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信邪》 第1章 《你别不信邪》作者:魔法少女兔英俊【完结】 文案: 有人说,崔家那位私生子,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阴生子,难怪崔家提起他个个讳莫如深。 还有人说,崔家那位私生子,是有点子玄学在身上的,有人亲眼瞧见,他同死人说话,还能伸冤。 传闻总是越传越离谱,沸沸扬扬传了二十多年,到如今有人说他是活判官,有人说他是小阎王,还有人说他能沟通地府。 而丰城重案组谢重阳表示,此人就是个聪明绝顶但喜欢装神弄鬼的神棍,虽然没什么坏心,但他们重案组和封建迷信势不两立,希望广大市民相信警察,不要上当受骗。 此事传到另一位当事人崔人往耳朵里,第二天丰城重案组就收到了面崭新的锦旗,上书三个大字——不信邪。 谢重阳:……这是夸我吧? 没多久谢重阳就升了职,被调入传说中的神秘部门——量子力学技术部。 除了几个同事眼圈比眼睛大,没事总在办公室烧纸,还有个左右桃木剑右手道士证,其他也都还好。案子能查,自由度还高。 就是撞见崔人往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 “天底下哪有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只有人不知人不觉。” 一身正气相信科学谢队长x半截入土招魂问鬼崔半仙 阅读须知: 1.谢攻崔受,看清攻受尊重互相xp谢谢大家=3= 2.真·玄学文,崔半仙是真半仙,谢队长也是真不信邪。 3.都量子力学技术部了铁定架空。我流悬疑,私设如山。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阴差阳错 现代架空 悬疑推理 异闻传说 玄学 主角视角崔人往互动谢重阳 一句话简介:天底下哪有神不知鬼不觉。 立意: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 第1章 自杀 丰城,富华小区,刚过午饭时间,24号楼底下热闹非凡,人群、警车、救护车把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你看见没有,脑瓜都摔烂了……” “看着眼生,谁家啊?” “老肖家的儿子!那个说在外面挣大钱的!哎哟,刚刚老肖都晕过去了给救护车拉走了!” 这本来就是个有些老旧的安置小区,管理混乱,车辆乱停都是常事,这会儿听说有人自杀,看热闹的人挤过来赶都赶不走,更是堵了个严丝合缝。不知道谁家出不了门的大哥疯狂按着喇叭,整片区域的嘈杂度更上一层楼,一片乱象。 楼栋前面拉了警戒线,几个民警正在劝离群众,这会儿又不得不抽出点空来和大哥交涉。 崔人往端着杯全糖草莓奶昔站在不远处,插着兜咬吸管,看热闹。 已经是早春的天气了,但他还穿着厚实的大衣,裹着围巾,肤色白的吓人,多少像是气色不好。 很快,他看见一辆越野车低调地停在了稍显偏僻的拐角,几个穿着便服但明显气势更足的男人朝这里走过来,撩开警戒线上楼。 崔人往认出领头的那个男人——丰城重案组的陆正陆队长。 身后跟着的几个年轻人里有个个头和身高都格外显眼的,崔人往盯着他漫不经心地想,看来事情确实有蹊跷,自杀案都把重案组给惊动了。 他正要收回目光,走在最后的那个出挑的年轻警察忽然转过头,两人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崔人往:“……” 好敏锐的直觉。 他淡淡收回视线,对面的那个却没挪开目光,直到楼栋里有人喊他:“谢重阳!跟上,干嘛呢!” 年轻警官一怔,连忙扭头跟上去。 “怎么,自杀案提不起精神啊?”同僚杜理科打趣他,“上现场还能走神?” “没有。”谢重阳摇摇头,“我刚刚在门口看见一个……人。” “门口那不都是人。”杜理科嗤之以鼻,前头年纪稍长的钱松感兴趣地插嘴:“怎么,又有直觉了?那人可疑?” “也……不算是可疑。”谢重阳拧起眉头认真思索,“他盯着我,还很显眼。” “先看现场。”陆队长发话,没人再敢有异议,连忙准备干活。 …… 24栋楼下,目送他们进楼后,在人群里听了不少真真假假八卦的崔人往也准备离开。 正巧手机铃声响起来,来电显示“张道长”,崔人往接起,对面问的着急,一听就是个急性子:“怎么样?有情况没?” “嗯。”崔人往把喝完了的草莓奶昔放在几乎堆满的绿色垃圾桶上,险险保持了平衡,这才回答,“很黑。” “哦——”张道长听明白了,“那就是阴气重!” “对。”崔人往插着兜往外走,心想早知道点热的了,喝了一肚子冰甜水,现在觉得自己也像块冰渣,他懒懒开口,“自杀,魂没了,阴气重,都对上了,更多的得问警察。” “行!”张道长很快应声,“我们几个很快就要到丰城了,到了我就去现场看看。你去派出所等着吧,我先让人把资料拿给你。” “不是派出所。”崔人往提醒他,“重案组来了,我看见陆正了。” “啊?”张道长有些意外,“行,那我联系那边,你就去公安局等。” 崔人往还没挂电话,就听见那边传来个女孩的声音:“老大能行吗?那边都是陌生人,老大怕生啊。” “哎呀,等咱们办公室批下来,马上就是同事了,迟早要熟悉的。”张道长哄着他,“加油啊小崔,我看好你!” 崔人往:“……啰嗦。” 倒也没怕生到那个地步。 他朝小区门口走去,路过个拐角看见地上烧过的灰堆,还有个倒了的花圈,脚步顿了一下。 这老小区里住的老年人多,一个冬天又走了几个,更显得暮气沉沉。这东西摆在这不太吉利,路过的人大多避着走,他蹲下来把花圈扶起来,对着纸堆旁问:“灵堂在哪?怎么摆这里。” 他抬着花圈绕了几个弯,在布局格外不科学的小区里找到个搭建在几个停车位上的木圆堂,里面大抵是刚吃过丧事席,还有人在忙碌。 崔人往举着个花圈还算显眼,把个干活利落的阿姨吓了一跳,她连忙问:“这是……” “这家的花圈。”崔人往把花圈放下了,不打算多事,但他的衣服被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只好微微侧首听他说完话。 哦,原来是跟家里闹掰了的孙女买的花圈,家里人不肯留下,故意扔到了外头,但思念孙女的老人念念不忘,反倒跟过去。 崔人往把这东西又扛回来,看起来有点像找茬。 幸好这会儿主人家都不在。 崔人往听完了絮絮叨叨的魂魄说话,冲他点了下头,转身又往小区门口去了。 他本来就怕冷,刚被鬼魂拽了一下,面色又白了几分,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走出小区门口,拐进隔壁奶茶店,又点了杯热的草莓茶捂在手里,这才打车去公安局。 开车的司机话多的要命,先是点评崔人往的发型,接着指点他的穿着,然后攻击他的奶茶,最后才问:“哟,你去公安局啊,干什么?” 崔人往凉飕飕地说:“自首。” 司机沉默了,憋了几分钟没忍住问:“犯什么事了啊兄弟?” 崔人往咬着吸管掀了掀眼皮:“杀人。” 司机彻底安静了。 崔人往到了地方,按照张道长交代的把文件给人家,就被在大厅安排了个座位——重案组那些人也回来了,暂时抽不出空,要他稍等。 崔人往也不介意,把厚重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休息。 公安局是个好地方,阳气重,还暖和,也不会突然有鬼出来拉着他说话。 …… 询问室。 死者肖子杰的妻子顾嘉怡还在擦眼泪,哽咽着说:“没有什么事啊,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我们日子过的好好的,坐在饭桌上,一家子人一句嘴都没有拌,他突然就开窗户去了……我还以为是空调开热了他要通风,谁知道他直接就跳下去了!” 一旁的女警江定给她递了纸,杜理科板着脸问:“家里没有纱窗?” “有啊,对啊有纱窗……”顾嘉怡猛地抬起头,眼神晃动了片刻迟疑着说,“但纱窗也是能开的,他、他大概是一起打开,跳下去的。” 她猛地吸了下鼻子,撩了撩垂下的额发,噙着眼泪问,“爸妈还好吧?我什么时候能去医院看他们?” 杜理科蹙了蹙眉头:“还得等等。” “你们要干什么呀!”顾嘉怡忽然情绪有些激动,“他跳下去以后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们一家人一起在餐桌上的,他爸妈都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去的,他就跟中邪了一样!你们这样盘问我是什么意思啊!” 询问室门外,谢重阳正靠着门认真听着,陆正拍了下他的肩膀,把一叠资料递给他:“医院那边也问完了,这边也问不出什么了,大厅那边有个叫‘崔人往’的,你去找他。” 第2章 “他问什么你就答。” “啊?”谢重阳正疑惑,陆正摆摆手:“先别问,先去。” “是。”谢重阳老老实实带着资料出去了,一眼就看见大厅里曾在富华小区跟他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年轻人。 他连忙停下脚步,问身边的同事:“哎,那个人是……” “拿着介绍信来的,你们那个案子的特别顾问。”同事颔首,“就在这等你们呢,赶紧去吧。” 谢重阳认真思考片刻,忽然扭头又冲了回去。 “队长!”谢重阳冲到陆正面前,陆正正打算偷摸叼根烟过过瘾,被他吓得烟掉下来,连忙说:“没抽!” 谢重阳盯着他:“队长,你不是说答应戒烟了吗怎么身上还有烟?” “多嘴。”陆正有些心虚地揣好烟,问他,“办完了?” 谢重阳理直气壮:“没。” “没你回来干嘛?”陆正气不打一处来,教训他还得抬头,累得慌。 “那个人我见过。”谢重阳拧眉,“在24号楼底下,他当时盯着咱们。” “是不是要先确认他跟案子没关系啊?” 陆正无言:“他问过警局才去那边看看情况的。” “哦。”谢重阳心虚地转身,陆正又叫住他,迟疑一下开口:“你多跟他聊聊,问问他到底什么来历,然后看看他有没有本事,回来跟我汇报。” “明白。”谢重阳带着任务和资料,伸手把陆正的烟掏走了,“别抽了队长,不然我告诉嫂子。” “你!”陆正指着他,谢重阳快步走向了大厅。 崔人往刚刚睡醒,正没什么精神地盯着门口那盆绿植看,看起来懒散又脆弱。 谢重阳在他面前站定,几乎把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一本正经地打招呼:“你好,我是丰城重案组谢重阳。” 崔人往:“……” 这么巧,居然是他来送资料。 崔人往朝他伸出手,谢重阳伸手握住,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以示友好。 ……像只大金毛。 崔人往猝不及防被他暖洋洋的手握住,整个人也清醒了。 他说:“……我是要资料。” 不是跟你握手。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噜—— 握完手,崔人往:一股小狗味。 谢重阳:?你怎么骂人! 第2章 突破口 “哦,给你。”谢重阳握着他的手晃了晃,丝毫没觉得什么不对,这才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 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询问室:“那里空着能用。” “嗯。”崔人往应了一声,翻着资料站起来,谢重阳看他没在看路,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房间走。 “你……”崔人往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人一把薅进了房间,谢重阳熟练地翻了纸杯出来:“喝茶吗?还是热水?” 崔人往看了眼自己手边的奶茶,谢重阳已经走向饮水机了:“你手凉成那样,喝点热的吧。” 崔人往摸了摸已经变成常温的草莓茶,垂下眼说:“热水,谢谢。” “不用谢。”谢重阳挨着他坐下来,问他,“你了解案情了吗?” 崔人往微微蹙起眉头,拉着凳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谢重阳又挨过来:“要我给你讲讲吗?” “警官。”崔人往微微坐直身体,“你能不能坐对面?” “审犯人才面对面啊。”谢重阳侧头看他,目光率直得叫人有点招架不住,“我队长说我坐人对面盯着人看太有压力。” 崔人往:“……你队长说得对。” 但你坐在旁边也照样叫人很有压力。 他垂下眼看手中的资料,死者肖子杰的父母在医院,但也有警察跟着,人清醒后进行了必要的询问,老两口的口供对比肖子杰妻子顾嘉怡的,几乎没有出入的地方。 都是强调,肖子杰经济状况良好,家里不说富贵滔天也至少能算小康,哪哪都美满,他不可能突然自杀。 但他偏偏就是这样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死者父母和妻子的口供,细节都对的上,现场痕检也都佐证了他们的说法。”谢重阳撑着桌子,“肖子杰自杀应该是不争的事实,现在的疑点,应该是一个完全没有自杀理由的人为何突然自杀。” “肖子杰母亲提起了他们俩结婚五年没孩子,顾嘉怡说之前家里一直由老两口补贴,肖子杰是近一年做生意才突然挣了大钱,性格变得有些张扬,经常刁难快递、外卖和服务员,讨厌他的人应该不少,但恨他说不上。而且和这些人的冲突,他也不会自杀。” “时间紧张,我们还没来得及完全把他的社会关系摸排清楚,所以……” 崔人往对比着肖子杰母亲和妻子的询问记录,终于在上面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他打断了谢重阳的分析,问他:“顾嘉怡为什么说,肖子杰跟中邪了一样?” 因为他莫名其妙自杀…… 谢重阳话还没出口,崔人往又指着肖子杰母亲的记录问:“他母亲也一直在说‘见鬼了’。” 谢重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中邪”、“见鬼”,像是表达夸张的手法,但万一他们其实在陈述呢? 他猛地站起来,拉着崔人往一起:“一起去!问她!” “哎……”崔人往被他拽着一路狂奔到了询问室门口,谢重阳敲了敲门,杜理科开门出来,跟他交头接耳了几句,飞快瞄了一眼崔人往,点点头又关门进去了。 刑警打量人的眼神多少带着审视,像是要一眼记住眼前人的身体特征一样,让人不那么舒服。 崔人往面无表情理了理自己被拽得有些松散的围巾,站在原地没动。 谢重阳回头对他招招手,把门口最好的偷听位置让给他:“来听啊!” 询问室里头,杜理科已经重新坐下,他盯着顾嘉怡问:“你之前说,肖子杰像中邪了一样,为什么这么说?” “他有什么特别的中邪表现吗?” 顾嘉怡擦眼泪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杜理科装作不耐烦地轻轻敲了敲桌子:“问你话呢。” 江定负责唱白脸,用手肘拱了他一下:“那么凶干什么,她又不可能是凶手。” 顾嘉怡一下子哭出来,哽咽着说:“我、我怕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啊。” “他坐在饭桌前低着头嘀嘀咕咕的,我以为他又在给爸妈做的饭挑毛病,就说了他两句让他把嘴闭上好好吃饭,我、我就说了这么两句,他声音一下子就大了!我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说他这一辈子都过的不如意,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傻子,还说……” 她捏着皱巴巴的纸团,“什么替人受过,工作没了、老婆跑了、孩子也不认他……这怎么可能呢,他从毕业就没上过一天班,一直都是自己在创业什么的,什么叫‘工作没了’?还老婆跑了,我就在这呢呀,孩子、我俩根本没孩子啊!” 她忽然往前探出身体,“警察同志,他、他会不会外面还有人啊,那人跑了,把他甩了,他们俩还有个孩子!” 说着说着她又带上了哭腔,一时间情绪失控,哭得不能自已。 谢重阳听得愣住,拧着眉头思考片刻,扭头对崔人往说:“你等我一下,钱松在医院陪着他父母,我让他也确认一下!” 他走出两步打了个电话,崔人往就靠着门观察他的表情。 很快,谢重阳挂了电话,看表情,应该是确认了。 谢重阳睁大了眼睛,显得有些惊喜:“他母亲也是这么说的,说肖子杰像被鬼附身了。” “她坚持说那不是他儿子,肖子杰不是自杀,因为他说话的腔调有北方口音,跟肖子杰平常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他抱着臂认真思考,“老人家应该是有点迷信,但至少可以证明,肖子杰自杀前是有古怪表现的!” “嗯。”崔人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已经准备离开,他敷衍地点了下头,正要告辞,谢重阳又凑到他眼前了:“哎对了,我还没问呢,他们只说你是特别顾问,你是哪个方面的特别顾问啊?一下就找到突破口了,心理方面的专家吗?” 崔人往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这案子有鬼。” “我知道。”谢重阳笃定点头,“不然普通自杀案不可能来我们重案组。” 崔人往无言看着他:“我说的是鬼,鬼魂的鬼,不是蹊跷的意思。” “嗯?”谢重阳眼珠左右晃动了一下,接着真诚又疑惑地盯着崔人往,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表达迷惑的音节。 “我能见鬼。”崔人往插着兜,“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有点头疼,老张不是说他搞定吗?怎么重案组里一个熟悉情况的都没有。 “啊——”谢重阳恍然大悟地微微后仰,忽然凑近搭着他的肩膀说,“我知道了,你是算命的那种骗子吧!” 第3章 “你肯定是摆摊骗人被逮过,然后当了我们队长的线人对不对?” 他认真地拧眉问,“这事是不是跟封建迷信有牵扯?” 崔人往:“……” 他缓缓扭头过头,对上谢重阳的视线,皮笑肉不笑地拍开他的手,往后一步拉开距离。 “哎。”谢重阳挠挠头。 崔人往站定,平静地说:“这件案子到你们重案组,是因为以前还发生过三起重要锚点完全一致的‘自杀案’。” “死者生前宣称自己‘替人受过、工作丢了、妻子跑了、孩子不认’,然后跳楼自杀,就好像一个落魄失意的鬼魂不断重复着自杀前的动作。” “我们还找到了正主,5年前因工作重大失误被辞退,并被公司告上法庭,妻离子散的自杀者李成,北方人。” 还有现场死者的鬼魂会消失,只留下浓重的阴气……这种专业的就先不跟他说了。 崔人往很喜欢这位年轻警官仿佛世界观重塑一般的震惊表情,他有些恶劣地勾了勾嘴角笑道:“现在你相信这个案子有鬼了吗?” 谢重阳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诡异的群体自杀事件,这很有可能是‘□□’的翻版!” “之前在国外,有人利用聊天室教唆青少年自残自杀,称之为‘□□’,借由网络这个游戏飞速扩散,世界各地都有青少年离奇自杀死亡。” “如果这是相似的东西,那性质更加恶劣,他们居然能精神操控一个成年人!而且他们死前如果都说了相似的话,那很有可能就是有人将李成的经历和人生根植到了这些被害者的脑内,让他们由衷地相信自己就是‘李成’,把他们一步步推向自杀的深渊!” 崔人往:“……” 他安静思考了片刻,诧异地低语,“居然还真说得通。” 谢重阳一脸欣赏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等等我告诉队长!” 崔人往被他拍得肩膀一歪,看了眼自己的手机,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外走。 谢重阳回头喊他:“去哪啊小崔!” 崔人往:“……” 这人是不是有点自来熟的过分了。 他面无表情:“抓鬼。” “等等我!”谢重阳发了条语音给队长,又快步跟上去,“是去抓背后搞鬼的人?你有线索?” 崔人往纠正他:“不是抓搞鬼的人,是抓鬼。” “行,我知道。”谢重阳很体贴地点头,“尊重你的职业习惯,你可以管他叫‘鬼’,抓人得警队出动,你不能一个人去!” 崔人往生怕他叫上整个重案组倾巢出动:“……不抓人。” “你有车吗?” “有啊。”谢重阳晃了晃车钥匙。 崔人往跟着他走到车边,正要后座落座,又被谢重阳拎到了副驾驶上。 “你坐后面不方便帮我指路。”谢重阳笑眯眯地帮他扣上安全带,“去哪?不用担心,队长说今天我归你指挥!” 崔人往了无生趣:“出门右转500米停。” “这么近!”谢重阳震惊,“难道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他按照崔人往的指引到了地方停车,崔人往下车,谢重阳紧随其后。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家奶茶店。 谢重阳刚迈进去,又震惊地倒退两步抬头看招牌:“奶茶?” 崔人往已经在扫码点单了,头也没抬问他:“喝什么?” 谢重阳震惊:“你不是刚手里有一杯……” “喝完了。”崔人往垂眼,“不说给你点新品了。” 他选了个新品,然后自己点了杯全糖草莓生椰。 谢重阳还在挠头,但没在奶茶店员面前聊案子:“喝那么多?一天两杯不行吧!” “是第三杯。”崔人往理直气壮,“我没吃饭。” 谢重阳拧起眉头:“那你就不吃饭了?” “有道理。”崔人往颔首,“加一份米麻薯小料。” 作者有话说: ---------------------- 崔人往:案子有鬼。 谢重阳:我也觉得! 第3章 地址 崔人往点单完成,就找了个座位坐下。 他一向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谢重阳只好也跟着在他对面坐下。 奶茶店的座位小,身高腿长的谢重阳坐着多少有些局促,他轻咳一声:“我……不好让你请我。” 他严肃地说,“作风问题。” 崔人往掀了掀眼皮:“那你转我16。” “行。”谢重阳果断拿出手机,“我加你联系方式。” 他飞快操作,给崔人往转了十六块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崔人往瞄了眼手机屏幕,有些恶劣地弯了弯嘴角,举起手机点击收钱,笑眯眯地说:“谢警官,那我们这算有金钱往来了?” 谢重阳:“!” 崔人往大概是觉得他的表情有意思,靠着椅背低低笑起来。 谢重阳这才注意到,他有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水光潋滟,格外招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呃,我……” 奶茶店及时叫号解救了尴尬的谢警官,他飞快起身:“我去拿!” 崔人往也没跟他抢,看了眼老张的消息,正要再发个表情包,张道长的电话已经跟催命一样响起来了。 ……这急性子。 崔人往接起电话,谢重阳正好拿着奶茶回来,也没插嘴,乖乖把他那杯奶茶放在面前,还体贴地帮他插上了吸管。 “哎,小崔啊!”张道长的声音急烘烘的,“我们这儿有点进展,趁着阴气还没散,我们追鬼去了!然后中间我们发现那鬼魂停留过一个地方,我记下了地方,你去那边!” “好。”崔人往应声,老张又问:“哎对了,你吃饭没啊?别又忘了吃饭!” 崔人往说谎不打草稿:“吃了。” 正在品鉴新品奶茶的谢重阳“嗯?”一声就抬起了头,震惊地盯着他。 老张追问:“真的假的?吃了什么?” 崔人往对上他的视线,理直气壮地说:“粥。” 他咬着吸管盯着谢重阳,威胁般轻轻磨了磨牙,他说,“甜粥。” 谢重阳:“……” 老张不疑有他,交代他:“少吃点甜的吧你,我看吸血鬼咬你一口都得得糖尿病!警局有人跟着你吧?你找个会开车的,省的你又怕司机跟你搭话。” “挂了啊!” 崔人往先一步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 谢重阳小声说:“你怎么骗人啊。” 崔人往没跟他掰扯这个,把老张发来的地址转发给谢重阳:“去这里。” 谢重阳确认地址:“丰城新村7号门602。” “这里有谁?” “去了才知道。”崔人往提醒他,“只是调查。” 事情牵扯到鬼魂,从世俗角度应该抓不到证据,警队没理由出动抓人。 谢重阳点点头:“那我跟队长报备一声。” 崔人往撑着下巴看他:“什么都得跟他说?” “出外勤要报备是基本素质。”谢重阳理直气壮,“否则算无纪律无组织!” 崔人往轻笑一声:“真乖。” 谢重阳表情古怪,这算……夸吗? “走吧。”崔人往看他发完消息,已经拎着奶茶站起来,谢重阳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帮他推开店门低下头跟他说话。 两人的距离比起刚开始,自然而然地近了不少。 …… 丰城新村。 谢重阳按着导航到了7号门附近,可惜这里的道路糟糕程度比起富华小区有过之而无不及,兜了两圈都没找到一个能正常停车的地方,崔人往提议:“你去找停车的地方,我先下去。” “也行……”谢重阳交代他,“那你等我再一块上去。” “嗯。”崔人往应了一声,看着他的车慢慢消失,扭头就进了7号楼。 丰城新村是个典型的城中村,租金低廉,环境糟糕,旧居民楼没有电梯,卡着建筑标准建了6楼,一般来说,6楼的租金也是最便宜的,住在这种地方,经济状况想必不会太好。 老旧的水泥墙洇出潮斑,崔人往经过二楼的铁门,清楚听见了屋里的说话声——这地方的隔音恐怕也跟纸糊的一样。 等他慢吞吞爬到6楼,已经撑着膝盖直喘气了。 他深吸两口气,忍着充斥着鼻腔的古怪霉味,看向602门前。 ——怪不得老张急着要去追,才这么一会儿,这地方的阴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了,再慢点就真追不上了。 崔人往站到门前,抬手找了一圈没找到门铃,只好换了个手势敲了敲门。 门内没人应声,但门上的猫眼没了光亮,像是有人正趴在上面往外看。 崔人往:“……” 他又敲了敲门。 两个人像是比赛谁更有耐心一样,一个站在门内盯着门外的不速之客,一个站在门外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着门。 第4章 “砰”一声,602的门没开,601一个光膀子大哥一下就推门出来了,他风风火火吼了一声:“别敲了!快递外卖都放门口,这小子跟死人一样不会开门的!” 来人语气目光都不善,他见崔人往面生,打量着他问,“你干嘛的!” 崔人往转头,随口说:“……催债的。” 光膀子大哥面露怀疑:“啊?你这体格催债?” “先礼后兵。”崔人往拉了拉围巾,神色恹恹,“我是礼。” 光膀子大哥下意识问:“兵呢?” 崔人往扭头,看向楼梯拐弯处的影子——谢重阳没多久就跟上来了,但他还算聪明,没贸然冲上来,只在拐角处等着。 崔人往喊了一声:“兵。” 谢重阳抬着头探出身体,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 崔人往勾勾手指,谢重阳两三步迈上来,在他身边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来了。” 他这体格还挺能唬人,气势汹汹的光膀子大哥一下子和善了不少,他警惕地瞟了谢重阳一眼,嘟囔着问:“他、他欠钱啊?” 崔人往抬头看向601门上,拱了拱谢重阳示意他一块抬头——上面挂着个圆圆的家用摄像头。 谢重阳心领神会,他说:“看下监控。” 光膀子大哥:“凭什……” 他看见谢重阳举起的警官证,瞬间熄了火,眼神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讪讪开口:“……我、我拿手机。” “可以先进来,啊,不用换鞋。” 两人进了光膀子大哥的家,两人一人一张小板凳,凑在一块加速看监控。 大哥买的监控是个便宜货,储存空间也小,只保存三天,但也够用。 崔人往说:“从今天中午11点以后开始看就行。” 谢重阳挑眉——那是肖子杰自杀的时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前面不用调查,但他还是照做了。 监控从11点开始快进,快到12点的时候,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男人打开了门,把一个快递盒放在了门前,还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 大约五分钟后,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年轻男人到了601门前,捡起地上的快递离开了。 崔人往问:“你知道这是哪个快递公司的快递员吗?” 光膀子大哥坐在他俩对面,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闻言连忙凑近了看:“这通那通都是他送,哦,还有最快那个同城送也是他,这一片基本都归他。” 崔人往又问:“有他联系方式吗?” 大哥偷瞄向谢重阳,他还在看后面的记录:“呃……没存,但手机里翻翻应该有记录。” “还有可疑的人。”谢重阳忽然抬起头,指着屏幕上拐角处出现的两个人。 一个留着灰白中长发的老人,一个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眼睛的年轻女孩,两人站在拐角下方的台阶上,对着602比划了什么,停留了大概一分钟就离开了。 谢重阳来了精神:“可疑吧!” 崔人往:“不可疑。” 他轻咳一声,“我的人。” 谢重阳瞪大眼睛。 崔人往觉得这两人反侦察意识弱到有些丢人,那么大个监控都没看见还被人当成可疑人物拍下来了,轻咳一声说:“给咱们地址的人。” “哦——”谢重阳恍然大悟,遗憾地收回目光,还是对光膀大哥说,“这个视频资料你传给我。” “呃,行是行。”大哥偷瞄着他,有点扭捏,含蓄地暗示,“我这屋里没网。” 谢重阳:“啊?” 大哥梗着脖子破罐破摔开口:“我现在也是花流量让你们看呢,我一个月没多少,你这……视频太大了,流量费,给不给报销啊?” 谢重阳:“……” 崔人往:“给你一百,再问你两个问题。” “成!”大哥飞快答应。 谢重阳震惊:“怎么能用钱解决问题……” 崔人往捂住了他的嘴:“把那个快递员的电话也给我们。” 大哥连连答应,崔人往松开手,示意谢重阳开口:“好了,有问题问吧。” 谢重阳有些憋屈,但还是忍住了没跟他争论,先问男人:“你跟隔壁602的住户认识吗?你为什么对着他的门口装摄像头啊?” 大哥支支吾吾:“我、我在我家门前装,怎么是对着他门口……” 谢重阳点了点正在传输中的视频:“你的监控视角能把他大门完整拍进去,但自家大门就只能拍到上半部分,尤其是快递、外卖最常放的靠门边地上位置完全是视觉死角。这看起来可不像是为了看自家门前装的监控。” 大哥:“……” 崔人往补充一句:“不犯法。” 大哥如释重负,立刻老实交代:“我跟他有点过节。” “隔壁那个小子,他有点、有点邪性,你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 ---------------------- 谢重阳:你怎么能用钱来破案呢!这有违程序正义! 崔人往(举起十六块金钱交易记录) 谢重阳:…… 新年快乐!嘿嘿,2026啦! 第4章 快递 谢重阳面无表情:“……你继续说,我在听。” “哦。”大哥拉着凳子往他们面前挪了挪,把手机放到一边传数据,摆出了讲鬼故事的架势,“隔壁的人,你们见过吗?我不知道他名字啊,但我跟他打过照面。” “长得跟棺材里爬出来的一样,阴恻恻的看了让人不舒服,当然,光这样我也不至于这样盯着他。” “主要是,有一回我出门的时候,发现他门口有血!” 他语气激动地比划着,“一开始地上一滩我踩着了,我还当是尿呢!结果我一脚……” 他卡壳一下,改口说,“我是说,那个,看了一下,结果是血。” 谢重阳板起脸:“实话。” 大哥讪讪:“我一脚踹他门上了,一个血脚印,吓我一大跳,差点报警。” 谢重阳板起脸挺有威慑力:“那最后怎么没报警?” “他吭声了,说是鸡血。”大哥挠挠头,“我让他开门,他又不吭声了,我骂……说了他两句就走了。” “我本来也不太爱跟警察打交道,就、就没报警。” 谢重阳一边记录一边问:“你分辨过是不是鸡血吗?” 大哥摇摇头:“这怎么分辨?我也分不清啊!他说是,我就当是了,我当时觉得……他看着也不像是有胆子杀人的。” “但是吧,这事没结束。” 他又凑近一点,“你们上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家特别臭。” “腥臭。” “虽然说我们这儿味闻起来都不怎么样吧,但是他家门前的那个味,就是血腥气!” “我都有点受不了,我就想问问他是不是不扔垃圾,毕竟我也基本看不见他出门。” 他忍不住演了咽口水,“但我那天……就、就有第六感一样,你知道吧?我打算敲门之前,就凑到他门框上摸了摸,你们猜,我摸到什么了?” 谢重阳挑眉:“我们还得猜?” 大哥连忙说:“血啊!他门框那个缝里!有不知道干了多久的血!又腥又臭,都黑了!然后我仔细一看,他那个门、整个门缝里都是血啊!鬼画符一样!” 崔人往问:“拍下来了吗?” 大哥一个劲地摇头:“我叫都不敢叫出来,赶紧跑出去在浴室待了一晚上!” “回来以后我就搞了个监控,我就想看看他在干什么,但没抓到过他有什么奇怪的动作。” 谢重阳拧眉:“今天倒是没闻到腥臭味。” 崔人往:“嗯,只有霉味。” “没有吗?”大哥不信邪地起身开门,飞快凑到602门前抠摸了一阵,最后讪讪扭头回来,“好像今天真没了……他不会知道你们要来吧?” 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他犯什么事了啊警官?不会真是那种变态杀人狂吧?” 崔人往问:“怎么样算普通杀人狂,什么样算变态杀人狂?” 谢重阳一怔:“这是重点吗?” “随口问问。”崔人往又问,“你没印象他家是什么时候不臭了的吗?” 男人摇摇头,崔人往只好问,“好吧,那你发现他家有血是多久前?” “一个月前就有了!”大哥这倒是很笃定,“后面我想来想去不放心,就装了那个监控,也一直没看见他出来对门缝做什么。” “我是觉得他有问题,但我也不想惹麻烦,我就没报警。” 谢重阳问:“怎么不搬家?” 大哥讪笑两声:“有钱搬家我也不住这了啊。” “这六楼,没装网,没有比这更便宜的了。” 崔人往问谢重阳:“你还有要问的吗?” “现在没了。”谢重阳看向大哥,“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有需要我还得找你咨询情况。” 第5章 大哥张了张嘴,崔人往掏出手机:“收款码。” “没问题!”大哥立刻改口,“录像传好了,快递号码也发给您二位了!我随叫随到。” 谢重阳诧异:“没工作啊你?” 大哥尴尬地摸摸鼻子:“有的,就是最近没活……” 崔人往已经站起来,大哥热情地把他们送到门口,然后迫不及待地关上了大门。 谢重阳回头看了眼门的功夫,崔人往已经蹲到了门边上。 他观察着门缝里的痕迹,谢重阳也跟着凑过来,脑袋就几乎搭在他的脑袋上,认真分析:“看起来像是近期清洗过。” 崔人往:“……” 他从谢重阳脑袋底下绕出来起身,在门前站定。 ——猫眼依然暗着。 崔人往凑到猫眼前,故意轻声说:“我知道你在家。” 谢重阳惊讶地看他。 崔人往接着说:“你以为把它送走就好了吗?你沾上了他的因果,它会回来找你的。” 谢重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震惊地问他:“怎么恐吓别人呢!” 崔人往:“……” 他伸手扣了扣谢重阳的手指,没掰开,只好翻了个白眼拍拍他的手背,谢重阳这才松开一点。 被他这么一打岔,没了气氛,崔人往也不再多说,转身下楼。 下六楼至少比上六楼轻松点。 谢重阳走在他后面,像被他限速了一样。 崔人往察觉到他可能想说什么,但故意没回头也没问。 等办完这件事估计之后也不会再怎么有联系,用不着牵扯那么多。 两人回到车上,崔人往靠进坐垫里开口:“联系快递员吧,几个小时前,如果是同城快递,可能还没到。” 而且张道长他们很可能就是跟着快递员的痕迹追上去了,他们两方人马,也算是殊途同归。 还有,602门上的血迹应该是从内部渗出门外的,屋里的人应该是在门内侧画了个什么阵法,用的多半是公鸡血、黑狗血这类东西,但他对阵法不太熟悉,老张擅长这个。他当时停在602门前,应该就是在研究阵法。 “嗯。”谢重阳拨通电话,忙线没人接,他举着手机问崔人往,“那602的人就不找了?” 崔人往懒洋洋地说:“人比鬼好找。” “啊?”电话提示正忙,谢重阳重新拨出去,表情古怪地看向崔人往,“什么鬼?” 崔人往偏头看向他:“好吧,我详细点说。” “602人跑不掉,就算万一人跑了,找他也是警察的工作,你们总有办法找到他的。” “但鬼跑了要找就是我们的工作,麻烦,所以先追鬼。” 电话一直打不通,谢重阳的科学大脑暂时无法理解这段预言,他问:“啊?” “……你队长叫你听我的你就乖乖听话其他别多问。”崔人往微微叹了口气,闭上眼偏过头,“这个说法行了吗?” “哦。”谢重阳不太痛快地应了一声。 他等待片刻后接着拨号,听着忙线又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有什么缺点。” 崔人往面无表情地睁开眼:“……我一身的毛病,你说话还挺委婉的。” “那倒是也没有那么多缺点。”谢重阳安慰他,“至少你很聪明,也很专业,一下找到了突破口。”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602的快递跟自杀案有什么关系,但谢重阳直觉他们应该是抓到了什么重点。 崔人往:“……” 他是不是还得道谢? “但你不能总骗人。”谢重阳一脸认真,“你都答应我等我一块上去了,又自己先走了,擅自行动!万一602里面的人穷凶极恶呢?” 崔人往有点头疼:“我们做事风格不一样。” “我不介意说谎,不介意用钱解决,只要事情推进,能达成目标就好。” “但你是个警察,你要追求程序正义,看不惯我也很正常。” “那倒是也没有看不惯。”谢重阳拧着眉头,“我现在是属于……” 他琢磨着措辞,最后严肃地对他说,“希望你走上正道。” 崔人往:“……” 谢重阳盯着他:“你现在在我心里,本事可靠,人也聪明,但是说话可信度很低!” 崔人往张了张嘴,最终默然,偏了偏脑袋,懒洋洋略带挑衅地回:“那怎样?” 谢重阳拧起眉头,表情复杂地盯着他:“你果然是江湖骗子吧?” 崔人往:“……” 他问起正事,“电话还打不通?” “嗯。”谢重阳低下头,“我在查这个区域的快递公司电话,公司可能会知道他现在大概在丰城哪一片。” 崔人往想了想,也掏出手机给张道长发消息:“方便以后给我共享个位置。” …… 而此时,丰城城郊,桂山。 桂山半山腰,十分僻静,树木长得格外繁茂,几乎遮挡日光,白天都暗。许多带院子的独栋别墅依山而建,少数是自己住的,大多数都是民宿,旅游季的时候人才多。 拿了602门前快递的快递员停下车,一手手机一手快递盒,习以为常地往上划掉电话,哼着小曲,看着地图往配送地址走。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几条消息,快递员正要点开,手里的快递盒忽然发出了一点动静。 “哎哟!”快递员吓了一跳,差点失手把它掉在地上,险险接住了。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不是日常用品吗?不会是活的吧?” 这快递盒连个气孔都没留,他担心别是小猫小狗,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目的地,赶紧快步走过去按门铃。 他一边等着主人开门,一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快递,试图弄清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没人应门,他只好再次划掉持续打进来的电话,拨通收件人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是个沙哑的男声。 快递员中气十足:“哎,您的快递!家里没人吗?” “嗯。”男人声音低哑,“放门口就好。” “呃……”快递员犹豫一下,还是说,“但是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刚刚好像动了一下,不会是活的吧?那个,寄件的时候说的是日常用品,这个,如果是活物的话,不太合规的。” 男人似乎思考了一会儿,他笑了一声说:“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 “你如果很好奇的话,那就帮我打开吧。” “啊?”快递员挠挠头,“您确定吗?也行,我给您拍个视频吧。” “没关系。”男人轻声笑起来,“你打开就好了。” 快递员随手用钥匙划开了快递封箱带的一角,打算从边角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 他凑近了往里看——里面是个小棺材一样的雕花木盒子,四面贴着符纸封条,在他的注视下,盖子又像是被从内部推动一样,“咔哒”震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 鬼:你好,以后记得接电话。 第5章 抓鬼 “啊!” 快递员大叫一声,快递盒应声落地,里面的封条木盒“咔哒”一声摔开了盖子,里头有灰白色的粉末带着小块的骨片,怎么看都是…… “骨灰盒啊!”快递员差点咬到舌头,手机也摔在地上,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男人似乎格外愉悦。 陌生人号码还在不断打进来。 快递员气不打一处来,正要拿起手机开骂,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只好对着手机怒骂了两句,又觉得不管怎么说把人骨灰盒摔了有点缺德,还是骂骂咧咧地扭头去把快递盒捡起来,嘴里嘀嘀咕咕:“不关我的事,是那个人故意吓我,这位朋友你别见怪……” 他才弯下腰,就觉得背上越来越重,垂下的脑袋和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手掌微微颤抖,阴冷渗入骨髓,喉咙仿佛被锁住发不出声音求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己叹了口气,以一种不属于自己的语气腔调,慢慢地开口说:“完了,都完了。” 他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地面,无法控制自己的唇舌,连脑袋的想法都变得缓慢。 就连“见鬼了”这个想法都仿佛被拉长了一样,极其缓慢地从他脑中划过去。 …… 丰城新村。 “确定他的位置了。”谢重阳抬起头,一脚油门冲了出去,“602下的快递单要送往桂山别墅18号,要上山。” “另外,602现在还不确定跟案子有没有关系,不好直接抓他,但警队会派人盯着他防止他逃走。” 谢重阳强调,“我们不是个人行动。” 崔人往对此没有异议,他只说:“到了地方,你可能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有一个要求。” 他看向谢重阳,“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第6章 谢重阳怔了一下,他表情古怪:“这应该算是很多个要求吧。” 崔人往理直气壮:“嗯,也可以这么说。” 谢重阳犹豫一下:“好吧。” 他连忙又说,“但违法的不行!” 崔人往:“尽量。” 谢重阳瞪大眼睛看向他:“啊?” 崔人往风轻云淡:“开车看路别看我。” …… 丰城,桂山。 快递员垂着头站在28号别墅门前。 “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语调了无生气:“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是我蠢……” “我去死就好了,我去死就好了!” “反正你们都希望我去死!” 他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猛地转身走到了半山腰一抬腿就能跨过去的防护栏边。 防护栏外边就是树叶繁茂的桂山,朝下望去,像绿色的深狱。 他用空荡荡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向山下,语气又慢慢沉下去,“反正,工作也没了,老婆也没了,孩子也不肯见我,我现在除了一屁股债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撑着栏杆迈出一条腿,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滴滴”声,两辆小电驴顺着盘山路一前一后飞驰赶来。 戴着头盔的张道长一把掀开挡风板,口中念词不停,随着他快速靠近,他念的咒语在鬼魂耳中如雷霆乍响:“……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快递员的手飞快弹动了一下,硬生生停下了动作。 张道长口中不停,趁机停下车,一个箭步冲到快递员身后,一把抱紧他,口中更加大声:“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快递员用力挣扎起来,喉咙逐渐能发出声音,他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救命、救命啊!我控制不住,有鬼、有鬼啊!” “我知道我知道!”老张死死抱着他,跟他隔着防护栏僵持,“你别往前面挣扎,你往后,往后倒!” “小桃!掏我的符来!在我包里!我腾不出手!” “来了!”在他后面一辆小电驴上的女孩匆匆翻身下车,踉跄了一下扑到他身旁,蹲下来忙乱地翻他的包,“什么样的!” 林夏桃打开他的包差点哭出来,“老张你包里乱成什么样了你怎么把厕纸跟符放一块啊!” 老张哭丧着脸:“下次我一定整理……哎哟!” 快递员突然往后摔下去,带着老张还撞倒了林夏桃,三个人一时间摔成一团。 “哎哟我这一把老骨头……”老张扶着腰,瞪大眼睛,“不好!” 快递员已经又站起来——他如今被鬼附身根本不知道疼,动作比一般人更快。 “别管我了!”他崩溃地抱着头大喊,“别救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他又一次转身,朝着栏杆冲过去。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越野疾驰而来,车头瞬间亮起两盏大灯,快递员忽然捂着眼睛惨叫了一声。 林夏桃连忙喊:“老张!就是现在!” 老张也根本睁不开眼,掏出符纸后伸着手摸人在哪。 谢重阳已经冲下了车,两三步跟上踉跄着还想翻过栏杆的快递员,拽着他的衣服直接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老张眯着眼,终于摸索着将符咒贴到了快递员身上。 谢重阳瞬间感觉手中人挣扎的力度变小了,软绵绵地往下倒。 “哎!倒——”老张总算松了口气,“小桃,快!” 崔人往关了车的大灯,从车上走下来,小桃已经从包里取出一截香薰蜡烛点燃,然后盘腿坐在地上,深吸两口气,抖了抖脖子上刻着奇怪文字的银牌,低声念:“家住……身份证号……李成!来!” 谢重阳疑惑地眨眨眼,下意识看向了崔人往。 崔人往竖起食指“嘘”了一下,示意他安静。 “啪”一声,林夏桃高举双手合掌,闭着眼没有睁开,长出一口气:“请到了,他……呃!” 她脸颊有些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崔人往就站在她身前,轻声说:“安静点。” 四周似乎有阴风吹过,除了谢重阳,其他几人似乎都有些紧张。 被小桃暂且请到身上,还在躁动不安的李成鬼魂瞬间偃旗息鼓。 林夏桃松了口气:“这回没问题了!多亏你老大!” “嗯。”崔人往点了下头,回头对上了谢重阳的视线,“你可以把他放下来了。” ——他还提着那个已经昏过去的倒霉快递员。 “哦!”谢重阳连忙点头,看了看这三个人,“你们这是……” 崔人往短暂介绍:“道士张不虚,灵媒师林夏桃。” “哦——”谢重阳恍然大悟,“你们仨是一个团伙!” 崔人往:“……” 谢重阳又问:“那你又是什么身份?” 崔人往面无表情:“特别顾问。” “嘿嘿,这是警局给你配的人啊?”老张见鬼已经逮到,瞬间放松下来,嬉皮笑脸指着谢重阳,“没跟他说明情况啊?” “说了。”崔人往拉高围巾嘟囔,“他不信邪。” “挺好。”老张笑得慈爱,“不信邪的确实不容易中邪,当警察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他摆了摆手,“走吧,这位警察同志带我们一程?” “行。”谢重阳痛快答应,“先把这快递员送医院,然后你们几个……” “我们跟你一块回警局,这小伙子没什么事的,就是吓晕了,带去你们警局医务室看看就行,用不着去医院。”老张已经收拾好了地上摔开的骨灰盒,端着它像端着饭盒一样自然,十分自来熟地拉开后座车门,指了指也乖乖坐上车的林夏桃,“这个才得抓紧审,趁热打铁!” 虽然知道谢重阳不相信,但崔人往还是说:“李成的鬼魂现在在小桃身上,一会儿就能借用小桃的身体,跟相对冷静一点的李成鬼魂对话。” “其实咱们小崔直接就能问。”老张笑呵呵地说,“但小桃还能共感,有些鬼魂说不出来的画面,她也看得见。” “呃……”谢重阳挠了挠头,看向后座闭着眼睛格外安静的女孩,欲言又止地看了崔人往一眼。 崔人往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谢重阳最终还是无言地踩了油门。 老张还兴致勃勃地问:“哎,小崔,你怎么知道车大灯能限制他行动啊?” “猜的。”谢重阳低头拨弄手机,“他刚刚说这车有太阳能充电。” 老张恍然大悟:“哦——” “太阳能转电能克鬼,合理!” 谢重阳茫然地眨眨眼:“啊?他不是单纯被照得睁不开眼吗?” “嗯。”崔人往敷衍,“你就当是这么回事。” 老张却笑眯眯地打量着谢重阳,问他:“小伙子,你多大了?哪年哪月生的?” “xx年重阳节生的。”谢重阳很好说话,“怎么了?你要给我算命啊?我不信这些的。” “哦。”老张掐指一算,“九月初九,双阳相重,怪不得我看你阳气充沛,果然八字够硬!” 崔人往听着有点不对劲,回过头看他一眼:“打什么坏主意?” “啧,好主意。”老张笑眯眯地对他挤眉弄眼。 崔人往:“……” 有种不祥的预感。 …… 一车连人带鬼回了警局,老张说去跟他们局长打声招呼,把骨灰盒塞给了崔人往,大摇大摆去了局长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一张国字脸的赵局长并不意外地抬起头,招呼一声:“来了?” “怎么样,这次有希望找到背后的人吗?” “至少比以前希望大。”老张笑起来,在他面前坐下,“好歹以后不会有人会像‘李成’那样死了。” “他这样的怨鬼,没有主动害人的意思,但却因为被困在自杀前的那一刻,附在其他人身上一遍遍重复自杀的动作……利用他这样做的邪修,实在阴毒!” “这次咱们动作快,驱使这鬼的人还没被灭口,应该能问出点什么。” 张不虚提议,“老赵,602的那个人得抓了。” 赵局长微微颔首:“但是我们办事是需要符合流程的,带他过来也需要一个合理理由……” “这个简单。”老张拍手,“就说有人举报他在家进行封建迷信活动,信我的,他家绝对有不少涉及邪丨教的东西,进门了就能找到证据。” 赵局长犹豫片刻,最终颔首:“好。” “行,那等你们好消息。”老张笑起来,“我先去找他们,看看李成怎么说。” “我们的地方,也快批下来了吧?” “我还想再跟你要个人。” 作者有话说: ---------------------- 谢重阳:阿嚏,阿嚏。 第6章 挖墙脚 赵局长如临大敌:“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用,你还想从我这挖墙脚?” “哎呀,你是没看见今天的情况啊。”老张拍着大腿就开始诉苦,活像来打秋风的,“我们这一伙人,老弱病残能占仨,要不是你们小谢身强体壮一把将那个被鬼附身的倒霉蛋提起来,还真不一定能救下他!” 第7章 “我是想明白了,我们几个对付鬼绰绰有余,但面对身强力壮的活人……” 他把手一摊,“那就完蛋。” 赵局长:“……” 老张撑着桌子凑过来:“你们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敢打赌,你们整个警局恐怕都没有比小谢八字更硬、阳气更重的了,非常适合到我们这个即将成立的量子科学技术部当个镇物。” 赵局长还是没搭茬,但明显在认真思考。 老张趁热打铁,换上苦口婆心攻势:“你也知道,我们这个组,主要是为了那个案子成立的对不对?” “到时候完事了,估计我们也就散了,他也就正常归队。” “现在上头还特地给我们批了这么个部门,可见对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到时候小谢不得给你领个功劳回来?怎么说也是你带出来的人,到时候你面子上肯定有光。” “嗯咳。”赵局长板着脸,“少跟我来这套,你这老滑头。” “我不是为了什么功劳,你知道的,只要能破案,能把凡人抓住,不管是科学,还是你们这些……宗教神秘学人士,我都不介意用。” 他显得为难,“但是小谢他吧……” “我知道。”老张笑嘻嘻地点头,“我们家小崔已经看过了,这孩子不信邪是吧?就是这样的才好!道心坚定,神魂也坚!” 赵局长叹了口气,态度软化不少:“毕竟也不能正大光明对外宣称你们的存在,这事……我总得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你帮忙劝劝,我看得出来,这孩子肯定听指挥,你开口准能行。”老张挤眉弄眼,“说定了啊,回头请你喝茶。” “啧。”赵局长翻了个白眼,“你别来害我,我可不收礼。” “哎哟,你们体制内就是麻烦哈。”老张背着手走到门口,“就给你喝一杯,没让你带茶叶走!哦对,再过一阵子我们山上的春笋就有了,等我徒弟给我寄过来,叫你过来吃饭。就家里吃啊!” 赵局长总算露出一点笑意:“知道了。” “你也悠着点吧,都到退休年纪了,做事稳当点,别总冲前头了。” “是不年轻咯。”老张摇摇头,“今天拉个人都差点没拉住。但我这个行当没有退休的说法,越老越吃香。” 他笑嘻嘻地一扬下巴,“瞧好吧,我还能跟他们斗到底呢。” 赵局长笑着摇摇头。 …… 谢重阳让崔人往带着小桃去之前那个空房间稍等,自己把昏迷中的快递员送到了医务室交给同事,同步情况,再回来找他们。 他推开门,崔人往在桌前坐着看手机,林夏桃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 谢重阳放轻了脚步,带上门低声问崔人往:“她睡着了?” “不是。”崔人往平静地拆穿她,“她不想跟人打招呼就装睡。” 林夏桃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还是努力维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 “啊?”谢重阳似乎有些难以理解这种社恐,“那……我能正常说话吗?我还有点事想问你。” “嗯。”崔人往放下手机,“我可以回答,不过,你未必会相信。”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崔人往已经大概摸清谢重阳的性格了。 “但你依然可以说。”谢重阳认真点头,“我可以从中推理出真相。”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谢重阳也自认为他已经大概摸清崔人往的性格了。 崔人往:“……行。” 他倒要看看谢重阳还能怎么让这个故事科学起来。 等谢重阳在他面前坐下,崔人往给他从头梳理了一下案情。 事情得从李成自杀说起。 五年前,李成因工作重大失误被开除,并被公司告上法庭,欠下巨额债务,妻离子散,最终自杀。他自杀后,骨灰盒一度无人认领,时间一长,就从那个小殡仪馆里神秘消失了。再有下落时,他的骨灰盒已经成了封存“怨鬼李成”的工具。有人利用他生前的怨气,让他附身目标一次又一次重复自杀的动作,营造出被害者自杀的假象。 那么说回到这次的肖子杰“自杀”案,“怨鬼李成”就是这件案子的凶器,602是驱使凶器的凶手。 而崔人往他们一直在追查的,是——究竟是谁将“怨鬼李成”这把凶器,交到各个想杀人的凶手手里。 谢重阳听完,安静了一会儿后,突然说:“我还是觉得应该跟宗教有关。” 崔人往挑眉:“嗯?” “国外研究犯罪心理的时候,会发现很多执着于固定象征符号的连环杀手,都有独特的宗教信仰。”谢重阳认真分析,“有的是邪丨教,有的是正常宗教的扭曲信仰,总之,这种信仰能够帮助他们接纳自己的不正常行为,让他们获得行动逻辑自洽。” “很多匪夷所思的行为,代入相应的宗教理念,就是符合逻辑的。也就是,思考这类案件的时候,是不能用一般逻辑考虑的,怪不得会请你们来做特殊顾问。” 谢重阳赞同地微微点头,“按照你说的,拿着李成骨灰盒的那个人,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借刀杀人的连环杀手。他是策划者,602是执行者,他很有可能把自己当做这些杀人者的‘老师’,宗教信仰中的领导者,类似‘教父’、‘神甫’这类角色。” “应该就是这个人,一步步引导者602对被害人肖子杰进行精神虐待,最终将‘李成’的人格灌输给肖子杰,导致了被害人的自杀。” 崔人往:“……” 谢重阳摸摸自己的脸:“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崔人往意外地打量着他:“说的还挺专业。” 谢重阳差点被他气笑:“我好歹也是正经警校毕业的,你把我当什么啊!” 崔人往:“笨蛋。” 谢重阳:“喂!” 崔人往低低笑了一声,他轻轻叩响桌子:“既然这样,就给谢警官看点更不好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吧。” “小桃,李成应该直面过幕后黑手,让他把那个人的模样画出来。” 林夏桃装着刚刚睡醒,揉了揉眼睛,低头答应:“哦……” 大约十分钟后,老张兴冲冲推开了房间门:“孩子们,我搞定了,你这里怎么样啊?” 谢重阳和崔人往几乎是脑袋靠着脑袋,站在小桃身后弯腰看她画画,表情是相似的凝重。 “怎么了?”老张自来熟地凑过去,跟他们一块看清了那副……儿童简笔画。 “呃。”谢重阳欲言又止,偷瞄了崔人往一眼,“这就是你说的……” 不好用科学解释的东西? 崔人往指着画上那个初具人形的倒挂拖把,问小桃:“这是你的画技,还是李成的?” 林夏桃羞愧地低下头,声如蚊蚋:“……我们俩,都不会画画。” 崔人往:“……” 行,也是给他碰上画技0加0的人才和鬼才了。 崔人往长叹一口气:“我给你报个素描班吧。” “来不及了吧?”老张轻咳一声,“警局应该有画像师,还是找个专业的来。小桃你把画面细节记清楚,一会儿让人帮你画出来。” “一直把鬼放在小桃身上也不是个事,我先把他收起来。” 他从包里又掏出一个画着五颜六色人物的白色圆罐出来,点香,收鬼,将李成的鬼魂暂时收在其中。 谢重阳盯着他那个罐子,怀疑的眼神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显然对于他们在警察局大搞封建迷信活动很有意见,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问:“你喝茶吗?” 崔人往解释:“这是兵马罐,道家用来安置兵马、拘束鬼魂的法器。” “哦……”谢重阳似懂非懂,“那这个……也要倒点吗?” “去去!”老张连忙捧着兵马罐摆摆手,“别乱来!” 崔人往看向窗外:“不早了。” 老张明白他的意思:“这案子里鬼的部分完成了,后面得看你们了。” “哎,小谢啊,你有我们小崔的联系方式吧?等快递员醒过来,602的审完,你再联系我们哈!” “队长允许的话,我就联络你们。”谢重阳点点头,又瞟了一眼崔人往。 崔人往已经起身拉了拉围巾,问老张:“从李成那能找到驱使者?” 老张遗憾地摇摇头:“这次我们动作比往常快,但他反应也快,估计在602寄快递的时候就已经斩断跟李成的联系了。” “啧,还真果断,这也算是他养了挺久的鬼了,就这么放了……还真舍得。” “走之前,小崔你带小桃去找画像师,我还跟小谢说两句话。” 林夏桃拎起自己的东西,乖乖站到了崔人往身边。 崔人往狐疑地盯着他,老张把他俩赶走,这才折回去问谢重阳:“嗯咳,小谢啊,你跟我们小崔相处这么半天,对他印象怎么样啊?” “印象?”谢重阳疑惑地重复一遍,“他……” 他眼前闪过崔人往笑起来的模样,还是放软了语气,“人还挺好的。” 第8章 “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人很聪明,非常聪明,但就是喜欢装神弄鬼……” 他说着有点小声,因为眼前这个道士也喜欢装神弄鬼,虽然他没扎发髻,乍一看比起道士更像是老年摇滚长发男。 “没事。”老张笑得慈爱,“你说说嘛。” “我觉得他没坏心。”谢重阳就放心接着往下说,“就是他出入公安局,还满嘴鬼啊什么的,容易宣传封建迷信!还是不太好。我知道你们协助破案不是坏人,但外面有的是利用这些干坏事的骗子,还是要注意影响的!” “嗯嗯,有道理。”老张笑容愈发深邃,“所以,你还是不信那些的,对吧?” 谢重阳笃定:“不信。” 老张含笑点头:“虽然不信,但你还觉得我们小崔人不错,对吧?” “嗯。”谢重阳认真点了点头。 老张一合掌:“就是你了!” “太合适了!” 谢重阳疑惑地拧起眉头:“啊?” “我看出来了。”老张一副神棍架势,“谢警官,咱们几个有缘,定会再相见!” “有事找我们小崔啊!他回消息慢,你直接打电话。” 老张喜气洋洋地推门出去了,谢重阳只能困惑地目送他远去。 作者有话说: ---------------------- 这两天还跟我小姐妹两个半吊子一起琢磨小情侣的命盘,小谢应该算是各种意义上的好命,小崔前半看着悲催但越往后越好,跟他作对的反派会比较倒霉。做完以后鉴赏半天,啧啧啧,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第7章 命运 丰城市中心酒店套房内,空调温度开得很高,略显干燥的室内,茶几上的香炉里飘出淡淡的沉香气味。 崔人往盖着条毯子蜷在沙发上,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眉头。 手机默认铃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崔人往挣扎着伸出一只手,胡乱摸索着拿到了手机。 他缩在毯子里微微叹了口气,每次从梦中醒来,他的状态都不太好。 古人玩笑般将睡眠称作“小死”一会儿,但对崔人往来说可能不太像个玩笑。 他当初第一次跟老张遇见的时候,差点被人当成能在太阳下行走的厉鬼,每到梦中,生死界限更加模糊,老张说他睡着的时候指不定魂魄已经自己去地府溜达好机会提前观察居住环境了。 每次睁眼,是真的都恍如隔世。 崔人往按了按太阳穴,闭着眼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如果是什么推销电话他就立马挂断。 “喂!”电话那头充满活力的声音跟他形成鲜明对比,谢重阳喊他,“小崔,你不会还在睡觉吧?” 崔人往慢慢睁开了眼睛,看了眼手机,没备注……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电话的? 还小崔……多半是跟老张学的称呼。 崔人往敷衍应了一声:“嗯。” “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谢重阳十分震惊,“你睡到现在啊?” 崔人往没想跟他分享自己的作息时间,直接切入正题:“是有进展了吗?” “啊对。”谢重阳好像在走路,一边走一边说,“快递员醒了,他说送快递当时给收件人打了电话,对方还引导他打开盒子看看,我怀疑这个盒子里不光是骨灰,很可能还有什么致幻成分,才导致他的状况不对,技术部正在分析呢。” “还有,我们也根据收件人信息和桂山别墅地址追查了下去,不过对手很警觉,没留下能够顺藤摸瓜的线索。” 崔人往不是特别意外,但还是问了一句:“电话、地址都跟他没关系吗?” “嗯,屋主在外度假,完全能够联络的上,目前排除了嫌疑。电话号码是买的,号主身份是个八十岁老太太。”谢重阳轻轻“啧”了一声,“真是狡猾。” “另外,602的嫌疑人也正式提审了,他家里搜出来不少祭祀邪丨教用具,还有冰冻在冰箱内的鸡血残余,电脑内也有不少证据,技术部还在整理。” “队里已经问过一轮,队长说可以让你们过来了。” “嗯。”崔人往往毯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轻声说,“我知道了。” “哎!” 谢重阳忽然拔高音调喊了一声,崔人往身体一震睁开了眼睛,无言看向了手机。 崔人往:“……干什么?” “感觉你好像又要睡过去了。”谢重阳提醒他,“赶紧过来啊!这个点还困,你晚上几点睡的啊?多久能到?” “半小时。”崔人往挂断了电话。 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起来,往群里发了消息通知小桃老张,推门进了洗漱间。 半小时后,崔人往出现在了公安局门口。 看消息,老张和小桃都已经到了,谢重阳发了不少信息,他一直没回,这会儿才打算回一个“到了”的表情包。 表情包还没按出去,谢重阳已经跑到他跟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突破了社交距离,猝不及防往他脸上贴了个热乎乎的东西。 崔人往:“!” 他睁圆眼睛,还没来得及后退一步,谢重阳已经拉着他的手按住了包子:“还算准时,给你买了几个包子,趁热吃吧。” 他转身在前面带路,“我猜你自己肯定不会吃东西。” 崔人往昨天喝三杯奶茶当饭吃的事还让他记忆犹新。 崔人往看了看手里热乎乎的包子,又看了看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怀疑他把油蹭自己脸上了。 谢重阳还接着往下说:“老张已经先来了,在讯问室问罗锋呢,哦,罗锋就是602的住户。” “局长和队长都在旁听,那边人太多了,老张说你应该不会乐意挤进去,让我带你先去空房间等着,一会儿把笔录给你看,我就留在外面等你了。” “嗯。”崔人往应了一声,确实没打算去凑那个热闹,问他,“什么馅的?” 那一袋包子足足七八个,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谢重阳眼中他一顿的饭量。 “都有。”谢重阳回头,“豆沙、肉馅、青菜,甜咸荤素都有!” 崔人往跟着他进了个空房间,坐下问:“哪个是豆沙的?” “外表看不出来吗?”谢重阳随口说,“那你掰开看看吧,不吃给我。” 崔人往挑眉:“你也没吃?” “吃了啊,再多吃几个包子而已。”谢重阳抬眼,“干嘛那么看我?” 崔人往打量了眼他的个子,微微颔首:“嗯,不算白吃。” 谢重阳:“?” 不是骂他吧? 崔人往又说:“谢谢。” “包子钱我转你。” “不用。”谢重阳看他的表情猜到他要说什么,抢在他开口之前说,“你请我有贿赂嫌疑,但我请你属于——警民一家亲。” 他露出笑脸盯着他,“吃吧。” 好像还挺有成就感。 崔人往:“……” 他随手掰开一个,肉馅的。他看谢重阳一眼,对方已经自觉地伸出了手。 崔人往小幅度勾了勾嘴角,把露了馅的肉包放在他掌心:“你帮我找一个豆沙馅吧。” “嗷。”谢重阳叼着包子,也随手掰开一个,“这不就是!给你。” “运气真好。”崔人往感慨一声,接过包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嚼了半晌也没咽下去。 吃完一个包子发现崔人往就咬了一口的谢重阳意识到什么,观察着他的表情问:“……噎啊?” 崔人往沉默片刻,绷着脸点了点头。 “我给你倒水。”谢重阳没忍住笑起来,正要起身,崔人往抬了抬手,总算艰难把那一口没咬到馅的豆沙包咽下去。 “不用。”崔人往闭了闭眼,“我点杯奶茶。” “又喝。”谢重阳表情复杂,“不爱喝没味道的水?” 崔人往别开视线。 “小朋友一样……你等等。”谢重阳转身,“理科那好像还有可乐,我去给你找一瓶。” 没过一会儿,他抱着ad钙奶、可乐、冲泡豆浆甚至还有一盒泡面过来,稀里哗啦往崔人往面前一放。 “这钙奶是钱松闺女给他的,他一天到晚炫耀,给他缴了!”谢重阳笑着递给他,“就是找不到吸管了。早餐好像配豆浆更合适,但是泡面汤也行吧?都下午了,你要不索性多吃点,香辣味的,能吃吗?” 崔人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警察局野餐来了。 他摇摇头,只拿了那瓶钙奶。 崔人往问:“你也不去听吗?” “人太多了,我也不去挤了,既然抓到人了,就不用那么着急了。”谢重阳一本正经,“而且老张把你托付给我了,说让我照顾好你,不能把你一个人扔这啊。” 崔人往:“……” 也不知道老张在打什么主意。 他本来觉得这豆沙包又噎又腻嘴,但咽下去之后,胃里垫了点热腾腾的正经食物,居然觉得舒服了不少。 第9章 难得有点胃口,崔人往又拿了一个,掰开,还是豆沙的。 谢重阳正等着他塞进嘴里,见他不动,又问:“豆沙的不好吃啊?” “想吃个菜的。”崔人往话音未落,谢重阳已经伸出了手。 他又给崔人往掰了一个:“喏,这个是。” 崔人往轻轻眨了下眼,跟他交换包子,老张正好推门进来:“哎,小谢你……” 他看清门内的场景,脸上瞬间挂上慈爱的笑容,“哎哟,分吃的呐,感情真好。” 崔人往:“……问完了?” “嗯。”老张凑过来,“有没有我的份啊?” “随便吃。”谢重阳大方地分享,关切地问,“他认了吗?” “嗯,小桃跟着画像师去对比犯罪数据库里的相似人脸数据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几个先说。”老张咬着包子坐下,开了那罐可乐,“这次咱们动作快,总算是抓到了罗锋这个突破口。” “那小子跟警察不怎么开口,但我跟他聊了两句,你猜怎么着?还想跟我传教呢。” 老张得意一指自己,“我就慢慢顺着他说,都问出来了。” 谢重阳很感兴趣:“我们已经确认了肖子杰的社会关系,他与罗锋应该素不相识。” “嗯,没错。”老张点头,“但肖子杰不认识罗锋,不代表罗锋不知道肖子杰。” “罗锋手机里有收藏的一条视频资料,是肖子杰出镜的一条视频。其实是个挺无聊的节目哈,就是一个酒吧老板,邀请自己的富二代朋友们喝喝小酒讲述自己的生活,找的都是丰城有点小钱游手好闲的那伙人,也找不到真正厉害的角色,完全比不上咱们崔少爷哈。” 老张对崔人往挤眉弄眼,只得到了一个白眼的回复。 老张嬉皮笑脸:“总之不是什么正经节目,小打小闹,播放量也低得很,基本只有他们那群人互相捧场,本质还是给酒吧打广告的。” “肖子杰那一条就是吹嘘自己最近怎么挣了大钱,怎么命好。” “其实就是他撞大运,丰城m集团有个供应厂商作假暴雷,但正好m集团有一批货要得急,采购病急乱投医找到了肖子杰家里的厂子,他接了这笔急单,就从此搭上了m集团,一路生意风生水起。” “罗锋就是看了那条视频,知道了肖子杰这个人物。” 谢重阳好奇地问:“那他是图财吗?可罗锋跟肖子杰没有任何关系,就算肖子杰去世,财产也不可能到罗锋手里啊?他也没留遗嘱。” 老张挑眉:“还记得在他家搜出来的那些神像吗?” “记得,大多是女神像,分别拿着羊角、方向舵、纺锤等象征物。”谢重阳颔首,“这些东西大多是他网购的,基本都是‘命运女神像’,不过,每一尊神像的面孔都被磨平,涂上了鸡血。” “嗯,这就是他们的信仰——‘命运’。”老张比划着,“按照罗锋说的,他们信奉‘命运’本身,那尊神没有独特的姓名,因为……所有命运神的模样都是祂的显化,无论是北欧神话、希腊神话、印度神教各种命运神,到最后都会回归‘命运’这个概念本身。” “所以,将分身的面孔抹去,以血清洗,就代表神像不再是具体某个神话中的神祇,变回了他们信奉的‘命运’本身。” “他们的教义称,世界本不公平,每个人的命运是固定的,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那么,在固定的命运河流里,一个穷小子如何改变命运成为亿万富翁?” 作者有话说: ---------------------- 老张:对了,给你们教派推荐一首主题曲,一二唱——哎呀我说命运呐~ 第8章 目标 谢重阳和崔人往对视一眼,谢重阳思索着说:“努力创业?” 崔人往问:“本钱呢?” 谢重阳认真考虑着可行性:“各种创业补助商业贷款,如果有学历的话还可以从人才扶持政策入手,先从能做的部分做起,再扩大生产,一步步来。” “你呢,你觉得怎么办?” 崔人往垂下眼:“等下辈子生在亿万富翁家。” 谢重阳:“……是不是太消极了?” “嗯咳。”老张一本正经地说,“没错,事在人为!小谢说的对,不能那么消极。” 崔人往斜眼看他:“那你说怎么办?”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老张“嘿嘿”笑了两声,“人生最重要的是破执,既然非想当这个亿万富翁,我就把名字改成‘亿万富翁’嘛!” “你说我不是亿万富翁,可我已是亿万富翁。” 老张摇头晃脑地说完,喝了口可乐又严肃起来,“但罗锋的‘导师’教他——去杀掉一个亿万富翁。” 谢重阳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在这个钱能溯源的时代,杀死一个亿万富翁也拿不走他的家产。”老张微微板起脸,“肖子杰现在的遗产也跟罗锋没有关系。” “但他认定自己已经完成了仪式。” 谢重阳追问:“仪式?” “掠夺命运的仪式。”老张现在大抵是除了罗锋第二了解这个神秘命运教派的人,说起来头头是道,“他说,凡人背负命运无从更改,只有命运的信徒拥有掠夺命运的特权,这是神明赐予他们的机会。” “说的玄乎啊,其实简单点就是借运,很多地方的民俗、宗教都有这种手段,像是什么养小鬼啊、将病患的钱扔在路上等人捡过病气啊,一个原理。” 老张嫌弃地摆摆手,显然相当看不起这种下作手段,“要不是为了理解他的想法,我也懒得把他那一大套再重复一遍。” “所以,罗锋的杀人动机,是因为他想要肖子杰的命运?”崔人往若有所思,“他命很好吗?” “我也问了。”老张拉了拉椅子,“那个节目里来来往往那么些人,还是有几个比肖子杰更有钱的,我就好奇他怎么挑上肖子杰的。” “按照他的说法,命运是不允许挑挑拣拣的,他要肖子杰的命运,那就是要原原本本、完完整整地继承,所以需要仔细考量。” “这小子还有个小黑本,专门分析对比这些富家子弟的优劣势。” “他觉得肖子杰的核心优势有三,一是他事业刚起步,眼看是越来越好,未来可期;二是他之前喝多了叫代驾出了车祸,代驾进了急救室,他本人毫发无伤一点皮都没擦破,罗锋觉得这证明他确实受命运眷顾;第三……” 老张神神秘秘地挑眉,“他自己说这个不重要,但我觉得说不定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要。” “他认得顾嘉怡。” “嗯?”谢重阳一下坐直了,“不可能啊,我们排查社会关系的时候他们俩……” “十多年前的事了!”老张嬉皮笑脸,“急什么,没说你们干活不认真。” “他跟顾嘉怡在同一个初中,都不是一届的,但顾嘉怡名气大,当时是校花。” “就是不知道他是想要肖子杰能娶校花的命运,还是依然对顾嘉怡有点念想了。” 谢重阳拧起眉头:“这就是他的作案动机。” “但他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做法。”老张故意实话实说,“他们导师也不是随便拉人入伙,这个罗锋的八字也有点说法,在玄学上算是有点天赋。他的导师教给他一些术法,然后将封着李成怨魂的骨灰盒快递给他。” “罗锋收到后没有立刻动手,他还在犹豫。” “他在门内用鸡血画的封鬼阵,也是导师教的,是防止怨鬼逃脱的。” “其实啊,他最终也没有下定决心。只是因为日夜跟怨鬼同住,那盒子时不时就要响一响,他太害怕了,生怕染上不祥的命运,一咬牙就决定动手,做法驱使怨魂前往肖子杰家,完成了这个仪式。” “之所以选在肖子杰去父母家吃饭的时候下手,也是富华小区管理宽松,方便他在附近作法,肖子杰和顾嘉怡自己住的小区需要登记身份证,他不敢去。” 谢重阳已经自动把“做法”用“进行一系列有违人道主义精神的精神操控行为”替换了,严肃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案件已经清晰明了,凶手也缉拿归案,不过,在场几人看起来都没那么高兴。 “这个案子估计就到这里了。”崔人往收敛目光,“‘导师’没那么容易抓住。” “但至少我们破解了他们的一种手段。”谢警官积极乐观得像个太阳,差点没把崔人往照化了,“就这样一步步撵着他们,等到他们无计可施,就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崔人往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勉为其难应了:“嗯。” 谢重阳很有斗志:“虽然可能不大,但罗锋还得仔细审问,他怎么被选中、怎么加入这个教派、怎么跟‘导师’联系,这些环节但凡有一个地方有疏漏,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对了,老张,他认罪了吗?” 第10章 “做的事都认了,不过……”老张遗憾地摇摇头,“他还是觉得,是他不该选肖子杰。” “他觉得自己千挑万选还是选错了,甚至觉得,一定是肖子杰即将有牢狱之灾,所以获得了肖子杰命运的他才会在这里。” “哎,我看他这个脑子啊,已经是教义取代逻辑,无法正常思考了。” 崔人往简短评价:“蠢货。” 谢重阳深以为然,觉得崔人往骂人简短又直指核心。 “这样看我也没必要来。”崔人往按了按太阳穴,“我回去了。” “哎等等,你还是得来的。”老张笑了笑,“老赵想看看你。” 崔人往:“……” “哎呀,总得见见。”老张哄他,“打个招呼的事。” “他那个人,当了一辈子刑警,对自己的眼力有信心,得看过了才能把你当自己人。” “那叫一个铁面无私,我做担保都不行,你就让他看看吧嗷!” “……知道了。”崔人往答应下来。 他如约到了赵局长办公室门前,正碰见小桃脚步虚浮、一脸菜色地从里面出来。 崔人往问她:“怎么了?” “晕人脸。”小桃闭着眼都感觉眼前有五官在转,“脚趾也累。” 崔人往困惑地眨了眨眼。 “我去当人肉人脸识别了,都快分不清无关了。”林夏桃捂着眼睛,“还有赵局长说找我聊聊,他问我灵媒跟塔罗的区别,我说不好解释,不然网上搜搜含义,他就叫我去他电脑那看。我就看他点开那个网页,跳出来两个裸丨女啊啊啊——” 崔人往:“……” 小桃捂住脸无声悲泣:“我需要独处72小时来消化这份尴尬。” “嗯。”崔人往同情地拍拍她的脑袋,敲门进去。 赵局长端着杯沼泽一样的浓茶,抬眼看向门口。 平心而论,赵局长有张端正的国字脸,长相也并不算凶悍,乍一看给人的印象是“宽厚”。但那双眼睛太亮了,上了年纪微微下垂的眼皮也盖不住锋锐的眼神,难怪他对自己的眼力有自信。 崔人往也打量着他,心想,不愧是公安局,鬼魂不敢近身的厉害人物成群结队。 “崔人往。”赵局长一字一顿念他的名字,笑起来,“小崔是吧,坐,老张在我面前总夸你。” 崔人往态度温驯地在他面前坐下,他对长辈态度一向不错。 “我想见见你,主要是打个招呼。”赵局长观察着他,“还有就是,老张说你,擅长跟鬼沟通,对破案很有帮助,等你们技术部成立,你也会给其他案子帮忙,对吧?” 崔人往:“……” 原来老张在外面就这样给他揽活。 崔人往轻轻点了下头:“有需要的话。” 赵局长面上轻松不少,笑呵呵地寒暄了两句:“老张这个人我了解,表面嘻嘻哈哈,实际上一身正气。刚刚那个小姑娘,小桃,我也跟她聊了聊,也是个好孩子,爱好特殊点,但是正义观简单朴素。” 他对上崔人往的视线,笑着问,“小崔啊,那你是为什么愿意来掺和这个麻烦事啊?” 崔人往安静了片刻,他说:“为了……” 他思索着偏了偏头,“索命?” 赵局长微微蹙起眉头,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崔人往笑了一声:“开玩笑的,我还不是鬼,索命犯法。” “我是要……讨个公道。” 他抬起眼,没有避让,对上了赵局长的视线。 赵局长眼神温和了些许,轻轻叹了口气:“是,凡事是该讨个公道。” …… 崔人往走到大厅,老张和小桃在门口等他一块走。 崔人往回头看了一眼,老张笑嘻嘻迎上来:“小谢整理证物准备写报告去了,忙得很,就不送你了。” “谁问他了?”