” “第三。咱们退一万步讲，天庭方面捏着鼻子认下这份名单，算作是截教完成了封神指标。但是.....”李司司是看过原著的，她的视野自是不同，而多宝道人和通天教主则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李司司做了一个假设，“封神大战结束，三百六十五个位置满员，其中一百人是截教的猫小三、狗老六，另外两百多人则是阐教精英。届时，他们共同在天庭做事。” 剩下的不许李司司多说，通天教主和多宝道人都明白了，两人俱是脸色难看。想象一下未来天庭的情形，岂不是截教门人要受阐教众人管束、统领？这还怨不得别人，谁叫截教送上天庭的都是没啥竞争力的阿猫阿狗呢。 “那你说要怎么办吧。”李司司一通分析下来，多宝道人心服口服，承认自己确实是考虑不周，只想着宝贝徒子徒孙们，却不曾从截教未来发展的大局考虑——如果说，任职天庭是无法逃避的天命，那还不如早作打算，抢占好职位，压阐教一头。 通天教主亦是满意，心道，自己果然没有选错人，邀请冀州女君从旁指导果然是明智之举。 “宗门大比啊！”李司司难掩兴奋——妈耶，这可是她看小说时最爱看的桥段了。 “内门弟子和内门弟子比，金丹弟子和金丹弟子比，炼气士对炼气士，外门对外门。获胜者送上天庭任职。”如此，天庭也挑不出个刺耳来——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选出来的优胜者，诚意十足。 “这.....”多宝道人有些舍不得——这样的择选方法岂不是把最优秀的苗苗都拔走了。 李司司接着道，“当然，比斗的项目也要多样化，除了法术比拼，文化素养、风姿仪态等等也要考核打分。”去天庭任职又不是纯打架，更偏向于管理岗，没点文化素养、管理能力是万万不成的，长得太丑也不成。 “各项比斗的得分占比咱们可以自己掌控。”如此，可以避免战斗人员的流失。 “好！”多宝道人眼睛闪亮，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准备大干一场了。 李司司则道，“咱们不要畏惧天庭如猛虎，完全可以将其视作截教势力的一次向往拓展！”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众人讲完，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石矶这才开口，请命道，“弟子愿上封神榜往天庭去。”以前觉得去天庭不好，受管束，不自由。可眼下见宗门困难，师尊、师兄如此苦恼，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只奋不顾身尔。 “好孩子。”通天教主赞许，看向石矶满脸慈爱，从袖中掏了件宝物令童儿送给石矶，“汝便是去了天庭，亦是我截教中人。”意思是，无论石矶身在何处，通天教主都是她的大靠山。 第367章 “多谢师尊。” “弟子也愿意。”又是小小一声请命，却是从通天教主的袖子里传出来的。 龟灵圣母探出脑袋，一对小豆豆眼中全是忠诚，“有我在，必不让孩儿们在天庭受委屈。”龟灵圣母作为截教随侍七仙之一，法术高强自不必多说。 “且我榜上有名，旁人便再也挑不出个刺儿来了。”龟灵圣母上封神榜足以展现截教的诚意。 “好孩子，好孩子。”通天教主连声叹息，心里却是酸楚，“为师.....”护不住你们。 通天教主的话没说完却被李司司打断。李司司坦荡大笑，“不必做此伤感之语，只是去天庭干活，想你们师尊了，还不是随时可以回来探看。又不是去坐监，连个休沐假期都没有。” 李司司很希望截教的主动变革可以让他们安然度过此番天地大劫，不为旁得，只一点：截教女仙众多。光是这一点，李司司就希望截教得以留存。 纵观整个封神，阐教出身的女仙有谁？扒着手指头都数不出来，起码十二金仙中一个都没有。 而截教则全然相反，女仙众多，还鼎鼎有名。通天四个亲传弟子，三个是女仙：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摆下九曲黄河阵坑死十二金仙的三霄娘娘，也都是女子。此外还有诸如石矶、菡芝仙、彩云仙子等等法力高强的女仙。 可以说，截教的落败亦是女仙的失权。 因此，李司司很高兴自己可以为拯救截教做些什么。 第310章 昆仑山，麒麟崖，玉虚宫八卦台上，元始天尊正在闭目打坐，忽得心神一动，唤来白鹤童子，问，“姜子牙到哪里了？” 白鹤童子忙回，“子牙师叔下山后便往成汤去了，现今在朝歌城中。”白鹤童子一直奉命关注姜子牙的动向。 “往朝歌去了？”元始天尊眉头微动，“为师令他封神下山，匡扶周室，他怎往朝歌去了。” 白鹤童子忙将来龙去脉道来，“子牙师叔久离凡尘，下山后举目无亲，便去去朝歌投奔昔日旧友了。” “你不老实。”元始天尊听了反责备白鹤童子，“你子牙师叔走错了道，怎不提醒他？他奉吾命前往西岐，还能短了他的吃喝不成？” 白鹤童子忙称是自己之过，“我这就去朝歌，令子牙师叔速速西去。” “还不快去！”元始天尊不意露出急躁之色，只因方才他心念一动间若有所感——天机变化，前路愈发莫测，成汤气数竟有起死回生之兆！怎不令他心惊肉跳。 “喏。”白鹤童子不敢耽误，以土遁之术直往朝歌城去。 朝歌城南门，阿慧食肆内客似云来，生意越发的好了。马氏穿梭于大堂的桌椅板凳间，招呼着各桌客人，姜子牙则在前台捏着炭笔头拎着眉头算账。 马氏的铁拳镇压下，姜子牙再也不掐指一算了，表现不错的他被提拔成为账房先生——实际是，李司司令姬慧紧密关注姜子牙的动向，姬慧寻了个借口，给姜子牙换了岗位，将他放眼皮子底下看着。 “马婶，马婶，我们桌的蜜汁烤肉好了么。”食客们与马氏相熟，笑着催促菜品。 “莫急莫急，好货不怕晚。”马氏笑呵呵应对，“你们马婶我六十八岁才嫁人，就好得很呐！”顿时惹得哄堂大笑。 马氏原本是挺瞧不上姜子牙的，觉得这老男人干啥啥不行，简直是废物蛋。但是等夫妻二人在食肆扎根稳定下来，每个月都有可观的钱财入账，马氏又觉得姜子牙这老头废物是废物了些，但人还是不错的——姜子牙的薪水分文不留，全给马氏保管。 总之，马氏对眼下的丈夫和生活都满意极了。 “马婶，看来姜伯人老身不老，厉害得很啊！”众食客围绕老夫妻二人说着玩笑话。 马氏才不害羞，反两手叉腰，得意道，“那是！你们姜伯身子骨可好着呢，半点不输年轻小伙子，隔年说不得咱们就抱上大胖小子啦。”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马氏也笑得开怀，只姜子牙羞红了脸，直给马氏使眼色，让她收敛些。马氏才不理他，反上前去，隔着前台桌子捋了一把姜子牙的花白胡须，调戏道，“大家伙儿都夸你厉害呢，还不快高兴些。” 食客跟着起哄，“是啊，姜伯，你是有什么秘诀不成，可不要藏着，快快说出来，教教我等。” 姜子牙也是老实，连忙放下手中炭笔，朝着昆仑山方向遥遥一拜，恭敬道，“昔年曾入山学艺，拜阐教门下......”姜子牙的意思是，自己虽然七十来岁了，可是因着修习过道法，身体健硕于凡人老叟。 然而，话落在食客们的耳朵里，却是别有一番意思是了。 “哇，原来阐教修仙还教房中秘术呢！”众食客眼睛瞪圆，一脸吃到大瓜的模样，“哎呀，我老叔今年五十了，还没个一儿半女，也不知现在开始修炼成不成。” “我也想学！”就算不是为了生儿育女，可是，技多不压身，妻子的满意，丈夫的骄傲啊！ 一时间，整个食肆大厅都充满了色色的话题。没人觉得害臊或是失礼什么，食色，性也。夫妻伦常之大事儿，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有什么不妥吗？ 白鹤童子就是在此时抵达朝歌城的，他砰一声突然出现在阿慧食肆，除了姜子牙，没人察觉——大家都沉浸在热烈大讨论、学习、交流之中。 “白鹤童子？！”姜子牙大惊，赶忙走出前台，上前迎接。 “好吵。好臭。”白鹤童子少入凡俗世，忽得来到嘈杂的小饭馆，只觉乌烟瘴气、恶臭难忍，他以袖捂鼻，急急冲姜子牙道，“老爷怪罪你，为何滞留朝歌，还不去西岐？” 姜子牙张口要解释，可白鹤童子根本等不及，急急道，“还不快快动身西去，莫要误了大事儿！”交代完便一刻也等不及，“砰”一声土遁术溜了。 白鹤童子来得快，走得也快，独留姜子牙六神无主，一时忧心：师尊怪罪，如何是好；一时委屈：去西岐，说得容易。自己两手空空去西岐，如何令周王信服？说不得连周王的面都见不到。 不过，好在自己如今也小有家资了，去了西岐也不怕饿死。 思量间，姜子牙下定决心。 是日，饭馆打烊。姜子牙便与马氏道，“我要去西岐。”同时想从马氏手里要回一部分财产。 “甚？”马氏牛眼瞪圆，大声道，“你再说一遍？！”说着扬起蒲扇般的大掌，“你是找死不想过了吗？” 这厢吵闹起来，正在盘账的姬慧赶忙来劝。 马氏道，“这回可不是我不讲理，是这死老头发梦要去西岐。” 姬慧心里警惕：这姜子牙来历不凡，又是女君特意叮嘱要注意的人物，他的一言一行都必须要特别关注。 姬慧假意劝说姜子牙，“咱们普通百姓出城都难，更不要说去那千里之外的周国，一路艰难不说，关卡也难过，说不得比当做可疑细作给抓了。” 姜子牙却道无妨，“我修习仙术，虽不能大成，但千里遁地术还是不成问题的。”简单来讲就是：他准备偷渡。 “我看你是疯了！”马氏大骂。 姬慧也疑惑，“姜伯，可是我这个东家有不周之处，逼得您要离家千里。” “非也！非也！”姜子牙连忙解释，将自己奉师门之命下山，匡扶周室，讨伐暴殷的巨大使命道来。 姜子牙还让马氏与姬慧同自己一起去西岐，“来日我官居显爵，极品当朝，人臣第一，夫人亦.....啊！”大饼还未画完，姜子牙便收到了来自马氏的暴击。 “我让你说疯话！我撕烂你这张嘴！！！”在马氏看来，姜子牙这是要叛国啊！要拖大家下水一起死啊！ “娘子，你随我去西岐，定授你一品夫人，头戴珠冠.....啊！”又是一拳暴击。 马氏暴打完姜子牙，看向姬慧，眼中无助凄惶，“好好的人，怎么就疯了呢。”不疯能说出这等混账糊涂话？ “马婶，你莫急。”姬慧一边劝说，一边心思急转，思量着对策：姜子牙想走，让不让他走？他去西岐对女君而言，是好是坏？ 李司司并未过多透露姜子牙的身份来历，姬慧只能靠蛛丝马迹自己推理决断——从姜子牙的话中来看，他去西岐是为了帮助周国反抗殷商，这不就是造反么。如果商周真的打了起来，北地崇国不就能趁机做大发展吗？ 可是.... 姬慧转念一想，女君定然不愿看到天下生灵涂炭的。 思量间，马氏与姜子牙已然吵得不可开交，马氏直接丢了休书给姜子牙，“你要死就自己去死！我生在朝歌，长在朝歌，绝不往他乡去！更不会背弃国家。从此之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姜子牙不同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不同意也要同意！”马氏亮出榔头一般的铁拳。 “你莫要后悔！跟着我无边富贵。” “不后悔！”马氏打定主意，“要荣华富贵，我自己有手去取！无需靠你。”在小饭馆，自己干得可一点不比姜子牙差。自己能养活自己，何必受他鸟气。 第368章 姬慧还没定下主意，老夫妻两个已经彻底闹掰。 姜子牙向姬慧告辞，“这些时日多谢东家照应。” 姬慧忙道不敢当，又挽留姜子牙，“相识一场，姜伯千万等一等。好歹过了今夜，明日我为您摆酒送行。您半夜说走就走，我如何与宋伯交代。”姜子牙是宋异人送过来的人。 “东家.....”马氏不愿，只想现在就把姜子牙这扫把星扫地出门。然。姬慧给马氏使了个眼色，马氏只得闭嘴。 姜子牙给姬慧这个东家面子，暗道，我下山后受宋兄照拂良多，也不好不辞而别。等明日登门告辞，就立刻往西岐去。 姬慧暂时拖住姜子牙。马氏不解，“东家，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这老头就是个祸害，你可听他要去做甚？”要去造反啊！ “我自然听到了。”姬慧压低声音道，“如此，咱们才不能放他走啊。万一他真的去西岐造反，届时战场相见，被人认出，我两全要完蛋。” 阿慧食肆紧靠朝歌校场，做得就是将士们的买卖。到时候，万一两边真的打了起来，两军对阵，殷商士兵一眼看到西岐打头阵的老头好生眼熟——可不就是小饭馆的账房先生么！ “到时候，你我焉有性命！” 马氏听得毛骨悚然，“这可如何是好，这是要诛灭九族啊！”说罢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先下手为强，做了姜子牙，以绝后患。 “不成。”姬慧摇头，“他会异术。” “那要怎么办？”马氏没了主意。 姬慧：“咱们报官。”报官，过了明路，撇清了与姜子牙的关系，同时，挑明周国的不臣之心。天子防备周国，便要提携崇国以做制衡。 翌日，姜子牙没有等到自己的送行宴。一队兵马闯进小饭馆，一张大网扑下将他捆了个结实。 马氏嚎啕大哭，“冤孽啊！我昨日才道他是个好的，不期竟然说疯了就疯了！老天爷啊！！！” 不出一日，城南阿慧食肆的马婶的老丈夫突然疯了，被抓下狱的消息就传遍了朝歌城。 第311章 谣言就像是六月的天，一日三变，一时晴，一时雨，令人摸不着头脑。昨日的朝歌城还在疯传城南马婶家的男人身负绝技，擅房中秘术，不少人暗搓搓打算去讨教讨教。 谁知睡了一觉，天就变了。马婶家的男人疯了，还被官兵抓走关大牢去了！ “这都怎么回事啊？”不少老食客上门打探消息。 马氏抹眼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好好的人突然就疯了，到底是年纪到了，脑子坏了。” 旁人一听，是这个理儿啊。那姜子牙七十好几了，马氏这般如狼似虎的，他那老身子板如何受得住，这不就不行了么。 “可怎么还惊动官兵了呢？”吃瓜群众继续挖掘。 马氏自然不能说是因为姜子牙打算造反，自己才报了官“大义灭亲”，只道，“他是个武疯子，怕他伤人，还是关起来好，等他恢复些了，我再把他接回来。”说罢开始嚎啕大哭，“我怎这般命苦哦，年纪一大把了，还以为能有个依靠，哪想是个拖油瓶哦，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马氏一唱三叹，众人也顾不上八卦了，纷纷上来安慰，“马婶啊，你可别一棵树上吊死，你身体壮，又能赚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啊。” 还有道，“这回最好找朝歌本地的，要知根知底，那姜子牙看着不错，哪知有隐疾啊。” 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忽得一群官兵涌入，领头的将军身披黄金甲，威风凛凛的，一看就是个大官儿。众人顿时成了锯嘴的葫芦，一个字儿不敢说了。 “马氏何在？”那大官声如大雷，惊得马氏腿都软了，颤颤巍巍回话，“妾在这儿。” “姜子牙何在？”那大官又问。 “啊？”马氏茫然，“不是今早被抓进大牢了么？”马氏慌得要命，只以为姜子牙造反之事暴露，自己也要被牵连下狱了。 “他跑了！”大官身后的随从道明缘由，又冲马氏道，“你与我们走一趟吧。” “妾！妾冤枉啊！！”马氏瘫软倒地，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摸出休书，哭哭啼啼道，“妾与那疯老头已经合离，没有任何关系了，妾家世代居朝歌城，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啊！” “就是喊你回去问问话。”随从小将一脸无奈。 就在此时，姬慧挤出围观人群，上前道，“马婶年纪大了，禁不住，官爷们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我吧，我是他们夫妻的东家，对他们还算了解。” “你二人一道走一趟。”为首的将军不耐烦道。 姬慧将马氏搀扶起来，又叮嘱店小二挂出店休的牌子，从从容容随官兵们去了。 “你这小女子倒是有些胆色。”为首的将军称赞姬慧。 姬慧笑着点头行礼，“多谢黄将军美言。” “哦？你认得我？”领队的正是武成王黄飞虎。按理，这等逮不罪犯的小事儿哪里需要他亲自出马。但今日走脱的罪犯有些特殊，一则，他因被告意图谋反而被捕的；二则，他竟在铜墙铁壁的地牢中凭空消失越狱。两相叠加，这事儿就报到了黄飞虎的案头。 黄飞虎负责朝歌安危，闻手下汇报，顿觉大事不妙：一个意图造反，还会穿墙异术的危险分子！万一他直接使法术钻朝歌王城去怎么办？！ 黄飞虎立刻加强朝歌布防，同时亲自领兵到小饭馆提人——主犯跑了，只能从主犯的亲友身上下手了。 黄飞虎不期小饭馆的女东家竟然认得自己，不禁提神警惕，细细盘问。 姬慧见黄飞虎警惕的模样，柔声道，“这朝歌城，谁人不识黄将军。更不要说小女子的食肆就在校场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五十天都能见着将军领兵操练，怎可能不识将军呢？” 说罢，姬慧反客为主，问起姜子牙的事情来，“姜伯越狱了？” 马氏在旁纠正，“东家快莫喊那祸星伯伯了。”度过最初的惊恐，又有姬慧在旁支应，马氏胆子壮了起来，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先说自己是朝歌本地人，家住城外马家庄。“老身到了六十八岁还是黄花大闺女，最正经本分的人了。” “你细说你那丈夫的事情。”黄飞虎对马氏祖上三代的消息都了如指掌，根本不关心，他在意的是那有异术的姜子牙。 马氏丁点不藏，下饺子一般将姜子牙的信息透露了个底朝天，“说是东海许州人士，媒人介绍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哦？难道不是？”黄飞虎捕捉到马氏的言外之意。 “妾觉着不是。”马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口音不像，吃饭习惯也不像。”都说老而为贼，马氏的年纪可不是白长的，心眼多着呢。 闻言，姬慧也诧异地看向马氏——连她都没有察觉过姜子牙的来历有异常。 “死老头子喜欢吃羊肉和稻米。”马氏细数姜子牙的可疑之处，“东海那边的人大多吃不惯羊膻味的，稻米更是没有。” “马婶，以前怎没听你说过这些？”姬慧察觉到黄飞虎的怀疑，在一旁帮忙找补。 马氏道，“以前我管他是哪里来的，家里的钱财归我就成。况且，那老头说自己曾在昆仑山修仙过，我想着他说不得在仙人那边养成的习惯，方才与东海人不一样。” “昆仑修仙？”黄飞虎细问，“阐教？” “对的对的！”马氏点头如捣蒜，“就是那甚阐教，他还老说自己是亲传弟子，师父是什么天尊呢。” “昨晚又发疯，说要去西岐，说什么奉命下山，帮周国打咱们。”说起这些，马氏咬牙切齿，“可吓死妾了，赶紧就报官了。” 后头的事情黄飞虎就都知道了，人是抓到了，可转眼又跑了。 姬慧补充道，“黄将军，我们真的是不知情，姜伯平日看着挺好的人，斯文稳重，干活不辞辛苦，对马婶也很好，就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这不是说胡话么，那西伯侯姬昌可是人人知晓的贤人，最最忠诚不过，姜伯说要帮周国造反，西伯侯也不可能同意啊。再有，姜伯都多大年纪了，肩不能抗，手不能挑的，他是能行军打仗，还是能怎么着啊？” “再有，仙人们都是高高在上，餐风饮露，缥缈红尘之外，又怎么会挑起人间战事，以至生灵涂炭呢？” 最后总结，“姜伯定然是老糊涂了，脑子坏了。”姬慧就是故意给姜子牙开脱，因为反驳他人观点乃是人性使然。 果然，黄飞虎道，“姑娘有所不知，其中事情复杂。”说罢，黄飞虎不欲多言，只令手下安顿好马氏和姬慧，自己急匆匆进王宫去了。 王宫内，纣王也在听朝歌城的最新热搜，不过，他的消息稍微滞后，将将更新到城南马氏之夫年过七旬，擅房中秘术。 “此消息保真？”纣王问费仲、尤浑二宠臣。 “应当无误。”费仲道，“那姜老头老夫亲眼见过，一头华发，然精神矍铄，其妻马氏亦是赞不绝口，想来是有真本事的。” 第369章 “哦。”纣王心底打起了小算盘——他还想着与爱妃生崽呢，可总生不出来。此时民间冒出个擅秘术的姜老头，不免心动。 可....要是自己召姜老头入宫，落在旁人眼中，岂不误会寡人有疾？最好是私下见面。 纣王正琢磨着，侍者通报，武成王求见。 “大王。”武成王行礼，见费仲、尤浑两个奸臣在殿内，立马瞪眼。 纣王如今欠着外债，对债主们多有宽容，见状知晓黄飞虎看奸臣不顺眼，便挥手让费仲、尤浑退下。 奸臣退下，武成王赶紧将姜子牙之事上报，“此事蹊跷，恐有奸人欲挑拨大王与西伯侯的关系。”又道西伯侯贤良忠诚，决计不会行谋反之事。 “姜子牙？城南马氏的丈夫？”纣王有些后怕——幸好自己还没有私下召见姜子牙习房中秘术，届时被刺杀了可怎么办？ “幸得祖宗保佑。”庆幸过后，纣王大怒，“又是姬昌！他爹就不是个老实的，他能是个好的！” 黄飞虎心下叹息，暗道：果然，姜子牙之事一旦报予大王知晓，无论其意图造反之事是真是假，最终大王都会将矛头指向周国，迁怒西伯侯姬昌。 “来人啊！”纣王正愁没地儿找姬昌的麻烦呢，这送上门的来的机会，怎会不珍惜，立马要下旨宣西伯侯姬昌入朝歌，然后秘密截杀。 “大王息怒。”黄飞虎忙劝，“恐是挑拨离间之计啊，如今北海刚定，东南两地还不安生，倘若西边再乱，闻太师又不在朝，这......” “他都欺辱到寡人的头上来了，难道还要再忍？！”纣王不愿放弃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若非确定黄飞虎对自己绝对忠诚，对其一二再、再而三的阻挠，纣王已经想要将其金瓜击顶了。 就在纣王即将被点燃爆炸之际，外头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大王~~~谁又惹您生气了？”正是被搬来当救兵的胡阿五。 如今朝堂大臣、后宫侍者都将胡阿五当灭火兵，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胡贵妃在，大王就不会杀人。 “您倒是生气一时爽，可就累坏妾身了。”胡阿五上前轻抚纣王的心口，劝道，“快别生气了，什么事儿好好说，黄将军可是最忠诚不过的了。” “爱妃你来评评理！”纣王令人将来龙去脉告诉胡阿五，末了问，“姬昌该不该死。” 胡阿五听着心累叹气——成汤没了自己得完！ 胡阿五也不说姬昌该不该死，她只反问纣王，“大王，要是这会儿冒出个人来，说要追随妾身反了成汤，您是不是就要杀了妾？” “这怎么可能！”纣王忙道，“爱妃可是寡人的心肝宝贝，哪里舍得。定是那人瞎说，栽赃陷害。” “那姜子牙呢？说不得他就是个疯老头 。”胡阿五记得姜子牙，与那断了自己四条尾巴的云中子都是阐教门下。 胡阿五自然是要报仇的。但是，报仇得有技巧。 “那疯老头不是跑了么，要是他所言是真，定然是去投奔西岐了。”胡阿五提议，“大王发信西岐，令他们押送姜子牙进朝歌问罪。” “如果，西伯侯交出姜子牙，就赦免他的罪过。还显得大王您仁慈。”要是交不出姜子牙，那可不就是师出有名了！ 胡阿五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阐教要助周国伐商，可如果周国将他们的门人绑了送来朝歌呢？ 哈哈哈！想到届时可能出现的情景，胡阿五内心狂笑：哼！那些死道士真以为自己就是天道不成？拔了剑就是替天行道？芸芸众生皆要听由他们摆布不成？！ 她胡阿五偏要逆天而行！ 第312章 “多谢娘娘仗义执言。”事后，黄飞虎多谢胡阿五。 “这不算什么。”胡阿五道，“只是不愿看到生灵涂炭而已。” “娘娘大义。”先时，朝堂众臣瞧胡阿五还不怎么顺眼，只道红颜祸水，奸妃误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便是最苛刻的大臣也不得不承认，有胡贵妃在，他们上朝议政安全不少。顶多不过流放，少有脑袋搬家的时候。大王也不似昔日全不讲理，暴躁蛮横。总之，胡阿五得到了大臣们的一致好评。 胡阿五道，“妾是信任黄将军，才敢在大王面前为西伯侯姬昌做保，只希望黄将军与西伯侯万万不要令妾失望才是。” 黄飞虎拍着胸口保证，“西伯侯素来贤良，决计不会行大逆不道之事。” “可，空穴来风必有因。那姜子牙怎么偏偏要去帮周国，他怎么不去北边，去南边？”胡阿五道，“还请黄将军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黄飞虎无有不应，“那贼子名唤姜子牙，据说是东海人士，但其中存疑。又言曾在昆仑山修习仙术，拜阐教门下，此次下山乃是奉师门之命，匡扶周国。这其中又有不通之处。”既是匡扶周国，那该往西岐去，为何下山后反来了朝歌？ 胡阿五做惊恐状，“莫不是想要刺杀大王？！” “确有可能。”黄飞虎也有这个担忧，“末将已加强布防，确保朝歌无忧。” “可他既然能在狱中凭空消失，可见有些异术本事，咱们凡人防不胜防啊。”胡阿五捂心蹙眉，“这可如何是好。” 黄飞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安慰胡阿五，朝歌王城，贼子一定不敢轻举妄动。 “行吧。”胡阿五叹息，“不曾想大王虽贵为天子，竟也有朝不保夕之危。那阐教到底是个什么来路，还请黄将军多多注意。”胡阿五也不敢直接与阐教开战，只拿纣王的安危说事儿。 “娘娘请放心，末将一定严守朝歌城门，不叫可疑人士有机可乘。”除了守好大门，严格排查城内人员成分，黄飞虎也没什么其他招数了。 “黄将军辛苦了。”胡阿五见好就收，不再多提阐教之事，最后只道，“听说那贼子还有妻子？那也是可怜的，被骗得不轻。”说着，胡阿五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上头的珍珠有龙眼大。 “烦请将军将这珠钗赏给那妇人，好叫她安度余生。”胡阿五此举是担心姬慧作为姜子牙的东家而被牵连。可她又不能直接为姬慧开口，因此只拿马氏说是——最亲密的妻子都不受牵连了，作为东家的姬慧就更不会有什么事儿了。 “娘娘放心。”黄飞虎哪里敢伸手接后妃的贴身饰物，只道，“那马氏举报有功，朝廷自有奖赏。” “如此便好。”目的达成，胡阿五立刻不搭理黄飞虎，将珠钗安回发间，转身回宫了。一进殿内，就见纣王撅着个嘴不开心。 “爱妃与黄将军说了好久的话。”这是吃醋了。 胡阿五丢了个白眼给他，“妾这都是为了谁？难道妾乐意端着架子与那些老古板说话？”说着，胡阿五扭扭脖子肩膀，一屁股做到纣王身旁，将纣王往旁边拱拱，抽出纣王身下的软垫，自己歪靠上去。 “爱妃辛苦啦！”纣王舔着脸凑上前。 胡阿五心烦，一巴掌支开纣王的大头，着急道，“大王大祸临头了知不知道！”她仔细打量着纣王：女娲娘娘派自己坏了成汤社稷，阐教也派门人助周伐商，这么多大神都针对你小子，你小子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啊！ 可仔细想想，纣王除了脾气暴躁些，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老百姓们的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怎么就要他亡国了呢？ “爱妃莫怕。”纣王见胡阿五这般为自己着急，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的甜，“不过几个宵小之辈。” “你别掉以轻心。”胡阿五表情严肃，“他能凭空在地牢消失，说不得就能凭空出现在王宫中。”阐教门人的本事，胡阿五能不知道？那云中子只是个外门弟子，一个照面就断了自己四只尾巴。 “寡人这就派兵围剿昆仑，灭了那甚阐教！”纣王豪情壮志。 胡阿五：“！”你这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那寡人张贴皇榜，广招天下异人，令他们护卫朝歌王城。”纣王道，“闻太师就曾拜师截教门下，可请截教门人助我。” “可别。”截教也好，阐教也好，对胡阿五这等野妖都不怎能看得上，见着了就喊打喊杀。把他们引来朝歌，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那就攻打西岐，拿姬昌满门入朝歌问罪！”纣王也不傻，“周国没了，那甚阐教还能扶持谁？”北伯侯是自家爱妃的人，东伯侯是自家岳父，南伯侯不足为虑，自己马上就迁都南方了。 “别，那不是落人口舌么。”胡阿五生怕纣王去找死，劝道，“先不着急，等等看，要是姬昌不把姜子牙交出来，咱们再找他算账也不迟啊！”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爱妃说什么便是什么好了。”纣王摆烂。 “真什么都听我的？”胡阿五趁机问。 “天子一言九鼎。”纣王还不知道胡阿五打什么主意。 “我要迁都。”姜子牙的出现让胡阿五心生紧迫，“咱们去南边更加温暖的地方吧。”女娲娘娘要伐纣，阐教也要伐纣，胡阿五觉着凭自己抗衡不了大佬们。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了——让出殷地，去南方重新开始。 第370章 纣王开口想说迁都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却直接被胡阿五捂住嘴巴，“妾知道迁都不容易，但是，任何事情只要去做，总会一点一点被解决的。就像是昔日愚公移山。愚公要是因为山太高而什么都不做，那就什么奇迹都不会发生。” “大王，咱们去南方吧，那里有温暖的气候，成片的水田，骑上大水牛，地上水里，咱们都能去得。”胡阿五努力为纣王勾画美好的未来。 “会很难，也会很辛苦，但是妾不怕！”胡阿五更怕自己明明付出了一切努力，但圣人弹指一挥便能灭了朝歌——没有什么原因，问就是顺应天道。 胡阿五说得认真，纣王鬼使神差就同意了，脱口而出，“好。”又道，“反正欠条上都是爱妃的签章，那些钱财爱妃便是扔水里听响都成。” 于是，胡阿五正式成为“王都南迁项目总经理”，统管一切南迁事宜，包括选址规划、荒地开发、道路铺设、城市建造、人口迁移.....扒着指头数都数不清的活计。 “好烦啊！！！！”胡阿五仰天长啸，深刻体会了什么是豪情壮志一时爽，事到临头想砍头。 “就不能先去南边么，先搭窝棚，我又不嫌弃的。”当年连轩辕坟都住了，胡阿五对住所真的没什么要求。 “爱妃，要不还是等闻太师回来吧。”纣王在旁看笑话。 “大王，我只是抱怨抱怨，又没说要放弃。”胡阿五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一手勾住纣王的脖子，一边吹灭蜡烛，一边将纣王拉进被窝，急切道，“大王，咱们快睡觉吧！”你睡了，我才能搞事啊！ “啊？”胡阿五转弯实在太快，纣王糊里糊涂被塞进被窝，又糊里糊涂昏睡过去。 等纣王的鼾声响起，胡阿五一个闪身便到了阿慧食肆——如今姜子牙不在了，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再也不亚躲躲藏藏啦！ “姜子牙的事儿没牵扯到你吧？”胡阿五上来就问。 姬慧：“你也知道这个事儿了？黄将军听和善的，只招我们问了些话，便放我和马婶回来了，还给了马婶一笔钱。” “那就好。”胡阿五放下心来，说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我想送些人来你这儿。” 胡阿五负责南迁项目，和她和纣王一样，也没有心腹手下。于是便将主意打到了轩辕坟的小狐妖身上——不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么，对小妖们而言还不是简简单单，轻松拿捏。 只是，怎么将这些小妖过个明路，这个是难题。于是，胡阿五便将主意打到了姬慧这边。 谁知，姬慧却不同意，“恐怕不成，最近城里查得紧，凡有陌生面孔出现，马上就有官兵上来盘问。”正是黄飞虎加强警戒的缘故。 “啊.....”胡阿五督促黄飞虎加强警戒本是为了防备阐教中人，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你是要做什么？”姬慧问。 胡阿五将南迁之事道来，“我既无心腹，又无手下，便想着请昔日妖族姐妹们帮忙，好歹把路给开出来，一路的野兽也给驱赶了。” “我原想请你给她们培训一下，知道些当人的注意点，好在大王跟前过个明路。”眼前却是连城都进不了了。 “你竟敢接这么大的活计。”姬慧吃惊，“这可不容易。” 胡阿五道，“不容易也要试一试啊。”说罢叹气，将自己的头挠成了鸡窝，“你快帮我出出主意。” “我家女君还真给我提过这事儿。”先时胡阿五好奇纣王为什么要迁都，写信询问李司司，李司司给胡阿五解惑之余，也和姬慧提了几句。 “女君说，大部分大臣都是抵制迁都的，那么，什么人会支持迁都呢？” 胡阿五垮脸，“没有人。”除了纣王和自己。 “怎么会没有人呢。”姬慧道，“王亲贵族们不愿意迁都，因为他们在殷地有田有房。去了南边，一切要从头开始。那么，对于那些本来就一无所有的人呢？” “在殷地他们什么又没有，可是去了南边，只要辛苦几年，他们就能有属于自己的良田屋舍。如此，他们会不愿意去南边吗？” “你不是借了许多钱么。就是用在这个时候啊。”姬慧没说一句，胡阿五的眼睛便亮一份。 “但凡愿意去南边开荒的人，赏赐盘缠路费一份，开垦出的良田，每十亩，九亩归公，一亩归自己，并且免税十年。” 虽说眼下需要五亩地才能供养一个成年人，一亩地归自己看着似乎不算什么。可眼下的开荒也简单，就一把火先烧了，再将地里头的石头、树根清理一下，便算是开荒成功了。 胡阿五接话，“一个人开十亩地，十个人就是一百亩，一千人就是一万亩，十万人就是百万良田！” 胡阿五扑上去保住姬慧，大喊，“阿慧，我要任命你为南迁项目大总管！” 第313章 蓬莱岛碧游宫内，经过几日挑灯夜战，李司司拿出了一份绝妙的截教改革草案。 李司司与多宝道人并肩而坐，桌案对面则是通天教主。 截教改革方案的初稿很长很长，通天教主看了许久，又沉思了许久，最后才出声，“这是个大工程。”那什么一体化管理系统，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李司司道，“万事开头难，等这个系统建成，所有截教门人的信息全部录入其中，一则，你们可以对所有门人实现动态管控，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监控。” “再有。”李司司看向多宝道人，“为长远考虑，这个管理系统也很有必要。” 通天教主要求截教门人不得掺和人间政权，更极端一些，恨不得徒子徒孙们全都窝在仙府山洞里餐风饮露，彻底与世隔绝。 多宝道人打理截教庶务，对世情了解更多些，考虑得也更加现实，就一点：与世隔绝，不入红尘，靠什么吃饭？ 李司司作为“外聘技术人员”，制定方案的时候就要兼顾两个人的要求。通天教主强调的“管控”，多宝道人看重的是“生存”，李司司挠秃了头，终于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一体化管理系统。 “第一步，将所有人的信息录进去，包括：姓名、脚跟、年龄、法术技能、洞府地址。” 大摸底既是基础信息收集，同时也可以将一些危险分子给筛选出来。 截教弟子鱼龙混杂，可不是全员好人。比如截教门下有个叫余德的，乃是商朝穿云关总兵之子，他的法术本领就是释放瘟疫。像这种不得将其列为重点监控对象么，最好将其转为文职。 “这是人员基础信息模块。”李司司继续向师徒二人描述系统构架，“后期还可以加入其它模块，比如说任务发布和接收系统。” “比方说，凡间某地需要修路，为高山所阻，请求仙人相助。他们可以在系统中发布具体任务内容和任务报酬，截教弟子在系统中看到信息后，觉着报酬不错，就可以接下任务，去凡间帮忙打通山脉。” “还可以将任务和弟子都划分出等级，低等级弟子不得接高级任务，除非修炼提升自己本事，通过等级考试后升到高级。”如此，保障弟子们生计的同时，还可以督促子弟努力上进。 “还有考勤打卡模块。”通天教主最担心的就是弟子们不听号令，外出惹事，牵连师门。那就加个定位打卡模块，便是外出也要打外勤卡。 李司司解释，“考勤打卡是约束，也是保护。一旦谁出门在外遇到危险，通过打卡模块发布求救信号，在其周围的其他弟子则可就近支援。” 多宝道人对这个系统非常满意，他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一旦此一体化系统建成，可保我截教千秋万代。”他不怕麻烦，他已经物色到了“工程师”，“三霄姐妹最擅长阵法构建。” 三霄：云霄、琼霄、碧霄，居住在三仙岛。原著中，这三位女仙为兄报仇，摆下九曲黄河阵，擒拿住阐教十二金仙，削去他们顶上三花，废其修为。 “可。”通天教主最终同意了“截教一体化管理系统建设”的方案，大弟子多宝道人为项目总经理，李司司为外聘专家，三霄姐妹为技术总工。 “宗门大比准备如何？”通天教主询问另一桩大项目的进程。 李司司道，“这两个事情可以同步进行。”可以趁着宗门大比的机会将人员基础信息收录完善。 通天教主听得头昏脑涨，只道山中无岁月，自己在这海外仙岛呆久了，竟不知外头的世界竟已发展如斯了。 正感叹着，通天教主忽得心头一动，若有感应，凝神探查，竟是元始天尊发来讯息，邀自己去玉虚宫一聚。 莫不是截教近日的动静被察觉到了？通天教主眉头微蹙，令多宝道人代管教务，“为师去一趟昆仑山。”说罢，便消失不见了。 “咱们要抓紧点时间了。”通天教主一走，多宝道人立马撸起袖子加油干，“等师父回来，咱们要拿出点成绩来，可不能都是空口白话了。”当即唤来三霄姐妹，将一体化系统的需求细细道来。 第371章 “汝等可能做到？” “却也不难。”听完需求，云霄仙子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只是阵法的载体需要好好挑选。” 多宝道人不是个又要马儿跑得快，又舍不得给马儿吃草的，当即向三霄姐妹开放碧游宫宝库的权限，“你们自去挑选合适的材料便是。” “多谢大师兄！！！”三霄姐妹进了宝库犹如老鼠掉进了米仓，乐不可支的同时干活儿也分外卖力。没几天功夫就搭建出了一个最基础的人员信息模块。 “这是信息收集端。”乃是由一块五彩石炼化而成，“弟子打一道丹田之气于其上，就能刻录他的信息了。” 云霄仙子又递了一块巴掌大的白玉令牌给多宝道人，“这是用户端口，只有大师兄可以使用，您可以通过它查阅到截教所有门的信息状态。” 夺宝道人尝试使用，心神一动，白玉面板上浮现出“人员基础信息”的字样，点击查看，又出现三个名字，分别是云霄、琼霄、碧霄。 再点击具体名字，白玉面板又起了变化。 姓名：云霄；性别：女；法宝：混元金斗，可收万物；擅长：阵法布置；道场：三仙岛；实时位置：蓬莱岛。 “大师兄您的等级最高，可以查询的信息也最全面。届时每个截教弟子都会有一块白玉令牌，但是低等级弟子是查询不到高等级弟子的详细信息的。” “好好好！”多宝道人满意极了，大方赏赐，“那宝库中的宝物，你姐妹三人可一人挑选一件。”说完瞥见一旁的李司司，微微颔首，“你也有份。” 最基础的模块构建完成，宗门大比也可以正式推进了。 这厢，截教众人一个个排队输入个人基础信息，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另一边的昆仑山上可就阴云密布，玉虚宫众人被元始天尊的低气压震慑得不敢抬头。 “那姜子牙是怎么回事？！”元始天尊发怒，只因这日他在八卦台上运元神，忽心下一惊，袖中掐指一算，天地大变。 那分明该气数将近的成汤社稷竟有死灰复燃的势头。这还不算，北方大地更有明星升起，有帝王之相。而本该将兴的西周竟然星光黯淡，有泯然之势。 一切都乱了！ 白鹤童子吓了一跳，连忙回话，“小子早已督促了子牙师叔。”回话间，白鹤童子感知了一下姜子牙的位置，发现他已经到西岐，顿时松了一口气，继续回道，“子牙师叔如今已在西岐境内。” “立召他回昆仑山问话！”元始天尊想不通是什么变故导致天机大变。但一定是大事儿，而自己竟然丁点不知晓。 原本元始天尊算得天命在西周，才会令门下弟子下山，借凡间战乱度过杀劫。谁知，天命竟然变了！倘若周国不是最后的天命之主，那阐教弟子岂不是要白白送命。 “喏！”白鹤童子急往西岐去，在渭水之畔找到了野人一般的姜子牙。 “子牙师叔？！”白鹤童子大惊，“你这是怎么了？”说好的投西岐封侯拜将，位极人臣呢？！怎么这般落魄，还不如在朝歌当账房先生呢。 “唉，说来话长，一言难尽。”看到老家来人，姜子牙几乎有落泪了。 那日姜子牙被姬慧设计留下，隔天便被抓捕进了朝歌大狱，“不曾想那两女子竟然这般心狠！” 白鹤童子着急，催促道，“您说重点，事情没办好，老爷发怒了。再有，区区凡人之兵能奈师叔如何？” 凡人之兵的确奈何不了姜子牙，凡人的囚牢也关不住姜子牙。可是...... “我使了个土遁术逃出朝歌，一气过五关、渡黄河，终于到了西岐。”回忆自己到西岐的遭遇，姜子牙苦不堪言，“身无分文，只能渔猎为生。”这便也罢了。 “一日溪边垂钓，偶遇一樵夫。”两人本事闲聊，谁知那樵夫一听姜子牙自爆家门，立马惊慌失色，跑了。 姜子牙一头雾水。没一会儿，那樵夫又跑了回来，身后带了一队官兵。 “竟是来抓我的！”姜子牙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全国通缉了，特别是周国，简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周国方面只觉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们压根不认识什么姜子牙，怎么就被牵连成造反份子了？ 因此，周国上下铆足劲儿要活捉姜子牙，押送他去朝歌问罪。 “我无处可去，只得在山间东躲西藏。”姜子牙也很心苦。说什么位极人臣，享人间富贵，就自己眼下情形，能在凡间寿终正寝就算不错的了。 白鹤童子听了头大，无奈道，“还请子牙师兄回去向老爷解释吧。” 第314章 “就这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姜子牙回了昆仑山，将自己下山后是经历细细道来，无敢隐瞒。他无颜面对元始天尊，跪下请罪，“弟子无能......” “你确实无能！”元始天尊的嘴巴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你修仙四十载，仙道难成！为师令你下山封神，好享人间富贵，你却落得这等狼狈境地，你不无能谁无能？！”哪个修仙者入了凡尘不是呼风唤雨、搅动风云，如姜子牙这般碌碌无为者，实属世间罕见。 姜子牙也委屈，当年奉命下山封神非是自己本愿。彼时自己苦苦哀求，情愿在山中苦修，绝不贪恋红尘富贵，请师尊收回成命。可师尊根本不管，知道天数已定，必要姜子牙下山去。 如今山也下了，事情却没做成。 “可见，天数未必如此啊。”姜子牙也是个心直口快的——本来嘛，倘若真的天命在自己，自己怎么可能在朝歌不成，去了西岐还是不成？可见，根子上就不对。自己就不适合下山。 “你！你！”元始天尊被气了个好歹，“你这是质疑为师？！” “弟子不敢。”姜子牙再度跪地。 元始天尊看他心烦，命南极仙翁取封神榜与姜子牙，“你去西岐造一封神台，台上张挂封神榜，把你一生事俱完毕了。”虽然天机变化，但正是前路莫测，更要勉力一试。元始天尊不想轻易放弃原本的计划，依旧打算利用商周之战助弟子们度过杀劫。 姜子牙手持封神榜，心里懵逼：自己如今在西岐如见不得人的老鼠一般，怎么去修建封神台啊？ 要修建也不是不成，只能去荒无人烟的山沟沟里了。可.....那样成不成啊？ “还愣着做甚？”元始天尊见姜子牙丁点不激灵的模样，心火燃燃，只压着不发作，“还不速去西岐！” “喏。”万般不情愿，姜子牙也只能依师命再度下山去了。 姜子牙捧着封神榜出了玉虚宫，知麒麟崖，正要使土遁之术往西岐去。忽得背后传来一声叫喊，“姜子牙！”扭头一看正是师弟申公豹。 申公豹上前，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姜子牙老实回答，“封神榜。” 申公豹又问，“你往哪里去。” 姜子牙：“去西岐造封神台。” “你保西岐？”申公豹反复确认。 姜子牙道，“师尊命我助西岐伐纣。” 闻言，申公豹眼珠子一转，暗道，真不晓得师尊看中这姜子牙什么，竟将封神大事托付于他。他能有什么本事，仅仅修行四十年而已，远不如自己。而自己，论修为，远超姜子牙，论人情世故更是不输他。师尊怎就看不到自己呢！ 申公豹心生怨恨，咬牙切齿地想：好好好，你姜子牙要匡扶周室，那我偏要去助成汤一臂之力！看看到底是谁的本事大！ 眼睛落在那封神榜上，申公豹问，“可否借我一看？” 姜子牙没有戒心，直接将封神榜递给了申公豹。谁知，那申公豹拿了封神榜看也不看，口中打了个哨子，一只白额虎蹿出山林。 “师兄，我先行一步了！”申公豹拿了封神榜，骑上白额虎跑了。 “啊？啊！”姜子牙反应过来，想要去追，可放眼望去青山绿水间哪里还有申公豹的影子。 “这可如何是好？”姜子牙抱头苦恼。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天意如此：自己本来就没法完成师尊布置的任务，如今封神榜也丢了，岂不是天意使然。 这般一想，姜子牙松了口气，捏起一把尘土，使土遁法往西岐山中去了——下回师尊问起自己封神台的建造进度，自己只说封神榜被申公豹拿走了，如此也怪罪不到自己身上了。 丢开包袱的姜子牙安心钻山里隐居去了。 按理封神榜易主这等大事儿元始天尊不会没有感应，只是先是他察觉天机有变，就立刻发信给其他圣人，邀众圣相聚昆仑议事。 通天教主是第一个抵达的，然后是女娲娘娘，紧接着西方教接引和准提道人也抵达了。元始天尊打起精神应付众圣人，哪里顾得上姜子牙和申公豹之间的“命中注定”。 “师兄召集我等前来有何要事？”人心虚的时候就容易话多，因此通天教主第一个开口。 “今日我感悟天机有变。”元始天尊话音刚落，圣人们立刻起手掐算，各个变了神色，唯有通天教主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紧锁眉头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便是圣人也无法掐算自身命数的，只能观人间气数做出推测。 第372章 “这是怎么回事。”女娲神色凝重，“成汤分明只剩下七八年的命数，怎有枯木逢春之相？” 女娲想要商朝完蛋自然不仅仅是因为纣王在女娲宫里的轻佻举动，其根本原因是商朝不祭拜信仰女娲。 原著中，丞相商容提议三月十五乃是女娲娘娘圣诞之辰，建议纣王驾临女娲宫降香。对此，纣王疑惑，“女娲有何功德？”——由此可见，女娲在商朝没什么香火，作为天子的纣王甚至忘记了这位人族之母，补天之神。 因此，对于周室将兴，取代成汤的天命，女娲是非常乐见其成的，甚至派九尾狐进朝歌霍乱君心，加速成汤灭亡。 九尾妖狐是做什么吃的？！这般没用？！ 女娲心下着急，西方教的接引和准提心中也升起不安——这两位原本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眼下天机有变，西方教的发展壮大之路坎坷啊。 “通天教主，近日你门下动静颇多啊。”时刻准备着捡便宜的西方二圣一直关注着两教动向，自然不会错过截教门人齐聚蓬莱仙岛的动静。 顿时，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通天教主的身上，等着他的解释。 通天教主早有准备，也不诡辩，只实话实话，“天地大劫将至，我早已下令约束门人，令他们闭关修炼，不许插手红尘乱世。但诸位也知，截教门人来历众多，野性难驯。便是我这个教主法令，他们也敢不听的。” “怕他们坏了封神大事，我便召集他们齐聚蓬莱，免得他们在外恃强闹事。” 通天教主坦坦荡荡，众人不疑有他。只西方教二圣暗道不好：截教门人不出山，他们怎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通天教主继续道，“管他天机如何变幻，我等只顺天而行，勿逆天道，何虑之有。”天机幻化，说明截教自我改革这一步是走对了！因此，相较于其他圣人的疑虑重重，通天教主则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通天教主又问元始天尊有没有旁的事情，倘若没有，自己就回蓬莱岛去了，“孩儿们齐聚岛上，热闹是热闹，可每日纷争不断。多宝怕是压不住他们。” 元始天尊见不得通天教主将那群皮毛带角、湿生卵化之辈当宝贝的模样，便道，“其他也无甚大事。”通天教主便告辞了。 女娲也紧跟着告辞，她着急去朝歌找九尾狐问个明白。 西方二圣则留下与元始天尊谈天论道一会儿，最后话题的落脚点则是：无论天机如何变化，他们西方教力挺阐教。 见接引、准提意向不变，元始天尊眉头微松，又想此次天机有变，大师兄却无动静，想来是没什么问题了——自己这般急躁定是被姜子牙给气的，方才如此沉不住气。 另一边，女娲离了昆仑山便直奔朝歌女娲宫，命童子取来金葫芦，释放出召妖幡。顿时，悲风飒飒，惨雾迷漫。身在朝歌王宫内的胡阿五打了个冷颤，忽得浑身发抖。 “爱妃？”纣王担忧地看向忽得面色惨白的胡阿五，“身体不舒坦？可要招巫医来.....”话未说完就被胡阿五扑倒。 “大王，咱们快睡觉吧！”胡阿五感受到了招妖幡的召唤，她将纣王往被窝里拽，企图让纣王赶紧睡过去。 “这不好吧。”纣王看了眼屋外的蓝天白云，况且，纣王看着胡阿五面色惨白、冷汗淋淋的模样，担忧不已，“爱妃的身体要紧。” “妾无事。”胡阿五像藤蔓一样缠上纣王的身躯，张口吐出一股妖气，纣王只觉香粉扑面，浑身暖洋洋，眼皮一重，昏睡过去。 确定纣王昏睡，胡阿五赶紧往女娲宫去，敢落地便见着一脸怒气的女娲娘娘。 “请娘娘安。”胡阿五赶紧行礼。 “你？！”女娲正要开口责备胡阿五办事不力，一打眼却察觉胡阿五妖力衰微，尾巴也秃了一半。 “是个叫云中子的道士！”胡阿五赶紧告状，“小妖刚进朝歌就被追杀，险些没命。” “云中子？阐教弟子？” 胡阿五点头如捣蒜，“正是正是！他说自己是终南山修道的，拜阐教门下，见我就喊打喊杀。小妖拼死丢了四根尾巴，才保了一命，否则，岂不误了娘娘大事。” “你不曾报我名号？”女娲问——以女色惑乱君心，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儿。 胡阿五赶紧摇头，“小妖在外行走，从不敢扯娘娘旗号，恐给娘娘抹黑。” 闻言，女蜗微微颔首，心道，这九尾狐妖虽办事不力，但还算有眼力见。 胡阿五又将自己进宫后的“丰功伟绩”一一道来，卖惨道，“小妖谨遵娘娘之命，既要惑乱天子，又不能伤人性命。可难坏小妖了。幸而小妖灵机一动，昏君每每要大开杀戒，小妖就在旁建议，令臣子们以钱财买命。这才不曾造下杀孽。” “你说你做什么？！”女娲觉得自己找到了天机变化的源头：就是因为这九尾狐妖！原本纣王暴虐，乱杀臣子，民心尽失。结果九尾狐妖横插一脚，原本摇摇欲坠的成汤社稷竟然稳住了！ 胡阿五只当没有察觉女娲的态度，继续道，“小妖还鼓动纣王向臣子借款，欠下千万巨款，想来成汤社稷是长不了了.....” “够了！”女娲厉声，“你个不中用的！” 胡阿五只得闭嘴，委屈巴巴，小声道，“小妖真的想尽一切办法了。对了！小妖还让纣王修行宫，如此劳民伤财，定然民怨沸腾，哀鸿遍野，成汤肯定要完啊！” 闻言，女娲神色方才好了些，肯定了胡阿五修建行宫以掏空成汤家底的方案。 “你需得再努力些。”说罢，女娲掏出一颗金丹丢给胡阿五，“好好办事。” 胡阿五吞下金丹，像是吞下一团火焰，浑身妖力沸腾，“砰”一声，毛尾巴膨胀了一倍——九根尾巴全回来了！ “小妖一定好好办事，争取一年内花光成汤国库！” “你眼里只有钱么!”女娲叹息，挥手令九尾狐退下。 九尾狐一走，女娲立时招来碧云童子询问朝歌情形一一印证，发现九尾狐没有撒谎，她真的是在很认真地执行自己的命令。只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南辕北辙。 “罢了，只由她去了。”女娲不期自己不过是安放一小狐妖进了朝歌城，竟引天机倒转，自此不敢轻举妄动，只对外宣称悟道闭关不见外人。 第315章 纣王感觉自己被关进了一个漆黑狭小的盒子里，身体受禁锢，脑子却很清楚——情况不对劲！！！ 自己不是和爱妃钻被窝睡觉的么，怎么会到了这种鬼地方？莫不是什么厌胜之术？！ 纣王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可愣是使出浑身力气，眼皮子上就像是被泰山给压住了，怎么都睁不开来。 挣扎中，纣王感到身上一轻，浑身一凉，冷风嗖嗖——是被子掀开来了。 莫不是爱妃起床了？这般想着，纣王感到身旁床榻下陷，一个软乎乎热烘烘的身子钻进了自己的怀里——这触感纣王在熟悉不过了，正是自家爱妃。 纣王心中疑惑更加甚：爱妃不是与自己一道钻被窝的吗？难不成刚刚她是去如厕了？ 揣着一肚子的疑惑，纣王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可身体就像是木头雕的，如论如何都动弹不得。与此同时，他清晰感受到身旁传来的动静：爱妃像是浑身长虱子般在被窝里扭来扭去，不晓得在干什么。 成功忽悠过女娲娘娘，还得了金丹奖励恢复九条尾巴的胡阿五得意极了，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全世界最最聪明的狐狸。她一阵风回到朝歌王宫，见纣王还在闭眼呼呼大睡，心里就更踏实——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重新钻回被窝，感受到纣王绵长稳定的呼吸声，胡阿五着实没有忍住，在被窝里悄悄放出了自己的大毛尾巴，抱在怀里一根根数了起来。 “一、二、三....七！八！九！啧啧！”抱着心爱的尾巴，胡阿五开心得打滚。殊不知背后的纣王，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满头大汗，额间青筋毕现，正在努力挣脱她施放的迷魂术——先时为招妖幡所扰，胡阿五法术不稳，给纣王的施法不够量。 “九、八、七、六、五.....”抱着失而复得的毛尾巴，胡阿五稀罕得不行，就连头顶钻出一对三角毛耳朵都不曾察觉。纣王就是在这个时候终于挣脱漆黑困境，霍然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对颤颤巍巍的赤红色三角形毛耳朵。 “？！？”纣王眼神一凝，复又闭上，再次睁开，那对毛耳朵还在自家爱妃的脑袋上！！！ “爱妃这是.....”纣王开口，语气中带着疑惑和难掩的兴奋。 胡阿五浑身一惊，赶紧将大毛尾巴收了回去，咕噜转身钻进纣王的怀里，撒娇道，“大王~~今晚能吃烤鸡么？！”恢复九条尾巴，怎么滴也要庆祝一下吧。 “区区烤鸡，爱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说着，纣王一个蛮牛翻身将胡阿五禁锢到了自己的身下，张嘴就咬上了一只毛耳朵。 湿漉漉的触感如闪电般击中胡阿五。 第373章 “！”胡阿五浑身一抖，毛耳朵便如钻地鼠一般地缩不见了，心里疯狂呐喊：怎么办？！怎么办！！！！暴露了啊！！！ 纣王嘴上扑了空，面露疑惑；“？？？”毛毛耳朵呢？ “爱妃？”纣王拱拱胡阿五，催促道，“爱妃莫要顽皮了，快将小耳朵放出来。” 胡阿五主打一个死不承认，嘴硬道，“耳朵？什么耳朵？大王莫不是睡糊涂了？！”心里却疑惑不已：这老小子怎么不害怕自己的毛耳朵？还这么激动？真是太变态了。 “寡人才没糊涂。”纣王大手探进胡阿五的发间，企图将那对可爱的毛耳朵给找出来。然而，什么都没有。 “爱妃这是什么戏法？”纣王以为是什么闺房乐趣。 胡阿五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只一口咬定，“不知道大王在说什么！” 纣王有些生气，一个翻身坐起，被子都掀翻落地，“爱妃定是有什么隐瞒了寡人！先时寡人忽得昏睡，爱妃去哪儿了？”精虫上脑的纣王脑子竟然运转起来了，抽丝剥茧地分析起蛛丝马迹来，“还有什么一二三四五七八九！” “还有！之前也有很多次，爱妃突然拉寡人钻被窝！就很奇怪可疑。”纣王还开始翻旧账了。 胡阿五也怒了，自己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保你小子的江山。结果还不落好，竟然埋怨起自己来了。 “钻被窝怎么了！钻被窝怎么了？！”胡阿五霍得站起，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纣王，“你不爱钻被窝？！那以后都别钻了！” “寡人不是这个意思！”纣王想要解释，“寡人说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寡人！”他企图扳回话题。 “我看大王就是喜新厌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罢，胡阿五气呼呼要走。 “寡人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就是！” “真没有。” “就有！”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屋外的侍者们恨不得缩成一团钻进影子里去，唯恐殃及池鱼。 最后还是纣王让步了，“好好好，都是爱妃的道理，是寡人想多了。” 胡阿五得寸进尺，“听起来大王似乎很委曲求全！” 纣王：........ “算了。”纣王望了眼天色，已然暮色四合了，“用晚膳吧，除了烤鸡，爱妃还想吃什么。” “呵！不吃了！被大王气饱了。”有时候人越心虚的时候反而会越显得理直气壮，此时的胡阿五正处在这种状态之中。 纣王原本不想再吵下去了，想着难得糊涂也没什么不好。谁知胡阿五竟然不依不饶，纣王也不客气了，目光落在胡阿五头顶的虚空处。他非常肯定，刚刚那一口下去的触感，是真耳朵没错了。 “那是什么耳朵？猫？豹子？狼？”言语间非常笃定。 “什么？！”胡阿五炸毛，“你有点见识好么！是狐狸耳朵！狐狸！” 纣王微笑看向胡阿五。 胡阿五：！中计了！被套话了！ 小胜一局的纣王再用激将法，“爱妃若是不想说，此时便到此为止。用晚膳吧。” 果然，胡阿五中计，双手叉腰，高昂脖子，“我有什么不能说的！要不是我，你成汤社稷早完了！”说罢，胡阿五觉得自己可真委屈，真正是两头受气：女娲娘娘那边要哄着骗着，纣王这边也要小心逢迎。 “我图什么啊！”胡阿五暴躁挠头，直将脑袋挠成了个鸡窝，“我每天这么累，这么辛苦，图什么啊！”当个逍遥自在的小狐狸不好么？！ 见胡阿五是真委屈上了，纣王连忙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温声安抚，“都是寡人之过，连累爱妃辛苦了。” 此言一出，胡阿五哇一声就哭了出来，不仅哭了，还放出了头顶的三角毛耳朵和一大团毛尾巴。 “呜呜呜，人家本是朝歌城外自由自在的小狐狸，见你成汤气数将尽，不忍心大王......”胡阿五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是梨花带雨的模样，“大王，您记得您小时候救过一只小狐狸吗？” 纣王望着那一大团毛尾巴呆愣住，如实回答，“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如何记得。” 胡阿五暗道：不记得才是正常，因为本来就没这回事儿啊！ 胡阿五可不敢将女娲娘娘的事儿给说出来，只能开始讲故事了——一个小狐狸报恩的故事。 “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臣妾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大王身边，守护大王，又绞尽脑汁想要延续成汤社稷。”胡阿五给自己刷上层层高光，几乎将自己定义为成汤的守护神兽了。 “唔。是这个样子啊。”纣王却反映平平，探手去摸那对垂涎已久的三角毛耳朵：软乎乎、暖烘烘、毛茸茸、滑溜溜......果然是真耳朵！ 胡阿五被摸得哼唧直叫，一把推开纣王。这一把没收着力，直把纣王推个跟头跌下床去。 “大王！人家跟你说要事呢！成汤要完蛋了！阐教已派弟子下山，匡扶周国，攻打咱们！”胡阿五将锅全推给阐教。 “打就打。明日我便下旨西岐，令姬昌父子入朝歌，扣下斩杀，看他们还怎么打！”说罢，纣王重新爬上床，如八脚章鱼一般缠上胡阿五。 “这可不成！”胡阿五着急，躲开纣王乱拱的嘴巴，“无故诓骗诸侯入朝歌，还截杀，那大王就失了名声，西岐就起兵有名了！” “那爱妃说什么就什么吧，寡人都听爱妃的。”纣王色令智昏，“成汤社稷就全托付给爱妃了。” 一夜被翻红浪，胡阿五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才吃上了“庆祝”烤鸡。 嘴巴吃得油光亮，胡阿五故意放出九条尾巴，铺满整个寝宫，问纣王，“大王不怕吗？我是妖精！来吃你的！害你的！” “不怕。”纣王还躺在床榻上起不来，幽幽道，“爱妃专来害寡人？怎不去害旁人？可见寡人是与众不同的。” “你别说这些！”胡阿五受不了纣王的恋爱脑发言，她提醒纣王，“阐教可不是好对付的，其教主为元始天尊，三清之一，圣人，有毁天灭地之能。其下有十二金仙，移山倒海不在话下。还有许多小弟子，随便哪个都是以一敌万的好手。”说完，胡阿五补充了一句，“我可打不过他们。” 纣王捕捉到重点，“爱妃打不过他们，还来帮助寡人？”真爱啊！ 胡阿五无语，“我那不是为了报恩么！”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赌一口气啊。 “大王快想想办法吧。”胡阿五团吧起自己的尾巴，小心翼翼清点一遍，叹气道，“先时我遇上一个道士，叫云中子，是阐教门下，只一个照面就削了我四条尾巴。要不是巧遇冀州女君，命都没了。” “大胆！”纣王目光如鹰，“云中子？！阐教！该死！” 胡阿五撇嘴，“大王你就声音大，管什么用啊！” 纣王立马道，“寡人这就招冀州女君攻打昆仑山！” “你别捣乱！”胡阿五着急丢下啃了一半的鸡架子，“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仙人的厉害！” “眼下咱们要抓紧办的就是迁都。”胡阿五道，“千万不能主动找人西岐和阐教，只要大王德行不失，百姓安康，便是天道也不能灭了成汤社稷！” 纣王不甘心，“岂不憋屈。” 胡阿五见纣王不死心的样子，便道，“大王要是不听我的，我这便就走。报恩什么的，等大王下辈子转世投胎，我再去报就是了。” “？！”纣王大惊，“还能这样的？！” 胡阿五：“当然可以！” “可是他们着实讨厌。”纣王本是个暴虐的性子，如何能忍旁人跑到他头上拉屎，不找西岐麻烦，那是寝食难安。于是，他灵机一动又想出个主意，势要将姬昌父子诓骗来朝歌，给他们些苦头吃。 正琢磨，外头侍者来报，武成王黄飞虎求见，还带来了个道士。 “说是阐教的仙人，名唤申公豹。” 第316章 申公豹从姜子牙手里骗到了封神榜，飞一般地直奔东海，往截教的地盘去。他想得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眼下只有投奔截教一条道走到黑了。 按照申公豹的原本计划，他打算鼓动截教门人先下手为强，先一步攻下西岐——眼下阐教才出了一张牌，还是个废物点心姜子牙，只要截教方面打一波强袭，定能出其不意一举拿下西岐，如此殷商无忧。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申公豹在东海溜达一圈，九龙岛没有人，白鹿岛空荡荡，金光岛大门紧闭，金鳖岛悄无人烟——申公豹在东海飞了三圈，愣是没找到一个截教门人。 “发生了什么？”申公豹背后浸出一层冷汗，他可是背水一战，将截教当做唯一退路，如今截教那些蠢材全都消失不见，自己一身本事也无处施展啊——申公豹原本是信心满满的，认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挑拨动截教那些个缺心眼的家伙。 但是，万万想不到，截教门人竟是直接不见了！ 第374章 申公豹不死心，在东海上空飞来飞去，截教的人一个没找到，还和个光屁股的小孩儿打了一架。 “可恶！