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没有第三面》 第1章 《硬币没有第三面》作者:十九悦【cp完结】 简介: 路泽言曾回想过他与余勉的初识:一个想死,一个快死,真的算不上体面。 可是看着余勉抬起眼看着自己可怜巴巴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将他带回了家。 余勉喜欢笨猫,喜欢投喂,却不喜欢吃饭。 余勉喜欢做饭,却不喜欢洗碗。 余勉喜欢外面的世界,可他独自出门总会迷路。 所以路泽言为他买了足够多的猫粮,将他剩下的饭收入囊中,给他买了带定位的手表。 余勉十八岁后,路泽言却再也不能和他坦然的做某些事,比如: 天冷的时候牵着他的手,毫无芥蒂的吃下余勉的剩饭,不允许余勉再对他有任何亲密接触…… —— 余勉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甚至无法自拔,爱在日常中诞生,比如: 看不得路泽言晚回家。 见不得路泽言身边有人,同性异性都不行。 喜欢路泽言身上的味道。 余勉还恶劣的想过,如果路泽言知道曾经余勉独自在家时都做过什么事,那他会不会很生气。 毕竟自己决定带回家的人却如同狂徒般爱上自己。 …… 相互救赎,日久生情,破镜重圆。 前期软萌依赖后期又争又抢大灰狼攻x独立拧巴温柔腹黑受 酸涩、养成系、年下、he、破镜重圆 第1章 初见 “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无情的机器女声又一次在路泽言耳边响起,他抬手胡乱抓了抓垂在额前的发丝,又重新拨打几次无果后,他破罐子破摔般将手机摔扔在透明玻璃桌面上。 手机摔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连带着摆在上方的烟灰缸也跟着震了震。 放眼望去,一间不大的出租屋客厅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的烟头满到要溢出来,还有三两个落在桌面上,一旁散落着几点白灰。 路泽言抬脚发狠似地踹了一下桌角,原本就快溢出来的烟头好几个都掉在地上。 他抬起发红的眼,眼里的疲惫掩藏不住。 路泽言手肘撑在膝盖上低下头,手烦躁般地向上抓起头发,过了一会儿他颤着手点燃烟盒里所剩的最后一根香烟,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 路泽言出生在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十八线县城,县里仅仅只有三所高中,而路泽言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奖状与证书整整堆满了一个柜子,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他高中毕业时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西城排名第一,全国名列前茅的西城大学。这在他们那个小县城是十年出一个的小概率事件,因此学校为他挂了整整三个月的横幅,到现在光荣榜上还有他的名字,学校领导跑到他家里给他庆祝,争相与他这个‘状元’合影。 或许是因为自己让父母长了脸,因此路泽言终于获得从小到大的唯一选择权,选了自己最喜欢的设计专业。 他也曾以为自己成为凤凰飞出了那座小县城,可真当到了大学他才深刻懂得人外有人这个道理,他不是凤凰,大城市里的人称这个为‘笨鸟先飞’。 自己倾尽全力到达的终点,原来是别人的起点,当听到身边的人谈自己以后要去哪些地方留学,路泽言永远格格不入。 他曾想,就这样吧,比不上别人也没关系。 但是命运并未垂怜他的妥协,大一第二学期的一个凌晨,他收到了父母车祸的消息。 路泽言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心情如何,空洞,麻木,沮丧,耳边洋溢着舍友打游戏的嬉笑声和吵闹声,他与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路泽言没有和他们说这件事,只是默默地回到家,处理好后事。处理这件事的警察说那个人没疲劳驾驶,没醉驾,只是家里出事有些恍惚不小心撞的,也没钱赔偿。 最后仅仅只判了不到十年。 路泽言强撑着自己扯了扯嘴角,那条路他走了十八年,有多宽阔他闭着眼都知道。 他靠着奖学金和永远不间断的兼职度过了整个大学生活,宿舍里的人看他每天独来独往,也渐渐远离他。 他没有选择继续升学,靠着不错的专业成绩毕业后就入职了一家知名的服装设计公司。 路泽言在大学兼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叫杜筱文。 那应该是路泽言这二十一年里唯一结交过的算真心的朋友,可是在几分钟前,路泽言点开了一个杜筱文给他发来的链接。 因为多年的信任与情谊,路泽言并没有多怀疑,可短短几秒中内他这几年的积蓄全部被划走,他甚至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微信余额里仅仅只剩十三块四毛四。 路泽言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将家里囤积的烟抽了个干净,到现在为止他都想不通自己算什么。 公司里新来的小少爷隐隐有取代他的趋势,经理愈发压榨他的工资,剽窃他的设计,可他竟连发声的权利都没有。 十三块四毛四。 给他一个能活下去的理由。 一根烟的时间,路泽言就把自己的一生回忆了一遍,总结下来只有两个词语。 平凡和惨。 一道硬物与防盗窗剧烈碰撞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路泽言倏然睁开眼,声音像是从他楼上的阳台传来,不过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重要。 路泽言将最后一支烟蒂掐灭,抬手捏了捏眉心。 然后弯腰将落在地上和桌面上的烟头收拾在烟灰缸里,他起身从厨房里拿出抹布将桌面擦得泛光。 仅仅五分钟,地面上便焕然一新。 正值盛夏,窗外蝉鸣吵的人耳朵疼,屋内的空调已经运作了一整天,路泽言的全身都在发冷。 他在客厅中央站了一小会儿,外面隐隐有大雨点子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传进来。 路泽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拿起遥控关掉空调,随后推开阳台的门,站上了阳台边缘。 他住在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墙皮大多数脱落,还泛着光,曾经杜筱文还打趣这是危房。 这件房子还是杜筱文给他打下的价格,从一千八百块变成一千二百块,不多,但是六百块是路泽言一个月的饭钱。 房东曾问过他是否需要装防盗窗,那时他囊中羞涩于是委婉地拒绝了他,到现在来看还刚刚好。 路泽言站在阳台边,尽管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雷阵雨,可空气中依旧闷热,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仔细想了想唯一对不起的可能就是他的房东。 不仅租给了一个穷鬼,现在马上就要成为一个死鬼了。 想到这里,路泽言只是叹了口气,希望房东在他死后不要骂他太狠。 因为他曾经听说死后如果风评不好,那是投不了胎的。 路泽言扯了扯嘴角,心道那样也好,那样他就不用再苦一辈子了。 他闭着眼最后感受了一次新鲜的空气,准备抬脚的下一秒。 楼上穿来‘砰’的一声,阳台的推拉门被粗暴地打开,随着三两下橡胶拖鞋的拖沓声,粗鲁带着不堪的咒骂声从路泽言头顶穿来。 “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往别人窗户上扔什么东西?!没完了是吧?!不想活了就去死!临死还要给别人找不痛快!!” 路泽言准备抬起的脚不动了,反应一会儿发现这并不是在说自己。他似乎想起来楼上住着一位大妈,人到中年更年期就到了,暴躁一点也正常,更何况还一个人带着孩子。 正当他再次抬脚时,大妈的战火燃到了他这里,下一秒,路泽言就听到大妈尖细的声音朝自己传来:“还有你,抽烟抽死了没?!烟味大的我屋里都能闻到,大半夜站到这里要死啊?!!吓死个人,想死别他妈在这里,晦气!!” 路泽言:…… 说着,楼上又传来一阵拖鞋的拖沓声,随着阳台门被关上的声音,路泽言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这个破旧小区住着的人还是很多的,许多人都闻声推开窗户朝着这边看来,路泽言只觉得疲惫。 他抬起眸子时目光却聚在一处,他看到他对面的树下蜷缩着一个孩子,离得远路泽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似乎在抬头看着自己。 雷阵雨总是来势汹汹,空气中很快就弥漫着一股青草味。 路泽言与那个孩子相顾无言,半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小孩儿都不知道下雨不能躲在树下吗? 也不知道不能随意往别人的窗户上扔石头吗? 也不知道不能随意打量一个陌生人吗? 其实他还想问,家长真的放心随意将一个小孩儿扔在下雨的晚上吗? 路泽言静静地与那个小孩子对视了很久,许久,他后退一步。 五分钟后,路泽言撑伞站在那个孩子面前。 路泽言这才看清了这个孩子脏兮兮的脸,昏暗的环境下看的不是很清,只知道这孩子眼睛亮的离谱,眼中没有一丝他想象中的害怕与慌张,反而极其的平静。 第2章 第一眼,路泽言认为他不应该属于这里。 他们两个人目光短暂交汇,却谁都没有开口先说话,路泽言站立在他面前,伞却遮在男孩儿的头上,自己的后颈处被雨渐渐淋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雨势渐渐变小,路泽言蹲下来朝着男孩儿伸出掌心,让自己露出一道极为舒适的笑容,他眼弯着,看不到刚刚一丝一毫的颓废。 路泽言轻声问他:“要跟我回家吗?” 第2章 名字 余勉刚刚被丢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时,他迷茫到不知该去哪里,没人和他说这是什么地方,他又该怎么做,只是看到街边上种有很多的石榴花。 他开始是漫无目的地走,后来开始无意识地朝着石榴花多的地方走。 这个城市里的阳光格外炙热,晒得他头有些发晕,他只能挑着有树荫的地方走。 天空逐渐变暗,他也走到了石榴花开得最多的地方,因为长时间在太阳下步行走路,他的腿肿胀的疼,看周围的事物也有些模糊,正巧这时有雨点低落在他的鼻梁上。 余勉没有选择继续走下去,也不会有愿意收留一个陌生小孩,远处空中乍现一条狭长的闪电。 余勉蜷缩在石榴花树下,静静地观察着附近单元楼上亮着的光点,有时他还能听见传来的嬉闹声,他无力地勾了勾嘴角。 可有一间屋子截然不同,浅色的窗帘紧紧拉着,没有一丝缝隙,顺着窗帘的朦胧感看去屋里似乎是大片的烟。 可屋里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余勉下意识皱眉,半晌,他瞟到一旁散落的石头。 幸运的是,他似乎也吸引了到了对方的注意。 不幸的是,他砸到了对上的楼上。 余勉抿着唇等了一会儿,发现烟雾依旧存在,他又开始找寻地上的小石头,可无一例外,石头全都扔到了那间屋子的楼上。 余勉不想放弃,他手里依旧攥着一颗石子,尽管他早已脱力,就连简单的掷石头都变得如此困难。 他喘着粗气,在扬起胳膊准备再一次做抛物运动时,那间屋子阳台上忽然站上了一个人影。 余勉被吓了一大跳,因为那人头低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低迷的气息,远远看去像个鬼。 就在他脑子里在想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终于被骂了。 同时,阳台上的那人也抬起头来,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余勉看见他好像愣了一下。 隔得远,余勉其实并不能看清他的脸,只是下意识觉得,他笑起来肯定很好看。 —— 看到对面的男孩儿似乎怔愣了一瞬,路泽言喉中溢出一声带着疑惑的‘嗯’,又歪了歪头看向他呆住的眼睛。 直到男孩将微凉的手放到他的掌心。 “好。” 路泽言弯起眼带着他起身,等到余勉站起身路泽言才发现他其实并不小,个头已经快够到他的肩膀。 察觉到他微颤的身体与微凉的手心,路泽言撑着伞目视前方,却不经意睨了他一眼,然后拉紧他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带,同时伞也无意识朝着另一边倾斜。 路泽言低下头时可以轻易地看到他头顶的一个旋,从这个角度看他低着的头,简直乖的不得了。 回单元楼的路并不远,只是余勉因为蜷缩久了,刚刚站起身还不适应,他竭力地想很强路泽言的脚步,却因为太着急而踉跄两步,路泽言适应着他的节奏放慢了脚步。 空气中混杂着雨水的潮湿和草地的清香,虽然这个小区外表有些破,但绿化实在是在这一片一骑绝尘,青绿的叶子上沾着刚落下的雨水。 雷阵雨并不会下很长时间,雨也有渐停的趋势,于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变得微小,草丛里传来微弱的哼叫声就十分明显。 起初路泽言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声音愈来愈大,直到他走到一片草丛边,看到一双接近涣散的瞳孔,尽管呼吸声十分微弱,可还竭力发出呼救。 路泽言闭着眼轻微地叹了口气,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将伞遮在了它的头顶,同时一把捞起这只瘦弱的幼猫。 是一只纯白色,蓝色眼睛的小猫,此时被瓢泼大雨淋的浑身湿漉漉,毛发上还沾了些杂草和泥土。 路泽言偏头看向余勉,发现这只小猫和他竟没什么不同,他一只手就可以拖起整只猫。于是他将猫递到余勉面前,余勉只是抬头扫了一眼路泽言,便曲起臂弯,将小猫抱入怀里。 路泽言嘴角轻微一勾,又重新拿起伞朝着唯一闪着光亮的单元楼走去。 于是路泽言在他人生最低谷的一天晚上,捡了两只无家可归的猫回家。 等从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路泽言终于懂楼上大妈骂他的原因了。 从外向里看,室内萦绕着一层雾气,刚打开门一阵浓烈的烟味就扑面而来,路泽言被味道呛得闭上了眼。 于是他一瞬间转过身,而低头摸猫的余勉并没有留意到路泽言停下的脚步,于是在路泽言回头的那一刻他就撞上了路泽言的胸膛。 路泽言看到这个他刚捡回来的男孩看向自己的眼里充满着不可置信与委屈,小猫还适时微弱地叫了两声。 路泽言:…… 路泽言想说出口的话一顿,说出口时又变成:“没有不让你……你们进门的意思,里面有点呛,散会儿味。” 就这样,借着楼道里昏黄的白炽灯泡,路泽言靠在墙上低头看着余勉和他怀里的猫。 小区为了省电楼道里都安装的声控灯,因此没过一会儿房里透出的暖黄色的灯光成为他们唯一的光亮,谁也不愿意发出声响让声控灯重新亮起。 但这时他们之间才隐隐萦绕着一种名为尴尬的味道,就像路泽言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大半夜捡一个来落不明的小孩,余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跟着一个想要自杀的陌生人回家。 没几分钟屋里的烟味已经很淡了,路泽言先上前一步踏入房中,余勉紧紧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只不过余勉才刚刚踏入一步,路泽言就指着门口的拖鞋,“换鞋。” 余勉一愣,开始老老实实低头换鞋,只是一直没有放下手里的小猫。 那双鞋还是之前杜筱文来的时候为杜筱文准备的,那时他们没少在路泽言的出租屋里畅吃畅喝,甚至路泽言还在本就不大的出租房里开辟出一个小角落专门为宿醉的杜筱文睡觉。 路泽言庆幸他把空调关了,不然刚淋过雨的余勉再吹空调的凉风,明天指定会感冒,自己说不定还要掏钱为他看病。 余勉一个人站在客厅中间有些无措,他一个人抱着猫左右看。 出租屋虽然不大,但是因为路泽言有很重的洁癖,所以他住的地方一直都很干净整洁,和小区破旧的外表完全不符。 路泽言径自走进浴室,为余勉调好水温后才走出来从他怀里将猫抱出来,垂眼淡淡道:“先去洗澡。” 余勉感觉路泽言的情绪很低,因此他只是点了点头就踏着拖鞋走进浴室,他轻手轻脚关上门后开始观察这间并不大的浴室。 洗漱用品被规规矩矩地摆在台面上,洗漱池被擦的反光,甚至一根头发都看不见。毛巾被展开搭在栏杆上,栏杆上甚至还细致地贴着标签,擦脸的,擦头发的,擦上半身的,擦下半身的,大大小小挂着五六条毛巾。 余勉看着这些大小不一且颜色相同的毛巾不禁抿唇,忍不住想路泽言平时真的不会弄混吗?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身后的推拉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余勉猛地转身,发现一支白皙的手伸进来,手里提着一件黑色t恤和一条短裤,余勉两大步上前接过之后,门缝里又被塞进一只猫。 “把它也洗了。” 余勉:…… 等到门又被严丝合缝关上后,余勉随意翻了两下手中的衣服,发现里面还有一条崭新的内裤,目测对于他来说有些大。 大概半个小时后,余勉一只手抱着猫推开门走出来。 余勉并没有动浴室里的毛巾,他下意识觉得路泽言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他不想第一天就给路泽言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他是在浴室里差不多晾干才穿上衣服出来。 路泽言坐在沙发上看着余勉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才意识到自己忘记给余勉拿新的毛巾,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又去卧室里拿出一条与浴室颜色一模一样的毛巾递给余勉。 自己则捏住同样水淋淋的小猫重新走进浴室,下一秒,吹风机的嗡嗡声从浴室传来,余勉看着手中的纯白色毛巾,果然与其他的一模一样。 !睇睇虬郑莉! 给猫吹完就轮到余勉了,猫被放逐到浴室外面,小猫还舒服地哼叫了两声,找了个角落蜷缩着身体开始闭眼休憩。 余勉正对着路泽言的身体,他才刚刚到路泽言的肩膀,感受到吹风机的热风源源不断地朝他头发上吹来,他站在原地紧绷着背脊不敢动。 路泽言修长的手指时不时会碰到他的耳朵,大概吹了五分钟,余勉就又跟着路泽言走出来,路泽言去哪儿他去哪儿,像个小尾巴。 第3章 似乎是察觉到余勉的不适应,路泽言又忽然转身,余勉就那样撞到了他的胸口,路泽言低头看着少年青涩的脸庞,终于第一次审视清楚这个自己捡回家的孩子。 皮肤白皙的不像话,一双凤眼直直地抬起来看向他,眼尾还在向上勾,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一颗小红痣,嘴唇轻薄而红润。一头乌黑的头发在灯光的照射下还泛着光泽,一看平时就被保养的很好。 路泽言看着他乌黑的眼睛先是一顿,又说道:“你可以先去坐。” 余勉冲他眨眨眼,随后‘哦’了一声,转身又规规矩矩坐到沙发上。路泽言随意睨了一眼,发现余勉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他小学时候的坐姿。 厨房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半晌,路泽言沉着脸从厨房走出来,余勉看着他的表情下意识以为他要过来打人,谁知路泽言只是问:“你想吃红烧牛肉还是葱香排骨。” 余勉抬起眼来看他,看不出来路泽言这种看起来五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还有这手艺,于是他动动唇:“红……” 还未说完,路泽言就打断了他,“行。” 厨房传来开火的声音,余勉百无聊赖,目光移到一旁角落里蜷缩着的小猫,许久他勾了勾唇。 没过五分钟,路泽言为他端出一碗方便面,余勉盯着这碗卷曲的面条,看着上方浮着的几块加起来还没有指甲盖大的牛肉粒。 不过闻着的确香味扑鼻,他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开始动筷,路泽言竟然觉得他把一碗方便面吃出了高级感。 路泽言坐在一旁看着他垂下的睫毛与乖顺的侧脸,少年因为年纪小而没有发育完全,此时显得有些稚嫩,不过从现在也可以看出来余勉长大后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帅哥。 等他研究余勉的功夫,碗里的面已经被消灭干净,路泽言看着就连里面飘着的合成牛肉粒都被吃掉了,余勉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路泽言看着有些欲言又止,没想到孩子已经饿成这种程度,他看向余勉的目光带了一丝怜悯,半晌,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余勉此时心里却在想看着这么平平无奇的食物竟然吃起来这么香。 听到路泽言问他,余勉吸吸鼻子正襟危坐起来:“余勉。” “哪两个字?” 余勉脑海里想出最贴合名字的解释,“多余勤勉。” 路泽言:…… 路泽言就听着这么好的一个名字却在余勉口中换成另一种意味,“行。” 怕打击到余勉,又鼓励道:“挺好的。” “我叫路泽言,道路,恩泽,言而有信。” 第3章 共眠 一旁蜷缩着的小猫此时也渐渐转醒,它伸了个懒腰慵懒地朝他们走过来,停在余勉脚边蹭一蹭,又走到路泽言脚边转圈,最后坐在他们中间叫了两声。 小猫通体白色,身上没有一丝杂毛,深蓝色的眼睛在毛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明亮,只是眼皮还是奄奄地耷拉着。 余勉从椅子上起来蹲下,将小猫抱在怀里,用手轻扫着它的下巴,小猫舒服的直往他怀里钻,余勉脸上也染上一丝笑意。 路泽言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一人一猫,今日的疲惫被短暂卸下,他起身绕过余勉去厨房拿出一个小碗和一瓶牛奶。 他也蹲下来,将仅剩半瓶的牛奶一滴不洒地倒进小碗里,余勉顺势将小猫放下来,寻着味儿小白猫移动到碗前开始低下头吃饭。 看到小猫的急促模样,路泽言忽得抬起头问余勉:“你要吗?还有一瓶。” 余勉脸色一僵,干巴巴地拒绝道:“不了吧,我不太爱喝牛奶。” 在意料之中,小孩儿都不爱牛奶,路泽言这样想。 解决了吃饭问题,路泽言该想想让余勉今晚睡在哪里了,杜筱文的那件屋子肯定是不能让余勉住。最后,路泽言今天也不一定能睡着,索性让余勉睡在他的房间里,等明天把余勉送到警察局他再将床单换洗一下…… 再说,他也不一定在这里待多长时间了。 路泽言的卧室也是很简约的黑白灰风格,卧室里仅仅只摆着一张双人大床,地上铺着的灰色地毯上摆着一张圆形玻璃小桌,窗台光线好的地方则有一张书桌,收纳架上摆放着一整排书籍。 余勉放眼扫过,发现好多都是他十分眼熟的书,再加上桌上放置整齐的画笔和散落的画纸,余勉猜测路泽言应当是某种设计工作者。 路泽言的极限只能是让他盖自己的被子,于是余勉站在床前抱着路泽言给他新拿出的枕头,路泽言比他高出一个头,对他说:“今天先睡在这里。” 似乎是察觉出了路泽言的抗拒,余勉转过身仰起头面对着他抿了抿唇,说:“要不我去外面睡吧,沙发上,地上都可以。” 路泽言笑着揉了揉他刚洗过耷拉在额前的头发,安抚道:“你别怕,我今晚不在这里,况且你还在长身体,蜷着睡对脊椎不好。”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路泽言的眼里泛着细碎的星光,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为他营造了一层光辉,余勉抬头看向他的眼,撞入了无限温柔。 似乎是看出余勉的不适应和束手束脚,路泽言亲自盯着他躺在床上,又在临关门前替他关上了门。 他自己则随意找了一根棉签叼在嘴里,烟刚刚被他全部抽光,一根不剩,他所能找到的代替香烟的只有棉签。 路泽言坐在阳台边靠着墙,歪头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棉头。夜已深,因为刚下过雷阵雨,空气的闷热里透着一丝凉意,路泽言就坐在阳台让自己清醒。 他低头刷着手机,不再去打那以后都不可能打通的电话号码,几乎刚刚解锁,手机就自动给他弹出一条头条新闻。 托斯卡纳现“永恒阳光”!华人原创恒温技术催生四季向日葵成网红打卡地。 路泽言无聊地点进去,发现讲的就是一个华人跑到托斯卡纳养了一片四季都不会凋零的向日葵。 他轻啧一声,感叹这世界上的人才还是太多了。 ‘叮’的一声,又是一条新闻推送。 震动上流圈!顶级豪门当家人莫名缺位?内乱传闻引发财富传承迷局…… 这下路泽言连点进去的兴趣都没有,这浮夸的标题,这让他以为是某些剧集的宣传方式,夸大其词,夺人耳目。 正巧这时小白猫迈着它优雅的步伐慢悠悠地朝他走过来,路泽言将手机放在地上,伸出手将小猫接了过来抱在怀里细细地撸着。 其实他一直都很喜欢这种毛绒绒的生物,小时候父母控制欲强不允许他养,长大后因为杜筱文对猫毛过敏,而杜筱文又经常来找他,因此他似乎从未拥有过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 路泽言看着怀里朝他敞开肚皮的小猫遗憾地叹了口气,他现在都自顾不暇,又怎么能让别的来和他一起承担。 楼下住着一对感情十分好的爷爷奶奶,路泽言想,等他明天处理好余勉的事情就把小猫留给那对夫妻,他们膝下无子,一定会很喜欢它的。 迷茫空虚重新涌上心头,路泽言的心里重新变得郁闷,他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一旦闲下来的时候难受的事总会在他心头一直重复播放,在这无尽的黑夜里,路泽言再次陷入凌迟。 地上重新散落出几根被点过的棉签,路泽言头靠在栏杆上合着眼,察觉到卧室房门被打开,路泽言眼都没睁,就懒懒地提醒:“记得把马桶圈翻上去。” 一直都没听到冲水的声音传出,路泽言这才睁开眼,发现余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不知道多久。 余勉乌黑的瞳孔睁着,唇还是抿着,看起来一脸不高兴的模样。他穿着并不符合他尺码的短袖和裤子,耷拉着头只留给路泽言一个头顶。 路泽言刚开始被吓了一大跳,后来也就释怀地笑出声,他问:“怎么了?饿了还是渴了?” 余勉抬起眼来看他,狭长的睫毛顺着生长弧度遮在眼前,他低声说:“我睡不着。” 路泽言似乎懂他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来到自己面前了,小猫也是,他也是。 路泽言没想到自己接受到的最后一丝关心来自于一个扭捏的小孩儿和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猫,于是他朝着余勉招了招手,余勉上前两步蹲在他面前。 “别怕,我今天不会死。”路泽言宽大的掌心绕到他的脑后揉了揉,又带了些痞气宽慰道:“放心吧,明天还要送你去警察局。” 本来乖顺地低着头由路泽言摸头的余勉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路泽言,路泽言看出眼里的迷茫,他说:“我带你去找你父母,在我这里也不是个事。” 余勉还是看着他不说话,路泽言无奈地笑道:“小黑户,不会有任何一个小孩儿像你一样毫不防备地待在一个陌生人身边了。” “你父母没教过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要和陌生人随便回家吗?” “我……”余勉动了动口,还未说完就被路泽言嗤笑着打断了。 第4章 “行了,跟着我就只能每天吃红烧牛肉面,连牛奶都喝不上,所以你乖一点回去睡觉,明天我带你去警察局。” 余勉歪歪头,似乎并不明白红烧牛肉面哪里不好,不喝牛奶也很好,他本来就很讨厌牛奶。 他刚刚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满是路泽言刚才站在阳台上那绝望的模样,于是他轻声打开门,果然看见路泽言半死不活地坐在阳台上。 余勉心下一惊,没有犹豫便朝他走过来,若不是路泽言刚才开口说话,余勉以为他要死了。 余勉还是没有去房间睡觉,反而和路泽言一样坐在地上,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将手伸过去摸摸毛,就那样醒着,陪着路泽言。 路泽言算是明白如果自己不睡,那余勉必不可能睡了,于是他起身拍拍屁股走到沙发上坐下,余勉果然也复制了他的动作,跟在他屁股后面坐在沙发上。 空调没有打开,阳台门大敞着倒也不热,路泽言熬夜熬惯了,再加上今晚的事在他脑子里堆成一堆浆糊,想睡也睡不着。 余勉本就舟车劳顿整整一天,还在外面受了凉,根本不可能能整夜陪着路泽言,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余勉终于困乏地闭上了双眼倒在路泽言的肩膀上。 怕惊动余勉,路泽言只是让余勉靠在自己肩膀上,自己则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他,低头可以看见余勉的睡颜,路泽言看着他垂下的睫毛,鼻梁上红色的小痣显得格外突出,简直乖顺的不像话。 路泽言想,这样子的小孩应该不会有人忍心将他丢下吧。 夜色漫长,路泽言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通宵,反而在一个人的空想里也沉沉睡去,他偏头靠在余勉的头上,余勉一只手虚搭在他的腰间。 万籁俱寂,这是余勉在这里待的第一夜。 ? 第4章 来历 路泽言是被外面的阳光晃醒的,清晨的第一道晨光总是很耀眼,他抬手挡了挡光艰难地睁开眼。 坐着睡了一夜,他的脖颈有些僵硬,路泽言动了动肩膀准备活动的时候这才意识到自己肩膀上靠着一个人。 路泽言低头看去,余勉闭眼皱着眉,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尽管路泽言竭力避免吵醒余勉,可在他刚刚准备将被余勉枕麻的手臂抽出来时,余勉就缓缓睁开了双眼。 余勉似乎还没回过神,刚睡醒的眼眸里有一丝迷茫,反应过来后他瞪大双眼从路泽言肩上起来,又细细观察路泽言一会儿才放下心。 路泽言饶有意味地抬眼看他,半晌他伸出手揉了揉余勉的后脑勺,起身道:“醒了就洗漱。” 路泽言庆幸自己有囤货的习惯,每次到各种购物节的时候他就会囤一大批生活必需品,和批发一样,因此他现在可以随时给余勉拿出崭新的牙刷和杯子。 两人一同站在镜子面前刷牙,就连挤牙膏和刷牙的动作都如出一辙,路泽言通过镜子看了余勉一眼,嘴角露出微不可查的一笑。 余勉现在对于路泽言从哪里掏出什么东西都不奇怪,毕竟一个人家里能有十几条一模一样的毛巾,随手就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没人用过的枕头,那么再有没人用过的牙刷似乎也并不奇怪。 他站在比自己高一头的路泽言一旁面无表情地刷牙,等到自己最后的审判。 以后路泽言问余勉早餐要不要喝个牛奶,结果余勉的眼神一直往旁边的方便面箱子上瞟。路泽言无言,最后为余勉煮了一包葱香排骨面。 临出门前,路泽言还打开手机看了看自己公交卡里的余额,正巧这时电话卡的余额不足提醒弹了出来,路泽言一顿,随后将消息划走。 他们二人在等电梯的时候还在电梯里碰到了昨晚刚大声咒骂过他们的楼上大妈,大妈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他们。 一大一小,脸上是同样的丧气,如果不是路泽言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和她打了声招呼,那么楼上大妈或许真的会以为这是两个鬼。 尤其是余勉,脸色阴霾,差的要命。 早高峰的公交车上人满为患,从家到公交车上的短短一段距离公司领导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路泽言总是淡淡地瞥一眼,随后按掉。 不接也不挂。 余勉身上还穿着昨天路泽言给他的那套衣服,看起来像是站在很火的oversize风格,因此走在路上并不奇怪,甚至还显得很潮流。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路泽言手机上不断打过来的电话,余勉看到了,却什么都没说。 余勉像是没坐过公交车这种交通工具,笨拙地跟在路泽言身后,他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终于在路泽言的带领下挤进了最近一班公交车。 余勉快被早高峰的公交车熏吐了,夏天空气本就闷热,一大早早餐的油腻味,早起牛马身上的劣质香水味和某些奇奇怪怪的汗臭味夹杂在一起,再转头一看路泽言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他不免想起路泽言五六条不同用处的毛巾,收拾地干干净净的房屋,就连牙膏都是青提味,以及稍微靠近一点身上好闻的沐浴露味。 看着路泽言整个人神清气爽,与这辆公交车上的人简直是两个图层的人。 他们甚至没有抢到空余的座位,公交车时不时就要急刹,余勉还没长成,因此个子不高,艰难地举起手才堪堪够到把手。 而路泽言就没有这么狼狈,他像是能清楚地计算到每个刹车的节点,然后空出一只手扶住余勉的肩膀,因此余勉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东西乱撞。 似乎是看出余勉的脸色不太好,路泽言向下睨了一眼他的头顶。 余勉是面对着他的,于是路泽言叹了口气将空着的一只手搂在他的肩膀上,余勉整个人都靠在路泽言的怀里,连带着紧抓着扶手的手也松开。 清新的沐浴露味传入他的鼻腔,余勉生理性的难受才堪堪减轻了一些,路泽言用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杂乱的人群阻隔,为他空出一处净土。 又是一下急刹,余勉条件反射环抱住路泽言的腰,整个人贴在路泽言的身上。 余勉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紧闭着眼不敢去看路泽言的表情,因为他没猜错的话路泽言有很严重的洁癖,而自己不小心抱住了他。 于是余勉偷偷睁开一只眼向上偷瞄路泽言,却被路泽言抓了个正好。 余勉:…… 随后他就听到头顶路泽言似乎轻笑了一声,但是人声实在嘈杂,他也不确定是否有没有听错。 公交车到了一站,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终于睁开他合住的双眼,睡眼朦胧地朝着出口走去,甚至起身的时候还差点撞在路泽言身上。 看到路泽言躲过去余勉才松了口气,却被眼疾手快的路泽言按在座椅上动也动不了,于是路泽言就变成守在余勉座椅旁的守护神,谁都觊觎不得。 余勉乖顺地直起身子坐在座椅上,双手还搭在膝盖上,和昨晚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一模一样,路泽言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躁动不安的手机终于安静下来,每一站都会有人下车,但同时上车的人数远远超过走的人,公交车的荷载数究竟是多少仍旧是个迷。 等到他们的目的地快到的时候,路泽言抬起手曲起一根手指轻敲了一下余勉的头顶,轻声说:“别发呆了,要下车了。” 最后一个急刹车,余勉终于从这辆车上解脱下来,路泽言一路上护着他,同时嘴里还不忘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们过一下。” 余勉从来没有觉得新鲜空气有如此难得,看着他夸张地大口呼吸,路泽言环抱着手臂笑出了声,他戏谑地问:“怎么?受不了?” 余勉很想点头说嗯,但是他怕路泽言觉得他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人而看不起他,只能紧绷着小脸说:“没有。” 路泽言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头在他耳边低吟:“你知道你现在的脸是绿色的吗?” 余勉:…… 余勉僵在原地,脸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路泽言只是看余勉太紧张所以想逗逗他,现在看余勉从公交车那种令人难受的环境中走出来,他笑着揉了揉余勉的脑袋,才开始故作高深地为余勉解释。 “命运使然,没有拥有自己的汽车之前人们能选择的最实惠的出行工具就是公交车,如果真的有物质支持,谁也不想做这摩肩擦踵的一员,不过是别无选择罢了。” “像我这种人,早就习惯了,要是跟着我不仅每天都要挤公交,还要每天吃泡面,喝不上牛奶。”路泽言说这句话的时候提高了音量,意有所指,像是在提醒着余勉什么,余勉浑身一怔,随后头也不抬地跟上路泽言的脚步。 余勉因为却不这么觉得,他就是觉得路泽言和别人不一样,比如路泽言身上就很香,没有奇怪的味道。如果车上的人都如路泽言一样干净清爽,那么公交车的体验感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还有,他就觉得泡面很好吃,他也一点都不喜欢喝牛奶。 第5章 …… 从公交站走一百多米就到警察局了,门口的保安大叔正在厅里惬意地喝着茶,路泽言带着余勉一路走到目的地。 路泽言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口气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余勉就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站着,只给对面的警察叔叔露出一个头顶。 对面的警察则认为这两个人都是奇葩,一个愿意大半夜捡人,也不怕余勉是什么恐怖分子;一个看着年纪这么小大半夜跟着陌生人回家。 同时也感叹世上还是善良的人多。 于是看向路泽言的眼里不禁带了些许欣慰。 警察转而面对余勉,问:“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父母叫什么名字?” 无非就是一些要问的必要问题,余勉低着头一言不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身份证放在桌上。 路泽言:…… 路泽言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原来这小鬼还不是黑户。 警察拿着他的身份证坐在电脑面前一边对着输身份证号码,一边核对:“余勉,十六岁,南宁省明城人。” 他抬起眼皮问余勉:“你是怎么到这里的?”怕余勉不明白意思,又补充道:“要详细经过。” 余勉这才愿意抬起头,想了想开口道:“我走在路上,有个小孩跑过来和我说他的猫受伤了,让我过去帮帮他。我跟着他过去就被人捂住口鼻,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醒来的时候我在出现在这里。” 他抿抿唇,似乎在艰难地回想:“我趁他们出去买水从车窗里翻了出来,然后逃走了。” 很标准的被拐流程。 令路泽言目瞪口呆的是南宁省距离西城直线距离都要一千多公里,余勉从一个边陲小城被拐到这里,这很匪夷所思。 路泽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生气,他沉着脸问:“别人让你去哪里你就去?小时候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跟着陌生人走?你还是个小孩子能帮别人什么。” 余勉被他凶的身体下意识一缩,又伸出手拽了拽路泽言的袖口,小声道:“我这不没事吗?” 路泽言将袖子甩开,更大声了:“那是因为你遇见的是我,昨晚那么大的雨如果我没有,你就……” 路泽言没说完,但余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警察似乎看不下去他们的争吵,出声制止:“行了,都别说了。” 说着负责余勉的警察叹了口气,看向余勉的眼神有些怜悯,“余勉,十六岁,明城人,父母在半个月前双双死于车祸,家中只留下你一个人。” 闻言,轮到路泽言愣住了,他神色有些不太对,急忙问道:“就他一个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警察遗憾地摇头,苦涩道:“都没有,他父母也都是独生子女。” 路泽言犹如被当头一棒,余勉今年十六岁,可能身份证都是刚办不久。尽管找到了余勉的家,可他回去还能去哪里?年纪这么小,这次被拐卖遇到的是路泽言,那下次呢? 半晌,他沙哑地开口:“那……他现在能去哪儿。” 警察沉默了一刻,余勉垂着头倾听着自己最后的归宿。 “福利院,或者我们重新为他指定一个监护人。他虽然现在还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毕竟年纪也不小,可能会有些困难……” 路泽言心里嗤笑,十六岁哪里不小了,明明也是个不爱喝牛奶的小孩儿。 “又或者,遵从他本人意愿,且对方收养意愿也同样强烈的情况下,可以办理收养程序。” 三言两语就将余勉的归途定好了,路泽言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余勉抬起眼来担忧地看着他,同时手重新抓住他的袖口。 路泽言不敢去看余勉的表情,只是忽得松开手,像是在自嘲:“我自己都活不下去,凭什么让别人跟着我一起吃苦。” 说完,他不管余勉攥着他袖口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厅。 余勉抬起乌黑的眸子看着他离开的坚决的背影,许久,警察从里面走出来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慰道:“没关系,先坐一会儿。” 第5章 回家 他的身上还穿着拥有路泽言气味的衣服,在路泽言家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为他亲自煮的方便面,让他睡觉的枕头,以及昨晚他们刚刚捡回去的猫。 其实余勉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带着一个小拖油瓶,更何况自己什么都不会,连公交车都受不了。 明明只相处了不到一天,余勉心里还是闷着难受。 余勉一个人坐在警察局里的铁皮椅上垂着头,记不清过了多久,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以及,让余勉熟悉不已的声音:“我愿意签订书面收养协议,成为他的监护人!” …… 路泽言在出警察局的大门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余勉耷拉着脑袋一个人孤单地坐在椅子上,连一个和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余勉独自被拐到距离他家长一千多千米的西城,他的家乡甚至没有他的亲人,他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路泽言,就连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路泽言大学时候剩下的。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路泽言一路都心不在焉,连别人踩了他好几脚都没有反应,白色板鞋上留下好几个漆黑的印子。 路泽言不可避免的想到自己,当初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也不过十九岁,他和余勉好似是同一种情况。 那年他独自坐着火车硬座,一整夜不眠不休,连他父母的尸体都没有看见。 负责这场事故的警察和他说,因为现场尸体不忍直视,也复原不了,因此只能先采取火化措施。 就那样,路泽言一个十九岁还在上学的人,独自捧着他父母的骨灰,独自操办了他们的葬礼。 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路泽言真的逃离了那座小县城,因为那里再也没有让他牵挂的人;可同时,他也变成了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因为再无一处是他的归宿。 幸运的是他当初有了自保能力,能自己养活自己,可是余勉甚至没成年,笨到可以被人贩子用如此拙劣的话术拐骗到距离家乡那么远的地方。 如果福利院拒绝收养他呢?如果警察局为他找的收养人对余勉是别有企图呢?孑然一身的余勉该怎么办。 路泽言心里暗骂一声,在到站的那一瞬间就跑下车,电梯因为被人占着而久久下不来,路泽言一步跨两台阶,没有两分钟就爬上了五楼。 他从家里翻出一切可能会用到的证件,然后毅然决然的下了楼。 微信余额只剩不到十四块钱,路泽言咬咬牙,花十一块钱打了个网约车。 当他重新踏入警察局时,看到余勉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路泽言终于松了口气。 …… 连刚才的那个警察看到他也感到十分震惊,直到路泽言将他带来的证件拍到桌面上是,警察才回过神。 他不确定地问,“你确定?” 路泽言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地笑出声,“我确定以及肯定,不确定我又返回来干嘛?” 警察点点头,“手续办理有些麻烦,可能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对了,这也得征求被收养人的同意。” 路泽言一顿,这才回过头去看余勉。 就见余勉直起身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绞紧,他用牙齿紧咬着嘴唇,眼里满是忐忑。 路泽言心漏了一拍,这小孩儿刚才是不是真的以为没人要他了。 路泽言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深呼一口气,朝着余勉走过去,他问:“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我想你保证,未来不管哪一天,你找到了你的归宿,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见的人,我绝对不会阻拦。”路泽言也怕余勉不同意,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又补充了一点,“但前提是你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路泽言本来还想让余勉考虑考虑再做决定,谁知余勉笑着抬起头,用手抓住它的袖口,清脆地说:“我愿意!” 怕路泽言没听见,余勉又拔高了声音,“我愿意!” 怪不得余勉这么容易会被骗,路泽言想。 路泽言无奈地笑,怕余勉心里芥蒂,他又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小声和他说:“刚才没有不要你,只是……只是回去取了个证件。” 路泽言撒起谎来都不脸红,听起来和真的一样,余勉笑容又开朗几分,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说:“没关系。” “啊?”路泽言下意识说。 “刚才不要我也没关系,我知道,没有人会愿意带一个不认识的人回家。”余勉声音越变越小,路泽言得凑到他面前才能听清,“其实谁都可以,但是是你最好。” 路泽言一愣,听懂了他的意思。 谁带他回家他都不介意,福利院也行,但是如果这个人是路泽言,那最好。 第6章 路泽言心下酸涩不已,又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低声安慰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余勉抬起眼来直直地看他,随后重重地点头。 路泽言看着他的样子,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朝着余勉伸出手,说:“跟我过来,和那个叔叔说你愿意。” 余勉将手放上去,和昨晚的情形一模一样,只不过不同的是,余勉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再去哪里颠沛流离。 警察见他们协商好,心里也清楚余勉应该是愿意的,“你应该不满三十周岁,是这样的,法律规定不满三十周岁的成年人应该像被收养人居住地的民政部门申请监护,但最后你只能是他的法定监护人,不能构成收养关系。” 闻言,路泽言皱起眉,“他家距离那么远,难不成我要特地去跑一趟?” 眼见二人快争论起来,余勉适时开口:“我能赚钱养自己,不用他收养。” 路泽言一愣,下意识问:“你这么小,去哪里赚钱?” 警察也问:“劳动收入?不属于遗产继承或者赠与吧。” “嗯。”余勉低下头,似乎在和路泽言解释,“我很早就开始自己养自己,我爸妈身体不好,我得赚钱给他们治病。” “你去干什么?” 余勉抬起头眨眨眼,似乎很习以为常,“洗盘子,发传单。”他一顿,还补充:“去酒吧里传酒……” 路泽言眉头越蹙越深,觉得这个世界要疯魔了,也不知道是冲谁喊:“什么店雇佣童工?!你之前连十六都没有,哪家酒吧敢要你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孩子!!” 余勉缩了缩脖子,小声揶揄道:“我们那儿就要……” “你……”路泽言还想发火。 警察见此又出来打哈哈,笑着说:“早说啊,那这样就没什么手续了,你可以自愿选择去哪里。”说完,他又以自己的身份补充道:“未满十六岁,雇佣你的店违法,下次千万别去了。” 又指了指自己头顶挂着的标语“有事请打110”。 路泽言:…… 余勉:…… 等到出了警察局,路泽言才反应过来,余勉看着细皮嫩肉,连公交车都坐不了,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出去打工,于是他不确定地问:“你刚刚是不是在骗他。” 余勉微微抬头朝他眨眼,点了点头。 路泽言:……。 路泽言真是关心则乱,他有被气笑,“这么精?那你怎么还能被拐到这里。” 他曲起手指勾了勾余勉的鼻子,余勉似乎在思索原因,路泽言也没等他开口:“你怎么不早说?” 害得我连最后的十三块四毛四都没了。 “哼哼,行了,惩罚你今天走回去。”说完,路泽言松开他的手,双臂环胸,眯着眼冲余勉道:“你走前面,我看看你记不记得回去的路。” 余勉:…… 余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抿抿唇,接着在路泽言的注视下朝前走去,刚迈出一步,就顺拐了。 “左边。” “这条路要直走,看到你头顶的路标没,我们朝玄武大街的方向走……” “余勉,你又错了……” 路泽言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余勉的后背,路泽言每叫一次他的名字,余勉浑身就要僵一次。 余勉没什么缺点,唯一的不足就是分不清东南西北,是个路痴。 回家的这一段路余勉错了起码有七次,等终于到了熟悉的小区门口,余勉终于松了口气,路泽言也终于叹出气。 他三两步走到余勉面前,语重心长地和他说:“哪里的路你都可以不认识,回家的不行。西城这么大,如果你连家的地址都找不到,下次你就会被拐到什么东城南城,你再去哪儿碰到我这么善良的人。” 余勉轻笑,觉得路泽言再自卖自夸,顺着奉承道:“嗯嗯,我知道,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路泽言抬起手敲了敲他的额头,最终还是带他上了楼。 这句话一语成谶,以至于后来的余勉对这句话仍旧耿耿于怀。 与其操心余勉认不认识回家的路,不如关心一下今天中午怎么办。 路泽言有点后悔今天早上不接领导的电话,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得去当牛马,甚至可能还得打很多份工。 门刚打开,被他们遗留在家里的小猫就冲出去绕着他们的脚边一直打转,还抬起头朝着他们叫,像是在控诉为什么不要它。 路泽言一笑,还真是第二个余勉。 余勉弯腰将小猫抱起来,将它抱到自己面前,又凑上去狠狠一吸,轻声道:“没有不要你。” 路泽言斜着眼睨了他一眼,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 余勉在客厅坐着撸猫,路泽言走进厨房为他们做今天的午饭,其实就是多煮一袋泡面的事。 端着两个碗走出厨房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路泽言一边招呼余勉,一边打开手机查看,“洗手来吃……” 话卡在嘴边,路泽言盯着手机屏幕久久不说话。 余勉抬头问他:“吃什么?” 路泽言闭着嘴,半晌,他嘴角动了动,“吃大餐。” 第6章 转机 路泽言在几个月前忽然灵感乍现,通宵画了一篇稿子,在画完的当天就投到了网站上,广撒网,如同大海捞针。他只是不想在公司那片大点地方将这篇稿子埋没,也算是随意投的,他没想到这篇他深夜的灵感会化作回旋镖解救了他现在的燃眉之急。 泡面在碗里热气腾腾向上涌起扑鼻的气味,路泽言站在桌子旁拿着手机反复放大缩小,一遍又一遍退出再进去。 整整一万三千八百块,他从未想到他的稿子也能值这么多钱。 路泽言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侧头一看发现余勉已经坐在椅子上开始大口大口吃面,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吃什么山珍海味,吃的那么起劲。 余勉显然没注意到路泽言脸上的古怪,只见路泽言将身上的围裙利落地脱下来搭在椅子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余勉轻啧一声,随后捏起余勉的后颈就往外走。 “别吃了,哥今天带你吃好的……” 余勉被倏然拉起来,怀里坐着的小猫受到惊吓,噌地跳在地上,冲着路泽言大声叫了一声。 余勉正值发育的关键时期,不能多吃泡面这种垃圾食品,路泽言只当余勉是被人贩子饿了一路,所以什么不拒绝。 因此路泽言去了之前他经常去的一家火锅店,每个月发工资的那天,路泽言常常会约杜筱文一起吃顿好的,他们把周围一圈差不多吃了个遍,最终发现还是这家火锅店最好吃。 火锅店坐落在一个小巷子里,这一整条街密密麻麻全是小吃,踏入小巷中的第一步,扑面而来的油烟味和商家的吆喝声。其实环境算不上好,路面坑坑洼洼甚至还有积水,可尽管如此巷子里还是人满为患,不断有扫码支付成功的提示音传出来,以及商户们热情的“好吃再来。” 路泽言一边带着余勉往里走,一边还要时不时护住余勉,以防他被人撞到。 “幸好是在西城,饭店整天都开门,不像我家那里,每天只有两个时间段开。”路泽言悠哉悠哉地说道。 !睇睇虬郑莉! 他的眼甚至还笑着眯成一条缝,余勉抬起头来看他,路泽言已经笑了一路,路上有电动车不小心擦到他,他也是笑着对人家说:“路上慢点,小心安全。” 余勉收回视线,问:“为什么?” 路泽言若有所思,回道:“应该是习惯使然吧。” 越往里走人越多,人群渐渐开始摩肩擦踵。 今天还是个大晴天,太阳正当空,西城的阳光毒辣到人的眼睛都睁不开。路泽言偏头看了一眼皱着眉的余勉,一边将他的手牵起握在手中,以防余勉走丢;一边靠近余勉,戏谑地说道:“看到了吧,跟着我你就只能过这种生活。” 余勉眉皱得更深了,路泽言笑出声,整个肩膀都跟着耸动,余勉的脸颊鼓成一团,气呼呼地说:“我又没说我不愿意!” 路泽言看着身边还不到自己下巴的小朋友,忍不住起了挑逗的意思,“你真的十六岁吗?” 余勉抬头疑惑地看他。 “我十六岁的时候已经一米八了。”路泽言挑着眉。 …… 余勉的脸憋的涨红,感觉下一秒他口中就能蹦出什么不文明用语,路泽言依旧还欠欠地挑衅:“你现在多高?一米七?” 后果就是余勉再也不和他说话了,如果不是自己的力气比余勉大,那么路泽言想余勉应该会一把甩开的手,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泽言,你来了啊。”就余勉独自生闷气的这段时间,里面有不少商户热情地和路泽言打着招呼。 汗水打湿他们的额角,可笑起来的那双眼却是明亮的,于是汗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为他们的眼睛衬托着。 路泽言牵着余勉的一只手,转头笑着和他们回招呼,“嗯,刘姐,好久不见。” 第7章 被唤作刘姐的那人问:“怎么今天小杜没和你一起?” 余勉察觉路泽言牵着他的那只手倏然收紧,半晌,路泽言回道:“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刘姐这才察觉到一旁的余勉,脸上的笑快咧到耳后根了,“这是谁,这么漂亮的娃娃。” 余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路泽言低头瞧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该给余勉安个合适的身份。刘姐一直在夸余勉,眼见着余勉脸红成番茄,头也越来越低,路泽言终于笑着出声:“一个远方亲戚。” 刘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眯起眼道:“怪不得,瞧着还和你有点像。”又看了路泽言一眼,忍不住打趣:“和你一样帅。” 说着,刘姐就将手里刚刚装好的一包桂花糕往余勉手里塞,余勉惶恐地向后退,同时抬起眼无措地看路泽言,路泽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说:“拿着吧。” 余勉只好伸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看这孩子还害羞呢,我做桂花糕做了十几年,整个西城都不一定有我做的正宗好吃。泽言就很喜欢吃,每次来都会买一包,我说送他他也不收。”说着还笑着嗔怒了路泽言一句,路泽言低头笑着说是,结果刘姐又怜爱地看着余勉,轻叹道:“我家孩子和你差不多大,也像你这么高,十二三岁捣乱得很,一点都不像你这么听话……” 余勉彻底僵住了,路泽言都能感受到他攥紧手的力道,路泽言憋着笑,和刘姐再见:“刘姐,我们还没吃饭,等下次再来光顾。” 等他们转身之后,刘姐还大声招呼着:“下次还一起来!” 路泽言背着声同刘姐招手,然后噗地笑出声,眼角都渗出湿润。余勉手里拿着桂花糕,从刚刚开始就紧抿着唇不说话,到现在听见路泽言的嘲笑声,他真的就一把扯开路泽言的手,路泽言还没反应过来牵紧他,他就加快步频一个人朝前走。 路泽言:…… 路泽言怕他走丢,又大步追上他。 “余勉。” “余勉,刘姐她不是故意的……” “余勉,你慢点……” 路泽言觉得余勉像那种受了气的小媳妇,一句话不肯说,但却每个动作都彰显他现在非常不高兴。 余勉也没走多远就又被路泽言抓住,路泽言一只胳膊虚搭在余勉的肩膀,低下头笑着哄他:“刘姐的儿子我见过,其实比你还要高一点。” 见余勉睁大眼瞪他,他又急忙找补:“不过没你好看。”说完,路泽言又沉思了一会儿,“好像大部分人都没你好看。” 余勉彻底顿住脚步,嗔怒道:“路泽言!” “什么路泽言,没大没小。”路泽言轻笑出声,一支手捏住他的下巴,调侃道:“你得叫哥。” “哎,走过了……” 路泽言一把将余勉揽回来,余勉踉跄两下跟着他走进这家路泽言和他说超级无敌好吃的火锅店,刚一进门在前台站着的老板就惊喜地睁大眼,说道:“小路。” 路泽言寻声望去,老板走到他面前,“好久没来了,怎么小杜今天没和你一起。” 又将视线放在余勉脸上,“这是你弟弟?看着和你真像。” 这是第二次出现小杜这个名字,而且每次路泽言都一副奇怪的模样,余勉不禁抬头看他。 却见路泽言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和老板打着哈哈,还有闲心和老板一起打趣他,“怎么样,帅吧。” 老板眯着眼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和路泽言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你们先找地方坐。”准备离开的时候,老板又回头不确定地问:“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路泽言一顿,“先不用,给这小屁孩看看菜单。” 店内采光很好,十分亮堂,每张桌子间都有一个高高的隔板,隐私性很好。出人意料的是店内的环境和外面格格不入,干净又整洁,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温馨却不吵闹。 他们面对面坐着,路泽言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将下巴抵在手掌心,紧盯着余勉看。 余勉被他的视线注视着,不自在地低低头,就听见路泽言疑惑地朝着他开口:“真的很像?” “你……” 路泽言忽然眯起眼,余勉眨着眼看他,就见路泽言幽幽开口:“我爸妈不会背着我真偷偷生了个孩子吧。” 余勉:…… 路泽言还真就思考了一下这个结论的可行性,又摇摇头,“不对。” 又问余勉:“你觉得我们像吗?” 余勉抿唇,干巴巴地说:“不像。” 等锅底端上来的时间里,路泽言看余勉一直打量着四周,问:“在看什么?” “看人,看物。” 听见余勉就这么言简意赅地说了四个字,路泽言忍俊不禁,他问:“是不是觉得这里和外面大相径庭。” 余勉点点头。 “其实不止这一家店,外面有很多像这里一样,干净又整洁,味道也特别好。” “那为什么要开在这里?”余勉问。 “因为地租便宜,受众群体也不一样。就像我不觉得大商场里的高档火锅店会比这里的还要好吃,我见过大老板穿过这条小巷子只为了买一口刘姐的桂花糕,也见过他们三三两两坐在这家火锅店里喝酒。” “沙漠里尚且有绿洲,汪洋大海里也有孤岛,那么为什么一条幽长狭小的巷子里不会有值得别人不远万里来吃的美食呢?” 余勉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路泽言说话的时候眼弯着,“烟火气是最不可多得的,如果某些事物微小你也觉得它有意义,那么尽管前方隔着一座高山你也会跋山涉水跨过去。” 路泽言忽地一顿,又问:“余勉,你真的是被拐卖来的?” 其实有很多奇怪的点,余勉靠在那颗树下时身上穿着的衣服并不廉价,路泽言为他收拾换下来的衣物时发现余勉的短袖里拎起来很轻,不像他们普通人穿着的棉,而是丝,细细看着还有光泽。 路泽言本身就是服装设计师,亲手接触过衣料的更是不少,几乎是一摸他就知道余勉的衣服价值不菲。 一个穿的起这种价值衣服的孩子会轻易被人拐走吗? 余勉的头发乌黑发亮,可以看出是受着精心打理的,皮肤细的快掐出水了。 再者,余勉的反应很平静,不哭也不闹,路泽言给他独立冷静性格的权利,但……也是真的不合理。 昨天他心里烦躁的厉害,也没空想这些细节,但余勉还真就有身份证,籍贯和身份信息也都透明。 路泽言不禁眯了眯眼,见对面的余勉垂眸,狭长的睫毛在他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许久,闷闷地说:“没有骗你。” “余勉,你说实话。” 余勉桌下的双手紧攥成拳,“只有去酒吧传过酒是骗人的,剩下的都是真的。” 包括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就出去打工,因为一只猫被人拐到离家千里之外的西城。 “那衣服呢?” “那……那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到的,然后……然后我自己洗了一下。” 看着余勉低着头说的如此艰难,磕磕绊绊,路泽言不动声色地抬起杯子抿了口水。 心说你就骗人吧,那种衣服水洗过一边就穿不了了。 “路泽言,我没有骗你。” 余勉朝着路泽言只露出头顶,看起来有些可怜。路泽言也不揭穿他,只是轻笑着说: “行了,我没说不要你。” 第7章 初见绝色 余勉彻底低下头不说话了,路泽言看着心里又不是滋味,虽然这个小骗子撒起谎来不脸红,但单是看着也让人觉得心疼,路泽言靠在椅子上抱着臂,抬眼直直看向他,出声道:“余勉。” 这时锅底终于端上来了,路泽言怕上菜的时候碰到余勉,于是特地让余勉坐到靠墙的那头。路泽言侧头冲着上菜的服务员一笑,抬手接过了盘子。 他们面前渐渐升起水雾,以及扑鼻而来的香味。锅里渐渐冒出水泡,刚才招待他们的老板走过来给路泽言递了一支烟,路泽言只是一顿,抬头对上了老板的眼。 “我出去抽根烟,余勉,你不要乱跑。”路泽言起身时还不忘认真叮嘱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余勉是六岁。 老板见此无奈地笑了笑,余勉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的功夫路泽言已经不见人影了。 路泽言和老板去到后院,他还特意挑了一个可以看见余勉的角度。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朝老板手中的火凑去,头微微一歪,他两个手指捏住烟蒂,薄唇中吐出一层淡淡的烟雾。 路泽言问:“怎么了,有话和我说?” 老板想要往嘴边送烟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又撤回了身侧,他抿着唇,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路泽言饶有意味地挑了挑眉,又往口中送了一口烟,“陈哥,什么事让你这么难办。” 第8章 老板名叫陈苼,是土生土长的西城人,路泽言当时和杜筱文经常来店里吃火锅,一来二去,三人便熟络起来。 “阿言,我……”陈苼垂下眼皮,话堵在口中,捏着烟蒂的两个指节无意识发紧,直至陈苼将仅仅只抽了一口的烟掐灭。 “筱文前几天来找过我一次。” 后院里并没有多少人,因为这算陈苼的私人区域。 院内还种着不少五颜六色的花,路泽言不认识这些品种,只是站在他的角度看色彩十分搭配。 空气中还传着淡淡的花香,在这条小巷里独树一帜,让人心旷神怡。 路泽言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烟燃到尽头,地上散落了些许烟灰,他问:“所以呢。” “筱文那天忽然来我这里,把你们以前经常点的那些菜一个人全点了一遍,边吃边掉眼泪。”陈苼话音顿住,又低声问:“阿言,你们吵架了。” 他们所站立的一旁有着一颗石榴花树,隐隐约约有清新的草木香传入鼻腔。 西城遍地都是石榴花,但路泽言一直认为只有陈苼这里种着的石榴花才是整个西城最好的,清新雅素却又娇艳欲滴。 空气中陷入久违的寂静,路泽言是个很少把话落下来的人,相反,他高情商好脾气。刚接触他的人会以为他性格软好欺负,可一旦深交就会发现,路泽言专横果断,从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就像现在,路泽言动动口,只是问:“陈哥,如果你被你最好的朋友欺骗,你会怎么办。” 