崔人往神色淡淡。 “好好好,我多嘴行吧?”老张乐呵呵背着手跟他走,“咱们这阵子都待在这,你找好住的地方没有?我在这申请宿舍,小桃也已经看了几个租房的地方了。” “再说吧。”崔人往垂下眼,“先在酒店住着。” “行吧。”老张眼珠滴溜溜转一圈,还是问他,“你觉得,小谢怎么样?” 崔人往扭头看他:“别想着把他弄过来了,这人根本不信邪。” “哎呀,就算不过来,那咱们不也得谢谢他。”老张笑呵呵的,“这次多亏他吧?” “送什么他不会要。”崔人往摇头,“请他喝奶茶他都说有受贿嫌疑。” “啧,真是老古板教出来的小古板。”老张摸着下巴,“就没什么警察能收的东西吗?” 小桃提议:“锦旗?” 崔人往看过来,若有所思:“……可以考虑。” …… 警局内,谢重阳将部分证物整理登记,忽然注意到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这应该就是罗锋挑选目标的那本笔记。 谢重阳好奇地翻了几页,得到了不少本地富家子弟信息,看得还算津津有味。翻到将近末页,他猝不及防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拖着行李箱的青年神色恹恹,色彩有些失真的拍立得相片里,像一缕深邃的游魂。 ——是崔人往。 优势只有一条,丰城龙头企业c集团长孙。 旁边洋洋洒洒写了他的劣势,父母早亡,常年独居国外,不受长辈疼爱,长期失眠,体弱,精神状态堪忧…… 谢重阳越看越皱眉,“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总觉得有些不爽。 他居然也差点成了罗锋的目标……而且什么叫“命太差”? 没礼貌。 作者有话说: ---------------------- 谢重阳:瞎说什么呢这个犯人!小崔你别听! 崔人往:? 第9章 不信邪 谢重阳收好了证物,还是有点在意,又转身去了讯问室。 杜理科还在讯问室熬鹰,重要部分已经审问完毕,接下来是体力活。 靠反反复复盘问,一点点抽丝剥茧,说不定就能从证人嘴里再撬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崔人往敲了敲门进去,扔给杜理科一瓶水。 杜理科笑起来,拧开喝了一口:“哟,知道心疼你杜哥。” 谢重阳问:“今天还加班?” “可不。”杜理科指了指低着头的罗锋,故意说,“不交代清楚明白,我跟这小子谁都不能从这出去。” 他压低声音跟谢重阳蛐蛐,“不过幸好队长和局长走了,不然我问话都紧张。” 谢重阳笑了笑,他说:“我还有个好奇的地方。” “问呗。”杜理科靠着椅子,“队长说了,想起什么细节就直接问,不过他不一定肯回答,这小子不是特别配合。” “我先试试。”谢重阳打量着罗锋,喊他一声,“罗锋。” “你认识崔人往吗?” 罗锋低着头动了下手指。 谢重阳接着说:“我在你的笔记里看到了他的资料,你也考虑过借他的运吗?” “不是借。”罗锋慢慢抬起头,神情专注而执拗,“是掠夺。” 他长得普通,头发偏长,三白眼严重,看起来格外不好说话,抬眼看人的时候尤其阴鸷。 “好,掠夺。”谢重阳盯着他,“你考虑过要掠夺崔人往的命运?” 罗锋避开他的目光,又低下头,一下一下抠着手指:“没有。” “说谎!”杜理科拍了拍桌子,“没考虑过你把他的资料记在笔记上?” “参考。”罗锋看着自己的手指,慢吞吞开口,“我在网上搜丰城有钱人的时候,找到过一个帖子,好像是评‘丰城贵公子’,就是……盘点谁是丰城身价最高的富二代、富三代。” “帖子里有人说起,单纯论身价的话,还是丰城c集团的继承人身价更高,但是几乎没人见过他,怀疑是崔家把他保护的很好。” 罗锋不断扣弄着自己的指甲,“这些人其实也有粉丝的,他们的消息比想象中更好找。” 杜理科追问:“其他人的消息也是这么来的?” 罗锋慢吞吞点头。 “但只有崔人往那一页资料你贴了照片。”谢重阳问他,“那张拍立得哪来的?你跟踪他?” 罗锋摇摇头:“他一直在国外,我没出过国。” “照片是买的。” “跟谁买的?”杜理科语气不善地敲着桌子,“主动交代!非得一句句问你?” “跟他同学买的。”罗锋抠手指一下比一下用力,“那个帖子里,有人说是他同学,反驳贴主的时候,说了点他家里的事。” “那个人说,崔人往在国外根本不是被家里保护,他是回不了国。好几次他想偷偷回国,到机场了,最后都没走成。” “有人不相信,跟他吵起来,他为了证明就发了崔人往在机场的照片。” 第11章 罗锋低着头,“我私信了他,骗他说以前认识崔人往,想知道他的消息,但他也不清楚更多了,只说崔人往不爱跟人打交道。” “他让我给他地址,答应如果回国给我寄快递,把那张照片送给我。我都快忘了这事了,大概两三个月后居然真的收到了快递。” 杜理科:“那能叫买吗?你付钱了吗?” “付了邮费。”罗锋抠着手指,嗤笑一声,“有钱人也计较这些,他到付的。” 谢重阳拧眉:“你要他照片干什么?” “他长得好。”罗锋微微抬眼,但刻意避开了他们的目光,他好像格外不喜欢跟人对视,“有那张脸,身价又高,其他地方有点缺陷也值得考虑。” “你还挑上了?”杜理科冷嘲热讽,“结果呢,怎么没选啊?” “搜了搜他的消息。”罗锋又垂下眼,“发现了其他的东西。” “他出身不好,是私生子,不可能继承崔家的家业。二十多年前,崔家大少爷和一个小明星殉情的事,新闻现在还能查得到。” “听说……那个女星死的时候都快生了,尸体都抬出去了,肚子却还在动,是法医给他接生的。” 罗锋阴恻恻地看着地面,“他是从死人肚子里活下来的孩子。” 杜理科嗤之以鼻:“跟我们讲鬼故事呢?” “我搜了新闻,是真的。”罗锋还在抠指甲,“当时这件事关注度很高,如果说他真的是在殉情现场,刨开孕妇肚子取出来的孩子……” 他手指一下用力,瞬间抠出血来,“那他就是个阴生子。” 杜理科拧眉:“什么叫‘阴生子’?” “沾染阴邪,命格属阴,在最糟糕的时间、最糟糕的场合、以最糟糕的方式生下来的孩子。” 杜理科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以示轻蔑。 “这是真的。”罗锋一遍遍强调,用力挤着自己的伤口,试图挤出更多鲜血,“崔家老爷子很迷信,特意给孙子起‘崔人往’这样的名字,就是盼着人早点在国外死掉,他怕这个孩子!崔家根本没有认下他!现在丰城跟在老爷子身边做事的也是崔人往的堂弟……” 他声音大了一点,又被杜理科瞪回去,又低着头喃喃低语,“他的命根本不好。” 记笔录的江定起身,拿了个创口贴,面无表情地把他抠破的手指包起来。 罗锋:“……” “有这个天赋你当狗仔说不定早就挣到钱了。”杜理科冷哼一声,给了谢重阳一个眼神,“还有要问的吗?” 谢重阳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你加油,累了找我换班。” “行。”杜理科面露感动,“够义气。” “那你帮我写报告……” “得寸进尺啊。”谢重阳瞪他一眼,离开了讯问室。 走出门外,他有些不太痛快地吐了口气。 ……他本意不是想打听崔人往的隐私来着。 看来他确实不是江湖骗子,但处境好像也没好多少。 他靠着墙摸出手机,点开崔人往的对话框。他想说点什么,但好像都太冒犯了。 想来想去,他发了一条:“你吃饭了吗?刚刚你就吃了两个包子。” 五分钟后,崔人往回了个头顶问号的黑猫表情包。 谢重阳挠了挠下巴,也觉得自己突如其来的关心有点莫名其妙。 但崔人往还回了两个字:“吃了。” 谢重阳心情又好起来,他笑了一声,又追问:“不会又是甜粥吧?” 崔人往回了他一张照片。 他面前摆着碗铺了一层辣椒的面,几乎都看不清是什么面。 崔人往:“吃面。” 谢重阳好奇地问:“吃这么辣?” 崔人往:“挑战变态辣免单。” 谢重阳:“……” 他脑内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吃不饱穿不暖的悲惨剧本,立刻发,“我请你吃!” 崔人往又发了那只问号黑猫。 崔人往:“谢谢,不用。” 他怀疑谢重阳可能误会了什么,截了个钱包余额给他看。 谢重阳:“……” 看着那串比他警号还长的数字,谢重阳深刻认识到,网上有些消息恐怕是不属实的。 …… 翌日。 崔人往依然从酒店房间的沙发上醒来,身边换了种安神熏香,但从他的脸色来看,作用依然有限。 他慢慢睁开眼睛摸来手机,他和老张、小桃三个人的群聊里消息已经99+。 怀揣着“这两人不是一起行动怎么还能聊这么多”的好奇,崔人往检阅了一下记录。 老张陪着小桃一块去找房子,觉得有合适的,就发在群里当记录,老张还要附上风水点评。 除此以外,还有两人一块吃的饭,老张拍的游客照…… 真够热闹的。 从群聊里吸了点活气,崔人往也没回复,只关掉聊天框,往最底下翻了翻。 备注“跑腿”的小哥消息被压在了下面:“老板!锦旗已经送达!” 下面是一串照片。 崔人往找的代送锦旗的跑腿小哥相当敬业,笑容热情洋溢,举着锦旗拉着谢重阳合影,恨不得三视图都给他拍过来,充分展现了警民一家亲的良好氛围。 锦旗上书“不信邪”三个大字,搭配上谢重阳瞪大眼的表情,格外诙谐。 摄影技术也相当不错,谢重阳表情傻归傻,帅还是帅的,崔人往怀疑自己很快就能在当地警方公众号看到这张照片了。 欣赏了一会儿谢警官的傻样,崔人往又给跑腿小哥发了个满意红包,得到了一份“谢谢老板”表情包大赏。 崔人往撑着身体坐起来,只觉得一晚上的昏沉一扫而空,心情愉悦。 再往下翻了翻,谢重阳果然也给他发了消息。 谢重阳:“锦旗是你送的吗?” 消息是三四个小时前发的了,崔人往回了一个黑猫舔毛的表情包。 谢重阳那边很快显示输入中,好一会儿,消息才发过来。 谢重阳:“花也是吗?” 崔人往刚刚洗漱完,擦着脸冲着消息微微挑眉,他不会还真感动了吧? 谢警官看起来确实是挺好骗的。 他回了个“嗯”。 谢重阳这次回的飞快:“你为什么给我送玫瑰啊!” 崔人往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一口气回了三个黑猫问号。 谢重阳发过来一张图片。 从照片可以看出,拍照人身高很高且完全不会拍照、拍照人疑似被同事包围、以及这确实是一大束红玫瑰。 崔人往:“……” 他拿着照片切换到外卖软件,发给花店。 崔人往:“玫瑰?” “我要的狗尾巴草。” 鲜花小店:“亲亲在哦!这边确实给您配了狗尾巴草呀!” “亲亲您下了888任选主材搭配套餐,只指定了狗尾巴草,其他花材随便,我们的花艺师就帮您特意设计了这款‘毛绒绒的爱’!” 崔人往再次点开那张图片,终于看见了一大束抢眼的红玫瑰里,被扭成爱心形状的绿色狗尾巴草。 ……好一个“毛绒绒的爱”。 鲜花小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客服还在发:“亲亲,如果对方与您不是恋人关系,担心误会的话,您可以说,红玫瑰也代表着热情与勇气哦!” 崔人往:“毛绒绒的爱?” 鲜花小店:“也可以是毛绒绒的勇气!比起鲜花的话语更重要的是赠送者的心意哦亲亲![玫瑰][玫瑰][爱心][爱心]” 崔人往:“……” 作者有话说: ---------------------- 鲜花小店:求你了客人不要退款啊 第10章 升职 崔人往被说服了。 而且对方看起来真的很怕他退款。 崔人往叹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点开谢重阳的对话框,回复:“送的是狗尾巴草。” 谢重阳:“?” “那玫瑰呢?” 崔人往:“买狗尾巴草送的。” 他关掉了对话框。 安静片刻后,崔人往翻了个身,又给小桃发消息:“你不是说要独处72小时环节尴尬吗?” 小桃:“是的,等找好房子搬进去我将立刻切断现实社交72小时。” “老大你醒了啊!要不要出来吃东西?” 崔人往:“……” 他又问,“72小时真的能消除尴尬吗?” 小桃回消息手速很快:“不,老大,尴尬是无法消除的。它会在往后余生每一个毫无防备的寂静夜晚突袭你的脚趾,终其一生也无法摆脱。” 崔人往:“……” …… 警局里,谢重阳面色凝重地盯着桌上那捧玫瑰,如临大敌。 什么叫“买狗尾巴草送玫瑰”!哪家店能做这么亏本的生意! “啧啧啧。”陆队长上下打量着谢重阳,“行啊小谢,什么时候找的对象?够热情的啊这姑娘。” 第12章 谢重阳:“不是姑……” 杜理科死了一样瘫在座位里:“我审了一个通宵你就给我看这个?谢重阳,你这个叛徒!你要背叛我们重案组单身狗组织!” “这个爱心……”江定凑过来捏了捏“毛绒绒的爱”,“好像是狗尾巴草做的哎,还挺有创意。” 杜理科捂着脸大喝一声:“可恶啊!” 钱松乐呵呵地提着保温杯:“到底谁送的啊?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你小子,这还保密啊?” 谢重阳张了张嘴,没能把崔人往的名字报出来。 “不要脸!”杜理科重重敲桌,“在我们工作重地秀恩爱!” 他一把从谢重阳桌上薅走一个小面包,恶狠狠地指着他说,“老子、老子祝你幸福!” 然后把面包囫囵塞进嘴里气急败坏地走了。 谢重阳:“……” 陆队长还在笑,外头跑进来个新人喊:“陆队,赵局找!” “知道了。”陆正应了一声,笑呵呵出去了。 大约去了半个小时,他神色复杂地回来,轻轻敲了敲谢重阳的桌子:“小谢啊,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他还瞟了眼那束花。 “没啊。”谢重阳立刻澄清,“这应该是个玩笑,我真的没……” “行。”陆正笑起来,“要是没有,你晚上就跟我回家吃饭。你嫂子让我买排骨回去,你爱吃排骨吧?” “哦,好。”谢重阳老老实实应了,明白队长应该是有事要找他聊聊。 陆正一贯是这个做法,有什么事不会在公共场合说,会把他们带回家里慢慢聊。 他其实年纪也还不算大,不到四十,还没孩子,但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大家长”,因此多少有点过于老成。平常也多多照拂着组里的这些“孩子”,甚至把年过五十的超龄孩子钱松也当成了孩子管。 …… 晚上,泰安小区,陆正家。 “好了菜上齐了。”脑袋上戴着头盔的孙丽亚端着一大盘排骨出来,“哎呀都叫你们先动筷子了,还等我啊?” 谢重阳微微睁大眼睛,盯着她独特的装扮:“呃,嫂子你这是……” “她最近刷到的养生公众号。”陆正习以为常给他递筷子,“说是厨房油烟堪比二手烟,所以我这禁烟,厨房油烟也得注意。” “那是。”孙丽亚摘下头盔,甩了甩大波浪卷发,“你都不注意,咱们家不就只有我注意了吗?” “小谢啊,你在局里可得帮我盯着他,别让他偷偷抽烟。” “是!”谢重阳连忙点头答应。 “不用那么一本正经,吃菜吃菜。”孙丽亚性格爽快,“家常菜啊,别嫌弃!” 几人笑呵呵地动了筷子,吃饱喝足,按照习惯,谢重阳端着脏碗一块跟着队长进厨房洗碗。 厨房里挤进他们俩还有点勉强,陆正套上围裙站在水池前,谢重阳把厨余垃圾倒了,把碟子递给队长,也就没什么可做的了。 陆正一副贤惠模样搓着碗,背对着谢重阳开口:“之前那个案子,你对那三个特别顾问,有什么印象?” “嗯?”谢重阳确认,“是张不虚、林夏桃和崔人往吗?” “嗯。”陆正说得有些含糊,“他们仨……是有点真本事的。罗锋那个‘导师’,犯的事不少,手段也不止一样,上面的意思,还是要全力追查下去。” “过两天咱们局里原本西面那个杂物间要收拾出来了,给他们做办公室,要成立个‘量子力学技术部’,专查跟‘导师’和这个邪丨教有关的案件。” 谢重阳愣住,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那个……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的……量子力学技术部吗?” “可能是吧。”陆正不懂这些梗,“这几个人赵局看过了,大体上应该没有问题。” “你不是直觉也挺准的吗?你觉得这几个人,可信吗?” 谢重阳想也不想回答:“话不可信,人品可信。” “他们几个,一张嘴就是神神鬼鬼的,都是胡说八道,不过人应该不错。” 陆正笑了一声:“这个么……算了,你到时候自己慢慢看吧。” “赵局的意思是,这个量子力学技术部,还是得有个我们自己的人。” “也不是不信任他们,主要是他们这群人……过于自由散漫,需要个靠谱的盯着。” 谢重阳想起崔人往的做派,非常理解赵局的安排,赞同地点了头。 他意识到陆正为什么特意跟他说这个,主动问:“是想让我过去吗?” “是有这个意思。”陆正也没拐弯抹角,“你跟他们打过交道了,相处的还不错,正好再接着一起做事。” “不过,让你去也不是监视他们,也是担心他们几个的安全问题,毕竟都是没经受过警察训练的普通人,一个老头一个小姑娘,唯一的年轻人也弱不禁风……” 陆正把盘子放到沥水架上,“当然了,这也不是任务,也得看你的意思,你要是不想去,我肯定也……” 谢重阳毫不犹豫:“去!” 陆正扭头看他。 谢重阳表情严肃:“这个案子还没完。” “很多一旦断了线索的系列案件,想要再重新拾起线索不知道要多少年。既然要彻底查下去,有机会给这个案子收尾,我当然愿意了!” 他好奇地问,“不过他们是有什么特别的线索吗?有什么调查方向吗?” 陆正:“……” 怎么说呢,据说是张道长算卦算出来此局破解之地在丰城,所以就带着人马来这守株待兔了。往后丰城出现什么跟神神鬼鬼有关的案子就送往他们部,或许就能抓到“导师”的马脚。 但这个理由说实话他也是半信半疑,都没能完全说服自己,恐怕更没办法说服谢重阳这个不信邪的犟脾气。 他清了清嗓子:“大概有吧。” 他又斜眼看谢重阳,“那你这是答应了?” “嗯!”谢重阳爽快地点头。 “行,我还没来得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呢。”陆正笑着摇摇头,“其实也不是坏事,你去那还算升职,你当队长啊。” “啊?”谢重阳震惊,“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仨是特别顾问,属于编外临时工。”陆正甩了甩手上的水,耸了耸肩,“再怎么说,那部门队长总得是个正式公务员吧?” “也就你一个。” 谢重阳:“……” “干嘛,你还不高兴?”陆正笑着指他,“马上跟我平级了!” “哎,没良心的,我还担心你会不会舍不得我们队……” “啊?那、那还是舍不得的。”谢重阳挠了挠头,“队长,我……” “少来。”陆正笑起来,“有机会就好好把握。” “还有个事。” 谢重阳一脸认真:“您说!” 陆正擦着手,八卦地问:“你那个玫瑰花到底是谁送的啊?” 谢重阳迟疑了一下,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他支支吾吾半晌,在陆正笑盈盈的眼神里艰难开口:“崔人往。” “谁!”陆正瞬间拔高了音调,他瞪大了眼睛,“那天、那天来那个,头发长的,脸像小姑娘的?” 谢重阳挠挠头:“不是很像小姑娘吧……” 虽然长得确实是漂亮挂的。 “不是,他为什么给你送玫瑰花啊!”陆正怀疑自家孩子脑子可能缺根筋,“你等会儿,我觉得这事还得从长计议……等等,赵局知道这事吗?” 他越想越觉得自家孩子可能让人坑了,嗓门逐渐大起来,“我说赵剑康他不能知道这事吧?他不会是打算你去去去使什么美男计吧?你能使的明白吗?” 厨房外,孙丽亚好奇地探头。 她一般会在陆正聊明显正事的时候回避,但这次她听了一耳朵,实在是好奇,忍不住趴在门口问:“怎么了?小谢要去夜总会当卧底使美男计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陆正瞪她一眼,“我去给赵局打个电话!” “哎队长!我不是……”谢重阳正要阻止他,又被孙丽亚拉住:“到底怎么了呀小谢?跟嫂子说说。” 谢重阳表情古怪:“嫂子你笑得那么开心干什么?” “没有的事。”孙丽亚连忙压下嘴角,轻咳一声一脸严肃,“嫂子是担心你。” “什么美男计啊?” 谢重阳:“……” 他好不容易追出去,在陆正和赵局的双重压力下,解释了这个“买狗尾巴草送玫瑰”的微妙玩笑。 不管陆队怎么担忧,他去量子力学技术部的事,最终还是敲定了。 …… 十天后,丰城市公安局西面的杂物间收拾了出来,量子力学技术部正式成立。 当天上午七点半,谢重阳第一个到达办公室报道。 他已经想好到时候怎么跟惊讶的三个人解释情况了,但等了半天,办公室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第13章 眼看着过了上班时间,谢重阳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 他想起来自己有崔人往的联系方式,聊天框还停留在上次的“玫瑰花”事件。 犹豫再三,谢重阳拧着眉头用力敲着手机屏幕:“你怎么不来上班?” 消息石沉大海。 谢重阳:“……” 原来是从这里就开始自由散漫的吗! 作者有话说: ---------------------- 谢重阳:这就叫光杆司令吗 第11章 盗墓 又转悠了两圈,谢重阳沉默地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工位。 “嗯?”杜理科坐没坐相地靠着桌子啃油条,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看他,“你怎么回来了?咋了,舍不得我们?” 他一惊,“不会是他们不服你给你下马威吧?” 他把油条塞进嘴里,立马撸起袖子,“走,哥们给你撑场子!” “不是。”谢重阳没站起来,蔫蔫地叹了口气,“没人来。” “啥意思?”杜理科把油条咽下去,差点把自己噎成长颈鹿,“什么叫没人来?” 谢重阳蔫头耷脑:“根本没人来上班。” 杜理科呆愣了片刻,他不可置信地说:“太不像话了,你给他们工资扣光!” 谢重阳拧起眉头:“他们好像没工资。” “啥?”杜理科结结巴巴,“咱们公安局成法外之地了?不给人发工资让人白干活呢?” “嗯哼。”陆正出现在杜理科身后,他连忙立正。 “没事,有案子了才要他们出马。”陆正笑呵呵地把手里一份资料递给谢重阳,“给你,他们几个人的资料,你可以先熟悉熟悉,上面有联系方式。” “是。”谢重阳接过扫了眼,又问,“陆队,那咱们这现在有什么活我能干的吗?” “我那边闲着也是闲着……” 杜理科探头:“我那有个报告还没写你要吗?” 江定抬头:“我有个快递你能帮忙拿吗?” 钱松:“哎,那要不一会儿帮我接小孩放学……” “滚滚滚。”陆正板起脸挥手,“一个个得寸进尺。” 几人立刻作鸟兽散,嘻嘻哈哈地缩回各自工位上。 陆正轻咳一声:“要不你帮我买包烟……” 谢重阳抬头盯着他。 跟老队友们插科打诨了几句,谢重阳重新振作,决定先去打扫一遍办公室,秉承着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继续等待他名义上的队员们赏脸前来上班。 他拎着拖把拖了四分之一地块,有人来添加他的好友了。 来人就是张道长。 张道长人虽没来上班,但热情到了。 他加了谢重阳的好友,先恭喜他升职,夸他面相就好将来恐怕还得升,然后就把他拉进了一个名叫“求神问佛不如求我”的嚣张小群里。 谢重阳眼睁睁看着他把群名改成了“量子力学技术部”,感觉这里像是一下子从三教九流藏匿窝点,变成了不靠谱砖家聚集的闲职部门。 尤其是老张还吆喝了一声:“孩儿们先各自休息,等我出去找点活回来开工!” 听着像是要去天桥底下摆摊骗两个倒霉蛋来。 谢重阳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林夏桃已经发了一个欢迎新人的表情包,还发了好友申请。 谢重阳还记得之前她为了不跟人说话装睡,在网上倒像是外向了许多。 他顺着加好友跟小桃问了两句话,对方回复十分正常,甚至能算特别活泼。 可能是i人属于internet。 原本三人,现在扩张到四人的群里,只剩下崔人往还没发言。 谢重阳想了想问小桃:“你知道崔人往在哪吗?” 小桃:“老大住在酒店,不用在意,没回你消息应该是还没醒,他还在倒时差。” 谢重阳恍然大悟,才想起来他是从国外回来,但转念一想:“可是这也十多天了……” 小桃:“那就是倒不过来了。” 谢重阳:“……” 下午两点四十,空巢青年谢重阳终于收到了崔人往的回复。 ——一只脑袋上有问号的黑猫。 刚醒过来的崔人往看见谢重阳的消息属实有点意外,尤其是对方一句没头没尾的“你怎么没来上班”。 他要上什么班? 回完消息,崔人往按照惯例打算检阅一下他的电子宠物老张小桃今天又干了什么,差点没找到群聊。 仔细查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群名变成了“量子力学技术部”,群名后面的“3”也变成了“4”。 崔人往:“……” 他沉默地确认成员列表,在群里@谢重阳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谢重阳还没回答,老张先回复:“哎!小崔,没礼貌!怎么跟咱们谢队长说话的!” 崔人往一下坐起来了:“队长?” 林夏桃:“老大,你醒啦!老张把他拉进来的!老张说咱们那个量子力学技术部名义上是他当队长,要叫队长好。” 谢重阳拍了一张空荡荡的办公室,幽幽地问:“所以,有人要来上班吗?” “再过两三个小时该下班了。” 崔人往立刻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喂!”老张也不知道身在哪里,四周听着嘈杂异常,不知道在吵什么,“小崔啊!我这忙!” 崔人往面无表情:“你还是把他弄来了?” “什么叫我弄来的。”老张解释,“我一个人也弄不来啊,这叫一拍即合。” “他自己也同意,他上司也同意。” 崔人往有点怀疑:“他都不相信鬼,他能答应进我们部门?” “嘿嘿,就是因为不信才来啊。”老张“嘿嘿”笑起来,“你不想看看他到底能不信鬼到什么时候吗?” 崔人往:“……” “哎!”不知道谁喊了老张一声,看起来真的很忙,老张扭头接了两嗓子又对着电话说,“我跟你说我在城南这边呢!有几个缺德玩意盗墓来了,还真给他们挖出来一个老墓!里面可能有点脏东西,大半夜给几个小毛贼吓坏了,说是精神失常,多半是中邪了。” “那几个小毛贼现在在城南派出所,出不了什么事,我担心墓里还有东西,先得下去看看。” “哎,要不这样!你醒了是吧?你叫小谢捎上你一块去城南派出所,看看那几个小毛贼。我估计是撞鬼了,要是运气好,说不定那几个鬼还跟着他们呢,你再给几个小鬼送去城隍那。” 崔人往面无表情:“这案子跟‘导师’有关系吗?” “没有。”老张斩钉截铁,他又问,“你还干吗?” 崔人往叹了口气:“……知道了。” “哎——”老张得意洋洋,“我就知道你……” 崔人往毫不犹豫地挂断了,拨通了谢重阳的电话。 “喂!”谢重阳的声音有点惊喜,“你来上班吗?” “不来,但有个活。”崔人往说,“城南派出所,去不去?” “砰”地一声像是椅子被撞开,谢重阳兴高采烈:“去!” 崔人往轻声笑了一声:“来酒店带我一下,没车。” “好。”谢重阳爽快答应。 十五分钟后,崔人往坐上了谢重阳的车。 谢重阳瞟了眼酒店:“你还住酒店?没找个房子吗?” 崔人往窝在副驾里,神情懒散:“都一样,酒店还给打扫,方便。” 谢重阳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从罗锋那里听见的传闻,把问他为什么不回崔家住的话咽了回去。 他说:“警局有宿舍的,可以申请。” “老张就申请了宿舍。” “嗯,我知道。”崔人往神色懒懒,“老张离不了人,必须得跟人一块待着。” “他也提议过,说警察宿舍阳气重,还能防鬼,我住那里有好处。” 谢重阳连连点头:“对啊!那你怎么不去?” “因为……”崔人往思考了片刻,最终诚实地说,“娇气。” 谢重阳:“……”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崔人往一眼,突然拐弯把车靠在路边,摇下车窗喊:“师傅,两份双蛋烤冷面。” “好嘞!”摊主立刻动手,“洋葱香菜都要吗?醋和辣要不要?” “一份都要,微辣。”谢重阳看向崔人往,崔人往一怔:“还有一份是我的?” “当然了。”谢重阳指指他,“你肯定没吃饭。” 崔人往瞄了眼不能细看不然吃不下的小推车,目光挪到了还算干净的招牌上,沉吟片刻说:“不要洋葱香菜,多醋多辣。” “你还真能吃辣啊?”谢重阳惊讶看他,“不是在国外生活吗?” 崔人往:“国外也有辣,墨西哥菜就辣。” 他带着几分好奇,看摊主动作熟练地挥动小铲。 ——他一点不意外谢重阳调查过自己,要在公安局做事,背调肯定少不了。 第14章 谢重阳放下心:“原来你在国外也吃东西啊,我还担心你都不吃饭。” 崔人往:“偶尔也吃。” 谢重阳:“别偶尔啊!” 摊贩探出身递过来两份烤冷面:“两份好了!” 热腾腾的香气当真勾起一点食欲,谢重阳扫码接过,车又朝城南去。 半小时后,两人一起走进城南派出所。 有个衣着朴素的老阿姨正坐在大厅嚎啕大哭,另一边是打架斗殴的小混混捂着流血的脑袋还在争执,两个靠在一块的年轻姑娘抱着电脑流眼泪,还有两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翘着腿一副老油条样。 几个民警站在他们中间,像把这群色彩浓重的人划分开的标点符号。 崔人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谢重阳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等会儿,我先去问问。” “嗯。”崔人往还在津津有味地看两个小混混茬架。 来的路上他就跟谢重阳说了大概情况,虽然不知道谢警官怎么理解“中邪”、“撞鬼”,但反正他说理解了。 没多久,一个老警察从里面走出来,笑呵呵地戴上帽子跟他们搭话,领着他们俩往里面走。 基层民警跟刑警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崔人往想了想,大概就是烈性大型犬和温和大型犬的区别。 老警察像是唠家常一样随口问:“怎么市局的同志也来了啊?” 崔人往了然,看样子是来探口风的。 谢重阳在这方面倒是也不傻,他客气地说:“不用担心,只是听说情况古怪来帮忙,还是你们的案子。” 老警察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事确实是有点奇怪的,三个人都在那个房间里……” “房间?”谢重阳有些诧异,“没直接拘起来啊?不是盗墓被抓现行吗?” “是这样,但他们状况不对,我们都不敢让他们离开视线,只好先找个房间让人看着。”老警察无奈,“本来我们以为他们是想靠装疯卖傻逃避法律责任,但……再这样下去真要送精神病院了。” 谢重阳疑惑:“三个人关在一起?怎么不分开审。” “分不开啊。”老警察苦笑,“一把他们分开,他们就……开始唱戏。” 谢重阳错愕:“唱戏?” “你等等啊。”老警察推开门,对着里面的警察喊了一声,“小宋,分一个出来。” 门内立刻响起来了哭喊,男人刻意把声音掐的尖细,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老爷、老爷救我啊!没有你我怎么活啊老爷!” 老警察指着门内的恨海情天:“瞧,又唱上了。” 谢重阳:“……” 崔人往:“……” 作者有话说: ---------------------- 老张:等我给大家出去找个活! 第12章 奇怪 房间内的三个盗墓贼看着年纪都不大,顶多二十出头,身材瘦削,鲜艳紧身衣黑色紧身裤,看着就像一个团伙的。 三个人配色正好是红绿灯配色,饱和度还高,三个人紧紧抱在一块,看得人眼睛疼。 绿色的掐着嗓子喊“老爷”,红色大概就是“老爷”,不顶事地缩成一团,被扯得摇摇晃晃,还有黄色那个嘴巴张得老大一味地哭,吵得人耳朵也疼。 “吵什么!”负责看管他们三个的小宋警官一肚子火气,“安静点!都把嘴闭上!” 崔人往非常理解她的愤怒,仔细打量着红绿黄三位的面孔。 三人眼睛里遍布血丝,眼睛下面一片乌青,神色呆滞,还有周身散不去的阴气——就是撞邪没跑了。 老警察苦笑:“这几个人啊,从押回来开始就这么闹腾。” “主要是咱们这个案子,是附近居民报的警。出警那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拍了视频。他们仨抱在一起,什么‘老爷’、‘少爷’地一通喊,都被人发网上了!网上说他们撞邪、被鬼上身、精神分裂……什么都有。” “那墓地也被人知道了,一堆人赶去凑热闹,都开上直播了,现场乱得一塌糊涂,过去好多人都管不过来……” 他苦着脸指了指门内的三个罪魁祸首,“我们这边还指望他们三个正常点,好辟谣呢。” 其实也没猜错,这三人确实是中邪了。 不过这里好歹也是派出所,虽说人来人往人员混乱点,但也不是寻常小鬼能随意进出的。 崔人往若有所思:“他们刚进来的时候,也还喊吗?” “啊?”老警察一怔,倒是小宋警官反应更快,她是个长得挺精神的短发姑娘,眉毛又浓又密,脸型瘦削,不笑时看起来有点凶相,她说:“他们三个进来的时候还装晕倒,过了一会儿才醒。” 崔人往挑眉,那恐怕不是装的——大概是附身的小鬼被现代衙门的凶煞气吓得逃了,三个人就晕了。 至于这会儿为什么又醒了…… 崔人往走到窗边,撩开帘子——窗户靠南,外边墙根放了个垃圾桶。 藏污纳垢的地方,整整齐齐趴着三个小鬼。一个戴着瓜皮帽的皱皱巴巴老鬼,一个脸上红得像血的花袄女鬼,一个缺了门牙的花脸小鬼,都挤在派出所后窗这一块阴气稍重小地方。 崔人往:“……” 三只鬼跟他对上视线,整整齐齐地往后飘了一步,又被太阳烫得“嗷嗷”叫,重新挤进了垃圾桶边上。 崔人往对着窗外,用口型无声说:“不许跑。” “怎么了?”谢重阳好奇地凑过来,“外头有什么?” “没事。”崔人往松开窗帘,低声说,“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出去说。” 谢重阳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着他,目光扫过那几个还抱成一团的盗墓贼,微微蹙了下眉头。 “我们之后也去现场看看。”崔人往出了房间,已经看见靠南面的厕所标志了,还是故意对老警察说,“不用送我们了……啊,我想借用一下厕所。” 拒绝了老警察送他们到厕所门口的热情,崔人往顺手把谢重阳拎进厕所,直奔靠南的窗户——窗户外,三只鬼还老老实实趴在墙后面。 崔人往摸了摸口袋,问谢重阳:“你身上有什么能装东西的盒子吗?烟盒也行。” “我不抽烟。”谢重阳不明所以,但还是积极配合地帮他想办法,“袋子行吗?烤冷面那个袋子还在车上。” “也行。”崔人往略一思索,觉得反正不是他自己待,也能凑合,“你去车上拿一下。” “好!”谢重阳也没问为什么,扭头就跑出去了。 老警察还站在走廊,见他出来有些惊讶:“你这是……” “拿纸。”谢重阳随口找了个借口,“肚子疼。” “里面有……”老警察还没来得及说完,谢重阳已经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看着是挺着急的。 老警察好笑地摇摇头,身后的门“哐”一下打开,他捂着心脏“噢哟”一声:“小宋啊,你不要吓人啊。” 小宋警官问他:“那两人是谁?市局的为什么来问这个案子?是不是牵扯到什么大案子了?” 她表情一本正经,说话语速也快,连珠炮一样,老警察无奈:“不知道啊。” “不知道?”小宋警官拧起眉头,“不知道你就让他们插手咱们的案子?这是咱们辖区的,轮不到市局管,是不是这几个小子家里有人找关系了?” “啧。”老警察板起脸,“小宋,不要乱讲话!对自家同志要有信心。” 小宋警官盯着他:“有信心你怎么不问清楚,还让他们糊弄过去?” “我……”老警察见谢重阳去而复返,连忙闭上嘴,笑呵呵地看他跑过去,然后拧起眉头说,“你这张嘴,以后少说两句吧,要不是我带你,我都懒得跟你说!不该问的别问!” 小宋警官臭着脸:“就知道和稀泥!早点退休吧你!” 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把老警察气得够呛。 另一边,谢重阳一路小跑进了男厕所,把塑料袋递给崔人往。他随意扫了一眼,发现窗户开了。 崔人往一抖塑料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说:“进去。” 谢重阳看看塑料袋,指指自己:“我吗?” “不是你,你安静点。”崔人往看他,“或者去门外等。” “不要。”谢重阳转身站到崔人往身后,好奇他要做什么,“我不说话了。” ——反正陆队和赵局都交代过他,要充分相信这几位特殊顾问,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做事。 所以,谢重阳秉承着不理解但尊重的精神,就看着崔人往对着空气演独角戏。 谢重阳看不见的视角里,三只小鬼已经在崔人往的威胁下,老老实实地贴着墙,排队从窗户飘了进来。 这三只鬼的怨气不算深,顶多算是人类起床气的水准,要不是这三个盗墓贼闯进人家墓里,多半也不会出来害人。 崔人往把他们仨团巴团巴塞进塑料袋里系好,拎着个圆鼓鼓充满气的塑料袋,神色自然地走出了厕所。 第15章 谢重阳跟在他后面,还是想不明白他装一袋城南派出所厕所的空气出去能干什么。 两人再次和老警察打了个照面,崔人往礼貌笑了笑,越过他往外走。 老警察才扬起嘴角准备回以笑容,身后的门又“砰”一声被推开了。 老警察被吓得一激灵,恼怒回头:“宋金云!又怎么了!” 小宋警官表情严肃:“三个人都晕了!快送医院!” 谢重阳惊讶回头,崔人往拽着他的袖子加快脚步:“别回头,快走。” 谢重阳听话地加快脚步,回到车上才问:“咱们不去帮忙啊?怎么突然晕了?” 崔人往把气球似的塑料袋放在脚边,扣上安全带:“不去。” “哦。”谢重阳应了声,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崔人往不怎么心虚地看向他,举起那个圆鼓鼓的塑料袋说:“心虚。” 谢重阳发动车子:“你心虚什么?他们又不可能是因为你才晕的。” 崔人往盯着他:“不可能吗?” “不可能……”谢重阳被他越看越没底,眼睛缓缓睁大,“吧?” 崔人往眼中笑意一闪而过,起了点捉弄他的心思,故意偏了偏头说:“真的不可能吗?” “我、我一直跟着你啊!”谢重阳瞪大眼睛,“不对,上车拿塑料袋确实走开了一会儿,但房间门口有警察,门里也有警察,你怎么可能让他们仨一块晕倒!” 崔人往随便捏了个手诀糊弄他:“作法。” 谢重阳:“……” 崔人往实在没忍住笑起来,那张一向冷淡死气沉沉的脸上居然显出点活泼的生气来。 “崔人往!”谢重阳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急败坏地看向他,“你!” 谢重阳正要放点狠话,却惊觉自己似乎完全没有他的弱点情报,最后只能愤愤开口:“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崔人往:“……” 像小孩绝交。 他又想笑了。 “接下来去哪?”谢重阳绷着脸,斜眼看他,“去现场吗?” “不,去城隍庙。”崔人往伸了个懒腰,也没避讳他,直接说了实话,“他们三个被墓里的鬼附身了,才会说那些话。” 他轻轻踢了踢塑料袋,里面挤成一团的三只鬼努力缩得更小,不敢吱声,“咱们去把这几位滞留人间的小鬼送给你地下的同事。” 谢重阳脑袋旁仿佛有个加载的圈不停旋转,似乎正在竭尽全力把这段话转换成他能理解的意思。 崔人往不等他消化完,接着说:“我把那三只鬼抓了,但那三个盗墓贼自己的魂丢了,还不知道丢哪了,所以才晕着。” 崔人往看向路边,“先去城隍庙把他们送走,然后咱们再沿着派出所去墓地,沿路找过去,说不定能找着。” “要是还不行,就得找老张给他们叫魂。不过这个最好需要生辰八字,他们现在神志不清,确认身份可能需要花点时间……” 谢重阳表情严肃,看起来大部分没听懂,但这部分听懂了:“也不会花多少时间,可以人脸识别。” 崔人往顿了顿:“人脸识别?准确度高吗?” 谢重阳点头:“高啊。”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哦,你从国外回来,没怎么见过天眼系统是不是?” 崔人往:“……” 听他这个语气,像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封建余孽。 崔人往别过头,又把塑料袋拎起来问:“你们知道他们的生魂丢哪了吗?” 塑料袋“唽哗”作响,三只鬼一齐摇头。 谢重阳往他那里看了一眼,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玩塑料袋,然后故意说点怪话吓唬人。 他食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崔人往戳着塑料袋,懒洋洋地说:“想说什么就说。” “你有没有觉得……”谢重阳果然开口,“那三个人有点奇怪?” 崔人往:“我觉得一般人应该会觉得他们三个不止一点奇怪。” “你说的是哪方面?” “嗯——”谢重阳拧着眉头,忽然说,“我觉得他们不像一家三口。” “为什么?”崔人往眨眨眼,“因为孩子跟爹一般大,夫人还是个男的?” 作者有话说: ---------------------- 谢重阳: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崔人往: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谢重阳:那、那样的话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老张:你看你,又上当。 谢重阳:! 第13章 夫人 谢重阳:“……” 被崔人往这么一说,那确实是怪得很。 “不是因为这些。”谢重阳还是说下去,“就是……当时他们三个虽然抱在一起,但肢体语言有些奇怪。” “‘老爷’紧紧搂着‘孩子’,而哭喊的那个要被分开时拽着‘老爷’的手,姿态摆得很低,像是祈求,也没有跟‘孩子’有任何肢体、眼神上的接触。” “如果是一家三口,在这种时候,我觉得她可能会更关注孩子,孩子也会下意识寻求母亲。” “还有他们之间的称呼也很奇怪,‘老爷’什么的,像上个世纪了。” 崔人往低低笑了一声:“其实现在也有的,装腔作势的大家族里,还这么叫。” “但他们应该不是那么回事。” 谢重阳的车在红绿灯前停下,他跟着点头:“其实就是一种感觉,我就是觉得他们比起一家人,更像是一对父子,和一个身份更低一点的女性。” 崔人往神色动了动,把塑料袋举到了眼前,轻声问:“是吗?” 塑料袋无风自动地抖起来,豁牙小鬼张嘴就要哭:“娘……” 鬼老爷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塑料袋抖得像个沙锤,崔人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翘起二郎腿:“让他说。” 鬼老爷哆哆嗦嗦:“小孩子好哭,怕扰了大老爷清净。” 崔人往露出一点笑意,就是笑得叫鬼胆寒:“没事,我爱听鬼哭。” 他还是第一次被鬼叫“大老爷”,有点新鲜。 鬼老爷:“……” 得到了“崔大老爷”首肯,小鬼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娘,我要我娘——” 崔人往把塑料袋抖了抖,把女鬼转过来:“你不是他娘吗?” 女鬼扯开一个鬼气森森但谄媚的笑容:“我、我是姨娘,不是他亲娘啊。” 崔人往忍不住多看了谢重阳一眼,放下二郎腿坐直了:“亲娘呢?” 女鬼说话细声细气,带上委屈的哭腔,显得愈发鬼气森森:“不知道啊,当时太乱了,那几个人冲进家里,撒了好些晦气的东西……” 崔人往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黑狗血、糯米之类的。”她抽抽噎噎地哭,“我当时疼得厉害,感觉都要散架了,就听见那人一直喊,慌了神,也不知道撞进谁的身体里了。” “我只知道进去以后,那些晦气的东西便没那么厉害了,就一直躲着。” “后来,老爷带着少爷往外头跑,我也就跟上去,出去以后听见有人喊,来了好多人,法宝灵光乱晃,眼花缭乱,再后来……稀里糊涂就进了那个铁疙瘩了。” 崔人往翻译了一下,应该就是被人发现,有人用手电筒之类的照他们,很快就被热心群众逮住扭送派出所了。 还有铁疙瘩…… 崔人往指了指车顶:“是这个铁疙瘩吗?这是汽车,你们没见过?什么时候死的?” “不记得了。”女鬼小心翼翼地回答,偷瞄着崔人往的脸色,“都在墓里了,浑浑噩噩,哪里还记得日子。” 她小心翼翼抬眼往上瞧,“铁疙瘩、是差不多的铁疙瘩,就是大小不一样些。” 不认得汽车、夫人姨娘的称呼、加上衣着老旧,恐怕至少是七八十年以前死的了,确实是旧社会的鬼。 崔人往若有所思,花袄女鬼又惊呼一声:“啊呀,夫人好像一开始就不在铁疙瘩里!” 那就是说,他们仨被逮进警车带回派出所的时候,夫人就没跟他们在一块了。 运气好点,那位夫人可能还在墓里,被老张逮个正着。 运气不好点…… 崔人往看向慢慢滑向地平线的太阳,那可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让手中的塑料袋安静下来,崔人往给了谢重阳回复:“你说的对,确实不是一家三口,还有个夫人。” 谢重阳不知道他说的是鬼,只当他说的是人,连忙问:“难道说,当时不止三个盗墓贼,是四个?” 崔人往看了眼塑料袋,花袄女鬼“嘤嘤”哭着:“我们、我们也没看清楚。” 他说:“……” 他只好说,“还不确定,我问问老张那边。” …… 城南墓地。 张道长“嘿”一声,身手矫健地从墓里爬上来,还回身去拉了一把跟他一块下去的年轻警察。 第16章 “呼、呼。”年轻警察拍着身上的灰,“老张你身手也太矫健了!” “嘿嘿,是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太差。”老张一夸就得意,当场给他表演一个金鸡独立起手式,“我跟你说我……我有个电话,你等下。” “哎!”他接起电话,“小崔啊,你们那怎么样?” 他眉头一皱,“四个?” “怪不得……” “啊,墓里没有,那下面全是血和糯米,踩得乱七八糟的,忒没公德心。幸好是这墓年份不够远,算不上什么古董,里面的东西倒是没什么可惜,到时候买点锅碗瓢盆赔给他们。” “你们现在是去城隍那?” 他正要接着往下说,又听见身后一阵嘈杂,几个穿着红绸舞裙的阿姨精神抖擞,猫捉耗子一样驱赶着一个穿着松垮保安制服的老头往这走。 “干什么干什么?”民警连忙迎上去,“都吵什么呢!” “不是啊警察!我们是来协助办案的!”领头的阿姨手里的绸扇舞得像令箭,直直戳着老保安,“他跟那几个盗墓的人是一伙的!” “胡说什么!”老保安身体往后退,脖子还跟斗鸡似的梗着,“谁跟他们是一伙的!你们胡说八道,我不跟你们讲!” 说着他还想走,但几个热心阿姨遭到挑衅,斗志昂扬地一跺脚,绸扇差点指到老保安眼睛上:“就是他!这地方是他看的!出事前几天我看见有个染头发的小青年跟他拉拉扯扯,给他香烟了!” “胡说!我没有!”老保安眼神乱瞟,骂骂咧咧地反驳,“你有证据吗!” 几个民警被他们两方挤在中间,气势都矮了一截,险些插不上话。 老张见他们招架不住,连忙对电话那头说:“等我一下啊!先别挂!” 他夹着手机就迎上去,一叠声喊:“好姐姐、好妹妹,别动手啊,咱们讲道理!你们谁瞧见有人给他送烟了?咱们慢慢说好不好!” 老张把双方拉开,总算问明白了情况。 ——原来挖出墓的这地方并非完全无主之地,已经被开放商买下了。据说不久就要盖商场,目前还没动工,只请了一个老保安意思意思看着。 就是这位被人指认收受贿赂的保安老周。 老周仗着这附近监控还没装,打死不承认,一口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几个阿姨七嘴八舌地指认:“肯定是他!他帮着那几个小青年挖人家坟墓,缺德的很!” “他拿了人家的烟,放他们进去,还给他们望风!” 老保安涨红了脸:“谁给他们望风了,我没有!” “哎哎哎——”老张先问老周,连哄带骗地吓唬他,“你也别那么抵赖,有没有拿人家烟,到时候指纹一验清清楚楚啊。” “而且那几个小子也抓住了,他们都老老实实交代着呢,你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说谎,拿包烟,判不了刑!” 老周别开视线,紧闭着嘴不吭声。 “过来过来。”老张招呼他,示意他靠过来一点,把他拉到人群边上,压低声音说,“你老实交代,我们才能给你想办法嘛。” “两包烟才多少钱!犯不着!” 老周绷着脸安静了半天,最后才支支吾吾说:“就拿、拿了两包。” “但我没给人望风!” “嘿,先别说什么望不望风的,又没说你是他们同伙。”老张笑嘻嘻地跟他套近乎,“情况我知道了,小事。老哥,你在这干多久了?多大年纪了?” “六十多了?六十多了怎么还不享福啊,就两包烟,事情不大你放心。” “他们让你干什么呀?就让你开门?” “不,他们翻墙进去的。”老周被老张的一通寒暄撬开了一点嘴,含糊地说,“这里墙好翻,他们让我当没看见就行……我本来就没看见!” “哦——”老张“嘿嘿”笑起来,“我就说嘛,你不可能是他们一伙的!” “哼。”老周面色稍稍缓和,“我早就说了……” 老张顺口问:“那你要是看见人来了怎么办啊?” 老周顺口答:“喊他们快点跑呗。” 话刚说完,两人对上视线,老张哼笑一声,招招手问民警:“听见了吧?执法记录仪录下来了吧?把人带回去吧。” 老周正要撒泼,老张又问:“哦对。” “那天来了几个年轻人啊?” 老周不情不愿地回答:“四个。” 老张这才举着手机走到一边,对着刚刚旁听了一出好戏的崔人往说:“听见没?四个人,四个鬼,多半就在一块呢。” 崔人往应声:“嗯,怎么找?” “嘶,附在人身上的鬼,怨气又不重,可不好找。”老张琢磨着,“从那个跑掉的活人入手吧。” “活人让警察找,你问问咱们小谢队长。” “生魂就让鬼官差找,你送他们去城隍的时候顺便求个阴差帮帮忙,我教你的供香的法子你还记得吧?” “嗯。”崔人往挂了电话,扭头看向谢重阳,他斟酌着词句开口,“谢警官,你那个……天眼系统,怎么找人?” “得回警局。”谢重阳刚刚也听了个大概,“这案子市局没有正式插手,我们不方便让其他同事帮忙,但咱们部门有这部分权限,能自己查。” 崔人往沉吟片刻:“叫小桃先去吧,她擅长电脑。” 谢重阳想起之前看过的这几个人的资料,虽然他们行事乖张,满口神神鬼鬼,但在官方资料上,确实都算是某方面的特殊人才。 张不虚是个有道协和民宗办背景的正经道士,崔人往是有心理学、哲学双学位的海外名校留学生,林夏桃是16岁考进国内top高校计算机系的天才少女,后来因为心理原因办理休学,尚未毕业,但在网安那边已经挂了名。与这方面的光鲜履历相比,灵媒师都像是个爱好。 “好。”谢重阳颔首,看崔人往没动作,诧异地多看了他两眼。 崔人往看回来:“谢队长,你不安排工作吗?” “啊?”谢重阳愣了一下,“我安排吗?” 他虽然名义上是这个部门的队长,但老张和小桃显然都是崔人往的人,他说话未必管用。 崔人往好像看得懂他的心思,他笑了一声,说:“谢队长,我们都是你的人。” 谢重阳:“……” 年轻的谢队长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听到好话,心情真的是会飘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 谢重阳:亲爱的赵局、陆队,请不用担心,新同事们都对我很友好! 崔人往:…… 老张:这孩子真好哄吧。 第14章 病友 谢重阳摆出队长的架势,拨通了小桃的电话。 电话响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被接通,电话那头,小桃声音细弱:“喂……” 谢重阳忍不住看了眼手机确认,还是开口:“小桃,你现在方便直接去市局吗?” “我们需要用系统找一个人。” 小桃低低“嗯”了一声。 “桌上的电脑你随便用,我一会儿把现有资料发你。”谢重阳又交代,“要是不会就去找重案组找江定,她肯定会教你的。” “嗯。”小桃又应了一声,等他先挂了电话。 谢重阳放下手机,忍不住挠挠头:“怎么又这样了……” 之前聊天还挺正常,他还以为熟悉起来了呢。 “正常。”崔人往习以为常,“如果不是特别着急的事你可以选择给她发消息,她怕接电话,但消息一般都秒回。” “哦。”谢重阳努力理解自家队员的性格,“这是不是就是那种……网上和现实性格差距比较大的?” 崔人往笑了笑:“嗯。” 谢重阳拧眉:“那现实中大概要多久,她能跟我熟悉起来?” “这个么……”崔人往认真思考片刻,“三个月应该就能正常接你电话了。” 谢重阳失声:“三个月?” 崔人往又笑起来。 谢重阳反应过来:“你骗我的?” “没有,这个是真的。”崔人往看向窗外,车开进最近的城隍庙停车场,太阳也彻底落了山。 城隍庙护卫一城,大多供奉当地名人英雄作为当地守护神,领任冥府官职。因古时州县划分跟现在不同,所以现在一个城市也常常不止有一座城隍庙。 阴差阳错,谢重阳带他来的还就是最大的那一座。 崔人往下了车,城隍庙的牌匾在前,三只鬼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这一座城隍庙在闹市里,附近是步行街,太阳刚刚落山,小摊贩已经陆陆续续到场开始准备,凡间烟火气拱卫着庙宇,莫名让人觉得祥和。 崔人往正要往里进,手中的塑料袋忽然被拽了一下。 豁牙小鬼哭着喊:“我、我要跟我娘一块……” 瓜皮帽老鬼连忙哄他:“会来的,大老爷会把她找来的!” 第17章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着崔人往的脸色。 崔人往有些诧异,居然还有鬼试图对他这样的人使用道德绑架——他明明就长了一张薄情寡义的脸。 又不是一看就热心正直的谢重阳。 但那小鬼哭得卖力,扰人耳朵清静。 崔人往忍不住想,他好像从小就没这样声嘶力竭地哭过。 或许是知道哭也不会有人来哄。 谢重阳慢他一步下了车,发觉崔人往正盯着手里的塑料袋——他时常会显露一点对这个世界冷眼旁观的隔阂感。 他皱皱眉,搭住崔人往的肩膀,晃了他一下,问:“咱们来这干什么?” 这城隍庙地段不错,香火还算旺盛,除了街边小贩讨个吉利常来,还有不少来小吃街的游客秉承着来都来了的精神,随手拜拜。 谢警官没拜过,但来过这条小吃街,还买过城隍庙的文创冰箱贴。 崔人往被他摇晃了一下,脑袋里那点下垂的情绪也“哐当”被摇晃了一下,忍不住轻轻拍开谢重阳的手,他说:“把这群小鬼交给阴间公务员,然后请他们帮忙找找走丢的四个生魂。” 崔人往眼中的城隍庙可比一般人眼里热闹不少——阴差来来往往打着招呼,眼看着是要上班了。 “啊?”谢重阳头一次办案办到庙里来,带着几分震惊问,“求神啊?” 崔人往已经进去,谢重阳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他不由得庆幸,幸好他们平常不穿警服,不然还真不好意思走进去。 崔人往本身阴气就重,手里提着装了三只鬼的塑料袋,身边还跟着个阳气格外旺盛的谢重阳,在一般阴差看来,大概像是一人三鬼被谢警官逮住扭送城隍庙了。 几个阴差看向这里窃窃私语,崔人往充耳不闻,买了香,按照老张教的点香上供,然后念词。 一串词念完,他睁开眼,眼前挨着三个鬼看了都要哭的凶煞阴差。 崔人往微微后仰,拎起那个塑料袋:“就是这三个小鬼。” 他们这个年份的鬼,按照道理早该去投胎了,还困在那个墓里,多半是风水出了什么问题,把自己也给困住了。 按照老张的做法,应该是做场法事把他们送走。 按照崔人往的做法,那就是挑个月黑风高的日子直接从墙外城隍庙,就算不打招呼,城隍庙公务员也自会处理。 现在是折中了一下,不办法事,但跟阴差打个招呼。 左边阴差瞧:“这个年份的鬼,现在还能找到?稀罕货啊!” 豁牙小鬼又“哇哇”哭起来:“我要我娘、我要我娘……我不走!我要等她一块……” 中间阴差劝:“莫哭了,你娘不在,阴阳两隔,缘分已尽,总不能把她也带去地下陪你吧?” 崔人往轻咳一声:“这倒不是,他娘也死了,只是如今附身在人身上,不知道往哪去了,还请几位帮忙找找。” 他顿了顿说,“还丢了四个生魂,也请一并帮帮忙。” 三位阴差一齐扭过头来看他,右边阴差咂舌:“啊呀,这居然是个活人,差点也看成鬼了。” “开了天眼,命属极阴……这个更稀罕。”左边阴差上下打量他,“能平安长到这么大,不容易。” “我瞧瞧。”中间阴差也凑过来,“小子,可拜了什么师父?有没有修什么道行啊?” 崔人往:“……” 他摸出几个锡纸银元,也供上去,“事情要紧,还请几位帮忙。” 他把银元点燃,瞟了豁牙小鬼一眼,垂下眼说,“还有……若是能碰上,也让他跟娘一块走吧。” 几个阴差拿了银元,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不少:“好说、好说,你且等好消息吧,待我们找到那几个生魂,再来寻你!” 阴差手中锁链一抖,勾着小鬼一串跟在身后,穿墙而去。 谢重阳只看见崔人往上了香,像是与看不见的人说着什么,还化了两个元宝,忍不住为难地拧起眉头。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元宝的余烬打着卷飞向高空,崔人往微微仰起头,也不知道目光落在何处。 谢重阳盯着他,试探着开口:“你有没有听说过,国外一个被称为‘审判者’的连环杀手。” 崔人往回头:“没有。” 谢重阳接着往下说:“他每次行凶手法都不尽相同,因此一开始警方并不能确定这一系列案件是同一个人做的。直到在后续调查中,警方终于发现被害者的共同点——这些被害者都有不同程度的犯罪,而他们的死法都对应着他们所犯的罪。” 崔人往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耐心听着。 “在警方逮捕他之后,证据链一度没法完善。”谢重阳盯着崔人往,“因为没人知道凶手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人曾经犯罪的。” “凶手本人坚称所有人的罪孽一目了然,犯罪者行走在人间就像是恶魔行走在无辜的羊群里一样显眼。他质问,为什么警察放任恶魔行走人间,不得不由他来亲自审判。” 崔人往若有所思。 在谢重阳看不见的角落里,几个阴差聚在他身后,也听得津津有味。 崔人往问:“那后来呢?证据链完善了吗?还是他们发现他真的是天使转生?” “他们最后发现,这名犯人患有严重的脑炎。”谢重阳摸了摸鼻子,“没人能够知道他异常的大脑让他以怎样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是否真的看见了所有人身上的‘罪’。” 崔人往:“……”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如果非要在疯子和病人里选一个,我宁愿你把我当成疯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重阳拧起眉头,“我是想说……我相信你。” 崔人往这回是真的有点诧异了:“啊?” “我相信你是真的在找线索,在为了案子奔走。”谢重阳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为了演戏,为了故弄玄虚才带我在这里来的。” “我相信你,但是我也相信科学。” 崔人往试图跟上他的思路:“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既相信科学又相信我,得出的合理解释就是——我脑子有问题?” “不一定是生病了,可能只是天生特殊。”谢重阳认真地分析,“也许人跟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 崔人往挑眉:“那你相信我能看见鬼魂?” “不是鬼。”谢重阳表情严肃,“也许是你能嗅到特殊的气味,也许是你能接收到的电波频率和一般人不一样,总之,应该都是科学能解释的。” “如果现在不能解释,那就是科学还没发展到这一步。” 崔人往:“在城隍庙里聊这个,你是真的不信邪。” “嗯?”谢重阳不明所以,“跟地点有关系吗?” 崔人往:“对你来说没有。” “走吧。” “哦。”谢重阳跟上去,“对了,市局有定期体检的,以防万一你还是……” “如果我真的脑子有问题,那老张和小桃呢?”崔人往挑眉,“我们仨脑子坏到一块了?” 他说完居然觉得这个想法可以接受,“也行,三个病友。” 谢重阳:“我不算吗?” 崔人往诧异:“你是正常人。” “我又不是说你们有病……”谢重阳说话时总喜欢盯着人的眼睛,“那退一万步,正常人不可以跟你们做病友吗?” “好歹名义上是你们的队长,不能不带我吧。” 崔人往:“……行,你当头号病友。” 谢重阳居然还挺满意,他笑着指了指外头的步行街:“走啊,买点吃点。” 作者有话说: ---------------------- 无责任小剧场: 老张:为了加入我们病友团,小谢你也报个小毛病吧! 谢重阳:…… 老张:一点没有啊?什么甲状腺、血糖、尿酸、胃病、脚气之类的一点都没有? 谢重阳:我、我体检报告挺好的。 老张:在这个亚健康的时代,谢队长健康得让人瞠目结舌。你退团罢。 谢重阳:不要啊! 崔人往:其实我觉得他可能脑子也有点问题。 老张:他认吗? 谢重阳:嗯嗯! 老张:行,你留下吧。 谢重阳:太好了!小崔谢谢你! 崔人往:…… 老张:他还得谢谢你! 第15章 小紫 崔人往本想拒绝,但考虑到拒绝可能只会被谢队长戳着脑门问“为什么不好好吃饭”,也就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说:“我去便利店买水。” “那我去买吃的。”谢重阳打量一圈,“炒面吃不吃?” 崔人往考虑片刻:“好,有没有小份?” “你要多吃点啊。”谢重阳语重心长,“作息紊乱、不好好吃饭,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别装没听见!” 第18章 崔人往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了便利店。 几分钟后,两人在车上汇合。 谢重阳带着两盒炒面外加两根大肉串,崔人往瞟了眼,从购物袋里摸了瓶草莓牛奶出来。 谢重阳不由分说塞给他一根肉串,从他那拿了瓶运动饮料,还问:“买这么多?趁热吃,给你加了辣。” 崔人往瞄着谢重阳,他像是很习惯在车里吃东西了,进食速度很快但吃相还不错,神情专注得莫名让人觉得他很尊重手里的食物,多少勾起了一点食欲。 崔人往就着谢队长的好胃口咬了一口——味道确实还不错。 他靠在车椅里慢条斯理地进食,像是把路边摊小吃也要吃出了点服务费。 崔人往举着肉串,隔着马路打量对面的城隍庙,夜色中被吆喝声包围的城隍庙并不显得威严,反而更加可亲。偶尔有贪恋人间的阴差路过摊贩边上,顺着吸一口香气,露出些许陶醉的神情。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 谢重阳靠过来,顺着他的目光一块往外看:“怎么了?笑什么呢?” 崔人往把他拱回去:“笑阴间公务员没有你们管得严。” 还能收元宝呢。 谢重阳没理解:“啊?” 崔人往低低笑了一声:“夸你们五项禁令执行得好。” “那当然了。”谢重阳相当骄傲,“我们市局从来不搞那一套!我们……” 正巧这时候小桃的电话打进来,谢重阳立刻闭上了嘴。 崔人往接起公放,小桃语速带着兴奋:“老大!我找到一点线索!” “你发过来的那三个人之前在公安系统有记录,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但当时他们是五个人。” 崔人往惊讶:“五个?” “对,红绿黄蓝紫五个色,他们好像有自己的应援色一样,一直都是这么搭配的。”小桃的说话声伴着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响动,“现在小红、小绿、小黄在医院昏迷,还有派出所警员看着,被夫人附身的那个人,不是小蓝就是小紫。” “他们俩电话联系不上,监控里暂时也还没找到,那个很帅的警察姐姐说,让你们俩线下跑一趟……我把地址发给你们了。” “离城隍庙比较近的应该是小紫。” “嗯,我们这就去,你继续看监控。”崔人往答应下来,“吃饭了吗?” 听到崔人往还能关心别人有没有吃饭,谢重阳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原来这人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活常识,只是对自己根本不上心。 “吃了,跟大家一起吃了。”小桃小声说,“谢队长的同事们也还在帮忙呢,他们说不能吃白食,今天跟咱们共同加班。” 崔人往笑了一声,谢重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吃白食?” 小桃听见他的声音,语气一瞬间腼腆起来:“就是,老大给我点了外卖,听说其他人也都还没走,就一起点了。” 崔人往懒洋洋地看回去:“我现在也是市局的人,这下没有行贿嫌疑了吧?” 谢重阳迟疑着:“应该……没有。” 崔人往打开导航:“这里,先去小紫家看看。” “好。”谢重阳迅速收拾完了垃圾,“你再多吃两口啊!” 停在城隍庙门口的车打了个转,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驶向下一个目标。 …… 丰城某街道。 一个醉鬼摇摇晃晃地走在小路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比划一下,显得十分陶醉。 他走过一条漆黑的小巷,传来突兀的“哐当”一声。 小曲瞬间停了,醉鬼睁大了视物模糊的眼睛,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啊!” 他身侧的一条窄巷里面堆着杂物,几乎无法过人,刚刚的动静像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伸长了脖子张望,怀疑不是野猫就是耗子。 悬着的心刚放下去,又是“哐当”一声,狭窄的巷子阴影里突然站起一个有些扭曲的影子。 “嗷啊啊啊!”醉鬼一嗓子嚎了出来,酒精瞬间顺着毛孔挥发了不少,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看清影子的真容。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饱和度很高的蓝色紧身衣,裤子也同样紧身,走路姿势有一点与身体不匹配的微妙怪异感。 朦胧的灯光让“他”的影子摇晃得像个怪物,醉鬼终于确认对面不是什么非人生物而是个普通瘦弱的年轻人,酒气当即又变成了胆气,张嘴就骂开了。 没素质的国骂响彻小巷,忽然之间,那张脸一下闯进他的视野,眼睛布满血丝,眼圈乌青的青年嘴巴开合:“你看见我的……” “啊啊啊!”醉鬼又大叫一声,一把将他撞开,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蓝衣青年摔坐在地,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重新站起来。“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仰头有些畏惧地看着映照着各色灯光的天空。 附身于人像是短暂的回魂,但新时代的霓虹高楼让旧时代的鬼目眩神迷,“他”下意识又藏身进阴暗的小巷里,扶着墙游荡在这座城市里。 被挤出身体的小蓝生魂坠在他身后,神情呆滞,一起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他身后,红绿黄三个生魂也跟着,像他们平常成群结队一样,迷茫但团结地围聚在一块。 “他”忽然扭了扭脑袋,看向小巷的尽头,那个方向隐约飘来浓重的阴气,对于鬼怪而言,是跟香火一样难得的佳肴。 像是饿久了的人被美食的香味吸引,游鱼上钩,飞蛾扑火,他的脚步逐渐坚定起来,朝着阴气更重的地方找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在一栋烂尾楼前,大楼整体结构已经完工,但门窗孔洞裸露着,像张着黑漆漆的口子。 “他”站在这栋大楼前,目光有一瞬间的迷茫。 ——刚刚浓重的阴气已经消失不见了,空气中只留下浅淡的余韵。 哪怕刚刚这里确实有盘阴气大餐,现在也已经收摊了。 “嗒”、“嗒”,缓慢但有节奏的脚步声靠近,有人略微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男人精致得跟整个烂尾楼格格不入,他扶了扶脑袋上的费多拉帽,低低笑了一声,“可惜,他刚刚已经吃饱了。”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蛇皮手提箱,里面似乎发出了什么东西碰撞的响动。 如果当初那个快递员在这里,他应该会觉得熟悉——声音虽然做了处理,但他说话的腔调有种独特的韵味。 蓝衣青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似乎想要逃跑,但身体、亦或者说魂体,更加诚实地做出了恐惧的反应。 “他”跪倒在了地上,害怕地蜷缩着发出了几声呜咽。 “嗯——”男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最终笑了笑,“在他吃饱后才出现,这或许就是你的好运。” “我们要相信命运的指引。” “既然如此,就让我送你一份礼物吧。” …… 丰城城南,佳和三期小区。 谢重阳和崔人往按照小桃提供的地址,敲响了代号“小紫”的青年家门。 “我不是备注了放门外……”头发乱糟糟的青年套着件黑卫衣,只穿着一条大裤衩,神情张牙舞爪地打开门,在见到门外两个成年男人、尤其是谢重阳以后,怒气一下子偃旗息鼓,变成了错愕。 他似乎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什么不祥的气息,眼神不安地乱晃:“你们谁啊?” 谢重阳亮出了警官证,两人还算顺利地进了他家门。 谢重阳打量着他,第一句居然问:“怎么没穿紫衣服?” “啊?”小紫没反应过来。 崔人往瞟了小紫一眼说:“可能是黑化了。” “哎?”小紫更加疑惑。 谢重阳倒是露出一点笑意。 小紫不明所以,跟着一块笑:“警官,我最近没干什么……” 谢重阳收敛笑意,一双眼很有压迫感地盯着对方:“你没干什么,那其他人干什么你知道了吗?” 小紫连忙摇头,有些紧张地攥着手,显然不用多说就知道谢重阳口中的“其他人”指的谁。 他小心翼翼地问:“他们……怎么了?” “是不是又跟那个什么‘灰蛇帮’打架了?那、那他们也得抓啊!警察同志你们不是要扫黑除恶吗?他们都是帮派了那是不是得……”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真不知道他们干什么了?”谢重阳重重敲了敲桌子,“就昨天晚上。” 小紫明显慌张起来,他一个劲摇头:“我真不知道!” “那你呢?”谢重阳板着脸,继续施加压力,“你昨天晚上在干什么?” 小紫缩着脖子,有些蔫巴地说:“在网吧。” “一个人?哪个网吧?”谢重阳追问,“我们会去核实记录。” “可能没、没记录。”小紫低下头,手插在卫衣兜里,神情有些窘迫。 第19章 作者有话说: ---------------------- 崔人往:为什么是五个人。 谢重阳:怎么了? 崔人往:既不能冒充铁三角,也凑不成葫芦娃。 小紫(已黑化):? 第16章 见鬼 谢重阳盯着他:“上网要身份证,怎么可能没记录?” 小紫别开视线,用抖腿掩饰尴尬:“我没开机子,我就看人家玩。” 谢重阳挑眉:“为什么?” 小紫兜里的手动了动:“没钱。” “那网吧也会有监控。”谢重阳低下头记录,“网吧名字,我们会确认你进入和离开的时间。” “哦,你们可以去查,我说的是实话。”小紫说完又有点不安起来,“你们是在问我不在场证明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他们……怎么了?” 谢重阳问话期间,崔人往已经把他家里看了个七七八八。 他蹲在一个已经干涸的鱼缸前面,问:“你昨天为什么没跟他们一块行动啊?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还能因为什么。”小紫低下头,含糊地说,“闹掰了呗。” 崔人往打算追根究底:“为什么闹掰?” 小紫还犟嘴:“这跟你们应该没关系。” 谢重阳又敲了敲桌子:“有没有关系是我们要判断的事,你只管说。” 小紫长长吐了口气,没什么精神地说:“我说我不跟他们混了,我要出去打工了。” 崔人往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他又问:“为什么?” 小紫垂着头:“我要钱。” 他原本好像只打算说这一句,但又没忍住自己的倾诉欲,接着说,“我妈病了。” 他别过头吸了吸鼻子,“脑梗。” “她本来就高血压,上次我被关进去几天,她听说了,在地里一下子就……晕过去了。” “我想去看看她,但是我爸让我滚。” 他想装得像个很有故事的深沉人物,风轻云淡说出自己的故事,但通红的眼眶和浓重的鼻音还是遮不住委屈和不甘心,“我知道我不配回去看她,我就是想挣点钱,给她寄点医药费。” “我有个老乡说他厂子招人,包吃住,干得多挣得多,我就想去试试。” 他又用力吸了下鼻子,谢重阳本来想给他递张纸,但桌上的纸巾是空的,还是崔人往从口袋里找出一包纸巾。 小紫道谢后胡乱抹了把脸,紧紧攥着那团纸:“我跟他们说了这事,结果义哥……就是穿红色的那个,他觉得我是怨他。” “上次跟灰蛇帮的人干起来,是因为义哥跟对面起冲突,才一块进去蹲了两天。所以这次我跟他们说,我不跟他们混了要出去打工,他觉得我是因为上次,不讲义气了,就闹掰了。” “这两天我们都没在一起,我真不知道他们做什么了。” 他舔了舔嘴唇,沙哑着嗓子问,“所以,他们到底怎么了?” 谢重阳和崔人往对视一眼,觉得他说的八成是真话,盗墓四人组里恐怕真没他。 那么,被夫人附身走丢的那个,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小蓝了。 “咚咚”,门忽然被重重敲响。 屋内的三人一齐扭头。 “外卖!”门口的外卖小哥扯开嗓子喊,“你电话打不通!” “来了!”小紫一愣,有些局促地站起来,“那个,警官,我能拿外卖吗?” “我去吧。”谢重阳打开门,外卖小哥原本还想再多说两句,但谢重阳已经接过外卖,朝他一点头,露出个阳光灿烂的笑脸,“不好意思,疏忽了。” 外卖小哥噎了一句,结结巴巴地说:“哦、哦,也没事,没多大事,你电话停机了!” 谢重阳把门关上,崔人往问小紫:“你手机停机了?” “啊?”小紫慌慌张张地取出手机,鼓捣了一通,尴尬地挠挠头,“哦,欠费太久了。” 崔人往:“……” 他问,“没钱充?” 小紫尴尬地点点头:“但我在家里,有网……蹭的隔壁的。” 崔人往这辈子缺过许多东西,但没怎么缺过钱,他叹了口气说:“电话号码,我给你充。” 谢重阳一皱眉头:“又来?” “再吵给你也充,我有你号码。”崔人往一句话让谢警官闭上了嘴。 “啊、啊?”小紫受宠若惊,连忙喊“哥”,“哥你姓啥啊?” 崔人往头也不抬:“崔。” “崔哥你以后有事找我。”小紫拍着胸脯保证,“你把电话留给我,我以后挣钱了十倍还给你。” 崔人往笑了一声,他笑起来那张本就称得上漂亮的脸更加惑人,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紫看得有些晃神。 崔人往抬眼看他:“十倍?放高利贷都没这么狠。” 小紫讷讷低头,挠了挠头。 “好了。”崔人往给他充了话费,没几分钟,电话复机短信就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声“叮咚”短信提示音。 小紫本想随手点掉,但在看清信息的一瞬间,他脸上浮现出某种要哭不哭的复杂神情——网络推销的垃圾信息里,他看见一条迟来的短信。 义哥:“哥几个想明白了,你要为了你妈去打工,是孝顺,我们不能拦着你。去花城的车费不便宜,你也不用担心,哥几个给你想办法,等着我们的好消息。你放心,虽然这次要分开走不同的路了,但咱们哥五个的羁绊是什么斩不断的!遇到麻烦回来找你义哥,咱们五个一起杠!” 小紫红着的眼眶终于沁出泪水,他“噌”的站起来,神情惊惶:“他们不会去偷东西了吧?我、警察同志,我给你们写欠条!他们偷了多少钱算我的,我以后十倍还给你们,你们别让他们坐牢,我求你们……” 崔人往疑惑:“他们为什么发短信不发微信?” “仪式感!”小紫红着眼眶握着拳,“重要的信息还得是用短信!这是我们几个人的仪式感!就像结拜的誓言也不能随便发!” “哦。”崔人往指着短信上最后一行,他说,“一起‘扛’,不是一起‘杠’,这里还写错了。” 小紫:“……” 崔人往:“还有,坐不坐牢你求警察也没……” 谢重阳捂住了崔人往的嘴。 他大概明白了这几个人半夜盗墓的作案动机,轻咳一声:“嗯咳,我们会酌情考虑的。现在案件还在侦查中,不能给你透露太多信息,但需要你配合。” “那个穿蓝衣服的,现在下落不明,我们要尽快找到他。昨晚之后他有没有跟你联系过?你知不知道他可能去哪里?” 小紫抹了把脸认真思考,试图提供一点有用的信息,崔人往却没认真往下听。 ——现在占据小蓝身体,主导身体行动的不是他的朋友,而是那位墓里挖出来的夫人。 小紫现在想破脑袋,他的情报也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不过…… 他瞟了眼红着眼眶认真考虑的小紫,让他多说两句,至少能让他觉得自己也帮上了点忙。 他被捂着嘴后乖乖没有吭声,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向不太干净的天花板。 ——现在老张应该在用自己的方法卜算位置,小桃也正在监控系统里找小蓝的踪迹,科学和玄学双管齐下,找到他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只需要时间。 手机默认铃声响起的时候,小紫因为回忆得过于专注,整个人吓得弹了一下。 “喂。”崔人往接起电话,终于重新开口,“嗯,好,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看向谢重阳:“走了谢队,找到人了。” 小紫“噌”地一下站起来:“我、我跟你们一起去,警官,我……” 谢重阳正要拒绝,崔人往已经开口:“三院。” “你可以去三院等着,其他人都在那里,警察也在。” 他看向小紫,“但你去了也只能等着,不一定能说上话,也没什么用……” “我去!”小紫根本没听完,他红着眼眶,“谢谢警官!谢谢崔哥!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他抢在两人前头夺门而出,两条细长的腿倒腾得飞快,风一般下了楼。 “哎!你外卖还没吃!”谢重阳还想给他递过去,但一眨眼的功夫,就只能从楼道窗口看见他已经下了楼,他四肢细伶伶的,像只在夜色中狂奔的中华细犬。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问:“他不会打算跑着去三院吧?” “跑累了就会走了。”崔人往体贴地帮小紫关上了房门——希望他有记得带钥匙。 谢重阳收回目光:“小桃找到小蓝了?” “嗯。”崔人往应声,“晕倒在路边被发现的,‘夫人’不在他身上。” “发现地点发给我了,咱们赶过去,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 …… 不久前,烂尾楼。 接受了男人赠送的“礼物”,夫人身上很快发生了某种变化。 第20章 她的迷茫变成了怨恨,惊恐变成了愤怒,原本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墓中小鬼,不知道如何在短时间内被填入了满腔怨气,眼看着就要朝着厉鬼的方向转变。 排排队跟着她的生魂们还懵懂地飘在原地,直到小蓝的生魂被夫人扑上来啃了一口,他们才脱离浑浑噩噩的游荡状态,发出一声生人听不见的尖叫,凭着恐惧驱使四散逃开。 夫人毫无顾忌地冲过马路,在乱七八糟的鸣笛里被一堵墙拦住了去路——她附身在小蓝身上,追着那几个没有实体的生魂,很快就察觉到了不便之处。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借助人类躯体藏身的畏首畏尾小鬼,匆匆丢下了限制她发挥的碍事人类躯体,继续撵着啃过一口的小蓝生魂追了上去。 她借着黑夜的掩护,以捕猎者的姿态一点点拉近自己和猎物间的距离。 生魂慌不择路,在闪烁着灯光的夜色中穿行,眼看着就要被她追上时,街对面一辆小电驴灵巧地拐了个弯,车上的人打开蓝牙音响,一阵劲爆的道乐以绝对扰民的巨大音量响彻了街道。 “天地自然——” 吹拉弹打齐奏响,老张扯开嗓子就开唱,夫人捂着脑袋尖啸一声。 这边刚送上一曲道家才艺展示,那边就回了一个毁灭世界的高音。 崔人往和谢重阳前后脚赶到了演唱会现场,在谢队长惊愕的眼神里,崔人往眼都不眨一下地咬破了手指,点着虚空画了个符。 谢重阳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老张把音响关了,否则一会儿可能也得去派出所报道,空中忽然“刺啦”一声,空气像被人攥了起来一样扭曲了。 