不知道是谁家的小辈，竟然这般娇宠！”申公豹狼狈跑出东海地界，想到刚刚那光屁股小孩儿一身宝贝的模样，不禁眼红——他自己在昆仑山修仙多年，半个金丹没有，法宝什么的更不想了。 “那等宝贝，那小娃娃用得明白么！”申公豹嫉妒得牙痒痒，但一想到那小娃娃的惊人战斗力，他脑子里刚刚浮出的贪恋便被按了回去。 “罢了罢了，正事要紧。”等自己助商攻下西岐，届时要什么宝贝没有啊！ 申公豹返回东海又溜达一圈，依旧是截教门人的影子都没找到，也没遇到令人眼馋的光屁股小娃娃。 “难不成.....”申公豹摸摸衣襟里藏的封神榜，暗道，难不成自己只能回去向姜子牙认错了？仰他的鼻息过活？ “不成！！！”想象了一下要在姜子牙手底下讨生活的憋屈未来，申公豹觉得眼前的难都不算难。 在东海地界找不到截教门人的踪影，申公豹又去各地关隘打听情况：不少截教门人都在殷商任职，最有名的是闻太师闻仲，其乃金灵圣母的弟子。除他之外，还有许多截教弟子在殷商担任武职，比如说青龙关总兵张桂芳，佳梦关的魔家四将等等。 申公豹往各地军营去走了一趟，这才打听到消息。自己之所以上天入地都找不着半个截教弟子，原来是都去了蓬莱仙岛。 申公豹可不敢往蓬莱仙岛去，那不是找死么。 “天要亡我耶？”自己算尽一切，却万万没想到放眼世间竟没有自己能施展拳脚之地。 申公豹不死心，他眼珠子一转，径直往朝歌去了——截教弟子全部回了蓬莱仙岛，岂不是说殷商朝廷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了？！倘若自己前去毛遂自荐，岂不是.....太师之位非自己莫属了！ 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申公豹到了朝歌城下。然后.....甫一露面就被长枪短剑给包围了。 “抓到一个道士！抓到一个道士！”全场欢呼。 朝歌方面全城戒严小半年没抓到姜子牙的影子，上到黄飞虎，小到小兵，人人脸上都挂不住了，这会儿终于抓住一个奇奇怪怪的道士，全员激动了。 “汝是何人？！”黄飞虎也激动，亲自来审申公豹。 被大刀抵着脖子，申公豹只觉受辱，但为了远大未来，只能忍了，慢条斯理地自我介绍，“贫道申公豹，昆仑山上修行....” “昆仑山？阐教？！”黄飞虎心中激动——终于逮住了！黄天不负苦心人啊！ “正是！”申公豹脖子高昂，鼻孔朝天，只以为自己尊贵的仙人身份震慑住了眼前的凡人。 “姜子牙与你是什么关系？！”黄飞虎质问。 申公豹还不知道姜子牙在凡间“犯事了”，他道，“姜子牙算是我师兄，但是......” “但是”还没说完，黄飞虎一声爆喝，“拿下！”一众士兵扑上前，紧紧擒住申公豹的四肢。 “姜子牙叛国逃逸，你既是他的师弟，定也是乱臣贼子！” 申公豹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赶紧解释，“我与姜子牙虽是同门师兄弟，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往西岐去，我却来朝歌匡扶成汤！”说罢，申公豹现场表演个飞头术，于众目睽睽之下，头与身分离，头凌空飞扬，身子却屹立不倒，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脑袋在朝歌城上空飞了一圈，缓缓落回了身子上，申公豹得意地看着惊呆的众人，傲然道，“如何？！西岐有姜子牙，可我申公豹本事远超于他！” “失敬失敬。”黄飞虎暗想，世间万物皆是有正有反，有阴有阳，倘若那姜子牙真的投了西岐，那朝歌肯定也该有仙人相助的。眼前这位恐怕就是了。 于是，黄飞虎便领着申公豹往王宫去了。 王宫里，纣王与胡阿五激战一夜，正兵疲马乏根本不想起床理政。可黄飞虎是自己最大的“债主”，纣王只得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往前朝去。当然，他不忘随身带着胡阿五，“爱妃同去。” “我才不去！”胡阿五蹬着没心没肺的纣王，“我可是狐狸精，来得是阐教的道士，他要杀我可怎么办！” 纣王这才想起；对哦，自家爱妃可是狐狸精啊！当即重新躺回床上，冲侍者道，“不见不见。” 侍者只得去打发黄飞虎。 黄飞虎着急，“此事重大，关乎成汤社稷啊！”又将申公豹的基本情况细细道来，请侍者代为通传。 侍者又回了殿内，转述黄飞虎之言，“仙长名唤申公豹，乃是贼人姜子牙的师弟，然其与贼子大不相同，忠心成汤，此番下山乃是为了匡扶成汤社稷。”又道那申公豹与姜子牙或有过节，可以利用。 “哦？”听到这儿，纣王方才有了兴趣，但是他还是看向胡阿五——自家爱妃可是只胆小的小狐狸，被那臭道士吓到了怎么办？ 胡阿五拧眉沉思，一时有些怀疑：万一是阐教的奸计，派来的卧底；一时有些跃跃欲试：自己正差人手呢，而对方既然是阐教出身，想来本事不会差的。 “唔......”想了好一会儿，胡阿五朝纣王丢了个媚眼，“还是先见一见。要是他见着我就喊打喊杀，大王你可得护着我。” “一定一定！”纣王可乐意当护花使者了。 两厢见面，申公豹一眼看出那宠冠后宫的胡贵妃乃是个妖精！ 胡阿五自是看到了申公豹的眼神变化，却也不躲，反倒上前一步，眼神挑衅。 申公豹恭敬行礼，“请贵妃娘娘安。”他才不在乎妖精不妖精，他只知道眼前的女子是纣王最最宠爱的妃子，自己得罪不起。 见状，胡阿五心中明了：这个申公豹的确和那姜子牙、云中子不是一路人。便问，“你是阐教仙人？有什么本事？比之姜子牙如何？” “贫道确是阐教中人。那姜子牙不过修习些五行之术，能移山倒海而已。而贫道可将首级取下，往空中一掷，遍游千万里，红云托接，复归项上。”说着，又表演了一回飞头术。 “哇！”纣王震惊，两眼瞪得如铜铃，心里却想:正等旁门左道能有什么鸟用。谁知，胡阿五却拍手叫好，“好好好！妙妙妙！” 纣王看向申公豹的眼神顿时带上了不善——爱妃可没这样夸过自己！ “大王，这申公道长可真有本事呢！”暗示纣王将人封官留下。 “爱妃喜欢就好。”纣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正要开口封官，却被胡阿五捏了一把腰间肉打断了。 “不过......”胡阿五美目忧愁，担忧道，“申公都道长毕竟出身阐教，听说阐教人士皆赴西岐，要助周攻商呢，那姜子牙便是。如此.....真的令人很为难。虽然很想重用申公道长，但是......” 申公豹本是人精，眼下情形他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呢：纣王虽是天子，但他不管事儿，都听胡贵妃的。而胡贵妃显然想拉拢自己，但需要自己拿出诚意，表示蛰伏。 当下，申公豹道，“未建寸功，不敢受封。”意思是：有事儿您尽管说！ 胡阿五会意，当即对纣王道，“大王，不若就令申公道长负责南边行宫的建造吧！” 先时，姬慧给胡阿五出主意，让她许以重利鼓励底层贫苦老百姓主动去南边开荒。告示发出，果然有不少穷苦人家积极响应，领了路费，拖家带口往南边去。 然而，最后的效果却并不好——荒草丛生，行路艰难；山有猛虎，虫蛇横行。普通老百姓光着一双脚走都走不到南方，路上不知倒下了多少人，就别提开荒的事儿了。 因此，还是要有朝廷组织，先开出一条通往南边的路，老百姓们才能去南边开荒。 胡阿五原本的打算是令轩辕坟的狐子狐孙们去开路，如今来了个申公豹，正是瞌睡送枕头啊！ “申公道长的飞头术正适合探查，居高临下，山脉水文尽收眼底，一定可以规划出最优路线！”当即，封申公豹为下大夫，主负责南方行宫的督造。 同时，胡阿五使了个心眼，只给了申公豹官职头衔，既不曾分派人手，也没有下拨项目资金。她料想申公豹这等深山修行的修士们不通凡尘俗世，便想占个便宜。哪怕以后申公豹发觉自己被“压榨”了，自己也可以“考验”之名搪塞过去。 胡阿五的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她还激将法，“那姜子牙都能移山倒海，想来修建一条官道对申公道长而已定是轻而易举之事。” 果然，申公豹傲然道，“娘娘尽可放心，区区修路小事儿，下官必不负所托！” 第317章 姜子牙在西岐“荒野求生”，申公豹去南边开拓“新地图”，苏妲己在北地“大走访大落实”，纣王在朝歌“不知天地为何物”，姬昌父子地毯式搜索“逆贼”。所有人都在各自的领域繁忙着，除了李司司。 如今李司司每日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看比赛，完全是乐不思“崇”的状态。 第375章 “好！好！”场上爆发出阵阵叫好声——正是截教第一届宗门大比的现场，此时台上比斗的两位，都曾殷商朝廷效命。 那个骑着独角乌烟兽，手持银尖画戟，威风凛凛的将军名唤张桂芳，曾是青龙关总兵。 另一个身高二丈四尺，面如活蟹，须似铜线，使用一杆长枪的，乃是魔家四将中的大哥魔礼青，曾为佳梦关守军。 “张桂芳已经连赢十二场，难不成要送他去天庭？”李司司身旁坐着的多宝道人。多宝道人亦是一场不落地看完了所有弟子的比赛，对门下弟子的了解也更深一步，比如此时台上的张桂芳，本事不小，但有些上不得台面。 张桂芳的秘术名唤“呼名落马”，即双方对战，只要张桂芳知晓对方的名字，大喊一声：“某xx不下马更待何时！”那被喊了名字的人当即魂魄不居一体，浑浑噩噩落下马，束手就擒。 因着比赛双方的名字都是公开的，因此张桂芳占尽了便宜，一招打遍天下无敌手，连赢十二场。 然而，多宝道人却觉得这是旁门左道，送这人去天庭任职有些丢份——显然，多宝道人已经转变了观念，对于上天庭“打工”一事，从最开始的排斥，转变为了“不如化被动为主动，一举占领天庭，架空玉帝”！ 于是，在挑选弟子的时候，多宝道人格外仔细，恨不得要弟子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比如说眼下比斗台上的两位，多宝道人觉着都不怎么合适：张桂芳旁门左道，魔礼青长得太丑，不像好人。 李司司在一旁听了，提出不同意见，“我倒觉得未必，张桂芳虽然只会这么一招，但这一招很有用啊。” 多宝道人摇头，“要是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这招就全然没用。” 李司司道，“那只要知道对方的名字不就好了。”李司司灵光一闪，“可令他任职为天庭安保人员，守护南天门。” 想想一下那个场景：张桂芳往南天门一站，有小仙来访，送上名帖。张桂芳看了名帖，大喝一声，“某xx还不下马！” “那人要是应声了，说明身份无误。要是喊了没用，那就是刺客了！”封神中会变化术的仙家可不在少数，比如说杨戬就修炼了九转元功，会七十二变。 多宝道人听了眼睛一亮，“妙哉！” 李司司道，“这叫专业人才精准输送。”稀有专业就业窄是窄，可但凡有一个就是“萝卜坑”，竞争力绝无仅有。 “倘若能给他找个搭档，说不得能天下无敌。”李司司莫名想起上学时钻被窝看得咯咯笑的一本小说。 “哦？”多宝道人来了兴趣，“还请女君细细道来。” 李司司道，“说是两个人姐妹于乱世中失散，分别得了奇遇，各自学会了一门鸡肋无用的秘术。姐姐可以将人的名字改叫做王强，妹妹可以打败所有名叫王强的人。” “哈？！”现代人的脑洞便是多宝道人听了都要啧啧称奇，“这两姐妹散是废物蛋，聚则天下无敌啊！” “是咯！”李司司觉着张桂芳要是能找个会改名的搭档，也差不多能天下无敌了。原著中，要不是张桂芳遇见了克星哪吒，还真不会早早下场。 ——凡精血成胎者有三魂七魄，被张桂芳叫一声，魂魄不居一体，散在各方，自然落马。而哪吒乃是莲花化身，浑身俱是莲花，没有三魂七魄，喊也无用。张桂芳遇上哪吒，顿时成了无爪的螃蟹。 两人正说着话，场上胜负已分，胜利者依旧是张桂芳。 “魔礼青却是可惜了，不过他留下也好，兄弟四人俱是好手，可为截教效力。”这般说着，多宝道人令张桂芳上前说话。 “拜见大师兄！”截教上下对多宝道人这个大师兄俱是敬重不已，此时张桂芳见了多宝道人，激动得满脸涨红。 多宝道人开门见山道，“师门欲送你上天庭任职。” “啊？”张桂芳脸上笑容僵住。 “你不愿意？”多宝道人拧眉，直接道，“此乃师门之命。” 张桂芳满脸纠结，将自己的难处道来，“弟子任殷商青龙关总兵，身负重任......” 不等他说完，多宝道人打断，“红尘俗世你莫要再管了，上天庭，位列仙班，长生不老，日月同辉，难道不好吗？” 张桂芳嘴巴嗫嚅几下，没有立刻应下多宝道人的话。 多宝道人见状火气上涌，就要教训教训这不识好歹的外门弟子，一旁的李司司插话，“一时脑子转不过弯也是正常。而且从他的犹豫不决也可见他对国家的忠诚，此等品格难得。” 多宝道人的脸色才好转了些。 原著中，姜子牙趁夜劫营，商军大乱，张桂芳的得力副将被黄天化打死。张桂芳虽然勇武，但是独木难支，被周军包围的他选择了自杀——“张桂芳料不能逃脱，大叫一声：陛下！臣不能报国立功，一死以尽臣节！随即调转枪头，用手中长枪自刺身亡。”可见其忠烈。 张桂芳死后魂魄前往封神台，在姜子牙封神之时被封为了“丧门星”。如果此番他能够肉身上天庭，倒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李司司对张桂芳道，“想来你上岛后见过不少昔日同僚吧，甚至闻仲闻太师也应召回归。如此，你还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从今往后，截教门人不得插手人间政权。 张桂芳自然有所猜想，只是还心存侥幸，他喃喃道，“所以.....是回不去了吗？” “没错。”多宝道人冷酷无情地打破张桂芳的最后一丝幻想，“天地大劫将至，你们散落各方，恐不得自保，方才召集你们回来，早作安置。” 张桂芳感受到师门的拳拳爱意，也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当即跪下，“旦凭大师兄安排，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多宝道人满意，“我便封你为守门星，作为截教代表之一，外派到天庭。” 李司司的蝴蝶翅膀下，张桂芳从“丧门星”变作了“守门星”。与此同时，随着截教宗门大比的进行，多宝道人手上的名单也越来越多，许多在原著中结局惨淡的截教门人命运就此改写。 “师父，这是最新的名单。”多宝道人将精心挑选出的去天庭任职的弟子名单递给通天教主，一个个介绍名单上的弟子。 “龟灵圣母可为水德星君。”虽然按照新教规，截教弟子不得插手人间政权，但是，人间香火可不能拱手相让。而降雨之事关乎农桑，是凡人最最在意的事情。由龟灵圣母担任水德星君掌管水部，司天下之水，何愁香火不来？ “赵天君，出身金鳖岛，十天君之一，擅长雷火之术，可为掌雷部主刑罚。”这也是实权岗位。 “石矶，外门弟子，顽石成道，跳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可统领周天星斗。”凡人最爱从星象变化推测凶吉，统领周天星斗从某一方面讲也可影响人间变化。 “闻仲，金灵圣母的弟子，本领高强不说，更有统帅之能，可为天河兵马大元帅。”如此，天庭的兵权也到手了。而且光有元帅也不成啊，光杆司令有什么用，将军、小兵也给配备齐全——名正言顺可以将一些法力平平的弟子给塞进去。 “菡芝仙，擅驭风，有宝贝黑风袋，可入水部，为风婆，辅助降雨。” “余元，也是金灵圣母的弟子......” 多宝道长的这份新名单层次分明，有法力高强的核心弟子，有特长明显的外门子弟，每个人的安排都是明明白白，有理有据，诚意十足，令人挑不出个毛病来。 通天教主非常满意，当即手下名单，“为师这就去向师父汇报此事。” 通天教主的师父为鸿钧老祖，在整个封神体系中乃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凌驾于所有仙神之上，亦是“天道”化身。 原著中，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师兄弟三人打生打死，将天地生灵卷入杀劫之中，血染山河，日月无光。通天教主战败，欲重立地水火风，再开世界。鸿钧老祖现身，亲自下界，训斥三名弟子，并给每个弟子喂下毒丹，若谁再起异心，丹药发作当即毙命。更是将通天教主带走，令其闭关思过。 圣人之下皆是蝼蚁，可鸿钧老祖一出手，便是圣人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李司司不禁思索：鸿钧老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地球意识的化身？“地球online”的总工程师？ 胡思乱想间，通天教主竟是已经回来了，从他喜气洋洋的神色来看，这事儿算是成了。 “师父说，很不错。”仅仅是三个字，截教命运彻底扭转。既然鸿钧老祖认可了截教的自我革命和主动作为，向来截教再也不会向原著中那般结局惨烈了。 “如此，弟子便将孩儿们送往天庭去了？”多宝道人提议，“人离乡贱，孩儿们原本在人间自由自在享受无边富贵，此去天庭，不知祸福，但绝对不会容易。可否开了宝库，一人选个宝贝傍身。” 通天教主不在意这些细节，只让多宝道人看着办便是。 第376章 “为师若有所感，今日便就闭关修炼。”都一把年纪得圣人果位了，哪里还有什么感悟，说什么闭关修炼，不过是为了躲开人——今日之后，截教的动静就瞒不过人了。 说罢，通天教主就直接不见了，将截教的一大摊子事务全都丢给了多宝道人。 “?!”多宝道人还没回过神来，眼神空茫茫的。忽得，半空中又传出通天教主的声音：“对了。照顾好冀州女君，龟灵和石矶都上天庭赴任，你给女君重选两个护卫。”交代完便再度消失不见了。 “弟子明白。”向着虚空行完了礼，多宝道人看向不远处的李司司，咧嘴一笑，“外界纷扰，又不安全，女君不若就留在蓬莱仙岛，共享神仙岁月。”——多好的打工人，怎能放她走！ 第318章 昆仑山，麒麟崖，玉虚宫内气氛紧绷，元始天尊高坐首位，面色黑沉，其下十二金仙束手而立，昔日呼风唤雨的仙长们此时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一个。 良久，元始天尊稍稍平息了心中的滔天怒火，方才开口，“都说说吧，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截教那么大的动静，选百名弟子送入天庭，他们竟然丁点风吹草动都不曾察觉到！ 十二金仙你看你，他看他，面面相觑，无人敢开口，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大师兄广成子的身上。 广成子硬着头皮开口，“天地杀劫将至，弟子居九仙山，不敢过问世俗，唯恐惹上杀劫。”先解释。^_^ 再认错，“不期外头变化如此翻天覆地，正是过犹不及，因噎废食了。” 最后给出处理方案，“弟子这就去碧游宫拜见师叔，弄清其间来龙去脉。” 元始天尊闻言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广成子的提议。 广成子松了一口气，冲众师弟点头示意，手捏法诀，径直往蓬莱仙岛去了。 剩下的十一人眼神游离，谁也不敢对上自家师父的眼神。 元始天尊看着如鹌鹑一般的弟子们，微微叹了口气，“却也不怨你们。”便是自己也没想到通天不吱声不吱气地憋了这么个大招啊——当时三教会谈，不是都不愿门下弟子如封神榜，视上天庭为洪水猛兽么，这怎么说变就变了？ 截教的主动作为打得元始天尊措手不及，原本一应计划通通都要推翻。可原本计划作废，新的计划还没影子呢。难不成自己也要主动送弟子上天庭？ 元始天尊自诩做不到。 一则，有拾人牙慧之嫌——自己作为师兄难道还要像师弟学习借鉴？丢份！ 二则，阐教和截教的情况不同。截教主张有教无类，来者不拒，门下弟子多如牛毛，别说割舍一百个，便是选一千名送上天庭也不会伤筋动骨。 可阐教是绝对的精英主义，收徒标准极其严格，跟脚、性情、品德缺一不可。因此，阐教弟子少而精，便是将十二金仙也都计入，把端茶童子也都算上，恐怕都凑不足百人。 三则，元始天尊和多宝道人一样看不上天庭之主玉帝——端茶童子矣！ “通天这是不要脸皮吗？”想到截教这般主动“跪舔”天庭，元始天尊非常唾弃，恨不得自己去碧游宫找这小子问个明白。 心浮气躁便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广成子才去不久，元始天尊便问白鹤童子，“广成子怎还不回来。” 白鹤童子赶紧道，“才半刻钟，广成子师叔想来还没见着通天老爷的面儿。” 恰在此时，外头童子通报，说是西方教的两位圣人来访。 元始天尊挥袖令弟子们退下，整理衣裳去迎接引和准提道人。 “截教之事......”事情紧急，双方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接引道人忧心忡忡道，“如此阐教落入下风，可如何是好。”实则心里则是想：两教打不起来，自家还怎么捡便宜。 接引和准提道人前来玉虚宫，不为旁的，就是来煽风点火，以重新挑起两教战火。 准提道人则道，“通天教主这是防备咱们防备得紧啊，竟是丁点风声不成透露。我等难道是贼不成。” “准提！”接引状作责备模样，制止准提说通天的不是，只道，“眼前已然如此，咱们该考虑后事如何？截教主动送弟子上天庭，是不是就用应天地杀劫了？” 元始天尊也是这么想的，截教已经先行一步，眼下的重中之重是他们阐教该如何动作——元始天尊全无思路。 接引道，“截教可不仅仅是送弟子入天庭，通天还召集回了在殷商为官的所有弟子，如此，殷商朝堂再无一截教门人，如此，西岐方面.....”西岐方面自然也不能有仙人异士相助了。至此，元始天尊的所有的打算全部落空。 接引、准提每说一句，元始天尊的脸色便黑沉一份——任谁被瞧不起的学渣师弟反超一头都不会高兴得起来吧。 “那依照二位之言，似乎心有成算？”元始天尊自不会相信西方教的两位是“乐于助人”，他们定然是有所图谋。不过，那又如何，自己也是所图谋，不过彼此相互利用罢了。 准提道，“你我皆知，截教门下多是披毛带角之辈，野性未脱，难以管教。便是通天下了死命令，他们就真能守住山间修炼的孤寂么？” 西方教二人就指着两教大战，自己捡漏发家致富，因此不遗余力挑起两教之争，“倘若是他们无礼在先，那杀劫就该应在他们身上。”谁挑事，谁负责。 “可，截教门人龟缩蓬莱仙岛，并不外出。”元始天尊状作苦恼模样。 果然，准提立马道，“这有何难，您静候佳音便是。” 双方眼神一对，皆心领神会，联盟达成。 与此同时，广成子也终于拜访碧游宫归来。接引准提二人告辞。 “师叔闭关了没有见着，是多宝接待了弟子。”广成子将从碧游宫打听来的消息细细道来，“原是截教门下弟子在外惹事，师叔大怒，令多宝处置。多宝袒护，师叔更加生气，觉着门下弟子不服管教，一气之下令所有弟子齐聚蓬莱岛。” “原本师叔爱护门下，不忍他们上天庭受劳役之苦。但其门下多是披毛带角之辈，野性难训，根本不理解师叔的苦心。” “于是，师兄便下了狠心，择选出一百多名弟子，令他们上天庭，听玉帝号令。”广成子语速飞快，“多宝将名单给弟子看了，非是糊弄。如龟灵圣母这等亲传弟子，闻仲那般三代弟子，皆榜上有名。” 广成子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却不知自家师父是一个字儿都不信——不是不相信广成子，而是觉得广成子老实被狡猾的多宝可骗了。 “通天悄无声息地干下这番大事儿，怎么可能是临时起意、毫无预谋呢。”元始天尊坚持认为通天就是故意的，故意先手出棋，令自己和阐教陷入尴尬被动的境地。 但是.....元始天尊转念一想，觉察出不对来：通天何时这般聪明灵活了？——都是同根同源的兄弟，上亿年的相处，彼此是什么性格本事，彼此最清楚不过了。 截教这一招主动出击的确是妙，既化解了杀劫（斩断红尘亲缘，孤身上天庭，约莫等于社会性死亡了），又收缩了截教的野蛮发展，讨好了天道和师父。 “除此之外，截教还有什么变化？”元始天尊总觉得截教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且难以料及的变化。 广成子想了想，脑子莫得浮现出一个身影，他踟蹰道，“弟子在碧游宫见着一生面孔，是个从未见过的女子，法力平平，却和多宝、金灵几个共处一室，自洽得很。” “那还不快去查！”元始天尊掐指一算——什么也没算到。可正是什么都没算到，那才蹊跷。 “那....教中.....”广成子迟疑，他认为眼下的重点不是去盯着截教做了什么，也是落入被动中的阐教该如何赶追回来。 “旁的事情你无需多管，将那女子的事情查明便是。” “喏。”广成子退下，又往碧游宫去——师父让自己查明白，又什么比当面问一问更好的调查办法吗？ 广成子去而复返，碧游宫外值守的小道童见着他便嚷嚷，“都说了老爷闭关了，不见人。”以为广成子还是来找通天教主的。 “贫道是来见多宝道兄的。”说罢广成子直接问，“方才在殿内有个生面孔女子，从未见过，难不成是通天师叔刚收的关门弟子。” “才不是呢！”小道童也是个没戒心的，直接道，“那是冀州女君，不是我截教弟子，但是......”小道童拧眉一想，想出个合适的新词儿来，“她是咱们截教的外聘专家指导，也算是半个截教人了。”——外聘专家指导，李司司常挂嘴边，小道童听了便学了去。 “冀州女君......”广成子神思一凛，神游宇宙，立时知道了“冀州女君”的相关信息：冀州侯苏护之妻、冀州大巫、空降崇国、摄政北地——仅仅寥寥数语就已然很不寻常了。 “不知道能不能拜访一下那位女君。”广成子最擅打直球。 第377章 小道童心道，难不成修为越高脸皮越厚？这阐教大师兄可真会为难人啊！ “容我进去禀告一下吧。”小道童满心无语，令广成子稍作等候。 碧游宫内，李司司正在和多宝道人瞎掰扯，“我的本职是冀州女君、崇国摄政王，怎么好久滞蓬莱仙岛。再者，截教有你这位大师兄在，万事安稳，无有不妥。” 多宝道人不同意，“那可不成，那什么截教管理一体化系统可是你提议的，系统一日不成，你万不可丢手不管。那崇国不过人间弹丸之地，能有什么要事。”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达成一致：李司司崇国、蓬莱仙岛两边跑，同时，一体化系统的试运营放到崇国——崇国方面可以通过一体化中的任务发布模块请截教门人帮忙，当然，是有报酬的。 “截教和崇国方面都需要成立一个专门的任务发布中心。”李司司构想，“所有的任务需要经过双边的筛选，剔除不适合的任务，最后才能展现到截教弟子的跟前。” 不等多宝道人发言，李司司就抢先道，“崇国那边我自己搞定，截教这边你别想甩给我！” 多宝道人：.......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自己这还没开口呢，就如此怀疑自己了？ “我截教门下能人众多，女君莫要小瞧人了！”正说着，小道童撅着嘴巴进殿，嘟囔抱怨道，“阐教的广成子又来了！烦人！” “礼貌！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广成子是你能直呼其名的？”多宝道人先教训小童，又问广成子去而复返是为何。 小道童看向李司司，“说是要来拜访女君的。” “？！”多宝道人立刻拉响警报：抢人的来了！！！ 第319章 广成子，阐教大师兄，十二金仙之首。 李司司看着眼前鹤发童颜、慈眉善目、嘴角含笑的道士，暗道，瞧瞧人家阐教卖相多好，一看就是个好人，仙风道骨，和颜悦色，绝对的正派啊！再看一旁吊着眼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多宝道人——一看就是大反派。 这差距！ 然而，李司司绝对不会因为广成子的好风姿就掉以轻心。作为十二金仙之首能是个善茬？ 原著中，广成子一出场就破了金光阵，又用番天印将金光圣母打得脑浆迸出，一命呜呼。这还不止，后来他又打杀了火灵圣母。杀了便也杀了，他打着“物归其主”的名号，将火灵圣母的法宝金霞冠送还蓬莱仙岛。 这特么不是杀人诛心么：不好意思，不得已替天行道杀了你的徒弟，我也是无可奈何，但是我把她的遗物送回来了，还请您老人家谅解，好好约束徒子徒孙，不要让他们撞我眼皮子底下来，不然被怪我不客气了！这是掀了饭桌连人家的灶台都要一并砸了啊！ 可以说，原著中，两教战火激化，有多宝道人挑唆通天教主的缘故，但是广成子三遏碧游宫同样功劳不浅！ 因此面对眼前这找上门来的老仙人，李司司打起了十二万的精神。 “未曾见过这位道长。”李司司嘴角含笑，眼光划过广成子最后落在了多宝道人的身上——你们两教的破事，莫挨老子！ 果然，多宝道人非常上道，上前一步，挡在李司司跟前，直面广成子，下颚微扬，态度高傲而欠揍，“广成子，你干脆住我碧游宫得了。”这是刺广成子去而复返，来了又来。 面对多宝道人的无礼，广成子却丁点不生气，反温和笑道，“截教此番得老祖赞许，贫道这是取经来了。” 闻言，多宝道人的下颚扬得更高了，活似只骄傲的孔雀，得意道，“刚刚我都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了么，你们阐教回去照着学便是，想来老祖会欢喜的。”照抄作业都不会么——可是，让一个从来自诩学霸的家伙抄作业，那可比杀了他还难。 广成子依旧不生气，笑呵呵的模样，“贫道受教了，只是刚刚来去匆忙，只听了个囫囵吞枣，好几处都还糊涂着。比如说......”广成子声音拉长，莫名带着些许不怀好意。 “如此妙计.....真不像是多宝你能想得出来的啊。”说着广成子的目光落到了李司司身上。 李司司：“？！”广成子！你说好是老实人的呢！！！这挑拨离间之计，虽然粗暴，但是有用！ 果然，多宝道人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 李司司简直没眼看，身为截教大师兄，你就这表情管控能力？这不就等于告诉广成子：对！你说得全对！恭喜，你全猜中了！ 广成子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他转向李司司，作揖行了个礼，“女君可不能厚此薄彼，既能为截教出谋划策，也该为阐教指点迷津啊。” 顿时，李司司和小道童生出同样的感慨：这广成子脸皮好厚啊！ 不过，好在李司司也不是脸皮薄的，接过话茬，笑嘻嘻道，“多宝道兄出得起价，不知阐教诚意如何了？” 闻言，多宝道人不禁挑眉，难掩心下诧异——自己何时出价了？冀州女君来蓬莱岛不都是打白工的么？疑惑一瞬，多宝道人眼珠一转，插话道，“是咯，我截教宝库直接为女君敞开大门，广成子你有什么？” 广成子笑容不减，只道，“阐教宝贝可不逊于截教。”却也没承诺给出什么宝贝来。他继续向李司司发问，“眼下情形，阐教给如何自处？” 李司司将皮球踢回去，只道自己对阐教不了解，要是阐教大师兄都束手无策，自己个外行人谈何指点？不过笑话儿。 广成子不期李司司区区一介凡人竟然如此冷静自持，就算是面对自己这等大罗金仙也依旧不卑不亢，谈话有理有据，进退得宜。这让广成子越发确定截教之变其根源十之八九就在这冀州女君的身上。 “这算什么难事儿？”广成子广袖一挥，邀请李司司去昆仑山小住。 李司司：！ 李司司只是无语，多宝道长则是金刚怒目了，直接开怼，“广成子！你和我抢人？！”当即撸起袖子祭出法宝。 广成子依旧笑着，“多宝道兄切勿动怒，有事儿您直接吩咐便是，好好说话。” 见状，李司司算是明白封神原著中截教的结局为什么那么惨烈了——以大师兄多宝道人为代表：冲动、易怒，三言两语就能被挑拨起来。而阐教方面，仅看广成子：妥妥的绿茶啊！完全是截教的克星。 “行了。”李司司不得不打破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拿回话题的主导权，她望向不远处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小道童，扬声嘱咐，“远来是客，还不快送上茶水点心！” “就来！”小道童飞一般地跑了。 被这么一打岔，多宝道人火气泄了小半，理智占据上风——师父嘱咐：绝对不可以惹事！更不可以惹阐教。 李司司请广成子落座，小道童送上茶水点心。 “这位道兄，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李司司已经很久不和人绕弯弯了，勾心斗角真的很烦人。 “我本一介凡人，受截教弟子恩惠，方才得机会来了这蓬莱岛做客。”李司司说得全是大实话。 “截教主张有教无类，这是好事儿，给众生一个平等地证明自己的机会。当然，广收门徒的弊端也是有的，弟子品性层次不齐，这就需要加强教导和管束。”说到这儿，李司司羞赧一笑，“我这人管事儿管习惯了，治理一城和治理一教本也无甚不同。都是划清楚杠子，令民众知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了不能做的事情，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如此一切就井井有条起来了。” “看到截教乱糟糟没个章程，便忍不住多嘴两句。” “多宝道兄为人宽厚有肚量，欣然接受了某的小小建议，方才有了如今截教之变化。”李司司真诚地看向广成子，“其中缘由就是这样的简单，并无什么复杂纠葛。能得鸿钧老祖赞许也是意外之喜，可见此乃顺应天道之举。” 李司司说得真诚，广成子信了七七八八，心里还有些许犹疑，就听李司司继续道，“截教之路恐怕不是阐教可以复制的。阐教的情况与截教截然不同。”截教都是精英弟子，人少，经不起霍霍。 “如果令师尊愿意忍痛割爱，此事倒也好办了，不是吗？”李司司反问广成子。 广成子自然知道自家师父的心思，他是决计不会找截教的老路子的。一则，作为师兄反学习师弟的老经验，面上挂不住。二则，正如李司司所言，阐教人少，划出一个都肉疼。 广成子很为难，他清楚的知道，截教的选择是对的——断尾求生，牺牲一小部分的利益保全大局。然而.....就怕师父想要孤注一掷，赌个大的——赢了，全赢；输了，也会很惨。特别是在截教已经下了赌桌的情况下，广成子不认为师父....能赢..... 思及此，广成子收了一直挂着的笑容，诚恳问，“当真没有旁的法子了吗？” 李司司苦笑，“便是有法子又如何？道兄能做主？”眼下情形，李司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广成子想学截教自我革命、主动作为，方才会如此死皮赖脸上门来，而元始天尊显然不是这么个想法。 第378章 那么，元始天尊想要怎么破局呢？李司司情不自禁将自己代入元始天尊的视角：自己是特级教师，门下弟子各个都是天才，清北的好苗子。现在上头一纸调令，要求自己送几个弟子进厂打工。不主动报名就会遭遇不幸之后失去高考资格强制进工厂——老天爷，光是想想就够火大的了！ 元始天尊的原本计划是让隔壁职业学校（截教）的学生去顶岗，结果职业学校主动报名向工厂输送学生，还得到了上级的表扬。问：计划落空的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李司司还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除了死道友不死贫道，阐教还有什么破局之法吗？ 所以....元始天尊还是不会死心？依旧要一条道走到黑？封神之战继续？ 李司司蓦得心头重重一跳，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名字：接引和准提。作为封神之战唯一的受益人，这两位能善罢甘休？ 所以......一切还没有结束。 李司司心里思绪万千，面上却丝毫不显，状作担忧阐教命运的模样，“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如今截教已经开出一条道来，阐教随行并无不可啊。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总一般。” “受教了。”广成子也知根节所在，便也不为难李司司了，起身与二人告辞，又对李司司道，“贫道日后还需叨扰，请女君见谅。” 多宝道人挥袖赶人，“有甚好叨扰的，法子都告诉你了，你自己看着办便是了！” 广成子一走，多宝道人就扭头盯着李司司，活怕她跑了，警告道，“我告诉你，阐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 “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去阐教的。”李司司给多宝道人“定心丸”，坦白道，“截教多少女弟子，阐教呢？就冲着一点，我不会去帮他们。” “原来如此。”多宝道人松了一口气，暗道根子原来在这儿，忽得又转念一想，眼神凝重，紧紧盯着李司司，“你这般偏帮女子，要是金灵她们要抢我的位置，你帮谁？！” 当然是帮金灵圣母她们啦！ 李司司差点没脱口而出，赶紧打岔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大祸临头啦！” 第320章 “什么大祸临头！”多宝道人只觉李司司是危言耸听，“我截教形势一片大好，一派欣欣向荣！” “你要是元始天尊，你能善罢甘休？”李司司指出重点。 “你好大的胆子！”多宝道人眼睛微瞪，不可思议道，“你竟敢直呼其名？！” “这不是重点。”李司司不与他乱扯，“你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你此时处于阐教的境地，你会怎么做？” 多宝道人拧眉沉思，然后.... “想不出来！”多宝道人撇嘴道，“那些都是道貌岸人的伪君子，他们的想法，我这等光明磊落的君子，如何能猜想到。” 李司司：........ “女君既然这样说，料想心里已经有成算了吧。”多宝道人如今对于压制“外聘人员”已然得心应手。 李司司懒得与他掰扯，将自己的猜想道来，“我猜以阐教的自负，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依照原计划进行。” 原计划是什么？借商周之战，令阐教弟子以辅助周国的名义向截教弟子开战，送截教弟子上封神榜。封神榜满员，阐教弟子便得以保全了。 只是，原著中的元始天尊太过自负，没有料到截教也不是软柿子，他们虽然出身不高、跟脚平平，但本事却不差。仅仅是三霄姐妹的九曲黄河阵就拿下十二金仙，削去其顶上金花。 截教不是任人宰割之辈，阐教计划落空，亦是损失惨重，门下弟子要么上了封神榜，要么被西方教给渡走了，只有哪吒、杨戬几个“主角”结局不错，度过杀劫，肉身成圣，成为天庭正神的同时，依旧保持自由自在的权利。 如今，截教抢先一步，但元始天尊会因此对截教众人改观吗？显然不会。 李司司：“我猜想他，截教一定会想办法挑起两教之战。” 多宝道人不以为意，“小子们都被管束在蓬莱岛，坐监一般，他们想打也打不起来啊。” 李司司却不这么想，截教弟子多冲动易怒，容易被人激怒上头，想要挑拨他们动手有得是办法。 “他们虽然人在蓬莱岛，又或是上天庭了，可他们没有亲朋好友吗？”原著中，石矶就是为惨死的小道童去讨个说法，最后却自己身死道消了。 李司司建议多宝道人，“要多留个心，统计一下弟子们在凡间的亲友，提前做好防护。” “这样怎么弄。”多宝道人想到工作量，就想望洋兴叹，“你那个一体化系统是没完没了了，还有统计弟子们的亲友关系吗？统计了也没用啊，怎么保护他们？” 李司司拿出一张护身符——如今天地灵气充沛，各色法术威力巨大的同时相对于后世末法时代也粗粝许多，如青蛇世界太玄观无患子的符箓术在这儿属于“紧密制造”。 李司司将从太玄观学来的护身符递给多宝道人，“一张符纸，几点朱砂，些许灵力，就构成一张护身符了。成本低廉，可大批量生产。师门福利的不二之选。” 多宝道人接过附身符，一眼看出了其中的精妙之处，不禁称奇，“妙哉！” “你......”多宝道人脱口想问李司司到底是什么来路，生生憋住了——难得糊涂，只要结果是对截教好的，管他那么多呢！ “你这个就归我了？”多宝道人身子后仰，一副生怕李司司把护身符又抢回去的模样。 “归你了。”李司司手里好东西多得是，但也不白给。李司司提出想看截教的藏书。 “这算什么事儿。”多宝道人当即对李司司开放了蓬莱仙岛的所有权限，“这碧游宫，除了我的寝室，师尊的宫殿，其他地方你畅通无阻。” 李司司无语，“我也要去你寝室！” “好啦，我不和你多说了。”多宝道人唤来三霄姐妹，将护身符量产任务布置给她们。 三霄姐妹围着一张小小的护身符暂不绝口，“精妙阵法嵌于方寸之间，妙哉！” 李司司再提醒多宝道人，“令弟子们切莫冲动行事，无论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时间禀告师门，不得擅自行动。” 沉迷研究护身符的三霄姐妹听到李司司的话，摸下腰间的青玉牌——多宝道人这些核心弟子是白玉牌，三霄、石矶等精英弟子是青玉牌，这是一体化系统的客户端，目前才嵌入了人员基础信息模块。 云霄向自己的青玉牌注入丝丝灵力，青玉牌翻起点点灵光，只见她在面板上点了几下，一旁琼霄腰间悬挂的青玉盘就亮了起来。 两姐妹将自己的青玉牌展示给李司司和多宝道人，介绍道，“我们在人员基础信息里添加了一个子模块，相互添加好友后就可以通过玉牌传递信息。” 李司司直接竖起大拇指，“牛！”这不相当于“微.信”了么。 云霄被夸得害羞，细声解释道，“不是说要开发个报警求助的功能么，结果却捣鼓出了这个。” “这很好啊！”李司司笑道，“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看着李司司两眼冒光的模样，多宝道人心中紧铃大作，想起了李司司先时所言：你们截教女弟子多，我才帮你们的！ “你.....”多宝道人望着李司司，有些难以启齿——你这家伙莫不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喜好吧？！ 难得糊涂！难得糊涂！莫要多管闲事！默念两声，平复了心绪，多宝道人收敛心神，肯定了三霄姐妹的工作，令她们抓紧时间，争取在短时间内给每个弟子都配备上玉牌，方便联络和预警。 “这护身符是女君所制，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直接请教便是。”多宝道人乐得做甩手掌柜。 云霄仔细拿捏着护身符，问李司司，“女君，这符箓可否传给弟子们？” 李司司同意，“自然可以。”这护身符又不是害人的东西。 闻言，云霄松了口气，笑道，“如此我姐妹三人专心制作玉牌便是。” 小半个月过去，三霄姐妹日夜不休终于制成了两百枚玉牌，“先供给要上天庭的弟子们使用，方便联系。剩余的已经在炼制了。” 以龟灵圣母为首的一百三十名截教子弟领取了各自的玉牌，来向大师兄多宝道人辞行。 “你们上去了，好好办事儿。”多宝道人叮嘱众弟子，“受了委屈也莫要憋着，发信与我便是。”说着多宝道人拿出自己的白玉牌，玉板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单——他将一百三十名要去天庭打工的弟子名单全都加上了好友！ 李司司在一旁看着一头黑线，心道，拜托，又不是小娃娃，都是几千岁的老妖精了，能别这么黏黏糊糊么。 李司司正吐槽着多宝这个大师兄太夸张，结果就听到底下抽抽嗒嗒的动静，寻声看去，竟是好几个弟子红了眼，哭滴滴的——好几个大老爷们！ 第379章 “大师兄放心，且有我在呢。”龟灵圣母作为截教核心弟子，此去天庭的最主要目的就是给门下小弟子们当靠山。 龟灵圣母又道，“我那黄帝峰的洞府还有童儿们就劳烦师兄照料了，等我去上头立住脚跟，便接她们上去。”天庭是个什么情况，众人心里都没数，因此只孤身前去，徒弟、童儿是一个没带，免得一起受苦。 有了龟灵圣母起头，其他众弟子纷纷托付家小。 “诸位莫要忧心。”三霄姐妹拿出护身符，“大师兄早有准备，下令炼制护身符，眼下已经炼制千枚有余，稍后都会分送到各位的亲友手中。” 原本三霄姐妹是想让小弟子们自己画符自己用，结果却发现这护身符文看着简单，但是却不是谁都能画成功的。光是将灵力运于笔尖，一气呵成地画下完整的符文就不是个简单活儿。只有极少数的弟子在摸索失败几次后能够成功画符。 “诸位要是有信件、物品要送回凡世家中，师门会为大家一并送达。”三霄姐妹说完，众弟子欢呼，感动得热泪盈眶，只道为师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司司被现场悲壮的气氛搞得想笑，实在忍不住道，“天庭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们去了就知道了！”体制内干活，再辛苦能辛苦到哪里去，少些自由倒是真的。可看西游世界就知道，神仙们可没少偷偷下凡。 多宝道人原本满腔离别愁绪，被李司司这么一笑冲散了七七八八，挥袖招来一大朵祥云，令众弟子上去，“走了，莫要耽误吉时。”说着自己先站到了云头——他自是要亲自相送的，免得弟子们被看低了。 多宝道人又冲下头的李司司道，“散发符箓之事便拜托女君了！”说罢，驾云带着弟子们浩浩荡荡往天庭去了。 李司司大喊，“多宝道兄！你这一来一回又没多久！又将事务甩给我！”然而，祥云升空，倏然间化作一个点点，李司司便是要找多宝对峙，也鞭长莫及了。 李司司骂骂咧咧，可却也不敢耽误正事儿——她非常确定元始天尊不会善罢甘休，西方教绝不会坐以待毙。 当下李司司点了几个截教弟子，与自己一同出门，亲自去送护身符。又叮嘱金灵圣母几个核心弟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任何人不要出岛，等我回来。”又补充一句，“多宝道兄回来也不成，你们看好他！” 嘱咐完，李司司觉得心累：我只是个外聘人员！为什么要这么操心！ 可是看着一屋子漂漂亮亮的女仙们，李司司释然了，下令，“出发！” 与此同时，陈塘关总兵府，李哪吒因着前些日子在东海边与人逞凶斗法，掀翻了岸边好几条渔船，被人告到了父亲李靖跟前。 李靖关了哪吒禁闭，不许他出门。百无聊赖的哪吒只能在府中探险，胡乱翻找间竟然找到一张绝世好弓，名曰乾坤弓，还有三支金箭，名曰震天箭。 第321章 陈塘关总兵府，老仆人一脸愁苦，跌跌撞撞缀在小主人身后跑，边跑边喊，“三少爷，使不得啊，使不得啊，老爷交代，不许你出门去。” “你管我！”被追着的小童光着屁股，身上只着一件红肚兜，就这样依旧热得满头大汗，“这天都热死了，我想下海去洗个澡，舒坦舒坦，怎么着了！”这小娃娃正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的三儿子哪吒，亦是阐教太乙真人的徒弟，下凡历劫为周军先锋官。 哪吒生来奇异，在其母肚子里呆了三年零六个月方才诞生出世，生出来却不是个人形，而是个肉球球。其父李靖以为妖孽，把剑便砍。肉球分开，蹦出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来。小娃娃手带金琢，肚子上围了块红绫，金光灿灿，一看便知来历不凡。 果然，哪吒刚刚出生，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便到了，收哪吒为徒，还为其取了姓名。 就在李靖觉得一切尘埃落定，自己的这三子虽然生来奇异，但是既然已拜入仙人门下，那就应该没什么不妥了，他应当会如自己两个哥哥一般根正苗红，向阳而生。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李靖想象，每天面对三子哪吒闯下的祸事，李靖都会怀疑人生，甚至会想：自己的前半生那么顺遂，事业有成，婚姻美满，儿子出息，原来是有这么一个大劫在等着自己呢！ 李哪吒就是李靖的人生大劫！比如说前几日，自己操演三军，训练士卒，一时没顾上家里。那孽障便跑出家去——不仅仅是跑出家门，而是直接出关，跑东海口九湾河去了！还与人斗狠，闯下好大祸事，老百姓都告上门来了！ 李靖气得要命，狠狠罚了哪吒，禁了他的足，不许他出府。然而，李靖有军务在身，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哪吒。这日他前脚出门，哪吒后脚就在家中瞎溜达，竟从府中后花园摸出一条通到陈塘关城墙的小道来。 哪吒上了城墙，果然清风徐徐，舒坦多了。扭头一看，发现一张绝世好弓，那流畅的弓身好似蓄势待发的猎豹身躯。 “好弓！”哪吒将弓拿起颠了颠，沉甸甸的手感令他满意极了，之间弓身上刻印着三个大字：乾坤弓。 “好名字！”哪吒又赞，心道，师父让我作先行官，破成汤天下，我正该学习些弓马功夫。这般想着，哪吒眼珠子一转望见箭囊里有三支金箭。 “弓也有了，箭也有了，我这就来练一练！”说罢，弯弓拉弦如满月。哪吒也知道不能对着有人的地方放箭，于是他瞄准天上高悬的烈日，松开弓弦。 “砰”一声弦动如惊雷，惊得好不容易爬上城墙的老仆人一个踉跄，差点滚下楼去，惊呼，“三少爷！你是要拆城墙吗？！” 哪吒也被弓弦发出的声响吓了一跳，赶忙丢下弓箭，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一溜烟跑下城楼，还大声嚷嚷道，“我不就跑上去吹吹风，能咋滴了！这不就回去了！” 老仆人见哪吒回来，松了一口气，絮叨道，“马上老爷回府，见不着少爷，又该生气发火了......” 哪吒听着头大，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至于刚刚那被射飞的金箭会落到何处，他早就忘到脑后了。 却说那离弦金箭好似飞鸟附身，飞出百里也不曾落地，飞出陈塘关，越过山林，一路向西，不停不歇，不知要往哪里去。 另一边，李司司领着十来个截教弟子离了蓬莱仙岛去给截教弟子的亲友们送护身符。 “这是....以后就不回来了？”小妇人捏着小小的护身符，面上忧愁，“这可如何是好，孩儿还小呢。” 李司司低头看向那紧紧依偎在母亲上边的总角小童，心道，真是造孽啊。不过，生离总好过死别。 “家中就你们孤儿寡母吗？”李司司道，“既然如此，不如去冀州，到了那边，自有安置。” “不了不了。”小妇人连忙摆手，“我自有手艺，养活个孩子不成问题的。就是你们帮我问问，他要是保准不回来了，我可要重找个男人了。” 截教弟子听了连忙道，“嫂子，舍不得啊！师兄只是去天庭任职，来去路途遥远，不能隔三差五就回家，但保准会回来哒！” “是的是的。”李司司也赶紧道，“不是不回来了，等他站稳脚说不得接你母子两个也上天去呢。”又补充，“您要是碰上个绝好的对象，那停夫再嫁，也未尝不可。” “好吧。”小妇人有些失望，恹恹地将护身符一枚贴身放着，一枚挂到小孩儿的脖间。 李司司叮嘱小妇人日常警惕些，要是生计困难就往冀州去，还留下了不少贝币。李司司在冀州建了专门收容困境妇人儿童的救助所，只要有女人小孩儿去求助，不问对方来历，应助尽助。 李司司送完护身符，又土遁往下一处去，忙得一刻不停。有截教弟子不免抱怨，“真要如此吗？搞得风声鹤唳的，麻烦死了。” 李司司正要强调，忽地感觉到空气中的异常波动，抬头一看，就见一道金光滑过碧蓝苍穹。 “白日流星？”李司司运目远看，顿时大惊，“不好！”哪里是什么流星！分明是一支金箭！ 电花火石见李司司脑中已经做出了推测——封神世界那支箭最出名？定然是哪吒射出的震天箭，吹响了两教大战的号角，亦奠定了两教不死不休的惨烈结局。 “追！”身如风动，李司司一边去追急速飞驰的震天箭，一边从百宝箱中掏出一把长弓，弯弓、拉弦、瞄准。 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划空，直向震天箭去，企图打断其既定的命运轨迹。 其余截教弟子不明所以，只得一脸懵逼地追随李司司的脚步。只听“当”一声金石之音巨响直刺众人耳膜，空中明光乍现，似六月骄阳令人无法睁眼直视。 “靠！”李司司不禁低声咒骂。自己全力射出的一箭击中震天箭后，那震天箭竟然纹丝不动，按照原本的轨迹继续飞驰——这根本不符合动能定理！ 李司司可不认为自己菜鸡，连哪吒的箭都拦不下来——封神原著中哪吒的战斗力可不似后世电影里那等毁天灭地之能，石矶能暴打他，邓婵玉也能打得他鼻青脸肿。 第380章 所以......震天箭绝对有问题！ 李司司不气馁，踏风疾驰，追击震天箭，手腕一抖，金刚琢飞出。 “duang”一声惊天巨响，震天箭终于减了去势，箭身抖动，微微凝滞。李司司上前一步，一把握住震天箭。然后整个人都被带着飞了起来！ 震天箭上蹿下跳，企图甩掉挂在箭上的李司司——这一刻李司司体会到了哈利波特骑疯狂飞天扫帚的感觉。 “旁人性命都是蝼蚁吗？！”震天箭这般顽固，李司司认定其后定然有人操作，心中怒火燃燃，大喝一声，“收！”她企图用金刚琢收了震天箭——在西游世界中金刚琢能收一切法宝。 然而，这一回震天箭仅仅是箭身嗡嗡颤抖一下，没有被收不说，还开始浑身发烫。两息的功夫便浑身赤红滚烫，李司司使了凝雪术也没能降下温度，手掌被烫得滋滋冒烟。 “女君！快松手啊！！！”赶来的截教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李司司手里握着支烙铁一般赤红的长箭，被烫烤得滋滋冒着肉香。 “不能松！”李司司咬牙，心里将可能的幕后之人盘算了一遍——定然是西方教那两个臭不要脸的！元始天尊才不会亲自下场做这等脏事儿。 “这箭要害人！害截教弟子！”李司司大喊，心中灵机一动，默念：收！——这一回是收进百宝箱中。 这会起作用了！李司司明显感觉震天箭在降温，挣扎也越来越微弱。 成了！——从杜十娘世界得来的百宝箱是系统出品，对名著世界属于降为打击，绝对压制！ 就在李司司心喜之际，忽地“嗡”一声耳鸣，下一刻两眼一黑，手也不受控制松开，即将被收服的震天箭便如虎头脱险一般嗖一下跑了，消失不见。 “女君！”截教弟子只见李司司如同断线风筝一般打着转从万里高空落下，纷纷涌上前去接，谁也顾不上不知飞到哪里去的震天箭。 “事情就是这般这般....那般那般......”李司司昏迷，截教弟子失了主心骨，只得兵分两路，一路按照原计划去送护身符，另一路带李司司回蓬莱仙岛。 蓬莱岛上多宝道人其实早就送完弟子任职，从天庭归来，听闻李司司离岛亲自送护身符去了，自己便乐得清闲。结果清闲没一日，小道童便慌张来报，“不好了！不好了！”冀州女君竖着出岛的，横着回来了！ 多宝道人：“？！”那厉害的女子还能被人给害了？！ 众弟子送李司司进碧游宫，多宝道人打眼一看便看出关窍，“这是被人做法摄了魂魄！” “谁人害你们？！”多宝道然大怒。 “不知道，没看见谁啊。”弟子们一脸茫然，将一路的事情细细道来。 “对了！女君死命抓着那金箭不松手，手都烫熟了！说那金箭要害人！害截教中人。” “箭？！”殿中传来一声惊呼。 多宝道人听着不悦，寻声看去，就见碧云童子紧紧捂着自己的脖子，眼中惊恐——石矶去天庭任职，将自己的两个童子托付给师门照料。 见是碧云童子，多宝道人怒气去了几分，不轻不重斥责一句，“莫要大惊小怪。” “不是的.....”碧云童子上下牙齿打颤，“女君曾经预言小子会被凌空一箭射中咽喉而死......” “什么？！”多宝道人拧眉，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碧云童子强忍恐惧将来龙去脉道来，“石矶娘娘送冀州土石，女君来谢，预言.....小子冤死，娘娘去讨说法，也....也....”碧云童子说不出口，害怕一语成谶。 “所以你们来见师父，所以才有了....截教改革。”多宝道人不是傻子，危急时刻，智商上线，一瞬间想通了师父先时突如其来的变化，为什么一定要自我变革。 “一定是那只箭又出现了！”碧云童子瞳孔放大，紧紧捂住自己的脖子，自我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我在蓬莱岛，娘娘在天庭，谁也害不了我们......” 害不了他们，能害别人啊！ “我倒要去看看那个狗胆！”多宝道人浑身怒火燃燃，就要出岛去找人报仇。 “你这个样子出去必要坏事！说不得正中陷阱。”金灵圣母拦下多宝道人，“你为女君喊魂，我出岛去探查。” 第322章 “魂归魂，魄归魄，阴阳两路请君来，随衣入境，听我号令！”一声令下，多宝道人广袖一甩，雪白的米粒如雪点子一般落下，祭台之上的女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呼。”多宝道人松了一口气，冲那女子道，“你这魂可真难招啊！连祭台都给摆上了！”放到以往，小小一个丢魂，多宝道人轻而易举就能给招回。今日大摆祭台，那可真是出真功夫了。 谁知，祭台上的女子虽然睁眼了，可眼中一片迷茫，懵懂又警惕地看向多宝道人，缓缓开口，“汝是何人？此是何地？” “啊？！！”多宝道人大叫，“你真的假的啊！”说罢一道灵光打出，没入女子身体，一番检查，确定没错，“魂魄与肉身契合，没招错魂啊。” 然而女子眼中依旧是不解与迷茫，还是问，“汝是何人？某为何在此？” “吾乃截教门下，通天教主亲传弟子，多宝尊者也！”多宝道人自报名号。 “截教？教主？”显然不认识。 见女子神色不做伪，多宝道人暗道不好，忙问，“你可记得自己是何人？” 女子缓缓道，“吾乃冀州侯苏护之妻。” 多宝提着的心彻底死了：眼前这人绝对不是自己认识的冀州女君——相识以来，那家伙活似死了丈夫的寡妇，从未把挂在嘴边上过，更不要说以某某之妻自称了。 “完了。”这下换成多宝道人死心了，他不死心的问，“截教？蓬莱岛？龟灵圣母？石矶？”然而，他每每报出一个词儿来，对方都是一副疑惑表情。 “好吧.....”多宝确定自己没有招错魂，眼下情形应该是魂魄收损，以至于记忆丢失——凡间传说中的：失忆！ “那你记得些什么呢？”多宝问，“冀州攻崇？” 女子摇头。 “苏护反商？” “什么？！”女子惊呼，看来并不知晓，“侯爷不是去朝歌觐见的么？” 女子名唤姬瑶，只记得自己是冀州侯苏护之妻，有个儿子叫苏全忠，有个女儿叫苏妲己，日常管理冀州庶务。什么以下克上，攻占崇国，摄政北地，通通不知晓，更不要说截教和蓬莱仙岛上发生的事情了。 “那阐教、元始天尊、广成子什么的，你也通通不知了？”多宝道人感到窒息——天赐牛马，就这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姬瑶缓缓摇头，“仙师口中那些奇幻诡谲之事，妾一盖不知，还请送妾回冀州，好与夫君团聚。” “不成！”多宝道人断然拒绝。他只是懒，但是并不傻。之前有李司司顶在前头，他自可偷懒，如今没有依靠指望，他的智商便重新上线了——之前的冀州女君那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手段、武力、头脑一样不缺，如此才能以弱胜强，窃据北地。而眼下这个冀州女君那可真差了十万八千里了，就这么送她回崇国，那不等于羊入虎口么。同时，牵一发而动全身，崇国的平衡也将会被打乱，届时天下大乱，说不得正如阐教元始天尊的意。 “你不可以回冀州。”多宝道人计上心头，正义凛然道，“我不管你记得不记得，截教改革之事由你起头，你必不可这个时候撂担子跑了，如此太不负责了。” “可是，妾并不懂这些.....”姬瑶慌乱。 “这有什么不懂的。”多宝道人道，“你在冀州的时候，冀州的庶务不是归你管的么，蓬莱岛也无甚不同，甚至人口还少许多。你有何管理不过来的？！” 说罢，不容姬瑶拒绝，唤来碧云童子，“冀州女君记忆有损，日后你便贴身服侍她，也与她讲讲在凡间时的事迹。” 又从腰间的豹皮袋中掏出许多东西，细细一看却是些玉簪、璎珞、臂环什么的。 多宝道人指着一大堆首饰，令姬瑶务必随身携带，“你不记事儿，看着也不怎么灵光了，这些都是护身法宝，切切佩戴好，免得丢了性命。”截教可不是个好混的地方，你强，旁人就敬你，反之，被欺凌都是常事儿。 安置好姬瑶，多宝道人仰天长叹，“这都什么事儿啊！！！”以往有李司司为他分担，他当个甩手掌柜，当个吉祥物，日子自然轻松，如今什么事儿都要亲力亲为，只在脑中过了一便自己要做的事情，便就觉得头大了。 “金灵回来没有？”头一件要解决的就是“震天箭杀人事件”，原本多宝道人是要自己去凡间查看的，但被金灵圣母劝住了。 “还不曾。”小道童回禀。 “另一支去送护身符的队伍眼下如何？”多宝道人又问。 “啊？”小道童答不上来，慌忙拿起腰间悬着的玉牌，指头点的飞快——临时抱佛脚，在线联系呢。 第381章 “这会儿送到山东一带了，一切顺利，没有遇上危险。”小道童放下玉牌，这才回答。 “你既然能联系上，那还不快问问金灵圣母那边的情况！”多宝道人大喊大叫——他绝不承认自己是恼羞成怒：忘记有玉牌这么个方便的宝物了。 “哦哦，好的。”小道童手忙脚乱地重新拿起玉牌，又是一通点。 多宝道人一边拧眉等待，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修复冀州女君的神魂。正在此时，外头突然乱哄哄闹了起来。 多宝道人本就心烦，被外头的动静扰神，顿时火冒三丈，一阵风似的来到碧游宫外，就见几个截教弟子押着一个弟子往碧游宫来。 “何时纷扰？！”多宝道人凌空现身，众弟子纷纷跪地叩拜，唯有那被押着的弟子扭头就跑。 多宝道人一抬手，袖中窜出一条灵蛇，扑向那弟子将其捆缚成粽子。 “怎么回事？”多宝冷声问，“截教教规第三条，不得内斗，违者，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处死！” 跪着的弟子们连忙解释，“非是我等挑事内斗，而是这厮害了我的童子！” 多宝道人看向那被捆的弟子，身着大红袍，头戴金叶冠，倒也还算体面，然模样着实丑陋：红发绿脸金眼，尖牙丛生，野性不驯。 多宝道人记得这名弟子，“骷髅山马元？”本事还算不错，战斗时可从脑后生出巨手偷袭敌人——巨手的每个指头都有冬瓜大，其力大无穷也。 “正是弟子！”马元不期内门大师兄竟然叫得出自己的名字，欢喜不已，只觉今日之祸必能免了。 旁的弟子见状，连忙道，“还请大师兄明鉴，这贼子剖了我家童儿，生吃了他的心呐！！！” 马元也赶紧解释，“我自来吃人吃惯了，上岛以来便不曾吃过了，今日是实在忍不了，只是吃了个童子，只是个童子，我赔他一个便是了。”马元觉得以大师兄的护短，应当不会为了一个小童子就怎么着自己，顶多打骂一顿了事。 “你不吃人会死吗？”多宝道人问。 “啊？”马元不解开其意。 “就是不会死？”多宝道人再问。 马元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连忙道，“我自来都是吃的，吃习惯了.....”不等他话说完，只听“嘭”一声，马元的脑袋宛如炸裂的西瓜，喷出一抔血雾，两眼无神，缓缓倒地。 一瞬间，所有截教弟子的玉牌亮起。有胆大的瞧瞧拿起来瞥了一眼，只见玉牌上现出一行字来：骷髅山马元，亡；地点：蓬莱仙岛。 多宝道人本就心烦意乱，手上一堆的事情没有处理，结果弟子们还惹是生非，因此出手不留情面。他冷冷扫视门下弟子，肃声道，“违背门规者，死！” 这是截教门规颁布后第一次执行。 众弟子噤声，纷纷垂手低头，不敢看多宝道人。原本因着宗门大比结束，部分弟子入天庭任职，蓬莱仙岛修行枯燥，不少弟子都心浮气躁。这下多宝道人雷霆出击，众弟子都老实了。 “好了，都散了吧。”多宝道人瞥了眼马元的尸体，淡淡道，“丢海里喂鱼。”这等不通人性的畜生，留着脏地方。 处理好弟子间的小纷争，多宝道人唤来无当圣母。 “师兄好大的威风。”无当圣母揶揄刚刚多宝大人打死马元的举动。 “不尊教规，该死。”多宝道人不理会师妹的阴阳怪气，直接道，“往日冀州女君提了许多次要建个刑罚堂，我还觉得没必要，觉得教规既立，必然没有弟子敢违背。眼下看来却是我错了。” “哦？！”无当圣母惊讶，“你真是大师兄？不是谁变化假冒的。” “不与你扯。”多宝道人道，“我忙得很，你该我为分担，刑罚堂的事儿你给领走。” “真的？”无当圣母引以为奇，“主掌刑罚可是实权。” “让你做，你就做！”以往多宝道人教内事务全是自己一把抓，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做得不错，实际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什么分权不分权的，截教千秋万代才是最重要的。” 无当圣母收了嬉皮笑脸，拱手向多宝道人重重一拜，“师兄大义，师妹我定万死不辞！” 就在此时，小道童来报，“金灵圣母回来了！”刚刚通报完，金灵圣母已阔步而入，她走得极快，裙袍翻滚好似天边雷云轰隆。 多宝道人一看，便知出事了。 “九龙岛吕岳的亲友全都死绝了！”金灵圣母摊开手掌，现出手中的金箭，箭杆上刻着“镇陈塘关总兵李靖”。 第323章 吕岳，九龙岛炼气士，精通瘟疫法术，其下有门徒四位：周信、李奇、朱天麟、杨文辉。这四位在原著中分别放倒了金吒、木吒、雷震子、龙须虎，而吕岳更是趁着西岐大将病倒之际潜伏进西岐城，在河道、井水中撒入瘟疫丹，放倒了整个西岐城——算得上是商周开战以来西岐面对的最大危机。 而眼下，吕岳来了蓬莱仙岛，留在凡世的亲族却不幸惨死。 “当时正是半夜，这箭射中了炭炉，引发大火，吕家上下十七口人都惨死火场。”金灵圣母顺着弟子们的指引一路追寻，终于在一片灰烬废墟中找到了震天箭。 “半夜升什么炉火？！”多宝道人觉着不对。 金灵圣母解释道，“凡间的大户人家炉火都是日夜不歇的，这样才能想要用热水的时候就立刻能用水。”就这么巧，那箭射中了炉子，炭火滚到草堆里，一夜火蛇卷舞，十七条人命没了。 “一个都没跑出来？”多宝道人再问。 金灵圣母摇头，“其中必定有诈。”又不是所有人都睡在一间屋子，火起来后一间连着一间烧也要时间的，这期间所有人都睡死过去了不成？ “而且，那吕岳可不是个好性的。”擅长瘟疫法术的能是个善茬？ “知晓亲族遭此大难，恐怕拼死也要出蓬莱岛报仇的。”和旁的弟子还不同，吕岳的瘟疫术是群攻型的，别说放倒一城的百姓，便是让人族灭种也不是难事儿。 金灵圣母眉头紧锁，“且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倘若师门阻拦吕岳报仇，届时，其他弟子怎么看？师门庇护不了弟子，威严信义何存？”可要是放任吕岳出去报仇，天下大乱，截教必然会被再度卷进杀劫之中。 “幕后之人好狠的心呐！”金灵圣母咬牙切齿，只想将背后布局之人碎尸万段，她问，“冀州女君如何？她可知何日布下此恶毒之计？” “别提了。”多宝道人叹气，“魂是招回来了，可出了点问题，不记事儿了，像是换了个人。” “莫不是你招错了魂吧？”金光圣母怀疑。 多宝道人：“绝无可能！”说罢令小道童去将冀州女君请来，让金灵圣母自己看看。 等待间，外头闹腾起来。正是吕岳几个听闻消息，来碧游宫请命，想要出岛报仇。 “他怎知道的？”金灵圣母吃惊，转念一想，沉吟道，“定是随行的弟子走漏了消息！这规矩真的要好好紧一紧了！” 说话间，姬瑶也到了。金灵圣母顾不上检查她的魂魄问题，众人往碧游宫外去，就见一身着大红袍，蓝脸红发三只眼的大汉在嚎啕嘶吼，正是吕岳。 见多宝道人现身，吕岳抱拳请命，“大师兄！请放我出岛报仇！！！” 多宝道人却冷笑，“你的消息倒比我还有灵通些呢。”话音刚落，就见人群中几个弟子神色闪烁。 不需多宝道人发话，金灵圣母凌空一掌，那几个弟子就被扇飞出去，半张脸肿成了寿桃。 顿时全场安静。 “你要出岛？”多宝道人看向吕岳。 “是！”吕岳生性傲慢，先时行走在外尝尝自诩截教第一人，此时便是面对多宝这个截教大师兄也毫不畏惧，“杀父杀母杀妻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说罢，他斜眼看向多宝道人，“大师兄难道不许？” 不等多宝道人开口，吕岳冷笑一声道，“是了，大师兄方才打杀了马元，咱们这些小弟子的性命在您眼中算什么？更不要.......啊！”话未说完已然被多宝道人一张拍飞，如同破布口袋一般飞落砸地，口出喷出一股鲜血。 “师父！！！”吕岳门下四个徒儿涌上前去搀扶，悲愤大喊，“截教截教，说是截取一线天机庇护我等异人。可如今的截教还是截教吗？动辄打杀....啊！”话未说完，也被一掌拍飞。 “我说了不报仇了吗？”多宝道人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渣子，威压之下，众弟子瑟瑟发抖，甚至有人控制不住现出了原型。 “看来，昔日真是对你们太放纵了。”多宝道人的目光剐过众弟子，“师门不曾发令，你们倒是会自作主张了。” “报仇？找谁报仇？陈塘关李靖？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其中的幕后黑手，你们知道吗？！”多宝道人气得要命，只觉门下皆是蠢货，全无脑子。他习惯性地扭头问姬瑶，“女君，你说说看！”话一出口，发觉完蛋:如今的冀州女君恐怕不会和自己打配合！ 第382章 姬瑶确实被问懵逼了，但是她好歹是侯爷夫人，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更不要说碧云童子还拉着自己讲了许多“另一个自己”的光辉事迹。因此，只微微恍神，姬瑶便接过多宝道人的话头，缓缓开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发生在凡世的事情是不是该按照凡世的规矩来办？” 闻言，吕岳一脸不服，可是摄于多宝道人的威压，并不敢再口出狂言。于是，姬瑶继续说道，“倘若真是那陈塘关李靖作恶，那自是该偿命的。但，他该偿命，不该由你去取他性命，而是有国家法度去取他性命。” “再退一万步，倘若天子无道，法度失权，冤屈不平，届时必是天下大乱之日，你自己动手杀了李靖那也不迟啊？”说罢，姬瑶看向多宝道人，“再听仙长所言，此事并非表面上那般简单，恐有内情，汝等贸然行事，岂不坏事。” “没错！”多宝道人没料到这个“女君”也不比以前的“女君”差，心情总算好了几分。他冲吕岳道，“你只知那震天箭射倒了你家的炉火，那你可知其中蹊跷？” “其一，冀州女君曾经出手阻拦过震天箭，但不仅没拦住，反被伤了神魂，这一点许多弟子都是亲眼所见。” “其二，你自家的情况该自己知晓。即便是半夜起火，那么一大片屋舍，能瞬时全部烧起吗？一个人都逃不出来？！” 多宝道人难得耐心与吕岳细细解释，吕岳也终于冷静下来，喃喃问，“那该如何是好？” 多宝道人冷笑一声，“不如何！李靖该死！其幕后之人更加该死！” “多谢大师兄！”吕岳这才松了牙关，噗通一声跪匐倒地，八尺大汉呜呜哭泣。 安抚好弟子们，令他们不的擅自外出，免得落入陷阱。多宝道人召集核心弟子们，共商大事。 与此同时，金光圣母也给姬瑶做了一遍检查，“神魂契合，没有招错。但是......”但是总觉得怪怪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多宝道人则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快说说现在怎么办吧！”他盯着姬瑶，“你说的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在凡间这种情况要怎么办理？能宰了李靖么？” 姬瑶被问得脑子发蒙，只如实回答，“陈塘关是殷商东大门，李靖是天子钦点的总兵，直属朝歌管理，这.....”言下之意，就李靖的身份地位，天子恐怕不会为吕岳做主。 “？”多宝道人听明白，“所以你刚刚是忽悠人的？” 姬瑶赧然，细细道，“流程总是要走的啊，去朝歌向天子呈明冤情，要是天子做主，那便最好。要是天子偏心不公，咱们再动手，道理也在咱们手中。”凡人虽然寿命短暂，犹如朝生暮死的蜉蝣，可是在他们短暂的一生中，心眼和套路多得数都数不完。 姬瑶掌一城庶务，在蓬莱仙岛度过最初的惶恐后，也渐渐找回了游刃有余的感觉。她为多宝道人出谋划策，“一边遣人去朝歌找天子告状，一边去陈塘关找李靖对峙，这些又都不费什么功夫。多走这一步，道理、舆情、民心就全在咱们这儿了。” 多宝道人竖起大拇指，扭头冲金灵圣母道，“我就说没招错魂吧，一样的狡猾。” 金灵圣母丢了个白眼给多宝道人，不与他乱扯，直接起身道，“朝歌和陈塘关那边我去走一趟。”金灵圣母的徒弟闻仲曾是当朝太师，她在民间很有些影响力。 说罢，又看向无当圣母，问，“如今你掌刑罚？” 无当圣母点头。 金灵圣母道，“弟子们是该好好上上规矩了，你莫要手下留情。岛上诸事就托付于你了。” 无当圣母继续点头。 多宝道人忍无可忍，挤进两人的谈话中，“那我呢？”竟然无视自己这个大师兄！ 金灵圣母道，“大师兄莫要冲动惹事就行。”不等多宝道人炸毛，金灵圣母道，“幕后之人所图甚大，咱们该早作准备，外头的庶务由我们姐妹几个操持，大师兄可闭关炼制阵法。” 闻言，多宝道人也收了嬉笑之色，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忽得，他望向姬瑶，面露疑惑，喃喃道，“你是不是知道幕后是谁搞鬼？”不等姬瑶反应，他自己摇头叹息，“唉，你怎么全不记得了呢？！” “妾不能回冀州么？”姬瑶想念家中。 “不能。”多宝道人还是不许，“等你哪天全都想起来了才能回去。”说罢又解释一句，“不是要限制你，是真心为你考虑。你也该知道自己在北地做了什么，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回去，被人察觉到身体情况，必遭反噬。” 闻言，姬瑶只得作罢，不禁拧眉沉思：另一个自己到底去哪里了呢——没人怀疑是另一个姬瑶其实是个“外来户”，毕竟夺舍这种事情对修仙者而言是最最忌讳的邪术。而冀州女君可是亲见过通天教主的，连圣人都没看出不对，显然是没问题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正被他们惦记的“另一个冀州女君”，其实就在他们身边！ 李司司变成了阿飘！说是阿飘也不确切，但李司司也说不明白自己此时的情况，她好似变成了这个世界的旁观者者，又好似成了此方世界的一部分。 那日，李司司见震天箭横天而过，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正要将震天箭收入百宝箱。最后关头幕后之人重拳出击，李司司duang一下就被干趴下了。 李司司重新恢复意识之时，已经是魂不附体的状态了，眼睁睁看着多宝道人跳大神招魂，将原主姬瑶给招了回来，自己却“无家可归”了。 李司司却也不着急——头一回当阿飘，正新奇呢！她发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就能抵达此方世界的任何地方。 比如她心里想着朝歌，下一秒就站在了纣王和胡阿五的床头；默念冀州，即可抵达冀州最最机密的铁器坊；好奇天庭是什么模样，眼前就出现了南天门，还看到了百无聊赖的石矶和龟灵，两个人在仙雾缭绕中下五子棋。 简直神奇了！ 李司司乐不思蜀地玩了好几日，将整个封神世界的边边角角都逛了一通。天庭去了，龙宫去了，昆仑山也逛了一圈，甚至还去了一趟西边——西方教的地盘，与富饶的中土相比，西边就是一片荒漠废墟。甚至她还亲耳听到了西方教两位圣人 的阴暗谋划——这两个正是震天箭杀人事件的幕后黑手。 除了神仙们的地盘，李司司在凡世也溜达一圈。 北地：苏妲己在基层兢兢业业，崇侯虎在家无能狂怒。 南边：申公豹开辟出一条官路，无数中土百姓涌向南方——新地图点亮。 西边：姜子牙度过最初的荒野求生新手期，已然游刃有余，为自己搭起了一间茅屋。姬昌父子将岐山翻了个遍也没捉到姜子牙，每天家庭饭桌上的议题是：今天又没抓到贼子，天子问罪该如何是好。姬昌说要去朝歌请罪，众臣子不许。争论一夜，第二日，继续全员出动搜索姜子牙。 世界上任何角落发生的事情，只要李司司想知道就全能知道。她可以附身成为天边的一朵云彩，昆仑山的一块石头，万丈深海的一只小虾——她可以成为此方世界的任何一部分。 ———————— !!————————李司司：这是什么bug？ 第324章 “一个人需要一百钱，两个人是两百钱，九个人是九百钱......一百个人......”朝歌城王宫内，胡阿五正在伏案计算，算得头秃心痛——南迁项目全面启动，数不清的中土百姓沿着刚刚开辟出的官道去南边开荒，随之而来的就是花钱如流水。 “钱钱钱！到处都需要钱！”胡阿五抓狂大喊。仅仅是开荒者的奖励金和沿途护卫们的薪水就是一笔天大的数目，胡阿五先时从大臣手中搜刮来巨额借款已然快要见底。 “怎么办啊！”胡阿五挠秃了头，一眼瞥见一旁悠哉打拳健身的纣王，顿时火冒三丈，拍案而起，“你管不管事儿！你是天子？我是天子？我这都是为了谁啊！！！”自从和纣王摊牌，现出了狐狸真身，胡阿五在纣王面前是一点都不装了。 “爱妃莫气莫气。”纣王感觉上前，一手搂住胡阿五，一手为她拂去眉间的褶皱。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胡阿五身子一扭，像条灵活的小鱼挣脱了纣王的怀抱，“钱不够了！怎么办！” 纣王怀里空落落的，脾气也不好了，冷声道，“爱妃你太心善了，还给什么安家费，不过是些贱民。如今既然没钱了，停了安家费便是。” “什么贱民！那些都是你的子民！”胡阿五以前还觉得纣王这家伙也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怎么人人要他灭国呢？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胡阿五在朝歌呆了数年，经历了朝堂之争，见识了百姓之苦，她渐渐有些明白了——当一个帝王连自己的子民都不爱护的时候，还需要这个帝王做什么呢？ “大王。”胡阿五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神色严肃，认真和纣王说道，“咱们如今居住的宫室，穿着的美衣，吃到的粟米与肉，无一不源自于你口中的贱民供应。” 第383章 “他们为什么要供应咱们呢？图你瞧不起他们？图你践踏他们吗？”胡阿五没当过天子，但是她做过山大王，手底下亦有狐子狐孙上百，“孩儿们为什么拥护我？因为我会保护他们、教导他们，于是他们反哺我以忠诚、拥护、奉献！” 纣王被胡阿五怼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爱妃倒比我更像个天子。”末了长叹一口气，无奈道，“钱不够，再借便是了。” 胡阿五却不同意，“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咱们旧账未清，哪里开得了口再借？”第一次向大臣们借钱可以说是戏谑，是插科打诨闹着玩，债主也好，欠债的也好，都可以一笑而过不当回事儿。可这种把戏只能搞一回，一而再，再而三，只会是了天子威严。 “这也不好，那也不行，爱妃可真为难人啊。”自从掉进了温柔乡，纣王原本就不多的雄心壮志也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了。原先还心心念念想要南迁，想要从臣子手中手中夺回权利，如今却甚少想起了。 胡阿五眉头紧锁，思考着破局之策。就在此时侍者来报，说是内宰相闻枢在外求见。 “他来作甚？”纣王不解，本不欲搭理，但想到闻枢乃闻太师之弟，如今闻太师不知所踪，自己也不能薄待了闻家人，便暄其入内。 闻枢进殿，面上喜气洋洋。他先拜见纣王，再将事情道来，“原来兄长非是无辜失踪，而是被选入天庭为兵马大元帅了！” “哦？”纣王不解闻枢喜气何来:上天了不等同于死了么？这有何可高兴的。 “太师以后都不回来了？”这才是纣王关心的，“闻太师可是国之中流砥柱，寡人万万不可失其！” “额.....”这可把闻枢给问住了，他还没考虑过这一茬，喃喃道，“也不晓得天庭规矩如何，有无休沐，可否探亲.....”倘若不行，那岂不是.....岂不是和死了没什么差别了？ 一旁的胡阿五听了，问出关键所在，“汝从何得知的消息？”截教弟子上天庭，这可是大事件啊! 闻枢忙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就在今早，忽得一朵五彩祥云降落府上。云上仙子彩衣飘飘......” 来得正是闻仲的师父金灵圣母，她携带震天箭先至朝歌，请闻家人代为出面，替吕岳一家呈情伸冤。 “臣看了那箭，上头的确刻着陈塘关李靖。”闻枢进宫不好带武器，因此没有带着证据震天箭。 “但是......”闻枢不敢怀疑仙子之言，但他又觉得疑惑，“陈塘关离山东隔着千山万水，那箭怎能飞那么远呢？”这很可能是一次栽赃陷害，挑拨成汤君臣关系..... “还请陛下明鉴。”闻枢不敢自作猜想，只见自己知晓的情况如实道来。 纣王听得头大，这事件里头又是什么闻太师之师父，又什么山东吕家，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竟敢扰到殿前。 纣王头疼，正要发作，胡阿五上前握住他的手，安抚住他的狂躁，“大王，此事重大，不容小觑。” 胡阿五为纣王细细分析其中关系，“金灵圣母可不是凡人，其乃截教亲传弟子，法力无边，抬手间山崩地裂，江河倒转，一座城池顷刻化作乌有。”这等人物亲临，岂能怠慢？这是找死么。 “那吕岳，虽不曾闻其名。但金灵圣母亲自为其上门讨说法，可见不一般的。其满门被灭，大王万不可做事不理。” “再说那震天箭。”胡阿五脑子飞快分析，种种可能性一一列明，“凡人之箭自然不可能横跨千里，射箭之人定然也是个仙家。” 如此，一切就很明朗朗。胡阿五总结，“这是一个仙家找上大王向令一个仙家讨说法呢。”另一个仙家八九不离十就是阐教了。 “这是将决定权送到了大王您的手中啊！”胡阿五眼睛闪亮，“您要是做出裁决，那么，从今往后，这就是个标杆。人间事必须是人家帝王说了算！”天降馅儿饼不过如此了！虽然这馅儿饼不太好接就是了。 “仙家打架，寡人怎么裁决。”纣王只觉是个平白多出的麻烦事儿。 胡阿五气息一窒，终究还是赖着性子解释，“从上层看，这是两教之争。但落到实际，这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的箭射倒了山东吕家的炉火引发灭门惨案，是人与人的纷争。” “大王，你要裁决的是人与人的纷争啊！”胡阿五就差没嚼碎了塞纣王嘴里了。 “李靖是寡人亲点的总兵。”纣王自不愿放弃自己人。 胡阿五彻底冷脸，淡淡道，“大王要是执意如此草率裁定，那么从此往后，神仙打架可再也不会顾及凡人了。”人皇昏庸，何必在意！ 见状，纣王叹息，“爱妃你又生气，怎么总是生气啊。” 胡阿五闭眼无语，“难道是我想生气么。算了。”胡阿五甩袖回后宫，“本与我无关，我何必多事。”回轩辕坟的念头更重了。然而，南迁之事才做到一半，想到那些带着一双草鞋、一把石锄、一袋种子就往南边闯荡的百姓们，胡阿五只得强压下似箭归心，暗暗发誓处理好南迁之事便回自己的洞府去。 见胡阿五是真的气很了，还哄不好，纣王也气了，一挥袖间殿上的铜盏砸了个稀巴烂。巨大的响声震的闻枢瑟瑟发抖，匍匐跪地不敢看人。 “召陈塘关李靖回朝歌自辨！游魂关总兵窦荣暂管陈塘关！”这是纣王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心中不免抱怨：这些个神仙好烦啊！既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怎么不为自己去开拓疆域，化洪波为长泽，变沧海为桑田呢？！一身本事全不用在正道上！——他全然不想自己何德何能。 胡阿五气气呼呼回了后殿，一眼看见散乱了一桌的羊皮纸，上头写满自己的各种计算，不禁心生委屈，“我可真是到处不讨好！”女娲娘娘那头怪罪，纣王这边更不识好歹，轩辕坟里的小子们也顾不上。这般辛苦劳心，究竟为了哪般？ “天下之大，竟无一人知我心耶？”悲春伤秋之际，胡阿五的脑中蓦得浮现出一个身影，她想：要是冀州女君在，她一定能理解自己吧！ 殊不知，她心心念念的冀州女君这会儿就漂浮在她的头顶上呢！ 李司司成了阿飘，全世界晃悠一圈后便回了蓬莱仙岛——封神世界的矛盾集聚地。正巧碰上金灵圣母出岛为吕岳一家伸冤，李司司便也一路跟到了朝歌，亲眼目睹了胡阿五为纣王出谋划策，不禁感慨：“小狐狸进步好多的！”这眼界、这手腕，真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站在人间帝王统治的角度，李司司觉得胡阿五的选择一点问题都没有啊！牺牲一个李靖，掌握人间话语权，这是什么很难的抉择吗？更不要说，李靖又不是全然无辜，子不教父之过，起码有个监督不利之责吧！ 再者，坐视不理，袒护李靖，又能如何？阐教会感恩戴德吗？显然不会，阐教巴不得殷商亡国。如此同时还又得罪了截教，两头不落好，完全是最差的选择。真不知道那纣王是个什么脑子。脑子里全装得是石头吗？！ 好气！这天子之位还不如给小狐狸来坐好了。 看着明显情绪低落的小狐狸，李司司附身铜盏顶端的青铜鸾雀，叽叽喳喳开口了，“别伤心了，我觉得你的选择是对的，一百分！” “？！”胡阿五被吓得魂都飞了，头发都竖了起来，她瞪圆双眼看向忽得开口的青铜小雀，手捏法诀戒备，“刚刚是你？！” 察觉到胡阿五的戒备，李司司自爆家门，“是我，冀州女君。出了点事故，魂不附体，到处游荡，不放心你们，过来看看。” “陈塘关之事你做的很对，这是个绝好的树立人皇威信的机会。同时还能化解两教之争。”李司司将内情道来，“射出震天箭的乃是李靖的三子李哪吒，他乃是灵珠子转世，同时是阐教太乙真人的弟子。” 胡阿五原本还怀疑铜雀开口是不是谁捣鬼冒充冀州女君，但听李司司这般娓娓道来，顿时不再怀疑，凝神细听。 如何的胡阿五已然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讲，胡阿五已经是殷商的半个掌权人了。因此李司司丝毫不隐瞒，将两教之争和西方教的盘算都一一道来，好让胡阿五日后在做决断之时有所参考。 “所以，你刚刚一力要求按照人间国法办事，完全最优解。”既平息了两教之战，令西方教的盘算落空，又重振了人皇之威。 原本李司司还有些着急，西方教出大招，眼看两教纷争又将重燃。偏偏自己此时成了阿飘，行事不方便，恐怕先前的苦心谋算全要付诸东流水。 结果，虽然自己缺位，可是先有金灵圣母挺身而出稳住大局，阻止多宝道人冲动行事。再有原主姬瑶提出“人间之事该有人间来管”直接主导了整个事件的发展方向，最后再有胡阿五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竟然打出了神配合！ 至此，西方教盘算落空。 李司司不禁想，接引和准提一定也很疑惑吧——怎么回回谋算都落空了呢？！ 第384章 第325章 “李靖你可知罪！！！” 收到纣王八百里加急的诏书，李靖一脸懵逼，疑惑不已，朝使者行礼，复问，“臣....真不知何罪之有？” 使者长叹一声，拿出震天箭，问，“这可是你陈塘关的箭？” 李靖也是修行之人，眼力极好，一眼看到箭杆上的刻字：陈塘关李靖。 “咿？”李靖疑惑，自家的箭怎么到了使者手中，又和天子问罪有何关系？ 使者道，“十日前，你这箭半夜射翻了山东吕家的炉火，大火连天，吕家十七口人丧生火海。” “什么？”李靖算是体会了什么祸从天降，连忙解释，“震天箭乃天子所赐，臣平日哪敢亵渎，一直贡放在陈塘关城墙上的鼓楼之中。”他脑子急转，“再有，十日前，臣在城郊练兵，三日前才回了城。且什么山东吕家，臣听都不曾听过，无冤无仇，臣为何要害他们啊！” 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动机，李靖觉得自己真是太冤枉了。 “都是李将军的一面之词。”使者道，“李将军若有冤情，不妨去朝歌当面向天子申诉。”又道天子已经下令由游魂关总兵代管陈塘关，李靖无需牵挂，“倘若将军当真冤枉，速去速回，也不耽误什么。” 使者催促李靖速速动身前往朝歌。“这......”李靖只觉荒唐，他请使者给自己片刻时间，“罪臣且将家中老小安排妥当，便即可随您前往朝歌。” “可。”使者也不是冷酷无情的，同时提醒李靖，“在将军罪行没有辩白之前，府中亲眷最好不要擅动。”吕家死了十七口人，一命抵一命，光是李靖一个可不够，恐满门不保啊！ 思及此，使者不动声色问李靖家中人口情况。 李靖无有不答，“只有三子，长子金吒，次子木吒，三子哪吒，俱拜名山道德之师为师。” 说罢，李靖令人去后宅唤妻子殷氏，一边遣人去后城墙鼓楼上探查情况。 不多时，殷氏过来，担忧不已，“夫君，这可如何是好？” “无碍。”李靖倒不是特别担忧，“清者自清，等奏明天子，为夫便回来了。”又叮嘱妻子在家安心，一定要看顾好三子，“切莫让他淘气。” 然而，话音刚落，李靖便被打脸了，只听手下来报，“鼓楼上，三支震天箭只剩下两只。” 李靖：“！”他原本猜想使者手中的那支震天箭是谁伪造陷害自己的！如今看来，却不是了。 他忙问，“近日有谁去过鼓楼？”那鼓楼可不是寻常地方，乃是战时擂鼓起兵之所，平日是绝不会有人靠近的。 “老爷！”忽得噗通一声，却是老管家双膝跪地请罪，只见他面如洒金，额间大汗淋漓，“十日前....十日前.....三少爷去过鼓楼！” “胡言乱语！”李靖大声呵斥，“哪吒才几岁，他便是去过鼓楼，焉能拉动千斤之弓？”说完，李靖却自己没了言语——寻常小童自然是拉不动的！可自家那魔星生来力大无穷，自带神通！ 想到哪吒，李靖彻底没了先时的底气十足。使者也是人精，一看眼下情形，便知其中定然有事，便笑呵呵道，“不若请李三少自己说一说当时情形吧。” 李靖无法，只得遣人再去后宅寻哪吒。谁知，找了半日，小人们气喘吁吁来报，“找遍后宅，不见三少的身影。” “他才七岁，能往哪儿去！”李靖大怒，“再找！” 老管家颤颤巍巍指了一条道，“怕不是从后墙根的狗洞钻出去了。” 李靖一听，头发都竖起来了，冲妻子与老管家道，“我说过多少次！看好哪吒！看好哪吒！你们只惯着他吧！祸事矣！”此时李靖已经觉得那震天箭十有八九是哪吒射出去的了。 李靖向使者抱拳，请使者宽限些时候，“罪臣亲自去将那孽障擒来问话！” 使者疑心李靖是不是想要趁机跑路，可李家三子不拿来也不成，因此便道，“某与汝一道前去。”两人领着兵马浩浩荡荡往东寻去，疾行小半日不见哪吒身影。 就在使者怀疑之际，李靖面色难看，道出猜想，“那孽障恐怕是往九湾河去了。”九湾河，东海口，哪吒曾在那边玩水，与人斗狠，打坏了渔民的渔船，被李靖罚了禁闭，想来是又耐不住性子跑去玩水了。 李靖：“再往前十里路便到了。届时要是找不着孽子，罪臣径直往朝歌去。” “好。”使者洒开缰绳，策马继续东去。结果才走一会儿，忽得狂风大作，海腥味扑鼻，抬头远望，天边乌云滚滚好似天塌下来一般。 “不能往前了。”使者拧眉，“怕不是起大浪了。” 李靖眉头紧锁，他虽然修为不精，可毕竟习得五行之术，一眼看出这大风起得蹊跷，滚滚的雷云也不是自然而成，倒像是有人施法。 “恐有妖魔作祟！”李靖作为陈塘关总兵不能做事不理，他向使者请命，只道去海边平了妖魔便即刻启程去朝歌。 “李靖啊！李靖！”使者没想到事情越来越麻烦，暗悔，早知道就不乱施好心了！可事到如今，已无法回头了，使者只得同意李靖，“我在回程等你，今日落日前你不曾折返，我便锁你一家老小回朝歌问罪！” “多谢大人！”说罢，李靖脚踢马肚，直往乌云滚滚处奔去。 有一人比李靖更早一步抵达东海岸，正是成了阿飘的李司司。 阿飘虽没有实体，不能吃饭睡觉，少了许多乐趣。但优点是，心念一动便可疾行万里。李司司上一刻还在朝歌王宫，附在铜雀身上为胡阿五的南迁工程出谋划策。 “缺钱不用怕。”李司司脑瓜子一转，想出好主意来，“等南边成气候了，你就开始卖地卖房。” “啊？”胡阿五听不懂，这什么操作。 李司司道，“王都南迁，那些大臣、贵族们不也得一起迁徙过去么。可是在南边，他们又没地又没房，住在哪里呢？” “南边是你辛辛苦苦开发出来的，能让他们白占便宜吗？！”李司司出坏主意，“你可以先建一批普通屋舍，说可以免费住，先把他们给诓骗过去。” “他们住惯了华坞美舍，仆役成群，肯定受不了小屋子的。届时是不是就要圈地建房了？可是，地是你的，建房的木材、土方也是你的！” “啊呀！”胡阿五想通，大喜道，“发财了！发财了！我就说，平民百姓手里能有几个钱，要吃就要吃大户！” 正说得兴起处，李司司抽空感知了一下陈塘关的情况，看到使者已经抵达，她便回了王宫，告诉胡阿五，“我出门一趟，你自己细细琢磨。”说罢，那金闪闪的青铜小雀黯淡下去。 下一瞬，李司司抵达陈塘关总兵府吃瓜围观。亲眼目睹李靖的表情从“臣无罪，天子定会为臣做主”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一直到最后“要死！孽子拖累全家”。 李司司不禁为李靖掬一把同情的泪水。小时候看封神榜的电视剧和动画片，李司司最最讨厌的就是李靖了，觉着他本事不大，脾气倒是挺大，开口孽子，闭口混账，讨厌死了。哪吒那么可爱，本领高强，李靖是眼瞎么！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李司司开始转而同情李靖了——原著中的哪吒完全就是个熊孩子，还是个法力高强，一闯祸就是闯大祸的熊孩子。李靖这个父亲便是想管束都管不了，谁让熊孩子还有法力无边又偏心护短的师父。 总兵府李靖找不着哪吒，李司司便知哪吒是跑出去玩儿了。按照原著，八九不离十是跑东海下水去了。 李司司心念一动到了东海边，果然就看见一个光屁股小孩儿在海边戏水。 小孩儿都喜欢玩水。可普通小孩儿玩水顶多是将水桶打翻，弄湿了地板，严重一点，把自己给玩死了。哪吒玩水可是惊天动地、翻波掀浪。 只见他在海水中扑腾来去，又将混天绫放出来翻搅。那混天绫乃是太乙真人所赐法宝，一入水中，便将整个海面映得血色通红。摆一摆，江河晃动；摇一摇，乾坤倒转。 哪吒玩得欢快，全然没有察觉海边已然一副末日之景。海底龙宫都被摇晃得哐当乱响。 “不该地震，怎宫殿摇晃？莫不是有妖魔做鬼？”东海龙王面对异常和李靖想到一处去了——莫不是有妖魔出世？ 龙王派巡海夜叉出水探查。夜叉一看竟是个小孩儿在洗澡，搅动海水翻天覆地，连忙上前质问，“你拿得什么怪东西，把河水映红，宫殿摇晃？” 在李司司看来，巡海夜叉一点错没有——自家大门被砸了，还不能问一句了？ 谁知，哪吒张口就来，“你个畜生，是什么东西！” 李司司在旁看着直摇头，偶像滤镜碎了一地——小时候，李司司把哪吒当少年英雄来着。 夜叉大怒，报上家门，“吾乃凌霄殿御笔点差的巡海夜叉，怎么骂我是畜生？”说罢，分水一跃，向着哪吒就是一斧头——他哪里晓得哪吒的厉害。 第385章 哪吒根本不怕，侧身轻轻一闪便躲开了夜叉的攻击，同时右手乾坤圈一扬，劈头打去，眼见夜叉就要脑浆崩裂。危机时刻，夜叉只觉浑身一凉，随即浑身不受控制，脖子一折，堪堪躲开了乾坤圈的攻击。 “你这小孩儿好不讲理，怎上来就骂人？”夜叉脑子发蒙——自己怎么开口说话了？这不是自己想说的话啊！却不知自己这是被阿飘李司司上身了。 “分明是你先动的手，以大欺小，好不要脸！”哪吒可不是个傻小子，脑子灵光着呢，一边开怼，手上动作却不停，手腕一抖，那金光闪闪的乾坤圈便想着李司司扑面砸来。 李司司闪身一躲，再次避开乾坤圈，她不欲与哪吒动手，只道，“哪吒，快回岸吧，你爹来找你了。” 哪吒眼神一凝，质问，“你怎知我是哪吒？你到底是何人？！” 不等李司司回答，哪吒闻得岸边传来哒哒马蹄声，回头一望，不是自家爹爹李靖，又是哪个！ “嗐！”哪吒暗道晦气，咬牙冲夜叉发狠，“今日且留你一条性命！”说罢，分波踏浪往岸边去。 而另一边，李靖策马扬鞭抵达东海岸，打一眼便掩面长叹：哪里有什么妖孽，分明是自家哪个孽障。 “父亲！你怎么来了！”哪吒飞速上岸，嬉皮笑脸望着李靖，企图蒙混过关。 “孽障！你闯下大祸了！”李靖只觉天地昏暗，不知前路在何方。 ———————— !!————————东海水晶宫。敖丙背后一凉，脑中蓦得闪过一个念头：咦？好似错过了什么？ 第326章 “爹，我不过是跑海边来洗个澡，天气实在太热了，能闯下什么祸事？”哪吒万分不解，只觉自家爹爹大惊小怪。 “我问你。”李靖低头看着桀骜不驯的三子，“你可动了鼓楼上的乾坤弓和震天箭？” “对啊。”哪吒直接承认，“我这不是勤练弓马么。” “孽障！牵累父母全家的孽障！”李靖心中再无半点侥幸，大手揪起哪吒按在马背上，就要带他去朝歌向天子请罪。 哪吒身手敏捷，如同滑溜溜的小鱼，肚皮一挺便挣脱了李靖的束缚，跳到一旁的礁石上，与李靖平视，傲然道，“爹爹好不讲理，儿又不曾做什么恶事，何故这般对待？！” “你还没做恶！你还没做恶？！”李靖大怒，将震天箭射翻怒火，害了吕家十七条人命的事情道来。 哪吒也傻愣住了，呐呐道，“我就只随手拉弓一射，哪里晓得会这样。”恍惚片刻，哪吒又理直气壮起来，“我非是故意，只是无心之过，算得了什么？再有，爹爹妈妈又不知道，不知者无罪，便是要治罪，也治不到你们。我哪吒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你！你！”李靖被堵得无话可说，最终只得仰天长叹一声，“罢了，你随我进朝歌请罪吧！” “去就去！我才不怕！”哪吒眉毛一竖，一脸戾气，心中琢磨，反正师父说了以后自己会是西岐的先行官，辅佐周国破成汤天下。番进朝歌，岂不是天赐良机，届时自己见了纣王，直接打死，岂不是立了大功劳。 心里打定主意，哪吒反而催促李靖，“爹，还愣着作甚，咱们快快出发吧！” 李靖不明所以，只当哪吒年纪小，不知个中厉害，心里不免叹息：这可如何是好？一旦罪名成立，哪吒必定死罪难逃。这....这可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李靖双眼通红，想到可能的结局，不禁垂泪。 “爹，你哭什么？！”哪吒爬上马，再次催促，“爹！别磨蹭了，快走吧！” “冤家啊！”哀叹一声，李靖只得压下心中悲恸，调转马头往朝歌去。 李司司附身巡海夜叉，看着李靖父子化身一个黑点消失，心想，哪吒和东海龙族的爱恨情仇应该就此画上句号了吧。 “你是何人？”夜叉发现自己身体忽然恢复控制权，连忙质问。原来，李司司不知不觉中从夜叉的身体里脱离出来。 李司司在阿飘状态的时候是无法开口说话的，她环视一周，没有找到适合附身的东西，便又钻回了夜叉的身体里，开口道，“我不是坏人，你该感激我，免了你一场祸事。刚刚那小娃娃可不是寻常人，乃是阐教太乙真人的弟子，他那乾坤圈乃金光洞镇山之宝，哐当下去你可就一命呜呼了。” 李司司又告诫，“以后行事必要谦逊谨慎，须知一山更比一山高。”哪吒向骂人不对，可夜叉向着一小娃娃挥斧头就对了吗？ 告诫完毕，李司司脱身往朝歌去。夜叉再得自由，惊得魂不附体，赶紧钻回水中，回水晶宫汇报情况，“陛下！陛下！” “就是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夜叉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那神秘人也不知是何方神圣，似是对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细思极恐啊！ 东海龙王敖光听完，沉默半晌无语，许久才喃喃道，“这不详的预感.....似曾相识......”当年麒麟、凤凰两族相争，敖光也是这种不详的预感——就是觉得事事透着诡异，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着所有人，所有人都成了牵线木偶，事态发展会越来越糟糕，最终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彼时敖光率领龙族避世大洋，方才躲过天劫。如今，这种感觉又出现了。 敖光只道不好，当即下令，“传令四海，加强管控，所有水族无龙王手令不得上岸！”正是靠着这样的谨小慎微，龙族延续至今，而当年制霸天下的麒麟和凤凰早就湮没天地间了。 李司司不知自己蝴蝶翅膀的巨大威力，她见李靖携哪吒入朝歌，便先一步回了朝歌王宫，结果刚刚附身到青铜小雀身上，就听到胡阿五又和纣王吵架了——就李司司在朝歌城的这几日，几乎天天目睹胡阿五和纣王争吵。 胡阿五本来正在气头上，余光瞥见桌角的青铜小雀忽得亮了一亮，猜想定是李司司回来了。顿时丢下纣王，不欲继续与他辩论争吵，抄起桌角的铜雀，扭身回了后宫。 “怎又吵了起来？”李司司问。 “你回来了？还以为你要去好几日。”胡阿五没回答，反先问李司司事情办得如何。 “没办什么事情，就是去看个热闹。”李司司将陈塘关的事情告诉胡阿五，提醒道，“李靖曾随度厄真人修行，有点法术，哪吒则是阐教太乙真人的弟子，他们来了朝歌，恐怕要认出你来。你最好避一避。” 胡阿五闻言，惨然一笑，“我往哪儿避，手上的事情往哪里丢？纣王根本就指望不上。” 李司司道，“你什么事儿都自己亲力亲为，要培养几个自己的得力助手。”胡阿五此时的状态让李司司想到自己在三国世界那会儿，一个普通女大学生忽得位居高位，手握大权，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懂，只能自己一个人扛下一切。 “培养了又如何，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胡阿五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我费心费力又如何呢？这天下终究不是我的天子，纣王....啊.....不说也罢。” 胡阿五如今只觉得阐教和女娲娘娘一心想要推翻纣王也没什么不好，“他好固执，根本不会改变。他觉得自己手里的权利是被臣子们瓜分掉的，其实分明是他自己不要的。”真正有用的权利都是自下而上的，百姓拥护，民心所向，那才是真正的权利，还是谁都抢不走的权利。 “我说要提高底层小兵们的待遇，逐渐收拢兵权。他却觉得没有必要，在他看来，只要他一声令下，士兵们就得为他卖命，为他去死。可是，凭什么呢？”刚刚两人的争吵真是为此。 “宫中的酒肉根本吃不完，宁可放臭了，也不分给需要的人。”说道最后，胡阿五感叹，“人可真可怕，便是我们狐狸兽族都不会如此。凭着自己强壮霸占食物，眼睁睁看着同族饿死。人真可怕。” 静静听完胡阿五的抱怨，李司司问，“那你日后什么打算？” 胡阿五怔愣，摇头，“我不知道。”丢手不管，于心不忍。可是，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干脆你来当大王好了。”李司司忽得开口。 胡阿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这怎么成呢！我是只狐狸，只是只狐狸！”哪有狐狸当人族的大王的。 “为什么不成呢？”李司司反问，“你不是说了，真正的权利都是自下而上的吗，只要百姓拥护，兵权在你都手里，你当大王，有何不可？” “不行，我是妖族。这不成的。”胡阿五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场景：自己身披纯白长袍，头戴金色王冠，在万民欢呼声中，在士兵们的簇拥中，拾阶而上，登上最高处的王座。 “容我想想，容我想想。”只眨眼的功夫，胡阿五改了口风——当大王又不是没当过，当人族的大王和当狐狸的大王想来也没什么差别吧，不久让大家吃饱肚子，得到好处，自然就拥护自己了么。 第386章 可是....有纣王在，纣王还有两个儿子，自己怎么才能当上大王啊？ 此时此刻，胡阿五全然忘记了自己来朝歌的初心了——和女娲作对，保住成汤江山。 “有了！”胡阿五眼睛一亮，冲青铜小雀小声道，“我是狐狸精，我活得久啊！”只要熬死纣王，再熬死纣王的两个儿子，成汤江山不久归自己了么！ 李司司打破她兵不血刃就想夺天下的打算，“纣王的儿子还会有儿子啊。” “啊！”完全忘了这一茬了！人族特别能生！ “要么夺位，要么培养自己的继承人。”李司司经验丰富，指点胡阿五。 “可是我不想和他生孩子。”以前不想生，是怕生个秃毛崽。现在不想生，是觉得纣王不配。 “这有何难。”李司司道，“继承人又不一定要自己亲自生的。”假装怀孕很难吗？ 胡阿五：“？！”还可以这样的！！！ “你比我还像个老狐狸！”胡阿五感概着，心里则已经开始谋算该怎么操作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靖携三子哪吒入朝歌自辨，不等李靖开口，一旁的哪吒突然发难刺杀纣王。 “天子昏庸，朝歌妖气冲天，成汤当亡！”哪吒大喊着挥出了混天绫直冲纣王的面门——入宫时候乾坤圈不许被带入，否则纣王定直接脑浆迸溅而亡。 哪吒攻击来得突然，然而纣王毕竟练武，身手不差，脚跟一转就避开了混天绫的攻击。 然而混天绫可不是等闲法宝，只一搅动都能让海底龙宫摇晃，此时纣王虽然避开了正面攻击，但混天绫卷起的劲风依旧击中了他。 在李靖绝望的眼神中，纣王如破布口袋般被掀飞出王座，口喷鲜血，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身在后宫的胡阿五听到纣王遇刺，生命垂危的消息，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自己还没揣上崽子呢！！！ 第327章 “孽障！”纣王吐血飞出去的一瞬，李靖知道自己完了，全完了！ 哪吒却丁点感受不到老父亲的绝望，混天绫一抖，打飞围聚上来的士兵，脚下一蹬，飞上屋檐，大喊道，“纣王已死，殷商当亡，周国大兴！” “孽子！闭嘴！”李靖抢过一把长戟，瞄准哪吒，挥臂全力掷出。 劲风袭来，哪吒微微侧身，铜戟射中屋顶“哐当”一声。哪吒吓了一跳，顺着偷袭的方向看去，就见李靖一副吃人的表情，不禁疑惑，“爹爹，你疯了？！” 李靖双目赤红，并不言语，凌空一跃，也跳上屋顶，只想把哪吒当场给打死。 一个追，一个逃。哪吒被逼得紧，大喊一声，“乾坤圈飞了！”一道金光划过天际，那被扣在宫门处的乾坤圈就落到了哪吒的手中。 李靖不依不饶，哪吒也没了耐心，父子之情全抛脑后，举起乾坤圈就砸向李靖。 李靖虽根骨不佳，但好歹也是修行之人，脚下一转便躲开了乾坤圈。稳住身形就要继续追击，谁知普天箭雨如蝗虫来袭，李靖一时不查，小腿、肩甲都中了一箭——在王宫护卫们的眼中，李靖和哪吒就是一伙儿的，都该杀！ 这厢，李靖父子被箭雨阻了去路，哪吒抛出乾坤圈欲将弓箭手们砸成肉泥。李靖忍着剧痛去拦，哪吒又转头来打李靖。弓箭手们得喘息之机，又是一波箭雨攻击。青铜箭镞虽伤不了哪吒，可被蚊子似的扑咬，总归恼人。他便又去打弓箭手，李靖再拦，现场混乱成一锅粥。 另一边，纣王被哪吒打飞，一口心头血喷得老高，直将众臣子吓掉半个魂。黄飞虎顾不上李靖父子，只紧紧护卫在纣王身旁，将纣王送去后宫，远离战斗中心，一边令人快去请医师。 “武成王莫慌。”宰相比干依旧沉稳，“大王有紫微星护体，必不会有事儿。”神州之上，仙人纵横，亦不乏妖魔。这些超凡力量想要杀死一个凡人简直轻而易举，可怎不见有邪魔歪道杀了天子取而代之呢？——因为，他们不行。 人间帝王虽是肉体凡胎，但有紫微星庇护，仙法、异术、妖力，百邪不侵——只有凡人之力可以伤害人间帝王。 “怎能不急！”黄飞虎看着纣王双眼紧闭的模样，着急要命，心中各种思维翻涌：一时想，自己护卫不周，该死！要是天子就这么去了，自己必追随之，否则焉有面目见列祖列宗？一时想，天子倘若就这么没了，欠款怎么办？总不能真找胡贵妃索要吧。可，不要吧，那笔欠款可不是个小数目。 黄飞虎猛得摇头，心中自责不已：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啊！当即大喊，“医师！医师何在？！” 其实，正如比干所言，纣王有紫微星护体。哪吒刚刚那一击又没有真正击中，因此，纣王的伤只是看着严重，此时其实已恢复神智。原本他还想一跃而起，拔剑要哪吒好看。可听到比干开口安抚众人，纣王忽得计上心头，只闭眼装晕。心道：正好趁此机会看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到底是人是鬼，到底是真正忠心，还是虚情假意。 然后，纣王就听到了黄飞虎焦急呼唤医师的声音——唔，武成王果然忠诚之士。 随即又想，比干王叔恐怕心怀不轨，否则，怎么半点不见着急？正想着，又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姜皇后来了，两个皇子到了，黄贵妃也来了......嗯.....自家亲亲心肝宝贝呢？ 纣王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医师都看完诊，还没等到想要等的人。就在他憋不住，担心胡阿五是不是出了意外，准备睁开眼的时候。一股熟悉的香风扑面而来。 胡阿五终于到了。 胡阿五不是消息滞后，纣王遇袭重伤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之所以姗姗来迟，只因她在犹豫。 胡阿五一时担心，倘若自己现身，刺杀的阐教修士会不会顺道把自己也给干掉？！一时又想，反正纣王都要死了，自己不如趁机离开朝歌。反正除了纣王，这宫中也不会有旁人在意自己的消失。 可.....一切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吗？所有的努力、辛苦以及期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不甘心！ “前几日还想着当大王的呢。”终究，不甘心战胜了犹豫，胡阿五飞奔入纣王的寝宫。 见胡贵妃到，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让出一条道来——所有人都默认纣王和胡贵妃是形影不离的。 “大王......如何了？”胡阿五看着床榻上双眼紧闭，嘴角还残存着血迹的纣王，心中尖叫：不会是真的死了吧！他死了，我怎么当大王？怎么大权在握？怎么再找个还算听话的傀儡？ 无人敢回答胡阿五，就连医师也不敢——虽然就他诊断，大王应该只是断了一根肋骨，好生养着，问题不大。可大王迟迟不睁眼醒来，这问题就麻烦了。莫不是自己医术不精？医师开始自我怀疑。 见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胡阿五暗道大事不妙，心中无限酸楚，泪水如断线的珍珠吧嗒落下——好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呢！就差最后一哆嗦了，最关键的道具却不中用了！ “胡贵妃.....”姜皇后见胡阿五伤心欲绝的模样，想要安慰，可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剩下一声浓浓的叹息。自己难道不伤心吗，可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姜皇后看向两位皇子，痛心叮嘱，“要为你们的父王报仇！” 两位皇子齐声高喊，“踏平西岐！” 胡阿五正难过呢，听到“踏平西岐”的口号，猛然清醒，大喊，“万万不可！恐怕是陷阱！”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胡阿五语速飞快，“先有姜子牙，后有哪吒，他们各个自称阐教仙人，下凡帮助西岐攻打成汤。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诸位可看到西伯侯有不臣之举？！”西伯侯在西岐掘地三尺搜寻姜子牙呢。 “必是有心人挑拨离间，战火点燃，生灵涂炭啊！”胡阿五可不想打仗，打仗多花钱。有打仗的钱去南边搞建设多好。 “胡贵妃。”姜皇后冷言，“汝乃妇人之仁。”与胡阿五不同，姜皇后需要一场胜利的战争，以此来奠定新王的地位。而新王是她的儿子。 见此情状，胡阿五蓦然明白了冀州女君之言：你需要心腹帮手，需要继承人。否则，所有的努力都如没有奠石的高台，风一吹就倒了。 胡阿五扭头看向生死不知的纣王，心中只一个念头：这老家伙还不能死！ 胡阿五不与姜皇后一系相争，她握住纣王的手，幽幽道，“随你们去吧，大王不在了，旁的事情有与我何干？”说罢，拽下床帏，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床帏落下的一瞬，胡阿五放出自己的九条尾巴，俯身覆上纣王的双唇，轻声道，“大王，你可要活着，臣妾还要与你生秃毛崽子呢。” 外头众人只当胡贵妃是伤心过度疯魔了，又想，胡贵妃到底出身低微，不似姜皇后临危不乱，还能主持大局。 纣王不知众人所思所想，他感动要命，只觉心都要融化了。他舍不得胡阿五伤心，正要睁眼，告诉心肝宝贝：安心，寡人好着呢！忽得感到什么东西凉津津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嘴巴，一路游走到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之中。 第387章 “我的尾巴......”这下胡阿五哭得更加伤心了——为了救活纣王，她将自己尾巴的力量注入到了纣王的身体中。 “爱妃？莫哭。”纣王睁眼就看到胡阿五哭得眼睛红彤彤的模样，心疼坏了，连忙道，“寡人好着呢！” “呜呜呜......”胡阿五之埋头痛哭，哀悼自己失去的一条尾巴——她小气得很，舍不得给出再多。 外头众人听到动静，俱是不可思议瞪圆眼睛，颤声问，“大王？大王？！” 纣王翻身跃起，刷一下拉开床帏，屋中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瞥了眼不悲不喜的比干，又看了眼神色不自然的皇后，最后看向黄飞虎，下令，“全国追捕李靖父子，生死勿论，令窦荣押送罪臣李靖家眷入朝歌问罪！” “宣西伯侯姬昌入朝歌自辨！”先有姜子牙，再有哪吒，便是西伯侯确实无辜，自己这个天子却不能全无动作，否则便是原本无反心的，也要起了心思了。 一条条命令下达下去，纣王挥退众臣，只留后宫妃嫔与两位皇子在殿。 “大王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姜皇后柔声道。 纣王却不语，目光落在两位皇子身上，良久才道，“我儿长大了。”听得姜皇后寒毛惊悚，只觉危险。 然而，两皇子却丝毫不曾察觉，只以为父亲是在夸奖自己。竟说自己每日勤练弓马，只想早日为父亲分忧。 “嗯。”纣王微微点头，不见喜怒，淡淡道，“不错。皇后出身名门，将你二人教导得很好。” 明明是夸奖的话，姜皇后却听得心惊胆战，面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好在，纣王只敲打两句，便挥手令众人退下，只留胡阿五侍奉。 众人一走，殿内之纣王和胡阿五两个，胡阿五再也憋不住，哇哇大哭，“我的尾巴！我的尾巴！我还以为你要死了，把尾巴分给你了！” 纣王这才知道刚刚那钻进嘴里的凉津津是自家爱妃尾巴所化的力量。 “爱妃.....”纣王感动要命，只觉天上地下唯爱妃是真心爱自己，恨不得将自己的心都剖出来给她——他可是知道自家爱妃有多宝贝自己的尾巴，竟然能分给自己，不是真爱是什么？ 纣王将胡阿五搂到怀里，轻轻擦去她的泪水，缓缓道，“阿五，你再等一等，等你为我生了儿子，寡人便封你为皇后。”姜皇后一系且还动不得。 “女儿不行吗？！”胡阿五正打算搞假怀孕呢，深知男子做继承人的不靠谱——谁知道下一个孙子是不是自己的？还是女儿传女儿最可靠。 纣王愣了愣，最终还是恋爱脑占据上风，祖宗家法全忘到了脑后，答道，“女儿也成！” 第328章 “贼子！哪里逃！”一声清呵，天边霞光万丈，一红衣女仙遥立云头，正是金灵圣母。 为吕家灭门惨案，金灵圣母亲自来朝歌讨个说法，结果一等便是一月之久。手下弟子们等不及心浮气躁，嚷嚷要直接杀去陈塘关。 “不可！”金灵圣母断然不许，只道凡人车马劳顿，出门不易，“报信的使者往陈塘关一来一回还要不少时日。”既然已经决定了按凡间的规矩处理此事，没道理半途而废。 等就等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哪吒大闹王宫，纣王被刺。眼见朝歌守卫拦不下哪吒，金灵圣母这才出面，手中四象塔金光灿灿兜头向着哪吒罩去。 哪吒只觉脑子一嗡，眼前景象模糊，下一刻便失去意识，吧唧倒地。 “拿下！”金灵圣母一声令下，众截教弟子上前，将昏迷的哪吒捆成了个粽子。 “多谢仙子出手相助！”带兵赶来的黄飞虎叩拜行礼。 金灵圣母报上家门，“吾乃截教门下金灵圣母，此番出山为吕家十七条人命而来。”又问黄飞虎天子可有查明冤情，罪魁祸首当不当诛？ 黄飞虎额上冷汗淋淋，心中暗自庆幸：幸而天子公正裁决，否则可就将这位法力高强的仙子给得罪了届时恐有大祸。 “禀告仙子，李靖父子有异术神通，我等凡人束手无策，天子下令全国追捕，幸得仙子相助拿下此贼子。”黄飞虎只实话实说。 金灵圣母不满，“只全国追捕？杀人偿命不是么？”等了一个多月就这？千刀万剐才是金灵圣母的理想答案。 察觉出金灵圣母的情绪，黄飞虎忙道，“非是如此，只是贼子难拿。末将这边将李靖父子押回王宫，由天子裁定。” 哪吒被捆成了个粽子，可嘴巴没有堵上，听见金灵圣母与黄飞虎对话，破口大骂，“妖女！你可知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金灵圣母怒目而视，手掌一挥，隔空给了哪吒一巴掌，“啪”一声，哪吒的脸颊肿成了肉包子。 金灵圣母自然知道哪吒是谁，但区区一个阐教三代弟子她还不放在眼里。 将哪吒擒拿住交给黄飞虎，金灵圣母再度消失不见，蛰隐朝歌城，只等纣王给自己一个说法。 “将这个小畜生带走！” 哪吒被抓，李靖束手就擒，父子二人被押回王宫。 纣王根本不见两人，更不听李靖呈情，只令黄飞虎立刻将两人斩首示众。众臣子也没有一个开口求情的——不谈那甚山东吕家灭门惨案，只是哪吒于众目睽睽行刺君王，那绝对是死罪没得跑了。 行刑台上，李靖垂泪，侧头看见哪吒还一副鼻孔朝天的傲气模样，仰天长叹，“罢罢罢！想我李靖前生不知作甚孽障，致仙道未成，又生出这等孽畜，命中该有此劫难。”说罢闭眼，引颈就戮。 刀风掠过，李靖脑子光影闪烁，父亲亲友的面孔一一闪过，心中只道，是我李靖对不住大家了——行刺天子，九族之祸。 千钧一发之际，刑场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迷得众人睁不开眼来。只听万里高空有仙鹤啼叫，漫天黄沙影绰绰看到两个人影从高空落下。 李靖也抬眼去看，那人影正落到他眼前，却是个道袍大袖，麻履丝绦的小道童，不是自家大儿子金吒又是哪个！。 “父亲！孩儿来迟！”金吒解释，“师父算得您有劫难，派孩儿下山来救！”一边说着，金吒一手为刃，捆在李靖身上的粗麻绳顿时化作草芥。 不等李靖反应，隔壁叫嚷起来。先是哪吒问，“你是哪个？” “我是你二哥木吒，你出生时我已拜在九公山白鹤洞普贤真人门下学艺，因此你没见过我。”木吒一边解释一边为哪吒断开绳索，然而几番发力却不得成。捆缚住哪吒的粗麻绳连皮毛都不曾伤到。 “你行不行？你真是我二哥？你怎么这般不中用？”哪吒一开口便令人冒火。 “你！”木吒没想到自家三弟竟是这般性子，一时结舌，好半天才整理出言语，“你好生无礼，我是来救你的。” “木吒！”李靖大喝一声，“莫要管这牵累父母，祸害全族的小畜生！” 金吒、木吒两个来得匆忙，并不知前因，但父亲这么一说，两人看向哪吒的目光顿时变了。 哪吒也不是个软的，李靖如此，他便要更加强硬冷血，叫嚣道，“谁稀罕！”又道自己来历非凡，乃是灵珠子转世，奉玉虚命符，应运下世——给李靖当儿子那是瞧得起他李靖。 争吵间，黄风渐止，视野恢复。黄飞虎见行刑台上竟然多出两个人，而李靖挣脱了束缚，立即下令士兵围上，防止李家父子走脱。 李靖见状，连忙跪下，只道，“生此孽债，伤害天子，唯死以谢罪！” “父亲！”金吒、木吒两个大惊。 李靖冲两儿子道，“你们不该来的。”原本两个大儿子在山中修仙，远离俗世，说不得还能保不住一命。这下可好...... “通通拿下！”黄飞虎见两道童唤李靖为“父亲”，便知这是李靖的另外两个儿子。 刀枪涌上，然而，木吒只广袖一甩，刀枪长戟便如雪花一般飞了出去。 黄飞虎见状暗道不好，李靖的三个儿子全是身怀异术的术士，怕不好对付。他又见李靖一副认罪不抵抗的模样，计上心头。 “李靖！你可知罪！”黄飞虎企图以李靖拿捏住金吒、木吒、哪吒。 “知罪，认罚。”李靖垂泪，低下头，露出脖颈，只等刀来。 “哥哥！两位哥哥！”哪吒忽得嘴甜起来，“爹他老糊涂了，不知事儿，找死呢。咱们做儿子的可不能眼睁睁看他送死，咱们快走吧!” 金吒、木吒左右迟疑，一边是亲生父亲的意愿，一边是亲生父亲的性命，违背哪个都不好。两人对视一眼，有了决断——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金吒扶住李靖，木吒揪住哪吒，两人抓起一把尘土，就要用土遁之术逃走。 “不好！”黄飞虎看出不妥，心知他们要跑，正无可奈何，忽得天空金光大盛，红衣女仙现身。 “金灵娘娘！”黄飞虎如见救星，大声提醒，“他们要逃！” 金灵圣母自然知晓他们要跑，她一直隐于人群等待李靖父子人头落地，好回蓬莱岛给弟子们一个说法。谁知，事到临头又杀出两阐教弟子，好生烦人！ 第388章 “这是截教的妖女！”哪吒提醒两位兄长，“她手里的宝塔有.....”古怪二字还未说完，金灵圣母运功施法，四象塔金光灿灿，往行刑台上一照，李靖父子四人昏昏倒地。 “多谢仙子.....”黄飞虎正欲上前拜礼，却被金灵圣母制止。 “你快些吧。”金灵圣母眉眉头紧锁，只想快些了结李靖父子的性命，偏偏她没法亲自动手。 黄飞虎得令，一面令人将李靖父子即刻砍头，一面派人回王宫禀告天子又抓到两个阐教贼子。 “斩！”一声令下，刽子手挥刀。然而，预料中鲜血淋漓、人头滚滚的场景却没有出现。只听“当啷”一声，砍刀与脖颈相撞竟发出金石之音，砍刀应声而断，刽子手更是被反冲力震得踉跄。 一而再，再而三受阻，便是金灵圣母好气性也赖不住了，当即现身朝空中大喊，“阐教道友！这是何意？！李靖放纵儿子害我截教吕岳全家十七口人命，难道不该偿命？！” 黄飞虎也黑脸了。原本因着姜子牙的事情他就对那甚阐教无甚好感，觉得阐教就是唯恐天下的好战分子。眼下又出了哪吒的事情，本就该杀人偿命，况且哪吒还行刺天子，无论如何都是该死的。 黄飞虎不知阻止行刑的人隐在何处，他抱拳向虚空一拜，将前因后果道来，又说是天子下令处斩李靖父子，“道长既是方外之人，就不该管这红尘之事！” 隐在暗中之人正是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他算得哪吒有难，却不能直接出门。只得请文殊、普贤的两位徒弟，同时也是李靖之子，由这两人出面相救——父子血缘在前，旁得的规矩都得靠后站。 只是太乙真人没料到朝歌城中还有个金灵圣母，金吒、木吒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便是太乙真人亲自动手，面对截教随侍七仙之一的金灵圣母，也讨不到好处。 再有一个，此乃朝歌，殷商王城。太乙真人作为截教十二金仙之一在此动手，无异于向天地宣告：阐教反了人皇！——这事儿，西岐可以做，阐教不可以！ 于是，太乙真人只得暗处施法，断了刽子手的砍刀，暂时护住李靖父子。 金灵圣母气结，她不曾料到阐教竟然如此无耻。可她也有顾虑，也无法直接动手。眼下，是他们截教占理。可一旦她动手杀了李靖父子，就会变成截教插手凡世，话柄便落到了阐教手里。 金灵圣母不好动手，只瞪了眼黄飞虎。 黄飞虎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两方神仙教派各有顾虑，不好在朝歌城直接动手，凡人们便是她们棋盘上的棋子。 然而，棋子不是死物，也有感情偏向。相对于又是叛国，又是搞刺杀的阐教，黄飞虎自然更加偏向于截教。于是，他再下令，“斩！” 又是“哐当”一声，砍刀断成两截。 “斩！” “哐当”。砍刀又断了。 这一回，三番五次下来，金灵圣母终于捕捉到了幕后之人的踪迹，当即祭出龙虎玉如意向着法力波动处打去，大呵，“你们阐教都是这般藏头露尾的鼠辈吗？” “非也非也！”太乙真人被逼现身，广袖一挥，一道金光射向龙虎玉如意。金石相交，响动撼天，刑场上的凡人如何受得了两大法宝撞击的冲击波，顿时七窍流血，倒下一片。 “太乙！这就是你念叨的慈悲吗？！”金灵圣母认出来人，不愿打斗波及凡人，当即道，“咱们出城斗一斗！”将太乙真人诓走，无人保护，李靖父子自然人头落地。 然而，太乙真人也不是个傻的。他才不搭理金灵圣母。只见他又甩出一个宝物，却是向着行刑台上的李靖父子去的。那宝物紫光流转，是个鸟笼的模样，兜头一罩，便将李靖父子四人全都收了。 笼子收了人，化作巴掌大小，没入太乙真人袖中。 “太乙！”金灵圣母大怒，“莫要欺人太甚！哪吒害我截教弟子亲族十七条人命！！” 太乙真人却道，“哪吒奉元始掌教之命出世，辅佐明君。伤了你截教弟子亲族，乃是天命。” “我呸！”金灵圣母被气得怒发冲冠，风姿全无，大骂无耻，“这事儿便是辨到老祖跟前，也是要他偿命。”元始天尊又算个什么！ 太乙真人哈哈一笑，捏了个法诀，轻身而去。金灵圣母满腔怒火，恨不得将那贱人碎尸万段，但还是硬生生克制住。冲众弟子道，“回岛！”她要请师尊出面，向阐教讨个说法！ 太乙真人走了，金灵圣母走了，徒留黄飞虎面对空荡荡的刑台和倒了一地的士兵，傻眼了。 这可怎么办啊？！ 第329章 “跑了？！”纣王听闻李靖父子被人救走，顿时大怒，“武成王！你！你！”他本想将怒火发泄到黄飞虎身上，可想到自己昏倒那会儿黄飞虎是众臣子中最最焦急的一个，顿时调转炮口对向丞相比干。 “王叔，你说说这事儿怎么办！” 比干道，“此乃两教之争，我等凡夫俗子最好不要掺和其中。” “难道就这样算了？！”纣王瞪眼，“如此寡人威严何在？！”要是什么措施惩罚都没有，岂不是隔三差五就有人来刺杀自己？ 于是纣王改了先时的命令，“李靖亲族无需押解朝歌，直接就地斩杀！” 无人反对——谋逆刺杀之罪，的确该死不是么。 纣王又道，“根子还是在西伯侯那老匹夫身上。倘若没有他们，那甚阐教匡扶个屁去！” 纣王声音洪亮，吓得众臣子唬了一大跳，不禁心中嘀咕：大王被刺了一下，怎么感觉身子骨更加强壮了呢？ 纣王自然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同，他将其归功于胡阿五尾巴的功效。想到胡阿五，纣王越发干劲十足了，“寡人对西伯侯已经足够仁慈了！听闻他有九十九个儿子，倘若他要是忠心如故，那便令其送五十个儿子来朝歌！”原先，纣王只让姬昌与其长子入朝歌自辨，这会儿他又改变主意了。 “大王，万万不可啊！”比干连忙劝解，“那阐教本就欲挑拨君臣关系，大王这般岂不是正中他们圈套。” “王叔以为寡人是要做什么？将姬昌的儿子召来杀了么？”纣王讥笑，“难不成在王叔的心目中寡人这般残暴嗜杀？” 比干忙道不敢。 “寡人是听说周国人特别擅长种田，据说西岐沃野千里，麦浪起伏，便是高山上都开垦出了良田。眼下南方地广人稀，沃土空置，令周国人去南边种田，岂不是正好？” 见纣王不是要将姬昌父子骗来杀了，众臣松了一口气，也无异议了。然而，下一瞬就听纣王阴沉沉道，“只是那阐教，实乃寡人一口的一根刺，不除不快！” 众臣子忙劝，“大王万万不可啊！”巴拉巴拉说了一通仙人之能如何如何，非是凡夫俗子可以抗拒。 纣王听得心烦，习惯性去摸身边，结果却摸了个空——往日议政胡阿五都会伴纣王左右，今日胡阿五失去尾巴着实伤心，便没有陪纣王一道。 “罢了。”纣王心里惦记着自家爱妃，挥手令众臣退下，“此事稍后再议。” 散了朝，纣王急往后宫去，见胡阿五还是闷闷不乐，便道，“爱妃，有甚办法能让你重新长出尾巴？” 胡阿五的确有些恹恹的，却不是为了尾巴。而是为了李司司。 李司司走了。太乙真人劫走李靖父子，金灵圣母也离了朝歌，李司司担心两教终究还是要厮杀大战，连忙辞过胡阿五，往蓬莱仙岛去了。 没了李司司，胡阿五没了可以说话的知心人，情绪低落。 “爱妃？爱妃？”纣王见胡阿五不搭理自己，压低声音道，“吃小孩儿心肝成不？据说大补。” “你疯了！”胡阿五吓了一跳，断然拒绝，“我虽是妖修，可修得是正经大道，非是邪门歪道。” “你切莫起了歪心思。”胡阿五反复叮嘱纣王，“尾巴没了，重新修炼便是。要是行差踏错一步，那便是万劫不复，灰飞烟灭的下场！” 见胡阿五着急，纣王忙保证自己不会乱来，又说，“寡人就是看你闷闷不乐，想要你开心些。你不是最喜欢自己的尾巴么。” 见纣王面露愧疚，胡阿五趁机道，“就是深宫寂寞，有些无聊....” 不等胡阿五说完，纣王立马道，“既然如此，咱们赶紧生个孩子吧。”说着就往胡阿五身上凑。 “孩子哪里说有就有的。”胡阿五推开纣王的大脑袋，“我想请些昔日的小姐妹进宫来。” 胡阿五想要培养自己的人手和势力。先时，她一心想着和女娲作对保住成汤社稷，对个人的权势并不在意。 直到她起了对纣王取而代之的念头，同时纣王昏迷，满朝文武俱是拱卫姜皇后母子，胡阿五才幡然醒悟——何必为他人做嫁衣，自己大权在握不好吗？ 如此，自己的手下和继承人必不可少。 “小姐妹？也是狐狸精？”纣王好奇，又道，“爱妃想她们便邀她们来呗。” 第389章 胡阿五道出忧虑，“邀请姐妹们来后宫，像什么样子，天下人还以为大王你想要享齐人之福呢。” “那要怎么办？”