陈苼脸上有些许动容,他眨着眼,又止不住地叹气,“可是你们那么的形影不离。” “连你都知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路泽言嘴角勾起自嘲一笑,他低着头,那股丧气又重新显现出来。 陈苼手拍上他的肩膀,如果自己并没有感同身受,那不管哪种形式的安慰都如同虚设。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苼不问路泽言发生了什么,只问他打算如何。 “我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路泽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又倏然松开,问:“陈哥,能再给我一只烟么。” 陈苼抿唇。 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路泽言一个人抽了将近半盒烟,直至他身上也被沾染上烟味,陈苼忍不住劝道:“阿言,你少抽点烟。” “你年轻的时候抽的比我凶。”路泽言低头掀起眼皮戏谑地看他。 陈苼:“年轻?我今年也才二十七。” 路泽言笑道:“我没说你老。” 陈苼无奈地扶额,“有人管着,抽不了。” 说完,他一顿,又补充道:“阿言,你也找个人,或许也能管管你。” “我?哪个好人愿意跟着我,什么都没有,跟着我喝西北风?还是算了吧。”路泽言一本正经和他分析问题的可能性,“而且,你也不是主动找的,这种事情也看缘分,就像你之前也没想到你以后的另一半会是顾骋俞。” 顾骋俞是陈苼的另一半,也是个男性。 之前杜筱文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震惊了很多天,还私下偷偷问过路泽言很多次。路泽言则显得平静多了,并且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心之所向,那么情感亦是。 提到顾骋俞,陈苼脸上罕见地露出些笑意,他说:“也不是没人吧。”他朝余勉的方向努努嘴,道:“我看那小孩就挺愿意的。” 路泽言顺着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余勉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心里不免想余勉之前在家里也是这样太过正经坐姿吗? “这天底下应该没人比他更傻了吧。” 陈苼低头轻笑出声,柔和的眉眼弯弯,“阿言,你说实话,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孩。” “树下捡来的。” 一个下雨天躲在树下的小孩。 “陈哥,顾骋俞知道你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吗?” 闻言,陈苼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全然忘记他刚刚说过的话,甚至放入嘴里时还四下望了几眼,明明是在自己的院子,陈苼却和做贼一样。 “我不是喜欢小孩子,只是看到他我会想到我以前。”说完,他又补充,“我们以前。” 我们指谁自然不言而喻。 路泽言一时语噻,他也听陈苼提过和顾骋俞的往事,简单概括就是小混混陈苼对荣誉墙上顾骋俞的照片一见钟情,然后出人意料考上顾骋俞所在的大学,凭借一己之力将高岭之花摘下神坛。 说的很好,可是好几次路泽言都撞见陈苼一个人独自黯然伤神,他曾问过陈苼,陈苼只是淡淡回答他:“没有任何一段感情能一帆风顺,挫折,三观,真的屡见不鲜。” 所以外表的光鲜亮丽不一定是真的,更有可能是私下磨合无数次而呈现出来的。 “不懂。”路泽言将最后一口烟吸尽,陈苼嘴里还叼着一根燃着的烟。 陈苼笑了笑,刚将口中的烟夹下来,路泽言就看到对面的路面长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人正是顾骋俞,路泽言目光一滞,正准备出声提醒陈苼,下一秒,顾骋俞清冷的声音就传到他们这边。 “陈苼。” 陈苼都没有回头,他整个人身体一僵,就见他脸上闪过一丝空白,震惊地看着对面的路泽言,似乎在问‘你怎么不告诉我?’ 路泽言很无奈,他无奈地朝陈苼撇了撇嘴。 “过来。”顾骋俞的声音愈发低沉,从路泽言的视角看可以看见顾骋俞眼底的一丝警告与威胁。 “行了,我先陪人去吃饭了,你去忙你的。”路泽言朝陈苼笑笑。 其实他见顾骋俞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见都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路泽言觉得顾骋俞是一严重的个人专权主义,独占欲强得可怕,但仅仅只用来约束陈苼,而不约束自己。 真不明白陈苼为什么喜欢这种人。 回到自己位置时路泽言发现桌上的菜一口没动,反而是锅底煮的咕噜噜地冒泡,路泽言微微蹙眉坐到椅子上问:“怎么不吃?” 余勉见到路泽言来了才开始有了动作,他撩起眼皮眨了眨眼,说:“你还没来。” “我不来你不能吃?” 余勉脸上露出罕见的疑惑,他歪头:“人齐了才能动筷。” 路泽言看着面前丝毫未动的菜品陷入沉思,半晌,他动动唇,“没有这个规矩。” “余勉,这是你的自由,吃个饭而已,没有要等谁这个道理。” 路泽言眉间皱成一团,面色凝重,语气亦然。 可是余勉垂着眼,只是睫毛微微颤动,其他并无任何反应,他越平静,路泽言就越愁。 路泽言不知道余勉以前在怎样的家庭,但据他所知一个充满温馨与幸福的家庭,是不会要求自己的孩子有过多约束,而是更为自由。 !睇睇虬郑莉! “嗯。”余勉淡淡应了一声。 路泽言知道强行逼问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毕竟他们也才刚刚认识一天不到,于是他挑着眉问道:“余勉,你知道你哪里错了吗?” 余勉眨眨眼抬起眼皮,瞳孔里倒映着路泽言的脸庞,他问:“哪里?” “错在没有听我的话好好吃饭。” 余勉抿唇,不说话了。 路泽言轻声一笑,“这样吧,你今天把这顿饭好好吃完,就当是你的惩罚。” 余勉在他对面静静地看向他,眼里有些许流转与动容,嘴唇微动却依旧没有说出一句话。 路泽言靠在椅背上眼睛弯着,这是余勉这些年来看过唯一的绝色。 最终余勉也只是点点头,然后在路泽言的注视下低头开始慢条斯理动筷,中间全靠路泽言给他一旁的碗里夹菜,路泽言不敢说话,因为他怕余勉下一秒蹦出一句食不言寝不语。 一顿热闹带有庆祝意味的火锅被余勉吃出散伙饭的架势。 不过路泽言又想,真正散伙的时候怎么可能还会坐在一起吃饭。 离开火锅店的时候他们又在门口碰到了陈苼,只不过陈苼的嘴巴带着被蹂躏过的红,甚至嘴角还破了皮。 见他们离开,陈苼又热情地迎了上来,路泽言抓着余勉的手腕,问:“人走了?” 陈苼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抬手摸了摸耳垂,“嗯。” 路泽言的视线在陈苼的嘴唇上流转,又不禁咂舌,结果低头一看发现余勉同样抬着头,于是他轻轻拍了下余勉的后脑勺,轻啧一声,“小孩子别乱看。” 余勉被他拍得的浑身一怔,视线移到路泽言脸上,幽怨地看着他。 时间接近傍晚,太阳不再当空照,只是空气中依旧还是异常闷热,巷子里的人愈来愈多。 陈苼弯腰揉了把余勉的脑袋,笑着说:“听见没,小朋友。” 余勉略微抬头直视着他,路泽言看不下去了,手动将余勉的头按下来,同时对着陈苼说:“行了,我们先走了,我带他去买两身衣服。” 第9章 “下次再来。”陈苼笑着同他们告别,还不忘补充一句,“带着他。” 路泽言一顿,弯了弯唇。 等到他们终于再一次艰难地从小巷里走出去,余勉才开口:“我看到了。” 路泽言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 余勉抿着唇。 刚才他们吃饭的时候,背对着路泽言的方向,余勉用余光透过微开的窗户与深邃的长廊,他瞥到不远处的房间里,有个男人将陈苼抱到桌上接吻。 路泽言听到后先是久久地不说话,而后他将余勉的肩膀转过来,弯下腰直视着他的眼瞳,十分严肃地开口:“余勉,感情也是自由的。” “爱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是谁是哪种性别,那都是人可以做出的选择。性向不代表什么,爱的永远是个体,而不是性别。”说完,路泽言的喉结滚动两下,又不确定地问道:“余勉,你……不歧视吧?” 听到路泽言话音里的涩意与懊恼,余勉看着他的眼,开口说道:“路泽言,我没说我歧视。” 余勉因为还没变声,因此音色清脆,又带着这个年纪男孩的稚气。路泽言双手捏着他的肩膀弯下腰来,余勉只要微微一抬眼就可以清晰可见路泽言脸上的每一处,包括根根可见的睫毛,以及透过他的瞳孔来看余勉自己的脸。 小巷里的油烟味逐渐减轻,晚风里依旧裹着空气里的燥热,周围店铺门面上的各色的灯光接连亮起,街道上汽车的喇叭声与交警的哨声夹杂在一起。 路泽言紧紧盯着余勉,不知道是在担忧余勉害怕些什么,还是懊恼自己将余勉带到了这里。 余勉看了路泽言的眼睛一会儿,发现路泽言的眼睛真的很神奇,装着太多情绪,可以在一瞬间掩饰,又可以在某一时间倾泻而出。 上一秒还在低沉到求死,下一秒又可以带着笑容接他回家;上一秒还在笑着同他开玩笑,下一秒就可以弯下腰严肃地同他讲话。 像是一层假面。 路泽言温热的呼吸清晰地打在他的面门,下一秒,余勉找按耐不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小孩子。” 第8章 大福小福 “十六岁不是小孩子是什么?”路泽言抬起一只手勾了勾他的鼻头,又笑着说:“他叫陈苼,我的朋友,我不了解他的伴侣是什么样,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可以不接受他的性向,但这和他本人并不冲突,不要排斥他。” 路泽言想到那条巷子里的很多人其实多多少少都知道陈苼的那点事,他也听过不少背后的议论,他相信陈苼也知道,但陈苼表面上似乎并不在意。 别人可以对他有意见,但路泽言觉得陈苼应该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对此非议。 见路泽言越说越着急,余勉眉微不可查地蹙起:“路泽言!” “我没有说我排斥,我……”余勉话语一顿,又接着小声说:“我以前见过。” “我选择和你说,不是因为我介意,更不是因为我排斥,而是……而是我想祝福他们。” 路泽言捏着他肩膀的手无意识收紧,只是觉得陈苼如果听到余勉的这句话应当是很开心的。 路泽言嘴角勾起一抹笑,轻声问:“为什么?” 余勉垂下眼皮,轻轻眨了眨:“他们很勇敢。” “怪不得陈苼那么喜欢你。”路泽言笑了笑,陈苼有洁癖,除非是熟人,不然一般情况下陈苼都不会主动去触碰别人。 怕余勉多想,路泽言又淡淡地补充道:“是长辈的那种喜欢,他比你大十岁。” “并且他很爱他的伴侣。” 余勉眉蹙地更深了,路泽言究竟想到哪里去了? “路泽言,我没有那么想。” 路泽言手缓缓松开,直起身子拍拍他的脑袋,“什么路泽言,叫哥。” “路泽言!”余勉不服气,又叫了声。 “行,路泽言就路泽言。”路泽言先余勉一步走在前面,声音回荡到余勉耳边,又轻轻传来一句:“跟上,一会儿还要早点回家给你把房间收拾出来……” 最后路泽言花五百块给余勉买了三件相同款式不同颜色的短袖和裤子,毕竟总穿他的也不是办法。 在试衣服的时候销售先是热情地夸赞了余勉一番,又多问了一句余勉的身高。 当时余勉脸色沉着,一副不想回答的模样,可在他这张脸上就显得更可爱了,见没人意识到他的抗拒,余勉只能闷闷开口道:“一米六八。” 路泽言终于知道余勉的具体身高,在一旁脸都憋成红色,余勉拽着他的手捏得紧紧的,但现场只有路泽言一个人笑话他,因为销售只是拉长尾音‘哦’了一声,随后就给余勉拿出几件适合的衣服,并赞不绝口:“这长相,这身材,简直是行走的衣架。” 其实余勉的衣服很好买,因为他穿什么都很好看,身材很匀称,不同款式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不同的感觉。路泽言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在他的视角看,余勉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是天生做顶级模特的料。 甚至顶级模特都有些屈才。 余勉只是现在个子比较矮,但单看骨架来说,等他发育起来只可能比路泽言还高。 想到这里路泽言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可得趁余勉还小的时候逗逗他,等他大了怕是没机会了。 因为家里忽然多出一个人,路泽言肯定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随便,余勉还是个正在发育期的孩子。 他带着余勉买了一双舒适的鞋子,又转移战场去了超市,余勉停在琳琅满目的泡面货架上走不动道,路泽言劝了他半天也没用,最终路泽言妥协,简单买了两大包不同口味的泡面和余勉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电梯刚打开的时候他们又碰到了楼上大妈,看到他们的时候楼上大妈表情更奇怪了,因为就连余勉也冲着她微笑。 见大妈逃似地离开电梯,余勉的笑僵在脸上,抬起头问:“我们怎么了?” 路泽言笑着拍拍他的后脑勺:“她压力很大的,单亲妈妈带着两个孩子,最近可能更年期到了。” 还善意提醒道:“下次见到她不要臭着脸,和她打招呼。” 在电梯向上升的时候,余勉又问:“你昨晚真的没看清我的脸吗?” “没有。” “那怎么她看清了。”余勉指楼上大妈。 路泽言朝前看轻啧了一声,“我有点散光,看不太清。” 余勉闷闷地哦了一声。 路泽言垂下眼扫了他一眼,嘴角向上勾起。 其实他是看清了的,不过只看清了余勉的眼睛,因为在黑夜里亮得太显眼了。 至于楼上大妈为什么能一眼认出来自己身边的余勉,路泽言也不清楚。 一大一小提着一大堆东西回到了家,暖黄色的灯亮起的时候率先迎接他们的是屋里独自待了一个下午的猫,猫猫围着他们打转,尾巴时不时扫到余勉的脚踝。 “你先去沙发上躺会儿,我帮你把屋子收拾出来。”路泽言头也没抬就和余勉嘱咐。 余勉将自己手里的袋子和路泽言的放在一起:“我可以。” 路泽言转身用手抵住余勉的右肩,说:“你不可以。” 余勉就眼睁睁看着路泽言将小房里原先的床单被罩枕头全部换了一遍,甚至还被他无情地丢到外面的地板上,余勉想将它们捡起来,却听见路泽言嗤笑的声音:“你不嫌脏啊。” 闻言,余勉只好弱弱地放下,最后还是转身坐在了沙发上,小猫慵懒地走到他面前,抬头冲他叫了一声,随后跳到余勉的怀里。 余勉抱起小猫,用鼻尖在小猫的头上蹭了蹭。 很快,原先那件小房已经变得焕然一新,路泽言喘着气从里面拎出一个黑色的垃圾袋,但也不难看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 “嗯。”余勉低声嗯了一声。 路泽言轻笑着说:“行了,洗洗手把刚才买回来的那些放到冰箱里,我去扔个垃圾。” 等到门被关上,余勉恋恋不舍地放下小猫,起身去了厨房。 路泽言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余勉把他自己爱吃的泡面塞满了冰箱,路泽言走过去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将泡面拿出来的时候还不忘说:“笨蛋,这个不用放冰箱。” 他又指着厨房的柜子,“放在那里。” 余勉就抱起一堆泡面,又屁颠屁颠去了厨房。 事后路泽言走到余勉面前,一把将他怀里的猫捞走,转而抱在自己怀里,他勾起嘴角若有所思,缓缓道:“还真是我的福星。” 他眼神移到余勉脸上,小声说:“大福。” 又移小猫的蓝色瞳孔上,“小福。” 见余勉一直看着他,路泽言轻笑一声把猫丢给余勉,“行,大福,小福就交给你了。” 余勉满脸黑线,嘴角略微抽了一下,控诉道:“路泽言,真的很土。” 第10章 路泽言轻啧一声:“什么土不土的,寓意好不就行了。” -蒂蒂裘正利- “真讲究。” 路泽言将他的这笔意外之财规划了一番,他先是第一时间交了四个月的房租,又带着余勉去商场和超市采购了一番,他翻看手机上的购物软件还是咬咬牙给小福下单了一个猫窝和一些猫粮。 最后他给余勉买了一个儿童电话手表,可以定位也可以打电话的那种。 购买完毕后他又起身从自己卧室的抽屉里拿出好久不用的旧手机,将它开机并且交上话费后丢给了余勉。 “将就着用,里面有我的电话号码。”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崭新的钥匙,“这是家里的钥匙,要是哪天把自己锁外面了也可以自己开门。” 他坐到余勉跟前,手把手教着他,“如果以后你想去哪个地方,你就打开地图软件,搜那个地方的位置,上面就会告诉你路线,以及坐哪一路车。” “从小区正门出去右拐一百米左右就到公交站了,如果你要去的地方不是很远,那么公交车可以到你所有想去的地方……” 说着,路泽言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他边和余勉说边拿起电话,看到来电人是经理的时候,路泽言顿住了。 半晌,他指了指浴室里昨天余勉换下的衣服,说:“余勉,去把你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洗衣液就在一旁放着。” 他又补充一句:“鞋不要自己洗,我给你洗。” 鞋还挺贵的,洗了可惜了。 余勉闷闷哦了一声就起身去了浴室。 路泽言深吸一口气,随后拿起桌上放着的自己今天刚买的一包烟走去了阳台,他接起经理电话的同时歪头点了一根烟。 他靠在铁制栏杆上,下意识将电话拿到离自己耳朵一臂长的地方,下一秒经理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传进来,“路泽言!!你想不想干了?啊?旷工一天也不请假!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到底想干嘛?!!!” !睇睇虬郑莉! 路泽言听经理的责骂声的时间,一根烟已经燃尽,他看到余勉鬼鬼祟祟地将推拉门关掉,还粗心地露出一条小缝,而这条缝隙正好可以让路泽言看到他的动作。 于是他就看到余勉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大摊洗衣液进去,然后水池里的泡沫怎么都洗不尽。路泽言不小心笑出了声,结果笑声刚好透过听筒传到电话那头的经理耳中,经理的咆哮声忽然顿住,下一秒他又将声音提高几个分贝,“路泽言!!你是不是在笑!!” 路泽言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转身朝着外面,故作无辜道:“我没有,你听错了。” 当时路泽言选择这家公司的时候是看重了这家公司的口碑,也出过不少知名的设计师,那个时候校招这家公司只要一个人,而路泽言就成了那个幸运儿,进入这家西城设计专业学生挤破头都想进的企业。 路泽言刚开始兴致勃勃,充满憧憬,他见到很多国内颇负盛名的设计大鳄。可后来他发现所谓的口碑全是伪装,公司内部昏庸无度,层层剥削,所谓的设计大鳄也是包装出来的,根本没有几个能拿的出的作品。 至少站在路泽言的视角上看是这样,千篇一律,毫无设计点可言。 当时的路泽言一度觉得,如果这种人都能当作知名,那他路泽言也能。 最令他受不了的是,他发现好几次他投上去的作品全都不翼而飞,反而是另一个同事层级愈来愈高,直到后来路泽言从同事的作品集上发现和自己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作品。 后来路泽言才知道,这个同事是他们公司老总的外甥。 走投无路之下,路泽言才会萌生私下在网站上投稿的想法。 也正是这个想法救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经理,我昨晚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昏过去了,现在才醒过来,我不是故意不接您电话。”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故作遗憾道:“我属实是……有心无力啊。” 说话的途中他还听到余勉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没过几分钟,路泽言就在阳台上看到余勉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扔进了垃圾桶,往回走的时候还不小心绊了一下。 路泽言差点又笑出声。 电话那头的经理也没说什么,毕竟路泽言拿着三千五的工资给他们干着三万五的活,公司就打着路泽言不敢离开的算盘使劲压榨他,但也怕逼得恨了路泽言真的离开。 “设计图我刚刚发给你了,今晚改好,明天上班的时候交到我办公室。”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路泽言叹了口气,心道我都这样了还让我上班。 想着他又转身,正好抓到从外面回来的余勉,余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路泽言瞥到他的手背都红了。 路泽言双手环抱靠在栏杆上,戏谑地看着他:“呦,什么时候出去的。” 余勉抬起他乌黑的眼抿着唇看路泽言,路泽言又说:“衣服洗好了没。”说完,他又故意大步朝着浴室走,边走边说:“我得检查一下……” “哎,你衣服怎么……”话还未说出口,路泽言的手伸进那满是泡泡的水池里,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弟弟,你怎么用的冷水?”路泽言真是被气笑了。 余勉站在浴室门边上,垂下眼低声说:“我把衣服扔了。” 聪明的余勉在衣服接触到水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路泽言的用意,路泽言早就知道自己的衣服碰不了水,更洗不了。 “好吧,路泽言,我骗了你。” “我家里以前挺有钱的,只不过后来我爸好赌,把家赌没了。那件衣服是我从的衣柜里翻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我怕你知道这些会赶我走,所以……所以我故意把自己说得很惨。” 余勉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路泽言完全听不见。 路泽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这不是你用冰水洗衣服的理由。” “还有,我没问你这些。” 第9章 孤星陪伴 路泽言目光沉沉,余勉被他看的垂下头,身侧的手指胡乱抓着t恤下摆,棉质布料被他抓成一团,看上去像干了坏事被抓到的小屁孩,但实际上余勉只不过是在洗衣服的时候用了冷水,仅此而已。 空调制冷的嗡嗡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聒噪,时不时还有楼上传来的杂音,余勉手背上的红痕显得格外刺眼。 路泽言没和余勉置气多久,路泽言嘴硬心软,尤其是对小孩儿。 看到余勉的头快低到胸口,路泽言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上前一步抓起余勉泛着红的手,触碰到的时候还是发冷。 路泽言将水池里充满泡泡的水流掉,将余勉冰凉的双手放在热水下冲着,水逐渐漫过余勉的手背,路泽言的手覆在上面严密地盖着,余勉想逃也逃不开。 “余勉,其实你没必要骗我,我不会因为你之前过得好就不要你。”路泽言垂着眼,在余勉头顶淡淡地开口。 听到余勉说自己过得惨,路泽言的确会心疼;可听到余勉之前的生活其实算得上不错,路泽言只会加倍地对他好。 热源不断地从余勉的手背传来,他浑身都变得暖洋洋,路泽言高大的身躯贴在他的后背,余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路泽言小的时候父母对他其实很好,从不会让他干任何家务事,尽管是炎热的夏天也不允许他碰一丁点冷水,更别说吃冰激凌。 以至于后来剩下路泽言一个人的时候他刚开始连碗都不会洗,衣服也只会胡乱扔进洗衣机。 可被摔碎的瓷碗和串色的衣服都在告诉他,他已经是一个人了,不会总有人在你耳边时时叮嘱你,告诫你。 以前路泽言总抱怨父母的控制欲很强,压的他喘不过气,小的时候同龄人都带着属于自己的手机打游戏,而路泽言碰过手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于是在他人生第一次拥有选择权的时候,他选择远离父母,远离家乡,以为这样就得到了解脱。 可是宿舍里深夜打游戏的吵闹声让他睡不着觉,食堂干冷的饭菜让他难以下咽,路泽言才开始想念曾经他无数次想逃离的地方。 因为那里永远有刚刚好的安静,永远有可口的饭菜,每当抬头的时候都有自己的归宿。 路泽言第一次离家的时候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他连头也不敢回,因为他听到了父母的抽泣声,但他不敢看到他们流泪的双眼。 其实路泽言并不是看不得小孩儿哭,他是看不得任何一个他所在意的人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人生永远没有回头路,当路泽言想要弥补的时候却再也没有机会了,留在他脑海里的只有他离开那天父母强忍哽咽的声音。 路泽言鲜少会哭泣,可心再硬的人看到至亲之人的离去也会忍不住。 热水冲刷在路泽言的手背上,手背被热水烫红一大片,余勉的手在他的手心下开始挣扎,路泽言这才回过神,倏然将手抽离开,同时将水关掉。 第11章 余勉转过身,和路泽言面对面,路泽言从一旁抽出一张面巾纸擦干余勉手上的水。 路泽言真的太高了,余勉得仰起头才能看得到他的脸。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许是刚才的水溅到了余勉的眼睫上,此时余勉的睫毛上湿漉漉的,眼角泛着淡淡的红。 路泽言用拇指拂去他睫毛上的水渍,垂下眼轻声道:“我没有冲你发脾气的意思。” 路泽言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在余勉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包括深夜将余勉带回来,以及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了余勉,这种种不只是因为他的怜悯泛滥,也是因为现在的余勉真的和以前的他很像。 他不想看到余勉成为下一个路泽言,于是他选择成为为余勉撑伞的那个人。 虽然跟着他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但起码……起码比现在好一点。 路泽言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余勉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路泽言垂着眼,露出一双狭长的睫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余勉第一次见路泽言的时候就觉得路泽言真的很好看,尽管第一面路泽言身上的气质很颓靡,连胡子都没刮。 路泽言睫毛动了动,抬手揉着余勉的头顶,“时间不早了,先去休息。” “我……”余勉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路泽言竖起食指比在唇边。 余勉只好住口,乖乖地跑去了房间。 等余勉回到房间后,路泽言先是叹了口气,随后他把余勉昨夜换下来的鞋子亲手刷洗干净,将今天新买的衣服也用水过了一遍。 最后他打扫干净浴室后回到卧室开始修改经理发给他的稿图,他几乎刚刚点开文件,就两眼一黑闭上电脑。 心里默念三遍不能贬低不能贬低不能贬低,他这才深吸口气打开这惨不忍睹的设计图。 路泽言全程皱着眉改完,一张图花了他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等到结束后他才发现时间接近凌晨两点。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去了阳台。 窗外万籁俱寂,只剩路泽言这一家亮着灯,树影婆娑,蝉叫声在此刻倒显得几分正好,让路泽言看起来不那么孤单。 路泽言面朝着外面,抬起头还看到漫天的星空,其中有两颗星星十分夺目,还恰好在月亮周围。 路泽言曾听说,生命中所逝去的人会变成某一刻星星一直看着你,当你抬头看见的最闪耀的那颗星就是那个人。 昼夜交替时,星星永不坠落,你所爱且爱你之人会陪你度过这漫长又孤寂的夜晚。 夜风拂过路泽言额角的头发,吹起他衣摆的一角,薄唇中吐出的烟雾在接触到晚风时瞬间消失殆尽。 路泽言没敢多抽,他怕楼上大妈再站在阳台上破口大骂,毕竟他家里现在多了个人。 他将身上的味道散了一小会儿,转身走进屋里关上阳台的推拉门,抬手攥起窗帘的一角严密地拉上。 路泽言轻手轻脚将余勉的门推开一条缝,透过缝隙看到余勉紧闭的双眼,甚至连床头的小夜灯都忘记关。被子仅仅盖到他的腰间,一只胳膊耷拉在床边,手指放松地曲着,暖黄色的灯打在他的脸上倒显得几分温馨。 路泽言缓缓走到他面前,将被子轻轻拉到他的脖颈处,又抓起他的手塞到了被子里面,最后还替他掖了掖被子,在他准备关掉床头的灯时,余勉忽然皱起眉头,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指。 路泽言一顿,听到余勉嘴里嘟囔着些什么,他没有着急松开余勉紧抓着他的手,而是蹲下来将耳朵凑到余勉面前,听清了余勉的梦呓。 “别走……” 剩下的两个字路泽言实在是听不清。 但路泽言真的就不走了,他就那样蹲在一边,由着余勉抓他,看余勉时不时松开又皱起的眉,听余勉嘴里含糊不清的话。 直到余勉抓着他的手慢慢松开,路泽言在离开他房间的时候还回了头,他小声说:“晚安。” …… 余勉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的防盗门刚刚落下的声音,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头顶还耷拉着几根呆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住在路泽言家。 这还是他这十几年来第一次在别人家住,因为之前他不被允许有个人活动,尽管有个例也必须在八点前回家。 他昨天模模糊糊中好像梦见路泽言了,路泽言坐在他旁边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在干嘛。 余勉坐着清醒了一会儿,就摆着拖鞋走了出去,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余勉走过去低头看。 早餐在厨房,记得吃。 余勉捏起纸条又走进厨房,在一个方形透明盒里找到了他的早餐,看着平平无奇,靠近就有热源传来。 他抬手揭开盖子,果然看到里面放着一杯牛奶和一份三明治。 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要全部吃完,我会回来检查。 ps:不要想着偷偷扔掉,浪费可耻!! 后面跟着两个加重的感叹号,甚至还画了一个十分抽象生动的笑脸。 家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只留他一个人和一杯牛奶面面相觑。 余勉将牛奶放在桌面上,一旁的三明治已经被他吃个干净,他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这杯对他来说趋近于毒药的液体,最后视死如归般一口喝了下去。 他狠狠皱起眉,面色狰狞,在喝牛奶的这几秒里想的是究竟是谁发现牛奶这种东西人可以喝的。 阳台上挂着一排昨天路泽言给余勉买回来的衣服,地上晾着余勉刚来那天换下来的鞋,小福从路泽言的房间里慢悠悠地走出来。 小福坐在离余勉不远处,舔了舔爪子,又冲着余勉叫了两声,余勉一顿,想让小福跳上来,可小福却转身又走到阳台上躺下开始晒太阳。 余勉一个人在家里百无聊赖,等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路泽言竟然还没有回来,余勉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时不时看一下时间。 门铃响的时候余勉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跳起来,等到他去开门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路泽言回家似乎不用按门铃。 可为时已晚,他已经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头,头发已经尽数花白,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看到余勉的时候立马弯起那满是皱纹的眼,慈祥地笑着开口:“你就是小勉吧。” 余勉浑身一怔,抿着唇点了点头。 “小路中午不回家,他怕你中午不吃饭,又说你有点内向,索性让我送饭上楼。”怕余勉有顾忌,又多补充了句,“我在你们家楼下,小路经常帮我们两口子做事,我姓杨,叫我杨叔就好。” 杨叔笑意灿烂,将手里的保温桶递到余勉面前,余勉还有些许尴尬,这还是他来到这里第一次一个人和别人说话。 他的耳尖有些泛红,垂着眼抬手接过保温桶,低声说了声:“谢谢。” 又记起路泽言叮嘱的那些,干巴巴的加了声:“杨叔。” 说完他就后退一步迅速关上了门,留杨叔一个人面对着冰冷的门,笑还僵在脸上。 杨叔欲盖弥彰轻咳了一声,低声自言自语:“果然很内向……” 第10章 饥不择食 路泽言是再标准不过的996打工人,甚至准时下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平常早餐只会在公司楼下的包子铺随便买个包子,今天早上特意早起了一会儿给余勉做好三明治热好牛奶,路泽言早已长成倒无所谓,可余勉正是十六岁长身体的好时候,可不能跟着他浪费了好基因。 上班要求全员穿正装,路泽言平常穿的那套还没来得及洗,早晨匆匆翻出了他新买的还未拆封的衣服,因为没有提前熨烫,上衣的褶皱还有些明显。 路泽言走到工位的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对方都面色十分怪异地和自己打招呼,路泽言本来是猜测老板快把他炒鱿鱼了,可是看到属于自己的桌子上落着几滴干涸的咖啡渍。 公文包被落放在办公椅上,路泽言垂下眼盯着桌面上的咖啡渍久久不语,身旁的同事都时不时抬起眼观察他的反应,见路泽言不动又欲盖弥彰地低下头,装作做自己的事。 序章设计是在国内极负盛名的大企业,在西城建筑里一骑绝尘,听说飞机从西城所在的空中飞过时,看见的最高的建筑便是序章设计。 如其名,整整六十八楼的楼层全是简单的黑白灰三色,路泽言位于三十五楼,处于核心设计部。办公位之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美名其曰是为了灵感更好的迸发,因此根本不会存在有人路过而不小心将咖啡洒在工位上的事。 而路泽言是出了名的爱干净,平常都不会允许别人坐他的椅子。 序章设计是西城乃至全国设计学生前仆后继想要目睹其风采的圣地,可身在其中的路泽言却无比地想要逃离这个人人赞颂的地方。 仅仅不到一年时间,路泽言心里的傲气与向往被打落得七零八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才华是别人向上的台阶,无能为力是掌权者肆意欺压的把柄。 第12章 路泽言奉献了自己的时间,灵感,精力,以及……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激劲。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却又倏然松开,最后将保温杯的水轻轻洒在桌面上,抽出几张纸巾将咖啡渍嫌恶地擦干。 路泽言提起公文包朝领导的办公室走去,开始负荆请罪。 经理姓李,尖嘴猴腮加地中海,是个传统意义上靠旁门左道上位且肆意压榨员工的狗腿子,路泽言听说他曾经给某个高层的儿子搞了一份设计图,让其在某个国家赛事上得了奖,这才坐上了设计部经理的位子。 李经理淋过雨就会撕破别人的伞,甚至手段更加低劣,设计部是整个序章设计最为乌烟瘴气的地方,底下的人不敢反,上头的人视而不见。 李经理骂的最多的便是路泽言,因为路泽言没有别人的勾心斗角,反而一门心思只扑在设计上,不阿谀奉承还一毛不拔,他从未在路泽言身上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好几次他都想找机会将路泽言开除,可是上面有人欣赏路泽言的灵感。 以至于尽管路泽言旷工一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李经理也只敢责骂,不敢开除。 他曾委婉的表示过,既然不想让路泽言离开,为什么不给路泽言涨工资,毕竟钱永远是绑住路泽言这种年轻人最好的方式。 可是上头的人说,要让他学会居安思危,要极致的打压才能让他死心塌地的留下,路泽言这种年轻人不仅有傲气,更有没有底线的妥协。 李经理其实听着这话挺不是滋味的,可是路泽言学不会圆滑,又不屑于同流合污,他像是序章里唯一一股清流,泥潭想要将他吞噬,可他仍在其中挣扎。 路泽言站在李经理面前时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怒骂的准备,因为照着往常的样子,李经理面前的文件夹现在应该被摔在他的胸前,然后让他滚出去的怒骂声会传出来,而路泽言只需要将改好的稿图留在李经理面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垂着头站在那里,李经理一反常态地靠在椅背上抬头打量着他,但路泽言也不会把稿图给他,因为这样他就失去了他唯一的筹码。 空气里寂静地只能听见墙上挂着的钟表的声音,李经理的头在光的折射下还有些反光,路泽言其实非常想劝他戴一顶假发,因为这样的话别人被他批评的时候就不会想笑了。 李经理率先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抬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这才动嘴抿了口茶水。 他抬起眼轻蔑地看向路泽言,阴阳怪气道:“呦,小路,今天怎么愿意来上班了。” 路泽言神情微颤,语气淡的像在唠家常,“您的话听起来倒像是希望我带着离职申请书。” 李经理表情一顿,在即将发火的前一秒,路泽言嘴角勾起一丝轻微的弧度,语气里又充满歉意,轻声道,“啊,李经理别生气,我是开玩笑的。” 路泽言从来都是这样,不会讨好更不会服软,他离不开这份工作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李经理在路泽言身上寻找优越感的同时又不得不后退一步将就着他。 “您昨天要的稿子,我改好了。”说着,路泽言将公文包推过去,看着李经理想要打开的动作,不由得心里冷笑。 像李经理这种没上过几天设计课的人怎么可能看得懂。 “算你识相。”李经理或许也意识到自己看了等于没看,因此只是嗤笑地说了一声。 路泽言站在他面前,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脸上颇有几分乖戾,“可不得识相点,毕竟我以为昨晚的电话是我的解雇通知。” 李经理没想到路泽言今天反常的噎人,平日里只是说话有些呛人,或许是那一万三千八给路泽言带来些底气,给他带着些许气势加成。 “路泽言你……!” “我错了,我不该无故旷工,可是下楼梯摔倒也不是我能控制的,现在我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我感觉我还需要去医院看看,李经理您要来看看吗?”说着,路泽言还真就作势要绕到李经理那边挽起裤脚。 李经理惶恐,坐着办公椅向后滑了一段距离,瞪大眼睛结巴着说:“你你你,滚……滚出去。” 路泽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应承道:“好嘞。” 几乎是刚转身,脸上那点笑也荡然无存,睫毛自然地垂下,他推开门离开了这惺惺作态的方寸之地。 许是见他平安无事的从经理办公室里出来,路泽言刚坐到工位上就有同事脸上露着笑容朝自己走过来打招呼。 他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脸上坑坑洼洼有着遮不住的痘印,但耳朵上却打着三两个非主流的耳洞。 黑眼镜一见到他就悠悠地朝他走过来,虚情假意关心道:“泽言,昨天怎么没来?” 见黑眼镜离自己越来越近,路泽言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桌面。 “生病了。”路泽言低声回道。 “啊?”黑眼镜夸张的张大嘴,声音引来不少人的侧目,路泽言皱着眉看向他,“小点声,大家在工作。” 黑眼镜装模作样地低头咳了两声,将手中捧着的保温杯放在路泽言刚刚擦干净的桌面上,还有些许水珠顺着杯口落到面上,路泽言整理东西的手一顿。 就见黑眼镜神秘兮兮地凑近路泽言,戏谑地说:“财务部的朱汀雨昨天向我打听过你不下十次。”说完他又压低声音,自以为调侃道:“她长得美身材辣,家里还有钱,泽言你这次献献身,一辈子都无忧了。” 朱汀雨是序章设计一位很优秀的会计,一年考过cpa,身上更是有无数证书加持,听说家里是上市公司,来序章设计只是为了历练历练。 人美身材辣,性格活泼,是多少人心目中的女神。 其实路泽言对朱汀雨的示好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因为太明显了,因此他只能竭力地躲开,他知道私下里有不少人调侃他,将他作为饭后谈资,但路泽言也制止不了。 毕竟嘴长在别人身上,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因为黑眼镜他正凑到自己耳边猥琐地笑着,“你不想试试?身材那么好,一次你也不亏啊。” 说完又开始狰狞地低声笑起来。 路泽言脸色一下变冷,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夹重重地拍到桌面上,声音吸引了在场几乎多数人的注意,路泽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声道:“试什么?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黑眼镜面色有些尴尬,低头扶了扶眼镜,话里有些逃避,“泽言,别开玩笑了,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我饥不择食,什么样的我都吃得下,你这样的……”说着,路泽言话音一顿,视线戏谑地上下打量黑眼镜,又嗤笑道:“我得试试。” 黑眼镜被说的彻底无地自容,周围还人忍不住地小声笑出声,黑眼镜自诩是交际花,其实他早就臭名昭著,不知道被多少人吐槽过了。 “是你在我工位上喝咖啡了吧。”路泽言继续追问。 “我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我就算被炒了,在我没把我东西收拾走的之前我都不允许别人随意坐,你应该知道吧,我记得我特意叮嘱过你。”说完,路泽言将黑眼镜放在他桌面上的保温杯捏起,递到黑眼镜面前,“下次没经过别人同意不要随意把自己东西放在那里,很没边界感,有空洗洗你的杯子,杯口都发黄了,小心得病。” 路泽言声音放的很大,不知道说给谁听,像这种事情,别人不给他面子,他只会百倍奉还,“朱汀雨是一个很优秀的人,聪明能干又活泼开朗,是我路泽言配不上她,我和她的事我之后会当着她的面说清楚,也烦请各位……私下不要说难听的话,下次再被我撞到一次别怪我不给谁面子了。” 路泽言眼神微眯,他的长相其实便温柔平和那一挂的,打眼一看就很好相处,再加上他的五官很立体,将那种温柔中和的恰到好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很有苏感。 能成为朱汀雨的男神不是没有理由,因为路泽言大多时候对别人都很彬彬有礼,鲜少有这种丝毫不给人留面子的时候。 反之余勉那种长相才是勾人又带着攻击性的那种,尤其是那一双上挑的凤眼,以及鼻侧的红痣。 但余勉本人又和长相十分有反差。 在场很多背后蛐蛐过路泽言的人都尴尬地低下了头,黑眼镜彻底摘下那伪善的假面,彻底黑下脸一把从路泽言手中夺过水杯,气急败坏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转身走的时候又小声吐槽了句:“真装。” 其实路泽言将这些话说出来只觉得轻松,因为他很早就想说了,只不过黑眼镜是他的一次机会罢了,他也没打算在序章这种地方交到多要好的朋友。 眼见时间来到了晚上八点半,可依旧没有下班的趋势,路泽言叹了口气,给余勉拨了个电话。 第11章 引导引导 接到路泽言电话的时候余勉正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思考人生,他看着这块冰冷的电子砖头上不断跳动的一个‘路’字久久没有下一步。 第13章 电话接通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说话,还是路泽言沉默了半天,才疑惑地发问:“余勉?” 等到路泽言说话了,余勉才猛地坐起身将手机捧在面前打开免提,话里听不出情绪,“路泽言。” “你怎么不说话?”路泽言问。 余勉垂下狭长的睫毛,眼底与睫毛衔接的那处微微泛着红,他闷声开口道:“我不知道是你。” “……”路泽言话音一顿,再开口时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是给你备注了吗?” 没等余勉说话,他又笑着补充道:“反诈意识很高啊弟弟。” 余勉没理他话里的调侃,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起这个,路泽言更是一阵头疼,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轻飘飘地给余勉来了句:“归期不定,好吧,我今晚估计得加班了。”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下班给你带,或者你去楼下杨叔那里吃,我提前给他们打过招呼,你别怕。” “随便什么都可以。”余勉这话就是路泽言给他带什么都可以的意思了,路泽言低低地笑出声。 路泽言家里的灯大多数是暖黄色的,因为瓷砖是纯白,房间布局又是黑白灰三色,暖黄色便很好的中和了冷色调的生硬,反而为家里增添几分温馨。 余勉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小福就乖顺地躺成长条状,高高地昂起脖颈像是在等待余勉的轻抚。 许是想到余勉一个人待在家整整一天有些无聊,路泽言又和他多聊了两句,“早上的牛奶喝了吗?” “嗯。” “没有喂给小福吧。” 余勉抿着唇,其实他今天早上这样尝试过,尽管只有薄薄的一层底,可是小福只是凑近闻了一下,便嫌弃似的转过身,还冲着余勉叫了好几声,像是在控诉。 明明那天路泽言给它喂它就会喝,怎么轮到自己就不喝了,为了惩罚小福,余勉整整一天都没有主动去撸它。 “我没有。”余勉小声回到,又说道:“路泽言,今天下午有人敲门,我没有开。” 路泽言笑着夸赞他,“嗯,你做的很棒,我记得刘姐上次给的桂花糕还剩很多,你要是饿了先吃几块垫垫,等我回去。” “路泽言。”余勉又唤路泽言的名字。 路泽言问:“怎么了?” “早点回来,小福也很饿,它一整天都没有让我摸它了。” “这样啊,那小福不乖,等我回去帮你教训它。” 余勉自然没有错过路泽言那头压抑不住的笑声。 但他现在不和路泽言计较,只是睫毛轻颤了两下,开口时尾音还向上挑,“我没有骗你,它真的不让我摸。” 说话时余勉余光正瞟着不断往自己怀里钻的小福,小福用它深蓝色的眸子盯着他,在它开口准备叫的时候余勉一把捏住它的嘴。 “我知道,所以你乖乖等我回去,我给你撑腰。” 余勉视线移到手机上,上面显示通话时间五分十八秒。 “路泽言,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余勉轻声说。 路泽言笑着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之后余勉松开捏着小福的嘴巴的手,任由小福跳到他怀里往里面拱,余勉靠在沙发上两只手将小福抱起来,又拎到面前闻了闻。 余勉先面无表情对着小福说了声:“笨猫。” 后面不知想到什么,又忽地笑出声,“乖一点。” 最好每天把牛奶乖乖喝干净。 …… 路泽言将家门外堆积的快递搬回来时,就看见余勉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小福察觉到他的动静摇着尾巴朝他走来…路泽言将快递轻轻放在地板上,冲着小福比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小福像是心领神会也没有叫出声,反而是围着路泽言的裤脚转了两圈。 西装外套被他搭在门口的衣架上,此时路泽言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还规矩地系着一条黑色条纹的领结。 晚上最好吃点清淡的,但又怕余勉饱不了,路泽言卡在门店打烊的前几分钟给余勉打包了一份披萨和意面。 路泽言将打包盒放在桌上,轻手轻脚走到余勉身边,正打算将余勉抱到卧室里睡觉时余勉正对着他倏然睁开眼。路泽言的领带悬在半空中,看见余勉睁眼的那一刻先是怔了一瞬,随后弯起眉眼,笑着问:“等很久了吧。” 余勉抬起眼就能看见路泽言近在咫尺的脸,那含笑的眉眼以及弯起的嘴角,半晌,他摇了摇头:“没有。” 路泽言也不揭穿他,直起身一边抬手解开颈间的领带,一边嘱咐道:“下次困了就去卧室睡觉,不用刻意等我,我下班已经很晚了。” 余勉久久没说话,只是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没有很晚。” 路泽言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路泽言笑着撇了他一眼,“洗洗手,过来吃饭。” 余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小口吃着披萨,目光却不由得瞟向一旁蹲着拆快递的路泽言。 路泽言此时换下了白衬衫,简单穿着一件黑色宽松短袖和同色系的短裤。 余勉看到路泽言先是拿出一块长方形的电子手表,又拿在手里调试了两下,余勉好奇不已,却正好和路泽言看过来的眼神对上。 余勉就看到路泽言神秘地冲他笑了一声,又转头拆别的快递。 猫窝,猫砂,猫粮,猫条……放眼望去全是给小福的装备,小福凑在猫条旁边嗅了半天就再也不肯移动一步,路泽言站起身双手叉着腰,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余勉用空着的一只手拽了拽他的衣服,抬起一双上挑的凤眼,问:“路泽言,你不饿吗?” “不饿,你先吃。”路泽言回头答复。 “我饱了。” 路泽言不说话,余勉又急着说道:“我吃不完了,不能浪费,你把这些吃完我和你一起弄那些。” “行。”路泽言顿了好久,最终还是笑着应承。 路泽言洗完手出来时还在余勉头上揉了一把,就拉开椅子坐在余勉一旁,打眼一看路泽言就发现披萨上肉最多的几块被留了下来,路泽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余勉一眼,又幽幽地说道:“家里有个弟弟就是好,好吃的都要先留给哥哥吃。” 听到路泽言这意味不明的话,余勉声音比平时拔高一度,急着反驳道:“我没有!” 路泽言轻笑着曲起一根手指敲了敲他的额头,笑道:“不用心疼我,这都是小孩子爱吃的玩意儿,我不爱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路泽言指了指披萨上的肉片,补充道:“这些应该都是你吃。”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余勉低着头闷闷地哦了一声。 路泽言永远不会拂了别人的兴致,他拿起一小块披萨在嘴边小口地吃,还边问:“早上几点起床的。” “你刚走。” 路泽言挑眉,戏谑道:“那我明天动作轻点。” 又问:“中午见到杨叔了吗?吃的什么,东西一会儿给我,我洗干净明天送下去。” “见到了,吃的红烧排骨和小炒肉,很好吃,杨叔人也很好……”余勉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心里的话全盘托出,他将路泽言问的问题全部一个一个回答完毕,又给出了该有的情绪价值。路泽言始终含着笑看向他,忙碌一整天他也依旧不厌其烦地听着小孩儿的讲述,还会适时的夸赞几句,直到余勉的眼里也染上笑意,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东西我洗干净送下去了。” 路泽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将手中的披萨放到托盘上,问道:“你还会洗碗?” 余勉不说话了,事实上他并不会,也根本没有洗干净,他提着外表还残留着洗洁精的泡沫走到楼下时都忐忑地不敢敲门。 路泽言忍不住笑出声,问:“然后呢,你敲门了没。” “嗯。”余勉面上的笑意收起,变成了懊恼和尴尬。 “杨叔说什么了没有?” 余勉细想了一下,干巴巴地说:“他夸我洗的真干净,还把我邀请进去吃水果。” 路泽言凑近,又问:“你进去了没?” “嗯。”余勉点点头,耳尖泛上了红。 余勉又补充了一句:“盛情实在难却。” 路泽言抬起眼看着眼,又试着引导:“明天要不要试着下楼去吃饭?” 怕余勉紧张,路泽言赶忙补充:“杨叔家里没有小孩儿,他们会很喜欢你的,你可以把小福带上,他们也很喜欢小动物。” 路泽言的手移到余勉的后颈,用拇指无意识的安抚,轻声说:“怎么样?要不要试试?要不然家里也没人和你说话,等这周末我休假陪你出去走走。” 路泽言轻声说着,话里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柔和,他一步一步地引导着余勉,让余勉一步一步打开心门,试着朝外界接触。 余勉侧过头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真的?” 第14章 像是如果路泽言骗他,他下一秒就哭出来的架势。 路泽言点头,“嗯,我不骗你。” “会不会太麻烦别人了。”余勉还是很顾虑。 “不会,余勉你别怕,我们周末给杨叔带点礼物,杨叔会很高兴。”路泽言声音越放越轻,余勉觉得他在哄小孩儿,事实上路泽言就是这个想法。 余勉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说话,路泽言弯起嘴角,略带试探地问道:“是答应我了对吗?余勉,是的话你就点点头。” 睫毛垂着,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灯光照在余勉的身上为他镀了一层金边,他垂下眼的时候会将脸上那种勾人的攻击性减弱几分,还会显得几分乖顺,余勉就这样在路泽言面前轻轻点了点头。 路泽言几乎是瞬间扬起笑容,笑容之间还露出几颗若隐若显的牙齿,他的手移到余勉的后脑勺顺了顺。路泽言的掌心很大,能完全包裹住余勉的手,也能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路泽言对余勉愿意走到外面而感到高兴,又对余勉沉闷的性格感到无奈,于是他放轻声音,调侃道:“怎么这么闷,以后怎么找女朋友。” 路泽言见余勉的睫毛微颤,下一秒余勉抬起眼皮直直地看着他,余勉的瞳孔很黑,路泽言甚至能在他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不闷,你怎么没有女朋友。”余勉揶揄道。 路泽言轻笑,挑了挑眉:“有了女朋友你住哪儿?” 余勉一顿,闷声开口:“我也不找女朋友。” “我是因为有你,你是因为什么。”路泽言半开玩笑的笑着开口。 “你怎么办。” 路泽言想,如果不是因为他离得足够近,那他大抵是听不见这句话的。 他们共同沐浴在暖光之下,路泽言一只胳膊搭在余勉的椅背上,他高大宽阔的身躯几乎将余勉笼罩,路泽言微微低着头尽可能与余勉平视,余勉只需要稍微抬一下眼就能看到平常他需要昂起头才能看到的路泽言。 第12章 唯一的不后悔 “傻子,先担心自己。”路泽言只是最后揉了一把余勉的脑袋,就向后退拉大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路泽言工作一天下来晚上其实是吃不下多少东西,可是他不能扫了余勉的兴,毕竟小孩儿有意替他着想,他简单的对付了两口就将披萨推到余勉面前。 这块披萨本就不大,余勉只吃了一块,却给路泽言留了三块,还是三块料最丰富最完好的。 “这些都是你的,以后不用给我留,我回来之前都是吃过的。”路泽言声音温润,他对身边人永远温柔和善。 余勉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路泽言已经离开椅子转而从地面上拎起站在猫条旁一动不动的小福,一只手吊着小福的额头,故作严肃地和小福说:“怎么趁我不在欺负大福?” 声音被刻意放大,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余勉没想到路泽言还想着这茬,他觉得他的谎言其实很明显的,见路泽言还在和小福四目相对,他一下笑出了声。 路泽言虽然没有看向余勉,但是听见余勉的笑声也轻轻扬起嘴角,因为余勉笑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什么?你说其实不是你不让大福摸,是因为大福今天喂你喝牛奶你没喝?”路泽言脸上故作诧异的表情,反而是一旁听着的余勉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路泽言转过头无奈地看着他,“余勉,下次干坏事之后记得把证据毁灭掉。” 余勉目光移到角落里他给小福倒的一点点牛奶,他噌地站起来,说:“我只倒了一点,它没喝,剩下的全是我喝的!” 路泽言放下小福站起身,抬起手在他头顶拍了拍,笑道:“我知道啊,余勉当然不是那种浪费食物的坏孩子。” “路泽言,你拍我的头我会长不高的!”余勉控诉道。 “哦。”路泽言嘴上答应,却又在余勉的注视下拍了拍他的头。 “……” 饭后他们将小福的窝选在靠近阳台的一个墙边,白天的时候小福还可以躺在上面晒太阳,见小福很喜欢去阳台,猫砂盆就被安置在了阳台上。 小福看起来很喜欢这个新窝,在上面绕着打转了很久。 “以后给墙上贴个牌匾,就叫‘小福之家’。”路泽言说。 余勉问:“我的呢?” 路泽言垂眸看了他一会儿,思考道:“你的叫‘大福之家’。” “土死了。”余勉毫不掩饰话里的嫌弃。 “那你的呢?”余勉又抬起头来问。 “叫……小路之家?”路泽言不确定地说。 余勉颇为无语,路泽言还真是个起名废。 两个人并肩站在小福的窝前面,垂头看着小福慵懒地蜷缩在里面,他们穿着同色系的短袖短裤,就连拖鞋也只是码数不一样,看起来很像亲子装。 “路泽言,你以后别给别人起名字了。”余勉吐槽。 路泽言似乎十分不赞同,“名字而已,言简意赅点不就行了,大福小福多喜庆的名字。” 余勉不愿与路泽言争论。 “以后我不在家,你给小福喂饭,一天三顿,乖的话给它吃猫条,不乖的话……就少一根猫条。”路泽言双臂环抱,计划着小福的喂食计划。 “为什么它不乖你就要少给它吃,我就得多吃?” 路泽言含笑的眼眸看向它:“给它少吃它会变乖,你只会变本加厉,越来越不听话。” 听着像是这么个理,余勉没说话。 路泽言又说:“你个笨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不多吃饭的话以后怎么比我高。” 余勉还是不说话,只是嘴角向上翘,那表情好似在说我以后一定比你高。 路泽言看着他得意的小表情无奈地笑,最后转而拍向他的后脑勺,“洗漱一下去睡觉吧,不早了。” 见余勉还抬起头来看他,路泽言立马举起双手投降,连忙解释道:“我拍的是后脑勺,不是头顶。” 余勉表情一愣,最后眨了眨眼,说:“路泽言,少抽点烟。” …… 路泽言还是和往常一样去阳台抽了几根烟就去忙着画图改稿,在做完这一切后再去抽几根烟,洗漱完毕后去确认他家大福小福全都乖乖睡下后自己才去睡觉。 他的动作很轻,就连客厅里的小福都没吵醒,余勉还是不老实地将被子褪到半腰间,路泽言只能无奈地替他拉好被子。 第二日余勉起床的时候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只是手腕上多了一只电子手表,是他昨天看到路泽言拆出的那一只,看到手表的一瞬间余勉才意识到路泽言或许已经走很久了。 他手指摸着手表,从侧面找到了开关,引入眼帘的还是那醒目的时间,余勉一个人躺着摆弄了一会儿,发现这只手表似乎还有另一个宿主,余勉猜测这个人一定是路泽言。 他起床将被子歪七扭八地叠好,下床睡眼朦胧地走到洗手间拿起属于他的牙刷开始刷牙,那支青提味的牙膏已经被用空了,这次的牙膏是百香果味的,刷到后面还泛着苦。 不如青提味的,余勉心里想。 他随意用清水过了把脸,擦干后拿起架子上摆着的一小瓶面霜。 路泽言平时洗完脸就会涂这个,还嘱咐他也得涂,余勉拧开盖子发现味道不刺鼻,是淡淡的柠檬味,余勉又想到他平时也会在路泽言身上闻到这种味道。 不出意外他又在桌面上发现一张便利贴,只不过他没有先去厨房,反而是蹲到小福的饭碗旁用声音召唤小福。 他盯着小福将饭吃干净,然后一根手指戳着小福的额头,问:“乖不乖。” 小福看着他叫了一声。 于是余勉给小福多喂了几根猫条。 怕路泽言发现,他还欲盖弥彰地将整齐摆放的猫条打乱一些。 尽管余勉已经知道自己或许未来每天都要喝一杯牛奶,但他还是觉得牛奶难以下咽,是这个世界最难喝的东西没有之一。 其实余勉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又想起昨晚答应路泽言的事,最终回到卧室换了一件白色短袖。 余勉走到楼下时发现杨叔家的门是虚掩着的,透过缝隙还能听见屋内传来的切菜声,他正忐忑地纠结该怎么敲响门,门却忽然在他面前打开了。 余勉:“……” “是小勉啊!快进来快进来。”杨叔脸上洋溢着笑,热情地邀请余勉。 余勉有些尴尬,脸上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因为同样的话杨叔昨天也说过,只不过昨天他只进去了一会儿,被杨叔塞了整整一盘切好的水果。 杨叔的家里和路泽言家布局一模一样,只不过色调不同,杨叔家的整体偏暖。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刚进门引入眼帘的便是一旁的橱窗上密密麻麻的白色药罐,参差不齐。杨叔拉着他坐在沙发上,一旁房间里慢悠悠走出一个人,还伴随着沉闷的咳嗽声。 第15章 余勉寻声望去,杨叔猛地起身大步走过去牵起她的手,目光透着浓浓的担忧,他轻声问:“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待着?怎么还出来了?” 看他们的亲昵程度,余勉猜测那是杨叔的妻子。 “小路不是说今天小勉会下来吃饭?我当然要下来看看。”她抬起眼来瞪着杨叔,语气里满是嗔怪。 “得嘞,都依你。”杨叔眉眼弯成一条月牙,笑嘻嘻地说。 两三句话的功夫,二人就走到了余勉面前,余勉不自觉地揪住衣角,杨叔笑着和他介绍:“这是你杨婶。” 杨叔近半百的年纪却依旧精神抖擞,眼角的鱼尾纹都遮不住此时他眼里的喜悦。 “杨婶好,我叫余勉。”余勉微笑着,小声说道。 岁月不败美人,尽管杨婶的容貌被岁月侵蚀,可眉眼间的风华却未被掩盖,发间隐约可见几根银丝,可对比起杨叔近半头的白发,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杨婶坐在余勉身旁,一只手轻轻覆盖住余勉的手背,满意地看着余勉的脸,又笑着抬头冲杨叔说道:“你别说,和小路可真像。” “我昨天就和你说过了,就是性子太闷,不如小路活泼。”杨叔笑眯眯地说。 杨婶视线移到余勉脸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放轻音色宽慰道:“听小路说你家里出了点事,这几年都要跟着他。” “以后天天来杨婶家,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别怕,小路也经常来,还经常帮我们修灯泡和水管呢。”杨婶越说笑意越深,毫不吝啬对路泽言的夸赞,脸上的慈祥也愈来愈明显。 话题越拐越偏,从路泽言的好回到杨叔身上,杨叔则被杨婶赶去做饭了。 杨婶眼里是憧憬,好像带着余勉回到了他们的那段幸福时光,她说:“我对你杨叔是一见钟情,见他的第一眼我的视线就止不住随着他移动,我的心跳就忍不住地加快。但是我那时候心里害怕,不敢和他说话,后来他在一次联谊晚会上终于认识我了,但我当时因为心里紧张脸色很臭,你杨叔竟然以为我讨厌他。” “如果后来我知道他会喜欢我,那我肯定见他第一面就给他递情书了……” 从别人口中听故事总是美好的,余勉也渐渐勾起了嘴角,他问:“后来呢?” “我们结婚了。” “他一直以为是他先暗恋的我,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他了。先动心的是我,可先表白的却是他,我们那个年代像你这样的年纪就可以见家长了……” 过程中余勉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活的杨叔,却无意间瞥见他泛红的耳尖,余勉笑着回过了头。 杨婶肯定是见人就会说这些事,不然怎么可能说的这么流畅,这么真情实意。 杨婶笑着说:“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手抖的戒指都拿不起来。” 其实十几分钟的时间足够把两个人的一生都说尽,只不过上帝不会永远眷顾你。 后来杨婶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落下了病根,他们曾幻想过有一个爱情的结晶,可就因为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说这些的时候余勉还观察了杨婶脸上的表情,可杨婶却没有一丝一毫对此事的失落,反而幸福更加充溢。 “我生病了,他就留在家里照顾我,时不时出去赚些外快给我治病,我也活的够久的了,但我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你杨叔。”杨婶语气很淡,余勉却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他说:“不是的。” “什么不是?”杨婶问。 “您和杨叔一定能长命百岁,幸福美满。” 杨婶只是一顿,随后眼睛弯起,慈爱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和小路一样会说话。” 随后也拔高音量,对在厨房忙活的杨叔说:“老头子,听见没有,小勉祝我们幸福一辈子。” 炒菜声将杨叔的声音遮盖掉一半,可尽管如此也能听见杨叔的中气十足:“听见了!” 余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杨叔十分慷慨地为余勉做了四菜一汤,三个人坐在一张圆桌上其乐融融,中途杨叔看了眼手机,说:“小苏发微信说一会儿给我们送点她从老家带来的土鸡。” “这小苏,还有心顾上我们了。”杨叔关掉手机不禁咂舌,随后摇了摇头。 余勉神色如常,脑子里却有了自己的小九九。 