街灯飞快闪烁,爆出一朵火花后彻底熄灭,落下的电光火星隐约描摹出一个尖叫的女人的鬼影。 谢重阳:“!” 作者有话说: ---------------------- 崔人往:这下你怎么说。 谢重阳:科学的大脑正在努力编造中…… 第17章 巧合 耳边响起让人牙酸的耳鸣,谢重阳捂住耳朵正要开口,四周又瞬间安静了。 ——老张把音响关了。 “嗨呀,你们这就来了,我还正要大展身手呢。”老张笑嘻嘻地举起手中的兵马罐,正要把蔫巴了的夫人和受了伤的小蓝生魂都一块塞进去。 半空中远远传来一声:“慢着!” 两人扭头看过去,在城隍庙中打过照面的一位阴差拎着勾魂索匆匆飘来,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露出笑意:“噢哟,都看得见啊,那好说了。” “这个小鬼便交给我吧。” 两人对视一眼,老张笑呵呵地作揖:“可否稍等,她先前没这么重的怨气,我们想问问她是否遇见什么事了。” “左右不过是撞上什么脏东西了。”阴差不以为意,“这几个滞留人间的鬼物早该带下去了,原先没找到便罢了,如今已经让我瞧见,可就没理由再拖了。” 老张为难地拧起眉头:“这……” 他正要发挥自己的嘴皮子,再跟这位阴差掰扯掰扯,对方却主动开口说:“这样吧!他们带下去之后,在殿前也是要好好审问清楚的,过十五日,你们再来城隍上香请问,审出什么,我便说给你们听。” 老张听懂了——最好到时候还能给他上点香烧点元宝。 他笑呵呵地应下:“那便依您。” “嗯——你们帮着做了不少好事,功德簿上不会忘了记一笔的。”阴差心满意足,勾着被压制了凶气的夫人离开,只留下小蓝的生魂。 “可惜剩下几个生魂都跑了。”老张无奈地掐了掐手指头,“啧,四面八方去了,看来还得我跑一趟医院叫魂。” 小桃确认了这几个倒霉盗墓贼的身份,也就拿到了八字,直接叫魂比满大街找还更快些。 崔人往看着阴差离开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形轻轻摇晃了一下。 老张连忙扶他:“哎哟,你看你!我都跟你说,不要为了便捷总用这种不正规的方法画符,你有多少血嘛!买点黄纸朱砂备着不好吗!” 崔人往左耳朵进又耳朵出,蹙起眉头打量四周。 刚才小蓝的生魂是避着活人逃的,不知不觉到了一条小路上,四周除了路灯,建筑内的灯光基本都暗着,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幸好没什么人气,没引来多少注意。 他问:“他们是碰巧到了这里,还是这里有什么?” “谁知道。”老张叹气,“可惜没来得及问,我总觉得她还是遇到什么了。” “阴差勾魂可不等人,只能十五日后,再去问问了。” “嗯。”崔人往垂下眼,嘀咕一声,“阴间什么时候也推广推广反腐行动啊?” “嘘!”老张瞪着他,“瞎说什么呢,你也不怕被阴差听见,他们最小心眼!” 崔人往斜眼看他:“你说他们小心眼就不怕他们听见了?” 老张:“……” 他拍拍崔人往说,“童言无忌。” 又拍拍自己,“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崔人往诧异:“你快死了?” “或早或晚的事。”老张看得豁达,“行了,你们也忙一天了,下班了下班了,叫小桃也赶紧回家吧!” 他一回头,看见谢重阳还盯着那坏得莫名其妙的路灯,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哦,路灯!” 他拍拍谢重阳,“放心,小崔有钱,他出钱修。” 崔人往:“……” 谢重阳缓缓拧起眉头:“我刚刚看见一张脸……” 崔人往来了点兴致,问他:“看见了?” 谢重阳反应过来,坚定地回答:“不可能是鬼!” 崔人往问:“那怎么解释?” 谢重阳认真思索:“你等我想想。” “行。”崔人往微微颔首,“编出来了跟我说一声。” 谢重阳:“什么叫编……” 崔人往已经回到车边,整个人看起来又萎靡了几分,脸色白得像纸,他问:“能送我回酒店吗?有点困了。” “你看看。”老张连忙一步迈上来,拎起他的手腕把脉,嘴上不停,“我就跟你说……哎得得得,又不乐意听!” “我说你这么有天赋,真不跟我正经学?我们现在也有那种不完全出家可以结婚的修行方式……” 崔人往斜眼看他。 老张遗憾地松开手:“干嘛啊?就那么不想喊我‘师父’啊?” “还‘师父’。”崔人往盯着他,“刚刚那么危险……” “哪里危险了!”老张不以为意,摆出托罐天王的架势举起手中兵马罐,“你等我召集五路兵马,这小小怨鬼……” 崔人往翻了个白眼,抽回手无情地关上了车门,把老张的唠叨也一并关在了车门外。 “我说你真得控糖了!还有放松心情,不要总是闷在家里多出门晒太阳!最忌讳多思多虑!”老张戳着车窗交代,“不然我就给你开两幅比命还苦的药,叫谢队长捏着你的鼻子给你灌下去!” 谢重阳震惊:“老张你还会把脉啊?” “当然!”老张得意地指指自己,“老中医了,我要是乐意坐诊,多少也得是个专家号。” “我那个资料上没写啊?” 他惋惜地一拍大腿,“哎呀,草率了,应该写在特长那里的。” 谢重阳:“……” 老张瞟了眼车里崔人往,拉着谢重阳往旁边一步,压低声音跟他说:“哎,小谢,拜托你个事。” “你平日没工作的时候,能不能也想办法多带着小崔一块行动?” 谢重阳毫不犹豫答应:“行啊。” “我跟你说呀,他这人……”老张正打算长篇大论,忽然卡了下壳,“啊、啊?行啊?” “嗯。”谢重阳重重点了下头,“行啊,没问题。” “带他吃饭,多晒太阳,哦,还有控糖对吧?” 他还有些惊奇,“老张你还知道控糖啊。” 她妈近年保养倒是老提这个。 老张嘴巴张合了一下,他回过神:“呃,虽然你答应就好,但我还是得跟你解释一下。” 崔人往已经在副驾上闭目养神,“这孩子命格有些特殊,身上阴气太重,八字又轻,越是跟鬼神打交道,人气就越稀薄,一不小心就真一步踏过奈何桥,不声不响梦里赴黄泉了。” “多让他见见人间七情六欲,沾点人气,对他有好处。” “好。”谢重阳一口答应下来,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说,“但这样的话,照理说,他不是应该远离这些,不沾染更好吗?” “你都说了是‘照理说’。”老张一摊手,“你还不知道他这个性子能有多倔,就算你不让他掺和,他也不可能不掺和,他只会背地里乱掺和。” 老张背着手,“与其让他自己乱来,不如让我看着他,还能教他两招,帮他两把。” 谢重阳忽略了那些不科学的说法,听懂了最核心的部分:“好,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尽量多带上他的!” 第21章 “哎!真好。”老张欣慰点头,忽然扯出一个慈祥得像个骗子的笑脸,话锋一转问他,“对了,好孩子,你想当道士不?” 谢重阳没一秒犹豫地坚定摇了摇头。 “哎。”老张背着手,有些唏嘘,“怎么就光让老赵捡到这些好苗子了呢,你这八字当道士也很合适啊……” “我先去医院了。” 他忧伤地跨上小电驴,带着那个安静下来的蓝牙音响,披着夜色驶向三院。 谢重阳不明所以地回到车上,跟崔人往确认:“那……这个案子算结束了吗?” “嗯。”崔人往应了一声。 被逮的是墓中的鬼魂,谢重阳一头雾水倒也正常。 谢重阳捋了捋思路,本来就是一个小小的盗墓案,只是因为三个盗墓贼表现诡异还跑了一个才似乎有些特殊。现在跑到的那个找到了,只要在医院的几个人再醒过来,那确实就算彻底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用余光看向崔人往,正要再问两句细节——崔人往似乎还在意什么他看不见的细节,好像是“夫人”有了莫名的变化。 只是崔人往脸色苍白,眉头紧蹙,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哎!”谢重阳有点担心,“你怎么了?” 崔人往眼皮稍微掀了掀,懒洋洋回答:“困了。” 谢重阳:“……” 这看起来哪里像是困了!分明更像是要晕了! 他严肃地问:“你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嗯。”崔人往闭着眼睛,“去医院我也只能说我有点累了……回去睡会儿就好了,麻烦你送我了。” 他看起来不想再说话了,谢重阳皱了皱眉:“没事。” …… 车刚刚在酒店车位停稳,崔人往已经睁开眼睛:“谢谢。” 他礼貌道谢后下车,谢重阳居然也跟着下来了。 崔人往略微诧异:“怎么?这么点距离也要送?你还担心我晕在酒店大堂吗?” 谢重阳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等一下再上去。” 他快步走向酒店大堂前台,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又拿着什么走回来,不客气地拎起了崔人往的右手。 “干什么……”崔人往低头,看见他往自己咬破的手指上贴了个创口贴。 崔人往:“……” 谢重阳嘀咕:“你居然一下就能咬开自己的手指,我还以为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呢……我小时候试过根本咬不开啊。”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崔人往的嘴巴,带着几分好奇问,“是不是你牙特别尖啊?” 他看起来好奇心很重,崔人往甚至怀疑他会不会叫他张嘴看看牙。他很想没好气地顶嘴一句,但手指上微微紧绷的束缚感还在提醒他刚刚才接受了人家的好意,于是那句话就不上不下地哽在了他的喉咙口。 崔人往深吸一口气,别开视线:“嗯,是,特别牙尖嘴利。” 但现在不太好发挥。 谢重阳又笑起来,手里还捏着他的手指。 谢队长一生坦荡,完全没觉得两个男人大晚上在酒店大厅拉着手对着笑有什么不妥。 崔人往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稍稍松了口气,对谢重阳说:“老张的消息,医院的四个人也都醒了。” 作者有话说: ---------------------- 老张:老赵啊,我能在你警局挑两个警察当弟子吗? 赵局:滚滚滚滚滚,警员不能有信仰!这里可是警察局!你们进来了都得说自己是用的量子力学! 老张:那行吧,那我是量子力学博导,我想收两个研究量子力学博士生…… 赵局:滚滚滚滚滚! 第18章 上班 老张说,除了小蓝因为生魂被夫人啃了一口,恐怕还要病一场慢慢休养,其他人已经基本恢复正常。 他还在医院拍了张游客照似的照片,构图相当奇妙。 近景是他的大头,后面是守在门口一脸无奈的民警和蹲在门口抹泪的小紫。门里头虚弱的红绿黄蓝还在病床上,蔫巴但老实地接受身体检查。 不知道为什么,一眼扫过去都觉得热闹得叫人眼睛疼。 崔人往忍不住笑了一声,谢重阳摇了摇头:“这几个家伙……勉强算有情有义就是目无法纪,为了避免他们下次再干坏事,可得给他们好好普法。” “这次他们挖的墓称不上文化遗产,东西也没拿成,应该会从轻处理。” “嗯。”崔人往收起手机,“扰人墓中清静已经吃了鬼的教训,违法就吃法律的教训,合理。” 他看向谢重阳,“那谢队长,现在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当然啊。”谢重阳笑起来,“你睡觉还要向我汇报?” 崔人往:“……” “我也觉得一般是不用的。” 他越过谢重阳上了楼。 ……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谢重阳回到家,躺倒在自己的床上。 仔细一想,今天才是“量子力学技术部”成立的第一天。 虽然案情细节有些云里雾里,但单纯从效率来看,一个案件一天解决,还是相当不错的。 更重要的是,报告不用他写,老张全权负责。 但即便不用总结案情,谢重阳睡前还是习惯性在脑袋里写了今日日报。 他脑袋里又闪过路灯下看见的那张鬼脸。 从不失眠的谢警官盯着天花板,认真思考了半分钟,最终得出了结论。 ——应该是巧合。 碰巧路灯短路跳电在视网膜上留下了奇怪的图案,因为他最近听多了神神鬼鬼的事,所以潜意识觉得那像一张鬼脸。 心理暗示会影响人的大脑判断,当时的情况,他们一直追寻着消失的“夫人”,所以下意识把奇妙的电弧光形状往女人脸上靠也很合理。 仔细一想,抛开所有花里胡哨的表象,这个案件中,五人组的线索是通过公安系统找到的,晕倒在路边的小蓝是热心群众报案送到医院的,五色战队的盗墓小贼也都是在医院醒过来的。 这不都是很科学的事吗! 谢重阳目光坚定,决定继续将唯物主义精神贯彻到底。 不过,崔人往似乎很在意小蓝晕倒前去了哪里……之后还是跟城南派出所要一份笔录。 但他又有种预感——这几个人身上可能问不出什么。 不如明天接着看监控好了。 从找到小蓝的时间地点开始倒推,找到这一段时间内丰城的监控系统里所有他被拍到的画面,应该就能按照时间顺序补全他这一路的行动轨迹。 听崔人往和老张的意思,十五天后去城隍庙,似乎还能得到部分线索。 但谢重阳也没打算全部交给他们。 而且虚无缥缈的城隍庙听起来就没有稳重可靠的监控画面有说服力。 还得靠科学。 想到这里,谢重阳安心地闭上眼睛,毫无负担地睡着了。 …… 第二天,谢重阳按照习惯提前半小时到了单位。 原本以为自己又要面对空荡荡的办公室,没想到一推门,老张早就已经坐在里头喝茶了——那个茶杯好像还有点眼熟,看着像是从赵局办公室里顺的。 “早啊谢队长。”老张吹了吹茶叶,单手熟练地刷着手机,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 终于见到队员上班的谢重阳有些感动:“早!” “老张,你几点来的啊?” “一大早就来了。”老张后仰着看手机,“我习惯早起,睡不了懒觉。” “正好宿舍有几个早上有晨跑习惯的小年轻,我还跟着他们一块跑了几圈,他们还约我中午打球呢。” 谢重阳忍不住笑起来:“行啊。” “在看什么呢?” “新闻。”老张舒坦地换了个姿势,“你觉得我昨天是怎么找到那活的?” 谢重阳想了想他的一贯行事风格,猜测:“算卦算出来的?” “那哪能啊。”老张嬉皮笑脸,给他看手机,“靠网络。” “多个社交媒体实时切换,点开‘本地’、‘实时’,一手情报尽在掌握!” “我那天就是刷到有人说抓到几个被鬼附身的盗墓贼才跑去城南看情况的。” 谢重阳:“……”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人肉舆情监控这么简单但又有效的方式。 “小桃说,等她之后给我写个能抓取关键词的系统,刷到什么‘鬼’、‘阿飘’、‘中邪’、‘怪事’之类的关键词就发送给我,我就不用辛苦做初级筛选,能省不少事。”老张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机,“但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多看看。” “我跟你说现在大数据也厉害,这些东西看多了,软件自己就给我推!” 谢重阳挠挠头:“行,那你先刷着。” “那报告……” “早写完了。”老张晃着腿,“你们赵局说字太多,叫我下次不许在报告里唠嗑,啧,我这不是想尽量写得详细点吗?” 第22章 谢重阳:“……” 半小时后,小桃卡着上班时间的最后一秒钻进了办公室。 她看见谢重阳的身影,十分明显地僵了一下,低着头地挪动脚步,小声地打了招呼:“谢队长好。” “早啊!你也来上班了啊?”谢重阳异常惊喜,“太好了!” 小桃已经挪到了电脑前面,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她瞟了眼谢重阳的屏幕,很快低下头,谢重阳的手机就响了一下,发现小桃在群里发了个拼单链接:“队长、老张喝咖啡吗!” 还配了个相当可爱的表情包。 谢重阳扭头看过去,小桃往电脑后面缩了缩,用显示屏挡住了自己的脑袋。 老张靠着椅背:“我不喝,有茶。” 谢重阳笑了笑,决定尊重队员的性格特点,接受这份拼单邀请。 不过他点进去就发现,已经有人先点了一杯榛果拿铁,看头像,像是江定。 他笑了一声,看来小桃也算是交到朋友了。 谢队长欣慰点了下头,随便点了一杯凑热闹。 退出链接,小桃飞快下单:“收到!等到了我去拿!” “对了队长,你还在查监控啊?” “啊。”谢重阳抬起头,“我想确认一下,小蓝他昏迷前的路线。” “小崔不是也好奇,他是故意往那里走的,还是意外吗?” 小桃没有接话,但消息回得飞快:“好,这种活交给我就行了!” “嗯?”老张一下子坐了起来,谢重阳回头,小桃在群里发了个“怎么了”。 老张捏着手机:“有个人说自家老人走丢了两天,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却性情大变,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像是那么回事,我先瞧一眼。” 谢重阳已经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不用不用。”老张摆摆手,“这种事假的比真的多,没确定是真的前,不用去那么多人。” “你们留守后方!” “而且我跟城南派出所说好了,那案子完了得跟咱们说一声,今天可能还得去一趟,你等他们联络。” 谢重阳又坐了回去:“也好。” 老张风风火火地走了,谢重阳轻轻敲了敲桌面,又问小桃,“你说,今天我们有没有可能全员上班啊?” 小桃:“不太可能。” 谢重阳泄气:“也是。” 他也觉得崔人往不像是会乖乖来上班的主。 小桃:“老张说老大昨天用血画符了,按照之前惯例,最起码虚两三天。” “没什么特别的事,这几天他都不会出现了。” 谢重阳一怔:“这么严重?” 小桃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按断:“外卖来了!我先去拿!” 谢重阳思考片刻,打了电话:“喂,妈,你今天忙不忙?” “啊,能不能叫爸帮我炖个排骨汤?还有那个,补血一般吃什么?猪肝?那再帮我买点猪肝……不是我要补血,我同事……不是受伤,就是调理一下身体,你别担心。” “你放我厨房就行,我下班带同事回去吃,嗯,我到时候自己热热。” “你帮我把饭插上?也好,谢谢妈。” “你不用等我,我不一定准点下班……啊,家里柜子顶上擦不到?找什么梯子,你别动了,这周末要是没案子我就回来帮忙擦,叫上同事一起吃饭?我得问问他有没有空……男同事!你别瞎想!” 谢重阳挂断了温情中带点八卦的姚可珍女士的电话,小桃正好拿着咖啡进来,避开他的目光把他点的冰美式放到了桌上,然后坐下略显紧张地盯着办公室门口。 谢重阳正要问她怎么了,江定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我来拿咖啡了。” “哟!”杜理科跟在她后头,“谢队长!我来投奔你了!” “滚。”谢重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杜理科张望了一圈,坐到了谢重阳桌上问他:“咱们小崔同志今日也没来上班啊?” “嗯。”谢重阳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也不能怪他,他昨天……” “哎,你别太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杜理科拍着他的肩膀,“人家好歹是‘特别顾问’,不坐班也很正常,需要他的时候能到就行。” 谢重阳震惊地看他:“什么?” “你……你昨天还不是这个态度呢!” “嗯咳,准确来说,是昨天早上。”杜理科娇羞地别过头,“现在……吃人家嘴短嘛。” “人家昨天也吃了他买的饭饭呢。” 谢重阳有点反胃。 江定好笑地回头解释:“昨天崔人往给我们一块点了外卖,给他吃美了。” 谢重阳恨铁不成钢:“能不能有点出息?” 杜理科打开手机给他看相册:“你看看这菜色,点丰阁的当日晚餐一人食,那饭盒钱松都给带回去当新春瓜果盘了!什么时候咱加班有过这么好的待遇!” “我不得知恩图报啊!” 他轻轻撞了下谢重阳,问他,“哎,咱们在这吃的是这个标准,你跟他一起行动……吃什么了?老实交代,有没有背着哥们被纸醉金迷腐蚀!” 谢重阳无言:“他请我喝了水。” “什么水?”杜理科眯起眼,“让我见见世面。” 谢重阳:“便利店的水。” 杜理科狐疑:“啊?然后呢?” 谢重阳:“然后我请他吃了炒饭。” 杜理科表情古怪:“什么炒饭?” “就……”谢重阳抬了抬手,“城隍庙夜市摊那边的炒饭啊,也卖肉串那家。” 杜理科震惊地后仰:“不是吧你!” “你带人家小少爷吃路边摊?” “谢重阳你以为你是什么古早言情剧的小白花女主吗?” “你以为你带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吃路边摊,然后他就会觉得你好穷好不一样好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 杜理科:今日无事,去找同事犯点贱 谢重阳:申请查询杜理科视频软件播放记录。 杜理科:不要啊不可以看! 小崔cos睡美人中…… 第19章 口供 谢重阳沉默了一秒,表情微妙地盯着他:“你平常都看些什么啊?” “个人隐私少打听!”杜理科捶他肩膀一拳,“你可当点心吧,别给人小少爷养死了,万一人家金贵的肠胃受伤了呢!” 谢重阳有点心虚:“不、不会吧?我吃了没问题啊。” “你?”杜理科上下打量他,“你这身体素质跟野猪一样,谁能跟你比?” “我有时候都觉得,万一你中弹了也能靠肌肉把子弹biu一下弹出去。” 谢重阳:“……如果真的有这种事,那按照医学常识,我体内的大量血液也会biu一下喷射出去。” 江定差点被咖啡呛到:“能不能聊点吉利的?” “嘿嘿。”杜理科嬉皮笑脸,“这不是今天还算和平,咱们难得享受着安宁的日常嘛!” 谢重阳挑眉:“报告写完了?” “没写完。”杜理科理直气壮,“但还没到死线,再拖拖。” “滚回去写。”谢重阳把杜理科赶走了,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才开口,“那个,小桃。” 小桃没吭声,但在群里回了:“怎么了?” 谢重阳小声问:“崔人往他……肠胃怎么样?” 小桃:“?” 片刻之后,心情忐忑的谢重阳点开了崔人往的对话框。 虽然知道他应该没醒,但还是发了消息过去:“你下次不要请单位里的人吃太贵的东西啊!非要买的话也不能超过个人餐标!” “然后……你昨天吃了炒饭肚子没问题吧?” 谢重阳放下手机,沉重地吸了口气,焦灼地等待崔人往的回复。 …… 中午,老张还记得自己跟人一块打球的约定,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谢重阳很关心他去查访的案情:“怎么样?” “嗨。”老张扔给他们两个肉夹馍,一屁股坐下来,“白跑一趟。” “那小子自己找事把老娘气走了,老太太出门就跟小姐妹一块报了个老年人旅游团,就在附近景区住三天,他非说人失踪,大闹一场,硬逼着旅行团给人送回来。老太太回来气得直哭,也不肯帮忙帮忙带孙子了,这下他急了,非说人性情大变是撞邪了!” 老张一脸晦气,“我去那看看,他居然还找了个假道士来要给人灌符水!” 谢重阳皱起眉:“那怎么办?” “报警啊!宣传封建迷信这不得抓他们!”老张一脸正气地一甩袖子,“我还叫了个民生节目调解员来,给他们提供了个选题,嘿嘿,那边还忙着呢。” “哎对了,城南那边有消息了,下午你再跟小崔再跑一趟去看看口供吧——据说也没问出什么线索来,但也算有始有终。” 第23章 他挤眉弄眼,“而且打好关系,以后这种事咱们再插手也更方便。” “好。”谢重阳答应下来,“但……” 他看了眼手机,“他还没回我消息。” “估计是状态不太好。”老张叹了口气,“但他这情况,其实不是身体原因,去外头走走反而更好。你就直接去酒店找他,把他从房间里拎出来晒晒太阳!” 谢重阳一怔:“直接去房间?” “对!”老张鼓励他,“酒店要是不让进你就掏警官证!” 谢重阳表情严肃:“这叫滥用职权!” 老张恨铁不成钢地别过头:“这小古板!” “那你让前台给他打电话!” “这个可以。”谢重阳起身,“那我去了!” 老张喊:“哎,要不带个肉夹馍去!” “到时候都凉了!”谢重阳摆摆手,“路上我给他重新买!” 谢重阳这次在路上买了碗看着挺干净的鸡汤小馄饨,风风火火赶到了酒店。 前台还记得这位昨天问她要了创口贴的谢重阳,态度很好地帮他拨通了崔人往的房间电话。 “喂。”崔人往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前台语气温和:“您好崔先生,有位谢重阳先生来找您。” 崔人往有些意外:“他要上来?” “好吧,你给他一张房卡。” “好的先生。”前台挂了电话,谢重阳登记信息后拿到了房卡。 他提着鸡汤小馄饨,顺利上楼,进了崔人往的房间。 出乎意料,这个显然很贵的豪华房间比他想象中更加……温馨。 崔人往没睡在床上,反而窝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姿态懒散且虚弱,看起来只是睁了眼,但没完全清醒。 他怀里还抱着个松软的抱枕,身后是个比他还大的憨厚大熊玩偶,一张蠢脸被他压得稍稍变形,更显滑稽。沙发背上、身上盖着的毯子上也趴着几只毛绒绒的动物玩偶,地上还滚落了几只。 谢重阳捡起一只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乌龟玩偶,放到崔人往脚边,笑他:“你这是……呃,从小养成的习惯吗?” “不是。”崔人往舒舒服服窝着,还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这是小桃说的玩偶疗法。” 他拿起趴在沙发背上的一只小猫玩偶,按了一下,它发出了一阵小猫呼噜的动静,“据说这种声音也能够有效放松精神。” 谢重阳下意识问:“治疗什么?” 崔人往也没藏着掖着:“失眠。” 谢重阳关心地问:“有用吗?” 崔人往偏了偏头:“至少我昨晚睡着了。” “不过……” 他戳了戳背后的熊鼻子,“这个还是有点硌,不然把它的眼睛鼻子拆掉吧?” 谢重阳:“……那也太没童心了吧!” 崔人往笑起来,他说:“这个应该是试图用一些可爱的东西来缓解失眠患者的焦虑,不过,托一些文艺作品的福,我现在看见这么可爱的熊,只会想到……眼睛里可以装摄像头,肚子里可以放一些奇怪的东西,啊,还有的会突然活过来把人的头咬掉。” 谢重阳抬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崔人往同志。” “请保持童心和思想的积极健康。” 崔人往揉了揉额头:“怎么保持?” “或许可以从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小馄饨开始。”谢重阳拎起手中的食物,“去刷牙,你吃完咱们去一趟城南派出所。” “还有,晚上你有事吗?” “做什么?”崔人往慢吞吞从毯子里把自己挖出来,他会根据谢重阳的回答,来确认自己今天晚上有没有事。 谢重阳:“跟我回家吃饭。” 崔人往诧异地看向他:“什么?” 他表情古怪,“谢警官,我们还没有这么熟悉吧?” “会熟的。”谢重阳拍拍他的肩膀,“就从跟我回家吃饭开始熟悉。” 他当年刚来市局报道的第一天就被陆正带回了家吃饭,于是决定有样学样,也把崔人往带回家吃饭。 崔人往根本不能理解市局的优良捡人传统,没能脱口而出拒绝。 谢重阳笑得阳光灿烂,仿佛已经看见了量子力学技术部团结一致的美好未来:“哎对,你是不是还没看消息?没事,我现在直接给你复述也行……” “我现在看。”崔人往逃一样飘进了卫生间,把谢重阳和他阳光一样热烈的善意和关心一块关在了门外。 谢重阳还在他身后喊:“我先把馄饨给你打开了啊!还烫的!” 崔人往洗漱完,在卫生间换了衣服,磨蹭了挺久,也还没想好拒绝他的合适理由。 这会儿功夫,谢重阳已经把落在地上的玩偶重新摆好了——一群玩偶在椅背上整整齐齐按照体型从小到大列队,秩序井然。 崔人往:“……” 他在沙发上坐下,“不赶时间吗?” “嗯,案子已经结了,你慢慢吃,不着急。”谢重阳颔首,“哎对,我刚刚发现里面有大床啊,你怎么睡在沙发上?” “我喜欢睡在挤一点的地方。”崔人往坐下搅了搅小馄饨,“很有安全感。” 谢重阳意外地挑了挑眉,犹豫一下又问:“那怎么不索性开个小点的房间?那种只有一张床的便宜旅馆可能……” 崔人往尝了一口小馄饨:“我是喜欢睡在窄的地方,不是喜欢睡在又脏又差又便宜的地方。” 谢重阳:“……哦。” 热腾腾的鸡汤小馄饨下肚,崔人往慢慢有了点人气。 他余光瞥见谢重阳手上还捏着个小鸭子,说:“你喜欢那个?送你。” “啊?”谢重阳低头一看,睁大眼睛,“不是,我拿着只是……” 崔人往笑起来,伸手把小鸭子按进他怀里:“拿着吧,就当……也祝谢警官好梦。” 谢重阳:“……” 他睡眠质量一直挺好的。 但崔人往看起来心情不错,谢重阳捏了捏小鸭子,它的嘴巴开合了一下,他也就跟着笑了一声。 “那……谢谢。”谢重阳把他揣进兜里,只露出一个鸭子脑袋。 …… 下午两点,两人再次到达城南派出所。 今天这里的人也不少,一脸焦急的子女和绷着脸的老人,拿着文件互相扯皮的中年人,还有个带着十七八岁男孩的艳丽女人…… 崔人往照样打量了一圈,一扭头,那位给他们带过路的老警察已经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哎哟!小崔、小谢同志,你们来了啊!”老警察笑呵呵地把他们往房间带,“还特地跑这一趟……口供我已经都整理好了!不过呢,也没问出什么东西。” 他回头苦笑,“都说两眼一黑就没意识了。” “没事。”谢重阳笑笑,“没事是最好的。” “那确实!”老警察眉开眼笑,“这次解决这么快,也多亏了市局那位老前辈!” ——说的应该是老张。 老警察对老张赞不绝口,显然是十分欣赏。 寒暄了两句之后,老警察给他们看了口供,也顺便讲解两句:“他们原本是五人一块玩,没参与这次盗墓的那个,正巧家里遇到点事,不想再浑浑噩噩了,说要出去打工,几个人闹了点别扭。” “后来想和好,那四个人一合计,决定帮兄弟一把,给他凑去花城打工的车费。” “可惜这几个人呢,兜比脸干净。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说,那块被人买下的地,没立刻开发是因为下头有个古墓。” 他一摊手,“这四个就奔着那墓地去了,还非得大晚上去!结果胆子太小,在里面撒了一地糯米把墓地弄得乱七八糟,还把自己吓成这样。” 谢重阳点着头应声,崔人往还是认真翻开口供看了看,老警察笑笑:“你们慢慢看,看完叫小宋给放回去就行。” “她就在门口。” 门口的年轻女警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 “好,多谢。”谢重阳答应下来,还是仔仔细细地把口供翻看了一遍。 就和老警察说的一样,口供上确实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 宋金云见他们看完了,主动进来收拾资料,像是不经意问:“怎么了,他们牵扯到什么案子里了?” 作者有话说: ---------------------- 谢重阳:肘!跟我回家! 崔人往:…… 第20章 邀请 崔人往意识到,这位警察的目光有种微妙的审视——她并不完全信任他们,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克制怀疑。 崔人往还没开口,谢重阳已经否认:“没有啊。” 宋金云的目光带着探究:“那市局怎么……” “怀疑有。”谢重阳笑着指指口供,“现在调查清楚了发现没有,更详细就不方便透露了。” 宋金云听他这么说,表情反而放松了不少:“明白了。” 第24章 谢重阳笑着打完招呼:“谢谢配合。” 崔人往斜眼看他,不得不说,他这张脸还是很好用的。 至少看着就不像坏人。 两人走出房间,外面的大厅热闹依旧。 有个女人声嘶力竭地喊着:“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是不是要我死了才甘心!” 崔人往也朝那里看过去。 那个长相艳丽的女人因为眼泪看起来像是一朵卷了花瓣的玫瑰,她跌跌撞撞倒进椅子里,崩溃地捂着脸大哭。 她面前站着个个子挺高的男孩,看起来十七八岁,穿了一身一看就不是公立学校的西式校服,冷淡地看着她崩溃大哭。 女人的声音从声嘶力竭逐渐变成哀求,她抽泣着说:“我求你了,妈妈求你了!你就听一次话吧!哪怕等到高考结束……你现在做这些是想干什么啊!” “我不相信你。”男孩冷冷看向她,“你已经辜负了我的信任。” “你让我都告诉你,说你会帮我,结果你就要我来警察局。”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那你就宁愿相信外面的人也不相信妈妈吗!”女人一下激动起来,抓着男孩的肩膀摇晃,“外面的人可能会害你,妈妈难道会害你吗!” “你觉得你都是对的。”男孩俯视着她,清瘦的侧脸绷得紧紧的,透着倔强,“但你从来没想过你的‘爱’也会伤害我。” “我没有做坏事,我的朋友也不是坏人,我不需要寻求警察的帮助。” “我……” 他试图争取像个大人一样谈判的权利,但女人更加奔溃地摇晃着他:“你已经高三了!高三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李明希!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跟那种不三不四的人……” “那我该什么时候做!”一直压抑着情绪的男孩也爆发出来,“高三怎么了!大不了我不上学了!”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吵架的、合同纠纷的、掰扯赔偿的齐刷刷转过了头,也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大伙七嘴八舌地劝起来:“哎,不要冲动啊小伙子!怎么可以不念书呢!” “就是啊!其实早恋也不是大事,但为了早恋放弃前途那可是大事啊!以后就知道后悔了!” “你念个大学好歹能考公,高中没毕业只能打工!你听你妈的话……” 民警也赶过来:“不要闹了!都坐回去!” 叫“李明希”的男孩被众人七嘴八舌的热情震懵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带着一股与世界为敌的决绝挣开女人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派出所,女人歇斯底里地喊着“回来”追了出去。 谢重阳看了一眼,正要往前走,但崔人往轻轻拽了他一下。 ——才一眨眼,那女人又失魂落魄地去而复返了。 “哎哟,你怎么不去追啊!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多危险!” “就是啊,早恋的事怎么闹到派出所来了?先管小孩要紧哇!” “我要报警。”女人失魂落魄地看着地面,忽然更加歇斯底里地大喊,“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谢重阳瞄了崔人往一眼,不太确定他是看出了什么问题,还是纯粹爱好八卦。 “冷静一下,小声一点。”老警察皱着眉头走过来,“你要报什么警?” “我要报警!”女人控制不住情绪地大吼,“西区长平街是谁招商的,离高中那么近的地方搞酒吧街是谁批准的!” “这个你得找市政。”老警察无言,“你说的这些……” “你们这个管不了那个也管不了!”女人情绪激动,“那酒吧让学生进去你们也管不了吗!未成年人都往酒吧跑!” “小孩子去酒吧?”老警察劝她,“那你得先好好教育孩子……” “我怎么没有好好教育!我管不了、我管不了他!”女人说着说着开始嚎啕大哭,“你们抓人啊!让那些酒吧统统关门!” “你这个……哎,冷静一下!”老警察一脸无奈,“你得有证据,你看见未成年人进酒吧了,你就打报警电话,我们才能处理。” “或者你告诉我们,哪个酒吧工作人员跟他们有联系。” “你光就这么说,也没有证据,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去监视着那个酒吧对不对?” “李胡胡!”女人激动地说,“酒吧有个叫李胡胡的……那个!我儿子去那就是找她的!至少把她抓起来!”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了解情况和劝说,谢重阳轻轻撞了下崔人往,轻声问:“有什么奇怪吗?” 他发现崔人往打量着那个女人的目光有些奇怪,大厅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看着那个女人,她现在的状态说不上体面,看热闹的目光有的怜悯、有的嘲弄、还有纯粹的好奇。 但崔人往的目光……居然称得上温柔。 崔人往回过神:“啊,嗯,他儿子可能遇到妖怪了。” 谢重阳整个人静止了片刻,他倒吸一口凉气说:“还有妖怪?” 光有鬼还不够啊! 崔人往很满意他的反应,低低笑了一声:“对。” “可能是狐狸精。” “哦!”谢重阳反应过来,“原来你是在骂人啊!” “但咱们不清楚全貌,还是先别……” “不。”崔人往深深看他一眼,“我说的是真的狐狸精。” 谢重阳虽然暂时无法在自己的科学理论体系中马上理出一块妖怪能待的位置,但他还是先问:“那怎么办?” “告诉老张。”崔人往说,“跟他说,酒吧街可能有妖怪,让他去找找看。” “这种事一般不会太危险,能交给他。” “哦、哦。”谢重阳努力跟上他的思路,“那你的意思是,这孩子突然这样,是妖精的错?” “嗯?”崔人往反应过来,“哦,你说他不想念书了那个?那倒不一定,这个年纪的小孩,想什么都不奇怪吧。” 两人才走出派出所,也跟着看了一会儿的宋金云问老警察:“酒吧街咱们不管?” “怎么管?”老警察无奈,“你去蹲守啊?” 宋金云撇了撇嘴,转身就往里面去了。 …… 崔人往坐回谢重阳的车里,撑着脑袋说:“就这么点事,有必要非得我们两个人出来跑一趟吗?” 谢重阳眨眨眼,心想确实没必要。 但谢重阳不能辜负老张想尽办法把人弄出来晒晒太阳的良苦用心,一本正经地回答:“在确认没有收获之前,不能认定没有必要。” 他笑了笑,算是安慰崔人往,,“做警察就得习惯做无用功……陆队教我的。” 崔人往:“……” 他撑着脑袋安静了一会儿才说,“我又不是警察。” 谢重阳:“可你是警察的特殊顾问。” “行。”崔人往没跟他争,“咱们现在是一个团伙了是吧?” “什么叫团伙。”谢重阳嘀咕一声,“听着不像好人。” 车子平稳地开出去,崔人往问:“现在去哪啊?” “市局。”谢重阳笑得阳光灿烂,“现在回去还能上一小时班!” 崔人往:“……” 他从来没见过谁对上班有这么大的热情。 崔人往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我很虚弱,能不去吗?” “嗯——”谢重阳拧起眉头,“那早点跟我回家吃饭?” “今天没什么事能正常下班,早点回去的话可以先去趟菜市场,多烧两个菜。” 崔人往避开了他的视线:“……那还是去上会儿班吧。” 谢重阳:“啊?去我家比上班恐怖吗?” 崔人往看着车窗外,撑着脑袋。 ……他从来没去过别人家里。 人对某些“第一次”会抱有一种天然的恐惧,崔人往不确定迈进谢重阳家的大门,会不会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什么本质上的变化。 毕竟他也没这样交过朋友。 他读了哲学和心理学学位,因此自我审视的时候,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问题——他会下意识逃避进入一段亲密关系。 他一直不愿意拜师老张,也不是不想当道士,只是他天然恐惧“师徒”,这种像是没有血缘的亲缘关系,对他而言太过未知。 他和老张、小桃,他们是有某种相似之处的同路人,目标一致所以同路,完成目标后各奔东西也方便。 这种关系就恰到好处。 如果说一般的人际关系是一张网,崔人往觉得自己现在只是悬浮在网上,只要和所有人的交情都维持在“恰到好处”的状态,他就可以一直悬在这张网上。 他害怕落入网中。 崔人往深吸一口气,他看着窗外小声说:“需要做点心理准备。” 值得庆幸的是,他好歹还知道自己不能永远悬在网上。 他按下反悔的冲动,拉着安全带,像只想要逃跑但勉强留在原地的小动物。 谢重阳总算得到一个肯定答复,立刻笑起来:“怕什么,是请你吃饭,又不是用你下锅。” 第25章 “吃完饭看球赛吗?今天晚上好像有比赛,要是太晚你直接住我家也行。” 崔人往:“……我突然想起来其实我还有点事。” 谢重阳毫不犹豫:“骗人的。” 崔人往:“嗯。” 谢重阳扯住他的安全带:“那不许跑,下班后带你去买点零食。” 崔人往闭上眼躺进座椅里装死。 作者有话说: ---------------------- 崔人往:我大概知道老张的用心良苦,好吧努努力我可能会有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3s后,崔人往:我反悔了,我就这样一辈子也行。 被谢队长拖走:不行。 第21章 好狗 谢重阳带着崔人往回了市局。 逍遥了好几天的崔师傅终于第一次坐进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居然还觉得有些新奇。 他矜持地问小桃:“上班一般需要做什么?” “小桃有活,看监控呢,还要给我写那个小程序。”老张笑眯眯地给他递了杯茶,“你就跟我一块喝会儿茶,就到下班点了。” 崔人往嫌弃地撇了撇嘴:“不爱喝茶。” “老大你明天也来上班吗?”小桃一边敲键盘一边加入了他们的话题,“我们早上点咖啡的时候,我就先帮你点上奶茶。” 她竖起手指,“我知道,要草莓味的。” 谢重阳幽幽站在他身后:“我也可以点啊。” 小桃又缩回了电脑后面。 崔人往忍不住笑起来:“这就是上班啊?” 好像也还不错。 “闲着的时候才这样。”老张吹了吹茶水,“不过警察局嘛,还是闲着更好。” “哦,那你可能闲不了多久。”崔人往靠进椅子里,“我今天在派出所,闻到一点妖怪的味道,粘在一个男孩身上。” “嗯?”老张瞬间来了精神,“有妖怪!” 谢重阳努力跟上他们的思路:“妖怪,有形体吧?我应该能看见吧?你们……需要去抓妖吗?妖怪能用手铐吗?” 他这一连串给老张问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摆摆手:“不是!” “这个年代了,出不了那种能吃人的大妖怪了!难得有小妖费尽道行修成人形,也只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咱们就去打个招呼,让他知道此地不许胡来就好。” 老张哭笑不得,“况且他要是来了挺久了,说不定早就有人交代过了!这小妖是犯什么事了吗要叫我去瞧?” 谢重阳把他们在派出所大厅看见的情况说了,老张摸着下巴:“这么说来,那个孩子说话逻辑清晰,并没有中邪的状况。” “嗯。”崔人往点头,“我也觉得,应该跟妖怪没什么关系,碰巧而已。” “那咱们就……” 老张一拍桌子:“还是得去看看!” 崔人往:“啊?” “相逢是缘。”老张一本正经,“这就是既然碰巧让你们听见,兜兜转转到了我的耳朵里,那便是与我有缘,注定要咱们去掺和的。” “况且这酒吧也确实缺德,怎么开在学校边上!” “这个我刚刚搜过了。”谢重阳无奈耸了耸肩,把一瓶可乐放在了崔人往面前,“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娱乐场所不能开在学校200米距离内,那酒吧街离学校距离800米,虽然也不算太远,但确实不违规。” 崔人往接受了这份小甜水:“我们不知道那个叫‘李明希’的孩子去的是哪个酒吧。” “这也不好查吧?” “可以搜搜看。”小桃已经开始行动,“有‘李胡胡’这个名字,应该就能找到她在哪个酒吧。” 片刻之后,三个人挤在小桃身后,看她搜到的信息—— “家人们谁懂啊,见到男狐狸精了——” 附赠九宫格妆容精致的少女和一个美貌近妖的狐狸眼青年姿势的自拍。 “暮色酒吧这小哥颜值真不输男明星吧……” 昏暗灯光和暧昧bgm里,青年在舞台上尽情释放荷尔蒙,隐约能看出和刚刚照片里的是同一个人。 “男的啊?”老张咂舌,“还是个公狐狸精!嚯,居然还挺受追捧。” “暮色酒吧。”崔人往翻了翻他的经营信息,谢重阳还在看那些帖子。 谢重阳似乎发现了什么:“这些帖子,为什么都是在去年6月份之前的?有没有最新的?” 崔人往的经营信息里翻到了答案:“暮色酒吧去年6月份重新装修,停业了一段时间,最近才新开业。” “我看评价说,好像在重新装修期间,很多人都被挖走了,人员大换血……但李胡胡还在。” 老张好奇地问:“怎么说?” 崔人往点了点“暮色酒吧”的信息给他看:“看这里,这酒吧晚上会有演出,会提前几天放出演出人员名单。” “这周五晚上的演出名单里有李胡胡。” “舞者李胡胡……正不正规啊?”老张摸着下巴,“放心,周五我就去看看,要是这酒吧胡来,我就顺便扫丨黄!” 崔人往轻声一声:“你这把年纪了,酒吧让不让进啊?” “啊?”老张震惊地瞪大眼睛,“老年人不能进酒吧吗!我一看就是很潮流的那种老人啊!” 崔人往别开了视线,不置可否。 “要不然……”小桃难得出声,她偷偷抬起眼瞄着崔人往,小声说,“咱们一起去?” 崔人往诧异地动了动眉毛:“啊?” 小桃小声说:“我还没去过酒吧。” 谢重阳下意识回答:“可是工作日禁酒!” “没让你喝,这是查访。”老张一本正经地说,“咱们便衣潜入!” 崔人往:“……本来咱们也没警服。” 仔细一想,他跟谢重阳、带上小桃和老张一起进酒吧,这组合怎么想怎么诡异。 他给了谢重阳一个眼神,试图让他阻止老张。 谢重阳接收到了眼神,但完全没领会到他的意思,他视死如归地闭上眼:“好!那就去一次!但我不喝酒!” 崔人往:“……” 毫无默契。 “那就说定了!”老张合掌,“周五下班去酒吧!” 从他们门口路过的杜理科震惊地敲了敲门:“我听见了什么?” “下班去酒吧这种话居然敢在市局说,你们也不怕被赵局吊起来打?” “嘿嘿。”老张嬉皮笑脸,“别让他知道,我们调查去呢。” “行吧。”杜理科忍不住又看了看他们的门牌,清了清嗓子问,“我们那今天还得加班,晚上有人一块点外卖吗?” “食堂的菜色我今天看了,鸡腿白菜番茄蛋汤三巨头,我觉得还是得来顿外卖续命。” 谢重阳笑起来:“那确实完蛋,不过我们部门今天不加班,而且我今天带他回家吃饭。” 他顺手搭上了崔人往的肩膀,完全没注意到他微微睁大的眼睛。 “啧,叛徒!”杜理科气急败坏地转身走了,“可恶,加班去了!” 倒是老张吃了一惊:“去去去你家啊?” 他连忙拉着谢重阳走出两步说话,“进展这么快?” “嗯。”谢重阳不明所以,但也顺着他压低了声音,“不是你说让我多跟他玩吗?” 老张嘴巴张合:“……这倒是。” “不过你还是悠着点。” “这已经是一大步了,后续可以慢慢来啊,我也怕你把他逼急了到时候他跳窗逃走。” 谢重阳挠挠头:“不能吧,我家17楼。” 老张:“……” 前头两个人讲悄悄话,身后小桃也对崔人往竖起了大拇指:“老大,你好勇敢。” 崔人往:“……” 别说了,他已经想后悔了。 但谢重阳没给他机会后悔。 准点下班,崔人往坐进了谢重阳的车里,拽着安全带,一脸视死如归。 谢重阳倒是高兴:“今天下班早,再去买点别的菜,你有什么忌口吗?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哎,你今天要是不回去住,要不要跟谁说一声?” 崔人往面无表情:“跟谁说?跟前台吗?” 谢重阳又想起他的处境,老实闭上了嘴。 没安静三秒,他又问:“你还没说有没有忌口呢。” “你不用太顾虑我。”崔人往垂下眼,“我不吃的东西很多,但并不怎么介意在餐桌上见到,不吃就好了。” “你只要准备自己爱吃的……” “可我是特意带你回家吃饭的啊。”谢重阳看向他,“我当然希望都是你爱吃的。” 这人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理直气壮的真心,诚挚得能一举击穿人的愧疚心。 崔人往:“……” 他忍不住有些动摇地怀疑,是他从小在国外长大过于保守了吗?谢重阳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最后,谢重阳拎着菜,崔人往抱着超市买的饮料零食,一块踏进了谢重阳的家门。 第26章 “你等我一下,我去里面找双新拖鞋给你。”谢重阳把菜放进厨房,让崔人往在门口稍候。 “嗯。”崔人往应了一声,打量着谢重阳的家。 装修走的是简约现代风格,不过入门处摆着的一副画,上面是个面目威严的道家神仙,写着“靖宅安家”四个字。 根据谢重阳的性格,这应该不是他自己摆的,多半是家中长辈的主意。 ——这么看来,他应该是独居,但家中长辈应该也时常过来。 老张似乎说过他是本地人。 他正走神,忽然腿上一热,下意识后退一步,一低头,对上了一张热情洋溢的狗脸。 “汪呜!”这条金毛的热情比他的主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热烘烘地贴着崔人往的小腿,一个劲地摇尾巴。 崔人往大脑宕机了一瞬,缓缓蹲了下来,试探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金毛见他居然凑近了,尾巴立刻摇成了螺旋桨,前爪搭着他的膝盖就往人脸上蹭,嘴里“呜呜”地撒着娇。 崔人往没怎么接触过这种大型犬,被它猝不及防一撑推了个踉跄,跌坐在地。 在被糊上一脸口水之前,崔人往总算艰难按住了它的脑袋:“冷静、冷静下来!” 他怀抱着还在扑腾的大金毛,有些怀疑,“谢重阳,不会是你现原形了吧?” “啊?”谢重阳拎着拖鞋从里面的房间探头,“你叫我吗?” 崔人往和大金毛一块转过了头。 “立正!”谢重阳连忙喊它,“不许扑人!” 大金毛被拎开,屁股上梆梆挨了谢重阳两掌,还是一脸热情地往他身边凑,就是热情中又带了点好像做错了事的谄媚。 崔人往缓缓站起来,目光从金毛脸上挪到谢重阳脸上,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俩有点像亲生的。 谢重阳用胳膊夹着狗头:“立正!不许乱来!” 崔人往提醒他:“它好像不会立正。” “是它名字叫‘立正’。”谢重阳笑着抬起头,“它小时候我爸想教它立正握手,没教会,反而让它以为自己就叫‘立正’了,大名叫谢黄豆。” 崔人往:“……一般不是学‘坐下握手’吗?” 谢重阳愣了一下,和谢黄豆对视了一眼,又笑起来:“那它就会以为自己叫‘坐下’了。” “谢黄豆,你今天怎么慢半拍啊?我还想你怎么没冲出来迎接我呢。” 谢重阳弯下腰搓揉狗头,他的脑袋就在崔人往触手可及的位置,莫名让人有些手痒。 崔人往伸出手,摸了摸谢黄豆的脑袋:“好狗好狗。” 谢重阳还在傻笑,崔人往狭促地笑了一声,恶作剧心起,也摸了摸谢重阳的脑袋:“你也是。” 谢重阳:“?” 作者有话说: ---------------------- 谢重阳:他是不是在调戏我? 第22章 暮色 “给你拖鞋。”谢重阳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正好你帮我陪它玩一会儿,我去把汤热上。” 崔人往不太确定到别人家做客时,主人在厨房忙,他是不是该就在客厅坐着。 他装作自然地在谢重阳身后来来回回,问他:“不用帮忙吗?” 谢黄豆就跟在他后面走来走去,路过的时候还用尾巴抽他爹两下。 “不用!哎!”谢重阳把菜下锅,刺啦一声油烟升腾,“立正!你去外面!” 谢黄豆充耳不闻,还狗狗祟祟地往锅边凑。 “走开!”谢重阳伸腿阻止它,“当心被油烫到!小崔帮帮忙啊!” 崔人往犹豫了一下,把它抱了起——没抱起来。 以他的力气,只能协助谢黄豆人立而起。 崔人往就这么勉强控制住它,忍不住问:“它多重啊?” “80斤。”谢重阳轻咳一声,“但是不是胖啊!你摸摸他的肉,很硬的,都是肌肉!” 崔人往伸手摸了摸,谢黄豆立刻谄媚地扭动屁股撒娇。 崔人往带上一点笑意摸它:“刑警应该很忙吧?你还有时间养狗吗?” “我妈给买的。”谢重阳无奈,“我们家之前没人当警察,我妈对警察的认知只有刑侦剧。我刚毕业到市局那阵子,她一天到晚担心我遇到危险。” “像电视剧里那种,一推门家里等着歹徒捅我一刀啊,半夜有坏人到我家偷证据啊——我就不可能把证据带回家嘛!” “反正她害怕得不得了,还问我能不能申请一条警犬看家,我跟她说不行以后,她就给我把刚断奶的谢黄豆带回来了,说是她问了这个品种长得比较大,方便帮我看家。” 崔人往表情古怪:“看家……用金毛?” “可不是。”谢重阳回头笑,“我只能庆幸,幸亏没选哈士奇。” 崔人往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谢黄豆的大脑袋。 “送都送来了,我就养着了。”谢重阳端起锅,“正好,有它在还能督促我每天下去散散步,实在忙的时候就让我爸妈过来带过去养两天。” 崔人往犹豫着问:“你父母跟你住得很近?” “挺近的。”谢重阳冲他笑,“吃完了散步时候能顺便把锅送回去的距离。” “本来他们是想我住家里的,但我这个工作有时候加班没数,不到家我妈都不安心睡不着,反而影响他们休息,我就搬出来了。” 崔人往又打量着他的家,这会儿又多品出来一些温馨味道。 “这里呢,是他们给我准备的婚房。”谢重阳搭着崔人往的肩膀,“你可以先住。” 崔人往:“……” 他给了谢重阳一手肘。 “哇!”谢重阳揉着肚子,“干嘛啊?” 崔人往垂下眼:“立正,过来。” “有没有狗粮?它老往厨房钻是不是饿了。” “不,那是馋。”谢重阳探头提醒,“别给它喂啊!放粮器是定时定量的!” 两人一块吃了顿家常菜,然后牵上谢黄豆一块去散步。 谢重阳顺路回去还锅,崔人往就牵着谢黄豆在楼下等他,他牵着狗绳插着兜,谢黄豆围着他绕圈,看起来想用狗绳把他捆起来。 捆到一半,谢重阳下楼,口袋里鼓鼓囊囊,还揣了一把砂糖橘,剥开了塞到崔人往手里。 崔人往看着手中的橘子,又看看谢重阳。 谢重阳反应过来:“哦,这是橘子,砂糖橘。” 崔人往:“……国外有橘子。” “哦。”谢重阳挠挠头,“你不吃吗?” 他递了个剥好的过来。 崔人往没接。 谢重阳热情:“你别跟我客气……” 崔人往:“你刚刚给谢黄豆捡屎了。” 谢重阳:“……” 崔人往本来稍微起了点养狗的念头,但在见到谢重阳给谢黄豆铲屎的英姿后立马烟消云散了。 谢黄豆,它好能拉。 遛完狗回家,崔人往和谢重阳一块窝在沙发里看球赛。 谢黄豆狗狗祟祟试图爬上沙发,被谢重阳赶了几次,最终还是得到了睡在崔人往腿上的权利。 崔人往一向对体育运动没什么兴趣,场上再激烈他也提不起兴致,但身边有个谢重阳兴致勃勃,倒也显得不是那么枯燥。 崔人往根本不知道谢重阳支持哪个队伍,只知道有的时候进球谢重阳就跳起来欢呼,谢黄豆也跟着跳起来汪汪叫,显得异常捧场。 他跟着笑,都差点要忘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回到丰城。 …… 夜晚,西区酒吧一条街。 脱下警服,特意换了一套修身毛衣和短裙的宋金云站在酒吧街入口,颇有些为难地拧起了眉头——她不确定自己该进哪一家酒吧,那个来报警的女人也说不清楚。 这些招牌闪烁着绚烂灯光的酒吧,哪一家在她眼前都十分可疑。 她就在这站了不到一分钟,一个穿得单薄态度轻浮的男人凑过来打招呼:“嘿美女,进来坐坐吗?” 宋金云愣了一秒意识到这是酒吧揽客,打量他一眼问:“你是哪家酒吧?” 男人热情地带着她往前走:“喏,就这,暮色酒吧。” “进来听听歌喝点酒啊,一个人还是等朋友?” 宋金云打断他的话,避免被他牵着鼻子走:“我听说这里有个人叫‘李胡胡’,是你家员工吗?” “员工?”男人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古怪,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哦对对,李胡胡是我们家的,不过他今天没空。” 没想到一击即中,宋金云精神一振:“没事,那我也进去看看。” 她跟着男人进了店,看了眼酒水单,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好贵。 男人偷瞄着她的脸色,立马摸清了对方的路数,笑着说:“美女你一个人来的啊?一个人多无聊,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拼桌,大家一起玩玩游戏。” 他摆出亲近的姿态,“你一个人点酒不划算的,跟别人一起喝嘛。” 第27章 宋金云控制住表情,看向他:“比如找李胡胡一起喝?” “李胡胡今天不行。”男人笑起来,指了指身后,压低声音说,“已经有人把他叫进去了啊。” 宋金云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问你们这里有没有进行什么违法交易,但还是克制住了。 她反问:“他很热门?” “这个么……”男人见这个时间,外头的客人还少,也乐意跟这位看起来就不怎么来酒吧的姑娘多聊两句——很多时候,这种看着格格不入的,反而更好骗。 “以前热门,最近……不太好,再不开单都要被老板开了。”男人往她身边挨了挨,一切卖惨都是为开单服务,“不过今天巧,你是第二个问李胡胡的了。” “本来今天他不上班,但有客人特意找,就又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了。” “李胡胡不行还有别人呢。” 男人点了点酒水单上价值不菲的套餐,“你点个这个就行,喜欢什么类型的跟哥说。” 宋金云:“……点了能干什么?” 男人暧昧地笑了笑,但说话滴水不漏:“聊聊天喝喝酒玩玩游戏啊,精神按摩,帮你解压。” “妹妹看着压力挺大啊,工作忙吧?一醉解千愁,咱们这……” 宋金云收回视线:“不了。” “我今天先听听歌就行,有没有不含酒精的饮品?” 男人笑起来:“那么纯呀妹妹。” 宋金云抬眼,相当有威慑力,男人下意识站直,轻咳一声:“有、有,这个不含酒精,但少了点吧?要不点个小吃?” 宋金云本想拒绝,但听他说话,意识到这大概是还没达到酒吧低消,也就只好再加了份小吃拼盘。 男人笑眯眯地去给她拿吃的,跟一个同事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人叫住他问:“哎,怎样?肯不肯拼桌啊?” “难。”男人收敛了笑意,懒散地说,“看热闹的散客,我估计之后都不会再来了。” 那人啐了一口:“怎么全是这种小虾米。” “蚊子也是肉,大单哪那么容易。”男人艳羡地看了眼边上的包厢,“你当谁都能搭上辛少爷啊?” “好好挣蚊子肉吧。” 他笑着走向吧台,把酒和小吃拿给宋金云,态度还算不错。 食物和气泡水都没有封口,宋金云微微蹙起眉头,不太想碰,心想还不如要罐没开封的可乐算了——虽然这二十大几一杯的饮料也很有可能就是罐装汽水加点冰块。 她犹豫再三,还是没碰这些吃的,只不太明显地监视着酒吧门口,看有没有人放明显未成年的学生进来。 夜幕降临,城市的夜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酒吧街上的人逐渐多起来,舞台上有驻唱歌手开始表演,宋金云蹙起眉头——灯光暧昧,加上大部分进酒吧的人脸上都带妆,很难分辨真实年纪,哪怕混进来几个学生,她恐怕也看不出来。 眼看着这次便衣查访一无所获,还得搭上百来块钱,她忽然在门口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天在派出所跟他妈妈起冲突的那个少年!李明希! 他没有刻意打扮,穿得就像个学生,背着书包朝里面张望。 作者有话说: ---------------------- 崔人往:狗为什么会拉屎呢 谢黄豆:? 谢重阳:? 第23章 冲突 宋金云一下子站了起来,但害怕引人注目,又立刻坐了回去。 她看着门口的保安查了李明希的身份证,居然就这么将他放了进来! 宋金云惊讶片刻反应过来——他成年了。 也对,高三的学生,很有可能已经满了十八周岁。 她为难地拧起眉头,那这样就不能说酒吧放未成年人进来了…… 虽然放学生进来也很不道德,但没有违反法律,他们也很难处理。 宋金云拧着眉头盯着李明希,这孩子在酒吧内似乎还有个相熟的工作人员,一进来就目标明确地找上了对方,只是看起来交谈并不愉快。 两个人的交谈里多了些肢体动作,隐约有□□味,宋金云跟他们的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简短的交谈结束,李明希怒气冲冲走向了包厢,男人慌张地跟了上去,想把他拉回来,但李明希更快一步地推门进去了。 宋金云敏锐地嗅到了某种冲突的前兆,稍有犹豫,还是掏出手机给自己的指导员发了消息。 她重新把手机放回去,装作寻找厕所的模样站起来,走到了那个包厢附近。 她正要假装不经意从包厢门上的窗口往里看,门忽然重重打开了,原本被隔在房间里的喧闹也一下子冲出来。 舞台上的歌手还在演唱感情充沛的苦情歌,破碎难缝的心碎歌声里,李明希和一个染着一头黄毛的青年略显狼狈地被人推着出来,吵嚷嬉笑,一片混乱。 宋金云后退一步,盯住了那个青年。 这很有可能就是李明希来找的人,那个报案的女人提起的“李胡胡”。 青年的一头黄毛乱糟糟的翘着——也有可能是做的造型,总之宋金云不怎么能欣赏。青年发根都已经长出黑色,托着干草一样的黄发像在脑袋上盖了一坨稻草,黑色毛衣胸前的廉价饰品丁零当啷乱晃,手上也是乱七八糟的一大串,像是把整个首饰盒都戴在身上了。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妆画得乱七八糟但依然挺漂亮的小脸,尤其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目似点漆,格外灵动。 宋金云:“……” 倒是也算能吃这碗饭的……不对,长成什么样都不能误入歧途! 李明希把青年护在身后据理力争:“你们干什么!我要报警了!你们以为……” 屋里有人笑了一声,几个推搡着他们的男人配合地让开身。 宋金云趁乱往里看了一眼,里头有个穿得一样花里胡哨,但身上东西一看就比黄毛青年贵的男人。 包厢里的人以他为首,他一笑,其他人也跟着露出嘲弄地笑容,戏谑地盯着李明希和疑似“李胡胡”。 男人站起来,一步步朝他们走近,伸手点着他的肩膀说:“小屁孩,你以为老子是谁啊?敢管我的闲事?” 宋金云正要上前,刚刚领她入座的男人赶来拉住了她:“姑奶奶!看看气氛!别凑上去!” 宋金云回头问:“不喊保安吗?” 男人的眼神有明显的畏惧:“你先回去,这管不了!” 小黄毛也拉了拉李明希,低声说:“没事儿,你憋管我了,快肘吧!” 男人指着小黄毛:“把嘴闭上,你不许张嘴。” 小黄毛老老实实地抿紧了嘴。 李明希梗着脖子没后退,男人嗤笑一声:“哟,还演上英雄救美了。” 他指着黄毛,“本来我还看不上呢,你这样我就非得尝尝咸淡了。” “我今天还非得带他走不可了!滚开!” 几个人推搡了李明希一把,扯着还抿着嘴的小黄毛就往外走。 对方人数众多,宋金云已经叫了支援,本来不应该冲动行事。 但李明希热血上头,揣了个桌上的烟灰缸就跟了上去,宋金云瞬间睁大了眼睛,甩开男人追了上去。 “你干什么啊!”男人在后面叫她,宋金云头也不回:“叫安保!” 酒吧有个后门直通向停车场,几个大少爷的狐朋狗友已经拉扯着小黄毛出了后门,李明希紧紧捏着分量不轻的烟灰缸,快步跟了上去。 宋金云还担心他会不会冲动直接一烟灰缸下去,一句“住手”还卡在喉咙口,就听见李明希大喊一声:“啊——” 走在前面的人齐刷刷一块回头了。 宋金云:“……” 这要是还能被他敲到那就是脑子有问题。 “干什么!”大少爷身边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嘲讽地笑了一声,“想动手啊?打架可不是这么打的。” 他嘲弄地看向大少爷,“我说辛少爷这是好久没在外面混了?居然有人连你的面子都不给了?” 话一出,大少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抬抬手,摆足了少爷架子:“给他点教训。” 几个人嬉皮笑脸地围上去,宋金云立刻掏出警官证:“等等!警察!都给我住手!” 警官证上的警徽还是有些震慑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马仔明显慌张地回头看了大少爷一眼。 大少爷掏出一根烟点上,摆出了派头,嗤笑一声:“警察?几杠几星啊在我面前这么嚣张?” “这下好了。”戴眼镜的男人又在笑,“不止是小屁孩看不起你,连小警察都敢找你的麻烦了,辛大少,好没面子啊。” “孙烨,你找死是不是啊?”辛大少爷眼皮跳了一下,将烟踩在脚下用力捻了捻,“打啊,我没喊停。” 他指了指宋金云,“你要想多管闲事,那就一起挨揍。” 宋金云深吸一口气,略显紧张地回忆着上班以来还没派上用场的擒拿。 第28章 几个马仔面色不善地包围上来,那个黄毛忽然跳了出来:“等会儿!” 辛大少爷正要不耐烦地开口,对上小黄毛的视线,神情瞬间呆滞,四肢无力地缓缓垂了下去。 他安静了几秒,忽然语调轻缓地开口,带着某种诡异的尖细腔调:“放了他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问:“辛少爷,您这是……” 辛少爷忽然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一边抽一边说:“放了他们!我叫你们放了他们!” 巴掌声“啪啪”作响,大少爷对自己也毫不留手,几巴掌下去脸都红了。 几个马仔反应过来,七手八脚上去按他:“辛少爷!少爷你别打了!”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李明希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被人一撞,靠到了辛少爷骚包的红色跑车后备箱上,“啪”一声,车后备箱弹开。 “啊!”李明希慌慌张张回头,正要重新盖上,但他一眼瞥见了后备箱里的景象。 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冲向头顶,他听见耳鸣“嗡”地一声,眼前眩晕了一瞬。 “死、死死……”他磕磕绊绊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死人!有死人!” ——后备箱里赫然躺着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女人。 有人尖叫起来,几个马仔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远离了那辆跑车。 不止是谁咽了下口水,小声说:“辛少爷,这、这有点过了吧?” 不知何时,抽自己巴掌的辛少爷也停了下来,他晃了晃被酒精麻痹的脑子,惊疑不定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他也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这、这谁啊?什么意思!” 他猛地甩开身边的人,错愕地盯着他们,“你们觉得是我干的?开什么玩笑,我用得着……” 他正要冲向车子,宋金云一把按住了他:“都不许动!保持现场!” 四周的马仔面面相觑,这次没敢上去帮忙。 …… 第二天一早。 崔人往在一个平常不可能会醒来的时间睁开了眼睛,他沉默地看着挤占了大半张床还把狗腿压到他胸口的谢黄豆,摸索着掏出了手机。 早上7点。 他拍了张谢黄豆的照片发给谢重阳,言简意赅:“把它带走。” 不到三秒,谢重阳冲进了客房。 他一把将比人都沉的谢黄豆拖起来,干笑两声:“忘了跟你说,它会开门。” 崔人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重阳轻咳一声:“我说,你……醒都醒了。” 崔人往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谢重阳“嘿嘿”笑着说:“咱们一块上班去吧?” 崔人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后,崔人往叹着气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这日子真是健康得令人绝望。 客厅里,梳洗完毕的谢重阳正在跟谢黄豆进行一场拉力赛,他压低声音威胁:“松嘴!立正!这是我的不是你的,松开!你自己有!” “呜汪!呜汪!”谢黄豆不满地呜咽了两声,整只狗都在使劲,就是不肯松嘴。 崔人往走近了才看清,两个人在抢的居然是一只毛绒乌龟。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一人一狗的较量最终还是由谢重阳获得胜利,他直接掰开谢黄豆的嘴,熟练地把玩偶抢救了出来。 “你好了?”谢重阳把东西收好,“那走吧,上班!” 两人一块到了市局,发现气氛明显不对,人来人往脚步匆匆,一看就是有案子。 “怎么了?”连崔人往都察觉到了某种气氛。 “去问一声。”谢重阳正要去找陆正,老张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哎,你们俩来了!正好,过来帮忙,正缺人手呢!” 谢重阳精神一振:“来了!” 崔人往指了指自己:“我也要?” “你也来!”老张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你居然也来上班了?” 崔人往面无表情,谢重阳笑呵呵地说:“他跟我一块来的,昨天住我家了。” 老张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他呆愣片刻,然后拍拍脸:“算了,这种话题一会儿再聊!” “先办正事。” 他带着两人去看询问室里的姑娘,谢重阳已经认出她来:“咦,这不是城南派出所的同志吗?” 宋金云有些尴尬地拉了拉自己的短裙站起来:“你们好。” 作者有话说: ---------------------- 崔人往:我居然过上了早睡早起一日三餐散步遛狗的日子,太可怕了谢重阳。 谢重阳:?哪里可怕? 第24章 审讯 宋金云在警察局不穿警服显得相当局促,但问起案情就很快地进入了状况,相当专业地讲述了当时的情况。 ——她因为白天那位方馨女士的报案,晚上独自一人去了西区查访,意外发现李明希来酒吧找李胡胡。为了避免他们跟辛奇钧一行人起冲突,宋金云上前制止,冲突中李明希不小心撞开了辛奇钧的车后备箱,更意外地发现里面居然有具女尸。 “多亏小宋,现场保存得很好。”老张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本来他们也以为是挺简单明了的案情,一开始案子也没到市局来。” “那大少爷还打死咬定自己不认识死者呢,但一伙人里,总有嘴巴稍微松点的。有个人说,怀疑死者是被辛奇钧灌了药带走塞后备箱里,结果不小心把人弄死了。” “他一提药那这事就不对了啊!” “咱分局同志就问他上哪弄来的药,他们就说酒吧里总能弄到,然后酒吧一查,嘿——” 老张一摊手,“事情就大了。” “陆队昨晚就已经带人去现场了,你现在名义上不算他们队的,昨晚加班没叫你,不过今天你可逃不了了。那几个小子刚送到这里来再审问一遍呢,杜理科都快忙疯了,你们快去救救他吧。” “我去问问!”谢重阳已经蹿出去,崔人往正要跟上,老张又把他拉到了一边。 “李胡胡也被逮进来了。”老张交待他,“我这正要出去——有人说辛奇钧在停车场像突然中邪一样扇自己巴掌,小宋也看见了,陆队就叫我也去看看情况。” “我估摸着多半是李胡胡干的,但总得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崔人往颔首答应下来,老张拍拍他的肩膀,正要走,崔人往又问:“这件事会跟‘导师’有关系吗?” “目前看不会。”老张揣着手,“这案子唯一跟怪力乱神扯得上关系的,只有辛奇钧在停车场抽自己嘴巴子这事。” 他问,“不相干你还帮忙吗?” 崔人往:“……” “反正都来上班了。” “嘿嘿,我就知道。”老张笑得黏黏糊糊拱他一下,“还问那么多,不还是要帮忙吗?” “走了啊。” 崔人往叹了口气,扭头对上了宋金云带着点好奇的视线。 宋金云:“我没偷听。” “但他声音没有很小。” 崔人往:“……” 老张这人! 宋金云迟疑着问:“所以,怪力乱神是……” 谢重阳正好又冲回来:“小崔!过来了!” 崔人往还没搭腔,就被谢重阳揽着肩膀薅了过去,把茫然的宋金云留在了原地。 …… 崔人往还在试图掰开谢重阳的过于热情的爪子,正好讯问室门口撞见杜理科和江定。 杜理科哀嚎一声扑上来,薅着谢重阳的领子晃他:“你倒是走了,不用加班了,把我们留在这审一屋子草包啊——” 谢重阳纹丝不动,露出笑脸:“这不是来帮你们了吗?怎么样?” “不怎么样。”杜理科气急败坏,“我就奇了怪了,这群狗日的不是嘴巴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吗?怎么含着的是金子,吐出来的就只有屎呢——” “哎。”江定瞟他一眼,“注意素质。” 杜理科冷哼一声:“反正是问了一肚子火,尤其是那个辛奇钧。” “亲爹有钱,亲叔从政,我是法官我就判他家个官商勾结!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还以为咱办不了他?” 江定好笑地摇摇头,冷静地总结:“他说不是他做的,还坚称不认识后备车厢的死者,说什么‘律师来之前一句话也不会说’。” “其他一块抓过来的,有几个是跟着他混,唯命是从的小弟,还有几个是家里也挺富贵,跟着他一块玩的同伴。” “几个同伴大难临头各自撇清关系,都说这事跟他们没关系,不知道辛大少爷背地里干什么。” “我们也觉得,辛奇钧如果杀人,手底下人可能会知道的更多。” 她指了指讯问室的门,“就先从这个突破,你们先看看情况,一会儿帮我们也审两个。” 杜理科朝他挤眉弄眼:“上台唱戏了!” 他活动了下肩膀,一脚踹开了讯问室的门,臭着脸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坐进椅子里,冷笑一声,“想好了没啊?” 第29章 江定跟在他身后,轻柔地把门带上,拉开椅子坐下:“别那么大动静,好好问。” 谢重阳就带着崔人往在玻璃另一边往里看,告诉他:“常用战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崔人往点点头,带着好奇打量着坐在他们对面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四肢修长,人也精瘦,皮肤偏黑,看着不太好相处。 杜理科翻开面前的资料,靠着椅子念:“王振兴,男,21岁,高中肄业,外号‘瘦猴’。哈,前科不少啊,打架斗殴、寻衅滋事……都是跟着辛奇钧干的,还是自己惹的麻烦啊?” 瘦猴活动了下脖子:“你不是警察吗?你自己去查啊。” “老子早就查到了,给你个机会让你自己说。”杜理科嗤之以鼻,“跟我在这拽呢?以为跟以前一样,没多久辛奇钧就来捞你了?” “告诉你,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刑事案件,没有调解余地,人死了,没法私了!” 瘦猴的眼神明显晃动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没有开口。 “你没点脑子吗?”杜理科拍了拍桌子,“你猜你为什么从分局送到市局来啊?事儿大了!” 杜理科把死者的照片举到他面前,低喝一声,“看着!” “你不心虚你不敢看什么!认不认得她!” 瘦猴低着头,眼神游移:“不认识。” “真不认识吗?”杜理科弯下腰直视他的眼睛,“看清楚。” “知道杀人判多少年吗?知道强丨奸判多少年吗?知道下药判多少年吗?这里面你干了多少?你得自己估个数啊。” 瘦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强撑着说:“我等律师……” “等什么律师。”杜理科轻轻敲着桌子,表演了一个十分刻板的回忆,“啊那个,刘律对吧?他守着你们那辛大少爷呢。” “我跟你说过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辛奇钧自身难保,没工夫管你。” 江定喊他:“坐回来吧,那么激动干什么,怎么说他也不可能是主犯,随便问问当时情况就行了。” “可他们都说了,这小子是辛奇钧的头号马仔,鞍前马后就他最积极,打架也冲在最前面。”杜理科故意转身坐回去,用笔指着他说,“如果辛奇钧要杀人,肯定找这小子搭把手啊。” “而且仔细想想,辛奇钧年纪轻轻虚成那样,真的杀得了人吗?” “不会是他失手把人杀了吧?” “不是!”瘦猴终于开了口,他涨红了脸,“我不知道这件事!辛少……他没跟我说!也没找我帮忙!” “我、我……” 他一咬牙说,“如果他找我帮忙,我也敢干!可他没找我!” 杜理科差点被这番法外狂徒发言气晕,强忍着继续问:“不是你?那还有谁?” 江定翻开资料:“好像有个叫方同伟的,很受辛奇钧信任。” “就他?”瘦猴不屑地冷笑,“他除了会溜须拍马,还会干什么?真需要他顶上的时候,他能派什么用?” “我敢给辛少卖命,他敢吗!” “是吗?”江定从容地问,“那除了他,除了你,你觉得辛奇钧想杀人,会找谁帮忙?” 瘦猴沉默下来。 杜理科正要给他再上点压力,江定摇摇头制止,她收起文档:“你可以再想想,我们还会再来的。” “在你们没开口之前,我们会一轮一轮地问,直到你们有人开口。” “不然……你再给我们一个意见吧?” 江定微笑着看他,“你觉得谁会最先开口?” 他没有回答,江定也没等他太久,跟杜理科一块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讯问室。 但走到门口时,瘦猴却又开口了:“季文星。” 江定回过头,瘦猴低着头说,“季文星会最先开口,他会把一切都推给辛少,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梗着脖子,大概觉得自己在演古惑仔,“我不会背叛辛少的。” ——他说的是跟辛奇钧一块玩的同伴的名字。 江定和杜理科对视一眼,走出了讯问室。 “怎么样?”杜理科对谢重阳扬了扬下巴,“你的妙妙开关有没有感应?” 崔人往好奇:“什么‘妙妙开关’?” 谢重阳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你别听他乱说……” “就是小谢有时候会有突如其来的灵感,觉得哪里有点问题。”江定无奈地叹了口气,“千头万绪难厘清的时候,就会求助从天而降的灵感了。” “现在还没有。”谢重阳看向讯问室里的瘦猴,“但我觉得,他没说谎。” “我也觉得,我看他还觉得辛奇钧杀人没找他委屈呢。”杜理科叹气,问江定,“下一步,找季文星?” “嗯,哎对,他们来之前,分局也审过一遍了。”江定瞄了眼崔人往,还是选择跟谢重阳说,“之前审季文星的时候,他说,当时在停车场闹鬼了。” “他觉得辛奇钧突然打自己巴掌,是因为……死者的鬼魂附在他身上,对他进行复仇。” 杜理科撇了撇嘴:“人都死了,索命就光抽人巴掌啊?” 江定也笑着耸了耸肩:“对此辛奇钧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不相信自己抽了自己。” 杜理科撇嘴:“要不是停车场的监控坏了,我还真想让大少爷自己看看。” “这监控坏得也太凑巧了,我觉得这酒吧老板也有大问题!” 杜理科轻咳一声,神神秘秘地搭着谢重阳的肩膀问:“虽然我是不信鬼,但他这么说,谢队长,你怎么看?” 虽然陆队长没明说,但几人多少都了解一点“量子力学技术部”的调性。 “我?”谢重阳指了指自己,“我觉得……” 他认真地说,“得给辛奇钧这一伙人安排个尿检。” 杜理科:“……行,有道理。” 崔人往看着门内的瘦猴:“他没有碰到鬼。” 顿了顿补充,“没有碰到那种怨气重到能附身在人身上的鬼。” 杜理科松了口气:“我就说!既然专家都这么说了,那……” 崔人往接着说:“但是辛奇钧应该是被妖怪控制了。” “啊?”杜理科瞪大了眼睛。 崔人往看向谢队长:“他们去问季文星,咱们去看看李胡胡吧?他应该也在这里吧。” “在。”杜理科给他指了个方向,见谢重阳跟上去,连忙一把拉住他,“哎等等。”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崔人往的背影,“你……这个你不说要尿检了?” “说什么呢!”谢重阳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咱们市局的同志。” 他竖起大拇指,“免检产品!” 作者有话说: ---------------------- 杜理科:哇塞谢队长,他说妖怪哎,他刚刚在市局说妖怪哎! 明天入v!入v三更 第25章 狐狸精 杜理科挠了挠头:“你说謝重陽……他到底信没信啊?” “谁知道。”江定看着手中的资料, “我只知道,就算他们是大罗神仙,一下子把犯人揪到我们面前, 我们也得通过正当程序确认证据,将凶手绳之以法。” 杜理科:“……咱别突然上高度行嗎姐?