对于这等小事纣王并不在意，只让胡阿五自己拿主意便是。 “女官。”这个念头胡阿五在心里盘旋许久了。想要组建自己的势力并不容易，首先大家要有一致的利益、共同的立场。 而自己一个妖精，拿什么去笼络朝堂上的那些老臣子？用权势？那么，等那些老臣子如愿以偿之时，便是自己遭受反噬之日。 唯有女子、妖族会是自己的天然联盟。但是轩辕坟里的那些妖族姐妹，一则法力低微，二则野性未脱，倘若邀请她们来朝歌当自己的帮手，说不得适得其反。 胡阿五心目中的合适人选是..... “姬慧。”胡阿五道，“她在朝歌南门那边开了一个小饭馆，还擅长医术。” 纣王并不在乎姬慧是什么人，他为难的是，“朝堂上也没个合适的官职给她啊。” 胡阿五：“那就新设一个。” “新设一个官职容易，可这个官职是管什么的呢？” 胡阿五：“什么都管！” 纣王无语，“丞相可以了吧？” 胡阿五：“不成，太高调了，拉仇恨呢。” “就让她做文书吧。”文书听着不咋滴，实则诸侯、大臣们的奏章全要从她的手里过一遍再送达纣王手中。而纣王签发的政令也要从文书手里下达。权利不可谓不大。 “如此，我每日可以与她一道整理文书，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岂不美哉。”胡阿五说着冲纣王嘟嘟嘴巴，撒娇道，“成不成嘛。” “成成成。”纣王搂住胡阿五，沉声道，“你是该多找几个帮手了。” 闻言，胡阿五心里一个咯噔，暗道纣王毕竟是天子，自己的小心思没有瞒过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大王这是什么意思？妾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纣王道，“寡人的王位以后是要传给咱们的孩儿的。可你拿什么和姜皇后斗？她有两个儿子，还有父兄支持，你有什么呢？” 听着纣王无情的话，胡阿五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听起来是在为自己谋划，可他今日既然可以谋算结发妻子，以后就不会谋划自己么？ 胡阿五心里发寒，面上还是娇羞道，“妾有大王撑腰，才不要什么帮手。”然后赶紧转换了话题，“妾听闻三山关总兵邓九公有个女儿，乃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大王召她来朝歌，当我的护卫呗。”说着在纣王的胸口画了个圈圈，“找个男护卫，大王你也不放心吧。” “哈哈哈！”纣王大笑，声音洪亮恨不得能掀飞屋顶，他翻身将胡阿五压在身下，得意道，“护卫可没你家大王厉害。” 这厢胡阿五向着崭新的目标进发，另一边李司司抢先金灵圣母先一步回到了蓬莱仙岛，刚到没一会儿，金灵圣母率众而归。 “朝歌之事，一个字不许往外透露！”严厉叮嘱了弟子们，金灵圣母直往碧游宫去，她飞得极快，红色的裙摆如熊熊烈火裹挟着滔天怒气，远处的小弟子们见着根本不敢出声，深恐触怒了这位大师姐。 “你可回来了！”多宝道人飞奔上前迎接，抱怨道，“你的玉牌是摆设吗？也不给我回个消息！” “我不习惯那玩意。”进了碧游宫，隔绝了小弟子们的视线，金灵圣母连日来挤压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怒吼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整个人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连头发丝儿都飞起来了。 “！”多宝道人吓了一跳，暗道，能把这位气成这样，那还正要有点道行呢。要知道金灵圣母可是亲传弟子中脾气最好的一位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我给你报仇去！”说得，多宝道人的手中就现出阴阳双剑。 金灵圣母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将朝歌之事细细道来，“人间天子还算公正，判了李靖全家死刑。可......”提起阐教之人，金灵圣母面色扭曲，“李靖的三个儿子全是阐教三代弟子，分别拜在文殊、普贤、太乙门下。” “太乙你是知道的，本事不咋滴，还护短！他在法场上救走了李靖父子四个！” “那你不追？！”多宝道人咬牙切齿，“踏平金光洞！” “难道是我不想吗？”金灵圣母也憋屈，“还不是怕引起两教大战，坏了师尊的大计划！” “你就这么灰溜溜的回来了？”多宝道人震惊，“你！你！你！也太不争气了！阐教那些牛鼻子还以为咱们怕了他们呢！区区一个太乙罢了！”说着，多宝道人便要提剑去金光洞找回场子。 “不要冲动！”金灵拦住多宝，“咱们都忍了这么久了，难道要功亏一篑吗？” “忍忍忍！再忍他们都有跑蓬莱岛拉屎了！忍不了了！”多宝道人要走，金灵圣母根本拦不住，只得搬出大杀招，“你这样我可就要告诉师尊了！” “原本道理在咱们，你这么跑过去闹一通，顿时变没理了！”金灵圣母将自己的计划道来，“我欲请师尊出关，上天去向鸿钧老祖讨个说法！” 多宝这才停下脚步，但面上依旧迟疑，“这岂不是显得你我很没本事，遇到什么事儿都要师尊出面。” 金灵圣母不搭理多宝，问起另一桩事儿，“冀州女君如何？恢复记忆了吗？”暗想：多宝不济事儿，要是冀州女君在，自己还能有个人可以商议。 “没呢。”多宝道人道，“不过也没什么大碍，我看她虽然失去一部分记忆，但是水准还在，把蓬莱岛管理的井井有条，连弟子们几时起床，几时用饭，几时运功都规定得明明白白。” 金灵圣母去朝歌这段时间，蓬莱岛上也不得闲，由多宝道人牵头，冀州女君配合，无当圣母执行，好好将截教弟子们收拾了一通，如今可算规矩多了。 多宝道人感慨，“别看人族寿命短，蜉蝣一般弱小，但花头精可多了，一条条规矩就像狗绳一样拴在脖子上，有得是糟蹋人的办法。” “不说这个。”金灵圣母心思不在庶务管理上，她在意的是，“真的没办法吗？再招魂试试。”她更需要原本那个谈笑间扭转乾坤的冀州女君。 “行吧，这回你来。”多宝道人点头。 见他们又要招魂，阿飘李司司终于忍不住，随便找个东西附身，开口道，“我在这儿呢。” 第330章 “何方妖孽！”李司司一嗓子，直接让多宝道人爆炸了，浑身法力滚滚，威压甚至让岛上的一些小弟子吓得现出了原型。 “是我.....”李司司这才发现自己随便一附，附在了小桌几上，上头还摆着茶盏、香炉，她胡诌道，“冀州女君丢失的一部分记忆。” “什么？”多宝道人眼睛瞪圆，看看说话的小桌几，又看向金灵圣母，以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你见过吗？ 金灵圣母摇头，冀州女君的这种分裂情况她从未见过——身体里灵魂完整，这分出的令一部分记忆以何为依托的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你怎么证明你是？”金灵圣母问。 李司司当即自证，“我先认识的是石矶娘娘，然后认识了龟灵圣母，再然后来了蓬莱岛......” 李司司说罢，多宝道人已经信了，着急问，“你这是个什么情况？” 李司司：“不知道。”总不能说自己这种情况像是游戏登录掉线了吧。 “我再给你招魂看看，说不得能回去呢！”多宝道人道。 “不着急。”李司司却不怎么想回到姬瑶的身体里去——姬瑶如今在蓬莱仙岛做的不错，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和节奏，自己再去占了人家的身子，实在不妥。 “先不说这个！”金灵圣母打断两人的对话，焦急道，“吕岳、李靖、阐教的事儿你也知道吧。” 李司司：“知道。” 金灵圣母道，“我准备请师尊出关，到鸿钧老祖哪儿状告太乙、文殊、普贤极其门下弟子。”金灵圣母知道，只凭吕家十七条人命，根本不可能撼动阐教。可她也不要求连诛满门，起码要让罪魁祸首以命抵命吧，太乙几个也要治个管教不严之罪，关他个千百年。 “女君觉得如何？”金灵圣母也鲜少这般运筹，她更习惯于用实力说话，只是眼下......唉.....行动荆棘如坐困蛛网，左右忌惮前路迷茫。 李司司也不说好与不好，她反问金灵圣母，“倘若你心有感悟，正在潜心修炼，忽得洞府大门被扣响，开门一看，是山下的母鸡来找你做主，说是隔壁山的蚂蚁，把鸡窝门口的草叶子给吃光了。你怎么看？” “哈？”不等金灵圣母回答，多宝道人抢先道，“神经病吧！今晚吃鸡汤！” 金灵圣母却神色凝重，她明白李司司的意思：在自己看来天大的事情，在老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那....那难道就这样算了？任由阐教嚣张，欺负到咱们头上来？”金灵圣母不甘心，“倘若老祖都不做主，那.....”金灵圣母身上蹭蹭冒杀气——同归于尽也未尝不可！ 第390章 李司司不卖关子了，忙道，“老祖化身天道，自然会公正做主的。但天下那么大，什么都要老祖来主持公道，老祖也忙不过来啊。” 领导难道会喜欢什么事儿都捅到自己跟前的属下吗？什么都要领导做主、领导负责，要属下还有什么用？ “你们可以带着问题去请老祖做主，但同时更要带着答案。”向领导请示，不要问“怎么办”，而是要拿出答案，直接问“行不行”。 领导说不行，是我愚钝，但毕竟思考了。无功无过。 领导说行，就这么办。那正中下怀。 “从表面看，哪吒害了吕家十七条人命，是他跋扈；太乙真人劫法场，是他无脑护短。”李司司问，“那么，透过表面看本质。” “本质是什么呢？” “是什么？！”多宝道人和金灵圣母齐声问。 “是仙人对凡人的践踏，是规矩的缺位，是秩序的紊乱。”自始至终，李司司想要托举的都是生如蜉蝣、命似草芥的凡人。 “所以哪吒跋扈，太乙护短。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有任何的惩罚。”李司司道，“倘若当日枉死的不是截教弟子的亲族，那么，死了便就死了。就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大海，了无波澜。” “你们觉得，这是鸿钧老祖愿意看到的吗？”说了一大通，李司司向两人提问——很多时候，人不会只会采纳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答案。 多宝道人不解，“你方才不是说了，老祖才没功夫理会这等小事么。”这不是前后说法矛盾么。 金灵圣母却明白了，“老祖不会理会单个的小事，但倘若这样的小事放眼天下遍地都是呢？” “我们只拿哪吒的事儿去请老祖主持公道，那是为了私心。但如果我们只是以哪吒为典型，想要铲除天下弊病沉珂呢？这是就不同了！”金灵圣母越说眼睛越亮。报复阐教的心占据了上风，以至于她忘记了自己也是弊病沉珂中的一员呢。 这正是李司司想要的效果。 “需要这么复杂吗？”多宝道人有些畏缩，“还不如直接打到金光洞去。” “你嫌麻烦，我来！”金灵圣母却必须要将这件事情做成了。因为她已经为这事儿投入太多，受了太多的憋屈。 “行吧。”多宝道人乐得当甩手掌柜。 金灵圣母看向李司司附身的小桌几，细细询问，“所以，我是要以哪吒之事为由头，向老祖荐言出台一套规矩法度用来约束仙道弟子，比如不能滥杀无辜？” “这不很容易么！”多宝道人原本不想理会，这会儿一听，忙道，“咱们蓬莱岛从去年忙活到现在，不就三个字么，立规矩！” “直接把咱们截教的规章制度拿给老祖看不就成了，让阐教也要照办！”一想到阐教自己要按截教的规矩办事，多宝道人眼睛都亮了，容光焕发好似喝了仙汤。 “对！”李司司道，“你们不是去告状的，而是汇报截教改革工作进程的！截教作为改革试点，效果颇丰，向老祖谏言可推行于天下。大家共同进步嘛！” “好好好！”多宝道人抚掌大赞，“咱们截教永远走在阐教的前头！” “还有一点。”李司司再提问，“你们可知老祖如今的烦恼是什么？” “老祖还有烦恼？！”多宝、金灵两个人惊呼，想了一圈，想不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鸿钧老祖能有什么烦恼。 “徒弟不听话呗！”李司司道，“老祖令阐教十二金仙入天庭，这都多久过去了，这事儿还没落实呢。” “虽然这点时间对于老祖而言是弹指一挥间，最终老祖都能得偿所愿。可是，谁不想事情能快点办完呢？”一直以来，李司司都在极力避免战争的爆发。战争就是绞肉机，一旦开启，无数生灵，凡人也好，仙人也好，都化作幽魂一缕。 原本，李司司只从截教入手，建议他们主动作为，送弟子入天庭任职。可眼下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阐教绝不会善罢甘休，西方教更是蠢蠢欲动，绞尽脑汁、手段用尽要拉截教下水。 “和十二金仙比，你们法力如何？”李司司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啊？”愣了一下，多宝道人马上道，“区区十二金仙我还不放在眼里！哪里需要我亲自动手，三霄姐妹都能收拾了他们！” 原著中，十二金仙还真在三霄姐妹手里吃了大亏，要不是元始天尊以大欺小，十二金仙就折三霄姐妹手里了。 “这便好。”李司司道，“外头一直说阐教如何如何厉害，截教远远不如.....”不等说完，多宝道人就要发怒，李司司淡淡道，“听我说完。” “那就正当光明的比一场！输了的人上天庭！”李司司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我才不怕他们！”多宝道人后牙槽咬得噶滋响。 金灵圣母也道，“区区太乙，便是他们三个同时上，我也不怕他们的！” “那就这么办了！”多宝道人和金灵圣母对视一眼，达成一致。 多宝道人：“我去请师父出关。” 金灵圣母：“我将截教改革的情况细细梳理出来，供老祖参考。” 多宝道人，“这事儿让无当去做，她掌管蓬莱岛的刑罚。你安抚吕岳，将厉害关系与他说明白，让他顾全大局，必会给他一个说法，不叫他家人枉死。”此时此刻，多宝道人终于有了截教大师兄的模样，一想到可压阐教一头，他浑身充满了干劲。 “再唤乌云仙、金箍仙、灵牙仙几个来！让他们也莫要闲着，将弟子们组织起来训练，为两教打比做准备。” 一连串的指令布置下去，多宝道人的目光落在小桌几上，“你要如何？我给你弄个肉身？却也不麻烦。” “我看你与姬瑶全然不同，倒似两个人一般，你约莫是不想与其共用身体的。”截教门人层次不齐，多是旁门左道，按照后世的说法就是邪修。多宝道人作为邪修集团的二把手，对于灵魂分裂，生出两种意识这种事情接受度良好，甚至还帮李司司出谋划策。 李司司道，“先不麻烦吧，我这样也挺好的，除了不能吃饭睡觉。等你忙过这一阵，再给我塑肉身也不迟。” 在阿飘状态下，李司司心念一动便可神游宇宙，不可谓不方便。更重要的是，还安全——系统可还没通关成功的提醒呢！ 李司司简直不敢想象，要是让元始天尊和西方教的两位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在暗中捣鬼，坏了他们的计划。他们怕不是要将自己扒皮抽筋都不足以泄恨。 第331章 三十三重天之外的混沌虚空之中，鸿钧老祖已经听完了通天教主的汇报，并且召来了另外两位徒弟：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 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联袂而来，看到小师弟通天的一瞬，顿时心生不妙的预感。 果然，通天一见元始就咬牙切齿，“你阐教欺人太甚！！！” 元始天尊自然晓得通天所指何事，淡淡道，“生死有命，此乃天意，哪吒负天命下凡，本就为渡化杀劫，他为西岐先行官......” “莫要用这些老生常谈的话术敷衍于我！”通天教主打断元始天尊的借口，“甚天意，甚命数！凭什么都是你元始说了算吗？！世间亿万生灵，只有你阐教人的命是命，只有你们阐教人宝贝吗？” 元始天尊看通天这般愤怒，不安的心忽得就定了，暗自思酌：这厮定然是来找师父告状的，可师父已然化身天道，怎会领会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师弟这般误会于我，正叫师兄我伤心啊。”元始天尊假惺惺的——他知道该如何激怒通天。 谁知，通天这次却没有上套，反冷哼一声道，“我已禀明师父，重立天地法则！”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眼睛微瞪，不详之感卷土重来。 通天教主甩出一份文书丢在两位师兄的面前，傲然道，“从今往后，众生平等！持强凌弱者当死！” 通天教主本就主张有教无类，怜悯众生，因此对于弟子们拿出这这份改革草案非常认同，觉得天地间本该行此法则。 “真以为修了几天的仙，习得些许异术，便是人上人、天上天，逍遥天地无所阻挡吗？！”通天教主畅快极了，扬眉吐气之感——昔日同门们总是取笑自己，收徒不看根脚，门下具是披毛带角之辈。可现在，师父支持了自己，可见，一直以来自己的坚持才是正确的！ “师父？”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草草看完通天定下的法条，求助地看向鸿钧老祖，担忧道，“如此限制，天下还有人求道修长生吗？” 通天道，“为何没有？只是不许持强凌弱，枉造杀孽，难道修仙问道是为了大开杀戒吗？！” “弟子非是这个意思！”元始天尊连忙解释，“只是.....修仙路难，吃非常之苦，难道不该享非常之福吗？仙人与凡人同样被约束与方寸规矩之中......”元始天尊说不下去了，他其实还没有整理好思路，此时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说着说着，便连自己都察觉出自己的反驳论点并不牢固，虚弱无力。而且，师尊明显站在通天的一边，自己先机已失，说再多已是枉然。 第391章 思及此，元始天尊能屈能伸，向鸿钧老祖欠身行礼，“是弟子一时想差了，孩儿们的确该上些规矩了，也是为了他们好。” 通天教主警铃大做：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历史经验告诉他，当自己的两位师兄非常好说话的时候，那就是准备坑自己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元始天尊的确想要坑一坑通天，却苦于无处下手。 通天教主担心迟则生变，立刻将剩下的事情赶紧道来，“我还向师父提议，搞个两教大比，双方出人，输了的弟子上天庭任职。” 元始天尊还在琢磨重立天地规矩，自己该如何从中周旋呢，没想出个什么来，通天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你！你！”元始天尊蹬着通天教主，目次欲裂。 通天教主丁点不心虚，他道，“师父欲壮大天庭，召能人异士去天庭任职，我截教是早早相应号召了。可师兄你是怎么回事。我能理解你是舍不得弟子，难道我就舍得了？但师命难违，天地大局面前，个人得失算什么呢？再者，上天庭真那么糟糕？师兄你就这般不情愿？” 通天教主如机关枪扫射一般一大通话，给元始天尊扣了一顶又一顶帽子。不等元始天尊反驳，通天教主又继续攻击，“师父号令在前，你就不要动歪心思了，又是什么下凡渡劫，什么辅佐西岐推翻成汤。人间自有人间的规矩和法则，生老命死，王朝更迭，自有定数，你硬插一脚，真不拍因果报应。你不怕我还怕呢！岂不连累师门？岂不连累师父？” “我已禀明师父，先时截教内部就搞过一次大比，以择选弟子送入天庭。这次咱们扩大范围，两教之间比斗，输了的弟子上天庭。” 元始天尊正要张嘴，通天立马道，“你不是总瞧不起我收的那些弟子们，觉着他们根脚太低，不配修炼。如此看来，阐教门下该是各个俊杰。敢不敢比一比！”通天教主对自家孩儿的实力很有信心，如此才敢以身为饵，诱元始天尊下水。 话说到这个份上，元始天尊完全是被架起来了：同意两教大比，是被通天牵着鼻子走，且有弟子们有一定的风险被送去天庭。不同意大比，是不是怕了他阐教？往日的话都是在吹牛皮不成？ 被比如绝境的元始天尊看向同来的大师兄道德天尊。 道德天尊撇开了头。非是他背信弃义，只是师父意向鲜明，自己何必反其道而行之。不划算。 元始天尊又看向于混沌中若隐若现的师父。 鸿钧老祖眼眸低垂，眼中无悲无喜，难辨喜怒。 元始天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师父他老人家偏心到咯吱窝了！根本就没有给自己拒绝的机会！ “师父！”元始天尊悲愤大喊，“阐教弟子与截教弟子能一样吗？！”自己可都是精英弟子！ “当然不一样！”通天教主早就等着他这一句了，立马讥讽道，“我的弟子可不会害人全家性命后还大言不惭、大摇大摆行走于世的！而我更不会庇护这等恶徒！” “通天！你！”元始天尊正要揭通天教主的短，谁知，一直隐身的鸿钧老祖终于开口了。 “好了。此事便依照通天的意思去办。”一句话，一锤定音。 通天教主得意地向元始天尊挤了挤眉毛。 “！”元始天尊看他得意的模样，恨不得生啖其血肉。 “你们退下，元始留下。”鸿钧老祖再发话。 元始天尊浑身一僵，哪里还顾得上和通天较劲，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盘旋：被发现了！被发现了！一定是自己联合西方教的事情被师父发现了！ 通天教主和道德天尊都走了，无尽的混沌虚空中，元始天尊独自面对鸿钧老祖的威压，只觉头晕眼花，手软腿软，满头冷汗。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元始天尊想着要不要干脆认错的时候。鸿钧老祖又开口了，“西方贫瘠地，号称极乐，实妖魔横行，其道难传东南。” 如此，元始天尊的侥幸心全无，噗通跪下请罪，“弟子一时鬼迷心窍，只是实在舍不得弟子们。请师父责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此乃凡夫俗子都明白的道理，汝为何认为汝等可以脱俗呢？”鸿钧老祖叹息，“汝顾小情而失大爱，只看眼下，不望未来。昔日颛顼绝地天通，人神参商，王权专治，此乃天数。汝等当真以为会些许神奇法术便能凌驾众生之上？”说罢鸿钧老祖又是一声长叹，感慨道，“便是为师，亦化身天道.....”后面的话，鸿钧老祖却不能说出口了，只能咽回肚子：化身天道，亦不过为他人做嫁衣裳。 元始天尊听得冷汗淋淋，垂手而立不敢再做狡辩。 “你去吧，按通天的提议来办。休起愤懑之心，否则，万劫不复矣！”说罢，鸿钧老祖消失不见，无尽的混沌虚空中唯有星辰在静悄悄中闪烁、爆炸、湮灭。 与此同时，正在琢磨着怎么和原主姬瑶摊牌的李司司耳边忽得响起久违的机械音： 恭喜通关！ 是否退出名著世界：是/否 通关了！对此，李司司倒也没多大惊奇，稍微一想便想通了缘由。应该是通天教主说服了鸿钧教主，两教大战打不起来了，如此，西岐大概率也不会东伐，如此天下无战事，相对太平，原主姬瑶便也性命无忧了。 一边想着，李司司一边选择了“否”，暂时不退出名著世界。毕竟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没有扫尾收场呢——在基层历练的苏妲己、在朝歌做探子的姬慧、一心想要“篡位”的胡阿五，还有在蓬莱仙岛打白工的姬瑶。 不将这些人安置好了，李司司没法甩手就走。 正想着，耳边传来多宝道人焦急的声音，“师父怎还没回来？这都去了好久了，往日去老祖哪儿可没这么久。” “莫急。”李司司道，“事儿已经成了。”话音刚落，外头小道童匆匆来报，“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同来的还有元始天尊老爷和道德天尊老爷！” 多宝道人顾不上李司司的未卜先知，急匆匆整理衣冠，出殿去迎，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师父荣光满面，趾高气昂......!啊不！是志得意满的模样。 “师父！”多宝道人先向通天教主行礼，表情是这样的：^v^ 又转向另外两位，“请两位师伯安~~~”表情是这样的：—.— 多宝道人努力想要严肃认真些，可仅仅两秒，内心的喜悦冲破了努力板正的脸色，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v^大获全胜！ 多宝道人这变幻的神色落在通天教主眼中，那是自然可爱。可在元始天尊看来就是轻佻无礼。 元始天尊本就一肚子火气，终于有了倾泻的口子，嫌弃道，“你这大徒儿也配为掌教大师兄？！” 通天教主才不与他辩论，只将在鸿钧老祖那边的情况转述给多宝道人，又道多宝道人曾经主持过截教大比，此次两教大比仍由多宝道人牵头组织。 说罢，通天教主看向元始天尊，微笑道，“我截教门下有弟子三千，不知贵教可派几人出战。” 通天教主贴脸嘲讽，元始天尊却只能忍了。毕竟才被鸿钧老祖耳提面命了一番。 “十二金仙全部出战！”元始天尊心道，这可是你自己找死！——他对徒弟们的本事非常自信。 “你要战！那便战！” 两教大比，拉开帷幕。 第332章 “事情是这样的.....”李司司找姬瑶摊牌了。 说是摊牌，其中实际七分真，三分假。 “吾乃世界意识的一部分，在汝祭祀之时，回应了你的召唤。”李司司依照姬瑶的身份，特意定制了一个剧本。 “祭祀之时？世界意识？”姬瑶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突然开口说话的小铜香炉。 “嗯，你也可以理解为先祖之灵什么，死后重归天地了。”李司司道，“总之，我被你召唤了，于是便附身在你的躯体上，完成了你祭祀是的祈愿。” “我的祈愿？”姬瑶蹙眉，努力回忆自己祭祀时候都许了什么愿望——无外乎家人平安健康、子民安居富饶。 “我在冀州推行新粮、改革祭祀、解放奴隶、改善人居环境......不过一年世间便初具成效，百姓富裕，家有余粮。”李司司将自己在冀州所做之事细细道来。 对于冀州的变化，姬瑶虽然早有耳闻，却对细节一无所知，对变化的由来更是不知晓。此时听李司司道来，顿时心生佩服，连连道谢，又道，“我不如君多矣！” 在蓬莱仙岛上呆了许久，多宝道人、金灵圣母，便是服侍的小童子都会经常对着姬瑶叹气：你怎就不记得了呢！——姬瑶只道，大家都更加期盼和需要另一个自己。 对此，姬瑶茫然过、愤懑过、无助过，更是铆足劲儿参与截教改革，想要证明自己并不差什么。 可此时，听李司司说起冀州之事，姬瑶的心中只剩下了敬佩。 “不是这样的。”李司司道，“与你相比，我只是活过了许多年，见多了许多事，知道错误的道路和正确的答案。” 第392章 “我仅仅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已。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唔.....”回忆没有进入名著世界时的自己，李司司想出个合适的词儿来，“就是个傻甜白。” 姬瑶看着小小的香炉，莫名觉得对方笑了。 “然后呢，又发生了许多的事情......”李司司理了理思绪，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向姬瑶透露原著中苏妲己的惨淡人生，只道，“或许是我太强势的缘故，看妲己总觉得她软弱，便总督促她要自立自强。这一督促，她如今都成女将军啦！”把人家软嘟嘟的小闺女改造得面目全非，但李司司并不后悔。 “这我是知道的！”姬瑶虽然一直在蓬莱岛上，但是多宝道人一直设法收集崇国方面的消息告诉姬瑶，为姬瑶以后回去做准备，免得两眼一抹黑被人坑了。 “我真想不到她能走到这一步！”自己生出的孩子，自己能不知道吗？妲己最是娇气，竟然能上马弯弓、领兵作战，这其中...... 想到这儿，姬瑶不禁落泪，“她一定吃了很多的苦，一定是被逼到了绝路！多谢您！”姬瑶不知道事情的内幕和详情，但是从结果倒推，也知道这里头一定发生了很不得了的的事情。 “我知道，您一定是为了她好。”姬瑶很感激李司司——苦是吃了，但结局是好的。总好过连吃苦的机会都没有。 “当时是这么回事儿.....”李司司将苏护得罪了费仲、尤浑，两奸臣使绊子鼓动纣王召妲己入宫为妃的事情道来。 “苏护一开始是不同意，但北伯侯、西伯侯两路大军兵临城下......” “我明白！我明白！”姬瑶激动地打断了李司司，“他们要放弃妲己对不对！他们要把妲己送出去对不对！任何时候，女人总是抢先被牺牲。”只是想一下女儿当时面临的处境，姬瑶心都要碎了，对着李司司又是一连串的道谢。 “唔......”李司司等姬瑶平复一下情绪，才继续道，“如今妲己自己立住了，但副作用也有。”比如，妲己强势是强势了，但也更加极端了；比如说，昔日其乐融融的亲子关系彻底破裂。这些都是姬瑶回归崇国后需要面对的难题。 “您呢？”姬瑶听出李司司似乎是在“交代后事”？不免担忧。 “我没事。”李司司道，“我本....不属于此方世界，未来的路还是要你们自己走。”李司司觉得自己不过是一把劈开荆棘丛的刀，至于要不要走出荆棘丛，都是姬瑶、妲己等人的自主选择。 “你继续听我说.......”李司司将崇国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细细给姬瑶讲来，“真正的精兵都藏在郊外的坞堡，除了兵马武装，还有铁器坊。” “这......”姬瑶面露难色，崇国的情况远超她的想象，“往日我不过管理庶务......”驾驭硕大的崇国，真的可以吗？ “妲己可以。”李司司道，“她有手段，也有狠心。你母女二人一个掌兵，一个从政，问题不大。如果实在不行，你留在蓬莱岛便是。崇国之事全托给妲己便是。” “妲己她可以？”姬瑶想象不出曾经软乎乎、娇滴滴的女儿叱咤风云的模样。 “她可以。”李司司笃定，“就算目前的她还不行，但是未来的她一定可以，妲己一直进步，并且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倘若不是自己开了挂，运气又好，当初苏妲己和崇应彪结盟足以给自己造成大麻烦的。 “我再想想.....”姬瑶拿不定主意，又问李司司，“日后祭祀还能召唤您吗？”姬瑶记忆模糊，她完全想不起来是哪一回的祭祀成功召唤了眼前的神明，“当时的祭词是什么呢？您有喜欢的祭品吗？” 李司司笑道，“无需牵挂，我不过是你们人生中的匆匆过客。” “怎么会是过客呢！”姬瑶道，“不知仙尊名讳。”她想要为李司司在人间建一座行宫，令她好享人间香火。 “没有名讳。我只是芸芸女子中的一员，今日我应召而来，救汝等脱离苦海，他日，汝等也必将救众女子于水火。”李司司道，“不必为我建行宫，建一座巫女学院吧，将知识和互助精神传承下去。” “在不久的将来......会有很多很多的坎坷......”纵观历史长河，女子们的地位和权利似乎一直在走下坡路。明明她们曾经是大首领、大祭司、大将军，可一点一点的，她们被剥夺读书识字的权利，被关在后宅的方寸之地，成为生育的工具，在辛苦、忙碌中燃尽自己的一生却留不下一丝痕迹。 “怎么会如此......”姬瑶震惊。 李司司却道，“已经如此了不是吗？” “不说远的，只说本朝。曾几何时，大王与王后共享天下，妇好王后不仅仅是大王之妻，更是大将军，东征西讨，护国平安。”但是妇好没有儿子，商王武丁便有了另一位王后。 “再看如今？王后居后宫，不问政事。大王听取胡贵妃之言，只落得一句天子为阴人之言所诱。” 殷商实在太过远古，便是考古资料也不甚丰厚。但是李司司还是在一篇论文中看到一个论点：历史上的确有苏妲己这个人，但不是后宫妃嫔，而是一位女将军，亦是纣王的政治联盟。因此，纣王在历史书上明确留下了一句：听妇人之言。而苏妲己则便魔化成了一个炮烙大臣、毒害原配、生剖孕妇的无恶不作奸妃形象。 “而你，姬瑶，黄帝第二十八世孙，只为冀州侯之妻尔。而你的先祖是三皇五帝之一。”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失权吗？ “王位传子不传女，这还不明显吗？曾经的苏妲己养在深闺，苏全忠在军营长大，这还不是失权吗？”养在深闺，享乐一时，可当灾难降临，只能束手就擒，无还击之力。 “我养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咒语。看似蜜糖，实是砒霜。”千百年来，女子们就是在这样的温水煮青蛙中一点点丧失了自己。 李司司实在想不明白，明明远古部落的首领大多是女子，她们怎么就将手中的权利拱手相让了呢？生产资料的转变导致生产力结构的调整？亦或是血腥政变？还是甜言蜜语的诓骗？ 李司司想不明白，能找到的资料更是少之又少。历史犹如被人随意打扮的小姑娘，真相如何，无从得知。 虽然名著世界可能只是一场游戏、一个幻境，但即便是虚空一场，李司司还是想要做些什么，搏一搏，扭转乾坤。 “除了苏妲己，还有姬慧，就是侍女慧，我收她做干女儿，赐姬姓。”李司司将自己布局和盘托出。 “慧她很聪明能干。”姬瑶道。 李司司道，“她如今在朝歌。”原本李司司担心崇国和朝歌之间或有一战，因此提早埋了钉子在朝歌城。结果，胡阿五着实能干，将纣王玩弄于鼓掌之间。 再看眼下，崇国、西岐、朝歌方面成三足鼎立之势。没有阐教在其中推波助澜，姬昌并无反叛之心。而苏妲己虽有野心，但是有限，二十年内不会起造反的心思。总之，短时间内大规模的战争不会爆发，而凡间则会进入一个大爆发阶段——科技爆发、农业爆发、人口爆发。 “如今姬慧已是胡贵妃心腹。”自己和胡阿五的关系，李司司并未透露给姬瑶。 从李司司一个个的“爆料”，姬瑶就一直处在震惊状态没有停止——怎么能这么能干呢？短短几年时间，立足小小冀州，搅动天下风云，化解天地大劫。 “我....我恐怕做不到......”带人自己想象一下，姬瑶如此感慨。 “愚公移山的故事听过吗？”李司司道，“你做不到，还有你的女儿，还有你女儿的女儿。” 感受到李司司的鼓励，姬瑶郑重承诺，“我会建一座女子大学，教她们识字，教她们预测天气、识别草药，教她们弓马功夫，教她们自立自强！” “您说得那种恐怖未来，我必竭尽一生阻止。” 第333章 “今日你受委屈了。”朝歌王宫，胡阿五正在与姬慧议事，“说到底还是我们根基太过浅薄。”在确定目标要将纣王取而代之，彻底掌控成汤江山后，胡阿五才发觉自己先时努力还远远不够。 “不算什么。”姬慧微微摇头，“他们这般言辞激烈，可见是急了，从咱们身上感受到了压迫感。否则又何必针对我。”姬慧入宫为文书女官，亦有上朝议政之权。可她明面上只是个餐馆老板，无家世，无背景，纵然聪慧敏捷，但依旧在朝堂之上立足艰难。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胡阿五拧眉，“费仲、尤浑两个是想投靠我，甚至还献出一条毒计。”一条扳倒姜皇后的恶毒计策。 “我实在看不上他们，过于恶心。”胡阿五不是只想赢姜皇后，她是要赢所有人。在朝廷上她可以接力打力，可以狐假虎威，可以使许许多多的手段。但绝不是阴险下作的手段。 想到姜皇后，胡阿五不经意抚过小腹——她准备假孕，只是还没想好是抱个女婴假冒，还是从轩辕坟接只小狐狸过来。 胡阿五也考虑过抱个男孩子回来冒充。短期看，自己“生”个男孩子比“生”个女孩子有用。一旦生下男孩儿，就有了和姜皇后一脉相争的筹码，许多大臣为了从龙之功自会站到自己的一边。 第393章 但从长期看，“生”男孩却是麻烦多多。胡阿五来朝歌也好几年了，见识了不少人族纷争，多听有不孝子，却嫌少闻不孝女的故事。自己弄个男孩子过来，以后大概率是要给自己添麻烦的。 “还是女孩儿好。”弄只小狐狸过来，光是教她做人就是个麻烦事儿。胡阿五心中定计，令姬慧关注着育婴堂，物色合适的人选。 “不自己生吗？”姬慧道，“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抱养虽方便，但不确定因素太多。那孩子的智商、天赋、性情必然有亲生父母的影子。 “啊！好烦。”胡阿五叹气。搞阴谋诡计就是这样，想得容易，实施起来才知道多难！ “此事再议再议！” “我有个想法，可以暂时得到一份助力。”姬慧指指自己，“我姓姬，而近日朝歌来了许多姓姬的。” “你是说西伯侯一家子？” 先有姜子牙扯着西岐大旗要造反，再有哪吒自称西岐先行官刺杀纣王。对西岐方面而言，简直是屎疙瘩粘裤裆——有口难辨。 因此，便是有众大臣保举西伯侯姬昌忠贞不二，纣王依旧下令西伯侯姬昌入朝歌问罪，随行的还有姬昌的五十个儿子。 据说姬昌有九十九个儿子。纣王之所以没让姬昌带着所有的儿子来朝歌，一则不想真的逼急西岐造反；二则，一百个主子便是随身带两个牵马的奴隶，那也三百号人马了。将这群人招来朝歌有引狼入室的风险。 姬昌带着儿子们来了朝歌，送了几次拜帖，纣王都拒而不见。姬昌着急之下，少不得四处走动，疏通关系。 可当时保举西伯侯姬昌忠贞不二的大臣们，等姬昌真正上门求助之时又一个个闭门不见了——跟风作保，法不责众。但姬昌真来了，他们又变得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生怕被姬昌牵连。 “那一家子都是老顽固，自诩正人君子，恐不会投我门下。”胡阿五以为姬慧是想拉拢西伯侯。 “并需要西伯侯投入娘娘门下，咱们只需借势，让旁的大臣以为西伯侯与咱们是一条绳上的。”姬慧细细分析，“要是昔日，西伯侯自然同意。可眼下，他四处碰壁，正是咱们的机会啊。” “娘娘你本就不想重重处置西伯侯一家，如此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姬慧道，“姬昌有九十九子，何不凑足一百之数？如此方才圆满。” “你是想？”胡阿五瞬间想通了姬慧的打算——她要认姬昌当义父！ “这真可以！”胡阿五拍案叫绝，“虽是义女，但有父女之名。如此你在朝廷上的处境也会好很多。再有，姬昌贤名满天下，你也可以借他的名义招揽能人。” “妙妙妙！” “？！什么妖魔？！”姬慧一个箭步冲上前，将胡阿五挡在身后，警惕盯着桌几上那突然喵喵叫的青铜小雀。 胡阿五却从姬慧身后钻了出来，拍拍她的背安抚道，“莫慌莫慌！是你家女君。” “啊？”姬慧茫然。 胡阿五拿起从灯座上撅断的青铜小雀，笑问，“你事儿忙好了？回来了？” “忙好了？”李司司道，“鸿钧老祖出面，阐教截教闹不起来了，西岐方面应该也不会起兵了。” “鸿钧？鸿钧老祖？！那个鸿钧老祖？！”胡阿五激动得都磕巴了，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啊！ “嗯，就是他。”李司司道，“仙界重立法则，禁止插手人间政权，更不能自持法力高强而欺凌凡人。” “那我怎么办？”听得此消息，胡阿五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忧，“如此我是不是也不能在朝歌了？” “！”李司司也愣住，“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毕竟，九尾狐虽然是妖，但也属于术士异人，她在朝歌翻云覆雨，按照新规，自然是不允许的。 不等李司司想出个办法，胡阿五已经自我开解了，“不知者无罪。女娲娘娘派我来的，又没通知我撤。如此我权当不知便是了。”想来女娲娘娘日理万机，应该想不起自己这么个小妖精的。 “再有，新规推行，没那么快的。”在人间待久了，胡阿五知道改革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儿，“在给我个十五、二十年也足够了。” “你自己小心便是。”李司司也觉得问题不大。 等两人说完，一旁的姬慧终于开口，“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女君怎么会在铜雀身上。” 李司司道，“你就当是分身术吧。如今我的本体在蓬莱仙岛呢。”对姬慧和胡阿五，李司司又是另一套说辞了。 没想到自家女君竟然附身在一只铜雀身上，那岂不是.......姬慧惶恐解释，“认西伯侯姬昌为义父乃是权衡利弊之选.....” “无碍。”李司司打断姬慧的解释，“你做的很好。利用一切自己能利用的东西，有什么不对？不要有什么负担。” “每次做选择感到为难的时候，只要想一想，倘若是个男子面对自己的处境会是什么样的选择。你们依照这选便是！” 刘邦能抛弃妻子，女子为何不能断情绝爱？韩信能受胯下之辱，女子为何不能暂时苟且？高考考点只考王安石变法，却不提他引起新旧党之争。只鼓吹孔融让梨，却不说他政令文章写得漂亮，实际只空谈误国，与民无益，城破家亡。纵观历史，哪里有个圣人、完人？！ “你们，只管坚定地、勇敢地向前走。” “明白！”胡阿五豪情万丈，“世界必在我手中不同！”姬慧亦然眼神坚毅，炯炯发光。 热血过后两人都察觉出不对来。 “你.....怎么说这些东西？”像是在交代遗言是的。 李司司道，“我知道太多了，以后不能再见你们了。”做任务做多了，说谎话对李司司而言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也是。”胡阿五表示理解。连鸿钧老祖的布局都知晓，那真不是一般人，必然会受限制，岂得逍遥自在。 姬慧却无法接受，直追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无碍，我又不是死了。”李司司笑道，“只是失去一段记忆而已，下回你们再见到我就能感觉到不同了。” “趁着还有时间，我再来看看你们。”李司司主要是有事情叮嘱姬慧，“有机会回一趟冀州老宅，我在那边存了东西。” 姬慧点头。 “我去后面一趟，那老东西久不见我，要嚷嚷了。”胡阿五主动避嫌。 “你不要走。”李司司叫住胡阿五，“你二人要携手共进。”李司司将百年、千年后女子们遭受的劫难又说了一遍。 “我留下的东西，不仅仅是给你们的，更是给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的。你要守护好、传承好。”李司司留下的东西有粮种，还有《天工开物》、《本草纲目》、《齐名要术》等科技百科全书。 “最重要的还有一份我手写的对照译文。”如今使用的甲骨文和后世的文字大为不同，李司司虽然弄了个对照字典，但还远远不够——甲骨文的数量太少了，能表达的意思有限。 “女君！”姬瑶忽得哭出声来，“是不是从纣王八年的冬日？您....”显然，姬瑶没有被糊弄过去，她清楚地分辨出纣王八年冬是一道分界线，世界从那时开始不同，传奇从那时开启。 “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哈！”李司司打哈哈。她没料到，连苏妲己这个亲生女儿都没察觉出不对，姬慧却察觉到了。 “奴日日服侍夫人，怎会不知晓。”不是没有害怕过，可是.....利益面前，姬慧选择了沉默。 “不必为此而羞愧。”李司司安抚姬慧，“你没有伤害她，也没有伤害我。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想要过得更好，何错之有？” “就这样继续前进。” “喏。” 第334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朝歌王宫传出朗朗读书声。却是李司司终究是牵挂姬慧、胡阿五二人，便又逗留几日，将后世的文字教给二人，好叫她们能看懂自己留下的工具书。 姬慧和胡阿五两个都是聪慧至极之人，有过目不忘之能。李司司只背了一遍千字文，两人便全都记住了，能倒背如流。 然而，困难才刚刚开始。千字文作为一本千古奇书，可不仅仅是一本幼儿识字启蒙书，其内容包罗万象，涵盖天文、地理、历史、人事、农耕、祭祀等诸多方便。 比如，开篇第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意思是天是黑色的，地是黄色的，宇宙形成于一片混沌蒙昧之中。 “天是黑的？！”姬慧和胡阿五两人都不能理解，“天不是蓝色的吗？” 李司司只得从太阳光其实是七色光，讲到大气层，“光是一种粒子，也是一种波，嗯嗯，波粒二象性......”李司司说着自己都头秃了。 “反正，如果飞出大气层，就能看到黑漆漆的宇宙。”说着，李司司不禁感慨古人的智慧。《千字文》成书于南北朝时期，周兴嗣奉梁武帝之命编撰的皇家教材。而在那个时候，人们就意识到：天其实是黑色的。 第394章 “哈？往上飞不就到天庭了么？”胡阿五实在难以理解。 “啊这......”李司司摆烂，“不管了。你们把字的模样和意思记住便是。” 继续学习。 “吊民伐罪，周发殷汤......”讲到这一局，李司司又没声音了。“吊民伐罪”讲的是商汤革命，推翻了夏桀。“周发殷汤”中的周发只周朝开国君主周武王姬发，殷汤指商朝开国君主商汤——周朝代替了商朝。 姬慧和胡阿五也神色不对。 这......这怎么像是预言之书啊？ 胡阿五支支吾吾道，“周发？不是周昌？” 李司司沉默一会儿，才开口，“唔.....姬昌有个儿子姬发.....”原著中，姬昌在朝歌被囚禁七年，回归西岐后没多久便去世了。而且，姬昌至死都不许大臣和儿子们反商。姬昌死后，姬发继承王位，任命姜子牙为丞相统领军政，伐纣大战拉开序幕。 “所以您......”是来自未来？ 姬慧对李司司的来历有所猜想，但并不点破。胡阿五也不是傻的，她实在忍不住，问李司司，“我是个什么结局？” “牧野之战，殷商大败，纣王自焚于鹿台。而你，逃跑中被女娲娘娘抓住，押送给了姜子牙。斩首。” 胡阿五倒吸一口气，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么惨？！！！”纣王很惨，但谁叫他不中用!而自己就惨得很无辜了！ “我.....我.....不是女娲娘娘让我来朝歌祸乱朝纲的吗？”胡阿五都气得语无伦次了，“没有我.....” 李司司打断胡阿五，“甭想这些了。如今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不是么？” “虽然没有发生，但是想想有这种可能性，还是会很伤心。”胡阿五嘟着嘴，心里难过。 不过，胡阿五向来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难过了不到一刻钟，胡阿五又斗志昂扬了。 “哼！”胡阿五拍案而起，双手叉腰，大喊道，“今日的我，他们爱理不理！以后的我，让他们高攀不上！”总有一日，自己再也不是昔日那个任人摆弄的小狐狸。 李司司听了满头黑线，“你从哪里听的这话？是不是还有一句：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说得好！”胡阿五拍手，“这话我记住了，要刻在床头，每日勉力自己！” 李司司：“你高兴就好......”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李司司也不隐藏了，大大方方为二人讲解《千字文》，反正到时候她们看《齐民要术》、《天工开物》等书的时候也会看到未来的剪影。 “假途灭虢，践土会盟。讲得是春秋时期的事情，说是晋国向虞国借路去打虢国，结果子啊返程途中顺道灭了虞国。” “春秋时期？”胡阿五追问。 “春秋战国是一段大分裂时期，周天子失权，诸侯做大，纷争不断。到了战国后期，周朝为秦国所灭。”李司司讲解。 胡阿五若有所思，“商灭了夏，周灭了商，周又被秦所灭.......所以，没有永恒的王朝和天子，唯有苍生黎民永存？” 李司司点头，“得民心者得天下，背离人民者最终将走向末路。” 三天时间，李司司给姬慧和胡阿五讲完了《千字文》，立马告辞，“这回我是真的走了！”再不走，上下八千年都要被这两人给扒拉个底朝天了。 “真的无法再见面了吗？”姬慧和胡阿五都依依不舍。 李司司道，“莫要挂念啦！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说罢，李司司也不在留恋，心中一念起，便往崇国去。 崇城内，苏妲己正在和崇应彪吵架。 “你这是找死么！”苏妲己暴怒。 苏妲己按照李司司的指点，一边练兵，一边巡境。将整个崇国都走了一边，宣誓主权的同时考察了各地民生情况，重量土地，推广先进的农耕技术。一套流程全部走完，辛苦两年，苏妲己在整个北境声名大噪，尽得民心。 志得意满的苏妲己回到崇国，迎接她的却是兜头一盆冷水——崇应彪在外头养了百八十个姬妾，其中有九人已经怀有身孕！ 崇应彪衣冠不整，面对暴怒的苏妲己，他非常得意——生孩子，是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的对付苏妲己的办法。 “哈哈哈！你再厉害又如何！没有我，你能有继承人吗？！”崇应彪披头散发，袒胸露乳，仰天狂笑，眼底的青黑证明，在苏妲己努力进步的同时，他崇应彪也一点没有偷懒。 “我看你不仅是找死，还蠢！”苏妲己很快平静下来，实不愿在崇应彪身上浪费情绪。 “崇国的继承人只会是从我苏妲己肚子里生出的女儿！”苏妲己眼睛瞥向崇应彪肚脐下三寸，讥笑，“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话音刚落，崇应彪只觉眼前亮光一闪，下一刻，下身剧痛，血花四溅。 “啊！！！”崇应彪哀嚎打滚。 无需苏妲己发话，随行护卫们已经上前将崇应彪的嘴巴给堵住了。 “把他送医师那边去，别弄死了。”苏妲己嘱咐。 “那些女人要怎么处理？”属下问苏妲己。 “贬为奴隶，生下来的孩子就是小奴隶。”苏妲己不关心崇应彪的女人们，她在意的是...... “为什么我没有收到消息？！”这意味着崇城有一股势力在何自己作对，帮崇应彪隐瞒了消息，蒙蔽了自己！ “给我查！”苏妲己一声令下，崇城掀起腥风血雨。 目睹全程的李司司觉得自己没必要现身与苏妲己告别。正如李司司告诉姬瑶的那样，苏妲己有野心，也有狠心，手握兵权的她足以掌控崇国。 在崇城逗留了几日，李司司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交给苏妲己的。倘若说，姬慧和胡阿五还是蹒跚学步的孩子，尚有引导的空间。那么，苏妲己几乎算是一个合格的封建掌权者了——野心、欲望、冷酷，以及与之匹配的智商和武力。 废了崇应彪，又搜查背叛者。崇国一时风声鹤唳，正当各家人人自危之时。苏妲己放出风声：她要选妃，充实后宫。 顿时，群情激动，各家都将自家儿郎收拾体面，只盼能得到苏妲己的垂青。 “你还要不要脸！”苏全忠忍无可忍，找上苏妲己，“选妃？选妃？！廉耻呢？” 苏妲己一脸淡然，“这就没廉耻之心了？当年天子欲纳妹妹我入后宫，哥哥你怎么不去朝歌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知羞耻呢？” 被揭了短处，苏全忠哑口，磕巴道，“当时....当时我也是想打去朝歌的.....那不是......” “别说这些了。”苏妲己挥挥手，让苏全忠闭嘴，“放心吧哥哥，我是不会给你弄一大堆妹夫的，烦人得很。” 苏妲己才不会给自己弄一群男人，不为旁得，女子怀孕可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巡境两年，苏妲己不仅扬了威名，更接了地气，晓得了许多以前根本不会在意的事情。比如，妇人产子凶险非常，乃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生死在五五之数。 因此，苏妲己打定主意不生孩子。至于继承人，自己便是指鹿为马，谁又能为之奈何。 “那选妃之说从何而来？”苏全忠疑惑。 苏妲己道，“我这不是看大家有些太紧绷了，给大家找点乐子轻松一下。”选妃不过是降低各家的警惕性而已。 不等苏全忠想明白，苏妲己忽得收了玩笑的语气，冷声道，“崇应彪那般作为，哥哥为何不告诉妹妹？是想与众人一道看妹妹的笑话吗？！” 苏全忠被苏妲己冷飕飕、阴测测的语气下了一跳，连忙解释，“我....我怎么知道你不知晓啊，再说了，他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好色了些，哪个男人不如此呢。 “对了！”苏全忠赶紧调换话题，“妈久不在家，爹活得跟鳏夫似的，这也不像回事儿啊。” 苏妲己冷笑，“这话你敢到妈跟前说吗？” 苏全忠自然不敢，呐呐道，“我就这么一说。”他妈只是出门办事，又不是真的死了。 “那妈什么时候回来？”苏全忠又问。相对于在妹妹手下讨生活，苏全忠觉得还不如在妈妈手下干活。 苏妲己自然不知道，甚至，她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妈妈的信件了。但她神色不变，也不言语，只淡淡瞥了一眼苏全忠。 苏全忠被看得浑身发寒，只道自己这是又说错话了，连忙扭头躲开苏妲己的目光，坐立难安，只想拔腿就走。 “哥哥要是没旁的事儿，就退下吧。” “哎。”苏全忠如蒙大赦，飞一般地跑了。 苏全忠一走，苏妲己就变了神色，眉头紧锁——她倒不担心那些捣鬼的家族，她只担心妈妈回来后，自己的一切努力就都成了泡影。 在苏妲己的心中，母亲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又像是悬在头顶的尖刀。 “唉，妈就不能不回来吗？”苏妲己轻声叹息。 李司司听到了。 第335章 第395章 妲己的心愿让李司司陷入了为难之中。 难道，自己要去和姬瑶说：你就在蓬莱仙岛呆着，别回去了，你一手拉扯大的闺女视你为大敌——这听了多伤一个母亲的心呐。 又或者自己装作一无所知，等姬瑶好不容易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冀州，懵懵懂懂、一无所知地去面对已然进化成护食孤狼的苏妲己，最后被吃干抹净？ 说，又或是不说，都是一个残忍的决定。 “好烦。”李司司叹息。对自己而言或许只是一场游戏、一次历练，可对身处其间的人而言却是珍贵的一生。 李司司犹豫不决中，两教大比的日程越发近了。 接连被小师弟通天占据上风，元始天尊这次发了狠心，直接搜哈派出了十二金仙——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不是很宝贝弟子的吗？！”多宝道人听得风声，在碧游宫鬼喊鬼叫，“广成子，有番天印，很不好多付；赤精子，有阴阳镜，白面照生，红面照死；太乙有九龙神火罩，文殊有遁龙柱.....除了黄龙道人，那是个弱鸡，其他的都不怎么好对付啊！” “而且，他们有十二个人，而咱们亲传弟子就四个，龟灵还去了天庭，这怎么打？乌云仙几个，实力有，但脑子不是很灵光。”随侍七仙多是动物化形，如乌云仙是金须鳖鱼，灵牙仙是白象，金光仙是金毛吼。 多宝道人操碎了心，挠秃了头想不出个百分百制敌的办法。 “大师兄你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无当圣母不以为然道，“那阐教十二金仙要我说都是纸老虎，本事实在不咋滴，不过是凭法宝取胜罢了！咱们想办法收缴了他们的法宝不就是了。” 还真不是无当圣母自傲自大。在封神原著中，阐教仙人的确对法宝依赖非常。比如，广成子收殷郊为徒弟，后派殷郊去助周伐纣。结果殷郊被申公豹说动，背叛广成子，拿着广成子给的番天印、落魂钟等法宝去攻打西岐了。后广成子知晓，要去收了孽徒。但殷郊有番天印在手，广成子竟然奈何不了他——殷郊才修炼几年，可法宝在手，愣是能大杀四方。 “我记得.....”金灵圣母思索可行性，“终南山云中子擅长炼制法宝，他有一花篮，可收缴天下法宝。” “不成。”多宝道人否定，“云中子和阐教是穿一条裤子的，怎么可能帮咱们。” 多宝道人又叹息，“可以龟灵不在。咱们几个中，怕只有她能抗下番天印。”——其实并不能，原著中，龟灵圣母便是当中被广成子的番天印一下给打出了原型，致使截教脸面全无。 “而且，收缴法宝可一不可再。等到了第二场比斗的时候，他们就有防备了。咱们的办法就不好使了。”多宝道人势要想出个令阐教全军覆没的主意来。 师兄妹三人拧眉静坐，冥思苦想。就在这时，小道童来报，说是三霄姐妹在外求见。 “何事求见？”多宝道人问。 小道童回，“说是来请战的。” “哈？”多宝道人挥挥衣袖，令小道童去赶人，“她们是技术人员，比斗个什么？莫要添乱了。” “哦。”小道童嘟着嘴退下。 “什么规矩！”多宝道人看向无当圣母，意思是：这就是你刑罚堂的工作成效？ “你别找茬。”无当圣母懒得理会，“他是你的小道童，我管不着他。” “他是截教的人，你就该管。”多宝道人实在想不出个百分百克敌之术，便开始东扯西扯，企图分散压力。 “别烦。”无当圣母白眼翻上天。 金灵圣母正要劝两人大敌当前，不要斗嘴，小道童有嘟着嘴巴跑了进来，告状道，“我如实说了，没用。三霄姐妹说有什么都要拜见您老人家！” 多宝道人瞪向小道童，骂道，“什么都要师父我来，要你何用！” “闭嘴。”金灵圣母被多宝道人吵得脑仁疼，冲小道童道，“请三霄姐妹过来。” 小道童得令，一溜烟跑了。 多宝道人气得瞪眼，“他听你的，不听我的！” 金灵圣母道，“那你该反思自己。” 斗嘴间，三霄姐妹联袂到来，开口便道，“仅凭我姐妹三人便可拿下阐教十二金仙。” 多宝道人听了第一个念头是：这三丫头疯了！ “啊这.....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截教管理一体化系统如今也勉强能运转起来了，你们也不要太急迫了，更新个不停，要劳逸结合。”多宝道人暗道，莫不是自己对弟子们压榨过头，以至于疯球了？ 云霄自知自家大师兄的性情，只将他的话当耳边风，继续讲姐妹三人的计划，“碧游宫宝库中有件先天灵宝，乃是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宝物，名唤混元金斗。” 多宝道人想了想，“是有这么个物件。”截教的宝物实在太多了，多宝道人记都记不过来。 云霄道，“混元金斗可装乾坤，能吞四海，擒仙拿神，无物不收。” 一旁的无当圣母眼睛一亮，连道是瞌睡送枕头，“咱们正说要找个收法宝的宝贝呢！谁知竟然就在自家眼皮子底下。” 多宝道人却道，“我方才就说了，此计可一不可再，阐教金仙可是有十二个呢。” 云霄赶紧接话，“以混元金斗为阵眼，配合阵法，放大其功效，一次埋葬十二金仙轻而易举！” 因着开发一体化系统，多宝道人向三霄姐妹开放碧游宫宝库。三霄姐妹在挑选材料的过程中发现了在宝库角落里落灰的混元金斗。 “当时我们就起了一个念头。”云霄展开图纸，正是以混元金斗为核心阵眼的九曲黄河大阵，“混元金斗拿住人便丢进黄河阵中，立马失魂落魄，三花削去，闭了天门，千年功行毁于一旦，沦为凡体。” “这么厉害！”多宝道人惊叹，觑眼细看阵法图，只觉阴测测、冷丝丝、惨凄凄，大笑，“十二金仙死期至矣！” 金灵圣母却觉得不妥，“会不会太狠了？”两教大比本是平息纷争的，出此狠招，岂不是结仇了，从此纷争不断，绵延永世。 “这算什么狠？”多宝道人冷笑道，“他们只是失去了修为，吕家十七口人是没了性命！” 如此一说，金灵圣母也没了异议。 “那就这么干了？”无当圣母再次确认。 “就这么干！”多宝道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阐教十二金仙一网打尽了。 另一边，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及其门下十二金仙也在商议两教大比的策略。 “多宝就交给我来对付！”黄龙真人竭力要求牺牲自己一个，成全其他师兄弟——多宝道人是十二金仙中实力最为低微的一个。原著中，黄龙真人既无法宝，也无厉害的徒弟，更无出色战绩，属于“三无”金仙。先后比赵公明、吕岳吊打。 这一回，黄龙道人想出了个类似“田忌赛马”的好主意，“解决了多宝，截教亲传弟子就剩下金灵和无当，随侍七仙都是畜生，无甚威胁。” “不妥。”广成子不同意，作为大师兄他无法做事师弟自我牺牲，“多宝虽然法宝繁多，但智慧不足，又为人冲动傲气，并非无法战胜。何须牺牲师弟。” “便由我这个阐教大师兄对付他！”番天印在手，广成子信心十足。 讨论得正激烈，白鹤童子来禀，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蓬莱仙岛送来的，说是他们拟定的参赛名单。” 首座的元始天尊听着微微蹙眉，“参赛名单？”截教虽说弟子三千，可能真正拿得出手的也就那么几个，亲传子弟加上随侍七仙也凑不齐十二人。因此，截教的名单能有什么说项？ 带着疑惑，元始天尊打开文书，只扫了一眼，顿时怒发冲冠，唰一下将文书丢了出去 “欺人太甚！！！”元始天尊咬牙切齿。 广成子上前捡起截教送来的文书，也气红了眼。 截教送来的文书不长，总体意思是截教事务繁忙，抽掉不出许多弟子参加两教大比，核心弟子们更是日理万机，分身乏术。最后提议可不可以十二金仙一起上，早早比完，不耽误正事儿。 “好大的口气！”其余金仙围聚在广成子身边看完了文书，也是各个义愤填膺，“真当咱们阐教无人？！” 黄龙真人问，“这云霄、琼霄、碧霄是何人？从不曾听过，像是女子之名。截教竟然只派出三个无名小卒就想力压我等吗？” “应该是截教的外门弟子。”广成子压住怒火，向元始天尊请示该当如何，“拒绝，好似咱们十二师兄弟怕了他们。但倘若同意，届时便是赢了，也无甚光彩。”十二个打三个，赢了便是以多欺少。 “好阴险奸诈！”黄龙真人大声嚷嚷，“这不是让咱们进退两难么，无论如何都不讨好！” 元始天尊阴沉着脸，“有甚不光彩的，他们自己打这么比，输了也是活该！”说罢令白鹤童子前去回话，“他要战，那便战。只是输了莫要去师父那儿告状！” 第396章 双方参赛名单拟定，两教大战在方壶岛进行。 上古时期，海外有五座仙岛：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其中，岱舆、员峤两座漂泊至极北之地沉没，只剩下方壶、瀛洲、蓬莱三岛，被称为三神山。 其中，蓬莱仙岛为截教大本营所在，自然不适合作为比赛场地。截教方面怕把自家大本营给打沉了，阐教方面则担心深入“敌营”有埋伏。最终，双方协商一致，将比赛场地定在了处于荒废无人状况的方壶岛。 李司司原本是来和姬瑶做最后的告别，同时提醒她倘若回崇国，与苏妲己必有一争，最好早作准备。 “您是怎么看的呢？”姬瑶反询问李司司。 李司司道，“苏妲己是你的女儿，你怎么问起我来了？”又向姬瑶道歉，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导致她们如今母子之情紧张，“我当时的手段激进了些。”逼苏妲己入绝路，令她看清残酷的现实，丢掉幻想，绝境重生。 结果，副作用也是巨大的。 姬瑶道，“新政是您推行的，新的粮种是您拿出的，北方大地的一切变化和进步都是源自您。所以，怎么会和您没有关系呢？倘若您认可妲己为继承者，我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姬瑶想得明白，崇国的一切权利其实与自己无关。自己作为一个没有贡献的人，有什么立场去否定呢？ “嗯.....”李司司想了想，迟疑许久，终究是一声长叹，“我也不是神，哪能作保。只能说，妲己她目前来讲还是可以的，手段和心智足以保住革命的果实。至于以后.....”她会不会变得残暴无情，会不会穷兵黩武，会不会忘记曾经的初心，李司司无法断言。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姬瑶柔声道，“您就放心吧，剩下的路由我们来走。” 姬瑶曾为一城主母，自然不是个傻的。她从李司司的言语中能推测出来，“其实我等的生死、休戚与您并无关系，您有您的世界，您只是心善仁慈，才会一次次为我等奔走、谋算、担忧。” 被人所理解，李司司心中温澜潮生。记得才刚刚进入名著世界的时候，李司司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发誓：管好自己就成！自己只是个普通女生，充什么救世主！ 但是李司司做不到，她一次次的停留，一次次的回头，力所能及地想要做些什么，又总担心自己做得还不够。 见李司司久久不语，姬瑶轻笑一声，语气轻快起来，“您快别想那么多了。三日后便是两教大比，您要不要看完比赛再走？” “行啊。”当事人都如此坦然了，李司司便也放下了。然后，她便亲眼目睹了传说中的“九曲黄河大阵”。 第336章 “此阵内按三才，包藏天地之妙；中有惑仙丹，能失仙之神，消仙之魂，丧神仙之根本，毁神仙之肢体。”