半晌,门铃响了,杨叔走过去开门。 一开门,余勉就和他家楼上大妈对上了眼,两个人皆是一愣,随后楼上大妈脸上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原来楼上大妈姓苏。 见小苏一直看余勉,杨叔出声解释道:“那是小路家的远方表弟,最近借宿在他家。” 余勉吃饭的动作一顿,杨叔听到小苏疑惑地问:“表弟?” 不过最后楼上大妈也没有揭穿余勉,余勉还是松了口气。 余勉吃完饭将小福带了下去陪杨叔杨婶,下午的时候还不小心听见杨叔躲在阳台偷偷和路泽言打电话,等到晚上的时候,杨叔让余勉今晚住在这里。 余勉摇了摇头,杨叔挑眉:“怎么,觉得杨叔家不好?” “路泽言会回家里,我得回去。” 余勉抬起手腕看向路泽言送他的那块表上,发现时间快接近九点,余勉想了想昨晚他是十点半左右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是十一点多,所以他猜测路泽言今晚回来的时间就在这半个小时内。 可时间还未变成九点,杨叔家的门铃被按响了。 彼时余勉正笑着和杨婶坐在沙发上逗着小福,就听见门口处传来一句:“杨叔晚上好,我来接阿勉回家。” 第13章 阴差阳错 余勉笑还挂在脸上,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朝门口看去时杨叔正站在门口和路泽言说话,路泽言显然也一眼看到了余勉,两个人对视的时候他脸上明显的一愣。 “今天这么早下班了?”杨叔有些诧异,又道:“又没吃晚饭吧,锅里还剩着些,吃完再回去。” “谢谢杨叔,不过时间不早了,下次吧。”路泽言又抬眼望向屋内的余勉,问:“阿勉给你们添麻烦了吗?小孩子,有些顽皮。” 杨叔朗声笑起来:“怎么会,小勉乖得很。” 说完,杨叔转头冲着余勉招招手:“过来,你哥接你回家了。” 余勉噌地站起身,低声哦了一声,小福跟着他从沙发上跳下来。余勉先是朝向杨婶说了声再见,又在经过杨叔的时候同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自始至终路泽言都弯着眼看他,看他做完这一切,路泽言臂弯上挂着他的黑色西装外套,一身得体白衬衫与西裤将他身材的黄金比例全盘衬托,再加之优越的五官。 在余勉朝他走过来的时候,路泽言就向杨叔说了再见,同时转身朝外走,另一只空着的手掌心向后翻,没过几秒钟,余勉就自然而然地将手放进去,路泽言下意识牵紧,放慢脚步让余勉跟在自己身侧,小福走在他们身前充当引路猫。 路泽言略微低头轻声问:“余勉,今天玩的怎么样?” 其实路泽言是知道余勉今天过得应当很开心,毕竟他开门第一眼就看见余勉在笑,只是他觉得余勉应当是希望他问的。 “还不错。” “哦?杨叔和我说你今天中午吃了两大碗米饭,怎么样,是不是挺不错的。”路泽言说着,他们已经一步一步走上了楼,走到了家门口。 “余勉,开门。”路泽言拽了拽余勉的手,示意。 “哦。” 路泽言松开牵着余勉的手,在他背后勾着嘴角看他半天才将钥匙插到门上,又扭捏半天才把门推开。 他就这么跟着余勉走进屋内,路泽言自己像客人,而余勉才是主人。 “路泽言,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余勉问。 “很早吗,这才是我正常的下班时间。” 路泽言总不能说他是怕余勉一个人待在别人家里不自在,所以连午饭的都没来得及吃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不过看到余勉挺开心的他反而放心了。 “哦。”余勉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后又跟在路泽言身后当跟屁虫。 在即将进入路泽言的房间时,他猛地转身,像对待小福那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余勉的额头,余勉就那么站在原地,路泽言俯下身对他说:“我要换衣服了,你去沙发上坐着。” 余勉呆呆地点了点头。 路泽言走出门时瞥到余勉身上换过的短袖,自然地说了一句:“衣服放到洗衣机里的框里,闲下来的时候我洗。” 他先是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和啤酒,随后仔细琢磨了一下,将冰可乐放回去,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瓶常温的,递给余勉的同时也坐在了他的旁边。 沙发随着路泽言的东西猛地下陷,余勉看着自己手里的常温可乐和路泽言手里的冰镇啤酒,说:“我也想喝冰的。” 路泽言刚打开易拉罐的拉环,扑鼻的啤酒味传入他的鼻腔,听见余勉的话他先是一顿,又笑着问:“你还喝什么?” 第16章 “我是成年人,你个小朋友大半夜喝什么冰的。”又指了指余勉手中的红色易拉罐,说:“碳酸饮料也该少喝。” 余勉:“……” 见余勉又闷着不说话,路泽言两腿分开背靠在沙发上灌了一大口啤酒,余光看到小福存储粮食的柜子乱的很,尤其是猫条那一部分。路泽言微眯着眼,半晌,他幽幽问道:“余勉,你今天喂了多少猫条?” 余勉背脊一僵,说:“就两个。” “余勉,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脖子会很红。” 余勉猛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颈,果然烫烫的一片。 路泽言看着余勉的小动作和那将心思全都挂在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他笑着摇了摇头。 撒谎的确不脸红,脖子红。 “如果以后小福变成一只肥猫,那么余勉你有最大的责任。”路泽言抬起一只手,曲起一根手指勾了勾余勉的鼻尖。 恰好此时小福跳到他们两个中间,只叫了一声便肚皮朝着天花板合上了双眼。 路泽言噗的笑出了声,啤酒罐很快变空,路泽言随手一抛,易拉罐就直直地落入垃圾桶发出‘砰’的一声,而余勉手里的可乐还没有打开。 余勉问:“路泽言,我没有微信。” “你不是有我的电话吗?”路泽言挑着眉问。 “不一样,杨叔他们都有。” 路泽言看着余勉微皱的眉头,就连那双好看的眼睛也写着失落。路泽言长臂越过小福,在余勉头上揉了一把,对他说:“把你的手机拿过来。” 余勉屁颠屁颠踩着拖鞋跑到卧室,拿出自己有些旧的手机递到路泽言面前,顺便坐到路泽言的另一边,伸长了脖子看路泽言在他的手机的操作。 路泽言睨了余勉一眼,嘴角翘起一抹弧度,很快给余勉注册好一个新的微信号,并且第一个就添加了路泽言本人。 “头像和名字自己取,以后没事了可以在小程序里找小游戏玩儿。”路泽言话一顿,又严肃地补充:“但切记,不可玩物丧志!” 余勉肉眼可见的开心,然后起身对着正在熟睡的小福拍了张照片,没过一会儿,路泽言发现余勉的微信头像变成了小福,而昵称为小余,后面还跟着一条蓝色的小鱼表情包。 因为路泽言今天回来的比较早,因此楼外还能传来小孩的嬉闹声,夏季的蝉鸣声很杂,竟有盖过嬉闹声的趋势。 路泽言偏头看向窗外高悬的月亮,数颗星辰在周围交相辉映,他问余勉:“余勉,要不要出去走走。” 余勉手里还不停地摆弄着他的新微信,看起来心情极佳,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路泽言。 “要!” 余勉出门的时候硬要穿着短裤出去,但路泽言怕他细皮嫩肉的,在外面要被蚊子吃了,于是亲眼盯着余勉换了一条长裤这才将他带出门。 夏夜流影,蝉鸣伴着树影摇落,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石榴花香。 往常的八月,石榴花其实已经开始结果,但是今年不知是换了品种还是工作人员养护的好,八月竟然还盛放着花朵。 石榴花是西城的市花,大街小巷几乎都可以看见成片的火红色花朵,但是路泽言的小区是最多的,因为绿化做得好,也不仅石榴花多,别的花也多。 见余勉饶有兴趣地抬头看着树上的花朵,路泽言手揣在裤兜里,静静地跟在他的斜后方,轻声和他说:“西城的芙蓉园里最近开着大片荷花,要是你喜欢可以去看。” 路泽言发现余勉的心情格外好,就连性子也不那么沉闷,余勉回头望向他,问:“你带我去吗?” “嗯。”路泽言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们漫步在鹅卵石小径上,路泽言长得高,碰到向外散开的枝丫还得低头避开,飞虫似乎格外偏爱余勉,时不时就要飞到余勉的身上,路泽言就充当保镖,替余勉拨开这些飞虫。 余勉见路泽言落后自己一步,想放下步频等路泽言和自己并肩,结果一侧的肩胛骨被路泽言的拳头抵住,接着路泽言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余勉,你不要等我。”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太模棱两可,路泽言又贴心补充了一句:“这条小路很窄,我们两个人走不开。” 余勉一时语噻,只好继续继续走。 “路泽言,今天杨婶和我聊了他们年轻时候的事。” 路泽言伸手把即将要落在余勉头顶的飞虫赶走,问:“觉得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杨婶也和路泽言说过,准确来说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被杨婶拉着细细地讲过。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还能有人从年少走到白头,实属难得。 而他们之间甚至连牵挂都没有,不,准确来说他们彼此就是牵挂。 余勉在前方微垂着头往前走,正巧前方有一块凸出的鹅卵石,他一时不察差点崴了脚,路泽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有一点。”余勉没有回头,低声说道。 路泽言挑眉,他以为余勉这种沉闷的性子会直接说没有,他笑着在余勉背后揭穿真相:“偷偷告诉你,其实杨叔一开始就不想养孩子。” 余勉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杨婶出事之前身体就不好,杨叔舍不得。而且……”路泽言特意拉长语调,迟迟不说话吊人胃口,看到余额有些急切地回头看他,他才幽幽道来:“杨叔觉得有了孩子杨婶就不爱他了。” 余勉有些不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那次杨叔喝醉了亲口和我说的。” 之前杜筱文还经常来找路泽言的时候他们三个人经常坐在一起喝酒,路泽言往往是最后清醒着善后的那个人,于是也是听他们心里话最多的人。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晚上,天气没有现在这么闷热,杜筱文早已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杨叔则比他好一点,只不过脸颊通红,说话也模糊不清。 其实原话是这样的,杨叔一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脑袋看着手背,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小路……你是不是也听……也听你杨婶说她觉得她生不了孩子对不起我……” 路泽言刚开始只当杨叔喝晕了头,笑着点了点头。 谁知杨叔噌的抬起头,像个拨浪鼓一样摇了摇头,又重新靠到手背上,无奈地笑道:“其实……根本不是那样的,我本来……本来就不打算让她生孩子,她以前隔三差五就生病,手上破点皮就喊疼,娇气得很……”杨叔又傻兮兮地开始笑,路泽言白天听完杨婶和他秀恩爱,晚上又来听杨叔念叨,他当时只庆幸杜筱文醉倒了,不然一个两个都拉着他说话,那他脑子都要炸了。 -蒂蒂裘正利- “结婚之后她一直都想要一个小孩,可我不想,我看她在乎的样子,我觉得等小孩出生了她肯定就不爱我了。后来……后来她出事了,醒来之后还背着我偷偷哭,其实我都能看出来,那双眼睛肿的那么厉害,她和我说……说对不起。我当时特别心疼,我反复和她说过很多次我不需要小孩子,她只当我是在安慰她,到现在她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杨叔情绪越来越低迷,路泽言听着也不是滋味,心里苦涩一片,却见不知何时杨叔的脸上早已带着泪痕,路泽言安慰人的话卡在嘴边,听着杨叔苦涩地说:“如果不是为了帮我取回落在餐厅的钱包,她就不会出车祸。” “后来我想了很久,因为那个钱包是她送给我的,所以我那个时候故意想让她帮我拿回来,可归根结底,是不是最开始她没认识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会像现在这样病重到连走几步路都难。” “今天她的病又重了,可她怎样都不愿意去医院做检查。” 话语逐渐含糊不清,知道夹带上哭腔变成呜咽,路泽言起身不断拍着杨叔的背脊当作无声的安慰,却听见杨叔极小声的一句: “我对不起天月一辈子……” 这天过后,路泽言才知道杨婶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古天月。 如果两个人足够相爱的话,其实并不必须要有一个羁绊。 只是两个人心里都带着愧疚,也足够爱,所以一个想要为其生儿育女,一个从始至终只需要她一个人。 阴差阳错,造化弄人,结果未必正确,可是过程却是全错。 第14章 食言or补偿 当然这些话不能被余勉知道,所以路泽言提取了大致的意思,路面逐渐变得宽阔,路泽言终于可以追上余勉和他并肩一起走。 “你别骗我。”余勉抬起头看他。 看着余勉倔强的模样,路泽言忽然就在心里想余勉要过几年才可以不用仰视他,这张脸到时候会变得怎样的惊心动魄。 “我真的没骗你,不信你明天去问问杨叔。”路泽言笑着解释。 “我才不问。”余勉双臂环抱着,一副我很聪明你休想骗我的样子,不知想到什么,又忽然问:“路泽言,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 第17章 路泽言眯起眼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给出答案:“吃个后悔药,回到过去选择不认识她。” “为什么?” “如果她跟着我这一生会变得不幸,为什么不在根源上就解决。” 余勉更不解了:“那照你这么说,杨婶不应该遇到杨叔?” “当然不是。”路泽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路泽言,我听不懂。”余勉看起来快哭了。 路泽言低头瞟了他一眼,说:“因为他们彼此相爱,所以相遇是必然的。我不是他们,所以我会做出这个假设,不过如果有一天我的爱人因为我陷入两难的局面,那我还是会在一切未发生之前就一走了之。” “你不爱她吗?”余勉疑惑地问。 “爱,所以我更应该离开。”路泽言笑着解答,“我不是杨叔,所以我不能代替他为你解答任何有关他的问题,但我可以站在我的角度以我为例。” “你现在还小听不懂很正常,等你之后长大就知道了。” 余勉苦着脸,摊手说:“等我长大我也不会理解。” 爱为什么要选择离开,在余勉看来爱就应该相互纠缠,不死不休,因为他的父母就是这样,直到最后都吵的不可开交。 所以爱应该是彼此扶持,相互成长,共同度过千山万水,最终如愿以偿。 “小屁孩儿,等你长大再说。”路泽言说。 和一个不满十八岁的未成年在这里探讨爱的真谛,路泽言觉得自己真是够了,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自己不知道能陪余勉几年,万一以后余勉碰到喜欢的女孩子不知道怎么相处时,自己不在他身边,那么余勉也可以记得自己曾经也说过这些话。 人逐渐稀少,变得只剩下路泽言和余勉两个人,夏夜里刮着暖风,迎面吹起余勉额头乌黑的发丝,路泽言替他整理了微乱的头发,余勉对此更加习以为常。 月亮高悬,为周边的矮树镀了一层银光,蝉鸣闹人。 迎着风,余勉轻轻问:“路泽言,明天还会这么早回来吗?” “不一定。” 穿过最后一条小径就能到达单元楼门口,余勉又想放慢脚步等着路泽言跟上来,路泽言颇为无奈,在余勉看不见的地方笑着摇了摇头,他又说:“余勉,你不要等我。” “为什么,这条路没有很窄。” “但是我们走在一起会很挤,我个子高,但你会很难受。”路泽言耐心给他解释,又补充道:“我就在你身后跟着。” 余勉觉得刚刚好的高度对于路泽言却是很憋屈,树上的枝桠疯长,肆意交缠,路泽言时不时就要抬手将树枝拨开,再弯下腰通过,手臂被划了好几道红印。 他们散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步,回到家里余勉瘫倒在沙发上四面朝天,和刚才小福的姿势一模一样,小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己的窝躺着。 路泽言在门口处换鞋,他抬头瞥了一眼躺着的余勉,笑着叮嘱道:“别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先去洗澡。” 余勉睁着眼看天花板,他走了还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就觉得这么累了,随后他倏然坐起身,抬起眼皮看着路泽言的方向,问:“路泽言,我能给你发微信吗?” “你叫我哥就能发。”路泽言嘴角噙着一抹笑调侃道。 余勉撇撇嘴,伸手把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然后把下巴垫在了上面,“真小气。” -蒂蒂裘正利- “你不小气,你给笨猫喂那么多猫条。” 余勉:“……” “路泽言,我明天还得喝牛奶吗?”余勉苦着脸问。 路泽言正站在洗手间将这几天攒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询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反正不想喝牛奶。” 路泽言轻笑道:“后天我休假,我给你做别的。” 余勉笑出声来,重新抱着枕头躺回了沙发上。 杨叔家就成了短暂托管余勉的地方,后天并没有如路泽言所愿休假,而是待在公司里加了一天班,当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路泽言无比愧疚,尤其是回到家后发现客厅里并没有如往常一样余勉的身影。 路泽言有些着急,他敲响余勉房间的门,却没有任何答复,于是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发现余勉早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松了一口气,却更愧疚,路泽言轻手轻脚走过去想替余勉盖好被子,却被苏醒的余勉一把拽住手心。 路泽言愣住,余勉睁开一双睡眼朦胧却依旧乌黑明亮的眼,问:“路泽言,你回来了。” “嗯。” 也知道这次是自己食了言,路泽言蹲在余勉身边,十分抱歉地说:“阿勉,对不起,今天公司临时有事要加班,等下周的今天我一定一定待在家里陪你玩。” 余勉只是睁着眼睛看路泽言,看路泽言脸上满怀歉意的表情,看路泽言眼下的疲惫,看路泽言没有挣脱开的手,于是他轻声问:“路泽言,是不是很累?” 路泽言平时只会喊余勉的大名,只有对着外人或者像现在这样和余勉道歉的时候会叫他阿勉。路泽言的声音温润又带着磁性,很好听,叫阿勉的时候会带着一种莫名的魔力,会让余勉下意识的心安。 看见余勉这么懂事,路泽言心里更愧疚了。 “不累,这次是我食言了。” “没事的路泽言,你这不是回来了吗?”余勉反过来要笑着安慰他,“路泽言,我想吃泡面,你给我煮。” 其实路泽言平常是明令禁止余勉天天吃泡面的,甚至规定了一周只允许吃一次,还夸大其词说吃一次泡面就要用一周时间来消化,对身体不好,余勉平时只能对着柜子里的泡面垂涎欲滴。 但这次路泽言明显情绪很低落,其实余勉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但从小到大他收到的空头支票也不少,所以早就习惯了,只不过他没想到路泽言的反应竟然这么大,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缓和路泽言情绪的办法就是余勉无理取闹一次。 果然,路泽言只是颤了颤睫毛,就起身出了卧室,没过一会儿厨房里传出烧水的声音。余勉躺在床上松了一口气,踩着拖鞋走到了客厅等路泽言。 路泽言的身形在灯光的映照下被拉的很长,宽肩窄腰大长腿,就连肤色也比别人白一个度,余勉两只胳膊盘在桌子上,将下巴垫在上面,双眼直直地看向厨房的路泽言。 余勉最近喝牛奶快喝吐了,看到路泽言可以妥协让他多吃一包泡面,余勉现在又有些得寸进尺,想下周都不喝牛奶。 余勉坐在餐桌上吃着面,路泽言就在他一旁看着笔记本电脑皱着眉。路泽言很少在余勉面前工作,因为他本来待在家的时间就不长,抽出一点时间和余勉说说话也无妨,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想将工作上的戾气带给余勉。 就像现在,余勉看着沉着脸的路泽言都不敢主动开口说话。 坐了有一会儿,久到路泽言都忘记余勉还在自己身边,他才倏然合上电脑,对余勉说:“怎么不喊我?” “你那么专注,我不想打扰你。”余勉眨着眼说话。 路泽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说道:“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见路泽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余勉就知道路泽言又要去阳台抽烟了。 余勉还观察到,路泽言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个人抽接近半包烟,很平常的时候只会抽一根,而心情不错的情况下路泽言则会抽两三根。 “我不困,我睡了一天。”余勉连忙抓住的手腕,笑着说道。 路泽言一顿,用空着的那只手将烟从口中拿出来,眯着眼问:“一天?你没吃饭?” 余勉手从路泽言手腕上拿开,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啊……今天你不是说你在吗,我昨天就和杨叔说我今天不过去吃饭了。” 余勉下意识闭上了眼,以为路泽言要责骂自己,再不济也要阴阳两句,却没想到路泽言只是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没有下次了。” “今天忙,你给我发微信我没来得及回你,下次直接给我打电话。”余勉每天都会给路泽言发一长串微信,有小福的,也有自己每天吃的饭,路泽言闲下来的时候都会一条一条认真回他,余勉也乐此不疲,可今天余勉的消息却石沉大海,路泽言还是下班后才看到的。 “有什么想吃或者想要的东西吗?我明天带给你?”路泽言尽可能的想要补偿。 可是余勉只是笑着说:“那你下次带我出去玩,你不是说芙蓉园的荷花很好看么,我想去。” 路泽言一顿。 接着余勉又补充道:“你能少抽点烟吗?对身体不好。” 路泽言笑着说了句:“行。” 余勉又弱弱地商量:“我……下周可以不喝牛奶吗?” 路泽言:“……” 路泽言又重新开始两点一线的生活,家里公司两头跑,其实以前他常常就住在公司,可是现在家里多了个余勉。 第18章 而余勉又是个犟的,他不回来,余勉就不会睡。 所以每次路泽言走到楼下时,整栋楼只有他家的灯是亮着的,因为余勉一直在等他回来。 路泽言站在楼下抬头望着那黑夜里唯一亮着的光亮,透过雾白色的窗帘还能看见余勉坐着的身影。许是心有所感,下一秒,路泽言就看到余勉起身跑到了阳台,正好和向上看的他对上了视线。 余勉看见他也是一愣,路泽言笑着,然后侧头看向他曾捡到余勉的那棵树。 原来当时你看我也是这么清晰。 路泽言萦绕在身上的孤独不知道何时渐渐淡化,重新出现的是一个名叫余勉的陪伴。 像是迷雾里的方向标,山谷里的北极星。 第15章 出行计划~ 周末那天路泽言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将前几天因为忙而缺少的食物补充买回了一些,尤其是余勉每天不间断的牛奶和余勉爱吃的泡面。 因为打算带余勉放松地玩儿,如果专门为此起个大早反倒像是完成任务,更何况路泽言最近发现余勉十分嗜睡,有时候一觉能睡到十一点。路泽言合理怀疑余勉是为了不喝牛奶,所以余勉变成了睡前一杯牛奶,正好路泽言在他身边,可以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十一点的时候厨房里就响起了规律的切菜声,路泽言一个人的时候很少下厨,最多只给自己做一碗面条。 路泽言早上从一堆大娘手里抢到了最后一份新鲜排骨,他今天准备给余勉煲一份玉米排骨汤,害怕声音太大他还贴心地关上了厨房的门。 可是他高估了房间的隔音,也低估了余勉的听力。 当余勉拉开厨房的门时路泽言还是一愣,他瞥了一眼被余勉拽着的门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还是太大了,只能尴尬地笑道:“把你吵醒了?” “嗯。”余勉刚睡醒所以声音有些沙哑,他甚至眼睛都是半张,还仰头打了个哈欠。 路泽言看他这副犯困的模样哭笑不得,边剁着手里的排骨边问:“怎么不再躺一会儿再起来?” 余勉抬头控诉地看着他:“都已经十一点半了,不是说好今天早上和你一起去买菜吗?” “路泽言,你又不等我。”余勉拔高了音量。 看着余勉眼里的幽怨,路泽言只好无奈地说:“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叫醒你。” “而且一个合格的小猫都知道太阳升起的时候就该起床了。”路泽言指了指在余勉身后的沙发上独自玩着毛绒玩具的小福,补充道:“今天我给小福喂了两根猫条,它还是不肯让我摸他。” 路泽言弯着眼俯下身来靠近余勉,明知故问:“它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克扣了它的口粮。” 余勉睫毛一颤,随后彻底清醒了,他略微向后退了一步,仰头强词夺理:“我怎么知道?” “而且,我的房间没有太阳。”所以看不到太阳升起。 路泽言笑着说:“那你和小福换换?” 路泽言看到余勉欲言又止,最后只从嘴里蹦出一句:“我先去洗漱了。” 余勉重新关上门后,路泽言在厨房里摇头笑了笑。 几乎是刚刚看不见路泽言,余勉就朝着在沙发上玩的不亦乐乎的小福走过去蹲下,两只手将小福架起来,看着小福宝蓝色的眼睛,余勉鼓起脸颊故作埋怨道:“你露馅了。” 小福似乎不服气,冲着他叫了两声,余勉不禁轻笑出声:“小没良心的,谁天天冒着巨大的风险给你多喂口粮,谁天天给你洗澡。” 说完,他又将小福放在腿上,一根手指抵住它的额头,低声道:“都怪你。” 话落,厨房里忽然传来路泽言的一句:“余勉,别欺负小福。” 余勉:“……” 本来余勉还想借着路泽言没有叫自己起床的这个借口问路泽言多讨一点好,结果就因为这个叛徒小福导致自己的计划落空。 路泽言至今不知道余勉口中巨大的风险是指什么。 听到路泽言的话余勉才略微收敛了一些,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委屈,余勉冷哼一声,对着小福说:“罚你以后再少吃一根猫条。” 路泽言的动作很快,等余勉洗漱完毕重新走进厨房的时候排骨已经下锅了,空气里漫着排骨和玉米的清甜味。 余勉也不出声打扰,就静静地抱着手臂倚靠在门边。 路泽言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小片,接着将提前切好的葱姜,花椒,辣椒和大料一起放入烧红的锅里,等到被油煎出香味后,路泽言将他切好的小肉片一股脑放入锅里盖上了锅盖。 动作行云流水,流畅至极,余勉本来想偷学几分,结果连动作和顺序都没看清。 在余勉的目瞪口呆里,路泽言将锅盖揭开,扑鼻的肉香传入余勉的鼻腔。 最后以路泽言顺着锅边淋了一层醋结尾,事后路泽言从锅里夹出一块刚刚好的肉放在嘴边吹了吹,等到温度不烫口后递到余勉嘴边。 余勉十分自然地张口将肉咬进嘴里,咀嚼两口后两眼放光,还没来得及吞下就止不住夸赞道:“好吃哎!” 路泽言一顿,说道:“我在问你熟了没。” “熟了。”余勉干巴巴地应道。 路泽言转身将火关掉,放下筷子后又回过头来拍拍余勉的头顶,笑着说:“行了,小勉同学,你的任务来了。” …… 最终路泽言将他炖的一锅肉分成三份,并嘱咐余勉要亲自送到楼下杨叔和楼上苏姨家。 还是前几天,路泽言才发现余勉竟然连楼上苏姨的微信都有,甚至前几天晚上路泽言回来还吃到了余勉给他留的楼上苏姨送来的饺子。 路泽言再次感叹外貌果然是社交最重要的利器。 路泽言还问过余勉怎么和苏姨认识的,余勉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他,淡然道:“苏阿姨经常去杨叔家,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所以她就来给你送饺子?” “我给她儿子辅导了作业。” 路泽言:“?” 当时路泽言以为自己听错了,还确定了一下,“你?辅导她儿子?” 余勉理所当然点点头。 其实余勉没有和路泽言说的是,他当时去苏阿姨家里辅导作业的时候,苏阿姨还拉着他苦口婆心劝说道:“劝劝你哥少抽点烟吧,有时候我站在阳台都能闻到从楼下传来的烟味儿,我们关上门就闻不到,可他的身体哪能受得住嘞。” “都不知道压力有多大,能天天抽那么多烟,去医院体检肺都是黑的,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既然你住在他家里了就劝劝他,再这么下去真的不行……” 当时余勉郑重地点了点头,可是再次回到家时到底也没有开口和路泽言说,只是他睡得晚了,往往总是陪着路泽言工作完,再叮嘱他一句少抽烟才去睡觉,好几次他回房间的步伐都有些虚浮。 路泽言这种人其实用不着别人苦口婆心的劝,有时候你只要和他说一句“少抽点烟”“早点回家”“好好休息”类似的话,他就真的能听进去,并能从他身上明显地感受到变化。 路泽言是一个很细腻的人,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别人心情上的变化,尽管很微小,但他就是能知道。就比如余勉天天陪他熬夜天天和他说少抽烟这件事也被他看了出来,后来他实在看不下去余勉在自己面前昏昏欲睡的模样,索性直截了当地说他不会抽烟了,并且再三保证自己不骗人。 而余勉向来是相信路泽言的承诺的,所以听完总是去乖乖睡觉了。 余勉跑完楼上楼下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上了满汉全席,他甚至十分捧场地说:“哇,路泽言你好厉害。” 路泽言笑着看向门口的他,说:“别贫嘴,今天好不容易休息,去洗手吃饭。” 其实算不上满汉全席,但是两个人吃四菜一汤,还是三荤一素,这就有些奢侈了。 玉米排骨汤,红烧茄子,清蒸鱼,小炒肉,猪肉白菜炖粉条。 竟然全部都是余勉在杨叔吃过并且很喜欢吃的,路泽言给他放好碗筷,垂着睫毛淡淡道:“我不太会做饭,没杨叔做的那么好吃,今天我在家,你也就可以在自己家里吃一顿。” 余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好。” 结果就是余勉每吃一口菜都要夸赞路泽言一分钟,情绪价值给得很足,把路泽言哄得嘴就没合上过。 路泽言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在饭桌上笑着吃过饭,第一次和余勉吃的那顿火锅因为余勉和他还不熟,一顿饭一句话都没说。 而现在的余勉逐渐敞开心扉,也不再强求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西城的夏天格外炎热,透过窗户看外面还能隐约看见被炙烤到变形的空气,路泽言让余勉去睡个午觉。 余勉不想去,皱着眉问:“为什么,不是说好吃完饭就带我去玩儿?” “外面这么热,你出去就被烤化了。”路泽言敲了敲余勉的脑袋。 第19章 “所以你说的陪我玩儿就是晚上的那一点点时间?”余勉音量不自觉拔高,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大势所逼,余勉,你怎么这么贪心?”路泽言调侃道。 因为主动权掌握在路泽言手中,余勉尽管再不满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在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强调:“路泽言,你可千万要叫醒我,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还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 路泽言一下就笑出声来,挥手让他放心。 但其实根本不用路泽言去叫醒他,他自己心里装着事,五点不到就去找路泽言了。 彼时路泽言正带着眼镜坐在桌前画图,听见余勉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一眼。 余勉三两步走在路泽言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是路泽言专门为余勉准备的椅子,平时余勉经常会等路泽言等到睡着,为此路泽言还专门为余勉买了一个护腰坐垫,和他的是同款。 余勉趴在路泽言的桌子上睁着眼看路泽言正在画的草稿,只用铅笔勾勒出了衣服的轮廓,是一件倒梯形的欧式西装,肩宽腰窄。 余勉在旁边问:“怎么休假还要工作?” “不是工作,是我自己无聊。” 路泽言的手指很修长,余勉看着他握笔的那只手发现他食指的骨节上有一刻小痣,只有曲起来的时候能看见。 余勉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路泽言,要不然我也去找个工作吧。” 路泽言握笔的手一顿,偏过头来看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 “未满十八岁属于童工,没有地方愿意收留你。”路泽言淡淡地陈述这个事实。 余勉鼓着嘴,反驳道:“才不是,我满十六了。” 路泽言彻底放下手中的笔,问他:“你为什么想去工作?” 余勉也从桌上起来,看向他:“反正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我总不能一直白吃白喝吧。” “既然我选择把你带回家,那这一切都是我的义务,你不要多想。”路泽言又略微思索两下,补充道:“我不是在工作,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这样,我不会觉得辛苦。” “你现在主要的任务呢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路泽言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 余勉细想了一下,吃了睡睡了吃,这不就是猪吗? 意识到路泽言可能在骂他,余勉幽幽地问道:“你是不是在说我是猪?” 路泽言一下笑出声,觉得余勉明知故问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他挑挑眉,反驳道:“不一定,只会吃和睡的还有小猫。” 余勉:“……” 临出门的时候余勉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他忘不了上次和路泽言晚上出去散步回来后胳膊上被咬的包,大夏天的余勉裹得和熊一样。 还是路泽言看不下去,在余勉裸露出来的胳膊上涂了一层风油精,并再三和余勉保证这样就不会有蚊子咬,余勉这才将信将疑地和路泽言出了门。 路泽言给余勉的微信上转了一笔钱,让余勉看到想要的就自己去付钱。 下楼后余勉正好看见杨叔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个竹制扇子和小区里的棋友下棋,这是杨叔的习惯。 好几次余勉都被杨叔强拉着去围观他们的棋局。 看见路泽言和余勉一起下楼,杨叔眯起眼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小路,带着小勉出去啊。” 路泽言笑着点了点头:“是,小孩儿太闹腾了。” 余勉抬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就露出一个笑容和杨叔打招呼:“杨叔叔好。” 眼看着余勉又要往杨叔的棋局那里凑,路泽言笑着抬手捏住他的后颈将他拉了过来。 “余勉,走了。” 这还是余勉跟着路泽言第二次坐公交,不过不同的是这次的公交车没有那么拥挤,反而只有寥寥无几的人,余勉很开心,拉着路泽言坐到了后排的连坐上。 路泽言哭笑不得,哪有人坐公交抢着后排坐。 余勉在靠着窗边的位置坐着,他偏头看向窗外,鲜红似火的花朵挂在街头,让整个道路都变得靓丽无比,余勉问:“西城八月份也开石榴花吗?” “只有今年开了。”路泽言道。 “好吧。” 余勉依旧觉得很巧,如果不是遍地的石榴花,如果不是路泽言所在的小区石榴花恰巧很多,那么余勉根本不会遇到路泽言。 “路泽言,真的要把小福一个人放在家里吗,我那天看到它在拆家。” 路泽言笑着说:“拆什么了?” “沙发,它现在还这么小,把沙发当成猫砂刨。”余勉控诉道。 第16章 你为了他吼我? “哦?”路泽言所有所思,“是不是你不和他玩儿?” 余勉音量拔高一度:“才不是,就因为它最近拆家拆的厉害,我都不好意思把它带到杨叔家,把别人家拆了怎么办?” 闻言,路泽言终于笑着和他解释:“它还小,处于换牙期,调皮一些很正常,你要是担心的话我给它买点磨牙棒。” “路泽言,你怎么都不生气。”余勉感叹道。 “生什么气?” “小福拆家啊。” 路泽言嗤地笑出声:“我和一只猫计较什么,而且谁还没有一个小时候。” 他又细想一下,然后给余勉打了个比喻:“就像你现在千方百计不想喝牛奶一样。” “才不是。”余勉试图反抗。 余勉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开始转移话题:“我给小福买磨牙棒。” 路泽言笑了:“就你那点三瓜两枣?” 余勉“……” “路泽言!你这样没有人会愿意和你说话!” 他们后排的座位坐着一对小情侣,听到他们一直在拌嘴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传到余勉耳朵里,他立马住了嘴。后排的小情侣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冒昧,连忙说着不好意思。 路泽言抬手拍了拍余勉的头,笑着说:“行了,你留着花,这点东西用不着你买。” 余勉冷哼一声,侧过头看着窗外,透过玻璃还能隐约看见路泽言的侧脸。 显而易见余勉想的有点多,因为公交车行驶了几站后又陆陆续续上来了很多人,只不过余勉被路泽言挡的很严实,因此不适感并没有很强。 余勉正一个人发呆,忽然感觉身侧的人站起来,随后落下一个陌生老奶奶,余勉回头望去。 路泽言站起身正弯腰扶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坐,嘴里还笑着说道:“您坐,您坐。” 老奶奶略微艰难的坐下,一脸慈祥地抬头看向路泽言,不断夸赞道:“谢谢,真是好孩子……” 见身旁坐了一个陌生人,余勉又开始浑身不自在,他抬头用佯嗔的眼神看着路泽言,结果一下就看见了路泽言眼里的笑意。 余勉本来也想站起来去找路泽言,可是路泽言冲他比了个手势让他安心坐着,余勉就又开始了他的小学生坐姿,紧绷着一张脸,好像他身旁坐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一旁看着的路泽言笑得不行,幸好他们再坐两站就到了,快到站的时候路泽言站在车门前轻轻喊了一声:“余勉。” 同时垂在身侧的手心像后张开,余勉听到后弯腰从座位上下来,将手放在路泽言的手心里。 下了车后余勉也没有选择松开,反而嗔怒道:“背叛组织!” 路泽言无奈地笑了一声,说:“怎么就背叛了?” “做好事不带我。” “等你长得再高点,刹车的时候不会踉跄的时候再带着你做好事。”路泽言调侃道。 “切。”余勉冷哼一声。 室外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只是依旧闷热,路泽言尽量带着余勉走阴凉的地方,让余勉走在内侧。 往芙蓉园走的时候他们路过了一家冰激凌店,店门口挤满了人,有的大人带着四五个小孩,从冰激凌店走出来的小孩几乎人手一个冰激凌球。 路泽言看到了,低头睨了一眼余勉,微微拽了拽他的手,问:“余勉,看那边是什么?” 余勉顺着路泽言指的望向看去,如路泽言所料,余勉果然停住不动了,路泽言笑道:“余勉,你十六岁怎么和六岁一样?” “你不给我买吗?”余勉对路泽言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微仰起头眨着眼,路泽言有理由怀疑余勉在撒娇,只是他没证据。 “行。” 大概在太阳下排了十分钟的队才轮到他们,柜台里摆着颜色各异不同口味的冰激凌,玻璃上贴着冰激凌十六元双球,路泽言说:“选两个味道。” 余勉纠结半天,终于从最角落里发现了青提味的冰激凌,路泽言看到他的视线在青提味冰激凌上不放,提醒道:“选两个。” “两个都要青提。” 路泽言笑着说行,对柜台边的店员说:“一个全要青提,一个要抹茶和百香果。” 第20章 “好,这边扫码,一共三十二元。” 拿到冰激凌球后,路泽言发现他们的球明显比别人的大一圈,路泽言若有所思,联想到刚才看到操作台前有两个人一直往前面瞟,路泽言顿时醍醐灌顶。 感叹了句:“一把年纪也是吃上样貌红利了。” 余勉没听清,问:“什么?” “没什么。” 路泽言发现余勉十分偏爱青提味的各种东西,就连牙膏那些洗漱用品都要暗戳戳表示自己要青提味的。 余勉干什么都很专注,尤其是吃东西的时候,狭长的睫毛垂着,也不看路,就由着路泽言带着他走。 路泽言对此哭笑不得。 路上碰到很多小吃摊,路泽言都要问余勉一句,最后路泽言实在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提醒道:“我们晚上还要去吃火锅。” “我能吃下。”余勉说。 余勉似乎很喜欢逛街,尽管气温很炎热他也乐此不疲,就那么边吃边走到了芙蓉园。 一片仿唐式的建筑引入眼帘,一座小三层恢宏的唐式阁楼面前还有一大片湖水,路泽言说这叫芙蓉湖,湖里一大片绿色的大叶,深紫或粉红的花朵从当中拔地而起,余勉兴奋地拉着路泽言看。 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带余勉出来玩儿,西城的各个景点路泽言大多数都看过,之后新鲜感过去后就很少出来逛了,比起出门晒太阳路泽言更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画图。 芙蓉园要晚上才好看,所以路泽言陪着余勉硬是在这个地方逛到了夜幕降临,长廊和阁楼上古生古色的灯光亮起,让人觉得身临其境。 余勉两只胳膊趴在湖边的石制栏杆上,眼睛亮亮的,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路泽言在一旁问:“明城那边荷花更多,你以前没见过?” “以前家里管得严,很少有机会能出来。”余勉声音变得很低,下巴也垫在胳膊上,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路泽言在旁边很不是滋味,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以示安慰,说:“走吧,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我们该去吃饭了。” 去陈苼火锅店的路上余勉还是叽叽喳喳个不停,最近余勉的话肉眼可见的变多了,和刚来那副沉闷的模样简直是大相径庭,路泽言不参与他的话题,只是静静地听着。 路灯将他们的身形拉的很长,因为逛的时间很长,他们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只好步行前去,不过路程并不远,路泽言也提前和陈苼说过。 “路泽言,你是不是拍了很多照片,回去给我看看。”余勉还是很兴奋。 路泽言低头看着他,应允道:“行。” “我们下次……” “阿言?” 余勉话还没说完,就见他们的对面传来一道声音,这个声音好像还是在喊路泽言。 路泽言和余勉同时抬起头,那是个清减憔悴的男人,看上去年纪和路泽言相近,那人穿着一件黑色无袖t恤,搭着一件灰色短裤。 那件t恤余勉见路泽言也有,只不过被路泽言扔掉了。 手被无意识攥紧,余勉下意识抬头看路泽言,发现路泽言正静静地看着距离他们不远的那个男人,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可是余勉又向下看,路泽言的整只手臂都青筋暴起,余勉想开口询问,却见那男人直直地走到他们的面前。 路泽言拉着余勉向后退了一步。 “杜筱文。”路泽言淡淡地喊了一声。 余勉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不管是和路泽言出门,还是在杨叔家的时候。 杜筱文苦涩的勾起一抹笑容,视线在他们交叠的手上落了一瞬,随后又转而看向路泽言,“阿言……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攥着他的那只手更紧了,只是路泽言面上还是无常,见路泽言不说话,杜筱文又问:“这是?” “远房表弟。” 杜筱文脸上一顿:“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表弟?” 路泽言终于舍得掀起眼皮看他,眼神直直地看向他,余勉从未在路泽言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带着前所未有的攻击性,他说:“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听出路泽言话里的其他意味,杜筱文倏然拉住路泽言的另一条手臂,急忙道:“阿言,你听我解释……” 路泽言想挣脱,却挣脱不开:“你放手!” 一旁的余勉看不下去,一把松开路泽言的手站在路泽言面前,将杜筱文的手推开,杜筱文没想到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敢主动上前,再加上他与路泽言之间的亲昵行为。 杜筱文怒从心头起,伸手使力推了一把余勉,余勉被力道推的向后踉跄了一下,撞到了路泽言怀里,路泽言一把扶住他的肩膀,然后将余勉护在自己身后,和杜筱文当面对峙。 “杜筱文!你发什么疯?”路泽言沉着脸吼道。 杜筱文瞪大眼,不可置信道:“阿言,你为了他吼我?!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和我说过话……” “所以你骗我!”路泽言脸上终于有了波澜,声音像从胸膛里吼出来的。 余勉在身后不断拉着路泽言的衣摆,杜筱文低着头站在原地。 “杜筱文,因为我没对你发过脾气,所以你就这么肆无忌惮?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杜筱文,你怎么敢的?!” 杜筱文削瘦的脸庞上出现一道泪痕,他近乎乞求的想拉住路泽言的手臂,却被路泽言狠狠地甩开。 路上行人都免不了朝他们看过来,路泽言和余勉两个人站在路灯边缘,杜筱文一个人站在阴暗处。 身侧疾驰的车辆刮起杜筱文额前微长的卷发,将他通红的眼眶更展露在人前。路泽言忽得想到,当初这个头发还是杜筱文硬拉着自己去烫的,他们还一起拍了很多合照。 身上的无袖t恤也是路泽言送他的,可如今杜筱文不管多楚楚可怜,想用任何手段来激起路泽言内心的怜悯,也已经都于事无补了。 围绕在他们之中的只剩夜间的蝉鸣声,那么聒噪的声音在此刻却显得恰到好处。 杜筱文颤着声音说:“对不起阿言,我没办法,我不那么做他们会打死我的,阿言,你是知道的……” “杜筱文,你是骗了很多人,还是……就骗了我一个。”路泽言眼角泛起湿润,余勉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腕。 杜筱文再也没有勇气抬起头来看,就连抓着路泽言的手也无力的落下来。 见此,路泽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说:“杜筱文,我记得和你说过很多次,有些捷径不可取,你不是答应我不再去借了么?”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告诉我,我就会把钱拿给你,可为什么……”说着,路泽言喉中也难掩哽咽,只一瞬,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因为背对着余勉,因此余勉也看不到路泽言从眼眶落下来的一滴泪水,“为什么你要选择这种方式?” 路泽言从未在人前掉过眼泪,这也是杜筱文第一次看到。 “你不是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吗?筱文,你总说这个世界上你永远不会骗我,可你走投无路的时候第一个骗的便是我,可不可笑。”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不会起任何作用,夏夜寥寥,路泽言的话在蝉鸣声的混杂中消散。 “筱文,我原谅你,但……我们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说完,路泽言扣住余勉的手绕过杜筱文向前走去,路泽言的步子迈的很大,余勉有些踉跄。中间他回头看一眼,杜筱文还停留在原地垂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余勉抿着唇,抬头看向路泽言的眼神中有些许挣扎与心疼,余勉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被最好的朋友欺骗肯定是不好受的。 看着路泽言牵着自己的手,余勉也反握住拽了拽,低声说:“路泽言,不吃了。” 第17章 硬币的第三面 “为什么不吃了?” 路泽言好像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发生过,像平时那样温柔又笑着看余勉,只不过不同的是路泽言泛红的眼睛和脸颊上一道明显的泪痕,连路泽言自己都察觉不了自己声音里带着的颤抖。 余勉忽得想,路泽言现在一定是非常难过的,不然为什么强装无事,明明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分开,却还要挤出一点笑容。 有时候笑比哭还看着让人难受。 就比如现在的路泽言。 余勉抬起头看着路泽言很久都不说话,路泽言永远体面,如果杜筱文不出现在他面前,那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将自己真正的情绪泄露,就当做自己没认识过这个叫杜筱文的人,就当遇见余勉的那天是他人生的重启。 可是体面过头伤害的永远是自己。 “我不想吃了。”余勉躲过路泽言直视的眼神,眼神有些闪躲,直视低头拽着路泽言的手就往前走。 路泽言问:“你要去哪里?” “回家。” “家在反方向。” 余勉:“……” 第21章 “哦。”说着,余勉转头就想走,却被路泽言一把拽到身边。 路泽言笑道:“我没事,别饿着你。” 一顿饭路泽言和平常并无两样,好像刚才的那些都是余勉经历的一场幻觉,可事实却是路泽言回到家掷了很久的硬币。 余勉就坐在对面看着,他问:“路泽言,你真的没事吗?” 路泽言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笑着说:“能有什么事?” 他们共同坐在路泽言的书桌前,客厅的灯一反常态地关着,唯一的光亮仅仅来自于桌面上摆着的一架小台灯。 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侧脸映照在光滑的墙壁上,蝉鸣声依旧嘈杂,楼上时不时传来板凳倒地的声音,余勉知道,这是苏姨的孩子又不认真写作业。 余勉抬起手腕,电子手表的屏幕接触到人脸自动亮起,时间接近九点钟,余勉放眼望去,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杨叔竟然还在乐此不疲地下象棋,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把杨阿姨也带下来了。 他们许久都没有再说话,余勉只是看着路泽言一遍又一遍地掷着硬币,有时是正面有时是反面,没有规律。 半晌,他听见路泽言低声开口道:“阿勉,某一天当你不知道该和某个人如何断舍离的时候,你就试着来掷硬币。” 余勉穿过昏暗的光看路泽言的侧脸,那是余勉第一次看见路泽言时的神态,失落,颓靡,只不过这次带上了些许释然。 余勉看不清路泽言的表情,只知道现在桌面上的硬币是反面。 他问:“结果呢?” “正面是再见,反面是再也不见。” 路泽言说得十分认真,可是余勉却觉得这个结果有一点自欺欺人的意味,心里如果有答案的话那便一直掷就好了,直到掷出心里的那个结果。 如果放在往常,余勉肯定会将实话说出口,然后再调侃路泽言一遍,可是路泽言现在看起来有点伤心,于是余勉脑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一定要分别吗?”余勉清澈的声音响起,路泽言一顿,他看到余勉白皙的手朝着桌上的硬币伸过去,然后攥在掌心。 路泽言一时不知道余勉想要做什么,只是眨了眨眼无奈地笑道:“余勉,硬币没有第三面。” 余勉嘴角噙着一抹笑,神秘地看了一眼路泽言。 在路泽言的注视下他向上掷了这枚硬币,硬币在桌上竖着转动,久久不停,直到它稳稳站立在桌面上。 路泽言目瞪口呆,一时哑口无言。 余勉凑近他,一双美眸弯成现在空中悬挂着的月亮,可却比月亮夺目,比月亮闪耀。 “硬币有第三面。” “第三面是……。”余勉思考了一瞬,像在荒漠里发现了一处宝藏,他说:“永远在一起。” 路泽言看着余勉的脸,被震撼到久久说不出话,这次他不想去纠正余勉的谬误,反而是默认。 看着余勉的眼睛,路泽言的心从未像此刻这样跳的快。 那一瞬路泽言觉得万千星辰不一定只存在在无边际的夜空和宇宙,更辽阔的星辰应该在余勉的眼里。 近在眼前,却无法触摸。 于是路泽言只怔愣了半刻,就笑着说:“嗯,永远在一起。” 这天路泽言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那大概是他大学在咖啡店兼职的时候,那时候他孑然一身,连带着只露出的一双眸子里满是迷茫,人来人往,数日如一日。 可某日,路泽言忽然发现一个男生每天下午六点半的时候会来咖啡店点一杯冰美式,然后会在窗户边坐一个半小时。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路泽言不由得向男生投向探寻的目光,可就这一眼,便十分凑巧的和男生对上了视线。 男上显然也是一愣,路泽言觉得万分冒昧,急忙收起了视线。 快到八点,也就是路泽言下班的时候,面前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你好同学,我观察你很久了,我叫杜筱文,木土杜,碧筱,文化,可以认识一下吗。” 路泽言抬眼一看,发现正是那个经常在窗户边的男生。 但当时路泽言并没有对杜筱文的积极有多大感触,只是冲着杜筱文点点头,冷淡地回了句:“嗯。” 路泽言以为自己冰冷的态度会使杜筱文退却,没想到杜筱文热情更甚,一路上跟在路泽言身后叽叽喳喳。 “同学,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是经济学院学生会的,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 “一次大会上我们见过,那次你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演讲,那场大会是我组织的……” “我们指导老师经常在我们面前夸你……” “你说是你组织的大会。”路泽言停下脚步转身和他面对面,那时的路泽言还有几分青涩,对谁都是一张冷脸。当他抬起眼皮直视你的时候,面对那双如潭水般的眼睛,你会望而却步。 “那你应该是知道我的名字的,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问我。”说完,路泽言戴上帽子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那时正值秋季,晚风带着涩骨的凉,满地都是从树上掉下的枯黄的落叶,路泽言不可避免地会踩在叶子上,每当他走一步便会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身后像跟着一个小尾巴似的,稀稀疏疏,路泽言忽然停下脚步,身后跟着的人就一下撞到他的后肩上。 看到路泽言终于舍得转过身,杜筱文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重新露出笑容,抬起头看着路泽言:“路泽言,我是比你小一届的学弟,你真的很有名” “学长,你真的好高,应该没有人可以俯视你吧。” “学长,那天你站在台上讲话真的很优秀,全身都在发光……” 杜筱文一看见路泽言的脸就忍不住说话,各种夸赞的话喷涌而出,那时杜筱文的眼里带着清澈与抑制不住的崇拜。 路泽言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你很吵。”杜筱文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后来,杜筱文总会以各种原因出现在路泽言面前,有时是工作交洽,有时是部门工作,就连路泽言随手在校园墙上接的代课的单子都是杜筱文,就这样,路泽言的世界里闯入一个叫杜筱文的名字。 杜筱文为人开朗活泼,身边有一大堆朋友,可他却十分笨拙地想要挤进一个冰山身边,不管是早晨早早等在楼下就为了和路泽言上同一节公开课,又或者是中午在食堂绕一大圈只为了坐在路泽言对面吃饭。 每次路泽言一抬头就能看见杜筱文通红的脸,路泽言心里嗤笑,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很明显。 不过路泽言当作不知道,依旧每天上课,吃饭,兼职,路泽言的目及之处都有杜筱文的身影。 有时候路泽言在酒吧里兼职一整晚都不回去,杜筱文也就跟着他不回去。 直到某次路泽言在挂科名单上看到了杜筱文的名字,与此同时,路泽言优秀学生的名字就在杜筱文旁边。 杜筱文终于如愿以偿和路泽言靠在一起,可结果却是大相径庭。 路泽言去办公室交奖学金申请表的时候正好撞见杜筱文站在辅导员身边挨批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杜筱文旷课,抽烟以及夜不归宿,问题少年有的毛病杜筱文都有。 正巧路泽言这个光荣榜上的常驻嘉宾在场,画风就变成了让杜筱文和优秀学长学习,本来苦着一张脸的杜筱文立马就变得晴朗,就连他导员都以为杜筱文听进去了。 可是路泽言知道没有,因为杜筱文的眼睛一直在瞟他。 他们在同一条路上走过无数次,在一张饭桌上吃过无数顿饭,却从未认真地开口说过一句话。 直到这次路泽言在楼梯转角处叫住了杜筱文,杜筱文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落下。 “杜……杜筱文是吗?”路泽言站在杜筱文面前,犹豫地喊出了杜筱文的名字。 路泽言连名字都没有记清楚,却让杜筱文大喜过望,“是!学长,你终于记住我的名字了!!” 路泽言:“……” 路泽言是个不善交际的人,不管是面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就算现在是在规劝杜筱文,说出口的话有些干巴巴的。 “你违纪到一定程度西大是会劝退你的,不要在早上刻意和我走同一条路,也不要中午与我偶遇了,冬天已经不合适喝冰美式了……”这应该是杜筱文听过路泽言说的最长的话了,路泽言面无表情地将他的所作所为都揭露,可杜筱文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路泽言话音一顿,又小声补充道:“就算你是学生会的也不行。” 路泽言心里在忐忑他说的合不合适,杜筱文却满脑子都是学长竟然主动和我说话了,学生长得真好看。 杜筱文笑着看了路泽言好久,半晌,他才笑着说:“学长,你是在关心我吗?” 路泽言抿了抿唇,说:“我不想成为累赘。” 他不想哪天从杜筱文或者杜筱文身边的朋友口中听到说,杜筱文挂科就是因为想和路泽言交朋友,天天追着路泽言跑。 第22章 可转念一想杜筱文其实挺笨的,他们每天做一样的事,吃一样的饭,可是杜筱文竟然还能挂科。 不然怎么可能把想交朋友这件事做的和追人一样。 路泽言说完便转身就走,杜筱文两三步追上来挽住他的胳膊,路泽言皱了皱眉,却没有躲开。 于是杜筱文从此可以光明正大的和路泽言并肩上课,拥有了和路泽言一起吃早午晚饭的权利,坐到路泽言身边的时候,杜筱文甚至会光荣的路过的朋友说:“我和学长成为朋友了!” 杜筱文的朋友调侃他:“我以为你交到女朋友了,这么高兴。” 听着路泽言也忍不住勾唇。 往往这时杜筱文就会故作生气的揽住路泽言的肩膀,说:“学长,你都不对我笑怎么能对他们笑?” 路泽言往往会夹起一块大块食物堵住杜筱文的嘴。 当时他们的关系好到身边的朋友会说他们比谈恋爱都亲密。 比如杜筱文比路泽言小半个头,却会在寒冷的冬天牵起路泽言的手放进羽绒服口袋里,会将自己脖颈上搂着的围巾围在路泽言的脖子上,会习惯性的吃路泽言剩下的食物。 陈苼的火锅店还是他们两个无意间发现的,陈苼最开始是和杜筱文谈得来,陈苼看着他们之间的某些习惯性行为总会饶有意味地挑挑眉。 直到杜筱文无意间撞见陈苼和顾骋俞接吻,寒风凛冽中,顾骋俞捧起陈苼的脸低头吻了陈苼的唇。 这一幕恰好被吃完火锅与路泽言勾肩搭背的杜筱文收入眼中,当下杜筱文的聒噪便静止下来,顾骋俞当然也看到了他们,随即浅尝辄止的一吻变成了热烈的深吻。 顾骋俞甚至睁着眼,视线毫不遮拦地朝着他们,一个吻接了五分钟,直到陈苼回过头发现了他们。 杜筱文还在目瞪口呆,路泽言侧头看了他一眼便上前一步挡住他,和朝着他们走过来的陈苼和顾骋俞打招呼。 陈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笑着说:“吃完了?” 路泽言笑着点了点头。 路泽言看向顾骋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陈苼察觉到他的犹豫,笑着开口道:“怎么叫都行。” 最终路泽言还是什么都没喊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最后离开的时候,路泽言真心实意地祝福陈苼:“陈哥,一定要幸福。” 第18章 可以早点下班吗 以至于后来杜筱文在路上诧异地问他:“男生和男生还能谈恋爱吗??” 路泽言侧头看他,心想这人果然就是笨。 “为什么不可以,恋爱自由,人也自由。”说完,路泽言又深深地看向杜筱文,补充道:“筱文,下次看见不要再摆出那样的表情。” 杜筱文不解:“为什么?可我真的第一次见。” “因为这样会不尊重,更何况陈哥是我们的朋友,朋友之间更不能这样。” 杜筱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杜筱文有一段时间都很抗拒去陈苼那里吃饭,后来又忽然跑的很勤,还是背着路泽言去的,那段时间杜筱文看他的眼神里也全是闪躲。 杜筱文不会在寒冬里将路泽言的手放进口袋,也不会给路泽言戴他的围巾,只是剩饭还是照收不误。 他们依旧像无数个好朋友那样,如果要用一个词语解释杜筱文这种行为,那就是小心翼翼。 直到后来路泽言大四去实习,杜筱文陪着他去看房子,搞价,甚至连房屋布置都是杜筱文和路泽言一起的。 路泽言离校那天,杜筱文特地叫了一圈好朋友和路泽言吃饭,最后喝醉的竟然是杜筱文。 身边的朋友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杜筱文和路泽言,杜筱文像只八爪鱼一样瘫在路泽言身上不下来,连呼吸都带着酒味,杜筱文温热的呼吸打在路泽言的耳畔,脖颈,嘴里断断续续叫着路泽言的名字。 “路泽言……” “路哥……我……” 可杜筱文喝得太多了,说话含糊不清,路泽言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只是叹了一口气,费力地将杜筱文背起来,朝着他们今天刚刚布置好的房子里走去。 布置的时候杜筱文特地让路泽言给他空出一块地方,他说以后他要来这里常住,毕竟家里也有他的一份子。 路泽言笑着同意了。 路泽言是后来才知道杜筱文染上了赌瘾,他将杜筱文关在房间里不让他出去,苦口婆心地劝过杜筱文很多次,直到杜筱文和他保证再也不赌。 路泽言信了。 路泽言身边的人全都认识杜筱文,每次提到路泽言,口中都会连带着杜筱文的名字。 西城的每一份风光与景色,每一条街,每一路公交车都被他们二人踏足。 杜筱文知道路泽言从小到大的很多事,心疼路泽言那么小就痛失双亲,杜筱文看起来比路泽言还伤心。 他一伤心就爱喝酒,喝酒就会醉,醉了就会抱着路泽言说胡话,听完路泽言说他从小到大的事情,杜筱文将他整个脸都埋在路泽言的胸口,闷闷地说:“没事了,你还有我,以后都有我。” 路泽言哭笑不得,说:“杜筱文,你喝醉了。” 谁知杜筱文红着一双眼抬起头,认真又笃定地对路泽言说:“没有,我不骗你,泽言,我永远不会骗你。” “我永远会在你身边。” 路泽言真的信了,于是他大方地将自己的生活分享给杜筱文,硬生生在自己的世界里开辟出一小块地方留给杜筱文。 只因为杜筱文说会永远在。 可是羽毛化成剑刃,温室变成熔炉。 杜筱文化成刺向路泽言最尖利的一把刀。 硬币有第三面,可第三面里永远不包括杜筱文。 …… 路泽言清醒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竟然都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余勉更是胳膊肘都搭在他的胳膊上面,以至于路泽言现在一动就会惊醒余勉。 阳光会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余勉竟然没有被晃醒,光反而将他鼻梁一侧的小红痣衬得更鲜艳,路泽言不敢有大动作,余勉睡眠本来就浅。 因此他只是轻轻地抽出胳膊,抽出来的那个瞬间余勉还蹙了蹙眉。 路泽言起身弯腰将余勉抱起,就近放在了自己床上。 走出门的时候正好有只飞鸟落在了阳台边,惊起了地板上正懒洋洋晒太阳的小福,陈苼掐着他起床的点给他打来了电话。 路泽言从茶几上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的时候顺便走到了阳台上,飞鸟被吓得飞到空中,路泽言看着轻笑出了声。 清晨的阳光总是刺人的厉害,路泽言两根手指将嘴里的烟捏出来,薄唇轻启,他面前笼罩的白烟迅速消散。 “喂,泽言。” “怎么了,陈哥。”因为刚醒,路泽言的嗓音很低,还带着一丝沙哑。 因为手机靠在耳边,路泽言吸烟的声音便显得异常明显,电话那头的陈苼一顿,笑着说:“泽言,刚起来就抽烟?” 路泽言嘴角噙起一抹笑,说:“提提神。” 陈苼陷入了很长时间的寂静,直到路泽言听到打火机的声音,他调侃道:“陈哥,大早上的你不怕被逮?” “泽言。”陈苼说,“你昨天见到筱文了。” 语气几乎是笃定。 路泽言没有再说话,陈苼叹了口气:“昨天你们走了之后筱文也来过,还是在我逼问下他才愿意说事情的经过。” “抱歉,泽言。”陈苼更愧疚了,“我最初只以为你们是小矛盾,那时候还劝你和他好好谈谈。他要离开西城了,他和我说他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你,但最对不起的也是你,我不知道你们昨天说了什么,但我想以你的性格你应该不会再和他和好如初,你们的这些年我看在眼里。” “泽言,那些天你很煎熬吧。” 