你要跳槽宣传部啊!” “走了。”江定好笑地拍拍他,“去会会那个季文星。” …… 另一边, 謝重陽和崔人往也见到了询问室里的李胡胡。 他不算嫌疑人, 待遇比起辛奇钧哥几个还算不错, 至少有杯热水捧着。 崔人往见他第一面就愣住了,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遍,惊讶地说:“你……不是狐狸精吧?” 李胡胡震惊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咋、咋看出来的啊!” 謝重陽习以为常地略过了他们怪力乱神的对话,注意到他的口音:“东北的啊?” 李胡胡的一双圆眼睛滴溜溜地扫过来,小声應:“嗯呐, 出来打工呢。” 崔人往问:“狐黃白柳灰,哪一门的?” 李胡胡见他了解, 也没藏着掖着,搓了搓手回答:“黃。” 崔人往表情微妙:“黄鼠狼你为什么叫‘李胡胡’?” 虽说刻板印象不对,但这一听就是狐狸精的名字啊。 李胡胡含糊地嘟囔了两声, 崔人往没听清。 崔人往在他面前坐下:“饿了嗎?” “嗯呐。”李胡胡眼睛含泪地抬起头,那双格外灵动的眼睛配上闪闪泪光,居然显得楚楚可怜。 崔人往又问:“想吃供奉还是飯?” “害能选啊?”李胡胡眼巴巴瞧着他,“都、都行的。” 崔人往指挥謝重陽:“去杜理科那偷个泡面来, 再去老张桌子里掏掏有没有香和香炉。” “哦。”谢重阳站起来正要走出去,又突然回头, “不对啊,我是隊长啊!” “也是。”崔人往没站起来,只抬头说, “拜托了谢隊长。” 第30章 “嗯!”谢重阳点头,“一会儿就回来,我直接给泡面泡上?你能吃辣嗎?理科他买的應该都是辣的。” “能吃能吃,火鸡面都能吃。”李胡胡眼睛一下亮起来,笑容都热情了不少。 谢重阳前脚剛出了门,崔人往就开门见山地问:“辛奇钧打自己巴掌,是你附身他干的吧?” 这种招数,是黄大仙戏弄人的拿手好戏。 李胡胡眼睛心虚地别开了:“不、不知道啊。” 崔人往轻轻叩了叩桌子,李胡胡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战战兢兢等着对方的恐吓,但崔人往只说了一句:“算了,先吃完东西再说。” 谢重阳走得快回来得也快,没两分钟就帶着一盒用叉子封口的泡面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剛来上班的林夏桃。 泡面的香味讓李胡胡坐在椅子上抻长了脖子,崔人往都担心他微张的嘴巴里掉下口水。 “老张那没香炉。”谢重阳把泡面放桌上,“我还问了他,他说来之前跟赵局说好了,尽量不在局里进行封建迷信活动,所以什么符咒香炉他都不放这儿,说我非着急要可以去他宿舍床底下拿。” “我要去吗?” “不着急。”崔人往把泡面推过去,“先吃这个吧,供奉之后再说。” 谢重阳试图制止:“哎,刚泡上,可能还没还夹生……” 他还没说完,李胡胡已经一把抱起泡面桶迫不及待地吃起了夹生面。 谢重阳震惊:“饿成这样?” 李胡胡发出了几声帶着哭腔的哼唧。 小桃挪到了崔人往身后,目光幽幽盯着李胡胡。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但崔人往明显看出,她看李胡胡的视线从刚进门的好奇变成了幽怨。 崔人往问她:“怎么了?” 居然主动来看陌生人,还这个表情。 林夏桃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她居然把李胡胡的几张单人照存下来了。 她举着手机,把照片比在李胡胡臉旁边,小声抱怨:“照片是本人吗?” 本来崔人往还没怎么在意——这年头照片修图再常见不过,尤其是在这种娱乐场所的,工作照美化也很正常。 但仔细一看,差别确实太大了。 他拿过林夏桃手中的照片仔细对比,怎么看怎么覺得不对。 谢重阳也挤过来,搭着他的肩膀跟他一块细看:“确实不像一个人啊。” 刚刚把泡面連汤都喝干了的李胡胡吓得打了个调料包味的嗝,他结结巴巴地说:“p、p了一下。” “啊?”谢重阳惊讶地抬头,指着画面上问,“p图会特地把圆眼p成细长眼型吗?” 林夏桃最近网上报了绘画班,对人的三庭五眼有了点基础认知,跟着小声补充:“臉型也不对,五官比例也不对。” 李胡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崔人往盯着他:“你到底是不是李胡胡?” 李胡胡眼神乱飘:“我、我是啊。” 谢重阳朝他伸手:“身份证。” 李胡胡脸色一白,忽然“嗷”地一声,一边扯住了谢重阳的裤管,一边扯住了崔人往的椅子:“青天大老爷我什么都说!不要动刑啊!” 谢重阳正要把他扶起来,告诉他市局不可能随便动刑,崔人往已经顺着他的话恐吓上了:“看你表现。” 谢重阳:“……” 算了,还是先不要拆他的台。 李胡胡又回到座位上坐好,眼泪汪汪地按着膝盖:“我、我从哪说起?” 小桃小声:“照片。” 谢重阳:“案子。” 崔人往:“……从头吧。” “你为什么离开老家?看你飯都吃不饱的样子,在当地做个出马仙还是保家仙都比到外头来好吧?” “嗷。”李胡胡吸了吸鼻子开始从头交代,“是这样的。” “我能修成人形的时候,这行已经不好做了,懂这个越来越少,信这个的也越来越少了。” “现在的人,头疼脑热就上医院,也不找咱了,我太爷当初还不服气,溜进医院瞧了,他说那个什么大圆环的机器,差点没给他道行都震散了,灰溜溜回来以后蹲在供香台上想了好久,覺得我们往后得另找出路。” 崔人往没想到自己突然听了一耳朵末法时代妖怪失业危机,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表情,只能维持着面无表情听他说下去。 “我们那一辈,胡家有个天赋特别好的大哥,叫李胡胡。”他低着头往下说,“他脑子活络,说化形得向电视上的人看齐,我们其他人也就跟着他学。” “他出来闯荡,带了好多钱回家,把那个做皮毛生意的狐狸养殖厂都买了下来,给那群小崽子全收编了。” 冒牌李胡胡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崇敬和向往的光芒,显然对真正的李胡胡很是崇拜。 谢重阳挑眉:“所以,你就借用了李胡胡的名字?” “不是!”李胡胡連忙摇头,“是大哥他给我的!” “他也不叫这个,这是他在外面做模特用的艺名。” 崔人往疑惑:“模特?” 小桃小声提醒:“男模吧。” 崔人往:“……” 他大概知道是哪个意思了。 “大哥知道我想出来闯荡,就决定帮我。”李胡胡哽咽着说,“他说,他当初在丰城也打出了一点名气,他介绍我到他原来上班的地方,我就也用他的名字,这样他原本的客人要是想起他,还能来找我。” “来了虽然货不对板,但只要我有本事,就还能留下这些客人!” “而且大哥还说,好多人用的照片和本人比,跟他和我的差距都大,说不定有的人根本不会说什么……” “哦,所以你是李胡胡二世。”崔人往神色有些复杂,“好歹也是五大仙出身,你们现在进城就干这个?” “啊?”李胡胡反应过来,连忙挺直胸脯,“我干的是正经的工作!我没賣啊!” 崔人往问:“那你同事呢?” 李胡胡坚定握拳:“同事賣我不賣,大哥说了,这就叫出淤泥而不染!” “等一下。”谢重阳抓住了重点,“你同事卖?老板知道吗?” “知道啊。”李胡胡神色茫然,“当然是老板讓卖的。” 谢重阳掏出电话:“我跟队长汇报一声,这酒吧还有组织卖丨淫。” 崔人往颔首,打量着李胡胡:“我看你长得也还可以,还是个妖怪,怎么混得这么惨,饿成这样?” 李胡胡吸了吸鼻子:“我才来两个月,他们要压三个月工资,我没钱。” “他们也不怎么让我吃饭,说要保持身材,我只能偶尔偷吃客人的果盘小吃,吃太多了总是被骂。” “我也没大哥那么会说话,什么都不会,一开始还有人因为‘李胡胡’来找我,后面就越来越少了。” 谢重阳问:“那李明希呢?” “你怎么认识他的?” “啊。”提到他李胡胡的表情有放松了些许,“是前一阵子,我觉得快干不下去了,给大哥打电话哭,大哥教我,让我买两包烟给浩哥。” “浩哥是店里的营銷,他会带人进来,也会把我们推銷出去,跟他打好关系,他就会多给你推销。” 李胡胡低着头,“他那天拿了我的烟,就把我推销给了明希。” “明希问多少钱我能跟他出去,我跟他说我不卖的,他就说他很欣赏我。” 崔人往:“啊?” “他是想带我出去陪他練球,羽毛球。”李胡胡蔫头耷脑,“他额外给我钱,我就答应了。” “明希他人很善良,也很有钱,但是他在学校没朋友,想参加羽毛球比赛也没人陪他練,才想出来花钱找人陪他练。” 谢重阳觉得奇怪:“他怎么会想到去酒吧找男模陪练羽毛球?” “他是之前听见班里女生开玩笑,打游戏凑不齐车队就点个男模来开黑。”李胡胡老实巴交,“他就想试试,就碰到我了。” “他还叫我别干这行了,让我回头是岸,说他过年拿了压岁钱,就把钱给我,让我离开酒吧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觉得他应该就是我的金主……” “等等。”谢重阳震惊,“金主?” “这也是大哥教的。”李胡胡如实交代,“他说,我们在酒吧这种地方,坚守底线,只要长得过关,迟早会遇到有钱人来救我们的。大哥说,这就是人类最喜欢的救风尘。” 崔人往:“……” “你联系得上真正的李胡胡吗?” 李胡胡连连点头。 崔人往叹气:“联系他证明一下。” 李胡胡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没过多久就被接起来,屏幕上突然出现一张美貌近妖的大脸,小桃都忍不住探头看。 李胡胡二世“嗷”一声喊出来:“大哥!” 李胡胡一世笑起来:“干哈呢老弟!又不想干了嗷?” 第31章 李胡胡二世哽咽着说:“大哥,我、我落网了!” 作者有话说: 李胡胡:我豆是为了生活啊 第26章 李胡胡 “啥!”正版李胡胡瞪大眼睛, 那张格外漂亮的脸做什么表情都好看,他惊愕地拔高了音调,痛心疾首地问, “怎么的?你卖了?” “哪能啊!”盗版李胡胡急了,“我一直听你的话!” “那怎么回事儿啊!”正版李胡胡拧眉,“你现在在哪呢?” “警察局。”盗版李胡胡调整了一下镜头, 讓身后的三人入镜。 崔人往介绍了一下:“这个警察, 我倆是道上的。” 謝重陽觉得听起来有点不对:“什么叫‘道上的’, 哪条道上的啊?” 崔人往想了想说:“邪魔外道?” 謝重陽:“……” 崔人往示意他把头转过去看那邊:“先管他们倆的事。” “李胡胡……” 两位李胡胡一塊應声:“哎!” 崔人往:“你俩要不区分一下?” “还是他叫李胡胡吧,虽然是个艺名,但他现在身份证上就叫那个。”屏幕里的李胡胡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跟他们说话时,普通话一下标准起来, “既然是道上的朋友,那叫我的真名, 胡庚寅好了。” “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如先跟我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这位倒是一看就聪明, 先报上真名,也是示好的意思。 崔人往听老张说起过。 “暮色酒吧出事了,凶杀案。”崔人往打量着胡庚寅的表情,“李胡胡算是……” 崔人往忽然有点走神, 妖怪能不能算“人”证? 謝重陽接上话:“目击者。” “哦——”胡庚寅意味深长,“那个酒吧啊。” 他思索片刻问, “死的是女孩吗?” 謝重陽拧眉:“你为什么知道?”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通知了家属,但目前案件尚未侦破, 对外都是保密的。 本地小报都还没听到风声,他离这么远,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要是想知道,自然有方法。”胡庚寅的眼珠转了一下,又摆出纯良无害的笑容,“不过这次是我猜的。” “那里之前也差点出事。” 谢重阳追问:“详细说说。” 胡庚寅稍显意外:“啊,胡胡还没告诉你们?” 李胡胡小声说:“大哥,我脑子乱,没想到说。” “傻瓜,就该先说这个的。”胡庚寅笑眯眯地说,“我之所以能拿了錢回老家,是因为我在暮色酒吧救下了一个被下药的女孩。” 他輕輕探了口气,蹙起眉头,“因为这个,脸上还挨了一拳呢,差点破相。” 崔人往听见身后的小桃心疼地抽了口气。 ……这狐狸精。 知道面对的是警局的同志,胡庚寅还是克制了散发魅力,接着往下说:“她醒来后怕,给了一大笔錢感谢我,也讓我不要说出去。” 谢重阳拧眉:“没报警吗?” “没有。”胡庚寅眼波流转,“警官,人的律法论迹不论心,她没有受到切实伤害,那就会从輕处罚。” “受害人权衡利弊,觉得劫后余生,还不值得她跟人死磕到底,也就算了。” 他轻轻笑一声,露出一点妖的邪性,“人嘛,报复心总是比妖怪少一点的。” 崔人往想起一些踩到妖怪尾巴,结果差点踩空从山上摔下去的民间故事。 这么想来…… 崔人往问:“那打了你一拳的男人什么下场?” 胡庚寅微微垂下眼:“警官,不会抓我吧?” “你等一下。”崔人往伸手捂住了谢重阳的耳朵,“好了,现在没有警察在听了,你说吧。” 谢重阳:“?” 胡庚寅轻笑:“他啊,喝多了酒脑子不清醒还敢开车,差点就从高速公路上飞出去了。” 他笑得眯起眼,“放心,我知道轻重,所以只是差点,还是晚上,路上也就他一个。” 还挺有公德心。 崔人往点了下头,松开了捂着谢重阳耳朵的手。 谢重阳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表情复杂——他都听见了,但是不是该假裝没听见? 崔人往问他:“什么时候出的事?” 胡庚寅记得很清楚:“去年五月底。” 谢重阳神色一动——暮色酒吧在六月的时候重新裝修了。 胡庚寅观察着他们的表情,主动说:“那时候,我救下的女孩家境也不错,她是跟家里商量了才选择不报警的。” “她也很难受,不过她爸爸告诉他,暮色酒吧背后的人不简单,报警未必有用,叫我们不要去招惹他们,以后也别去那间酒吧。” 谢重阳听不得这种话:“什么意思!我们警察……” “哎呀,就是那么回事呀。”胡庚寅轻巧地眨了下眼暗示,“他们背后有人。” “我还试了呢,想攒波大功德,回老家之前匿名举报了暮色酒吧,没多久就听到了它重新装修的消息——我还以为是成了,装修给停業整顿做掩护,没想到今年它又开出来了。” 谢重阳追问:“你都在老家了,怎么知道又开了?” “他们联系我了。问我现在在哪上班,还想不想回去接着干。”胡庚寅嗤笑一声,“看样子他们也不知道是我举报的,我也没声张,就说我在老家幹养殖了,不去了。” “但当时我有个后辈,一心想往外闯,我就跟他们商量,讓他过去,名字还叫‘李胡胡’。” 李胡胡吸了下鼻子,彰显自己稀薄的存在感。 谢重阳打量着他:“但你知道暮色酒吧的情况,居然还推薦他过来?” “富贵险中求。”胡庚寅笑得狭促,还带着一丝嘲弄,“你们人处理不了的坏地方,正好可以做妖精的修行地。” “我在这儿救了个人,既有功德也得钱,自然就介绍给自家后辈了。” 崔人往听明白了:“所以,你推薦这个‘李胡胡’过来,压根不是推荐他来做男模,你是推荐他来这守株待兔,等着也跟你一样救一个落难的姑娘?” 怪不得。 他就说胡庚寅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李胡胡不是幹这行的料,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 “不止是姑娘,男的也可以救。”胡庚寅笑得晃眼,“有些人吃饱了就会琢磨做坏事,有时候何止不在乎性别,他们什么都不在乎,只看你是不是被他们盯上了。” “觉得你眼神似乎不服气,觉得你声音好听想知道惨叫起来是否也一样悦耳,觉得……” “哦。”谢重阳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不能受害者有罪论,对吧?” 胡庚寅:“咦?啊,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总之,我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又怎么可能杀人呢?” 他叹了口气,“这孩子气运还是差了点,怎么偏偏轮到他,就跟着酒吧被一锅端了呢。” 李胡胡悲从中来,抽泣了两声。 崔人往给他递了张纸,李胡胡感激地看过来,眼神湿漉漉的,一瞬间还有点像谢黄豆。 “所以,暮色酒吧有问题,这我们已经清楚了。”谢重阳没让胡庚寅绕过去,又看向李胡胡,“接下来说说当日情况吧,你为什么会跟辛奇鈞那几个人在一起?” 李胡胡可怜巴巴地说:“是浩哥喊我去的。” “我那天本来休息,还答應了李明希陪他练球——这次不收钱,因为我跟他交朋友了。” “但浩哥突然给我打电话,叫我去接待大客户,我说能不能不去,他还骂了我一顿,说敢不来就让我滚,我就只好跟李明希说改天再打球,去上班了。” 他蔫巴巴地低着头,“我没想到他会过来,他好像觉得我遇到危险了。” “我当时叫他走,他也不肯走,都要打起来了,我怕他和那个警察吃亏,才附身在辛奇鈞身上。” 他偷瞄着几人的脸色,“我就打了几巴掌,很轻的,没有干别的。” “车里的尸体,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算他是个妖怪,也顶多比人早点察觉到那里有死人。 谢重阳忽然又问回了上一个问题:“你到暮色酒吧两个月,没有遇到被下药的受害者吗?” “没有。”李胡胡叹了口气,“就是一直等不到,我才跟大哥说我想回老家了。” “大哥说可能是剛开業他们还没敢动手,让我再等等。” 崔人往若有所思。 这么看来,这个案件的核心跟鬼怪没多少关系,李胡胡只是碰巧掺和进去,附身辛奇钧才让这个案件多了一点神秘色彩。 他们离开李胡胡的房间,崔人往才开口:“他们俩应该没说谎,这个案子里跟鬼怪有关系的地方就这些,我能幫上忙的也就这些。” “啊?”谢重阳惊讶,“你不打算帮忙了?” 第32章 “不是不打算帮忙。”崔人往纠正,“是我们接下来帮不上什么……” “怎么会!”谢重阳搭着他的肩膀,“你不觉得剛刚我们一塊询问还挺默契的吗?” 崔人往疑惑:“有、有吗?” “有啊!”谢重阳理直气壮,“我理解不了的地方你都能接上。” “既然你们的方法陷入瓶颈了,那接下来就按我们的方法来——我跟理科说一声,咱们俩去审辛奇钧。” 崔人往重复一遍:“我们俩?” “嗯。”谢重阳认真点头,“我还是觉得,李胡胡会跟辛奇钧他们在一块有点奇怪。” “他没什么人气,那个浩哥拿了他的烟看起来也没打算多照顾他,只给他介绍了一看就跟酒吧格格不入一身学生气的李明希,突然叫他去陪辛奇钧这样的大客户……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崔人往皱眉:“可我不会审讯。” “你配合我就好。”谢重阳拍拍他,转过身说,“还有小桃,你再查查暮色酒吧的案件,发生在暮色酒吧或者提到暮色酒吧的案件都找出来。还有网上搜搜这酒吧的相关负面消息,有的人受到伤害不报案,也有可能在网上匿名说出来。” “胡庚寅说暮色酒吧里这样的案件不是第一起,那就不会一次都没露出马脚。” “嗯。”小桃没看他,但总算能出声了,她往崔人往身邊挪了挪,主动开口,“老大,我还想去一下法医那,看看死者的魂有没有跟回来。” “或许可以直接问问她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崔人往反应过来,“跟警察一块行动久了,差点忘了还能这样。”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大意了,差点就相信科学了。 谢重阳:? 第27章 狗咬狗 謝重阳:“什么意思, 怎么好像还给你帶坏了一样?” 崔人往没理他,只温声对小桃说:“你先去,不敢开口就把字打在手机上给他们看。” “哦对, 尸检报告也差不多該出了。”謝重阳连忙补充,“你到时候也先看看,然后给江定他们帶过去!” 小桃连连点头, 看着地面说:“我不会影响工作的。” 她小跑离开, 謝重阳拍拍崔人往:“該咱们上了!” 崔人往猝不及防挨了两掌, 覺得胸腔都震了震,捂着胸口惊疑不定地问:“我、我们做什么?你不会真把我当警察用吧?” 謝重阳拉着他就往辛奇鈞讯问室外一站,指着里面说:“以前我刚分到这里来的时候,我爸还挺担心我能不能干好工作,因为他覺得我不会说谎, 不好跟犯人周旋。” “其实我自己也担心过。” “不过陆隊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用处, 理科有种混不吝的气质,他就适合给犯人上压力,江定看着温和, 就适合缓和气氛。” 他指指自己,“我也有我的用法,我会裝新人警察。你跟我一起,咱们裝一对新人警察。” 崔人往睁大眼睛:“可我什么都不会……” “这才像啊!”谢重阳鼓励地按住他的肩膀, “你接我的话就行,我会带话题的。” 他推门进去, 跟记笔录的书记员打了声招呼,“哥,隊长说让我们来试试审讯, 練練技巧。” 书记员显然也是老江湖了,看见谢重阳装嫩愣是没笑出声,只是微笑点点头。 辛奇鈞看见他们倆,有些不屑地挑眉:“又来?” 他的律师也在警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申请对话,要求确認当事人身心安全——说是这么说,其实也就是确認这位二世祖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辛家确实还在打听案情,但市公安局铁桶一塊,赵局甚至不需要特别交代,也没人敢在这种节骨眼上往外递消息。 谢重阳带着崔人往坐下来,没搭理辛奇鈞,先压低声音问崔人往:“咱们倆谁唱红臉?” “我覺得我还挺威严的,你覺得呢?” 崔人往盯着他的臉:“威严?” 他觉得谢队长堪称人形大金毛,满脸写着“人类的好朋友”,除了偶尔能靠体型和一脸正气震慑宵小,其他时候基本称得上讨人喜欢。 “嗯。”但谢重阳对此毫无自觉,他一脸正气地点头,收敛了笑意皱起眉头,“还挺凶的吧?” 崔人往按了按眉心:“行吧。” 辛奇鈞本来打定主意懒得理人,但耳朵里听了这么一出,又忍不住想看看市局从哪招来这俩卧龙凤雏。 辛奇钧还想翘二郎腿,但被椅子限制了:“你俩闹着玩呢?” 谢重阳还露出一个笑脸:“你别緊張啊,我们队长让我们来練练审讯技巧。” 崔人往还记得自己得配合,也就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辛奇钧張了張嘴,似乎觉得不可思议:“哈?” 他身下的椅子摇晃了一声,他带着怒气问,“你们用老子练习审讯技巧?什么意思?我还得给你们当陪练?” 谢重阳理直气壮:“新人總得练习啊,你就配合一下。” 崔人往看了他一眼,觉得谢队长的天然气质浑然天成,半点不像演的。 辛奇钧被他气笑了:“你特么以为老子是谁啊?你当我……” 谢重阳举起资料念:“辛奇钧,男,24周岁,毕业于丰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 辛奇钧气急败坏:“谁问你这个了!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哎,注意素质啊。”谢重阳敲敲桌子,“不可以辱骂警察。” 崔人往还不知道谢重阳的审讯技巧怎么样,但他觉得谢队长气死人不偿命的技巧还是相当不错的。 辛奇钧不太发达的大脑开始怀疑这个警察是故意来激怒他的,但也不奇怪。 他进来以后不知道骂了多少个警察,这群人模狗样的东西估计也憋着火呢。 但辛奇钧不可能吃这个哑巴亏,他冷笑一声,往后靠着,又摆出大哥的姿态:“你是新来的?没听说过我?你知道我背后是什么吗?” “背后……”谢重阳也换了个坐姿,他说,“是后背?” 辛奇钧:“……” 谢重阳笑了一声:“總不能是屁股吧。” “……咳。”崔人往实在没忍住,撑着下巴闷笑出声,旁邊的记录员也抿緊了嘴巴。 市局讯问室许久没有这样轻松愉快的气氛了,可惜辛奇钧不懂享受,暴跳如雷地骂开了。 “我叔是辛银亮!你们俩完了知道吗!老子出去了让你们俩混不下去!” 崔人往和谢重阳对视一眼,谢重阳问:“那你要我警号吗?” 辛奇钧张嘴就是一串不怎么接地气的富二代脏话,谢重阳摇头:“素质真差。” 崔人往掏出手机当场搜索,辛——哪个‘yin’哪个‘liang’啊?” 他搜到了辛银亮的资料,两人凑在一起看他的百科,对着从政经历发出一声感慨的“哦——”。 辛奇钧觉得自己总算找回点场子,冷哼一声,倨傲地扫了他们一眼。 崔人往问:“他跟赵局谁厉害点?” “肯定是赵局。”谢重阳坚定拥护赵局,“赵局有功勋的!” 语气不严肃得像小学生比拼奥特战力。 辛奇钧气急败坏:“谁跟你们在这……” 崔人往对他的骂声充耳不闻,对谢重阳说:“是不是还得问两句正经的?” “问他有什么用,连谁抽他的嘴巴都不知道。”谢重阳笑了一声,“还以为有人撞开他的后备箱是巧合呢。” 辛奇钧蓦地收声了,他眯起眼看着谢重阳,问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重阳也不客气地用目光顶了回去,“昨天,一定会有人想尽办法让你到警察局报道,为了让人发现你后备箱里那具尸体。” “辛大少,得罪人了?” 崔人往并不意外:“他那张嘴,正常。” “仔细想想呢。”谢重阳轻轻敲着桌子,“谁想害你?” 辛奇钧回过神:“我特么怎么知……” 谢重阳盯着他的眼睛:“昨天谁比较反常?谁怂恿你点的李胡胡?据我所知,他一直被顾客投诉,而且昨天他不上班,酒吧里的人应该不会主动推荐给你吧?” 辛奇钧的眼神忍不住晃了晃,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律师千叮咛万嘱咐过辛奇钧,他们要是上来就问案情问被害人,对方估计一句都不会说。 但他们先东拉西扯把他扯进了话题里,再把他放到被害人的位置,帮着辛大少一塊找内奸,他下意识就被牵着走了。 崔人往瞄了谢重阳一眼,不太确定这一切是不是都在计划之中——这人看着就没那么老谋深算。 辛奇钧安静了许久,终于从脑袋里抠出了点有用的东西,他睁大眼睛说:“季文星!是季文星说暮色酒吧有个传奇人物李胡胡,还给我看了照片,结果点来根本就特么货不对板!” 第33章 “我以为他只是想整我,这孙子没少干这种事……” 他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眼神逐渐染上惊怒和不可置信,“不可能吧?他想弄死我?” …… 另一邊,江定和杜理科正在盘问季文星。 季文星梳着油头,看着就像油腔滑调的公子哥,他倒是还算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但总隐隐透着事不关己看好戏的姿态。 杜理科一邊问话一边瞄了眼消息,忽然撑着身体坐起来了一点。 江定一看他这个姿势,就意识到另一边应该有什么进展同步了。 果然,杜理科突然发问:“辛奇钧那边说,最有可能栽赃他的人是你。” 挂着些许微笑的季文星一下收敛了笑意,他目光扫过两位警察,又慢慢恢复了淡然,哼笑一声说:“我相信英明正义的警察同志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对吧?” “呵。”杜理科笑起来,“英明正义的警察同志觉得你还挺可疑的。” “当天是你邀约辛奇钧去酒吧的?” 季文星的身体略微有些紧绷:“我们几个经常一块玩,互相叫,碰巧那天是我而已。” “哦。”杜理科又问,“也是你怂恿他找李胡胡来陪酒?” “是,但那又怎么了?”季文星很快接上了下半句,生怕被打断,“我就是听说那孩子很有乐子,去酒吧不就是为了找点乐子吗?” “啊,而且不久之前辛大少还是坚定的异性恋,最近开始男女不忌了,我就给他推荐两个漂亮的男孩,怎么了?又不强迫,不犯法吧?” 他话里的恶意逐渐藏不住,“哦,他如果给钱可能算嫖丨娼,那要不拘他十五天呗。” “是找乐子,还是你知道他是个麻烦角色,猜到他会跟辛奇钧起冲突啊?”杜理科眯着眼,“毕竟得想办法让人发现辛奇钧车后备箱里的尸体啊,是不是?” 季文星一下睁大了眼睛:“你们怀疑我?” “我根本不认识那女的!” “她是酒吧新来的驻唱歌手。”杜理科紧追不舍,“你们常在酒吧玩,一句没见过就想撇清关系?你看我信不信?” “我真没见过!暮色我们已经很久没来了!”季文星终于丢掉了冷静嘲弄的外皮,有些焦急地解释,“我们是之前总在暮色玩,因为这店是孙烨表哥开的,我们照顾他生意!” “后来重新开张以后我们就没怎么来了!” “为什么?”杜理科挑眉,“突然不照顾了?” “因为他表哥把酒吧卖了!”季文星慌慌张张地解释,“接手的新老板重新装修了一回,停业装修的期间,我们也有其他常玩的店,就不怎么来这边了。” “后来再去,是因为新老板接手以后生意一直不怎么样,就想起来拉以前的常客,有个以前就在暮色跟我还算熟悉的歌手给我打电话,我们就勉强来看看。” “辛奇钧就喜欢别人捧他臭脚,他说新老板态度不错,我们就隔三差五也来一趟。” 杜理科又问:“那昨天就碰巧是你们隔三差五的日子?” “对、对,然后叫李胡胡是因为……”季文星忽然回忆起了点什么,某个有些荒谬的想法在他脑内盘旋,他缓缓抬起头,有些震惊地说,“是、是孙烨跟我说,他不久前自己去玩,看到暮色居然还有个李胡胡。” “李胡胡是之前店里挺有名的一个男孩,长得漂亮,我想叫过他几次,但是他很聪明,滑不留手的,就……” 他眼神闪了闪,“就没跟我们走过。” “孙烨说他看到李胡胡的名字,想去打个招呼,没想到居然见到个挺好笑的冒牌货。” “是、是他!”季文星睁大眼,“是他这么说我才想到让辛奇钧点冒牌李胡胡,然后看他什么反应的!”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狗咬狗,精彩。 第28章 汇总 辛奇鈞的指责撕开了塑料兄弟情的口子, 几个人迅速切换到了狗咬狗狀态,开始了互相猜忌。 江定问:“是孙燁提议,让辛奇鈞点李胡胡?” “呃, 不是……但是!”季文星总覺得似乎抓到了点什么灵感,“就是因为他说了,我才想到这个的!” “孙燁平时就是这样的, 他每次都是躲在后面, 有什么就怂恿我和辛奇鈞去做!” “这次……” 他似乎逐渐说服了自己, “说不定也是他。” 他说的都是猜测,但既然开了口,接下来问其他事情也就方便多了。 …… 法医鉴定办公室外,小桃停下脚步。 里面看起来在忙,她没有贸然敲门进去, 先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精油,滴一滴在虎口上, 閉上眼,用一种奇妙缓慢的节奏轻轻揉着,感知此地的灵魂。 ——一无所获。 她睁开眼, 倒并不覺得太意外。 公安局这种地方,鬼魂进来的可能微乎其微,很有可能还留在凶案现場。 小桃想了想,给老張发了消息:“老張, 酒吧有没有见到死者的鬼魂。” 老張发来一条语音:“巧了,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我也想找呢,可惜没找着。” “怎么会……”小桃觉得疑惑,开始发散脑洞, “会不会那里不是第一凶案现場?她的鬼魂还留在第一现場。” “有可能。”老張认可了这个想法,“我跟着陆正队长呢,我们酒吧这看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去那女孩家里看看。” “一会儿那酒吧老板也得押回来,搜出来不少东西,还得接着审。” “嗯。”小桃戳着手机回复,“我知道了……” 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小桃手一哆嗦,一连按出去三个表情包。 她抬起头,跟正摘下口罩的法医打了个照面。 男人看起来四十左右,虽然明显有些岁月痕迹,但戴着眼镜,长相很是斯文。 小桃记过市局在职人员,知道这位是法医溫林。 “啊,你好。”溫林率先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你是……” 小桃正要鼓起勇气自我介绍,对方已经认出了她:“我知道了!量子力学技术部的林夏桃小姐,对吧?” “嗯、嗯。”小桃小声应了。 对方气质相当溫和,而且经常和屍体打交道,或许也能算半个道上人,小桃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问:“報告,好了嗎?” “啊,你是来帮忙要報告的?”溫林恍然大悟,抱歉地笑了笑,“正式报告还要等一下,不过我可以给你大概讲一下情况。” “是藥物过敏引起的窒息性死亡。”温林朝里面看了一眼,“会害怕屍体嗎?不害怕的话可以进来看一眼。” 林夏桃轻轻点头,跟在他身后进去。 林夏桃閉上眼,为死者默哀三秒后,看向了她的屍身。 被剖开过的屍体重新缝合后躺在台面上,人们在此探索有关死亡的注解。 她觉得自己和法医其实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他们解读人死后的身体,灵媒師解读人死后的灵体。 温林好奇地问:“你不是第一次见到尸体吗?” “嗯。”林夏桃点点头,在这样的环境里反而放松下来。 “那我大概说一说。”温林语气温和,“死因已经明确,她服用了某种麻醉镇定藥物,过敏最终导致窒息性死亡。” “尸体发现时距离死亡时间不会超过24个小时,但车内可能开了空调,后备箱温度也有影响,时间还是没法太精准,只能确定大概在昨天下午4点到9点这个时间段内。” “除此以外,她身上还找到了奇怪的东西。” 林夏桃好奇:“什么?” “一张符咒。”温林把拍下来的证物照片给她看,“就塞在她的嘴里。” “拿出来以后有点破损,拼出来是这样的,你知道有什么寓意吗?” 林夏桃轻轻摇头:“我可以拍照吗?老张应该知道。” “当然。”温林好奇地看着她将符咒图样发给了老张。 很快,老张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小桃看了温林一眼,点了扬声器。 “小桃!温法医!”老张的声音传来,“那符咒是就从嘴里发现的,还是在舌头下面发现的?” 温林回答:“是就在嘴巴里。” 老张又问:“塞得皱皱巴巴的?没折好?” 温林如实回答:“没有,取出来后我展开就是这样的。” “唔,这是请阴差的符。”老张若有所思,“正常用,是要折成元宝模样,放到死者舌头下面,就是请阴差速来,赶紧将魂魄带走。” “请阴差?”温林十分好奇,“我还以为会是那种镇压厉鬼、叫人永世不得超生之类的诅咒。” “那不至于。”老张侃侃而谈,“这符咒一般是给死的不太安稳的人放上,有的是担心鬼魂滞留凡间作乱,有的是不希望他再受苦早日投胎,就会请阴差快些将人帶走,那折成的元宝就像是插队费。” 第34章 “这人既然没折成元宝,也没放到舌头下面,可能就是对这种事一知半解。” “原来如此……”温林思考着,“不过,一般人死后1到3小时内就会产生尸僵,下颌是最先开始僵硬的。” “会不会是他在处理尸体的时候,发现死者嘴巴禁闭感到害怕,就草草了事,直接塞进嘴里了?” “我想一般人,要在死人嘴里抬起她的舌头什么的,可能还是会有点心理障碍。” “也有道理。”老张咂舌,“不过这下就有些麻烦了,阴差要是真来过了,我们可能就找不到死者的魂了。” 温林眨了眨眼安慰:“至少尸体还在,尸体上也能看出不少信息。” 老张挂了电话,办公室的打印机里吐出几份报告,温林就把这个跑腿的活拜托给了小桃。 很快,酒吧老板也被帶了市局,漫长的轮番讯问还在继续。 …… 晚上七点多,陆正带着忙碌了一天的外勤队员回到了市局。 陆正风风火火地进了门,门口西装革履的律師一下起立朝这邊走过来,他脚步不停装作没看见,快步进了里头,迎面撞上了端着外卖盒的杜理科:“叫上所有人,开会!” “是!”杜理科腮帮子鼓鼓,“队长你那份在桌上呢,你吃两口,小崔给咱们点的,好吃!” 陆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不知道是要先骂他这时候还有胃口,还是要夸他记得给自己留一份。 杜理科去喊人之前低声说:“门口那律师掐着点等呢,估计一到24小时就会来要人了。” 陆正往外瞟了眼:“别理他,开会。” “是!”杜理科跑出去嚎了两嗓子,很快,众人集合,在几张办公桌前或坐或站,正对着证据板。 陆正先长长叹了口气,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叹气起手,证明陆队心情不佳,最好别惹他。 “这个案子,严格来说是两个案子。”陆正在板上贴上受害者的照片和暮色酒吧,“一个是凶杀案,另一个是酒吧涉嫌违法。” “酒吧这事影响更大,但其实也好处理,像抄家一样仔仔细细查一遍,收获不会少。” “最主要还是这件凶杀案。” “昨天太仓促,现在各种检验报告都出来了,我们重新捋一捋,有问题随时提。” 陆正敲了敲板子,崔人往坐在谢重阳原来的位置上,谢重阳就靠在他身侧的桌旁,没由来觉得自己像在听老师讲课。 陆老师指着黑板说:“死者严曼妮,女,22岁,音乐学院在读,兼职在暮色酒吧驻唱。” “根据酒吧其他人的口供,案发当天她有表演,但晚上八点开场,提前两小时联係不到她,他们就临时叫了另一位驻唱歌手来救场。” “根据尸检报告的死亡时间推论,这时候她已经遇害。再被发现时,就是在辛奇钧的汽车后备箱里,车辆行车记录仪被删干净了。” 杜理科补充:“辛奇钧拒不配合,什么都不肯说,不过他小弟倒是交代,这小子有好几辆车,平日也不喜欢自己开,都要人接送,车钥匙都是随便给身邊人的。” “所以他身边的人都有可能用这辆车,目前车钥匙是在王振兴,也就是‘瘦猴’手里。” “瘦猴说,案发当日六点前他和孙燁、季文星一行人在台球厅,几个人都有出去过。六点刚出头辛奇钧联係他,说昨天宿醉才醒,叫他去打包一碗百年居的鸡汤面带去,然后七点左右他们就到暮色酒吧了。” “嗯。”陆正点点头,“严曼妮这边,她在校外租了房子,偶尔回学校宿舍,跟舍友关系不算特别亲密,几个舍友都不知道她案发当日的行程,但是有一个听她提起过有个开豪车的富二代在追求她的事。父母那边甚至不知道她在酒吧驻唱,也不知道她在校外租了房子,没什么线索。” “从她的住处,也没找到什么特别的线索,指纹和监控都还在查,另外,死者的手机也还没找到。” “也就是说,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找到凶手和死者之间的直接联系,也没找到第一现场。” 老张跟着补充一句:“她嘴里那张符是不太常见的东西,我联系了几个丰城能画这符的朋友,问问他们有没有人请过,目前都说没有。” “那这边就交给你查下去。”陆正点点头,“这个案子,我认为意外致死的可能性很大。” “很有可能是有人想下藥后对死者进行侵犯,但没想到她药物过敏,意外致死。” “所以,我们要找的第一现场,就是她喝下药的地方。” “酒吧、她家、哪怕是大马路上,总该有个地点。” “好了,有什么疑问,什么思路,都大概说说。” 江定翻开笔记本:“审问一天的狀况来看,辛奇钧、季文星、孙烨这几个人暗地里矛盾不少。” “辛奇钧是他们之中家境最好的,性格也最张扬,平日里也不怎么给其他人面子,季文星和孙烨私下里说了不少他的坏话。” “但是他又很大方,豪车随便他们开,出去玩也从来都是他买单,几个人看不惯他,却还是愿意跟他一起玩。” “现在他们几个处于——辛奇钧怀疑季文星陷害他,季文星觉得是孙烨暗中做的,孙烨害怕两人要将一切栽赃给他的状态。” 杜理科嗤之以鼻:“这也叫兄弟。” “酒吧取证也有新进展。”钱松开口,“他们包厢里有一瓶贵价红酒,瓶塞上有注射器针孔残留。” “不过,有个很奇怪的事。” 钱松咳嗽一声,“初步检测酒里确实含有麻醉药品,但更详细的化学检验后发现,酒瓶里的混进去的麻醉药品……有效物质大量流失,基本已经失效。” “差不多就是过期了。” “另外,不止这一瓶红酒有问题,酒吧里,所有这个品类的红酒,瓶塞上都有注射痕迹。”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他们好像真的在把我当警察用。 第29章 笨办法 “这个……”杜理科十分诧异, “不太符合一般的下藥流程吧?” “一般都是放进杯子里的,直接放进红酒瓶里算什么?大家一块晕,大被同眠?” 钱松摇摇头:“不清楚, 我也覺得很奇怪。” “而且案发当日的酒吧,虽然人多眼杂,但辛奇钧是重点客户, 他的包厢门外一直有工作人员盯着, 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好及时提供服务。” “在场所有人都说严曼妮没有进入过那个房间。” “所以我想,会不会红酒瓶里的藥,和严曼妮身上的药,没有直接关联。” “尸体出现在后备箱,包厢里放了迷药的红酒, 都只是为了栽赃给辛奇钧的设计。” 江定思考着:“但这样的话,有必要给酒吧内其他红酒都注射迷药嗎?” “没必要。”钱松苦着脸, “可现在想下来,这案子的凶手也干了太多没必要的事了。” “啊。”謝重陽忽然拍了拍崔人往的肩膀,“我跟小崔刚刚也问了酒吧老板, 他什么都不承认,说员工跟客人离开酒吧以后的事都跟他没关係,他不知道。店里的酒有问题,他也说要么是客人自己做的, 要么就是上一任酒吧老板做的。” 陆正挑眉:“上一任?” “暮色酒吧在五月份的时候换了老板,然后六月份就进行了重新裝修。”杜理科接话, “上一任老板是孙烨的表哥,说是在国外度假,目前还没联係上。” “行, 这条线继续查下去。”陆正敲了敲黑板,“还有什么想法嗎?推测也行,说说看。” 小桃轻轻拉了下崔人往的衣服。 崔人往凑过去看,她塞了一张发言稿过来。 崔人往错愕地睁大眼睛,小桃双手合十拜了拜,小声说:“幫我说一下。” 崔人往沉默了一下,转手把发言稿塞给了謝重陽,指向小桃:“幫她说一下。” “哦。”謝重陽不以为意,站直了身体拔高音量,“队长,小桃也找到了一点线索。” 辦公室里的目光看过来,小桃僵硬地立正了。 “她不太好意思说,我来替她念一下。”謝重陽与有荣焉地清了清嗓子,“她调查了以往跟暮色酒吧有关的案件,数量不算多,有几起打架斗殴,辛奇钧没出现,但跟瘦猴他们几个都有关系,也都有刘律师出现。” “刘律师跟辛家有长期合作,基本可以确定,这些事件都跟辛奇钧有关。” “倒是完全没有女性报案。” “除此以外,小桃还查到了死者严曼妮的社交網络账号,她通过发布一些翻唱作品,有了一批固定粉丝。开始在酒吧兼职后,她每次有演出都会发上下班照片报平安,上班照片基本都是在她的出租屋小区前那条路上拍的。下班照片是在酒吧门口。” “案发当日她没有发。” 杜理科眼睛一亮:“那就是说,很有可能她就是在家中被害的!” 第35章 “也不一定。”江定扫他一眼,“别忘了,我们还没找到她的手机。” “她是上下班照片一块发,很有可能是拍好了,等着下班的时候再发。” “哦。”杜理科挠挠头,“也是。” “啧,可恶,扔哪了!” 谢重阳接着往下说:“除此以外,小桃还覺得有点可疑的是,被害人被发现时穿着的衣服,和她平时上班穿的衣服,差别很大。” 谢重阳将一组严曼妮平时上班穿的服裝照片贴到板上,跟她被发现时穿的衣服贴在了一起,“可以对比一下。” 丰城的早春气溫还比较低,严曼妮的几组上班穿搭都比较保暖,皮衣长裤搭紧身毛衣、运动背心配宽松毛衣、牛仔套装…… 而她被发现时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 谢重阳看了一眼小桃的发言稿,补充说:“连衣裙还是无袖薄款的。” “哦——”杜理科似懂非懂,“是说案发当日穿的少了?” 江定盯着几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她是不是不喜欢露腿?” 小桃连忙点头:“是。” 她伸手把谢重阳手中的发言稿往后翻了几页,谢重阳接着帮她说说:“哦,对,从她发的演出照片也能发现,她演出时穿的礼服都基本是长款。” “小桃还在網上询问了她的粉丝,说是严曼妮曾经嫌弃自己小腿粗,腿也不够直,会尽量避免穿短裙短裤。” “所以小桃推测,这件衣服很有可能不是她的。” 温林提醒:“死者生前没有受到性丨侵,凶手不是特别有必要给她换衣服。” “是。”谢重阳放下发言稿,“那凶手为什么要做这样多余的事情?” “可能是……凶手不举。”杜理科摸着下巴分析,“通过给被害人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以满足某种变态心理?” 陆正问:“衣服能够溯源吗?” 钱松:“可以试试,但现在网购发达,确认起来可能有些難度。” “我覺得大概率不会是网购。”谢重阳挠挠头,“我总觉得这件事看起来盘根错杂,是因为掺杂了太多跟本案无关的线索。” “实际上案件本身可能很简单。” “药物过敏致死,太像是意外死亡了,如果真是意外,凶手就只能就近在实体店買衣服。” 江定一拍手:“有道理,这个季节,实体店基本已经都是薄款春装了,所以这裙子才是薄的。” “但为什么他要给死者换衣服?这种行动应该风险很大,还要找一个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 “消灭证據?”杜理科思考,“原本的衣服上留下了指纹之类的?” 陆正拍板:“查清楚那几个人案发当日的详细行动路线,看看有没有人去買过衣服。” “还有就是。”溫林开口,“尸体在死亡后没多久就被放进了后备箱里,一旦僵硬,凶手应该也很難给她换上衣服。” “如果真的换了衣服,那也必然是在她死亡不久后。” “我觉得,凶手可能来不及把她放到一个什么地方,再去买衣服带回去,给她重新换上再塞进后备箱。” “他很有可能是带着被害人一起行动的。” “好,那就查监控,把那辆車当天的行驶路线都给我找出来。”陆正撑着桌子,“如果是意外,凶手一定来不及藏好所有的线索。” “一点点排查过去要花不少时间……” 他思考片刻,问杜理科,“那几个小子抓进来多久了?” “马上就24个小时了。”杜理科问,“怎么辦?要放人吗?” “放,拖到最后一秒,让他们觉得咱们是没有证據不得不放。”陆正点头,“然后分别派人跟着。” “好不容易出去了,他们肯定会想辦法收尾,跟着会有收获的。” “明白!”杜理科“嘿嘿”笑起来,“跑不了!” 陆正看向其他人:“这几天集中精力,先把凶杀案破了,然后咱们再跟那个酒吧较劲。” “要辛苦几天了,都打起精神。” “是!” …… 折腾到后半夜,谢重阳和崔人往才走出市局大门。 谢重阳伸了个懒腰,看向崔人往:“你不困吗?你难得今天早起,我还以为你会犯困。” “困劲已经过了。”崔人往懒洋洋地说,“而且我一般晚上比较精神。” 谢重阳笑了一声:“这么晚了,送你回去。” “嗯。”崔人往问,“谢黄豆会不会饿得拆家?” “不会,我早给我媽发过消息了,让她把谢黄豆带回去养两天。”谢重阳脚步轻快地下了台阶,回头看崔人往,“怎么了?” “脑子里事太多。”崔人往慢半拍跟上来,坐进車里问他,“你们办案的时候,总是这样……千头万绪吗?” “嗯?”谢重阳茫然地眨眨眼。 “就是,像面对一个翘起无数线头的毛线团。”崔人往靠着座椅,“很让人头疼。” “那确实经常是这样的。”谢重阳耸肩,“不如说有线头的时候还是好的,现在我们至少有事可以做,有监控能查,有线索能追,有时候什么线头都没有,才是最难受的时候。” “能做点什么,总好过什么都做不了。” “啊,就是这个。”崔人往扭头看他,“这个案子,我觉得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谢重阳眨眨眼:“啊?你都帮我审一天了……” “换别人也行。”崔人往别开视线,“找不到死者魂魄,妖怪也跟这案件牵扯不深,我也做不了什么特别的。” “小崔同志。”谢重阳一本正经地绷起脸,“你这是个人英雄主义很严重啊!” “公安系统不会离了谁就转不了,破不了案的。” 他笑眯眯地拍拍崔人往的肩膀,“我都说了嘛,你们神棍……呃,我是说量子力学的方法不好用,那就用警察的办法。” 崔人往斜眼看他:“什么办法?” “笨办法。”谢重阳认真地说,“一遍遍从头梳理案件逻辑,找出其中奇怪的地方,然后追根究底。” “从头……”崔人往看向窗外,加班了一天的警察们分批下班,宋金云和李胡胡也正好走出市局大门。 ——他们俩都是自愿留下来帮忙的。 等等。 崔人往忽然想到了什么,摇下车窗喊了一声:“李胡胡!” “哎!”李胡胡应了一声,一路小跑冲到他车窗前,弯下腰冲他笑,“怎么了大哥!” 崔人往:“……” 这称呼还真像道上的了。 他问,“李胡胡,李明希呢?” “已经回去了,他还要上学,他媽媽来接的。”李胡胡老实交代,“我当时躲起来了,我怕她骂我,没敢跟她打照面。” 崔人往又问:“那你知道李明希家在哪吗?” 李胡胡据实相告:“在西区,他学校旁边,很近,是他妈妈为了方便他上下学买的。” 谢重阳好奇地问:“怎么了?” “按你说的从头开始梳理案件。”崔人往看向他,“从我们俩遇到这件事的开头想起。” “然后果然发现一点奇怪的地方。” 谢重阳眼睛一亮:“什么?” 崔人往:“李明希在西区的学校上学,酒吧街也在西区。” “他妈妈为什么到城南派出所报案?” 作者有话说: 唱: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心中疑惑解开~ 第30章 是你吗 謝重陽重复了一遍:“对啊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崔人往把座椅往后放了放, “明天去问问。” “好。”謝重陽一口答應下来,又看向还眼巴巴趴在窗口的李胡胡,灵机一动问, “哎,你还饿嗎?不会今天一天就吃了那一碗泡面吧。” 李胡胡腼腆地“嘿嘿”笑了两声:“还吃了大哥晚上给的外卖。” “听他们说你今天也帮了不少忙。”謝重陽笑了一声,“上车, 请你吃宵夜去。” 崔人往睁开眼睛, 有点震驚:“你还吃得下?” 没记错的话, 晚饭时候这人吃了两份。 ——这次有謝警官监督,崔人往没机会用昂贵外卖腐蚀市局刑警们的胃,只能在他们的餐标范围内挑了稍好的。崔少爷挑東西的眼光不错,点来的那家外卖干净口味还好,杜理科吃两口差点热泪盈眶, 崔人往的地位也一度升级到了“崔哥”。 可惜后来被发现年纪比他们小,最后就还都叫他“小崔”。 谢重陽的情绪没杜理科那么外放, 只是风卷残云吃完一份以后,眼巴巴端着空饭盒看他。 眼神跟看着空狗粮盆要饭的谢黄豆如出一辙。 谢重阳管理谢黄豆的饮食倒是相当嚴格,但崔人往对自己人一向娇惯, 当即又给了他一份。 他居然这个点又饿了! 李胡胡一听说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但没立刻答應,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偷偷瞄着崔人往。 第36章 “这都几点了,当然吃得下。”谢重阳理直气壮, “不过吃完饭不能立刻睡觉,对胃不好。” “走啊,稍微吃点。” 崔人往神色复杂:“我吃不下了。” “只吃一点。”谢重阳認真分析, “明天还有的累呢。你平常睡半天,只活动半天,吃的少点情有可原,但最近活动时间拉长,消耗的能量就会变大,那摄入也要增多才行啊!” 崔人往没能反驳这套能量守恒定律,闭上嘴接受了去吃夜宵这个安排。 他正要叫李胡胡上车,一扭头却发现李胡胡早已后排落座,带着几分雀跃说:“哥咱们吃啥啊?” “这个点就那些,烧烤大排档吃不吃?”谢重阳问崔人往,“附近有家我们加班后常去的,隔壁还有家炒酸奶,你说不定爱吃。” 崔人往含糊应了一声,没有拒絕。 三人到了那家大排档,谢重阳点菜,崔人往装作不经意去隔壁看炒酸奶。 天还冷,这个季节炒酸奶生意不好,崔人往看着摆在旁邊的草莓酱,有点心动,但又担心自己的胃遭罪。 李胡胡已经完全被他一顿饭收買成了自己人,以为他是跟自己一样囊中羞涩,眼珠一转提议:“大哥,是不是没錢啊?我们去找谢哥買吧!” “我在酒吧也学了一点让人買東西的技巧!” 虽然没怎么用过。 崔人往无言:“我有錢,把你谢哥买下来都够。” “哇。”李胡胡更崇拜地看着他。 “你要吃嗎?”崔人往看向他,“挑口味吧,给你买。” 李胡胡不好意思地偷瞄着他的脸色,没立刻选。 崔人往觉得好笑:“你不是说学了让人买东西的技巧吗?怎么别人给你买个炒酸奶都不好意思要啊。” 李胡胡兴奋地像个小孩:“那、那我要芒果的。” “再加一个巧克力的。”崔人往付了钱,等做好了端回去,桌上已经上了几道菜。 崔人往在他面前坐下来,把巧克力那份放到了谢重阳面前。 谢重阳一愣:“你自己的呢?” “太冷了,现在不吃。”崔人往拿起了筷子,打算给谢队长个面子吃两口,“一会儿吃完我打包一份,去酒店开了暖气吃。” “行,那我不客气了。”谢重阳牙口挺好,吃一嘴冰冻的炒酸奶一点不觉得牙酸,崔人往低低笑了一声。 外面吃饭人多眼杂,谢重阳原本没想聊案情,但架不住灵感突然袭来。 他忽然轻拍桌子:“哎,咱们是不是得问问胡庚寅他救下的那个女孩的名字?她如果愿意做人证……” 话还没说完,李胡胡已经一个劲摇起头了:“不行的!” 他压低声音,“妖怪和人的约定是很重要的,胡大哥他因此得了功德和金银,那就得守好约定,不能告诉别人那女孩的信息,否则,得多少,就会加倍丢掉。” 谢重阳理解片刻,决定就把对方当做一个不怎么愿意配合的证人,颔首说:“没事,那我们之后从别的地方打听也行。” 李胡胡没由来有点蔫巴。 俗话说吃人嘴短,他今天吃人三顿了,嘴巴估计已经縮没了,但忙是一点没帮上。 热心的黄鼠狼精眼珠一转,忽然问:“那个,你们觉得谁是凶手?” 崔人往戳下一块烤鲳鱼,慢条斯理地尝了尝,觉得还算合口味,就整条放进自己碗里,开口说:“季文星或者孙烨。” 谢重阳听了他的答案一顿:“我也是。” 李胡胡接着往下问:“这两个里选一个呢?” “挑一个干什么?”崔人往挑着鱼肉看他。 “让他認罪啊!”李胡胡啃鸡翅啃得满嘴流油,“我可以帮忙!” 谢重阳驚讶:“你有证据?” 李胡胡笑弯了眼摇头:“嘿嘿。” 崔人往反应过来,狐疑地盯着他:“你该不会打算用附身在人身上,用他的身体认罪吧?” “嗯呐!”李胡胡连连点头,“你觉得选谁比较……” “不行。”崔人往拒絕了。 谢重阳没想到崔人往比他拒绝得更快,短暂惊讶过后觉得一定是市局的优良作风感化了小崔同志,当即投去了一个欣赏的眼神。 李胡胡没料到他会拒绝,小声问:“为啥啊?” 崔人往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垂下眼拿谢重阳当挡箭牌:“因为正义的谢警官不会同意。” 谢重阳反问:“你难道就会同意吗?” 崔人往故意说:“说不定啊。” 谢重阳哼笑一声:“我才不信。” 崔人往:“……” …… 离开家后第一次吃这么饱的李胡胡回到了暮色酒吧的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酒吧租了几间群租房,逼仄的空气挤挤挨挨地摆了几张上下铺的床,地上堆着散发微妙气味的外卖袋,混杂着烟酒和香水的气味,说不出的难闻。 与之格格不入的是挂着明晃晃奢侈品logo的衣物被随意丢在床头,像褪下来一张张光鲜亮丽的皮。 这地方是他们这种刚来上班,还没什么业绩的新人住的,但凡挣到点钱,就会迫不及待地从这里搬出去。 今天晚上宿舍的人格外齐全——大概是因为酒吧因为调查关了门,这一屋子人也无处可去。 有认识客人的想尽办法跟人出去玩了,剩下的有的打着游戏,有的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李胡胡在自己床铺上坐下準备睡觉,旁邊几个人凑过来跟他打听消息。 他摆出平日里那副面孔,畏畏縮缩地一问三不知糊弄了过去。 胡大哥出门前交代他的——在这地方,就要少说多听装傻子。 装傻子糊弄完了身边人,李胡胡躺了下去,身旁的动静越来越小,其他人也慢慢陷入了梦乡。 李胡胡在床上翻了个身,又坐起来。 果然,就像谢警官说的,睡前吃太饱容易睡不着。 他坐在床上思考片刻,最终还是胡大哥曾经说的“富贵险中求”占据了上风。 他悄悄翻身下了床,趁着夜色离开了宿舍。 ——他还是决定要帮忙。 …… 凌晨,季家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车,正好能够看清季家大门和二楼季文星的窗户。 做好了把夜熬穿準备的监视人员刚打了个哈欠,忽然看见二楼季文星房间的燈又亮了起来,连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二楼房间,季文星迷迷糊糊转醒,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毛絨絨的东西糊了一嘴,抹了一把脸,手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巧地扫过了。 他下意识在床上打了个冷战,惊恐地睁开了眼睛,哆嗦地按开了床头燈。 “谁、谁啊!” 他抖着嗓子问了一声,无人应答。 “幻觉、幻觉……”季文星哆嗦着坐起来,打算去卫生间放个水,脚底又踩到了个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又“啊”地一声缩回了床上。 但等了一会儿都没发现什么异动,他又战战兢兢地探头往下看——床边摆了双棉拖鞋。 季文星:“……” 他大概是自己都觉得有点无语,撑着脑门嗤笑一声,“真是疯了。” 可能是因为看到了死人,所以才会有这样古怪的幻觉。 他安慰了自己一声,起身下床去卫生间,按开灯才走到镜子前面,卫生间的移门忽然“啪”一声关上了。 季文星这次可以确定,他绝对没有顺手带上门!他上厕所就不爱关门! 他猛地转身去拽那扇移门,可门被他摇晃得哐当作响都打不开,卫生间的灯还“啪”一声熄灭了。 “啊——”季文星惨叫起来,他用力捶打着门,撕心裂肺地喊起来,“开门啊!救命啊!有鬼啊!” 正准备装鬼套话的李胡胡呆了呆,这就吓成这样了?他还没开始演呢啊。 眼看着他似乎要把其他人招来了,李胡胡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趴在他耳边,掐细了声音说:“是你吗?” “啊、啊!”季文星叫得更加撕心裂肺,“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李胡胡往后退开,准备趁其他人还没上来,溜走。 ——都吓成这样了,说没杀人应该是真的了。 季文星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壮着胆子看向镜子,模模糊糊里他看见一个影子,全身的血液更是直冲头顶。 只是他恍惚间觉得,那个影子,并不像嚴曼妮。 李胡胡都要走了,忽然听见季文星颤声问:“你是、你是严曼妮吗?” 李胡胡眼珠一转,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用尖细的声音问:“你猜呀?你说我是谁呀?” 季文星咽了下口水,小声说:“你是……朱莉?还是小米?” 作者有话说: 黄大仙の报恩 第31章 c集团 第37章 李胡胡懵了一瞬——这倆又是谁? 李胡胡已经耳尖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没再问下去,只在他耳边冷笑了一声作为收尾,没理屁滚尿流的季文星, 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季文星的房门被敲响,有人在外头问:“少爷,怎么了?” “阿姨给我开门!给我开门!”季文星大声喊, “有鬼、有鬼啊!” 卫生间门毫无阻碍就被打开, 慌慌张张的住家阿姨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按开了灯:“怎么了少爷?是摔倒了嗎?要不要去医院啊?” “不、不是,是有鬼!有鬼啊!她们阴魂不散啊!”季文星扶着门框往外走,“我媽呢,我媽呢!” 住家阿姨追在他身后:“夫人睡了,少爷, 有什么事明天再……哎!” 季文星充耳不闻,已经闯入了楼下的房间。 季家的房子灯光整个亮起来。 负责蹲守的两个监視人员对視一眼, 进行通报:“季文星有异常,我们现在上门確认。” …… 第二天一早,崔人往一睁眼, 就看见謝重陽的脸在他眼前。 崔人往怀疑了一瞬謝警官知法犯法溜门撬锁,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之前讓前台给了他房卡。 謝警官半点不客气地进了酒店房间,把热乎乎的豆浆贴在他脸上。 “起床了,我跟陆队说了一声, 咱们倆直接去找方馨。”謝重陽精神奕奕,和半死不活半只脚还被周公拖着的崔人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崔人往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我说你是不是气血不足啊?”谢重陽在旁边坐下, “振作一点,我给你剥个茶叶蛋補補。我都已经跟方馨女士打过电话了,她说一个小时后我们可以去她的工作室, 咱们不能迟到啊!” 崔人往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怨气深重地看了谢重陽一眼。 可惜,谢队长对此毫无反应,还笑眯眯地把茶叶蛋递到了他嘴边。 ……闻着还挺香的。 崔人往别过脑袋:“我还没刷牙。” 他爬起来进了卫生间。 一个小时后,谢重阳帶着重返阳间的崔人往一块到了方馨女士的工作室。 这是个裝修设計工作室,从墙上的奖牌来看,做的都是别墅设計裝修,专业水平还不错,走的是不怎么亲民的高端路線。 方馨女士的助理下来迎接他们,本着来者都是客的原则,给她们介绍:“这是我们设计師在国外获奖的作品,两位之后想装修也可以来找我们。” 谢重阳笑起来:“我可买不起别墅。” 他这种坦率的态度并不招人讨厌,助理反而笑起来:“两位这么年輕,未来可期,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啊。” “嗯。”崔人往应了一声,“我倒是有一套,就是太久没住人了。” “有机会找方设计師重新设计一下?” “当然。”助理的笑容热情了几分,“不过重新设计很多地方会受原本装修掣肘,有机会您可以先帶我们去看看,见过实物更好出方案。” 崔人往把自己的身份变成了半个客人上,希望一会儿跟方馨女士的交谈能够更顺利。 助理微笑给他们带路,谢重阳低声问崔人往:“你有别墅你还住酒店?” 他顿了顿补充,“那酒店还那么贵!” 崔人往低声回:“讨厌的人的钱当然要使劲花。” 谢重阳愣了愣。 两人进了方馨的办公室,助理低声跟她说了,她略微诧异地扫了崔人往一眼,勉强端起了一点笑容。 等助理离开房间,她才有些客气地开口:“两位警官,明希他马上就要统考了,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我希望你们尽量不要打扰他。” “当然。”对方是证人不是嫌疑人,谢重阳非常客气,“未成年人提供证词的时候可以请监护人全程陪同,而且我们来找你,没直接找李明希,是有些事情,需要向你確认。” 方馨感到意外:“我?” 谢重阳盯着她的眼睛:“方馨女士,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我们之前在城南派出所见过。” 他着重提了“城南”,方馨果然肉眼可见有些慌乱。 方馨輕咳一声:“啊,抱歉,我没有印象了。” “没事,也是凑巧,我们看到你带着孩子在城南派出所报案,举报西区的酒吧街讓未成年人进入。”谢重阳含笑观察着她的表情,“你还记得吧?” 方馨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钢笔,她勉强笑了笑:“啊,是的。” “当时情绪比较激动,让你们看笑话了。” 她明显有些紧绷,“你们是市公安局的对吧?” 崔人往观察着她的表情,隐约有了猜测,决定尝试缩短互相试探取得信任的时间。 他忽然说:“不用担心,我们跟西区没有关系。” 方馨的手骤然捏得更紧。 谢重阳很快领会他的意思,观察着她没露出破绽。 方馨脑内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没能立刻放下防备,故作輕松地说:“哦,那天啊,是凑巧。” “我送明希去补课,老师家在城南平安路那里,我俩半路上吵起来了,我一时恼火,直接拐到附近派出所了。” 她稍显紧张地喝了口水。 崔人往笑了笑,她的表现已经说明,她确实对西区有些顾虑。 崔人往没有逼问,反而看向她桌上的相框问:“明希成绩怎么样?”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提起儿子,她也不由自主露出一点骄傲:“很好,上次月考年级第七。本来以他的成绩是不用补课的,是他最近要参加物理竞赛,才特地找了竞赛老师。” “其实我对他的成绩也没那么高的要求,他将来需要的一切我基本也都安排好了,只要他健康快乐长大就好。” “是他自己对自己要求高,要做的事都有安排。这次补课也是,他自己联系好了老师才来跟我说。” 崔人往颔首:“这个年纪,很难得了。” “但听说他在学校没什么朋友?” 方馨脸上的笑意浅了一点:“他不太爱交朋友,不过不要误会,他肯定没有遇到霸凌孤立之类的事情。” “他……只是对朋友有点挑剔。” “我一直是跟他像朋友一样相处,也问过他怎么不跟班上的同学一起玩,结果他说班长对同学分三六九等,体育委员欺负瘦小的男同学……” 她无奈地笑了笑,“我一直希望他能做个品德高尚的人,但现在又有点擔心他对别人太苛刻。” “没关系的,有一部分孩子在这个年纪道德感格外高,眼里尤其容不下沙子,是正常的。”崔人往对她说话态度相当温和,谢重阳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就看见他继续温柔地注视着方馨女士说,“不用太过擔心,你把他教得很好。” “哪里的话。”方馨客气地低了下头,笑容却满是骄傲。 “所以,你也应该更相信他的。”崔人往接着往下说,“他不是会去酒吧干坏事的那种孩子。” 方馨叹了口气:“可他确实去了。” “他还跟我说他找那个酒吧的……” 她似乎咽下了个难听的词,“那个女的,是为了陪他练羽毛球,你能相信嗎?” “啊。”崔人往有点意外,“是说李胡胡吗?” “嗯。”方馨厌恶地皱了皱眉。 崔人往意识到她误会了什么:“李胡胡是公……男孩。” “什么!”方馨失声站了起来,“男的!” “他、他……” 她看起来快要昏厥,崔人往略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大。 方馨又跌坐进座椅里,一下喝完了水杯中的水,咽了下口水,目光没有焦点地低语:“那他、他们……” “真的是练羽毛球。”崔人往颔首,“我们跟羽毛球馆确认过了。” 方馨长出了一口气。 “另外,李明希想跟李胡胡交朋友,本质是因为,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崔人往温和地说,“他知道李胡胡不是自愿干这一行的,他家在山里,从小没有条件念书,心怀希望来到大城市,也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这些都是真的,至于黄鼠狼精有没有要读书这个概念又是另一回事了。 崔人往接着说:“他没给李胡胡太过名贵的东西,但他给了李胡胡一份高考复习资料,鼓励他参加成人高考。” 方馨错愕地抬起头。 崔人往笑了笑:“对于大人来说,去酒吧点个男模打羽毛球,还鼓励他去高考听起来相当匪夷所思,只有心怀正义的孩子会做这样的事。” “你了解他的,他就是这样天真的好孩子,对吗?” 方馨神色有些触动,自嘲地轻笑出声:“嗯。” “而你也是个好妈妈。”崔人往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向谁,“所以为了这个孩子,你什么都敢做,对吗?” 第38章 方馨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眼神微微晃动,最终对上他的视線。 她深吸一口气说:“对。” “我们会保证你和孩子的安全。”崔人往语调轻柔,但莫名让人信服,“李明希在这个案子里并不起眼,他只是意外被卷入,我们完全可以是因为别的顺藤摸瓜查到西区。” “或者说,哪怕你不提供线索,我们也迟早会查到的,你手里应该也没有什么能够一击定胜负的重要证据吧?所以不用担心,你不是什么重要证人,你只是帮我们节省了点时间。” 方馨终于动摇,她重重靠近椅背里:“我确实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是听说了一点风言风语。” “我有个麻友,家里条件挺好的,有一阵子他跟我说,他侄女在西区的酒吧差点遇到坏事,还好被人救了,说家里人为了感谢还给了人不少钱。” “当时听他的意思,女孩家里肯定不会放过那个酒吧和下药的人,但过一阵子我问他后续,牌桌上他却三缄其口,非说没这回事。” “我觉得奇怪,但也没追问。” 方馨哼笑一声,“不过这人是个大嘴巴,他要是守得住秘密,一开始就不会跟我们说了。” “那天打完麻将他在停车场叫我,悄悄跟我说,那酒吧背后有人,家里人不查下去了,让我也别跟外边说。” “我当然是答应下来,他却自己告诉我了,说他大哥本来自己在处理这事,没报警,但莫名其妙有西区的警察上门询问。然后又有平日里接触不到的大生意找上门,饭局上又明里暗里提起他女儿。” “生意场上都是人精,这一通下来,他大哥就知道这事没法查下去了。” 崔人往追问:“哪家的大生意,你知道吗?” “他没跟我说,但这也藏不住。”方馨叹了口气,“丰城的龙头企业,c集团。” 谢重阳记录的笔尖顿了一下,崔人往轻轻眨了下眼,居然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这不巧了吗? 第32章 干得好 謝重陽一瞬间, 确实察覺到了崔人往身上传来的欣喜。 崔人往不明显地弯了下眼睛,很快收敛了情绪,依旧温和地说:“我知道了。” 方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只是兀自担忧:“做到他们这个地步的企业,在丰城的能量不容小觑。” “有些事,甚至不是光有钱就能搞定的, 你明白吗?” 崔人往微笑着点头:“嗯, 我明白。” 方馨把这些话都说出来, 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本来,这些事我也就当个八卦听了,从来没想过要管……我也没那么强的正义感。” “哪怕明希就在西区上学,我也不覺得这些事会跟我扯上关系。” “直到那天……” “我接完国外的项目回来,太晚了, 明希已经睡下了,我就去他房间看一眼。” 方馨撑着额头, “结果我给他盖被子的时候,看到他手背上有一个荧光的印章。” “我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太在意, 还以为是现在学生流行的小玩意,想着他是不是喜欢上了什么新鲜的东西。” 她苦笑一声,“为了跟小孩子当朋友,我也做了不少努力, 小时候还为了他认奥特曼图鉴呢。” “这次我也问了一嘴工作室的年輕人,问问那是什么。” “她们推测了半天, 是可能是酒吧的印章,我当时就慌了,旁敲侧击问了明希, 他居然给我含糊其辞!” “他从小就不会说谎,每次说谎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说起这个方馨又激动起来,抖出来一肚子牢骚。 “但我也知道,他那个脾气,硬逼也问不出什么,所以我就忍下来,裝作开明的样子,像以前一样跟他谈心。”方馨闭上眼睛,“稍微哄了哄,就都问出来了。” 崔人往颔首:“那么,你为什么选择城南派出所?” 方馨抿了下唇:“我打听了。” “城南派出所的所长不是丰城人,从别的地方调来的不到半年,跟c集團有关联的概率小一点。” “而且,我也只是希望那酒吧关门两天,或者巡查嚴格一点,讓明希别再跟那邊扯上关系就好,其他的……我也没能力管。” 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崔人往看向謝重陽,眼神示意他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詢问的。 謝重陽这才开口:“关于那位麻友,他的信息你方便告訴我们吗?放心,我们不会透露情报来源。” 方馨犹豫一下,还是开口:“叫吕成,他大哥是做家具生意的,佳佳家居城是他们家的。” 这就好查了,謝重陽颔首:“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没事的,如果酒吧街能关掉就好了……”或许是因为平常也没人能商量这些事,她下意识看向崔人往说,“我,我其实打算讓明希出国留学。” “我咨詢过了,距離高考还有半年,雖然时间紧张,但他本来成绩就好,所以还是有希望的。” “你觉得怎么样?” “我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崔人往笑了笑,“如果碰巧和我去一个地方,我倒是可以幫上忙。”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建议你先跟李明希好好聊聊。”崔人往微笑着看她,“把你的担忧,你为他的筹谋,你没说出口的关心都告訴他。” 方馨犹豫着:“可是……” “他会明白你的苦心。”崔人往起身,“他已经成年了,把他当成能担事的大人,或许效果会更好。” “还有,我先前也不是在开玩笑,我确实想重新裝修我那栋房子,方设计师有空的话,可以幫我看看,我想让它尽量和原来不一样。” “当然没问题。”方馨飞快擦了下湿润的眼眶,笑着说,“是想彻底大改吗?如果要把所有裝潢敲掉从土建开始,工程量或许跟平地起一栋房子差不多,花费也会比装修新房更高。” “嗯。”崔人往欣然点头。 她有些好奇:“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其实只是修改内装,也完全能做到让房子看起来焕然一新的。” “因为……”崔人往笑了笑,“那里是一座凶宅。” 方馨吃了一惊。 崔人往礼貌告辞,两人離开了方馨的工作室。 上车以后,谢重阳瞄着崔人往。 崔人往低头系安全:“有什么问题你剛才怎么不问?” 谢重阳侧身看他:“因为我不是要问她,是要问你啊。” “那问吧。”崔人往没有拒绝。 谢重阳好奇地问:“刚刚你怎么没问问李明希的父亲?” 崔人往偏了偏头:“因为方馨自己完全没有提及,桌面的相片也只有母子两人的照片,显而易见,不是丧偶就是离异。” “不提别人的伤心事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谢重阳嘀咕:“但警察问话一般都会问一嘴。” 崔人往不以为意:“但毕竟我不是真的警察,也没受过这种训练。” “她看起来没那么信任警察,所以我才没让你主导问话。” “嗯,我发现了。”谢重阳打量着他,“你留学是学心理学的对吧?” “心理学和哲学。”崔人往故意看回去,“修这两门学位,哪怕我一直神神叨叨,别人也只会以为我上学上疯了。” 谢重阳:“……” 他倒是觉得,崔人往有意要亲近一个人,恐怕輕易就能做到。 雖然他大部分时候都懒得做。 谢重阳直截了当地问:“你在刻意接近方馨吗?” 崔人往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重阳盯着他,认真考虑着——很多年幼时期失去母亲的孩子会更倾向于寻找年长的伴侣,方馨女士虽然有孩子了,但依然相当漂亮,岁月反而给她增添了不少成熟魅力。 谢重阳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个不大靠谱的猜想,微妙地有点不快。 他也没藏着掖着,更加直截了当地问:“你不会对方馨有好感吧?” 崔人往露出一般人见鬼了的表情。 谢重阳放心地点了点头:“看来不是。” 崔人往:“……” “还有……”谢重阳话到嘴邊,又咽了下去,“算了,这个先不问。” 崔人往却主动说:“你想问我跟c集團的事吧,为什么不问了?” “因为你剛刚才说,不提别人的伤心事是基本的社交礼仪。”谢重阳收回目光,“我感觉……你还不太想说。” 现学现卖。 崔人往也有样学样:“可你也说,警察一般都会问。” “可我面对你的时候也没把自己当警察。”谢重阳随口说,“我又没在审你。” 崔人往:“……” “你想聊的时候跟我说。”谢重阳发动车子,“如果之后发现c集团牵扯太深,需要你回避,我也会直接跟你说的。” 第39章 崔人往眼神闪了闪,没吭声。 “啊对了。”谢重阳又问,“李明希给李胡胡复习资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聊的?” “啊,那个啊。”崔人往轻描淡写,“我编的。” 谢重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知道警察不会这么干。”崔人往故意冲他笑了笑,“但我不是警察。” “还有,刚才方馨只提了c集团,没提辛银亮。” “会不会是酒吧背后是c集团,但是辛奇钧背后是辛银亮,他们未必合作紧密,只是在某些事情上互相帮个忙?” “有可能。”谢重阳点头,“回去一趟吧,查查方馨提供的吕成那条线索。那个女孩的案子不知道和辛奇钧有没有关系,但应该能作为暮色酒吧曾经有违法药物流通的案例。” …… 崔人往跟谢重阳回到市局,两人刚下车,谢重阳就注意到市局门口的两个石狮子旁似乎有个毛绒绒的黄色脑袋。 他眯起眼:“那边是……” 黄毛也注意到他们,猛地蹿起来朝他们飞奔过来。 李胡胡精神抖擞:“大哥!谢哥!” “李胡胡?”崔人往惊讶,“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守在那里?有事可以进去等。” “我有线索大哥!”李胡胡肉眼可见的激动,“啊我不冷,我等在门口想第一时间跟你们说!” 谢重阳忙问:“什么线索?” 李胡胡一本正经地说:“我帮你们排除了一个凶手!这次不是季文星杀的人!” 崔人往冷静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天装鬼吓他去了。”李胡胡笑得灿烂,连比划带划拉,“他吓得都快尿出来了肯定说的是真话!” 谢重阳瞪大眼睛:“等会儿你……” 崔人往捂住了他的嘴,对李胡胡点头表扬:“干得好。” “嘿嘿。”李胡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乱七八糟的黄毛都跟着雀跃地晃了晃,“还有呢!我还有线索!” “我装的女鬼嘛,哄出季文星说嚴曼妮不是他杀的,本来就要走了,可她还问我到底是谁。我寻思,难道除了严曼妮还有什么女鬼能缠上他吗?我就接着套话,结果他报了两个名字,‘朱莉’、‘小米’,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就是这个读音。” “他没啥严曼妮,但这两条人命很有可能跟他有关系啊!” 李胡胡一臉期待地望着他们,“这线索能有用吗?” “有用极了。”崔人往露出笑臉,“走,跟我进去,请你吃午饭,有什么想吃的吗?鸡?” “谢谢老大!”李胡胡口水都快流下来,“可我是为了报答昨天的饭才去找线索的,又吃你的岂不是……” 崔人往笑了笑:“先吃,以后有机会再找你帮忙,你当预付的也行。” 谢重阳轻轻松松掰开崔人往的手,眉头拧成一团:“可是他这个不符合规范!他、他这样来的线索不能……” “他又不是警察。”崔人往理直气壮,“为什么要遵守警察的规范?” “对啊谢哥!”李胡胡跟着点头,“我连人都不是啊。” 谢重阳一脸严肃:“哎,不要乱讲,你是个好人!” 崔人往又捂住了他的嘴:“不可以对妖怪随便说这种话,你没听说过黄皮子讨封吗?” 李胡胡小声抗议:“至少叫‘黄大仙’呐。”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队长平常带我们也这么操心吗? 崔人往:应该好点,你们至少都是人。 第33章 鸡汤 “知道了黄大仙。”崔人往扬了扬下巴, “先进去。” “哦好。”李胡胡跟着他们一块往里走,又继续汇報,“还有, 昨天半夜季文星又回警局了。” “嗯?”謝重陽意外,“怎么回事?” “我昨晚把他吓坏了,他闹着说家里有鬼, 惊动了门口监视的警察。”李胡胡老实交代, “他说在警局的时候遇不到鬼, 就求着警察把他拉回来了,说是愿意主动提供线索。” “进来以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敢进里面打听。” 他壓低声音,“老大,他们在查闹鬼是怎么回事呢?不、不会抓到我吧?” “不会的, 我们不说没人会知道。”崔人往弯了下嘴角,重点看向謝重陽。 謝重陽:“……” 他有点头疼, “你胆子也太大了,被人抓到怎么辦?” “没事的!”李胡胡挺胸抬头,“我问过胡大哥的意见了!他说我们五大家有恩必報!还说万一暴露了就讓我显出原形钻进高铁蹭车逃回家!” 崔人往觉得胡庚寅那种机灵的应該是能蹭上车的, 但李胡胡这样的…… 他脑袋里只有他被高铁工作人员薅着脖领子拎下车的画面。 “嗯咳。”崔人往輕咳一声,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謝重陽的肩膀,“记住不要暴露我们的同志啊。” 谢重阳恨不得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他把从方馨那里得到的线索汇報给了陆正,事情牽扯到西區, 陆正讓他立刻去找赵局。 ——硬茬子得讓硬茬子去碰,牽扯到上面的事, 就該讓赵局出马了。 别看老爷子气质和蔼,脾气硬得人尽皆知。 谢重阳进了赵局辦公室,崔人往正要帶李胡胡找个空房间, 正好撞上了刚从審讯室里出来的杜理科。 他原本脚步虚浮一副离死不远的模样,一听说这事立马又精神百倍,招呼着“小崔过来啊”,就拖着崔人往和他的小尾巴李胡胡一块猫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口偷听。 崔人往有些拿不准:“这你也敢偷听?” 他还以为这种事会违反纪律。 “那咋了?”杜理科壓低了声音,“这又不是古代,偷听机密能诛我九族嗎?放心吧老赵舍不得砍我,而且他门都没关严实,说明不怕偷听。” 里头赵局声如洪钟,路过就能听见,果然是没打算藏着掖着。 有人帶头,崔人往也就靠着墙跟他一块听一耳朵。 “真是反了天了!”赵局重重拍着桌子,恨不得能把声音直接吼到西區,“谁给辛银亮的胆子!” 谢重阳没被他的怒气压倒,看着手里的初步资料:“辛银亮确实是西区出身,那里他的同期基本都到了一二把手的位置……” “那就让他们一起滾蛋!”赵局像个怒目金刚,“我倒要看看谁敢这么帮着自己的好兄弟!” “这样查声势太大了。”谢重阳提议,“我想,不然先查一查西区的报案记录吧。” “如果没人报案,就直接上门威胁,搞不好是要直接脱衣服的,他们应该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肯定是找了个人报案,有个由头才好上门,我们可以从这个报案人入手。” “好。”赵局拍板决定,“就放手去查!” 李胡胡狗狗祟祟地躲在崔人往身后,小声问:“老大,他们在说什么脱衣服啊?在聊色丨情的事嗎?” 杜理科和崔人往一块回头看他。 “说什么呢!”杜理科震惊,“说的是托警服!意思是幹这个要被开除!怎么跟色丨情……” 谢重阳正好开门出来,杜理科差点直接滾进去。 谢重阳好奇地问:“什么色丨情?” 杜理科咽了下口水,幹笑两声:“哎呀,哈哈。” “小杜啊。”赵局喝了口茶,笑眯眯地看着他。 杜理科看着他的笑容不寒而栗,咽了下口水:“赵局。” “好奇啊?要不这事让你来办,你当回奉旨钦差去西区干点大事怎么样?”赵局笑得越和煦,杜理科越如芒在背。 他一个劲摇头:“不不不赵局我这边还没審完呢……” “我还当你没事干了呢!”笑面虎忽然虎啸,声震警局,“知道没审完还不滚去审!撬不开那几个草包废物的嘴我把你的嘴也缝上!” “是!”杜理科瞬间立正,夹着尾巴就逃了。 谢重阳体贴地给赵局带上了门,看向崔人往,觉得好笑:“你怎么也学会偷听了?” 崔人往诧异:“这事很常有吗?” 谢重阳那么古板,他还以为市局的规矩会更严格一点。 “也不常有。”谢重阳“嘿嘿”笑起来,压低声音对他说,“不过偶尔陆队被赵局骂的时候,我们会一起来这偷听。” “没被抓到就万事大吉,被抓到了就一块挨训,也都挺有意思的。” 崔人往狭促地笑了一声:“那你们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童心。” 他看了眼手机,“我外卖到了,走吧,胡胡,给你找个宽敞点的空房间。” 谢重阳不明所以:“啊?咱们办公室不行吗?” 事实证明真的不行。 谢重阳震惊地看着那个梳油头打领结、西装马甲小皮鞋的服务生给李胡胡垫好餐巾,微笑着一边讲解食材小故事一边给他布菜,那一锅鸡湯开盖的时候,谢重阳都仿佛看见了小当家里的金光。 第40章 崔人往也端了一碗,故意看向谢重阳说:“他不是警察,不用遵守你们的餐标吧?” 谢重阳:“……” 崔人往狭促地笑了笑:“来一碗吗?” 他輕声说,“别让其他人知道就好了。” 谢重阳被他的笑容晃了晃,差点没经住诱惑。 杜理科不知何时从他身后探头:“我来我来,让我来——” 谢重阳把他拦在了门外:“冷静。” 杜理科发出一阵不似人的动静。 “干嘛呢?”身后江定扛着个分量不輕的巨大快递箱路过,杜理科上去搭了把手,箱子一入手瞬间龇牙咧嘴:“嚯,什么这么沉?” “我预感近期要加班,准备了一点粮食。”江定喘了口气,“什么味道这么香?” “豪华鸡湯。”杜理科摸了摸快递箱,“那我帮你搭了把手,一会儿分我两口。” “行。”江定痛快答应,将快递箱在桌边拆开之后,扔给杜理科两根真空包装的玉米。 杜理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那一大箱玉米:“你要当赫鲁晓夫啊!好歹买点鸡腿啥的吧!” “粗粮,健康,无负担。”江定情绪稳定,“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能拿来磨牙。” 杜理科闻着身后的香味,看着手中质朴的玉米,闭上眼:“我恨有钱人。” 江定盯着他身后,那位仿佛要出席晚宴的服务员走过来敲了敲门,还推着小餐车。 他带着营业微笑欠身:“崔先生也给各位准备了一份例湯。” “他还特地让我告知,加汤是免费的,所以请不要有负担。” 杜理科立刻改口:“我爱有钱人。” “我来了!” 有人领头,办公室里的众人很快一拥而上。 “小崔!你就是我的亲小崔!” “什么鸡啊这么香……” “崔啊你以后有啥事跟哥说嗷!” 崔人往低低笑了一声,把一份例汤端到谢重阳面前,带着点大获全胜的得意。 谢重阳盯着他:“我不信是免费的。” 崔人往正要开口,他已经接过鸡汤,“但是谢谢。” 崔人往:“……” “你这么轻松就认输,会让我很没有成就感。” “嗯?”谢重阳喝了一口鸡汤,不明所以地看他,“什么认输?” 他反应过来,笑着搭着他的肩膀,“什么啊,别拿我当借口,你明明不是为了跟我较劲,只是单纯想对他们好,才给他们准备这些的吧?” 崔人往有些僵硬地要把他的手拉开,谢重阳轻轻松松地搂着他,纹丝不动。 这人到底是在什么蜜罐子里长大的!为什么能毫无负担地说出这些肉麻话! “谢重阳。”崔人往绷着脸,“还工不工作了?” “你有什么工作方向吗?”谢重阳邀请他,“要不一会儿咱们和小桃一样,帮他们去查监控?” “不。”崔人往看向他,“我最近突然觉得审讯很有意思。” 谢重阳指指身后:“那咱们去会会季文星?那小子主动说要提供线索,但进来了又支支吾吾不肯说了,江定和理科还在跟他们纠缠呢。” “已经抓回来的就交给他们。”崔人往主动说,“咱们去会会辛奇钧吧,毕竟有了点新的线索。” 之前在警局,他们俩也没和辛奇钧直接碰面,新人新地点,或许会有新气象。 谢重阳反应过来:“朱莉,小米?” “但我们还没查到更具体的……” 崔人往:“那就编。” 谢重阳:“……” “我知道,警察询问不能这样。”崔人往笑着轻轻拍了拍他,“所以我来编,你保持沉默就好。” 谢重阳觉得这美味鸡汤都如鲠在喉了。 崔人往很有行动力地拨通了辛奇钧的电话,对方接了,语调懒散:“谁啊。” 进了一回局子的辛少爷听起来一点没学会低调做人,照样拽得二五八万。 崔人往报上名字:“崔人往。” 对面居然没有立刻出言不逊,安静了片刻反问:“ 哪个崔?” 崔人往没有避讳:“c集团那个崔。” “没听说过你啊。”辛奇钧似乎是坐起来了,带上点怀疑,“这个名字……” 崔人往:“以前在国外,刚回来。” 辛奇钧反应过来了,不太友好地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笑着说:“爸妈都死了的那个?” 谢重阳捏紧了拳头,就连桌前大快朵颐的李胡胡都抬起了头——这嚣张的富二代还没被人打死多亏了现在是法治社会。 崔人往倒是从容应下了,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嗯,对。” “你现在在哪?” 谢重阳拧着眉头瞪着崔人往手里的手机,仿佛隔空瞪着后面的辛奇钧。 辛奇钧玩味地笑了一声:“你要见我?” “这样吧,金辉保龄球馆,一个小时后你到那。” 崔人往挂了电话:“看来这位辛少爷一点不心虚,还没完全摆脱嫌疑,就能毫无负担地出去玩了。” 谢重阳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你别放在心上。” 崔人往故作惊讶:“怎么了?你不会想安慰我吧?” 他摸了摸胸口问,“心里受伤能报工伤吗?” 谢重阳:“……” 崔人往笑了一声:“走吧,那地方应该还挺远的。” 谢重阳盯着他的背影。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崔人往对这个案件的态度忽然积极起来——就是从知道c集团或许牵扯其中开始。 作者有话说: 黄大仙李胡胡:你看我像人吗? 谢重阳:你像个好人。 从此,李胡胡成为了一个善良的黄鼠狼精(bushi 第34章 破案了 金辉保龄球馆。 謝重阳仰头看着占地面积不少的球馆, 表情复杂地插着腰:“丰城有这么多人爱打保龄球嗎?他这个場馆开这么大,不会亏本嗎?” “这种地方,自然不是光靠一个项目挣钱的。”崔人往笑了笑, “里面的东西多着呢,感興趣嗎?” 謝重阳收回目光:“现在我只对案情感興趣。” 两人一块走进場馆,气质好形象佳的前台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下午好, 请问有预约嗎?” “下午好。”崔人往礼貌回了招呼, “是辛奇鈞喊我们来的, 他预定了吗?” “啊,有的。”前台的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化,崔人往还没来得及从她臉上品出多少这微妙的情绪具体是什么含义,她已经转身给他们帶路了。 謝重阳打量着場馆的布局——大厅只有两三个散客,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保龄球場馆, 但两侧的區域都有隔断分开,标着贵宾區, 看不清内里。 从外面看,这场馆應该最起码三四层樓,他问:“樓上也都是保龄球场吗?” “2樓是自助餐厅, 3楼是休息室,顶楼是天台泳池。”前台微笑着为他们介绍,“这些区域都可以免费提供给会员使用。运动完后在3楼休息室泡个澡小憩片刻,我们还有专门的按摩放松服务。肚子饿了可以去2楼自助餐厅, 这里全天候为会员提供免费餐点,也有更为精致的收费菜单。另外, 顶楼泳池能够看见桂山落日,景色非常不錯。” “两位是辛少爷邀请的客人,今天这些服务都可以免费享受。如果体验良好, 可以考虑加入我们的会员。” “好。”崔人往客气地答應下来。 謝重阳发现他平日里没有辛奇鈞那些嚣张的富二代病,但收敛了懒散認真應对的时候,也会显露一点矜贵的文雅。 崔人往注意到他的視线,问他:“怎么了?” 谢重阳回过神,指着眼前的贵宾区问:“没什么,辛奇鈞到了吗?” 前台又出现那种微妙的神情,她轻轻摇了摇头:“很、很快就到了。” 她似乎想说点什么,还是抿紧唇离开,“祝您玩得愉快。” 谢重阳拧起眉头,崔人往就像是什么都没察覺到一样推开了门。 这片场馆里已经有了不少人,男男女女穿着至少牌子十分专业的运动装束,正在为刚刚打出全中的青年欢呼。 “全中!太帅了哥!” “怎么打的啊,教教我呗崔少。” “这也分天份?什么都能行讓我们怎么活啊,能不能放点水啊大少爷?” 被人簇拥着的青年笑着回头:“好了,偶尔中一次!输不起啊?” 一群人明显以他为中心,嬉笑打闹着,气氛非常融洽。 崔人往打量着那个青年,他穿着一身黑金配色的运动服,身上没什么显而易见的奢侈品装饰,但每一處都熨帖得恰到好處。臉长得还不錯,就是腮骨不明显,下巴尖细,下半张臉稍有失调。露在外面的小臂线条紧实,应该是常年保持着运动习惯,透出一种金钱堆砌的健康。 有人注意到他们俩,招呼一声:“哎,又有人来了,谁叫的呀?” 第41章 “两位是……” 人群中的那名青年接过旁人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并没有多明显的汗水,目光随意扫过,在对上崔人往視线的那一刻凝固了。 崔人往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他应该就是那个传闻中要给老爷子接班的堂弟。 他记得好像是叫…… 崔瑞金。 看他的表情,他居然也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崔人往略感诧异。 崔瑞金扔下毛巾,神情紧绷,快步越过人群走到他面前,勉强维持着风度开口:“你怎么回到国内的?” 身后的朋友从他的态度里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试探着问:“怎么崔少?这人不是你叫来的啊?走错了吗?” “跟我出去说。”崔瑞金似乎并不想讓他在众人面前露面,眼神隐隐帶上威胁,“走。” 谢重阳皱眉,正要开口,辛奇鈞掐着点一样从他们身后出现了。 他故意大声笑着打招呼:“哟,不好意思来晚了,崔少近来怎么样啊?我打算给你介绍个朋友……哦,看着是已经见上面了啊。” 崔瑞金反应过来,收敛了笑意看向辛奇钧:“……是你让他来的?” “对啊。”辛奇钧笑得不怀好意,一只手搭在崔人往的肩膀上,“这不也是你们崔家的人吗?从辈分上来说,应该是你的……堂哥?” 他正要晃晃崔人往的肩膀,谢重阳忽然插进来把他的手拍开,搂着崔人往的肩膀跟他换了个位置,一气呵成掏出警官证杵进了两个人之间。 “辛奇钧先生,我们这次来是有想询问你关于案情的细节,麻烦换个地方吧,这里人太多了。” 谢重阳已经意识到,他们可能是被辛奇钧给坑了。 ——他是故意把崔人往叫到这里来的,为了让崔人往这个“私生子”和真正的崔家人碰面。 虽然不知道图什么,但显然没安好心。 辛奇钧挑眉:“什么?你是条子?” 他盯着谢重阳反应过来——那天在警局来来往往见过不少警察,这张臉他确实也见过。 他又侧过头去看崔人往,也记起了这张脸,“哦,你呢?崔家的当上警察了?” 崔人往从谢重阳身后探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谢重阳又把他挡得严严实实,居高临下地说:“警局特别顾问,我们是为了案子来的。” “他?”崔瑞金诧异地打量着崔人往。 崔人往对他客气地笑了笑:“这就是用功读书的好处了,弟弟。” 崔瑞金听到他的称呼一下子黑了脸:“你……” “嘿——”辛奇钧眼神在崔家两位脸上转了一圈,饶有兴致地说,“不能就在这聊吗?没关系,我也不介意他们听,本少爷身正不怕影子斜,这案子指定跟我没关系。” 他稍微有点心猿意马,本来覺得崔瑞金已经算长得相当不错了,可跟崔人往一对比,就又觉得哪哪都差了点意思。 在警局的时候没多少兴致,现在才发现,这小子长得确实可以。 更何况除了那张脸,崔人往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让崔瑞金那个装货坐不住了,这么难得的场面,他还想多看一会儿。 谢重阳的身影如影随形,硬生生把辛少爷欣赏美人热闹两不误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啧。”辛奇钧不快地咂舌。 “啊。”幸灾乐祸的笑意从崔瑞金脸上一闪而过,他意味深长地说,“听说辛少爷最近牵扯进什么杀人案里了,原来还没结束啊?早知道就不打扰你了。” “不打扰。”两人隐隐有些不对付,辛奇钧插着兜,“你这我难得来……” 他扫过崔瑞金身后的男男女女,嗤笑一声,“看来看去都是这些老面孔,崔少真恋旧啊。回头我给你介绍两个新妹妹?” 崔瑞金皮笑肉不笑:“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麻烦吧,回头别在法制新闻上见到你。” “哈哈,那不用担心。”辛奇钧丝毫不掩饰,“我叔叔还在呢。” 他故意往崔人往那抬了抬下巴,“不跟你哥哥叙叙旧吗?难得见到呢。” 崔瑞金咬着牙说:“不必。” “哈。”辛奇钧自认占了上风,斗赢的公鸡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招呼他们俩,“过来吧,我们去休息室聊。” 崔人往路过崔瑞金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还给了他一个笑脸。 崔瑞金想起他身上那些传闻,瞬间心里发毛,如临大敌地后退了一步。 崔人往笑得愈发真切,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被谢重阳一把薅走了。 崔人往:“……” 留在原地的崔瑞金心情不佳,身后的男男女女看着他的脸色个个噤若寒蝉。 安静了一会儿,跟他关系稍近点的年轻人开口:“咳,崔少,今天还玩吗?要不先散了?” 崔瑞金深吸两口气,还摆出原来的笑脸转过身:“散什么?咱们玩咱们的,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就是!”他一开口,场中的风立刻顺着他的方向吹起来,“辛奇钧算什么东西啊,莫名其妙来这撒野。” “辛家也就那么点产业,他还把自己当丰城头号人物了,带什么人都敢来跟崔少称兄道弟了。” “他家里让他管事了吗?崔少已经帮着老爷子处理不少事了吧?” 崔瑞金笑了笑,他总带着这些人玩,自然就是这些人总能把他不方便的话说出来,说进他的心坎里。 富家公子哥之间也分三六九等,辛奇钧那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算最不入流的废物,要不是他有个好叔叔,在场估计也没几个人会卖他面子。 崔瑞金这种几乎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自然是最上等的,谁都知道,再过几年,崔老爷子彻底放手,c集团就会完全交到他手里。 可偏偏辛奇钧还挺复古,骨子里赞同封建主义士农工商那一套,觉得他们家出了个“士族”就天然能够压这些商人一头,谁都瞧不上眼。 崔瑞金深吸一口气,玩味地笑了笑:“他是得吃点亏,才能懂礼貌。” 旁边的人对视一眼,低声说:“那,要不要我们……” 崔瑞金笑起来:“胡闹,法治社会。” 他又抓起一个球,这一次,力道稍稍偏了一点,球滚动着歪进了旁边的轨道,一个瓶都没撞倒。 崔瑞金也没恼,还在笑:“你看,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辛少爷意气风发了那么久,这回可能要栽跟头了。” …… 楼上,休息室。 辛奇钧还在摆少爷派头,先问了他们要吃什么,洋洋洒洒点了些又中又西的餐点,才打算和他们正式交谈。 可惜,谢重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辛少爷辛苦营造的氛围。 朝崔人往点了下头,谢重阳走出去接了电话。 “喂,小谢!破案了,是孙烨!”杜理科透着即将结束加班的兴奋,“已经正式批捕了,马上就给逮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杜理科:再见加班!还我正常上下班生活! 第35章 再见 謝重阳出了房间, 休息室里只剩下崔人往和辛奇鈞两个人。 辛奇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崔人往问:“你真的是崔家那个私生子?怎么混到警局去的?” 崔人往笑了笑:“是啊。” 他敷衍的时候就这样,后半个问题都懒得回答。 崔人往礼尚往来地回问:“今天你怎么是一个人行动,没叫上其他人嗎?” 辛奇鈞叼上一根煙, 扯着嘴角笑:“他们啊,不太中用,得重新培训。” 他不怎么在意地问了一声, “你们还覺得是我干的?” “不啊。”崔人往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至少我覺得不是。” 辛奇鈞饶有兴致地笑了一声:“哦?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崔人往:“我覺得不是你, 但你確实有嫌疑,所以我们来进行例行询问。” 辛奇钧往前坐了坐:“那你为什么覺得不是我啊?” 崔人往盯着他:“因为如果是你杀人,她的尸体就不会安靜地躺在你的后备箱里等待我们发现,她應該会更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城市里。” 辛奇钧低低笑了一声:“警察不能说这种话吧?” “我不是警察。”崔人往纠正他,“我是特别顾问, 现在警察不在,所以, 我们可以更加开门见山一点聊。” “你觉得是孫烨还是季文星?他们倆谁更希望你倒霉。” 辛奇钧叼着煙认真思考了片刻,他笑了笑,眉梢带上一点狠厉, 用力暗灭烟头,那一点火星随着升腾的烟雾熄灭。 他说:“我不喜欢二选一,我喜欢全都要。” “把他倆都弄死不就好了?” 崔人往也跟着笑起来:“啊,这確实是你的做法, 但家里长辈應該不同意这么做吧?” 他那双眼睛仿佛看透了辛奇钧的想法,“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喜欢安稳, 少了点狠劲,总觉得能不见血,就最好不见血。” 第42章 “不过, 你要是先下手为强,他们肯定也不会不管你,对吧?” 崔人往低声说,“你身边那几个人,不会不是在接受什么重新培训,是帮你做事去了吧?” 辛奇钧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这次没给明确的回答,只是对着崔人往笑。 “我总觉得。”辛奇钧眯起眼,“你好像比崔瑞金那个装货,还要聪明一点。” “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崔人往只是微笑。 …… 门外,謝重阳接了杜理科的电话。 好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謝重阳却没有立刻松口气的感觉。 他问:“怎么找到的?” “車啊!”杜理科语速很快,“辛奇钧那辆红色超跑。” “那小子大方是挺大方,这車是国外运回来的限量款,他刚开始过了几把瘾就扔给其他人玩了,算是半公用的。季文星和孫烨家里的条件都比辛奇钧差不少,平时也会开他的車出去充面子。” “他们打台球那天,最早是瘦猴把车开出来,然后就把车钥匙扔在前台了,那地方人多眼杂,后面谁用过也说不清。” “但是呢!”杜理科嘚瑟起来,“咱们监控里查到那辆车了!” “虽然部分路段有缺失,但也大概确定了他的行动路线。这辆车到过严曼妮租住的小区门口,接着又停在了一家服装店门口,之后开进了一段无监控的小路上,最后才回了台球厅。” “路边监控清晰地拍到了孫烨的脸,副驾驶也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们找到了那家服装店,店主清楚记得孫烨的脸,说他当时拿着一身被饮料泼到的衣服,讓拿一套跟这个尺码一样的,还叫她们帮忙把这衣服扔了。付钱很大方,长得也人模狗样,所以店主印象很深。” “那身衣服是个牌子的,好几千呢,店主想来想去没舍得扔,打算洗洗看。结果她在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只手机,觉得客人可能会回来拿,就把衣服和手机都留下了。” “手机和衣服都送到物证那边了,更详细的还得审审孙烨。但现在证据这么多,不愁他不开口了,你们俩还在辛奇钧那?差不多能回来了,人多半不是他杀的。” 謝重阳听完,思索着开口:“也不一定。” “嗯?”杜理科詫异,“你又有什么奇妙小灵感了?” “就是……”谢重阳拧着眉头,“你觉不觉得季文星的态度很奇怪?” “他到警局之前说要提供线索,但冷靜下来之后又不敢说了……他在顾虑什么?而且从审问情况来看,他和孙烨明显对辛奇钧有怨言,但居然也没有太明显的落井下石。” “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因为什么共同利益,至今没敢完全撕破脸。” 谢重阳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门,“我总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还有事。” 杜理科思考片刻:“那你再问问。” “对了,小桃那边在查什么‘朱莉’、‘小米’的消息,没什么太大进展,朱莉重名挺多,小米也不知道全名叫什么,除了车祸、因病去世的,年纪差不多的只找到一个自杀的,也没能跟案子跟这几个人确定关联。” “等孙烨进来,我也会想办法讓他多说点。” “好。”谢重阳回头,“这边我也再努力试试。” 他看见不远处的服务员推着辛奇钧餐点过来,也挂断电话跟她一块进门,重新坐回崔人往身边,跟他交换了个眼神。 看辛奇钧被食物吸引了注意力,谢重阳凑到崔人往耳边说:“抓了孙烨。” 崔人往并不意外,就是耳朵痒痒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辛奇钧隔着服务员盯着他们俩,突然哼笑一声,问:“真不吃点?” “不了。”谢重阳一身正气,拒绝接受嫌疑人疑似价值不菲的食物宴请,“不太方便。” 辛奇钧也就不管他,自顾自切起了牛排:“还要问什么呀?有什么创新点的问题不?” 崔人往也就问了:“你和季文星、孙烨有什么共同愛好嗎?” 辛奇钧切肉的动作顿了顿,他詫异地挑了下眉:“哈?” “据我所知,朋友之间应该都有一点共同愛好。”崔人往指了指二楼的窗口,那里能看到大厅正在玩保龄球的客人,“比如崔瑞金那群人看起来就都挺喜欢运动的。” “那群人……”辛奇钧嗤笑一声。 崔人往打量着他,辛奇钧眼高于顶,傲慢自负,不可能願意捧人臭脚。他不乐意跟崔瑞金一块玩也很正常,比起这种跟他同阶级甚至比他阶级更高的家伙,他宁願跟孙烨、季文星混在一起当金字塔顶端。 他是故意提起崔瑞金的,调动一下这位草包的情绪,好让他多说点。 “我们也喜欢运动。”辛奇钧自认暧昧的笑容看起来十分下流,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说,“我说蹦迪。” 崔人往笑了一声:“哦,我还以为你说做丨爱呢。” 刚喝了口水的谢重阳呛到了。 崔人往体贴地拍了拍谢重阳的后背:“怎么了?他一看就男女关系混乱啊,有什么好意外的。啊对了,季文星还说你也喜欢男人,那就是男男女女关系混乱。” 辛奇钧不知道为什么表情有点难看。 崔人往诧异:“啊,难道你还没出柜嗎?不用担心,这里倒是没有其他人。” “你看,果然还是在没人的地方聊更好吧?要是在下面聊,就让他们都知道了。” “所以呢?”辛奇钧来了点火气,翘起二郎腿,“老子玩男人还是玩女人犯法吗?” 崔人往:“自願的就不犯法。” 辛奇钧嗤之以鼻:“我还需要强迫吗?” “也是,凭你的条件,自愿的男男女女应该不会少。”崔人往往后靠了靠,笑着说,“不过,孙烨说,你还有点怪癖。” 谢重阳用喝水的杯子挡住了自己微妙的表情——孙烨没说吧?这好像是崔人往在编吧? 辛奇钧安静下来,忽然磨了磨牙:“孙烨。” 谢重阳控制着表情放下杯子,居然真的有。 “其实我们之前也一直想不通。”崔人往含笑打量着他,“以你的条件,有什么必要非得用药。” “原来是因为,你的特殊爱好。” 辛奇钧深吸一口气:“那又怎么样?那也是他们自愿的。” “哦我知道你们要从什么地方下手,那些药对吧?放心,我有律师,懂法,那点量牵扯不到毒丨品上,顶多治安拘留。” 他一副决定屈尊降贵去派出所待十五天的架势,看着就让人牙痒痒。 崔人往和谢重阳对视一眼,谢重阳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赌一把。 崔人往盯着辛奇钧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或许吧,他们自愿和你发生关系,自愿吃下药配合你的怪癖。” 他问,“那跟季文星、孙烨,也都是自愿的吗?” 辛奇钧抬起头,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慌乱震惊没有藏住。 崔人往弯起眼睛——赌对了。 谢重阳紧跟其后补充:“季文星也提供了两个名字,朱莉、小米,你还记得吗?” 辛奇钧咬着牙:“孙烨!季文星!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把你拖下水,怎么敢把以前的事情抖出来?毕竟说出来了,你们三个人都逃不掉,一条绳上的蚂蚱。”崔人往帮他把话补充完整,惋惜地看着他,“都说了,这次的事情和以前不一样 ,你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滚!”辛奇钧忽然将手里的叉子扔过来,谢重阳抄起盘子“啪”一声就拍开了,怒目而视:“你想干嘛!” 崔人往优雅地起身:“好了,我们也确实该走了,很快就会再见的。” 他笑得狭促,“辛少爷,局里见,然后法院见,接着牢里见——我会来探视的。”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就赌你的刑期。 辛奇钧:? 第36章 招供 崔人往下楼的时候, 心情比来时好了不少,反倒是謝重陽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心情很是复杂。 他覺得自己跳进量子力学技术部这个染缸以后, 逐渐跟人同流合污了。 ……他居然默认崔人往在询问的时候那么胡来。 謝重陽正在深切反思,崔人往从楼梯往下走,还往贵宾區看了一眼。 謝重陽立刻警覺地扒拉了他一下, 用自己的身躯完全遮挡了他的视野。 崔人往:“……干嘛?” “你跟那边……”謝重陽指了指身后的贵宾區, “关系不好?” “不算吧。”崔人往诚实地说, “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呢。” 谢重阳就这么盯着他,崔人往只好接着往下说,“但他似乎一眼就认出我了,可能崔家也在关注我的消息,这点我也很意外。” “正牌继承人, 对私生子印象应该都不会太好,我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可能联想到什么争家产之类的事了,对我很警惕也算正常。” 第43章 谢重阳皱眉:“你别自己也管自己叫私生子啊。” “嗯——”崔人往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可是, 客观来说,我的父母在生下我时,确实没有合法的婚姻关系,我也确实是非婚生子女。” “这种情况, 一般好像就是被叫做私生子的。” 谢重阳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但是这不礼貌。” “就比如说, 一个人长得很胖,有人叫他大胖子,这确实是事实, 但就是不礼貌。” “你不能坦然接受这种不礼貌!” 崔人往听着这种大道理,居然恍惚了一瞬,覺得谢警官不止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英俊面孔,整个人还散发着品德高尚的芬芳。 谢重阳眯起眼:“哎,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了。”崔人往回过神,他故意笑了笑垂下眼说,“我知道了,可是小时候没人教我啊。” 谢重阳一下闭上了嘴。 还是那么好搞定。 崔人往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保龄球馆。 谢重阳快步跟上来,又问:“你……关于你的过去,我稍微知道一点。” 崔人往拉車把手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耐心听他想说什么。 谢重阳偷瞄他的表情:“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如果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听说崔家不让你回国,那你这次是怎么回来的?” “这你也知道吗?”崔人往有些惊讶,“这次有老张帮忙,还有……崔老太太。” “崔老太太……”谢重阳捋了下关系,反应过来,“那不就是你奶奶吗?” “我不太方便这么叫她。”崔人往无奈地偏了下头,“也不太方便直接去崔家见她表达谢意。” 他只打算说到这里,“崔家的事,以后有機会再跟你说,先回去處理案子吧?” “好吧。”谢重阳也没打算一下子就问清楚,又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案子上,“不过,这三个人之前做的那些事,是我们从辛奇钧嘴里诈出来的,根本没有證據,想要定他的罪恐怕还需要努力很久。” 崔人往意味深长地瞟了保龄球馆一眼:“说不定有好心人会把线索送到我们眼前呢。” 谢重阳正要开口,忽然伸手把崔人往的头往下一按,警惕地回头看向不远處的一辆黑車。 那辆車丝滑地从停車场开出去,仿佛剛剛引起谢重阳警惕的窥伺只是个意外。 谢重阳没有出声,但已经记下了对方的车牌号。 崔人往刚刚“咚”一声撞在他胸口,无言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怎么了?”他抬起头,顺着谢重阳的视线方向张望了一眼。 “有人盯着我们……不对,应该是盯着你。”谢重阳拧起眉头,“你有头绪吗?” 崔人往随口猜测:“崔家?”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谢重阳无奈,“你可能被什么人盯上了!” “嗯。”崔人往笑了笑,“但我们正直勇敢的谢警官一直在我身边,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拍了拍谢重阳的肩膀,然后不怎么在意地坐进了车里。 谢重阳:“……” 这个家伙! 谢重阳拧起眉头盯着他叹了口气,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 市局。 两人回来的时候,市局里人来人往相当忙碌,不过和前几天沉重的气氛完全不同,整个市局沉浸在即将结案的气氛里,一派欣欣向荣。 不知道是不是崔人往的错觉,杜理科那张仿佛要把犯人生吞活剥的臭脸都变得慈祥了不少。 他招呼两人:“回来了?我们那边孙烨交代的差不多了。” “对了,你不知道抓他的时候有多热闹,瘦猴那几个货正悄悄跟踪他呢,被我们一块逮回来了。” 杜理科得意,“孫燁那小子,听说辛奇钧可能要弄他,又给他看了服装店找回来的衣服和手機,瞬间就崩溃了,作案动機、作案流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你们有什么进展吗?” “有。”谢重阳点头,“从辛奇钧嘴里套出来一点别的东西,但是没有證據,最好能从孫燁嘴里再问点出来。” “孫燁应该只交代了嚴曼妮那个案件吧?” “没错。”杜理科点头,“你说他们三人应该还有别的,我也就故意试了试他,那小子看得出来在摇摆,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再加把劲说不定能开口。” “嚴曼妮的案子倒是交代得清楚。他说他在追求嚴曼妮,那女孩在酒吧兼职驻唱但警惕心挺高的,一直也没怎么搭理孫燁,就偶尔会接辛奇钧的茬。” “案发当天,嚴曼妮晚上有演出,她接受了孙烨的接送邀请,孙烨就开着辛奇钧那辆红色超跑去了。” “按照辛奇钧的说法,那时间距离晚上还早很多,严曼妮让他去他家,他误以为接收到了滚床单的信号,还以防万一带上了迷藥。” 杜理科嗤之以鼻,“你听听这屁话,谁家好人觉得姑娘对他也有意思能带上迷藥过去啊?他居然说得出口!” “基本上就是这小子在过去接人的时候就动了歪心思,不过严曼妮根本没让他进小区,他在小区门口接到了人。” “本来他觉得这次没机会就想算了,可没想到严曼妮居然一直以为他是被辛奇钧派来跟她接触的马仔,她根本没把孙烨放在眼里,以为实际上是辛奇钧在对她展开追求,孙烨的那点自尊心瞬间就被戳破了,决定给她下药。” “他在车里找了瓶饮料,加了药递给严曼妮,本来想找个地方实施侵犯,却没想到半路严曼妮产生过敏反应,他没做任何抢救措施。” 杜理科撇了下嘴,“严曼妮咽气以后,孙烨第一反应是衣服上有他的指纹,他得消灭证据。于是在副驾驶把她的衣服脱了,把手机关机一起塞进衣服口袋,泼上饮料,伪装成意外弄脏衣服,接着随便找了家服装店,买了身衣服并把脏衣服交给他们处理,还问店主顺了两个外卖的一次性手套。” “之后他开车到了没监控的小路上,戴上手套给严曼妮换好衣服塞进了后备箱,那地方偏僻,他也是赌一把应该没人看见。” “他说也考虑过抛尸,但最终觉得他一个人处理不来,还得把辛奇钧也一起拖下水,然后躲在辛奇钧身后,让辛家帮忙处理这一切。” “所以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把车开了回去交给瘦猴。” “怂恿季文星找李胡胡过来也是计划的一环,他听说过暮色酒吧有个冒牌的李胡胡,先用正版李胡胡的美貌引起辛奇钧的色心,然后给他看现在的小黄毛李胡胡,以辛大少的个性绝对会起冲突。” “最好直接把警察引过来。” “没想到那天他还等来了一个‘微服私访’的民警和见义勇为的高中生。后备箱他中途借着上厕所的名头打开了,希望有人早点发现——他说那酒吧有人会在停车场乱来,早就把监控弄坏了,酒吧老板也就一直故意没修,所以不会有人知道他去过。” “当时他们和李胡胡一行人起冲突,他趁乱绊了李明希一下,李明希撞在后备箱上,终于如他所想发现了严曼妮的尸体。” “这小子心理素质还挺强,杀了人祸水东引这一套……可惜一点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啊。” 谢重阳追问:“药哪来的有交代吗?” “他说他表哥给的。”杜理科翻了个白眼,“他那个表哥,彻底失联了,估摸着是听到风声在国外不回来了。” 崔人往问:“还有符咒呢?他有交代符咒的事吗?” “哦那个还没问。”杜理科指了指技术部的办公室,“老张刚回来,特意交代了,说这是你们技术部的专长,叫我们审完其他的,把这问题留给他去问。” “行。”谢重阳点头,“那等你们问完。” “快了。”杜理科很有盼头,“虽然后面还有酒吧的案子要查,但好歹这个案子看见希望的曙光了。” 说话间,杜理科看向他们身后竖起眉毛,瞬间如临大敌,“这孙子怎么来了?” 两人跟着一块回头,崔人往认出了这个不受欢迎的来客——是那个一直负责辛奇钧案子的劉律師。 对方朝这里看了一眼,快步走过来:“下午好,警官。” “我想面见我的当事人……” 杜理科偏了偏头,面色不善:“我们可没抓辛奇钧啊。” “您误会了。”劉律師笑了笑,“我要见的是孙烨。” “他应该还没有在口供上签字,对吧?” “我们不是国外哈,案件侦查期间我们可以拒绝律師会面。”杜理科不怎么给面子,“你等着吧,迟早会有律师登场的机会的。” “确实,我迟早能见到他。”劉律师并不着急,微笑着说,“但早点见他,或许能让我们都节省不少时间。” “我可以帮忙劝他自首,如实招供,争取减刑。” 第44章 “这样大家的工作都能轻松不少,不好吗?” “哈。”杜理科翻了个白眼走了,“你看我像弱智吗?” “不像。”刘律师推了下眼镜,“但看着有点像躁郁。” 谢重阳挑眉:“他耳朵很灵的。” 刘律师诧异:“啊?” “你说他像躁郁。”谢重阳轻咳一声,“他会听见的。” 杜理科去而复返,气势汹汹指着刘律师:“没错!我听见了!你这是诽谤!” 刘律师:“……” 他觉得杜理科听见的应该是谢重阳说的。 他看着一脸纯良的谢重阳,有些怀疑,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对,绝对不是故意的,小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谢重阳:? 第37章 翻供 量子力学技术部办公室里今天人员还挺齐全。 小桃趴在座位上休息。 老张把吃完饭的李胡胡拎来了, 一脸慈爱地问东问西。 李胡胡看起来坐立难安,生怕眼前的道士突然职业病犯了要收妖,紧张成了个锯嘴葫芦。他看见崔人往进来, 一脸惊喜地站起来:“老大!謝哥!” 小桃也跟着抬起头,揉着眼睛也喊:“老大,謝隊长。” 崔人往低下头看小桃:“怎么了?” “孩子幫着看了好久监控, 眼睛酸。”老张幫忙回答, “你们从辛奇鈞那回来?有什么收获嗎?” “收获了一点没有證據的猜测。”崔人往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点开了外卖软件问,“有人喝奶茶嗎?” 一呼百應。 老张要了杯名字最长念出来最羞耻的,接着问:“什么样的猜测?” 崔人往帮隔壁组也一块点上了,下单后才开口:“辛奇鈞有点特殊的兴趣,他大概率喜欢迷丨奸, 所以才需要下藥。” 小桃有点不适地拧起了眉头。 崔人往捏着手指:“不过他出身在那样的家庭,身边还有个律师跟着, 應该是没那么容易被抓到把柄,就算找到当事人,他肯定有办法让对方配合说是自願的。” 所以, 辛奇鈞当时没有否认,甚至还带了点挑衅——他笃定崔人往找不到什么犯罪證據。 謝重陽撑着崔人往面前的桌子:“这样的话,我们也只能从他非法持有违禁藥物这方面下手。” “但我觉得不太乐观,很有可能根本达不到量刑标准。” 謝重陽觉得他们现在几乎窥见了事情的全貌, 可这些符合逻辑的猜测也只能连成一条未燃的引线,他们还缺一个一锤定音的证据, 来将引线点燃。 小桃小声问:“如果自願,这种事就不犯法吗?” “嗯,但我怀疑, 开始确实有可能是自願的。”崔人往輕輕敲着桌子,“不过,和辛奇鈞是自愿,之后和孫烨、和季文星就未必了。” “啊?”谢重陽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在辛奇钧之后,孫烨和季文星也有可能跟被下藥对象发生了关系?” 小桃手臂上冒出了一串鸡皮疙瘩,谢重陽看了她一眼,刻意想把她支开,“要不小桃你先去等等外卖?” 小桃摇摇头,她摸了摸手臂,小声说:“没事的。” 她绷着脸说,“只是有点畜生过敏。” “继续说吧,我也想了解案情。” 她眼里燃起了要把这群人渣绳之以法的小火苗。 “好。”崔人往微微点头,“那就接着聊。” “我当初看到这几个人的时候,就想到了一些高校里的兄弟会。” “有些兄弟会靠共同的‘秘密’来维持同进同退的集体主义,在入会之时也会设下一些‘考验’,比如录一段在超市行窃的视频,当然,这只是比较輕松的,也有过分得多的。” 崔人往偏了下头,“我觉得,他们三个人,也很像那种雖然彼此都有很多不满,但为了共同的秘密不得不站到同一阵线的兄弟会。” 谢重阳认真思索着:“但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看起来没那么平等。他们明显是以辛奇钧为主导,另外两个人都更像被领导者。” 崔人往点点头:“这也很合理。因为如果事情被捅破,辛奇钧最有可能全身而退,但另外两个……很可能会涉及强丨奸。” 谢重阳反问:“那为什么对方只自愿跟辛奇钧一个人发生关系?不会是自愿跟这三个人发生关系?” “都是猜测。不过……”崔人往似笑非笑地看他,“如果一个家境优渥、长相尚可的富二代突然看中你想跟你发展‘成年人的爱情’,雖然进展太快,但还是会有人心动的。” “但如果一个人跟你说,他和他的两个兄弟想跟你一起玩玩,就几乎没有人会答应。” 谢重阳表情微妙:“……虽然我觉得无论哪种都得提高警惕,但确实语境不一样。” “前者虽然也是见色起意,但还是有微乎其微的可能,对方由欲生爱,试图长久发展下去。”崔人往轻轻摇头,“但如果是后者,任誰都能听明白,这些人是把人放在了‘玩物’的位置上。” “这么说……有点道理。”谢重阳被说服了,“但是,即便这样,事后被发现,对方也有再次报警的可能吧?” “不一定会发现吧。”小桃小声加入了这个话题,脸皱成一团,“她吃了药。” “嗯,而且万一发现了,也可以看辛少爷的手段。”崔人往抬眼,“实在不行的……或许就是‘朱莉’和‘小米’,我们还不知道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桃想起她检索数据时看到的那些女孩的消息,不由自主地将一张张略显呆板的证件照上的面孔,跟那几个人渣联系到了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要不我再找找!我再仔细查查资料库!” “嗯。”崔人往没有制止她。 这种时候,人总要做点什么来缓解无能为力的空虚。 “这样看来,就好像孫烨和季文星的命就捏在辛奇钧手里。”谢重阳順着崔人往思考的方向深挖下去,“但我觉得,这两个人,尤其是孙烨,看起来不像是能满足于永远待在这个位置。” “他会不会试图拿到辛奇钧的把柄,让辛奇钧跟他们待在一样的位置?” 谢重阳看向崔人往,“你还记得吕成的侄女吗?她并不是自愿的,她是意外被下了药,才被救下来的。如果这个案子也跟辛奇钧他们有关系,那这就跟辛奇钧的行动模式不一样,会不会就像这次孙烨主动接近严曼妮一样,那一次也是有人自作主张?” “搞清楚这些情况,我们就能更好地分化他们,各个击破。” 崔人往眼神动了动:“对。” “孙烨杀了人也想拖辛奇钧下水,他对辛奇钧的怨气或许比我们想象中更大一点。” “如果让他知道,现在已经是鱼死网破的时候……” 谢重阳坐直了身体:“那他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崔人往看向了谢重阳:“但我觉得不会那么順利。” 谢重阳好奇:“为什么?现在他已经逃不掉了,怎么看也……” “刘律师。”崔人往提醒他,“我觉得他在这时候来,不是个巧合。” 他忽然提议,“不如就让孙烨见见刘律师怎么样?” 谢重阳诧异:“啊?” “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崔人往笑起来,“对方先出招,我们才能接招啊。” “你不能总想着剑走偏锋。”谢重阳拧起眉头,有些无奈,“而且咱们只是帮忙,这个案子还是隔壁的,要这么操作得找隊长商量,我觉得很难说服他。” “嗯咳嗯咳。”老张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崔人往笑了一声:“看,有说客自告奋勇。” “我脑子是比不上年轻人了,听你们分析我都要头大了,但这种地方还派得上用场。”老张笑眯眯地起身,正要出门,又被崔人往叫了回来—— “奶茶还没到,你拿到奶茶再去吧。” 老张恍然大悟:“哦——礼多人不怪,也给你们陆隊尝尝年轻人的玩意。” 谢重阳:“那个……陆队其实年纪也没那么大,比钱松还年轻十来岁呢。” 崔人往笑了一声,又问老张:“对了,这几天都没见到你,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有,但也跟没有一样。”老张叹了口气,“打听出来,这符近年来没人画过,除了外面传来或者偶然,就只听说丰城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力命先生’,他可能会画这种符咒。” “但要再往下打听这位力命先生,却又好像誰也没见过他。协会里也没人认识,还听说这人只给最顶端那些人做事……感觉得是你爷爷那种等级才能接触得到了。” 老张居然这么轻描淡写地提起了崔人往的爷爷,谢重阳一惊,下意识看向崔人往。 崔人往神色如常:“可惜我跟他不熟,连个联系方式也没有,不然还能问问。” 第45章 “但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道士啊。” “可不是。”老张唏嘘,“有时候,真货无人问津,假货门槛踏破,常有的事。” “啊。”崔人往看向手机,打断了老张的长篇大论,“外卖来了。” 谢重阳站起来:“应该不少,我去拿吧。” 崔人往站起来:“一起吧。” 除了奶茶,他还拿了一个药包,里面是瓶眼药水。 崔人往把眼药水放进谢重阳怀里:“一会儿给小桃。” “她跟你熟得比我想象中快,都能小声接你话了,再过几天估计就能正常说话了。” 谢重阳下意识接住,反应过来小桃之前揉眼睛,忍不住笑着看向崔人往:“嘿嘿。” 崔人往皱眉:“等一下。” 谢重阳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崔人往指着他:“你不会又要说什么肉麻的话吧?” “我觉得,你虽然总是表面冷冰冰,一副跟谁都不想太熟的样子。”谢重阳一本正经地说,“但明明细心又温柔,还很关心朋友……” 崔人往浑身的毛都炸点炸开来,他搓了搓手臂:“对,我指的就是这种肉麻的话。” “下次不许再说了。” 谢重阳搭着他的肩膀:“不好意思了?” 崔人往抖了抖肩膀,以要把他甩在后头的架势快步走了出去,可惜谢重阳同志人高腿长,两三步就跟上了。 几分钟后,老张带着小桃去给隔壁组送奶茶慰问,顺便把陆队长拉到了一边。 …… 当天下班点,杜理科杀到了量子力学技术部,大喊一声:“谢重阳我跟你拼了!” 他跳起来要掐谢重阳的脖子,但机警的谢重阳迅速拉开了距离:“干嘛啊?” 杜理科颤抖着手:“都是你妖言惑众!孙烨那货见了那狗屁律师以后又翻供了啊!” 崔人往抬头:“那也不能怪谢队长啊,是老张跟陆队说的。” 老张点头:“就是——嗯?不对!” “那我总不能对老张动手吧!”杜理科理直气壮,“我尊老不行吗!” “受死吧谢重阳!队员不教队长之过,你负全责!” “哎!”谢重阳大惊,“小崔!你说点什么啊!” 崔人往想了想,把手放在胸口闭上眼睛:“永远怀念。” 小桃憋着笑有样学样。 杜理科摆出架势:“跟这个世界说晚安吧!” “老子又要重审啊!” 崔人往笑着睁开眼睛:“我们帮你啊。” 杜理科一下回头:“嗯?此话当真?”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永 远 怀 念。 谢重阳: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第38章 证据 杜理科第一次见到这么兴致勃勃给人代班的, 他站在讯问室的玻璃后头,考慮再三后扭头问江定:“我怎么覺得我像是中计了?” 江定坐着递给他一根玉米:“吃嗎?” “不吃。”杜理科一脸嚴肃地盯着讯问室里面,听着身侧江定有节奏的啃玉米声, 半分钟之后缴械投降,“好吧来一根。” “喏。”江定把玉米推过去,也盯着玻璃后头, “我覺得孫燁翻供應該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杜理科怀疑:“啊?咱们小謝现在能耍这么高级的花招了?” “他又不是一个人。”江定扬了扬下巴, “还有小崔呢, 这位可不簡单。” 杜理科瞪大眼睛:“不会吧,小崔请咱们吃那么多,他要有什么问题我的胃都得难过好久!” 江定覺得好笑:“谁说他有问题了?我只是说他不簡单,不对着咱们不简单不就好了?” “对犯罪分子不简单,該害怕的就是他们。” 杜理科嚼着玉米:“有点道理。” “哎你这玉米链接给我一份, 还挺好吃的。” “我舅家卖的。”江定仓鼠一样嚼着玉米,“报我名字可以享受0元优惠。” “是亲舅舅嗎?”杜理科差点呛到, “你小时候正月剃头了啊?” 玻璃另一边,崔人往和謝重阳在孫燁面前坐下了。 他们不是第一次跟孫燁见面,之前轮番审问的时候, 两人也跟他打过交道。 孫燁戴着眼镜,习惯性微微低着头,表情看起来不太自然。 謝重阳翻了翻手里的笔录:“怎么又突然改口了啊?你当我们在跟你闹着嗎?” 孙烨眼神闪了闪,低着头说:“警官, 是我想通了,还是該说实话。” 謝重阳嗤笑一声:“你的实话就是——你跟嚴曼妮说商量好了, 她愿意跟辛奇鈞发生关系,她也接受了辛奇鈞的怪癖,所以自愿吃下了迷藥, 然后由你把人送给辛大少爷?” 崔人往笑了一声:“你是敬事房的太监啊?是不是接下来还要把秀女卷起来送到辛奇鈞床上啊。” 孙烨下意识攥紧了手,强压着情绪说:“我们一直都是跟着辛奇鈞玩的,他当时对严曼妮有点兴趣。” “比起纯在酒吧里混的,他一向更喜欢这种看起来纯一点的。” “虽然我当时对曼妮有好感,但我也清楚,她其实也想傍上辛奇钧,只是又没那么拉得下面子。”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我很内疚,也很害怕。” 他猛地抬起头,“但这真的只是个意外!我跟她已经商量好了,她愿意的,她是自己吃的藥,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居然过敏,所以才……” 谢重阳冷脸问:“那你为什么没带她去医院?” “我、我当时吓坏了。”孙烨捏着手指,“我太害怕了,警官。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人在那么害怕的情况下,手脚都是动弹不得的!在我眼里,好像就过了那么一瞬间,她就不动了。” 他低着头,“我事后也想过,要是我早点帮她叫医生,她也许还能活下来……都怪我、都怪我警官,这些我都认罪,后面我试图伪装现场,栽赃给辛奇钧我也都认罪!”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原本我想我多坐两年牢,就算多赎点罪……但是我觉得我还是该说实话!” 谢重阳轻轻敲了敲桌子:“你跟劉律师的交谈全程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他说了什么我们都知道。” 所以律师也不可能光明正大跟证人串供,只能暗示。 但警察也不是傻子,孙烨听得懂的暗示,他们也听得懂。 三言两语就想把案件的主要责任推给严曼妮本人——她自己答應的,她自己喝的藥。 这样孙烨就只是提供了药,没有主观杀人的意愿。 打得一手好算盘。 崔人往附和着点头:“演技差了点。” 孙烨深吸一口气,脸颊抽动了两下,收起了刚刚悔恨的态度,冷冷地说:“可是你们没有证據。” “你们有证據能证明药是我偷偷下的嗎?有什么证據能证明严曼妮没有答應辛奇钧的邀约?” 他忍不住有些激动,“别忘了,是她自己答应让我去接她的!” 崔人往搖搖头:“耐心也差了点。” 一下子就现原形了。 “你现在像是活过来了。”崔人往没立刻跟他聊案情,打量着孙烨的脸说,“听说今天刚进来的时候,你面如死灰,好像天塌下来一样,现在……有女娲补天了?” 孙烨像是懒得装了,他嗤笑一声反问:“你们不是说什么都在你们的监控之下吗?” “嗯,当然,我们知道就是从见了那位刘律师起,你的态度就变了。”崔人往撑着脑袋,“是你觉得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吗?” “那劉律师有没有跟你说,无论如何你是逃不了‘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的,至于你主观有没有杀人意愿,对于量刑来说没有多少区别。” 显然,刘律师不会跟他说这个。 孙烨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他强撑着说:“这是法官要考慮的事情。” “我以为你也该考虑一下的,毕竟结果由你承担。”崔人往笑了笑,“万一失败了,万劫不复的也只有你一个。” 孙烨抿紧了唇,逼出半句:“他们不敢……” “你好像觉得,他们没打算放弃你,刘律师是来救你的。”崔人往轻笑着摇头,眼神里甚至带上点怜悯,“怎么这么傻啊。” “他只是来穩住你的,确保你在这里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比如你们三个人会一起分享上钩的猎物之类的?” 孙烨一下白了脸,猛地抬起了头,哪怕没有开口,惊疑不定的神色也仿佛在问“你怎么会知道的”。 崔人往还挺满意他这个表情,和善地对他笑了笑:“你知道吗,在等待法院下达正式判决期间,你得先待在看守所。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去西区。” 孙烨动弹了一下,双手用力捏紧了裤边。 “啊,看来你也知道西区的问题。”崔人往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也许你就会像‘朱莉’、‘小米’一样被处理掉。” 第46章 孙烨咽了一下口水,“咕嘟”一声,居然震得他耳朵嗡鸣。 “嗯咳。”谢重阳瞟了眼记录员,示意崔人往在讯问室稍微别问得这么狂野。 崔人往像是接收到了信号一样,收敛地往回找补了一点:“我开玩笑的。” 孙烨愣住了。 崔人往轻轻转着笔,轻巧地说:“无论在看守所,还是在监狱里,弄死一个人都太引人注目了。” “先让你安安静静坐几年牢好了,等你服刑结束出来,以为黑暗的日子到头终于重见光明,再悄无声息地把你弄死,这样才更方便,也更有意思啊。” 他冲着孙烨笑,孙烨没由来打了个冷战。 “对了,你知道吗?”崔人往轻飘飘地说,“其实今天警察还救了你一命。” “抓你的时候,我们还顺便抓住了跟在你后面的瘦猴几个人。” “他们车上带了药和绳子,应该是帮辛奇钧来处理你的吧?你觉得辛大少爷会怎么做?给你打过量药物,营造出你畏罪自杀的假象?” “不可能!”孙烨嘴上这么说,但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谢重阳适时补充一句:“瘦猴当时在警局就说,他敢帮辛奇钧杀人。” “看样子是真的。” 崔人往笑了笑:“啊呀,这么看来你运气还不错。” 孙烨轻轻哆嗦起来,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跟其他警察都不一样。 他好像不怎么关心死者,甚至也没那么关心案情,他简直就像是……特意来嘲笑他的。 他早早识破了辛家的图谋,玩味而傲慢地来看他这只蝼蚁如何被人耍得团团转最后被人一指头捏死。 他故意的! 让人出了一身冷汗的恐惧兜兜转转居然点燃了孙烨心中的怒气,他微微喘息着,他问:“有意思吗?” 崔人往的眼神不闪不躲,回以一个笑脸:“有意思啊。” 孙烨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但我还有更有意思的证据。” 他用力说,“我有证据。” 崔人往配合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能够出乎他的意料,孙烨像是终于扳回一城一样得意地笑了一下。 谢重阳心情有点复杂,崔人往其实早就说过——刘律师来是为了穩住孙烨,那就说明孙烨还有稳住的价值。 他很可能拿着能指认辛奇钧的证据。 一旦孙烨觉得事情到了必须鱼死网破的地步,他就会拿出这份证据。 刘律师的到来是为了保证事情不会到这个地步,崔人往的目的恰恰相反。 现在,目的达到了。 崔人往起身,轻轻拍了下谢重阳的肩膀,对他轻巧地眨了下眼,换了杜理科坐进来。 崔人往走出讯问室在江定身侧坐下,江定看了他一眼问:“吃玉米吗?” 崔人往怔了一下,笑着摇摇头:“不了,有点没胃口。” 不仅如此,其实还稍微有点反胃。 江定关切地看过来:“怎么了?” “没事。”崔人往想起小桃的说法,“就是有点……畜生过敏。” 江定轻轻笑了一声:“啊,我懂。” “但饭还是要吃的。” 她看向玻璃后面,“你知道吗,有的人很聪明,也富有正义感和同情心,但做不了刑警。” “因为他容易代入各种各样的角色,被害人、被害人家属、凶手、凶手家属……他会过不了自己那关。” 崔人往怔住,有些古怪地说:“我想,我应该不会是这种人。” 怎么看他都不是同理心过剩的那类人。 “是吗?”江定温和地笑了笑,“但我觉得自己看人还挺准的。” 她把玉米往崔人往面前推了推,“小崔,永远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崔人往安静下来,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份带着好意的玉米。 作者有话说: 江定:赫鲁晓江玉米推广中…… 第39章 大师 崔人往的耳机里, 杜理科和謝重阳重新问了孫烨一遍案情,这次他没再说什么严曼妮自愿之类的鬼话,如实交代了。 然后是更早之前的, 辛奇鈞、孫烨和季文星三个人的事。 辛奇鈞确实有怪癖,他对清醒的女人男人都产生不了情丨欲,非得对方睡着或者昏迷才行, 为此季文星没少在背地里和孫烨嘲笑他是阳丨痿男。 不仅如此, 辛奇鈞还喜欢看季文星和孫烨在他之后和对方发生关系, 有时候甚至比自己上还要兴奋。 崔人往才咬了两口玉米,这会儿又覺得倒胃口了。 江定表情严肃,但咀嚼的动作没停,她说:“没事,吃。” 崔人往闭了下眼, 当做对自己胃口的考验,又咬了一口。 三个人的行动是一步步升级的, 他们最初是找上了那些接受特殊玩法的色丨情从业者。 后来是孙烨提议去他表哥的酒吧,说很多去酒吧玩的人能够接受一夜情,喝醉了的跟昏迷的也差不多。 一次次的成功, 讓他们慢慢开始将目光投向更难以得手的獵物。 但辛奇鈞一直在小团体中占据着领导地位,孙烨和季文星表面恭顺,背地里也有不少小心思。 辛奇钧一次次在他们面前吹嘘自己的家境背景,怀抱着微妙的恶意, 孙烨一次次开玩笑般的怂恿着辛奇钧跨过那条线。 然后,在季文星的推波助澜下, 他们第一次在没有讓女孩知情的前提下,讓辛奇钧勾搭了一个说“試試就试试”的女孩进了屋,一起享用了这个獵物。 崔人往又放下了玉米。 江定拍拍他的肩膀鼓励, 崔人往叹了口气:“謝謝,但我只是饱了。” 崔人往注视着玻璃后头的孙烨。 他像是知道自己没法逃脱,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剖析自我一般承认了自己的肮脏,连带着也把同行者的面皮一起扯下,甚至还希望从对面警察臉上的情绪里读出点什么。 謝重阳难得冷着臉,他端起架子的时候居然……看起来也挺像那么回事。 崔人往正短暂从案情里抽出情绪看看谢警官洗洗眼睛,谢重阳忽然抬头往玻璃这里看了一眼。 崔人往:“……” 单向玻璃,应该只是凑巧吧? 不过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发现这人好像直覺格外敏锐。 孙烨还在讲述,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告解室里的罪人,只是法律不会给他仁慈的宽恕。 第一次动手十分顺利,那个女孩一无所覺,好运助长了他们的肆无忌惮。 暮色酒吧最初的老板,也就是孙烨的表哥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为了留下辛奇钧这个大客户,他还从非法渠道搞到了更方便的药物,提供给了三人。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得手。 孙烨和季文星背地里嘲笑辛奇钧自大又愚蠢,只要稍稍鼓动,自己就踏上了违法乱纪的道路。但他们明面上还是跟辛奇钧称兄道弟,一副以他为首的模样。 只是偶尔孙烨看着辛奇钧那副自大又胜券在握的样子,就会觉得不满足。好像灵魂被撕开一条口子,恶意源源不断地流淌。 他开始故意做一些计划之外的事。 一开始只是想给辛奇钧惹点麻煩,让这位大少爷别那么事事顺心。 比如刻意放走辛奇钧看上的猎物,故意挑选不在辛奇钧审美上的对象。 他一步步做得越来越过火,以至于有一次,他给一个没有事先商量过的女孩下药,谎称已经商量好了,把人送到了辛奇钧身边。他冷眼看着同伴照常享用了猎物,借口今日身体不好不参与其中。 他就站在一旁,悄悄用针孔摄像机录了像。 ——从把药扔进酒里开始,到辛奇钧把酒端给对方,再到把女孩带进房间侵犯的全过程,完整地录了下来。 这就是他的保命符,他捏着这張符,就好像捏住了辛奇钧的咽喉,终于能够在辛大少爷看不见的背后肆无忌惮地嘲笑他的愚蠢。 哪怕偶尔有意外,辛家也總能处理,他们就愈发肆无忌惮。 暮色酒吧成了他们的据点,但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 有个女孩在中途醒过来了,当时在她身上的人是季文星。 她疯了一样大闹,事情一度无法收场。 但是后来辛奇钧家里的长辈找到了女孩的家长,把他们从偏僻的老家带到了丰城,許以丰厚的金錢诱惑,甚至还提出让季文星和女孩结婚。 那两个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錢的老人家哭着说从小把这个女儿如珍如宝地呵护着,所以一定要很多很多钱。他们不要银行卡,要现金。 拿到大笔现金的当天,他们信誓旦旦会让女孩把嘴闭紧高高兴兴和季文星结婚。 但当天女孩就从楼上一跃而下了。 说起这个女孩的时候,孙烨甚至不清楚她的名字到底是“朱莉”还是“朱丽”。 这件事后,几个人一度安分了一阵,但也没多久。 第47章 很快他们又开始故技重施。 他们谨慎了一阵,慢慢也就把曾经跌的跤扔到了脑后。 可这次又出了意外。 有个叫“小米”的女孩,是暮色酒吧的舞者,在答应了辛奇钧邀约后几个月后,她忽然又找上门来,说她怀了辛奇钧的孩子。 她说发生关系当时她没有意识,誰知道辛奇钧有没有做好措施。 按照孙烨的说法,这个野心勃勃的女孩想赌一把嫁入辛家,说如果辛奇钧不负责,她就带上辛奇钧爸爸、叔叔的大名在网上曝光——她本身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 小米其实并不知道那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阴差阳错戳中了辛奇钧的死穴。 孙烨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说:“辛奇钧迫不得已答应和她交往,但他那个脾气……谈了没几天就不耐煩了,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滚出国旅游,别来烦他,然后……” 他抬起眼,“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去海岛度假,坐船出海拍照,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两次出事了,辛家的人就警告我们安分一点,不許再胡闹。再加上那时候听说有人匿名举报了暮色酒吧流通‘迷丨奸药’,连辛家都查不出是誰干的。” “他们就威胁我表哥把酒吧关了转手,屁股擦干净。” 谢重阳神色一动——这可能就是胡庚寅寄的那封信! 他敲敲桌子,从资料里取出吕成侄女的照片给孙烨看:“这个女孩你有印象吗?” 孙烨伸长了脖子看,他对女孩的名字没有印象,但还记得她的脸,因为这是他挑中的猎物。 她喝了药,但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辛奇钧当时还曾觉得惋惜。 串上了。 谢重阳放好了照片,对着孙烨冷脸一抬下巴:“你接着说。” “当时酒吧生意很不错,我表哥根本不想卖,但也不敢得罪辛家。”孙烨垂下眼,“他当时心里有气,接手酒吧的人也是辛家找来的,酒吧里没开封的酒他们也打算一起接手,我就说……不然我们就把东西都打进酒里。” “之后谁喝了,谁就是有缘人,也给接手的孙子找点麻烦。” 两人一拍即合。 孙烨在动手脚的时候,还下意识挑了辛奇钧爱点的那款红酒——他一直觉得在酒吧还喝红酒的辛奇钧是个裝货。 这下红酒里的过期药品来历也清楚了。 案件从头到尾捋下来,孙烨几乎全程都在推波助澜。 杜理科忍不住嘲讽:“你小子三十六计玩挺多啊。” “还有没有要交代的了?” 孙烨沉默地摇了摇头。 谢重阳往玻璃那边看了一眼,轻轻敲了下桌子:“还有一件事没交代吧。” “严曼妮嘴里的符咒,是你放的吗?” 孙烨一瞬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杜理科不明白一張符咒,他怎么又突然緊張起来,但很快进入状态,低喝一声:“说话!” “前面那么多了差这一桩吗?老实交代!” 孙烨用力咽了下口水,他说:“是。” “你清楚那張符咒的作用吗?”谢重阳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为什么要放?” “不是特别清楚。”孙烨又一次捏緊了手,“但是,符咒是一位大师给我的。” “他说……” 他抿了抿唇,一瞬间想着要不要说因为愧疚所以留下符咒,最后还是长长吐出一口气,如实说,“据说那位大师非达官贵人无法接触,我跟季文星蹭着辛奇钧的面子,去辛家见过他一次。” “他、他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不太像搞迷信的人。” “但我看见他總有点发怵,他说的话也很吓人。” “很多我都不记得了,他应该读过不少书,我听不太懂那些典故,只有一句记得特别清楚。” “他开玩笑跟我们说——如果真的万不得已要杀人,光处理证据是不够的,这世上人不知的事,还有鬼神能知。” 崔人往一瞬间抬起了头。 “辛奇钧和季文星都没当回事,但我……”孙烨紧张地捏紧手指,“我总觉得他在看我。” “我就下意识问了,那该怎么办?” “他笑得很开心,说很欣赏我,然后送了我那张符,悄悄告诉我说——让死人把这张符含在口中。” 杜理科眯起眼:“所以你就一直拿着这张符?” “是,我放到了手机壳里。”孙烨垂下眼,“我说实话,本来我是想着万一哪天我实在忍不了辛奇钧把他杀了,就把这张符塞在他嘴里。” 他扯了下嘴角,“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用了。” 崔人往神色专注地盯着玻璃后的男人,希冀他能抖出更多消息——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老张打听到的那个“力命先生”。 谢重阳也意识到了,追问:“给你符咒的那个男人叫什么?” 孙烨摇摇头:“我不知道,没敢多问。” “那长相。”谢重阳敲桌,“一会儿找个画像师过来,你协助他把男人的样貌画下来。” 孙烨怔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对这个人这么感兴趣,但还是点了头:“但我其实印象没那么深刻了,比起脸,我可能反而对他的裝扮印象更深。” “他总是西装革履,留了胡子也打理得很好,就像外国电影里那种老绅士。” 崔人往脑袋里的人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他正在走神,突然有人站在他们身后说:“总算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崔人往和江定突然回头,胡子拉碴但依然气势很足的陆正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后。 他朝两人一点头,拍拍他们的肩膀:“都辛苦了。” 然后面孔一板,“但是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在讯问室吃东西!” 江定下意识挺直了身体:“报告队长,我们一起吃的!小崔和理科都吃了!”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我是不是上当了? 江定:这是我们市局同甘共苦的优良作风! 第40章 好心人 “哼。”陆正鼻子里出气, 轻咳一声,“下不为例啊。” “再抓到给我写检讨。” “是!”江定松了口气,这就是没事了。 陆正指了指里面:“等拿到他说的录像之后, 另外两个人也可以批捕了。” “还有辛家那两个包庇的老东西,哼,叫老赵出马。” 他看一眼两人, “后面收尾工作还有不少, 但今晚都早点回去睡一觉吧, 休息好了,明天我請吃飯。” 他特意笑着指了指崔人往,“一起来啊!” 崔人往:“……” …… 第二天,趴在沙发里的崔人往是被手機铃声吵醒的。 “喂!”謝重陽的声音像是带着太陽光一样从手機听筒照过来,“你醒了嗎!” 崔人往有气无力地回答:“醒了……被你吵醒了。” “啊, 可以已经九点了,上班迟到了。”謝重陽有些心虚, 但还是提醒他,“前两天好不容易才让你作息正常一点,我想着现在叫你起来, 方便你保持良好习惯。” 崔人往:“……” 有理有据,就是他的眼皮还是睁不太开,崔人往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要睡过去了!”謝重陽年纪轻轻就操上了心,“你先叫个早飯吃, 吃过早飯基本就不会还想睡了。” 崔人往勉强睁开眼睛,决定听从謝隊长的铮铮谏言。在这住了許久, 他还是头一次叫了早餐服务。 他稍稍起身,把手機放到一边开了扬声器,谢重阳的声音就在房间里响起来:“你今天不来, 我也得跟你同步一下后续。” “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江定联係上了吕成的侄女吕佳人,她愿意提供证词。” 崔人往正走向卫生间,闻言轻轻皱眉:“是好事,但当时她并不知道是谁给她下药的,她的证词應該无法指向那三个人吧?” “是不能,但是那个女孩说,这些年她一直在关注暮色酒吧的事情,还联係到了一个证人。”谢重阳頓了頓,“据说那个女孩跟朱莉一样,也在被侵犯半途清醒过,但她当时吓坏了,辛奇钧说愿意给她一大笔钱私了,季文星还威胁说,拍了她的视频,不同意就让她在色丨情网站出道。” “对方威逼利诱之下,女孩答應私了。现在听说这三个人都会被抓起来,她的隐私视频不会被泄露了,她才鼓起勇气愿意作证。” 崔人往擦了擦脸,对着一旁的手机说:“听起来是件好事,但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呃。”谢重阳被他戳中,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我、我不太想怀疑她们,但是我确实觉得……事情有点太顺利了。” “就是直觉觉得奇怪。” “一般来说,这种要往前追溯許多年的性侵案,说服当年的证人撕开自己的伤口指认犯罪者是最难的,还没走出来的没法再经受这样的刺激,走出来的不愿意再回想过去的阴霾……” 第48章 “江定他们都已经做好要打持久仗的准备了,可才第一个电话,吕佳人就带着板上钉钉的重要证人登场了。” “嗯。”崔人往放下毛巾,“确实,太顺利了。” 他话锋一转,“但或许只是运气好,老天都在幫……” “而且你之前说过。”谢重阳打斷他明显的敷衍,“你说,说不定会有好心人把线索送上门。” 崔人往:“……” 谢重阳追问:“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这一步?” 崔人往苦笑一声:“倒是也没有必要把我的每句话都记得那么牢。” “我也是猜的。” 崔人往撑着水池,“我只是觉得,崔瑞金应該挺小心眼的。” “啊?”谢重阳发出疑惑的声音,崔人往都能想象他困惑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 崔人往故意说:“毕竟我觉得我们崔家人都挺小心眼的。” 谢重阳下意识反驳:“你还好吧……” 崔人往:“……” 他岔开了这个话题,“我只是想起来,当初让吕家闭嘴,也是通过崔家的c集团给了对方一定的利益。” “那想要吕家再幫忙做什么,对崔家来说也是易如反掌。” “我曾经还觉得,崔家既然帮忙,说不定会跟辛家有更深层次的联系,只是目前看来,至少这个案子和崔家没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崔人往还有点遗憾,“或许当初只是招呼一声,崔家就帮了辛家一个小忙。” “所以现在也只需要招呼一声,崔家就可以给辛家添点小乱……也有可能变成大乱。” “总之就凭这么点事,上门询问都还嫌证据不足。” 还没办法把崔家拖下水。 “嗯。”谢重阳反应过来,“你想查崔家?” “对。”崔人往没有遮掩,他狭促地笑了笑,“算是……报复。” “好了,我的早餐来了。” 门口有人敲门,崔人往走出卫生间,微微拔高声音:“請进。”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入,崔人往正要挂电话,谢重阳连忙说:“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案件顺利解决,今晚陆隊要请客吃飯,就在上次咱们吃过的那家烧烤店,你记得过来啊!” 崔人往:“……” 服务员见他在打电话,体贴无声地帮他把餐点放到桌上,又拿着小费微笑无声退出了房间。草莓汁配法式培根欧姆蛋,再加一小碗金枪鱼蔬菜沙拉,崔人往用叉子戳了戳欧姆蛋,看着流心的蛋液淌下,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没必要跟他们那么亲近。 等他做完想做的事,还不知道跟他们的关系会变成怎样…… 谢重阳听他没吭声,又补充一句:“老张和小桃都答应去了。” “陆队的意思,到时候得让你多吃点,毕竟这两几天你也没少请他们吃饭,嘴都要给他们喂刁了!” “听说食堂大厨都有危机感了,今天赶制了一道创新菜——草莓蒸蛋!哎你不是喜欢吃草莓嗎?要不给你打包一份这个?” 崔人往迅速拒绝了:“不用。” 谢重阳又问:“那晚饭来吗?来吧!你自己又不知道会不会好好吃饭。” 崔人往:“……我知道了。” 只是一起吃一顿饭,应该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还有,我现在就在好好吃饭,我正要享用我的早餐,你自己加油上班吧,谢队长。” 他噙着笑意挂斷了电话。 …… 转眼到了老张曾经跟城隍庙约定的十五日之期。 这一阵子市局依然忙碌,案件结束之后,漫长的文书工作、各种文档归档收尾,也足以填满各位人民公仆的上班时间。 但崔人往牢记自己特别顾问的身份。 该旷工时就旷工,该摸鱼时就摸鱼。 要不是谢重阳时不时就要直接杀到他的酒店房间抓人,崔人往的出勤率还能更难看点。 经此一案,暮色酒吧算是彻底关门,李胡胡没了工作,忧郁地考虑要不要现出原形蹭车回到东北老家,但没曾想,三份工作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方馨女士考虑再三,决定不能辜负孩子的善良,想要帮一帮李明希的朋友,邀请了李胡胡到工作室做个助理。如果能够学一门设计手艺,将来想跳槽也更方便。 奈何李胡胡这个玄学产物与科学技术天然犯冲,电脑上突然弹出个页面,它都能跳出两米远,让他用毛绒爪子学设计难度超过让百岁老人学绣花,最终不得不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除了这个,还有老张。 老张一直觉得他们量子力学技术部人数还是少了点,尤其缺少能打能跑的青壮。此时天降一只黄大仙,属实是缘分到了。 但他们几个特殊顾问好歹明面上都说的过去,李胡胡同志的简历上学历只有初中——这还是因为九年义务制教育不得不伪造的,实际上他基本就是一只文盲。 这么个情况,赵局也实在没办法把他安排进来。 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崔人往打算養他。 按照当地的说法,差不多就叫“出马”。但按照崔人往的想法,他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富二代公子哥,也得拥有几个自己的小弟。 参考辛奇钧、崔瑞金的狗腿子们,他打算養着李胡胡做他的专属鼬腿——黄鼠狼属于鼬科。 首先,得先让李胡胡去考个驾照。 目前科目一最大的难度在让他学会如何用电脑答题。 除此以外,崔人往还邀请了方馨的团队去他名下那栋别墅测量了数据,等出几版初步设计方案,合适的话就尽快动工。 崔人往仰面躺在沙发里,翻了翻手机里的信息。 半个月过去,这都已经开春了。 他的事还没什么进展。 他刚垂下眼,房间门就被直接推开了,谢重阳进来,卷进了室外的春风:“我来接你啦,少爷。” 崔人往微微抬起眼,面上笑意一闪而过:“谁是你的少爷?” “谁不肯自己下楼,还要我上来接一趟谁是。”谢重阳挑眉,“走吧,不是还要去城隍庙?” 崔人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摆在茶几上的餐点。 牛排意面奶油浓汤,精美摆盘里空了一块——草莓冰淇淋已经被崔人往消灭了。 谢重阳诧異:“什么意思?你给我点的啊?” “嗯。”崔人往继续看着手机,“不是你说今天食堂疯了,菜里像打翻了盐罐子吗?” “你不会把翻了盐罐子的菜也吃完了吧?” “嗯。”谢重阳理直气壮,“粒粒皆辛苦!食堂墙上贴着呢,我不好意思倒了。” 崔人往:“……吃吧,吃完我们去城隍庙。” 两人已经熟悉了不少,崔人往已经摸清了怎么顺着捋谢重阳的毛——只要不是太贵的东西,谢重阳现在也不会非跟他客气了。 果然,胃部忍耐力異于常人的谢队长挤着崔人往在沙发上坐下,埋头大快朵颐。 “好吃!”味蕾活过来的谢重阳眼睛都亮了,回过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牛排?” “我不知道。”崔人往确实不知道。 刚认识不久那会儿他还会客气地问问对方的喜好跟忌口,现在…… 崔人往觉得如果问谢重阳什么不吃,他大概只会一脸正气的说:“不吃野生动物和特别昂贵的食物。” 简而言之,这人基本不挑食,相当好養活。 