多宝道人得意洋洋地向李司司附身的小摆件解释九曲黄河大阵的妙处，又问，“你不是走了么？怎还没走？” 不等李司司回答，多宝道人又吹嘘道，“神仙入从阵，堕成凡人。凡人入此阵，必死。啊哈哈哈！”发出反派的经典小声。 李司司听着都无语了：这是什么历史的必然？自己的努力都白费了不成？十二金仙被坑，元始天尊能善罢甘休？这是要继续不死不休啊！ “在吗？在吗？还在吗？！”多宝道人得不到回答，拿起李司司附身的小玉龟疯狂摇晃。 “在，在，我在。”李司司头大，“你们出手这么狠，把事情闹大，鸿钧老祖怪罪该如何？” “怪罪？为何怪罪？”多宝道人不解，“各凭本事，输了就是输了。”说话间他脸上闪过一丝戾色，冷笑道，“吕家十七口人命仅仅是让他们用修为来抵，已经是太便宜了！” 多宝道人一直记着仇呢。虽然他根本没见过吕家十七口人，不知道他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小。但是，吕岳是他截教的人，吕岳的家人自然也是！ “欺负我截教中人，焉能拍拍屁股就这么算了！” “大师兄，你好粗俗。”无当圣母丢了个大白眼给多宝道人，“就不能全神贯注看比赛吗？”其实她有点紧张，广袖之下，双拳紧握，手掌中是一对金光锉，随时准备进攻。 多宝道人看出无当圣母的紧绷，好笑道，“又不是你上台去比斗。” “你不懂。”无当圣母懒得和傻师兄多言，眼睛紧紧盯着比斗台。 多宝道人还要追问，李司司开口道，“你还是早作准备好，小心元始天尊恼羞成怒。”原著中不就是如此么，三霄姐妹凭借九曲黄河大阵越级坑了十二金仙，紧接着元始天尊不讲武德，抬手间要了三霄姐妹的性命。 “这么不要脸？”多宝道人震惊。 “女君言之有理。”金灵圣母也戒备起来。 说话间，一声擂鼓响，比斗开始。截教方面，三霄姐妹翩然而至；阐教方面，十二金仙各个面带怒色——众目睽睽之下，十二对三，便是赢了，也是以多欺少的耻辱。截教用心险恶啊！ 云霄上前一步，展开手中阵图，高声问道，“道友可识得此阵？” 广成子正暗自谋算，担心其中有诈，不敢轻易应答。谁知，脾气急的黄龙真人直接开口回道，“上头写得明明白白，九曲黄河阵，眼不瞎的都认识，道友何必明知故问。” “姐姐，莫要与他们废话！”琼霄口中打了个响哨，一只巨大的鸿鹄鸟从天边飞来。琼霄提剑上鸟，居高临下看向十二金仙，“太乙何在？！可敢一战！” 两教之争由来已久，但双方都未曾摆到明面上，多是言语上的交锋，直到太乙真人的徒弟哪吒意外害死了截教门下亲族，太乙真人护短包庇。矛盾彻底爆发。因此，琼霄一露面便要指明要太乙真人来战。 “老道在此！”太乙真人出列，拂尘一甩，跃上仙鹤，与琼霄凌空对峙。 “看剑！”琼霄起剑。 “嗤。”底下观战的黄龙真人嗤笑，“不过如此。” 太乙真人也看出琼霄水准，轻描淡写将拂尘一挥一挡，拂尘迎上利剑，以柔克钢，竟将琼霄的宝剑给卷了去。 “道友，承让！”太乙真人爽朗大笑。 谁知，琼霄却丝毫不见颓败之色，反勾起嘴角，笑道，“道友承认的也太快了。”说话闪身不见，鸿鹄鸟背上已然换了个人，正是云霄。 云霄祭起混元金斗，金光耀目。太乙真人不及睁眼，只觉浑身一轻，旋飞出去，宛若落叶卷入旋涡。 “妖妇！”黄龙道人大喊着冲上前，“旁门左道害人！” 先时消失不见的琼霄闪现，提建格挡，众人直接一道残影划过，黄龙道人已经被撞飞出去，“咚”一声是人落地了，“哐当”一声是手里的剑落地了。 “道友，承让！”琼霄哈哈大笑。 黄龙真人丢了个大脸，旁得师兄弟上前找场子。 “看招！”文殊广法天尊出手，掷出遁龙柱，却不是向着琼霄去的，而是直击鸿鹄鸟背上的云霄——三女仙谁是核心，一眼便知。 云霄并不躲让，只举起手中混元金斗，金光又一闪，遁龙柱被收了，金光再再一闪，文殊广法天尊也被收了。 “那是何法宝？”接连被收了两位师兄弟，剩下的十位金仙警醒起来。 广成子暗道：截教敢以三敌十二，果然有诈！那能收人收物的宝贝定然不同凡响。但是，便是再厉害也不可同时收了十人，只有被金光罩住才会被收，而金光范围有限。 思及此，广成子大喊，“速战速决，大家一起上！”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以多欺少”不好看，只先赢了再说吧！以多打少还输，那才是丢人。 十位金仙各项神通，召唤坐骑，祭出法宝，齐齐攻向鸿鹄鸟上立着的云霄。 云霄不躲不避，高举混元金斗，金光所到之处，法宝、坐骑、仙人，尽数被收。 “妖妇！”广成子也失了仪态，手中番天印飞出，直击云霄的后心。 眼见云霄就要被击中，观赛的截教弟子各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轰隆”一声巨响，云霄周身现出一个巨大的乌龟壳，番天印击中乌龟壳，发出轰隆巨响。 “是龟灵娘娘的壳子！是龟灵娘娘的壳子！”截教小弟子们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原来，当日截教弟子上天庭多是孤身前去，法宝、财产什么的，十之七八都留在了教中。龟灵圣母无甚法宝，只留下了一洞府的脱壳。 “可以炼制成防御法宝，也可以用来占卜，事半功倍。”龟灵圣母很骄傲，“我的这些壳子，有大用呢。” 比赛前，多宝几人就针对阐教十二金仙的法宝做出了专门应对计划。其中一个就是以龟灵圣母的乌龟壳对付广成子的番天印。 广成子一击不中，不免愣神，不等召回番天印，云霄手中金光一闪，番天印便被收了去。在下一瞬，金光扫到广成子，广成子也被收走。 第397章 “以法宝取胜，胜之不武！”虚空之中，元始天尊、通天教主、道德天尊正在观战。 见十二金仙接连被收，元始天尊坐不住了——特么要全军覆没了！ 这是元始天尊完全没有预想过的结局。 通天教主笑呵呵道，“师兄这是什么话。比赛之前又没有规定说禁用法宝。” “你那是混元金斗，岂是一般法宝！”元始天尊着急，只想令今日的比斗不作数。 通天教主还是笑呵呵，“那师兄也别小气呢，混元金斗而已，您手里难道没有此等法宝？与其放仓库落灰，不如分发给弟子们呢。” 两人掰扯间，场上胜负已分。十二金仙尽数被收，三霄姐妹傲立全场。 “嗷嗷嗷！”截教弟子们兴奋出狼嚎，“赢啦赢啦！” 元始天尊脸色难看，“此次比斗不公平！不作数！” “师兄，你这是要耍赖啊！”通天教主忽得笑了，“既然如此，那就再比一回。下一回可不能用法宝了。” 通天教主如此“善解人意”，元始天尊只觉不对，警铃大作。果然，下一刻，只见云霄展开阵图，阴风瑟瑟，黑云滚滚，比斗台上十二金仙横睡直躺，双眼紧闭。 “！”元始天尊扫眼一探，顿时怒发冲冠，“通天！你找死！！！”自己那十二位亲传弟子俱被削去顶上三花，精、气、神全消，天门锁闭，沦为凡人！ “师兄，你输不起！”通天教主收了嬉笑之色，厉声质问，“难道从来只能你赢我，不许我赢你？你赢了就是对，我赢了就是错？凭什么？天底下俨有这等道理！” 元始天尊双目喷火，手掌一挥，五色神光打向比斗台。 “以大欺小！你不要脸！”通天教主早做好元始翻脸的准备，但他没料到元始这般不讲武德，不冲着自己来，反去欺负小辈。 通天教主连忙祭出青萍剑。青萍剑飞出，却不是去阻拦那被五色神光包裹的三宝如意。反化作千万点莹莹绿光，点点落下。 方壶岛上的众人只见天空忽得泛起五彩祥云，正要感慨天公作美，忽听多宝道人大喊，“小心！！！” 多宝道人恨不得化身三头六臂，将全身法宝释出，好护门下弟子周全。有李司司的提醒在前，他一下子认出那五色神光乃是元始天尊的法宝三宝玉如意所有。——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大师兄！我来！”旦见截教小弟子中飞身出一人，如离弦之箭迎上三宝玉如意。正是吕岳。 师门不惜得罪阐教、违背老祖也要削去十二金仙顶上金花，为得什么，吕岳心里有数。因此，他甘愿为师门而死。 然而，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吕岳只觉自己被一汪温暖的春水包裹住，那三宝玉如意就近在眼前，竟然打不着自己的身上。 “是青萍剑！是师父！”多宝道人认出漫天绿光正是通天教主的青萍剑所化——青萍，亦是浮萍，无根随波，却又能遍布天下。正如截教“有教无类，弟子遍天下”。 “金灵、无当，你们保护弟子们先撤！”说罢，多宝道人手持双剑，直冲云霄，冲地面上的师妹们大喊，“圣人之战，你们走！”便是知道前方是死路一条，但多宝无法抛下师父一走了之。 第337章 “通天！你无赖！！！”元始天尊暴怒，长发狂舞，周身罡风猎猎，好似要吞天灭地。 通天教主冷笑，“我无赖？远不及兄长矣！兄长纵容门下肆行猖獗之时，难道就没想过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吗？！” 青空之上，师兄弟二人撕开脸皮对骂。 “你不必多言，手底下见真章吧！”话音未落，元始天尊头顶五色神光炸现，升腾汇拢成一朵五色祥云。祥云缓缓落地，将昏迷不醒的十二金仙罩住。此乃元始天尊的顶级防御法宝，名唤诸天庆云，传说乃是盘古大神的浩然正气所化，为其所护，万法不侵。 与此同时，元始天尊又抛出一只金色净瓶，金瓶悬空，瓶口朝下，金色流光倾泻而出，宛若檐边滴雨绵绵不断撒向地面。 此乃元始天尊的法宝三光神水。金色为日光神水，可消磨血精骨肉；银色为月光神水，可腐蚀元神魂魄；紫色为星光神水；可吞解真灵识念。 金色雨滴如绵绵春雨撒向大地，不断消融青萍剑所化的绿光保护罩。 “啊！！！”截教小弟子发出惨叫，金色的雨雾侵袭包裹，裸露在外肌肤顷刻间皮开肉绽，白骨可见。 “云霄！”金灵圣母清呵一声。 “明白！”无需多言，云霄展开阵法图，一只巨船凭空出现。定眼细看，哪里是船，分明是个倒扣的龟壳——龟灵圣母千年修行，每年脱壳，留下的龟片能堆成一座山，可炼制无数法宝。 “所有人上船！”三霄姐妹领头。 见小弟子们有序撤离，金灵圣母放心一半，冲无当圣母道，“师妹，你断后！快走！”说罢，不等无当圣母反应，金灵圣母大喊，“七仙随我前去助阵！”七仙化作原型，青狮、白象、长耳兔、金须鳖等跟随金灵圣母直冲云霄。 “天啊，这是怎么了。”姬瑶也来方壶岛观战，那些法术神通看得她云里雾里，只瞧见对方十二个人一个一个不见了，还没看明白呢，大战忽然爆发了，所有人都大做一团。 姬瑶只紧紧握住李司司附身的小玉龟，听从三霄姐妹的引导，登上撤退的龟甲船。 不多时，所有截教弟子登船，三霄姐妹立船头，无当圣母站船尾，四女仙齐运功，龟甲船缓缓升空，往海外飘去。 琼霄一边控制法阵，眼睛却紧紧盯着方壶岛，不甘道，“就这么算了？”如今十二金仙沦为凡人，又不能动弹，正是补刀的好时机。 “沦为凡人，修为尽失，活着比死了还煎熬。”云霄打消妹妹斩尽杀绝的念头，“眼下撤离要紧。”她担忧地看向高空，原本的碧蓝青空已然乌云蔽日。天上黑云滚滚，地上浊浪排空，天地间阴风呼嚎，如同千万恶鬼临世，末日将至。 “早知如此......”云霄有些后悔，觉得是不是出手太重，方至此祸。 “不必后悔。”无当圣母冷冷道，“积怨已深，月缺难圆，此战无法避免。”她举目遥望无尽虚空之处，下令，“往昆仑山巅去！” “嗯？”云霄不解，“不回蓬莱仙岛？”那里才是截教的大本营，有护教大阵。 琼霄则眼睛雪亮，兴奋道，“是要趁其不备偷家？！” 无当圣母沉声道，“圣人之战，毁天灭地，这片海域保不住了。”甚至同在海上的蓬莱仙岛也会就此毁灭。而身在内陆高地的昆仑山玉虚宫无疑是最佳的避难之所。 师父、师兄、师姐们背水一战，祸福难料，无当圣母无法以身赴死，也无法回头，唯有拼尽一切留下截教的火种。 “诸位娘娘！”几人说话间，姬瑶急急上前，摊开手，露出手心的小玉龟。 “无当，送截教一场富贵，你接不接？”不等四女仙疑惑询问，寄生在小玉龟中的李司司抢先开口。 “嗯？”无当圣母拧眉，随即苦笑，“事到如今，鸿钧老祖必定怪罪，还能有什么富贵？” 李司司语速飞快，“接下来的五千年，人族为天地气运之子，截教可借运扶摇直上！”通天和元始打生打死，打了个爽，可他们管凡人的死活吗？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圣人之战，日月无光，江海倒流，必生灵涂炭！”不说旁的，就眼下这战斗程度，沿海地区的老百姓活不了。 “组织百姓撤离，沿海岸线筑造防御带，此千秋万代之功！”李司司只能以功德作为谈判筹码。 “这......”无当圣母迟疑——大师兄、大师姐都是让自己撤离，可冀州女君之言的确令人心动。不说未来如何，只说眼下，倘若鸿钧老祖算账，看在截教弟子救助黎民的份上，说不得会手下留情。 “但.....”可是，圣人之战的威力，谁也说不清。万一留在救援的弟子也无法自保呢？ 看出无当圣母的忧虑，李司司道，“那就兵分两路！”一路救援，一路作为火种救援。 “我以传信朝歌、崇国，各地守兵必将全力配合你们！”元始和通天打起来的一瞬，李司司便知事情要遭。都说蝴蝶一扇翅膀引发大洋彼岸的巨浪，眼下圣人之战在海上爆发，还不知会掀起多大的巨浪海啸。因此李司司魂游千里，先后通知了胡阿五和苏妲己，令她们早做准备。 “此外，四海龙王也会帮忙。”上回哪吒闹海，李司司插手救下东海巡海夜叉，便搭上了东海龙王的路子。 “好！”见李司司早将一切安排妥当，无当圣母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冲三霄姐妹道，“你们去救助凡人！”而无当圣母无法违背师兄、师姐们的命令，“我带走一部分弟子去昆仑山巅。” 说话间，三道明光穿破黑压压的乌云，坠入大海，顿时激起滔天巨浪。 第398章 “李耳！你欺人太甚！”通天教主红了眼，直呼大师兄道德天尊的大名。却原来是多宝道人前来助阵，手中双剑刚刚飞出，还未触及元始天尊的袍角，便被一旁观战的道德天尊一扁担打中后心，心裂喷血而亡。 通天教主眼见爱徒在眼前惨死，顿时理智全无。 “小辈不尊师伯，该打！”道德天尊却不以为意，又教训元始天尊，“你收徒总是随心所欲，不分品类，实堕仙人之名。” “你！你！你！”通天教主气道失语，望着萎然倒地的弟子，心痛难平，愤恨道，“他们活着，碍着你们什么了！怎就见不得......”又看两师兄漠然冷酷的模样，通天教主心知多说无益，直接祭出大杀器，诛仙四剑，现！ 四剑悬空，雷光闪闪，诛仙、戮仙、陷仙、绝仙！便是万劫神仙，也难脱此阵！ 通天教主又现出紫电锤，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砸向元始的三宝玉如意。“砰”滔天巨响，三宝玉如意断成三节，坠入大海。 通天教主又用紫电锤去锤道德天尊的扁担。道德天尊早有防备，以天地玄黄玲珑塔轻松将紫电锤挡下。 “师父！我来也！”却是随侍七仙赶到。七仙一见没了气息的多宝道人，顿时悲愤交加，大呼，“大师兄！！！”往日种种恩情涌上心头。 “你们来了！”通天教主立道，“定光取六魂幡！” 定光仙乃是一只长耳兔，她取出六魂幡交给通天教主。通天教主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魂幡上写下道德天尊和元始天尊的大名。 “拜！”六魂幡乃是一种诅咒嗜魂的法宝，在其上写上诅咒之人的名号，在虔诚拜祭，只时日一道，便可咒杀仇敌！ 此时，通天教主只想让元始、道德二人血债血偿！ 然而，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亦是圣人之身，虽被困诛仙阵，又被诅咒，然一时半活儿却伤不了什么。 战局一时僵持。 与此同时，海上巨浪滔天，海底龙宫摇晃，沿岸百姓逃奔无路，一个个跪地叩头，求神仙、拜祖宗，祈求一线生机。 可眼下，狂风大作，日月无光，房屋夷为平地，树木连根拔起，地平线上升起的巨浪好似一堵顶天立地的高墙，缓缓逼近——生机何在？！ 绝望之际，凄风晦雨中点点明光亮起，好似夏夜萤火虫，缓缓而来。 “快！快上船！”却是一只只小船。 “啊！”老汉吓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船上立着个夜叉鬼！红发蓝脸长獠牙，好生吓人。 “好烦哦，不会被我吓死了吧。”来人正是过来营救的截教弟子，昔日他在山中修行，也不知自己相貌恐怖。 “不管了，先捞了再说！”红发蓝脸的截教弟子嘟囔着，探手握住老汉的脚踝，倒提公鸡般将吓晕的老汉拎到龟壳船上。 沿途又捡了好几个人，直到小小的龟壳船上再也装不下，这才驾船急速往内陆去。 除了驾船捞人的弟子，擅长五行之术的弟子则在碧霄、琼霄的带领下沿着海岸线建起土坝堤墙。 土墙不断升高，顷刻间足有十米高。然而碧霄脸上却不见喜色——远处海面一浪高过一浪，他们建起的土墙在滔天巨浪面前犹如蚍蜉撼树，根本无法阻挡。 “琼霄.....”碧霄看向姐妹，一咬牙，手捏法诀，头顶现出一朵粉色莲花。 “你这是要干嘛？！”琼霄不解，庆云莲花乃是三霄姐妹的本命防御法宝。 旦见碧霄手中剑光一闪，头顶莲花没入土墙之中。碧霄道，“此灾祸乃我三姐妹争强斗狠所至，理当如此。” 琼霄见此，跺跺脚，也将头顶莲花斩下，打入土墙堤坝之中。 “我也来！”魔礼红献出了自己的混元伞。大伞撑开，如擎天巨木，一边抵去呼喊阴风，一面收入滔天海浪。 “虽然感觉不成.....”菡芝仙掏出自己的法宝风袋，“但总要试一试！”风袋打开，黑风滚滚，如咆哮黑龙往海上去，企图将海浪给吹回去。 截教子弟各项神通，老百姓们见状也不两腿打颤了，一个个双手合十，不停叩拜，口称神仙。 琼霄摸摸自己的头顶，蕴含自身大半法力的莲花已经不在了，哪还成得了神仙啊。 第338章 黑云压城城欲催，阴风折旗马不前。冷冷飕飕天地变，星斗倒转江河转。 朝歌城内一副末日之景，王公惶惶，百姓惶惶，众生皆惊惶。 “定是天神发怒了！”篝火点起，杀牛宰羊，家家祭拜。 野心家们却趁机发难。 “大王，天地异相，乃人皇不仁，牝鸡司晨之罪也！”胡阿五权势渐大，自然有人权益受损。 “当告罪天地，敬拜祖先，诛妖妃，诚悔过！”只想趁机要来胡阿五的命。 “放你的狗屁！”纣王大怒，“神仙打架，倒成了寡人和爱妃的过错了！汝等小人才罪该万死。”说着，令士兵将那谏言的大臣拖去祭台，活剐了祭天。 这一回，胡阿五却没有劝阻。仁慈也是有限度的。对方都冲着自己的命来了，自己再心慈手软，那就真是蠢了！ “大王！”姜皇后匆忙赶来，身后是两位皇子，力劝道，“灾祸面前，该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万不可祸从内起。” “寡人与他不是一条心！齐不了！”纣王眼神一厉，士兵们不敢耽误，将那瘫软倒地的臣子死猪般拖了出去。 “父王....”太子殷郊也上前欲劝。 “闭嘴！”纣王厉声打断，他紧盯着大儿子，问，“你可知道发生何事？” “这.....”殷郊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天降灾祸，乃是为了警示不德之人......” 纣王闭眼，倒吸一口气，对这个儿子很是失望，沉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等还惦记着这些.....罢了罢了.....”纣王挥手，欲招士兵将姜皇后一系控制住，免得在这个时候来添乱。 “大王。”胡阿五却按住纣王的手，她看向姜皇后，“姐姐，时间急迫，妾无法细说。只一点，妾从未视您与两位王子为仇敌，更不会害你们。一切之是因缘际会，天意弄人。”万事万物，只要活着，就一直在斗。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你不必假惺惺！”二皇子殷洪年轻气盛，咄咄逼人。 殿外狂风大作，时不时传来宫人的惊呼声。 “爱妃！多说无益！”纣王没耐性，“这都什么时候了，亡国之危就在眼前！”胡阿五收到李司司的消息后立马告诉了纣王，纣王丁点不怀疑，立刻展开防御部署。 姜皇后一系却不知其中的危险厉害，只当天将异相，正是他们的机会到了。 “轰隆隆”惊雷不断，“吧嗒嗒”豆大的雨珠吧嗒落下，只两息的功夫，“吧嗒嗒”变“哗啦啦”，天像是破了个口子，大雨直接灌入。 “大王！”侍者慌忙入内，浑身湿透，面上全是惶恐。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侍者，两人齐力抱着一只两米长的鱼怪。 “天上.....天上掉下来的怪物！”侍者强撑着才没晕过去。 “不是怪物。”胡阿五赶紧解释，“乃是深海鱼类，可以吃的。” 忽得，胡阿五灵机一动，想出个主意来，“大王！这场雨来自海上，风卷来了海水，也卷来了海里的螃蟹、虾和大鱼！这些都能吃！” “快昭告天下，此乃吉祥之雨，天降甘霖，祖宗庇佑送来过冬的粮食啊！” 纣王闻言大喜，立马令人去给黄飞虎送消息，令黄飞虎组织朝歌百姓“捡鱼”。 胡阿五补充，“捡归捡，别被砸了。” 破除谣言，胡阿五看向姜皇后，“姐姐不如担心一下母族吧。”姜皇后之父乃东伯侯，坐镇东夷，紧靠大海。眼下朝歌城风雨飘摇，东夷一带恐怕早已陷入汪洋。 “你要害婆爹爹！”殷洪扑上去，恨不得生吃了胡阿五。 “不得无礼！”邓禅玉一个箭步，一手拦下殷洪。 胡阿五心累，但依旧耐心解释，“妾可没这样大的能耐，搅得天地变色。此乃天降之祸，我等蝼蚁只能抱团苟且。东边....东边，已有救兵前去。”胡阿五相信，冀州女君既是说会想办法，就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救兵？什么救兵？”姜皇后追问，心焦不已。 纣王嫌烦，挥袖赶人，“爱妃说救，自然有人去救，休得质问。” 姜皇后见纣王发怒，也不敢再追问，领着两儿子退下。一出殿门，狂风而至，雨水如蝗虫扑面，砸得人生疼。 “朝歌如此，东夷还不知道如何。”姜皇后心忧不已，“父亲、母亲、哥哥......”她并不信任胡阿五。 “就算性命无忧.....”姜皇后看向密不透风的雨幕，只道天意如此。她望向两个儿子，叮嘱道，“从今往后切不可与胡贵妃为敌。” “为何？！”殷洪大喊，“母亲怕她作甚？” “你不懂。”姜皇后宛若被抽干了精气神，“这场雨过后，东夷之地或许......”就算能够苟活，但房屋捣毁，良田化作洪泽，东夷富裕不存，父兄拿什么来支持自己？彼时，朝中大臣也将重新战队。 第399章 “你为太子，不做便是对，谁也不能动摇你的位置。”姜皇后殷切叮嘱大儿子殷郊，“胡贵妃纵使万般讨厌，但有一点她不曾胡说。” “自入宫来，她虽行事跳脱，但从不行鬼魅阴险之事，更不曾害咱们母子。”思及此，姜皇后幽幽叹息，“我母子三人只是不得天子之心罢了。”追根究底，还是当年那个与自己山盟海誓的男人变了。或许他根本没有变过，只是昔年，姜家是他的登云梯，他便甜言蜜语；如今，姜家是他的挡路石，他自弃之蔽履。 “母亲莫要伤心，儿子一定争气。”殷郊宽慰姜皇后。 凄风晦雨中，母子三人回了后宫。 而这场雨，一下便是十日之久，分分秒秒不曾停歇，并且丝毫没有就要停止的意思。朝歌城外，洹河水满，两岸化作洪泽，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报！马家庄被淹、陈家庄被淹！” “报！粮仓见底，黄将军口令询问是否继续开仓放粮。” “报！廿三号仓库顶被海鱼砸了个洞，存粮泡水！” 一条条急报，没有一条好消息。 纣王望着漫天雨幕，不禁想：此天要亡我成汤？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胡阿五，没头没脑地来了句，“爱妃，你说，西岐这会儿也在下雨吗？” 胡阿五明白纣王的意思，先时隔三差五便有阐教修士出现，嚷嚷着要助周伐纣，虽然最终都不了了之，像是笑话一场。但终究在纣王心中留下了阴影。而此时天降大雨从海上来，西岐比之朝歌，地处内陆，受到的影响自然小了许多许多——此消彼长，真不是天意吗？ 胡阿五同样忧心，虽然有李司司提前预警，可是他们能做的实在太少了。朝歌城尚且如此，胡阿五简直不敢想象南边新都成了什么样子。那可是自己的全部心血啊！ 可是....便是忧心、不甘，又能如何？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之下，皆是蝼蚁。 胡阿五轻轻附上纣王的手，忽得扮了个鬼脸，苦笑道，“本来想安慰大王的，但是做不到。”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唉，别是哭了吧。”纣王低头去哄，“这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呢。” “我才没哭！”胡阿五反驳。 “开仓放粮吧。”纣王忽道，紧接着又下了第二条命令，“令后宫嫔妃全部迁往鹿台，开放王宫，接纳百姓避难。”朝歌王宫是全城地势最高的地方。这位视平民为草芥的天子终于低下了自己的头颅，看见了脚下的芸芸众生。 朝歌王宫开放的第五日，雨水终于收了劲头，渐渐平息下来。与此同时，东海之滨，巨浪退潮，阴风平息，金光破云，天终于亮了。 “师父......”琼霄脱力倒在泥潭中，双眼看向金光破云之处，心中无悲无喜。风雨飘摇的十五日，与天抗争的十五日，短短的十五日，琼霄看遍了人间悲欢离合，终于明白那句：战争没有赢家。 只是为了争口气，引天下生灵涂炭。 该死啊！ 哪怕累到脱力，琼霄也不敢闭眼。一闭眼，脑中就会浮现出无数身影：被海水泡到饱涨的小童、失去孩子形如朽木的母亲、手拉着手卷入旋涡的一家三口...... “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想个阐教一个教训，只是想证明我截教门人虽然出身不好、根脚低微，但我们不输于人......”无尽的懊悔填满了琼霄的五脏六腑，直让她喘不上气来。 不少截教弟子被说得落泪。哪个正常人愿意看到这等人间惨剧呢？ “别说了。”碧霄上前劝说，“祸事已经闯下，师父、师兄们还不知如何。我们只能尽力弥补。”海浪退去，大风停息，但一切还没有结束。清除积累的淤泥、搬走折断的大树、救助受伤的凡人、重建毁灭的家园。 李司司也目睹了一切，不禁自我怀疑：或许自己一开始的路子就走错了。到了封神世界，自己就该潜心修炼，拳打通天，脚踢元始。或许，那样才能制止两教大战。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也不要去美化自己未曾走过的路.......至少，就眼下来看，一切都风平浪静了：鸿钧老祖出面，平息了圣人之战。元始天尊、道德天尊、通天教主全部被带回了三十三天之上的紫薇宫，并且立下毒誓，从此不得冤冤相报。违背诺言者魂飞魄散。 仙族没落，人族当兴。 退出名著世界。此方世界并不需要天降神明。 第339章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10胜1负 智慧 14；力量17；敏捷 10；体质：8。可自由分配点数：8。 可使用道具： 1、金银若干； 2、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 3、百宝箱（永久）：可收纳千万金之物； 4、传国玉玺（永久）：天下归心——人物好感度增幅50%； 5、法术书（永久）：可自行制定法术，学习并使用——法术1:伤害反弹（绝对防御）；法术2：永远追不上的二分之一（绝对逃逸）；法术3：定身术；法术4：法宝复制术；法术5：防护罩；法术6：治愈术；法术7：待定义；法术8：待定义；法术9：待定义；法术10：待定义。 6、金剪刀（永久）：可剪断一切； 7、封神榜（永久）：持封神榜，榜上有名者，皆可为汝所驱使。 是否回看：是/否。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否。 系统界面密密麻麻一片，李司司却一个字儿都没看进去。似乎可分配点数变多了了，道具奖励也新增加了。可.....那又如何呢？ 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并不重要。在封神世界，李司司就已经很少动用系统道具了。 滴！检测到用户意愿，是否清除“可使用道具”：是/否。倒计时：10、9、8..... “什么鬼！”李司司心中些许伤感顿时烟消云散，忍不住大喊——你现在检测到我的意愿了！我不想进游戏做任务的时候，系统你装死呢！ “4、3、2.....”系统丝毫感受不到李司司的崩溃心情，倒计时继续。 李司司脑子急转：系统的意外举动会不会是一次转折点？也许放弃所有道具，自己也就能从永无止境的游戏中解脱出来了？ 但....仅仅是猜想而已，并没有充足的论据。万一，道具没了，游戏还继续，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从此开启地狱模式？ 滴！警报声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继续道，是否清除“可使用道具”：是/否。超出时限，将随机选择。 “是！是！”嘴巴比脑子还要快一步。 脱口而出的选择，但李司司并不后悔，她不想陷在永无止境的任务世界中，哪怕是极其微弱的转机，她也要抓住！ 再者，系统又能将自己如何呢？抹杀？为什么要抹杀自己？抹杀自己对系统有好处吗？显然没有。 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呢——系统并不愿看着自己去送死，如此，无论是清除道具，还是保留道具，对自己而言都没害处。 果然，下一刻系统响起一阵悦耳的音乐。 恭喜！达成本我觉醒成就，清空道具，兑换不死之身。 李司司心脏砰砰直跳：赌对了！！！ 系统界面刷新：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10胜1负 智慧 14；力量17；敏捷 10；体质：8。可自由分配点数：8。 成就：本我觉醒，不死之身。 少年，请继续前进！青山无阻，踏碎险峰；逐波踏浪，搏击沧海；做自由的风，无需羽衣，扶摇直上九万里；做炙热的火，日月同辉...... “哇，你好文艺啊。”不等系统界面刷新完成，李司司忍不住吐槽。 谢谢夸奖。 “嗯？”李司司感受到了系统的不同之处，好像.....多了几分灵性？ “你？活了？”之前完全就是冰凉的程序。 只是权限升级而已。依旧是冰冷的机械音，但分明带上了情绪。 “我还需要继续做任务吗？”这是李司司最关心的。 可以自由选择。系统解释，但没有强制要求。 系统升级了果然不一样。以前李司司也常识过和系统交流，但是系统根本不会给出任何反馈——以前是傻瓜模式，现在是智能模式了。 “不死之身什么意思？”李司司问。 系统：就是就算在任务中死亡，并不影响现实。 之前可是有任务失败累计三次，现实同步抹杀的威胁的。 “怎么就突然升级了呢？以后还会继续升级吗？”什么本我觉醒，说得实在太过玄妙，李司司怀疑系统最近是不是加载了不少哲学方面的数据。 你放弃了万众渴求的道具，这就是破障,就是觉醒啊。系统耐心给李司司解释，你就是你，不需要百宝箱，也不需要法术书，就算一切从零开始，你也可以打出一片天地。这还不算升级？ 就像是仙女终于发现，就算没有仙衣，她本身就能飞。这就是觉醒啊！冰冷的机械音愣是说出了慷慨激昂的感觉。 第400章 李司司定定神，捋捋思路，不禁感叹，“真是太神奇了！”从头开始回忆，李司司发现系统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恶意，她只是一直在引导、督促自己成长。 “那什么三次失败就抹杀，是你唬我的吧！” 啊....这个.....系统居然卡音了，超出权限.....无法回答......朋克时代的掩耳盗铃。 你到底是什么系统？谁制造了你？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呢？李司司真的是太好奇了。 滋滋滋.....电流声响起，超出权限.....无法回答......这回似乎是真的回答不上来了。 “那你有名字吗？”李司司再问。 吾名沙克蒂。 “沙克蒂？”李司司惊讶，“梵语？”沙克蒂是印度的一位女神，准确说，是所有女神力量的合集，既女神母。 “你是阿三家的系统？”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才不是！系统显然恼火了，天下之法本是一家，你莫要着相。 沙克蒂.....是最准确的描述..... “你还有其他伙伴吗？”李司司再问。 然而，系统却不睬她了，似乎是恼火“阿三系统”这个说法。 “是我的错啦！”李司司连忙道歉，“咱们都是老伙计了。” 系统依旧没有出现，只有悬浮光幕依旧亮着：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10胜1负 智慧 14；力量17；敏捷 10；体质：8。可自由分配点数：8。 成就：本我觉醒，不死之身。 是否观看回放：是/否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否 李司司退出系统，屋内黑漆漆一片，只两片窗帘的交.合处透出隐隐约约昏黄的灯光。柔软的床铺，鼻腔中充斥的熟悉的洗衣液的香味，全都令李司司感到安心。 “这就结束了吗？”只要自己不主动，就再也不会被卷进诡谲危险的异世界了。 然而，李司司却情不自禁拿起手机，点击搜索“沙克蒂”。 沙克蒂：印度教体系中的女神，她不仅仅是一位与其他神明并列的女神，更代表着宇宙的终极力量、能量和创造力本身。她可以慈爱、温柔，也可以是战士和守护者，是狂暴和杀戮，同时还代表着财富、繁荣、幸运——她是所有女性的总和，是生命的起源，是万物的运转，是宏大的世界。 看完简介，李司司不得不承认，沙克蒂这个名字的确是最适合的。甚至，比女娲之名更合适。 女娲是创造之力——创世、造人；是守护之力——补天、斩杀妖兽。但比较之下，就差了点意思：女娲，一直是利他，少了一份利己。而沙克蒂拯救世人的同时，永远不会忘记悦己。 所以，是谁斩断的女娲的另一面？ 李司司之前猜想过系统的来历：莫不是千万亿年那些失权女神们的怨念所化？ 明明，西王母是掌管瘟疫和刑罚的雷霆女神。结果，传着传着，就变成了玉帝的妻子、仙女的母亲。 明明，羲和是太阳之母，每天驾着龙车将一个太阳从东边拉到西边。她象征着时间秩序和生命滋养。结果，传着传着，她变成了帝俊的妻子，就连御日的神职也被分割给了一个叫日御的男人。 月亮女神常曦也是同样的遭遇，明明是黑夜和月份秩序的主宰，最后也成了帝俊的妻子。 被日月女神同时眷顾的男子帝俊，又是个什么来头？书上说他是中央天帝，是众神之国的主宰。 可这么个厉害的人物，他从哪儿来的？没有记载。 他有什么功绩？没有记载。 他的地盘到底在什么地方？没有记载。 那他凭何流传于后世？ 凭他有两位厉害的妻子，日月女神。 完全不合理好吧！！！ 李司司越想越气愤，忍不住锤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很想暴打小时候的自己，那会子看神话故事竟然只关注羲和、常曦哪个更漂亮，帝俊到底爱姐姐还是爱妹妹。自己的脑子就是那个时候看坏！ 就在这时，“咚咚”两声敲门声。 屋外传来妈妈的声音，“你屋里进老鼠了？” “妈？” “我进来啦？” 门开了一条缝，妈妈手里举着手机照相灯，探进头来，看见李司司的手机还亮着，轻声道，“大半夜不睡，还以为你在抓老鼠呢。” “知道了，马上就睡。”李司司关掉手机，用实际行动拿表现。 关了手机，听到妈妈渐渐走远的脚步声，瞪眼望着光影明灭的天花板。李司司想，还是不要再进名著世界了。 自己在名著世界中的每一次历练和脱变，在现实生活中也就才过去三天。种种变化，无疑会令亲人担忧。 可是......无法否认的是，名著世界真的令自己成长厉害许多，且亲眼见证璀璨的文明发展进程亦是难得的机会。 那就.....看情况再说？ 反复横跳中，李司司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340章 第二天，李司司在一大串信息提示音的轰炸中醒来。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十一点了，自己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家里静悄悄的，爸妈应该都出去上班了。拉开窗帘，火辣辣的阳光立马涌进了房间。 李司司重新倒回床上，默念：系统。 眼前又出现了悬浮光屏幕——系统还在。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10胜1负 智慧 14；力量17；敏捷 10；体质：8。可自由分配点数：8。 成就：本我觉醒，不死之身。 是否观看回放：是/否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否 将点数进行了分配，页面刷新变成了：智慧 14；力量19；敏捷 14；体质：10。可自由分配点数：0。 没了道具，李司司便将点数都加在了力量、敏捷这些上面。 “体质也不算差，就算进入神仙打架的世界，应该也可以修炼吧。”这般想着，李司司呼唤系统，“沙克蒂？沙克蒂？在吗？你在吗？” 系统装死，毫无回应。 “要是继续做任务，下一个名著世界是什么？” “可别太冷门了。” “你能剧透吗？” 昨天晚上那个活泼傲娇的系统像是昙花一现的假货。 “你不会让我去国外的名著世界吧？那可是我的知识盲区。”李司司一边絮叨，一边坐下吃早饭。 桌上有牛奶、吐司、还有两个包子，一碗葡萄。 李司司猜，两个包子一定一个是糖包子，另一个则是甜咸口的三丁包或者浆皮包——虽然自己只吃得下一个包子，但妈妈习惯于给自己留个选择。 “有妈可真好。”李司司一边加热包子，一边继续逗系统聊天，“你也有妈妈吧？把你设计出来的工程师就是你的妈妈。” 请闭嘴。系统终于忍无可无，请用户保持边界感。 “哎啊！你还在啊！”李司司欢呼道，“家里就咱们两个，咱们聊聊天呗。” 不要。沙克蒂冷酷拒绝。 “别嘛！你多和我讲讲，督促我觉醒，到时候你又能升级啦！” “叮”一声包子出锅，一口咬下去，果然是三丁包。脆笋、木耳和肉丁，李司司的最爱。 你再这样，我下回可不客气了！沙克蒂系统数据飞闪，一秒钟的功夫就筛选出一百个地狱开局的任务。 “好！保证不了！”李司司从善如流，“我就是有好多好奇得不到解惑嘛。” “你说我要不要跨专业考研，去考古专业，或者社会科学？”这个念头在李司司的脑子里生根许久了。在查阅各种资料的过程中，李司司发现了许多自己以前从未在意过的历史，她想让更多的人能够看到这些被刻意淡化、遗忘，但明明确确实实存在过的现实。 不错的选择。这一回系统没有怼李司司。 “那你会帮我吗？”有系统的存在，自己去搞考古，那不相当于开挂么。 沉默许久。就在李司司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又越界的时候，系统音响起：好呀。 “那我们就两头跑？现实和任务，两不耽误？”李司司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平衡。 提议通过。系统又变得正儿八经起来。 李司司还想再逗逗她，电话铃响了。 “喂？”李司司直接开了外放，来电是大学舍友宋雨诗。 “司司！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宋雨诗很着急。 “我才起床。”一边说着，李司司打开了微信页面，果然有十几条未读信息。 “出了什么事吗？”李司司扫了眼聊天记录，似乎是关于另一个室友张雯雯的。 “雯雯离家出走了！”宋雨诗急急道，“她爸妈来找我，我哪里知道，就想问问你。我也不敢说她交了男朋友。这可怎么办啊。” 李司司冷静问，“那你还联系得上雯雯吗？”说话间，李司司脑中走马灯一般将记忆倒回到学校放假前夕。 第401章 “我没联系她，万一她以为我背叛她了怎么办？”宋雨诗再追问，“你知道情况吗？她爸妈也说不清楚。” “你等等，我先挂了。”李司司道，“马上回你电话。” 挂了电话，李司司立马给张雯雯打电话，没响几声，既然就接通了。 李司司松了一口气：电话能打通，说明人没事儿，问题不大。 “司司？”电话那头果然是张雯雯的声音，“什么事儿？怎么突然找我了？” “没事儿。就是在家无聊了。”做了这么多次任务，李司司的说谎水平已然出神入化。 “想找你玩。”李司司道，“你有空吗？我高铁去找你，当天来回。”张雯雯和宋雨诗是同乡，两人所在的城市离李司司所在地高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我....我.....”张雯雯支支吾吾。 “你不在家？出门玩去了？”李司司只当听不出。 “唔....是的。”张雯雯顺着李司司的话说，“我去云南了。” “哇塞，跑这么远？”李司司很羡慕的语气，“你爸妈都愿意陪你出去旅游唉，我自己在家好无聊啊，眼睛一睁，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的。我和师兄一起来的。”张雯雯中了李司司的套，埋怨道，“我爸妈才不会带我出去旅游呢。” “现在是旺季呢，飞云南机票要好几千吧。”李司司继续羡慕的语气，“云南人多吗？你们是在大理，还是丽江？” “我在大理。人多要命，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人。不过景色也是真美，我都想住在这儿了。” 李司司佯装吃惊的样子，“你和男朋友一起去玩的？你爸妈都知道他啦？” “不知道呢。哪里敢说呢....唉....烦死了.....”张雯雯抱怨起来，“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现在都不敢接家里的电话。” 李司司让张雯雯卸下了心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来。 “才放假两天，我妈就让我去上考公培训班，让我大四就考公务员，考回家。” “我才不要，公务员什么的，日子多无聊。” “而且，我考回家了，师兄怎么办啊？咱们不就异地了。” 但是张雯雯又不敢和家里明说这些。 “而且，师兄说他的专业就业形势很好的，毕业实习期就能月薪过万，以后不需要我工作。” “师兄家条件也很好，他是独生子，家里有房有车，他爸妈都有退休金和保险。” “我根本用不着为以后的生计发愁。” 听着张雯雯的话，李司司脑壳发疼。 总之，张雯雯不想听从父母的安排考家乡的公务员，然后拿着培训班的两万块报名费，跑云南旅游去了。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李司司头疼。 “不会被发现的。你别说就是了。”张雯雯很有信心，“那个培训班是封闭的，关在酒店里，吃、喝、睡、上课全在酒店。” “等我玩回去，就说是培训结束了呗。”张雯雯觉得自己的做法天衣无缝。 但显然，张雯雯的父母已经发觉不对了，只是还没有声张，想从女儿同学这边找线索，将女儿给逮回来。 “你也太胆大了。”李司司不知该做何评价。 张雯雯却笑了，“这就是真爱之力！都是师兄给我的勇气！以前我可不敢。” “行吧.....”李司司道，“你玩得开心，多发些照片给我，好吃，好风景，让我长长见识。” “好哒！”张雯雯一口应下，又道，“我明天就回去了，到时候你来找我玩啊。” 挂断电话，李司司冲系统道，“你就没个姐妹？给张雯雯也去做任务，让她去去恋爱脑！” 要李司司说，最好给全天下的女生都发一个任务系统，好叫她们擦亮眼睛，看清现实！ 很难。 李司司以为沙克蒂的意思是给每个女生装备系统很难，谁知，沙克蒂道，恋爱脑顽疾，很难去除。听起来深受其害。 将系统的心酸往事先放到一边，李司司给宋雨诗回了电话。 “司司！”宋雨诗着急。 “雯雯的爸妈在你那边吗？”李司司问。 “不在。” “你约下他们吧，下午见。”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女儿恋爱脑上头，父母又强势，强强相撞，两败俱伤。 “什么意思？”宋雨诗还懵逼着。 李司司查了高铁车次，道，“我去找你们，大概两点半点到南站。” 挂断电话，李司司将早饭吃完，碗筷洗了，然后将车票截图发给了爸妈。 “你是要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妈妈打来电话。 李司司道，“去找雯雯和羽诗，不过夜，最后一班高铁回来。” “行。你自己注意安全，手机保持联系。”妈妈道。 报备完成，李司司把手机、充电线、身份证一揣，出发去火车站了。 路上，李司司顺便将封神世界的回放看了。 和预想中一样，两教之战后，三清被关禁闭，阐教十二金仙修为尽失，截教核心弟子也就剩下无当圣母——多宝道人身死，前去助阵的金灵圣母、随侍七仙也都被鸿钧老祖带走。 如此雷霆手段之下，人间仅存的高阶修士，如西方教接引、准提，散修中的陆压等等，皆如同缩头乌龟，不敢再轻涉尘世。在灾后重建结束后，无当圣母带领所有截教弟子归隐海外。至此，仙踪绝迹于红尘。 虽然仙人远去，但中原大地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数年间，北伯侯苏妲己崛起，兵强马壮，寒潮来临，北地受灾，大举南侵。这一仗，一打就是十年，中原大地满目疮痍。 “唉。”李司司不忍继续看，关掉了任务回放。 只是游戏。系统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安慰人了，是概率的推算。 “谢谢。”李司司心里却想，怎么会仅仅是游戏和数据呢？明明是一个个活生生、有血有有、有泪有笑的生灵啊。 惆怅片刻，李司司收拢情绪，定了定神。火车到站了。 第341章 “叔叔，阿姨。”李司司一出火车站便见着了张雯雯的父母，两人俱是一脸焦急，焦急中还带着隐隐的怒火。陈雨诗陪在一旁，忐忑不安极了。 “李司司，你联系上雯雯了？”张妈妈开门见山地问。 “联系上了。”李司司一边说一边指向不远处的公园，道，“叔叔阿姨，我们去那边细说吧。”火车站人潮涌动，说话都要靠喊。而老两口情绪这般焦躁，时而不时还会引来路人侧目打量。 “好孩子，你就在这儿说吧！”张妈妈实在等不及。 “阿姨，我千里迢迢过来，也不是瞎跑着玩的。”李司司态度坚决，“这事儿要好好说，细细处理。” 张妈妈还要说什么，张爸爸上前一步，将她拉到身后，厉声道，“有这拉扯的功夫，不知说了多少话了。”说着就往火车站对面的城市公园走去。 一边走，张爸爸对李司司道，“真是麻烦你们了，雯雯那孩子要是有你们一半懂事就好了。竟然瞒着家里谈了男朋友，真是.....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闻言李司司看了眼陈雨诗，陈雨诗苦脸，比了个口型：我没撑住。 很快，过了马路，进了公园，四人随意找了处长椅坐下，周遭也没什么游人。 李司司这才开口，“两个消息。第一，雯雯现在在云南大理，人应该是安全，同行的还有她的男朋友。” “啊！那么远！”张妈妈惊呼。 “第二，雯雯说她明天返程，我查了航班，大概率是晚上的飞机。”两个人都是学生党，一则为了多在云南玩一天，二则为了节约机票，大概率会选择夜间航班。 “在这期间，我会一直和她保持联系，确定她的安全状态。”李司司将话摊开来说明白，“这样做，我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要是雯雯在这期间出了意外，我难逃其责。” “不不不。”张爸爸忙道，“司司同学这是助人为乐，是为了帮我们，我们不会怪罪。” 李司司不接话，继续道，“其实，我完全没有义务管这件事，我完全可以直接告诉叔叔阿姨雯雯如今人在大理，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我不仅多管闲事，还亲自来见两位。”李司司一通输出，张雯雯父母不知不觉被她掌握了节奏，跟着李司司的思路走了。 “因为，作为雯雯的舍友，我与二位一样，都希望雯雯有一个幸福的未来。”做出表态，咱们是同一战线的。 “没错，雯雯太不懂事了，我这个当妈的难道还能害她。”张妈妈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 “但显然，二位的关心、爱护，只是将雯雯推向了更远。”李司司指出其中的关键，“说明二位这么多年的来的路子不对，需要调整。” “司司同学，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张爸爸打断李司司的话，作为长辈，他根本无法接受一个小辈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嗨，你错了。 第402章 “等雯雯回来，我们好好和她说，她会明白我们当父母的苦心的。”张爸爸道。 李司司问，“叔叔准备怎么好好说？” 张爸爸卡壳了，看了眼张妈妈。张妈妈擦擦眼角的泪水，“雯雯就是一时糊涂，被那个男生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情况比李司司预料的还要糟糕。一方面，李司司在游戏世界做惯了上位者，言语间的强势很难扭转。另一方面，张家夫妻显然也是强势之人，根本听不得别人，准确说，听不得小辈说不，尤其是李司司这种自我意识很强的小辈。 我是不是不该多管闲事。李司司脑子里和系统嘀咕。 你不爱多管闲事，我都不找你了。系统吐槽。 “司司同学，我们加个微信吧。”张爸爸拿出手机，“雯雯要是有什么消息，请你及时发给我。” 李司司拿出手机，加了张爸爸的微信。 “叮咚”一声。张爸爸给李司司转了三百块钱，“今天麻烦司司同学了，这是来回车票的钱，剩余多的，你和陈同学去吃个汉堡、披萨什么的。” 李司司：......好吧，就算自己在游戏世界大权在握、翻云覆雨，可在现实世界，在旁人眼中就是个啥也不是的小屁孩儿。就算自己准备了plan a、plan b，打了一肚子的腹稿，但对方根本不会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失算了。 “叔叔，钱就不需要了。我只是想为雯雯做些什么而已。”李司司又不缺钱，急吼吼地跑这么一趟，只是希望能够给张雯雯争取一个缓冲的期间。 慌不择路、饥不择食。人在高压环境下更容易做出错误的选择，以为眼前看到的路就是唯一的路，再也看不到其他。有大鱼大肉，又怎会去吃观音土。 “司司.....”陈雨诗拉拉李司司的衣角，小声道，“别说了.....” 张家夫妻起身告辞。 “司司同学，我们随时保持联系，我们这就去机场等着。”张爸爸挥挥手里的手机。 李司司一肚子的话术根本发挥不出来。千里迢迢过来像是一场笑话。 “完蛋了！”陈雨诗苦着脸，“雯雯以后一定不会再睬我们了，我们两个叛徒。” “不睬就不睬吧。”绝交而已，算得了什么。就是不知道张雯雯未来如何了。 “你可真厉害，小嘴巴巴的。”陈雨诗推推李司司，笑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李司司耸耸肩，“我还有一肚子的话没说呢，叔叔阿姨根本不听。” “你知道张雯雯准备当全职太太吗？”李司司问陈雨诗。 “哈？全职太太？那这么多年的学不是白上了？”陈雨诗扒着手指，“幼儿园三年、小学六年、初中高中六年、大学四年，起早贪黑，写不完的作业，上不完的补习班，特么最后去当全职太太？！！！” “方俊是富二代吗？”陈雨诗自问自答，“看着不像啊，他送雯雯的东西都不咋值钱。难不成是扫地僧？”方俊就是张雯雯的男朋友。 “就算是富二代也不能当全职太太啊。”李司司问，“你知道为什么宋明时期女子的地位反而不如汉唐呢？” 汉唐时期，官方甚至鼓励女子改嫁再嫁，而宋明时期分明经济、科技都更加发达了，竟然讲究起三从四德、立贞节牌坊了。 “因为汉唐时期思想更加开放啊。”陈雨诗想也不想地回答。 “不仅仅是因为这。”李司司道，“因为城市化进程。” “汉唐时期，大家住得很分散，一个村到一个村，隔着好远，贵族和平民之间根本碰不上。而到了宋朝，你看清明上图，超大城市出现了，大家住得很密集，前门挨着后院。如此.....” “如此，偷情就方便了。比如，潘金莲和西门庆。” “哎呀！你说这些做什么啊！”陈雨诗害羞。 “这有什么，事实如此么。”李司司继续道，“为什么要搞三从四德，为什么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男人为了确保自己血脉的纯正性，想出的种种束缚控制女子的枷锁。” “男主外，女主内，我负责赚钱，你负责貌美如花。以为自己得了便宜，却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李司司道，“历史血的教训就在哪儿，怎么还能重蹈覆辙。” “哎呀，你别这么激进嘛。”陈雨诗道，“也是有真爱存在的。”说罢又道，“不过我可不会当全职太太。” 说完，陈雨诗道，“别扯这些，想想怎么办吧。雯雯以后不睬我们怎么办？” 李司司也不知道怎么办。她之前的计划是说服张家父母装作不知道张雯雯的事情，给张雯雯一点点空间——张雯雯正在恋爱上头的阶段，任何阻力都会变成她奔向“真爱”的动力。然后随着毕业季的到来，各种现实困难接踵而至，说不定根本不需要出手，张雯雯就从这段上头的恋爱中走出来了。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好烦啊。”陈雨诗苦恼不已，她看向一旁也在皱眉的李司司，道，“我请你喝奶茶吧。”又问李司司要不要上厕所，毕竟坐了这么久的车子过来。 “嗯。”李司司点头，往厕所去。 真不能给张雯雯也安个系统？让她也去历练历练。李司司再问系统。 不行。沙克蒂道，你以为我们是随机选择用户的吗？我们是有一套严谨的评估机制的。 哪能随便抓人丢进系统做任务，心里素质差些的，直接能疯。又或者会分不清任务和现实，有的沉溺任务世界不愿回归，有的回归现实后无法适应，甚至会犯罪。 李司司一想也是，穿越哪里是个快活的事情，想自己刚刚开始做任务的时候，也是好几次的死里逃生，甚至到了后面，自己杀人如切瓜。正常人还真没法承受。 系统这条路走不通。李司司和陈雨诗讨论对策。 “雯雯回去会不会挨打啊。”陈雨诗担心要命，“我们要不要告诉雯雯。” “万一雯雯跑了呢？”不是没这种可能啊。跑了，连学都不上了，毕业证书也拿不到，更加完蛋。 “这样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办？”陈羽诗急得连奶茶都喝不下去，只咬着吸管，将吸管咬得稀烂。 “还是要告诉雯雯。”陈雨诗决定，“就算雯雯以后不睬我了，我也认了。而且她可不能当全职太太。你看电视剧里，哪个全职太太有好下场的。” 说罢，陈雨诗就给张雯雯打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 “雨诗？！”张雯雯惊喜，下一刻又看到了屏幕中的李司司，“司司？” “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了？司司去找你玩？这行动力。”张雯雯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一无所知。 “雯雯，我要告诉你个事儿。”陈雨诗严肃极了。 张雯雯愣住了，“怎么了？” “你爸妈去你培训的那个酒店看望你，老师说没你这个学生。然后你爸妈就来找我。” 接下来不需要陈雨诗多说，张雯雯全明白了，隔着屏幕也看到她脸色刷白。 “完了.....”张雯雯求助地看向身旁，带着哭腔，“怎么办啊，我爸妈知道了.....” “知道了？怎么会知道的？”电话里传出一道男声，正是张雯雯的男朋友。 听到男方的声音，李司司心道，要完，这男的一听就不靠谱。遇到难题他不是想着怎么解决，而是追究责任。 “我爸妈去找培训的酒店找我的，没找到，就去找雨诗。”解释完，张雯雯冲陈羽诗道，“你就说我去找司司玩的，不就好了吗？干嘛实话实话！” 陈雨诗连忙道歉，“我也是懵逼了啊。” 李司司插话，“快想想怎么办吧。你明天不是就回来了么。回来认个错，先把这一关过了。” “我不敢回去。”张雯雯摇头。说着看向男朋友，“我和你一起去鹏城，你上班，我煮饭等你。”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雯雯！你不上学了？毕业证不要了？”陈雨诗吓傻了。 好在方俊还有理智，他安抚张雯雯道，“毕业证还是要拿的。你不要怕，你爸妈要是不要你，我都开始工作了，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供你上学。” 张雯雯感动极了。 陈雨诗又劝，“你几点的飞机，我陪你一起，你爸妈肯定不会打你的。” 几方劝说，终于把张雯雯给说动了，先回去认个错，过了这一关，反正没几天也要开学了，她爸妈也找不到学校去。 挂断电话，陈雨诗长长叹了口气，“太可怕了。她怎么就糊涂了呢，以前也不这样啊！” “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吧。上学的时候，父母只管学习，毕业了就让找工作、相亲、生孩子，完全不管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思想的人。”身体长大了，思想却没有跟上，懵懂地一头栽进社会的大染缸，才发现处处都是陷阱。 李司司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第403章 “我要跨专业考研。”回到家已经是半夜，客厅的电视还亮着，爸爸妈妈都在等李司司回家。 李司司迫不及待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她想要为现实世界的女子做些什么，她想让自己的声音被更多的人听到，告诉大家身为女子来时的路以及未来的可能。 第342章 “我走了。”李司司书包一背，和舍友说再见。 “等等我，一起。”宋雨诗一边涂口红，一边喊住李司司，问，“你还是去图书馆？” “对啊。”李司司点头。 “真要考研？还跨学校跨专业？”宋雨诗一边问，一边检查了一下包包，确定东西都带齐全了。 “确定。”李司司毫不动摇。对于她这个决定，许多人都劝她冷静——大部分人都觉得她是在胡来，先不说跨学校跨专业考研的难度，就说李司司选的专业：考古学——简直被北极还要冷的专业！如此选择，真的理智吗？ “行吧.....”宋雨诗完全不理解，她道，“昨天晚上我上网问了问，说这种专业水很深的.....”说着，宋雨诗压低声音，“说很多研究资料都被把持了，只给教授夫人、教授子女研究，外行普通人去了一辈子出不了头的。” “谢谢啦。”对于大家的劝阻和担忧，李司司并不讨厌，毕竟出发点都是关心自己。 “我就纯好奇，考着试一试。就算接触不到核心资源，但能了解到的东西也比圈外人多。”说罢，李司司转移话题，夸赞宋雨诗，“你今天真漂亮，职场ol的范儿，今天是有面试吗？” “校招。”宋雨诗叹气，“好烦啊，往年咱们专业都有内推名额的，今年竟然一个都没有。”就业形势并不好。 “要不是为了就业，当年我也不会选这个专业啊！谁知道，这才几年，形势就这么不行了。”说着，宋雨诗看了眼张雯雯的床铺，推着李司司往外走，更加小声道，“雯雯怎么呆的住的，不考研、不考公、不找工作，每天往宿舍里一窝，吃完睡、睡完吃，日夜颠倒，皮肤都变差了，人也没精神。” 假期的事情似乎对张雯雯打击很大，回到学校后她就完全摆烂了，似乎就数着日子等待毕业的那一天，从此飞出囚牢，去鹏城和男友汇合，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样下去人不得废了。”陈雨诗觉得自己真是老妈子命，统共两个室友，没一个让自己省心的。 “别皱眉了。”李司司劝陈雨诗，“各人各路，都是自己的选择。你安心面试吧，等三四年后我毕业了，没着落了，就去投奔姐妹。” “你就糊弄我吧。”宋雨诗被李司司逗笑了，“你还用投奔我？你爹妈恨不得养你一辈子。我要是你，脑子一热去学什么考古，我妈能把我头拧下来，从此断绝母子关系。”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到了岔路口，挥手告别，李司司往图书馆去，陈雨诗往校园招聘会所在的体育馆去。 莎古蒂。李司司呼唤系统。 系统没有回应。 我还准备今天晚上做任务的...... 真的？话没说完，系统就冒出来了。 真的。李司司道，复习有些无聊，做任务放松一下脑子。反正也没有性命威胁了，就当去大冒险度假了。 你还真忍得住。莎古蒂道，很多用户都会沉迷任务世界难以自拔。毕竟和任务世界相比，现实可就平淡无奇多了。 我分得清孰轻孰重。在任务世界就算大权在握，就算呼风唤雨又如何，依旧改变不了现实存在的困境。 李司司说到做到，从图书馆自习回来后，洗了澡，上了床，拉上床帏，就进入了系统世界。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战绩：10胜1负 智慧 14；力量19；敏捷 14；体质：10。可自由分配点数：0。 成就：本我觉醒，不死之身。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否 “这次会是什么世界？不能剧透了吗？”系统升级之后就没有任务难度等级的选择了。 来都来了，别墨迹了。莎古蒂催促道，“你这个消极怠工的家伙！” “ok！ok！”李司司选择了“是”的按钮，眼前光影流转，系统机械音响起： 欢迎来到名著世界：《中国神话故事》 然后，她就唱了起来：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原始人，他们强壮又野蛮，他们聪明又智慧，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森林里！少年，欢迎来到莽荒世界！无限可能的未来在等着你！ “喂！不要幸灾乐祸好嘛！这算什么名著世界啊！”李司司刚刚说完，周遭环境已经变化，李司司连忙闭嘴，浑身神经紧绷，探查周遭——虽然是不死之身，可是一切的金手指也都没了。 身下硬邦邦、阴凉凉、毛刺刺的——自己是躺着的，大概是躺在一张草席上，大地的湿冷透过草席直钻肌骨。 周遭声响不断。近处是呼吸声、磨牙声，再远处有虫鸣、有狼嚎。结合人物介绍，李司司猜想自己应该身处一个上古时期的元始部落，这会儿应该是晚上，大家伙儿睡的大通铺。 李司司轻轻掀开眼皮，入目果然漆黑一片，正是夜晚。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李司司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了：茅草屋顶、黄泥土墙，墙角还放着一些工具，觑眼细看，应该是石器——薄片石头经过粗加工成斧头的模样，用麻绳捆缚固定在木棍上。 再看周围睡得四万八叉的.....嗯.....半裸人......果然是原始部落——从石斧的模样推测，大概是新石器时期。 “阿兕？”原始人们大概睡觉非常警觉，李司司稍微一动，身旁的人便醒了过来。 那人看了眼屋外，又看了眼李司司，揉揉眼，爬起身，小声道，“你醒了怎么不喊我。” 李司司不敢应声，怕暴露了自己。 “愣什么神呢。”那人推推李司司，“醒了就起来吧。”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李司司赶紧跟上。 屋外月光皎洁，世界明晃晃一片，周遭静悄悄的，这是一片安静的村落。 李司司打量走在自己前面的“原始人”：长头发、高挑个，看着十七八岁的模样。胸前、腰间裹着粗麻布，越发显得露出来的手长腿长。她赤着脚，迈腿向前，小腿肌肉随之紧绷。李司司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对方在丛林中奔跑狩猎的情形——她好像只矫健的猎豹，敏捷而充满力量。 那人感受到打量的目光，扭头看向李司司，皱眉道，“你是没睡醒吗？奇奇怪怪的。” “有点。”李司司点头——她不敢多说。 “那你干嘛醒这么早，把我也弄醒了。”那人没有多想，继续领着李司司往村子中心的空地去，在一处篝火的灰烬旁停下脚步。 “你生火，我打水。”那人分工。 李司司点头。然后茫然了。 怎么生火？钻木取火?还是有打火石？ 