路泽言静静地听着,一根烟风抽了大半,半晌,他扯出一抹笑,淡然道:“陈哥,人总要学会告别吧。” “我从来不否认我生活里的很多都有他的身影,可有些关系如果不能如初,那便毫无意义。陈哥,我身边从来都是人来人往,也从没想过会有人一直在,只是……我从来没想过是这种方式,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他。” 陈苼问:“其实你也没真的怪过他吧。” “我要怎么怪呢,这些年里我的快乐和陪伴都是他给我的,要说也只是失望而已,他那样一个人,我真的怪不起来。”路泽言苦笑道。 “我把他当成一个小朋友,那天如果他坦然和我说,我相信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会把钱借给他,人总会迷途知返,可是他选择了两败俱伤的方式,我只会怪他不听人劝阻,将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闻言,陈苼沉默了一瞬,艰难地问:“泽言,你知道我是,所以你应该对这些并不陌生。” “筱文喜欢你,你……应该能看出来吧。”陈苼自己都不知道问出路泽言这句话用了多大的勇气,自己是同性恋,但不代表希望自己的朋友也是,这条路并不容易。 第23章 “之前筱文瞒着不让我说,但当时你看到我和顾骋俞接吻的时候并没有多大波澜,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我相信你也是知道的。大学的时候筱文经常过来问我,问我同性之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和我说他对你的感觉,后来我才发觉其实他一开始对你就不是单纯的崇拜。刚开始我以为你们都心知肚明,后来我看到他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原来你们之间的亲密无间全都是无意识的……” 路泽言打断了他的话,说:“我只希望他过得好。” 言尽于此,但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路泽言不是傻子,尽管之前没有意识到什么,可后来撞见陈苼和顾骋俞接吻,其中的原因只需要略微想一想就能通,也就只有杜筱文这种人会专门跑去问。 可路泽言总不能和他说,说我是直男,以后离我远一点。 不要歧视同性恋是自己和他说的,让他离远点也是自己说的,前后未免太矛盾,对杜筱文的伤害也是巨大的。 路泽言将一切都藏得很好,连自杀这件事也只有余勉一个人知道。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哪个人天长地久,也随时做好了每个人都会离开的准备,只是有的人容易接受,有的人离开会让他很难受。更别说爱哪个人,路泽言不敢想,他太理智了。 就像他和余勉说的,当有一天察觉到自己给爱人造成了困扰,那他会毫不犹豫的抽身离开,尽管自己遍体鳞伤,那也好比两个人痛苦的纠缠。 一帆风顺的爱情听起来太不切实际,情感因素加持的情况下会因为物质条件争吵,而物质条件充盈的条件下更会因为情感不足而闹掰,世界上从来没有完美的爱情。 甚至前者相较于后者的痛苦会更轻。 困在感情里的忽得忽失才是最大的痛苦。 有些人生来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他们从未体会物质的落差感,可是上帝为你打开一扇窗就会为你关上一扇门,感情便是最好的依托,亲情,友情,爱情,各个都会让人遍体鳞伤。 可有的人物质不够充盈,感情也不够纯粹,当遇到真心相爱的人,给不了相匹配的财富,那便只剩下感情。可在现实面前,感情面对物质往往是一败涂地。 有得必有失,只是或多或少的问题。 人生不过尔尔,路泽言的追求只是活到五十岁。 因此任何人和他捆绑到一起都是对对方的不公平。 陈苼像是松了口气:“我之前还担心你也喜欢他,现在我反而松了口气,毕竟你看起来也不像。” 路泽言饶有意味地挑了挑眉,问:“怎么说。” “只能说感觉,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有的人觉得爱是占有欲,有的人就觉得爱是放手,有些人渴望纯爱,有些人自己就是柏拉图,爱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陈苼笑着给他解释。 “对了,顾骋俞昨天带回来一个新款游戏机,小勉喜不喜欢这些,下次有空来拿,我这么大岁数了,玩不动了。” 路泽言回头看了眼禁闭的房门,笑着调侃:“别这样说,你还年轻,大好年纪正是奋斗的时候。” “别嘴贫。” 路泽言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衣物摩擦发出来的稀疏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黏腻的水声与粗重的喘息声,路泽言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顾骋俞永远都是这样,当年接吻是这样,现在打电话也是这样,路泽言怀疑当时让余勉看到他们也是故意的,生怕陈苼被别人抢走一点。 路泽言觉得顾骋俞就是陈苼口中觉得爱是占有欲的那类人。 猫粮落下哗啦啦的声音将路泽言的思绪拉了回来,余勉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为小福改装了一个自动喂食机。 小福的爪子按到相应的按钮上,猫粮就会从上面的罐子里落下来。 路泽言现在还记得当时余勉神采奕奕朝自己邀功的样子。 路泽言转头,发现小福的脸快埋在猫粮里了,他不禁咂舌,心想平时也没饿着它。 于是路泽言将手机放在一边,嘴里叼着烟从柜子里给小福拿出三袋半条,一齐剪开喂到小福嘴边。 “可千万别被你祖宗知道。”路泽言自己调侃道。 结果话音刚落下的一秒,就听见余勉的声音:“路泽言!” 路泽言:“……” 余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里跑出来了,此刻正双手叉着腰,一副幽怨的表情。 路泽言以为余勉要追问他为什么今天给小福开小灶,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怎么答复,结果听见余勉脸上纠结半天,最终问:“你怎么让我睡在你床上了。” 路泽言没想到余勉会问这个,挑了挑眉:“你很介意?” “你不是有洁癖吗?”余勉又艰难地说。 “我没有洁癖,我只是爱干净。”路泽言纠正道。 余勉微微蹙眉,说:“有什么区别吗?” “爱干净是卫生习惯,洁癖是一种疾病。”怕余勉不懂,他又具体概括道:“爱干净是你能睡我的床,但是别的人不行,因为你是自己人;洁癖是别人不能碰我的床,你也不可以,不分外人。” “你懂了吗?” 余勉依旧觉得这两个是一种概念,路泽言和他耐心解释了半天,他只听进去一句他是自己人,于是蹙着的眉也松开了,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余勉问:“路泽言,你今天可以早点下班吗?” 第19章 绿色&可乐鸡翅 “怎么了?”路泽言问。 “不怎么,就是我之前跟着杨叔学了几道菜,你如果早点回来的话我可以做给你吃。”余勉盯着路泽言的眼睛淡淡地开口,可是神色之中却满是骄傲。路泽言只是看着就觉得余勉在等自己开口夸他。 路泽言差点没憋住笑出声,他只是将手握成拳挡在嘴边,说:“是这样啊。” 余勉蹙起眉,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着拳,他问:“不行么?” 看着余勉面上难掩落寞,路泽言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头,宽慰道:“没有拒绝,我尽量,下班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好吗?” 路泽言弯腰看着余勉的眼睛说话,询问着他的意见,余勉的睫毛格外的长,但却不翘,只是顺着自然生长,路泽言觉得如果自己再靠近一点,那恐怕就会和余勉的睫毛交缠在一起。 余勉抬起眼看着他,随后伸出手拽住他的一根小拇指,说:“你答应我了。” “嗯,答应你。”路泽言笑着说,“今天有想吃的吗?水果还是小蛋糕?” “小蛋糕,要青提味的。” 路泽言眼弯成月牙直起身,他就知道余勉要青提味的小蛋糕。 …… 余勉吃过午饭后都没来得及休息,就拿着路泽言给他的手机打开地图去采购东西,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出门,瞒着路泽言。 进展并不是很顺利,尽管已经接近九月中旬,可太阳依旧很毒,只不过刮着的风没有那么闷热。余勉一个人顶着大太阳,甚至还坐反了一次公交,他站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再也没有第二个路泽言可以给他遮挡,余勉到现在依旧没有适应公交车这个出行工具。 在朝着超市走的路上,余勉无意间看到路边一家咖啡店里坐着一个熟人。 咖啡店的透明玻璃上贴着“unique love”的黑色英文字母,余勉站在距离玻璃的不远处,看到顾骋俞亲昵地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顾骋俞甚至还抬起手替女人拨了拨头发。 余勉站在原地,确定自己并没有认错人。 很快,女人起身拿起包准备离开,就在她转身的后一秒,顾骋俞脸上的温和的笑容荡然无存,与此同时他的眼神直直地向余勉看过来。 余勉被看的浑身一怔,连忙回头仓促离开。 余勉是听过路泽言讲过他们俩之间的故事,在他印象里顾骋俞不像是会出轨的那种人,更何况那日长廊匆匆一眼,他下意识觉得顾骋俞应该很喜欢陈苼。 不过他并没有细想,也觉得顾骋俞应该不认识他,毕竟他们两个人并没有正式会过面,只是庆幸路泽言并不在自己身边,不然他不知道路泽言究竟要怎样和陈苼开口。 逛超市的过程总是让人幸福又满足,余勉也不例外,他两只手提着满满的塑料袋子,第五次在地下通道迷路之后,余勉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地上,掏出手机打了个车。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路泽言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路泽言着急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你在哪儿?” 余勉亮起手机屏幕,下午五点十八分,不到路泽言的下班时间。 余勉:“你提前下班了吗?” “余勉,回答我。”路泽言声音变得很低。 电话这头的余勉脸上带上了些笑,眼睛转向窗外,笑着说:“那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余勉抬起右手手腕上的电子手表端详了一瞬,没等路泽言回答,说:“家里什么都没有,我来外面买点东西。” 第24章 “我已经坐上回家的车了,路泽言,你不要担心我。” 路泽言又沉默了,余勉不小心笑出了声,汽车在道路上疾驰,外面车水马龙,汽车的鸣笛声总是会让人心烦意乱,向来喜静的余勉却在此时勾了勾唇,他压低声音,嗔怪着抱怨:“路泽言,这里的地下通道好复杂,我刚才迷路了。” “然后呢,你怎么出来的。”路泽言问。 “随便找了一个出口,然后打车多花了五块钱。”余勉像个等待家长审判的孩子,说道:“你不会怪我吧。” 路泽言:“……” 路泽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道:“余勉,以后出门只许打车,不准坐公交!” 余勉觉得路泽言实在太过霸道,连他坐公交的权利都要剥夺。 “路泽言,你早点回来,记得给我带青提味的小蛋糕。”余勉又叮嘱道,“晚上一定要回家吃饭。” 路泽言叹着气挂断电话,一旁同事的催促声又适时地响起:“小路,开会了。” “来了。”路泽言随手将手机装在口袋里,拿起桌面上的笔记本跟在人流后走进会议室。 序章设计盛行形式主义,每周开一次例会,无非就是总结汇报一周的工作情况,然后装模作样拍个照片留痕,大家都见惯不惯。 这次会议结束后,李经理在半路将路泽言叫到了办公室里,还没落座就开门见山道:“下周三我们与苏杭一家公司联合举办了一场服装展,你去。” 话毕,李经理坐到他的办公椅上,仰起头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路泽言问:“去几天?” “最少半个月。” 路泽言蹙起眉,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我不去。” 从小周三开始的半个月正好是十一假期,如果家里还只是他一个人那无所谓,可他不能把余勉一个人独自留在家里那么长时间。 李经理冷笑,他猜到路泽言这样桀骜的脾气肯定会跟他周旋半天,桌上的保温杯里飘着几粒鲜艳的枸杞,李经理随意拿起放在口中抿了一小口,淡淡道:“你以为我想让你去?上面指定要你,我听说你和财务部的小朱有点关系,我听说他们部门这次是她去……” 路泽言烦躁得很,明明他自己和朱汀雨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在别人口中都是这种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关系。 “我和她不熟。”路泽言打断道,“我不会去的,我家里还有事,您找别人吧。” 路泽言对他这位狐假虎威的上司实在拿不出什么好态度,连眼都没抬,转身就想走。 !睇睇虬郑莉! “五倍工资,你好好想想!”李经理冷冷扔下一句,将手中的保温杯砰的一声放在桌上。 路泽言的脚步顿住,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给我一个必须去的理由。” 两个人相顾无言,半晌,李经理说:“那个公司的负责人有询问设计师灵感的习惯。” 话止于此,路泽言嘴角扯出一抹讥笑,这种好事怎么都轮不到自己的头上,那些为他人做了嫁衣的设计图最终还是回到了路泽言自己头上,他撩起眼皮饶有意味地看着坐在办公椅上颇有些贼眉鼠眼的李经理,一字一顿道:“多谢公司赏识,我一定会。” “不负众望。” 说完,路泽言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出去。 或许是有求于人,李经理破天荒的没强留他加班。 路泽言去顺路的蛋糕店去买余勉喜欢的青提味,却被告知青提味的小蛋糕最近异常火爆,每每一到傍晚就被卖光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路泽言站在店门口给余勉发了个消息,开始在整个市区寻找青提味的小蛋糕。 天公不做美,路泽言在接近十点的时候买到了一款叫做伯牙绝弦的青提蛋糕,可他和余勉说他九点半到家。 …… 余勉回到家后将自己买来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冰箱里,他不会收纳,只能等着路泽言回来整理。余勉瘫倒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头有点晕,他的眼睛半睁不睁,小福跳到沙发上用尾巴不停地扫着他的脸。 余勉受不了,起身将小福拎起来,对上小福那双蓝色的眼睛时,余勉才记起来他今天似乎没有出去溜猫。 他起身给小福换了猫砂,带着收拾出来的垃圾和小福下了楼,杨叔果然还在石榴树下面下着棋。 石榴花已经尽数凋谢了,目光所及里少了一种鲜艳的色彩,余勉却不觉失落,因为他的世界里出现一抹永远不会褪的颜色。 将小福带回去时时间卡的刚刚好,杨叔听说他今天要给路泽言亲自做饭,还贴心地为他整理出了菜谱,于是余勉的手边放着微信聊天框,手里拿着锅铲。 收到路泽言的消息时,余勉才刚刚将第一份菜炒出来,因此他不免有些着急,第一次如此期望路泽言可以被叫回去临时加班,这样就不会看到他做菜生疏的千奇百态。 扑鼻的肉香从厨房传出来时,小福闻味而来,一直在余勉的脚踝处蹭,余勉找到做饭的空隙,蹲下身警告道:“你别用你的尾巴蹭我,痒。” 小福听不懂,坐到地上冲着余勉一直叫,余勉若有所思,问:“你想吃?” 半晌,余勉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行,这是给路泽言的。” 然后他关上门,将小福关到了门外。 时间卡的很好,路泽言回来的时候余勉刚刚将盘子摆到餐桌上,油烟味扑到路泽言的面门,路泽言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真是物是人非,想当初路泽言只会被烟味呛到,没想到也会有一刻自己的家中出现如此烟火气。 “笨蛋,你没开油烟机。”路泽言边换鞋边调侃道。 路泽言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还有一袋青提。 没过一会儿,余勉在一旁细细品尝着他的青提蛋糕,尽管路泽言再三强调吃过晚饭后再吃蛋糕和水果,可最终还是在余勉的眼睛中败下阵来。 路泽言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这一碟类似于鸡翅,但确是绿色的食物陷入沉思,路泽言嘴角抽了抽,问:“余勉,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余勉抬起眼皮看着路泽言笑:“可乐鸡翅啊。” 路泽言:“?” “家里的可乐被我喝光了,我也没有找到超市的可乐,但我想它们都是汽水,应该作用都一样,怎么样,你试试。”余勉兴奋地说着。 路泽言问:“你没尝过?” 余勉理所当然道:“当然没有,给你做的第一口要你先吃。” 路泽言自我安慰道,余勉没有把厨房炸了这已经很好了。 绿色果然很抑制食欲,路泽言怕自己吃完就中毒了。 -------------------- 祝大家春节快乐~天天开心 万事如意 第20章 舍不得 路泽言随意撩起眼皮一看,就发现余勉正一脸期待地盯着自己,路泽言将口中的鸡翅有些艰难地吞下,脸上扬起一抹笑容,说:“很好吃,你要来尝尝嘛?” 余勉双眼放光,问:“真的?” “你不相信你,还不相信我?”路泽言挑眉,问道。 于是在路泽言的哄骗下,余勉毫不犹豫地将整个鸡翅咬到嘴里,随着路泽言笑声的迸发,余勉捂着嘴跑到厨房将嘴里的鸡翅吐到垃圾桶里,并喝了几大口水。 余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味道,又甜又咸,中间还夹带着一丝酸味。 走到路泽言面前时,余勉脸上还保持着狰狞的样子,路泽言的笑仿佛从胸腔里发出来,路泽言这一刻觉得余勉的脸色和那个鸡翅一样绿,于是他很认真地问道:“余勉,你的脸怎么会变色啊。” 余勉犹豫半天,最终说:“别吃了。” 路泽言扶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宽慰道:“没事,能吃。” 路泽言甚至对着这份绿色的可乐鸡翅拍了张照片放到了朋友圈,并配文:家里小孩儿做的可乐鸡翅。[龇牙笑] 陈苼在下面评论:你还好吗? 杨叔:?我不是这么教的。 路泽言看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最后在余勉的执拗下,那些余勉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菜全都倒进了垃圾桶,以至于余勉慷慨地将自己手中的蛋糕分出一半给了路泽言吃。 后面余勉肉眼可见的情绪不佳,路泽言中途将青提洗出来放到余勉面前,安慰道:“没事,你第一次做,已经很棒了。” 余勉小声嘟囔着:“可是你晚上都没吃上饭。” 路泽言不敢说自己晚上几乎不会吃饭,只能笑着说:“你不是把你的蛋糕分给我了吗。” 话毕,路泽言看着余勉的头顶,忽然说道:“余勉,你有没有发现你长高了一点?” 余勉一顿,惊喜地抬起头,问:“真的?” 路泽言笑着点了点头。 余勉连蛋糕都不吃了,吵着闹着要让路泽言给他量身高。 第25章 路泽言从抽屉里拿出软尺,余勉贴着墙壁光脚踩在地板上,直直地站着,来带着头也高昂着,路泽言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顶,余勉的下巴终于收了回去。 路泽言站在余勉的侧面,弯腰将软尺下端多出来的一部分放在余勉的脚下,余勉顺势踩紧,这途中路泽言的手指还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余勉的脚。路泽言逐渐起身,顺带着手中的软尺也被拉直,直到余勉的头顶。 他一低头就能看见余勉眼底掩饰不住的雀跃与期待,于是他无声地笑了笑,将展开的软尺重新卷了起来。 “172。”路泽言笑着说道,“恭喜你,余勉,也庆祝我的牛奶计划有了很好的响应。” 路泽言弯下腰与余勉面对面,他抬起手捏了捏余勉的脸颊,说:“怎么样,以后每天坚持喝牛奶,会长得很高。” “然后会超过我。”路泽言还不忘补充道。 有那么一瞬,余勉甚至都不那么抗拒牛奶了。 中间余勉和路泽言提了一嘴他今天看到顾骋俞的这件事,谁知路泽言只是愣了愣,随后表示陈苼自己知道。 余勉抿了抿唇,只好作罢。 余勉特别不喜欢洗碗,路泽言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但余勉喜欢在旁边看着路泽言,可今天却一反常态。 路泽言走出去时发现余勉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手还紧紧捂着肚子,路泽言蹙着眉走过去,蹲下身用手背贴了贴余勉的额头,起先还调侃道:“真中毒了?” 余勉没有出声,只是紧紧皱着眉,额头还不断泌出汗水,见余勉的手一直捂在腹部不放,路泽言心里隐隐有些许猜测,尝试问道:“余勉,是不是肚子疼?” 余勉皱着眉点了点头。 “头晕不晕?” !睇睇虬郑莉! “嗯。”余勉从喉中艰难溢出一丝声音。 路泽言轻啧了一声,起身走进卧室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支藿香正气水,还顺路给余勉倒了杯热水。 他将水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弯腰将余勉扶了起来,说:“张嘴。” 余勉听话的张开嘴,路泽言眼疾手快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一手将藿香正气水灌了进去。 怕余勉受不了气味,路泽言又把温水放在他的嘴边,亲自喂了几口,看着余勉将药吞了下去,路泽言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揽到怀里,还时不时拍拍他的背部以示安慰。 路泽言拍了一会儿背脊就将手转移到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轻柔地安抚,心中的愧疚感快要溢出来。 他知道余勉为什么中暑,一个人顶着大太阳跑那么远去买食材,还在地下通道绕了那么久,最后做的饭路泽言也没有吃上。 抱了余勉一会儿,等到余勉有了力气,路泽言缓缓松开他,单膝跪在地上与余勉平视着,同时手还轻柔地抚着余勉的脸颊,与他泛红的眼尾。 余勉的唇边还带着水渍,路泽言视线下移,用拇指抹去,眼里的心疼遮掩不住,他叹了口气,小声说道:“余勉,我不在你该怎么办?” 话清晰地传到余勉耳朵里,他虚弱地睁开眼,有气无力地问道:“你去哪里?” 路泽言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与余勉开口,他有点后悔答应李经理去出差了。 余勉的手虚搭在他的手腕上,将脸又往路泽言的手心上蹭了蹭,路泽言眼里晦暗不明,俯身将余勉拥在怀里,余勉的手环住他的背,发出弱弱的闷哼声。 “余勉,我下周三要去出差。” 路泽言察觉到余勉环着自己的手臂倏然发紧,下一秒,余勉低声问:“去多久?” 路泽言顿了一会儿,说:“最少半个月,归期不定。” 余勉的手臂又发紧,而后又猛地松开,却是再也不说话了。 路泽言的大手贴在他的后背上,不由得收紧。 余勉半睁开眼,说:“路泽言,马上就是国庆假期了。” “嗯,我知道,这次是个意外”路泽言不断轻抚着的后脑勺。 半晌,余勉轻轻地扯出了一抹笑,自嘲道:“算了,我说了也不会起什么作用,毕竟你从来只是通知我,而不是和我商量。” 其实余勉从小到大收到的空头支票不算少,所以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很大的感触,甚至是前不久路泽言忽然周末要加班,他也没有很不高兴。可唯独这次,心下无端的委屈与愤怒涌上心头,甚至带着一丝失望,余勉觉得自己太贪心了,贪心路泽言的陪伴,贪恋路泽言的温暖。 更甚者,路泽言越安慰他,他越想哭。 路泽言察觉到脖颈出传来的温热,他将余勉从怀里退出来,抬起手拂去余勉脸颊上挂着的泪水,轻声道:“这是怎么了?” “阿勉,不要哭,是不是因为今天生病了很难受。” 路泽言尽可能地哄着余勉:“就这一次,等哥回来了每天都带你出去逛,夜晚的西城很美。”路泽言仰起头不断摩挲着余勉的脸颊,可越是如此,余勉的泪珠掉的越多。 “陈哥说他家里有个最新款的游戏机,我明天下班去给你带回来。中午不想去杨叔家吃饭的话我回来给你做,天气变冷了,这周周末我带你去买几件厚衣服。” “阿勉,还是很难受么?不哭了……” 余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腔,忽然抬起手搂住路泽言的脖颈,将自己的脸埋在路泽言的颈间,余勉湿润的睫毛扎的路泽言很痒。 余勉呜咽的哭声响在路泽言的耳边,他该怎么说呢。 说自己其实并不是难受,只是不舍,不想路泽言离开那么久。 小时候余勉的父亲不允许余勉哭,父亲说任何人碰到不顺意之事都可以哭,唯独余勉不可以,因为余勉从出生那天起肩上担着的便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人生不属于余勉自己,就连眼泪都不属于。 可人只会越来越贪心,永远不知餍足。 余勉在这一瞬理解了杜筱文为什么做过那样的错事还依旧要在路泽言面前歇斯底里,因为路泽言如一块温润纯粹的暖玉,只要触及,便不愿将就。 …… 余勉最终抱着路泽言沉沉睡过去,甚至眼角还带着湿润,路泽言叹了口气,勉强撑起有些发麻的腿,手臂穿过余勉的膝盖将他抱了起来。 路泽言不会放心余勉今晚的状态,于是用毛巾擦去余勉脸上的泪痕后,和余勉在自己床上将就了一晚。 许是余勉昨晚身体难受,今早路泽言起来的时候余勉还缩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路泽言抬手捏了捏眉心,将手抚在余勉的额头上,确认余勉没有发烧后,路泽言轻身下了床。 担心余勉没有钱花,路泽言给余勉的微信转了五百块,又打开余勉的手机把钱收了,然后把手机轻轻放在余勉手边。 路泽言洗漱完后趁着锅里煮鸡蛋的功夫,走到阳台点了根烟,给陈苼发了个消息。 lu:陈哥,麻烦你件事。 没过几分钟,陈苼就回了消息。 陈哥:什么? 路泽言嘴里叼着烟,聊天框上删删减减。 lu:余勉昨天中暑了,我怕他今天还没好,能麻烦你大概九点多的时候来家里把他接到你那里吗? lu:我怕他一个人待着闷,昨天不小心把他惹不高兴了,还憋着不舍得发脾气。 lu:他挺乖的,我晚上下班的时候去把他接回来。 陈哥:泽言,你以前怎么没这么啰嗦。 陈哥:ok,放心交给我。 路泽言嘴里叼着的烟还没来得及抽就燃到了尽头,他蹙了蹙眉,补充了一句。 lu:对了,陈哥,家里还养了只猫,余勉到时候大概会把猫带上。 陈哥:? 陈哥:……好的。 第21章 致死量猫条 陈苼几乎是卡着点九点半的点敲响了路泽言的门,屋内传来稀稀疏疏的响动,下一秒,门打开后,余勉的脸出现在陈苼面前。 陈苼让自己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弯着眼同余勉说话:“小阿勉,泽言让我今天接你出去。” 余勉眨了眨眼,面无表情道:“嗯,等我一会儿,先进来。” 余勉将门开着,踩着拖鞋走进了浴室。 在浴室洗脸刷牙的时候余勉就听见了客厅里一直传来猫叫声,他冷着脸走出去,下巴上还滴着水。余勉看到小福蹲坐在陈苼面前,仰着头一直冲着陈苼叫。 余勉微蹙起眉,看着小福的方向,喊道:“笨猫,过来。” 小福转身走向余勉,在快抵达面前时忽然起跳,余勉像早有预料般张开手,小福便跳到余勉怀里,余勉手指挠了挠它的头顶,小声说:“乖一点。” 临近出门的时候,余勉又转过身从柜子里给小福拿了整整一盒的猫条,连同小福一起被他抱进怀里。 路泽言买的猫条都是大容量的,一盒有45条。 陈苼看着忍不住问道:“它吃这么多?” 余勉抬起乌黑的眸子看他,说:“嗯,因为它不乖。” 第26章 陈苼没有理解余勉的脑回路,不乖不应该是少吃或者不给吃吗? 西城的夏天很长,但同时气温转换也很快,只是一夜的功夫,风便带着微凉,路上形形色色,穿衣杂乱到离谱。 陈苼询问了一句:“今天气温有点低,你要不要穿件外套。” “不用,我不冷。”余勉淡淡答道。 陈苼挑了挑眉,心想余勉今天的心情果然不友好。 刚出单元楼的大门,一股寒风就吹上余勉的面门,连带着怀里的小福都往里面缩了缩,余勉依旧不动如常。 就连平日里热爱下棋的老大爷们也都反常的待在家里,陈苼和余勉并肩走着,过程中他不经意地向下一瞥,发现余勉的胳膊上都出现一层很明显的鸡皮疙瘩。 陈苼穿着一件长风衣,给余勉穿也不现实,幸好车就停在门前。 余勉站在车前,抬起头问:“猫可以进去吗?” 陈苼低头看着他挑了挑眉,说:“不让你就不带了?” “我就不走了。”余勉说。 陈苼被余勉搞得哭笑不得,笑着说:“泽言和我打过招呼,我也很喜欢小猫。” 余勉这才拉开后座的门坐上去,陈苼笑着摇了摇头,在坐上车的时候拿出手机给路泽言通风报信。 陈苼:你家小孩儿挺厉害,这种天气穿短袖。 发完,陈苼就将手机放在了中控台上。 余勉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中控台就淡淡收回了视线,因为那上面的一盒计生用品实在是显眼,陈苼放手机的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就欲盖弥彰地将那黑色盒子放进一旁的收纳盒里。 过程中还通过后视镜观察了一下余勉的表情,见余勉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对,他这才松了口气。 车辆发动的时候路泽言的消息也发了过来,陈苼往手机的方向一瞟。 泽言:? 泽言:怪我,没来得及带他去买衣服。 陈苼嘴角向上一勾,后视镜里,余勉的视线直直地看向陈苼的手机屏幕。 陈苼的车辆稳稳开进火锅店后院时,余勉这才知道原来想要来这家火锅店不是非要走那条小巷子。 所以当初路泽言还是不确定要带着他,要用尽手段要让余勉看清跟着路泽言会过怎样的生活,公交车是这样,这条狭窄的巷子还是这样。 或许当初路泽言想的是让余勉知难而退,想到这里,余勉心里更不是滋味,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下来。 刚进院子,余勉就和顾骋俞打了个照面,余勉其实是有些尴尬的,他不确定昨天顾骋俞是否记住了他的脸。 不过顾骋俞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上前牵住陈苼的手,陈苼不断给顾骋俞使眼色,想让他收敛一点,可是顾骋俞不仅视若无睹,甚至还得寸进尺的俯身亲了亲他的唇,淡淡道:“他知道。” 气温转凉,尽管陈苼院子里的花再如何娇艳,被打理的如何精致,也逃不过四季的变换。 这让余勉不禁想到他父亲的一个朋友,为了他的伴侣种植了永远都不会凋落的花,余勉还有幸见过一次,的确让人震撼。 可是听说他的伴侣是一名画家,早在几年前已经去世了,余勉觉得有些遗憾,因为那一片花海,想让看到的人已经不在了,那如此执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思及此,余勉看着院内的一片枯荣叹了口气。 因为顾骋俞实在不像是小孩子会喜欢的类型,陈苼怕顾骋俞会吓到余勉,特地将他支开才把余勉往屋内引。 屋里屋外真的反差很大,院内一阵古生古色,和余勉看到的芙蓉园有些相似,可进到了屋里就会发现这和现在的建筑并无两样,窗户还很多。 陈苼将前几天顾骋俞带回来的游戏机递到余勉面前,笑着说:“你在这里玩一会儿,困了的话可以睡会儿,柜子里有吃的,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谢谢。”余勉点了点头。 事实上余勉没有玩游戏机,也没有睡觉,只是拆开一直抱着的猫条,开始一根一根给小福喂。 小福受宠若惊,抬眼看了余勉一眼,才开始大快朵颐地吃零食。 没过一会儿,余勉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余勉只是一顿,但也没有回头。 下一秒,陈苼的同款风衣出现在余勉面前,顾骋俞垂着眼开口:“它已经很胖了。” 余勉手一抖,终于舍得抬起眼来看他,心想这个世界上说话难听的人还真不少。 顾骋俞隔了一段距离在他不远处坐下,细细看了余勉一小会儿,问:“你叫什么名字?” 余勉给小福喂猫条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道:“余勉,多余,勤勉。” 闻言,顾骋俞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若有所思道:“余勉?” 余勉停下手里的动作,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对,余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顾骋俞眯着眼问,嘴角还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余勉攥着猫条的手不由得发紧,猫条里的肉不小心挤到了小福的鼻子上。 半晌,余勉也弯起唇,说:“是见过,昨天咖啡厅里,我看见你给一个女人拨了头发。” “是这次吧。”余勉问。 顾骋俞喉中溢出一声笑:“嗯,是。” 顾骋俞也没想过在这里多待,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在经过余勉身边的时候,侧头小声提醒道:“那边水还是很深,你最好期待自己可以多逃一会儿。” “路泽言是个好人,你好自为之。” 余勉垂着眼,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 远在序章的路泽言打了两个喷嚏,身旁的同事调侃道:“一骂二想三感冒,小路,这是有人在想你。” 路泽言刚准备笑笑,鼻子一痒,又顺利打出第三个。 同事:“……” 路泽言侧头冲他抱歉地笑了笑,说:“我怕不是感冒了。” “对了,怎么以前没听说过你家里还有小孩儿?”同事看见他昨晚的朋友圈,好奇道。 提起余勉,路泽言不免勾起了唇角,说:“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小孩儿,他家里出了点事,最近都在我家里住着。” 同事:“那是不是和你一样拥有好基因,都这么优秀,下次有空带过来见见呗。” “哪里,他比我好。”路泽言哭笑不得,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愿意和旁人友好相处的,“他有点内向,怕生人。”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同事八卦之心被扑灭,只好兴致缺缺地说了句:“好吧。” 路泽言笑而不语。 到了下班的时间,路泽言一秒钟都没多呆,反而是匆忙打了辆车就朝着陈苼那里去。 刚一进门路泽言就被店里浓郁的火锅味扑上了面门,原本还在和客人交谈的陈苼见到路泽言也朝着他走过来。 刚走到面前,陈苼就笑着调侃道:“你们家小孩儿可一点都不乖,不仅不穿衣服,还不吃饭,给你们家猫喂了整整一天的猫条。” 说完,陈苼忍不住问:“你们家这么奢侈?” 路泽言:“……” 路泽言低头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道:“别取笑我了,我来接他回家。” 陈苼忍不住轻笑了两声,路上还和路泽言谈道:“我发现他和骋俞还挺谈得来的,今天骋俞还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余勉竟然没排斥他。” “谈得来?”路泽言不确定地问,“你确定?” “应该吧……”陈苼抽了抽嘴角。 陈苼家里的灯不同于路泽言家,是纯白色的,亮的刺眼。 一推开门,路泽言就看到余勉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应该是在撸猫。 一旁的垃圾桶里堆满了猫条袋子,小福爬上余勉的肩头正好与门口的路泽言对上眼,小福叫了一声,路泽言弯起眼,动了两下手指和小福打了招呼。 结果下一秒,小福就被余勉残忍地拽了下去。 路泽言和陈苼相视一笑。 两个人走到余勉背后时,余勉连头都没回,就说道:“我不饿,真的不吃。” 路泽言在他背后挑了挑眉,笑着问:“不饿?” -------------------- 茶茶·腹黑勉即将上线~ 第22章 闪电米线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余勉彻底僵在原地,路泽言又接着逗他:“卖火柴的小男孩?” 余勉垂下头,不和路泽言说话。 陈苼笑了笑,说:“游戏机在桌子上放着,走的时候带上。” 说完,就把空间留给了路泽言余勉二人。 等到陈苼离开后,路泽言叹了口气就上前一步蹲在余勉面前,抬起手蹭了蹭余勉的脸颊,轻声问:“不是在旁边给你放了衣服吗?怎么出门的时候不穿?” 余勉眨了眨眼,干巴巴地说道:“没看见。” 路泽言笑意更深:“那怎么不吃饭?” 第27章 “不饿。” “那怎么给小福喂这么多?” 余勉抬起眼,看着路泽言说话:“因为它不乖。” 路泽言哭笑不得:“不是说不乖就少喂点吗?” 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它和你不一样,阿勉。” 说着,路泽言还想蹭蹭他的脸,却被余勉偏头躲开,“没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在你眼里都是说抛下就抛下。 路泽言无言,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始乱终弃的渣男,想去追回,反被冷嘲热讽。 “脾气这么大?嗯?”路泽言笑着抬手扳回了他的下巴,说:“可以对我生气,这样也挺好。” “不管怎么样,先跟我回家好不好。”路泽言轻声问,“陈哥一会儿也要休息了,有气回家对我撒,我都受着。” 这次余勉看了路泽言好一会儿。 出去的时候余勉肩上披上了路泽言的西装外套,而路泽言摘下领带塞进了西装口袋里,自己则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白衬衫,还解开了一粒扣子。 路泽言想去牵余勉的手,却被余勉不着痕迹地躲开。 路泽言下意识觉得余勉现在应该不想立马回到家,于是他由着余勉走在他前面,自己则默默跟在余勉身后,笑着看着余勉的背影。 西装外套盖住了余勉的屁股,路泽言皮鞋的声音一直规律地与余勉保持着一段距离。 眼看着余勉又要走错方向,路泽言两三步追上,一把捏住了他的脖颈,顺势牵住了余勉的掌心。 “余勉,走错了。” 余勉浑身一怔,站在原地不动了,路泽言笑了笑,上前将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揽着他朝反方向走。 !睇睇虬郑莉! 街上的石榴树上已经隐约有了枯黄的叶子,叶子落在余勉的头顶,路泽言笑着抬手将叶子拂了下去。 路泽言问:“想吃什么?” “我不饿。”余勉说。 闻言,路泽言停下不动了,手顺着余勉的肩膀平移到脸上,迫使余勉和他面对面。路泽言将宽松的西装外套往紧掖了掖,替余勉遮挡了一些寒风。 路泽言一低头就能看见余勉垂下的狭长的睫毛,他问:“阿勉是在生气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就去出差吗?” 余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起头静静地问:“今天陈哥带着我去火锅店,走的是另一条路,那条路很宽,很安静。” 起初路泽言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见余勉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半晌,路泽言笑出了声,好看的眉眼弯着,曲起手指敲了敲余勉的额头,说:“弟弟,那是顾哥专门为陈哥修的路,使用权限只有陈哥一个人,你去的时候没发现那条路上没人吗?” 路泽言以为余勉会和以前一样羞红了耳朵,谁见余勉眼里透着些急促,追问道:“所以你并不是不想要我是吗?” 路泽言蹙起眉,不知道为什么仅仅一天的功夫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余勉,你天天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你既然把你带回家又怎么会弃你于不顾。” “出差的这件事是我的问题,因为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你为什么会想我是不想要你呢?”路泽言解释道,“余勉,我不会平白无故地对一个不重要的人好,不会每天回家之前心里都想着要带什么好吃的,不会让陌生人睡我的床。” 路泽言再看向余勉的脸时,发现余勉的眼框有些发红,鼻尖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怎么,也是红色,余勉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路泽言抹了抹他的眼尾,两只大手全都贴在他的脸颊,快要把他整个脸都覆盖住,“又要哭鼻子了?” 路泽言是想过出差要带着余勉,可是路途遥远,他也是第一次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且是为了工作,也空不出时间去陪余勉玩儿。 余勉上前一步扑进路泽言的怀里,路泽言仰头笑着抱住他,调侃道:“自己不吃饭,给笨猫喂那么多?” 路泽言察觉到自己的衬衫变得湿热,低头轻声轻语道:“余勉,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当初说的话永远作数,在你有自保能力的情况下,你要去哪里,要去找任何人我都不会阻拦。”路泽言轻轻摸着余勉的后脑勺,“所以在我这里你永远是主动方,不要哭,余勉。” 余勉将脸埋在路泽言的怀抱里,衬衫上有明显的洗衣液味,和余勉身上的一模一样,余勉带着哽咽闷声开口道:“我昨天头有点晕,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 “你管那叫发脾气吗?”路泽言简直哭笑不得,说:“我以为你在撒娇,想让我不要走。” 余勉将路泽言抱的更紧了,路泽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问:“所以你今天给小福喂这么多,就是因为觉得我快不要你了?” “不是,它真的不乖。”余勉闷闷道,“如果你不要我了,那我也要把它带走。” “所以你早上真的没有看见我给你留的衣服?” “不是,我想让你心疼我。” “真的不饿?” “很饿。” 路泽言既想笑又有点心疼,于是他将余勉从怀里带出来,用手捏了捏余勉的脸颊,说:“你怎么这么别扭啊。” “以后生气就发脾气,不高兴就说出来,有条件你就提,你这样闷着不说让我怎么办。” 余勉低头抿着唇不说话,路泽言笑着说:“明天休假,带你去买衣服。” “嗯。” “牵吗?”路泽言将手心摊开放在余勉面前,问他。 余勉将手握成拳放在他的掌心,路泽言勾起唇将余勉的手包在里面。 夜风微凉恰到好处,拂起路泽言额前的碎发,车辆与行人形形色色,抬头望去便是数不胜数的霓虹灯,余勉抬头望了一眼路泽言的侧脸,随即又迅速低下头。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路泽言睫毛颤动,自上而下般瞥了一眼他的头顶。 小福很有边界感的跟在他们不远处,余勉那时常常说他觉得小福是只很有灵性的笨猫,说什么都能听得懂。 路泽言取笑他,说:“你每天给它喂那么多,它不应该好好听你话么?” 余勉又经常被路泽言怼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两个人似乎很合拍,就比如在这种时候都默契地选择步行,昨晚的不愉快同时翻篇。 路泽言问:“余勉,什么时候你穿上我的衣服会不这么大。” 闻言,余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像袍子一般的外套,手臂处长出一截,衣服下摆严严实实的盖住屁股,就连领口处也露出余勉一大块肌肤。但是很暖和,最重要的是有路泽言的气味。 “不知道,现在就挺好的。”余勉淡淡开口。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余勉又补充道:“我很喜欢。” 路泽言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 “先带你去吃饭。” 他们在路上随便找了一家米线店,几乎刚进门就有扑鼻的米线香味传入鼻腔,玻璃门上蒙着一层雾,直到走进来才发现里面坐着满满的人,而路泽言和余勉恰好赶上了最后一张桌子。 其实他们口味挺相同的,都喜欢吃辣。余勉看着路泽言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小碗和两双筷子,在米线被端上桌的时候,路泽言拿起桌上摆着的麻油给自己的小碗里淋了小半碗,又加了两大勺的辣椒,余勉看着路泽言的操作不明所以。 路泽言冲着余勉扬了扬下巴,说:“尝尝。” 因为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余勉对路泽言并不报以信任,但路泽言的表情真的算不上假,于是他将夹了一筷子米线放到了路泽言的碗里,米线入口的时候余勉觉得自己的舌头都麻到没知觉了。 余勉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唇,那一双眸子里蓄满了水雾,泪水好似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路泽言低下头底底地笑出声,起身去给余勉拿了一瓶可乐。 直到一口气灌了小半瓶可乐,余勉都没有从那种状态中走出来。 路泽言说:“可能你第一次这么吃觉得不适应,但其实你仔细品味一下,很香。” 余勉觉得路泽言就是在哄骗他,再也不肯碰路泽言的碗一下,路泽言笑着摇了摇头,将碗拿到面前,余勉剩下的那些个米线被他吃了个干净。 等到结账的时候,路泽言特地从柜子里多买了两瓶矿泉水。 余勉不解,问:“我们一会儿就要回家了,买水干嘛?”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从店里走出来没多久,余勉就莫名地觉得口干舌燥,这时路泽言多买的两瓶水就显得至关重要。 路泽言搂着他的肩膀,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走了,不在外面吹风了。” -------------------- 路:叛逆期的孩子想的好多 好难哄??? 第28章 我们勉:呜呜呜他没有不想要我 第23章 分离 隔天一大早,余勉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打开门,就看到路泽言穿着一件半高领黑色修身打底衫,嘴里叼着一根烟在厨房里忙活。 余勉站在房间门口看呆了,半晌,一个毛绒绒的身影闯进路泽言的怀里,路泽言被吓了一跳,一低头就看见余勉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仰起头对他说:“路泽言,你好好看。” 路泽言:“……” 路泽言笑了,连带着嘴里也不可避免吐出几口烟雾,他侧头用一只手将烟蒂捏出来扔进垃圾桶,摸了摸余勉的头顶,说:“还是老规矩,吃完饭我们再去逛街,今天就不午睡了吧。” 余勉抬头在路泽言怀里笑着嗯了一声。 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余勉偷偷往锅里瞄了一眼,发现正煎着鱼,他发现路泽言很全能,什么都会。 余勉:“路泽言,你好厉害,怎么什么都会。” 今天余勉不知道怎么了,尾调总是向上拐,听着路泽言心里总是痒痒的。 路泽言捏住他的后颈硬生生将他拉出来,俯下身说:“去沙发上玩会儿,我抽根烟。” “你刚刚已经抽过了。”余勉抬起头蹙着眉看他。 路泽言轻笑一声,心道这个小没良心的,他曲起手指敲了敲余勉的额头,说:“刚才那个只抽了半根,结果你就来了。” “是不是你的错?” 大多情况下余勉很容易被路泽言牵着鼻子走,大抵是因为路泽言总是一本正经,而余勉很喜欢看着他的脸说话。 余勉离开的时候还回头严肃地叮嘱道:“只能抽半根。” 路泽言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其实心里在想,哪有人抽烟抽半根。 每次路泽言周末的时候,余勉就会吃饭意义非凡的大餐,不同于在杨叔家吃的任何一顿,也不同于路泽言带他去外面下的任何一家馆子。 中途余勉问他:“路泽言,我可以和你学做饭吗?” “但我不喜欢洗碗。”余勉又补充了句。 路泽言笑着说好。 “那等下次,我来做饭,然后你洗碗,怎么样。”余勉笑嘻嘻地说。 路泽言挑了挑眉,刻意调侃道:“那你要保证,你要把你做的全部吃光。” 余勉闭嘴了,低头开始吃饭。 “逗你的,你不吃的我吃。”路泽言笑道。 余勉抬起头笑着,然后起身飞速跑到路泽言面前,在路泽言面颊上亲了一下。 还发出清脆的吧唧声,始作俑者则当无事发生一样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路泽言愣在座位上一小会,半晌,他低头低低地笑出了一声。 他只当余勉是小孩子。 “余勉,你怎么不乖。”路泽言弯着眼问他。 余勉一脸理所当然:“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就会这么做,我母亲会很高兴。” 路泽言弯了弯唇,余勉大概真的是在很幸福的家庭里长大。 余勉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高兴吗?” 看着余勉的表情,路泽言觉得如果他说一句不高兴,余勉下一秒就会变得十分沮丧。 所以他说:“很高兴。” 午饭过后,路泽言在厨房戴着手套洗碗,却见小尾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边,路泽言没有回头,笑着说:“你不是不喜欢洗碗?进来干什么。” 余勉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路泽言,你这人好霸道,我没有进厨房的权利吗?” “我真的不喜欢洗碗,但我喜欢看你洗碗。” 路泽言哭笑不得,搞不清余勉的脑回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余勉在他身后切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 余勉穿着的是路泽言以前的一件卫衣,路泽言让他选黑色还是白色,余勉毫不犹豫地选了一件黑色的卫衣。 再加上他黑色的裤子和鞋子,路泽言觉得余勉还挺像个潮男的。 如果余勉不开口说话的话。 同龄人已经开始变声,有的甚至已经过了变声期,而小余勉现在都没有征兆,反而觉得自己这样才是正常的。 去商场的路上不可避免要经过一片美食街,余勉笑吟吟的,什么都想要,每次拉着路泽言走到摊贩旁,余勉往往会抬头瞟一眼路泽言,然后故作咳嗽一声。 大声道:“哥,我想要这个!” 路泽言:“……” 路泽言将头顶上的鸭舌帽扣在余勉的头上,低头警告道:“余勉,你刚吃完午饭。” 余勉拉着他的衣角轻轻拽了拽,小声说:“不一样。” 路泽言无奈,捏了捏他的脖颈,为他付钱。 因为下周路泽言要离开近半个月,所以这次他们在超市采购的东西异常之多,他和余勉四只手全部被占满,此时此刻,路泽言很想要买一辆车。 余勉还给小福买了一个毛绒玩具,想要以此来消灭小福拆家的势力。 但小福对此兴致缺缺,余勉蹙着眉喊来了路泽言。 路泽言蹲在小福面前仔细想了想,然后用一只手托起小福,他沉思片刻后,嘴角略微抽了抽:“余勉,小福还不到一岁。” “你不能给它喂那么多了,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它还是这么胖,到时候你和他一起减肥。” 余勉:“……” 路泽言走后,余勉双手捏了捏小福的脸,小声道:“笨猫,都怪你。” 而小福只是睁了睁眼,连叫都没有。 这几天路泽言回来的格外早,甚至晚上还会给余勉再做一次饭,两人相处如常,但又心照不宣。 明明只是分离半个月,却好想生离死别一样。 路泽言临走的前一天又提回来大包小包,余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将冰箱和柜子填满。 余勉在路泽言怀里靠了很久。 睡觉前,余勉特别执拗地要和路泽言一起睡,但是路泽言拒绝了。 因为明天他会醒很早,他不想让余勉明天一大早醒来就看见昨夜还在眼前的人就那么消失好多天,换句话说,他不想让余勉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另一种可能,余勉在他走的时候醒来,可是看着他的走未免更难受,路泽言可不能一关门就听见余勉哭鼻子的声音,那他到时候可真得衡量一下要不要走了。 因为路泽言拒绝了余勉,所以余勉睡前还生了个气,路泽言哄了他好久,他没有把余勉哄好,还看见了他变红的眼眶。 余勉还真是个爱哭鬼,路泽言心里想。 谁知周三那天一大早,路泽言刚推开门,就发现余勉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睡觉。 路泽言既无语又心疼,他想把余勉抱回房间去睡,又怕吵醒他。 于是路泽言轻轻走过去,学着余勉的方式,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这才转身提着行李箱离开。 在路泽言关上门的那一刻,余勉又倏然睁开眼。 他抬手摸了摸被路泽言的唇碰过的地方,起身走到阳台,看着路泽言提着行李箱走出单元楼,又看着他远行。 余勉心下忽然涌上一阵委屈,连带着泪水无征兆的夺眶而出,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控制就已经哽咽出声。 余勉一个人蹲坐在阳台上很久很久,直到泪流干,他抬手抹了抹脸颊上的泪痕,转身去茶几上打开路泽言给他留的字条。 阿勉,照顾好自己,我已经提前和杨叔打过招呼,陈哥过几天会来接你去外面转两天。要记得给手表定时充电,一定要让我能联系到你,因为不管怎样我都会很担心你。 路泽言留。 路泽言写的一手娟秀的字迹,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余勉盯着字条看了半天,最后吸了吸鼻子,将字条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余勉一整晚都没有睡觉,路泽言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差点抑制不住哭出来。 他自诩对这种事情已经麻木了,可感受到路泽言在自己额头上微凉的触感时,他还是忍不住。 他甚至没有看到路泽言穿的什么衣服。 只是听到路泽言还亲自为了做了一顿早饭,余勉踩着拖鞋走到厨房,面对那杯平日里难以入口的牛奶,他一口就吞掉了。 路泽言的床上还留有余温,余勉像个胆小的变态,蜷缩在了路泽言的床上。 他枕在路泽言的枕头上,盖着路泽言的被子,躺在路泽言平日里的位置,将脸埋在被子里闭着眼。 他像个贪婪又不知餍足的小偷。 余勉缩在被子里有些颤抖,直到路泽言的气味消失殆尽,余勉的头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额头和鼻尖上满满的汗,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余勉垂着狭长的睫毛,眼里是让人捉摸不透的迷惘。 那一瞬间,余勉想,就这一次。 哪怕以后他亲自和路泽言道歉。 这之后,余勉还冒昧地用了路泽言的毛巾,洗澡的时候还用了致死量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直到把自己身上搞得全是路泽言的同款香味。 第29章 可是他依旧觉得缺乏点什么。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和空虚。 所以他决定在第十二天的时候再洗路泽言的床单,一天洗,一天晾,最后一天等路泽言回来表扬他。 可事实上,他确实没有给床单上弄上什么明显的痕迹。 只是给自己换了一条内裤。 -------------------- 呦呦呦~ 第24章 看着我吃 路泽言卡在中午的饭点给余勉打了个视频电话,彼时他还在高铁上,到达苏杭得下午五点。 电话响了几声没通,一旁坐着的朱汀雨瞥了一眼他的手机界面,若无其事问:“家里有人?” 因为她看到路泽言和余勉两个人的最后一条文字消息是: 路泽言:九点到家。 小勉:嗯。 路泽言蹙着眉嗯了一声,退出聊天界面后打开了余勉手腕上手表的定位系统,在看见余勉还待在家时松了一口气。 临近中午,列车员开始喊着贩卖午饭和零食,朱汀雨小声叫住一旁的列车员,给她和路泽言要了两份尖椒肉丝盖饭。 “泽言,吃点饭吧。”朱汀雨侧过头将饭盒放在路泽言的小桌板上,轻声和他说着话。 路泽言按灭手机屏幕,抬手捏了捏眉心,小声说了句:“谢谢。” 朱汀雨朝他莞尔一笑,眼眸里是不刻意遮拦的崇拜与恋慕。 朱汀雨是西城房地产大亨的独生女,大学毕业后急于向家里证明自己,没有依靠家里给的资源,反而和路泽言一样同样是靠高校校招进了序章设计,因为出色的个人能力,小小年纪就在财务部混上了一个不错的职位。但是她的名字与她平日里的谈吐穿着,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她身份不菲,朱汀雨平日里待人温和,谈吐文雅,和同事相处也没什么架子,美貌只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用天之骄女来形容也不过。 就是这样一个人,序章人人都知她喜欢路泽言。 千金小姐爱上穷小子。 但是朱汀雨反而很讨厌这样的形容词,她喜欢的大大方方,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和同事谈起时也只会说: “我喜欢设计部的路泽言,他很优秀,待人温柔绅士,重点是……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就是这样热烈的朱汀雨,路泽言也从未动过心,那次他当众怒怼黑眼镜的话早早就传到了她们财务部。 朱汀雨听着很复杂,心里很不是滋味。 路泽言给予她这么高的评价,却不愿意喜欢自己一点。 午饭过后,路泽言靠在椅背上小憩,朱汀双手放在大腿上胡乱地交缠,眼神还时不时往路泽言脸上瞟。 直到路泽言的手机铃声响起,朱汀雨猛然收回视线,路泽言蹙着眉打开手机,发现是余勉的视频聊天。 路泽言向来不会让余勉等很长时间,他只是直起身将座椅调整好,恰好此时列车经过隧道,路泽言靠着窗,侧头对着玻璃整理了自己散乱的头发,这才接通了电话。 信号不是很好,所以电话是卡了一下才通的,余勉只露出他的额头,连眼睛都没有。 路泽言不揭穿他,只是凑近摄像头,学着余勉的样子只露出自己的耳朵,果然下一秒,余勉闷闷的声音响起:“路泽言,你人呢?” 路泽言故意逗他,不说话。 “嗯?我卡了?”余勉疑惑的自顾自地说话。 路泽言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不要笑出声,事实上他的眼泪都憋出来了。 好半晌,余勉才发现路泽言的身体才颤动。 “路泽言!”余勉露出一双眼睛,嗔怒道。 路泽言把手机转过来,露出了整张脸。 “嗯?怎么了?” 面对余勉时路泽言笑的温柔,又带着一丝不经意露出来的痞气。 这还是朱汀雨第一次看到路泽言这样的笑容,又不可自持的呆呆地看了好久。 “你为什么不理我。”连余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尾音的上扬,但是路泽言听出来了,他问:“那余勉为什么只露出一双眼睛?” 余勉睁着眼睛看着屏幕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路泽言却觉得那眼神中透着几分委屈,他放轻了声音,问:“刚起床吗?” “嗯。” “想吃什么,点个外卖?”路泽言说。 余勉思考了一瞬:“你给我点。” 路泽言轻笑出声,带着无限的纵容:“好。” 恰巧这时列车即将到达下一站,广播上开始播报,人群熙熙攘攘开始骚动,余勉耳朵很尖,问:“要到了?” “没有,是要停一会儿。” “哦。” 朱汀雨前面的旅客也要下车,是一个看着不大的小女孩儿,一个人站在朱汀雨的位置,仰起头去拿行李架上的行李箱。人群摩肩擦踵,还挤了她好几下,朱汀雨担心她拿不下来,还抬起手帮她扶了两下。 也不知道箱子里装了什么,两个人扶都有些摇晃,朱汀雨今天还穿了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箱子搬到半空中时她不可避免地崴了一下。 行李箱在空中脱手,朝着朱汀雨的身体砸过来。 路泽言和余勉聊的专注,正打开摄像头给余勉拍外面的风景,直到朱汀雨崴脚这才注意到这边的动作。 路泽言脸色一沉,将手机放在窗台边上,起身扶住朱汀雨的肩膀,同时另一只手稳稳托住行李箱的下方,箱子终于安全落地。 朱汀雨还靠在路泽言怀里,额头上被吓的泌出一层冷汗,小女孩儿满脸愧疚的和朱汀雨道谢以及道歉。 路泽言低头询问:“你没事吧?” 朱汀雨的感官全部移到被路泽言扶着的那支胳膊上,一时连脚踝的疼痛都没有感受到,她眨了眨眼,说:“没……没事。” 等到朱汀雨重新站稳,她转过身去和小女孩儿说话:“你没事儿吧,我穿的鞋有点高,崴了一下。” 女孩儿脸上满是歉意,耳朵和脸颊通红:“对……对不起,我的箱子太重了。” 朱汀雨还想说话,脚踝处的疼痛后知后觉,她不自觉的抬起崴了的那只脚,蹙了蹙眉。 路泽言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从背后扶住她,和面前的女孩儿笑着说:“没有,很正常的重量。” “没受伤吧,下次你可以让身边的人帮你拿,大家都会很愿意。”路泽言笑的礼貌又疏离,和朱汀雨之前见到的那些笑一模一样。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路泽言注意到门快关了,提醒道:“门快关了。” 女孩儿这才注意到,笑着说了声谢谢这才离开。 等她走后,路泽言扶着朱汀雨坐下来,又问了一遍:“脚疼?” 朱汀雨竭力的让自己放松,勉强憋出一个笑:“没事,休息会儿就好。” 看出朱汀雨脸上的倔强,路泽言也不强求,只是说:“好,有需要随时喊我。” 在路泽言眼里朱汀雨是个很好强的姑娘,能自己解决的事情绝对不会和别人说出口,追着给她帮忙反而会让她不好意思。 路泽言重重呼出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时,余勉质问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你身边有人?” 此时此刻余勉全部的脸都露了出来,一张笑脸绷得紧紧的,严肃又可爱。 路泽言看着哭笑不得:“是一起出差的同事。” “而且……弟弟,这是高铁,我身边肯定是有人的。”路泽言又耐心给他解释道。 刚才路泽言搂朱汀雨的那一幕清清楚楚传到了余勉那里,霎时他就坐起了身,将听筒放到耳边听他们说话。 余勉蹙着眉,他以后一定要给路泽言买身边没有人的票,有也只能有他余勉一个人。 余勉的霸道小小年纪就展露了出来。 等到路泽言解释完,余勉又重新露出他那双眼睛,路泽言叫了一声余勉的名字:“余勉。” “嗯?” “把手机摆正。” “哦。”余勉跟着他一步一步做。 “下移。” 屏幕里露出余勉的脸。 “这就对了,让我看看你。”路泽言弯着眼说。 这次余勉没有再把手机移回去,只是问:“为什么要看我。” “让我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偷偷哭鼻子。”因为在公共场合,路泽言说话格外轻,听起来和哄人一样,事实上,路泽言确实有这个意思。 “我才没有。”余勉吸了吸鼻子,细看他的鼻头还有点红。 抽空路泽言还瞥了眼朱汀雨那边,发现朱汀雨还弯腰一直揉着脚踝。 路泽言收回视线,和余勉说:“好了,外卖待会儿到,吃完要给我拍照片。” “你看着我吃。” 路泽言笑了笑:“手机要没电了,我晚上再给你打。” 余勉又是很长时间不说话,久到路泽言以为余勉生气的时候,余勉叹了口气,说:“好吧,那我等你,你一定要给我打。” 第30章 “嗯,乖。”路泽言用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就像是透过屏幕在摸余勉的脸,“无聊就给我发消息,忙完我回你。” 余勉抬起眼看了路泽言好久,这才说话:“路泽言,注意安全。” 等挂断电话后,路泽言从一旁的包里拿出一个充电宝给手机续上航。 他侧头看着弯腰的朱汀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直以来都是朱汀雨主动叫他,刚开始路泽言客气地叫她朱小姐,后来他们也说过几句话,直到朱汀雨和别人说喜欢他,他们这才生疏下来。 路泽言抿着唇,斟酌几下后,叫道:“朱……汀雨?” 朱汀雨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猛地直起身,“啊?” 看到路泽言一直在看她,又尴尬地拨了拨耳边的头发,笑着说:“打完电话了?” 路泽言没正面回她,只是说:“等下了车我陪你去趟医院。” “啊,我没事,我……”见路泽言一直看着她,朱汀雨忽然应承,“好吧。” 路泽言觉得朱汀雨崴脚很大一部分是自己的责任,他一个大男人在旁边,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应该主动去帮忙搬行李,而不是让两个女性。是自己忽略了一旁的人,所以才导致朱汀雨崴了脚。 而朱汀雨却在心里暗暗想,自己不应该为了美而穿这么高的鞋子,连个箱子都扶不动,还在路泽言面前出丑,今天真的很倒霉。 “今天是我的问题,下次你可以主动叫我。”路泽言安抚道。 朱汀雨听见这句话还有点懵,因为这件事怎么都安不到路泽言身上去:“啊?我看你打电话专注,而且……是我今天穿的鞋子有点高,所以才……” 路泽言蹙着眉微微歪头,问:“关鞋子什么事?” “这种鞋子很正常吧,我见别人也会穿。”路泽言说,“我作为和你一起出差的同事,有这个义务。” 看着路泽言认真的眼神,朱汀雨呆呆地点了点头,转过头时脸颊有些泛红。 -------------------- 我吃醋了 我不说 第25章 吃醋 “尊敬的旅客您好,您所乘坐的g3298次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 路泽言到达苏杭的时候,余勉将家里的垃圾收拾好,从路泽言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就出了门。 最近天气转凉,其实就是太阳没有那么毒,是个刚刚好的天气。 小区的棋友们每天下午都是准时出现在树下下棋,周围常常会围着一圈人,欢笑声响彻天地,老烟枪们站在人群最外围眯着眼抽烟。 