以崔人往的财力,养一个李胡胡的情况下,再养一只谢重阳也绰绰有余。 崔人往看着他吃饭的侧脸,开始认真思考,养一只谢重阳或许还挺划算的,某种程度上应该算养一送一,还附赠一只谢黄豆。 只是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也不知道谢黄豆能不能同意。 “吃完了!”谢重阳回过头,打断了崔人往的奇思妙想,“走吧!” “这么快?”崔人往诧异,“你嚼了吗?” 作者有话说: 谢黄豆:俺愿意汪! 第41章 闫主任 晚饭时分, 两人到了城隍廟。半个月不见,这里的小吃摊已经流动换了一茬。 崔人往打量一眼,上次他和謝重陽吃过的烧烤摊倒是还在。能从这样激烈的厮杀中活下来, 看来也是很有本事。 之前城隍廟的阴差来得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问那个附身小蓝的女鬼身上发生了什么,只好跟阴差约定了十五日后城隍庙再见。 也不知道问出了点什么。 本来这样的活應該老張来做的, 只是老張临时改了主意, 又把这活扔给了謝重陽和崔人往, 说讓他们到了就找一位闫主任,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謝重陽把老張提前准备好的香、元宝、贡品一起端了出来,崔人往打量着他,狭促笑了笑:“这次不覺得封建迷信不可取了?” 謝重陽显然来之前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他一脸正气地说:“我这是尊重传统文化。” 第49章 至少清明的时候他还是见过这些的。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城隍庙, 他们帶着东西有些引人注目,很快就有工作人员上来问情况。 崔人往才提了来意, 对方就一副了然的模样,说是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再一问——说是更早些时候, 張不虚道长来过,已经都交代好了,这就帶他们去见闫主任。 虽然不知道老张又在搞些什么,但两人还是一块进了屋。 屋里摆着香炉, 还有个穿着行政夹克拿着保温杯的中年男人,闫主任看见两人笑了笑:“哦来了, 是老张说的小崔和小谢吧?”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扫,像是看出了点什么,“唔”了一声, 指着香炉说:“喏,在这弄就行,外头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 这倒是真的。 城隍庙门口也不收门票,常常有人路过就要拜拜,要是聊正事,时间长了难免被一般人注意到。 “我也得待在这。”闫主任没挪窝,语气和气,“就是个流程,你们聊你们的,我可以当听不见。” “好。”崔人往没有异议,化了元宝点上香,低声说明来意,再一睁眼的时候,之前那个阴差……好吧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个阴差,总之他面前挤满了来蹭点香火元宝的阴差。 崔人往耐心得等他们享受到差不多了才开口:“十五日已到,我来寻先前那位阴差。” “他今日不在。”屋子里的阴差吃了供奉,倒是都慈眉善目——至少横向对比还算慈眉善目,“但结果已有。” “那鬼本是张家女,十六嫁作吴家妇……” 听着他似乎要把对方的生平念一遍,崔人往一时有些头大,但老张叮嘱过对阴差要客气些,他犹豫地拧起眉头,考虑要不要打断他。 崔人往还没开口,旁边的闫主任就輕輕咳嗽了一声。 面前的阴差当即话锋一轉:“啊,但这生平你们知也无用,就先说那变故。” “那日她浑浑噩噩游荡,寻到一处阴气旺盛之地,本想稍作歇息,却遇到了一个人,将她拖入‘怨气壶’中,才激发了她的凶性,险些伤人。” “此人搅弄阴阳、驱鬼愚神,罪不可赦!不过人尚在阳间,我等不方便处理,还得你们用那凡间律法,早日将他绳之以法。” 他似乎说完了,崔人往这才开口问:“那人是谁?怨气壶又是什么?” “怨气壶就是养鬼的阴器,人……这可就不知道了。”这位阴差大概是个老资历,很有些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感慨,“想当年,方圆百里或许就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几十口人,一个阴差就都能点数得清清楚楚。” “人口流通要有通关文牒,皆有记载,十天半月也不见得能走出一座城池,如今可不一样了。” “这一栋楼都能有几百几千人,一座城里聚集天南地北的人,又往五湖四海散去……” 他似乎又要长篇大论,闫主任又咳嗽了一声。 阴差话音一顿,简洁地说:“总之,除非有生辰八字,或者身份证号,否则光看脸,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但要是有了身份证,何必还要问阴差? 崔人往点点头:“那他长什么样子?” “这个知晓。”阴差颔首,“我将模样畫下给你。” 崔人往还在好奇阴差怎么作畫,腦海中一闪而过诸如“白鼠以尾蘸墨作鬼画”之类的小故事,旁边忽然传来“嗡”一声,像是什么機器启动。 房间内的三个人类一起扭头看过去,房间角落里一台贴着符咒的……打印機嗡嗡作响,好像还卡纸了。 崔人往:“……” 谢重阳:“……” 闫主任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啊,老物件了。” 他走过去拍了打印機一掌,打印机发出一阵年迈的“咔哒咔哒”动静,艰难地吐出了一张人物肖像画。 闫主任拿起纸看了一眼,欣慰地说:“还行,没糊。” 两人接过那张画,对视一眼。 画面上的男人比起面孔,更引人注目的是那身裝扮,简直就像是个……西裝革履的老绅士。 这张画,和孙烨描述的大师,完美地对上了。 崔人往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多谢。” 谢重阳却把目光放到了打印机上,震惊地围着它轉了一圈:“这也没连电腦啊?怎么打出来的?也不是复印……” 崔人往:“……” 闫主任稍有困惑,瞄了谢重阳一眼,又看向崔人往。 从眼神看,似乎是在疑惑他怎么带了个“麻瓜”过来。 崔人往含糊轻咳,转移话题:“要不我给你们捐个打印机?” 闫主任的笑容瞬间和蔼了好几个度:“哎呀使不得使不得……你可以先填这个表。” 谢重阳还在看那个打印机,他问,“这个符咒是干什么的?驱邪?” “不是。”闫主任忙着给崔人往找表格,“是祈祷它能再多撑两年的。” 谢重阳:“……” 还挺实用。 崔人往填完表格,闫主任看他的眼神愈发慈爱,总覺得跟那些阴差很有共同之处。 “对了,还有样东西,也是老张托我去取的。”闫主任笑着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条手串,三枚雷击木珠子搭配28枚刻着金光咒的天圆地方铜珠——老张特意交代准备的驱鬼辟邪的法器。 崔人往现在知道为什么老张要讓他跟谢重阳一块过来了。 这是要把表现的机会让给他,叫他把这金光咒手串交给谢重阳。 崔人往把盒子盖上,推给谢重阳:“给你的。” 他礼貌地跟闫主任告别,不等谢重阳反應过来就往外走。 “哎等等!”谢重阳道谢后追出去,他两三步追上崔人往,问他,“怎么突然给我手链?” “我只能平常戴,穿警服的时候有着装要求……” “嗯。”崔人往点头,“那就平常戴好,有用。” 谢重阳听话地戴上了,还挺合适,好奇地问:“有什么用?” “我一般都不怎么戴这些,我从小就爱跑爱跳,容易弄坏。” 他好奇地转着珠子,“这上面写了什么?” “金光咒,辟邪的。”崔人往半开玩笑般说,“老张的一片心意,我们几个常跟这些打交道,只有你一个碰见鬼要抓瞎。” “戴着这个,下次碰见鬼你就一拳打到它魂飞魄散。” 谢重阳闻言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开玩笑的。”崔人往揣着手往前走,“但老张的一片心意是真的。” 谢重阳八字够硬,体质好,一般情况下一些小鬼自然不敢近身,但跟着他们这些人一块行动,难免不会遇上麻烦的恶鬼。 戴上这个,至少有些自保能力。 “哦。”谢重阳还松了口气,要是真能一拳打死鬼了,他的世界观可真得重塑了。 而且鬼本来就是死了的人,那是不是不能说打“死”鬼? 谢重阳险些就要开始思考人类的本质宇宙的终极了,被崔人往一下又拉回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说:“那个你吃过嗎?” 两人已经走出了城隍庙,吹过来的风里带上了小吃街混杂的香味,谢重阳顺着崔人往看的方向瞧过去,诧异地问:“冰糖葫芦?” “你没吃过嗎?” 谢重阳不知道瞬间脑补了什么,一副一副给崔人往补上缺失的童年小零嘴的架势,拉着他就往前走,“走,给你买!” 不出意外,崔人往选了一串冰糖草莓。 举着那串草莓,崔人往心情不错地眯了眯眼,又看了看谢重阳手中的经典款,忍不住问:“为什么叫冰糖葫芦?” “嗯?”谢重阳困惑地偏了下头。 “我刚刚看了,他那里面冰糖什么水果的都有,就是没有葫芦。”崔人往指了指他手里的那串,“你说的最经典的也是冰糖山楂,所以,为什么叫冰糖葫芦?” 谢重阳还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盯着糖葫芦陷入了沉思。 崔人往似乎觉得他困惑的样子很有意思,他问:“最近怎么样?还不信鬼神吗?” “啊。”谢重阳回得毫不犹豫,“当然了。” 崔人往指了指他的手腕:“那这个?” 谢重阳笑起来:“是你和老张的心意啊。” 崔人往纠正:“老张的,没有我。” “好好好。”谢重阳满口答应,“这应該是什么文创吧?做得还挺精美的。” “如果它真的有用的话……” 崔人往问:“有用的话?” 谢重阳看向他:“应该给你戴吧。” “你不是能看见吗?明明是你更危险吧。” 崔人往:“……” 或许是职业病,但这人似乎总喜欢把自己摆到保护者的位置上。 崔人往别开视线:“我有。” 第50章 “刚认识老张的时候,他就给了我几枚压胜钱。” “也是法器?”谢重阳好奇地问,他突发奇想,“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咱们刚刚见的闫主任不会就是阎罗王吧?” 崔人往:“……不是。” “而且不是一个yan。” “哦,没事,你说真是我也不会信的。”谢重阳本来也是随口说的,两人又回到车上。 作者有话说: 闫主任:阿嚏——大胆麻瓜! 第42章 意外 崔人往一时间也拿謝重陽这样的好心態没辙, 只好专心致志啃着冰糖草莓。 謝重陽没有立刻开車,偷瞄着崔人往问:“你……这就回去了吗?” “嗯。”崔人往看回去,“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吧?总不能还要去办公室坐会儿吧。” “嗯——”謝重陽眼神晃了晃, 提议,“那,不然去我家坐坐?” 崔人往动作一顿, 缓缓扭头看了过去:“謝隊长, 你知道自己现在说话听起来像什么吗?” 谢重陽好奇:“什么?” 崔人往面无表情地说:“想把人骗回家的那种渣男。” 谢重阳:“……” “有什么事找我吗?”崔人往眯起眼, “直说。” “就是。”谢重阳硬着头皮说,“呃,你不去看看谢黃豆吗?” “他还挺想你的。” 崔人往:“……” 谢隊长支支吾吾,就是不打算让他就那么回去。 崔人往本来今天也没什么安排,便决定答应下来, 看看谢重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谢重阳居然真的就帶他去遛狗。 两个人牵着谢黃豆,偶爾路上还能看到同样遛狗的同志。 谢黃豆此狗对人態度极好, 谁路过都能撸两把,但对狗脾气极差。对面那只柴犬才凑上来,谢黄豆就假装不经意地回头, 甩甩强而有力的大尾巴抽了人家两个大嘴巴子。 “谢黄豆!”谢重阳尴尬地一把按住狗子,崔人往蹲下来安抚受伤的小朋狗,帶着歉意道谢:“抱歉啊……” “没事没事!”就像谢重阳说的,崔人往当真想要讨人喜欢的时候, 基本都相当顺利。 几句话的功夫,对面的女孩已经晕晕乎乎地说:“没事我家臭宝犟起来降龙十八掌都拍不动, 两尾巴肯定抽不坏。” 那只柴犬就那样幽幽地望着自家主人。 崔人往笑了笑,女孩也傻笑起来:“嘿嘿,你们两位爸爸一块遛宝宝啊!” 崔人往的笑容也卡了一下:“啊?” 谢重阳控制住了不老实的谢黄豆, 匆匆抬起头:“只有我是!我是它爹。” “哦!”女孩傻笑地看着崔人往改口,“那你是妈……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支支吾吾的反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了。 猝不及防喜提好大儿的崔人往目送对方牵着一脸苦大仇深的柴犬离开,崔人往问:“谢重阳。”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谢重阳茫然地“哎”了一声,显然是没有。 崔人往幽幽地盯着他。 谢重阳轻咳一声,他问:“怎么了?走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会儿?” “不用。”崔人往垂下眼,“才走了几步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这么娇气。” “可是你每次这种时候都……”谢重阳话说到一半紧急收声,但崔人往已经听见了。 ——他这下知道谢重阳为什么支支吾吾非要把他拖来遛谢黄豆了。 崔人往似笑非笑:“哪种时候?” 谢重阳挠挠头,也知道躲不过去,只好老实交代:“就是,每次处理完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你都会很虚弱。” 谢重阳眼见败露,也开始光明正大地打量他,“你今天脸色看着还好,但我觉得也有可能是这半个月作息、饮食正常带来的正反馈,说不定身体还是虚的,所以……” 崔人往接过话头:“所以你担心我马上回酒店晕死在房间里也没人管,就特意拉着我出门遛狗了?” 他故意笑了笑,“我知道了,就跟打完针要留院观察半小时差不多一样,对吧?” “现在你也看到了,我没事。” 他蹲下去逗谢黄豆玩,“那一会儿我就回去了,你也不用送了,我打个車。” 谢重阳盯着他的头頂问:“哦……那你打算一个人在酒店住到什么时候?” 崔人往确实有副頂顶好的皮囊,连脑袋旋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等房子装修好吧。”崔人往隨意地抬起头,“到时候说不定我会考虑搬进去。” “那怎么也得一两年吧?”谢重阳拧起眉头,“这期间你就打算一直住在酒店里?” 崔人往思考了片刻,带着点货真价实的疑惑:“不行吗?” “我觉得不太行。”谢重阳提议,“不然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说,忽然越想越觉得可行,“我家离单位近,这样还方便我抓你……找你一起去上班。” “而且有我看着,你吃饭肯定也能更规律。” 眼看谢重阳就要拍板,崔人往忍不住开口:“谢队长,你平常也会这样捡人回家吗?” 他长到这么大,居然没吃什么大亏,只能说是好人有好报了。 “那倒是没有。”谢重阳看向崔人往,理直气壮地说,“毕竟我也没怎么遇到过像你这样酒店按年住的人啊,实在不行,你给我交点房租。就一个房间,一个月租金都未必有你住的那酒店一晚上贵。” 崔人往眼神游移了一下,他说:“……我考虑一下。” 其实是我先逃避一下。 崔人往深知敷衍拖延的精髓——之后如果谢重阳没有追问,那这个问题多半就不会有后续了。 “好。”谢重阳笑眯眯地搭着他的肩膀,“嘿嘿,你好好想想,放心吧,就算你住我家我也不会天天都拉你去上班的。” “你在家里,如果偶爾我加班,还能帮我照顾一下谢黄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不错,“你要是愿意去买菜,我不加班回来还能炒两个菜,然后晚上一块打打游戏或者看部电影……” 崔人往不得不打断他的想象:“你有没有觉得……” “嗯?”谢重阳歪过头看他,他的目光澄澈如水,搭着他肩膀的这点距离,一眼就能望进眼底。 崔人往硬生生把“这像婚后生活”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别过头说:“谢重阳。” “太近了。” 谢重阳一怔,但还是配合着拿开了手:“哦……” 崔人往往前走了两步,有些刻意地转移了话题:“放心吧,我现在状态很好,可能是因为太阳已经下山了。” 谢重阳笑他:“你是吸血鬼啊?” 崔人往意外:“你不相信鬼,居然相信吸血鬼吗?” 谢重阳思考了片刻:“吸血鬼跟蜘蛛侠差不多算一类吧?” 崔人往沉默下来,他偶尔会好奇谢重阳的脑袋里究竟是怎么给这个世界分门别类的。 …… 市局过了段相对清闲的日子。 量子力学技术部尤其。 崔人往今天来上了班,但也没干什么活,就乖乖坐在工位上给小桃当模特。 ——上次他开玩笑让小桃报个绘画板,她还真把这事放到了心上,一阵子的网课上下来,多多少少……有一点点进益。只不过看上去完全不是往写实方向发展,直接左拐走进了二次元赛道。 小桃捏着一串红色的小绒花,一朵一朵放在崔人往脑袋上,然后伸长脖子去看自己的屏幕,对比分析为什么她屏幕上的人物画上这几朵小红花以后,看起来那么像被子弹打了个脑袋开花。 谢重阳正好推门进来,瞬间睁大了眼睛:“哎?你们在干什么啊?” 崔人往随口说:“小桃想给我打扮得喜庆一点。” 他摸了摸脑袋上的花,开玩笑问他,“好看吗?” 小桃小心翼翼地把花扶正:“美的老大,美的。” 谢重阳笑了一声:“嗯,挺可爱的。” 崔人往扶花的动作僵住了,看谢重阳的眼神有点复杂。 “怎么了?”谢重阳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没什么。”崔人往收回目光,“谢队长嘴挺甜的。” 他手机忽然“叮铃铃”响起来,崔人往抬手按掉,起身把喝完的奶茶扔进了垃圾桶:“下班了。” 谢重阳震惊:“你居然还定下班鬧鐘?” “你怎么不定上班鬧鐘!” “我只是特别顾问。”崔人往笑眯眯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再见谢队长,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就不来上班了。” 谢重阳从来没见过上班这么嚣張的,一时间重重叹了口气。 然后当晚意外就来了。 崔人往剛把身体沉进按摩浴缸里,身边的手机就跟催命一样响了起来,他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51章 老張在电话那头语气急促:“小崔来活了!咱们的活!” 他飞快报了个地址,“快过来!” 崔人往答应下来:“谢重阳在哪?他……” “他就在现場,估计不方便带你,你自己打个车过来吧。”老张招呼一声,“对了,把李胡胡也叫上,有的忙,多个帮手也好!” 收到消息时,李胡胡比崔人往更激动——被养这么久,他终于也能派上用場了! 照着老张给的地址,崔人赶到了现场,意外看到几张熟面孔。 ——城南派出所的老警官和宋金雲都在。 他看了眼四周,这是个烂尾楼,距离上次他们找到小蓝的地方很近,是城南派出所的辖区。 老警察笑着跟他打招呼,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宋金雲也给了他一点好脸色——经过上次的案件,她曾经有的那点疑虑也已经烟消云散,完全把他们当成了己方同志。 “崔顾问。”宋金云大概是把他的身份分得最清楚的人了,“你也来了?” “嗯,据说案件在我的擅长范围内。”崔人往剛刚来的时候已经看了四周,老张说谢重阳已经在现场了,但崔人往没看见他的车,一时间有些疑惑。 但不管怎么样,还得先问问案件情况。 谢队长不在,他只能自己问了:“方便跟我讲一下案情吗?我刚过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的。”老警察连忙指了指后面,“这地方是个烂尾楼,大概停工了好几年了,平常也没什么人来。” “没想到,地底下居然挖出来好多个贴着人八字和姓名的骨灰坛!” 作者有话说: 老张:听我一句劝,小崔,“不出意外的话”这种话下次少说。 第43章 坛子 崔人往:“……” 这确实是他们“量子力学技术部”的对口专业了。 老警察说完正等着崔人往的反應, 但此人八风不动,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让他很难接上话。 崔人往也在怀念什么都能接茬的老张和总是主动承担起社交工作的謝重陽。 崔人往正考虑着接下来还该问点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招呼:“老大!” 李胡胡也赶到了现场,但没被放进来,就在几个警察身后不远处蹦跶着回头, 那一头黄毛格外惹眼。 宋金雲意外:“李胡胡?他怎么也来了?” “他现在幫我做点事。”崔人往解释了一句, 示意李胡胡在外头先等会儿——现在人多, 他不方便开后门。 李胡胡果然老实下来,只一双眼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 宋金雲闻言或许是脑补了“不忍心本色善良的打工仔李胡胡继续误入歧途,熱心的崔顾问决定照拂一二帶他走上正途”的感人小故事,看崔人往的眼神更加欣赏起来。 她主动说:“现在初步怀疑这些骨灰坛是被人盗走,用于某种封建迷信活动的。” “张顾问正在抄录坛子上的八字, 研究其中是否有某些神秘学上的关联……里面还没挖完,进去时候小心点。” 崔人往慢了一拍才反應过来, “张顾问”说的是老张。 他点了下头:“好,那我也去看看。” 他走出一步才想起来,回头问, “对了,这些坛子既然埋在地下,是怎么被发现的?爛尾樓要重新动工了吗?” “那倒是没有。”宋金云指了指里面,“这是謝警官发现的。” 崔人往的大脑懵了一下:“谁?” 同一瞬间, 可能是幻听,他好像听见了謝黄豆熱情的叫声。 崔人往循着声音往里走了两步, 看见了试图挣脱狗绳的……疑似謝黄豆的狗型生物。 不怪崔人往没法确定,它沾了一身泥灰,和曾经皮毛柔顺油光水滑的谢黄豆完全判若两狗。 要不是旁边还有个努力牵着它跟其他警察说话的谢重陽, 崔人往真的完全不敢认。 宋金云说:“就是这位谢警官报的案。” 谢重陽也看过来,惊喜地打了声招呼:“小崔!” “汪!”谢黄豆兴奋得跳起来就是一个爆冲,帶着谢重陽一起扑向了崔人往,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蹭了他一腿的泥灰。 崔人往被谢黄豆撞得踉跄了一下,谢重阳一把扶住了他。 守在外面的李胡胡覺得自己的保家仙地位受到了极大挑衅,眼睛都差点红了,连忙跳起来:“你干什么!松开他!” 崔人往问:“你怎么在这里?” 谢重阳大概也是头一回当报警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遛狗。” 安抚好了身后吱哇乱叫试图跟谢黄豆争寵的李胡胡,崔人往才有空听谢重阳说明情况——之前五色小混混盗墓案里,小藍消失后去了哪里还没完全查明,他跟小桃也没忘了这事,认真查完了监控,基本还原了他当时的行动路线。 但这条路线中,有些地方是监控盲区,谢重阳推测小藍就是在这些地方遇到了什么,才会失去意识晕倒在路边。 熱心的谢警官覺得下班后闲着也是闲着,就遛着谢黄豆,花了点时间,把路线上的监控盲区都轉了一遍。 这栋爛尾樓就是最后一个地方,当时小蓝晕倒的地方和这里几乎只隔了一条街。 谢重阳輕咳一声:“这里没有人看着,也没有禁止进入的牌子,我就进来轉了一圈。” “结果才刚进来,谢黄豆就跟疯了一样开始刨土,我按都按不住……” “我原本怀疑是不是有流浪狗埋了骨头在这,结果它挖着挖着,挖出来一个罐子!” 谢重阳心有余悸,“要不是我把它拖上来,它就要开盖即食了!” 崔人往:“……” 谢重阳接着说:“按住谢黄豆以后,我看见那罐子上面有文字,像是名字和天干地支一类的东西。我覺得不对劲,就先报警了,也叫了老张,老张一听就说应该是咱们的案子。” “不过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急着把你叫过来……” 谢重阳瞟见崔人往髒得不像话的裤子,懊恼地拍了一掌谢黄豆,“你啊!” 他说,“衣服我幫你洗。” “没事。”反正已经髒了,崔人往反而不怎么在意地蹲下来,端起谢黄豆脏兮兮的狗头,輕轻拍了拍它,“干得漂亮,你可能找到了不得的东西,不过——不许什么都往嘴里送。” 要是真吃上骨灰拌饭,谢黄豆本狗可能不会在意,但谢重阳估计会留下心理阴影。 谢黄豆完全没听懂,依旧热情而谄媚,差点带着一身泥灰拱到崔人往脸上。 崔人往安抚了谢黄豆,扭头看向烂尾楼内部:“有多少罐子啊?” “一开始我以为就一个。”谢重阳也跟着看向烂尾楼内部,“但等同事来了,大家一起把那个罐子挖出来,才发现底下还有好大的空间,更不知道埋了多少罐子。” “估计还得挖一阵子,所以我说你不急着来。” 他撸起了袖子,露出线条漂亮的结实小臂,“你能不能帮我先把谢黄豆带去寵物店洗个澡送回去?我把钥匙给你,我留下来帮忙挖。” “哦……”崔人往有些迟疑,“我就直接走吗?我不用留下来挖地?” “你——”谢重阳把他的手臂拉过来对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算了吧。” 崔人往有些恼怒地把手抽了回来,面无表情地牵着谢黄豆转身就走。 谢黄豆对老父亲没有一丝留恋,摇着尾巴就跟着崔人往走了。 崔人往走出两步,把蹲守着的李胡胡叫到一边,跟他说了情况,李胡胡眼睛一亮:“挖坑这个我能帮忙!” 他耀武扬威般看了谢黄豆一眼,一张脸上满是对凡狗的不屑。 崔人往交代:“尽量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明白!”李胡胡一个劲地点头,“我出门前也是学过怎么在人类社会生存的,老大你就放心吧!绝对做得抓不到一点把柄!” 崔人往没那么放心,但再不走谢黄豆都要在他的裤子上把自己蹭干净了,只好又交代了一句“宁愿帮不上忙也别添乱”,就打车去了宠物店。 谢黄豆洗澡也是个大工程,崔人往坐在宠物店里,隔着玻璃看谢黄豆被人搓圆捏扁,洗下来不知道多少斤泥水,最终变成一只香喷喷的新狗。 遭此大洗,谢黄豆逃也似的钻到崔人往怀里哼唧。 店长小哥精疲力尽地跟在他后头,颇为无奈地问:“咱家孩子这是钻去哪胡闹了啊!怎么能弄成这样!” 崔人往深感愧疚,轻咳一声:“我加钱。” 店长小哥矜持:“哎呀,这也不用……” 崔人往给谢黄豆挑了两个新玩具,加上小费一起扫了过去,获得了店长亲自送出门的超级vip待遇:“下次再来啊!再脏我都给洗!” 这家宠物店离谢重阳家不远,是散个步就能到的距离,崔人往也就没打车,带着谢黄豆一块溜达了回去。 第52章 他晃了晃谢重阳家的鑰匙,觉得心情有些微妙。 谢重阳之前还跟他科普,电子锁安全度其实没那么高,有时候反而是老式门锁更靠谱,所以他家大门还是十分老派地要用鑰匙开。 崔人往垂下眼,总觉得别人的家钥匙有点烫手。 ——明天去上班吧,尽早还给他。 他这么想着推开了谢重阳家的大门,目光一顿——他看见了摆在门口的一双女士小皮鞋。 还没来得及反应,屋内就已经传来了人声:“回来了?你不是说今天不加班吗?衣服晾了都不知道早点收下来,你以前在警校就这么管理内务的?” 一位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穿着宽松波点连衣裙的女士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刚收下来的衣物,絮絮叨叨边说话边往外走。 崔人往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时间僵在了原地,不知道作何反应。 “哎?”谢重阳的母亲沈珍之女士看见他也十分惊讶,“你是……” 谢黄豆热情洋溢地“汪”了一声,崔人往连忙低头解开它的狗链,它立刻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噢哟噢哟,好了豆豆啊,坐下、坐下!听话!”沈珍之女士笑呵呵地按住了谢黄豆的脑袋,崔人往趁着这段时间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 “您好,我是谢重阳的同事。”他拘谨地站在门口,“他临时有事,我帮他把黄豆送回来。” “哦!”沈珍之恍然大悟,热情地招呼他进来,“我知道了,你是小崔吧?” “我记得我记得!你进来坐会儿啊!阳阳上次还说起你呢,啊呀这孩子长得真好,漂亮的。” “嗯,啊。”崔人往眼神晃动,有些插不进话,只能僵硬地微笑。 沈珍之抱怨起来:“谢重阳这个人,临时有事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我还拿了团子过来的,还热的呢,小崔我给你拿两个吃。” 崔人往本想拒绝,但根本来不及。 沈珍之风风火火从厨房里出来,塞给他一包团子:“这个是豆沙馅的,这个是芝麻的。” “谢重阳不太爱吃甜的,我就拿了两个意思意思,早知道你来我就多拿点了,你吃完觉得好吃叫他再来拿给你哈!” “嗯、嗯,谢谢。”崔人往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有些不太自在地垂下了眼,“谢谢阿姨。” “不要那么客气。”沈珍之拍拍他,“你有空跟着谢重阳来家里吃饭啊,他爸爸已经退休了,就爱在家折腾做吃的。” 她一摊手,“你看看,害得我一年胖了十来斤。” 崔人往看过去,轻声说:“随着年龄增长,人体的代谢能力会逐渐减弱,体重增长是正常现象,保持在健康范围内就好,不用过度追求纤瘦的。” “阿姨您现在正好。” “噢哟,那是!”沈珍之女士喜笑颜开,“我跟你说我虽然没那么瘦啊,身体可好呢,谢重阳就是随我,从小皮糙肉厚!” 沈女士十分健谈,仿佛天生就是热情外向的,她拉着崔人往说了会儿话,崔人往觉得自己仿佛被太阳照射了个把小时。 对方的热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又有些……羡慕。 他原本就想,谢重阳一定是在一个很不错的家里长大,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果然如此。 崔人往无意识看着手机,轻声说:“谢重阳。” 手机“嗡”一下震动响起铃声,谢重阳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来。 崔人往一瞬间产生了某种被抓包的紧张心情,手机脱手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这狗差点就不能要了。 第44章 帮忙 崔人往难得这样手忙脚乱地捡起了手机, 接起电话:“喂。”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有点紧,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装作和平常一样回答, “怎么了?” “刚刚、刚刚……”謝重阳的声音也不太正常,以至于他没发现崔人往比平常更紧張一点。 崔人往蹙起眉头问:“怎么了?” “刚刚……”謝重阳的声音透着点不可置信,“现場好像挖出来了一窝……呃, 可能是不止一窝老鼠!它们从地底下钻出来, 还把那些罐子全都挖出来了!” “所以, 我们今天好像,可以早点收工了。” 崔人往:“……” 从謝重阳匪夷所思的语气听得出来,当时的場面应该相当壮观。 ……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崔人往心虚地輕咳一声:“那算是好事吧,它们没有破壞罐子嗎?” “没有!”謝重阳深吸一口气,“这才是最神奇的地方, 一个罐子都没壞!我们当时还以为这下现場肯定被破坏完了!” “除了在四周留下很多老鼠脚印,其他什么都没破坏。” “不过这些罐子怎么看都不是近期放下去的, 这地方又没监控也没看守,本身就提供不了什么环境線索,也算是……什么都没破坏吧。” 崔人往笑了笑:“那就好。” 谢重阳还在疑惑:“老張当时跟我说什么,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笑得神神秘秘的,还说要是想知道怎么回事就来问你,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崔人往低低笑一声, 狭促地说:“哦,是我养了一窝老鼠精, 刚刚派去帮你们了。” 谢重阳沉默了。 崔人往适时改口:“骗你的。” 谢重阳才松了口气,崔人往就说:“只养了一只,它能号令很多老鼠。” 谢重阳:“……你是不是把我当笨蛋啊?” 崔人往没忍住笑起来:“既然可以早点收工, 你也快点回家吧。” “谢黄豆已经送回去了,我还……” 他顿了顿,极力装作自然说,“遇到了你妈妈。” “啊?”谢重阳愣了一下,一拍脑袋反应过来,“啊对!她跟我说过要给我团子的,我忘了这事了!” “呃,我妈还挺愛跟人聊天的,你被她抓住了啊?” “嗯,阿姨很热情,还给了我团子。”崔人往刚刚在谢重阳家已经在阿姨热情的视線下尝了一个,“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谢重阳松了口气,“真的喜欢嗎?喜欢我给你多带两个,我妈老愛做这个,我现在看见就有点头大了……” 崔人往笑了笑:“嗯,我听说了。” “你居然也有不爱吃的東西。” “那当然了,我又不是饭桶!”谢重阳觉得好笑,“不过偶尔也会想吃两个。我这边差不多完事了,我坐同事车把壇子送去物证那边就回去了。” “老張已经確認了,这案子归咱们管。” “你明天来上班吧?我来带你。” 崔人往应了一声:“好。” 他挂了电话。 健谈的出租司机跟他搭话:“跟女朋友打电话啊?” 崔人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是,同事。” “哦——”出租司机一脸过来人的模样,“还没谈上,嘿嘿。” 崔人往:“……” …… 第二天,市局鑒定中心。 量子力学技術部全员到齐,跟鑒定中心的施主任一块,观察着占据了鉴定中心相当大地盘的壇子。 “任施主,壇子上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都已经登记在册了嗎?”老張昨天抄录到一半,才发现壇子的数量多得出乎意料,于是果断放弃,等着今天拿打印版。 “登记好了。”发际线英年早退的施主任把文件递给他们,然后强调,“还有,我叫施展,是鉴定中心技術主任,他们叫我施主任,不是任施主。” “哦哦。”老张匆匆应了一声,全身心投入到了手中的资料上。 崔人往问:“怎么样?” “果然。”老张点着生辰八字那一栏,“之前抄了几个我就大概发现了,这几个坛子上写的八字都輕,命格也偏陰……” 谢重阳好奇地问:“八字偏轻,命格属陰的骨灰坛能用来干什么?” “这种命格的人更容易见鬼,死后也更容易变成厉鬼。”老张一本正经地一页页翻过去,“但骨灰坛……不会有什么正经用处,但若是要做坏事,那有用的地方可就多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一排排骨灰坛子,表情难以言喻,“在一块地方滋养阴气、或者养小鬼都用得上,这个数量……咱们怕不是把人家食堂给端了。” 施主任问:“那现在要开坛吗?” 昨天他们特意交代,要等量子力学技术部的人到场了再开坛,所以昨晚这些東西搬进来以后,也就原样摆在这里,还没进行调查。 “开。”老张一点头,“虽然知道大概率里面摆的是骨灰,但咱们既然在警察局,那就得用事实说话,確認一下。” 他大手一挥,很有气势地说,“开坛!” “好。”施主任拿过一个防毒面具戴上,老张表情惊讶:“要这么全副武装吗?” 第53章 “嗯。”施主任面无表情,“地下挖出来的東西,还不確定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有毒气体,当然要注意一点。如果里面都是骨灰,那就把东西搬到法醫那边去。” 老张指指自己:“那我们不用戴吗?” “不用。”施主任瞟他们一眼,“你们先离远一点,我確認没问题,你们再靠过来看。” “行。”老张十分惜命地退到了办公室门口,还招呼另外几人,“愣着干嘛啊,听主任的话,都离远一点。” “你们这是……”杜理科忽然从他们身后把脑袋伸进来张望,“干嘛呢?” 他一眼看见堆满了施主任办公室的骨灰坛子,震惊地“我去”了一声,“这什么玩意这么多!” “据老钱线报。”江定从几人身后路过,“量子力学技术部接到大活了,昨天城南烂尾楼挖出来一大堆骨灰坛。” 她也跟着探头,“老钱还说你们昨天遇上老鼠大闹现场……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杜理科表示怀疑,“挖出骨灰坛还有老鼠大闹现场……你这是聊斋小故事?” 江定看向崔人往和谢重阳。 谢重阳无奈点头:“是真的,怎么连你们也知道了?” “嗯咳。”江定身后,温法醫笑呵呵地推了推眼镜,“这么多人啊?” 堵在门口的几人给他让开一条路,温法醫笑笑走进来:“小施叫我过来的,说是如果打开里面真是骨灰,就让我把这些全部搬去法医办公室。” 他招呼杜理科,“小杜你来的正好,一会儿帮我搬一下。” “哎哟!”杜理科龇牙咧嘴给了自己轻轻一巴掌,“你说我凑什么热闹。” 施主任无言打开了坛子,一股烟尘飘起,几人都跟着屏住了呼吸。 施主任挥开,确认了坛子里的内容物:“没事,确实只是疑似骨灰的粉末……” 他把坛盖放在一边,忽然目光一凝。 “怎么了?”崔人往注意到他的异样,往前走了两步,也看清了那个坛盖,上面赫然写着一行红字——开者即死。 颜料似乎在未干时往下滴落了一些,更多添了一点像是血泪的惊悚感。 他身后,其他人也都都凑了上来,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杜理科给了谢重阳一手肘:“谢大胆,你说点啥。” “啊?”谢重阳想了想,坚定地说,“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杜理科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谢谢,好像还真挺有用的。” 施主任惊讶了一瞬,也没被这东西吓到:“罐子里应该是做了防潮和除虫,我可以从涂层工艺入手,查一查是哪一年常用的。” “除此以外没什么很特别的东西。” 他招呼温法医,“温哥,你看看是骨灰吗?我看着基本是。” 温法医往前一步,翻了翻罐子中的骨片,捻起粉末分辨片刻:“嗯,确实是。” “不过具体是谁的,要等化验结果。”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排排的骨灰坛子,也觉得有点头大,“这些……全都要化验吗?” “如果只是骨灰坛偷盗案件,似乎没有必要全部开坛确认。” “唔,先抽检几个吧。”谢重阳下了判断,“既然有姓名也有生辰八字,应该能对照姓名和出生年月找出对应死者,看看能不能跟检验结果对上。” “小桃,这部分交给你。” 小桃认真点头。 谢重阳接着说:“找到死者身份信息之后,再确认他们的骨灰原本放在什么地方,是正常被取走的,还是被偷盗遗失。” “可能是挺繁琐的工作,我们得花点时间。” 江定主动说:“我们那边最近不太忙,我可以来帮忙。” 小桃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往江定身边挨了挨。 “好。”谢重阳看向崔人往,“那咱们俩去确认这个烂尾楼是哪里的产业,找找当时的建筑承包商,如果这些东西是当时就在的,他们肯定会知道些线索。” “有些建筑会考虑风水方面的事,地下摆骨灰盒虽然听起来邪门一点,但也有可能是特意做的什么风水阵。” 崔人往点点头:“好。” 温法医笑眯眯地看向杜理科:“那小杜也给我搭把手,搬一下坛子吧,就由你来随便抽两个吧。” “哎,知道了。”杜理科认命地撸起袖子,随手挑了个里面的坛子抱上,扛去了法医室。 谢重阳带着几人回到了量子力学技术部,这才扭头问崔人往:“你还有什么方向吗?” 原本正要开口的老张闻言又闭上了嘴,朝小桃挤眉弄眼。 崔人往诧异:“啊?” “我刚刚说的是警察查案的手段。”谢重阳看向他,“在其他人面前不方便说,但你那边应该还有咱们量子力学技术部的手段吧?” “这方面的工作你来安排。” 崔人往:“……” “现场只有骨灰坛,没有见到鬼魂。” “既然八字姓名都在,小桃,你先试试降灵,看看能不能把他们请回来。”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你还是不信吗。 谢重阳:对啊。 崔人往:但我们都这样了。 谢重阳:我先当未解之谜看。 第45章 红衣 小桃马上就要动手, 老张制止了她:“哎!先前说好了的,不在市局内部搞封建迷信活动。” 他溜达过去把门锁上,轉身说, “现在可以了。” 謝重陽困惑:“嗯?” “窗门紧闭,独立天地。”老张嬉皮笑脸,“好了, 快试试吧。” 謝重陽:“……” 他也不知道該说老张是敷衍, 还是太有仪式感了。 老张虽然笑着, 但并不抱太大希望。 摆了这么多骨灰坛的地方,按照常理,肯定阴气极重。就算骨灰坛本身的主人年代久远早就被阴差勾了魂,也很容易招来附近的孤魂野鬼。 可他们去的时候,那里分明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一看就是被人特意清理过。 老张拍了拍小桃:“多半不会有收获,但还是以防万一。” 小桃答應下来, 但还是郑重点燃香薰蜡烛,念着名字和八字招魂,一连试了三个人, 都一无所获。 小桃睁开眼,显得有些疲惫。 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有些沮丧:“果然没有留下这么明显的線索。” “对方既然同样是懂行的,肯定是提前做了准备。”老张安慰她, “这条路不通,咱们就按照謝隊长的方法, 找找这些坛子里骨灰的来历。” “就算不管其他,人生有来处,死了也該有个去处, 总不能就这么叫他们不明不白地埋在那樓下面。” “嗯!”小桃很快重新振作,“我来吧,我已经很熟悉那些系统了!” 她化沮丧为手速,飞快敲打键盘,“我先看一眼那块地的开发商……啊。” 崔人往看着她的電脑屏幕,輕輕弯了下嘴角:“啊。” ——是c集团。 “这栋烂尾樓之前是c集团开发的办公楼,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停工了。”小桃翻阅着资料,“不过,这个项目不久前刚有人接手,预计今年五月动工,接手方是千港集团。” “目前千港集团的交易手续还没完全处理好,工人都没进场,我覺得这事跟他们的关系不大……” 崔人往语气轻快:“那果然还是得找c集团。” 謝重陽看向他。 崔人往的表情似乎和平时没多大區别,但谢重陽凭借最近对他的熟悉,还是从中察覺到了某种“终于等到了”的欣喜。 崔人往注意到他的视線,像是稀松平常地抬起眼问:“隊长?” 他故意说,“啊,根据警方的规则,我跟崔家有点关系,是不是该避嫌?” 谢重阳:“……” 他清楚崔人往今年才刚刚回国,无论崔家在国内做了什么,都大概率与他无关。 但是…… 每次提到c集团,崔人往身上偶尔泄露的一点情绪,总是让他有点在意。 谢重阳考虑再三,开口说:“我会直接跟赵局申请,你可以参与,我幫你担保。” “但是有一个要求。” 谢重阳盯着他的眼睛,“这一次你要全程在我的视线下,有什么发现都得先跟我说再行动。” 崔人往轻易答應:“好。” 谢重阳不客气地往前一步:“像之前那样,趁着我去停車,自己先上楼也不行。” 崔人往回忆了一下,疑惑地问:“哪一次?” 谢重阳深吸一口气:“去找罗锋那一次!” “啊。”崔人往回想起来一点,觉得應该稍微调整一下对谢重阳的评价——这人意外的还挺小心眼的。 他诚恳地说:“那时候刚认识,我跟你还不熟悉,现在不会了。” “放心吧,这次我一定比谢黄豆还听话。” 谢重阳表情复杂:“那可能也没听话。” 第54章 那可是谢黄豆!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起来。 谢重阳看他那副表情,又稍微放下心来:“在这等着我,我去打申请。” “好。”崔人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刚收回目光,就对上了老张一脸慈爱的笑容。 崔人往的笑意瞬间收敛,警告他:“不许说肉麻的话。” “哎呀,我这是欣慰。”老张得意洋洋,“我的安排不错吧?我就说这地方是你的福地,小谢也是你的福星,瞧瞧你现在,身上人味都压过鬼味了。” “当初我说要拉小谢入伙,你还不要,你看看!” 崔人往把头扭到一边,装作听不见,目光落在小桃的屏幕上。 江定打算给她幫忙,小桃要先把这些生辰八字转换成出生年月日再发送给江定。 谢重阳非常顺利地拿到了赵局的许可,他的保證甚至还没说出口。 不过,赵局也提醒了他,多多注意崔人往的行动,必要时候保留自己的判断。 谢重阳表情复杂地盯着崔人往,心想,什么叫必要时候? 崔人往接收到他的视线,主动站起来笑了笑:“放心吧谢队长,我会听话的。” 谢重阳表情复杂:“你觉不觉得……” 崔人往微笑着偏了下脑袋:“什么?” 谢重阳表情严肃:“你这样反复强调自己会听话,反而让我心里更没底。” 崔人往:“那我说,其实我是骗你的,我还是会我行我素?” 谢重阳板起脸:“那也不行。” “这听起来也太像真话了!” 崔人往无奈:“也太难伺候了吧,谢队长?” “但反正我答应你了。”谢重阳轻咳一声,“走吧,我们俩去c集团看看。” 崔人往诧异:“就直接去吗?” 谢重阳疑惑:“不然呢?” “如果我们现在过去。”崔人往笑了笑,“我们得先跟前台说明来意,她应该会安排一位中层管理来跟我们见面,对方会先要求我们详细说清楚案情,来确认他们需要让谁跟我们对接。” “之后我们也不会立刻见到知道内情的关键人物,反而会见到c集团的法务。” “他们的法务大概率会极力證明,此事他们不知情,知情的部分也不违法,最后非常遗憾地表示他们也很想给我们提供帮助但除非我们有切实的证据,否则他们也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员工跟合作方。” 谢重阳听得一愣一愣:“……那怎么办?” “这种大集团很麻烦的。”崔人往循循善诱,“我们直接绕过这些步骤,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怎么样?” 谢重阳挑眉问:“谁?” 崔人往早就有了答案:“崔瑞金。” 谢重阳想起在保龄球馆见到的那位崔家少爷,问:“他会答应见我们吗?” “说找他调查案件估计不会。”崔人往狡黠地笑了笑,“但可以骗他来见我们。” 又来了。 谢重阳意识到,跟c集团扯上关系以后,崔人往就又变得格外积极。 小桃已经在系统里找到了崔瑞金的联系方式,崔人往输入号码后拿起手机,看向谢重阳:“我打了?” 谢重阳神色复杂地盯着他。 他也不太明白自己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是因为什么——崔人往也没做什么太超过的事,他只是……有事情没说。 明明自己不久之前还说,他可以等到想说的时候再说,现在又恨不得让他立刻全盘托出。 谢重阳重重叹了口气,他说:“打吧。” 崔人往拨通了崔瑞金的電话。 对方没有立刻接通,铃声响了十几秒后,電话才接了起来。 崔瑞金的声音还算礼貌:“喂,请问哪位?” 崔人往报上了姓名:“崔人往。” 对面传来了点动静,崔人往猜测他可能是站了起来,忍不住笑了一下——挺有意思的反应。 崔瑞金声音瞬间冷下来:“你想干什么?” “上次见面没来得及说话。”崔人往没提案子,故意说,“我想找你聊聊。” 崔瑞金声音冷淡:“我和你可没什么好说的。” “爷爷已经知道你回来了,他没有见你,当你不存在,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如果我是你,我会灰溜溜地滚回国外,至少……” 崔人往没等他说完:“好吧,如果现在你不想见,我之后也可以自己去找你。” 崔瑞金:“……什么意思?” “你现在在c集团已经有职务了吧?”崔人往撑着桌子看小桃电脑屏幕上的宣传资料,“很多活动都是公开的,想要找到你并不怎么难。” “比如,我可以去后天财经报采访的现场找你,也可以去这个慈善拍卖会场找你。” “但我觉得有些事还是不太适合在人前聊的,对吧?” 崔瑞金深吸了一口气:“你想跟我聊什么?” “可以直接电话里说,我现在能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崔人往没有答应:“我比较倾向于面对面。” “怎么了?你不会担心我要对你做什么吧?” 崔瑞金没有吭声。 崔人往表情古怪,他居然真的有这方面的担心? “那你可以多带两个保镖。”崔人往笑了一声,“找贵点的。” 崔瑞金像是最终下了决心:“……我今天行程很满,如果你真的想聊聊,晚上八点后,我跟你找个地方。” “好。”崔人往答应下来,挂断了电话,看向谢重阳,“约到了。” …… 晚上七点多。 留下加了会儿班的施主任走出市局大门,他跨上自行車,慢悠悠地踩着回家。 他拐进街边一家面馆吃了碗面,吃饱喝足再次蹬上自行车,忽然从面馆大门的玻璃反光里,看见身后有个紅色的影子。 像是个穿着紅裙的长发女人。 施主任警惕地回过头,夜晚的街道,路灯明亮,面馆温暖,街道上还有车流往来,他身后空无一人。 ……但不远处有个红色消防栓,上面还靠着个脏成黑色的拖把。 施主任无言苦笑:“真是魔怔了。” 看来今天打开的那个罐子,上面的字还是多少留下了点心理暗示。 他摇摇头,灵巧地骑进非机动车道,回到了自家小區。 这小区有点年纪,但物业还算管事,缝缝补补又三年,粉刷了外墙又是焕然一新。 施主任下班晚,干活的工人早已下班,空了的油漆桶堆在小区墙角,脚手架也靠墙放着。 施主任腹诽两句,看来他们小区整体素质还不错,东西就这么放着也不怕被人拾走。 他把自行车停进一排排小电驴中间,正要走进楼栋大门,墙边安稳摆着的脚手架“吱呀”一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直直朝他倒了下来。 “哐当”一声,附近的住户听见动静推开窗户,看清后连忙呼喊:“哎!有人被砸了!有没有人帮忙!” 失去意识之前的天旋地轉里,施主任恍惚间看见二楼的空调外机上坐着一个穿红裙的长发女人,她正低头冲他笑。 “嗒”一声,她裙上滴下的鲜血落到施主任镜片上。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这大概不是人。 第46章 骨灰坛 晚上八点整, 崔人往和謝重陽一同到达了苏尔顿酒庄。 这地方是崔瑞金指定的,是个藏在桂山深处,自然风光不错的僻静酒庄。平日里并不对外营業, 只招待一些“朋友”。 謝重陽用专業眼光打量着四周:“怎么非得约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大概是方便抛尸杀人做点坏事?”崔人往随口说,“可能窗帘后已经备好了四百刀斧手,只等我们进去, 崔瑞金摔杯为号就讓我们人头落地。” 謝重陽:“……” “我说真的。”崔人往笑了笑, “你不觉得这是个好地方吗?” “如果在这里杀人, 随便找个山崖扔下去,尸体恐怕都要很久才能被人找到。” “胡思乱想什么。”謝重陽无奈,“你能不能有点这是法治社会的意识?” “好吧。”崔人往看了眼时间,“我们該进去了,否则某人说不定会擺出少爺架子, 说我们居然敢浪费他宝贵的三分钟。” 谢重阳率先走到门口,那里站着个体格高大的黑西装, 臉上仿佛写着“我是保镖”四个大字。 黑西装目光着重落在看起来很有一战之力的谢重阳身上,转身给他们开了门,沉默地给他们带路, 冷酷得像是在cos编号89757。 走进酒庄内部仿佛走进了17世纪,整体刻意做旧的巴洛克风格,连插孔和开关这种现代产物都藏在了装饰物后面,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对这种极尽奢华与夸张, 力求彰显力量和权威的建筑有着极为明显的偏爱。 房间内,崔瑞金端着紅酒杯靠窗而坐——这个角度, 崔人往和谢重阳一下车就会进入他的视野。 第55章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说:“夜晚的山路不那么好开吧?辛苦了。” 他没意外谢重阳的到来, 擺出了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主人姿态。 谢重阳不以为意:“还行。” “请坐吧。”崔瑞金终于回头,“要喝点吗?” 崔人往笑笑拒绝:“不了,开车来的,荒山野岭不好找代驾。” 谢重阳补充:“警察工作日不能饮酒。” “真遗憾。”崔瑞金举起了酒杯,看起来却没多遗憾,“你们是为了城南那栋楼来的吧?我听说那里昨天很热闹。” 看起来他已经消化了最初接到崔人往电话的慌乱。 在看到谢重阳和崔人往一起行动,也反應过来他们的目的,主动提起话头,是想先声夺人? 崔人往饶有兴致地分析着他的想法,很好奇传闻中崔老爺子培养的继承人,是什么水平。 两人各自坐下,崔瑞金讓人给他们倒了茶,那位给他们领路的保镖就背着手站到了崔瑞金身后,像座忠心耿耿的雕像。 崔人往多看了他一眼,有点想笑——崔瑞金似乎是认真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我们确实想聊聊那栋楼。”谢重阳掏出了笔記本,“无用的寒暄就免了吧崔先生,我们是为了案情来的。我们想联络当时那个項目的负责人,以及当时的施工團队。” “那个項目。”崔瑞金品了一口紅酒,姿态輕松地说,“是我负责的。” 两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臉上。 崔瑞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时候我还没毕业,这是我的实习项目,爺爺说讓我规划一下那块地的用处,我就打算建一个写字楼。” “我打算把它建成崔家c集團的标志性建筑,最好是,一提到丰城c集團就能想到这栋楼,然后提起这栋楼就能想起我。”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如果建成,我是打算叫‘瑞金大楼’的。” 崔人往忍不住翘了下嘴角。 崔瑞金装作风輕云淡,但显然还是相当关注崔人往的一举一动,他没忽略崔人往露出一点的嘲弄,轻哼一声:“当然了,这个计划我到现在也没有放弃。” “人生来就会追逐没有的东西,钱,爷爷已经留给我足够多了,我想要追逐的,自然就只有‘名’了。” 崔人往大概理解。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好多衣食无忧的富二代也想做网红、艺术家。在拥有物质富足以后,他们开始希望获得精神方面的富足。 “既然如此。”谢重阳打量着崔瑞金,“那栋楼为什么会变成烂尾楼?” “被爷爷叫停了。”崔瑞金收回了目光,从表情没露出什么破绽,“没什么,当时交出的答卷没能让爷爷满意而已。” “啊。”一直没有开口的崔人往发出了一声感叹。 崔瑞金眼角跳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怎么了?爷爷的考验,在公布答案之前,没人能猜到他这次是怎么想的。” “况且爷爷也说了,他会一点点把我雕琢成他理想中的继承人,一栋楼试试手而已,对家里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 “那栋楼停工摆在那里那么久,更多是爷爷想让我谨記这次的失误,总不可能是我们没钱完成这个项目吧?” 谢重阳没理会他高调的炫富:“但是最近,这栋楼被賣给千港集团了。” “我賣的。”崔瑞金毫不掩饰的态度,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配合。 他倨傲地扬起下巴:“我现在觉得,没必要留着这个‘失误’了。” 崔人往恍然大悟:“是作为独当一面的见证?你开始逐渐接手集团的实权了?” “对。”崔瑞金含笑看过来。 崔人往微微点头:“这么看来,你虽然接受了,但其实并不喜欢崔老先生给你的教训,也不想铭记那次失误。” 崔瑞金沉默了一瞬,从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没再回答。 谢重阳接着问:“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完成这个项目?” “因为我意识到,要做一个标志性建筑,城南那块地还小了点。”崔瑞金往后一靠,举手投足散发出浸泡在金钱里养出来的慵懒,“要在更显眼的地方,建得更大一点。” “而且我很讨厌‘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这种话。你如果真的在那里爬起来取得更高的成就,只会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然后提醒他们,你曾经在这里摔过一跤。” “然后他们就会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提起那次摔跤。” 崔人往笑了笑。 崔瑞金有些不快地盯着他:“你笑什么?” “啊,我在想,你还是个孩子呢,那么爱面子。”崔人往摆出了长辈的架子,崔瑞金眼皮跳了跳,显然相当受不了。 崔人往就更加了把火:“我在想,你本质上和崔老先生應該不是同一种人。” “所以才需要花这么多时间,硬生生把自己打磨成他眼里合格的继承人吧。” 崔人往状似无意地笑着,“不过也没关系,就算你再怎么不符合要求,以前老先生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崔老爷子一共有两个儿子,一开始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大儿子崔煜明在二十多年前跟人殉情了,小儿子崔柏乔早就被养成了上不了台面的纨绔,给他一萬他就敢花十萬,要是把公司重担交到他肩膀上,跟自寻死路没有区别。 万幸当年崔老爷子身体尚且康健,立刻着手给小儿子安排了联姻,让他尽快生子继承家业。 ——这一代废了,只能尽快造下一代。 崔瑞金就是在那个万众期待里诞生的孩子。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几乎是崔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而留下崔瑞金的崔柏乔自认完成任务,立刻撒手家里不管满世界潇洒,坊间传言情人无数,但居然硬是没搞出任何一个私生子来。 所以,崔瑞金就是崔老爷子唯一的选择。 崔人往的话不知道戳中了崔瑞金的哪个点,他险些挂不住那身贵公子的皮,冷笑一声:“是啊,他别无选择,这就是命。” 自从知道那个命运教派以后,谢重阳对这种词格外敏感,闻言立刻多看了崔瑞金一眼。 崔瑞金放下酒杯,没了谈兴:“总之,这栋楼就是当年我的试手作而已,如今已经卖给千港集团了,你们要是想要对它做什么,大概得去联系那边。” “需要我给个联系方式吗?” “哦我差点忘了,现在你们是警方,应该有自己的门路。” 谢重阳无视了他言语中的尖酸:“这栋楼的设计图你还有吗?” “有。”崔瑞金摊开手拒不配合,“但涉及商业机密,如果要看,两位或许得多办一些手续。” “那就先不看。”谢重阳不以为意,“这么有意义的东西,你应该还有印象吧?那栋楼有地下层吗?” “当然。”崔瑞金笑了笑,“我当时计划要卡着丰城新建高楼的限高250米,建一栋地上超过50层的写字楼,那必然要配套地下停车场,最起码要有五层。” “停车场。”谢重阳观察着他的表情,“但那栋楼似乎没有留通往地下的通道。” “停工的时候封起来了。”崔瑞金语气轻松,“我们不打算留人力看管这栋烂尾楼,如果把没有搭建扶手的地下通道入口留着,万一有什么醉鬼流浪汉在夜晚误入摔下去,我们岂不是还要负责?” “所以就把入口浇起来了,我们也是为安全考虑。” 谢重阳不依不饶:“地下空着封的?” “什么意思?”崔瑞金惊讶,“难道昨晚你们从里面挖到什么了?”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不会是尸体吧?” “这肯定与我无关,如果这栋楼里真的藏了不能让人看到的东西,我又怎么会直接把它卖给千港集团?” 他给的理由相当充分,“千港可是要把它改造成小型商场的,地下必定会挖开,我这不是犯蠢吗?” “再怎么样我也得先转移了才卖啊!” 谢重阳不置可否,只是把信息记录下来:“既然如此,你就应该配合调查,看看到底是谁……” “在你的烂尾楼里放了上百个骨灰坛。” “什么!”崔瑞金这下真的变了脸色,“骨灰坛?几百个!疯了吧!我要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作者有话说: 崔瑞金视角:这个崔人往一直在挑衅我。 谢重阳:不要乱讲,介是好猫! 第47章 烂尾楼 謝重陽盯着崔瑞金。 他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只是例行询问,无论对方配不配合,都不可能太强硬。 他再次确认:“意思是, 这棟樓里出现的上百个骨灰坛,你对此一无所知?” “对。”崔瑞金深吸一口气,“我怎么可能在自己的樓里搞这些?” 他忽然反應过来, “等等, 有人往我的樓里埋这些东西, 應該報警的是我吧警官?我现在要報警……” 第56章 “稍等。”謝重陽制止他,“你的事可以自己拨区号加110报警,不能直接跟我说。” 他一臉正气,“我自己遇到事还得打110呢。” 崔瑞金:“什么?” 謝重陽表情真诚:“真的,昨天刚打。”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 崔瑞金只覺得自己被耍了, 冷笑着懒得再做回应。 “施工团队是富豐建设。”他又端起了酒杯,“但我很确定, 他们对此也同样一无所知,那些东西一定是在我们的项目终止之后放进去的。” “时间太长了,我也爱莫能助, 只能祝你们顺利了。” 这就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了。 該问的也都问了,謝重陽已经把施工团队名字同步给老张,起身告辞。 崔瑞金又突然开口:“崔人往。” 崔人往猜到他还有什么想说的,站定回头。 “我查了一下你在校的情况, 学习成绩还不錯。”崔瑞金礼尚往来地摆出了长辈姿态,“找两个有资历的业界大拿写介绍信, 你完全可以继续深造。” “不如回去把书继续念下去吧,比跑来国內有意思,至少那里的人不知道你的出身, 也不会把当年的故事编进什么豐城十大怪谈里。” 他勾起嘴角,微微举杯,“你覺得呢?” “我在丰城还有点事要办。”崔人往像是认真考虑了,“等办完以后……我会考虑的。” 崔瑞金冷下臉,换了个语气:“有些事只有一次选择机会,以后,可就未必还有这种好事了。” 谢重阳皱眉,下意识转身,但被崔人往拉住了手臂。 崔人往微微俯身撑住崔瑞金的椅背,遮住他的大半光影,身后的保镖警惕地往前一步,但崔人往又停在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崔瑞金警惕地后仰:“你想做什么?” 崔人往问:“你成年了吗?” 崔瑞金覺得这是某种嘲讽,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炸起了毛:“当然!你……” “那就想办法直接弄死我。”崔人往直直望进他眼睛里,輕声说,“别像个孩子一样只会放狠话。” 他低低笑了一声,“怎么,難道老爷子没把这部分手艺交给你吗?” 哪怕他压低了声音,这么点距离谢重阳也听得一清二楚,立刻一把拉回崔人往捂住了嘴:“你胡说什么呢!” 他看向相当震惊的崔瑞金,輕咳一声:“公民拥有人身自由,他有权利决定自己在哪生活,崔先生。” 他提醒的大概是在场两位崔先生,“希望你守法。” 崔人往乖乖被他拎着离开了酒庄,还回了崔瑞金一个挑衅的笑脸。 他们俩离开了房间,崔瑞金才像是终于缓过来一口气,他“砰”地一声重重放下酒杯,半杯昂贵的葡萄酒摇晃着溅上桌面,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酒柜:“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处理得干净一点。” 酒柜是个移门,坐在后面听了全程的男人弯腰走出来。 他穿一身唐装,留着两撇滑稽的小胡子,开口还有些犹豫:“先前不是说,只是吓唬一下就好?” “是啊,但他自己找死。”崔瑞金眯起眼,“总得满足他。” 男人犹豫再三,想着丰厚的金钱报酬,一咬牙说:“此事可牵扯不少因果,做完之后,我得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清修。” 崔瑞金轻蔑地笑了一声:“当然可以。” “到时候你想去温柔乡还是金钱窟里清修,都随便你。” …… 崔人往乖乖坐回车上,看着板起脸的谢重阳。 谢重阳深吸一口气说:“你……” 崔人往主动先开口:“嗯,我錯了。” 谢重阳诧异地扭头:“啊?” “错哪了?” 崔人往想了想说:“刻意挑衅?” 谢重阳盯着他,疑惑地眨了眨眼:“那不是你的策略吗?” “崔瑞金一直装作风轻云淡,但他并不能很好地克制情绪,每次稍稍挑衅就会多说一些。” “虽然你说的话有点……但也算是合理的询问手段。” 崔人往诚实地说:“虽然有这方面的考量,但不多。” 他诧异,“可不是这个我错哪了?” 谢重阳更诧异:“我哪里说你错了?我只是觉得你凑到离那个保镖那么近的地方太危险了!” 崔人往:“……” 谢重阳皱眉:“不过你们看起来不太对付,是有过节吗?” 他一怔,“你在国外的时候,他做过什么吗?” “没有。”崔人往摇摇头,“我去国外的时候,他还没出生。我念书的时候,他也还是个小孩。” “他认得我,我都很意外了。” “这么说来还有点对不起他,我跟他本质上没什么仇怨。” 崔人往不好意思地耸耸肩,“我只是想讓他觉得,我是回来跟他争家产的,这样的话……” “或许能通过他,惊动我名义上的爷爷。” 谢重阳忽然意识到,崔人往好像是在主动示好。 他说明原委、剖析自我,以获得他的信任。 这是好事,可他非要笑着说。 谢重阳不希望他笑着说这些。 “崔人往。”谢重阳扶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问,“你難过吗?” “不难过。”崔人往还是挂着那样的笑,“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是不会觉得委屈和难过的。” 谢重阳问:“那你的期待放在哪里?” 崔人往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车內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谢重阳主动往后退了一步,驶出酒庄转移了话题:“你觉得崔瑞金说谎了吗?他会真的完全不知道那些骨灰坛吗?” “不确定。”崔人往也装作刚刚的尴尬完全不存在,“我只知道,在那棟樓上,他应该跟崔老先生有些分歧,并且相当不快,以至于他手里有点实权以后,立刻迫不及待把这棟楼卖掉了。” “崔瑞金和崔老先生性格差异很大,崔老先生相当低调,喜欢藏拙,扮猪吃老虎。” “但崔瑞金……如果没有崔老先生压制,本质应该是跟辛奇钧差不多张扬的性格。” 谢重阳赞同地点头:“从他设计的那栋楼就看得出来。” “不过,我想那栋楼,可能意义更特殊一点。”崔人往微微偏过头,“崔瑞金资质如何我不敢断定,但我觉得,他应该也不会那么愚蠢,在接受考验的时候,讓人设计出了一栋要铭记他名字的大楼。” 谢重阳:“那你的意思是?” “不负责任的猜測。”崔人往看向窗外,“当时崔老先生并没有明说这是他的考验,只是把这栋楼送给了他。” “于是年纪尚轻的崔瑞金野心勃勃摩拳擦掌,想要建造一栋‘瑞金大楼’,却遭到了无情的打击。” “比如……‘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不能越过我’之类的。” 谢重阳:“……” “不过都是猜測了,揣测他们的爷孙关系对我们的案子也没多大帮助。”崔人往撑着脑袋,“就算这些骨灰坛真的是崔瑞金放的,我觉得也多半抓不住他。” “上面总不可能还有他的指纹。” “顶多抓到几个负责人……” 谢重阳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崔人往适时安静下来,让他先接电话。 “陆队?”谢重阳的神色瞬间从惊讶变成了凝重,“我知道了,我跟小崔在一起,我们马上过来。” 崔人往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施主任出事了。”谢重阳表情凝重,“去医院。” …… 丰城三院。 施主任脑袋上包着纱布,半眯着眼和陆队长说话:“别削了,我不吃。” “我吃。”陆队长伸腿把垃圾桶捞过来,“怎么搞的?我查过监控了,那时候四周确实一个人都没有,那个脚手架就是自己倒下来的,你也是真倒霉。” “不一定。”施主任想起自己晕倒之前看到的红衣女人,客观地说,“可能是见鬼了。” 陆正“咔嚓”一口咬着苹果,含糊地说:“见鬼?你也想去量子力学啊?” 施主任:“……跟你聊不来,你给谢重阳打个电话,我跟他说。” “哦。”陆队长掏出电话打给谢重阳,让他火速来三院一趟。 施主任拧眉:“我电话里跟他说了就行。” “啧,你都这样了,不得来慰问你一下?”陆正指指点点,“歇着吧你。” 不消半小时,谢重阳风风火火出现在了施主任的病房门口:“施主任!” “别喊。”陆正已经把自己拎来的果篮吃了一半,“医院保持安静,放心,没大事,不影响智力。” 施主任:“……” 陆正看向他身后:“你不是说和小崔在一起吗?他人呢?” “哦,小崔让我先上来,他说去买个果篮过来。”谢重阳挠挠头,观察着施主任,“真没事啊?怎么会被脚手架砸到啊?” 第57章 “啧,赵局不是让你全程看着他吗?”陆正显然也知道不少内情,“你这就分头行动了?” “可现在又不是查那个案子。”谢重阳理直气壮,“总不能24小时看着,难不成我晚上还得跟他一起睡啊?” 陆正瞪他:“你就是……” 崔人往礼貌地敲了敲门:“谢谢,但我旁边有人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谢黄豆:汪,汪汪汪,汪汪汪! 翻译:爹,但旁边有狗能行,来跟我一起当狗吧! 第48章 痕迹 謝重阳和陸正一块回头, 脸上有点尴尬。 “啊,小崔来了啊。”陸正轻咳一声,扭头问施主任, “你不正对着门呢吗?看见人了也不吱一声。” “看不见。”施主任眯着眼,“我眼鏡丢了。” “你眼鏡没了怎么也只是看不清,总不能看不见吧?”陸正在他面前揮揮手, “多少度近视啊?” 施主任眼神放空:“左眼一千, 右眼五百。” “嚯。”陸正肅然起敬。 崔人往走进来, 正要把買来的果篮放在床头,一眼瞄见了陆正带来的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 两个价位恐怕要相差一位数的果篮对比过于惨烈,崔人往体贴地把自己的放到了另一个床头。 陆正倒是丝毫不以为耻,还溜达过来把他的果篮也开了,从里面薅出一串葡萄:“这看着好吃, 现在吃啊。” “不用洗!擦擦就行!” 施主任翻了个白眼:“馋死得了。” “本来接到电话说你送医院了,丽亚都快吓死了。”陆正擦擦葡萄塞进嘴里, “还以为是什么歹徒寻仇居然找上你了呢,仔细一问是被小区腳手架砸到头,破了点皮, 都没缝针。” “丽亚还怀疑你会不会脑震荡,在网上搜做点什么给你补补,还说要不烧点猪脑花以形补形……” “也太麻烦了,我说给你買完豆腐脑得了。” 施主任:“那怎么只有果篮?” 陆正诧异:“你还真想吃豆腐脑啊?给你下去买一碗。” “行了闭嘴吧别添乱了。”施主任叹了口气, “来了就没消停过。” 陆正拍拍他:“啧,这不是怕你孤家寡人躺医院难受吗?” “病假打算请几天啊?” “一会儿就回去了, 不用住院。”施主任看向謝重阳,“想麻烦你们一会儿送送我,我眼鏡还掉在樓底下。” “你不会还要回去找吧?”陆正一口一颗葡萄险些吃美了, “配副新的吧,指不定摔坏了呢。” “我家里有备用的。”施主任坐起来一点,“但我还是想找找,上面有可能有线索。” 一听到“线索”,在场三人都竖起了耳朵。 陆正也放下葡萄:“到底怎么回事?你覺得是有人动了手腳?” “我調监控的时候也往前翻了,几个把脚手架留在那里的工人没有可疑举动,他们离开后也没有人接近那个脚手架。” “虽然那东西自己倒下来砸到你確实很奇怪,但大概率是被风吹的。” 只有陆正在的时候,施主任没有开口,现在等人齐了,他才说:“我昏过去之前,看见头顶的空調外機上,有个紅衣女性。” 施主任说话比较嚴谨,他说紅衣“女性”,因为他不確定那是个“女人”,还是“女鬼”。 崔人往听出一点言外之音,意识到这应該是自己的专业范畴内,多问了一句:“几点的事?” 施主任想了想:“我邻居拨打120的时间是晚上8点13分,事件发生到他拨打电话,不会超过5分钟。” 崔人往又问:“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嗯。”施主任点头,“不过当时也没有人抬头,所以也无法確定,是他们客观看不见,还是因为视覺盲区忽略了。” “那我们送你回去的时候看一眼。”謝重阳主动说,“检查过才好安心。” “几樓的空調外機?” “不确定。”施主任思考着,“我到事发地点躺一下,看视线的高度应該能确定。” 陆正无语:“你还要去躺一下?” “行吧,你手機也摔坏了,我去调监控的时候,物业可紧张了,还想探我口风问情况,问你打算要多少赔偿金呢。” 他一脸嚴肅,“我可是帮你吹牛了,说施同志的脑子是我们警局的重要资产,非常宝贵。” 施主任抽了抽嘴角:“真是謝谢你。” “哎,你真今天就回去?”陆正嘴上那么说,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留在医院好歹能叫个护工,你家可一个人都没有。” 施主任作为市局的大龄未婚中年,讓陆队长操碎了心。 但本人不以为意:“不用了,不是特别严重。” “你也早点回去吧,少添油加醋讓你老婆跟着担惊受怕。”施主任看样子已经打算起身,“我也就不在这浪费医疗资源……” 陆正的手机突兀地奏响了进行曲,他快速接起,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知道了,马上来。” 他起身没多寒暄,给了一个眼神,几人都明白过来。 施主任说:“有需要叫我。” 陆正抬了下手,挂断电话联络重案组其他人速速赶到警局集合。 “真忙。”崔人往看着他的背影感慨,“又要加班了。” “没办法。”施主任习惯性想推下眼鏡,但鼻梁上空空荡荡,他只能捏了捏自己的山根做了个简略版眼保健操,“犯罪分子也不会只挑工作时间作案。” “咱们也回去吧。” “好。”谢重阳去扶他,顺手提上两个被陆正糟蹋过的果篮。 崔人往空着一双手跟在后面,问一声:“刚刚忘了问,施主任,那副眼镜很重要吗?” “嗯。”施主任回头,表情严肃,“上面可能有证据。” “我昏过去之前,看见那个紅衣女性裙摆上滴下一滴血,正好滴在镜片上。” “如果是人,那我们就可以通过那滴血找到她。” 崔人往轻轻挑眉:“如果没有,你就觉得是鬼?” “不。”施主任相当理性地分析,“还有可能是幻觉和我的疑神疑鬼。” “我在吃饭的时候就意外将一个消防栓和拖把的组合看成了红衣女性,人类的大脑相当脆弱,在大脑受到撞击的情况下,我看到的未必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我只是很好奇,我看到的为什么是‘红衣女性’。” “我应该没有这方面的心理阴影。” “啊……”谢重阳反应过来,“意思是,你怀疑自己要么是见鬼了,要么是脑子出问题了?” 他关心地问,“脑部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施主任:“……” 考虑到自己还要坐他的车,施主任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两人带着施主任离开了三院。 谢重阳开着车:“已经很晚了,医生放你出院但是交代了你必须多观察,还说让人陪着你。” 考虑到施主任独居,他提议,“我们今天在你家打个地铺吧?” 崔人往愣了一下:“我们?” 怎么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把他带上了? “你要回去啊?”谢重阳眼巴巴地看他,“很晚了,一起凑合一晚吧。” “明早我把你放到酒店,你洗漱休息,下午再来上班。” 崔人往摸了下鼻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施主任,轻声说:“……我也没说不行。” 而且他也确实很在意,施主任说的那个红衣女性。 在他看来,那概率是个女鬼。 可她为什么突然盯上施主任? 推翻脚手架更像是一种警告威吓,之后可能进一步升级。 ……陪着他还是有必要的。 崔人往说服了自己,给老张发了个消息,问他这种情况画什么符比较管用。 施主任睁开眼:“我家里没有别的床,也没有多余的床垫。” “那让小崔睡沙发。”谢重阳并不在意,“我坐会儿。” 反正以前守夜这种活也没少干。 施主任沉默下来,也没再说什么。 崔人往记下了老张发来的符咒纹样,问:“施主任,你家里有红笔吗?” “好像没有。”施主任疑惑,“怎么了?” 崔人往就指挥谢重阳:“一会儿路边看见24小时便利店停一下,去买点东西。” “好。”谢重阳答应下来,“那也买点吃的,施主任你饿了没有?” 施主任摸了摸肚子,倒觉得确实有点。 三人找了家店,在便利店坐着吃了点泡面和关东煮,才一块回到了施主任住的小区。 施主任家楼前,谢重阳打着手电观察地面:“血迹好像已经清理干净了。” 脚手架也搬走了。 “嗯。”被勒令不许大动作只能原地等待的施主任杵在原地,眯着眼试图抓瞎,“我的眼镜最开始应该掉在身边,但当时情况混乱,也有可能被人踢进草丛里。” 第58章 “那这样上面的血迹也有可能早就不见了。”崔人往用手机打光,弯着腰检查一旁的绿化带,忽然他身侧的草丛摇晃了一下,发出了一点窸窣动静。 谢重阳瞬间站直:“崔人往!” 一只灵巧地野猫“喵”了一声,蹭着崔人往的裤腿飞速逃走了。 崔人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说:“谢警官,半夜了,不要扰民。” 谢重阳尴尬地闭上了嘴。 ……他差点以为有危险。 崔人往笑着低下头,忽然发现刚刚野猫蹲着的地方,似乎有…… 他弯下腰:“好像找到了。” “等等。”施主任从口袋里取出手套递过去,“这样拿。” “好。”崔人往配合地取出了草丛里的眼镜,眼镜腿断了一边,但镜片看起来完好无损。 崔人往站起来:“好消息,镜片还能用。” “坏消息。” 他把眼镜递过来,“没血。” 施主任眯起眼睛,又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证物袋,让崔人往把眼镜放进去。 崔人往配合地做了,施主任又看向楼上。 谢重阳问:“能想起来是哪一个空调外机吗?” 施主任大概挪了下位置,微微后仰寻找躺下的感觉,眯起眼说:“三楼的那个。” “那里的话。”谢重阳比划了一下距离,“先不说会不会有人大白天爬到三楼空调外机的事,如果从那里滴血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空调外机底下,“应该会坠落在这里。” “要落到你的位置的脸上……当时有风吗?” 施主任明白了他的意思,认真思考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没有风。”谢重阳如实说,“那很难落到你眼镜上。” 崔人往也跟着仰起头,观察着那个空调外机。 他说:“上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施主任:我们来科学分析一下,我是不是看见鬼了。 谢重阳:好的,科学! 崔人往:……真的科学吗? 第49章 突发 三人顺着楼梯爬到第三层, 謝重陽费了点力气推开陽台上不知道多久没人打开的窗户,刻意觀察了下窗框和陽台——积灰完整,没有人踩过的痕迹。 陽台应該是为了美觀设计的, 但考虑到安全,又在里面封上了窗,结果反倒讓安全和美觀都打了个折扣。 謝重阳打着手電看向窗外。 