很快，李司司在篝火旁的木架子上找到了一根缠着麻绳的木棍——这是钻木取火的弓钻，通过拉动弓背可以使木棍快速旋转，旋转中摩擦产生的热量升温，达到燃点后火就生起来了。 原理都懂，但真干起来.......李司司表示，她有些怀念百宝箱和法术了——点个火而已，打火机咔嚓一下的事情。 也不知道搓了多久木棍，手上都搓出水泡了，不见丁点火花。 “你.....”那人实在看不过去，放下陶罐，抢过李司司手里的弓钻，气呼呼道，“我生火，你去打水！” “好！”李司司赶忙将陶罐里的水倒进大陶罐中，然后去打水——那人去打水的时候，李司司一直看着呢，知道往哪里走能打到水。 果然，往东走不久就看见一条细细的水渠，看得出人工开凿的痕迹，应当是从村外头引进来的。 虽然百宝箱和金手指都没了，但是身体素质还在，李司司依旧力大无穷，速度飞飞快。在打到第一罐水后，李司司开始一趟运两罐水了，不多是便将大陶缸给装满了。 “好了！”李司司冲埋头钻木取火的女子汇报工作进度。 “好了？”女子惊得跳起来，探头往陶缸里一看，果然装满了。然后再看自己还没有任何起色的生火装备，面上顿时露出羞愧之色。 “我一起来呗。”李司司接过对方手里的弓钻，道，“我来拉，你加木头屑。” 两人合作，果然效率大大提高，不一会儿钻口出就冒出了烟火。 “呼！”女子鼓气腮帮子用力一吹，点点星火随风而动，转瞬便烧旺了。 “你今天表现不错，我会告诉首领的。”女子非常傲娇。 “嗯。”李司司点头。 “你今天好奇怪，是哑巴了吗？”女子很敏锐。 “不是。”李司司哪敢多言，这女子简直有野兽般的直觉。李司司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表示，“累，想睡觉。” “做好早饭就可以回去睡觉了。”女子安慰李司司，“而且明天就不要早起了。”在部落，大家是轮流起床做早饭的。 第404章 月影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陶缸里的水终于沸腾了。女子倒出一部分热水，将粟米、蔬菜、骨头之类的食材一咕噜倒进陶缸中。 食物的香气弥散开来，沉睡的部落随之苏醒，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小屋，走向村中央的空地广场。 “今天的早饭是阿兕做的，她一会儿就打满了一缸的水。”女子逢人便要将李司司的“英雄事迹”说一通。 “不错不错，和你们的母亲一样的厉害。” “长大了，能干活了，我们部落一定会越来越强大的。” 从女子和族人的对话中，李司司又得到不少有效信息：自己叫阿兕，今年大概十二三岁——这是李司司的猜测，因为这具身体刚刚换完牙。在这个部落，完成换牙有着重要意义，约莫等于是成年了，享受更多权利的同时，也意味着要更多参与到部落工作中，比如，出门采集和狩猎。 和自己一道做饭的女子名叫阿姜，更为年长，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姐姐，同时也是自己的引导者——这个部落的传统是老带少，年长者有照料、教导年幼者的义务。 在李司司没有能够完全独立前，阿姜和李司司被编为一组，共同行动。在日常的各种行动中，阿姜会教授李司司辨别果实、捕猎技巧、麻布纺织等等生存技能。 天光破晓，晨雾消散，所有村民用过早饭后开始了一天的劳作。阿姜背上背篓，随大部队一道外出。李司司跟上。 “你不要去。”阿姜拦下李司司，她点点自己的头，说道，“你不是说困，要睡觉么。你去睡觉。” 这似乎是个没有谎言的部落，说出口的每一言每一语都会被信以为真。 第343章 这是一处宁静的原始部落小村落，东边临水，西边靠山。村落最外围是一圈深沟，深沟上架着一座活动木板桥，深沟下竖着尖刺，这便是村子的第一道防御线了 。 深沟往里是一圈夯土城墙，高只有两米，但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瞭望塔，塔上日夜有值守的人员。 “阿兕，今天的早饭很好吃！！！” 李司司在村中闲逛，瞭望塔上的村民见着她便远远的打招呼。 “阿兕，你今天怎么没跟着阿姜出门去？”村民们都很热心且淳朴，搞得李司司觉得自己是掉进兔子窝的狡猾狐狸。 “起早了，困。”李司司回答。 “那你快回去睡觉呢。”守塔人居高临下，扯着嗓子与李司司闲聊。 “马上就回去！”李司司也扯着嗓子回话。 从第二道防线继续往村子内部去则是大片的良田，正值夏日，田地青绿，丰收在望。 “是阿兕啊。”田地里，有老人正领着小童在除草，见李司司路过，纷纷打招呼。 “是阿兕啊。”小孩人们也有学有样，一边咬牙使劲从土里扣出杂草，一边和李司司打招呼。 李司司灵活的口条在这时宛若打了结，面对众人赤诚坦荡的热情，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关键是不晓得人家叫什么，打招呼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李司司只能嘿嘿笑着回应。 穿过田野便是居住区了。以中央广场为核心，周遭散落着五六十家间茅草棚子，其间又小黄狗打闹奔跑。 “汪汪汪！”阿黄路过李司司的身边，停下仰头叫了三声，似乎也在打招呼。 李司司扶额抵笑，“这可真是个热情的村子啊。” 穿过居民区再向西，则是畜养区，“咕咕”鸡、“嘎嘎”鸭、“咩咩”羊 、“哞哞”牛，叫声此起彼伏。 “阿兕啊，你不困的么，怎么不回去睡觉啊。”老婶子一边将热乎乎的牛粪丢进背篓里，一边和李司司说话——才小半日的功夫，李司司早起做饭累着瞌睡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这就回去了。”李司司往回走——再继续溜达下去，还不知有多少人来关心自己呢。 按照记忆回了自己的茅草屋。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现在是干活劳动时间，除了自己这个因为早起做饭而瞌睡的家伙，所有人都在忙活。 李司司倒头躺下，整个村子的俯视平面图在脑中浮现：东边是水，西边是山，田野环抱，村落居中，有鸡有羊，充足富裕，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模样，除了...... 李司司回忆一路见闻，微微蹙眉：这是一个没有男人的村子，准确说，是没有成年男子。田里除草的小屁孩儿里是有小男孩的。如此.....小男孩儿长大后，去哪里了？ 莎克蒂！莎克蒂！李司司呼唤系统，你把我送什么时代来了？到底是神话故事中的哪一个故事？大禹治水？女娲补天？ 都不咋像，女娲补天年代久远到无法考证，大禹治水则在距今2000年到3000年之间，夏王朝之前。而从这个部落的生产力水平和社会组织来看，应该是在新石器中晚期，距今7000年至4500年——村庄初现、家畜驯养、石制工具、制陶纺织，这些都是这一时期的标志。而且，这个村子大概率是母系部落。 系统没有反应。 李司司吐槽：你该不会是把我往这儿一丢，然后去发展新的用户了吧？ 系统还是不吱声。 行吧，我就当是原始部落深度游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李司司“睡醒”，起身往外走，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妇女正在用石头砸石头。 “阿兕？”见着李司司，那女子歉意，“吵醒你了？” “正好睡醒了。”李司司在女子身旁坐下，发现女子有一只手缺了半截的手指，抓握石头非常不便。 “这是准备做什么？”李司司问。 “做个小锄头，由孩子们除草用。”女子一边回答，一边继续砸石头，企图砸出一个小石头片来，绑到木棍上做锄头。 李司司嘴巴开合两下，最终将“需不需要帮忙”的话给吞了回去——自己的帮忙是出于好心，但同时也剥夺了她在这个村里存在的价值。 李司司在村子里继续溜达，这一回大家伙儿见着她，她便说，“已经睡了，不困了。”众人闻言都如释重负，纷纷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只是睡一觉就能恢复，说明不是什么大问题啊！ 李司司这才明白过来：对于医疗水平落后的如今，身体的不适、困顿、疲惫对众人而言相当于是一场生死考验。 “我有劲着呢！”为作证明，李司司原地蹦跶两圈。众人哈哈大笑。 “恢复”精神的李司司开始在村子里找活儿干，一时去帮忙清理羊圈、猪圈，一时去帮忙搓麻线，一会儿又去帮忙编织渔网。 下午，外出采集狩猎的队伍归来。 “阿姜！阿兕今天好能干！”村民们积极“告状”。 等阿姜找到被众人夸上天的李司司的时候，李司司已经打好了水、升起了火，在准备晚餐了。 在村子里溜达好几圈，李司司已经摸清了村子的一些生活作息，比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天是两顿饭，天亮时一顿早饭，天黑前一顿晚饭，吃完就睡觉。 “还困吗？”阿姜问李司司。 “不困了。”李司司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晚上睡不着该怎么办？毕竟，她是夜猫子的生物钟。 确定李司司恢复了精神，阿姜还是接过主厨位置，让李司司去休息。 李司司自然闲不住，便去围观外出队今日的成果：野果两筐、野菌菇两筐、野兔一只、鸟蛋若干、田鼠一串、小鱼小虾若干。 除了菌菇可以晒干长久保存，鸟蛋、野果也能保存一段时日，其余猎物全部重做今日的晚餐。 “哇呜呜呜！”村民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围着篝火跳起了欢庆的舞蹈——有菜有肉，这无疑是美味而丰盛的一顿。 李司司还见到了这个村落的首领，果然是个女首领，看着三十来岁的模样，脸上用赭石涂抹着神秘的花纹，显得神秘而威严。脖子上则带着一枚獠牙，可能是野猪的，也可能是狼牙，是力量的象征。 正在与村民们说话的首领感受到打量的目光，穿过人群，一眼看到了两眼亮晶晶的李司司。 “阿兕。”首领招李司司上前。 李司司上前，嘴巴紧抿，一副紧张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首领拉住李司司的手，摸摸李司司的额头，仔仔细细将李司司检查一遍，最后笑了，“好得很，像小牛一样强壮。” 原来，首领听村民们说了今日村中的事情，知道了李司司的异常，不放心，亲自检查了一番，确定李司司没有生病。 “明天就要外出狩猎了，会害怕吗？”首领问。 “不怕！”李司司坚定回答——不仅不怕，还很期待呢。 “很好！”首领拍拍李司司的肩膀，冲做饭的阿姜道，“给阿兕加个蛋。” 对于李司司享受的特殊待遇，无人异议，因为...... “阿兕力气很大，要不是她，我到明天都清理不完羊圈。” 第405章 “阿兕手也很巧，编制渔网一学就会。” “阿兕一定会和她妈妈一样，成为村里的勇士。”说起来，“兕”其实就是牛的意思呢，母牛、神牛。 一整个晚餐，李司司就是众人话题的中心，村民们的夸奖如流水一般绵绵不绝。阿姜也欣慰地看着阿兕，感叹道，“阿兕也长大了。” 李司司：“.......”所以，自己是来到了一个“夸夸”部落吗？ 集体晚餐过后，村民们各回各家。 李司司家有四口人：阿姜、李司司，以及两个四五岁的小屁孩儿。没有父母，年纪最大的阿姜就是大家长。 李司司看着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进屋的两个小屁孩，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原来白天在田里拔草的小孩儿是自己家的。 李司司好奇这家的父母都去哪儿了，从村民们的话中可以推测，自己这个身体的母亲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是村子里的勇士。至于父亲....难不成是走婚制？又或是去父留子？ “去尿尿。”阿姜拍拍两小屁孩儿的屁股，催促她们尿尿睡觉，又对李司司道，“明天不要咱们做饭，你可以多睡会儿，不用早起。” 又叮嘱，“明天外出，你一定要跟紧我。不能乱摸、乱碰，更不能乱吃！有些果子看着红彤彤、香甜甜，其实有毒，吃了肠子都烂了。” “明白。”明天是李司司的第一次外出。 “要是不小心走丢了，不要乱跑，等在原地，爬到树上去。我会回来找你。”阿姜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出现的危险。 “明白。” 说完话，两小孩儿尿尿回来。 “睡觉。”阿姜一声令下，就像是关机键，不到一分钟的功夫，黑暗中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绵长呼吸声了。 阿姜和两小孩儿都睡了。李司司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按照太阳落山的时间来推算，这会儿才晚上七八点而已。 然而，原身的生物钟非常强大。李司司闭上眼，脑子里才想了一会会儿的事情：自己会是在哪个神话故事里呢？还什么都没想呢，思绪便像是断了的弦，坠入了无尽黑暗。 一夜好眠。 第344章 翌日，公鸡报晓，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集中吃完了早饭，李司司跟随大部队外出。 “阿姜，阿兕是头一回外出，你们今天就不要进林子了，去河那边转转就行了。”队伍中的年长者为姐妹二人考虑。 “谢谢苗姨。”阿姜接受众人的好意，领着十人小队往村子东边的河岸去。 “这是日轮草。”阿姜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边走，一边为其他人做沿路的讲解——这是一只年轻的队伍，年纪最大的阿姜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其他人则只比李司司略大一些，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 “阿磊，你来说。”阿姜点名提问。 名唤阿磊的少女走上前，摘下金黄色的花朵，向众人介绍，“日轮草，喜欢长在阳光多的地方，等到冬天的时候，它的花朵会更加大。” “嗯.....”阿磊仔细回忆昔日所学，“它的作用很大.....” “嗯，受伤了，可以把日轮草捣碎敷在伤口上，就没那么疼，伤口好的也快。” 李司司认出，众人口中的日轮草其实就是金盏花——圆形、黄灿灿的，的确像是一轮小太阳。 “也可以吃。身上不舒服，浑身发烫难受的话，可以用日轮草煮水喝。” “没错！回答正确！”阿姜给予肯定。 “哇！阿磊好棒！”少女们发出欢呼声。 阿姜则看向李司司，“记下了吗？” 李司司连忙点头，“记住了！” 继续前进，教学继续。紧接着她们还遇到了车前草，阿姜叫其“四毛草”。 “四毛草也可以治病，治外伤、治咳嗽。” 一路走到小河边，草药知识教学结束。阿姜开始教授捕鱼技巧。 “阿明，你来说。”阿姜一边教授李司司这个“新人”，一边考察“老学生”。 被点到名的少女一脸兴奋，高声回答，“捕鱼有五种方法，一种是用木棍直接刺。”说着，她提着一头削尖的木棍走到河岸边，企图现场捕鱼。 然后...... “呃.....”阿明挠头，“小河边不适合这样叉鱼，山里那种石头底的溪流，一眼看到河底的，适合用叉子叉鱼。” “这种河边是软泥的，要用第二种方法。”说着，阿明换了工具，解下背上的篓子。篓子下河，连水、连泥捞了半篓。紧接着，阿明将篓子在河水里来回晃荡，篓子里的河泥被水流冲掉，露出里头的小鱼小虾。 “抓到啦！”阿明兴奋大喊，将篓子里的成果展示给众人：小拇指大的小鱼蹦蹦跳跳，还有半透明的小虾。 “阿明真厉害！”同伴们又是一通夸夸夸。 “好了，你们抓鱼去吧。”对考核结果很满意，阿姜放众人自由活动，又叮嘱，“不要走太远。” 然后对李司司单独教学，“剩下还有三种捕鱼方法，一是搭建陷阱，适合用在河道狭小、转弯的地方。”一边说，阿姜将李司司领到一处河湾，那里用树枝、石头搭建了一个类似小鱼缸的设施。 阿姜解释陷阱捕鱼的原理，“河水有时候高，有时候低。高的时候，有鱼游进了陷阱里，等水低了，它们就出不来了。”语言简答，通俗易懂。 “这些陷阱可以长期使用。”说着，阿姜上前检查，果然有几条鱼被困在了木栅栏陷阱里。 阿姜看了看天，万里无云，“今天应该不会下雨，河水不会上涨，我们回头的时候过来收鱼就行了。” 将小河沿岸的几处陷阱告诉李司司，阿姜开始了今日的重点教学：撒网捕鱼。 “仔细看。”阿姜将亚麻编织的渔网梳理顺畅，确保没有打结，然后拿着渔网缓缓走进水中，直到河水没过大腿，才停了下来。 “这个手，抓紧渔网。”阿姜将渔网手绳末端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紧紧系牢，另一只手则抓着网兜。 “看我的手指。”阿姜展示细节，她的右手手指勾住网兜顶部，手心则抓着网兜底下一半的石头坠子。然后，她身体一旋，随着转身，右手臂宛若鞭子一般甩了出去。 “放！”一声清呵，阿姜五指瞬间张开，网兜和石坠被释放，呼啦啦在空中绽放出一个完美的圆——又好似一朵烟花，绚烂绽放后没入水中。 “学会了吗？”阿姜问河岸上的李司司，又提醒重点，“一定是手臂随着身体转，这样网才飞得远。石头坠子要往上飞，像是张开翅膀的大鸟。” 李司司点头，“好像会了。”还真不确定。做了这么多次任务，李司司马上射箭功夫绝对一流，可下水撒网捕鱼还真的头一回。 阿姜收网上岸，网兜里只有些水草，没有鱼。 “没有鱼才是常态，有时候，一整天下来，也捕不到一条鱼。”阿姜一边整理渔网，一边教导李司司，“但运气不会一直很差，只要一直坚持，总会捕到鱼。” 渔网拾掇整齐，阿姜领着李司司下河，开始现场手把手教学。 李司司的个子矮些，阿姜没往河心去，在河岸边都停了脚步，她将网兜递给李司司，“不小心滑倒了也不要慌张，要冷静，想想凫水的方法。”村子里的孩子，下河游泳凫水是必备技能。 “好。”李司司回忆阿姜刚刚的动作，左手固定手绳，右手抓网兜和石坠，旋身发力，投掷渔网。 李司司力气很大，石坠飞得很高。飞到最高处，石坠落下，渔网张开好似一朵透明的水晶花。 李司司仰头欣赏着这美丽的一幕，然后.....被网住了。 “哈哈哈！好大一条鱼！”河岸边传来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 “抛得很高，很好。”阿姜鼓励李司司，“你这是转身不够，下一次注意就成。” 阿姜让李司司练习撒网，“我去收陷阱里的鱼，你继续练。”有喊来在不远处采摘草药的阿磊，“看着点阿兕，别沉水了。还有小心长条。”长条是指水蛇，虽然很少有毒，但那滑溜溜的感觉着实怕人。 “唉！好的！”阿磊遥遥回应。 旋身、甩臂、张手。一整个下午，李司司就重复着这么几个动作，等阿姜收鱼回来，李司司已经能熟练撒出完美的圆形网了，并且还抓到了一条大黑鱼。 “你抓到的？！”阿姜看着臂膀长的大黑鱼，惊喜。 “嗯。”李司司点头。 “这可是个大家伙，力气可大了。”阿姜一边说，一边检查渔网，“有一回我也抓住过这种大鱼，它浑身滑溜溜的，挂不住网，还把网兜挣破逃走了。一般我们都先下药，把它毒晕没力气了再抓。”这就是第五种捕鱼方法了。 “不是用渔网捕的。”李司司解释，“是从泥坑里掏出的。”李司司练习了一下午的捕鱼，一条鱼都没抓到——她动静太大，根本没有鱼往她周边来。 第406章 其他小伙伴要么摘草药，要么采果子，要么捕鱼。李司司白占一生产工具，却什么收获都没有，晚上回去还和大家一起吃大锅饭，心里自然过意不去。 “我撒网累了，在岸上休息，就看到它在泥水里一动不动。”大黑鱼喜欢生活在水草丛的软泥里，非常靠近岸边。 “就挖了一条虫子引它，然后就抓住了。” “挖虫子引它？”阿姜抓住重点，又重复一遍，“挖虫子引它？！”目前村子里一共有五种捕鱼方法：叉鱼、陷阱、渔网、喂毒草、篓子淘鱼。李司司所用的“虫子诱捕”无疑是第六种！ “阿兕，你真聪明！立大功了！”阿姜揉揉李司司的脑壳，催促道，“你细细给我说，挖的什么虫子。” “额.....应该都行吧。”说着，李司司打量一圈脚底的土地，找到几个气孔，蹲下用木棍开挖。然后..... 蚯蚓没挖到，挖到一只蛤蟆。 “用蛤蟆也行。”李司司拿起石块将蛤蟆敲死。 “大家快过来！”阿姜吆喝一声，在河岸附近采集的伙伴全都围聚过来，也看到了李司司捕到的大黑鱼。 “阿兕发现了捕鱼的新办法。”阿姜让众人仔细学习。 李司司揪了一个长草，将死掉的蛤蟆系在木棍上，然后在河岸便寻找黑鱼的巢穴。 “这里应该有黑鱼。”李司司指着一处水草滩，其间有拇指大的小鱼苗游来游去。 众人屏住呼吸，之间李司司用木棍吊着蛤蟆，在水面上点来点去。不多时，水面泥沙翻滚，忽得浑浊起来。 “来了。”李司司比了个无甚的口型。下一刻，泥水里猛得窜出一道黑影，扑向那惨死的蛤蟆。然而，李司司比它还快。 围观学习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李司司已经噗通一声入水。 “哗啦啦”，水草丛中，李司司与黑鱼搏斗。 黑鱼浑身都是黏糊糊的粘液，滑不溜秋，无处着手。李司司简直使出了“九阴白骨爪”，死死扣住鱼身的一瞬间其甩上了岸。 “好大！”被甩上岸的大黑鱼还在挣扎扭动，比刚刚那只黑鱼还要大，足有一米长。 “阿兕好厉害！”伙伴们将李司司团团围住。 阿姜却皱起了眉：这第六种捕鱼方法似乎只有阿兕能用，旁人可没她的速度和大力气。 “可以做个鱼钩。”李司司弯起手指，比划鱼钩的模样，“将钩子藏在诱饵里，鱼儿去吃，就把钩子也吃下去了。” 李司司做了个提拉收的动作，“然后就钓到鱼啦！” “好主意！”阿姜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明天我们做个鱼钩带出来，试一试钓鱼。” 是夜，篝火燃起，村民齐聚广场，一边享用美味的鱼肉粟米粥，一边聊着天。 今夜的聊天主题从“睡不醒的阿兕”变成了“会捕鱼的阿兕”。 “喏，首领同意的。”阿姜将陶碗端给李司司，碗里装着一段雪白的鱼段。 “明天我们去试一试钓鱼，要是能成，首领说会烧陶记录。” 李司司举起手里的陶婉，借着跃动的篝火，发现陶婉上竟然有花纹，仔细一看，是一个小人举着叉子捕鱼的场景。 自己这算是创造历史了？ 想到千万年后，这些记录着部落生活的陶片被挖掘出来，被后人一点点的还原、复制，送进博物馆，记入历史书——所谓历史，也不过是麦子成熟了几千次。 第345章 村子的生活平静而安稳，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吃饭。吃完饭就跟着大部队出门采集、狩猎。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血雨腥风，每天都是可以不动脑子的一天。 李司司在村子里非常受欢迎。一则，她力气很大，被视作村子未来的勇士。二则，她脑子也好使，发明了钓鱼法，让村民吃上了肉质肥嫩的大黑鱼——以往的五种捕鱼方法很少能抓到大黑鱼。 李司司也将村民们认识了七七八八，确定这是一个母系为主体的小村落，村子里没有成年男性，但是有小男孩儿。至于这些小男孩儿长大成年后去了哪里，李司司还没有搞明白。 “阿兕！”外出采集的路上，小伙伴从身后扑到李司司的背上，胳膊圈住李司司的脖子，亲热道，“等下你跟着我走，我知道有个好地方。”说着压低声音，“是兔子窝！兔子一生生一窝。” 不等李司司回答，阿姜已经严词拒绝了，“不可以！”说着将李司司拉到自己身边，细细叮嘱，“今天是你第一次进林子，林子里可不比小河那边。有野猪，还有狼！” “嗯！”李司司乖巧点头，“我就跟着阿姜姐姐。” 正说着话，队伍前头闹腾起来。阿姜立刻将李司司护在了身后。 “有发现！”今天的领队名叫阿木，四十岁上下的年龄，她是村子长老团的一员，其面颊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是智慧的象征，臂膀上的痕痂则是勇士的证明。 “是野猪粪便。”阿木发现了一坨黑褐色的泥堆，质感像是被压扁的土豆，尺寸有足球那么大。 “是野猪，还是个大家伙。”阿木做出推测，她拿木棍捅了捅野猪粪便，给小辈们解释，“还很湿润，捅上去像是河底的淤泥。再过一天，颜色会便暗，木棍敲上去硬邦邦的，但是扒开来，里头还是软的、湿的。再过一天，像这种天气，基本就全干了，颜色变成草木灰的颜色，酸臭的气味也会消失。” “所以....这是一坨新鲜的粑粑？”众人眼睛发亮，这意味着今天或许能有大收获了。 “野猪喜欢在同一个地方拉屎。”阿木一边说，一边用木棍拨开周围的野草，果然发现了不少已经干掉的野猪粪便。 “看这里！”阿木手里的木棍指向草丛旁的一颗树，提问，“看到了什么？” “一颗树？” “一颗歪掉的树。”小辈们回答。 “阿姜，你说。”阿木点名。 阿姜也是老手，狩猎经验丰富，她走上前，指着树干上的一处，向众人讲解，“这里有泥巴和猪毛。” “野猪喜欢在树干和岩石上噌痒痒，就会留下泥巴和猪毛。”说着，她比划了一下泥巴痕迹所在的高度——几乎与她的腰间齐平，必定是只个头非常大的野猪。 “阿木婶子？”阿姜拧眉看向领队，“要抓吗？”今日的采集队里有不少新手，围猎野猪的现场教学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小辈们必然能受益匪浅。但同时也很有可能因为指挥不当、新手胆怯等等原因造成伤亡。 阿木在周遭勘察一番，得出结论，“应该只有一头野猪，是只公的。”母野猪会带崽，出行在外很少独行。而公野猪大多是独行侠——成年后，公野猪会被赶出族群，只会在繁殖季到来是短暂的加入一只野猪群，完成交配后就会再度离开“流浪”。 “阿姜，你带孩儿们设置陷阱，我带人将野猪引过来。”阿木做出决定。 “好！”阿姜点头，神色严肃。她快速环顾四周，很快找到几个适合的设伏点。 “阿明！阿磊！”阿姜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像是指挥战场的将军。李司司被安排去绑麻绳——在两棵树之间绑上绳子，设置绊索尼。 刚刚绑好绳子，林子里就起了动静。 阿木顺着脚印和蹭在树干上的猪毛很快找到了粑粑的主人——一只半人高的巨大公野猪，长长的獠牙足有人的手臂长，只需要一个浅浅的冲刺就能让人肠穿肚烂。 阿木有些后悔——这只野猪实在太大了！围捕它的风险同样巨大。 然而，撤退已经来不及了。风将陌生的气味送到了野猪的鼻子尖儿，那双黑豆豆眼儿瞬间警觉起来，敏锐地锁定到了阿木几人的藏身地点。 “放箭！”阿木一声令下，箭如雨下。 然而，石头制成的箭镞并不够锋利，箭雨打在野猪坚如岩石的肩背上好似在给它挠痒痒——当然，这样的挠痒痒并不会使得野猪感到愉悦，反而将其激怒了。 “哼哧”着，野猪冲击，它势必要给这些打扰自己午休的两脚兽点颜色看看！ “散开！”阿木下令，同时自己后仰，整个人绷成一张弯弓，腰、背、肩、臂同时发力，手中削成尖头的长棍如标枪一般飞了出去。 “嗷哦哦！！”长标枪正中野猪的肩胛，痛苦的嘶吼声响彻山林。 阿木拔腿就跑，向着陷阱的方向狂奔。野猪紧追其后，它势必要这个令自己疼痛的两脚兽好看！ 阿木在前面吸引火力，先时散开的族人则不停射箭，干扰野猪，企图降下野猪的速度。 “所有人！上树！”阿姜远眺，看到狂奔而来的阿木和野猪，当即下令。 一瞬间，众人如灵巧的小猴瞬时窜上树。阿姜则向侧方奔跑，等阿木引着野猪进入陷阱范围，阿姜奋力投掷。 “嗷嗷啊！”野猪再度受伤，这次被戳中的是它的侧边肋骨。一双黑豆豆眼染上了疯狂的血色。 第407章 “快来啊！你这头笨猪！”阿姜张牙舞爪，大声叫唤，吸引野猪的注意力。 野猪看向响动处，一双黑豆豆眼染上血色，疯狂冲向了阿姜。 一招得成，接力完成，阿姜引走野猪，向着绊索狂奔。 李司司骑在树杈上，哪怕早已经历过无数次千军万马的大战，可看着树下最原始的搏击依旧会心脏砰砰直跳。 接近绊索，野猪的獠牙几乎撩到阿姜的后背，只见阿姜双膝一跪，打滚从绊索下放滑了出去。野猪就没这么灵巧了，它没有发现绊索的存在，长长的獠牙被粗麻绳勾住，惯性的作用下，整只猪飞了出去，重重砸地。 “一起！”阿木大喊一声，搬起一块石头，高举起砸向摔得懵逼的野猪。阿姜也上前搏斗，一把拔出戳在野猪肩胛上的长枪，顿时鲜血奔涌。 然而，还远远不够。野猪发出尖刺的嚎叫，它疯狂挣扎，在草地上打滚，獠牙擦着阿木的肚皮划过，要不是阿木躲避及时，肠子已经被勾出来了。 高树上，李司司反应最快，几个跳跃，宛若一只小猴，瞬间跳到了离战场最近的树杈上。毫不犹豫，李司司从树杈上跳下，手中石斧高高举起，接着下跳的冲击力，石斧劈在野猪的后颈。 “呲呲”李司司被砰了一脸滚烫的猪血。 “继续！”耳边是阿姜的嘶吼，李司司想也不想，手中石斧拔出、再挥下，拔出、再挥下，直至整个猪头被砍下。 野猪头身分离，死不瞑目。李司司一身浴血，她擦擦眼睛周围的血，好睁开眼，可惜道，“可惜浪费了这么多血。”都是能吃的啊。 “你！”阿姜又惊又喜又气，都无语了。 “好样的！”阿木拍拍李司司的肩膀，开怀大笑，“孩儿们！今晚吃猪肉！” “嗷嗷嗷！”激动的喊叫声冲破山林。 “回村子！”血腥气冲天，恐引来旁的野兽，众人提早回村，结束了今日的采集狩猎。 野猪有半人高，一米长，约莫能有四百斤重，一被运回村子就引来了围观和欢呼。 “是阿兕！”狩猎小队叽叽喳喳和村民们描述着当时的场景，“她像只大鸟一样飞上天，从上头攻击了野猪，一下子砍下了野猪的头。” “不是！别夸张！别夸张啊！”李司司赶紧大喊着解释，“我啥时候变成鸟了！我就是从树上跳下来，正好落野猪头上。” “而且我是砍了好几斧子，才砍下了它的头！”李司司心想：神话故事该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山中有牛头人，名为兕，可化为鸟，力大无穷，喜食猪颈肉。 “那也很了不起了。”首领上前，轻轻为李司司擦去脸上的血渍。又将野猪头举起，好叫村民们都看清楚，“这是一只大野猪，你们看他的脖子。”首领指着野猪脖子的横截面，“越是年长的野猪，肥油越厚，皮也越硬。根本刺不破、砍不烂。” 说着，首领拿起匕首狠狠刺向野猪，那打磨成极薄的石片匕首竟然只没入野猪一指甲盖的厚度。 “阿兕，你很了不起！”首领看着李司司的眼中带着亮光。 “啊....”李司司挠头，“我是不是攻击错地方了？”如今的野猪可不是后世驯化过的家猪圆滚滚的。如今的野猪整体是流线型的，屁股小，肩甲厚高。隆起的肩甲就像是厚厚的盾牌，是野猪浑身最坚硬、最难突破的地方——而李司司却从这儿下手？！ “你才知道！”阿姜一直憋着的话终于能说了，“你该攻击他的腹部！”那才是野猪最柔软的部位。李司司从树上跳野猪头上的一瞬，阿姜连心跳都停了，脑中已经浮现出李司司被野猪甩上天，一獠牙戳破肚皮的场景了。 “不，阿兕不一样。”首领摆摆手，“她不一样，她可以。”其他人没有李司司的大力气和灵活性，自然用“斩首”野猪。但李司司可以。 首领招李司司来到跟前，摸摸李司司的眉骨，好一会儿下定决心，“从明天起，你一隔一天来我这边学习。” 第346章 “阿兕，你觉得作为村子的首领，需要具备哪些能力？”上课的第一天，首领向李司司提问。 李司司心道，这一题我熟啊！——丞相做过、大王做过、摄政王也做过！ “要文武双全，智慧、武力缺一不可。”李司司扒着指头回答，“智慧包括天文地理、农耕采集、资源管理、团结村民。” “武力则是保护村民、保护村子、树立威信的必须。” “好孩子，真是聪明。”首领欣慰极了，她摸摸李司司的脑袋，轻轻摩挲着，细声道，“我已经活了四十年了，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老了，意味着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李司司自然明白首领言语中的意思，但她只做不懂，咧嘴笑道，“意味着您千帆阅尽，经验丰富，是最有智慧的人！” “哈哈！”首领被李司司逗笑了，一双睿智的眼睛落在李司司的脸上，细细看着什么，良久感慨，“真像啊。你和你的母亲长得真像，看着你，我便觉得是阿雉还活着。” “阿雉是我最小的妹妹，也是我的学生，原本....”首领叹息着。 这是一个母系村落，村民都是女子，而这些女子彼此之间都有血缘关系。比如说，李司司这具身体的母亲就是首领的妹妹，亦是首领培养的继承人。然而，原主的母亲却死在了一次狩猎中。 “你要好好学，以后和你母亲一样，守护村子，保护大家。” “好！”李司司一口应下。 “首先呢，你要认识、熟悉部落里的每一个人......”没有黑板，没有教科书，所有的教学都只凭着口述。 一个讲，一个记，一天下来，李司司记住了村子里的每一个人，以及彼此之间的关系。 “所以，阿姜不是我的亲姐姐？豪和圆也不是我的亲弟弟？”李司司一头的雾水，她还以为和自己住一个屋子的阿姜和两个小屁孩儿是和自己一个妈生的呢，结果，完全不是这回事儿。 “你当时还小，不记事儿。”首领并没有怀疑李司司的来历，小孩子本来就记事糊里糊涂的。 “大家都一起生活，没什么亲不亲的。”首领解释，“你当时还小，需要人照顾，阿姜正好长大了，又稳重，你便归她管了。”剩下的两个小弟弟豪和圆也是和李司司一般的情况，母亲意外去世，就都归阿姜照料了。 “今年阿姜也要生孩子了，到时候就轮到你们照料她了。”首领道。村民们就是在这种“一个倒下，另一个顶上”的模式下，相互依存着活了下来。 “啥？生孩子？”虽然阿姜看起来有将近二十岁了，是能结婚生孩子了。可部落里一个男人都没有，怎么生孩子？！ “是的。”首领并不当李司司是小孩儿，细细给她讲解生孩子的程序，“等秋天过后，囤足了过冬的粮食。阿姜她们几个就会出发北上，去寻找强壮的种子。” “种子？强壮的？”李司司面色古怪。 “没错。只有强壮的男人才有强壮的种子，才能剩下强壮的孩子。”首领说着转身翻找出一张巨大的兽皮。 兽皮上画着建议的山川水文地图。 “向北边去。”首领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越往北，气候越寒冷。能在寒冷的地方生活的人，身体更壮、更高、更耐寒，好活。” “阿姜她们.....”李司司迟疑开口，“找到种子后就再回来？然后就生孩子了。” “没错。”首领欣慰点头，觉得李司司真是一点就通的聪明孩子。 原来这个村子是这样运行的！只有女人，没有男人，女人们需要后代了就结伴出去找最强壮、最健康的男人，揣上崽了就回来，自己生，自己养。 “那以后豪和圆呢？”男孩子成年后又去哪里了呢？ “等他们牙齿长全了，就会离开村子。”首领将村子的运转细细讲给李司司听，见李司司面露不忍，立刻严肃道，“不要心软！留下他们会扰乱村子！” 说着，首领又翻出一张兽皮。这张兽皮上画着许多的小人，有的小人胸部鼓鼓，一看便知道代表女性；有的小人两腿间有个凸出，代表着男性。图上，男性小人和女性小人在打架——这是一张记载部落叛乱的兽皮卷。 “男子成年后会暴躁、易怒、懒惰，听不懂人话，难以驯服。”首领严肃地警告李司司不要心软，“不要留下他们，哪怕豪和圆。” “明白。”李司司点头，又问，“可是，驱赶了他们，不等于送他们去死吗？”在这样的原始蛮荒世界，人类可不是世界的主宰，而是食物链的底端。 “不会的。好心的孩子。”首领感慨于李司司的善良，将她搂到身前，继续讲授，“我们村的孩子虽然要牙齿长全后才开始学本领，但是，又不是瞎子聋子，平时日里总能学到不少东西。” “咱们村的男孩子，旁的村都抢着要的。” 第408章 原来，村子和村子之间的还不同样，有各自的组织架构。李司司所在的村子，只留女，不留男，同时拥有超越旁的村子的各种知识和技巧。比如，捕鱼、除草、医药知识等等。 于是，当这个村子的男孩子被赶出去后，其他的村子就会积极收容这些带来先进知识的新鲜血液。 这不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全不怕？ “可是。”李司司提出风险点，“这不会壮大其他村子的力量吗？” “村子和村子之间隔的远呢。”首领不以为意，“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地盘，何必翻山越岭来抢我的。便是抢走了又有什么用呢？”隔着那么远，还能翻山涉水过来种地打猎不成？ 此时是真正的地广人稀，人类零零散散地分散在山水之间，各过各的，很少会起冲突。 “而且，旁的村子都要求着咱们呢。”首领自豪说着。 正说着，村子里忽然喧闹起来，瞭望塔上的守卫大声呼喊着什么。 “有人来了！”首领慈祥的目光一瞬间锐利，好似盘旋于青空巡视大地的老鹰。 “阿蝎！”所有村民丢下手里的活计，拿上长矛、石斧、弓箭围聚在首领身边。 “不慌。”首领领队走到村口。不一会儿报信的急急跑来，“是雷村子的人，来看病的。” 众人松了一口气，警报解除。 李司司也明白过来首领口中的“旁的村子都要求着咱们”是什么意思——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生啊！ “来了几个人？”首领蝎仔细询问。 “来了十三个人。受伤的是雷村首领的弟弟。” 出于安全考虑，首领蝎只让伤患并一个陪护进村，其他的外村人只能在村子外头等着。 吊桥放下，一个女子拖着一个树枝做成的简易担架进了村，担架上还躺着一个昏迷的少年，面如纸金，嘴唇惨白干裂，他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泛白，散发着恶臭。 “拜托了!”女子双手合十，向首领蝎拜礼。 “这很难。”首领蝎只打量一眼，便知事情棘手，这少年的伤口已经感染腐败了，“活与不活，只看天命了。” “还请救命。”女子不知是少年的什么人，向首领蝎许以重利。 “先不说这些。”首领蝎摆摆手。村中富裕，她根本不在意“报酬”，治病救人的手艺全是为了村子的安稳。 “阿玉你来帮我。”首领蝎点了长老团的一员，又冲李司司道，“阿兕，你来看着。” 闻言，雷村的女子不禁好奇打量了一眼李司司。然而不等她看清李司司的模样，便被旁的村民挡住视线。 “请随我来。”村民将女子带去村口安置，不让她瞧见村子的“秘术”。 手术室就在一处空地，瓶瓶罐罐，石刀骨针依次排开。 “阿兕，你力气大，按好他。”首领蝎“主刀”，其他人打下手。 “好。”李司司依言上前，按住少年的肩膀。 “这些白了的肉全要割掉。”首领蝎让阿玉动手。 阿玉不言，挑选了趁手的工具就开始下手。 “啊啊啊！”昏迷中的少年被疼醒，发出惨叫，剧烈挣扎。然而，李司司压着他的上半身，首领蝎压着他的下半身，任他如何挣扎都动不得丝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被一片片剐下——就像片鱼片那样。 鲜血横流。 阿玉丝毫不慌，拔开一个陶罐，倒出里头的褐色粉末敷在伤口上，准备止血。 李司司全程看得心惊胆战——没有消毒、没有无菌操作，就这么硬干，这要是还能活，命得多硬啊。 李司司已经开始想，要是这少年被治死了，对方部落来报仇，自己该怎么办了。 胡思乱想间，阿玉开始缝合了！ 缝合？！缝合？！ 李司司眼睛都瞪圆了——说专业吧，她不消毒；说不专业吧，竟然还会缝合伤口。 缝合的针是半透明的，应该是某种鱼骨打磨成的。缝合线竟然是桑蚕丝！那光泽，李司司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等等？！桑蚕丝可以当手术缝合线吗？不对！都直接割肉了，哪里还管用什么手术线啊。 少年早已疼昏过去。首领蝎看着李司司眼睛瞪圆的模样，以为她是吓着了，害到，“你得适应，以后你也要学。” 首领，就是什么都得会！ 第347章 “今天吓着？”阿姜狩猎回来便听到了村子里发生的事情，找到李司司的时候，李司司正在熬树皮汤。 “还行。”李司司笑道，“再血糊糊，能有野猪血糊糊。” “你呀！”阿姜也笑了，“人和猪能一样吗！” 李司司：“当然不一样。野猪力气更大，叫得也更凶。” 阿姜：.......实在无言以对。 “你不害怕就好。”阿姜换了话题，“今天抓到了大黑鱼，你最爱吃的。” “那真是太好啦！”李司司高兴极了——因着抓到一头大野猪，天气炎热又不好保存，部落已经连续吃了四天的野猪肉了。 和后世家养白猪不同，野猪肉又硬又臭，往汤锅里一丢，整个锅子都冒着骚臭，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在煮尿呢。 “对了。”李司司想到今天自己的学习内容，不禁好奇询问阿姜，“今年秋天你要出门.....嗯.....出门找种子。” “对啊。”阿姜大大方方，丝毫不见羞涩，“你长大了，豪和圆有你照料，我就可以怀孕了。到时候宝宝生下来，你们还能搭把手。等宝宝四五岁了，豪和圆差不多就出门了，你就可以生宝宝了。”一环套着一环，井然有序。 “啊这......”李司司没想到话题竟然转到自己身上来了，挠头道，“每个人都要生？不生不行吗？” “当然可以。”阿姜道，“但是你得给村子做贡献。”不生孩子，那就干些别的呗。 “你不想生？”不等李司司反应，阿姜又道，“你不生，我多生两个就可以了。” “你为什么不想生？”阿姜表示支持，但还是不怎么理解。 “我还没做好准备.......”李司司心道，我连谈恋爱都没兴趣，更不打算去找种子。 “哦。”阿姜不以为意，“那就不生。首领也没有生孩子。” 关于“找种子”的话题就此打住，李司司的树皮汤煮好了，端过去给伤患。 来自雷村的少年名叫金，负责照料他的女子名叫阿水。金已经清醒了，伤口的疼痛让他哼哼唧唧叫唤个不停。 “给。”李司司将汤药端给女子，交代道，“喂给他喝。” “这是什么？”阿水看着青黑色的汤汁问。 “药。”李司司不多解释。虽然首领蝎没有告诉李司司汤药的成分，但李司司还是辨认出来了，其中有柳树皮和姜黄，两者都有镇痛消炎的效果，甚至后世的阿司匹林就是从柳树皮里提取出来的。 李司司自然不会将村子的辛密告诉旁人。虽然对李司司而言，众生平等，可端谁家的碗，就听谁家的话。封神世界的惨痛教训让李司司明白，自己只是历史的沧海一粟，做一个参与者、旁观者就可以了，切勿企图拯救众生——众生自有众生的路要走。 “多谢。”阿水结果汤药，扶起金，让他喝药。 “啊！！！疼！疼！”伤口的疼痛让金动弹不得，更别说起身喝药了。 阿水端着药，求助地看向李司司。 “你等下。”说着，李司司走到屋檐下，揪下一根茅草。 “给。”李司司将草杆子递给阿水，“你把他的头侧着，喊着草杆子吸。” 如此，金终于喝上了药。 “姑娘你真聪明！”阿水感激不已，询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你是蝎首领的弟子吗？” “我叫阿兕。”旁的却不多说了。 不等阿水再开口询问，李司司抢先问道，“他这伤口怎么来的？我看着不像爪子挠的，也不像是被什么撕咬的。”李司司没直说的是：这伤口看着是人干的——这代表着在雷村很可能发生了械斗。 “还不是......”金喝了药，有精神多了，咬牙切齿正要说明自己伤口的来历。却被阿水阻止，“你好好躺着吧，别说话，养身体。” 李司司瞧出不对，而阿水又很警惕，便不再追问，只让阿水注意着伤患的情况，“时不时摸摸他的额头、后背、手心、脚心，要是哪里发烫，又或者冰冷，立刻来找。” 说罢，李司司便去了村子中央的小屋。这是村子的“办公地”，是首领和长老们商议事情的地方——所谓长老就是村子里的年长者们，岁月赋予了她们智慧的沉淀。 李司司到的时候，首领正在和长老们说着什么，气氛非常严肃。见状，李司司后退一步——自己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进来吧。”首领喊住李司司，问，“是有什么事儿。” 李司司道，“药煮好了，给那个人喝了。但是.....有点不对劲儿。嗯，他那个伤口不像是野兽干的。我询问起来，她们支支吾吾躲闪。”李司司将怀疑道来。 第409章 “聪明孩子，我们也在说这事儿呢。过来做。”首领招手，令李司司在自己身旁落座。 “我们怀疑，雷村出事儿了。”众人和李司司猜想一致，“一来是伤口，一看就是人为，应该是被石斧划伤的，这是没割刀脖子，不然必死。” “二来，她们虽然许以重酬，但到这会儿都未曾兑现。”这不符合平日来求诊救治的规矩。 “雷村会养蚕纺织，她们织出的布匹像是天上的星河，柔软似流水。一截布能换许多的粟米。”也就是说，雷村非常的富裕，她们不该吝啬诊金。 “守卫也回报，一共来了十三个人，除了进来的两个，其他在外头的十一个，都是两手空空。别说重酬，她们连自己吃饭都裹不了嘴，要现抓现吃。” 种种迹象表明，雷村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很可能是发生了战斗。要么是，内部纷争，要么是外敌入侵。”首领分析着，“要是内斗，这十三人应该是失败被赶出了村子。要是外敌入侵，那么雷村很可能就只剩下这十三人逃出来了。” 一位长老接话，“应该不是有外敌。”她分析道，“倘若是外头来人，她们过来求助，第一时间应该会向我们示警，同时请求我们庇护，或者是加入我们村子。” “有道理。”众人点头附和。 长老继续道，“她们既然遮掩，说明是见不得人，也害怕说出实情我们会不帮助她们。”内斗中的失败者，丧家之犬，拿不出诊金，又没有村子做靠山，没有价值的人，何必去救。 李司司静静听着众人分析，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大家都不是傻甜白嘛！平日里的和善、好说话，那都是对着自家人。 “不要收留她们。一来她们不坦诚，会说谎，这不好。二来，说不得会得罪雷村现有的新首领。”受伤的少年既然是雷村首领的弟弟，只他逃了出来，可见原本的首领很可能已经死了，新首领上位对自家村子又没什么影响。 “好。”首领拍板决定，“再收留她们两天，两天后就让她们走。”说罢，首领问正听得入神的李司司，“阿兕，你怎么看？” “我觉得长老们分析得很有道理。”李司司提议，“但是......我们是不是要将其中的事情搞清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雷村离村子并不远，她们那边发生了流血事件，自家这边最好要提前防备。 李司司问首领，“雷村是不是和咱们村不一样？”那名少年看着都十五六岁的模样了，他并没有在成年后被赶出自己的村子。 “是的。”首领将雷村的情况道来。 “以前的雷村和咱们差不多，不管男子、女子都是要出门狩猎的。但是......” 忽得某一日，雷村的一个女子发现了野生的蚕蛹，发现将蚕蛹丢进热水中就可以抽丝。抽出的丝可以填充在衣服里，起到保暖的作用。还能纺织成布，做出比麻布更加轻柔、光泽、顺滑的丝绸。 “她们开始养殖蚕，纺织丝绸，用以交换粮食和猎物。”首领讲述着雷村的变化史，“丝绸能换到很多的食物，渐渐的，雷村的女子就只养蚕纺织，再也不做旁的事了，他们的兄弟则做勇士保护村子和村子里的女人，当然，也会狩猎。” “啊这.....”李司司已经感觉到不妙了。 “本来也都挺好，毕竟都是一母同胞。”共同的母亲就是最强的团体合作纽带。 “但是.....”首领摇头叹息，“很可能就是这上面出了事情。” 雷村的男子不会被赶出村子自谋出路，但是他们虽然留了下来，却并不意味着从此生活无忧了——他们会有生理需求，会想要繁衍延续。 可村子里都是自己的姨母姐妹，这要如何是好。 自然只能找外村的女子。 但并不是所有村子的女子都和阿姜她们只要“种子”，不要种子的父亲。而且雷村富裕，谁不想去呢。 “不少女子生下孩子后就领着孩子找上雷村。” 雷村男人们的身份就发生了变化，他们不仅仅是母亲、姐妹、村子的守护者，同时还成了某个女人的男人，某个小孩的父亲。 “雷村只能接收这些女子和孩子。”如此，雷村的组织架构就不再是纯碎的母系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组成了一个新的小团体。 “大家心里想的不一样，劲儿不往一处使，必然是要生乱子的。”首领叹息着摸摸，叮嘱道，“孩子，一定要记住，我们村子，不可以有男人。” 第348章 “阿兕，你是叫阿兕么？”少年金的伤口已然结痂，整个人精神头都好了不少，不似刚来的时候，几乎一整天都在昏睡。 李司司来给他送药，他竟是有力气与李司司拉话说笑了。 “你长得真好看，眼睛大大的，像是天上的月亮。”少年说着甜言蜜语。 李司司：呵呵.....毛病吧，这人。不过，原始人的生命力的确是很顽强，野兽一般的治愈能力。 “真的，我从不说谎！”少年对着李司司的白眼发誓。 “你是在笑话我吗？”李司司指着自己的眼睛，“眼睛是黑色的，月亮是白色的，怎么会一样呢？！” “你是在暗讽我态度不好翻白眼吗？！” “不....不是的.....”金被李司司噼里啪啦一通话给说愣住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凶悍的女人？！想自家村子，姐姐妹妹、婶婶姨妈们，哪个不是和声细语的。 想到自家村子，少年脸色一暗，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李司司看他神色变化，更加肯定长老们的推测：雷村一定是出事儿了。 “是我嘴笨，不会说话。”想到阿姐的叮嘱，少年重新找回笑容，企图重新和李司司建立对话。 “可是你真的很漂亮，比我阿姐好好看。”少年不遗余力地夸赞着李司司，“不仅人美，还心善，更聪明，还会煎药。” 李司司：.......话说起来，自己做了这么多次的任务，还真是一朵桃花都没遇上过呢。而眼前这个.....显然是居心不良的烂桃花。 不过.....一朵桃花都没有，也很不自然啊..... 呼叫莎古蒂！呼叫莎古蒂！少年金使劲浑身解数的时候，李司司在暗戳戳找系统聊天，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我怎么都没有经历情关考验呢？ 你想要？莎古蒂表示自己可以安排。 不不不！李司司吓得赶忙拒绝，我就好奇一问，你别多想！！！我才不要！ 一开始的确是我可以屏蔽，毕竟.....很多用户会沉迷其中，以至于雌风不振。莎古蒂解释，后来我发现你完全是绝缘体，也就不多浪费能量了。 比如说眼前这个少年，用现代的审美来看......小麦色的肤色、矫健的腰身、凌乱的头发、狡黠的虎牙以及一对明亮的眼睛——怎么都算得上一个野心美少年了。 但是，在李司司的眼里，她却只看到了麻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药喝好了吗？”李司司听不见少年的絮絮叨叨，催促对方赶紧喝完药，把碗还给自己。 这下子，少年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他面露疑惑，还带着稍许的怒气，责问道，“阿兕是很讨厌我吗？” “没有啊。”李司司拿回药碗，耸耸肩道，“你要是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说罢，一溜烟跑了——她要去告状！告诉首领这家伙心思不纯！ 看着李司司毫不留恋的决绝背影，少年苦了脸，揪揪自己的头发，哀叹，“这要怎么办啊！” 正如长老团所料，雷村发生了叛乱。外来的女子想要学习养蚕纺织的技术，却一直被拒绝。最终，这些女子联合村子里的武装力量，也就是她们孩子的父亲，发动了政变。金作为原首领的亲弟弟，也是政变中的落败方，如今流落在外。 与他一起逃出来的还有十二个族人，除了他，其余都是女子。女子们是不担心没有出路的，她们手里有技术，还能生孩子，多的是村子愿意收留她们。可是，金作为男子，还是一个成年男子（养不熟了），除了去流浪，几乎没有什么选择了。 因此，金便将盯上了没有给他送药的李司司。 “阿兕是药村首领的弟子，你要是有本事将她拐走，我们便愿意追随你。”这是阿水给金的承诺。 对于从雷村逃出的十二个女子而言，与其去投靠旁的村子，不仅要低人一等，还要交出家传手艺。倒不如找一块无主之地，重建村子。 可是，她们只有养蚕纺纱的技艺，诸如狩猎、耕种、养殖、捕猎、建房等等生存手艺早就丢了。 如此，在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一位药村女子加入她们——药村，便是李司司所在的村子，村中女子以全知全能闻名远近。 阿水将这个重大任务交给了金，“药村女子本领非凡，要是能得到一个，别说建村，便是复仇打回去都不成问题。” 两人都瞄准了李司司，显然她们踢到了铁板。 第410章 “她们想要拐我！”李司司找首领告状，“这种情况一定很多见吧。”自家村子这种又会捕鱼，又会种地，还识得草药会治病的存在，在眼下的蛮荒世界简直是“外星人”一般的存在。 “阿姜她们出去找种子，会不会遇到危险？”这是李司司最关心的点——妇女拐卖，从新石器时代起就不是新鲜事儿啊！ “又或者，咱们村的女子被甜言蜜语给诓骗走了？”这损失多大啊。 “莫慌莫慌。”首领将李司司招到跟前，揉揉她紧锁的眉头，笑道，“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让我一个个来回答你。” “首先，危险无处不在。除了村子，野兽、风雪、人.....都会成为危险的来源。但是，阿姜她们不是娇弱的小花。”首领骄傲无比，“她们都是勇士，野兽、风雪、怀着坏心的人.....她们都会勇敢的面对、战胜。” “再说被诓骗走的女子，那自然也有的。”首领回忆着，眼神怅惘，“还不少呢。他们会夸赞你、取悦你，用各种与众不同来引诱你......” “其实是别有所图！”李司司急急道。 “聪明孩子。”首领欣慰地摸摸李司司的后颈，“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地对你好。便是我，此时悉心地教导你、抚育你，那也是有目的的。我希望你可以成为村子的守护者，为村子卖命。” 首领一边说一边打量李司司的神色，而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始终炯炯有神，不见丝毫怨怼之色。 “这听着不会生气？”首领好奇。 李司司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首领，大笑道，“怎么会生气呢！我只觉得您真是太太太太睿智啦！”李司司展开双臂，比划了个大大的圆，用以描述自己对首领的崇敬——要是天下女人都这么冷静情形，那该多好啊。 “你这孩子......”首领竟然被炙热的夸奖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你听我继续说。” “咱们村的男子尚且抢手，女子就更不要说了。每年都会有旁的村子处心积虑想从咱们这儿挖人。” “但是，挖就挖了呗。咱们不能指望对手永远蠢笨不如自己，咱们只能要求自己不断前进，永远走在最前方。”首领举了个例子，“比如，他们从咱们这儿学走了五种捕鱼的方法。可是，今年阿兕发明了第六种钓鱼法。咱们是不是还比他们厉害？” “嗯嗯。”李司司点头，又问，“自愿更人家走的，咱们不管。那要是有人是被拐骗，被囚禁的呢？” 首领的神色一下子变了，沉声厉色道，“那自然是不死不休！”能在这蛮荒世界立足，靠得可不光光是菩萨心肠，雷霆手段也必不可少。 “我明白啦！”李司司高兴起来——正开心啊！自己是在这样一个村子！ 李司司忽得想起一句适合的话，“对同志要像春风般温暖，对敌人要如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无情！” 说罢，李司司道，“快把那个叫金的家伙送走吧，我看他恢复差不多了，都能小嘴叭叭说不停了。” 金和阿水万万想不到，她们一通谋算不仅没有争取到药村的更多帮助，反而让药村早早下了逐客令。 “不！”阿水大惊失色，哀求地看向首领和长老们，“金他还没有恢复好呢。” 首领冷酷道，“你该知道我村的规矩，不留成年男子。这一回已经是破例了。”说着，一个眼神，十几个人村民拿着长矛、石斧上前，准备武力赶人。 “你们！”金怒不可遏，身为雷村首领的弟弟，他从未受过如此不堪待遇。他的眼神从众村民身上划过，像是要深深记住众人的模样。 李司司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暗道，这小子不会是龙傲天吧，搞什么莫欺少年穷？日后回来报复？仔细一想，的确是标准的龙傲天剧本啊！ 李司司正想着要不要盯着点这小子，关注其动向，防止他日后使坏。就听阿水道，“他是男子，我是女子，我可以留下吗？我会养蚕纺纱！村子发生变故，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阿水你！”金眼睛瞪圆，被想到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抛弃了。 “不可。”首领依旧冷酷拒绝。 “为什么？”阿水不可置信，又有些绝望——对女子来说，药村无疑是蛮荒危险世界中的最佳庇护所。 “倘若你一开始就说明原因，不做隐瞒，或许我会考虑收容你们。”首领将原因缓缓道来，“便是冒着得罪雷村现任首领的风险，我们也愿意伸出援手。可是.....你们不诚在先。”首领是绝对不会放这些居心叵测的人进村的。 “你们走吧。”首领令人将准备好的干粮送上，又道，“眼下的山林遍地果实，只要你们愿意，总是能活下去的。” 雷村十三人终于被赶走了。村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第349章 时光如流水，转瞬就到了秋天。 药村的秋天温暖而漫长，每天都是晴空万里的模样。都说是一场秋雨一场凉，可李司司眼瞅着整个山林都变成了金灿灿一片，天上愣是半滴子雨没落，气温自然也是没降。 “这没问题吗？”河水都快干见底啦！ 一整个秋日，村子里人人喜气洋洋——丰收的季节啊！ 唯有李司司忧心忡忡，时不时眉头紧锁，而她又不敢随意询问——万一，这片地界的秋日就是如此呢？漫长、温暖且干燥。 李司司的异常自然没有逃过首领的眼睛，又过了许多日，眼见李司司还未能自己从那种焦躁的情绪中走出来，首领终于召来李司司询问，“这是怎么了？每天像只炸毛的猫儿？” “唉，就是天气太干了，不舒服。”李司司隐晦提醒。 “身上痒痒？”首领信以为真，扒拉李司司的裤腿，检查她的身体皮肤。一边检查一边道，“季节交换之际，人总是容易不舒服，容易生病的。” “这不是好着么？”将李司司浑身检查一通，首领得出结论，“油光水滑的。” “反正我心里毛躁躁的。”李司司道。 首领见多识广，“正常，一到春天、秋天，人就容易不舒坦，发疯。” ——季节交替之际，日照、气温急速变化会引起人体内分泌紊乱，从而导致悲春伤秋的异常情绪。首领将其总结归纳为“发疯”。 “你这种情况，要早睡早起。”首领不仅知晓病症，还能对症下药，“听说你每天都睡得很晚，夜猫子一样，这可不成。” “知道了。”眼见无论自己怎么暗示，首领都领会不到，李司司只得挑明道，“我就是看河里的水都快干见底了，那鱼不得都干死了，咱们明年到哪儿去吃鱼啊。”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啊！”首领恍然大悟，笑道，“阿兕真是爱吃鱼呢。” “安心，明年保准少不了你的鱼吃。”首领道，“今年的冬天比之往年会来得晚一些，秋天也就长了。” “为什么？”李司司捕捉到关键点——眼下又没有气候预报，首领是从何得知四季变化的异常的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农历记时”？ “阿兕喜欢看星星吗？”首领没回答，反问李司司旁的事情。不等李司司回答，首领接着道，“反正阿兕晚上也不睡觉，从今天起，就来与我一道看星星。” “咱们头顶上的星星可是有大名堂的，依照星星的指引，咱们村才能富裕、强盛。” 是夜，万籁俱寂，天高阔远，漫天星子如同一颗颗闪亮的钻石镶嵌在黑丝绒的幕布上，熠熠生辉。 李司司裹上皮袄子，来到村子中央的广场，首领已经等在哪儿了。 “阿兕加衣服了啊。”首领看到李司司的穿戴，不吝夸奖，“天冷会加衣，真是聪明孩子。” 李司司：.......她已经被夸得麻木了。在村子里，饿了会吃饭，困了会睡觉，冷了知道加衣服，都是值得夸赞的聪明事儿。 “抬头看。”首领开始了“观星”教程，“你看到了什么？” “好多星星。”白日里晴空万里，到了晚上也无一丝云朵，星星们自然一览无余。 “还有呢？”首领再问。 李司司没有回答，她心里浮现出一句诗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星空也还是那个星空——千万年后自己所仰望的星空，与眼前的，别无二致。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大地沧海桑田，人间悲欢离合，一切的重大在这亘古的星空面前，兴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看那边。”首领的教学打断了李司司的“宏大”感悟。 李司司顺着首领手指方向看去，看到了“老熟人”：北斗七星。 “看到那七颗星星没有，像不像一根汤勺。”首领道，“勺柄东指，是春日；勺柄南指，是夏日；勺柄西指，是秋日；勺柄北指，是冬日。” 对首领而言，北斗七星就像是挂在黑夜里的时钟，按照“时钟”的指引：勺柄东指，春日降临，万物复苏，准备春耕；勺柄南指，夏日炎炎，草木旺盛，积极除草；勺柄西指，丰收之季，采摘果实，准备过冬；勺柄北指，寒冬来临，紧闭门户，万物闭藏，修生养息，等待新一个轮回的到来。 第411章 “如今勺柄已偏向西北，正是秋冬交际之时。”首领侧头，看着身旁仰望星空的李司司，温声道，“不要着急，星星会指引我们前进。就算我们忘记了时间，但星星会记得，她们永远公允。” “嗯。” 又过了几日，粟米晒干入库，秋风卷地起，哗啦啦的秋雨裹挟着北方的朔冷姗姗来迟。 “啊呀！正正好呢！”村民们高兴极了，赶在秋雨降温前，她们完成了冬季食物的储藏。 下雨了，采集和狩猎都暂停，所有人都窝在小屋里，无需外出。 “打打打.......”豪和圆两小孩儿精力旺盛，两个人玩着狩猎游戏，一个人当猎人，一个扮做野兽。 “等雨停了，我就要出发了。”阿姜一边收拾出行的东西，一边叮嘱李司司独自生活还要带两娃的注意事项。 “不要太担心，冬天了，大家会住在一起。”阿姜嘴上安慰着李司司不要担心，自己的眉头却紧皱着，最放心不下的人分明是她。 “我在村子里能有什么事情。”李司司道，“倒是你，出门在外，才让人担心呢。” “你们是要去哪边找种子？北边？要多北？”这一路辛苦完全可以想象。 “没有固定的地方。”阿姜道，“走哪儿算哪儿，看到合适的就成。”提起不久之后的旅程，阿姜也很忐忑——没有路线、没有目标、不知归程，种种未知如何不令人心生胆怯。 “要是走得远，可能要到明年春天才能回来。”提起明年春日，阿姜终于笑了，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眼神温柔极了，“到时候，我就要当妈妈了。” “嗯。”李司司心里的担忧分毫不少，但是，秋雨过后，她也只能目送着阿姜离开，这是属于她们的道路，属于她们独有的生存、延续之路。 换上兽皮衣，拿上石斧长矛，背上干粮，总计十人的“寻种”小队出发了。 “看到好的，不要犹豫！不要害羞！”村民们说着鼓励的话 “婶婶告诉你，要看腰，腰要有劲儿才好。”过来人传授着经验。 “在外头，不要说是自己是药村的人。”首领传授终极秘诀，“大多数男人都是睡过就跑的，他们才不会乐意负担一个女儿、一个孩子。除非，那个女人能给他们带来超出付出的好处。”只要不说自己是药村出来的，装作一只流浪的队伍，被骗、被拐、被抓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明白。”十人小队的队长名叫阿石，她冲首领咧嘴笑道，“有我在呢。”她不是第一回 出门寻找种子了，已经成功生育四个孩子的她，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寻种”小队出发，村子里再度忙碌起来。过冬的粮食已经储存充足，该要搭建过冬的“集体宿舍”了——夏天炎热，大家分散着住在小茅草屋里。冬季寒冷，抱团取暖无疑是更优的生活方式。 “集体宿舍”的地址位于村子的西边，紧靠着牲畜养殖区，那是一处长方形的深坑，向下凹陷大约有半米。 先时李司司还疑惑这处长方形深坑是做什么用的，如今总算真相大白了——这是一个大型的地窝子：一半墙体在地面下，一半墙体在地面上。