余勉站着人群外被堵的严严实实,他踮起脚望果然见杨叔在那里下棋,他眼珠一转,扬起手边挥边喊:“杨叔!杨叔!” 杨叔听见有人叫他,下棋的手不停,深思熟虑后吃掉了对面的炮,然后大声问:“谁啊。” “是我!余勉!!” 杨叔直起身,侧头看去,发现并没有余勉的身影,直到他一抬眼发现有个不断挥舞的手,杨叔瞥了瞥周围挤满的人群,忽得站起身就朝着人群里走去。 余勉硬生生被杨叔从最外面拉到最里面,还获得了坐票,坐在了杨叔的身侧。 余勉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以往路泽言不在,他一个人无聊,最初只敢在外面踮起脚看,后面被杨叔发现了。 杨叔和他一合计,两人一唱一和,不管余勉来多晚都能获得最佳观棋位置。 也有大人不和小孩儿计较的意思,更何况周围的大人都对余勉有印象,也挺喜欢他的,有些熟悉的老头老太太看见余勉就会把他往前推,今天周围的人余勉没有见过,所以只能故技重施了。 杨叔对面的老头也是个熟面孔,看见余勉还亲切地和他打招呼:“呦,小勉又来了,这次好好看我怎么赢你杨叔。” “好你个李老头,你下午才赢了我几局?”杨叔和他争的面红耳赤。 余勉在一旁笑的喘不过气,说:“杨叔,你不是说这次让我和李叔叔过几招?” 李老头一听,当下来了兴致:“小勉也会?” “手拿把掐。” “下把你来。” 转眼间余勉就从旁观者变成当局者,杨叔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 余勉坐在原先杨叔的位置,笑的一脸惬意,“李叔叔,乖乖认输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哄堂大笑,李老头更甚。 紫檀木棋盘横在石制桌面上,楚河汉界分明。 余勉一手撑着脸,一手捏着棋,棋局很快过半,天边染上模糊的红晕,空气里飘来饭菜香。 “吃。” “小勉,你太贪心了。”杨叔在一旁恨铁不成钢,低声提醒他。 一来一往,棋子相撞的声音清脆作响。 “没事的杨叔,能赢。”余勉信誓旦旦。 杨叔在一旁直叹气。 一场棋局下来,余勉下得又猛又急,不像在下棋,像上战场。 象棋首在乎帅,次在破将。 但余勉一开始便直直冲向对方的将,打的李老头措手不及,但后来余勉不仅想要拿下对方的帅,连周围的小卒都不放过。 最后在李老头拿下己帅的前一刻,余勉先一步将死敌将。 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棋,杨叔看的冷汗直流。 反而是对面的李老头打的酣畅淋漓,还意犹未尽道:“好久没打的这么爽了!” “小勉,再来。” 刚想打下一场,李老头的老婆就打开窗户大声喊:“老李!回来吃饭!” 李老头浑身一怔,和余勉抱歉地笑了笑,就转身挤出人群朝着单元楼走去。 “来了!” 杨叔猛地一拍膝盖,表情略显严肃:“完了,忘记回去给你杨婶做饭了。” 说完起身就要走,还不忘叮嘱道:“小勉,玩的尽兴,一会儿到家里来吃饭。” 余勉笑着说好,转头发现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周围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夏去秋来,地上落了一大片的枯叶,余勉四处看了看,从地上挑起一片模样最标志的叶子,他将叶子放在手心,发现叶子比他的手都打。 余勉心下一喜,从路泽言外套里拿出手机对着树叶拍了张照片发给路泽言。 小余:[图片] 小余:路泽言,你看叶子比我的手都大。 路泽言并没有很快回他的消息,余勉眼中难掩失落,往上翻了翻,几乎都是他给路泽言发的一大堆消息,路泽言或许因为忙,还没来得及回他。 余勉放下树叶,将下巴垫在手心里,犹豫半天决定给路泽言拨了个视频电话。 等待接通的过程里,余勉将手机平放在桌面上,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拿起手机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眼下有一片青黑的时候还有些沮丧。 担心路泽言发现他熬夜怎么办,有了黑眼圈就会变丑,路泽言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可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多虑了,电话响了几秒便被挂断。 余勉蹙起眉,下一秒,路泽言再简短不过的消息发过来。 路:在吃饭。 余勉看着路泽言发过来的消息久久都没有动作,他垂着狭长的睫毛,看不清在想什么。 天色渐暗,风中带上了凉意,微风吹起地上枯黄的叶子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昏黄的路灯将余勉的身影拉的很长。余勉关掉手机,一转头就能看见万家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别人家里四五个人影,都不用刻意便能闻到空气里夹杂着的各种饭香。 余勉眸中是再也掩饰不住的向往与眷恋,许是沙子进了眼睛,余勉的眼底有些红。 半晌,余勉眨了眨眼,起身离开。 —— 路泽言今天一晚上都没来得及看手机一眼,下了高铁与对接公司打了个照面就马不停蹄地陪朱汀雨去了趟医院。 晚上还有一个饭局,说是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 路泽言不好推也不能推,和朱汀雨匆匆回到酒店换了套正式的衣服又赶到餐厅。 朱汀雨遵从医嘱不能喝酒,加之朱汀雨一个女生在外喝酒不安全,路泽言为她挡了一整晚的酒,好在路泽言的酒量还算不错。 这场饭局也很愉快。 路泽言回到酒店时发现时间快接近十一点,他以往的习惯都是做完所有事情才会处理他自己手机。 所以当他洗完澡出来后这才点开余勉的聊天框,从上往下一个一个看,余勉还给他拍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算是小福的特写,余勉把摄像头怼到小福的鼻子处,又从下往上,从上往下拍了好几遍,细致到连小福的胡须都能看到有几根。 路泽言哭笑不得,动动手将视频保存到相册,转而退出视频。 大致看完后,路泽言给余勉拨了个电话。 显而易见,没人接通。 路泽言又打了第二次,响了几秒后,余勉的眼睛出现在路泽言的屏幕上。 第31章 路泽言因为刚洗过澡,身上系着一件酒店的浴袍,头发吹到半干,湿哒哒的贴在额头上。 “有吵到你休息吗?”路泽言轻声问。 因为余勉是第二次才接通,路泽言怕他刚才在睡觉。 余勉眼睛眨了两下,这才将自己的整张脸都露出来。 “没有,在洗澡。” 看到余勉的头发是湿的,路泽言又问:“怎么不吹干头发?” 余勉当然不会说他刚刚听到手机响了,急急忙忙冲掉身上的泡泡就往出走,还差点摔了一跤。 “不冷。” “西城不比这里,已经入秋了,不吹干头发也没关系,要将门窗都闭好,出门要多穿衣服。”路泽言笑着细细叮嘱,“今天是出门了么。” 说完,路泽言起身从手机前面拿了杯水,浴袍敞开隐约露出里面的人鱼线,余勉垂眼看着,又在路泽言的脸重新回到屏幕里抬起。 “嗯,去看杨叔下棋。”余勉喉结滚了滚,淡淡道。 路泽言仰头喝了口水,“今天晚上在吃饭,不方便接电话。” “嗯。” “不高兴了?”没等余勉回答,路泽言笑着和他解释道:“今天是特殊情况,不是故意的。” 余勉点了点头,发现路泽言的耳朵有点红,“路泽言,怎么耳朵这么红。” 听到余勉在问,路泽言抬起手摸了摸耳垂,说:“喝了点酒,同事今天受伤了,我帮她喝了点儿。” 余勉微不可察的蹙起眉,什么同事连酒都不能喝,路泽言还主动去帮挡酒。 “男同事么。”余勉问。 “不是,是女同事。” 余勉眉蹙得更深,“出差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对。” 所以路泽言不仅和一个异性单独去出差,还在高铁上搂了对方,饭局上还主动给对方挡酒。 路泽言骗他,明明说不会找女朋友的。 余勉不想和路泽言说话,将手机摄像头挡住。 但他又很想路泽言,几秒后又主动撤开,还扯了张纸巾将摄像头擦得更干净。 路泽言问:“怎么了?” 余勉抿了抿唇:“就擦一下。” 余勉擦得过程中,路泽言注意到余勉身上穿的衣服很眼熟。 “怎么穿的我的衣服?” 听到路泽言的问话,余勉更不开心了,他垂下眼,问道:“你很介意么?” 路泽言觉得余勉今天有点不对劲,说:“当然没有,怎么突然想到穿我的衣服了?” 路泽言的声音又轻又温,生怕语气重了余勉不高兴。 余勉撒起谎来不脸红:“我的衣服都脏了。” 但是他忽然记起路泽言说他撒谎的时候脖子会红,所以他下意识把手机向上拿。 路泽言低低地笑了一声:“行,没衣服就从我那儿拿,脏衣服等我回去洗。” 第26章 乖一点 余勉的头发不断向下滴着水,路泽言眯起眼,语气不容拒绝:“余勉,去吹头发。” “路泽言,你不要凶我。”余勉垂着眼小声说。 “我没有凶你,洗完头要吹干,不然会感冒。”路泽言面对余勉向来有耐心,尤其是余勉用眼睛看他的时候,“给小福洗澡的时候会吹干,给自己就不会?” “我在的时候可以天天给你吹,我要是不在了呢?” “你为什么会不在?”余勉问。 路泽言有一瞬间哑然失笑,无奈道:“我现在不就不在吗?我都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你看,连头发都不吹了。” “那你和我打视频。”余勉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路泽言,仿佛要透过屏幕,看向路泽言本人,“我吃饭,睡觉,洗澡都和你打视频,这样你就知道我每天在干什么,这样就不算不在。” 路泽言沉默了,他更觉得余勉有些奇怪了。 “余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路泽言的门铃响了。 他没办法,捏着眉心先和余勉说:“乖乖等我一会儿,我去开门。” 随着路泽言拖鞋的声音愈来愈远,下一秒,余勉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声音。 余勉攥着手机的手都隐隐看到青筋,半晌,他将手机摔到沙发上,起身去了浴室吹头发。 镜子里的余勉面无表情,一双黑眸直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余勉并不单单只有上衣穿着路泽言的,就连裤子和鞋都是。 —— 路泽言重新回到手机面前,发现屏幕里是自家的天花板。 他喊了两声:“余勉?” 他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的手机卡了。 过了几分钟,余勉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余勉的头发已经被尽数吹干,还是那双淡淡的眼睛。 路泽言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愧疚,话说一半就消失了这么久,于是主动解释:“刚才同同事来给我送文件。” 余勉唇角扯了扯。 大半夜女同事还单独来送文件。 明明说了那么久的话,给自己就仅仅解释一句。 余勉:“是么?” “嗯。”路泽言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乖,已经吹干头发了。” 余勉没正面回他,只是看了路泽言很久,久到路泽言正打算出声询问时,余勉忽然开口道:“路泽言,我想去找你。” 路泽言狠狠皱起眉,收起话里的笑意,严肃又认真道:“余勉,你不要来找我。” “如果我是来旅游我一开始就带你了,西城到这里的高铁都要近九个小时,车上人形形色色,你不认识路走丢怎么办。”路泽言开始给他列举利弊,“况且我来这里是来工作的,不会有时间来陪你,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抛下这么久,但……但我真的没有办法。” “阿勉,你听我话。”路泽言担心余勉真的一声不吭就过来,都有点后悔告诉余勉自己去哪里了。 余勉又扯了扯嘴角,说:“我才不会去找你。” 说完,余勉倏然挂断电话。 路泽言沉着脸起身,给余勉回拨了无数次电话都无果。 这下他知道余勉真的生气了。 路泽言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坐在小沙发上开始给余勉打字解释,一整块屏幕都没把他的文字放下,发过去后又给余勉打了几个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 路泽言心下不免有些着急,烟抽了一根接一根。 今晚他喝的酒有点多,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五分钟后,余勉终于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小余:路泽言,我想你了。 路泽言打字解释的手不动了,他将文字全部删除,因为他知道,余勉这是同意接电话的意思了。 电话再次接通时,余勉已经躺下了,路泽言看背景发现余勉依旧在沙发上,余勉依旧只愿意露出一双眼睛。 “余勉,把手机拿远点,让我看看你。”路泽言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 余勉不动,就是看着路泽言。 “阿勉,乖。”路泽言声音放的更轻。 余勉这才有了动作,露出了整张脸。 路泽言松了口气,侧头抽了口烟才开口道:“哥的错,我和你道歉。” 路泽言只有在哄人的时候才会和余勉自称哥。 余勉吸了吸鼻子,问:“哪里错了。” 路泽言:“……” 活了二十二年的路泽言第一次面临这种死亡问题,对方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路泽言没想到余勉真的会顺着问一下,但兵来土挡,路泽言思考了一会儿开始一一罗列:“不该晚上不接你电话,不该和你视频中途去开门,不该和你大声说话。” 路泽言只以为余勉今天的小情绪是因为他想自己了。 人在脆弱的时候情绪就会不稳定。 余勉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我今天可以睡你的床吗?” 怕路泽言不同意,他又抬起眼看路泽言:“哥。” 路泽言:“……” 这还说啥,路泽言抬手将口中燃到尽头的烟蒂捏下暗灭在烟灰缸里,说道:“可以。” “阿勉,我只希望你开心,但前提是你要安全。”路泽言不在余勉身边,又不能亲自去抓人,只能尽可能地在手机上安抚,“我也很想你,但有些事我决定不了,你在家里等我回去,过两天我让陈哥接你出去转转,没钱了问我要,好吗?” 事实上余勉听见路泽言和他说“我也很想你”的时候就偷偷勾起嘴角了。 “那你明天吃饭的时候要和我打视频。” “好。” “我给你打电话你要接。” “我尽量。” “晚上一回来也要给我视频。” “嗯。” “还有……你要早点回来。” …… 第一天路泽言尚且可以应付下来,可主办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连朱汀雨今天都是勉强回了酒店。 第32章 路泽言在回酒店的路上胃部就开始断断续续痉挛,直到回到自己房间,他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又喝了点温水。 躺在床上时感觉天旋地转,看什么都有重影。 衬衫扣子被他无意识解开两颗,领带虚搭在脖颈上,脸颊和眼尾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在这种情况下路泽言接到了余勉的电话,他没有睁开眼,并不知道对面是谁,只是下意识的:“喂?” 对面的余勉望着屏幕里冷冰冰的天花板,一度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他确认了好几遍,说:“路泽言?” 路泽言声音虚浮,每次说完话都要拉长尾音,“嗯?你是谁?” 余勉蹙眉:“我是余勉。” “余勉?”路泽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机立起来,自己侧躺在床上,规整的衬衫早已不知道歪到了何处,此时露出一大片泛着红的锁骨,活脱脱一副被凌辱的模样。 路泽言又小声喃喃道:“余勉,阿勉,吃饭了没有啊。” -蒂蒂裘正利- 余勉皱着眉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路泽言,为什么喝这么多。”余勉脆生生地问。 “不知道。” 余勉看他这副不清醒的模样,又担心道:“还难受么?” 路泽言闭着眼,半晌,他说:“不知道。” 余勉:“……” “路泽言,你睁开眼,看着我。”余勉低声说。 路泽言尝试了好几次,终于把眼睛睁开,只不过眼里蓄着一层水雾,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余勉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飞到路泽言身边,让他好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 “我是谁?”余勉眯着眼。 路泽言轻轻眨了眨眼,睫毛随之颤动,像是扑动翅膀的蝴蝶。 “我……不知道。”路泽言乖乖回答,思考了一小会儿,又补充道:“但是……你好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余勉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气还是该笑:“你不认识我还和我打电话?” 余勉看到路泽言蹙了蹙眉,像是耍赖一般:“我就是想和你打,你……别管我。” 说完还鼓了鼓腮帮子,以示抗议。 忽然又是一股翻江倒海,路泽言捂着嘴又跌跌撞撞跑到卫生间,下一秒,余勉这边传来隐约的呕吐声。 路泽言不知道把手机立到哪里了,只见他又趟回床上,只不过蜷缩着身子,用手紧紧捂着肚子,蹙着眉的脸上不断的泌出冷汗。 余勉面无表情的,黑黝黝的眼睛透过屏幕看向路泽言,平静道:“路泽言,你不乖。” 不过路泽言并没有听见他说话,胃里的疼痛似乎让他难以忍受,口中无意识的喃喃了两句话,余勉并没有听清。 他将手机听筒放到耳边,终于听到路泽言嘴里嘟囔着的话。 “……余勉…余勉……” 余勉一怔,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又对着手机屏幕问:“路泽言,我能去找你吗?” -蒂蒂裘正利- 路泽言仿佛被什么应激一样,忽然睁开眼,说:“你不能来找我。” 余勉:“……” 他有些无语,语气放的轻了些:“那你乖一点。” 路泽言又不理人了。 余勉只能干着急,他拔高了一丝音量,说:“路泽言,乖一点。” 路泽言蠕动着身体凑到手机面前,余勉得到一个放大版的路泽言,下一秒,就听到路泽言说:“我已经很乖了……” -------------------- 感谢所有追更以及看这篇文的宝宝们 感谢宝贝们的投喂 不要忘记我们言言也只是一个才22岁的孩子~ 第27章 健康的笨猫 余勉心里如一阵春风刮过,轻柔却又令人贪恋,以至于他感到无端的燥热,他让喉结吞咽了一个来回,哑着嗓子问:“你说什么?” 此时此刻,余勉万分厌恶自己身上的枷锁,他想迫不及待的到达路泽言身边。 路泽言的每一分温柔,体贴与可人的一面他都要切实感受道,路泽言照顾他时间长了,以至于他忘记路泽言才二十二岁。 而自己,也已经十六岁了。 “我已经很乖了……你不要生气了,阿勉。”路泽言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余勉的理智在路泽言念他名字的时候彻底崩塌,他又问:“路泽言,我是谁?” “叫我的名字。” …… 到了最后,余勉想,醉酒的人什么都会忘记吧。 应该是这样吧。 隔天一大早,余勉的门铃就响了。 巧的是他今天起了个大早,还特地洗了个澡。 因此一开门,陈苼就看到一个头发湿漉漉还不断向下滴水的余勉,他看了两眼,发现余勉好像长高了许多。 “早上好啊,你哥让我今天带你出去玩。” 余勉转头看了看,电话一晚上都没挂,刚才起床的时候他还看到路泽言沉睡不醒。 余勉冲陈苼笑了笑,说:“好呀。” 余勉侧身,邀请陈苼先请进,他这才注意到楼道拐角处还站着一个顾骋俞,当即脸就垮下来了,陈苼抬手摸摸后脑勺,回头看了看顾骋俞,又看了看余勉。 尽管余勉臭着一张脸,但还是慷慨的邀请他们二人进来。 顾骋俞牵着陈苼的手坐到沙发上,随即长臂展开搭在陈苼的肩膀,不知道他凑在陈苼耳边说着什么,陈苼忽然红了脸,顾骋俞笑着俯身过去亲了亲他的唇。 这一幕当然被余勉看在眼里。 他当作视而不见,从路泽言卧室里小心翼翼捧着手机进了洗手间吹头发,麦克风从昨晚开始便是关着的。 余勉垂着眼看着手机上路泽言的侧脸,一只手给自己吹头发。 顾骋俞和陈苼坐在沙发上窃窃私语,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随意一瞟就看到被吵醒的小福。 顾骋俞眼睁睁看着一只白色的团子伸了伸懒腰,然后睁开它那双宝蓝色的眼睛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连叫都没叫就转身伸出桌子按了一个按钮。 接着盆里出现一堆猫粮,顾骋俞看着挑了挑眉。 顾骋俞看着圆滚滚的猫,小声吐槽了一句:“肥猫。” 谁知道正好被走出洗手间的余勉听到,余勉一愣,毫不避讳地白了顾骋俞一眼,就走过去抱起小福撸了撸。 过程中还抬起眼皮看了顾骋俞一眼。 “别听他说。”他低头轻声和小福说话,“你不肥,你是一只健康的小猫。” 说完低头在小福的头上亲了亲,小福昂起头冲着余勉叫,余勉笑着把它放在地上。 就在余勉转身的时候,陈苼凑在顾骋俞耳边小声说:“你有没有发现小福和余勉很像。” “哪里像?”顾骋俞不明所以。 陈苼思考了一瞬:“不知道,就是感觉。” 顾骋俞笑着拍拍他的头。 余勉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坐在车辆后座,一抬眼就能看见中控台上交叠的两只手,余勉侧过头转而选择看风景。 视频在出门的时候已经挂断了,刚才在路上的时候余勉还给路泽言发了好几条消息。 大致就是说醒了给他发消息,陈苼来找他出去野餐,一大早来家里秀恩爱,余勉还特地和路泽言强调顾骋俞说小福是只肥猫。 没过五分钟,路泽言给他发来了消息。 路:我醒了。 路:怎么打了快十个小时? 路:吃饭了没? 余勉唇角不免勾起,飞速低头打开手机,顾骋俞从后视镜若有所思打量了他一眼。 余勉:昨天睡着了,忘了挂。 余勉:吃了,吃了狗粮。 帽子被余勉戴在头上,额头上的头发堪堪遮住眼皮,余勉垂着眼,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路泽言特地选中了余勉的最后一句话,回了句:行。 然后又叮嘱余勉注意安全,没钱了问他要。 余勉撇撇嘴,心想他花钱也没有很多吧。 见路泽言压根对昨晚的事没印象,余勉放下心的同时还有一点不甘心。 陈苼和顾骋俞选了一片公园的草地,还正对着湖水,湖边上长着半人高的草,从远处望去尖尖上还有些枯黄。 余勉和他们将烧烤架子和桌子摆好,就和陈苼坐在了离大本营不远的草地上,说是草地,其实也枯黄的差不多了。 陈苼和顾骋俞今天都穿着一身休闲装,尤其是顾骋俞,看上去都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可是余勉还是不想和他说话。 陈苼将外套脱下来垫在地上,余勉这才发现他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坐下来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看顾骋俞。 余勉和外人不怎么说话,陈苼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包括但不限于“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你的衣服挺好看。”“你们家猫每天吃多少。” 余勉虽然寡言少语,但是也一句一句回。 第33章 直到陈苼弯腰捡起一个石头扔向湖面上,余勉这才发现他锁骨处有纹身。 余勉问:“你还有纹身?” 陈苼侧头看了他一眼,眯着眼笑起来,说话时罕见的带了些自豪:“当然,我大学就是学这个的。” “那你怎么不开纹身店。” 反而开了家火锅店,余勉不解地问。 陈苼神秘地笑了笑,说:“因为我和你顾哥吃的第一顿饭是火锅。” 余勉:“……” “酷。”余勉挑了挑眉,还顺带吹了个口哨。 “唉,其实我的梦想就是开个纹身店。”陈苼将衣服向下拨,露出纹身的全貌给余勉看,“这是我自己动手纹的。” 余勉垂下眼一看,发现是顾骋俞名字的拼音,只不过用了好看的字体。 “怎么样,不错吧。” “很好看。”余勉如实评价道,又转头看了顾骋俞一眼,问:“他身上有吗?” “当然没有了,他让我给他纹一个,我没答应。” “为什么。” 闻言陈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笑着解释道:“因为很疼,在他身上我下不去手。” 余勉微微蹙眉,很明显不信这个解释。 为了转移话题,陈苼又笑着问道:“怎么样,要不要给你纹一个。” 余勉侧头:“好啊。” 这下陈苼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只是开个玩笑。 “纹什么?”陈苼说。 余勉一双眼看着他,认真地说:“和你一样,纹路泽言。” 陈苼:“……” 陈苼的脸上仿佛裂开几片面具,问:“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在身上纹另一个的名字代表着什么?” 余勉看着他,看着看着朝着陈苼露出一个笑容,说:“我当然是开玩笑。” 陈苼松了口气。 “但我还是觉得你还是开个纹身店。”余勉收回视线,垂下眼低声说。 陈苼看着他,将手搭在余勉的肩上,笑嘻嘻地开口:“开纹身店只是个小梦想,你顾哥可是我的终极梦想。”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从很小的时候就有的梦想。” 余勉随手拿起手边一颗枯黄的草在地上扫着,问:“你们在一起很久吗?” “2013天。” 快六年。 “不过我喜欢他不止这么久。”陈苼弯着眼,说:“从我15岁吧,你顾哥特厉害,从小到大上学都是跳级,他只比我大两岁,我上大学的时候他都在上研究生了。” “说白了如果不是他,我都考不上大学。” 余勉问:“他帮你补习了?” “当然没有了,他后来才认识的我。”陈苼越说越起劲,“我初高中都是看着他的照片长大的,到了大学才有幸和他有一面之缘,差一点我都走不到他面前。” “然后呢?” 陈苼笑弯了眼,将余勉往自己身边一搂,昂起头,得意道:“经过我轰轰烈烈的追求,终于把你顾哥追到手了。” 余勉:“……” 余勉又吹了个口哨,真心实意评价道:“酷。” “不过你哥也特厉害。”陈苼把话题又绕到了路泽言身上。 提到路泽言,余勉来了兴致,问:“怎么说。” “一个人陌生的城市打拼,他全靠自己,我起码身边还有人陪着,他……真的是从头到尾一个人,以前倒是有一个人,不过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着,陈苼又是止不住的叹气。 又像是想到什么,垂眼瞥了余勉一眼,补充道:“哦,现在还有了个你。” “他是金省人,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分数线高得离谱,阿言当年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西大的,他在西大真的很有名。当年西大校招,真可以说是沙子里面淘金子,阿言的简历很优秀,直接进了他现在的公司。”谈起这个,陈苼又是忍不住叹气,“我好几次劝他可以出来单干,可是他不愿意。” 余勉问:“为什么?” “他说现在这个工作稳定一点,不然他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余勉彻彻底底愣住,在他眼里路泽言算是无所不能,事无巨细把身边所有人都照顾好,关注到。和路泽言相处的时候总是感觉很舒服,和余勉曾经接触的人全都不一样,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真心。 他不知道路泽言有多少钱,只知道路泽言从来没有让自己缺过什么,他肆无忌惮的索取,路泽言就毫不保留的给予。 这时余勉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在他心里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其实并没有如同表面上那么坚强。 余勉想,其实喜欢上路泽言是人之常情。 “不过你得听话点儿,阿言他……太清醒,也太独立,能考虑到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自己却憋着什么都不说,我看着都很累。” 陈苼看着余勉欲言又止,似乎在思考下一句话有没有说的必要。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小时候的事,我也是听阿言提过一嘴。”说着,陈苼皱起眉,绞尽脑汁道:“他父母……只能说控制欲很强吧。” 余勉抿着唇,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没和我说过这些。”余勉低着头闷声开口。 -------------------- 情窦初开的年纪没人能拒绝身边有个路泽言 第28章 你会不会祝福我 陈苼眼神复杂,只能伸手拍了拍余勉的后脑勺,说:“他是怕你心里有负担吧。” “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在阿言身边应该是挺不错的。” 余勉还是低着头:“他对我很好。” 看着余勉这个样子,陈苼忽然有些后悔和他说这些。 路泽言是他的朋友,又有前一阵子杜筱文那事,陈苼真心希望路泽言身边可以好好对他。路泽言的人生已经很苦了,不是每次都可以坦荡的接受别人的背叛。 陈苼垂下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将手臂搭在余勉的肩膀上,从背后看像是他在搂着余勉,但事实上就是虚搭着。 见余勉还是垂着头不说话,陈苼莫名有些愧疚,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道德绑架的意味。但余勉这样,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于是他发了点力,余勉顺势抬起头看着他,陈苼笑着轻咳了一声,说:“行了,别不高兴,你哥知道又要对我不满了。” 余勉静静地看着他,心说路泽言才不是这样的人。 “你知道以前你顾哥不高兴我会怎么做吗?”陈苼神秘兮兮地靠近余勉。 余勉眨着眼,然后摇了摇头。 陈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笑着眯起眼,下一秒,他的口中用哨声吹出一段旋律,婉转悠长,但很陌生,余勉在脑子里搜寻了半天也没听出陈苼这是吹的哪首曲子。 仅仅只是一段旋律,还不到一分钟,陈苼抬起头望着远方。 吹着吹着,幸福就溢出到余勉的身上。 空气中吹着些细风,湖面荡漾,水草摇晃,余勉侧着头看向陈苼,风吹起陈苼额前的发,也吹起他的唇角,到最后哨声都变得漂浮。 淡黄的叶子从树上落下,又被风吹到别处,树叶新旧交替发出清脆的声音,时间像是静止一般,余勉回头一看,发现顾骋俞不知何时站到他们后方。 准确来说,是陈苼的后面。 顾骋俞双臂环抱,垂下眼笑着看陈苼的后脑勺。 彼时陈苼刚好吹完,刚准备侧头和余勉说话,一件充满熟悉气味的冲锋衣外套就盖在了他身上。 陈苼浑身一僵,回头就看到顾骋俞站在自己身后。 “又想生病了?”顾骋俞垂下头挑着眉问他。 “我不冷!” 说完,陈苼拍拍屁股站起身,顾骋俞顺势抬手替他拉了拉衣领。 余勉一边起身,一边将陈苼地上的外套拿起来拍干净,顾骋俞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顾骋俞十分自然地牵起陈苼的手往他们搭好的烧烤架走,余勉怀里抱着外套,弯着唇跟在他们身后。 前面,陈苼仰起头凑在顾骋俞耳边,顾骋俞微微低下头听陈苼说话,“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像是带了个孩子?” 顾骋俞回头看了余勉一眼,正好和余勉对上视线。 余勉:“……” 余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顾骋俞只看了一眼便又转头过去和陈苼说悄悄话。 “你这样,路泽言会生气的。” 陈苼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说:“也对,毕竟是阿言的弟弟。” 顾骋俞眸色忽然有一瞬变得很深,也没多说什么。 余勉和陈苼一人搬了一个凳子坐在烧烤架旁边,顾骋俞一个人在烤肉。 陈苼甚至还戴了副墨镜,身上穿着顾骋俞的衣服,一边懒洋洋的指挥顾骋俞烤肉,一边还能腾出手来给余勉递肉串。 等到陈苼吃到半饱,烤肉的就换成了陈苼,余勉觉得他和顾骋俞之间的磁场不合,他一眼,顾骋俞一眼,然后才一起嗤一声。 第34章 陈苼看着实在想笑不行。 时间过了饭点,公园里陆陆续续有人来散步,秋风适宜,空中还飘上几个模样相似的大鸟风筝。 余勉一只手挡在额头上,顺势抬起头眯着眼看远处的风筝。 这让他不自觉地想到路泽言,路泽言周末在家的时候吃完中午饭就会一直打哈欠,后来他们有一周没有出去玩儿,余勉这才发现路泽言是有午睡的习惯的。 余勉从兜里掏出手机,路泽言还没有给他发消息。 就这一瞬的功夫,他旁边的顾骋俞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侧头去看陈苼,陈苼笑着和他说:“他去接个电话。” 他这才点了点头。 可没过几分钟,顾骋俞走回来凑到陈苼耳边说了什么,陈苼瞬间沉下脸,下一秒,顾骋俞和陈苼一起往远处走去。 余勉抬手摸了摸鼻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接烤肉的班。 大概有些十分钟,陈苼一个人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 余勉在外向来是个会看眼色的人,因此并没有多说话,当然,剩下的一半烧烤也没有拆开。 陈苼开着车载余勉朝着火锅店走去。 陈苼一路上肉眼可见的不开心,不知道是不是余勉的错觉,他总觉得陈苼的眼尾泛着红。 一路上陈苼整个人都暴躁的不行,余勉看了陈苼好几眼,猜测他们两个人是吵架了,他默默抓紧了安全带。不知道是不是在赌气,陈苼并没有走上次他带余勉走的那条大道,反而选择那条有些拥挤的巷子。 一条很短的路,车子开进去足足用了二十分钟。 余勉这次才又发现,原来火锅店的隔壁有一个停车库,和陈苼的院子相连。 因为今天本来准备带余勉一日游,所以火锅店闭店一天,结果中途顾骋俞走了,他们两个人只好回来。 几乎是陈苼刚打开店门,正准备招呼余勉先进去的时候,门口来了一长串的黑色小轿车。 全是京a的车牌,领头那辆甚至是个连号。 地段并不富裕,霎时间出现一串京城的豪车,很引人注目,瞬间人群都围了上来。 这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车里下来一群着装相同,发型一致的保镖,将店门口围成圈,人群被严严实实地堵在圈外围。 余勉看见车辆的那一瞬下意识想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脸,可是他余光看到陈苼垂在身侧额手紧紧握着拳,于是他挪了两下步,将自己的脸藏在陈苼的背后,同时抬起手握住陈苼的手腕以示安慰。 陈苼并没有很惊讶,看起来不像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领头的车后座里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唇边一直噙着一抹笑,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模样。 男人三两步走在陈苼面前,身后同样跟着两个带着墨镜的保镖。 “陈先生,又见面了。”他轻轻点了下头,礼貌又疏离地开口。 陈苼眯着眼看他,沉声开口道:“相同的话我说过很多次,我想我没必要再说一遍。” “陈先生!”男人脸上挂着的笑容消失殆尽,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还有些阴冷。 “人还是要识时务,三个月,如果你还霸着不属于你的人不放,下次出现在你面前的就不是我了。”男人冷冷嗤笑一声,抬起他那双戏谑的眼,“你应该也不想见到老爷子吧。” 陈苼面上不显,可余勉知道,他的身体在颤抖。 “陈先生,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考虑一点,我们会给你一笔钱,保你下半生顺遂无忧,你想要的身份,地位,金钱,老爷子都应允你。”他话一顿,又补充道:“前提是,离开顾少。” 男人眯起眼,一副威胁人的架势,事实上他的确这么说了:“老爷子不想和顾少闹不愉快,更希望你能主动离开,你不是他的归宿。真到那一天,你觉得他会不会抛弃现有的家族和地位,留在你身边。” 陈苼紧握手倏然松开,余勉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他在妥协。 从中年男人的话里他多多少少也拼凑出了大概事实,余勉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带着握着陈苼的手也缓缓松开。 长睫垂下遮住眼瞳里的落寞与悔意。 陈苼闭上眼,随后转身弯腰捏住余勉的肩膀,轻声和他说:“阿勉,你先进去。” 可就是这一个动作,让余勉的脸裸露在众人面前。 中年男人瞥到余勉的脸,下意识蹙起眉,冷冷打量起余勉,余勉向后退了一步,闭着眼欲盖弥彰般偏开头。 留在中年男人还想再看到时候,顾骋俞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结结实实挡在了他们两个人身前,更是将余勉遮了个严实。 余勉下意识松了口气,睁开眼却对上陈苼泛红的眼眸,以及从眼眶里落出来的一颗泪水。 余勉心中苦涩一片,同性恋从来不被世俗接受,像顾骋俞这样的家庭更甚,就算最后和家里抗争成功,那大抵也是遍体鳞伤吧。 陈苼肯定很累吧,余勉看着陈苼的眼睛,像是看到自己以后的模样。 他在那一瞬间忽然想到很小的时候,母亲将他抱在怀里给他手上不小心破的皮上药,只是一个小到甚至可以忽略的伤口。余勉特地跑到母亲面前,将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看到母亲的那一瞬间,余勉眼眶里的泪止不住的向下流。 母亲愣住,这才发现余勉的手上渗出小血珠。 但是余勉没有哭出声,因为他不敢。 母亲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还调侃道:“怎么这么娇气,随了谁?” 余勉不说话。 “还这么闷。”母亲将手中的棉棒扔进垃圾桶,又给余勉手上粘了一个创可贴,“以后可怎么办?” 余勉埋在母亲的脖颈里,闷声问:“什么怎么办?” “以后也要和自己未来的另一半这样吗?”母亲问。 “有何不可。”余勉答道。 听到余勉的回答,母亲先是愣住,又倏然笑出声:“你要哄着小女孩,怎么能让人家女孩反过来哄你?” 余勉的头从母亲脖颈上抬起,一双眼直直地看着母亲,平静又十分认真地说:“那我不找小女孩儿。” “那你找什么?” “男的。”余勉说,“父亲身边的朋友就有这样的,我见过。” 听完余勉的话,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问:“阿勉,和妈妈说,你是认真的吗?” 小时候的余勉不懂事,只点点头。 但也能看出母亲脸上的强颜欢笑,以及哄人的语气:“行,阿勉想怎样都行,开心就行。” “但是妈妈也要和你说,以后要多接触女孩子,不是说男孩子不可以,只是……不符合公序良俗,很少会有人祝福你们的。” 余勉坐在母亲怀里歪了歪头:“你也不会吗?” 他又说:“我为什么要让别人祝福我?” 母亲扯了扯唇,说:“会的。” 余勉笑出了声。 可是当晚,他就听到母亲和父亲在书房大吵一架。 他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 第29章 无法自拔 人群因为顾骋俞的出现而掀起轰然大波,余勉在进到店里听到顾骋俞的最后一声是:“我有没有说过谁都不许再来打扰他!” 那是余勉第一次见到顾骋俞淡如水的性子也能发出这么大的脾气。 他回头,陈苼被顾骋俞挡在身后,像是面前站了一堵墙。 兴许这个世界上可以得偿所愿的人真的很少。 余勉不可否认,他是贪心且不知餍足的人。 很多年前余勉只是觉得父亲母亲总是不停歇的吵架,反而是父亲身边的有同性伴侣的那些人更和谐。余勉想,他大抵是厌烦这种吵闹的生活,他也找一个同性伴侣是不是会规避这些问题。 话一语成谶,余勉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有一天爱上一个男人。 爱上一个一直把自己当成小孩,当成弟弟的人。 陈苼和顾骋俞仿佛映照了他们之后的结局,一时间心里的酸涩感与背德感涌上余勉心头。他越是不想让这种心思蔓延,可对路泽言的依恋却愈来愈深。 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现在的余勉一无所有,可真当他拥有权利与地位的时候,那他做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将路泽言留在身边。 恨也无所谓。 小时候的余勉是怀疑过自己的父母是否相爱,母亲眼里永远泛着淡淡的忧伤,父母亲做过最多的一件事便是争吵,父亲尽管对自己很严厉,可也是爱自己的。 余勉能感受到父亲和母亲对自己的爱,可是从来没有感受过他们同时的爱。 他们像同名磁极,一旦靠近便相互推开。 可是母亲告诉他:“当然爱,不然怎么会只有你一个孩子。” 可是相爱什么时候要用孩子来衡量? 第35章 余勉是个很早熟的小孩,但他也一直执拗的认为自己的父母是相爱的,只是相爱的方式不一样。 有爱才会争吵,才会愿意歇斯底里。 爱就是要无止境的交缠。 十六岁的余勉觉得如果自己是顾骋俞,那么他舍弃一切也会留在陈苼身边。 …… 余勉当然不觉得自己留在火锅店是个正确的选择,给陈苼发了一条消息后,他从后门出去走了一段路打车回到了家。 几乎刚刚进门,陈苼就消息就回过来。 陈苼:不好意思阿勉,下次再带你一起玩。 余勉知道自己这时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功,最重要的应该是由顾骋俞来做。 他还是第一次没有着急找路泽言,余勉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很久,目光停滞在墙壁上的某个点,他忽然想起独自在家的小福。 余勉是孤独的,尽管家里还有一只猫。 他觉得路泽言也是孤独的,那么风光无限的一个人,最后的追求仅仅只是想有一个睡觉的地方。 相遇那天路泽言站在阳台边那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刻在余勉的心里久久不去,他不敢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刚好停留在石榴树下,如果他选择视而不见,那么路泽言会怎么办? 可他忽略了,他是余勉,所以他怎么可能会选择视而不见。 事实上,只要余勉那天在石榴树下,那么不管他有没有拿石头砸窗户,只要路泽言看到余勉,他就会选择带余勉回家。 就像当时身无分文的路泽言也选择将一只小猫带回家。 二十二岁的路泽言肩上是两个人的未来和一只猫的命运。 姗姗来迟的后怕与愧疚充斥了余勉的心脏,他将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两只胳膊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膝盖里。 孤独如潮水般将他笼罩,他想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也想路泽言。 他还是不能习惯一个人。 就像小时候不能接受母亲或者父亲任何一个人的离开,就像现在也仍然接受不了路泽言的离开。 他走到路泽言的房间,开始自作主张的探寻路泽言的过去。 他看到路泽言抽屉里的相册,翻到他大学时候的毕业照,路泽言穿着黑衣粉领的学士服站在人群的最中间,那时候的路泽言和现在没有差多少,只不过照片上的他面无表情,没有开心,更没有难过。 余勉往后翻,看到路泽言和一个人的合照。 后面的很多张都是和这个人的照片,余勉虽然只见过他一面,却让他印象深刻。 他叫杜筱文,是陈苼口中那个在他之前一直陪在路泽言身边的人。 照片上的杜筱文笑得灿烂,路泽言站在他身后配合的看着镜头,眼中有无奈,但也带着笑。 余勉一看就看了一下午,天空略过橙黄直接变得昏暗,余勉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眼里连焦距都没有。 手机一直在震动,小福窝在他腿上一直叫,似乎在提醒着他接电话。 等到小福终于受不了,凑上去轻轻咬了一口余勉的指尖,余勉这才回过神,他用手掌托住小福的下巴安抚地挠了挠,这才拿起手机。 找余勉的只会是路泽言,余勉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仿佛只有路泽言一个人,包括他接触的任何人也都来源于路泽言。 余勉知道,不管是陈苼还是杨叔,对他的喜欢很大程度是因为路泽言。 他们愿意与路泽言相处,所以愿意对他好。 余勉还是没有接电话,只是在电话又一次挂断的时候给路泽言发了消息。 小余:刚才在睡觉。 路泽言几乎是秒回。 路泽言:睡到现在?晚上不睡了? 路泽言:不是和陈哥他们出去玩了? 小余:他们有事,提前回来了。 余勉没有开灯,就静静地看着屏幕。 没过两分钟,路泽言忽然问了他一句。 路泽言:不开心? 余勉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该是怎样,路泽言怎么隔着屏幕都能察觉他的情绪啊。 余勉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又接到路泽言的电话,不知道是不是路泽言那边并不方便视频,所以打的一直是语音聊天。 路泽言声音响起的时候有些空旷,听起来像在楼道里。 “余勉?”路泽言先是轻轻地叫了一声余勉的名字,听到余勉这边很小声的嗯了一声后,又问:“是今天玩的不愉快?” “没有,挺好的。”余勉低声说。 路泽言先是轻笑了一声,边戏谑边揭穿道:“是么?那怎么下午没收到你的消息。” 按照余勉的脾性,他应该是随便看到路边一只小狗都会拍照发给路泽言,而今天下午静悄悄的。 “因为我在睡觉。” “余勉。”路泽言笑着说,“就算我现在不站在你面前也知道你在撒谎,怎么在我面前还要演戏呢,你以后要去当演员吗?” 听到路泽言话里的调侃,余勉终于露出今天唯一一个笑容,他动手又挠挠小福的下巴,小福舒服地闭上眼。 余勉忽然呼出一口气,头靠在沙发上,轻声说:“我只是……有点想家,路泽言,我想我父母了。” 话一出口,余勉就后悔了。 因为他听到路泽言在电话那头忽然不说话了,久到他以为电话已经挂断。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路泽言更懂这句话了。 “这样,余勉,等我回去我带你去你家看看好吗?” 余勉面无表情地睁开眼,他静静地问:“路泽言,那你呢?” “不要对我这么好。” 路泽言说:“都过去了,阿勉,都过去了。” …… 半个月其实过得很快,转眼间,服装秀已经开幕。 作为办个主办方,路泽言和朱汀雨前几天帮着布置了场地,又往里面补充了好多元素。 路泽言是个极简主义者,其实很少有设计行业从业者是极简主义,相反,他们会更喜欢一些繁冗复杂的设计,这样更能突出个人特色与理念。 路泽言作为主办方坐在秀场第二排,旁边便是朱汀雨和一个国际上很知名的设计师,叫aier。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性设计师,中德混血,路泽言以前在杂志上看见过她的作品。 场地很大,路泽言甚至看见好几个娱乐圈著名的明星,周围不断地有人在谈论,说如果自己的作品可以被某某明星上身,那这一生事业都值当。 当然,这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接触到更高的层次。 aier和他说,这次所展示的作品里有好几个她都觉得很有潜力,只不过还是差点。 不过很快,路泽言就见到了aiet口中的那几个作品,可看到的时候他心中却只有苦涩。 因为那是他的作品。 只不过被冠上了别人的名字。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抹胸鱼尾裙,腰部被几根镂空绑带连接,绑带在身后打了一个很完美的结。模特完美的身材将这件衣服的版型衬托的淋漓尽致,红色将人衬得更加白皙。 它叫玻璃。 aier在这件衣服出场的时候眼中还是难掩惊艳,只不过立马便变得遗憾,她轻轻摇头,说:“这件作品的版型细节真的毋庸置疑,可惜……不该是红色。” 路泽言垂在膝盖处的手紧握成拳,连带着一旁的朱汀雨都忍不住偏过头来看他。 路泽言说:“那您认为该是什么颜色。” aier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说:“至少该是浅色。” 路泽言在那一瞬忽然释怀地笑了,因为这件衣服他原本的设定是自下而上渐变的天蓝色。 鱼尾处是最深的蓝色,往上逐渐变浅。 纯净如玻璃,璀璨且坚不可摧。 --------------------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第30章 生日快乐 因为最先出场的作品就足以惊艳全场,到后面aier一直都兴致缺缺,在和路泽言的交谈中aier发现路泽言是一个想法十分超前且新颖的人。 aier问他有没有已经出版的设计,路泽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服装秀已接近尾声,aier还是因为路泽言没有出版的设计而倍感遗憾,在临走前她将名片递给路泽言,说:“路,不要再埋没你的才华,你的天地不该局限于方寸之间,那个地方不适合你。“玻璃”如果不是已经有署名,我大抵会以为那是你的作品。” 说着,aier还挑着眉调侃道:“不会真的是你吧,我记得序章一直有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对吧?” 路泽言笑着没有说话,伸手接过aier递给他的名片。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路,期待你加入我工作室的那一天。”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有人把珍珠当鱼目,不榨干人身上最后一丝养分不罢休;有的人只需要交谈几分钟便像发现一处宝藏般珍惜。 荒谬也可笑。 自那天过后,余勉开始变得闷闷不乐,对什么都兴致缺缺,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静静地坐在阳台上。 第36章 早上看日出,下午看日落,晚上看星星。 小福就趴在他身边陪他。 余勉记得路泽言就挺喜欢在阳台上看星星。 今天是路泽言走的第十三天,余勉特地起了个大早将路泽言的床单被罩,以及毛巾全部都洗了一遍。 幸好以前路泽言洗衣服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洗衣机用起来也并不难,他只需要少放点洗衣液。 他有点沮丧,因为他马上就失去路泽言床的使用权。 但他也很高兴,因为他马上可以见到路泽言。 怀里抱着猫,挂在阳台上的床单随着微风轻抚轻轻蹭过他的头顶,随之而来的还有洗衣液的清香。 余勉曲起手指扫着小福的脑袋,目光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 “咔”的一声,门响了。 余勉愣住,转头朝着门口看去。 他看到路泽言风尘仆仆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挺大的盒子,行李箱立在他的脚边。 路泽言在冲着他笑。 余勉回过头低下,垂下眼睫对着小福说:“怎么办,都出现幻觉了。” 小福先他一步反应过来,从余勉的怀里跳出去,朝着路泽言的方向跑去。路泽言将手中的盒子放在鞋柜上,弯腰将小福抱起。 看余勉还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路泽言歪了歪头,叫他:“余勉?” 余勉看着他不说话,渐渐的,余勉的眼眶红了。 他缓缓起身朝着路泽言走来,在距离三四步的时候停下,余勉不可置信地看着路泽言,嘴巴也微微张开,他的喉结下意识上下滚动,将心中的酸涩压下后,他才颤着声音问:“怎么回来了?” 路泽言怀里抱着猫,没腾出手拍拍他的头,说:“吓到你了?” “我以为这算惊喜。”路泽言淡淡道。 余勉眨了眨眼,猛地摇头:“不,是惊喜。” 看着余勉泛红的眼尾,路泽言拍拍小福的头,将它放到地上,转而上前一步揽住余勉的肩膀,随之一手移到余勉的后脑勺轻轻地安抚,他说:“余勉,你长高了。” 余勉胳膊还是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然后拥住路泽言的腰,直到感受到路泽言的心跳,他这才用力抱住。 “但是瘦了。”路泽言又说,“我不在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了?” 余勉将头埋在路泽言的颈窝,问:“不是要十五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只剩下收尾工作了,和我一起的同事有亲戚在那里,怕你一个人害怕,我就先回来了。” 余勉第一次知道路泽言这么花言巧语,如果真的担心他害怕,那么就不应该走。 但他还是破涕为笑。 抱了一会儿,路泽言抬起手扫了一眼腕表,时间来到十一点五十九分。 路泽言放开余勉,微微弯下腰,他弯起眼,眸中像是装着无限温柔。 暖光的灯光为这座狭小的房间里增添了几分温暖,余勉抬起眼疑惑地看着路泽言,路泽言心里默数几秒,轻声对他说:“余勉,生日快乐。” 时间刚好来到十二点整。 这句话在余勉耳边炸响,他愣在原地,张着口,但久久说不出话。 看着余勉的模样,路泽言下意识以为自己记错了,于是又问了一句:“十月九号,不是吗?” 或许感觉有些尴尬,他直起身,罕见有些无措:“我记得你身份证是这个日期没错啊,难道你过农历?” 余勉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摇头:“不……就是今天。” “呼,吓死我了。”路泽言向后退了一步,抬手将盒子从鞋柜上拿下来,余勉下意识跟着前进一步,惹得路泽言还多看了一眼。 余勉这才看见,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浅绿色的生日蛋糕,面上放着几颗切开的青提。 路泽言:“回来的有些着急,只来得及买蛋糕,万幸赶上了。” 他往里面走去,余勉侧身,慢他一步跟在身后,路泽言注意到阳台上像帷幔般的床单。 问:“怎么把我的床单洗了?不是说放着我来吗?” 余勉抬手摸了摸鼻子,搪塞道:“我闲着无聊。” 路泽言还看到了自己的毛巾,狐疑地打量了余勉一眼。 烛光在昏暗的环境下亮起,余勉坐在桌前,头上是路泽言亲手给他戴上的生日帽,昏暗的烛光将他的脸照亮,余勉抬起眼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路泽言。 “看什么,快许个愿。”路泽言挑着眉说道。 小福的尾巴绕着路泽言的脚踝转,余勉才路泽言的注视下缓缓闭上双眼,昏暗的房间里,唯有余勉的脸是亮的。路泽言站在他斜后方的黑暗处,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路泽言能看见他微颤的睫,以及眼皮上方的双眼皮褶皱。 他抱着臂,安静地弯起嘴角,眉目温柔,视线平和。 在余勉看不到的地方,路泽言伸出手替他压下头顶翘起来的呆毛。 心中又无声祝福道:余勉,生日快乐,祝未来有人常伴你身边。 正巧这时,余勉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路泽言,说:“我许好了。” 是一个不大的六寸蛋糕,路泽言将蛋糕分成三份,自己还不到三分之一。 余勉问他:“路泽言,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路泽言吃蛋糕的手一顿,半晌,他轻笑一声,说:“和小福的一样。” 余勉起先并没有反应过来,后面他才忽得意识到,小福到家的那一天就是他的生日。 所以余勉和路泽言相遇的那天,也是路泽言自杀未遂,那天是路泽言的生日。 再喜欢的青提蛋糕也让余勉难以下咽,他呆愣着,就怔怔地看着路泽言,看着路泽言面上依旧挂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 余勉想设身处地,可是他发现他不是路泽言,没有任何人能和路泽言感同身受。 在心里痛骂杜筱文真不是东西的时候,余勉也很想问他:痛不痛。 是不是那天晚上路泽言还想叫杜筱文一起去庆祝,满心期待自己的好朋友给自己的生日祝福。 自己最亲近的朋友在那一天背叛自己,将路泽言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依托骗走。 余勉不知道杜筱文和路泽言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只是那天过后余勉听到几句路泽言和陈苼的聊天。 他说他不恨,可是这怎么能不恨? 该说杜筱文没有心,还是路泽言太心软。 余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里一种名叫心疼的东西都快要溢出来。 路泽言微微蹙起眉,抬手抚上他的后脑勺,他轻轻地说:“都过去了。” “余勉,别这样看我。” 路泽言很早前就自己独立了,多年前他不需要杜筱文的心疼,现在也依旧不需要余勉的。 余勉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酸涩。 路泽言回来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已经快哭第二次,余勉真心觉得自己脆弱。 “唉。”路泽言的手移到余勉的眼睛,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余勉的眼尾,“别掉眼泪,我把你带回家不是让多个人心疼我的。”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都过去了,早就过去了。” 所以你不要为我伤心。 直到路泽言转身回到卧室,余勉这才发现蛋糕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张贺卡,余勉抬起头,伸手拿起那张贺卡打开。 上面是余勉很熟悉,且每天都可以见到的字体: 祝我们小勉永远幸福无忧,不被琐事裹挟,然后自由随心。 余勉静静地笑了。 他轻声说:“也祝你。” 路泽言赶了一整天的车,陪余勉吃完蛋糕就回到卧室休息了,走之前还叮嘱余勉蛋糕吃不完要放冰箱,明天要带余勉出去玩儿。 余勉几乎没有睡意,他靠在床头柜上又开始发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浑身无力。 靠着靠着,他睡着了。 第31章 包教包会 路泽言是被门的声音忽然吵醒的,他听见靠近他卧室的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接着传来人呕吐不止的声音。 他心下一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膀子就走跑到卫生间门口。 就得看见余勉跌坐在马桶边,连他来到身后都没发现。 路泽言两三步走在余勉身边蹲下,手轻轻地拍打着余勉的后背,余勉一双眼蓄满水雾。 卫生间的灯一整夜都不会关。 路泽言看到余勉整个脸颊和眼睛都是红的,他用手背碰了碰余勉的额头。 只触了一下,就被烫的弹开。 路泽言蹙起眉,余勉看到他来了,先是扯起唇角,而后无力的倒在路泽言身上。他双臂缓慢移,直到向上虚搭在路泽言的脖颈上,他滚烫的呼吸打在路泽言的下巴,脸蹭着脖颈,像是在安抚路泽言他没事。 余勉就连手指都是通红。 路泽言轻轻拍了拍余勉的脸,毫不犹豫起身将余勉横抱起来,他将余勉放在沙发上,开始穿衣服准备将余勉送到医院,可是余勉攥着他的衣角,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第37章 余勉弱弱地说:“不要……不要去医院……哥哥……” 路泽言动作停住,继而蹲下身来将余勉的头揽到自己怀里,用手轻轻抚摸余勉的耳朵,脸颊。 他再次庆幸自己有屯物的习惯,药品也是。 路泽言翻出退烧药和阿莫西林先让余勉用温水吞服,将药片喂到余勉嘴里的时候,余勉的嘴唇还不小心碰到路泽言的指尖。 等到余勉昏昏沉沉睡去,路泽言终于松了口气,手背贴到余勉额头上时发现并没有比刚才好多少。他不放心余勉晚上一个人睡,因此轻轻将余勉抱到自己的床上,被子被拉到余勉的下巴处。 等到第二天路泽言醒来时,余勉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是昏昏沉沉,醒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 余勉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路泽言为他熬了粥,却也只是吃一两口就说困。 路泽言出差回来的假期只有一天,他是确认好余勉烧差不多退了才走的。 结果晚上回来余勉又重新烧起来,不仅如此,余勉就算睡着也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眉紧蹙着。 松开的时候,路泽言发现自己的手都被余勉掐红了。 没办法,路泽言只好请了两天假在家里照看余勉,直到余勉退烧。 余勉是第四天早上清醒的。 路泽言没想到余勉生病了那么闹腾,像是能感受到自己离开他身边,一旦超过五分钟嘴里就会哼唧。 余勉软着身子走到门外时,发现客厅里摆着一堆杂物,这是路泽言趁余勉熟睡时整理出来的,余勉眼尖,一眼就看见那里面一个落灰的旧吉他。 路泽言在他走出门的时候就看见他了,确认余勉没有脚步虚浮等症状,他收回了视线,问:“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余勉开口,发现声音变得又低又粗,“你怎么今天没去上班?” 路泽言抬起眼笑着看了他一眼:“昨天你一直抓着我不让我走,超过五分钟就闹,我怎么去上班?” 余勉一时哑口无言,因为这像他能做出的手。 他上前两步,蹲在那一堆杂物面前,用手戳了戳吉他的表面,问:“你会弹吉他?” “会一点,大学选修了这门课,但是……学艺不精。”路泽言想了想,只能用这四个字概括。 当时吉他课的老师是一个很有艺术气息的男老师,当时一看到路泽言眼睛都亮了,拉着路泽言说选这门课肯定不亏,以后拿着吉他到学校歌手大赛上随便弹一曲,那简直是校园男神。 路泽言拗不过他,只好按部就班的去上课。 结果他的天赋差到离谱,有一段时间那个老师都郁闷的不行,甚至觉得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和专业知识出了问题。 因为像路泽言这种长得帅,学习又好的人,按理来说做什么都不会差。 余勉眼睛一亮,就要上前去碰这把落了一层灰的吉他。 “脏。”路泽言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余勉一顿:“可以让我试试吗,我也会弹一点。” 路泽言以为余勉口中的会一点和他一样:“你先去床上躺着,我把它擦好了给你。” 余勉只好作罢。 路泽言拿着吉他走进房间时,余勉正坐在床上面对着窗户晒太阳,察觉到路泽言进来,他笑着回过头,阳光将他的瞳孔都映浅,发丝在泛着光。 路泽言将吉他放到余勉手中,自己则坐在余勉一旁,看着余勉调试吉他的弦。 没过一会儿,余勉忽然抬起头问:“你想听什么?” 路泽言自动代入了自己,想着能弹出来就不错了,只说:“我都可以。” 余勉没察觉出来不对劲,他细细想了一下,抬起头认真地对路泽言说:“那你好好听。” 事实证明,路泽言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余勉。 路泽言目瞪口呆,等到余勉弹完整首曲子才回过神。 “你……不是就会一点?” 余勉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对啊,我弹得不好。” 路泽言:“……” 余勉想把吉他递到他手上,让路泽言来弹,路泽言瞬间躲了这把吉他好几步。 余勉一愣,像是反应了过来,低低地笑了一声,抬起眼亮晶晶地看着路泽言:“你是不是不会弹呀?” “我的一点和你的一点不一样。”路泽言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你是专门学过吗?” 余勉摇摇头:“没有,我母亲喜欢这些,他教过我。” 路泽言若有所思哦了一声,同时又在想余勉真的很奇怪,别人都是称呼爸妈,只有余勉每次谈起都是父母亲。 后面一想,这也是习惯使然吧,毕竟家教各不同。 路泽言问:“你刚才弹得是什么曲子?” “不告诉你。”余勉笑着说,眼里透着几分狡黠。 路泽言也跟着笑了笑,他刚才听着那首曲子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 就是感觉有些伤感,又有些宿命感。 “路泽言,我教你。”余勉说。 他趁着路泽言不注意将吉他塞到路泽言手中,随后跪在路泽言身后,手臂绕过路泽言的肩膀覆在他的手背上,下巴只需要再往下沉一沉就能垫到路泽言的肩膀上,余勉一边帮着路泽言调整手形,一边同路泽言解释着。 “手指要搭在这根弦上。” “手掌要拖着琴身。” 余勉很细致,几乎算得上手把手,可是路泽言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他的手僵硬到离谱,到最后余勉都忍不住在他耳边轻笑起来。 路泽言有点懊恼,侧头想和余勉说话,没想到直直对上余勉弯着眼看自己的眼神。 此时路泽言的唇距离余勉的唇角只有一步之遥。 路泽言没多大感触,反而是余勉僵着身子,将头撤离到路泽言身后。 然后他将头抵在路泽言的后背,松了口气。 路泽言在前面叹了口气:“我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等到余勉缓过来,他又笑着盘着腿坐到路泽言身侧。 “原来你也有不会的时候。”余勉说。 路泽言无奈地摊了摊手,说:“很幸运,就不会这个,被你发现了。” 余勉笑到肩膀都在轻颤,边笑边说:“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你也看见了,我是真没天赋。” 余勉看着他:“可是我很有耐心。” “以前他们没教会你那是他们没耐心,可是我有。” 尤其是对你。 只不过余勉这句话没说出来。 “那你今天给我做小炒肉吃,要加很多辣椒的那种。” 路泽言挑着眉:“包教包会?” 余勉:“包教包会。” 路泽言笑着将小拇指伸到余勉面前,说:“拉钩。” …… 起初余勉也以为自己只是发烧后遗症,所以嗓子很沙哑,还是路泽言发现的不对劲。 因为余勉没有嗓子疼,也没有咳嗽,反而生龙活虎地上蹿下跳,于是他小心翼翼提出一个设想:“余勉,你是不是变声期到了?” 