据说坐过“红衣女性”的空調外机距离他有大约三米远, 他比划了一下距离, 以他这个身高直接迈腿都踩不上去, 一般女性得纵身一跃才有可能。 ……这大概是成龙電影里才会出现的畫面了。 施主任站在身后问:“也没有血迹?” “没有。”謝重阳探出身仔细查看,“也没聞到血腥味。” “讓我看看。”崔人往拍拍謝重阳,示意他往后退回来。 谢重阳把手电筒递给他嘱咐:“那你小心点。” 崔人往应了一声,也探出身体去看那个空調外机。 从踏入这栋楼开始,他就察覺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阴气。 如果有会伤人的厉鬼来过, 不应該只是这个程度。 “怎么样?”谢重阳从他身后挨过来,阴凉的楼道里, 他温暖的体温像是把人烫了一下,崔人往捏着手电筒的手捏紧,往后退开。 崔人往说:“没什么。” 施主任摸了下脑袋, 轻轻叹了口气:“应該是我疑神疑鬼了。” “不。”崔人往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要么是确实没有鬼来过,要么就是来的鬼有人善后。” 施主任疑惑:“善后?” “对。”崔人往收回目光, 尽量说得通俗易懂一点,“如果不是野生的鬼, 而是受人驱使的,为了防止被人顺藤摸瓜,施术者肯定会做善后处理。” “现在光是猜测也没什么意义, 先回去吧。” “嗯,你得早点休息。”谢重阳赞同,“反正今天有我们俩陪着你,人来我抓,鬼来小崔抓。” 施主任总算露出一点笑意,点头答应下来,帶着他们一块往楼上走,他家就在四楼。 崔人往低声问:“这下你又相信有鬼了?” “不信啊。”谢重阳没有犹豫,也跟着压低声音,“但这种时候,当然要安慰一下施主任了。” 崔人往沉默了一瞬,无视他跟上了施主任的脚步。 施主任家整体是冷色调的,物品摆放非常有秩序感。 崔人往才大概打量了一圈,施主任已经从里面抱出了一床被子。 “我来!”谢重阳迎上去,“你快去休息吧。” “卫生间在那边。”施主任也没跟他们太客气,“我冲个澡就睡了。” 等他关上门,崔人往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两张黃紙,摆在茶几上,又从购物袋里找出了刚刚买的红色记号笔。 谢重阳呆了呆:“你这是要……畫符?用记号笔啊?” “嗯。”崔人往不以为意,“老张说,选材料是为了增强沟通鬼神的灵力,我灵力充沛,这种地方就可以简略一点。” 崔人往看他一眼,“算了,也不该跟你说,说了你也不信。” 谢重阳:“啊?” 他嘀咕一声,“不信归不信,你说说又没事。” 崔人往手机上比对着老张发过来的圖案,按圖索骥,磕磕绊绊地畫了一张符咒。 谢重阳表情古怪:“你这能行吗?” “好像是不太行。”崔人往拿起来看了看,随手塞进谢重阳怀里,“就当是练手,反正黃紙还够。” 谢重阳:“……那你这个黄纸又是哪来的?” “一直帶在身上的。”崔人往随口回答,“老张让我随身备点,遇到意外可以畫符。” 谢重阳虽然不信,但十分好奇:“那你怎么只带了纸,没带毛笔朱砂什么的?” “因为不方便随身带。”崔人往这次倒是一气呵成,“万一真要画,也可以用血。” 谢重阳又想起他上次用血在空中画符了,好笑地问:“怎么好像什么样都能画?这么随便,老张不会说你吗?” “老张有时候还会让我代笔呢。”崔人往一边画一边回答,“他修道的资质不算好,你也别把他当成道行多深厚的道士,他根本坐不住。但他待人接物很有一套,所以山下入世的这些事,基本都由他处理。” “他身上带着的那些符咒,很多是山上的师兄弟给他画的,用完了他就回去拿。” “现在不用那么麻烦了,用完了也可以让我画,就是我画得……不那么美观。” 崔人往嘀咕一声,“但能用就行。” 谢重阳就看着他笑,顺手把那张符揣进了兜里。 “笑什么?”崔人往抬眼,“谢警官拒绝封建迷信,我还以为你会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呢。” “就把这当成传统文化嘛。”谢重阳理直气壮,“我讨厌的是利用鬼神,不法牟利、鼓动老年人不看医生的那些骗子。” “你们又不骗什么,还帮忙破案,只是方法不同,我有什么好深恶痛绝的?” 现在气氛不错,他又多问两句,“对了,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跟老张是怎么认识的?” “别小看老张的社交面。”崔人往笑着回答,“他跟国外的道观也有联系,当时来进行交流活动……” 谢重阳表情古怪:“等一下,国外的道观?” “国外,也有道观啊?” “有啊。”崔人往头也不抬,“大部分在唐人街之类的地方,但里面也有不少外国人。” “我跟他遇见……归根结底应该只是意外,按老张的说法,就是一切都是顺势而为。” 崔人往低低笑了一声,“我记得是个阴天,老张要帮忙做一场法事,我只是经过看一眼,结果差点把他吓一跳。” “据他所说,在懂行的人眼里,我站在人群里非常显眼。那天我还撑了把红伞,他差点以为什么厉鬼这么光明正大现身了。” 谢重阳嘀咕一声:“我覺得不懂行的人,也会覺得你显眼。” 崔人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疑惑地抬起眼看他。 谢重阳对上他的视线:“我是说你长得好看。” 崔人往:“……” 他别开视线,“那,谢谢?” “不客气。”谢重阳盯着他画的符看,“怎么还有两种花纹?” 崔人往比划一下:“老张说,这个贴家里,这个想办法塞施主任身上。” “交给你,明天上班的时候,你去放他口袋里。” 谢重阳诧异:“为什么不直接说?” 崔人往随口说:“老张说怕他跟你一样一根筋。” 谢重阳瞪他:“我就算一根筋,你跟我说我也会拿着的!” 这种东西就跟长辈给的红包一样,图个吉利,他也没那么抗拒。 “哦。”崔人往改口,“那就是怕他比你还一根筋。” 第59章 “你不觉得施主任脑回路也很奇妙吗?他看见鬼落了一滴血在眼镜上,第一反应居然是找到眼镜化验血液。” 崔人往笑着摇摇头。 谢重阳挑眉:“这思路有什么不对吗?” 崔人往收敛了笑意。 他沉默片刻:“……没事,你就当我比较奇怪好了。” 他拿着符纸起身,在门窗入口处都贴上了符咒。 贴完,他松了口气:“这样应该会安心点。” “真的吗?”谢重阳挠挠头,“我觉得本来还是个正常屋子,贴完感觉像鬼片里才会出现的凶宅了。” 崔人往盯着他,谢重阳轻咳一声改口:“不过要是施主任看了觉得安心那就行。” “忙完了?” 他指了指还算柔软的沙发,“睡会儿吧,你不是喜欢睡在挤一点的地方吗?这里正好吧。” 崔人往婉拒了他的好意:“我现在没有睡意。” “不用担心,我也很擅长熬夜,只要你同意我明天翘半天班补觉就好了。” “你不去睡一会儿吗?” “我现在也没有睡意,放心我在椅子上坐着都能睡一会儿。”谢重阳站到窗前,“我有点在意临时叫陆队回去的那个案子。” 崔人往跟他并肩看出去:“那怎么不直接问?” 谢重阳笑了笑:“问了,还没回我,估计是还没空下来。” “大半夜到重案组的案子,应该都不简单。” “没事,等明天我……” 两人的手机一块响了起来——老张转了一条新聞在群里。 “突发!丰城慈善家林鳳章独女失踪三日后确认死亡!” 崔人往刚读了标题,老张就连珠炮一样又发了几条过来。 “震惊!16歲富二代之女曝尸荒野,现状惨不忍睹!” “豪门恩怨还是意外事故?曝林鳳章40歲为真爱男高龄产子!如今儿子已8岁!” “盘点林鳳章高调秀女儿博文,如今痛失爱女令人惋惜!” “女儿抛头露面儿子从来不发,究竟是明目张胆的偏爱还是为了保护太子?818言行不一大慈善家林凤章!” 老张:“我今天去找富丰建设的工头喝了酒回来,发现重案组还在加班。” “问了问,就是在忙这个案子。” 林凤章是丰城有名的慈善家。单论资产林家并不算头部,但林凤章十分热衷于慈善公益,因此新闻报道很多,以往名声也不错。 不过一个人暴露在聚光灯下,也必定会有被人诟病的点。 她未婚生女,常常被八卦新闻拿出来说事。 尤其在她40岁突然和小她15岁的赵彬彬结婚,并迅速产下一子后,更是引发了不少讨论。 许多人都对她的长女林圣恩的将来非常悲观,什么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妈啊、将来公司肯定都给弟弟继承啊之类的言论甚嚣尘上。 林凤章也像是和这些人较劲一样,一个劲地发自己和女儿相处的日常,给她买的东西,生日会的排场,恨不得要全世界都知道她们母女情深。 但三天前,林圣恩刚过完16岁生日不久,就失踪了。 林凤章没有报警,选择了安保公司私下调查,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 今天,有人在丰城郊外河道里发现一具女尸报警,警方才介入此事。 此前,林圣恩失踪的事几乎没有走漏消息,直到今天,新闻才铺天盖地。 崔人往一点进去就看见根本没有打码的河道尸体照片,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们就这样大肆传播被害人的照片。 哪怕知道收效甚微,崔人往也随手点了举报,他很快就发现链接显示已经失效——应该是网监也被抓起来加班,开始工作了。 谢重阳看着看着拧起了眉头:“原来是这个案子。” “怎么没报警……难道是劫匪要求的?” 崔人往翻了翻其他新闻:“倒是完全没提到劫匪。” 他问老张:“你打听到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老张:丰城八卦一点通! 第50章 李成 “刚刚提的这个案子没什么头绪。”老张发了條語音过来, “隔壁组看起来头疼得很,这事关注度太高了,需要尽快破案。” “我们或许也可以帮上忙, 小謝,明天咱们想辦法掺和一下。” “反正咱们那几个骨灰坛子也不急于一时。” 謝重陽欣然应允:“好!” “明天我就去问问陆队有没有能帮忙的。” “至于我今晚去找富丰建设,那还是有一点收获的。”老张的語音條越发越长, 崔人往无视了他说书一样的语气, 直接点击了语音转文字。 老张说:“我去那里转了一圈, 那群管理层的跟我打官腔,一看就是早就被交代过,从他们那里肯定问不出什么。” “我就没找他们,反而找了下面的人。” “这时候就可能有人要问了,下面的人难道就不交代了嗎?” “哎——肯定交代过, 但下面的人未必会听啊!这些工地上的老油子,多的是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 怎么可能随便就堵得住嘴。” “三杯酒下肚,为了吹牛你问一句他能答十来句。” 崔人往忍住了插嘴的冲动,安静地听下去。 “这些工地上的工人流动性大, 几年前在那棟樓干过的还真不好找,但我是谁?既然出马那肯定还是掘地三尺找出来了。”老张说得来劲,“根据那个人的说法,这建樓的人, 一定很迷信。” “他说当时那个有钱的公子哥带着一个风水大师,长什么样他没亲眼见过。其实建筑行业多多少少都会参考点风水, 但什么都要从这个方面出发的也是少见,这人要求格外严苛,还想把路灯改个位置呢, 紫禁城的风水都没这么严格。” “而且,看风水布局,家里多是为了家宅安宁,这种辦公樓多是为了聚气生财。可这樓,显然是冲着保命挡煞来的。他恨不得大门前请上王灵官列队十万天兵,办公室门口再请秦琼尉迟恭披甲列阵,简直就像是做多了亏心事,生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找上门。” 謝重陽小声问:“说的都是谁?” “王灵官是道家的护法神将,镇守山门。”崔人往解释一句,“秦琼、尉迟恭是唐代名将,后来在民间传说里成为门神。”1 謝重陽点点头,接着看老张的消息。 老张:“不过,就算是这样,施工的时候也一直有怪事发生。” “这部分我覺得可信度不是那么高,他那时候已经有点喝高了,满嘴跑火车。” “他说有人起夜去厕所见鬼了;还说工地当时有一窝窝的大耗子来,都不怕人直接跳人脚背;又说当时搅拌水泥的时候总能听到尖叫,吓得他们以为有谁摔进去了……” “总之怪事还不少,但我暗中引导了一番,他们都生怕我覺得还不够吓人,都开始编瞎话了,但都没说出骨灰坛,估计是真不知道这回事。” 老张说口渴了,喝了口茶,“我听说崔老爷子也很迷信,做生意的多少都有点,也正常,可这楼是崔瑞金主导设计的,他那时候年纪还小。” “而且,他都不像是迷信,更像是……在怕什么。” “我覺得是挺怪的。” “那棟楼似乎对他有特别的含义。”谢重陽也同步了他们今天跟崔瑞金见面的情况。 他已经在说了,崔人往就没凑热闹,只是安静看着一条条弹出来的消息。 小桃这时候也在群里出现:“我这里也有收获。” “我整理骨灰罐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个,上面写着‘李成’。” “通过生辰八字锁定,就是肖子杰案里,被利用的怨魂‘李成’。” “他的骨灰盒是无人认領后遗失的,我联係了当时保管骨灰盒的骨灰堂,他们支支吾吾的,我就说我是市局的调查案件,他们就老实交代了。” “按照规定,无人认領的骨灰盒,需要发布公告,两年内无人认領,就能自行处理。” “李成的骨灰当时已经放了大半年了,按照经验,放了这么久的骨灰盒多半不会有人来领了。但当时有个自称李成朋友的年轻男人出现,想要领走他的骨灰盒。” “一般来说,骨灰只能由直係亲属领取,朋友是不具备领取条件的,除非有委托书。” “但是那个朋友愿意一次性缴清逾期费用,按照两年足额缴纳,他们就心动了。” “前些年那里的管理不是特别严格,对方看起来文质彬彬,开的车也贵,他们觉得大概率不会是坏人。那人还给李成生前的妻子打了電话,想要证明他的家属不会来领他的骨灰。他们当时没能确认電话那头是不是李成的妻子,但是电话那头确实有个女人哭着说‘我不想再见到他,你要你就拿走吧!’这样的话。” “不过,他们好歹記得留下了对方的身份信息,我拿到了对方的身份证正反面复印件。” 第60章 “这个人现在在c集团任职,职位是总经理特别助理。也就是……崔瑞金的特助。” 小桃打字速度很快,“我觉得还得跟李成的妻子确认一下,她当年有没有接到这样一个电话,但今天太晚了,我打算明天打。” “好,干得漂亮小桃,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谢重阳有些欣喜地深吸一口,然后一瞬间想到——前面几个案子,似乎都跟瑞金大楼有些关系。 肖子杰案中的自杀模板“李成”就在这些骨灰坛中,五色混混盗墓案中从墓中出来后就神秘走失的小蓝就晕倒在这栋楼不远处……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些案件就像是从这栋瑞金大楼蔓延出去的蛛丝马迹,因为某些缘由缠绕在了一起。 看起来千头万绪,但哪怕只是从边角点起火,整张网都会一起烧起来。 他们迟早会找到那只织网的蜘蛛。 崔人往看向他:“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这栋大楼如果跟第一个案件有关,那这栋大楼会不会就和命运教派的人有关?”谢重阳看向他的眼睛,“那崔瑞金会和这个教派有关系嗎?” “什么?”群里老张的反应比他们还大,“还有个李成的骨灰坛?那之前那个快递小哥手里的……合着还是幕后黑手送来的分装小样?” 崔人往:“……” 他被老张的地狱比喻无语了一下,忽然又反应过来,“等等,既然这样,施主任见到的紅衣女鬼,会不会也在这些骨灰坛里?” 他已经直接叫了“女鬼”,毕竟经过今晚的查探,对方是人的概率已经不大了。 老张还没同步情报,在群里疑惑地问:“什么女鬼?” 崔人往在群里说:“小桃,你已经查证好的那些人,有没有照片?只要女性的。如果施主任記得臉,可以讓他认一下。” “之后还可以查证一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死亡时穿着紅裙的。” “对了,谁还記得施主任开的第一个罐子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嗎?” 回忆起施主任最有可能招惹上鬼的场景,怎么想都是那个坛子上的“开者即死”。 小桃答应下来:“我不记得了,但施主任应该记得。” “我先把已经查到的筛选一下发出来。” “不着急,已经很晚了,你明天再发就好了。”崔人往没想到这个点,他们量子力学技术部居然所有人都醒着,觉得有些奇妙,“老张不是一直说要早睡早起吗?” 老张无奈:“这不是进了市局被感召自愿加班了吗?” “不过我倒是真困了,先睡了,明天早点上班!” “我还不困!”小桃倒也是夜猫子属性,“我还在市局呢,陪隔壁一起加班。” 崔人往:“……” 这两人这么有上班热情,讓他这个明天还打算翘半天班的人,稍稍有一点心虚。 谢重阳正在群里语重心长地劝:“你们俩也快点下班早点睡吧,一个上年纪了一个还在长身体啊!”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原本是做好了陪谢重阳熬一夜的准备,毕竟他失眠的时候常常睁眼到天明。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蜷在沙发里睡着了。 ……似乎是听到谢重阳的第三个童年小故事的时候失去了意识。 崔人往茫然地搓了搓自己的臉,慢吞吞从被子里坐起来,看向四周。 陌生的环境让他一时间有些脑子发懵。 ——施主任也已经醒了,正站在门边观察门上的符咒。 听见崔人往坐起来,他打了声招呼:“早。” 他指着符咒问,“这个有保质期吗?要贴多久?” 崔人往:“……老张没说,我回头问问。” 谢重阳洗了把脸从卫生间里出来:“哎,你醒了?我正打算叫你呢。” “你先凑合洗把脸,去酒店再洗漱吧。” “好。”崔人往起身进了卫生间。 谢重阳又看向施主任问:“没什么不舒服吗?真的能去上班?其他技术人员都在呢,你就算歇两天也……” “我听说那个案子了。”施主任摇摇头,推了推备用眼镜,“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在家也坐不住。” “再说了,不是说最好要人看着我吗?我去单位,好歹左右都有人,不舒服的我会直接说的。” “那行吧,可别逞强啊!”谢重阳摸出崔人往昨天画的符咒,“这个你拿好,小崔昨天画的,保平安的,你就当图个吉利。” 他看着施主任收起来放进胸前衬衣口袋,才接着说,“还有,小崔想问你,你还记不记得昨天开的第一个坛子,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 施主任思索片刻:“名字是……金月秋。” 谢重阳把名字发给了小桃,她没有立刻回复,昨天熬了大夜,现在估计还没起。 施主任倒是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是觉得,我看见的那个红衣女性,可能是金月秋的鬼魂?因为坛子上的‘开者即死’?” “只是有可能。”谢重阳笑了笑,“我个人觉得可能性也不大。当天他们也试过了特别的办法,那些坛子上标的魂魄根本请不过来,说明鬼魂已经不在了,至少不在附近了。” “就算有金月秋的鬼魂这么一说,那她也得在场才能知道我们谁开了她的罐子吧?鬼怪之说,也得讲科学逻辑吧?” 崔人往才擦了把脸出来,就听见这句似乎不怎么又科学逻辑的发言,一时间无言地看了眼谢重阳的背影。 ……他居然想在鬼神之事上讲科学逻辑。 崔人往叹了口气:“我好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 兔师傅的传说小故事环节: 1传说泾河龙王因与人打赌,私自更改降雨时间,触犯天条被判死刑,由魏征行刑。龙王得知后向唐太宗托梦求救,太宗应允,因此故意在行刑时间召魏征入宫下棋,阻止他行刑。但魏征在下棋时打盹入睡,灵魂出窍上天斩龙,醒来时称:“臣已斩得龙首。”宫门外也果然出现龙首示众。龙王死后怨恨太宗背约,夜夜前来索命,太宗噩梦不止。于是秦琼、尉迟恭两名大将披甲守在宫门前,遂一夜安宁。太宗不忍两名大将日日操劳,于是命人绘两人画像贴在门上,引发民间效仿,两位将军也就成了广为流传的门神。 第51章 林凤章 謝重陽把崔人往送到酒店门口, 讓他去前台帮忙要一份洗漱用品——謝重陽打算直接去警局上班不回家了,但謝警官的底線是得刷个牙,否则太不讲卫生。 崔人往除了帮他要几份洗漱用品, 还讓前台打包了几份早餐,一块给他塞进车里。 除了他,警局估计还有不少饿着肚子的人。 “嘿嘿, 謝谢!”谢重陽一晚没睡照样陽光灿烂, “那我先去了!你再休息会儿, 有事我会叫你的。”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视線里,崔人往发现自己腦中居然一闪而过——“冲个澡换身衣服就去警局工作”的可怕想法。 原来工作狂也会传染。 崔人往按了按太阳穴,决定按捺住这份冲动。 他上了楼,硬生生拖了一两个小时,等到群里小桃和老張都开始活跃。 小桃剛起来就联络了李成的妻子。对方不是丰城人, 接到電话态度也不是很配合,说是再也不想听到“李成”这个名字就拉黑了小桃, 小桃甚至没来得及开口问那通電话。 对此,老張表示小孩还是太年轻,信誓旦旦说交给他讓他出马, 然后一个電话过去……喜提第二个拉黑。 老張还不服气,说是跟这人较上劲了,让小桃先干别的,自己找别人借手機去接着打电话。 小桃也给施主任看了金月秋的照片, 施主任严谨地表示,哪怕不能百分百確認, 也至少有80%能肯定,她不是那个红衣女性。 小桃也確認了,金月秋死因是车祸, 死亡、入殓时,都没有穿过红裙子,她穿的裤子。 这条线索暂时没法推进,他们目前手里的线索,就只有崔瑞金的特助郑英。 但只有李成一条线索还不够,小桃正在快马加鞭,确认其他骨灰坛的来历,希望其中还能找到郑英的踪迹。 崔人往看完了群里的消息,这才打车去市局上班。 …… 此时,市局。 陸正风尘仆仆地从外头赶回来,从谢重阳桌上拿了个凉虾饺囫囵塞进嘴里,一惊问:“早餐买这么好吃的?” 谢重阳正要回答,但陸正也只是随口一问,又塞了两个略过了这个话题,直接开口说:“你们那个案子不急吧?来帮个忙!案子大概情况你也知道了吧?” “林圣恩去世,目前最大的受益人是林凤章的丈夫林大卫和他的肚子林以诺。他今天一早去公司安抚员工情绪了,正好,他们夫妻俩最好分开问。我跟他约了在公司见面,你跟我一块。” “行。”谢重阳一口答应下来,“他们夫妻俩都姓林啊?” 第61章 “入赘以后改的。”陸正跟个饕餮一样塞满了嘴,“原名叫华昊,后来结婚以后跟着林凤章改了姓林。他说是因为爱情,但我看这个人表面恭順,其实内心自卑情绪不小,估计是总有人问为什么孩子都跟妈妈姓,才欲盖弥彰改的名。” “林圣恩去世之后,他和林凤章的独子林以诺就是这份庞大家产的唯一继承人,但林以诺只有八岁,所以林大卫是我们目前主要怀疑的对象。” “他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我们面前裝作非常悲痛,是个挺会演戏的家伙,得想办法要让他说实话,到时候你配合我。” 陆正给了他一个眼神,“懂我意思吧?裝成愣头青,说点难听的、直接的。” 谢重阳重重点头:“好!我知道了!” “我去那边交代一声就走。”陆正又出去了,还順手拿了江定桌上一根玉米。 谢重阳在后面喊:“队长!那个玉米要微波炉转一下的,不然是硬的!” 他无奈摇摇头,给崔人往发了个消息告知去向,然后拎上东西,准备跟陆正一块出门。 杜理科正好从外面回来,就看见谢重阳桌上的空袋子,惨叫一声:“啊!都吃完了!” “江定剛刚还跟我说你今天带的早饭特好吃!” 谢重阳无奈:“来晚一步,全到老陆肚子里了。” 谢重阳看见杜理科,忽然想起老张今早说的——如果施主任真的被鬼缠上,那当时看见开坛的人可能都会有危险。 杜理科和江定也在场凑了热闹。 他连忙叫住杜理科:“等等!” 他取下手腕上的金光咒手链,“你把这个戴上!” “干嘛啊?为什么突然送我手链?”杜理科摸不着头腦,“暗恋你哥?” “滚。”谢重阳无语,“这是老张给我的,大概是保平安的东西,你拿着求个安心。” “还有江定最好也弄一个……” “哎哟,你还真融入量子力学技术部了啊?”杜理科不以为意,掏出警官证用警徽对着他,“要是真遇到危险,老子就亮出这个!” “况且我有手镯啊。” 他一只手吊儿郎当地甩着手铐,“看见没?锰钢大手镯,一般人我都不铐他。” 谢重阳:“……” 差点忘了,他们组的人多半跟他一样不信邪。 谢重阳本来都要算了,又忽然想起崔人往说,让他悄悄把符咒塞进施主任兜里。 谢重阳的眼神往下,瞄准了杜理科的夹克口袋,摸了摸自己的兜——崔人往练手画的第一张符还在他口袋里。 他自然地拍了拍杜理科的肩膀:“我还有个小面包,送你了。” 然后在把面包抛给他的同时,顺手把那张符咒塞进了杜理科兜里。 ——虽然崔人往说那张画得不够好,但反正求个心安,凑合用用。 “算你有良心。”杜理科嬉皮笑脸,“行了,我去食堂吃口饲料凑合一下。” 谢重阳又看了眼手機,崔人往还没回消息。 他又发了新的过去,告诉他把昨天的练手符咒给了杜理科,还有江定出勤没见到,不然也得想办法给她点什么求个心安。 发完消息,陆正正好来喊他:“走了!” “来了!”谢重阳快步跟了出去。 …… 崔人往坐在出租车上,距离市局大约还有五分钟路程的时候,收到了谢重阳的消息。 ——昨天见到开坛的,除了他们几个和施主任,还有杜理科、江定,以及温法医。 温法医就在市局内部倒是不用太担心,江定今天出外勤,要在发现尸体的河道进行现场搜索。 崔人往想了想,拨通了李胡胡的电话。 “喂!”李胡胡几乎是秒接,“老大!有活要干嗎!” 他那边还有电视声,似乎在看什么热血动漫。 崔人往既然打算养他,自然也给他找了住处,他已经搬出了酒吧那边的群租房,自己有了个温馨小窝。 日子过得太舒服,黄鼠狼精也惶恐,他一天天铆足了劲,就等着崔人往给他派活。 “我给你地址,你过去帮忙看着点江定,她最近可能撞邪了。”崔人往没解释案情,这太考验李胡胡的脑子,只说了要他做的事,“你最好暗中过去,警察疑心都重,你要是莫名其妙几次三番出现在现场,容易被人当成可疑人物。” “明白!”李胡胡主动说,“那我原型去怎么样!” “也可以。”崔人往想了想,“不过也要当心,别被人送到林业局去,你原型也是保护动物。” “放心吧,一般人可撵不上我!”李胡胡相当自信,“我一定守好她!” 电话打完,崔人往正好到了市局门前。 自家的案子暂时没什么进展,先去隔壁的案子掺和一下好了。 他正好看见两口吞下一碗泡面的杜理科,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杜理科!” “哎!”杜理科一回头,把泡面汤都喝了,“小崔啊,怎么了?” “谢重阳让我也给你们帮忙。”崔人往毫无负担地拉了谢重阳当挡箭牌,“你接下来去哪?” “那案子你也知道了啊?去林凤章家。”杜理科一抬手,“钱松现在就在呢,先检查林圣恩的房间看看有没有异常。我一会儿也去,昨天林凤章晕倒进医院了,今天能说话了,我去问她案件细节。” “正好啊,你不是那个心理学的嗎?帮我一块跟林凤章聊聊,哎,我都不怕问那种穷凶极恶的,我就怕问那种傷心的,搞得我跟往她们傷口上撒盐一样。” “好。”崔人往就是这个意思,“那我跟一块去。” “走。”杜理科一甩头,“上车,路上我正好跟你讲点细节。” 两人驱车到达了林凤章的别墅,门口除了警察和保镖,还有不少举着相机的媒体。 杜理科搓了搓自己的脸:“哎,我不上镜啊!这一晚没睡,憔悴了。” 崔人往觉得好笑:“你还在意这个?” “当然了,我还未婚呢。”杜理科挑眉,“要不咱戴个口罩?” 他说着,但还是就这样下了车,板着脸快速从长枪短炮前面路过,带着崔人往进了那栋窗门紧闭的别墅。 别墅整体是欧式风格,崔人往打量着架子上的摆件,才慢慢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沙发里,目光放松,仿佛无意识流泪的女人。 她已经将近五十岁,保养得相当不错,但她此刻过于伤悲,浓重的悲伤从精致养护的皮囊下浮现,呈现一种灵肉分离般的割裂感。 林凤章的助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性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眼泪,低声跟着她说着什么。 崔人往问:“怎么这么多人?” “助理、律师、安保。”杜理科撇撇嘴,“还有防止他们聊些不该聊的,咱们这也派人跟着她了。” 他主动往前一步,掏出警官证:“你好,林女士,我是市局的。” “现在你方便跟我们聊聊了吗?” 林凤章有些麻木地别过头,他身后的律师率先起身:“你好,我是她的律师,这件案子,我……” “算了。”林凤章声音沙哑,眼眶通红,“要问什么都问吧。” 作者有话说: 杜理科:我也是有偶像包袱的! 第52章 信仰 杜理科就在她面前坐下了, 直截了当地问:“你女儿是从什么时候失踪的?” 他一贯演的是这种黑臉的角色,在旁人眼里多少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林鳳章身旁的助理蹙起眉头不快地瞪了他一眼。 “三天前。”林鳳章拿过纸擦了擦眼睛下方, “正好是聖恩的生日,她过完生日,想和朋友们一起去桂山山顶别墅放烟花。” “我本来想跟她一起去的, 可她总是说我黏她黏得太紧, 我就让司机送他们上山了……” 林鳳章捂住眼睛, “早知道我就應该去的,哪怕我偷偷跟过去呢!” “都怪他说什么孩子要独立这种蠢话,她还是个小女孩!她是我的命啊,没有她我该怎么办……我的聖恩当时该有多害怕……” 她情绪又激动起来,身旁待命的人又连忙围上来安抚。 崔人往观察着他们, 总觉得除了杜理科说的助理、律師、安保之外,似乎还有医护和…… 崔人往的目光落在一个中年男人手腕上的十字架上, 他的气质像是个牧師。 “他是誰?”杜理科询问的节奏被打断,他只好等对方情绪平复下来,再接着问, “是誰跟你说,孩子要独立,让他们去山顶的?” 林鳳章臉颊不太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是大衛。”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懷疑大衛, 但我了解他,他不会做那种事。” 杜理科追问:“你很信任他?” “不是信任, 是了解。”林凤章眼睛里还含着泪水,但脸上的表情称得上冷硬,“如果他是个有胆子对我女儿出手的人, 我根本不可能让他踏进我的家门。” 第62章 “他是个胆子很小的人,我不是说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我是说他不敢做这样的事。” 她叹了口气,“或者换个说法,如果让林大衛在这个家里選一个人去死,他宁愿杀我也不会杀了聖恩。” 杜理科不解:“为什么?” “聖恩很喜欢他。”林凤章叹了口气,“是圣恩選了他做父亲,不是我选了他做丈夫。” “我并不在意有没有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是圣恩想要一个爸爸。” 她眼中又沁出泪水,“那么多人里,她选中了大卫。” 杜理科没有对她的真情流露做出什么反應,他只是接着问:“但听说你跟林大卫结婚之后,很快就有了孩子?” “这也是征求了圣恩的意见的。”林凤章抿紧了唇,“懷孕是个意外,我当时有点苦恼,圣恩却很高兴。” “她是个太过天真的孩子,她问我,如果有了弟弟妹妹,大卫是不是就会成为我们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小孩子总是这样的,你跟她说什么家产未来她也根本不懂,她那么天真地说,愿意分一半的钱出去,她说我教她要会分享,一个劲地缠着我要弟弟妹妹。” 林凤章的眼里泛起悲伤,“为了她,我什么都会做的。” 杜理科接着问:“那你的第二个孩子,也就是林以诺出生以后,你的态度有所改变嗎?” “什么意思?”林凤章猛地抬起头,“你觉得我有了第二个孩子以后,就会忽略圣恩嗎?我……” “你的社交媒体都是关于女儿的。”杜理科打断了她的话,“看得出来你很希望大众认定你相当宠愛自己的女儿。” “但我们是警察,我们很清楚,有些需要名望的公众人物会有自己的网絡人设。你是本地新闻上的常客,社交媒体也经营得相当红火,想必在营销方面也没少下功夫吧?” “你的这些表现,是真的……” 林凤章一下站起来,情绪激动地指着他:“你的意思这些都是我演的?我拿我的女儿作秀?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省略那些要给外界看的光鲜表面,跟我说实话。”杜理科没有动弹,冷脸和她对視,“林以诺出生以后,林圣恩在这个家的处境有改变嗎?她的情绪有改变嗎?” “小孩子要弟弟妹妹就是因为没有才想要,真有了她可能很快就会因为你们的关注转移而后悔,她后悔了吗?” 助理给律师使了个眼色,律师往前一步:“警察同志,我希望你们在面对我的当事人时,措辞可以更温和一些。她是个剛剛失去了心愛女儿的母亲,你们的询问难道不应该多些人文关怀吗?” “一个女儿失踪三天没有报警,极力为女儿继父撇清嫌疑的母亲?”杜理科给崔人往也使了个眼色,他似乎相当习惯做这种招仇恨的角色,把手中的本子一合,态度不太好地说,“我看你除了表演自己有多爱女儿以外,并不打算给我们提供多少有用信息,林女士,你真的想抓到犯人吗?” “你!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林凤章指着他大口喘着气,杜理科起身:“哈,那就换人。” 他对身后的同事招呼一声,让他坐到了崔人往身边。 崔人往知道,这时候该他登场唱白脸了,也跟着起身,喊了一声:“哎,理科……” 杜理科擺擺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厅。 崔人往对林凤章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这位同事因为这个案子也已经熬了一宿了,心情不太好,见谅。” “不过,林女士,我们也只是希望能做警察该做的事。” 助理不客气地回击:“攻击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母亲就是警察该做的吗?” “我们当然也可以好好安慰你,但是安慰谁都能做,破案才是警察该做的。”崔人往微微低下身体,温和地注視着她的眼睛,“就算是那些不太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我也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你想要维持表面的光鲜,只会把所有线索都藏起来,你想知道真相吗?” 林凤章依然没有开口,但她的表情比刚开始时松动了不少,她哽咽着说:“知道了,圣恩也回不来了。” 崔人往没有紧逼,反而换了个话题,看向屋中的擺设:“说起来,林女士你是信教吗?” 其实在一开始听到“圣恩”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有点怀疑了,但单单一个名字还不能确定。 但她的丈夫改名后叫“大卫”,第二个孩子叫“以诺”。 “圣恩”是神圣的恩赐,她认为林圣恩是神赐予她的礼物。 然后蒙爱者“大卫”,是被神选中戴上王冠的人。 而“以诺”是与神同行之人,因信被神接往天堂。 崔人往在国外生活时,负责照顾他的老夫人是个相当虔诚的教徒,偶尔会给他讲一些圣经故事。因此一听到这三个名字摆在一起,他就大概猜到林凤章应该信教,并且相当虔诚。 进门的时候他架子上的圣母像摆设也佐证了这一点。 林凤章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瞬,轻轻点了下头。如果是平常她还会多聊两句,但现在她没有这个兴致。 她身后,那个戴着十字架的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主会陪伴你渡过这段艰难的岁月。” 她闭上眼,最终还是呜咽着说:“过不去了,过不去了……过去还有什么用啊。” “我前两天一直梦见她在喊我,就昨天没有!她一定是昨天出事了,就在昨天……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再快一点就……” 她又一次崩溃地大哭起来,“你们为什么没有找到她!为什么没有!你们这些废物、废物!” 崔人往耐心地等着她平复情绪,然后才问:“桂山的山顶别墅,是你家的产业吗?” “不是,只是一个常常用来开派对的地方。”林凤章绝望地靠在沙发里,“圣恩应该是提早就预定好了地方,然后才跟我说。” “她到了青春期,稍微有点……” 崔人往替她说出口:“叛逆?” “没到那种程度。”林凤章摇摇头,“她只是渴望独立,希望被当成大人对待。” “大卫跟我说,让我学着放手,往后一步,站在父母应该在地方,不要让她太过窒息。” “然后就出了这样的事。” 她哽咽着落泪,“还不如让她恨我呢,至少她能活着恨我。” 崔人往给她递了纸巾。 “本来他们说放了烟花,玩一晚上,早上看完日出就回来。”林凤章闭着眼往下说,“我留了司机和保镖给她的,照理说不会有危险。” “但是第二天,她就不在山顶别墅了。” 林凤章眼泪不止,几度哽咽,助理小声问要不要替她说,她摆摆手,还是说下去,“后来我问了她的同学,他们才说,半夜的时候,几个不能在外面过夜的同学先回去,她躲在他们的车里也一起走了。” “他们说,她也没打算做坏事,他们只是想一起去吃个凌晨营业的火锅。” “他们还拍了照片,吃完火锅就各自回家,圣恩跟他们分开以后……就不见了。” 崔人往问:“是绑架吗?对方要了赎金?” “对。”林凤章抹了眼泪,“他要一千万,还说,在我家附近看见一个警察,我就别想再看见圣恩。” “一千万我给得起,我不能那我的女儿冒险。” 她红着眼眶说,“所以我没有报警,我急着取钱,一直等着他们联絡我!” “可是我只等到了女儿的死讯,我……” 她捂住了脸。 崔人往却觉得有些微妙的奇怪,他问:“之后劫匪没有再联络你?” “没有。”助理安抚着林凤章的情绪,扭头替她回答,“一定是绑匪失手害死了小姐,弄出人命了害怕,就扔下小姐逃走,不敢来拿钱了!” “现在没有证据,抓到他们的希望也很渺茫……” 崔人往总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对劲。 “媽媽。” 崔人往扭头看过去,一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男孩端着一杯热水站在不远处,小声喊着“媽媽”。 他注意到了崔人往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到林凤章身边,把水递给她:“妈妈,你喝点蜂蜜水吧。” “谁让你过来的!”林凤章伸手胡乱擦了下眼睛,“张阿姨!把他带回房间里,别让他出来!” “哎!”张阿姨连忙从后面追出来,小声说,“太太,以诺在担心你,你今天什么都没有吃,要胃痛的,喝点蜂蜜水吧。” “妈妈。”林以诺带上哭腔,“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只喜欢姐姐不要我……” 林凤章崩溃地大喊:“够了!让他回去!让他回到房间里!” 她失手打翻了那杯蜂蜜水,琥珀色的液体翻倒在茶几上,淅淅沥沥淋在价值不菲的羊毛毯上。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杜理科:演黑脸有一个好处,可以随便骂人。 崔人往:我想再提醒你们一遍,请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地把我当警察用。 第53章 林以诺 張阿姨拉着林以諾匆匆离开, 崔人往看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鳳章,判断目前从她这里應该问不出什么了,于是也效仿着杜理科, 又拉了个同事到她面前坐着,自己去别处看看。 二楼是林圣恩的卧室,不少警察从她房间进出, 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崔人往没有立刻踏入, 只是大概打量着这个房间的布局。 这个女孩似乎偏愛紫色, 房间墙壁漆成淺紫色,裝飾恰到好处地运用了深淺紫色搭配,让走进这个房间的人仿佛能闻见薰衣草香。欧式公主床上擺着许多流行ip的玩偶,环绕在枕头旁。大型落地窗外是个陽光很好的露天陽台,擺了一張漂亮的户外茶桌, 四張椅子上有三張都放着娃娃,每个娃娃都还有专属配色的茶具。 錢鬆正在里面搜证, 看到他打了声招呼:“小崔也来幫忙啊?” “嗯。”崔人往就站在门口点头,錢鬆走过来低声问:“楼下怎么样?” “我和杜理科一起问了问。”崔人往也压低声音回答,“她藏了很多事, 好像不太相信警察。” 林鳳章未必是说谎了,但至少省略了很多事没说。 她崩溃的情绪和落下的眼泪都是真的,但不想让警察插手也是真的。 除非有什么契机,否则她不会那么輕易开口。他们现在对林鳳章的了解太少了, 即便继续在她面前坐着也问不出什么,不如四处走走看看线索。 崔人往问:“房间里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錢鬆摇摇头:“很遗憾, 这小姑娘也没个写日记的愛好,没什么特别有用的。” 他还安慰崔人往,“你也别在意, 陆队当初跟他们一打照面就觉得这林凤章很难当做突破口,问不出什么也不是你的问题。” “这些生意场上的都是人精,会演戏,心里小算盘太多了。” 崔人往倒是没有沮丧,但还是乖乖接受了对方的安慰。 钱鬆有个女儿,对这样的案件多少有点感同身受,叹了口气说:“哎,就是可惜了那个小姑娘,还是爱玩娃娃的小孩呢,就这么没了。” 这一看就是个很受宠爱的小姑娘的房间,钱松指指阳台上那些过家家的娃娃,“我家闺女才六岁,也爱玩这个,没想到十六岁的孩子还喜欢这些。” “听说被家庭保护得很好的孩子会比较晚熟。”崔人往客观地分析,“先前跟林凤章聊了两句,她看起来也确实有点过度保护。” “或者也可能只是单纯念旧,舍不得丢弃小时候的娃娃……也都是猜测了,我想去看看林以諾的房间。” “就在隔壁,去吧。”钱松提醒他,“低调点去,别惊动大人,看看能不能跟那个孩子说上话。” “先前我们来几趟,林凤章和林大卫都不让我们跟小的那个聊天,严防死守。大人在的时候,那孩子看起来怯生生的,好像不怎么敢说话。” “你看起来比我们面善,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问出点什么。” 崔人往觉得钱松應该对“面善”这个词有点误解,但他还是去了。 輕轻敲响隔壁的房门,在楼下见过一面的张阿姨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她显得有些拘谨,对门外来来往往的警察更加警惕。 她局促地捏着手说:“您好,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这个房间只有小少爷,他年纪太小了看见生人会害怕,有什么事还是问先生和夫人吧。” 她生怕引起冲突,说了一大堆,“万一被夫人知道,你们问了小少爷什么,她会生气的。” “不用紧张,我不是警察,我也不是来问案情的。”崔人往笑了笑,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温和,“我是心理学方面的顾问,刚刚看这孩子情绪不太好,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他,他没事了吗?” 他的视线越过张阿姨,看向了她背后的林以諾。 那个长得相当漂亮的小男孩正含着一根棒棒糖,坐在床邊,一下一下晃着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倒是看不出什么怕生的样子。 崔人往有些惊讶:“他已经不哭了吗?” “哎,是,已经没事了。”张阿姨赔笑,“小孩子就是这样的,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 “你好,林以諾。”崔人往试着跟他打招呼,“你现在不难过了吗?” 林以诺“咔啦咔啦”咬着棒棒糖,眼睛看向回过头的张阿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看。”张阿姨松了口气,笑着说,“孩子情绪已经没问题了,他不太敢跟生人说话,你不要介意啊。” “没事。”崔人往也没有强求,他礼貌地点了下头,看着那扇门又在他面前关上。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转身回到二楼的拐角处,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屋内,林以诺看着关上的门说:“我想吃松饼。” 张阿姨愣了一下,她连忙说:“再等一等好不好?现在人太多了,厨房那邊……” “我要吃松饼!”林以诺生气地在床上蹦跳,“我要吃!我现在就要吃!” 张阿姨劝了两句没能劝住,只好答应下来,哄着他问口味,然后离开了房间。 她离开后不久,门就被轻轻推开了。林以诺小心翼翼地朝外面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观察着那个房间的崔人往笑了一下,裝作自然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他余光看见那个小孩飞快朝他跑了过来。 林以诺一下撞到他腿上,紧紧地抱住了他,可怜地抬起头喊他:“大哥哥,幫帮我!” 崔人往神情惊讶:“怎么了?” “媽媽在骗你。”林以诺瞄着楼梯口,“她知道姐姐是怎么死的!” 楼下有脚步声传来,崔人往看见了一直跟在林凤章身边的那个助理的身影,林以诺也注意到了,更快地说,“是鬼!姐姐是被鬼杀掉的!妈妈舍不得……” 脚步声渐渐接近,他吓了一跳,又扭头钻进了房间,无声关上了房门。 崔人往:“……” 如果是一般人听完他的话,大概会脑补一个富豪养小鬼结果害死自己女儿的鬼故事。 但崔人往上来逛一圈就是在找这些东西。现在是白天,阴物不显,但也至少看得出这房子不可能长期有阴物活动。 更别说,楼下还摆着圣母像,走廊里的画像上也常见十字架之类的驱邪装飾,这些多少都是有点作用的。 但他特地这么说…… 是小孩子把别的东西当成了鬼吗?舍不得又是什么意思? 那位助理走上了楼,跟崔人往打了个照面,客气地点头打招呼。 崔人往主动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助理神情轻松,“张阿姨去做点心,担心小少爷没人看着,所以我来陪他一会儿。” “啊对,张阿姨说他很怕生。”崔人往问,“你经常来林女士家里吗?和她的孩子也很熟?” “是的。”助理摆出专业姿态,“我会帮助林总处理包括生活上的一系列事务。” 崔人往笑了笑:“听起来真是可靠。” 助理对他抱有一定的警戒心,不打算多聊,打了声招呼就要进房间去陪林以诺。 “对了。”崔人往忽然叫住她,“林女士既然信教,那她会为女儿做一场法事吗?抱歉,我不太懂那边是不是也叫‘做法事’。” “什么?”助理愣了一下。 “因为不是自然死亡,一般人家都会请个道士或者僧人做场法事,避免亡者变成恶鬼为祸人间。”崔人往故作惊讶,“我还以为林女士这种做生意的人会格外在乎这些,还是她信的教义里不讲究这个?” 助理抬手整理了下耳旁的碎发以掩饰眼神的慌乱,她状似平常地说:“我不信教,所以不太了解,不好意思。” “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问问那位牧师。” 她说完就匆匆转身,显然是不想跟崔人往多聊。 “好。”崔人往这次没再叫住她,但她在听到“恶鬼”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什么。 屋子里最近闹鬼吗?林凤章还说她前几天在梦里一直看见林圣恩,会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以及,林以诺果然是个关键人物。 如果只是单纯的八岁小孩,在自己家里,张阿姨只是离开一会儿去做个点心,根本没必要还让人上来看着他。 比起陪伴小孩,更像是防止外人接触林以诺——尤其是警察。 …… 与此同时,尸体发现地。 穿着钓鱼裤的江定艰难地从河道下方爬上来,叹了口气跟身旁的同事说:“没找到手机,鞋也没找到。” 她怀疑地打量着四周,“为什么会选在这里呢?” 四周空旷没有任何遮挡物,这条河道很窄也很浅,水流动性也差,几乎只是装饰作用。把尸体扔在这里,任谁路过都能轻而易举发现。 第64章 无论是杀人还是抛尸,都不该选这样的地方。 不远处就是桂山,哪怕把人扔进桂山,都好过大剌剌地丢在河道里。 “哎,饿死了,我去吃口面包。”同事招呼江定,“江姐你吃吗?” “吃了碳水我脑子转不动。”江定摆摆手,在河道旁蹲下来,“我再想想。” 林圣恩的尸体上只有一只鞋,还有一只他们捞了一天也没找到。 会是遗留在了第一案发现场吗? 她想得专注,没注意到几个同事都正好从她身边走开,只有她一个人蹲在了警车的阴影里。 她忽然从河道水面看见了一个模糊的红色影子,下意识眯起了眼凑近去看。 一只阴冷的手猛地把她的头按了下去。 江定:“!” 作者有话说: 江定:啊啊啊啊这是泡了尸体的水啊我咕噜噜噜—— 第54章 奇怪 冰冷带着腥味的水灌进鼻腔, 江定根本来不及屏息。 她主观意识上想要奋力挣扎,身体却仿佛并不属于自己一样根本动弹不得。她在水中猛地睁大眼睛,一个女人的面孔几乎就贴在她眼前。 忽然, 一只毛爪子拍在她的脖子上,她一个激灵,大量冷水灌入她的口腔的同时, 她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奋力挣扎咳嗽起来。 一旁的同事听见动静, 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跳下来救她。 “江姐!” “江定!” 江定被人从河道里拉上来,咳得驚天动地。 “呕——”江定跪撑着河道边,“这水质太差了呕——” 同事递给她水漱口,江定连忙再次探头去看河道:“你们剛剛有没有注意到下面有具尸体?” “啊?”几人面面相觑,“江姐你说什么呢?这地方我们捞过这么多遍了, 怎么可能还有尸体?哎?你找到那只鞋了啊?” “什么?”江定一驚,看向自己手里——不知何时, 她手里居然拎上了一只沾着淤泥的低跟小皮鞋。 ……找到了。 这就是林聖恩的另一只鞋。 “你是看到了这个才下去捞的吧?但也太危险了!叫我们一声啊!”同事关心地问,“你要不先回去一趟冲个澡?” 江定没有吭声。 她剛剛分明是看见一个红衣的影子,然后……然后像是被人按进了水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拧起眉头看向四周:“刚刚真的没有人过来嗎?” 同事们对视一眼:“没有啊,真没有。” “姐你别吓我啊,我真听不了鬼故事。” 江定收敛了神色站起来:“这点胆子还当刑警啊?……我没事。” “是!” 她把古怪的想法按下去,目光扫过对岸, 忽然看见一只湿漉漉的像鼠又像兔的生物,它那双眼睛又圆又亮, 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冲她笑。 江定一惊,那只神秘生物已经甩了甩毛,迈着得意的小碎步, 拖着长尾巴一路小跑消失了。 身旁的同事惊讶地看过来:“咦,这边还有黄鼠狼啊!” “啊?这是黄鼠狼啊?”江定回过神,“那还挺……呃,挺和蔼的。”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案件上,“你们下去的时候也注意点,两两一组,不要落单。” “是!” 刚刚得意跑走的李胡胡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化作人形,拿出手机邀功:“老大!真的有鬼跟着她!我刚幫忙去了!” “可惜那鬼逃得好快,我想着先幫他们把想要的东西找到,就没追上。” “她被我吓跑了,應该暂时不回来了!” “真厉害。”崔人往回了消息,顺便给他转了一笔钱,“再看她一阵子,这是你的奖金。” “你可以買点香火给自己,也可以買点好吃的。” 李胡胡感动得差点跳起来:“嗚嗚呜,老大你好大方!” “你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好她的!” “嗯。”崔人往又问,“你看得出那个鬼是野生的,还是家养的嗎?” 李胡胡毫不犹豫:“肯定是家养的!” “野生的鬼被我挠了一爪子好歹得留下来还手,都当厉鬼了脾气可没那么好!只有家养的才会那样夹着尾巴逃走,肯定是被施术者召回了!” 李胡胡的回答验證了崔人往的猜想,他看见杜理科从楼下上来,先挂了电话,朝他走过去。 杜理科问他:“哟,怎么样?” “很奇怪。”崔人往直截了当地说,“林凤章很伤心是真的,但她的话有很多疑点也是真的。” “我甚至怀疑她藏着掖着很多信息,是担心说多错多。” “英雄所见略同。”杜理科满意地点头,“我也覺得她多少有点演的成分,实际上反應很不对劲。” “林凤章难过成那样,但她都没找那晚上把林聖恩带出去的那些学生的麻烦,也没有怪当时叫她给林聖恩一定独立空间不要跟去的林大卫……” “这不太合常理。” 崔人往抬眼:“除非她一直都知道,真正应该怪的人是谁。” 杜理科非常欣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这么回事!” “我刚刚出去四下打听了一下,这屋里的人应该是都交代过,口风都挺严的,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件有点奇怪的事。” “别墅门口是有監控的,但是从林圣恩消失的那天起,记录就没有了。” “安保那边的人说,是按照雇主要求关掉了——当时绑匪要求他们关掉家里的監控。”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 杜理科眯起眼,“你覺不觉得奇怪?绑匪已经把人绑走了,难道还打算亲自把人送回家门口吗?不然他们家里的监控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除非——” 他靠着栏杆往下看,盯着林凤章和她身后的那一群人,“这监控就是会拍到他。” “林圣恩出事,林凤章身边的人有点太多了。”崔人往也和他一塊看下去,“还有,之前你见过林以诺吗?” “昨晚见过一回,缩在他老爹怀里一副不敢抬头的样子。”杜理科挑眉,“怎么了?你跟他说上话了?” “嗯。”崔人往看过去,“他说,是鬼杀了姐姐,说妈妈知道。” “鬼?”杜理科下意识说,“我才不信……” 他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量子力学技术部的,客气地说了一声,“嗯咳,我不是质疑你的专业啊,但是我不质疑就显得我不专业,你懂我意思吧?” “嗯。”崔人往笑起来,“放心吧,謝重陽平时比你说得还直接。” “太过分了謝重陽!”杜理科立马跟崔人往同仇敌忾,“他下次再这么说你你来找哥,我帮你教训他!” “謝谢。”崔人往不能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爱当人的哥,但还是礼貌道谢了,“我们还在聊林以诺。” “哦,对。”杜理科反应过来,“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我觉得,他也在演。”崔人往看向那道门,“他在演一个害怕的,不被喜欢的小孩。” 当时他特意下来给林凤章送蜂蜜水就像是某种表演。 当然,小孩子本身就会有一些表演欲,有客人在的时候特意装乖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但他特意告诉崔人往的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啧,一家子演员。”杜理科头疼得离开,“估计今天也就这样了。” “他们要求太阳落山之前,咱们的人从这里撤走,要查也得明天再查。” 崔人往诧异:“为什么?” “说是林凤章有点精神衰弱,但她又不肯离开这个房子,所以早早吃安眠药睡下。”杜理科撇嘴,“啧,对方没嫌疑,还是被害者家属,没有證据的情况下,我们没法勉強他们太多。” “钱松他们取证也差不多了。” 他看向崔人往,“你一会儿坐钱松车一塊回去吧,我总觉得这里还有问题,晚上会留人看着房子周围,我今晚蹲一天。” “好。”崔人往盘算着,决定给他找个帮手。 他给李胡胡又发了个消息:“还有一个工作,地址发给你了,晚上来这里,看看有没有鬼。” “收到!”李胡胡不知道从哪里学的措辞,“我把一号目标送到警局后就来这里!” 崔人往笑了笑:“好,办完我帮你预约上次那家鸡汤。” 李胡胡一连发了好几个口水流一地的表情包。 崔人往退出他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又给谢重阳发了消息:“你那边怎么样了?” …… 林凤章名下方舟大厦。 陸正说明来意以后,面前虽然西装革履的男人就绷直了身体。 林大卫有副好皮囊,是那种没什么攻击性的漂亮,虽然穿西装梳油头刻意往成熟打扮,看起来也依然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此刻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遮不住的乌青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脆弱,秘书给他端茶的时候都忍不住担心地侧目。 第65章 可惜坐在他面前的两位警察丝毫不懂怜香惜玉。 “听说公司一向是林凤章女士打理。”谢重阳谨记自己这会儿的人设,开口就往对方心窝子上戳,“今天怎么是林先生来?” 林大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但他没生出怒火,只是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如你所见,我在公司也只是个花瓶,帮不上什么忙的。” “这次是林总身体吃不消,我来走个过场,稳定一下军心。” 他自嘲地笑了笑,“花瓶还能在桌上放着,就证明房子还没倒。” 倒是没什么脾气。 陸正接过话头:“好的,那既然林先生没什么公务,我们就不客气地借用你这段时间了。” “关于林圣恩的遇害,你知道多少?麻烦从头开始说。” “从头……”林大卫垂下眼,“得多从头?要从我认识她们开始吗?” 陆正不以为意:“也可以。” “好。”林大卫深吸一口气,居然真的打算从这里开始讲起。 他靠进老板椅里,身体居然放松下来:“当初有人把我介绍给林总,她其实没怎么看上。” “林总其实更欣赏成功的、強势的男人,但她又希望给女儿找一个温和的、没有攻击性的陪伴者。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矛盾,所以见了很多人也依然挑剔。” 陆正没有打断他,挑眉问:“你让她满意了?” “不,我只是运气很好。”林大卫笑容中有些落寞,“是圣恩选中了我。” “林总真的很爱圣恩,哪怕圣恩要天上的月亮,她也会允诺等将来人能买票上太空就带她去月亮上看看。”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捂住了脸微微颤抖,“抱歉、我很抱歉。” 陆正打量着他问:“你对林圣恩的感情如何?” “我很感激。”林大卫红着眼眶,“她改变了我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杜理科:不是我说你,谢重阳你怎么能当着小崔的面说你不信鬼呢! 谢重阳:? 杜理科:你当面哄哄他,咱们背地里说不行吗? 第55章 异常 出乎两人的预料, 林大衛很有倾诉欲。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低垂着眼开口:“最开始的时候,圣恩真的很喜欢我。” “她一定要我接送她去上学, 然后给每个同学介绍我,问他们‘我爸爸帅不帅’。” 他笑起来,“我那时候很惶恐, 但也真的很高兴。” “我也想尽我所能对她们两人好。” 陸正敏锐地察覺到这个人跟昨天见到时有些不同, 于是追问:“有了林以诺以后, 状况改变了嗎?” “没有。”林大衛神色有些不自然,“我当初以为,林總不会要我们的孩子,那次怀孕也纯粹是个意外。” “但是圣恩很喜欢。” “她根本不懂,在这样的家庭里多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只是吵着闹着要弟弟妹妹,林總最后也答应了。” “我当时就下定决心, 一定不会做一个偏心的父親。” “后来,圣恩慢慢长大了,她开始明白‘父親’真正的含义。”林大衛撑着额头, “我有一次听见,她在问林總,她的親生父亲究竟是谁。” “我开始变得害怕……” 陸正追问:“害怕什么?” 林大衛低着头:“害怕她不需要我了,我会被要求離开这个家。” “可你们都已经有一个孩子了。”謝重阳试探着问, “就算林圣恩不需要你了,还有林以诺。” “看在林以诺的面子上, 林凤章也不会那么薄情要把你赶出家门吧?” “不,你们不明白,那个孩子……”林大卫有点激动地撑着桌子站起来, 他咽了下口水,“那个孩子对林總来说没那么重要,林总根本不会因为以诺把我留下。” 他眼神闪了闪,“我在林家这么多年,学会一件事——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就不会受傷。” “坐下,别激动。”陸正没被他的情绪带进去,顺着问下去,“那你跟林以诺的关系怎么样?” 林大卫沉默了下来,他完全没有聊起林圣恩时那么健谈,深思熟虑之后才开口:“以诺是个……不那么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对于自己的亲生儿子有这样的评价,倒是让人很意外。 林大卫双手交握:“我不知道該怎么说。” “他刚出生时我们都很欣喜,那一阵子,我都覺得我们像是真正的一家四口。” “但是后来,刚出生的孩子无论有多少人帮忙,总归还是需要亲生母亲花费精力的。林总在他身上花了很多时间,也总算相处出一些母子感情。” “只是这样……” 謝重阳替他说下去:“林圣恩就开始意识到,这个孩子的出生不仅仅意味着她有了一个弟弟,还意味着,她的媽媽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媽媽了。” “对。”林大卫苦笑一声,“林总还是很疼爱圣恩的,为了怕她傷心,会在她面前对以诺刻意冷淡。” “但有时候,大人会误以为孩子太好糊弄。” 林大卫叹气,“圣恩还是察覺到了。” “她那时候还会跟我谈心,她因为林总抱着以诺哄他哭得很伤心。我就跟她开玩笑说,如果妈妈偏心以诺,那我就偏心圣恩,这样就也算公平了。” 陸正问:“这样她的情绪就缓和了嗎?” “怎么可能,哪有那么简单。”林大卫叹气,“但哪个家里没有问题?至少在这个家,我们聊的只是感情的问题。” “我曾经也以为我们这个家,哪怕磕磕绊绊,也能就这样走下去。” “只是圣恩长大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突然不愿意叫我‘爸爸’了。” 他又一次低下头,“我知道,她已经到了能听懂那些风言风语的年纪,她开始改口叫我‘大卫’。” 謝重阳问:“哪些风言风语?” 林大卫支支吾吾:“就是,我跟林总年龄相差太大,那些话。” 謝重阳又问:“她突然改口,你不会伤心嗎?” “当然。”林大卫捏紧手,“但以我的身份,我也没法要求她什么。” “她16岁了,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其实生日开始前,她还跟她妈妈闹了别扭。” 陆正坐正了:“因为什么?” 林大卫笑笑:“因为一些小口角。” “她妈妈给她晚会挑了一條公主裙,她不喜欢,悄悄换了一條抹胸鱼尾裙。” “林总非常生气,覺得这衣服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該穿的,但圣恩坚持要穿,两个人吵了一架,最后她还是穿了那条鱼尾裙。” 谢重阳突然说:“但林圣恩死亡的时候穿的是一身休闲装。” 林大卫眼睛飞快眨了一下,像是被刺痛了,他别过头说:“嗯。” “那条裙子她换在山顶别墅里了。” 他吐出一口气,“其实本来,林总那天要送她一份很隆重的生日礼物的。” “是她的遗嘱。” “因为以诺一天天长大,总有人说以后他会继承公司,那些话圣恩可能听进去了,林总想让她安心。” 谢重阳问了个关键问题:“既然是林圣恩的生日礼物,那上面是写了公司让她继承之类的吗?” “是。”林大卫颔首,“无论如何,圣恩才是她最爱的女儿。” 陆正盯着他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大卫有些驚讶:“什么?” “这种条款明显不利于你的遗嘱,你为什么会在林圣恩之前知道?”陆正怀疑地打量着他,“难道林凤章还会跟你讨论这些吗?” “当然不会。”林大卫尴尬地低下头,“但是我……哈,这类事情,总是会傳到当事人耳朵里的。” “总之,现在遗嘱也只能作废了。” 陆正挑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两人仔仔细细盘问了林大卫一遍,问得这位先生口干舌燥,在他们離开时还特意叫秘书再给他倒点水。 两人告辞离开,谢重阳听见身后傳来“沙”一声,他又多看了一眼,林大卫正垂眼拉开抽屉。 …… 两人走出了办公室。 “呼。”陆正按了电梯,吐出一口气,“这小子今天说的倒是挺多。” “但我觉得他越来越可疑了,这整件事也越来越奇怪。” “他今天态度跟昨天很不一样吗?”谢重阳也觉得奇怪,“配合度很高,但又莫名让人觉得……啧,我总有种不安心的感觉。” “那你再感觉一下。”陆正拍拍他,“说不定能抓到什么灵感……等会儿我上个厕所再走。” “哦。”谢重阳拿出手机,看见崔人往居然给他发了消息,眼睛一亮,直接回拨。 “喂。”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你跟理科去林凤章家了啊?”谢重阳关心地问,“怎么样?有什么状况吗?” 第66章 “嗯——”崔人往想了想,“除了这些人都很可疑以外,没查到什么特别的证据。” “我这也差不多。”谢重阳无奈,“不过,非要说的话,应该算是确定了林大卫确实有作案动机。” “但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崔人往问:“哪里奇怪?” “说不清。”谢重阳拧起眉头,“就是他这个人的气质,加上他的话,有一种……” 他试图描述,“破碎感?”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无语,“好吧,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为什么?”崔人往倒是没把这当做一个玩笑,“是什么地方有违和感吗?” “他的态度很配合,但情绪很消极。”谢重阳顺着他的话认真回忆起来,“虽然问到一部分细节问题的时候,他我们在他面前坐下的时候,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换做我们离开的时候他松口气,倒是不奇怪。哦对了,最后他还要了水……” 说到这里,谢重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林大卫和他们交谈的时候一直垂着眼,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在躲避视线接触,但这么看来,他或许是……一直在看那个抽屉! “沙”一声。 抽屉拉开“沙”一声,该不会是…… 陆正从卫生间走出来,电梯门正好打开:“哟,巧!走吧。” “不对!”谢重阳猛地反应过来,又扭头冲向办公室。 “哎?”陆正措手不及,“干嘛呢!” 谢重阳重回办公室门口,才发现办公室门已经被反锁。 秘书吃驚地站起来:“不好意思,警察先生,林先生说要休息一会儿,已经……” “让一下!”谢重阳后退两步,毫不犹豫一脚踹开了门。 陆正心惊胆战:“哎!你小子!” 这门看起来可不便宜! “哐当”一声,门被踹开,林大卫惊讶地放下已经空了的水杯,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瓶一惊打开的安眠藥。 “叫救護车!”陆正瞬间头皮发麻,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了林大卫,掰开他的嘴就抠喉咙,“你疯了!吃了多少,都给我吐出来!” “不,呕——”林大卫疯狂挣扎起来,他第一次发出大声的嘶吼,“放开我!让我死吧,让我去死!是我干的,是我杀了圣恩,让我去赎罪!” 谢重阳拿起瓶子:“短效安眠藥,一瓶全空了。” 药效逐渐发作,林大卫的意识逐渐模糊,他喃喃自语地念叨:“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 “说什么鬼话!”陆正一把将他拖起来,“你别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你给我活着!” “带他下楼!” 救護车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快,把林大卫送上救护车,陆队上去陪护,谢重阳站在方舟大厦面前吐出一口气,觉得心有余悸。 手机里传来崔人往的声音:“放心吧,发现得那么早,基本不会有事的。” “你还没挂电话啊?”谢重阳反应过来,“真是多亏你提醒我……” “是你自己的感觉在示警,不然你也不会提起来。”崔人往提醒他,“趁现在回去看看,说不定还有遗书。” “对!”谢重阳立刻扭头上楼,“还有,你有没有听见他那时候说的话?好像没说完。” “听见了。”崔人往补全了那句话,“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 作者有话说: 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希伯来书》 第56章 畏罪 “这是《希伯来书》里的。”崔人往在電话里说, “林鳳章是个虔诚的教徒,林大衛就算为了配合她,應該也耳濡目染读了不少。” “我刚刚看了他的书房, 里面也有很多相关典籍。” 谢重陽應了一声:“他有自己的独立书房?” “嗯,书房里还有床。”崔人往的声音平稳,“據说他们夫妻倆从有了以诺以后基本都是分房睡的了。” “啊?”谢重陽一邊听着一邊踏入了林大衛的办公室, 那个秘书已经拿到了遗书, 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惊慌地把東西藏到了身后。 “警察, 我、我……”她被吓得不轻,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是林大衛留下的吗?请交给我吧。”谢重陽朝她伸出手,“陸队长已经送他去医院了,发现及时,他不会有事的。” 听到不会死人, 不管当时看到那封遗书的心情如何,秘书总算松了口气。 她迟疑着把遗书递了过去:“抱歉, 我直接碰了。” “上面有我的指纹,應該不会影响什么吧?” 谢重陽飞速扫了一眼遗书,略微诧异地一挑眉——林大衛在遗书上认罪了。 他说林聖恩生日当晚离开山顶别墅之后, 他就出去帮忙找她了。 他曾经听林聖恩说过,想跟朋友们一起去一次深夜的火锅店,他就找了离山顶别墅较近的一家,运气很好地找到了她们。 找到人之后, 他没有立刻露面,只是暗中跟着, 等到他们分开各自回家,才出现在林聖恩面前。 他本来想送林聖恩回去的,但两人在回家途中发生了口角, 他忽然改了主意,把林圣恩帶到了自己城郊的房子里关了起来。 一不做二不休,林大卫意识到自己多半不可能留在这个家里了,就伪装成绑匪问林鳳章要了一千万。 之后,林大卫担心林鳳章知道自己曾经半夜出去过,装成劫匪要求关掉家里的监控并且删除了相关记录。 第三天,也就是有人发现林圣恩屍体的那天。中午他照常给林圣恩送饭,没想到在樓下发现了已经没有呼吸的林圣恩。 ——他没想过林圣恩会跳窗逃跑,更没想过她会就这样死掉。 他趁夜把将林圣恩抛屍在了河道中,试图掩盖一切,最终还是无法躲过良心的谴责,决定以死来面对自己的罪责。 他在最后写上了口中念叨的那句话——“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 看起来,他并不想接受活着的审判,希望死后再经受审判。 谢重阳走到林大卫的书桌前,拉开了那个抽屉,那里面还放着一只裹着毛绒手机壳的手机,拔了電话卡。 ——林圣恩丢失的手机也找到了。 “他认罪了。”谢重阳挂断了崔人往的电话,“我晚点再打给你,先处理点事。” 他将手头的线索汇报给了陸队,很快,鉴定中心的同事们来到这里接手,谢重阳把证據都交接给他们,接起陸正的电话。 “林大卫脱离危险了,但还没醒,不过医生说问题不大。”陆正憋了一肚子火,“这小子,警察刚走就自杀,他这是自己想死还想把咱倆也帶进去啊?” “怪不得当时说从头说起就从头说起,合着把咱们俩当神父告解呢?” “方舟大厦那边你先不用管了,再帶几个技术人員去林大卫的房子看看,我在这守着这小子醒来,再仔仔细细审一遍。” “如果他所说属实,那基本就能结案了。” 谢重阳犹豫了一下:“可是,陆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陆正压低了声音,“我也觉得还有古怪。” “这案子非常不顺,几个当事人都藏着掖着,但又非常顺利,犯人留下自白书后自杀还交出了决定性证据……” 陆正不爽地咂舌,“就像是有人自说自话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就把警察叫来走个过场。” “把我们都猴耍呢?” “现在网上对这个案子也很关注,各种猜测都有,如果能尽快破案大家都会轻松点……但也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 “我会跟赵局打个招呼,跟他说清楚案情还有疑点,让他再多扛两天,但咱们也得尽快。” “好。”谢重阳想起崔人往说他那里已经告一段落,“对了,那我叫上小崔跟我一起去林大卫家……” “行,随你。”陆正嘀咕一声,“你俩还真是一天到晚黏一块。” “没有吧,我们一个部门而……”谢重阳没说完,陆正已经挂了电话。 他摸摸鼻子,说完最后那个字:“已。” 崔人往都不天天来上班,他们怎么能算一直黏在一起? …… 林家别墅。 崔人往第一时间收到了谢重阳同步的消息,仔细阅读了林大卫的遗书。 他叫住了同样看着手机,对事情发展目瞪口呆的杜理科:“咱们能把这封遗书给林鳳章看吗?” 杜理科回过头:“你的意思是……看看林凤章的反應?” 他打了个响指,“有戏!” 他气势汹汹地下了樓,板起脸快步接近林凤章,林凤章身边的几个人立刻如临大敌地站了起来。 “这位警官……”助理还没来得及阻止他,杜理科就直接开了口。 第67章 “林女士,你的丈夫林大卫已经认罪,他承认是自己绑架致使林圣恩死亡。”杜理科很有压迫感地迈步逼近,举起手机把那封遗书怼到她眼前,“他畏罪自杀,留下了这封遗书。” 林凤章下意识别开了视线,捂住眼睛倒进了沙发里,助理迅速挤进两人之间,怒声道:“请你不要再刺激她了!她的状态很糟糕!” 她猛地回头喊,“医生!” 医生和牧师同时上前,把杜理科和林凤章隔开。 杜理科插着兜,眯起眼远远看向人群里的林凤章,转身走向崔人往,朝他使个眼色问:“专家,怎么看?” 崔人往忽然开口:“她可能早就看过这封遗书。” “嗯?”杜理科震惊地睁大眼睛,“我觉得她这次不舒服是演的,我还以为我的想法已经很劲爆了,你怎么比我还劲爆?” “你都叫我专家了,我得大胆推测啊。”崔人往笑了笑,“她根本没仔细看那封遗书就别过头,好像还有点不忍心。” “但最更奇怪的是她居然什么都没有问。” 崔人往若有所思,“林圣恩的尸检报告还没出来,她应該还不知道她生前遭遇过什么。” “如果是我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她被绑架了,我至少会问一句‘他们把她怎么了’,一个母亲,不可能不往最糟糕的地方想,哪怕现在问不出口,哪怕知道后会更痛苦,她也会想知道。” “但她居然直接逃避了……” “你觉不觉得,她的伤心里,好像还有点愧疚?” 杜理科拧着眉头微微张着嘴,看起来有点痴呆。 他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她、她该不会跟林大卫一起绑架自己的女儿吧?” “不对啊,那林大卫为什么认罪?他俩闹呢?林大卫给她顶罪?也不对啊她要是进去了林大卫只有好处啊,他凭什么啊,他俩也没多深的感情……” 杜理科疯狂挠头,“我捋捋,我再捋捋,我现在觉得逻辑和感情的线扭在一起了,我得分开来看。” “那你好好捋捋。”崔人往笑了笑,“一会儿我不坐车了,谢重阳叫我去林大卫的房子那看看。” “哦行。”杜理科随便答应一声,还在摸着下巴思考。 崔人往走出林家别墅大门,打了辆车离开。 樓上,林以诺正趴在床边看他,太阳落在他脸上,居然显得他的脸庞如同圣洁的天使。 …… 林大卫私宅。 这是个带小院子的洋楼,虽然没有林家别墅那么奢华,但看起来还挺温馨。 门口种了一片灌木和几颗橘子树,早春时节,嫩叶里夹杂着偶尔几颗米粒般的花骨朵,看起来显得生机勃勃。 崔人往站在门口观察四周,谢重阳在二楼推开窗户喊他:“哎!小崔,上来!” “来了。”崔人往应了一声,越过在院中忙碌的技术人員,推门进去。 他目光一顿,有些惊讶:“施主任?” “你怎么也来了。” “人手不够。”施主任简洁地回答,“来帮忙做点不费力气的小事。” 谢重阳正从楼上下来:“楼上只有一间卧房铺了床,技术人员已经采集到了毛发,至少从长度来看不是林大卫的,很有可能就是林圣恩的。” “化验一下就知道了。”施主任接过证物袋,“门外的灌木丛被压倒了一片,里面找到了疑似被害人的血迹。” “听说他也已经认罪了,但看样子……你们还在怀疑别的?” “就算有各种痕迹,我们也只能确认林圣恩来过这里。”崔人往打量着房屋内部,客厅的唱片机旁摆了几张很有收藏价值的摇滚乐黑胶唱片,大多数乐队名称相当小众,柜子上还摆了几个火车模型,这些東西在林大卫的书房里都从未见过。 看来这才是他做自己的地方。 他大胆地问:“林圣恩有没有可能是死后到这里的?” 施主任认真思考:“房屋里没有冰柜,要放藏尸,只有可能是冰箱。” 几人同时走向冰箱,上下两层都打开,谢重阳拧起眉头:“单门冰箱,好像勉强了一点。” 冰箱上下都塞了东西,饮料、酸奶、橘子……看起来大多数是便利店买的。 崔人往蹲下来:“速冻的隔板好像是可以拆下来的,全部拆下来的话,塞进一个纤弱的十六岁女孩,应该不成问题。” “那就拆下来看看。”谢重阳直接动手,全部拆完之后,他比划着冷冻层大小,“我觉得应该能行,施主任?” “把角落里的冰铲下来,带回去化验。”施主任也蹲下来,“说不定会有残留痕迹。” 崔人往问一旁帮忙拍照的同事:“刚刚拍冰箱的画面再给我看一眼。” 同事依言把照片调了出来,崔人往点头:“果然。” “他把酸奶放速冻了。” “啊?”谢重阳挠挠头,“这……” “而且。”崔人往露出酸奶的保险日期,“生产日期是昨天。” “他杀人抛尸之后,当天还给冰箱里买了点东西,然后第二天就准备了遗书自杀……” “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橘子可以消除异味。”施主任半蹲着,“其他的东西是用来欲盖弥彰的,这样想就自然多了。” 崔人往把酸奶捏在手里转了转,忽然问:“这个我可以带走吗?” “啊?”谢重阳疑惑。 “等林大卫醒了,我们去看看他。”崔人往晃了晃手里的酸奶,“给他带慰问品。” “哦。”谢重阳提醒他,“但他洗胃了,应该要禁食禁水。” 崔人往:“……”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坏点子生成中。 第57章 火 太阳落山之前, 警察从林家大宅撤走,只留下前后门两辆車监视观察。 杜理科就留在前门的車里,打定主意今天就在这盯着了。 他其实还没理清这家人之间的感情和逻辑, 一邊咬着路邊买的煎饼,一边盯着那栋豪华的大房子思考。 林大卫自称是凶手,动机充足, 逻辑勉强能算圆得上, 但最突兀的就是他为什么突然改主意要绑架林聖恩。 以及, ……就算他顺利从林凤章那里要到了钱,他又该怎么脫身? 林聖恩知道是他做的,总不能回去以后什么都不说吧?那不是立马就露馅了。 他難道打算逃到国外嗎? 这人实在是不像有那个胆子。 还有小崔特意提醒的林凤章的态度——她对林聖恩死亡的悲痛,和对杀死林圣恩的凶手的轻描淡写相当矛盾。 这又是因为什么? 杜理科低骂了一声,愤愤咬了口煎饼:“天杀的犯罪分子让我死这么多脑细胞!” 