冬季干旱，地下部分不会受潮，同时，保暖性能非常好。此外，这种半地下室的结构，墙体低矮，受风面积也小。总之，这是个绝佳的过冬场所。 “这是什么石头板子？”灰白色的石头板子铺在地窝子的底部，防潮保温。李司司看着好奇——石板的材质很奇特，看颜色和质感，像是后世的石棉瓦，重量还非常的轻。但眼下是绝不该出现石棉这种材料的。 “羊屎蛋蛋压成的。”说话的婶子哈哈笑着，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李司司，果然看到李司司因着吃惊眼睛瞪眼的模样，立马笑得更欢快了。 “羊屎？”李司司凑上前，鼻子耸了耸，果然问道一股若有若无的羊骚臭——那味道很轻，几乎让李司司以为是不是自己的心里作用。 “晒了一夏天，早就不臭啦。”老婶子将羊屎做的隔离板一片片铺好，又在其上覆盖上干稻草。如此，隔潮保温的过冬地铺就成了。 地板铺好了，就到了四周的墙体和顶上的屋顶了。也简单得很，材料都是现成的——把夏天住的毛草屋拆了就成。 木头搭出框架，覆盖上草席，墙体便算完成了。再将不穿的兽皮袄依次铺盖到草席上，屋子将更加暖和，风雨难侵——谁要出门，谁就穿上兽皮袄子，不穿的时候，袄子就挂墙上，充当保温层。绝妙的一物多用。 一切准备就绪。 “集体宿舍”屋顶落成没几日，瓦蓝色的天空染上了阴云，寒风呼呼，碎小的雪花滴滴答答落下，宣告着冬日的到来。 第350章 在食物储备充足的情况下，窝冬是件非常惬意的事情。外头北风呼呼、雪花飘飘，屋里头暖气融融、喜气洋洋。根本不需要烤火，一百来号人团在地窝子里，一人呼一口热气，就足够暖和了——空气质量这种事情，眼下也不在考虑范围内。 日子除了安逸，也不无聊。长老们就像是一千零一夜里那个会讲故事的新娘，每天都有讲不完的新奇故事。便是自诩“见多识广”的李司司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当然，窝冬可不是什么的都不干了，清闲只是相对于其他三个季节。 除了生活煮饭的日常活计，牲畜圈是要定时清理的。粪便堆积太多，牲畜们容易害病。 每日的巡逻也必不可少。 巡逻可不是个轻松活计，既要检查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溜进来一只饥饿的野兽，还要加固村子里的防御设备——夯实篱笆、清理村子外围的壕沟。在冰天雪地里干这些活计，着实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除此之外，遇到晴朗的好天气，狩猎小队则会再次外出。倒不是去采集果子，也不是想要趁着严寒的天气偷袭一只冻傻了的黑熊。 狩猎小队只会在离村子不远的山脚下活动，尽可能得多砍些柴火回来。要是运气好，挖到一只田鼠洞，当晚则可以加餐了——虽然平摊到每个人也没指甲盖大的肉。 “这天也不是很冷嘛。”这天，轮到李司司巡逻。 是日，雪后天晴，天空瓦蓝，大地无风，太阳高照，端是个好天气。一共两只巡逻队，每队是六个人。李司司这一队负责从西向北绕一圈，一直巡逻到东大门。 李司司一边走，一边踢踏着积雪玩儿。检查篱笆的时候则顺手将篱笆上的积雪撸下，团成一个雪球，奋力一掷，在远处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坑洞——就好似打地鼠的那种圆坑洞。 “咱们要不要建一个内层防护墙？”李司司向队长提议。 冬天，村民们的活动范围大大缩小，几乎就只在西边区域生活，不往村东边来——东边都是田地，冬日里田里都荒着的。 “瞭望塔可不好建。”队长遥指村子最外围的瞭望塔，这才是村子防御系统最最重要的部分。即便是冬日，即便是大雪纷飞，瞭望塔上永远有人守卫。 “你当着瞭望塔是随便建的吗？”瞭望塔建设不易，其选址也不是随意的。 “等明年，你再大些，也去守塔，就明白了。”队长指向东边的塔，“在那座塔上能看到河的对岸。倘若将塔后移，敌人都过河了，咱们还什么都没瞧见呢。” “而且冬天水短，河床都露出来了，渡河就更加容易了。”队长捏捏李司司的后颈，警告道，“别想着躲懒，该走的路，一步都少不得。” “明白啦！”这些道理李司司自然都懂，只是她没想到在生产力如此落后的村子，大家竟然考虑得这般细致。 沿着篱笆一路检查，不多时便抵达了东大门。另一支队伍已经早一步到了，正在等汇合。 “你们怎么慢了？遇见什么了？” “没有。阿兕调皮玩雪。”队长可不说谎。 “呵呵，还是小孩子呢。”众人并不责怪李司司耽误了时间，反倒都表示理解，“她还是头一回在大雪天出门吧。” 村子里对幼崽很呵护，没有成年之前，不仅不会让小孩儿们出去采集打猎，便是下雪天也不放出门——小崽子们不知冷热，冷风来了也不晓得躲躲，吹风受寒，很可能就小命没了。 两只队伍汇合，开始下一步工作——铲雪，清理村外围的壕沟。 一场大雪，壕沟被填满，失去了其抵御外敌的作用。 十二人分工协作，两人负责戒备，其余十人闷头铲雪。 李司司被分派去铲雪。 “不是欺负你让你干活。”队长给李司司解释，“这天，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才要人命。你干活动起来了，反倒暖和。” “我都明白！”李司司自然不会误会，她铲雪铲得热火朝天——一身的牛劲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铲出的雪也不浪费，小部分背回村子，作为日常生活用水的来源。大部分则用石头铲砸结实，一层层堆起，就地取材建成冰雪防御墙。 第412章 铲着铲着，李司司脑中灵感如放烟花一般不断闪现：为什么不造个冰屋子呢？为什么不搞个雪橇车呢？ “我有个主意！”李司司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自家队长。 “玩儿你的去吧！”队长只当李司司是小孩儿性子，没耐性干这种枯燥的活儿。 李司司却不是去玩的。她撒开脚丫子往村里跑，快得像一阵风。 “快！”不一会儿，李司司就跑回了村。 “怎么了？！出事了？”李司司一嗓子惊得众人警报拉响，到处找趁手的武器。 “快！给我两根长木板、三根短木板、一卷麻绳。”她要制造一个雪橇。 “拿给她。”首领发话，她笑盈盈地看着李司司，“你这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滑雪车，运货更加方便！”到时候不管是运雪也好，运柴火也好，都能省去好大的力气。 李司司得到自己需要的材料，又问，“有火吗？”木头太笔直了，最好要有些弧度——可以用火烤木头，让木板的前段弯曲翘起，以便在雪地里滑行的时候推分开雪。 “正生着火呢。”马上就是晚餐时间，大锅饭已经在准备了。 很快，李司司得到了自己需要的翘头长木板。 没有钉子，全凭一根麻绳走天下。 没一会儿，纵向两根长木板，横向三根短木板，麻绳捆绑加固，一个简易的滑雪板就完成了。 “嗯......”李司司摸摸下巴，再提出要求，“再给些木板吧。” 又是一通麻绳缠绕大法，滑雪板上加上了一个木头框子，如此就可以运货了。 “我先走了！”李司司将牵引麻绳往肩膀上一套，挥挥手，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东大门外，巡逻小队已经准备返航，每个人的背篓里都装满了压实的雪块。 “阿兕呢？还没玩儿回来？” “往村里去了，出不了事儿。”队长心里有数，“咱们往回走，能和她遇上。”话音刚落，就见雪地尽头有残影掠过。 “那是什么？狐狸？”速度太快，雪又刺眼，众人瞧不清楚。 “是个大家伙！”听动静，绝不是狐狸能弄出来的。 “野猪闯进村子了？”众人不约而同卸下了肩膀上的篓子，手握武器，严阵以待。 “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大，众人警戒之中，李司司闯入大家伙儿视线中。 “啊哈！我做个好东西！”李司司咧着嘴，浑身冒着热气，像是一只刚出锅的大馒头。 “你这是去干什么了？满头大汗，这是要生病的！”这是李司司头一回被严肃批评，所有人都拧着眉头看着她，眼中全是不赞同。 “我做了雪橇运货车。”李司司知道大家是关心自己，笑道，“我心里有数，不会着凉的。”说罢，李司司上前将背篓中的雪块全都倒进雪橇车的车筐里。 “您要试一试吗？”李司司将雪橇车的拉绳递给队长。 “这.....能成吗？”队长将信将疑地套上拉绳，瞥了眼身后堆成人高的雪块——这可是十一个人的运送量！ “您尽管拉，我在后头推您一把。”拉绳绷直，李司司脚尖一推给了个助力，那一人高的雪块就这么被拉动起来。 “哇！！！”目睹奇迹发生的众人齐声惊呼。 “天啊！”队长埋头往前走，回头一看，也惊呆了——自己竟然真的拉起了十一人份的运货量！ 这意味着什么？！ 队长拉着雪橇车健步如飞，她迫不及待要将这份“奇迹”分享给族人们。 太阳落山的一瞬，天地间染上橘红一片，巡逻队按时归来。 “哇！！！”村民们果然齐声惊呼。 “阿鹰，你好像拉着太阳在奔跑！”队长名唤阿鹰，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后一人高的雪块上，为其镀上一层金橘色的光晕，就好似一个发光的小太阳。 闻言，李司司不禁想，这会不会又成为一则神话故事呢——山间有羽人，名鹰，人身鹰脸，奔跑如风，负日而行。 “这真是好东西！好宝贝！”阿鹰气喘吁吁，难掩喜色，她指着雪橇冲首领道，“这是阿兕做的，有了它，我们就能运回更多的木柴！更多的果子！” “大家也不用每天背雪了。” “快进屋吧。”首领迎众人进屋，“汤饭已经准备好了，快来喝一碗，驱驱寒。” 晚餐的汤饭里应该是加了老姜，一碗下肚，李司司只觉肚子里升了个小火炉，烧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阿兕真聪明，怎么会想到这样的好东西。”吃完饭，众人将李司司团团围住，她们是亲眼目睹了雪橇车的诞生的，就几根木板，一根麻绳，怎么就弄出了这么厉害的东西呢。 “啊.....”李司司挠头，开始胡诌，“我就铲雪的时候发现的。雪上滑溜溜的，在上头只要轻轻用力，就能跐溜出好远。啊哈哈哈.....就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成了。” “那要是雪融化了，是不是就不能用雪车运东西了？”有人敏锐察觉到了雪橇车的局限性。 “是这样的。”李司司点头，“只能下雪天用。” “啊.....”那人沮丧，“要是一年四季都能用这样的小车就好了。” 自然是可以有的，只要在木板下装上轮子就成了。但李司司不敢说。 车的出现，意味着人类可以在同样的时间里抵达更远的地方，意味着一个部落团体可控制的范围急速扩张，意味着纷争加剧。意味着“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不是一句空话。 第351章 雪橇车的发明让村子里众人稀罕、高兴了好一整子，不仅省力，还省时。往日出门，一人背一捆柴火回来就是极限了。有了雪橇车，拉绳一套，一个人能运回五个人的工作量。 没几日，村里的柴火和雪块就堆砌得有山高。 “够了！足够多啦！”直到首领喊停，才结束了这场热火朝天的“囤积”热潮。 “雪橇车也太好用了！”村民们爱不释手，同时又惋惜，“可惜用不了几日了。” 这话说完没几日，李司司还没琢磨出“冰屋”的透气、排气结构。风忽得就暖和起来，吹面不寒，冰雪随之消融。 冬天就这么结束了？李司司有些懵逼——这绝对是她一生中度过的最短暂的冬季。 可夜观星象，北斗七星的勺柄分明还指着北边——冬天还没过去了！ 冬天没有结束，可严寒已经走远。李司司琢磨一会儿，有所猜想：现实世界也好、明清世界也好，彼时的地球其实都处在间冰期和小冰河时期，一年四季的平均气温都是偏低的。而眼下的地球大概率处于温暖时期——北斗七星依旧指示着一年四季，但此时的四季，冬不寒，夏不热。也只有在这样的舒适环境下，人类才能爆发式蓬勃发展。 “如此.....阿姜她们快回来了吧。”李司司期盼着。一方面是担忧阿姜等人的安危，一方面则是迫不及待想要听一听她们一路的经历，外头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都还有哪些村落，那些村落里的人又是个怎样的活法，比药村落后很多吗？ “快了。”首领回答李司司，“就在近期了。” “在她们回来之前，有一桩事情要做。” “去雷村换丝绸布。” 阿姜一行人可不是自己回来的，届时她们的肚子里应该已经孕育着新生命了。为迎接新生命的诞生，需要做许多的准备工作。比如说，用柔软顺滑的丝绸布制作成的婴儿裹被。 “雷村的存粮定然不如我们。”首领分析着，“一则，他们才经历了一场动荡，必然损失惨重。二则，新首领上任，少不得手忙脚乱，也顾不上存粮。” “这个时候万物萧条，林子里也找不到食物。”总之，眼下是个趁机“抄底”的好时期。 “可以用更少的粮食，换来更多的丝绸布。”首领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我去！！！”李司司毛遂自荐去雷村换布，但她也知道自己是个新手，一定不会挑大梁当队长，便就保证，“我一定决定服从队长指令！” 她早就想去看一看外头的世界了，看看人类文明之光如何穿破这落后、野蛮的荒原。 “不可！”首领断然拒绝。 “？”李司司有些惊诧，她很少见自己首领情绪起伏如此巨大。 “我.....”首领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异样，“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你的母亲就是这样的.....这样的......”一去不回了。 “好孩子.....你是该出去走走的。”首领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她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光是在家里听我讲，便是听一百日、一千日，都不如自己出门两日，走走看看学学。” “嗯。”李司司点头：不就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意思么。 “只是万万要注意安全，不能冒进，一旦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相信自己的直觉，立刻就跑。”纵使心中万般不舍和担忧，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性，首领选择让李司司去走那条更加有利于自己成长的路。 第413章 背上弓箭，拿上石斧，带着用以交易的粟米。五人小分队出发了，领队的是老熟人阿鹰——就是“负日而行”的那位。 大雪消融后的山路并不好走。融化的雪水浸润了落叶和泥土，一脚踩上去，软烂湿滑，深一脚、浅一脚，一不下心就能摔个大跟头。 空气倒是新鲜干净得很，冷冽中带着植物的清香，深呼吸一口细细品味，还有一股泥土的微腥和落叶的陈腐——哇哦~~~李司司不禁吹了个口哨：就是最老练的调香师也调制不出这样层次丰富的香味儿。 走在队伍在前面的队长阿鹰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看——主要是看李司司，这家伙就撒手就跑没影的“前科”。 “阿鹰姐，你就一百个心吧！”察觉到自己被特殊关照，李司司笑着喊道，“我知道轻重，出门再问绝对服从，你让往冬绝不往西。” “小声些！”阿鹰压低嗓子回道，“你是想吵醒冬眠的熊瞎子么。” “晓得啦！”李司司也压低声音回。 雷村离药村不远，隔了三座不高的小山，徒步走大约需要两天。眼下山路湿滑难走，但顶多三天也能走到了。因此众人并不着急赶路，一路上看到眼熟的草药，顺手拔了丢进背篓里。 “找个背风的窝子。”冬日短暂，太阳只露了一会儿面就积极忙忙地“下班了”，天色一下子暗淡下来，温度也随之下降。今日路程结束，小队寻找适合避风过夜的地方——就着一处山凹，砍了些枯木扎成围栏围起，地上铺上兽皮，一个温暖的“庇护所”就建成了。 想躺着睡是不成的，地方实在不够大。五个人缩成一团，像是鸡窝里刚刚出生的小鸡仔，挤在一起相互取暖御寒。 李司司在最外围。如今她是村子里有名的夜猫子，总是睡不着觉，负责守夜放哨最适合不过了。 就一会儿的功夫，顶多五分钟！黑暗中就响起了绵长的呼吸声，一声起，一声落，竟是四人都睡着了。 “这睡眠质量......”李司司感慨着，眼睛瞪得有铜铃大，耳朵竖起像雷达，细细接收、辨认着外界的各种响动。 莎古蒂？莎古蒂？李司司呼唤系统——这是她守夜从不打瞌睡的秘诀。 什么事情......明明是冰冷的机械音，但李司司偏偏从其中听出了一种无可奈何。 你遇上了麻烦事？李司司可不认为是自己让莎古蒂“无可奈何”。 莎古蒂：....... 【说起来，你的工作应该还蛮清闲的吧，我这边几乎不需要你多管。】李司司自我感觉良好。 为了保持清醒，又要维持警戒，李司司喋喋不休和系统说着不过脑子的话。 【我哪里清闲啦！】莎古蒂终于被说得炸毛，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干什么了？我一直勤勤恳恳，从不给你添麻烦。】李司司表示自己比窦娥还冤枉。 你上一回不是问，能不能给张雯雯同学也弄个系统，让她去去恋爱脑么。莎古蒂嘴上说着不可以，实际上还真把这个当成个正事儿再办。 哦？！李司司眼睛一亮，你们开发了新系统？虽然至今不能明确知道系统及其背后的来源，但.....对方一定是在为女子的觉醒和崛起而努力。 嗯.....框架已经搭建完成了。莎古蒂。 需要我测试用看看？李司司积极要求帮忙。 不用。莎古蒂断然拒绝，那个游戏任务对你而言太简单了。 所以你已经物色到适合的用户了？李司司闻一知十。 莎古蒂：嗯。 张雯雯？李司司立马猜到。 ......被看穿的莎古蒂无语两秒，再见！祝你游戏愉快！ 然后无论李司司怎么逗她，莎古蒂也不冒头回应了。 会是个什么样的系统呢？ “你都不困么？”阿鹰一觉睡醒就看到李司司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困了。”好奇心被打断。李司司不再多想，和阿鹰换了位置，开始休息。 就这么晓行夜宿走了两日，到了第三日，准备穿越最后一座小山。 “估计中午就能抵达。”阿鹰计算着脚程，“到时候我们不着急进村，在外头休息一下，填饱肚子，恢复体力，再去。” “终于快到了！”众人振奋精神，脚步也快了几份。 然而，进山后，阿鹰的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李司司体质有系统加成，嗅觉非常敏感，她也察觉出不对来。 “有血腥气。”李司司耸鼻，企图找到气味的来源。 众人握紧武器，严阵以待。 “这里有脚印。”阿鹰掀开堆积的落叶，泥地里赫然是一对新鲜的脚印。将周遭的落叶统统掀开，更多的脚印暴露出来。 “兴许是雷村人的脚印。”这山就在雷村隔壁，雷村村民上山留下脚印实属正常。 “不对。”李司司和阿鹰齐声道。 “你进山回专门掩盖脚印吗？”阿鹰反问。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山里有脚印不奇怪，奇怪地是遮掩脚印的举动。 “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众人不禁心中打鼓——肯定不是为了对付野兽，野兽又不会追踪脚印。如此，自然是人与人的纷争了。 作为队长的阿鹰思考片刻，做出部署。 先是规划好逃跑路线和万一走失后的碰头地点，她看向一行人中年纪最小的李司司，叮嘱道，“不要慌，跟好我。要是不幸被抓，不要怕，先服软，首领一定回来救我们。” 雷村离药村实在太近了。面对其中的异常情况，她们必须去搞明白，以防万一。 交待好计划，阿鹰又让众人先吃饼，填饱肚子，“等下才有力气。” 此时众人自然不会再舍不得粮食，三下五除二将肚子填报，顺着异常的脚印搜寻起来。 “看着像是男人的脚印。”阿鹰分析着。 如今的女子并不瘦弱矮小，反而各个高挑有劲。但是，男女的体型依旧是有差别的——男子的骨架更加粗大。 “应该有一条腿受伤了。”李司司指向脚印，“一个脚印深，一个脚印浅。” 所以.....仅仅几个月的时间，雷村又发生了一次内斗不成？ 很快，沿着脚印，众人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仅仅有半人高。 众人在洞外屏气凝神等待了好一会儿，听不见里头有动静。 “我进去看看。”阿鹰打头阵，“你们在外头等着。” 李司司并不敢质疑——只是生产工具落后，大家伙儿的脑子可不笨。 阿鹰匍匐爬进洞中，脚还没消失在洞口呢，就停住退了出来。 喘了口气，阿鹰将洞中情况道来，“洞里头还挺大，有个男的躺在哪儿，我摸了他一把，人都凉了，怕不是死了。” 第352章 “这人看着眼熟。”阿鹰拨开男人凌乱的头发，露出他的面孔，拧眉细细打量着，“总觉得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李司司则探探男人的鼻息和脖颈，得出结论，“已经没气儿了，死了。”男人身上多出伤口，粗略包扎处理过，但这依旧没有能够挽回他的姓名。 “很可能是逃进山洞后觉得安全了，松懈下来，昏睡过去，反而送了性命。”虽然气温回升，但是身受重伤、失血过多、无人照料，在这山野里昏睡一夜还能活，那才真是奇怪了。 “啊！”阿鹰尖叫一声，一拍脑子，“我想起来他是谁了！他怎么长这么胖了，脸都圆肿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这不是那个谁么.....”名字到了嘴边，阿鹰死活说不出来，“就是之前雷村首领的弟弟啊！” “大弟弟！也就是上次作乱的那个弟弟，他不是当了新首领么.....”阿鹰困惑极了，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他是新首领？”李司司提取到关键词，“所以，他这是又被推翻了？”小小一个雷村，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是热闹极了。 “怪不得胖成这样。”众人了然，“一定是他当了首领，多吃多占，不公平公允，所以被推翻啦！” “还去雷村吗？”李司司问。 “去啊。”阿鹰道，“他们的内斗和我们又没有关系。”药村地位超然，周遭村落只要是脑子没坑的，一般不会招惹药村。 “我们三个进村换布。”阿鹰部署，“阿兕和阿月留在外头接应。”雷村里头是什么情况，总之肯定不会很太平的。 李司司自然知道这样的分工是在保护自己。可是，自己也想要保护大家啊。 “我要进村。”雷村刚刚经历两场叛乱，里头是什么情形，谁也说不清。 “你不乖！”阿鹰着急，“说好出门在外全都听我的呢！”一路上都好好的，怎么关键时刻不听话了。 李司司也不争辩，她环顾四周，找到一棵合适的大树，径直走到树前，抬手就是一拳。 “砰”一声闷响，两人合抱粗的大树被李司司一拳砸得枝丫乱颤，枝头的积雪唰唰落下，砸了李司司一头。 第414章 “你.....”阿鹰眼睛瞪圆，走到大树跟前，抬腿就是一脚。这一脚，阿鹰使出了全力，然而大树纹丝不动，只枝头上的积雪又落下不少。 “我！”阿鹰原地跳脚——太用劲儿了，腿麻了。 “我力气很大。”李司司用实力说话，“我进村比较合适。” “对对对！你说的对。”阿鹰从善如流，改了分工，“我和阿兕进村，你们三个在外头接应。”又上下打量李司司，想要找出李司司力大无穷的原因。 李司司：“我吃的多。” 阿鹰：“.......” 一行五人继续前进，只走了小半日，穿过半山腰，便看到了雷村。阿鹰从背囊里掏出一个大饼，递给李司司，“吃完进村。” 李司司接过饼，下不了口——根本不饿啊。 阿鹰见李司司不动，催促道，“快吃啊，吃了才有劲儿呢。”——李司司的满嘴爬火车，她们全都当真。 李司司总算明白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挖得坑，含泪也要把饼给吃了。 一张脸大的干饼下肚，直堵到嗓子眼儿。 “吃饱了？有力气了？” 李司司疯狂点头，生怕又被塞一张饼。 “出发！” 雷村结构和药村相似，最外圈是壕沟，进村只能从一处吊桥上走。过了壕沟是土堆的围墙，一米多高。围墙的里头也设有瞭望塔，可塔上并没有守卫。以至于李司司和阿鹰已经走到了壕沟边上，村子里还毫无察觉。 “她们肯定没有铲雪。”李司司站在壕沟旁，低头打量壕沟中透亮的雪水——下雪那会儿，为了防止壕沟被积雪填满失去御敌作用，药村巡逻队每天都去清理积雪。以至于积雪消融后，药村壕沟几乎没有积水。而眼下的壕沟，几乎算是一条小河了。 阿鹰道，“首领换个不停，哪里顾得上这些。”说吧，她扯着嗓子开始喊话，“有人吗？有人吗？我是药村的阿鹰！来换布！” “有人吗？有人吗？”阿鹰扯着嗓子喊了老半天，喉咙都冒烟了，围墙里头还是半点动静没有。 “她们是聋了吗？！”阿鹰气鼓鼓。 “应该是听不见吧。”如果雷村内部的结构也和药村相似：西边良田、东边养殖，居住区在中央。那么，在没有瞭望塔守卫的情况下，村里人几乎察觉不到村外围的动静。 “她们到底在搞什么啊？”阿鹰暴躁。 “要么我们直接进去吧。”李司司目测了一下壕沟的宽度——三四米而已，自己应该能跳的过去。这种壕沟如果不搭配瞭望塔上的守卫和射手，几乎形同虚设。 “你以为你会飞啊.....”阿鹰还未说完，就见李司司后退几步。助跑、起跳，眼前略过一道残影，定睛一看，李司司已经落在壕沟对面了。 “你是真会飞啊！”阿鹰眼睛瞪得圆溜溜。 “不难的。”李司司道，“回头我教你诀窍，你也能跳过了。”经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助跑起跳可以轻松达到六米以上——世界记录是8.9米。大家的身体素质都很不错，只要掌握了诀窍，跳个六米不成问题。 “你说的啊！回村就教我！”阿鹰眼馋极了——她也想飞。 李司司翻过矮墙，找到吊桥，放下绳索，放阿鹰进来。 “吊桥要重新拉起来吗？”李司司询问阿鹰。 “这.....”阿鹰同样犹豫：放下吊桥无疑对她们两个有利——跑路方便啊。可万一有野兽、敌人趁机跑进村呢？她们岂不是成了罪人。 “还是收起来吧。”良心占据了上风。 拉上吊桥，两人进村。放眼望去，村子的情形和药村截然不同——即便是冬日，药村都是欣欣向荣、人气旺盛的模样。而眼前的村子只能用一个词儿来形容：萧条。 向里走了百十米，依旧是一片荒芜，不见半点人气儿。 “不会是没人了吧......”阿鹰有些心里打鼓，“死光了？”不是没可能。她竖起耳朵细细听，正是丁点儿人声没有捕捉到。 “以前的雷村是什么样子？”李司司问。 阿鹰不是第一回 来雷村了，否则也不会一眼认出那死在山洞里的男人。 “以前的雷村可热闹了！”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村子深处探寻，“丝绸布是她村独一份，四面八方的村子都挑着粮食来这儿换布。” 眼下气候温润，粟米一年能两熟，土地又多，不用担心种植过度榨干了土壤的养分。如此，各个村落的日子过得都不错。手里有了余粮，自然就会想着改善生活——丝绸布就属于提高生活水平的存在。 “虽然现在还是冬天，天冷了些，但也不至于这个样子.....”阿鹰越说越心里发毛。 “等等。”李司司揪住阿鹰，眼睛望向远处，她眼神极好，“刚刚有人。”那人显然也看见了大摇大摆的李司司二人，撒腿就往村子深处跑去，应该是去报信了。 果然，没一会儿，响动便大了起来。几十号人，有的拿弓箭，有的拿石斧，有的拿棍棒，气势汹汹而来。 阿鹰上前一步，将李司司挡在身后，扬声道，“我是药村的阿鹰，过来换布。在村口喊了老半天，没人应，就自己进来了。” “自己进来了？”一个胖壮的男人走上前，他的打扮与其他人都不同，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头上插着羽毛做的头冠，脸颊上用褐色颜料涂抹着可怖的纹饰——看样子，这男人是雷村的新首领。 李司司注意到，对方二十三号人全是男子，没有女人。 “对。”阿鹰回答着，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石斧上。 “莫要胡说！壕沟里都是水，你们怎么进来？！”那男人龇牙咧嘴凶狠相。 “跳进来的。”说罢，李司司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嗖”一下在半空划出一个弧度。这一回，李司司没有收着力，奋力一跳，足有十米。 “！”首领男吓了一跳，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其余二十多号男子后知后觉，连忙也后退好几步——李司司这一跳足有十米，再进一步，就直接落对方阵营了，抬手就能割了对方的脑袋。 “就这么跳进来的！”阿鹰小跑上前，再将李司司挡道身后，“我们来换布的，换不换？” “换！”首领男连忙道，“不知是药村来的勇士，多有得罪了。”又问李司司她们带了多少粮食来。 “带了不少，还有的在村子外头没拿进来。”阿鹰是故意这么说的，意思是：我们外头还有人，你们莫要想干坏事。 果然，首领男的神色又变了变，更加忌惮了。 “咱们先谈谈价格吧。”阿鹰问，“你们首领呢？” “我便是首领。”首领男拍拍胸脯，“我能做主。” “你？！首领不是阿蝶吗？”阿鹰装作吃惊的模样——这演技水准要李司司来评价，顶多打个五分，和猴哥一个水准。但放在眼下却是足够用了。 “阿蝶是我姨母，如今我是首领，我说了算。”首领男反复强调。 “那你说个价吧。”阿鹰很干错。事情走到这一步，能不能买到布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弄明白雷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开价权给到对方，对方却愣住了，看看左右，迟迟没有开口。 见状，阿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对方根本不懂交易，也没做过交易。 往年的雷村，男子只负责护卫工作，村子里的其余事务，生产、经营、管理等等都是女子在打理。如今男子虽然当了首领，可本事却不够，村子管理得一团糟，对丝绸布的交易，价值几何，更是半点不懂。 “往年什么价，今日还是什么价。”首领男和左右商议半天，得出结果。 阿鹰道，“那不成的。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能保命，丝绸布却不能，自然粮食价更高。” “而且，我还要看看你们的布，要是厚度不够，也不光亮，那自然更加不值当。”阿鹰再提出要求。 对面显然被为难住了，交头接耳商议好一会儿没商议出个名堂。 阿鹰却看出了不妥，小声对李司司道，“他们缺粮。”否则，自己这般刁难，对方早该掀桌子不干了。而对方却一直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做成这一笔交易。 “你们等一会儿！”首领男喊话，“我让人去拿布来。”就见一男子一溜烟跑回了村里。 等了好一会儿，起码有半个小时。那跑走的男子才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其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怀里抱着一卷丝绸布，走得极慢，像是下一口气喘不上了就要倒下去。 “你去和她们谈！”首领男将女子推向李司司二人，“给她们看看布，多换些粮食回来！” 女子被推了个踉跄，低着头、缩着脖子来到李司司二人跟前。 女人极瘦，像是失去水分的干树枝，简直就是难民——李司司已经很久没见过难民了，这个世界虽然生产力水平不发达，但是地广人稀，物产丰富，李司司在这儿还真没饿过肚子。 第415章 “布，是好布。”女子开口，声音怯生生的，她将丝绸布递上前，好让两人检查。 阿鹰却没有接，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要是眼神有热度，这女子能被阿鹰看得冒烟了。 “你是阿蟠？”阿鹰声音颤抖，全是不可思议。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那是个活泼美丽的女子，皮肤皎白如天上的明月，眼神柔柔似春水潺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窝窝，比桃花还要可爱。 而那样美丽的女子，成了眼前的枯树枝。 第353章 阿蟠，雷村最厉害的纺织娘。她会用各种花汁子给丝线染色，然后通过经纬的交错编织出漂亮的花色。所有人都为她着迷，她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仙女才有这样的神乎其技。 “阿蟠？”看着眼前枯瘦憔悴的女子，阿鹰不可置信。 “！”被叫出名字的女子吓得浑身一惊，她瑟缩着想要回头看，但又不敢，只能将头低得更低。 “喂！！！”首领男看到阿蟠恨不得如缩头乌龟一般的模样，气极了，眼睛瞪得牛大，嚷嚷道，“好好卖布！” 阿蟠浑身发抖，将怀里的布又向前递了递。 阿鹰接过布，摸了摸，捻了捻，似乎在认真检查，嘴上却问，“你这是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闻言，阿蟠浑身的颤抖突然停了，抬眼诧异地看向阿鹰，透过遮挡了眉眼的发梢，只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你不认得我，我却是认得你的。”阿鹰说着话，眼神却落在手里的丝绸布上，“你是雷村的月亮，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言语，豆大的泪珠从阿蟠的眼角滑落，良久才哽咽一声：“嗯。” 阿鹰声音拔高，“你这布还不错，但是我需要更好的布。我们的首领想要做一条春天一样的头巾！” “当然，越漂亮的布就值越多的粮食！” 远处的首领男将阿鹰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顿时眼睛都亮了。 “这卷布我要了，出两背篓粟米，一筐的干饼。”阿鹰大声喊着，“但是我还需要一块色彩斑斓如春天一样的布，我会出更多的粮食。”那样漂亮的布，只有阿蟠会织。如此，阿鹰就有机会接近阿蟠，趁机搞明白雷村发生了什么。 “半片野猪！”阿鹰喊出高价。 “不成！”首领男的脸上贪婪毕露，“要一头大野猪！” “这个天，野猪可不好抓。”阿鹰面露难色。 “必须要一头野猪！”首领男不肯松口。 阿鹰沉默，和李司司耳语，似乎在商议这买卖成不成，实际上在给李司司透底，“我是假装同意，你别着急。” 李司司点头，“我明白。”她知道阿鹰想要做什么，自然配合。 两人装模作样商量一会儿，阿鹰对那首领喊，“一头野猪，可以。但要是花色不好看，那可不成。” “你要什么花色，她都能织！她是阿蟠，你们该听过她的大名！”首领男一听交易成了，高兴得要命，眼睛都笑没了。 “你去和他说。”阿鹰教阿蟠，“就说怕织出来的花色我不喜欢，到时候不给粮食就完了。不如让我留下来，你织一点儿就给我看下成不成。我说成，再继续织。这样我也不好耍赖。”如此，阿鹰就有理由在村子里呆下来了，更有机会从阿蟠口中搞明白雷村的情况。 阿蟠听了，眼睛更亮了。但却不敢显露，她小跑回首领男的身旁，依照阿鹰教的，这般那般道来。 首领男听了直皱眉，“这么麻烦。她们留在村子里，伙食怎么办？”他只算这些小账，“粮食本来就不多了。” 阿蟠闻言，心生绝望，鼓足勇气道，“还是别让她们走，万一我好不容易织完布，她们不要了，那可怎么办。一头野猪呢。听说药村的人打猎非常厉害的。” 首领男一听到手的野猪可能会没，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依照阿蟠所言冲阿鹰喊道，“二位不如在村子里住下，看看花色合不合心。不喜欢，可以改花色。” “不成！”阿鹰断然拒绝，“太不安全！” 阿鹰不同意，首领男反而越发觉得还是要将这两人留下为好。万一两人出了村子就反悔了可怎么办。一头大野猪呢！好多的肉。 “怎么会不安全呢！到外头去才危险呢！”首领男再劝。 就这么拉扯了几个来回，最终阿鹰点头同意，“我们不进村子里头，就在这边搭个窝棚落脚就成。”又不容质疑地冲阿蟠道，“你这就去把丝线拿来，我先选色。只给你三日时间，不出成品，买卖作罢！”非常强势。 阿蟠闻言，却不动作，而是看向首领男。 “还不快去！”首领男根本不疑有他，不耐烦地催促阿蟠。 “快点儿！”阿鹰也催促，她放下背上的篓子，里面是一筐干饼，冲首领男道，“还有两筐粟米，我去给你拿过来。”阿鹰指向村外。 “不急不急，一起结算。”首领男就怕阿鹰两人跑了，大买卖做不成。 “我这就让人给你们送柴火和草甸过来。”就地搭个草棚子给阿鹰两个住。 雷村的男子都不是勤劳的，将东西搬来后根本没有搭把手帮忙的意思，甩甩手就走了。 阿鹰和李司司草棚子搭好，首领男和手下们早不见了，阿蟠拿着丝线过来给阿鹰挑选。 阿鹰将丝线丢给李司司，让她选配色，又问阿蟠，“说说吧，都怎么回事儿。”男人们不在，话可以敞开说了。 “呜呜呜。”还什么都没说呢，阿蟠呜呜直哭，“她们真的太坏了！” 事情还要从雷村第一次政变开始说起。 “那些女人太坏了。”阿蟠的脸上怨念翻滚，“她们可会伏低做小，讨好男人。” “那些女人”指得是靠着和雷村的男人生孩子，从而进入雷村的外来女子。 “她们一直想要学习养蚕纺织的本事.....”雷村首领自然不许。长期的矛盾积压终于爆发，雷村的男人被鼓动——我们学了纺布的本事，换来的粮食可就都归咱们小家庭了。 诱惑之下，雷村男人们拿起为了保护村子而存在的石斧、棍棒，砍向了自己血脉相连姨母、姐妹、兄弟。 “死了好多人！好多人！”阿蟠眼泪流得根本停不下来，“杰成为了新的首领，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那些女人都能爬到我们头上来。”至于养蚕纺织的技术自然被交了出去。 “后来呢。”杰就是李司司一行人先时在山洞里发现的死去的男人。既然作为新首领的他死了，那必然是又有新首领诞生了。 “村子里这么乱，哪有人来交换丝绸布，冬天的存粮根本不够.....” 存粮不够，自然有人要吃不上饭了。 “第一紧着男人们吃，然后是他们的孩子，再然后是他们的女人，最后才轮到我们。”曾经作为雷村支柱存在的纺织娘们成了雷村的“低等公民”，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粮食。 “男人和男人之间也不一样，杰作为首领，吃得最多，女人孩子也做多。”如此，其他男人自然不同意了。 凭什么呢？都是一个妈生的，都是一起干仗的，凭什么杰就多吃多占呢？一起姐姐/姨母当首领的时候，大家都公平分配，谁也不多拿。 “天，好乱啊。”听到这而，阿鹰已经在挠头了，雷村这等乱想放在药村完全难以想象。 “所以，其他男人又推翻了杰？”李司司重新拉回话题。 “是的。”阿蟠点头，脸上已经退去了怨恨，只剩下麻木。 “冬天到了，大家伙儿都呆在一起没什么事儿做.....”猫冬，不就闲得慌么。眼下又没什么娱乐活动，最有意思的就是干生孩子的那档子事儿了。 “做首领的女人可以分到更多的粮食.....” 接下来不需要阿蟠多说，李司司已经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了。女人们为了食物背叛了原本的男人，去讨好首领杰。男人们本就对杰不满，这下更是旧恨添新仇，新一轮的政变爆发了——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 首领杰落败。 “他的女人们被瓜分了，孩子们全部被杀死.....”想到那一夜的血色，阿蟠上下牙齿打颤，强忍着恐惧继续说，“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他们吃人！”食物短缺，那些在政变中死去的人自然不能浪费。 “求求你们，带我走吧！我会织布，我能赚很多很多粮食！”阿蟠将眼前的两人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 阿鹰和李司司都没有立刻回答。 “求求你们了！”阿蟠哀求着，“让我做什么都成。” “为什么不逃走呢？”阿鹰不解，“你们村子守卫松懈，甚至没有守卫，你想逃。趁着他们半夜睡觉的时候，放下吊桥就跑了啊。”在阿鹰看来，这并不难。 “我.....”阿蟠愣住，好一会儿才道，“我没出过村.....我没进过林子.....”雷村以丝绸布闻名，如阿蟠这般的纺织娘只专职织布，村子外头的世界对她们而言又陌生又可怕。 第416章 “我不好救你出村子。”阿鹰坦白，“这是你们村子自己的事情。” 阿蟠绝望，想要哀嚎却发不出声来，眼泪也流干了。 “不过。”阿鹰话音一转，“如果你自己逃出村子，我在外头正巧遇见你，我兴许会送你一个干饼，再送你走一段路。” 阿蟠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阿鹰扶住阿蟠的肩膀，迫使对方抬头看自己，“阿蟠，你们要自己重新拿起武器。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们。” “我保证，我会在村外头等你。”我可以走向你，但你自己也必须向前进。 第354章 “会不会觉得我太心狠？”阿蟠抹着眼泪走了，阿鹰扭头看到李司司一脸木然，故有此问。 “不会！”李司司忙道，“你是对的。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送她们一条鱼，只能管饱一顿。教她们捕鱼的方法，才是真正的帮助。”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可真会说话，我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阿鹰终于笑了。笑完叹息道，“你没见过阿蟠以前的模样，那简直....谁想到啊.....” “不说了，不说了。”阿鹰摆摆手打断自己的回忆，“都是各自的选择，继续往前走就是了。”说完推推李司司，“今晚你先睡，下半夜我睡。” “嗯？你是觉得会不安全？”不然怎么改了守夜的顺序，之前都是李司司先守夜的。 想到进村时见到的那些男人，再结合阿蟠所言，阿鹰握紧了手中的石斧，沉声道，“估计太平不了。” “你说是人肉好吃，还是野猪肉好吃。”阿鹰忽得问。 李司司没吃过人肉，但....“反正野猪肉不咋好吃，鱼肉好吃。”野猪肉又臭又柴。 “听说人肉很好吃。”阿鹰喃喃低语，“是一头野猪好抓，还是两个人好抓。”自然是人更加好抓。 “我以为是对方中了我的计策，说不得，是我踩进了他的陷阱。”阿鹰摸摸李司司的后脑勺，低语，“要是出了事儿，你跑，不要管我。你跑的很快，不要怕，一定能跑出去。” 李司司假装没听懂，只道，“我力气很大。”她才不会丢下伙伴逃跑。 “傻瓜。”阿鹰搓了一把李司司的脑袋，像在挑瓜，又拍了拍，“快睡觉！” 李司司倒头躺下，眼睛闭上，耳朵却竖得像猫头鹰一般，仔细捕捉着周遭的动静——世界一片安静，只有阿鹰的呼吸声和远处山林积雪落下的轻微响动。 不知多去多久，终于有了变化。 “吧嗒、吧嗒....”是赤脚走过泥地的声音。 李司司刷一下就睁开眼，用指头点了点身旁的阿鹰。 “嘘。”阿鹰小声，“你不要动。来的人不多。”显然阿鹰也发现了异常。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也越来越急切。 只有两个人。看了对方并没有将阿鹰和李司司放在眼里，以为二对二足以。 “我出去。”那脚步声就近在咫尺了，阿鹰拎着斧头走出窝棚。 “！”抹黑过来的两个男人被突然冒出来的阿鹰吓了一跳，“还没睡吗？”随即笑嘻嘻道，“是不是在等我们兄弟两个？” 李司司听着不对，这不像是来杀人吃肉的，倒像是来调戏图色的。 “你们有什么事？”阿鹰问。 “有什么事儿，妹妹心里不知道吗？”那男人发出油腻的笑，“你们药村的女人一到冬天不就出门找种子么，哥哥我这儿有好多种子呢，要不要试一试，保准妹妹嗷嗷叫。” “滚！”阿鹰发怒，一脚飞蹬便将那油腻男给蹬飞了。 “你！”另一个男的还没反应过来了，只觉先是胯下剧痛——阿鹰达成双杀。 “嗷嗷！”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刺破黑夜，惊起野雀阵阵。 “闭嘴！”阿鹰揪住男人的衣服，另一只手“啪啪啪”就是一连串的巴掌。 将两个人收拾一顿，阿鹰心里气还是不顺，上前又是两脚，“没用的东西！快滚！” 两男人连滚带爬的跑了，阿鹰回了窝棚，脸上的凶气还没有消散，冲李司司道，“吓到了不？” 李司司摇头。 阿鹰深呼吸两口气调节情绪，继续道，“还以为是来要杀了咱们吃肉的呢，真是高看了他们的脑子。”没有什么将计就计的陷阱，纯纯是两个色欲昏头的蠢货。 “两个人打我一个都不成，雷村的男人是真不行啊。”一场绝对压制性的胜利让阿鹰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人都亢奋起来，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向李司司传授经验，“这种连你都打不过的男人，千万不要找，种子不行，生出了的孩子也不中。明白吗？” “呸！废物！” 眼见阿鹰继续说下去能说到天亮，李司司便转移话题，“咱们是在这儿等三天吗？三天一到，阿蟠没有主动行动，咱们就不管了？” “再等明天一天。”阿鹰改了主意，“虽然想帮她们一把，但是咱们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明天晚上，她们还没有动作，我们天亮前就撤。”反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丝绸布到手，也打听到了雷村的具体情况。 “好。”李司司同意——李司司发现这一回做系统任务真的非常轻松：全程不用动脑子，大家都很可靠，武德充沛的同时智商也在线。自己只要跟着说“好”、“行”、“明白”。 下半夜平安无事，李司司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直到窝棚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这才醒觉起床。 “外面来人了。”李司司推推睡得呼啦啦的阿鹰。 “听见了。”阿鹰闭着眼睛回，“脚步轻浮无力，不足为据。” 阿鹰昨天兴奋到下半夜都没睡着，这会睡得正香，且天又亮了，外头危险性不大。便由李司司去应付。 李司司走出窝棚，就看到四个女人站在离窝棚大概十来米的远处，也不靠近，就远远打量。 李司司也打量她们——这又是一群不一样的女人，和药村的女子不一样，和昨天见的阿蟠也不一样。 药村的女子是抬头挺胸的，是顶天立地的，她们有健硕的身体、无畏的精神，她们是这片土地上的王者，是老虎，是猎豹。 眼前这群女子却是瘦弱的，眼神也不一样——都是怯生生的眼神，阿蟠的怯生生中是恐惧、绝望，像是待宰的羊。这四个女人的怯生生中则藏着...藏着狡黠。就像是暗中伺机而动的狐狸。 她们就是挑起雷村内战，鸠占鹊巢的“外来户”。 “有什么事儿？”李司司也不上前，只远远问。 “我们过来看看你们。”女人说话很慢，轻柔柔的，像是夏夜的暖风，“有什么需要咱们帮忙的地方，请尽管说。” “没什么需要的。”李司司正要说丝绸布到手了就走，谁知阿鹰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冲对面的四个女人道，“谢谢你们了，我们这儿一切都好。”说罢又问，“你们有没有什么要咱们帮忙的？” “我们也都好。”女人笑得温柔，看上去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这下子李司司不解了：为什么要和对方唠嗑？对方两口两手空空过来，显然不是真心想要帮忙的。不然，就是带瓢水来也显得更有诚意。 李司司就傻乎乎看着阿鹰和对方打羽毛球一般，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说了老半天，全是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客道话。 直到阿鹰捂着肚子说自己要去尿尿，这才结束了漫长而无聊的对话。 “那你们先忙，有需要可以找我们，我叫阿美。”到了这会儿，女人才自报家门——全然不知两人刚刚在熟络个什么。 四个女人告辞，阿鹰也收了脸上的虚假笑容，冲李司司道，“你可别小瞧她们。” “我没小瞧。”李司司辩解。 “真的？”阿鹰不信，“没觉得她们只是依附男人，自己其实没什么本事？” 李司司不吱声，她确实有这样想过。 见状，阿鹰严肃道，“老鹰还会被兔子咬呢，千万不能小瞧任何人。” “我们靠我们手里的斧头、棒槌吃饭，她们靠男人吃饭，都是各自的本事。”阿鹰从不觉得雷村的外来户们是弱女子，“我们使用棒棍，她们操控男人，一样都善用工具，明白吗？” “啊.....”李司司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 “能把好好的雷村搞得一团糟，她们能是简单的？”阿鹰道，“她们的脑子灵活着呢，咱们脑子里才想了一句话，她们脑子里说不得都想了七句八句了。” “而且她们还记仇得很。”阿鹰总结，“总之啊，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你也想的多，不比她们差。”李司司看向阿鹰，心道，大家伙儿在村子里一个个都傻白甜的，怎么一出来就人均老狐狸了。 “我就当你是夸奖了。” 另一边，走远了的四个女人也在讨论阿鹰和李司司。 “阿美，那个女人长得丑死了。”同伴嫌弃道，“胳膊那么粗，像个男人，首领是不会看上她的，你就放心吧。” 第417章 “不亲眼看看，我怎么放心。”阿美显然是这个小团体的中心，“事情奇怪的很，一头野猪换一卷布，可野猪还没影子呢，怎么就认下这买卖了。” 阿美是雷村新首领的女人，她疑心交易是假，实则是自家男人又看上了旁的女人。这才一大早就过来试探。 “可惜了.....”阿美叹息。 “可惜什么？”旁人不解。 “可惜那叫阿鹰的是个女子，不然.....”阿美怅惘道，“像她这么又聪明又强壮，当她的女人，才是真好呢。”而自己的男人，说起来是首领，实则又肥又蠢，让人看不上。 “啊哈哈.....”此言引来伙伴的大笑，“要是男人，咱们还有办法拿下她。但她是个女人，咱们拿什么把她拴住啊！” “所以可惜啊。”阿美将这突如其来的念头丢下，收了笑容，朝笑得前仰后倒的三个女人道，“马上就开春了，天气暖和，桑树复苏，我们第一年养蚕，也不知道成不成。” 三个女人顿时也不笑了，“要是能养活，咱们以后是真的什么都不用愁了。” 这四个女人原本是一个村的。但她们村子只是个普通的村子，没有什么特殊技艺。原本日子过得也还不错，但一场大雨，山洪毁了一切，整个村子都没了。 四个女人当时外出采集，大雨阻路，没能在天黑前回村，只得在山里找了个山洞过夜。好不容易等雨停了，回到村子，已然是一片汪泽。 失去村子的四个女人成了流浪者。她们身形小、力气也不大，又不会什么技艺，没有村子愿意接纳这样的“废物”。 再然后，她们学会了伏低做小，学会了花言巧语，学会了挑拨离间。 “等我们学会了养蚕纺纱，即便再次流浪，也不怕了。”阿美眼中闪光，“到哪里都能活！” 第355章 “可靠么？” “她们只有两个人。” “还是女人。” “不过她们是药村的女人。药村的女人自来厉害。” 屋子里，女人们低着头、勾着脖子，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手里转动的纺锤，丝线缠绕间，她们的嘴巴开开合合，声音却极低极低，只有彼此之间才能听见。 阿蟠将药村女人愿意帮忙的消息告诉了伙伴们，“我们必须要走，在这儿呆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没有吃、没有穿，被关在屋子里没日没夜的纺丝织布，过得比牲畜还不如。 “而且，马上就春天了。等那些女人学会了养蚕、抽丝、纺织，你觉得她们还会容得下我们么。”想到自己可能的下场，阿蟠上下牙齿打颤，坚定道，“你们不走，我走！” 其实逃出去也没那么难。正如阿鹰所言，村子里的守备非常松懈。首领自己就非常懒惰，上行下效，其他男人也能偷懒就偷懒，巡逻队、瞭望塔形同虚设——哪怕被李司司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他们也没有警觉起来。 想到这儿，阿蟠的眼神瞥向门口：自己只要跨出这道门就是崭新的世界了！——原本屋外是有男人看守着她们的，防止她们逃跑搞事情。可随之第二次政变，男人们发现，根本不需要警惕昔日的姨母、姐妹，她们就是没爪子的羊，不足为惧。反而是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拥有武器和力量的男人们，那才是最需要警惕的存在。加之冬日严寒，谁可以当看门狗？因此，阿蟠她们实际上是一种“自由”状态，逃跑成功的概率特别大。 只是以前她们从没想过逃跑的事情：就算跑出村子，又能如何？拖着饥饿、虚弱的身体连一座山都翻不过去，能逃到哪里去？依旧是死路一条——原本她们还期盼过在第一次动荡中逃跑出去的姐妹们能回来救自己，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渐渐只剩下绝望。 阿鹰和李司司的到来点燃了阿蟠的希望之火。 “我一定要走！我宁可死，也不要被这样虐待。”阿蟠心意已决——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不堪！ “你们走不走？”阿蟠问姐妹们，“凭我们的手艺，去哪个村子不能活？” 众人手中的纺锤不禁慢了下来，脑中浮现起曾经的美好生活：受人尊敬，衣食无忧。再看眼下..... “我要走！” “我也走！”众女子终于下定决心。 众人齐心，阿蟠却又高兴不起来了——人多，动静就大，被发现的可能也大。但是让她单独一个人逃跑，她又不敢。 阿蟠矛盾极了，目光落在手里刚织了两寸的布头上，有了主意。 “我去问问这样的配色合适不合适。”阿蟠壮着胆子，手里紧紧捏着布头走出了纺织小屋，逢人就解释自己出门的原因——都是为了村子，为了首领的大野猪。 然后，她发现，更根本无人在意！ 碧空之下，她自己走出了屋子，向着村外走去，更本无人在意！ 阿蟠越走越快，恨不得跑起来。她很快看到了村子最外围的土墙——只要翻过土墙，自己就能逃离这魔窟了！ 阿蟠心里懊悔：为什么要告诉其他人呢？说不得还会牵连自己。明明自己这会儿就能翻墙跑了。 后悔无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阿蟠只能放慢脚步，向着小窝棚走去。 窝棚外，李司司和阿鹰背靠背坐在草席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实在是也没旁的事情可做。 “你们看看，这个花色行不行.....”阿蟠将布头举起，不等阿鹰接过去看，就继续道，“我感觉这会儿跑都行，根本没有人。” 阿鹰：“对啊。” 闻言，阿蟠更加难受了——全新的生活差一点就触手可及了，如今反而旁生枝节了。 “大家都想走。”阿蟠懊恼道，“早知道我不说了。这下要怎么办。” 顿时，阿鹰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大约是滤镜破碎的感觉吧。 “你们有多少人？”李司司问。 “一共三十五。”阿蟠回答，又道，“三十五个人一起逃，肯定很容易被发现的。”说着，她的眼睛瞥向远处的土墙，低声问，“不能现在就走吗？” 阿鹰冷淡道，“那你的姐妹们呢？” 阿蟠想了想，找到了合适的理由，“眼下，能逃走一个是一个，不是么？” 闻言，阿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禁想，雷村的劫难是迟早的是，不是如今，也在日后——雷村的男人、女人都太自私了！心不在一处，村子早晚要散。 阿鹰很想问：你考虑过自己逃跑后剩下的姐妹们会遭遇什么吗？必定是更加严格的看管、更加苛刻的剥削！ 眼看阿鹰要发火，李司司开口道，“你一个人逃出去以后，也没有个照应啊。” “嗯？”阿蟠愣住，茫然道，“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啊。”难道不是吗？ 阿鹰心想，她们村子可不会收白眼狼！ “当然不是啊。”李司司眨眨眼，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揭破事实，“你又不是我们村的人。你现在会抛弃自家姐妹，以后也会背叛我们的啊。” 李司司耸耸肩，“我们又不傻。” 阿蟠一下子脸色惨白，喃喃道，“我会养蚕织布....” 李司司：“很多人都会。之前还有个叫阿水的来投奔我们村呢。” 顿时，阿蟠如泄了气的气球，再无丝毫傲气。 “晚上，你们所有要走的人，一起走。”李司司自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她怯懦、她自私，但这只是人性如此。她们已经为自己的懈怠、误判付出了代价。 “阿兕！”阿鹰厉声呵斥。 李司司将计划道来，“我去村里放火，阿鹰姐负责开放吊桥。”晚上万籁俱寂，放吊桥的声音必然瞒不住，只有让村子里乱起来，众人顾不上吊桥，方才能顺利逃走。 “放火？！”阿鹰和阿蟠都瞪圆了眼睛。 李司司：“对啊。”这不是惯常操作么。 “你们的屋子在哪儿？我点火，你们就走。火烧起来的时候，你们也都走远了。”李司司觉得难度不大。 “那你呢？”阿鹰改了分工，“我放火，你看吊桥。阿姜说你不擅长打火。” “不用。”李司司坚定地看着阿鹰，“相信我，我一定会和你们汇合。”李司司对自己的武力值有绝对的自信。 看着比自己还矮一头的李司司，阿鹰鬼使神差就点了头。 入夜。李司司如一只灵猫潜伏进村。屋子里，女人们早已等待多时。她们中，有人手里握着纺锤，有人肩上背着木框子——是拆开来的织布机。 “都是大家吃饭的家伙......”见李司司打量，阿蟠歉意地解释为什么大家逃命还要带许多“无用”的东西，无疑会增加逃跑失败的风险。 “没事。”李司司将提前准备好的小木棍分发给众人，交待道，“横咬在嘴里，避免出声。”此为“马裹蹄、人衔枚”中的“人衔枚”。 准备妥当，李司司招手，“好了，你们走吧。” 第418章 众女子鱼贯而出，有迫不及待的，也有担心李司司的。 “你呢？”女子看着李司司，这还是个孩子呢。 “我没问题，你们路上小心些就是对我最大的协助。”李司司催促众人不许迟疑逗留。 等所有人都走远，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的浓重的夜色中。李司司从怀里掏出家伙事儿。开始..... 开始钻木取火。 这可正不是个容易活儿，很讲究技巧。 好在李司司如今经验丰富，不似刚来那会儿，半天捣鼓不出火星来。搓了没一会儿，橙红色的火苗驱散了一屋的黑暗。李司司毫不犹豫将成果做大做强，点燃了屋顶上铺盖的干草——算算时间，阿鹰应该接应到女人们了。 果然，火蛇撩卷起的一瞬，透破黑暗，李司司听到了“噶吱吱”的响动——是吊桥被放下的响动。 很快，李司司就听不到远处的动静了。因为更大的动静开始了。 “着火啦！着火啦！” “不好啦！着火啦！”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熟睡中的村民们被烟火味熏醒，望见血红天空的一瞬，睡意全无。 李司司拔腿就跑，向西狂奔。她跑得极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却依旧无法为李司司降温——剧烈跳动的心脏、高速流转的血液，李司司热得满头大汗，好似一脚油门踩爆的发动机。 没一会儿，李司司便抵达了村口——吊桥放下，空无一人。 成功出逃！ 李司司解下背上的石斧，框框几下将吊桥砍断。 巨大的响动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力，可他们已经顾不上许多了。无情的火蛇撩卷了整个村落，四面八方全是火。人们尖叫着逃跑，又舍不得那微薄的财务，跑了两步，停住脚，咬咬牙，一跺脚，转身又冲进了火海。 “救仓库！救仓库！”首领男大喊着。 但兴许是风声太大、火光太怖人，没人听见首领的叫喊指挥。众人遵循着求生的本能，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打转。 “我说！救仓库！”首领男气沉丹田，发出有生以来的最强音。 这下，终于有人听见了。那人停住脚步，透过跃动的火花和仓皇的人群，他双目赤红走上前。 “我说，救仓库！”首领男看着走上前的男人非常生气，“仓库在我这边吗？！你.....” 话音未落，首领男捂着脖子倒下，鲜血喷涌，死不瞑目。 “就你也配当首领！”男人与首领男大约是有些仇恨，眼下大厦将倾倒，正好方便他报仇了。 “啊！！！”首领又死了，火光、血光交织，以纺织闻名、盛极一时的雷村就这么落幕了。 第356章 “阿兕！”看见李司司的一瞬，阿鹰都快要哭了，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以后这种先走一步的事儿，我是坚决不干了！”阿鹰指天发誓，“太难熬了，心像是有刀子割。” 阿鹰负责在吊桥边接应。天晓得当时的她是什么样的心情——她等到了阿蟠、阿云、阿铃......她救到了许多许多人。其中却没有阿兕。 理智告诉阿鹰，赶紧走，不要停，不要等。事实上，她也是这样做的。可她人走了，魂儿却丢了。她脚步飞快，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要是阿兕赶不上来，该怎么办？ 杀回去！ 好在。阿兕说到做到。 “可担心死我了！”阿鹰紧紧抱住阿兕，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这才问起放火的事情，“一切顺利？” “顺利得很，一点阻碍都没遇上。”说着，李司司回身眺望——山脚下，火光跃动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身后传来细细的抽泣声，有人哭了——雷村，对她们而言是地狱，也是家园。如今家园没了，心里自然不好受。 “哭什么哭！”阿蟠呵斥，“将那些坏家伙都烧死了才好！” “好了，继续赶路吧。”阿鹰打断了众女子的情绪，“趁着火光，好赶路。”不然晚上天黑黢黢的，还真没法走山路。 收拾好情绪，继续赶路。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空气中已经没了烟火味儿，离雷村已经很远了。 “就此分别吧。”阿鹰停下脚步，冲阿蟠道。 “什么？！”阿蟠两眼瞪圆，惊慌道，“分别？分别！”她们身无一无，连武器都没有，要是药村的女人不管她们，她们怎么活？ “怎么就活不成了。”阿鹰觉得自己要是阿蟠，日子不知道要过得多滋润，“你有织布的手艺，工具和生丝都有。你是去投奔旁的村子也好，是一伙人重建个村子做卖布的买卖也成。” “不行的，我们不行的。”阿蟠面色惨白，“万一他们追上来怎么办？万一山里有吃人的老虎怎么办？”总之，前头有一万个困难在等着她。 “我不能加入药村吗？”阿蟠还是想加入药村以求庇护，“我会织的布能换很多很多的粮食。”说着，她鼓动其他姐妹们，“你们快求求她啊！”光自己一个人使劲儿算怎么回事，她们又想跟着自己捡现成的便宜吗？ “不行。”阿鹰的拒绝不带半丝讨价还价的余地。 虽然雷村被烧了，定然元气大伤。