许是余勉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很难听,他一顿:“会持续多久?” “最少半年?” 有一瞬间路泽言仿佛看到余勉脸上裂开的表情,他拍了拍余勉的头,安慰道:“没关系,这是你长大了。” 余勉问:“你以前也和我一样……这么……这么……” 余勉憋了半天,路泽言歪歪头,问:“什么?” “这么难听。” 看到余勉脸上难以启齿的表情,路泽言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最终的结果就是不管路泽言怎么哄人,余勉都拒绝说出一句话,路泽言甚至还胆大地调侃道:“要变小哑巴啦?” 余勉抓着路泽言的枕头扔到路泽言胸口,转过身不说话了。 当天晚上,余勉踩着拖鞋屁颠屁颠回到自己卧室去睡觉了。 路泽言怕余勉再复发,决定带着余勉一起去上班,于是一大早他就推开余勉卧室的门,发现余勉的脚露出一大半,悬在半空中。 路泽言这才对余勉的长高有了实感。 余勉被路泽言叫醒时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等到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掀开被子下床了。 他忽然停下,然后呆滞地朝下看了一眼。 转头发现路泽言停在自己的床边没有动,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床单上有一片莫名的水渍。 余勉:“……” 余勉朝着路泽言,也不再刻意掩饰,看起来严肃又正气。 其实只有他心里知道,他目前的状态已经乱成一锅粥。 路泽言先是啊了一声,又伸手朝后挠了挠头,说:“这很正常,你先去洗漱,床单换下来晚上回来洗。” 余勉木着脸看他。 如果你知道这是因为谁,你就不会觉得正常了。 -------------------- 被抓包了吧~ 第38章 第32章 序章一日游 一大早,序章三十五楼的同事都在讨论大名鼎鼎的路设计师今天带来一个酷boy。 原因无他,余勉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宽大的帽檐兜在他头上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张薄唇和有些削瘦的下巴。 重点是他双手插在兜里,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余勉只有面对路泽言的时候才是笑着的,而一路上面对别人的打量他大多数都是置之不理,遇到无法躲避的情况,他就会懒洋洋的掀起眼皮看人一眼。 世界上大概只有路泽言认为余勉是长得乖那一挂的。 而同事口中的酷boy面对路泽言的第一句话就是:“路泽言,我真的不想喝牛奶。” 他现在的身高已经不用完全仰起头看路泽言,其实他只需要微微后退几步就能做到和路泽言平视。 但是余勉没有。 他站在距离路泽言一步远的地方,昂起头,微蹙着眉。 看到余勉这副表情,路泽言心想。 得了,祖宗又开始撒娇了。 他一根手指按到余勉的额头上,然后微微低下头,轻声说:“你想都别想。” 因此余勉搬来一个凳子坐在路泽言旁边,手里捧着一盒牛奶,桌面上还摆着一小盒肉松小贝。 虽然余勉面无表情,但路泽言就是知道余勉又在生气。 当然不是真的生气。 因为余勉在还没有真正来到序章的时候就是三十五楼员工的热门讨论人物,他一坐在位置上,就有人频频回头打量他。 还有口中的议论。 “这就是路泽言的弟弟?真是一家子好基因。” 余勉对此嗤之以鼻,去他的弟弟。 “看见没,好高冷好酷,和路泽言完全不一样。” “你没看到吗,刚才弟弟面对路泽言的那样子,啧,我就知道,谁对上咱们路设也得低头。” 余勉悄悄翻了个白眼,路泽言什么时候成她们的了。 “弟弟就是不一样,你看路泽言平时从来不让别人动他的桌子,你再看现在。” 余勉低下头勾起唇角。 路泽言正在收拾桌面,打算给余勉腾出个位子,结果一偏头就看到余勉一个人在偷笑。 他挑了挑眉,小声问:“你怎么了?” 余勉先是条件反射啊了一声,然后欲盖弥彰般哦了两声,说:“我在想,这么冷的天,她们光着腿不冷?” 话一出口,有几个坐的距离较近的女同事没憋住一下笑出声。 路泽言看着他,幽幽道:“那是光腿神器。” 余勉:“……” 说完,路泽言也忍不住轻笑起来。 余勉头一偏,更是看都不看路泽言一眼了。 路泽言看到他有些泛红的脸,笑着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尽管余勉看起来高冷的不行,但是一大早余勉还是受到不少的投喂。 放眼望去,桌面上零食都数不过来。 瓜子,薯条,面包,话梅,辣条……甚至还有没有拆封的泡面。 路泽言出去一趟回来就看到已经遭受入侵的桌子,然后在余勉没有反应过来就飞速把辣条和泡面收了。 余勉:“……” 余勉其实没事儿干,他吃会儿就睡,睡醒也不动,就趴着看路泽言工作的样子。 然后继续坐起来给路泽言剥瓜子。 快接近中午的时候,忽然有人叫路泽言的名字。 余勉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人。 他在和路泽言的视频电话里匆匆一瞥过,是那个和路泽言单独出差的异性同事。 余勉感受到一股危机感,默默眯起眼。 朱汀雨显然也看到了余勉,在余勉脸上愣了一秒,然后微微一笑视作是打招呼。 余勉又吃了一口闷气,因为朱汀雨真的很美。 漂亮又知性。 不像他。 路泽言和朱汀雨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说完路泽言就走了,只剩下朱汀雨还在原地。 半晌,她朝着余勉的方向走过来。 轻声问:“你就是小勉吧。”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余勉皮笑肉不笑,小声嗯了一声。 “我听泽言和我提过你。” 肯定说我又是他弟弟吧。 余勉没说话。 看到朱汀雨主动和余勉说话,周围同事的八卦声又忍不住燃起。 “嫂子来了。” “你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有人戏谑道。 “哦,谁能比得过朱汀雨啊,就差一撇的事了。” “只能说是未来嫂子。” -蒂蒂裘正利- 余勉皱起眉,很不喜欢听这种话。 朱汀雨亦是,她转头扫了一眼,冷声道:“别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 四下无声。 -蒂蒂裘正利- 余勉更难受了。 路泽言更应该喜欢她了。 他对朱汀雨真的产生不了很大的敌意。 说完,朱汀雨又转头面对他,开口说话时完全没有刚才那副严肃冰冷的样子,她笑着开口道:“别听她们瞎说,他不喜欢我。” 余勉从这句话里听出几分涩意。 其实也有些感同身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和朱汀雨说话,朱汀雨已经踩着高跟鞋转身走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坐下给路泽言剥瓜子。 没过一会儿,路泽言回来了。 结果看到的就是余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还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手边垫着一张干净的纸巾,上面的瓜子仁堆成了小山。 路泽言哭笑不得,用文件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快吃饭了,余勉。” 余勉充耳不闻,将纸巾往路泽言这边推。 路泽言笑了一声,将他今天还没吃完的肉松小贝和一堆零食没收。 余勉只好乖乖等着吃午饭。 他觉得自己明明是十七岁,可是被管着和七岁一样。 于是不着痕迹将椅子往路泽言那边挪了挪。 序章中午有员工食堂,路泽言看着余勉盘子里比旁人多出一倍的食物抽了抽嘴角。 余勉现在饭量是真的惊人,同时长得也很快。 路泽言目测再过半年,余勉就要超过自己了。 午休有一个小时,路泽言趴在自己的工位上睡觉,面朝着余勉的方向。 余勉戴着帽子装作自己也在睡觉,实际上偷偷睁开眼观察着路泽言的脸,他小心地伸出手碰了碰路泽言的睫毛,又像触电般收回手,最后自己害羞的将脸藏起来。 如果路泽言午饭过后必须要睡午觉,那么余勉就必须要上厕所。 只不过今天天公不做美,他绕了半天才终于找到厕所,可是刚刚站在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闲言碎语,余勉沉下脸眯了眯眼。 “小赵,你看见今天路泽言带着的那个小孩儿没。”有人戏谑地开口。 话毕,卫生间里传来放水的声音,余勉靠在墙壁上,双臂环胸,静静地听着。 “啊,两个假清高。”那个叫做小赵的答道,“他弟弟和他一样,面上装的很,谁知道私底下玩的有多花。” “噗,就因为你女神喜欢他?” “呸,他也配让朱汀雨喜欢?换做别人是他那种工作态度,早被开除了八百回,还敢给我脸色看。”余勉听到里面的人似是不屑地嗤了一声,再开口时语气阴森森又带着猥琐,“我可听说咱们高层有人保他,有钱人癖好最多了。” 另一个人试探着问:“你是说……?” “说不定早就卖屁股去了,连带着他那兄弟也是,长得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放水的声音停下,轻扣皮带的声音响起。 “我听说咱们公司茶水间新弄了台咖啡机,走,去看看。” 余勉扣上帽子,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卫生间。 接着,有两个人并肩从里面走出来。 是那天和路泽言有过争执的黑眼镜。 黑眼镜旁边那人搭上他的肩膀,笑着说:“行了,小赵,我先上去了,下班一起约饭。” …… 余勉从路泽言桌子上随便拿了个杯子,正在茶水间里泡茶,动作缓慢,像是在研究机器怎么弄。没过多久,黑眼镜哼着歌推门而入,看见余勉的背影一下止住声,还小声地嗤了一声。 余勉当做没听见,继续手上的动作。 只是在朝门外走的时候腰不小心磕到门边的柜子上,杯子里的水晃掉了大半,一部分落在地上,一部分落在了路泽言给他买的鞋子上。 余勉走出茶水间的时候停顿了一瞬,他垂着眼微微向后看了一眼。 没过两分钟,余勉手里正捧着杯子发呆,茶水间门口却忽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与之而来的还有一声狰狞的惨叫。 巨大声响一下把路泽言吵醒,他蹙着眉从桌面上爬起来,抬起手捏着眉心,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第39章 余勉先是啊了一声又若无其事道:“好像有人摔倒了。” 说着,就把他晾到正好的茶递到路泽言面前。 路泽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就朝着茶水间的方向看。 果然就看到黑眼镜不知怎的摔倒在地上,手里的杯子也因为砸到地上成了碎片,手里还被割开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看着黑眼镜滑稽的样子,路泽言没忍住轻笑出来,同时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水。 余勉侧头问他:“你很讨厌他么。” 路泽言还是朝着茶水间看,他思考了一会儿,说:“嗯……坐在这里的,大概没几个人喜欢他。” 说着,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许是心情好,喝完还不忘评价道:“阿勉泡的真好。” 不知道是听见路泽言说也讨厌黑眼镜,还是听见路泽言夸他,余勉垂下头勾起了嘴角。 黑眼镜一个人在地上躺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去扶他,自己扶着腰艰难地站起来,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最后在余勉这个方向停了下来。 他跌跌撞撞,朝着路泽言和余勉的方向走来,脸上近乎狰狞到变形。 还没走到面前,黑眼镜就手指着余勉的脸骂道:“你个狗崽子你故意的是吧?!” “有娘生没娘养,摔死老子你赔钱?!!” 路泽言皱着眉反应了好久才发现黑眼镜竟然当着他的面骂余勉,还骂这么难听。当即他就站起来挡在余勉面前,冷着脸对着黑眼镜道:“你发什么疯?” 黑眼镜或许是觉得自己有理:“你问问你弟弟,是不是他往地上泼水?!” 路泽言回头看了余勉一眼。 余勉被这一眼看的整个身子都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下一秒,路泽言眯起眼,冷声道:“公司的水是润滑剂?你穿的滑板鞋?还是狂犬病犯了没打针?” “一个杯子漏点水就能让你摔,你是没学会走路的小宝宝?上次让你换杯子你没换?到处给别人身上泼脏水,对着孩子嘴不能放干净点?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建议你回炉重造,别活在世上浪费空气。” 说到最后,路泽言都被气笑了。 余勉在路泽言身后没憋住笑出了声,他还是第一次见路泽言火气这么大,这么会骂人。余勉从后面牵住路泽言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路泽言果然不骂了。 反而黑眼镜被怼到说不出话。 他还想说什么,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余勉从路泽言背后露出来的一双眼,他彻底愣在原地。 朱汀雨还有点和路泽言的交接工作,她还没到办公区,就听见人声嘈杂一片。 重要的是她竟然听见路泽言在骂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刚从拐角处走过来,就看到这针锋相对的一幕。 但仅仅只一眼,她就停着不动了。 骂人的的确是路泽言。 只是余勉在路泽言背后的眼神令人后怕。 他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挑衅,是胜利者对战败者毫无保留的得意与耀武扬威。 朱汀雨愣在原地,这不该是一个弟弟应该露出来的眼神。 可是下一秒她再抬起眼,竟直直地与余勉对上眼。 那双刚才还戏谑的一双眼此刻变得冰冷,一双黑漆漆的眼直直地朝她看来。 -------------------- 阴湿男鬼风勉上线(依旧爱哭版。) 第33章 打童工被抓包 等确认好余勉真的只是变声期,而身体没有出问题,路泽言就将余勉丢在家中了,只是千叮咛万嘱咐出门一定要多穿衣服。 起初路泽言并没有觉得不对劲,只是余勉每天晚上都会买回一堆东西等他一起吃,晚上也不再陪着自己熬夜,反而早早睡觉。 有好几次路泽言看到余勉在偷偷的揉腿,路泽言只以为这是生长痛,并没有太在意。 因为他每天看余勉的定位,都是在家里没错。 可是他太信任余勉,以至于他没反应过来,若是真的天天在家中,那每天晚上的食物是哪里来的呢? 可正巧那天路泽言没有加班,碰上堵车高峰期,路泽言没有在公交车上多等,因为他想着回去刚好可以给余勉做一顿饭,所以他提前两站下车,准备步行回家。 天气愈来愈凉,路泽言披着一件大衣,脖颈上围着一条黑色围巾,露出来的手还感觉寒凉,他想着应该给余勉多加一副手套。空气中不可避免的带上寒风,吹的他面门有些僵硬。路灯昏暗,他踩在地面上落着的枯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有一片叶子正巧从他面前落下。 路泽言驻足,或许是命运使然,就在那一刻他偏头朝着附近一家奶茶店望去,可这一看,他就再也没走动过了。 仅仅只有那一双露出来的脸,可是路泽言就是能清晰的知道,那个站在奶茶店前台戴着帽子和口罩,系着围裙,正在被一群小姑娘围着的人就是余勉。 路泽言说不清他当时的感觉是什么,就好像是平时在家懒洋洋的小福忽然有一天被发现去了猫咖,要让客人撸才会获取相应的食物。 他面朝着奶茶店透明的玻璃站着,任由寒风吹在他的脸上。 这么一想其实早有预兆,每天晚上摆满整张桌子的美食,喜欢陪着他的余勉开始早睡,好几次的偷偷揉腿…… 路泽言只觉得风忽然变得更凉,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推开奶茶店的门走了进去。 店里本来就人来人往,因此路泽言的到来并不稀奇,余勉也并没有注意。 店内开着空调,可是并不暖和。 路泽言找了一处地方坐下,看着余勉穿着单薄的短袖在前台有些笨拙的处理已经做好的饮品。有时候封口没封好,杯里的热饮会溅到他的手背,他就会转身又去用凉水冲洗。 又有时候他还会被里面的老员工教训,许是嫌弃余勉干活不麻利,笨手笨脚,余勉低着头接受别人的训斥。 这还是路泽言仅仅在那里坐了十分钟看到的。 路泽言不免想到余勉在家里的时候根本没有碰冷水的机会,他不喜欢洗碗,路泽言更不会让他洗衣服;路泽言平时和他说话大声了一点,余勉就会蹙起他好看的眉和路泽言撒娇;余勉在家最喜欢的就是躺在沙发上逗着猫玩儿,能坐着肯定不会站着。 他忽然记起余勉前几天忽然对他说:“我最近特别特别高兴。” 路泽言问他为什么,余勉只是搪塞过去。 路泽言根本没想到平时那么娇气的余勉会偷偷出来打工,他当时甚至还问余勉的钱够不够花,余勉也说够。 可是现在路泽言很想问,究竟高兴在哪里? 是面对难缠的客人很高兴?还是这么冷的天用冷水很高兴?又或者是时不时的要受着别人的冷嘲热讽很高兴? 没等路泽言想多久,百忙之余的余勉终于舍得抬起头,穿过人群和坐在他对面的路泽言对上视线。 余勉人彻底僵住了,连带着手中拿着的奶茶也没来得及递给面前的客人。 结果就是他又被说了,余勉慌张的低下头,不敢去看路泽言面无表情的脸。 余勉从来没见过路泽言这种表情,也没想到路泽言今天会这么早下班。 可是工作中不可避免会抬头,每次抬头他就能看见路泽言沉着的脸,和蹙着的眉。 不可否认,余勉现在的心的确就是被打乱了,以至于在后来他出了很多错,店员训斥他的声音连路泽言都能听见。 余勉被训的耳朵都红了。 余勉到了点下班,换好他常穿的那件黑色卫衣忐忑地站到路泽言面前,一句话都不敢说,更别提邀功。 路泽言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余勉却一直不敢抬起头看。 直到路泽言缓缓起身,将脖颈中围着的围巾系在余勉的脖子上,走出门的时候余勉想像往常一样将手放在路泽言的掌心里,可发现路泽言双手插兜,甚至没有等他。 余勉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跟在路泽言身后。 这家奶茶店离家并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余勉甚至和路泽言下班的时间打好了时间差,就算路泽言早下班半个小时也不会发现他。 可是他还是失策了。 回家的那十分钟他心里盘算了无数遍该怎样和路泽言道歉。 直到真正进到家里,感受到家里的暖气包围了他的身躯。 余勉落后路泽言一步停在门玄处,低着头说:“对不起。” 路泽言脚步顿住,转过身来面对他,问:“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么?” 余勉没说话。 而路泽言的耐心仿佛在这一刻到达极点,他冷笑一声,有些大声道:“你没有觉得自己错了,你只是后悔自己的时间卡的不够好,被我发现了!” 说的完全正确,余勉甚至无力反驳,他也不想编出什么谎言来骗路泽言,因为那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第40章 “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多可以,前提是你得成年!余勉,我平时有多惯着你,能让你撒着谎处心积虑地瞒着我出去干别的事?你觉得摘下手表我就永远不会发现,你看看你被冻红的手,我是不是和你说了不准碰冷水!” “余勉,你永远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余勉下意识把手往回收了收,手背上满是被烫红的点和被冷水冲刷着留下的红痕,冷热交替,他的手的确算不上好看。 可他现在心情也不佳,他不明白路泽言为什么会为这件事冲自己大发雷霆,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路泽言说的对,他只是在后悔自己没有更周全,给了路泽言发现的机会。 路泽言还真的没有一次性对他说过这么多,余勉嘴角嘲讽似向上勾了勾,他抬起头,一双眼通红,冷笑着质问:“我做什么了?我是十七岁不是七岁,凭什么事事都要听你管我?” 听见这句话,路泽言愣住了。 “只有你能心疼我,我不能心疼你是吗?路泽言,每天都睡够七个小时吗?还要早起为我做早饭,每月发下的工资还要给我花一半。衣服有换过新的吗?可你不是每月都会给我添新衣服吗?!” “我到底做什么了,能让你发这么大脾气。为什么次次都要强调成年后就不管我这些话,方便你到时候撂挑子不干是吗?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家,你不是说了永远都不会不要我吗?那你现在说的这些算什么,什么叫我干什么我去哪里都不会管我,我到底算你的什么?!” 余勉说来说去,在意永远还是路泽言那句‘等你成年后干什么去哪里我都不会管你’这句话,其实路泽言的脾气消的很快,余勉只要抓着他的手撒撒娇就好了。 可是今天的余额偏偏不想这么做。 路泽言气劲没有刚才那么大了,他哑着声音问:“你前几天和我说你很高兴,可你每天站将近十个小时,中午有时间吃饭么?你不是碰不到凉水么?你不是不喜欢别人大声和你说话么?” “那这些算什么,你高兴在哪里?” “可是我愿意!”余勉近乎吼着反驳道。 “愿意在哪里?!”路泽言也跟着吼。 愿意会每天兴致缺缺,将好吃的全留给自己,会每天晚上回到房间偷偷揉腿? 路泽言快要笑出来了。 余勉接近咬牙切齿,眼睛红的不行,他说:“路泽言,我不用你管我。” 路泽言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眼里是余勉看不懂的复杂,好半晌,路泽言垂在身侧紧攥着的拳忽得被松开。 “嗯。”他淡淡道,“余勉,我知道了。” 只留下这一句话,路泽言垂下眼,从余勉的身侧通过,重重摔下门出去了。 余勉还没反应回来,等他回过神,却连路泽言的背影都没抓到。 他看着门很久很久,久到一滴泪从他眼眶里落下来,余勉慌张的低下头,却更放纵了肆意的泪水,他抬手手背向上抹掉泪水,蹲下来抱起从刚才就一直横在他们中间的小福。 他将泪水蹭在小福的头上,哽咽地说:“你别生气了,你别哭了。” 不知道在对谁说。 余勉想出去打工这件事从来不是一时兴起,反而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就像他说的,应该给予他同样心疼路泽言的权利。 -------------------- 余勉:他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心疼心疼他。 路泽言:我平时对他不好吗? 第34章 迟来的叛逆期 后来路泽言直到余勉擦干泪水睡着都没有回来,只是余额模模糊糊间感受到自己的房门被缓缓推开,又被闭上。 余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路泽言已经不见了。 厨房里甚至没有给余勉留早餐。 路泽言好像就像余勉说的那样,彻底不管他了。 可是余勉心里难受。 早上一醒来他就后悔了,因为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路泽言听着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想道歉,可是路泽言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他。 他想给路泽言打电话,可是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没有拨通。 接下来的两天,路泽言也没有回来。 有一天余勉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夜都没有等到路泽言,他这才意识到,路泽言不是挑着他休息的时间早出晚归,而是彻彻底底都没有回来。 如果他面前摆着一瓶后悔药,那么余勉会毫不犹豫将整瓶都吞下。 然后回到吵架的当晚,抱着路泽言说他真的知道错了,他只是心疼他没日没夜地工作要撑起两个人的未来。 路泽言的消失终于让余勉懂得忏悔。 明明好好说话就可以简单解决的事,到现在却搞得双方遍体鳞伤。 …… 路泽言回来推开门的时候,余勉正坐在桌前吃着方便面。 不过他没有说话,两天的舟车劳顿让他倍感疲惫,就连衣服也两天没换。 路泽言在玄关处换好鞋就目不斜视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彻底忽略了客厅的余勉。 他洗完澡出来时,余勉已经不在客厅里,刚才用过的碗被洗干净,整整齐齐放在碗柜里。路泽言只瞥了一眼,就回到了自己卧室。 路泽言还没在床上躺多久,就听见小福在外一直抓门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尖锐的猫叫。 路泽言一顿,起身给小福开了门。 一开门就看见小福蹲坐在房间门口,雪白的爪子下踩着一张叠好的纸。 路泽言知道是谁写的,只是蹲下来将纸拿起来,拍了拍小福的头,轻声说:“乖,去玩吧。” 小福这才摇着尾巴走到自己窝边,仿佛完成了一件光荣的使命,路泽言在后面看着笑的不行。 路泽言重新关上门,靠在墙上拆开余勉给他递来的纸张。 这还是路泽言第一次看到余勉的字,笔锋藏韵,是很清秀的小楷,他看到余勉洋洋洒洒写了很多行,又被余勉用黑笔涂黑,最后只留下一句: 路泽言,奶茶店的工作我辞了,我以后都不会去了,你能原谅我了吗? 看到余勉写的这些,路泽言也很不好受。 说实话,他听到余勉说的‘你不用管我’时,他先怪的是他自己,他反思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管的太多。 可是余勉真的很小,这么年轻就早早出社会,会受很大的委屈。 路泽言还可以养得起余勉,所以他不愿意余勉这么做,也不觉得余勉是负担。 他真的不需要任何一个人来心疼自己。 路泽言叹了口气,将纸折好放在抽屉里,转而推开门朝着余勉那边走去。 刚推开门,就看见余勉低着头站在门前,手放在胸前不断交织,看到路泽言走进来的时候,余勉脸上还有些空白,等到反应过来余勉才觉得有些尴尬。 路泽言先叫了一声:“余勉。” 可就这一声,余勉就忍不住眼眶红了,刚才在脑海里演练过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了。 就和那天晚上,他明明想好要怎么和路泽言道歉,说出来就变成伤人的话了。 看到余勉这个样子,路泽言又是轻叹一声,轻声道:“余勉,别哭。” 堆积的矛盾终于迎来了解决的契机。 解决的方式好简单,余勉掉掉眼泪,路泽言就心软了。 而路泽言最见不得余勉哭,余勉又最擅长在路泽言面前哭。 他抬起一双通红的眼,哽咽着开口:“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他张开手,上前一步环住路泽言的腰。 “我想你管我,你别不要我。”余勉自顾自地喃喃,也不管路泽言有没有在听。 路泽言也没想到余勉一上来就是这样,他在看到余勉眼眶红的时候就已经心软了。 路泽言说:“阿勉,我没有不要你。” “可你总说等我成年了你就不管我了。”余勉的睫毛扎着路泽言的脖颈,“我只是有点生气,我一点都不想让你不管我。” “余勉,我的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路泽言抬手抚上他的肩,像哄小孩儿一样不断地拍着,“你现在还小,在外面会受欺负,所以起码要等你成年。” “我不是说过吗,我不会不要你,那句话只是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留在我身边,也可以选择去外面,找寻自己的天地。” 余勉说:“我不要选择,我从来不做选择。” 路泽言无声地笑了。 余勉又撒娇:“哥,我腿疼,手也疼,她们骂我的时候我好烦。我听你的话,以后都乖乖的,你不要离开我。” 路泽言无奈地点了点头,同时又道:“阿勉,对不起,昨天是我话说的太重。” “是不是伤心了?” 余勉从路泽言怀里退出来,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说:“嗯,我好伤心。” 第41章 “路泽言,我讨厌你。”余勉的声音又低,又带着残留的哭腔。 路泽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嗯,讨厌。” 余勉破涕为笑。 之后余勉才知道,昨天是路泽言父母的祭日,他请了两天假回老家了。 这一晚,余勉缠着路泽言睡在了路泽言的床上。 等到深夜路泽言熟睡时,余勉却悄然睁开眼,他看着路泽言的侧脸,眼里是万分眷恋与温柔,他小声说: “路泽言,晚安。” …… 白驹过隙,弹指之间余勉迎来了与路泽言过得第一个春节。 站在阳台上望过去,家家张灯结彩,就连树上也挂上了绚丽的彩灯。余勉兴奋的不行,缠着路泽言,非要路泽言也将窗户上挂上灯,还要有福字。 路泽言却说:“这世界上的大小福气都在我家,我挂什么福字?” 余勉不听他的狡辩,还是缠着路泽言。 结果就眼睁睁看着路泽言从一旁的柜子里掏出对联,福字,在地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余勉看呆了,他也怒了。 “路泽言!你怎么去买年货不带我!!”余勉怒道。 路泽言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他说:“弟弟,你每天早上睡到十二点,吃完饭还要接着睡,我怎么带你?” 余勉不服气:“这不是理由!” 余勉的新衣服路泽言早早就带着余勉采购好了,余勉对衣服的需求不是很严谨,只是又买了一身黑,最后还是路泽言看不过去,给余勉添了一顶红帽子和红围巾。 最后在余勉的强烈要求下,路泽言给自己也买了同样的帽子和围巾。 哦,还有小福。 小福有一整身红色的衣服,很衬它浑身雪白的毛。 路泽言过年期间有七天的年假。 除夕夜当天,余勉吵着要下去放烟花,路泽言只让他穿好衣服,自己则一个人进了厨房做年夜饭。 起先杨叔非得让他们过去吃,可是余勉最近的性子愈发闹腾,杨婶的病愈发重了,路泽言怕打扰到他们。 没过一会儿,余勉就兴致冲冲地推开门,还神秘兮兮地将手背到身后,走到厨房来找路泽言。 路泽言看他这副就等人问的样子,道:“怎么了?” 余勉抿嘴笑了笑,一下将手伸到路泽言面前。 是金灿灿的几个大红包。 路泽言一愣,随后轻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说:“余勉,多大人了,还要压岁钱?” 余勉不屑地撇撇嘴:“这都是我的人脉。” 说完这句话之后,余勉就跑出厨房,然后偷摸进到路泽言的卧室,将红包塞到了路泽言的枕头下面。 余勉喜欢吃辣的,因此路泽言今天做了一大桌的辣菜。 看着余勉如饿狼般吞食,路泽言不免有一种吾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等到快十二点的时候,路泽言正收拾着桌上的残骸。 一簇烟花在空中倏然绽放,路泽言和余勉同时回过头。 路泽言抬起腕表一看,原来已经是又一年了。 漫天烟火在空中闪过,余勉拉着路泽言的手腕来到阳台,他仰着头,看着已经燃放过的烟花又如流星般坠落。 天空是黑的,可世界是亮的,空中绽放的灿烂花火也是。 余勉拽了拽路泽言的衣袖,说:“路泽言,书上说春节许的愿同样有效,你快许个愿望。” 趁着路泽言闭眼许愿的时候,余勉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了张和路泽言的合照。 余勉正对着镜头,笑着比了个耶,头发因为被晚风吹着中间开了叉,他的背后是正对着漫天烟花闭眼许愿的路泽言。 他的双手闭合,真心又虔诚。 相机将这一刻永远定格。 可是余勉没有关声音,因此在余勉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路泽言就已经睁开眼了。 他微微一愣,哭笑不得看着余勉,抬手捏住余勉的后颈将他转过身,问:“让我听听你许了什么愿?” 余勉:“我才不告诉你。” 路泽言无奈极了。 看着余勉笑意吟吟的样子,路泽言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允许余勉这个捣蛋鬼进入他的生活。 尽管他喜欢无理取闹,又很跳脱。 余勉看着路泽言的眼睛,半晌,他轻声说:“路泽言,新年快乐。” 路泽言弯着眼,笑着说:“余勉,你也是。” 空中的花火还在绽放,只是将他们的侧脸照的很亮。 当天晚上余勉准备枕在枕头上睡觉的时候,忽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一愣,手伸到枕头下面。 是一个很厚的新年红包。 -------------------- 老师,为什么我们家余勉还是小哭包。 第35章 生命中的告别 春节那天,西城下了很大的雪,抬头看去像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棉花絮一样。 余勉戴着帽子和围巾在楼下看雪,雪花落在他狭长的睫毛上,像是给睫毛披了层银色的外衣。 路泽言撑着伞从他身后缓缓走来,直到伞罩到了余勉的头上,余勉回头看他。 “下雪也要打伞。”路泽言说。 余勉是明城人,路泽言记得那个地方很少会下雪,但也不至于没下过,余勉怎么会兴奋成这样。 他问:“以前没见过雪?” 余勉看着他摇了摇头,说:“见过,但没碰过。” 雪花渐渐将路泽言露在伞外的肩膀覆盖了,整整一层。 余勉抬起手抚掉他肩膀上的雪白,笑着看向路泽言的眼睛:“伞歪了。” 一场大雪将他们假期内的出行计划全部打乱,两个人只好缩在家里一起打陈苼送给余勉的游戏机,又或者闲来无事给小福升级一下喂食机。 小福已经从小猫长成大猫了,路泽言甚至还打趣说以后改名叫大福,却被余勉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因为路泽言说过,大福只有他一个人。 因为并没有出去玩儿就要重新开始上班了,某一天路泽言叫余勉下楼,余勉不明所以地穿好衣服,到达楼下时发现路泽言开着一辆车。 余勉呆住了,他问路泽言:“你去给人当司机了?” “你见过谁家当司机开这种车。”路泽言没好气地说道。 “过年不是没能带你出去玩吗?意料之外的钱我拿来买了辆二手车,以后你就不用挤公交,也不用提着大包小包打车了。冬暖夏凉,余勉,想不想要。” 余勉笑着坐上车,成为路泽言副驾驶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者。 他甚至小气地在网上定制了那种磁铁贴纸,上面写着‘余勉专属’,没过几天就贴到了路泽言的副驾驶上,路泽言对此简直哭笑不得。 可是世界上常常会有意外发生,一次采购结束朝着马路对面走的时候,一辆横冲直撞的小轿车忽然朝着人行道撞来。 彼时绿灯刚刚亮起,一对年轻男女牵着一个小男孩儿走在最前面。 命运多舛,在这辆车撞来的前一秒,男人眼疾手快推了小男孩儿一把,小男孩朝后重重地撞在地上。 “砰”的一声,车辆紧急急刹。 事情过得其实很快,前后连一秒钟都不到。 路泽言率先遮住的是余勉的眼睛。 他的手绕到前面死死捂住余勉的眼,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话里的颤抖,他说:“余勉,闭着眼,转过身来。” 余勉的睫毛忽颤,还能打在路泽言的掌心。 余勉眼前一片黑暗,凭着感觉转过了身。 就在刚转过身的那一秒,路泽言忽然将他拥住,一只手不断地揉着他的后脑勺,余勉听见路泽言说:“别怕,余勉,不要怕。” 可是路泽言,全身都在颤抖的人是你。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余勉听的,也是年少时的他自己。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到达,周围充斥着人潮的讨论声,以及怎么都盖不住的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 路上余勉已经感觉路泽言的状态不太对了,可是他还是强撑开车回了家。 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去到卫生间狂吐不止。 余勉无助到只能给路泽言端来一杯温水。 上次是路泽言照顾了余勉三天三夜,这次轮到余勉了。 路泽言在吐完之后就开始发烧,余勉不是很费力地将路泽言扶到床上,又解开路泽言的手机给领导请了两天假。 其实路泽言的体温已经足够清晰,让人一下就能意识到他就是在发烧。 可是余勉站在路泽言身旁眸色晦暗不明,他拿出体温计,抬手抚上路泽言的唇瓣,将体温计放了进去。 39.1。 算得上是高烧了。 中间路泽言短暂清醒过一次,余勉让他把药喝了,之后路泽言重新进入深度睡眠,就再也没有醒。 余勉一直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看着路泽言的嘴唇干的厉害,他又打来一杯热水想让路泽言喝点水,可是路泽言实在不清醒,喂进去的水全都吐了出来,顺着唇边流到了枕头上。 第42章 或许是因为发烧温度过高,路泽言的脖子和耳朵全是红的,嘴唇因为刚才被水短暂滋润过潋滟无比。 余勉面无表情地垂头看着他。 …… 第二天的时候路泽言已经差不多好了,他几乎刚刚睁眼,余勉推门进来了。 路泽言手撑在床上,让自己靠在床背上,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嘴角有点疼。他抬手摸了摸,发现竟是破了点皮。 余勉:“喝点水,然后把药吃了。” “嗯。”路泽言沙哑地开口,水在碰到嘴角的时候还是有点疼,他蹙着眉问:“我昨天干嘛了。” 余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的伤口,张口就说:“哦,可能是不清醒自己咬的吧。” “我不知道,我刚才一进来就发现你成这样了。” 路泽言只能将信将疑。 吃完药后,路泽言又一个人坐在床上静静地发呆,双眼无声,脸色也苍白无力。 余勉坐在椅子上枕着他的手睡着了。 路泽言垂下眼来瞥了他一眼,这才终于勾了勾嘴角。 …… 去年收到aier的名片之后,路泽言就一直和aier保持的联系,aier还是执着于挖路泽言去她的工作室。可是远在苏杭,他走不开,也不能走。 再者路泽言依旧认为这种没有底工资,不稳定,他怕有一天真的带着余勉流落街头。 他不敢赌,也没那么自信。 但是他最近在和aier合作一个项目。 当初和序章签合同时并没有买断员工的设计,也就是说路泽言依旧拥有自己的创作自由权,只要一个月内可以上交规定的稿图就可以。 他十分看重这次和aier的这个项目,为此投入了大量精力。 转眼间又到了四月,又是一个周末。 余勉又靠在门框上看着路泽言做饭,现在的余勉变声期已经过了,就连个子也超过了路泽言。 这下余勉终于不用抬头就能看见路泽言了。 可是今晚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余勉去开门,发现是杨叔。 见到余勉的时候杨叔虽然笑了一下,可是余额就是觉得有些生硬。他笑着将杨叔请进来,还边大声冲厨房嚷着:“哥,杨叔今天晚上要在咱们家吃饭。” 杨叔瞪大了眼。 他进门为止除了笑,还没开口说一句话。 余勉狡黠地笑着,给杨叔倒了杯水。 杨叔垂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显然是有心事。 余勉不语,在一旁安静地陪着。 等到路泽言上了桌,余勉这才知道,杨叔这次前来是想麻烦路泽言给他设计一枚戒指。 他知道路泽言是从事设计一类的工作,先入为主的以为路泽言也会设计戒指,余勉本来想开口解释,却被路泽言按住了手。 杨叔说:“她跟着我这些年我也没给过她什么,泽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认识的人里你最有文化。” 路泽言今天晚上做了一桌子好菜,还给杨叔倒了杯酒。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路泽言笑着说,“你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比如往戒指上加一些什么东西?” 戒指是情感的寄托,是爱的象征。 杨叔仔细思索了一下,笑着说:“我想在戒指上加一朵蓝色的鸢尾花。” 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余勉觉得杨叔今天的情绪明显不太对,更别说忽然提出这个要求。 他的眼里不禁带上了些许担忧。 杨叔抬头看了余勉一眼,眼里如往常般慈祥,他说:“小勉也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没泽言高。” 路泽言笑着点头:“嗯,比我高。” “以前还觉得你们长得很像,现在看起来倒是不怎么像了。” 许是醉意上头,杨叔看到什么都会说两嘴,说路泽言的菜炒的好吃,说余勉长得真好看,说小福也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 最后,他抬起头苦笑着说:“泽言,很久之前我就希望她能走在我前头。” 路泽言和余勉都不动了。 “要是我不在了,她一个人可怎么办啊。”杨叔说,“她那么喜欢热闹的一个人,我要怎么留下她一个人。” 说着说着,眼就红了。 直到杨叔走了,路泽言才苦涩道:“杨婶的病情又恶化了,这次医生说……她可能连冬天都过不了。” 余勉攥紧拳头,问:“没有一点好转的可能?” 路泽言苦笑着摇摇头:“阿勉,谁都不可能从死神手里将人抢回来。” 在这种事情上,路泽言还是挺迷信的,或许也是感到无能为力,就像杨叔还执着地给杨婶送一枚戒指。 余勉如鲠在喉,他根本接受不了。 余勉有一个习惯,没事的时候手里总会握着一枚硬币,没事儿就抛一抛。 比如如果抛到正面,路泽言就要带他出去玩;如果抛到反面,他就要跟着路泽言出去玩。 类似的事情他做过很多。 就像现在,余勉执拗地抛了整整一晚的硬币。 可是他只在那次深夜里抛出过第三面。 后来不管他尝试多少次,用过多少技巧,硬币都只有两面。 路泽言就在一旁看着他抛,抛到眼眶通红。 余勉偏头看着路泽言,哽咽着说:“哥,我不想让杨婶走。” “你不要给杨叔设计那枚戒指了好不好。” 路泽言没说话,用力地将余勉揽在怀里,余勉低头埋在路泽言的胸口。 很快,路泽言的胸口就湿润一片。 -------------------- 抛起一枚硬币,希望世间再无分离。 第36章 潮湿 如果路泽言是一个极简主义者,那么余勉就恰恰相反,他很喜欢那些复杂繁琐的东西,也很喜欢在路泽言的废稿上乱画。 比如在衣领上加个艳色的领带,在袖口上加个大块钻石,还要给裙摆上加上繁冗的线条图案。 他想让路泽言在杨叔的戒指上加上一圈鸢尾花,被路泽言坚定的拒绝了。 余勉是亲眼见证着这枚戒指从草图,再到最后的设计稿。 戒身整体是莫比乌斯环,路泽言只在其中一处画了一朵蓝色的鸢尾花,在花心叠了许多细钻。 很简约,可是余勉看到戒指内侧有杨叔和杨婶的名字首字母。 这张图路泽言用了三个多月,最后他又东跑西跑,想着要找一个负责专业的店,最重要的时候可以将这张图复刻。 成品出来的时候,路泽言和余勉一起挤在台灯下细细观察这枚用心打造的戒指。 余勉还是觉得鸢尾花多点会更好看。 最后他们决定在隔天的晚上一起给杨叔送过去,路泽言还决定下班的时候可以替杨叔买一束花。 杨婶在上来敲门的时候,余勉正在给笨猫喂猫条,小福仰头吃了,惬意极了。 余勉悄悄捏了捏小福的肚子,心道这只笨猫真的应该减肥了,要不然以后一顿要吃掉多少钱。 门敲得急促又慌张,余勉的心也跟着重重地跳了两下。 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忽然有些不想去开那扇门。 可他刚打开门,杨婶就无力地瘫在他身上,余勉心下一惊,连忙问怎么了。 杨婶哭的话都说不清楚,只是手一直指着楼梯口,她断断续续的,余勉只听清什么晕倒了。 余勉这才第一次对杨婶的病有了实感,竟然已经到了连话都说不清的地步。 他小心地扶着杨婶往楼下走,还腾出一只手给路泽言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余勉刚好到了杨叔家门口,他看到杨叔倒在地上,手扶在心口处,紧闭着眼。 余勉整个人都开始耳鸣,半晌,他才颤着声音和路泽言说:“哥……快回来……杨叔晕倒了。” 没有多长时间给余勉反应,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将杨婶扶在沙发上坐着,他双手抚在杨婶的太阳穴,嘴里不断安慰着:“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哥马上就回来了。” 说完,他跪坐到杨叔身边,这才意识到他其实第一时间该打的是120。 他想拨通的,可是楼下已经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了。 余勉整个人还是空的不行,直到路泽言的又一通电话将他唤醒。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不断鸣笛的声音,路泽言的声音在此刻沉着又冷静,他说:“余勉,不要怕,我打了120,算算时间应该到了。我现在往医院走,你跟着上救护车,不要让杨婶跟着。” “余勉,你别怕,我在,我在医院等着你。” 余勉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 在路泽言面前他是拥有哭出声的权利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只是吸了吸鼻子,抬手将眼泪抹去。 他走向杨婶,还勉强挤出一丝笑:“杨婶,你听我说,别害怕,杨叔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在这里好好睡一觉,一觉起来他就回来了。” 第43章 “好不好。” 杨婶哭着点了点头。 余勉闭上眼将杨婶抱住,这是最后的安慰。 上了救护车之后,余勉才开始冷静下来,他看着医生对杨叔进行各种急救措施。 他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刚才他在和医护人员将杨叔往担架上抬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杨叔的脖颈。 那一刻,是没有任何的跳动的。 余勉垂下头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慌张,如此后悔。 十六岁被父母丢在一个陌生城市的时候他没有慌过,即将进福利院等着被人领养的时候他也没有慌过。 可此时此刻,他的手颤抖到连基本的动作都做不了。 终于,他崩溃大哭。 他在医院见到了路泽言,路泽言也是刚刚下车,一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了魂不守舍的余勉。 他飞快地跑上去,在余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张臂抱住了余勉。 路泽言喘着气问:“余勉,不要怕,我在这里。” 路泽言将余勉从怀里带出来,双手捧上他的脸,用拇指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他问:“杨叔怎么样了,余勉,告诉我他在哪里。” 余勉的情绪崩溃到了极点,他哽咽着,话都连不到一起:“我不知道……哥……对不起……怎么办……” 余勉的情绪不稳定的厉害,他不敢去和路泽言说他刚才的想法。 路泽言将手里的车钥匙递给余勉,说:“乖,去车里坐着等我,你不要上来。” “余勉,你别怕,我在这里。” 急性心肌梗死。 这是最终的结论。 余勉的感觉没错,杨叔在上救护车之前就不行了。 亲人的离世是萦绕一生的潮湿,也是人终其一生都要慢慢学会的告别。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变得阴沉,许是快下雨了。 路泽言给余勉打了个电话,他说:“余勉,我们不要送戒指了。” 余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哑着声音问:“哥,杨婶怎么办啊。” 余勉上去见到路泽言的时候,路泽言的眼是红的。 可是路泽言不能掉眼泪,如果他都哭了,那么余勉和杨婶又该怎么办。 死亡通知书上要有至亲来签字,杨叔身边也只剩下杨婶一个人了。 路泽言亲自到了杨叔家门口,他的脚步沉重,心亦是,他蹲在杨婶的床边,他说:“婶,杨叔他替你去别的地方探路了。” 路泽言扶着杨婶。 杨婶用她最后的力气,颤着手在杨叔的死亡通知书上签了字。 西城八月,阴雨绵绵。 路泽言和余勉两个人在其他小区邻居的合力下为杨叔办了一场葬礼。 杨叔没有后代,长辈也相继离去,唯一可以联系到朋友的杨婶如今病情愈发严重。那日在通知书上签完字后就一病不起,连床也下不得。 路泽言和余勉忙着外面,楼上的苏姨主动找到他们,说愿意照顾杨婶的起居。 灵棚搭在小区的一个角落,旁边恰好有一颗石榴树。 可是今年八月份,石榴花并没有盛开。 路泽言和余勉撑着伞,像是这场葬礼上杨叔的后辈。 来来往往很多人,面带悲色,路泽言是一个不喜欢社交的人,可是余勉认识。 杨叔会带着他去不远处的馄饨店里吃下午茶,会带着他一起坐在树下和棋友下棋,有时候还会跟着他一起去溜猫。 葬礼办的不算盛大,可是足够真心。 路泽言和余勉轮流着守夜。 这是一场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的连绵细雨。 天很快出了太阳,整个世界像是睁开了眼,棚子并没有来得及撤下去。 杨叔走的第六天,杨婶被发现于床边自杀。 桌子上摆着一瓶空荡荡的安眠药。 路泽言曾经听杨叔说过,杨婶经常睡不着觉,所以他就在杨婶每晚都要喝的温水里加半颗安眠药。 苏姨在一旁哭的泣不成声。 路泽言在一旁站着,杨婶脸上是带着笑的。 她的爱人从未真正的离去,在一场漫长的梦境里,爱人背着书包站在天桥上朝着她挥手,她面对着太阳,笑着,可是她看不清爱人的脸。 “古天月,放学和我一起走,我在小花坛边等你!” 她眼含着泪水,轻轻点了点头。 又许是将他们的相遇大概回忆了个遍。 他腼腆地站到少女面前,羞涩地伸出手:“你……你好,我叫杨述,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可以啊,我是高二三班的古天月。” 认识你很久了,杨述。 “杨述,你怎么起了一个木头的名字,你简直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样。”女孩笑声如清铃。 “有吗?也没有很木啊,我这么喜欢你。” “略,杨述你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声音消失在道路尽头,却永远留在记忆里。 他们共坐在一方草地上,看着天边的晚霞,看着白鹭滑过湖面留下一长串细细的痕迹,大树的倒影在湖面上清晰可见。 她问:“杨述,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去哪里?” 杨述细细思考了一下:“嗯……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你成绩这么好,怎么都没有规划啊。”少女语气有些遗憾。 “也不是,如果非要有一个的话……”杨述慢慢地说,“那就是有你的地方。” 古天月愣住了,半晌,她轻笑出声:“你想听听我的计划吗?” 没等杨述回答,她说:“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毕业后租一个小房子,然后给你做我的拿手好菜。” 她又补充道:“不过碗要你洗。” “好。” “然后和你结婚。” 两人相视却无言,天边初现一轮弯弯的月亮,而他们的旁边静静长着一株蓝色的鸢尾花。 他们在月亮的见证下,轻轻接了一个吻。 后来那颗孤独的杨树整夜都有了月亮的陪伴,月亮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陪自己风花雪月的伴侣。 老天给予了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热烈,可在最浓郁时收回了他们的生命。 世事无常,最想留下的成为了早早离去的人,他倾尽一生所守护之人还是舍不得让他一个人。 因为月亮也曾独照过一人。 -------------------- 有点想哭。 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的确会很无助。 第37章 遗憾 路泽言见过更为至亲的生离死别,看到杨婶的选择,他觉得意料之中,可同时真的不免感到一丝遗憾。 遗憾老天让一双璧人终成眷属,却不赋予他们白头偕老的权利。 阴雨带走两个相爱之人的生命,却留下让人深刻的回忆。 不会有人再提着一袋水果整栋楼挨家挨户的分,不会有人不管冷暖都雷打不动地坐在树下下棋,不会有人大声嚷着他还没给老婆做饭。 小区里消失了一个永远乐观,永远精神抖擞的古怪老头,可心里却永远住着那个善良,又多愁善感的杨叔。 ——“你就是小勉吧。” ——“我在你们家楼下,小路经常帮我们两口子做事,我姓杨,叫我杨叔就好。”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手抖的戒指都拿不起来。” “您和杨叔一定能长命百岁,幸福美满。” 回忆离得似乎并不远,仿佛近在耳边,余勉微微歪一歪头就能听见他们说话。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 可现实便如这般荒诞无常。 不是会长命百岁,幸福美满吗? 为何老天要如此狠心,要让相爱之人分离。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可以亲手抓住,可是生命不能。 总有一些事情是有再大的本事都无能为力的。 比如离别,比如……生离死别。 那天路泽言将杨叔送到楼下的时候,杨叔忽然塞给路泽言一张银行卡,他说路泽言可以替他照顾杨婶,让她不至于太孤单。 原来那天忽然的煽情是因为早有预感。 或许他唯一的错算是那个在他一直坚韧的女孩会选择义无反顾随着他去。 那笔用来照顾杨婶的钱最后却成为他们最后的归宿。 路泽言弯着腰用袖口擦干净墓碑上有些模糊的人脸,一束白色的花束静静躺在地上。 碑上杨叔的笑容还是那么慈祥,杨婶还是那么温婉,像是他们从未离开过一样。 路泽言将那枚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戒指放到杨婶的墓碑前,微风沐浴了他的全身。 他轻轻地说:“杨叔,杨婶,下辈子一定要幸福。” 像你们计划里的一样。 三餐四季,我做饭,但你要洗碗。 小区里的气压并没有随着太阳的出现而开朗。 路泽言风尘仆仆走到楼下时,发现余勉还坐在那颗石榴树下发呆。 第44章 他转过身去看余勉,又慢慢走到余勉面前和他一起坐下。 余勉这两天的泪从未停过,有时连觉也睡不了,路泽言好不容易给他喂起来的肉全都掉下去了。 他和余勉坐了一会儿,余勉忽然说:“哥,我还没学会下棋呢。” 泪水又流了下来。 见到路泽言的时候,余勉又不争气地哭了。 “他还说有空要教我做糖醋小排。” 路泽言侧头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的后脑勺,说:“可是余勉,死亡不可怕。” 余勉忽然忘了落泪,他怔怔的,抬起头去看路泽言,可是路泽言脸上除了疲惫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觉得可怕,那还有什么是他所惧的呢? 余勉是在这个时候察觉出不对劲的。 路泽言又开始整夜整夜的抽烟。 余勉从他书架里翻出一张心理诊断报告单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 他翻到最后,看到了结果:轻度抑郁。 在那一瞬间余勉忽然笑了,是啊,抗压能力再大也只是一个人,为什么他会觉得一个人无所不能呢。 余勉将这份诊断书递到路泽言面前的时候面无表情,像是在等待路泽言的狡辩。 路泽言只是在封面上看了一眼,就不在意地说:“这个只是很久之前的了,现在没……” “你觉得你现在没有问题是吗?”余勉颤着声音,红着眼不可置信地问他,“路泽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天塌下来不是只有你路泽言一个人在下面撑着!你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你做不到事事尽人意,你不能平等的照顾得了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伤心难过为什么不能说出口,几年前你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可是路泽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啊。” 这是余勉第一次情难自制,手中的诊断单掉在地上,他上前一步直直地将路泽言揽在怀里。 他说:“哥,算我求求你,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路泽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静静地站着,由着余勉抱,只是在那一瞬心中的某个点好像终于被拨动。 余勉在不知不觉里也比自己高了,他大概不知道,他变过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每次喊路泽言名字的时候,路泽言都仿佛听到了一场有质感的旋律。 就像现在,从未有人和余勉一般将自己如珍宝般抱在怀里,余勉垂下头,下巴垫在路泽言的肩膀上,路泽言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感。 路泽言抬起眼看向窗外,仿佛又从那枝头看到一束盛放着的石榴花。 …… 杨叔的事情正好碰上路泽言的生日,因此今年路泽言还是没有过上一个安稳的生日,余勉一直计划着给他补过一次,可是路泽言最近变得很不爱说话。 喜欢在阳台上抽烟,一整天都一动不动,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颓废。又或者是喜欢盯着余勉看,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余勉心里闷的很,也盯着路泽言看。 只是看着看着,路泽言就会成为率先避开的人。 阳台的地上扑着一个毯子。 路泽言经常会坐到阳台地上抽烟,或者是吹风,余勉发现了,特地跑了好几家店才挑到一张能入眼的毛毯,又一个人拿着回了家。 路泽言起初并没有发现,直到他晚上照常出来抽烟才看见,彼时小福正缩在毯子上睡觉。 他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这是出自谁的手笔后,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带着几分痞意。 路泽言上前一步弯腰将小福拎起来,小福睁开它那双宝蓝色的眼睛还有些迷茫,路泽言问它:“给你准备的?” 小福喵了一声。 路泽言将它放到它自己的窝里,从而坐在那张毯子上开始抽烟。 从此,那个地方好似成为路泽言的专用。 余勉走到路泽言面前垂下头自上而下的看着他,脸色有几分冷。 在此之前,路泽言已经一整天都没吃过饭了。 余勉问他:“路泽言,你是想饿死?” 路泽言不说话。 余勉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又倏然松开,他缓缓蹲在路泽言面前,手肘搭在膝盖上,手自然的向下垂。 他放轻了语气,又问:“我想给你补过一次生日。” 路泽言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余勉看不出什么,只有路泽言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波涛海浪。 余勉的眼睛好似从来都是亮着的,爱憎分明,拿的起也放得下,路泽言以前只是喜欢他身上的率性和洒脱。 可是现在呢。 路泽言也分不清。 余勉见路泽言不说话,变成半跪在地上,他缓缓牵起路泽言的手,细细地摩挲。 其实在那一刻,他更想十指相扣。 但他怕他的冲动惊扰了路泽言。 惊扰了他心目中神圣又不可侵犯的人。 尽管他亵渎过很多次。 “哥……”余勉眨了眨眼,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路泽言的眼睛。 因为余勉知道,这样路泽言会心软。 果然,下一秒路泽言移开视线,手却还是由着余勉牵。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道:“余勉,我从来不过生日。” 见路泽言愿意开口说话,余勉肉眼可见的开心几分,他又迫切道:“那笨猫呢,它也不过吗?” 路泽言这才侧头瞥了眼正在睡觉的小福。 余勉不让路泽言再做饭了,路泽言给余勉转的钱余勉一直都没花光过,于是他大放厥词表示自己要请路泽言吃饭。 走在路上的时候,余勉下意识要去寻找路泽言的手,却被路泽言不动声色地挣脱开,余勉脸上的笑容忽然定格,他侧过头去问路泽言:“怎么了?” 路泽言抿了抿唇,眼神还是有些闪躲:“余勉,你长大了。” “长大了和牵手有什么关系?” 余勉又试着去拉路泽言的手,却又被路泽言躲开。 余勉脸上的笑彻底收了,他问:“为什么?” “余勉,你长大了,所以不应该随便和一个人牵手,又或者是其他亲密的举动。”路泽言还有耐心和他苦口婆心的解释。 “你是别人吗?”余勉问。 路泽言微不可查的蹙起眉,在他开口的前一秒,他又看见余勉眼睛红了。 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里装着委屈,直直地看向他。 路泽言想,余勉长大了,可他也没有长大。 最后又是路泽言的妥协,他主动牵起余勉的手,说:“余勉,不哭。” 余勉得寸进尺的想上前一步抱路泽言,可是他忘了,如今他已经比路泽言还高了,已经不能够躲在路泽言怀里藏眼泪了。 他吸了吸鼻子,后退了一步。 最后自己抬手擦了擦快要溢出来的泪水。 路泽言又是一个叹气。 他们这种相处方式其实根本不像兄弟,更不像朋友,而是像比之更加亲密的情侣。 只是路泽言容易心软,愿意纵容。 而余勉应该很喜欢看到有人会因此误会。 -------------------- 路泽言用一天意识到了自己喜欢余勉这个事实。 路:我喜欢余勉,我是个畜生,我不能让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勉:我喜欢路泽言!除了路泽言,我希望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能离路泽言远点就更高兴了。) 第38章 解脱 生活不会允许路泽言停下脚步,路泽言因为前几天的事请了挺长一段时间假,假还没到期,路泽言就留在家中继续与aier的收尾工作。 斯人已去,可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低气压依旧持续了很多天,小区里大树下的棋盘也再也没有坐人。 余勉不在路泽言身边陪着的时候,那张在阳台上铺着的毯子就成了余勉经常待的地方,他经常看着远处发呆,有时候会看着看着就睡着。 路泽言好几次从卧室里出来抽烟都能看在余勉将近一米九几的个子蜷缩在一张毯子上睡着了,眉紧紧蹙着,睡着不是很安稳。 要是放在一年前,路泽言肯定会选择将余勉抱到房间里睡。 可现在他尽管有心也无力,他尝试过几次,最后的结果都是将余勉吵醒。 余勉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问路泽言怎么了,是不是都早上了。 路泽言会笑着告诉他回房间里去睡。 这是余勉第一次发现长大的坏处。 余勉也以为生活也就这样了,除了死亡不会有任何事能将他打倒。 可有一天余勉是在路泽言的怒吼声中吵醒的,他以为他在做梦,因为路泽言似乎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尽管是那次他偷偷出去打工也没有。 余勉皱着眉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 路泽言在阳台上打着电话,他背对着余勉,余勉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路泽言又抽烟了。 正巧这时楼上苏姨给他发来微信问他路泽言怎么了,怎么一大早发这么大的火。 第45章 路泽言没有发现余勉已经醒了,并且就站在客厅正中央静静地听他打电话。 “当时的合同里明明白白写着我有权决定作品归属权,我一没有占用工作时间公司资源,二没有给你的对家提供作品,我怎么就不能有我的自由了?!”路泽言整个人都抖,“我签的不是卖身契!” “自由?路泽言我告诉你,只要你在公司一天,你随便画下的路边一条狗都属于序章。”对面的李经理讥笑了一声,用他那趾高气昂的声音贬低着一个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却被现实打压到彻底抬不起头的年轻人,“我倒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说吧,还有几份作品,你交上来我不和你计较。” 路泽言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路泽言近乎咬牙切齿,手中燃到尽头的烟蒂被他捏到变形,半晌,他第一次妥协:“你要多少都可以,就那份不行。” 那份作品是他和aier用了大半年的心血共同创作的,没道理现在因为序章一句话就拱手让人,这对谁都不公平。 路泽言早就知道序章无耻,可没想到现在连脸都不要了。 当时去他们学校里招人就带着狗眼看人低的意味,连带着合同也宽松极了,这才让路泽言钻到了空子。或许是路泽言妥协久了,以至于让李经理认为路泽言真的没有任何脾气。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路泽言,你没有选择权。” “哦,反倒是你得做选择了。”李经理嗤笑着说,“一是你拿着你手里那份原稿到我办公室,并且重新签一份合同,我答应给你更高更好的待遇;至于二……我相信你肯定不会选的,如果你现在能承受起失去一份工作,流落街头的话。” 路泽言仿佛被人当头一棒,浑身的血液都往脚底淌,他忽然感觉有些晕,以至于他都抬手扶上了栏杆。 路泽言好像每次都在无力,无力杜筱文的欺骗,无力杨叔杨婶的离开,到现在连自己的心血都保不住,他到底还能留住什么呢? “我给他的还不够多吗?”路泽言哑着声音问,不知道是在问谁。 李经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噗,你现在的钱都是他给的,你觉得够吗?” “有的人生下来就在金字塔尖站着,尽管你路泽言简历上再怎么优秀,再怎么有才华,也注定是别人的垫脚石。你以为握着你那些一文不值的图就能活一辈子?路泽言,你在白日做梦,有些东西要放在合适的人手里才有用,而不是像你这种一无所有的人。” “金子已经混在沙里了,就不要将珍珠也藏在鱼目里了。” “路泽言,你该知足了,你还什么都没失去。” 路泽言在耳鸣,头晕目眩,他紧紧闭上眼不让自己想这些令人烦躁的事情。 他失去的还不够多吗?他要的再普通不过了。 他不自觉地颤抖着手,连带着呼吸也有些急促,他想方设法想用一些事情来麻痹自己的声音,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哦,他该给余勉准备早餐了,不然又要闹了。 去年给余勉买的衣服已经小了,该带他添点衣服了。 余勉前几天说他想去看花。 余勉…… 余勉从背后拥住了他,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耳朵,在路泽言不注意的时候按掉了电话。 路泽言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又仿佛在静止。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将整个人都依托在余勉的身上。 余勉垂下手来握住路泽言的,下巴还垫在路泽言的肩膀上,他轻轻地说:“不要听他的,路泽言,他说的不对。” “你很好,是不需要任何人衬托都在发着光的人,我以前也见过很多人画的设计图,但是他们都没有你的好。路泽言,你不是任何人的垫脚石,你是他们一辈子都应该仰望的人。你的才华,你的坚韧,你的善良,这些是你该引以为傲的事情,不要自卑。路泽言,你比这个世界上太多的人都要厉害了。” 刚才挺多了李经理的冷嘲热讽,现在听余勉的话简直如清泉般沁人,路泽言短暂地倚靠在一个叫余勉的避风港里。 “路泽言,原来一直在这种环境下工作,你不是和我说还不错吗?”余勉语气真的很轻,很温柔,但是他又带着些莫名的委屈,“不是大公司吗?原来要靠剽窃一个人的作品来维持基本的声誉,你怎么对谁都温柔。路泽言,以后只对我温柔好不好。” 其实这句话很歧义,以至于路泽言也想了很久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这不过是余勉最为光明正大的一次告白。 说着说着,余勉终于哽咽了。 路泽言想,这样才对,这才是余勉。 余勉说:“路泽言,不要顾虑我。” “他们不能那样说你,路泽言,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你不要心疼我。我们可以换差一点的房子,睡大街也没关系,不喝牛奶也没关系,穿露脚踝的裤子也没关系……路泽言,也让我心疼心疼你,好不好。” 暖风就是暖风,永远是和煦的,不管何时何地。 没有人会不爱暖风。 路泽言以前将自己包裹成全身带刺的刺猬,伪装着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人趁着他虚弱的时候乘虚而入。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好像真的爱上暖风了。 可是一阵风刮过,路泽言并不特殊。 风爱人人。 这应该是路泽言做过最勇敢的一次决定了,毕竟他前二十三年过得太憋屈,畏首畏尾。 决定去辞职的那天清晨,阳光前所未有的明媚,路泽言穿着舒服的休闲服,没有开车,反而坐了他们很久都没有坐过的公交车。 余勉跟着路泽言。 如果公司里有人欺负他的话,余勉还可以第一时间帮路泽言。 序章的人得有大半个月没有见路泽言了,平时路泽言总是沉闷的,像是一朵半凋零的花。可今天明明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却就是让人觉得开朗。 路泽言简陋到只是手里拿了一张纸。 余勉在楼下等他,他绕着门口走了两圈,又一脚踢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嘴里喃喃道:“破公司,以后我第一个把你们给端了。” 门口的保安见此还嗤笑了一声。 余勉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路泽言垂着眼,直直地走向了李经理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敲。 起初李经理看到他身上不着调的穿搭哈皱了皱眉,可是看到他手上拿着的纸时又顿时松了口气。 现在路泽言的稿子极具商业价值,单单是上次在苏杭的服装站上大放异彩就足够证明路泽言的能力之强。他还是偶然间在一个外国设计师的工作室上看到了路泽言的名字,这种工作室其实和序章这种大公司并没有商业上的竞争。 !睇睇虬郑莉! 可是李经理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工作室的摇钱树就那么肥了外人? 路泽言肯偷摸着和外人合作的肯定更值钱。 “呦,小路,终于想通了?”李经理背靠在椅子上,又拿起了手中的保温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路泽言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李经理继续说:“其实你能想通我真的很高兴,公司也真的很想留下你,这次公司给你涨了足足两千块的工资,够你付一个月房租了。” “李经理。”路泽言淡淡道,“在你眼里我是有多不值钱。” “你以为我是来和你妥协的?” 李经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路泽言将手中一直拿着的纸递到他面前,最上面的五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眼。 第39章 再不回头 离职申请书。 “不好意思,这次让您失望了,还有一份我已经通过邮箱发给您了。”路泽言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语气也一直淡淡的,“这一年多以来贵公司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西城第一也不过如此。全国都赫赫有名?不过虚如其表。” 路泽言语气这才带上了些许嘲讽:“我实在不知道这个公司究竟依靠什么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剽窃了不少和我一样的设计师吧。他们脱离苦海了吗?还在被你们用各种话pua吗?这种手段还真是……下三滥,让人不齿。” 李经理一拍桌子站起来:“你……” “噗。”路泽言一下笑起来,“怎么样,我的设计拿的还爽吗?毕竟是有些人一辈子都画不出来的,哦,那是你们的小魏总是吧。替我问问他,一件衣服都能叫‘玻璃’了,他当时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能将它改成红色。真是饭都喂到嘴边了还不知道张口吃。” “两千块?你知道你昨天问我要的那份图值多少钱吗?李经理,别总是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其实最自卑的是你吧,靠着舔别人的儿子上位,之后还巴巴的给人家送资源,知道别人都说你是别人的一条狗吗?” 路泽言就是路泽言,临走前也要搞得别人不愉快。 第46章 “你说的对,我的确承受不起带着家人流落街头的后果,但这种无耻的地方,我反倒还觉得流落街头更好些。” 路泽言话尽于此,转身走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调侃道:“对了,李经理,杯子里不应该泡枸杞,应该喝点黑芝麻。” “地中海都要变成一片汪洋大海了。” 李经理从路泽言开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路泽言真的被自己逼走了。 一部分惊叹于路泽言的口不择言,另一部分则在恐惧自己将这么大一颗摇钱树排挤走了,那他还怎么给小魏总提供设计稿。 路泽言走后,他跌坐在椅子上,许久都说不出话。 夏季的天气总是多变,就像早上出门的时候还高空晴朗,就路泽言仅仅上去几分钟的功夫,天就阴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落在地上,余勉躲在一个角落里避雨。 路泽言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感觉一身轻。 他曾以为某些枷锁是他自己所携带的,可真当下定决心决绝之后,那些枷锁又在无形中消失。 困住他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他的东西很少,几乎都不用收拾。 就好像从来没有将这个地方当作自己的归属。 搬着箱子往外走的时候,过往的同事一直扭过头来看他。 平时经常说话的一位女同事问他:“你这次真的要走?” 路泽言有些忍俊不禁,还有哪次。 “嗯。”他笑着点了点头。 直到他快走到转角,李经理又从办公室中跑出来,面上是他这辈子都显示出的狼狈。 他朝着路泽言恼羞成怒地喊,头顶两侧的头发乱成一团毛线,他道:“路泽言,你以为你离开序章还能去哪?我要向整个行业封杀你!!你这辈子别想让你的作品光明正大的出现,只要你经受的作品永远见不了光,永远要躲在阴沟里受着别人的怜悯与嘲讽!!” 路泽言笑了,他都不想回头看李经理现在的狼狈样。 可怜的李经理还以为他这种威胁可以让他回头。 他不是一直都在阴沟里吗? 路泽言脚步轻盈,在序章走的每一步都没有像此刻这般如释重负。 箱子里的a4纸随着他的大步走飘向后方,直到落在那一尘不染的地板上。 他再也没有回过头。 这一次,路泽言终于学会了放过自己。 雨没有停的趋势,可是朝远望有一处是亮的,这是雷阵雨。 余勉抬头估算着雨什么时候会停,希望路泽言离职顺利,也希望他未来一路坦途。 路泽言抱着一箱杂物扔进垃圾桶,一回头就看见余勉躲在一个角落里向外张望。 他走过去拍了拍余勉的肩头,问:“怎么不进去等?” 明明往过走几步就是大厅,序章还没有吝啬到不允许别人进去躲雨的地步,更何况上面还有檐,余勉就算不想进去也能站在门口。 这么一块小地方怎么可能挡住余勉? 余勉看到他来了,一脸愁闷立马切换成笑意,随后理直气壮道:“保安凶我,我不想进去。” 路泽言哭笑不得。 他此时也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早晨还那么晴朗的天气,这么快就下雨了。 倒是余勉注意到了不远处垃圾桶上,路泽言刚刚放的那一大箱杂物,问:“那些你都不要了吗?” 路泽言点点头:“没什么有用的。” 余勉蹙起眉头:“你不怕他从垃圾桶里翻出你的稿子?” 路泽言一时哑口无言,他被逗笑了:“余勉,我没这么值钱。” “怎么没有?”余勉不服气,“路泽言,你的价值不可估量。” 没等路泽言说话,他又问:“还顺利吗?他为难你了没有,你们都说什么了?” 余勉像个好奇宝宝,路泽言也鬼使神差的和余勉一起躲在那方狭小的天地,他说:“挺顺利的。” “余勉,你要知道,他和我对峙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赢过。”路泽言挑着眉,“不过表情倒是挺有趣的,他还说以后不会有人要我,我的作品永远见不了光。” 余勉听着狠狠蹙起眉。 “不过……我很想看看他要怎么做,如果他真的能做到那个地步,那我敬他几分有手段。”连路泽言都没意识到,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多自信张扬,“如果他做不到,那我就要让他亲眼看着,看着从阴沟里长出来的人走到康阳大道,看着他口中所谓的垫脚石是怎样到达他永远需要仰望的高度。” 说着,路泽言自己也笑了,他问:“我这话是不是太中二了。” “可是我觉得我可以,我之前一直觉得我不行,现在我才发现当初是我认命了。” “余勉,谢谢你。”路泽言温柔地看着余勉。 “谢我干什么。”余勉罕见的有点脸红,“等我以后把序章送给你,让它跟着你姓路,不……你想让他姓什么就姓什么,到时候你再谢我也不迟。” 路泽言听着余勉的豪言壮志,心想余勉怎么比自己都能吹牛逼,都不知道是谁传染了谁。 “行了,我们回家。”说着,路泽言想掏出手机来打车,同时说着:“早知道今天开车了。” 余勉却攥住了他的手腕,笑着朝向他说:“路泽言,不要打车。” 路泽言微微歪头,笑着看他。 下一秒,余勉的手下滑,牵住路泽言的手,在路泽言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十指相扣,拽着他朝着雨里跑去。 雨势并没有减退,地面上堆积的雨水随着他们奔跑的步伐流进鞋子里,溅到裤腿上;大雨点冲刷在余勉的脸上,他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路泽言被他拽着向前跑。 而此时路泽言低头看着那双与余勉交叠的手,他忽得想到,遇见余勉的那一天好像也是这么的大的雨。 那天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兜里仅仅只有不到十四块钱,却胆大包天的将余勉和一只猫带回了家。 命运挺捉弄人的。 就像他将余勉带回家的那一天,也不可能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爱上这个不管何时眼睛都亮着的小男孩。 小男孩将他身上所拥有的勇气与坚韧交递给他,让他也拥有了与生活叫板的勇气,与不公的对抗。 雨打湿了他们额前的发,他们牵着手往前跑,再也没回过头。 -------------------- 有人期待二十一岁的勉吗 第40章 二十一岁 “余勉,你又要迟到了。” 路泽言穿戴整齐推门走进余勉的卧室,听见路泽言的话时,余勉还伸手将被子盖到头上准备装死,却被路泽言一把掀开。 余勉翻了个身,继续睡。 当年路泽言离职后就联系了aier,aier非常高兴路泽言可以加入他们的大家庭,并建议路泽言可以来苏杭。 但当时aier的工作室也是刚刚建立,路泽言身边还有一人一猫,在原来的出租房屋里过了这么久说没有感情也是假的;而余勉面上看着无所谓,其实路泽言知道,余勉很重感情,他是舍不得的,不管是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是接触到的任何人以及产生的回忆,他都不会舍得。 于是路泽言索性和aier在线上进行工作探讨,aier甚至还亲自跑了一趟西城,路泽言带着余勉和她一起吃了顿饭。 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从路泽言加入aier的工作室后,工作室一路蒸蒸日上,路泽言也逐渐闯出些名头,这其中也不乏有aier在中间打点。 四年时间里路泽言没少往苏杭跑,他倒是想带着余勉去,可当初说什么都想跟着路泽言的余勉却是怎么都不肯去了,问半天也说不出个理由来。 最近两年aier将工作室发展到了西城,也或许是路泽言这一大将在这里。 当初的二手车换了一辆还算看得过去的帕萨特,只是房子还一直都没换。 余勉十八岁的时候就想出去工作,可路泽言还是不愿意,就那么一直拖,直到十九岁余勉才真正意义上上了他的第一个班。 他换了很多工作。 第一次的时候,他自己去外边找了一个花店的工作,可是干了没几天,上门的小姑娘实在太多,其中年轻的居多。店里的花没卖出几束,反而还影响了店里原本的生意,考虑了半天,老板决定辞退余勉。 临走的时候送了余勉一束非常漂亮的茉莉花。 第二份工作是给人家看彩票店,来人的时候卖几张彩票,挺惬意的。早上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下午再上八个小时班。可是有个人在余勉这里买了彩票,第二天就跳了楼,后来余勉主动辞职了,说什么都不肯再去这种地方工作了。 第三份是在旅游区当检票员,可因为长得太帅被人发到网上,于是余勉第三份工作也到了尽头。 余勉为此郁郁寡欢。 最后一份,也是干的最长的,就是现在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当收银员。 第47章 没人的时候可以坐着,冬暖夏凉,临到换班的时候还可以吃店里不要的东西,缺点是得倒晚班。 而余勉这个月已经迟到三次了,路泽言不得已才主动来叫余勉起床,谁知道余勉还赖床。 路泽言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一把将被子掀起来,小福从余勉的怀里一跃而起,跳下了床,路泽言嘴角抽了抽,闭着眼恨铁不成钢道:“余勉!你又把小福带上床睡!!” 余勉这才睁开睡眼朦胧的半睁开眼,还没清醒就抓住路泽言的手,借着力往路泽言身上贴。 “它自己要上来的。”余勉低声解释道。 不过路泽言不可能会信他这种说辞,因为他逮到过的这种情况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余勉闭着眼找到路泽言的位置,坐着环住了路泽言的腰,将脸贴到路泽言的胸膛继续睡觉。 路泽言抬手捏了捏眉心,提醒道:“余勉,你再不起床这就是你这个月第三次迟到了。” “那就迟到呗。” “你说你这个月要给我换一个新的手表。” 余勉这才睁开眼,半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还想在床上睡八百年的痛苦,他哼哼唧唧了两声,就开始和叫魂一样叫路泽言的名字。 “路泽言。” “阿言。” “哥。” “哥哥。”余勉又哼唧着跪在床上,直到双臂环上路泽言的脖颈,将脸贴了上去,“再睡一会儿嘛。” 路泽言面无表情:“三,二,……” “切,真小气。”余勉闷声控诉道。 他又嗅了嗅路泽言身上的味道,这才心满意足,“昨天过生日的时候还祝我天天开心,过了一晚上就变卦。” “善变的男人。” 路泽言听不下去了,想伸手推开他。 余勉看到路泽言身上只穿着一件羊绒大衣,微微蹙了蹙眉,说:“最近降温这么厉害,怎么穿这么少。” 路泽言推开余勉的手就那么停下,最终笑着说:“我又不在室外,行了,起床了。” 余勉还是不松手。 “去把我的衣服穿上。”余勉说。 路泽言轻笑了两声:“那你穿什么?” “不穿了,我不冷。” 路泽言这才推开余勉。 如今的余勉褪去了以前的青涩,棱角开始清晰可见,尤其是那一双生动的眼,更加勾人。 让人与他对视一眼就忍不住陷进去。 像潭水,也像沼泽。 笑起来的时候更甚。 他弯起眼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忽略掉,其实他脸上还有一个更夺目的点,那就是他鼻梁一侧的红痣。 “洗漱一下,我送你去上班。” 余勉跪坐在床上向上笑着看路泽言,无论他现在如何,他还是还更喜欢仰望路泽言的时候。 余勉:“都几点了,你先去,我一会儿坐公交车。” 路泽言挑了挑眉:“能行?” “我现在可比你熟练。”余勉没好气地反驳道。 “那行,我只负责把你喊醒。”路泽言笑了笑,“早餐还在桌上,吃不完就带到店里吃,不准在路上迎着风吃。” 路泽言有这样的叮嘱不是没有理由,有一次余勉迎着冷风吃了一个包子,当天晚上就上吐下泻。 “行了,我知道了。”余勉弯着眼看他,“路泽言,你好啰嗦。” 路泽言无奈地笑。 直到路泽言出了门,余勉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开始不紧不慢地洗漱,洗漱台上摆着一堆青绿色的洗漱用品,无疑全都是青提味的。 第一排架子上挂着路泽言的毛巾,清一色的白里混进去几种不同的颜色;第二排则是余勉五颜六色的毛巾。 余勉洗完脸随手拿起一条毛巾擦脸,睁开眼想搭上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拿成了路泽言的。 他失笑,将毛巾放到原位。 余勉将三明治叼在嘴里,换好鞋就往外走。 他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朝着公交站走,全然忘记了路泽言之前的嘱托,甚至在上车的时候还扶了一把拄着拐杖的老奶奶。 28路公交车司机看到他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嘿,好久没坐车了。” 余勉冲着他笑了笑:“前几天我哥送我。” 热心市民余勉并不会在上班高峰期的时候选择入座,这也是司机记住余勉的原因。 因为这路公交车通往菜市场,过程中会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上车,余勉会将座位留给更需要的人,反正他还年轻。 便利店就在公交站口,余勉下了车走两步路就到了。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到的都早,空气中早就夹带了寒风,哈个气和在抽烟一样。 余勉低着头推开便利店的门,门口立即响起‘欢迎光临’的电子音。 收银台前站着的人刚想开口说话,在看到余勉的一瞬间就住了嘴。 这是余勉的同事林杰。 林杰抬头看了看钟表,打趣道:“好你个余勉,不是迟到就是卡点。” 余勉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我哥今天没送我。” 林杰心想,送你的时候也没见你提前到。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 余勉一边往里走,一边脱下他的羽绒服。 不管再见几次,林杰都不由的感叹。 因为余勉脚下摆着四位数的鞋子,身上的羽绒服更是价值不菲。 那件羽绒服余勉经常让林杰盖着睡觉,前提是不准弄脏。该怎么形容呢,盖上的那一瞬间就和回了自己家一样,身上瞬间多了层棉被,暖和极了。 余勉全身上下有五位数。 他不由得又问:“余勉,你这全身上下穿的有咱们四个月工资,来这里受这罪干嘛?” 余勉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当然是为了和你维持这一触就破的革命友谊咯。” 林杰默默翻了个白眼。 “因为我哥宠我啊。”余勉理所当然说道。 “有个哥哥真好。”林杰有点酸,“不过你俩真的是亲兄弟吗?看着不是很像。” 林杰自然是认识路泽言的,因为路泽言经常来接余勉,一来二去,林杰也和路泽言说过几句话。 在林杰眼里,路泽言待人谦逊有礼,对他总是很温和,有时候给余勉带的小甜点还会多给他带一份。最重要的是,林杰觉得路泽言既绅士又格外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林杰一直觉得余勉应该有嫂子。 余勉这时候换上了便利店的衣服,头顶上了林杰的同款鸭舌帽,笑嘻嘻地说:“是吗?那你还挺有眼光的。” 林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 “行了,你今天还不回家?”余勉问。 林杰尴尬地点了点头。 “衣服在椅子上放着,你去后面睡会儿。” “得嘞。” 林杰像捧着宝贝似的抱着羽绒服去了后面。 林杰和家里关系不太好,自己手里的存款又没多少,也不能自己在外租房子。和余勉刚认识的时候还不太好意思说,只会自己坐在店里的高脚凳上趴着补觉,余勉也不是傻子,次数多了自然就看出来了。 -------------------- 我们余勉就这样入侵了路泽言的整个生活。 呜呜呜,存稿见底,伤心~(大概每天零点左右更新,日更哦。) 第41章 我哥才不相亲 所以林杰很喜欢上晚班,因为这样不用回家。 林杰也才刚刚成年,精力充沛,没睡多久就又凑到余勉面前聊天。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余勉下班时间的时候,门框上倚靠了个人。 余勉抬头一看,果然是路泽言。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旁的林杰就兴冲冲地和路泽言打招呼:“路哥!” 余勉冲着林杰翻了个白眼。 路泽言笑了笑,将手中提着的一个袋子递给林杰,道:“今天又上晚班?给你带了点夜宵,年纪这么小,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林杰走上前去接过袋子,“谢谢路哥!” 余勉在背后狠狠地瞪了林杰好几眼。 等到林杰拎着他的夜宵去了后面,路泽言这才走到余勉面前,余勉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记起我了。” “余勉,我来接你回家。” 余勉弯了弯唇角,路泽言说这话的时候总是笑着的,眼里的温煦像是装着整个世界。 以至于他之后的很多年都对这句话念念不忘。 林杰火速吃完夜宵就出来换班了,怀里还抱着余勉的羽绒服。 余勉穿上衣服和路泽言往出走,往车上走的那一段路,余勉又想去找路泽言的手,可又被路泽言不着痕迹的躲开。 这在余勉的意料之中,因为从余勉十八岁开始,路泽言十分抗拒和余勉的牵手这一行为,那个时候余勉还会掉眼泪和路泽言吵架,可是都不管用。 而现在余勉已经过了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年纪,也没有那么执拗。 第48章 他只是低头淡淡扫了一眼,又重新抬起头,抬起手臂搭在了路泽言的肩头。 他问:“路泽言,你怎么对谁都好?” “比如?” “林杰,aier,还有很多很多人。” 路泽言叹了口气:“林杰年纪那么小,又和家里闹不愉快,而且他是你的朋友。aier你不是知道吗?” 听到路泽言是因为林杰是他的朋友所以才对林杰好,余勉心情又美妙了几分。 他说:“哦,但你得对我最好。” 路泽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了路泽言这个年纪,人长得帅不说,事业有成,在外又彬彬有礼,人情世故一个不差,可谓是附近相亲市场的香饽饽。 前几年还好,尤其是最近两年,上门想给路泽言介绍对象的人简直数不胜数。 余勉为此苦恼不已,这些人处理好自己儿子的终生大事了吗,就闲着来管别人了。 林杰这天忽然说他晚上有点事,让余勉上一天晚班,这代表余勉终于可以睡一天懒觉,为此欣然接受。 但他睡懒觉的愿望还是落空了。 一大早,门外的吆喝声和急促的敲门声就把他吵醒了,余勉起先还把被子拉到头上试图掩盖噪声,可声音越来越大,楼上苏姨的小孩儿要升高中了,再这样下去他们上下两层都不得安生。 余勉蹙着眉坐起来,抬手随意地抓了两下头发,就顶着那个鸡窝头踩着拖鞋给人开了门。 敲门的大妈一见出来的是余勉这个小魔头,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原因无他,因为余勉和他哥简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余勉虽然长得帅,但那张脸极具攻击性,个子又顶天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再加上他前几次找的几份工作收尾都不太好看,余勉每天又是个混的。好几次她们上门来给路泽言说亲,都是余勉举着扫把赶走的。 给路泽言说过媒的都知道他家里有个混蛋弟弟,低素质还凶巴巴的。 甚至还有人说到了路泽言面前,说余勉脾性不好,既然不是亲兄弟那就趁早打发走,不然也耽误路泽言成家立业。 说这话的人或许也是出于好心,可路泽言一听就变脸了,当即告诉那人:“阿勉是我弟弟,只要他在家里一天,我都不会丢下不管。我不知道所谓的成家立业和我弟弟有什么关系,如果以后真走到那步,也得先过了我弟弟的眼。” 说完,又冷冷提醒了一句:“这种话下次别再让我听到,也别在我弟弟面前说。” 此话一出,真就没人敢给余勉脸色看了。 也知道了路泽言其实并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友善,平时对他们笑脸相迎是因为不在乎,也不重要,若是真的触及底线,路泽言也未必不会给他们坏果子吃。 也不知道委托今天这个媒婆的人出了多少钱,敢冒着路泽言不在家的风险大清早来敲门。 这下好了,被余勉逮了个正着。 他拉开门半眯着眼,摆上一副臭脸,开口就问:“您有什么事儿?” 媒婆无意识吞了口口水,结结巴巴道:“阿……阿勉也在啊,你哥在……在家吗?” 余勉冷着脸,闻言终于抬起眼皮懒散地看了对面的媒婆一眼,他一只胳膊搭在门框上,因为个子太高所以弯着腰,还微微低了点头,皮笑肉不笑说:“哦~找我哥的啊。” “我哥不在,阿勉在。”余勉笑嘻嘻地说,“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可以替我哥做决定。” 媒婆哪敢真的把这话听进去,因为委托人给了她一笔不少的钱,她还是想冒险试试,余勉举着扫把赶人她只听说过,还没亲眼见过。 这余勉还真敢当众打人不成? 没等媒婆说话,余勉又接着说:“又给我哥说媒?人在哪呢,先让我见见。我哥说这种事得先让我把关,我倒要看看哪家的天仙这么想嫁给我哥哥。” 说着,还真往后瞧了两眼。 媒婆被余勉吓了个半死,人家小姑娘见余勉一眼能被吓跑。 媒婆讪讪地笑:“你看你哥也到年纪了,人家小姑娘条件挺好,父母都在正式单位,家里就一独生女,宠得紧。你看要是真成了,让给安排个好活,一辈子铁饭碗,以后也有保障,何乐而不为,我这可是处处为你哥考虑。” 说的倒是语重心长,话里话外却是贬低的厉害。 余勉冷笑了一声:“阿姨,不,姐姐,您家儿子结婚了吗?还是女儿嫁出去了?有手有脚出去找份正经工作不行,非得上赶着让人家去当赘婿,缺不缺德。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子孙后代考虑考虑吧。你要是真满意的不行,让你儿子上门,毕竟一辈子铁饭碗不是。” 媒婆还是第一次正面对上余勉,这下可真见识到了余勉的厉害,脸上有些不好看。 余勉上下打量了媒婆一眼,继续输出:“正式单位怎么了,我哥一年赚的钱抵他们五年,我哥拿着年轻时候攒的钱以后快快活活地出去旅游,他家还啃着所谓的铁饭碗当牛马。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独生女怎么了,我哥也是独生子,从小到大被宠着长大的,还用你们给安排工作?真是笑话。” 余勉冷笑了一声。 媒婆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想来是第一次遇上余勉这种胡搅蛮缠的家属,她嘴角抽了抽,再也没有刚才的友善,话难听又刻薄:“你能替你哥把关一辈子?我就不信他这一辈子都能一个人,到时候条件没我这里的好,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到时候你哥第一个扔下的人就是你。” “我哥若是有一天真的遇上喜欢的人我绝不阻拦,但肯定不是你们这样的胡拉红线。别在我面前说条件有多好,我哥不喜欢,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我哥好说话,不代表我也好说话。”余勉彻底放下脸,连一点伪装都卸下,他低头睨着面前这位身形有些微胖的媒婆,淡淡地扔下一句:“况且,这个世界上没人能配得上我哥。” 说完,他就‘砰’的一声闭上了门。 他没管媒婆气急败坏的一声嗤笑,只是低着头背靠在背上,垂着眼皮,眼中晦涩。 …… 余勉上夜班的时候,路泽言会特地跑来和余勉待一会儿,看着余勉吃点东西才走。等到又一天早上余勉困到连门都打不开,路泽言还得去给余勉开门,接受余勉像树懒一样的拥抱。 和个祖宗一样还得路泽言亲自扶到床上睡觉。 等到把余勉安顿好,aier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 路泽言轻手轻脚走到阳台上,按照惯例一边抽烟一边接电话。 aier欢快的声音响起:“路,听说你的签证下来了。” “嗯。” “我说的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柏林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那位前辈真的很想见你。” 路泽言吸了口烟,随着烟雾缓缓吐出,他淡淡地说了句:“aier,让我再想想。” “好吧,路,你怎么总是在犹豫。前些年让你来苏杭你在犹豫,现在让你去柏林,你依旧在犹豫。亲爱的路,究竟是何种牵挂绊住了你的脚步。”aier略微遗憾的声音响起,随后又荡然无存,“不过没关系,反正你的签证已经下来了,等你考虑好想走就能走。就算你最后不走,我可以让那位前辈来中国见你。” 路泽言失笑,问:“他是前辈,这样不好。” aier在电话那头得意的笑了一声:“那是我爸最好的朋友,从小把我当他女儿看,他不会介意。” “好了,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再争取争取,既然如此……”aier叹了口气,“那下次我来西城记得把小余勉也带上。” 路泽言轻笑了一声,说了声好就挂断了电话。 第42章 不想上班 路泽言现在工作挺自由,一般情况下他在家就能完成办公,晚上送余勉去上面,又在店里陪了余勉一会儿。 余勉和林杰交班的时候,林杰还羡慕地望了路泽言一眼,转头和余勉说:“好羡慕你啊,有个哥哥。” 余勉哼了两声,得意洋洋道:“那也是我哥,你别觊觎他。” 路泽言实在笑的不行。 他其实不怎么想让余勉上晚班,因为不安全,而且熬夜也对身体不好。倒不是他想让林杰上晚班,只是余勉毕竟是亲的,如果可以,路泽言希望世界上没有晚班。 陈苼最近经常约路泽言出去喝酒,路泽言隐约猜到是因为顾骋俞。 路泽言并不是很清楚顾骋俞的家世背景,只是听陈苼说过顾骋俞是京城人很厉害,路泽言一直都觉得其中有陈苼的夸张在里面。 一次陈苼喝的有点多,他扒开衣领就给路泽言看他的纹身,并且大声冲着路泽言喊:“你看我的纹身帅不帅,你们家余勉也要纹!” 路泽言眉心突突地跳,第一次知道陈苼会发酒疯。 他问:“你这是纹的什么?看不清。” 陈苼喝多了迷迷糊糊,以为他在问余勉要纹什么,就答道:“你的名字啊。” 第49章 路泽言:“……” 听完,路泽言回头看了一圈,发现没有顾骋俞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 最后的结果依旧是顾骋俞不知道怎么找到的陈苼,将陈苼宁扛回去。 陈苼抓着路泽言的袖子不愿意跟着顾骋俞走,可是顾骋俞就那么盯着他看了两眼,陈苼就一下放开了抓着路泽言的手。 路泽言为此无可奈何。 陈苼明明看着那么不高兴,顾骋俞一看他,他就又心软了。 !睇睇虬郑莉! 陈苼面对着顾骋俞永远狠不下心,这要是最后走到一起就皆大欢喜,可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变故…… 路泽言觉得,陈苼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人都是会给自己画地为牢的生物,不是不能走出来,而是不愿。 前几天忙着办签证的事,直到签证下来路泽言这才在家待了几天。 这就代表余勉上下班有了专属司机,不用大早上挤公交,还能很开心地见到路泽言。 余勉一看见路泽言就高兴,路泽言一不在他就很明显兴致缺缺。 路泽言一直以为余勉对这份工作挺感兴趣的,可其实在路泽言走后余勉脸上的表情就又恢复到了他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余勉甚至很讨厌别人一直打量他的脸,不管是端详还是崇拜,有时候他很想戴个口罩遮住自己。 这天快到下班的时候,余勉百无聊赖地站着发呆,门又被缓缓推开,随之传来那很吵的‘欢迎光临’的声音,余勉面无表情抬起头,一句“您好”卡在嘴边。 “小勉,别来无恙。” …… 路泽言计算着时间余勉也快下班了,刚才余勉发来消息说今天要和林杰去吃饭,不用去接他。那么路泽言自然早早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一本德文书。 没过一会儿,客厅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余勉回来了。 与此同时,淋浴的冲水声下一秒就响了起来。 路泽言挑了挑眉,余勉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余勉只在浴室待了不到十五分钟,想来也只是随便冲了冲澡。 随后,路泽言的卧室门被推开,余勉穿着睡衣光着脚朝着路泽言走来。脸上看不出一丝多余的表情,他瘫在路泽言床上,将脸埋在路泽言的脖颈,一句话也不说。 察觉到余勉的情绪低落,路泽言放下手中的书,侧头问:“怎么了?” 余勉不说话,只是又蹭了蹭路泽言的下巴。 路泽言看着他曲着的下半身哭笑不得。 余勉总是当自己还是五年前那个没有路泽言高的小孩儿。 路泽言又叫了声余勉的名字:“余勉。” “哥,我不想上班了。”余勉的声音罕见的有些委屈。 路泽言一愣,下意识以为余勉这是被人欺负了,有些心疼。 想出声安慰的时候,余勉却问:“哥,家里的牙膏是在哪里买的。” 路泽言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笑着答道:“就是我们经常去的那家超市。” “沐浴露,毛巾,枕头都是吗?” 路泽言有些奇怪:“枕头是在一家老店做的,不过那家店前几年关了。” “怎么了?”路泽言问。 余勉摇了摇头:“哥,今天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余勉,你已经长大了。” 听出拒绝的意思,余勉也不再勉强,只是又贪婪地抱着路泽言不放。 余勉头发是吹到半干的,因此将路泽言睡衣的领口弄的湿漉漉的,还散发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 -蒂蒂裘正利- 只是余勉抱着抱着就睡着了,路泽言轻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只是试着抬手去掰开余勉搂着他脖子的手,却不小心触碰到余勉手心里紧紧握着的一枚硬币。 路泽言太知道余勉这个习惯,每当余勉有什么事琢磨不清的时候,他就会掷硬币。可是大多数他都会直接来问路泽言,只有极少数,他特别想知道一个问题的选择以及答案的时候才会掷硬币。 隔天,路泽言因为aier亲自来了一趟西城的工作室,因此他要早早出门,晚上也不一定回来。推开余勉的房门时,发现余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看见他的时候还楞了一下。 “今天可能要加班,晚上应该会很晚回来。”路泽言和往常一样报备。 因为路泽言不报备的话,余勉会生气闹脾气。 今天的余勉反常极了,他先是啊了一声,又很艰难地笑了一下,说:“好巧,刚才林杰打电话来和我说今天让我替他上一天晚班。” 路泽言蹙了蹙眉,不是因为林杰让余勉替晚班,而是按照往常来说余勉肯定会质问为什么不可以早点下班。 包括昨天晚上,余勉一直都很反常。 不过路泽言也没有多问,他心里带着疑虑出了门。 等到路泽言离开,余勉忽然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往外拨了个电话。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余勉垂着眼皮淡淡道:“嗯,可以,晚上九点来接我。” 说完,他不忘补充一点:“车不要开进来,别被人看到。” 挂断电话,余勉紧抿着唇,脸上的表情难看至极。 …… 路泽言想了一整天,猜测可能是自己哪里惹余勉不高兴了,得到的结果却是: 难道余勉昨晚说不用去接他是句反话? 路泽言并没有如他所说那般会回家很晚,他和aier打了声招呼就往便利店赶,可是到了地方却没有看见余勉的身影。 林杰戴着鸭舌帽看到路泽言还有些惊讶,问道:“路哥,你怎么来了?” 路泽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问:“你今天上晚班?” 林杰茫然地点了点头:“对啊,不一直都是我在上晚班吗?前几天是因为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 还没说完,路泽言就离开了便利店,同时手边一直给余勉打着电话。 直到他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却忽然瞥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身上穿着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羽绒服。 因为路泽言记得,余勉说这是他大老远从苏杭买回来的,所以格外珍视。 他坐在车里看着,看见余勉对面站着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面对余勉的时候神色恭敬极了。余勉的帽檐压的很低,路泽言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们交谈了几句,余勉坐上身旁黑色轿车的后排。 在上车之前,余勉还回头望了一眼。 车辆从路泽言的反方向驶离,他看清那是一辆京a连号的车。 路泽言握着方向盘的一双手都在抖。 他没再给余勉打电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他心里的第一想法是,余勉终于找到家了。 说不清道不明心里的感受,他应该是为余勉而感到开心的。 虽然他一直都怀疑余勉在撒谎,可是怀疑和心疼并不冲突。 路泽言总是说等到余勉成年之后去哪里都不会管,可真到这一天来临,路泽言心里揪成一团,酸涩不已。 余勉有家了,他不是最应该为余勉高兴吗? …… “我不是说过离这里远点,不要被人看到?”余勉冷着脸对着面前这个年纪已过半百的人。 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又亲眼看着他被扔到的西城的管家。 管家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弯着腰:“少爷,谢先生已经到达西城。” 余勉脸上这才有了多余的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攥紧,忍住自己内心酸涩的情绪,淡淡地说:“嗯,走吧。” 管家为他拉开后排的门,余勉在上车之前回了头。 眼里带着不舍与依恋。 即将见到自己阔别已久的父母与离开路泽言,他的内心分成两半,一半叫嚣着他终于与父母重逢,一半却拼命着拉着他不让他走。 昨天管家找上他的时候,余勉就知道,他所珍视的日子快要过期了。 去酒店的路太远了,余勉忽然有些惧怕,他又多想让这一切都是梦。 直到车辆缓缓停下,管家为他打开门,恭敬地请他下车,又亲自带着他上了顶层。 “少爷,先生在里面等你。” 第43章 怎样学会分离 站在那扇门前的余勉是开心的,他迫不及待地想推开门跑进去,给自己父亲一个拥抱,还要问他:你们过得好不好,我长大了,我认识了一个很好的人。 事实是他的确是开心地跑进去的,可是在他接触到他父亲那双锐利的眼时,他又慢慢停下脚步,停在距离他父亲三米远的地方。 “父亲……”余勉两只手交叠在小腹处,低着头轻声开口。 “谢修勉。” 是的,余勉本身不叫余勉,他姓谢,叫谢修勉,来自京城里最顶级的家族。对面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家族里唯一也是最高的掌权者,谢承钧。 第50章 前些年家族内乱不停,甚至威胁到了他正常的生命安全,于是谢承钧不惜将他送到千里之外的西城。在将他扔下的前一刻,谢承钧还是这样淡淡的语气,他说:“记住,你现在是余勉,明城人。过去的一切与你无关,未来的一切与你脱轨。” 余勉到达西城的时候身无分文,只有一张身份证,余勉知道,这是他的身份都办好的意思。谢承钧甚至都没有叮嘱他该如何一个人生活,也不担心他的死活。 余勉看着面前这个依旧从头到尾都透着威严的男人,忽然委屈涌上心头,他好想问这些年有没有担心过他。 可是他不敢,尽管他如今已经长大,他依旧不敢做出任何违抗自己父亲的举动。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父亲,母亲怎么没有来。” 谢承钧看了他很久,半晌,他淡淡开口道:“等你回去的时候就能看到她了。” 余勉下意识排斥回去这个词语。 他低着头站在谢承钧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但是他嘴角还是翘着的。 没有哪个孩子不希望回到自己父母的身边,余勉也不例外。 五年没见,余勉有些着急地问:“这些年你们过得好吗?” “这不关你的事。”谢承钧给他泼了冷水。 “你和管家说明天天亮以后再送你回去?”谢承钧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背上,那一双敏锐的眼让余勉觉得他父亲早就把他看透了。 这是西城最豪华的酒店,如果余勉没记错,这也是谢家旗下的。 余勉微微点了点头:“是。” 谢承钧露出一个很不解的表情,他嗤笑地问:“谢修勉,你不会忘了你是谁吧。” 余勉整个人都僵住,许久,他抬起头,苦笑着做最后的挣扎:“父亲,好久不见,一定要说这些吗?阿勉真的很想你和母亲。” 谢承钧笑的更嘲讽了:“想?谢修勉,你身上流着我一半的血,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别在我面前摆出那副落魄样,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终于上下打量了余勉一眼。 “可是父亲,我没有撒谎。” “这不重要。”谢承钧又恢复他原来淡漠的表情,“我亲自来是想告诉你,你该回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地方了。” “那个叫路泽言的人,谢修勉,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一次机会之前,我不会限制你干什么,但这之后,我要他永远消失在你面前。”谢承钧语气平淡到就好像在讨论今天什么天气一样,而他对面的余勉心却是凉了个彻底,“我不管你对他是什么感觉,这五年我很清楚你的一举一动,所以谢修勉,收收心。” 余勉猛地抬起头:“你知道?” 他脸上充满不可置信,他喉结吞咽了一个来回,使劲压抑住自己的哽咽,他问:“那父亲,你知不知道那一晚我差点就……” “知道。” “那我怎么办。”余勉问。 “如果你真的连那一晚都没撑过。”谢承钧抬起眼皮看他,“那你也不配做我谢承钧的儿子。” 余勉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他看着对面这个和自己有七分像的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其实也不该觉得很陌生,是因为他在路泽言身边待太久了,太容易有情绪了。 毕竟他的父亲一直都这么冷血。 他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我知道了。”余勉的语气里难掩失落。 倒是谢承钧看见他已经发红的眼眶蹙起了眉:“谢修勉,你这几年就养成这样哭哭啼啼的性格?” 谢承钧的冷言冷语几乎要将余勉击碎,他现在急需要一个有力的怀抱,需要呼吸外界新鲜的空气,而不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一个人受着这沉重的压力。 余勉紧咬着下唇,他好想给路泽言打电话。 可就这一瞬间,余勉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问:“母亲呢?” 谢承钧眯起眼:“我说过,你回去就能见她。” 是见她,而不是她在。 “父亲!”余勉微微放大了音量。 “谢修勉!”谢承钧起身,裁剪得体的西装将他的挺拔身姿彰显的淋漓尽致,时间好像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起身用那双与余勉近乎一模一样的眸子对视。 “你不想回去了,是么。”谢承钧用的是肯定句。 余勉败下阵来,谢承钧又在威胁他,用路泽言威胁他。 于是余勉攥着的手松开,头垂着,径直跪在那冰冷的地面上,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就像谢承钧说的,他的身体里流着谢承钧一半的血,所以谢承钧毫不费力就可以准确拿捏住他心里的软肋。 以前是母亲,现在是路泽言。 于是余勉妥协了一次一次。 来这里之前他真的装了一肚子的话想和谢承钧说,他以为最起码谢承钧是愿意听的。 谢承钧希望他长成无坚不摧,冰冷无情的机器人,如果余勉没有遇到路泽言,就在谢承钧身边长大,那么余勉或许真的会变成那样。 谢承钧居高临下看着他垂下的头,抬脚走到他身侧,又淡淡道:“小勉,我给你机会坦白,想清楚再来见我。” 坦白?和谁坦白? 和谢承钧坦白,离家的这五年时间里他爱上了一个男人,彻底失控,偏离了谢承钧为他规划的路线。 还是和路泽言坦白,说这五年就是一场骗局,他用谎言来博取了路泽言的同情。 要怎么说,说对不起,说我要离开你,说我不该骗你。 连余勉都受不了这些,路泽言要怎样承受。 余勉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希望自己只是个家境略微殷实的普通人,这样他就可以反抗,然后回头去找路泽言,和路泽言一起私奔。 去哪里都行,过怎样的日子都可以,只要是和路泽言在一起。 可是他不是,他从出生的时候头顶就笼罩了一层看不见的牢笼,他进不得,更退不得。当他跟着谢承钧第一次踏上谢氏大楼顶层,垂眼俯瞰京城无限风光的那一刻,就注定他要活在谢承钧的阴影之下。 好像他出生的唯一目的,就是继承谢承钧的所有,包括冷血无情,唯利是图。 可是谢承钧却永远不可能承认,余勉的身体到底也流着另一个人的血。 她善良美好,又温柔体贴,那是余勉前十六年见过时间最为完美之人。 在余勉六岁的时候,谢承钧牵着他的手,带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向下望着,大半个京城尽收眼底,他淡淡道:“小勉,拥有权利就要失去自由。” 他的话直白又无情:“所以小勉,你也是。” 因此他在遇见路泽言的时候会那么依赖,那么迫切的想从一个人身上汲取温暖,路泽言让他知道原来自己也有伤心难过的权利,原来他也可以对一些小事表达不满。 这样的余勉爱上路泽言简直太正常了。 不爱路泽言才不正常。 他总在想,谢承钧到底爱不爱他。 可是不爱会千里迢迢亲自驱车来送自己到西城吗?不爱会再次踏足西城,来亲自见自己一面吗? 他可是谢承钧,京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权者。 可如果爱的话,为什么相隔五年再见血浓于水的亲人,伤人的话却脱口而出。 谢承钧从小就教他如何掩藏情绪,如果收起那些泛滥的同理心,可他被抛弃那年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得到的信息也不过只是一个假名字,以及一个假地址。 谢承钧出门的那一刻,余勉的眼里终于掉出一滴泪,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可他还是庆幸的,他还是余勉,可以留在路泽言身边的余勉。 跪在那里的一整晚,余勉都在想,如果母亲在就好了,后来慢慢的,他的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 他想,路泽言在就好了。 路泽言在的话,他会埋在路泽言的怀里放声大哭,将自己的委屈全盘托出。 路泽言才不会舍得自己跪着,路泽言会轻轻摸着他的头,说:“别哭,我在。” 天快塌下来,余勉看看路泽言温柔的眼睛,那他大抵也觉得没事。 塌下来了,那还好,他和路泽言还在一起;没有塌,那最好了,他和路泽言还能在一起。 可他到现在都想不清,他和杜筱文,究竟有何差别。 那句对不起究竟要如何说出口。 他想说的从来都不是‘我要离开你’,是一句又一句的‘我不想离开你’,‘我不能离开你’。 -------------------- 其实我比你们都着急,我好想把我的存稿一口气放出来让我们都尽兴,但是理智劝阻了我。(哭泣)但我保证分开与重逢只会隔一天。 (顺便求夸一下,经过我今晚的不懈努力,空空如也的存稿又引进了新血液哦,嘻嘻~) 第44章 反常 第51章 路泽言没有选择再给余勉打电话,这算欺骗吗?不是的,这只是当时一只走投无路的小猫对自己生命最后的呼救,而路泽言只不过恰巧成为他所选择的那个人。 他阳台上静静地吸着烟,眸色晦暗,任由冷风吹在他身上,试图以这种方式让自己清醒。可是手中捏着的烟渐渐被风吹到尽头,直到熄灭,路泽言都没有回过神。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情都能在一根烟的时间里回想完毕,可只有余勉,路泽言将自己这辈子抽的烟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回想完。 余勉像是一座需要人不断发掘的宝藏,需得人长时间近距离的接触才能发现他身上那些隐藏的优点。 善良,坚韧,傲娇,漂亮,太多太多了。 小福也跟着坐在阳台上不断眺望着远方,似是等一不归人。 余勉还会回来吗,路泽言不断地想,不过就算不回来那也正常吧,毕竟不管他究竟是不是找到了父母,那也是他曾经接触的人。 总比跟着自己好吧。 可他又转念一想,余勉不是一个不告而别的人,相反,他太讨厌不告而别了,甚至比路泽言都讨厌。 最好的情况大概就是余勉会回来,然后坦白,再离别。 其实路泽言想要的不多,很大原因是他不敢。 路泽言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口口声声和别人说着不能歧视世界上任何一种取向,可真轮到自己,他又是真的怯懦,真的自卑。 他不能要求一个本该离开的人强留在自己身边。 不是说只要他以后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见的人,自己绝对不会阻拦吗。怎么到现在他反而不想了呢。 不是说如果离开会把笨猫带走吗,怎么真到了这一刻连句再见都没有说呢。 路泽言太理性了,他先入为主的就认为余勉找到自己的归宿,就一定不会留在自己身边。 余勉那样娇气的孩子,一定是在万千宠爱的家庭中长大的。 这还是路泽言这么多年第一次喜欢人,结果就喜欢错了人。 只是这家中的角角落落都有余勉的痕迹,他随便望向一个角落,都有余勉在那里的欢声笑语。 就那样坐了一夜,直到门口传来门锁的声音,路泽言一愣,随后不可置信地朝着门口望去。 余勉还穿着昨夜的衣服,直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哥,你没睡觉?”余勉问他。 路泽言看了他好久,最后才低头摇了摇头,他笑着说:“没有,只是醒的早。” “你……”路泽言喉结滚动了一个来回,说:“今天提前下班了。” 余勉点着头,一步一步走到路泽言面前,脚步有些踉跄。 余勉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路泽言的脸铭记在心里,渐渐地,他的眼眶红了。 他轻声说:“你又骗我。” “怎么一晚上都不睡,怎么又抽这么多烟。”路泽言这才看向自己身边摆着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其实他并没有抽很多,一大半都是风吹的,他又听见余勉说:“不是说过每天只能抽三根吗,为什么坐在阳台上。” 说着,他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盖在路泽言身上,自己跪坐在路泽言身边,握住他的手,颤着声音说道:“冷不冷,外面温度那么低,要坐在里面的,哥,这不是你说的吗?” 余勉今天格外感性,明明路泽言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自己就快哭了。 是啊,好反常,前几天就很反常了。 下一秒是不是该说离别了。 路泽言已经做好准备了。 “哥,以后你要怎么办啊。”余勉将头埋在路泽言的脖颈。 最终还是没有流出那滴泪。 路泽言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已经变了,但是他就是想不出来。 他怕成为余勉的拖累,怕余勉因为不舍得而在心中纠结。 在余勉抱着他的那一刻,路泽言决定将余勉还给他的来处,余勉做不了的决定,但是他可以做。 就当这是他能为余勉做的最后一点事。 于是路泽言抬起手拍了拍余勉的背,轻声道:“余勉,不哭。” 在余勉看不到的地方,他脸上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为什么要哭,见到你这么高兴,我笑还来不及。”余勉埋在路泽言的脖颈里说。 可是高兴为什么一进来眼睛就是红的。 路泽言太了解余勉了,又或许是余勉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今天早上才看到你昨晚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昨晚有点忙,手机关机了。”余勉喋喋不休,“昨晚遇见一个人,儿子就想要一颗糖,他父亲却怎么都不给他买,还说今天如果买了这颗糖,那以后都不会给他零花钱了。” “哥,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可笑。” 路泽言笑着问:“后来呢。” “后来儿子哭了,但也没有买下那颗糖。” 路泽言笑了笑,一定要牺牲当下而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吗?未来的每一刻都不会比现在更想吃那颗糖了。 “你觉得他是为什么。” 余勉缓缓起身,认真地看着路泽言:“因为他以后还想吃糖,而且,他会长大的,等他长大之后就不需要再依托别人了。” 也不会因为一颗糖而掉眼泪。 “那你确定他以后也会想吃糖吗?”路泽言淡淡地问。 “会,因为他喜欢。”余勉笃定道,“未来他会给自己买数不尽的糖吃。” 路泽言弯起唇,拍了拍他的头:“你好傻。” 余勉看着他:“我愿意。” 余勉回的牛头不对马嘴,路泽言也罕见地没有嘲笑他。 后来的好几天,余勉都陪在路泽言身边,也不去上班,后来一问,余勉把工作辞了,用他这么多天攒的钱给路泽言买了一个挂坠。 是一个银色的环形挂坠,上面还镶嵌着细小的钻石,用一根黑色的绳子绑着。 就那样握在掌心里送给了路泽言。 路泽言坐在桌前画图,余勉就在一旁坐着,时不时要‘指点’几下,路泽言全都由着他。 最后他创作出了一副他完全不符合他理念的作品,繁冗却不俗气,倒是余勉喜欢的不得了。 路泽言将这副图拍照给aier的时候,aier当下就给他回了个电话。 “路,你总算愿意尝试不同的风格了!”aier有些惊喜。 路泽言淡淡问她:“你也觉得我应该试试不同的风格了么?” “也不是,但设计师换换风格总是有好处的。” 路泽言静了很久,久到aier以为电话被挂了,这才听到路泽言说:“你的那个前辈来西城了吗?” “还没有,得过几天。” “不用来了,我会去柏林。” aier反应了好久,这才兴奋地叫起来:“路!你终于想通了!!” “你放心,只要你想去,柏林永远为你敞开。” 路泽言笑了笑,aier大概以为柏林是她家开的了。 他挂断电话,一回头发现余勉在他身后静静地站着,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余勉目光黑漆漆的,看着他没说话。 路泽言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说:“余勉,明天我要去出差,大概三四天的样子。” 他还是没把他要去柏林这件事说给余勉听。 “早上还是下午?” “下午。”路泽言问,“你要一起吗?” 余勉笑着摇了摇头:“你还得顾着我,会让你分心。” 路泽言扯了扯嘴角,果然又是这样。 “有什么想吃的,今天做给你吃。” “不要,我要等你回来做给我吃,至于想吃什么,等我好好想想,明天告诉你。” 路泽言笑着点点头。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余勉喜欢自己的可能性。 可他怕余勉只是对一个兄长再自然不过的依赖,可他又忍不住想,真的会有人每天和哥哥出门都要牵着手,每天一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拥抱吗? 路泽言不是不确定,他是不敢确定。 自己可以稀里糊涂过一辈子,但总不能拉着余勉也一起吧。 昨天陈苼忽然和他说想开一家纹身店了,起初路泽言并没有听懂什么意思,只是问同时开两家店能忙过来吗?是不是还要招人。 陈苼说:“不开火锅店了,西城的纹身店也太多了。” “阿言,我有点想看海,你觉得在海边开一家纹身店怎么样。” 路泽言沉默了,他没有回答陈苼,只是问:“为什么?” 陈苼轻笑着:“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是太累了,人一辈子总不能就靠着一个人活吧,世界上有很多事比爱重要,也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是必须要放弃的。” 路泽言很想问,那你呢。 “他知道吗?” “嗯,和他说过了。” 路泽言又问:“同意了?” 第52章 “不重要,有一个人同意就够了。” 连陈苼这样的人也会有一天学会放弃吗? 看来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 直到他走的前一秒,余勉这才站到他面前,余勉最近总是沉默,沉默地看路泽言。 这次也是一样,余勉看了路泽言很久,然后弯腰静静地抱住路泽言,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想吃你做的排骨汤。” “哥,回来的时候做给我吃,好不好。” 路泽言笑着点了点头。 -------------------- 其实我真的忍不住了,我好想把我的存稿全都放出来,好折磨我啊。[大哭] 第45章 坦白 路泽言这次是替aier来京城参加交流会,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来京城,当飞机划过京城的上空时,向下俯视所带给他的震撼已然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常常有人用西城来和京城做比,可只要亲眼看过一次,就知道这两者是云泥之别。 他这次要去的地方叫蔷薇庄园,aier和他说这是全国艺术家都向往之地,文化底蕴之深可往古深究几百年。 路泽言很感谢aier这些年对他的照顾,aier对他来说相当于伯乐,知遇之恩没齿难忘,更何况参加完这次交流会,自己就要去远赴柏林,归期不定。 也有可能永远不回来了。 在去往蔷薇庄园的路上,路泽言面朝着窗外细细观察着这座壮观的城市,手机上适时给他推来有关蔷薇庄园的信息,其中庄园里最为豪华的一间房间一晚上高达西城一套房。 路泽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罕见闪过一丝落寞。 他穿着衣柜里自诩最能看得过去的礼服,这还是他鲜少穿出去的一件衣服,可在富人遍地的京城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有些后悔,如果是自己倒也无所谓,可他现在代表的是aier。 路泽言低头给aier发了一条微信:[裂开]你没告诉我你让我参加的是这种级别的交流会。 aier几乎是秒回。 aier:路,别紧张,我实在有事走不开,放心,你的脸在那里就秒杀他们所有人。[点赞] 路泽言哭笑不得,深呼了一口气就往大厅里走去。 他要在这里待两天时间,主办方为他们在蔷薇庄园安排了住处,算得上周到。 路泽言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吃两顿饭,睡两天高档酒店,然后就可以回西城。 他想尽可能低调一点,打算找个角落坐下,就看着他们在一起交流创作心得。路泽言其实没什么可交流的,他的观念太有所不同了,混杂在那些名人里面倒显得太过突出了。 他靠在沙发上细细地想着,好像只有aier和余勉夸过他的设计很优秀。 他想的专注,因此也没注意到周围人转头隐隐打量他的目光,其中有探寻,有好奇,也有不怀好意。 艺术家大多怪异,但大多数性格都比较外向开朗,因此他们可以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很快的聚集在一起。 路泽言好像不管在哪里都是异类。 …… “我只在这里待两天。”余勉垂下眼皮,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虽淡却不容拒绝。 管家有些为难道:“这是先生的意思。” “站在这里的是我,我说了算。”余勉抬起眼皮直直地看他。 余勉是乘着私人飞机来京城的,刚落地就是蔷薇庄园。 此时他的头发被打理成专门的造型,将他光洁的额头裸露出来。余勉看人的眼神总是很冷,到现在才把他身上的凌厉全部展现了出来。他也向路泽言一样穿上了得体的西装与皮鞋,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定制羊绒大衣,将他的身形衬得优越至极。 与余勉倒是截然不同,因为他现在是谢修勉。 手腕上戴着的腕表在水晶灯的折射下泛出刺眼的光。 “少爷……”管家还想争取两天。 “不用多说,不同意我可以走。” 他要赶在路泽言之前回去,这样才能维持他们之间那一触即破的表面。 余勉被一堆保镖包围在最中间,管家在落后他一步的位置跟着。锃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制的地面上发出规律又沉重的脚步声,快到拐角处时,却有一道清晰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 一道男声有些惊讶地响起:“杨董看上的那人是从西城来的设计师?” “嗯,小程已经去带人了。”另一道女声说。 “我看那人细皮嫩肉的,杨董那……能受得住?” 女人略微放低声音警告道:“闭嘴,这话被人听到不要命了?” 余勉倒也不是刻意想听,只是听到西城这个地方,他有些应激,当设计师这个词出现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问一旁的管家:“他们说的那人是谁?” 管家抬起眼忐忑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道:“今天从西城来的设计师……只有路先生一个人。” 余勉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骗我!”余勉怒吼道。 “这是先生的意思。”相比起余勉的暴怒,管家就显得冷静极了。 “他人在哪里!带我过去!”余勉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近乎咬牙切齿。 尽管那人说的很模糊,可余勉早早就见过这些上层人士的黑暗,自然也知道那些鲜为人知的癖好。 在这之前余勉想过很多次,既然注定要离开,那么他要将机会用在哪里?他想过要给路泽言一笔巨大的财富,或者是旁人难以得到的权利与地位,他想过好多种,最后发现路泽言怎么会喜欢这些呢? 可余勉就是没想到,他仅仅听到一丝对路泽言不利的风声都忍不住了。 余勉浑身萦绕着低气压,连带着步伐都比平时快了许多,他的大衣衣摆随着他的脚步小幅度的摆动,脸阴沉着能滴出水。 路泽言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太差,在大厅待了一小会儿他有些闷,就拿起酒杯准备去外面站一会儿,谁知道刚走到走廊的拐角处就迎面撞上一个人,杯中的红酒洒在那人的白衬衫上。 场面有些难看,路泽言未免有些拘束,他向后退了一步,红酒有些也洒在了他的手上。 路泽言抱歉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先生,您的衬衫我可以赔偿。” 谁知道那人只是低头看了衬衫一眼,就戏谑地抬起头,看着路泽言笑着说:“没关系,您才是客人。” “路先生,我们先生有请。” 闻言,路泽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抱歉,您认错人了。” 他想绕过这个男人朝后走,谁知道却被挡住了脚步。 那人还是带着彬彬有礼的笑。 路泽言脸上有些不好看,往后退了几步,可就在这时,男人身后又走出几个同款装束的人,路泽泽就算再迟钝也知道男人不怀好意了。 