可未必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到时候，接纳了雷村女人的药村就是他们的仇敌,会成为旁人攻讦药村的理由。此乃其一。 第二个原因则是，阿鹰看不上药村女子的品格。将那样自私的人带回村子，就好比一团烂泥污了一锅好汤。 在阿鹰心里，救人很重要。但什么都没有村子重要。 “这两筐粟米，归你们。”阿鹰示意同伴将背篓留下，“本来谈好的价钱就是一筐干饼加两篓粟米。”这是之前谈好的丝绸布的价格。 这下连“原始资本”都有了，还有什么理由喊着活不下去呢。 “山里有野猪，有狼，有老虎。”阿蟠还是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没有武器，也没有力气，我们没法狩猎。会死人的。” “我们也会死啊！”阿鹰终于克制不住，大喊道，“谁不会死呢？我们每一次出门都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而事实也是如此，每一年都有姐妹死在外头。所以我们就不出村子了吗？！” “你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有野兽，就拿起武器去战斗啊！去砍树造围墙，去挖坑造陷阱啊！你们会织布，可是你们不能只会织布！”阿鹰情绪激动，“你们把命托付他人之手，已经错了一次，难道还有错第二次？！我看着良心好，但谁能保证以后呢？！只有你们自己能保证自己的未来！”说着，她接下腰间的石斧头，砰一声丢在阿蟠的脚下，“给你！” 阿蟠完全被吼得呆傻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提线木偶一般依照阿鹰的指示捡起了石斧。 “好重。”阿蟠红了眼眶。石斧是那样的重，比纺锤重一百倍。 “你！”阿鹰气得没话，疯狂挠头。 “好了。”李司司阻止阿鹰将自己揪成个秃子，“一步步来吧。” “你们先回村。我帮她们找到落脚点，清理一下周边，然后在回村。”李司司还是心软。 “我说了！”阿鹰暴躁，“我再也不要做先走的一个！”她气得一脚蹬在一旁的树干上，懊悔道，“早知不管这闲事。”如今可好，到成了甩不掉的包袱，还要牵连姐妹们。 “小事小事，问题不大。”李司司安慰阿鹰，“我说了，我从来是说到做到。” “你们先回村说明情况，我带她们找一处风水宝地安置下来，最多两个月，一定回村。”最终，还是李司司说服了同伴——大家都不是狠心的人，没办法把一群哭唧唧的女人丢在深山老林。她们真的太瘦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两厢分别，阿鹰领着伙伴先回村，李司司则带着雷村女人继续逃亡，寻找适合的栖息地。 “你们擅长养蚕纺丝，但是新的栖息地未必有桑树。”李司司为众女子考虑周全，“到时候你们养不了蚕，也就没法纺丝织布了。” “那要怎么办？”众女子们拿着纺锤、背着织布机零件出逃，结果现在却告诉她们：不成哦，没有桑树，养不了蚕，织不了布——饭碗砸了，天塌了！ “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种田、采集、捕鱼、狩猎。先要能自己养活自己。”李司司一边带着众人赶路，一边给她们讲生存之道，“织布是你们擅长的，但是你们不能只会织布。这样会容易被人拿捏控制。”便是到了后世，国家还要耕地保护，控制经济作物的种植，保证自家的粮食产量呢。 “以前，你们一卷布可以换来三篓子粟米。”李司司举了个简明易懂的例子，“如果周围所有的村子都联合起来压价，要求一篓子粟米换一卷布。你们不同意，就不交换。没有丝绸布，光着不穿也行，穿粗麻布也行，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交换不到粮食，你们怎么办？” “要么饿死！”李司司所言并非危言耸听，“要么被压榨死！” 第419章 “你懂的好多。”阿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司司，“以前，我们从来没想过这些。”——哪能想到人可以这么坏呢。 “那以后可以多想些。”鉴于这些女子除了纺丝织布其余生活技能几乎为零，李司司不得不事无巨细从头道来，从翻地播种，到日常除草，以及捕鱼技巧——一路上，李司司脚步不停，嘴巴更是一刻也不停。 终于，走了有七八天，众人抵达一处水木丰茂的湿地。正直冬日，水位降低，星罗棋布的草甸露出水面，水网纵横交错宛若迷宫。 “这地方不错！”阿蟠很满意，朝众人道，“你们听，有好多鸟叫！”说明这片湿地里有很多的食物！ “林子里说不得还有桑树！”如此，她们还是可以重操旧业的。 说着，阿蟠冲上前跑到湖边，探头一看，尖叫道，“好多的鱼！” 闻言，众女子蜂拥上前。鱼没看到，只看到平静的湖面上激起涟漪点点——正是被她们吓跑的鱼儿引起的。 “就这儿了吧。”已经走了许多天，众人都期盼能早日停下来，眼前这片蕴藏着丰富资源的湿地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们会划船吗？”李司司问。 “船？”众女子一脸懵逼，显然是不会的。 李司司点点脚下的土地，说道，“别看这会儿是块地，春天夏天水涨，这块地儿就是湖底。”雨季洪水泛滥，此地将化作一片泽国。 在人类大规模排水造田之前，黄河流域、长江流域都存在大片随季节变化的泛滥平原和沼泽。定期泛滥带来的肥沃淤泥，使这片土地成为孕育农业文明的摇篮，但同时也是人类文明灭绝的死亡陷阱——雨季洪水。 眼前这片湿地，她是丰饶的馈赠者，又是可怕的吞噬者。 “如果你们擅水，生活在此地倒也不错，打渔为生。错综复杂的水道、高耸密集的芦苇荡，都是天然的防御屏障。” “但最好还是要找一处高地，防止水淹。”水泊梁山就是这么个构造，平日住在山上，发洪水了也不怕。又有迷宫一般的芦苇荡作为天然屏障，便是正规军来了轻易也攻打不下来。 又领着众人在周遭搜寻了五六日，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有山、有湖，还没有旁的村落。 夕阳西下，晚风习习，湖面波光粼粼。李司司站在湖边，眺望湖对面如画屏般展开的层层青山，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嗯？三面云山一面城，这不是西湖么！——湖不是那个湖，可是，山却是一模一样的！ 远古时期的杭州原本是一处群山环抱的海湾，后来由于钱塘江的潮汐作用，以及长江、钱塘江带来的泥沙在入海口沉积，湾口附近逐渐堆积起一道堰坝。大坝将海湾和大海隔离开来，形成了咸水湖。 这般想着，李司司上前掬起一抔湖水送入口中，味道果然苦涩涩的。也就是说，眼下大约是公元前6000—4000年的时期——再往后，由于雨水和淡水持续冲刷、稀释，湖水逐渐由咸转淡，最终变成了一个内陆淡水湖，也就是西湖。 做好人好事果然有好报！不仅搞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地理位置——长江下游杭州一带，更搞明白了大致所处的历史时间点——公元前6000—4000年，与良渚文化时期有交叉！ 第357章 “就此别过。”李司司带领众女在西湖边的山麓重建家园。此地靠近水源，但地势较高，排水好，既能渔猎，又能保障居住安全，开荒农作。 更重要的是！山里有野生桑树！！！完全是为雷村流亡女子们量身定做的完美家园——这地儿是后世的丝绸之都杭州，能没有桑树？！而良渚文化中的一个鲜明特色就是丝织物。 “多谢阿兕姑娘。”阿蟠握着李司司的手千恩万谢，“没有你，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先时只觉前途一片黑暗，如今两眼一睁全是希望，美好的未来在每一滴汗水中逐渐清晰。 “我们会永远铭记您的教导！”和一个月前相比，阿蟠的变化也是天翻地覆的。就好似冬日凋零干枯的树枝在春雨中复活，血肉被滋养，人便也生出了胆量。 “您真的要走吗？我们愿意奉您为首领，供养您。”阿蟠企图留下李司司。 “不了。”李司司决绝，“家里有人等着呢。” 挽留不成，众人纷纷送上离别的礼物：清晨刚刚捕到新鲜小鱼、一段色泽艳丽的丝绸布头、一只历经岁月的纺锤。 “再见了！”带上礼物，李司司独自踏上了返程，一路向东——药村在西湖的东边，大约就是后世余杭区一带，也是良渚文化挖掘的中心。 “真是奇怪了。”李司司一边赶路，一边挠头：她一直以为药村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北方呢——村子里的主食是粟米！而长江下游是以水稻、芡实等为主食的。 可现在有了古西湖做定位点，先时的猜想就被推翻了。 莎古蒂！莎古蒂！赶路寂寞，李司司开始骚扰系统，你到底把我送哪里来了？良渚古国发源的前期吗？李司司确定，眼下的长江下游地区都还是小村落各自为政，并没有形成如良渚古城那般的远古王国。 系统繁忙中.....请勿打扰。 你不会是离线了吧！就这么对待资深老客户的？ 李司司嘟囔抱怨。 滴！智能客服为您服务。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判定用户目前所处状态安全。 智能客服？！李司司眼睛瞪圆：莎古蒂自己就是系统，再搞个智能客服，不怕自己的饭碗被抢吗？ 所以，我现在到底处在历史的哪个时期？李司司只得问智能客服。 历史从不是自在的过去，而是被讲述的过去。每一次讲述，都是一次权力、视角与记忆的博弈。 还请用户自行探索、发现、感悟。 李司司：.......所以，这是去开发新用户，就完全不管自己了吧！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历史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其真实面目是什么模样，只有自己亲自去解开她的面纱。 这般想着，李司司的脚步更加急切了——她首先要回村子搞明白，为啥吃粟米，不吃水稻啊！ 李司司归心似箭，又有强大的武力加持，遇蛇斩蛇，遇猪杀猪，一路畅通无阻。仅仅是六日功夫就抵达了药村。 “我回来啦！”站在药村大门口，李司司解下背上的行囊丢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阿兕！阿兕回来啦！！！”瞭望塔上的守卫发现李司司，高兴欢呼向村里传递消息。 “噶吱吱”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李司司看到了首领黑沉沉的面容。 完蛋.....李司司心道不好，自己这次擅自行动一定会挨批评。 “回来了？”首领面色不好，声音更是冷淡淡的。 “姨母....”李司司期期艾艾，“对不起.....” 见李司司可怜兮兮的模样，首领蝎长叹一声，“进来吧。” “好！”李司司拖着一人高的行李，欢快进村，给众人介绍，“我带了好多东西回来！” 一只亚成年的野猪、一条冬眠未醒的大蟒蛇、许多的草药、一个个毛刺球。 “这是什么？”小孩儿们将李司司团团围住，好奇打量着她带回来的东西。 “这是板栗，可以吃。”李司司特意没有将板栗剥壳，让大家渐渐板栗的原本模样，以后见着了可以捡回来吃。 “砸开来，里头的种子煮熟了又甜又香又管饱。”说着，李司司拎起一个毛球往地上一掼。毛球裂开，露出里头深褐色的果子。 “哇！！！”小孩儿们发出阵阵欢呼。 “煮饭的时候丢火堆里一起烤。”李司司将一路上顺手捡回的“战利品”交给村民们，自己老老实实跟着首领进了屋。 “就是看她们可怜.....”李司司解释。 “谁不可怜呢？”首领打断李司司，“日夜心神不宁，想着你不知道会死在哪个山坳的我不可怜吗？” “失去母亲、失去妹妹、失去一个个族人，再要失去你的我，不可怜吗？”首领红了眼。 面对这样汹涌的感情，李司司无言已对，只默默倾听。 良久，首领终于平复了情绪，“算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又问一路可还安好——其实也没啥好问的，看李司司大包小包带回来的猎物就知道她日子过得不错啦。 李司司将一路经历细细道来，又说雷村女子们新家园所在，“那地方有山有水，还就不错呢。” “其实，咱们这一片都不错。土壤肥沃，四季分明，物产丰富。”如此才能孕育出璀璨的良渚文明。说罢，李司司询问，“咱们周边到底有多少村落啊？怎么没多少人呢？”这么好的一块土地，人口却不多，这不是很奇怪么。 “还有，咱们村怎么吃粟米，不吃稻子？我觉得稻子个头大，还更加香甜呢。”李司司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因为我们是从北边回来的。”首领一开口就把李司司给炸晕了。 第420章 “很多很多很多年前......”首领用的是“回来”这个词儿。 李司司梳理了一下时间线：大约一百年前，也就是首领曾外婆的外婆那一辈就居住在此地。 “当时的村子可大了，有上万人。”口口相传下来的情况是这个样子。 然后大洪水来了。 “那么大的村子，大家就各自逃命了。有的往高地上去，有的划船逃了。”大自然慷慨赋予生命，又以艰难考验生命。 “我们这一支是往山上去了。以为躲一躲，等洪水退了就能回家了。”谁知，洪水一直不退，水位还在持续上涨。 “没办法，我们只能往更高的地方去，一路向北，去更远的地方。”但所有人都还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北边的日子并不好过。人多、村子多，为了抢水、抢地盘，争端不断。”首领回忆着从母亲口中知道的历史，“南边是咱们的根，也是退路。”后来发现大洪水终于退了，还留下了肥沃的土壤，她们便又迁徙回来了。 向北又向南，去了又回来，自然也染上不少北方的习性。比如，吃粟米。 “粟米好养活，不用伺候。”水稻是湿生作物，必须要有充足且稳定的水供应。整个生长周期大部分时间需要田间保持水层，没有灌溉设施，就无法种植。而粟米是典型的旱地作物，耐旱性极强，依靠自然降雨即可，对灌溉依赖小，在沙土、壤土、丘陵坡地都能生长。 “只要除草就可以了。还有就是不要让田里被水淹了。”这就是村子里以粟米为主食的原因。 “北边人很多？”李司司捕捉到关键点，“那他们会南下吗？”知道南边的大洪水退了，这么一片水土丰茂、物产丰富、气候事宜的地盘，不会被人窥伺吗？ 首领惊奇地看着李司司，震惊于李司司的敏锐，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要去北方找种子？” “一则，北边的人的确长得更加高壮一些。”二则是定期去探探北边的动向，有没有南下的意图。 “还有就是留条后路。”因着李司司的聪明敏锐，首领原谅了她的自作主张，招手让李司司上前。 “记住。”首领揽过李司司，轻声道，“你的父亲就是北方人，来自姜水河畔的一个部落。” “要是北方打过来，咱们又打不过，到时候......”下下之策就是去认爹了。 “！！！”还能这样！李司司震惊于村子代代相传的智慧。 李司司眼睛瞪得老圆，首领以为她是害怕，连忙道，“不过，在你这一代应该不会发生流血的战争。”南边地方大着呢，来者有份，不用抢。 说罢，首领念叨，“不知道阿姜她们走到哪儿了。” 说曹操，曹操到。外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只听到村民们嚷嚷着：“回来了！回来了！” “肯定是阿姜她们回来了！”李司司激动地跳起来，随即又担心：不知道她们情况如何——这感觉就像是高考查分数，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又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都回来了！都回来了！一个不少！”村民们欢呼声越发高昂，李司司一颗提溜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 “阿姜！！！”李司司飞奔出屋，往村口去，一眼便看到了被众人团团围住的“寻种小队”，阿姜便在其中。 “阿姜！”李司司往人堆里钻，像一条灵活的小鱼钻到阿姜跟前，细细打量。 “你.....”阿姜模样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李司司说不出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阿兕。”阿姜看到傻呆呆的李司司笑弯了眼，“不认识我了吗？我当妈妈啦！” 李司司刷一下看向阿姜的腹部——啥也没看出来。皮袄子一挡，能看出个啥。 “好了，快别围着了。准备晚餐，正好阿兕打了猪肉回来。”首领发话，众人这才散了。 “几个人中了？”首领问。 “七个。”寻种小队的队长阿石骄傲回答，“大丰收呢。” “好好好。”首领也笑了，“快去休息吧。” 孕妇们去休息，李司司也想跟着阿姜走，问问她一路上的事情，却被首领喊住，“阿兕，你一道来。” 阿石向首领汇报工作，李司司被揪住旁听。 “这次，我们到达的是姬水河畔的一个部落......”显然，作为队长的阿石不仅仅负责找种子而已。 “那个部落崇拜黑熊，他们驯服黑熊打败了狼部落。”阿石描述着那个部落的模样，说着打开背上的包裹，拿出一卷兽皮。兽皮上刻画着简易的山川水文，是一张地形图。 “他们很富裕，非常强壮，而且.....”阿石面色不好，声音沉重，“熊部落是男人当家做主，一个人男人可以有许多的女人和许多的孩子。”女子一生中能拥有的孩子非常有限，而男人，只要想，一个男人可以拥有成千上百个孩子。如此，他们的部落扩展与母系部落的扩展速度根本不是一个几何级别。 第358章 “我们要早做准备。”阿石跑了一趟北边，得到这个结论。 可是，早做准备，要怎么准备？就说姬昌水河畔的熊部落，那是个超大部落，由许许多多的小村落组成，预估能有上万族人。这样的部落要是打到家门口，愣是通天的本事也无力回天——药村满打满算就一百多号人，就是一打十也打不过啊。更不要说，像熊部落这样规模的大型集聚体在北方还有很多。 首领面色难看，一时也想不出个好的应对之策，竟是情不自禁看向了一旁的李司司。 李司司正在疯狂检索脑子里的知识储备呢——熊部落、姬水之畔、打败过狼部落.....越听越耳熟啊！ 这特么该不会是有熊部落吧！也就是黄帝所在的部落！ 姬水有熊部落—黄帝；姜水神农部落—炎帝。 黄帝、炎帝坂泉之战，黄帝胜利，两部落融合，就此奠定了华夏文明的基础。再后来就是华夏集团大战东蛮集团（蚩尤），黄帝胜利，北方统一。 再后来就是往南边打了：长江下游的百越之族（也就是李司司目前所处的江淮、太湖地带）、长江中上游的三苗集团（江汉平原、洞庭湖至鄱阳湖周边）。 李司司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大公鸡地图，一群小人穿着兽皮衣举着石斧在地图上跑来跑去、打来打去、喊杀声震天——从蚯蚓大小的两河流域扩大成为大公鸡的版图，靠得是和谐友好吗？自然是靠得充沛的武德。 因此，阿石担心北方的部落打过来，还真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历史的真实进程。 不过，眼下的时间点大约是公元前4000年，离坂泉之战，华夏一统起码还有两千年的时间呢！就算要早做准备，也不用提前两千年吧？ “在想什么呢？”首领的发问打断了李司司脑中的天马行空。 “嗯......”李司司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觉得北边一时半会儿不会打过来。” “首先，北方的资源应该还没短缺到他们需要对外征战的地步。”如今的黄河流域也土地肥沃得很。 “其次，就算要打，他们也会先内部统一之后再对外征伐。不然，谁前脚南下，后脚就会被旁的部落偷家。” “除非北方出现雄主，一统北方后，下一步才会南下。” 李司司的分析让首领和阿石都松了一口气，“言之有理。”危险依旧存在，但没那么紧迫。 “可是.....”首领眉头紧锁，“他们在大踏步向前，部落人口一直扩展，我们要是原地踏步走，岂不是给子孙留后患。”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是刻在基因中的习惯。 “算了，慢慢想吧。”首领摆摆手，示意李司司和阿石两人可以走了，“晚饭时间了，你们先去吃饭。” 为了迎接归来的族人，今日的晚饭异常的丰盛。陶锅里咕噜噜冒着奶白色的汤汁，篝火架上，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焦黄色的烤肉滋滋冒油。食物的香气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 “阿兕！！！你快来！”一见李司司出门，小伙伴们呼啦啦一下围聚上来，“给你看个好东西！”不等李司司反应，就被簇拥进了另一个人堆里。 “快看！”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几个小孩儿正在拉“车”。说是车，其实没有轮子，但又已经具备了车的雏形——她们在雪橇车的木板地下垫上滚木。 “雪化了，还以为雪橇车要搁置了呢。”阿月给李司司解释，“还是小孩儿们聪明，在板子底下加上了木棍，又咕噜噜滚起来了！” “这下子运货可轻便不少。”滚木车需要两个人配合使用，一个人在前面拉车，一个人蹲着一旁负责垫滚木——车子往前走，滚木还留在原地，要把留下的滚木垫到车子的前面去，如此，车子就一直在滚木上滑动了。 死去多年的高中物理知识在脑中复活：滚动摩擦比滑动摩擦更省力。 看着眼前的情景，李司司想：估计用不了多久，带轮子的车子就要出现了吧。 第421章 晚餐时间，李司司和阿姜肩挨着肩坐着，手里捧着暖呼呼的热汤，汤里泡着一节雪白的蛇段和黄色的姜片，辛辣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一路上还好？”两人一边喝汤，一边聊天。 “都好。”阿姜小口喝着汤，眼神悠远，透过氤氲的热气，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继续道，“往北走也没想想的那么冷，雪倒是很大，一片雪花能有巴掌大，落在地上都听见响。” 李司司不禁好奇，“那个人是什么样子？长得好看么？” “还挺好看的。” 双方都语焉不详，但谁都知道“那个人”是指谁。 “不好看，我也看不上啊。”阿姜笑道。 “那你会想他吗？”李司司上辈子听过一句话：男人可以和不爱的女人上床生孩子，但让女人接纳一个不爱的男人和对方上床，很难。 如此，阿姜岂不是对那个男人是有些感情的，不然和对方ooxx不是很痛苦吗。可既然有些感情，睡过就走，不会心里难受么？ “我都有点记不住他的样子了。”阿姜眼眸低垂，“就记得他眼睛睫毛很长，毛刺刺得像是能戳人。” “哎呀，你个小孩子别问这些了。反正以后都不会见面了。”说罢，便是阿姜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说女孩子长得像爹。”阿姜摸摸自己的小腹，“那也不错，她爹长得挺好看的，眼睛像是秋日的天空，鼻子和山峰一样的笔挺。”说着不提，可说着说着就又绕回去了。 “他叫什么名字？”李司司意识到，村子里这种“寻种”、“去父留子”的繁衍方式，虽然无疑有利于村子的稳定，但同时对女子们而言并不是一场愉快的经历——也许，很久以后他们会相看两厌，甚至会反目成仇。但是在眼下结合的这一瞬，荷尔蒙的冲击下，彼此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而他们在感情在浓烈的时候就此天涯永隔——真说不清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而且，阿姜她们还怀着孩子，激素急剧波动，任何一种情绪都会被数倍放大。 “他叫阿牧。”阿姜手里的汤碗已经冷了，“他说要给我抓一只狐狸做一顶小帽。” “然后我就走了。” “好啦！真的不说这些了。”阿姜端起冷掉的汤一饮而尽，反问起李司司来，“我都听说啦，你这段日子干了不少大事呢！”说着就用胳膊箍住了李司司，“说好一定会老实听话的呢？” “啊呀呀.....”李司司也知道自己有些胡来了，在眼下的生产环境下，人类一旦落单，几乎等同于没活路了。而自己竟然千里走单骑，那不是送死么。 “以后保准不会了。”发誓、保障张口就来。 “我可不信你了。”阿姜假装生气。 “真的！我保证！”李司司赶紧去哄，又把自己碗里的肉拨到阿姜碗里，“你吃，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呢。” 时间转瞬即逝，春风送暖，枯枝发芽，大地染上新绿，寒冬结束，新的一年开始了。 “阿兕，过来看。”春天是播种的季节，李司司跟着首领巡视田地，学习种田的本领。 首领拔了两根田地里的野草，递给李司司让她好好看，“这叫金线草，田地里一旦开始长这种草了，这田就不能耕种了，就是种了，粮食也长不好。” 李司司还就认得这金线草，后世叫牛筋草。田地里要是长了牛筋草和马唐草，说明是土壤板结了，需要松松土。 “长这种草，也不行，要把田休息个一年再种。”首领又拔了一根毛茸茸的草给李司司，“这是狗尾巴草。” 李司司也认得狗尾巴草。在后世，这还叫狗尾巴草。田里长了狗尾巴草、牛筋草，说明是土壤肥力不够了，需要施肥。 如今的农业种植还在刀耕火种阶段，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又合理地引入“人工施肥”这一促使粮食产量大爆发的关键环节呢？ 李司司琢磨许久，想出个一箭双雕的办法，“姨母，今年我们要不要尝试种植水稻？” 和粟米相比，水稻的人工种植可就麻烦多了。最难的一步就是引水漫灌溉——需要人工修建水田、水渠，不仅要水引到田里，还要控制水的高度。水位太高、太矮都不行。 水利工程从来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有一种说法，说当年大禹治水其实是改造湿地、开发平原、种植水稻。在后世，江河下游的平原地带是人口最为密集的地区。但在远古时期，没有人工疏浚河道、建造堤坝，江河在大地上漫流、分岔，泛滥成广阔的湿地与海滩相连，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而大禹治水就是排干沼泽、开发湿地，将人类无法立足的湿地平原改造为家园乐土。 眼下，离大禹治水还有两三千年，李司司倒想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第359章 “种水稻？不成。”首领否定了李司司的提议，“种水稻可不容易，光是引水就是个大工程。” 水稻和粟米不一样。粟米往田里一丢就能长，时不时去除除草就成了。而水稻是要长在水中的，而且其生长期的每个阶段对水的需求都不一样：浅水插秧、寸水活棵、薄水分蘖、晒田控苗、足水孕穗、湿润灌浆。 “那要耗费多少的人手。而且很有可能忙活到最后还是一场空。”夏日的一场暴雨，秋收前的一次降温，就能让一年的辛苦劳作付之东流。首领也不想打击李司司的积极性，但是，必须要把现实的困难说明白。 “眼下，村子里并不缺食物。”这才是最重要的点——种粟米、采集果子、捕鱼打猎、圈养牲畜，这些足以满足村子的食物消耗，甚至还有结余。如此，实在没有必要去做一件看不到回报的大工程。 “好吧.....”李司司，“那我可以没事儿干的时候开一片小水田尝试一下吗？”李司司还是不想放弃。 “没事干？”首领反问，“你怎么会没事干？你要干的事儿多着呢！” 作为首领的弟子，村子未来的领头人，李司司要学的知识真的有很多很多。而且随着春耕开始，村子里的人手紧缺起来——孕妇、小孩儿干不了重活儿，剩下的人一部分外出狩猎采集、一部分翻土耕田，所有人都忙成潦草小狗的模样。李司司更是成了顶梁柱一般的存在，她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用！ 至于种水稻的事儿，李司司也没放弃。她搞了个陶缸做“试验田”，用以观察记录水稻生长以及整个过程中的水位需求。 这日，村里来了客人。 “阿姐怎么来了！！”首领又惊又喜，“春耕村里不忙么。路又这么远，有事儿喊小年轻们跑一趟便是了。” “忙着呢。抽空来的。”来人四十来岁的模样，仔细看，和首领长得有几分相似。 “阿兕快来！”首领将在远处耕田的李司司召唤过来，给双方介绍，“这是我的阿姐，是陶村的首领，我们的母亲是亲姐妹。” “姨母好。”李司司礼貌问好，脑子里将人物关系理了理：母亲是亲姐妹，那两首领就是表姐妹喽？不过，两个村子都是母系结构，可没什么“堂”、“表”之分了，都是好姐妹！ “阿兕。”陶村首领仔细打量李司司的模样，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寻故人的影子。 “阿玉的孩子吧，都这么大了。”陶村首领认出李司司。 “是的。”首领道，“是个极其聪明能干的孩子。” 一边闲话家常，首领将陶村来客往村子里引。等走到村中央的广场，大部队就剩下五个人了：首领和李司司，陶村首领以及两位随从，其中一人看着和李司司差不多大的年纪，另一人则年长许多，有三十岁的样子。 “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周遭无人，首领收了笑意，连忙询问——在繁忙的春耕季节专门跑一趟，定然是有很大的事情了。 “你们今年几个人去北方找种子？”陶村首领问。两个部落曾经是一母同胞，社会结构和做事方式都非常相似。陶村和药村一样，也是只留女不留男。每年冬天，成年女子就会外出寻找种子，为村子注入新鲜的血液。 “十个，有七个怀上了。”首领简明扼要地回答。 “我们去了十五个。”陶村首领道，“有九个怀上了。”陶村首领面色严肃，“在胶水河畔，她们遇见了一个超大部落，名唤白鸟，由数十个小村落组成，地盘极其大，东至大海，西有大山，大河贯穿其间。” 李司司听着，脑中地图浮现：结合胶水、大海几个关键词，推测陶村小队应该是抵达了山东半岛附近——这可跑得真够远的了！ 果然，就听陶村首领继续道，“这次她们走得很远，前些天才走回来了，路上还折了两个人。” 陶村的寻种小队带回了不妙的消息——在北方，以男子为首领的巨型部落正在急速发展扩展。 “前年冬天还不是这样的。”陶村首领忧心忡忡，“去年秋季的时候，北方村落爆发了流血的争端，白鸟村落的首领或是武力征服、或是许以重利，吞并统一了其他的小村子。” 第422章 “非常的血腥、暴力、残忍。”陶村首领身后的年长随从描述着自己这一趟外出的见闻，“他们会杀死不愿归顺的村子里的男人、小孩儿，抢走女人和粮食。再用抢来的女人和粮食诱惑其他村子加入一起作恶。”掠夺财务和生产资料后的父系部落可以更加快速扩张——简直像是病毒复制传播。 “这样下去，可不妙。”这就是陶村首领在百忙之中还要亲自来一趟的原因。 “我们这一趟到了姬水.....”首领将姬水河畔的超大部落熊部落的情况道来，“足有一万人，倘若他们南下.....”简直不敢想象。 “不过。”首领话音一转，将李司司的推测道来，“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南下的。起码等他们内部打统一了，才会南下。” “是这样没错。”陶村首领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谁知道，他们会在哪一天大一统呢？五年后？十年后？” 李司司想：唔，大概是两千年后吧。黄帝打败了蚩尤，北方一统。 “而且，那些在争斗中落败的村落并不是全部死绝了。万一他们逃到南边来呢？岂不是如饿虎入羊群？”和争端不断的北方相比，南方的小村子太安逸了，绝不是北方饿狼的对手。 “咱们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这是陶村首领过来的最重要目的，“我们要恢复联盟，组成像白鸟部落、熊部落那样的超大部落，将所有人都集中到一起。” “大洪水之前，我们的先祖亦是万人众的超大部落.....”陶村首领说起曾经的历史。 当年的太湖一带已经形成了超大部落，但是一场洪水，族人们各自逃散，有的乘船出海，有的翻山北上，如此各散天涯。 后来，大洪水退去，北上的一支又陆陆续续南迁回来，但依旧像当年逃亡路上那样各自为政，以小村落为生存单位。 而等小村落的人口繁衍增加到一定的地步后，周遭食物供给跟不上，小村落就会分裂出一部分人来，去远处栖息定居——陶村和药村有着共同的祖母，她们就是这样分割开来的。 如今的南方地广人稀，寻找新的栖息地并不难。就像李司司领着雷村的女子在古西湖旁寻找到了新家园。 各色小村落如漫天星子一般散落在南方大陆的山林间，如今，陶村首领想要将这些散落的星子收集起来，组成超大部落，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 “怎么集中？”首领拧眉，“到时候食物会短缺。”当年就是应为食物供应不够，村子才会分割的啊。 “再有，如今大家都远了，谁会听谁的？难不成要想北方那样打仗？谁打赢了就听谁的？”流血和死亡，不是首领愿意看到的。 “我也没有眉目。”陶村首领叹气，“这才慌急忙来找你商议。” “我有个提议。”众人沉默，跟在陶村首领身后的少女忽得开口，“或许，我们可以先壮大自家小村子。”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阿兰？”陶村首领疑惑，“你有什么提议？在家的时候怎么不说。”阿兰是陶村首领的弟子，陶村首领也是将她随身携带，商议事情从不避讳。 “我也是刚刚想到的。”阿兰小声道，“其实....我们是不是可以将男人们也留下来。他们也是战斗力呢.....”阿兰有个弟弟，今年夏天就成年了。对村子里的男子而言，成年意味着被驱逐、被抛弃，意味倘若不能尽快找到一个新的容身之所就会死在残酷的大自然中。 阿兰舍不得弟弟，故趁着首领想要扩张村子之际，提出这个建议。 “不成！”两首领齐声否定。 “阿兕，你来说。”首领让李司司将雷村的事情道来，用以证明“男人皆祸水”。 李司司将雷村短短半年间换了三个首领，爆发数次内乱，最终四分五裂近乎灭亡的真实事件道来。 “那是因为雷村女子躲懒。我们留下兄弟们，只是让他们干活，让村子更好的。”阿兰不以为意，“其他的一切都不会变啊。我们依旧会狩猎、种田、烧陶，并不会偷懒、堕落。” “可是男人会需要女人，如此，他们的心就不在村子了。”雷村的毁灭正是因为男人们生了外心。 “他们需要女人的时候出去找就是了。”显然，阿兰不了解男人。 “呵。”陶村首领冷笑一声，“他们一年四季、早上晚上，时时刻刻都会想女人！” 被自家师父严厉驳斥，阿兰满脸通红，低下头，不再言语。 “孩子还小。”首领劝道，“更不懂男女之事，兄弟姐妹们一起长大，舍不得是正常的。”说罢让李司司领阿兰出去逛逛。 李司司领阿兰去看自己种培育的水稻，问，“你们村种水稻吗？” 阿兰摇头，“没有专门种，但是河岸边有很多的野生水稻。稻子可好吃了，吃得时候要慢慢吃，越嚼越甜。”阿兰和李司司分享自己的秘诀，又问，“阿兕有弟弟吗？” 不等李司司回答，阿兰就道，“我有一个弟弟，他叫阿树。阿树是好孩子，不怕吃苦，非常勤快。” 阿兰追问李司司，“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坏蛋。”阿兰企图从李司司这边得到共鸣。 “你说得也有道理.....”李司司还没说完，阿兰眼睛闪亮，像是终于高山流水觅得知音。 “师父们太固执了”阿兰两眼亮晶晶，抓着李司司倾诉着自己的见解，“为什么要去寻种子呢？为什么不把男人也领回来。你知道养育一个孩子有多难吗？如果有父亲的加入，无疑会轻松很多。” 阿兰细数着男人加入村子的好处，李司司侧耳倾听，心里忽然就明白莎古蒂为什么要把自己丢到这儿来了——自己正处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的历史交叉点。 第360章 “你说得也有道理.....”李司司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从此阿兰就盯上了李司司，视其为人生知己，总是拉着李司司探讨如何将村子做大做强。 “师父们太守旧了.....”年轻人总想干一番大事业。而大事业的起源都是从推翻旧习俗、旧规定开始的。 “村子里的男人可以找外头的女人，村子里的女人可以将外头的男人给带回来，他们一起又生了许许多多的孩子.....”阿兰扒着指头算了算，“咱们只进不出，人口刷一下就多了好多！”人口就是劳动力，就是战斗力啊！ “可是。”李司司提醒阿兰，“师父说了，男人是非常贪婪且懒惰的，他们可不会满足于只有一个女人，而且也未必会为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而努力干活。” “阿树就很好啊。”阿兰举例，“而且，我看你家的圆和豪也很好，干活儿可积极了。” 李司司：“那是因为他们还是男孩子。”男性加入村子的好处，李司司不是不知道。可是男性加入村子后的弊端，李司司更加清楚——五千年后，女人的地位一落千丈，说句不好听的，和家畜无异：一辈子被拴在一个名为“家”的地方，孝敬公婆，服侍丈夫，养儿育女，像蜡烛一样燃尽了自己的一生。而男人呢？他们可以读书、做官、做生意，抽烟喝酒打老婆，占尽一切便宜后还要来一句：上有老，下有小，作为家中的顶梁柱，男人真难。 啊呸！ “你怎么和师父们一样啊。”阿兰拧眉，“事情还没做呢，就已经设想了最坏的结局。” 李司司道，“说不得你想做的，是先辈们已经尝试过的，然后吃了大亏。”不然药村祖训怎么会坚决不许收容男人呢？一定是曾经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比如说，之前的雷村。 “我说的都不行。”阿兰生气，“那你倒是说个法子能让村子变强呢？就像北边的熊部落和白鸟部落。他们的首领能有一百个孩子！” “我还真有个想法......”李司司的目光落在水稻实验田上。 后世有一种说法，为什么父系社会会取代母系社会——因为私有财产的出现。 母系社会即母亲为首领，所有的集体生活，生产以及战斗都围绕着一位共同的母亲展开：所有族人在母亲的带领下采集、狩猎，均分成果。 而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农耕文明的萌芽，人类开始种植、养殖。终于，供大于求，出现了粮食剩余。 原本，女性首领以母亲的身份可以指挥族人，组织集体活动——不听妈的，听谁的呢？这可是妈妈！ 而随着粮食的结余，某些男性可以通过“诱之以利”，用粮食去换取一些人听从自己的指挥——至此，男性得以分享母亲特有的权利。 李司司想，北方的诸多部落一定已经经历过了这一历史演变：母系首领—农耕发展——粮食结余——男性首领上位。 而男性首领一旦上位，他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迅速扩展自己的势力：武力打击，暴力剥夺其他村子的财产；以食物为交换，让女子只和自己交配，以此确保子嗣血脉的纯正——如此，女性的生育优势也没了。 第423章 简而言之，因为农耕文明的发展，私有财产出现，新的社会关系随之出现，男性可以通过“财务雇佣”调度更多的人力——远超一位母亲可以调度的人力。 可以说是弱肉强食，也可以说是劣币驱逐良币。最后的结果就是：相对稳定、和谐的母系部落至此消失在历史长河，男性登上权利高位，制霸千年之久。 但这种历史趋势是必然吗？无法扭转吗？ 当然不是！ 为什么不能走男人的路，让男人无路可走呢？！——男人可以用食物雇佣，组织起更大规模的集体活动，女人当然也可以啊！ “你什么想法？”阿兰催促李司司。 李司司回答：“我们可以种水稻。” “啊？”阿兰傻眼，这算什么办法。 “种水稻有几个好处。”李司司细细与阿兰详细说，“第一，种水稻是不是要先修水田、水渠？” “是的，这是大工程。”阿兰点头，“非常麻烦。” “大工程是不是需要许多的人力？”李司司再问。 “没错。”阿兰再点头。 “但是我们自己没功夫和力气去干。” “没错。” “那就让外头的男人、女人去干。” “！”阿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主意！” 李司司继续道，“排干湿地，修整水田，疏浚河道，引水入田，这些都是大工程，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干完的。”而且，修建完一处，还有下一处。 “粮食、武器都掌握在我们的手里。他们干活，但是短时间内是没有产出的，只能依附于我们。” “也不要让他们吃的太饱。”太饱了就容易生反心——总之，千万年来，他们怎么奴役女性的，就怎么奴役他们！“男”字不就是“田力”，田地里的劳动力啊！ “对，他们毕竟是外来的。”阿兰表示这是应该的，又追问，“还有什么好处呢？” “等工程完工，可以投入使用了，咱们就可以种水稻了。”李司司道，“水稻比粟米更大，产量更高。我们的粮食存储就会更多，就能雇佣更多的人了，部落是不是进一步壮大了。”而且整个扩展过程都是和平的，没有战争，没有流血。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食物、武器、土地、农具为我们所掌握。” “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阿兰兴奋急了，反思自己，“我之前只是想着怎么壮大村子的人口，想要引进外来人，却没想过怎么管理、控制这些外来人！” “种水稻就可以！”阿兰拉着李司司去找了两位首领，将“水稻种植壮大村子”的主意道来。 “阿兕真的太聪明了。”阿兰星星眼看着李司司，“以前，我觉得我是最最聪明的人，现在才发现，阿兕比我更加聪明！” 李司司补充道，“可以先试行看看。雷村应该没有死绝，估计还有不少人。”老天爷都在推动水稻种植大业呢。 “真的可行吗？”两首领有些意动，但又害怕改革反而会摧毁了眼下和平富裕的生活。 “试一试，走一步看一步。”李司司沉着道，“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村子必须要扩张。否则，我们一时偷安，子孙后代们却要面对无穷后患。” “那就试一试！”终于，李司司的“居安思危”说打动了两位首领，并将这件事儿交给了李司司和阿兰负责，“你们各选五个人协助你们。” 没几日，李司司带着阿兰，领着十人小队找到了雷村遗址——真是遗址了，一场大火将原本富裕的村子烧成了灰烬，只剩几个石头土墩子还坚持不倒。 “你们是什么人？！”废墟里还住着人，看他们干瘦的模样就知道日子过得苦哈哈。 “我是药村的。”李司司自爆家门，开门见山问，“想吃饭吗？” “想！”一个个干瘦黑黢的人脸上顿时有了光芒。 “跟我走，每天有饭吃。”李司司道。 “好！”呼啦啦七八个人立马表示誓死追随李司司。 李司司也不敢招揽太多人手，担心反噬。 将八个雷村遗民带到药村不远处的一处河滩，“以后你们就住这边了，任务就是挖土。”挖土形成的洼地水塘作为稻田的储水设施，挖出的土沿着河岸堆积起来又可以防洪，一举两得。 李司司还安排了两个看守监督雷村遗民干活——一个看守是药村的，一个看守是陶村的，又可以相互制衡监督。 劳工只负责挖土，监工只负责监督，他们都不再参与到村子捕猎种植的生产生活中来，相当于脱产。 “真的可以吗？”食物来源没有增加，消耗却增加了，如此相当于村子白养了十个人。首领不免担忧。 “任何收益都是伴随着风险的。”水利工程利在千秋万代，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到成果的。 日子过得飞快，药村收人的消息像是插上翅膀一样翻山越岭传播出去，竟有不少小村子过来打听，“可不可以加入药村？我们服从一切安排！”依附药村虽然会失去一些自由和自主权，但是得到了稳定啊！ “我们可以只带女人加入，男人留在外头挖土。”并不是所有的村子都像药村、陶村，只有女人，没有男人。这些村子为了能够加入药村，表示愿意舍弃她们的男人。而男人们也愿意：在哪儿干活不是干呢？自己干，有被狼吃，被野猪捅的风险。跟着药村干，可就安全了——挖土而已，谁不会啊。 “今年不成，看明年的情况。”便是李司司也不敢一口应下——一下子吸收这么多外来力量，不一定会撑死自己，但一定会饿死。 时间一眨眼就进入了秋天，村子的头等大事除了秋收，就是为七个孕妇的生产做准备，迎接新生命的道来。 “我有点怕。”临近生产，阿姜很焦虑，拉着李司司说话，“她总是踢我，真怕她那一脚踢破了肚皮。她是要撕破我的肚皮出来吗？”生理知识的匮乏另阿姜面对即将到来的生产非常恐惧。 “不会的。”李司司宽慰阿姜，“我听说，生孩子和拉屎差不多，用力就是了。” “拉屎？”阿姜更加焦虑了。 “不是的不是的。”李司司赶忙解释，“种子从哪里进的，就从哪里生出来。” “啊？！”阿姜的面色更加惨白了，她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的身体怎么才能诞出那么大个的孩子。 “的确很辛苦。”李司司理解阿姜的焦虑不安。 就在这是，外头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门帘被掀开，来者是阿鹰。 “你今天不是巡逻么？”村子里的职责划分更加精细了，除了日常外出的狩猎队，还专门组建了一支巡逻队。 “巡逻抓到一个人。”阿鹰看向大着肚子的阿姜，“北边来的，说自己叫阿牧。” “啊？”一瞬间，阿姜的脸上神采焕发，“熊部落的阿牧？！”他是来找自己的吗？ 第361章 人从来都是社会性动物。从婴儿时期与母亲的依恋，到成长中寻求同伴的认可，爱的激素、多巴胺都在促使人与人之间产生更多的联系与羁绊——这种羁绊是人类生存、互助、繁衍的关键基础。 男欢女爱显然也是一种人类出于生理本能所渴望汲取的感情，但药村的规定强制斩断了这一种羁绊——因给男人都是祸害！ 但显然，对眼前身怀六甲的阿姜而言，情郎的到来不是灾祸，而是救星。 “阿姜！”男人翻山越岭、涉水渡江而来，他一身风尘仆仆，眼睛却明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他解开背上的包囊，打开，里头是一只毛茸茸的帽子，亮眼的橘红色皮毛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暖呼呼。 “你.....”阿姜说不出话来，浑身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双手捧着男人的脸，指腹上的粗粝感和温热感告诉她这并不是一场梦。 “说好给你抓一只狐狸做帽子的。”阿牧只道自己是遵守诺言。 “你个傻子！”阿姜感动要命。 两人紧紧相拥。一旁的李司司见两人说话说差不多了，这才问，“你怎么找过来的？”从姬水跑到这儿，相当于后世从陕西一路徒步走到了杭州，就算走国道，也不是个容易的事儿——更不要说眼下连国道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阿姜在这儿的？”说不得有什么阴谋！李司司雷达警报拉响。 “我.....”阿牧看向李司司，没回答，反问，“你是.....” “她是阿兕，我的妹妹。”阿姜介绍。 “阿兕妹妹好！”问过好，阿牧才开始回答李司司的疑惑，“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我们那边人，你穿的衣服和我们不一样。” 原来，去年冬季出发的时候，阿姜身上穿的兽皮袄子是云豹皮做的。那是一种小型豹子，生活在湿热的山林中，其毛皮底色金黄，上头布满独特的云朵状深色斑纹，非常的柔软华丽。而北方是没有这种皮毛的，阿牧就顺着这个线索，一路南下，边走边打听。走了大半年，终于找到了药村。 第424章 “第一次见你，我还以为遇见了山鬼。”轻灵矫健的少女身着豹皮衣跃动于山林间，宛若自由自在的清风，分明就是山间的精灵——在北方，称呼山间神灵为山鬼。 “你走了，我白天想你，晚上想你，我就来找你了。”看起来，这个来自北方的男人是个恋爱脑。 “你真是个傻瓜。”显然，阿姜也动心了。 李司司在一旁看得头大，突然就理解王母娘娘的感觉了——家里的白菜被猪拱了！ 虽然眼下来看，这男人痴心痴情，但谁知道以后呢？毕竟从古至今的诗词歌赋里都写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爱像泡沫，如果能够看破，有什么难过”——千万年来，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 “阿兕。”阿姜祈求地看向李司司，她知道村子里的规矩，因此希望李司司可以出言相助。 李司司知道眼下的情况不能强硬将两人分开，那样只会适得其反，便安慰阿姜道，“放心吧，我会安排的。” 又对男人道，“咱们村子是不可进男人的。你就在外头找个地方先住下，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这么一说，感觉自己更像是王母娘娘了。 “好的！”男人一口应下，对阿姜道，“放心，我一定会陪着你的，我就在你们村子旁住下。” 男人在村外的小河旁搭了个窝棚住下，每天天一亮就出门打猎，打到的猎物全都送村子来，只说是给阿姜和她的姐妹们的。偶尔打不猎，但也不会空手，或是一窝鸟蛋，或是一包袱果子。 如此殷勤，村子里不少人都对男人改观了：男人也不全都是坏蛋嘛！ “必须赶他走！”首领如临大敌，男人的到来不仅仅是对阿姜的动摇，更是对整个村子信念的动摇！ 一直以来，历代首领对村民们的教导就是：别碰男人，会不幸。更有雷村覆灭的教训在先。对众女子而言，男人和山里的老虎没什么差别，是需要绝对警惕的存在。 然而，阿牧的到来打破了女人们固有的认知——原来，老虎也有好老虎和坏老虎的。 如此，首领如何不心急如焚，“这样下去可不行！” 李司司劝道，“堵不如疏。”男欢女爱，或是琴瑟和鸣、生死不渝，或是始乱终弃、劳燕分飞。爱也好，恨也罢，恨海情天皆人之所往。 “再有，村子想要做大，眼下的管理结构肯定是不行的，必须要由大集体向小家庭演变。”以血缘为纽带的母系部落，顶多可以容纳、团结、组织、调度百十来号人，这是打不过北方的大部落的。 “改革势在必行。”否则必然会被历史的浪潮所打翻、淹没、消失。 “我是这样想的......”李司司将自己在脑中盘算了许久的计划细细道来，“咱们借着修水田、修堤坝的机会，趁机将周遭的村落团结起来......”水利工程的建设需要统筹规划，需要组织大量劳动力，需要长期维护，这就迫使水域周遭的村子必须要打破隔阂界限，走到一起，联合起来，形成协作网络。 村与村之间的协作则会催生出一个协调指挥机构，这个机构拥有指挥权、分配权——工程决定组织，组织催生权力，权力走向专制，最终形成顶端全能的国家，底层是大量分散、孤立、依赖于国家水利的，以农耕为主的小型村落。 “再然后，水利工程建设完成，水稻养殖成熟，粮食的剩余可以养活军队、专业阶层.....总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李司司描绘的蓝图并非异想天开，而是在人类的历史进程中就是真实存在的：在需要大型灌溉的农业地区，为了建设和维护庞大、复杂的水利工程，由此催生出了高度集权、官僚化的国家政权。比如说，诞生于米索不达米亚平原的乌鲁克古国、位于杭州余杭区的良渚古国。其权力走向集中的源头都是因为水利工程的建设。 “你.....”李司司说了许多，首领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空茫茫一片，“你在说些什么啊......”首领无疑是非常睿智且聪慧的，然而，李司司所言依旧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我的意思是.....”李司司斟酌着表达，“北方部落通过战争、吞并而壮大，那我们也要想一个办法让咱们这边的村子也团结起来，一起干活儿，完成一件伟大的壮举，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首领揉揉额头，“等第一期的水利修建完成，咱们村种上了水稻，看到了实际的成果，旁的村也会愿意加入，一起修建堤坝、水田。” “而作为掌握水利修建技术的我们，自然而然会成为首领。”这么一说，首领就全明白了。 “但是....”首领蹙眉，“我是在和你说阿姜的事情，那个男人留不得。”首领觉得李司司偏题了。 “我就是在说这个事儿啊。”李司司看着首领的眼睛，“姨母，你记得你之前教导过我一句，你说，不要害怕别人的进步，我们只要保证自己在一直前进就可以了。” “对旁的村子是如此，对男人也是如此啊。”为了人类的繁衍，又不能把男人给消灭，如此既然必须要和他们共存，那一味的逃避是没有办法的。 “我们学习知识，我们强壮身体，我们永远向前，如此，就不会害怕。”李司司认为永远保持自身的先进性，这才是正确的破题之法。否则，便是没有阿牧，也会有阿狼阿豹来动摇村民们曾经坚定不移的信念。 过了许久，首领叹息一声，“是我老了，怕了。”她轻轻抚摸李司司的额头，“以后，可全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放手去做，我会看着你的。” “要是不成，咱们重头来过就是。”滔天洪水，世界末日都能重新来过，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得到首领授权的李司司去找了阿姜，开门见山问她以后的打算。 “我.....”阿姜挣扎极了，一边是哺育自己的村子，一边是热情似火的情郎，真是太难以抉择了。 “我不想离开村子。”之前不是没有姐妹一头扎进爱情的海洋，为了情郎脱离村子的。但是，阿姜不想这样。 “可我....”但她又不想割舍掉这段感情，“我真是太贪心了。” “你当然可以贪心。”李司司道，“贪心是人的本能，而咱们做女人的，自然什么都要！”村子的事业要，热情似火的舔狗也要！ “啊？”阿姜傻眼，不可置信，“阿兕是什么意思？” 李司司道，“就是全都要的意思啊。阿牧不是在外头搭了个窝棚么，你可以过去和他一起住。但是，村子的采集、狩猎还是要照常参加，所得物也是归村子后统一分配。”组建小家庭的前提是一切行为活动服从村子组织。 “我愿意！”阿姜没想到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双全之法。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药村勇敢迈出了改革的第一步，向着人类文明的曙光初现之地进发。 七月流火，大地披金。缓步登高，目之所及，满目金黄。那是由亿万颗饱满谷穗汇聚而成的金色海洋，是动人的丰收，是灿烂的希望。 是日，药村里人头攒动，热闹极了。 “这是木村首领。” “这是雀村首领。” “这是盐村首领。” 丰收时节，在药村第一批水稻种植成功即将收割之际，药村向周遭各村落发出邀请，请诸首领亲临药村参观堤坝、水塘、水渠、水田等等水利设施建设，以及在这些水利设施的加持下成功栽种、成熟、丰收的水稻。 首领带着李司司，为她介绍各个村子的首领，又介绍李司司，“这是阿兕，我的徒弟！也是药村未来的首领！”言语间全是骄傲。 “这些水利工程都是在阿兕的组织下建成的。”首领笑道，“昔日我们也想要种稻子，却总被设想中的种种困难所阻，以至于一直裹足不前。” “还是年轻人有冲劲，敢想敢敢，还不怕吃苦！”修建水利工程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李司司虽然有超前的理念和知识技术，但是纸上谈兵和实地落实之间可是差着十万八千里。 没有挖掘机、起重机，石斧、木夯、竹筐、扁担是所有的手段。开山劈石靠火烧水激，搬运土石靠肩挑背扛。没有水泥、黄沙，用竹木、卵石、泥土筑成的堤坝需要反复夯实。高强度的劳作下，还要面对暴晒、严寒、洪水、毒虫、疾病的威胁。 骄阳似火，晒得人皮肤滚烫生疼，汗水来不及淌下便化作盐渍；寒风呼号，冰刀子一般割在脸上，便是穿着皮袄子，它也能像毒蛇一样无孔不入，钻进袖子、灌进领口。 可以说，李司司做了这么多次的任务，没有哪一次如这一次这般艰苦——做皇帝时，也就只张张嘴，出出主意，自有忠臣良将、能人异士在前头冲锋陷阵，更有数不清的底层百姓，一坦土、一根纤绳，一步一个脚印，构建出了宏伟壮大的蓝图。 第425章 李司司不禁想起现世的一条新闻：印度高温，不少网友都在调侃中原大地不亏是老祖宗严选，没有印度那样的极端天气。直到有一个网友这般说：“并不是老祖宗选得好，数千年来，只有我们的先辈一直在改造环境。没有郑国渠，就没有八百里秦川；没有都江堰，就没有天府之国。我们把泛滥的黄河中下游变成粮仓，把云梦泽变成鱼米之乡，把瘴气密布的雨林变成江南水乡，只有我们，才是建设型文明.....我们文明出生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好的地盘！” 小时候不懂愚公移山，觉得他自己倔、蠢，还拖累着子孙后代一起受苦——干嘛一定要移山，不能搬家吗。 直到李司司领着族人们劈开山岭、穿越沼泽，李司司才懂了愚公之愚：故土难寻，家园难得，在农耕文明出现之前，人类四处流浪，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掠夺、榨取着一切能够得到的资源。只有努力改善家园环境的人，文明才得以延续。 “不容易，真不容易。”众首领们参观着药村的水利设施，纷纷感慨，“这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啊。” 首领笑道，“辛苦是真辛苦，但值得也是真值得。”看看眼前的丰收，曾今的艰苦都化作了甘甜。 “今晚大家都来尝尝稻子的滋味！” 在场的众人都是吃过稻子的。村子里虽然不种稻子，但是周遭水网密布，气候温热，最适合水稻生长。在河岸边，在湿地里，运气不错总能遇上一片天然的野稻田。 因此，众首领对晚餐并无多大的渴望，只是看在药村首领的面上，纷纷笑着表示期待。 是夜，天上星子点点，地上篝火燃燃。夜风送来山林的气息——和往年不同，今年的夜风中有一种奇特的味道，细细去嗅，不是草木之清新，而是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就像是被太阳烘烤后的大地。 “好香啊！”木村首领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贪婪地想要将那暖融融的感觉全部纳入肺腑之中。 “你的鼻子灵！”药村首领示意，一个巨大的木桶被抬到广场的中央。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到了木桶上。木桶里盛满了如玉如雪之物，在跃动的篝火下染上了橘红色的莹润光泽，好似太阳光辉为人类所采攫。 “这......”木村首领鼻间耸耸，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稻子？”可自己吃过的稻子不是这个模样啊！ “就是稻子！”药村首领点头，“大家都尝一尝。” 每个首领都分到了一碗白米饭，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米粒，众人依旧不相信这是稻米，“阿蝎，你快别开玩笑了，这哪里是稻子。” “真是稻子，脱壳的稻子。”在李司司之前，大家也吃水稻，但是直接吃不脱壳，那口感简直像是吃仙人掌，戳嘴又划嗓子。 首领拍拍李司司的肩膀，“是阿司用石磨把稻子的壳给褪去了。”又催促大家快尝一尝。 “好吃！”不等首领开口，木村首领已经迫不及待吞了一大口白米饭，细细咀嚼起来，“好香！越嚼越甜，比蜜还甜！” 不多时，众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沉醉的神情，雀村的首领甚至忍不住哭了，呜咽道，“太好吃了，阿妈都没有吃过。”今年春日，雀村首领的母亲去世了。 “比肉还好吃！” “好神奇啊！”木村首领吧砸吧砸嘴巴，捂着自己的心口道，“就好开心好满足的感觉。” 闻言，李司司抿嘴偷笑：和粟米相比，白米饭更容易消化吸收，升糖指数更高——幸福感的来源。 “真好吃。就是种着太麻烦了。”有人心动，但考虑到种植水稻需要的先期投入，不免畏缩。 木村首领道，“什么都怕麻烦，干错别活着了，活着最麻烦。”随即表示，“咱们木村也要修水利、开水田、种稻子！” “对对对，真不要怕麻烦。”药村首领将种水稻的种种好处道来，“首先啊，排干沼泽、修建堤坝这些工程，可不仅仅是为了种水稻。” 说着举例为证据，“今年夏天那么大雨，你们是不是都上山去躲了。”夏季大雨，河水上涨。昔年众人为了躲避可能的洪水，都是撤离村子往高出去。 “今年我们药村可一点都没被淹！”药村首领骄傲极了，“因为我们拓宽了河道，高筑了堤坝，还挖了许多小河道分流。” “大家应该都记得我们的先祖为什么会北上。”药村首领以历史为证，“当年的洪水摧毁一切，先祖们不得不逃离家园，四处流浪。” “难道等大洪水再次降临，我们还要走先祖的老路，失去房子、失去猪羊、失去家人，失去所有的一切吗？!” 众人无言，心情沉重，就连碗里的白米饭都不香甜了。 “一时的辛苦算得了什么！”首领如今完全认同李司司的想法，“功在千秋万代啊！” 见众人若有所思，首领不再多言，缓和了情绪，淡淡道，“大家好好想一想。倘若你们村也想修水利，我药村定然倾力相助。” 翌日，天空瓦蓝，阳光灿烂。河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光，微风拂过，细碎的金光便一圈圈荡开。李司司头戴羽毛冠，脸上用赭石涂抹着波浪的花纹，脖间是一串花样复杂的项链，坠着狼牙、绿松、岫玉——这是李司司给自己置办的祭祀套装。 光是以共同的水利设施建设团结众村是远远不够的，最好还要有个共同的信仰，祭祀仪式是个不错的选择——水利网络将村落连成“利益共同体”，共同信仰将其升华为“命运共同体”，这就完成了从物质协作到精神认同的升华。 李司司手里捧着装满稻子的陶罐，在众人的瞩目下，缓缓走上河岸边积土堆起的高台。 “妈妈，是小姨。”高台之下，除了应邀而来的各村首领和随行，还有药村的所有村民。阿姜也在其中，而她怀里那虎头虎脑的小姑娘就是她女儿。 小姑娘在妈妈的怀里扭来扭去，脖子像大白鹅一样伸长，企图能看得更清楚些。 “嘘，乖。”阿姜拍拍小女孩儿的屁股，“安静。” 祭祀仪式没有花哨的舞蹈、激昂的鼓乐，只要风在飞舞，鸟在鸣叫，一切都和平日没有差别。可无端就让人感受到一股肃穆庄严。李司司缓步登高，她每跨出的一步都好像是鼓槌敲在每个人的心头，砰砰响。 终于，李司司登上了做高处，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陶罐，口念祝词： “滔滔其水，育我嘉禾。 穰穰其穗，仰彼恩泽。 今奉新谷，清醴牺牲。 伏惟神享，永庇丰盈。 川流安澜，润我土疆。 来岁依旧，稻米满仓！” 随着吟唱，陶罐倾斜，金黄色的稻米粒如金沙般倾斜而下，点点光斑落入波光粼粼的河面，转瞬融为一体。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攫住了心神，心里蓦得升起一股激荡。便是坐不住的小孩儿们都被这庄严圣神的情形慑住了，停了嬉闹。小姑娘的蜷在阿姜的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昂着大大的脑袋望着高台的方向，只觉眼前有光斑流转。 “小姨在发光。”小姑娘凑到母亲的耳边，细生生说着悄悄话，“小姨好厉害啊，我长大要和小姨一样厉害。” “那你可要多吃饭，多睡觉，好好学习才行。”阿姜趁机教育女儿。 “那当然！”小姑娘信心满满，眼中灼灼闪光。 完结快乐！下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