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路泽言都没有朝后看,猜也是和面前这些人目的一致的人。 可他退着退着,就退到一个坚挺的怀里。 路泽言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清冷的薄荷味,身后那人大手抚在他的腰间,他蹙着眉正想挣脱,却听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 “滚。”淡淡的,只有一个字,可他站在那里对旁人就是一种碾压。 也就一个字,足以让路泽言辨别身后之人是谁。 “谢少,先生只是想请路先生说一会儿话,没有恶意。”路泽言面前的男人一改刚才那副阴沉的模样,反而变得毕恭毕敬,就连话也带着小心翼翼。 路泽言能感受到身后的余勉在颤抖。 “还要我在说一遍么,滚开。”余勉不想在路泽言面前发脾气,听着他沉着的语气也知道他现在有多压抑。 刚才他刚刚站在这里,口袋的手机就开始振动。 他余勉就算再傻,也知道这都是他那个好父亲的安排。 是啊,怎么会那么巧。 巧到路泽言也出现在这里,巧到那些话刚好被他听见。 他早该知道的,谢承钧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 “这是先生的意思。”男人低着头,依旧重复着。 “我去见他。” 听到余勉开了口,面前那一堆人这才渐渐退去。 路泽言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想,这一刻终于来了,他终于不用想该怎么和余勉开口说去柏林这件事了。 看,老天都推着他们走,都要让他们分开。 只是方式太不体面。 不体面到他现在都不敢回头看。 余勉抚在他身侧的手渐渐落下去,他轻声说:“让他们先带你去休息,你等等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太久。” “好不好,路泽言。” 说到最后,余勉竟然带上了乞求。 路泽言整个人都麻木了,他想露出一个笑容转头去面对余勉,可是他还是不敢,他竟然连笑都露不出来。 他只能僵硬的点了点头。 感受到身后的余温消失,那天晚上和余勉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路先生,请跟我来。” 第53章 原来一晚上一套房的房间真的存在,路泽言现在就站在这里,看着这里的金碧辉煌,就连台灯上都镶着钻石。 余勉可以是一个富庶家庭的少爷,这样路泽言还是舍不得走的时候,他有勇气也有底气站到余勉父母的面前;可是余勉不是,他是刚出生就站到金字塔顶层的人,是路泽言穷极一生都赶不到的高度,他要如何去争取,又如何去拥有。 他短暂的拥有过余勉的一段时光,这大概是余勉这辈子吃过最多的苦吧。 事到如今,他早已说不清究竟是愧疚感多一点,还是无力感多一点,又或许不相上下。 是他胆大包天。 路泽言不由得自嘲。 余勉甚至都不用说什么,他只要站在那里,路泽言就会知难而退;可悲的是,路泽言还曾想过余勉在离开的时候会和自己说些什么,是煽情多一点,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撒着娇让自己原谅。 可不管是怎样的余勉,都不属于路泽言。 不对,他连余勉也不是,路泽言甚至不知道他究竟叫什么。 究竟是怎样的家庭可以把一个人的身世背景安排妥当,就连公安系统都查不出错来。 那天的惊鸿一瞥,对路泽言来说究竟是福还是劫。 很痛,心痛,是无力到极致的痛,是舍不得的痛。 他以为直到余勉坦白的那天他同样会坦然离去,可余勉什么都没说他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可他总不能绑着一个人不让他去更好的远方吧,那样好自私,余勉不该被困住,他该飞得更高,更远。 -------------------- 还有一章 第46章 离别 其实路泽言很想现在就走的,但他觉得还是得再见余勉一面,起码要知道他真正的名字,起码要祝他未来一切安好。 可真当余勉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余勉的头发似乎沾过水,半干的搭在额前,衣服还是家里常穿的那一套。 天真的余勉以为他穿的和以前一样,他们就真的能回到从前,像以前一样毫无芥蒂,像以前一样纯粹。他们会牵着手压马路,会坐在桌前一起分享同一道美食,亦或者是会在窗前看同一场烟花。 可余勉身上是路泽言从未闻到过的香水味,他听说这种香水一瓶都要价值不菲,不知道和这个一晚上的房间比又是怎样。 路泽言站在距离余勉五米远的地方,熟悉又陌生地看了余勉好久,他以为离得远余勉就看不到他眼里藏不住的不舍,他笑着问:“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你叫什么名字?” 和他们初遇那一晚重合,那时候的路泽言也是这样笑着问他,只是那天是相见,而这次……是离别。 余勉朝着路泽言走近了两步,他想牵路泽言的手,可又被路泽言躲开,他有些慌乱又或许是想掩饰慌乱的一丝傲娇,直到他笑着抬起头,路泽言才看见余勉同样发红的眼眶。 余勉说:“让我牵一下,同意了我就告诉你。” 路泽言看着他,将手放到余勉的手心里。 那一刻,余勉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路泽言真的要走了。 余勉拉着路泽言坐在沙发上,看向路泽言的眉眼缠绵又温柔,他说:“谢修勉,修身以勉。” “很好听。”路泽言评价道。 路泽言的手机亮着摆在一旁的木制茶几上,余勉不知道瞟到了什么,忽然俯身抱住路泽言,竭力的缩着自己,让自己缩进路泽言的怀里,他哑着声音一遍又一遍重复:“带我走吧。” 路泽言一愣,由着余勉抱,在余勉看不到的地方他扬起苦涩的一抹笑,他问:“能去哪儿呢?” “哪里都行。”余勉说着,直到变成哽咽的哭声,“哥……你带我走,带我走。” 声音痛苦又绝望,路泽言好似这一刻与余勉有了共感。 共享痛苦,共享不舍。 路泽言蹙了一瞬间眉头,将快要落下来的泪又憋了回去,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温柔又有耐心:“我要怎么带走你。” 我要怎么留下你。 余勉嚎啕大哭,这还是余勉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情绪外露。 明明他们分开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等路泽言回来做排骨汤吃。 怎么一下就真的不回来了呢。 直到路泽言的衬衫被哭湿,余勉紧攥着路泽言的衣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抬头吻上了路泽言的唇。 路泽言眨了眨眼,那一滴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一落就再也无法收场。 余勉紧闭着眼,泪珠还沾在他狭长的睫毛上,路泽言睁着眼看他,像是要把他永远记在心里。 可是余勉吻着吻着又哭了。 这个吻毫无章法,直到路泽言尝到血腥味。 他们的血液,眼泪全都混杂在一起,直到最后都尝不出究竟是血的腥味还是泪的咸味。 原来他们都是最好的演员。 路泽言这样想。 真正的分别哪会有预兆,一次猝不及防的遇见就足够了,哪还会真的给人说再见的时间。 路泽言亲手将余勉接回了家,又亲自将余勉送回了家。 这大概是他唯一能为余勉做的了,很微不足道。 西城太美好了,路泽言没有再回到西城的勇气,更没有给自己睹物思人的勇气。 他将美好的少年余勉永远留在了那里,还有一只猫。 路泽言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没有让余勉看着他离开。 余勉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整颗心都是空的,好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之后还可以和路泽言撒着娇说自己中午想吃排骨汤。 可都散了。 从他昨晚看到路泽言手机上那一张去往柏林的机票。 余勉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了很久,半晌,他起身将自己脸上的泪痕冲刷掉,重新打开那扇门。 门前已经有人在等他,余勉没有多看,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走吧。” 从走出那一扇门开始,世界上再无余勉。 京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整个天都灰蒙蒙的,在走向出口的那短短一段路,谢修勉想到再过两个月又要过新年了。 车子正正好停在门口的台阶边,几乎是谢修勉刚迈向室外,就有一把伞撑在他的头上,从头到脚,他都没有沾上一滴雨水。 在上车的前一秒,他忽然抬起头,彼时恰好有一架飞机从他头顶划过。 从他世界里消失的还有一个叫路泽言的人。 美好到像是一场梦。 从京城到柏林,7353公里,将近十个小时的飞行路程。 路泽言离开的时候甚至什么都没带,那过去的一切全都被他留在西城的那一间出租屋里。 飞机划过柏林的上空,路泽言还是没有缓过来,他下意识抬手摸上唇角那处被谢修勉咬破的一处伤口。 好像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余勉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临下飞机的时候忽然有些颠簸,路泽言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了一枚硬币,就那样直直地从口袋里跳出来,滚向远方。 路泽言怔怔地看着那枚硬币,这么颠簸的飞机,它竟然还能直立在那里。 可是硬币怎么会有第三面呢? 路泽言无声地笑了。 直到下飞机,他都没有选择去捡起那枚硬币。 因为都过去了。 -------------------- 因为这一章有点少,所以我就一起发了,也怕大家看着卡在那里难受。 第47章 七年 路泽言走的第一周,谢承钧终于答应了谢修勉回西城一趟,前提是他得跟着。 从路泽言走了的那一天起,余勉像个提线木偶,任由着谢承钧摆布,和谢承钧坐在同一辆车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个犯人。 但其实陪同者只是他的父亲。 谢承钧在楼下的车里等着他,只给了他半个小时时间。 谢修勉何尝不会睹物思人,可西城有他必须来的理由。 他拿出钥匙轻轻推开那扇门,那一刻他无比的渴望路泽言就站在那里,等着他,可事实上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路泽言是不会回来的。 谢修勉站在门玄处看着这间屋子的角角落落,一切都没有变过,阳台上的毯子依旧在原地放着,还有他和路泽言一起给小福改造的喂食机。 他推开路泽言的房门,用手触碰着每一处路泽言可能碰过的地方,他垂着眼,像当时发现路泽言的抑郁症证书一样发现了一封房屋购买合同,上面写着路泽言和余勉的名字。 谢修勉记得这个地方的房子是西城一处挺有名的学区房,所以路泽言当初说什么成年之后不管他都是假的,明明连未来都安排好了。 就像路泽言离开一样,什么都没带走,却将什么都留给了一个人。 路泽言从上一个工作的离职之后就一直有写计划的习惯,谢修勉知道是在哪个本子上写着,路泽言却从来没让他看过。 第54章 谢修勉在翻到最后的时候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因为计划只到路泽言的五十岁,而这其中一大半都是为了余勉这个人。 谢修勉从这间屋子里只带走了路泽言的计划本。 刚想进电梯的时候刚好遇见了下楼的苏姨,她手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大白猫,那是谢修勉临时寄存在苏姨家的小福。 苏姨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随后走到谢修勉的身前,将猫递给了谢修勉:“刚才小瑶说看见你了,我把小福送下来。” 小瑶是苏姨的小女儿,他之前还给小瑶辅导过很多次功课。 看着谢修勉身上全然不同的装束与陌生的气质,苏姨问道:“你这是要出门?” 谢修勉笑了笑,说:“嗯,不回来了。” 苏姨下意识追问:“那你哥怎么办?” “他……也不回来了。”他喉中难免苦涩。 “那这猫……” “他把它留给我了。” 苏姨一脸愕然。 …… 其实分别没那么难,面对面说一句再见,亦或者是再也不见,有些人这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遇见了。 就像是谢修勉和这西城的一切。 他好像也没在这里留下些什么,本子是路泽言的,猫也是路泽言带回家的。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谢承钧终于允许谢修勉去祭拜他母亲的墓。 只是去往墓园的路太远了,谢修勉最后累到连脚都抬不起来。 母亲的温婉与优雅永远留在了那张小小的照片上,还是那样熟悉的笑,像是透过照片与谢修勉遥遥相望。 谢修勉手里捧着一束康乃馨,他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一个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直到一阵风刮过,他轻轻地问:“你会祝福我吗?” 等了许久也没有人开口,谢修勉微微勾了勾嘴角,喃喃道:“会吧。” 谢承钧将谢修勉在西城的一切都抹去,就连小福都是他大发慈悲同意谢修勉留下的。 那是路泽言离开的第一年。 谢修勉亲自参加了顾骋俞的订婚宴,他是谢家的继承人,坐在那里就少不了人奉承,只是他性格太冷了,一句话都没说过。 顾骋俞挽着他的未婚妻来到谢修勉面前敬酒,谢修勉看着他的脸,试图想从其中看出些什么,可是顾骋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最终他抬起酒杯,与顾骋俞碰了碰杯:“祝贺顾先生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顾骋俞抬起眼皮:“也祝谢少终于倦鸟归巢,得偿所愿。” 两个人互相嘲讽,身旁的人却只觉得气氛古怪得很。 同年,谢承钧给了他一笔不大的资金,他用这笔钱收购了路泽言之前待过的公司,地方不大,人才倒是辈出。 谢修勉用了一点小手段就将之前的高层全都送了进去,一个不留。 当天晚上,谢承钧就站在他面前,淡淡地嘲讽他:“你就这么做慈善?” “你没说不能。” “谢修勉,记住你的身份。”谢承钧再一次提醒道。 这是谢承钧这一年来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谢修勉的事情,可他不知越是提醒,就越让谢承钧刻苦铭心。 路泽言离开的第二年。 小福因为年纪大了,不可避免的受到病痛的折磨去世。 那年他将小福接回来的时候,小福就总是郁郁寡欢,那双宝蓝色的眼睛也暗淡下来,只会在听见某些关键词的时候有所反应。 谢修勉知道,小福同样也想着那个人。 有些病痛无法避免,也无法阻止,这是路泽言交给他的道理。 他不愿意让小福做那些复杂的化疗,做了又能怎样呢?那样活蹦乱跳的小福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小福去世的前一天,谢修勉像是有了预兆,他弯腰将小福抱在怀里,猫毛沾了他一身。 他轻轻地和小福说:“你也想他了么。” 小福没有力气叫。 谢修勉抬手抚上它的眼睛,温柔地说:“谢谢你,睡一觉你就能见到他了。” 冬去春来,谢修勉失去了路泽言留给他的唯一一样活物。 又或许在路泽言走的时候,小福就再也不是小福,可小福也还是小福。 路泽言离开的第三年。 他荣获法国金顶针奖的消息传遍中国的大街小巷。 这些年谢修勉全国各地到处飞,可他却唯独没去过柏林,可是柏林街道上的每一处广告牌他都清楚的记得,有时候他乘坐的飞机会飞过柏林的上空。 谢修勉常常会向下看,想着路泽言此刻会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 路泽言离开的第四年。 谢修勉刷到新闻说柏林会在这一年出现一场百年难遇的流星雨。 到了那一天,谢修勉静静地坐在阳台上,太阳还没有升起,天空还是黑的,只镶嵌着几颗稀少的星星。 彼时远在柏林的路泽言正被工作室的小助理拉着在窗边等着这场百年难遇的流星雨,小助理激动地说:“路哥路哥,快来许愿,十点整!!还有两分钟!” 路泽言无奈地看着她,看着小助理紧闭上双眼期待着许愿。 -蒂蒂裘正利- 十点过去了,路泽言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拿起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拍了一下小助理的后脑勺,说:“新闻是骗你的,没有流星雨。” 小助理兴致缺缺地转身往工位上走,可是小助理转头的那一瞬,路泽言又抬头朝着天空看了一眼。 你看到流星雨了吗? 谢修勉在阳台上想。 同年,谢承钧为谢修勉物色了一位很不错的千金,与谢家有商业来往,且密不可分。 这还是谢修勉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反抗自己的父亲,他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在花园里跪了三天。 京城下着鹅毛大雪,管家见到谢修勉的时候,他的头顶以及肩膀上以及积了很厚的一层雪。 谢修勉的睫毛虚弱到快要睁不开,他伸出手,用掌心接住一片完整的雪花,却又很快消融。 在晕过去的前一秒,他脑子里想的是:下雪要打伞。 可再也没有人会在他的头顶为他撑一把伞。 ——“余勉,你以前没见过雪吗?” ——“见过,但没碰过。” 现在碰到了,可是没有你,雪似乎并没有那么美好。 谢修勉昏迷了很久,在病床上醒来的时候,他看到谢承钧静静地站在他床边,第一句话开口便是:“下个月准备订婚。” 其实谢修勉连眼睛都不怎么能睁开,可他看着他的父亲,嘴角扬起一抹嘲讽至极的笑,他说:“父亲,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是错的。” 谢承钧什么都没说,转头出了病房。 到了中国除夕夜的那一天晚上,路泽言坐在窗边画着新的一张设计稿,可他却忽得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惊呼,他抬起头。 却看见天空中划过一颗流星,随即而来的是成片的流星将要把天空划成碎片,灿烂至极,又神圣至极。 路泽言看着天空中这场迟来的百年难遇的流星雨无声地笑了。 与此同时,手机又接收到一条来自于跨国的短信,时间刚好是柏林的零点。 路泽言一想,今天是中国的春节。 手机屏幕上,三条相同内容相同时间的短信静静地停在手机界面,只不过每一条短信都隔着一年,而路泽言从未回过。 我看见流星雨了。 彼时,京城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谢修勉的床上,谢修勉刚刚放下手机。 新年快乐。 这是谢修勉脸上罕见的温柔。 在柏林众人都在欣赏那场灿烂的流星雨时,谢修勉于家中自杀。 右手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三道划痕差点要了他的命。 谢承钧一直在谢修勉的房间里装着针孔摄像头,幸好他装了,所以第一时间就将谢修勉送往了医院,输了数不清的血包才堪堪吊回他的一条命。 这次谢修勉昏迷的更久,久到大家都以为他醒不来了。 可是他在梦里看见了一颗流星。 他想和路泽言也看一场流星雨,可他们看的都不是同一片天空,就连星星都有时差。 于是他醒来了。 谢承钧静静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不解,他对谢修勉说:“你赢了。” 谢修勉无声地笑了。 谢修勉不会接受自己和路泽言之间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如果他的世界里没有路泽言,那他宁愿去死。 路泽言离开的第五年。 谢修勉身上已经完完全全看不出当初那个西城小巷子里叫做余勉的影子,外人说他是下一个谢承钧,甚至会比谢承钧还要优秀。 事实的确如此。 谢修勉用了五年时间将谢承钧架空,获得了谢氏的绝对控股权。 董事会上谢修勉获得了半数以上的票数,成为继谢承钧的下一任董事。 第55章 谢修勉太想看到谢承钧脸上错愕的表情了,可是什么都没有,谢承钧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愤怒,反而满是对谢修勉的欣赏,以及对他狼子野心的认可。 谢修勉走到他面前,笑着说:“父亲,这些年来您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他还伸手拍了拍谢承钧的肩膀。 这是他第一次把不清谢承钧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外人都说谢修勉命好,一出生就拥有了整个谢氏大楼。 可只有谢修勉知道,真正命好的人是谢承钧。 十八岁就坐到了谢修勉二十六岁的位置,外人对他阿谀奉承,有一个爱他的妻子,还有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儿子。 曾经他以为他的父母是相爱的,相爱才会争吵,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任何一段关系中的歇斯底里是因为只有一方爱。 他不爱,所以他会冷静地看着你发疯。 你知道他不爱你,所以你忍不住对他歇斯底里。 路泽言离开的第六年。 谢修勉正式坐上了曾经谢承钧的位子,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新来的秘书小吴只知道自己身边这位年轻的掌权者办公桌上会常常放着一枚硬币,还有一个被合上的相框。 可有一次,他看到谢修勉对着相框发呆。 他崇拜极了谢修勉,每当谢修勉站在落地窗前深思的时候,他们总会猜测董事又在想什么英明神武的决策。 可事实上,谢修勉想的都很简单。 简单到只有一个人。 这是路泽言离开的第六年,谢修勉还是没有选择去找他。 路泽言离开的第七年。 谢修勉无意识的会关注国内甚至国外的设计行业,自家也扶持了不少有关设计的公司。 其中有一家是谢修勉自己起的名字,叫“思鹿”。 直白又含蓄。 可是明明是自己亲自起的名字,却一直没有一个能挑担子的设计师,公司胆子比较大的人会问他什么时候为他们找一个厉害一点的设计师。 谢修勉也总会笑着回:“等我把鹿找回来。”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思鹿思鹿,思的是一个人。 因为谢修勉对设计行业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许多中间人会带着自己最近收到的好作品来亲自见谢修勉,谢修勉全都来者不拒。 但大多数他只看一眼就兴致缺缺。 可直到有一次,谢修勉忽然盯着其中一件设计品看了很久。 中间人是个会看眼色的,主动上前介绍道:“谢先生,这是知名设计师lu前几年所产出的一件孤品,这件作品上的一针一线,以及每一颗钻石都是他亲手缝制。” “他前几年还获得了金顶针奖,这可是业内的顶级奖项,听说他获得这份荣誉时还不足三十岁,他是华人,只是不知道他的出处是哪里。” “西城。”谢修勉回他。 中间人有些惊讶:“谢先生认识?” 谢修勉顿了一下,说:“只是了解过。” 中间人笑了笑:“我们分析过他早期的作品,说实话,是不如他近几年的。尤其是他在获得金针顶奖的那段时间,可谓是他的巅峰时期。” 见谢修勉对lu很感兴趣,于是中间人也多说了两句:“都说苦难是人创作最天然的养分,我们认为lu也是这样。” 谢修勉蹙了蹙眉头:“你们觉得他过得不开心?” 中间人愣了愣,没想到谢修勉会问这个:“只是一种推测。” 谢修勉抬起眼。 中间人继续说道:“是从他早期与现在创作的大相径庭来推测的,早期他的风格多偏向于简易纯净,可越往后,他的设计越来越复杂繁冗,所以我们主观认为是一个人所经历的过多,导致他在观念上产生了质的变化。” 这次谢修勉沉默了很久。 他低声问:“你们都是这么想的么?” 中间人有些尴尬,点了点头。 “如果你们是这样想的,那我还是喜欢他早期的作品。” 听到谢修勉这样说,中间人有些下不来台,毕竟他说了这么久,最终换来的却是一句更喜欢以前。 下一秒,他就看到谢修勉轻轻地笑了一声,说:“不过……现在的我也很喜欢,只要是他……我都喜欢。” 中间人愣住,没听懂谢修勉话里的意思。 等到办公室又只剩他一个人,余勉站在落地窗前把玩着手中的硬币。 这是路泽言走的第七年,谢修勉决定去见他。 为了确保到达柏林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见到路泽言,谢修勉甚至是挑着凌晨两点的时间。 从家里出发的时候,谢承钧问他:“还回来么?” 谢修勉转过身来看着他,说:“父亲。” 他看了谢承钧好久好久,将自己一直藏于心底的话说出口:“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我刚到西城的第二天就可以那么恰巧的撞见顾骋俞,甚至我在西城的那些年,顾骋俞的出现实在是太频繁。我有想过是因为他的爱人在西城,所以他也常在西城,可有人告诉我,在那之前他不在西城的时间居多,他和他的爱人是异地恋。” “后来我查到我在西城的那五年里,您将谢氏旗下的很多地产都无偿赠送给了顾骋俞。父亲,是您查到他的爱人在西城,所以找上了他,给了他一笔不少的好处,让他在西城看着我,然后……监视我。” “我说的对吗?” 谢承钧眯了眯眼,笑着说:“是,你长大了。” 谢修勉低头苦笑:“如果您当年不把他逼走,我不会将事情做的这么绝,因为我是真的爱他。” “哪怕我们分开的时间早就超过在一起的时间,我依旧爱他。” 父子俩之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他们遥遥相望。 “我会回来,只是不会是一个人。”谢修勉平静地说,“母亲当年说她会祝福我,您呢?” 后来谢修勉复盘过很多次,在那种情况下是不是自己不亲自出面,让别人替自己处理那种局面,他们就不会分开。可结果都是错的,因为当时他们之间安然无恙的表面早已充满了裂痕。 他不会让当时的路泽言一个人去见谢承钧。 “小勉,现在我依旧不觉得我是错的。”谢承钧说。 谢修勉笑了笑:“不重要了。” “我以前太想知道你的答案,可是现在我想要寻求答案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你了,很早以前甚至以后我的答案只会是一个人。” 这是谢修勉与路泽言分开的第七年,也是他爱路泽言的第十二年。 他用了七年时间终于攒够了去见爱人的勇气。 “所以父亲,祝我幸福吧。” -------------------- 祝你幸福 第48章 重逢 谢修勉刚刚落地柏林的时候,柏林就起了一场很大的雾。说来也挺巧,十个多小时的飞行都没见一丁点雾的影子,反而是到了柏林起雾了。 尽管他也早已不是十八岁,可是谢修勉却还是略感忐忑与紧张。 他在街边缓缓走着,这街道上的一切他都太熟悉了,这七年时间他看过太多遍,好像真的在这里生活过一遍。 谢修勉从未擅自冒昧的访问过路泽言的生活,他甚至不敢亲自踏上这座城市,他仅仅只敢派人将柏林的一切拍个照片,只敢每年给路泽言发一条新年祝福。 其实他觉得这样就够了,路泽言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拉黑谢修勉的号码,可是他都没有那么做。 谢修勉从未想过真的放下路泽言,这七年来的每一句新年快乐,都是在和路泽言说“我在想你。” 而路泽言也没有选择拒绝,这不也是一种默许吗? 而默许,不也代表路泽言同样在想他。 所以他来了,来了路泽言所在的城市。 路泽言工作室的名称也很简单,就是“lu”。 从巨大的落地窗看过去,里面的陈设依旧是简单的黑白灰。 这么简单的一个人怎么会设计出那么繁冗的作品呢,这么简单的一个人怎么会在工作室周围都种满五颜六色的花呢。 他甚至选的都是冬天可以开的花。 不难想象,这个地方到了夏天还会换一批种子。 谢修勉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静静地站在工作室门口,他下飞机的时间刚好是柏林的凌晨六点钟,隐隐可见工作室里只有一个人在整理桌上杂乱的设计稿。 是个女人。 谢修勉迈上台阶,伸手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 室内的女人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转过头,看见谢修勉进来脸上闪过一丝狐疑。 谁家正常人会在早上六点钟光临一家工作室,但她依旧保持优良的服务习惯对谢修勉展开笑颜:“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这个女人正是路泽言的助理小青,她在路泽言身边待了五年,连路泽言的一点皮毛都没学到,混了五年依旧是个助理。 第56章 谢修勉垂下眼打量了小青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道:“我找你们设计师。” 小青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哪一个来这里的不是找设计师。再者,她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从头到脚外形都十分优越,这还是除了路泽言之外她见过最好看的人,细看还很眼熟。 不过小青心里的偶像只有她路哥一个人,于是礼貌微笑道:“我们这里的设计师有很多,请问您有认识的吗?” 谢修勉同样朝着她微笑:“我找最厉害的。” 笑话,他们路哥是谁都见的吗? “我们工作室的设计师每位都很厉害,需要我给您介绍介绍吗?”小青脸上挂着标志性微笑。 谢修勉的眼睛依旧看着小青,一字一顿说道:“我找路泽言。” 小青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她忍着将面前这人赶出去的冲动,干巴巴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路设近五年的档期已经排满了,或者您也可以选择等五年。”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谢修勉眯起眼,问道。 “我是路哥的助理。”小青有些尴尬,也有些沮丧,如果她争气一点以后站在别人面前就可以说自己也是这个工作室里设计师的其中之一了。 谢修勉勾起唇角:“是么。” 谢修勉笑起来很勾人,他的双眼本就上挑,眼睛一弯,显得更漂亮了几番,小青看着这张脸心里的不满也降下去几分。 她觉得自己好不争气,对好看的人总是有滤镜。 但面前这人只是长得好,但是脾气不好,不笑的时候能吓死人。还得是路泽言,简直可以说完美人设,别人都嘲笑她待在顶尖工作室里也还是个小小的助理。 只有路泽言会温柔有耐心地告诉她,术业有专攻,人不能强求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说小青做助理很有天赋,不比设计师差。 当时小青听见这话快感动哭了,她大学在国外念的管理专业,亲戚都明里暗里嘲讽她读了个野鸡专业,只有路泽言愿意肯定她。 当时她就发誓要一辈子留在路泽言身边,端茶倒水也愿意。 她想的有些出神,就听到面前这个帅气逼人的男人嘴里喃了句什么没听清,只是听见什么七年八年的,但是不重要。 任何觊觎她路哥的人她通通都要赶出去! 结果她就听到谢修勉问:“他现在未婚?” 小青觉得这人简直往自己心口上扎,于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结果这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又问:“没有女朋友?” “路哥这么好的人没人能配得上他。” 谢修勉心里赞同了一声,又继续问:“也没交过女朋友?” 小青:“……” 大早上遇见变态怎么办。 “他什么时候上班?”谢修勉垂着眼皮问。 小青嘴角抽了抽,路泽言平时很招小姑娘喜欢,没想到现在连男人也招了,面前这人比她高的不是一点,动起粗来她何止没有一点优势,于是她装腔作势道:“先生,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谁知谢修勉轻笑了一声,还点点头,十分愉悦地说了句:“可以,让他亲自来报。” 小青快崩溃了,路泽言到底是哪里招惹了这么个神人。 长得不安全,脾气还不好。 感觉下一秒就要打人了。 就在她快哭出来的时候,门又被缓缓推开,小青朝着谢修勉身后望去,眼底浮现出光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小青?”一道温和带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谢修勉猛地抬起眼皮,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再次传到谢修勉的耳朵里,那一瞬间他心底似有烟花炸响,像是那年他们共同看的那场花火。谢修勉心跳不自主地加快,他背对着门口将唇角压下去,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攥紧,又猛地松开。 不管内心曾推演过多少次,远不如他真正站在自己面前所带来的激动,不,不是激动,是胆怯,是害怕。 不敢回头,害怕回头。 他抬起头深深呼出一口气,用手拽了拽自己的大衣。 谢修勉笑着回头,在看到路泽言的一瞬间,他的手忽然变得有些颤抖,世界好似在静止,周围的人一切都化为虚无。路泽言清晰的身影映在自己的瞳孔,他看到路泽言倏然睁大的眼睛,看到路泽言的笑僵在脸上。 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路泽言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想让他迫不及待地,按耐不住地冲上去拥抱他。 谢修勉喉结滚动了一个来回,眼眶有些微红,他轻声对着路泽言说:“好久不见。” …… 太阳渐渐升起,雾气也逐渐消散了,谢修勉记得柏林最近几天要下雪。 他们坐在一家咖啡店里,面前各自摆着一杯拿铁,只不过一人一直低着头搅着咖啡,另一人杯口的拉花还清晰可见。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玻璃上凝结了一层雾气,看不见外面。 早晨的咖啡店人少的可怜,可以说偌大的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修勉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路泽言手里的动作,忽然开口道:“瘦了。” 路泽言一顿,也抬起头来看着他。 路泽言淡淡地问:“怎么忽然来了。” 谢修勉笑了笑:“破产了。” 又是相顾无言,路泽言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早已褪去青涩而变得英俊成熟的男人。 谢修勉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机械表。 “破产和你来到柏林似乎并没有关联。” “嗯,被流放了,刚才你的小助理还说要报警抓我。”谢修勉笑着开口。 眉眼弯弯,视线一直都没有从路泽言身上移开过。 路泽言:“……” 他想不到有一天谢修勉口中能说出这么拙劣的谎言,与其让他相信谢修勉破产被流放到柏林,不如相信小青画出了一张完整的设计图。 “小青一直都很有礼貌。”路泽言说。 谢修勉问:“她是你女朋友?” “谢修勉。”路泽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别撒这种拙劣的谎言。” “你觉得我在撒谎?”谢修勉有些不解,随后他又轻笑了一声,说:“我以为我在卖惨。” 路泽言无话可说。 “过几天要下大雪,航班停飞,谢先生忙完早点回家。” “哥,这么久不见,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你不想见我吗?” 路泽言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我不是你哥。” 谢修勉也不计较,笑意更深了:“嗯,那我换一种说法。” “路泽言,这么久不见,不请我到家里坐坐么。” 路泽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可是路泽言越看他,谢修勉就越高兴。 “谢先生,我刚上班,恕不招待。”路泽言冷声开口。 “我可以等你。”谢修勉幽幽地说。 “谢修勉,你别等我。” ——“余勉,你不要等我。” “我愿意。” …… 最后谢修勉还是跟着路泽言回到工作室,只不过刚才对谢修勉没有好脸色的小青,此时还得黑着脸给他倒一杯热水。 小青将热水放到他手边,又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目光幽幽,忍不住问:“你怎么还不走?” 谢修勉喝了口热水,自然而然地说:“等他下班。” “我是不是见过你?”小青又问。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 谢修勉靠在沙发上背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小青越看越觉得眼熟,与此同时谢修勉的脸与她经常看的财经新闻里的一张脸重合,她的脸上浮现出惊恐,又不确定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谢修勉。” 小青彻底呆住了。 她说怎么这么眼熟,谢修勉可是国际财经新闻里的常驻嘉宾。小青还是跟着路泽言染上看财经新闻的习惯,有一次她凑在路泽言身边看新闻,电视机上就出现了谢修勉的脸,当时她还和路泽言感叹说这人好帅。 只是当时路泽言在发呆,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当时小青还特别疑惑,路泽言一个艺术家天天看财经新闻干什么,导致小青一直认为路泽言想搞副业。 大佬有一天忽然出现在我身边怎么办,我还说要报警抓他怎么办,重点是大佬竟然和我男神认识,关系还特别不一般。 这一整天,小青都仿佛被什么震撼到一般,魂不守舍,给路泽言递一杯水都能洒在桌子上。 直到路泽言忍无可忍,说:“小青,你又要转行业了?” 小青一下清醒了。 谢修勉从见到路泽言的那一刻起就没在看过手机,他坐累了就站起来在工作室里四处走,有时候动手拨拨花盆里的花,有时候又观察一下人体模特上的半成品。 工作室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同事,都对谢修勉投来好奇的目光,用眼神示意小青,小青却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一句话都不肯说。 第57章 同事们大多数都是中国人,之前特殊几个是柏林本地人,但都说的一口好中文,因此他们沟通起来并无困难。 小青爱热闹,经常拉着工作室里的几个搞活动,人多了就渐渐忽略了谢修勉,他们几个凑在一起拿出一叠红纸和一把剪刀开始神秘举行一种仪式。 没过一会儿,一条生龙活虎的龙就出现在红纸上,又没过一会儿,小青亲自动手剪了一只小猫。 其中一个留着半长发的男人说道:“快快快,快拿给路哥看看,这可是我这么多天最完美的作品!” 小青不甘示弱:“赵谦,你有这功夫不如画个设计稿去路哥面前献献殷勤。” 赵谦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学着小青说话的表情和语气:“有这功夫不如画个设计稿去献殷勤~” “切,有的人还画不出来呢。”赵谦撇撇嘴。 小青也不恼,只是十分满意地举起自己剪的小猫,自夸道:“还得是我的小猫漂亮……” 正巧这时路泽言从办公室里推门出来,正好看见小青手里举着一张小猫样式的剪纸,他看到剪纸的时候还愣了愣神,一侧头又与谢修勉对上眼。 路泽言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到小青手上,评价道:“不错,眼睛再大点就好了。” 又转向赵谦:“赵谦,你跟我进来。” 赵谦点了点头,将自己手中的龙放到桌上。 谢修勉就这么等着,直到路泽言彻彻底底从他的专属办公室出来。 -------------------- 脱了余勉的外壳的我们竟然被嫌弃了,我们小勉就是这么绿茶。 第49章 共沉沦 谢修勉像个尾巴一样和路泽言寸步不离,还上了路泽言的车。 谢修勉将这些当做一种默许。 期间他的手机一直在振动,只是从来没有接起来过,最后直接关了机。 他一路尾随着路泽言回了家。 路泽言在柏林的房子是一个很简单的两室一厅,说起来和在西城的房子有点相似,只不过比西城的出租房更大,租金也翻了好几倍。 他没管身后的小尾巴,在门锁上按了指纹推开门,谢修勉就跟着进来。 屋内很暗,没有开灯,就连窗帘也是拉着的,没有透进来一丝光亮。 路泽言想伸手去开灯,谢修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几乎是在门刚刚关闭的后一秒,他从背后紧紧抱住路泽言,他弯下腰,唇便贴上路泽言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打在路泽言的耳朵上,路泽言被谢修勉紧紧抱着,他试着挣脱,却是半点都动不了,事实上谢修勉的确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安静地抱了一小会儿。 路泽言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是这样。 他就不该纵容谢修勉跟着进来。 他轻轻喊了一声谢修勉的名字:“谢修勉。” 谢修勉沙哑着声音回他:“嗯。” “路泽言,我没有破产。”谢修勉闭着眼,贪婪的汲取着路泽言身上的味道,“我只是想见你了。” 路泽言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谢修勉却忽然睁开眼,他微微偏头,唇贴上路泽言的脖颈,轻轻吻着。 他将路泽言抵在墙上,从背后吻着路泽言的侧颈。 直到掐着路泽言的腰将他转过来,谢修勉的唇在距离路泽言一寸的位置停下,他忽然停顿了两三秒,路泽言还是没有动。 所以他一只手抬起路泽言的下巴,就那么吻了上去。 从最开始的轻柔温和,到最后毫无章法。 将路泽言抵在床上接吻的时候,路泽言喘着气只说了一句:“就这一次。” 谢修勉轻笑着解开他衬衫的扣子,说:“不是让我回家吗,我这不是回来了?” 房间里的气温攀升,唯一的光亮是床头柜上的一盏小夜灯,谢修勉额头上泌出些许汗水,晶莹剔透,他垂眼看着路泽言紧咬着唇一言不发的样子轻笑出声。 他拉起路泽言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谢修勉呼吸紊乱,喘着粗气,他说:“哥,你的手真好看。” 他说:“哥,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十六岁那年你第一次出半个月的差,你的床上,被子上,枕头上全都是我的痕迹。后来你闻到了吗,那都是我的气味。路泽言,那是我的第一次。” “后来你发了一整夜的烧,意识模糊,你醒来发现嘴唇破了,那是我第一次吻过你,你轻哼的样子真的很想让人犯罪,所以我不可自控的咬了你。” “后来我每次情动之时,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你……” 路泽言受不住谢修勉的攻势,他抬起胳膊挡在自己的眼睛上,情难自控时他哑着声音喊:“余勉……” 谢修勉骤然眯起眼,他伸手掐住路泽言的脖颈,眼里带着危险的信号,他另一只手将路泽言挡住眼睛的那只胳膊禁锢在手中,迫使路泽言睁开眼看他。 “睁开眼,看我。”谢修勉沉着声音道,“好好看看我是谁……” 谢修勉恶劣到了极点,路泽言睁开眼,断断续续道:“谢……谢修勉。” 谢修勉这才松开,他俯下身轻轻吻着路泽言的唇,将路泽言的脖颈上盖满他的痕迹。 一夜沉沦,路泽言本不想睁开眼睛,可是谢修勉总是有千万种方法迫使他睁开,路泽言的眼眶湿润,一滴泪水从眼尾流出。 他万分后悔那盒放在床头的凡士林。 谢修勉像只不知餍足的小兽。 “可以了……够了……” “谢修勉……” “阿勉……” 在路泽言意识消失的前一秒,谢修勉贴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没说过我要走。” …… 路泽言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的身体像是被车碾过一样,又软又疼,他皱着眉接起电话,连眼都没睁开。 “嗯,我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刚挂完电话,一条长臂就搭上他的腰间,随即谢修勉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带着清晨刚醒的独特的磁性与共度一夜的满足,他说:“我送你。” 路泽言条件反射想说一句你再睡会儿,可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的这个已经不是当初的余勉,再加上他昨晚的恶劣行径,路泽言简直一句话都不想说。 “不用。”路泽言说,“醒了就走,要下雪了。” 谢修勉垂下眼皮,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路泽言就这样被谢修勉折腾了一夜,早上还得早起去工作,尽管他站都站不起来。 洗漱的时候谢修勉又贴在他的身上,没穿上衣,从背后抱着他的腰,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以及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吻痕,看起来满意极了。谢修勉甚至还仔细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问:“没我的吗?” 路泽言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个崭新的牙刷丢给谢修勉,又在谢修勉用完之后扔进垃圾桶,谢修勉看着不语。 路泽言瞥了他一眼,洗漱还要戴着手表,什么习惯。 谢修勉最终还是又跟着路泽言去了工作室。 小青看着路泽言穿着的高领毛衣呆住了,在她印象里这还是路泽言第一次穿高领的衣服,甚至她家路哥进办公室还是谢修勉亲自给送进去的。 这很匪夷所思。 顿时她看谢修勉的眼神带了些探究,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谢修勉将外套挂在衣架上,依旧是和昨天一样看杂志,只不过今天他把袖子挽起,露出了小臂。 而小臂之上清晰可见的几道抓痕。 小青目瞪口呆,隐隐有什么在自己脑中连成一条直线。 她甚至怀疑谢修勉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谢修勉是赶着时差来的柏林,在飞机上也没睡,昨晚更是劳累了一晚上,工作室的暖气很足,因此他没坐一会儿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偌大的工作室只剩下小青一个人,谢修勉猛地睁开眼就往路泽言的办公室冲,空荡荡的。 他又冲出来,眼睛通红,他问:“他人呢,” 小青不明所以,只是说:“他们出去聚餐了。” 谢修勉皱着眉问:“去哪里了?” 小青不说话。 因为路泽言走的时候特意叮嘱过她不要和谢修勉说他在哪里,还说谢修勉如果走了就最好。 谢修勉看了小青一会儿,见小青还是不说话,他面无表情转过身拿出手机给路泽言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还没等对面人说话,谢修勉就沉着声音问:“在哪里?” 路泽言不知道说了什么,小青听到谢修勉十分阴沉地叫了一声路泽言的名字:“路泽言。” 又是一会儿,谢修勉挂断电话穿上衣服出了门。 去找路泽言的路上谢修勉的脸色有些阴沉,因为在那一瞬间他是责怪路泽言的。 他害怕路泽言真的丢下他,又嗔怪路泽言离开的时候不提前告诉他,或许是因为怕他死皮赖脸跟着走。 第58章 尽管知道原因,谢修勉还是不高兴。 直到他沉着脸找到路泽言他们所在的那个包厢,刚刚推开门就是扑鼻而来的烟味。 谢修勉会抽烟,但只是偶然才抽一两根。 而这间包厢里抽过的烟怕是比他这七年加起来都抽的多,这番“盛况”,他猜都能猜到路泽言这些年抽烟抽到何种程度。 看到谢修勉的一瞬间,路泽言还是不可避免地愣神,因为这个男人真的变得太多了,尽管处处都捉摸不透,可这反而为他叠加了一层截然不同的魅力。 他将刚点燃的,只抽了一口的烟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饭菜,却是没动过几口。 男人们的饭局,一是为了喝酒,而是图个高兴。 饭菜只是助兴。 地上摆着几瓶空的酒瓶,啤的白的都有。 谢修勉甚至看到路泽言的手边摆着一大杯已经过半的啤酒,以及满满一杯的白酒。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同时意识到自己其实挺没趣的,烟不经常抽,酒一杯酒倒,对艺术更是一窍不通,他只会每天在各种各样的文件上签字。 简直枯燥乏味。 非常凑巧的是只有路泽言身边有个空位,于是谢修勉非常自然且欣然地,顺理成章地坐到了路泽言的身边。 赵谦是个性子活泼的,他昨天就对谢修勉好奇极了,只是小青怎么都不肯说。 不止赵谦,几乎工作室的每个人都对这个一看就和路泽言关系不浅的人很好奇。 因为路泽言尽管对谁都好,可真正能勾起他情绪的人少之又少。谢修勉昨天一来,路泽言整整一天都没从办公室里出来过,这种细小的变化才说明不对劲。 也许是喝了酒胆子会变大,赵谦饶有意味地冲路泽言使了使眼色,说:“不介绍介绍?” 路泽言还没说话,谢修勉就轻笑了一声。 他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姓谢,名修勉,从小跟在路泽言身边长大的。” 路泽言:“……” 赵谦:“……” 他寻思路泽言年纪也不大,你年纪也没有很小。 但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谢修勉的名字,他的表情和小青的简直如出一辙,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哪个谢?” “谢谢的谢。” ‘砰’地一声,赵谦的酒杯砸在桌子上。 “你就是那个路哥经常看的那个财经频道上经常出现的那个谢修勉??” 闻言,谢修勉不动声色地朝路泽言看了一眼,又自然地笑了笑:“嗯,应该是。” 这一瞬间,路泽言彻底无语了。 一场饭下来,谢修勉的椅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离路泽言越来越近,直到二人的大腿都贴在了一起。谢修勉的手一直都搭在路泽言的椅背上,看起来和搂着他一样。 赵谦是个一喝多就看谁都是好哥们儿的人,他还朝着谢修勉敬了好几杯酒。 因为是路泽言的朋友,谢修勉照单全收。 尽管自己是个一杯就倒的,路泽言在一旁看着眉心突突地跳。 因为谢修勉以前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偷偷喝过酒,当时他的极限就是一听啤酒。本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他的酒量会见长,可是看着谢修勉红到快要滴血的耳朵,他就知道自己的以为错了。 可很快,他又想,其实也正常,谢修勉这种身份的人哪怕是应酬应该也只有别人喝酒的份,他自己大概也没有需要喝酒才能留下什么的情况。 思及此,路泽言低下头又叼起一根烟,抬起头刚才吸了第一口,烟被他夹在两根手指中间刚想放下去。 谢修勉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臂移到他的后颈上,大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上抬,路泽言整个身体都被谢修勉锁在怀里。 他弯腰低头,凑在路泽言刚刚抽过一口的那根烟上,当着路泽言的面吸了一口烟。 谢修勉大概有些不清醒了,他又笑着靠在路泽言肩膀上,将烟吐在路泽言的耳朵上。 看着随意,确是很暧昧。 路泽言甚至都怀疑谢修勉根本没有喝多。 最终路泽言手里的那根烟也没有吸完。 他扶着喝多的谢修勉又回了家。 -------------------- 小勉本来想先睡后爱,结果睡完之后发现自己被抛弃了 (怕有人不理解为什么要刚见面就。。,其实谢修勉是有些恶劣,也有些心机,他想让小路先认识到自己的恶劣,将自己的不完美展露在他面前。嗯……大概就是,先让你知道我的不完美,然后再选择来爱我。) 第50章 得偿所愿 路泽言叫了个代驾送他们回家,一路上谢修勉一直蹭在他身上哼唧,路泽言有一瞬间觉得谢修勉还是原来的那个余勉,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他们分开七年的事实。 路泽言不是原来的样子,谢修勉更不是。 谢修勉真是喝多了,一进门就往卫生间里跑,路泽言没拽住他,反而将他腕上的表拽了下来。 灯还是原来的暖黄色,路泽言垂着眼靠在门边上,看着谢修勉趴在马桶上吐,他的大衣衣摆垂在地上沾上了些许污渍。 等到谢修勉差不多吐完,路泽言给他递了一杯温水,顺带着将他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又挂到了衣架上。 谢修勉将那杯水一饮而尽,之后就想俯下身去抱路泽言,却被路泽言躲开了。 路泽言看着他,淡淡地说:“谢修勉,这样没意思。” 谢修勉看着他不明所以,他的双颊偏红,眼睛有些迷离,他勾起唇轻笑了什么,带着撒娇似的口吻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没意思?” “哥,我好难受,抱抱我好不好。” 路泽言心里五味杂陈,谢修勉永远知道该如何拿捏他。 就像之前他天冷会故意不穿外套,等着路泽言去心疼他;就像现在,他会故意在路泽言面前喝醉,尽管他自己也会很难受。 “谢修勉。”路泽言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算了吧,都过去了,不是么?” 听到路泽言说的这些话,谢修勉垂着的双睫颤了颤,忽地他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问:“都过去了么?路泽言,你告诉我,是什么算了,又是哪些都过去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路泽言,眼尾泛着红,他说:“那年分开的太仓促,很多事我没有察觉,更没有来得及问。” “路泽言,为什么你买的房子上会写着我的名字?为什么你的计划本上只到五十岁?为什么十八岁之后就不牵我的手?当年的那一个吻你为什么不躲开?” 谢修勉说着说着,情难自制,他伸出手握住路泽言的肩膀,颤着声音道:“过去这么多年,你没有结婚,也没有交过女朋友。浴室里的牙膏沐浴露都是青提味的,一个极简主义为什么设计出来的作品却越来越复杂,路泽言,你告诉我,你怀念的不是我?” “你可以说那个吻是你躲不开,是我太冒昧。可是昨天呢,你也是躲不开吗?为什么这七年来没有一次拉黑过我的号码,为什么这七年总要看有我的新闻?” “路泽言,你告诉我,为什么?” 路泽言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没有抬起眼来看谢修勉微红的眼眶。 他总在逼着自己放下,控制住自己不去回谢修勉那七年从不间断的新年祝福,用谢修勉在新闻上成熟稳重的身影试图让自己脱敏,可这一切都从谢修勉站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起崩塌。 七年前的那个吻他没想过躲,七年后的那个吻他亦没有。 他想让他们之间混乱的一切有个交代,却没想到乱成一团毛线。 相互纠缠,解都解不开。 路泽言说:“名字是我随意加的,因为我买那个房子的时候身边只有你。你说的对,那个吻是我躲不开,没交女朋友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至于牙膏沐浴露,不过是你来的恰巧而已,在你来之前我什么味道的都用过,你没必要揪着这个不放,很无理取闹。” “至于你说的其他的那些,真的要我一个一个来说出真相吗?” 谢修勉握着路泽言的手都在颤抖,声音悲哀又无力:“你还在骗我,路泽言,承认你爱我很难吗?” “谢修勉,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爱情……”路泽言抬手想把谢修勉的手推下去,手却在触到谢修勉的右手手腕时猛地顿住。 与此同时谢修勉也浑身一怔,十分不自然地将手拿下去。 路泽言抬起头,颤抖着问:“谢修勉,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谢修勉没有回答他。 路泽言伸手想过去夺他的手,他吼道:“谢修勉!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不关你的事!”谢修勉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他,“你不是不爱我吗,你在这里关心我做什么?” “路泽言,我们是什么关系?友情?”他又嗤笑一声,“还是兄弟情?” 第59章 “我不需要这些虚假的情谊来可怜我。”他装作恶狠狠地放狠话。 可路泽言只需要一眼就能把他看穿。 路泽言问他:“疼不疼。” 谢修勉说:“我爱你。” 谢修勉还是近乎执拗地问:“是我自作多情么?” “可是阿勉,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不能活!”路泽言此刻的双眼也红了,“你说你爱我,可是能怎么做呢,你的世界很大,我只是占了十分之一不到而已。你说你爱我,可是你背后背负着的家族该怎么办,你不该爱我,我都走了你为什么还要等我?我不是说过吗,你不要等我。” “那我怎么办?”谢修勉大声地问他。 “你该喜欢别人,然后结婚生子,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错误,一个过客,在你回到属于你自己世界的时候你就该放下我了谢修勉!” “你让我喜欢别人?”谢修勉不可置信地问,“我从十六岁就喜欢你了,我现在二十八岁,整整十二年,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喜欢上别人?” “我不需要别人,我只要你!路泽言,我的世界从十六岁开始就只有你,我没有你会死。别人怎么样关我什么事,你说人是自由的,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你连我爱你的权利都要剥夺,你说不要等你,可我不是也说过我愿意吗?” “路泽言,我愿意,我愿意舍弃一切陪在你身边;我愿意等你,七年等得起,七十年我也能。你就回头看看我,不是说永远不会不要我吗,为什么现在又出尔反尔呢?”余勉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泪也源源不断地落了下来。 “哥,小福不在了。” “它走的时候最想看到你了,可是你都不在,你不是说我们是你的福星吗,怎么都不舍得回来看我们一眼?” 谢修勉句句都在挽留。 或许是醉了,或许是早就想说了。 路泽言想抹去谢修勉的眼泪,然后告诉他不要哭。路泽言心软了吗,答案是肯定的。 谢修勉眼眶第一次红的时候就心软了,摸到他手腕上的疤痕时他快崩溃了,路泽言不敢去想这些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谢修勉这些年是不开心的,开心怎么还会来找自己呢,开心怎么会自残呢? 但是路泽言从小到大经历的太多太多了,谢修勉可以不懂事,他不能。 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家世背景如一条巨大的鸿沟横在他们面前,要让他如何心安理得的去享受谢修勉的一切,他已经短暂地拥有过谢修勉很多年,这就足够了。 路泽言不想贪心。 他说:“阿勉,人与人之间拥有过就足够了。” 谢修勉的眼泪彻底决堤,他哭着吻上路泽言的唇,像是多年前他们分别时的那样。 而路泽言也没有躲。 深吻过后,谢修勉哭着牵起路泽言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最喜欢我的眼睛吗,你看啊,它哭了,现在连它也没用了吗?” 而后又将路泽言的手放在自己右手手腕上的三道划痕上,这下路泽言终于清晰地看见了伤口。 伤口已经成了永远陈旧的疤,它明晃晃地提醒着路泽言,谢修勉也曾很痛苦,痛到快要疯掉,快要死掉。同时也刺在路泽言的心上,谢修勉不是最怕疼吗,怎么那个时候又不疼了? “哥,我好疼啊。”谢修勉脸上全是泪痕,话里全是乞求,全是一句句‘不要赶我走’。 “哥……我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路泽言抬手用大拇指抚过他的眼尾,他眼里含着眼泪,说:“谢修勉,别等我。” …… 谢修勉是从沙发上醒来的,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只是眼里是空洞的,脸上的泪痕也清晰存在。 柏林终于下雪了,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天上飘着大片的雪花,整个世界都仿佛银装素裹。 听闻柏林大教堂中会有许多热恋的情侣去那里许愿,一生一世,白头偕老。而教堂里所信奉的神明会应允这些庄重的誓言。 雪太大了,落在路泽言的发顶,像是真的白了头。 他漫步在柏林的街道,由着雪花落在他身上,再消融,身后坐落着神圣的大教堂。 路泽言目视前方,漫无目的地走。 却在拐角处撞上一个人。 谢修勉撑着一把黑伞将雪完完全全隔绝在外,看见路泽言的一瞬间也是一愣,可半晌,他忽然低头轻笑。 路泽言在距离他不远处也停着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雪花飘落在他们中间,隔绝了他们的视线,可是他们的心脏在共鸣。 谁能说的清两个人在大教堂附近碰到是为什么? 谢修勉撑着伞缓缓走到路泽言面前,将伞遮到他们的头顶,他垂下头轻声说:“下雪也要打伞,这不是你说的么?” 见路泽言不说话,谢修勉笑了笑,问:“神有给出你答案吗?” “可我现在不需要去许愿了,我好像……”谢修勉停顿了一瞬,“找到答案了。” 路泽言的鼻子冻得有点红,谢修勉垂头从侧边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握在手心里,又缓缓牵起路泽言的手,将东西塞到他的手里。 很冰。 是一枚戒指。 路泽言抬起眼来看他,手却没有动。 “这枚戒指当初第一眼看到就想送给你,不管你是否选择我,我都将它送给你,因为这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你的东西。”谢修勉没有一丝昨晚的失控,像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他又变成那样风光霁月的人。 谢修勉想说什么呢,想说这么多年他都很想路泽言,每次抚摸戒指的时他都在想路泽言那双好看的手戴上这枚戒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谢修勉垂着的眼皮轻轻眨了眨,淡淡道:“本来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可是一见到你我就想留下来了。” “路泽言,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他轻轻地说,“像十二年前那样,带我回家,好吗?” “你再选我一次,这次不要问我愿不愿意,我都愿意,只要是和你,我都愿意。” 谢修勉的眼睛太深情了,像是装着全世界,可事实上他的瞳孔里映着的仅仅只有路泽言一个人。 谢修勉的伞正正好撑在他们的上方,路泽言抬眼一看,谢修勉的大衣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柏林真的下雪了,飞机不能飞了,谢修勉走不了了。 路泽言仔细地摩挲了一遍戒指的纹路。 他垂头,将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他轻声说:“这一次,该我说愿意。” 话音刚落,他抬头第一次主动吻上谢修勉的唇。 只是说别等我,没说我不爱你,没说不要你,更没说……我不愿意。 他吻上来的那一刻,谢修勉只是微微眨了眨眼,下一秒,手中的伞落在地上,谢修勉紧紧抱住路泽言。 他们在雪中拥吻。 雪洋洋洒洒落在他们的发顶,肩头,连带着睫毛。 七年的思念与挣扎,终于在这一刻响彻天地。 路泽言忽然想到两年前朋友听说他心里有个人,故意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问他。 “如果哪天你再次碰见他,你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彼时路泽言正摆弄着手里的吉他。 他一愣,只笑着说:“我学会弹吉他了。” 长睫上覆着几片雪花,谢修勉动作重了,他还是微不可查地蹙眉。 谢修勉轻笑一声,放过缠绕着的舌尖,转而在他的唇边咬了一口。 路泽言吃痛,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谢修勉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抹了抹他因为动情而微红的双眼,他弯着唇,说:“别分心,还有,我真的爱你。” 很多年,以及往后的每一年。 深情的告白出现在最简洁的街头,没有鲜花,没有鼓掌,只有一枚简单的戒指,和最爱的人。 犹如羽翼未满的雏鸟没有留住他的恋人,旋即他便化为雄鹰驰骋天际来到爱人身旁。 原来神真的会应允每一份庄重的誓言。 从前谢修勉总是靠着一枚小小的硬币来试探思念的深浅。 可路泽言从来不是那其中之一的可能性,第三面本来就源自于路泽言,他本就是硬币本身,是谢修勉所有心事唯一的落点。 谢修勉轻轻地笑了。 不可否认的是,有些人相遇,就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正文完。) -------------------- 番外也会在接下来的一周内更完哦。 这篇文也有两三个月了,也是第一次有这么多朋友陪着,真的很感动。可能最开始看的宝宝们知道这篇文最开始是be的,后来我的编辑大大和我说他们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很大的冲突,也就是没有一定be的理由。后来我想了好久,好像的确是这样,比起让他们生离死别,我更愿意赋予他们幸福。爱永远比遗憾更令人记忆深刻。 第60章 还有一些想说的话我就分到番外里和你们碎碎念吧~真的很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