天色渐暗, 白日的热闹和阳光一样掠过这栋豪华的大宅,给它披上夜色的冷寂。 杜理科看见林凤章的助理、医生也都陆续离开, 除了房子周围的安保人員,房子里只有那个牧師没出来。 这么看来,这群人里和林凤章关系最近的, 或许是这个律師? 杜理科在車上换了个姿势,继续盯着房子的方向。 房间里的灯一盏盏熄灭了,杜理科诧异地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 这就要睡了? 可没过多久,房间里又亮起了些微搖晃的光。 有人拉上了窗帘, 屋内的人隐约映在窗帘上,杜理科連忙坐起来。 他直接下了车,又走到林家大宅门前, 问守在前面的安保人員:“里面这是搞什么呢?” “不知道。”安保人員嘴巴很严,“不过雇主交代这会儿誰也不能进去,不好意思警官。” “嗯。”杜理科插着兜,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晃到客厅的窗边,寄希望于屋内誰把窗帘撩起一点小角让他看个大概,“那我不进去,我在这看看情况。” 安保人员有些犹豫:“这……” “我不为難你们,你们也别为难我啊。”杜理科有种混不吝的气质,臭着張脸的时候格外不像个好人,“我这不是没进去嗎?这也不行?管那么宽?” 几个安保人员老实闭上了嘴,任由他像个嚣張的狗仔一样趴在门窗上朝里張望。 杜理科隐约听见一点钢琴声,好像有人在弹着钢琴唱歌,还挺肃穆。 屋里搖晃的亮光,好像是点了蜡烛。 看着像是悼念亡者的仪式。 杜理科嘀咕一声,怎么不去教堂,反而要在家里做? 似乎有誰走过窗前,如他期待的一样,房间的窗帘稍稍掀起了一角。他看见林凤章点了几乎满屋子的蜡烛,手里也捧着一根燃烧的白蜡烛,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裙,赤着双脚,在房间里徘徊着呼唤着什么。 那个牧师背对着弹奏钢琴曲,配合着这样的画面,隐约的乐声听起来都像是哭泣声。 杜理科驚愕地站直了——林凤章的精神状态没问题吧?不会受刺激太大已经在精神失常边缘了吧?这样的话她的思考方式确实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第68章 “darling你快来救救我~” 有些诡异的气氛里,突兀的甜蜜手机铃声响起,门口的安保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杜理科轻咳一声,尴尬地接起电话:“喂。” “小杜啊!你还在林凤章那呢吧?”老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跟小桃过来了!” “啊在。”杜理科转过身避开安保人员,“但是她家现在不让人进了,她在屋里点蜡烛呢。” “你倆来可能也见不着人。” “没事,我倆本来也不是为了见人。”老张习以为常,“我们去法医那看了,小姑娘的魂没跟着肉身,那可能还留在遇害的地方。” “我俩跑了那河道边上没有,林大卫那房子也没有,只剩下林家了。” 杜理科安静了片刻,他困惑地问:“啥?” 老张一本正经地分析:“她如果死在自己家,那林大卫的口供就都得推翻。” “不,我吃驚的倒不是这个。”杜理科挠挠头,“你们俩说的是,林圣恩的鬼魂?” “这个……” “啊,我懂,不能这么说。”老张十分配合,“我们是那个,利用量子力学科学技术,来现场探查一下犯罪分子的磁场。” 杜理科:“……” 他抿了下嘴,“行吧。” “我们主要是想借你的车用一下。”老张笑呵呵的,“听说林家附近狗仔不少,我怕他们影响小桃的发挥。” “到时候我们就在你的车上用那个量子力学。” 杜理科:“……” 他有一瞬间覺得自己成了封建迷信……不对,量子力学的保护伞。 杜理科有些牙疼地龇了下牙,艰难答应了下来,“行吧。” 老张和小桃一起骑着小电驴,来得很快,一块钻进了杜理科的车后座。 杜理科坐在驾驶座有些尴尬:“我需要回避吗?” “也不用。”老张并不在意,“万一真招来了,你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问。” “我……”杜理科倔强地一扭头,“那不行,我不能背叛科学。” 林夏桃已经掏出了蜡烛,在汽车内点燃。 杜理科下意识开了一点车窗,后座的两人一块扭头看他。 杜理科尴尬地笑了笑:“不能开啊?那我关上。主要是密闭空间点火,我怕咱们中毒缺氧……” “不用关。”林夏桃轻声说,“正好给她留一条进来的缝隙。” 杜理科小声问:“给谁?” 林夏桃的一头黑发又长又直,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肤色更白、头发更黑,总覺得跟她平日里的形象有些不同。 鬼气更重。 林夏桃回答:“林圣恩。” 杜理科有些头皮发麻:“啊……” 他尴尬地顾左右而言他,“你这也得点蜡烛啊?我看他们屋里也点蜡烛呢。” “这是一种仪式。”林夏桃说起这些还算顺畅,“火焰是元素的显化,是可视的灵性。” “它能够代表转换、净化,連接人与神,生与死。” 她闭上眼睛静默片刻,开口呼唤,“xx年xx月xx日出生的林圣恩。” 杜理科屏住了呼吸,忽然,蜡烛上的火焰猛地朝上窜了窜,林夏桃骤然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杜理科不由得放低了声音。 老张关切地问:“孩子,回答我,你是谁?” 林夏桃嘴巴开合,她说:“林圣恩。” 杜理科微微后仰。 每个人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同一个人把舌头放在不同位置开口声音都会有些微妙的不同——林夏桃说话的方式改变了。 “不要害怕。”老张笑容慈爱,“这位是警察。” 他给杜理科使了个眼色,“小杜掏出警官证。” “啊?”杜理科呆呆地配合着掏出了警官证,“我是。” 林夏桃看着他,忽然落下了两行眼泪。 “哎——”杜理科差点跳起来,“怎么个事啊?说哭就哭啊?” “呜呜呜!”林夏桃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我好痛、好痛……” “没事、没事。”老张连忙安抚,“孩子,是脖子疼吗?为什么会脖子疼?” “因为……”林夏桃还是捂着自己的脖子,“脖子断了。” “谁让你断的?”杜理科下意识也跟着问,“在哪断的?” 林夏桃慢慢扭头看向林家大宅,朝那里伸出了手。 杜理科顺着看过去——林家。 就在他们看过去的瞬间,窗户里透出的光亮骤然摇晃起来,门口的安保人员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打开了大门冲进去救人。 杜理科顾不得其他,连忙也下了车冲过去。 “怎么回事!” 倒下的蜡烛不知道点燃了什么,整个客厅烟熏火燎,呛得人睁不开眼。 “打119!”杜理科怒吼,“愣着干嘛!” “孩子。”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以诺还在二樓!他在樓上!” 一道身影越过杜理科钻进了客厅,杜理科一惊没来得及抓住她:“小桃!” 杜理科估摸着才刚烧起来,现在进去应该不算危险…… 好吧其实是安慰自己的,就是危险也不能不进啊! 他“哎”了一声,一头钻进了浓烟之中。 “哎等等我!”老张也想跟上去,被几个安保人员七手八脚的拦了下来。 “你们什么意思!我老当益壮!”老张气急败坏,眯起眼打量,“这烟不大对劲。” 不像是单纯的火灾,像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也混进来了,浑水摸鱼啊。 杜理科进了屋内就察觉到了不对——林家的房子是大,但客厅也没有宽敞到他跑了几个来回一个人都碰不见吧?这什么情况! “咳咳!”他猛地一扭头,隐约看见樓梯,连忙朝那里跑过去。 小孩和保姆应该还在二楼,先把他们救出去再说! 他飞快跑上楼,一脚踏上二楼转角处平台,一张脸猛地贴在他眼前出现。 “卧槽!”杜理科喊出了声,“愣着干嘛!快跑啊,起火了!” 他喊完才察觉到不对——他没见过这个女人,今天在林家大宅出入的面孔他都记得!这人是谁! 穿着红衣的,脑袋上还挂着血的女人…… 看着似乎都不太像是人,可能是见鬼了。 杜理科脑袋里闪过这句话,就看见那个女人朝他伸出手,而他僵着身体居然完全不能躲避。 他半只脚踩在楼梯上,身后悬空,那只指甲尖利的鬼手才碰到他的外套,杜理科的口袋里忽然炸开一团闪烁的亮光,然后迅速熄灭。 身体能动的一瞬间,杜理科一下扑向扶手,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刚刚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小桃猛地蹿出来,劈头盖脸朝女鬼扔了一把符咒,然后双手拉住了杜理科。 “好样的!”杜理科为她喝彩,不顾有些疼痛的脚踝,一脚踩住了阶梯,猛地发力跨上了二楼平台。 女鬼尖啸一声,朝他俩扑过来。 两人身后一声怒喝,张阿姨一手提着林以诺,一掌挥出,红衣女鬼被她拍得尖叫逃窜。 杜理科的目瞪口呆里,张阿姨力拔山兮一把将他也扛到肩上,拉起小桃就飞快窜下了楼。 她把两人扔出火场,又冲进去把林凤章、牧师、做饭阿姨统统扛了出来,在火场杀了个三进三出,活脫脱一个战神。 杜理科目瞪口呆:“……赵子龙啊!” 谨记崔人往交代不能真身上阵的李胡胡附身在张阿姨身上把人全都救了下来,见众人脱离危险,他这才悄悄离开。 在门外的众人眼中,就是张阿姨顶天立地站于林家大宅前,力竭后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哎!护驾!”杜理科大叫一声,“啊不对,打120!” 作者有话说: 杜理科:今天起,我有了新的偶像,张阿姨!!!! 第58章 酸奶 大晚上的, 119、120、110集結在林家大宅前面开大会。 杜理科前头还招呼着先把小孩和張阿姨送上救护车,自己也因为崴腳被一起送去了医院。 正巧,崔人往和謝重陽也带着夜宵去看陆正, 几人正巧在医院碰头,今晚这医院里的警察都快比警局里多了。 “哎呀我就崴了下腳你们还特地来看我,你看这事闹的。”杜理科嘴里塞满了从陆正那薅来的夜宵, “我跟你们说, 那个張阿姨真的太神了, 她有这个身手她居然当保姆!你说林鳳章给她开多少钱一个月啊?” 他脑内灵感大爆发了,“該不会是什么类似暗衛的角色,被安排在林以诺身邊,一旦他遇到危险就……” 謝重陽狐疑地看着他的腿:“不是说就崴了下脚抹点红花油就行嗎?没撞到头吧?” 早就收到李胡胡汇报知道真相的崔人往努力压住了嘴角。 “滚!”杜理科对謝重陽竖起了中指,“你才撞到脑子呢!” 第69章 “人民警察, 注意一点形象。”陆正板起脸,杜理科连忙讪笑着放下了手。 “这下他们夫妻二人在医院齐聚了。”陆正在他床邊坐下, “几个人倒是都没事,就是吸了点烟,几乎没有烧伤。” “也得亏那家里都是些不易燃的羊毛毯、实木家具, 还特意做了防火层,119一到很快就控制住了。” 杜理科有些羡慕:“贵的东西还有这好处呢?” “那个牧师醒的最早。”陆正不能在医院抽烟,叼了根牛肉干嚼嚼,“他否认了林鳳章要自焚的可能性, 说只是蜡烛点多了烧起来。” “老張小桃留在现场了,根据消防那边的消息, 大概率是窗帘被蜡烛点燃引起的火灾,算是个巧合。” “今晚我就守在医院……” 屋外有人进来喊:“队长!林大衛醒了!” “知道了,我先去看看情况。”陆正指了指杜理科, “你脚崴了,就歇两天。” “别啊队长!”杜理科坐直了身体,“案子还没破呢,你让我休息我也睡不着,我去看着林鳳章和那小孩咋样?她俩在一个病房里。” 本来按照林凤章的财力,这种时候大概率得去私人医院开个豪华病房,但她昏过去了,正好就让他们一家还活着的人在这医院团聚,也方便他们问话。 “你现在能看什么人?”陆正嗤之以鼻,“人要跑你拦得住嗎?老实躺着。” “怎么拦不住?给我一根拐杖,我能抵挡千军万马!”杜理科摆了个登台亮相的pose,“而且她真敢跑我能喊人啊!哎呀,我现在追不上人但我能去他们病房外坐着,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陆正懒得搭理他,轉身出了病房。 杜理科也要蹦跶着下床,又被謝重陽按回去:“你老实一会儿吧!” “什么意思啊谢重阳!”杜理科扭着脖子,“你现在是队长了,也开始管着你杜哥了是吧?” 崔人往幫着轉移话题:“你外套是不是烧坏了?” “啊?”杜理科果然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嘶,还真是!大概是进去的时候被火燎了……不对,这什么玩意?” 他摸出来一把灰。 谢重阳诧异地看着那个口袋——这正好是他塞符咒的地方。 他下意识看向崔人往。 崔人往问:“你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了嗎?” 杜理科毫不犹豫:“张阿姨啊!” 崔人往:“……除了这个。” “哦对!”杜理科想起来了,一拍大腿,“那屋子里居然有个我没见过的女人,就是她推的我!結果到最后也没见到她,該不会……” 他凑近了崔人往低声说,“不会是鬼吧?” 崔人往的眼神居然有点欣慰:“你比谢重阳好一点。” 没那么不信邪。 谢重阳:“嗯?” 崔人往无视了眉头一皺的谢警官:“大概率是。” 杜理科微微张开嘴:“那咱们张阿姨是隐士高人呐?跟扫地僧同一等级的?” 崔人往笑了一声:“不是,是请了大仙附在她身上,她醒了以后估计什么都不会记得。” “哦——”杜理科微微后仰,“那我是不是得谢谢大仙?” “有没有什么不那么迷信的感谢方法?” 崔人往想了想,看向他床头的苹果,扔到杜理科手里:“你就拿着这个,默念‘谢谢大仙’,然后我幫你把这个果子给他就好了。” 杜理科老实照做,然后看向崔人往,有点怀疑:“就这样?” “嗯。”崔人往笑了笑,抛了抛那颗果子,“这种事,讲究一个心诚则灵,要太多香火和仪式的,骗子占多数,多几个环节好多要几次钱。” “哦——”杜理科恍然大悟。 谢重阳表情复杂,轻咳一声:“咱们也去林大卫病房那边看看吧?你不是还有东西想给他嗎?” “好。”崔人往答应下来。 “等等我!”杜理科拿过拐杖,蹦跶着下床,“我去林凤章病房外坐着,等她刚醒意志不够坚定的时候,给她一个突袭!” “方便的话叫上我们。”崔人往笑了笑,“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能从林大卫那里问出点什么,给你打配合。” “好嘞。”杜理科兴致勃勃地蹦跶出去了。 林大衛的病房也就在不远处,两人靠在门外,听陆正跟林大衛聊了一会儿。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林大卫的态度和下午截然不同,除了“为什么要救我”、“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全都是我做的”以外,他不再提供任何有意义的证言。 陆正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你知道你畏罪自杀的消息已经在网上傳开了吗?” 这件事也相当奇怪,网上的傳言虽然为了传播添油加醋了不少,十个营销号有十八个版本,但有些细节却是遗书上才有的。 最早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陆正、谢重阳和那个秘书。 但谢重阳去而复返后,那个秘书就被留下接受询问了,在她的询问结束之前,她都没机会朝外界传递信息,可是网上的新闻几乎是在林大卫送医不久后就出现了。 除非她一拿到遗书立刻发了出去还联系了媒体,否则他们的动作也太迅速了。 “我无所谓。”林大卫仿佛没有魂灵一样躺在病床上,“我会被判死刑吗?” “判你是法官的事。”陆正板着脸,“我是个警察。” “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死呢?”林大卫仰起头,“以命抵命,以眼还眼。” 陆正皺起眉头。 崔人往看向谢重阳,提议:“咱们也进去吧。” 谢重阳敲了敲门,陆正让他们进来。 崔人往自然地加入了这个话题:“你也跟着林凤章信教吗?” “我没有她那么虔诚。”林大卫看过来,“但在她的推荐下,我读了一些书,很有帮助。” “是吗?”崔人往在他面前坐下来,忽然开口说,“那你寻死也不奇怪了。” “我记得书上说,罪的工价乃是死。” 林大卫垂下眼:“……嗯。” “可是你被救下来了。”崔人往看着他,“主宽恕了你。” 林大卫张嘴:“不……” 崔人往没让他说完,接着说:“但你家里却起火了。” 林大卫错愕地抬起头:“哪里?是……” “是林凤章的别墅起火了。”崔人往笑起来,“好大一场火,简直像是……天罚。” “这是不是说明,该死的另有其人?” 林大卫瞬间白了脸。 “不,不是的!”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是我的罪,都是我的罪!我願意承担……” 陆正听出点什么,悄然往后退了一步,让出地方给他们发挥。 谢重阳也追问:“你願意帮谁承担?” “我自己!”林大卫喘着气,有些崩溃地砸着床铺,“这是我自己的罪孽!” “我都说了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是我杀了圣恩!我愿意去死,我愿意认罪,我愿意!” “这样不行吗!不够吗!” “当然不行。”崔人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林大卫以为他什么都看透了。 崔人往说:“主不会以有罪的为无罪。” 林大卫和他对视了一瞬,没有作声,只是呼吸漸漸急促。 崔人往笑了笑:“好吧,其实你就算不说,我们也大概猜到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也读过一些典籍,有些书确实很有帮助。” “比如书里告诉我们——” 他意有所指,“魔鬼常装作光明的天使。” 林大卫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开玩笑的。”崔人往忽然把话往回收了收,“我其实没那么了解,只是哲学系也学宗教哲学,念书的时候稍微看过一点。” “我觉得还挺有意思。” 他态度忽然变得和善,林大卫有些追不上他的情绪,茫然不安地没能给出反应。 崔人往扔给他一盒酸奶:“给你的。” “谢谢。”林大卫下意识道谢。 崔人往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谢重阳已经能知道,这人这么笑的时候,是准备做坏事的时候。 崔人往说:“不用谢,本来就是你的。” 林大卫迷茫地抬起眼。 崔人往笑:“从你房子里的冰箱里拿的。” 他刻意强调,“冷冻层。” 林大卫一下松开了手,他的反应比崔人往想象中还有意思——他一下子干呕起来。 他仿佛闻到了那股味道,捂着痉挛的胃痛苦地干呕,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护士!医生!”陆正连忙按了铃,医护人员来到病房,崔人往体贴地给她们让出了工作空间。 这下不用等检验结果出来,也基本可以确认了——他确实把林圣恩的尸体放在冰箱里过。 但他这样的心理素质,崔人往不相信他一个人能设计这么多事。 第70章 陆正看了眼手机,忽然给他们俩使了个眼色,叫他们到了门外,他说:“尸检结果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我觉得审问还是很有意思的。 谢重阳:但我们一般是不能像你这么问的。 第59章 宣传 三人远远瞟了眼屋内干呕不断的林大卫, 站到了病房外。 陆正一目十行地扫过尸检报告,把手機递给了两人:“你倆也看看吧。” 謝重陽主动接过,亲密地拉着崔人往跟他一块凑近了看手機上的报告。 “温法医初步判定是坠落伤致死, 身上的伤口也符合高处坠落的痕迹。但初步尸检后,温法医又覺得她身上的坠落损伤分布很奇怪,于是花了点时间进一步解剖分析。”陆正又摸了摸口袋, 硬生生忍下烟瘾, 轻咳一声说, “他認为死者應该经历了两次坠落。” “第一次坠落就造成颈骨折断,当场死亡。” “第二次高空坠落,留下了一些死后伤,这就是那些分布奇怪的坠落损伤。” “尸体还泡过水,保存状况不怎么好, 但从尸体胃部内容物可以推定——她在吃完火锅后没多久就死了。” 謝重陽抬起眼:“所以,林大卫果然在说谎。” “但我们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说谎。”崔人往偏了偏头, “你们覺得,是他杀的人吗?” 謝重陽若有所思:“我覺得不是。他愿意去死,也愿意認罪, 大费周章做这么多把我们绕进去,总不会就为了说林聖恩是两天后死的?” “这样说对他没有意义,他是为了把谁摘出去。” 陆正咂舌:“那最可疑的就是林鳳章了。” “啧,但她表现得那么爱她的女儿, 出于什么目的,才会要杀了她呢?” “就算是和现任丈夫感情升温, 对小儿子逐渐偏爱,那也完全没必要讓林聖恩死啊,她没有动机。” 他撑着墙壁, 怎么也想不通,“更何况我们也检查了,林鳳章確实前几天才找律师拟了遗嘱,打算在林聖恩生日当天作为礼物送给她。” “生日上难道发生了什么讓她态度大变的事?” “什么事至于让她要立刻杀了自己的女儿?” 謝重陽沉默不语,目前看来,最可疑的人除了林大卫就是林鳳章,但嫌疑在他们两人之间摇摆,他又都觉得不对。 “其实……”崔人往慢吞吞开口,“那就按照谢重阳的方法,把案子从头捋一遍。” 谢重阳抬起头:“嗯?” 崔人往看向他:“我觉得这件事一开始有这么高的关注度就很奇怪。” “一开始新闻的核心点就不是‘河道女尸’,而是‘富豪女儿遇害’。” “可林聖恩被绑架的事,他们连警察都瞒着,没道理反而告诉媒体。他们是怎么得到消息,一开始就把女尸和林圣恩联系起来的?” 陆正若有所思:“这两人也算有点关注度,或许是被認出来了。” “林鳳章和林圣恩在网上確实有点人气,经常有人羡慕她们的母女情。但现实中,丰城真的有这么多人认得她们吗?”崔人往提出异议,“更别说当时林圣恩的尸体被泡在河道里,几乎面目全非。他们是怎么知道这是林圣恩的?” “对啊。”谢重阳也反應过来,“那天队长你才被叫回去加班,没多久老张就给我们发了网上的新闻,这传播得确实太快了!” 陆正眯起眼:“说起来,我被叫回去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这是林圣恩的尸体。” 崔人往问:“怎么确认的?” 陆正深吸一口气:“报案人认出来的。” 谢重阳一惊:“那他……” “放心,有人跟着呢。”陆正摆摆手,“尸体的第一发现人也有一定嫌疑,案件破解之前,我会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我再把他叫到警局。” 陆正正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崔人往接着说:“还有那个一直跟在林凤章身边的助理,她是林凤章一手从宣传部提拔上来的。” “林凤章很清楚怎么利用网络舆论,但林总应该不会事事亲为,她总得有个幫手。” 谢重阳惊讶:“你怎么打听到的?” “我在林家待了一下午。”崔人往狡黠地笑了笑,“只要不跟他们聊案情,聊聊上班的辛苦,他们还是很乐意开口的。” “小崔,人才。”陆正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这次也多亏你们幫忙。” 他话锋一轉,“小谢虽然现在到别的部门了,但我可一直还把他当自己人,那我以后可也把你当自己人了啊。” 谢重阳低声提醒:“意思是以后遇到案子你就不能是自愿来幫忙的,陆队会把你抓来帮忙。” “哎!”陆正瞪他,“你小子!” 崔人往笑了笑:“我很乐意帮忙。” 谢重阳生怕被陆正踹一脚,搭着崔人往的肩膀绕了一圈,急中生智轉移话题:“哎对了,林凤章这次利用舆论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崔人往反问:“我们现在因为舆论受到了什么影响?” 谢重阳想了想:“加班?” “市局希望尽快破案。” 崔人往点了下头。 “哦——”陆正眯起眼冷笑,“她觉得舆论压力会让我们追求尽快破案,在这焦头烂额的时候,林大卫畏罪自杀,无论他有没有成功死掉,对我们来说都算是瞌睡了送枕头。” 陆正骂了句脏话,“咱们市局还真是被看扁了啊!她把我们当什么了?只追求结案的黑警啊?” “林凤章是个聪明的商人,她因为网上的舆论尝到了甜头,那就一定不会只用一次。”崔人往看向身后的病房,“咱们这个案子,好像全程透明公开接受网民监督一样。” 谢重阳反应过来:“林大卫的自杀也立马有人知道了!很有可能也是她安排人宣传的!” 崔人往笑着提议:“查查那个宣传人才怎么样?” 陆正笑着重重拍他倆的肩膀:“你倆,干得漂亮!哎,小崔,正儿八经考个公怎么样?” 他像个慈爱的大家长,胡乱把两个人的腦袋搓揉了一把,气势十足地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崔人往头一回被人这样按着摸腦袋,错愕地扶着被揉得没样子的脑袋,震惊地看向了谢重阳,他一脸习以为常,已经把头发重新拨回去了。 “嘿嘿。”谢重阳看着他乱糟糟的发型傻笑,伸手帮他整理,“你这个样子像剛睡醒。” “你倆这个样子像gay。”杜理科金鸡独立着蹦跶过来,正一脸复杂地盯着他俩。 “你腿受伤了能不能安分点待着?”谢重阳不以为意,“不是说要去看林凤章吗?”“” “哦对,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差点忘正事了!”杜理科扭头喊,“陆队!林凤章醒了!她马上联系了医生要转去私人医院,咱们得拦着她,否则到时候人家说什么‘病人现在不方便谈话’咱们不就见不到人了吗!” “知道了。”陆正挂了电话回头,“你还真去守着了?躺着去吧!” “我先去林凤章那边随便问点什么拖延时间,不让她转院。” “警局那边江定会尽快审问,一旦有线索,她就会把消息同步给你俩,你们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入场,打她个措手不及。” “好!”谢重阳点头,正要跟上去,杜理科连忙叫住他俩。 “嗯咳。”杜理科做作地清了下嗓子,问他俩,“你俩看尸检报告了吗?” “看了啊。”谢重阳点头,“怎么了,你看出什么可疑的了?” “脖子。”杜理科表情复杂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有没有跟你们说,小桃她那个,用了点量子力学来帮忙。” “啊——”崔人往了然,“说过,怎么了?” “小桃当时就说,脖子疼。”杜理科干笑两声,“那时候尸检报告可还没出呢,谁也不知道林圣恩脖子断了。” “她不会真的……” “唔。”崔人往故意问谢重阳,“谢队长怎么说?” “嗯?”谢重阳摸不着头脑,“小桃脖子疼……那我给她买个按摩枕?她最近查监控、查身份确实一直对着电脑,是得注意一下。” 崔人往无言地转身离开了。 杜理科指着谢重阳:“我说你这人……” “嗯?”谢重阳不明所以。 “算了。”杜理科收回手,总觉得对他说这个,像亵渎科学。 崔人往接话,忽然往杜理科身后看了一眼。 ——医院生死交汇,本来就是阴气重的地方,这会儿他们几个在这聊案情,早就聚集了几个挺热闹的鬼魂。 崔人往长这么大,早就已经养成了看见一般鬼魂当没看见的本领,剛刚根本没在意。 但这会儿,一个老大爺不知道是听得入神了,还是杜理科不久前刚刚撞了鬼,现在又受了伤,身上火气弱,竟吸引着那老大爺慢慢趴到了他的背上。 第71章 崔人往往前一步,忽然伸出手,拍了拍杜理科的肩膀,顺手拍开了老大爷要趴到他背上的手。 老大爷挨了一下,立刻讪笑着让开了路。 杜理科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肩膀:“怎么了?” “啊,没事,好像有灰。”崔人往回过神笑笑,“帮你拍了。” “江定估计也得忙一会儿,咱们现在……去问问牧师怎么样?” “他不肯说的。”杜理科搭着拐杖,“那人说什么职业操守,信众告诉他的所有话,他都不能说给主以外的任何人听。” “这样啊。”崔人往掏出手机,鼓捣着似乎在点外卖,他问,“你俩有什么要买的吗?” “干嘛啊?”杜理科好奇,“我刚吃完夜宵。” 谢重阳搭着他的肩膀:“超市外卖啊?有没有卖颈枕的?给小桃买一个。” “你要买什么啊?” 崔人往:“给牧师买个主。” 杜理科错愕:“哈?这也能外卖?”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那这个算不算贩卖人……神口? 第60章 恶魔 謝重陽跟崔人往一起进了牧师的病房。 他偷瞄了崔人往一眼——这种涉及宗教的话题他都插不上嘴, 只能看崔人往发挥了。 而且……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崔人往手中的袋子。 这东西没有直接外卖,还是崔人往叫了个跑腿送来的。 “李牧师。”崔人往还算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你还是不愿意提供证词给警方嗎?” 李牧师以沉默做回應。 “我知道, 牧师对信徒的告解有保密义务。”謝重陽忍不住插嘴,“但宗教不会凌驾于法律之上,如果您确实知情, 但执意不提供任何证词, 可能会构成包庇罪。” 李牧师抬眼看向他, 謝重陽以为他的态度终于有所改變,没想到他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搖了搖头。 謝重陽:“……” 他对于此人的非暴力不合作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扭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崔人往。 崔人往笑了一声。 “警察可能不会理解你的坚持,但我理解。”崔人往善解人意地开口,“她鼓起勇气将一切告诉你, 如果你在此刻将她的秘密告诉给警察,就是辜负了这份勇气, 也辜负了主赋予的天职。” “他们可能会懷疑你收了对方的好处,但我明白,你只是虔诚。” 突然變成反面例子的谢重阳:“……” 我们警察又怎么了!就算懷疑了牧师收好处, 那也是他可疑的行为應得的! 谢重阳有些不服气地别开了视线。 崔人往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拽了谢重阳一下,谢重阳板起脸,配合地扮演起了这些宗教人士眼中“愚昧的警察”。 李牧师终于稍稍有了反应,他扭头看向崔人往, 似乎在辨别他的话语。 崔人往说:“你的随身物品遗失在火灾现场了。” 当然还有部分被警察当做证物暂且收起来了,这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所以我想你可能会需要一份新的。”崔人往从袋子里取出一本《圣经》, 放在他的床头。 李牧师的目光光跟随着《圣经》,神色微微改变。 他说:“谢谢。” “但虔诚的祷告其实并不需要物品作为凭依,主就在我心中。” 崔人往给谢重阳使了个眼色。 谢重阳乖乖起身, 从屋外拖进来一个挂着帘子的架子,当做屏风把李牧师的床位单独隔开。 “好了。”崔人往笑着说,“你现在可以祈祷了。” “你只是将一切告诉了主,没有告诉别人。” 李牧师:“……” 他完全能看见挂帘后面两人的身影,他就看着崔人往在隔壁的病床上坐下,甚至跷了腿。 谢重阳有点怀疑——这根本就是掩耳盗铃! 但李牧师安静了一会儿,居然真的开口了。 李牧师:“请主引领这迷途的羔羊,让她回到善的岸边。” “她绝非十惡不赦,只是一个因悲痛而疯狂的母亲。” 谢重阳震惊地看向崔人往,崔人往得意地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他又说中了。 崔人往说李牧师未必不会配合,只需要给他一个台阶,再顺便给他一点“尊重”。 李牧师缓缓向“主”诉说:“她并未全然坦白自己的罪,但她向我告解。” “——她让这个孩子的尸骨暴露在众人眼中,没能手刃杀死她的惡魔,甚至掩盖了一切痕迹。” 意思是林鳳章抛尸,掩盖现场,包庇犯人。 崔人往问:“谁是那个惡魔。” 谢重阳有些担心地看向他——不是要演偷听嗎?突然插嘴,他会不会就不说了? 崔人往给了个眼神让他放心。 果然,李牧师只是安静了片刻,还是自然而然地回答:“她没有明确告诉我。” “但我能夠猜到。” “她曾经问过我该如何驱逐一只恶魔,又问过……” 他改变了有些玄乎的说话方式,“有没有渠道将林以諾送去海外的修道院。” “海外有些专门处理问题少年的修道院,有些……其实就和精神病院类似。” “他们未必能夠劝导这些被恶魔诱惑的孩子,但至少能够把他们关起来。” 谢重阳的呼吸变重了几分。 林以諾。 其实也不是完全猜不到。 毕竟这个家里一共就这么几口人,案子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能让林鳳章这么费尽心思,林大衛认罪自杀也要保下来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只是众人都下意识希望,不要是这个仅有8岁的孩子干的。 “她并非要完全包庇这个孩子。”李牧师叹气,“她会给他应有的惩罚,甚至是比法律更重的惩罚。” “她只是不希望这个孩子背上恶魔之名。” 崔人往笑了一声:“她想代替法律审判他。” “他只有8岁。”李牧师强调,“法律也无法审判他。” 谢重阳:“……”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某种程度上来说,把林以諾送进禁闭式修道院,确实是最严格的惩罚了。 但他依然覺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说:“他只是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不是无罪。” “就算林鳳章有自己的考虑,但她本质上就是在帮林以諾脱罪。” 他站起来,“我们不能认同这种做法。” 崔人往没有立即起身,他问:“李牧师,如果对方没有办法判刑,那么真相就无关紧要吗?” 李牧师良久的沉默了。 “我覺得还是有意义的。”崔人往轻声说,甚至像是在对自己说,“死了的魂灵,活着的人,都会在乎。” 他也起身走出去。 谢重阳在门外等着他:“我覺得策划一整个事件的应该是李凤章,林大衛为了保护林以诺甘愿做了替罪羊,想要一死将罪名坐实。” “这在某种意义上或许也是她的报复,对林以诺和林大卫两个人的报复。” “她用这种方式宣泄她的愤怒。” 谢重阳叹了口气,“可哪怕她选择让林大卫去死,把林以诺送走,但她依然选择隐瞒林圣恩真正的死亡原因,甚至不惜违法犯罪……” 崔人往垂下眼,他安静了片刻问:“你觉得她愛自己的孩子吗?” “林圣恩和林以诺,更愛哪一个?或者一个都不爱?” 谢重阳思考案情的时候脑子里基本上不会考虑“爱不爱”的问题,一下子被崔人往问蒙了。 “这个……”谢重阳直白地说,“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 “很多时候,人的行动会先于思考。在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可能就已经做出了行动。” 崔人往叹了口气:“‘母亲’和‘父亲’对我来说都有点陌生,我不太能摸透林凤章和林以诺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不能怪你。”谢重阳安慰他,“我爹娘健在家庭关系良好,你完全不能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朝窗外看了一眼:“那些是不是記者?” 医院来来往往的人一向很多,在门口那些拿着长枪短炮的,一看就是記者。 谢重阳如临大敌:“不会又是林凤章叫来的吧?” “不一定。”崔人往注视着下方,“她把这件事暴露在了大众视野里,后续的风吹草动自然会惊动这些媒体。” “这回怕是要引火烧身了。” 崔人往收回目光,忽然看见了隔壁,一名警察带着林以诺走出病房。 他一下子站直,忽然对谢重阳说:“你去陆队那边吧。” “林凤章一直在避免直接接受我们的问话,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她现在状态很脆弱,根本经不起严格审讯。。” “你只要一直利用林圣恩、利用她的愧疚心就好。” 第72章 谢重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那你去哪里?” “我去看看林以诺。”崔人往笑了笑,“我突然想起那个孩子似乎对我很感兴趣。” “他还给我提供了线索。我觉得仔细问问,他会告诉我很有意思的事。” 谢重阳看起来欲言又止。 崔人往主动问:“怎么了?” 谢重阳提醒他:“虽然他很有可能是本案的凶手,但你问小孩话,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嚇唬人啊。” 崔人往:“……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在谢警官眼中的人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坑蒙拐骗的神棍”变成了“连哄带骗的恐嚇犯”。 摇了摇头,崔人往走向守在厕所门口的警察,跟她打了声招呼。 崔人往问:“孩子怎么样?” 年轻的警察还不知道林以诺很有可能就是案子的凶手,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小孩,有些担心地回答:“那场大火好像把他吓坏了,他说嗓子不舒服,喝了好多好多水。” 她无奈地指向厕所,“水喝多了就总要上厕所。” 崔人往笑了一下:“我陪你一起看他吧。” 说话间,林以诺已经从卫生间里乖乖出来了。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崔人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你!” “是我。”崔人往也回了个笑容,“之前你好像有话没有说完,现在可以说了。” 林以诺看了眼旁边的警察,摆出了在林家时那副怯懦的表情,他小声说:“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有些尴尬,低声哄他:“以诺还记得这个哥哥吗?一会让他陪你好不好?” 林以诺睁着圆圆的眼看她,慢慢靠近崔人往,拉住了他的衣摆,紧紧地贴住了他,像个温热的小动物。 警察似乎觉得他这个动作可怜又可爱,差点被萌化了。 但崔人往却想着——啊,原来天生冷血的恶魔之子,流着的血也是温热的。 他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和这个孩子相似的地方,不然他为什么表现出这样特别的亲近? 崔人往低下头看他,:笑着提议:“你想和我单独聊聊吗?”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要不要吓唬小孩呢 第61章 打赌 林以諾欣然應允, 牵着崔人往的手,跟他一起回了病房。 崔人往坐在他的床邊:“之前在林家,你想跟我说的话好像只说了一半。” 林以諾眼珠转了转, 看向了崔人往身后的年輕警察。 年輕警察有些挫败:“是不想让我听吗?” “不会吧?我过年的时候还挺討小孩子们喜欢的呀!” 崔人往弯了弯眼睛,林以諾偷瞄着警察说:“媽媽说什么都不可以告诉警察,否则她就不要我了。” 年輕警察的表情瞬间严肃了一点:“小朋友, 你不会真的知道点什么吧?” 她站起来, “那我去门口, 你跟他说话吧崔顾问。” “嗯。”崔人往應声,看着她坐到门口,才收回视线,“好了,现在她应该听不到了。” 他生怕林以諾忘了, 提醒他,“你当时跟我说, 姐姐是被鬼殺掉的。” 林以诺盯着他,忽然开口说:“哥哥,你在家里看见我姐姐了吗?” 如果是其他人, 那会为了照顾这个孩子脆弱的心理,说一些诸如“姐姐去了很远的地方”的謊话。 但崔人往直觉他在问其他的事。 他如实回答:“没有。” “是吗?”林以诺似乎还有些失望,“媽媽和爸爸也看不见。” “妈妈还说,姐姐死了, 再也回不来了,可我明明在家里看见姐姐了。” 他扬起天真的面孔, “我这么告诉妈妈,我以为她会很高兴的,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发疯一样让我闭嘴, 说不许我提她。” “妈妈果然很討厌我。” 他又习惯性的开始扮演一个在家中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用可怜的眼神看向崔人往:“哥哥,姐姐曾经跟我说,我的出生只是个意外,如果不是她幫我求情,爸爸妈妈根本不会要我。” “他们是不是从来都不喜欢我?” 崔人往偏了偏脑袋,似笑非笑地说:“可能吧。” 大概从来没人给林以诺这种回答,他没能很好的控制表情。 崔人往耸了耸肩:“我还不太了解你,更不知道你讨不讨人喜欢。” “不过……” 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至少你爸爸跟我说过——‘以诺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孩子’。” 林以诺那张天使一样的漂亮面孔上,浮现出难以隐藏的恶毒怨恨。 “是因为你喜欢说謊,还是因为你总把大人当成笨蛋?”崔人往翘起腿,神态轻蔑,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对我不太管用,小屁孩。” 他笃定地说,“你看不见鬼。” “我看得见!”林以诺情绪激动地大声回答,“她死的那一天我就看见了!她扶着自己的脖子,一邊哭一边躲在房间里抱着自己的破娃娃,家里一来陌生人她还会躲出去…‘’” “她就算当了鬼也是个胆小鬼!我一点都不怕她!” 他为了彰显自己的厉害,模仿着崔人往也摆出了嘲弄的表情,“但妈妈害怕极了。” “鬼又摸不到人,也不知道妈妈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害怕?”崔人往故意跟他唱反调,“也许她根本就不害怕,只是你这么觉得。” “别把我当成笨蛋。”林以诺瞪着他,“我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我不仅知道她害怕,我还知道更多。” 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兴奋,“我知道爸爸梦见了姐姐,妈妈又生气了。” “她明明很害怕,又要埋怨姐姐不肯进入她的梦里。” “到第二天,她还特意问爸爸有没有梦见姐姐。” “爸爸说没有——可能是真的没有,也可能是有也不敢告诉她。” 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相当懂大人的心理,刻意加上了自己的分析点评。 崔人往敷衍地夸赞:“等你上学以后,阅读理解应该会做的不错。” 林以诺:“……” “所以呢?”崔人往恰到好处地流露了一点兴趣。 林以诺得意地笑了笑:“所以我故意告诉她,昨天我梦见了姐姐。” “我告诉她,姐姐说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们。” 崔人往:“……” 可以想象,林凤章在听到这一席话的时候有多崩溃。 “她嫉妒得都快发狂了。”林以诺的语气甚至称得上雀跃,“我看着她联络牧師,哀求对方請姐姐回魂,她说无论如何都想跟她再见一面,想获得她的谅解。” “可那个牧师连姐姐都看不见。” 林以诺扬起嘴角,“姐姐本来想跟他说点什么的,可他洒了圣水,姐姐只能害怕地逃走了。” “那个笨蛋牧師还说什么——‘现在她已经在你身边了’!明明是刚刚才被他赶走的,哈哈!” 他强调着,“我全都看得见。” “原来他们在家里点蜡烛是为了請你姐姐回魂。”崔人往若有所思,但看来李牧师的业务不是很精进,小桃一到现場,几句话就把人请上身了。 “对,那天我也看见了。”林以诺笑起来,“姐姐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以为把自己藏进娃娃里,我就看不见了。”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崔人往,“我确实不知道她在哪一个娃娃里,所以我就把蜡烛碰倒了。” “我把她的娃娃全都烧了。” 崔人往:“……” 林以诺或许真的看得见。 但林圣恩的消失只是个意外。 她只是碰巧被小桃请上了身,消失在了房间里,却被林以诺误认为是藏身在了娃娃里。 ——那場火居然也是他放的。 “看来你还真是做了不少事。”崔人往抬眼,“但你还没告诉我,姐姐是怎么被鬼殺掉的?” “那个是骗你的。”林以诺撑着床沿,“其实是——” 他轻声说,“妈妈殺了姐姐。” 崔人往:“……” 他反问,“她为什么要杀姐姐?” “你不会打算告诉我,你妈妈从此以后打算只喜欢你一个孩子,所以把姐姐杀了吧?” “不,她不喜欢我。”或许是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林以诺的每个笑容看起来都帶着恶意,“但她只有我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崔人往挑眉,“编不出来了?” 他语气甚至帶上点鼓励,“对一个8岁小孩来说已经编得很不错了。” “妈妈当然不会想要杀姐姐,她最喜欢姐姐了。”林以诺收敛笑容,“但那是一个意外。” “我看见了。” “那天姐姐很晚才回来,我听见客厅的声音就偷偷从房间里出去看。” 第73章 “我看见妈妈在发火,她们俩在楼梯上吵起来了,吵得好凶,妈妈推了姐姐一把——” 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就摔下去了。” “她的骨头像积木一样摔断了。” “妈妈一直在尖叫,她好吵。” “爸爸也走出来,他也是胆小鬼,他说,姐姐已经没气了。” 他用做作的声音,讲述恐怖故事一般详细描述,试图从崔人往臉上找出一点厌恶和恐惧。 崔人往风轻云淡地说:“你在说谎。” “那换一个说法。”林以诺全然不在意地全盘推翻了自己刚刚说的话,“是爸爸杀了姐姐。” “他把姐姐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崔人往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明白了林以诺的意思。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第一案发现场就是林家客厅,林圣恩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当场死亡的。 只是他们在家里,林以诺、林凤章、林大卫三个人只要统一口供,警察很难找到其他证据。 从林以诺交待犯人的顺序……或者说栽赃的顺序来看,他似乎更希望林凤章坐牢。 崔人往忍不住为他鼓掌:“不错啊,差一点就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让我们回到你最初的问题。” 崔人往轻笑,“对,我也看得见你姐姐。” “是谁把她推下去的呢?姐姐自己一定还记得吧。” 林以诺臉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崔人往。 崔人往故意问:“怎么辦呢?” 林以诺似乎认真在思考。 他忽然开口:“那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你能幫我甩开那些警察吗?” 崔人往笑了笑:“什么害怕火灾要喝好多好多水,应该也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吧?” “你想借着上厕所逃走?” 他觉得有些異想天开,“你怎么可能逃出去。” “不需要逃出去。”林以诺盯着崔人往,“只要把他们甩开,到外面去就好了。” “我们一起到人前去吧。” “我来给他们说我的谎话,你来告诉他们你认为的‘真相’,看看他们会更相信谁。” 崔人往诧異地往窗外看了一眼:“你的意思是,去那些记者前面?” “对。”林以诺挑衅地看向他,“你不敢吗?” 崔人往低低笑了一声。 他说:“我可不会帮你那么多。” “我把你带出病房,你就迈开双腿奋力奔跑吧,看看能不能从这么多警察手里逃出去几步。” 林以诺沉默地望着他。 “怎么,不敢了?”崔人往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啊,你还是个8岁的小孩,腿太短了也没辦法。” “好!”林以诺仰起脸答应下来。 “下床吧。”崔人往起身走向门口,好像也不怎么在乎他有没有跟上。 他跟门口的年轻警察打了个招呼:“我带他下去买点零食吃。”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小孩,我赌输赢你得赌命。 第62章 妈妈 崔人往帶着林以諾走出病房, 状似随意地开口:“你原本一直往厕所跑,也是想找机会溜走吧。” “溜走以后想要做什么?” 他们一家人都在三楼的病房里,整个楼層每隔几个房间门口几乎都站着警察, 就算林以諾想找楼下的記者公布“真相”,也得走得出去才行。 “需要冒一点险。”林以諾自然地抓住他的袖子,一瞬间他们看起来仿佛兄弟, “我想找个窗戶。” 崔人往垂下眼问:“厕所的窗戶不行吗?” 林以諾毫不犹豫:“那里太脏了。” 崔人往笑了出来。 林以诺抬起头看他:“你覺得哪里合适?” 崔人往对他居然还挺有耐心:“好吧, 退一万步讲, 你的计划成功了。” “林凤章替你背了黑锅进了监狱,林大卫破坏现场和尸体也逃不掉,但你是个未成年人,会有林家其他长辈会成为你的监護人,林凤章哪怕在牢里也还是能安排他们把你送出国。” 崔人往理性分析, “你还是逃不过的。” 林以诺盯着他:“你为什么知道逃不过?” 崔人往笑起来:“因为我就是那个被送出国外的孩子啊。” “只不过我出国的时候比你还小一点。” 谁也不能指望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对自己的去留做出任何改变,哪怕他一出生就背上了“阴生子”、“不祥之兆”种种看起来很有来头的名号, 那时他也终究只是一个只会哇哇大哭的孩子。 林以诺好歹能不死心地挣扎一番,他只能在长大以后,在异国他乡一点点找寻当年的蛛丝马迹, 连回到这里都要费尽心机。 崔人往难得有耐心地陪着他胡闹,也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林凤章微微扬起嘴角:“那我会比你厉害。” “好吧。”崔人往没跟他争论,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是二楼高度不够,而且警察太多了。” “走楼梯你根本跑不过成年人, 走電梯警察守住上下楼層几个電梯口就是瓮中捉鳖。” “啊,对了,你听得懂成语吗?” 林以诺深吸一口气:“我说了, 别把我当小孩!” “我没把你当小孩,我只是把你当文盲。”崔人往纠正他,帶着他往電梯走。 林以诺有点警覺:“你不是说坐电梯会被捉住吗?” “那是在你逃跑的情况下。”崔人往十分自然地带着他走进去,轉身看见对面病房的警察,还笑了笑,伸手关了电梯门。 他漫不经心地按了3楼:“自然点就没事了。” “我刚刚说了带你去楼下小卖部,这种时候如果直接从楼梯往楼上走会很可疑。” “电梯更合适。哪怕电梯直接往上,他们一直也只会以为我们是要先上后下。” 林以诺看着电梯问:“不用再高一点吗?” 崔人往惊訝:“你还真不恐高啊?” “再高我怕你说话楼下听不见,3楼正合适。” 林以诺点点头,电梯门在他们眼前打开。 崔人往带着他走出去问,林以诺轉了一圈寻找合适的地方。 崔人往问:“所以,你想好了怎么做了吗?我看得见你姐姐,她会告訴我,一切到底是谁做的,就算你想栽赃给自己的母亲,也没有用的。” “可是。”林以诺站在一间暂未使用没锁门的科室前,钻进去推开了窗户,回头冲着崔人往笑,“人不会相信鬼说的话,更不会相信你能听见鬼说的话。” “他们会相信小孩的话。” 崔人往夸他:“聪明。” 林以诺爬上了窗台,跨坐着扭头看向窗外,闻讯而来的媒体被楼下的警察一律拦在了外围,还没人抬头注意到他。 他深吸一口气,儿童特有的尖亮嗓音响彻了楼层:“救命——” 崔人往覺得自己的耳朵被他喊得嗡嗡作响了几秒,稍微捂了一下,身后已经被護士、医生、保安、病人和警察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觉得林以诺绝对是看见这么多人才更来劲了。 “别过来!”林以诺摇摇晃晃地从窗户上站起来,扶着窗框,看起来还有几分可怜,“都站在门口,不然我就跳下去!” “冷静啊小朋友!”一个热心的保安大叔擠进来,还有个碰巧在这个楼层的警察也跟着往前:“就是啊,有什么事你告訴叔叔好不好?” “你是警察吗?”林以诺看见对方的警服,明知故问。 警察立刻把保安大叔擠到一边,夹着嗓子哄他:“对对,媽媽有没有教过你遇到困难找警察叔叔啊?” 林以诺尖叫起来:“我妈妈就是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 警察:“啊?” 崔人往伸手按了按眉心,生怕自己在这种时候笑出来。 楼下的媒体仿佛嗅到味道的鲨鱼一样聚过来,举起了闪光灯,林以诺在窗框上听见了下面的叫声。 “哎!有人要自杀!” “是个小孩!” “那是不是林以诺啊!是林凤章的小儿子吧?” 有人认出他了。 林以诺松了口气,忽然扭过头对着警察大喊:“你们把我媽媽放了,不然我就跳下去!” 崔人往:“……” 居然还知道迂回。 “呃。”在这的那位警察还没得到最新的消息,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妈妈是……” 崔人往提醒:“林凤章。” “哦!”他反应过来,低声问崔人往,“这是林凤章家里那个小男孩?” 崔人往颔首。 他在市局行动也没有多久,这次案子还从别处调了不少人手来帮忙,眼前这位他就没见过,对方应该也不认识他。 “你误会了,小朋友。”警察轻咳一声,“你妈妈不是嫌疑人,她在医院只是因为她受伤了。” 第74章 “警察是保护她的,你明白吗?先下来。” 崔人往似乎在林以诺脸上看见一瞬间的烦躁,他又看向崔人往:“大哥哥,你讓他们放了我妈妈,她是无辜的。” 还要讓他打配合。 崔人往叹了口气,他不太喜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戏,但也不得不上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林以诺紧紧盯着他,崔人往正要再次迈步,林以诺叫起来:“就站在那里!” “你别过来了!” “好。”崔人往停下脚步,“你说放了你妈妈,不然你就跳下去?” 林以诺扬起下巴:“对!” “好。”崔人往笑起来,“我答应。” 这下林以诺也有些措手不及,他微微睁圆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捏紧了窗框。 “哎?”旁边的警察惊訝地看向他,试图给他使眼色。 “我答应了。”崔人往不以为意地朝他伸出手,“你的要求满足了,可以下来了吧。” “不、不行!”林以诺大喊,“站住!别过来!你、你是骗我的!” “怎么会。”崔人往笑眯眯地说,“我从来不说谎的。” 林以诺:“……” 他瞪着眼睛,有些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身后“咔嚓”一声,闪光灯一闪,崔人往回头——有个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記者举着相机对准了两人。 ……麻烦。 他并不想出镜,又把头扭了回去。 警察和保安讓记者后退,但他都挤到这里了,当然是不管不顾地举高了手机。 林以诺看到记者,又一次开口:“我知道你们怀疑我妈妈。” 他想要挤出眼泪,“可是她那么喜歡姐姐,怎么会殺掉姐姐呢?哪怕殺掉我,她也不会杀掉姐姐的……” 周围人窃窃私语:“什么意思啊?什么妈妈杀女儿?为什么还要杀他?” 这几句话一出,围观者可能只觉得匪夷所思,知道内情的人却能听出猫腻。 身旁的警察额头冒出点冷汗,背在身后的手机按键都快按冒烟了,飞快通知同事们过来帮忙。 可这个小房间入口逼仄,还挤满了人,想要不知不觉接近窗框上的孩子,只能让特警队从外墙爬过来,当务之急是稳住他。 警察看了眼崔人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孩子似乎只愿意和这个青年交流…… 他从身后接近崔人往低声说:“稳住他,我在叫人。” 崔人往心想,那你可真是所托非人了。 但他表面上还是配合地点了下头。 记者已经打开录像,挤在人群里摇晃着把手机对准了林以诺和崔人往的背影。 崔人往看向林以诺,他问:“你怎么知道姐姐已经死了的?” 意料之外的话题让林以诺蒙了一下。 “没人会特意告诉一个孩子你的姐姐遇害了,这几天林女士也一直让张阿姨看着你,避免任何警察对你进行单独问话,我还以为她是想保护你,不让你知道姐姐的死讯过于伤心。”崔人往认真地问,“是谁那么多话告诉你的?怎么能对小孩子说这个呢。” 事情没有按照他的预期发展,林以诺提前打了腹稿的回答都用不上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人告诉我!我是自己发现的,如果不是姐姐死了,怎么可能来那么多警察!” 崔人往接:“姐姐失踪了也会啊。” 林以诺:“……” 两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身后的警察汗都要流下来了,咬着牙提醒:“别刺激他啊!” “好吧,但小孩其实也很敏感,从家人的态度,你可能猜到了。”崔人往体贴地帮他圆上了话,“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在抓你的妈妈呢?” “警察只是去你家了解情况的,你妈妈和爸爸是受害者家属,你也是啊。” 兜兜转转,总算说到了林以诺想聊的话题,他像是有些惶恐地抓着窗框,像是犯了错一样小声问:“妈妈……还没有被抓吗?” 四周一下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说: 大孝子·林以诺 发了公告但怕有人没看见,这里也贴一下! 过年比较忙,更改一下更新时间,还是每天两更,但不定时了=3=啥时候找到空写完了就发嘿嘿 第63章 坠落 林以諾说完, 看着众人的反應,好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仰起头哇哇大哭起来,一时间声音改过了四周的议论声。 他大喊着说:“不要抓我媽媽, 不要抓她!” “哇啊啊——” 崔人往观察着他——小孩子演技还是差了点,哭不出来,光打雷不下雨呢。 但四周的人还是吃这一套。 警察小心翼翼地问:“小朋友,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媽媽她……” 林以諾緊緊扒着窗框, 又往外看了一眼, 确认楼下媒体的镜头都对准着他,门口人群里被挤得像罐头里的鱼的记者也在记录,这才开口:“是妈妈……妈妈把姐姐推下去的,我说漏嘴了,妈妈肯定更討厌我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 “你们不要抓妈妈好不好?你们答應我,如果妈妈知道我救了她, 说不定就会喜欢我了。” 崔人往:“……” 幸好他比較能忍。 警察在后面扒拉崔人往,颤抖着声音说:“冷静,小同志冷静, 不管怎么样你先稳住他!” 崔人往觉得好像是他自己比較不冷静。 他问:“你想討她的喜欢吗?” 林以諾愣了一下,他回答:“当然了。” 崔人往分辨了一下他这句话里都多少真心。 但好像很难分辨。 人类的情绪太过复杂。 林凤章愛自己的女儿愛到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给她,但也会利用她营销感情,甚至篡改她的死亡。 林以諾要讓林凤章给自己顶罪, 要以全然清白的身份从这个故事里全身而退,但他又说自己想要林凤章的宠爱。 他的眼神似乎讓林以诺有些不快, 他报告了音调说:“你根本不懂!从我出生开始,妈妈就告诉我,不可以跟姐姐抢东西!” “我只能在姐姐看不见的时候跟她亲近, 只有姐姐不在的时候我想要什么她都会答應……” 崔人往说:“所以,姐姐永远不在就好了,对吗?” 林以诺止住了话头,盯住了崔人往。 “就像你说的。”崔人往笑了笑,“你妈妈那么爱姐姐,又怎么会殺死她呢?” 他明知故问,“这个家里,最讨厌姐姐,最希望她去死的是谁呢?” 林以诺:“……” 身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不会吧?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已经听晕了……” “这就是豪门吗?” “可再怎么说他也只有八岁……” “现在的八岁小孩可不是以前的八岁了!” 崔人往看向林以诺:“你知道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林以诺回答:“她被人綁架了,总不可能是綁架的她吧?” “不,绑架是假的。”崔人往观察着他的面孔,“啊呀,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林以诺:“……” “你其实都知道的,对吧?”崔人往又悄悄往前一步,“是你把林聖恩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人有时候脆弱得就像瓷瓶,轻轻一推,就粉身碎骨。” “然后,是林凤章还是林大衛先看到的尸体?他们当时是什么反应?你不想说说吗?” “你应该印象深刻吧。” 林以诺不由自主回忆起了那时候的场景——他看见姐姐的脖子弯成诡异的弧度,听见身后扭动的门把手声,林大衛从书房走出来问“怎么了”,林凤章板着脸走出房门然后发出了最凄厉的尖叫。 林大衛生平第一次那么大声地朝楼上吼叫,讓阿姨回到房间别出来。 林凤章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跪在林聖恩身邊。 林大衛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刻骨铭心的恐惧,就好像他是传闻中的魔鬼。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要打120,但在伸手探了姐姐的呼吸以后,那颤抖止住了。 他说——“没有呼吸了。” 林凤章给了他一巴掌,摇晃着让他打120,林大卫像以前一样怯懦地没有阻挡,只一遍遍哀求她冷静下来。 他们一起抬头看过来,他没来得及藏起笑容。 他们就好像看见魔鬼。 林凤章要给他一巴掌,林大卫阻止了她,跪下求她再考虑一下。 虽然是跪着,但这是这么多年,林大卫第一次忤逆林凤章的意思。 林大卫说,他愿意代替孩子对这件事负责。 他说他明白,这么多年,林凤章还是会防备他,只要他不在了,林以诺就完完全全是林凤章一个人的孩子。 只是林以诺没想到,哪怕这样林凤章也还是想把他送去国外。 第75章 崔人往问:“是在回忆吗?” 林以诺扣住窗框,还是没能控制住表情。 林以诺没按照之前说的,直接指认林凤章,反而卖了个可怜。 他也没按照之前说的,告诉所有人他看得见鬼。 两个人都各自心怀鬼胎,也算是平手。 “叫他们出去。”林以诺忽然开口,“然后你把门关上,反锁。” 他把两条腿都放出窗外。 “哎哎哎!”警察和保安差点一个箭步冲上去,又互相按住了对方,“别冲动!” 林以诺尖叫:“出去!” 警察给崔人往使了个眼色,一邊缓慢地往后挪拖延时间,一边说:“别刺激他,稳住、稳住!” 崔人往乖乖点头,看他们退出去了,这才关上门锁好。 幸好医院的门上还有块玻璃,几个人扒着窗戶緊张地盯着林以诺。 “好了。”崔人往回头,“按你说的做了。” “你看。” 他遗憾地摇摇头,“我就说行不通吧。” “现在人多荒唐的事都见过了,哪怕你只有八岁,只要足够可疑,也可以是一个骇人听闻的例子。” “没关系。”林以诺嘴上这么说,还是没能控制好表情,他咬着牙说,“无论怎么样,我都不可能坐牢啊。” “我只是试一试,失败了和之前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某种意义上,他说的倒是真的。 林家着火是深夜,送到医院折腾了大半天,天空已经透出一点微光。 林以诺似乎想要扳回一城:“但是你应该会很麻烦吧。” “你擅自把我带出病房,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你在担心我吗?”崔人往有些惊讶,“没事的,我很会找理由。” 林以诺:“……” “我比较担心你现在怎么收场。”崔人往看向他身后,“天都要亮了。” “你要自己灰溜溜下来吗?” 林以诺正要开口,忽然“啊”一声尖叫,他身体一晃,直接从窗戶栽倒下去。 崔人往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条件反射冲出去,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正好迎接了楼底下媒体的尖叫和闪光灯。 “别拍了!”崔人往喘着气。 在被林以诺的体重来着往下坠,手臂快要脱臼一样的时候,崔人往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平时没有好好运动。 他听见身后“咔啦啦”转动的门,知道门外的人一定正在试图进来,只要撑住…… “啊、啊——”林以诺尖叫着晃动,他大喊,“我的脚!她在拽我的脚!” 崔人往一惊,顺着林以诺的视线往下看。 那个在施主任描述中的,穿着红裙子的女鬼趴在楼下的窗户上,一只指甲尖利的手正紧紧拉着林以诺的小腿。 崔人往来不及思考她为什么会盯上林以诺,下意识想——怪不得这么重。 女鬼仰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容,一点点把林以诺往下拖,崔人往的身体慢慢跟着探出窗外。 门外的撞门声逐渐激烈,崔人往忽然开口:“林以诺,你是不是故意推了你的姐姐?” “什么?”林以诺害怕地抬起头,“你在说什么?” “回答!”崔人往喘着气,“说实话!不然我就松手了!” “没有!”林以诺尖叫起来,双手几乎掐紧了崔人往的手,“那只是个意外!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崔人往另一只手撑着窗户,似乎想要把手抽回来。 “不要!”林以诺高声尖叫,他看了眼空荡荡的脚下,这次真情实感地哭了出来,他说,“是、是我推的……” “你还没有说。”崔人往垂下眼,“你是故意想殺了他,还是不小心推了她一把。” “大声点,让所有人都听见。” “有什么意义……”林以诺哭着喊,“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他们不可能抓我!” “而且你放手的话,你、你也是杀人犯!你也会坐牢的!” “对我来说有意义。”崔人往盯着他,他慢慢收住了手上的力量,“回答。” “啊!”林以诺惶恐地拽紧了他的手臂,对上崔人往的视线——他真的会放手! 他瞳孔一缩,大声喊出来:“没错!就是我杀的她!是她活该、她活该!” “我跟她说这次妈妈很生气,她绝对完蛋了,是她在我面前炫耀,说妈妈怎么样都会爱她!” “我就是想着让她去死才推的她!我根本……” 往下坠落之前,林以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崔人往面无表情:“骗你的,你说了我也会松手。” …… 不久前,二楼,林凤章的病房。 陆正拉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翻来覆去地跟她确认林圣恩被绑架当天的细节。 林凤章有些不耐烦,她不止一次朝房间外看,但牧师、助理……谁都没来。 她不得不自己面对陆正的盘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起火。”林凤章闭上眼,摆出了困倦的模样,“我的头好痛,我当时只是想给圣恩祈福。” “还有绑架当天的事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你们再怎么问,我也只能说出一样的东西!” “够了,就够了……就结束吧。” 她捂住脸,“我不想再谈这些,也不想再谈林大卫,一切交给法律吧!” 謝重陽敲了敲门进来,陆正故意问:“啊,来了。” “那边审出什么了?” “林以诺说,是你杀了林圣恩,然后想让林大卫顶罪。”謝重陽没带来陆正期待的消息,但带来了个更加重磅的。 “什么!”林凤章不可置信地拔高了音调,她似乎想站起来,又被陆正示意躺回了病床上。 她剧烈喘息着:“他、他说这种话,根本就是……” “我们已经查清林大卫伪造了命案现场,林圣恩真正的死亡地点就在你家的大厅。”谢重阳在她面前坐下,“你点那么多蜡烛,是想再见她一面?” 他想起崔人往提醒的——攻击她的愧疚心,迟疑了一下没用平常的方式,转而说,“你不觉得这就像是她的回答吗?” “她对你很失望。” 林凤章一下白了脸:“不是的……” 谢重阳盯着她:“她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生日当天还化了妆,半夜出去吃火锅也要搭配衣服首饰。” “你却让她在河道里泡成那样,被所有人看见。”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攻击她的愧疚心,不知道他能不能这么狠。 谢重阳:我超狠的! 第64章 朋友 謝重陽再接再厉:“你知道吗, 网上有人发布了没有打码的照片,传得到处都是。” 陸正打开了手机,选了張法醫拍摄的现场照片点开, 递到林凤章面前。 林凤章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她发抖着说:“不是我!不是的……” “我没让他把聖恩丢进河里,是他自作主張!” 謝重陽乘胜追击:“那你做了什么?” “是你允许的, 你允许他那么对待你的女儿, 你还要说你最爱她吗?” “不是的!”林凤章在病床上蜷成一团, 泣不成声,“我当然爱她,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她!” “不要再问了,求你们了,把我抓起来吧, 让我也跟她一起死吧!” “实话比你的命更重吗?”陸正冷哼一声,“真有意思。女儿死了, 妈妈说是继父干的、继父自己認罪,但儿子又说妈妈干的……你们这个家庭关系,还真和睦啊?” 林凤章只是哭泣。 謝重陽忽然说:“其实是林以诺殺的人, 对吧?” 这下陸正也稍稍吃了一惊,幸好林凤章捂着臉没有看到。 她抽泣着,没有否認。 这几乎就是默認了。 楼下忽然一阵嘈杂,林凤章有些恍惚地抬头看向窗外:“外面怎么了?” “媒体。”陸正起身把窗户关上了, 声音骤然变小,他转身问, “一开始是你把消息传给媒体的吧?” “否则他们不会那么快就确认尸体的身份,发现尸体的那个人是你安排的?” “不是。”林凤章像是一下被人抽走了精气神,颓废地靠在病床上, “那条路是总部去3厂送货的必经之路,只要把一个3厂单子的期限缩减到当天截止,就会有业务員亲自跑一趟。” “我们公司的业务員肯定都认识我女儿。” “万一他没看到,一旦网上有类似的消息,也会有人通知我的。” 林凤章别过头,“我们公司有专门的舆情监测,他们知道我女儿失踪了,会帮我关注消息的。” 陆正咂舌:“你给她们开多少钱工资啊,这种活他们都愿意给你干?” 他说着话,手机响了响,臉色瞬间变了变,但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平常。 第76章 他装作正常回复消息,飞快安排。 “她们不知道更详细的,只是听从我的安排,帮忙扩大影响。”林凤章的心理防线已经被攻破,现在几乎问什么答什么,“我骗她们说,我想用这样的方式引起警察的注意力,以免他们不上心。” “他们是无辜的,他们还覺得是警察没用才会导致聖恩被绑匪殺害……” 陆正捏着手机,冷笑一声:“我说呢,你们公司那些员工怎么一个个都对警察态度那么差!合着你还……” 他止住了话头,追问,“所以,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林凤章正要再次开口,窗外又一次传来吵闹的惊叫,她忍不住问:“外面到底怎么了?” “能有什么事。”陆正神色如常,挡在了窗前,“你还是先把事情交代清楚。” 林凤章不安地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外面……” “都是你招来的媒体。”陆正翻了个白眼,“我们的人赶不走他们,你有办法吗?” 林凤章沉默下来。 陆正瞄着手机,手一緊,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问謝重陽:“说到哪了?” 谢重阳敏锐地察覺到陆正比平常更緊绷,配合地接过话头:“问到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林凤章。 “当天晚上,我本来想叫人去找圣恩的。”林凤章按捺住不安的情绪,如实回答,“但大卫拦住了我。” “我猜,其实圣恩提前跟他说过要溜出去,不然她也知道自己骗不过我多久。” “他劝我,装不知道,让孩子过一个高高兴兴的生日,我就是总管她太多,她才有好多事不愿意告诉我。” 林凤章抿唇:“我答應了。” “她没回来,我也睡不着。” “其实家里门口有监控的,她到家我就知道了。” 林凤章哽咽着说,“我当时有点生气,就把房间灯打开了,等着看她路过的时候,会不会来找我。” “都怪我……” “如果我主动开门,如果我在她出事之前跟她说话……” 谢重阳犹豫一下,还是问:“所以,你没看见林以诺把她推下去的瞬间?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个意外?” “什么意思?”林凤章緩緩抬起头,她臉上的泪水不断滑落,“这当然是个意外……你、你怎么会觉得以诺要故意杀圣恩?他才八岁,他怎么可能!” “我……” 她还没说完,窗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这一次终于听清了。 ——“没错!就是我杀的她!是她活该、她活该!” 那一句话在她耳边回荡仿佛要刻进她的灵魂里,她呆呆看着窗户,看见一道影子坠落,她无声地尖叫着晕死过去。 …… 楼上,崔人往在鬆开林以诺的瞬间猛地探出身,拽住了楼下女鬼的手。 她发出一声旁人听不见的尖啸,反手狠狠扯住了崔人往的手,狠狠朝下用力一拉。 “砰”一声,房间门被撞开,警察扑上来抱住崔人往的腰,和保安大叔合力往后拉。 保安大叔涨红了脸:“怎么、这么沉——” 警察龇牙咧嘴:“小伙子你看着瘦还挺有分量……” 崔人往正要咬开手指,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耀下,那女鬼发出了和刚刚凶狠的尖啸截然不同的凄厉惨叫。 她脱了力,保安大叔和警察才把他拉回了房间里。 崔人往还拽着她,没有鬆手。 警察冲到窗边往下看,鬆了口气回头:“没事!下面已经铺好缓冲垫了,孩子没事!” 吐气声此起彼伏,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扭头看见崔人往仿佛仍然在用力的手,以为他是愧疚没能拉住孩子,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嗷,你已经撑很久了,真的,谈判专家都不一定能比你做得好!” “而且孩子没事啊。” 崔人往面色煞白,微微发抖——其实是被身旁的女鬼的陰气给冻的。 他当然知道林以诺摔不死,他是看见下面铺好了缓冲垫,有人给他打了手势才松手的。 但他确实是故意吸引了林以诺的主意,让他喊出认罪的话,才松手的。 这样至少他以为自己会摔死。 以为自己会像报應一样,给姐姐偿命。 “让一让!同志们让一让!”门外,赶来醫院的老張和小桃带着警察疏散人群,总算挤到他身边。 老张喜形于色:“嚯!抓住了!” 又一脸无奈,“你徒手抓啊?早说了让你也准备一个兵马罐。” 他掏出一个画着到家神仙的罐子,把女鬼收进去。 崔人往面色缓和些许,抬起眼说:“带好符箓、兵马罐……那我不成道士了吗?” “那咋了。”老张插着腰,“我都几次诚挚邀请你入门了。” “老大,你没事吧?”小桃紧张地蹲到他身边,“我听说是那个小孩……他没怎么样,就是吓坏了,比平常老实很多。” 她看了眼窗口。 “嗯。”崔人往看向门口,陆正和谢重阳都跟了过来。 陆正黑着一张脸,老张笑嘻嘻地挤上去把人拉开:“哎呀,别骂孩子啊!” 陆正瞪他:“你知不知道……” 老张扯着他到一旁说话去了。 谢重阳看见崔人往倒在地上,连忙挤开人过来:“你怎么了?” “怎么脸这么白……哎,你的手!” 崔人往一怔,才看见自己手腕上有个被人捏得青紫的手印。他皮肤本来就白,这么一衬,看起来十分可怖。 “没事。”崔人往正要把手抽回来,但谢重阳没松。 他只好问:“你刚刚在哪?” “巧了,在你正下方那个房间。”谢重阳抬眼,“早知道你喊我一声啊,我从下面伸手就能把那个小孩拎下来了。” 崔人往没吭声。 他觉得这种小孩吓唬一下挺好的,毕竟这可能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他反应过来:“所以,那个女鬼原本是去找你的。” 但医院陰气重,鬼魂在这里如鱼得水,那个红衣女鬼也更方便做些施术者计划外的事。 她可能是被林以诺身上的阴气吸引了,所以突然伸手拽他——这小孩既然能看得见他姐姐的鬼魂,命格多半也属阴。 谢重阳疑惑:“什么女鬼?” 他拧起眉头,“那小孩手劲这么大?给你拽成这样。” 崔人往表情古怪:“鬼拽的。” 谢重阳看他。 崔人往放弃般叹了口气:“算了都可以,只是看起来吓人,没事的。” 谢重阳握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崔人往。” 崔人往抬起眼看他,谢重阳拧着眉头说:“不要总做这么危险的事。” “而且你怎么不叫我!” “当时情况紧急。”崔人往别开视线,“我没来得及……” “胡说。”谢重阳已经能分清楚他什么时候在说谎了,“老余都能偷偷发消息叫人,你都不叫我。” “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是你……” “队长。”崔人往乖乖认错点头,“你是我队长,我下次一定提前汇报。” 谢重阳:“……朋友。” 崔人往:“……” 两人对视,小桃小声说:“是……朋友吗?” 谢重阳十分受伤:“啊?你们不把我当朋友吗?” “呃,我以为是……”小桃不敢看他,胡乱比划一下说,“那种朋友。” 崔人往叹气:“小桃。” 小桃应声:“啊?” 崔人往拍拍谢重阳让他松手,然后起身:“少看点。” 作者有话说: 小桃(小声):就看就看。 第65章 骂 医院乱糟糟的, 但案情已经相当明晰。 夜色已深,崔人往靠着墙看警察和医护快步往来,旁观者一般微微吐出一口气。 他剛剛把老張和小桃送上车——小桃还好, 老張都已经快到起床时间了,得赶紧回去休息。 本来他也該走了,只是刚刚话说到一半, 謝重陽被人拉走了。 他看起来还有话想说, 崔人往就又溜达回来, 耐心地等他一会儿。 靠墙站了一会儿,他突然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必要待在这里。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謝重陽不知道从哪个拐角冲出来,一把拉住他:“太好了,你还没走!” 崔人往:“……嗯。” “呼!”謝重陽松了口气, “我听同事说看见你跟小桃老張一起走了,还以为你回去了。” “走。” 他拉着崔人往进了厕所, 十分自然地把他的衣袖卷起来,往上放了个冰袋。 崔人往被冻得一个激灵,往后撤手没能成功, 謝重陽抬头:“别躲,我问医生了,这种淤青要先冰敷。” 崔人往皱着眉:“冰敷不看气温吗?” 第77章 “好像也是。”谢重阳挠挠头,把冰袋撤开, 想起这人好像特别怕冷,又替他揉了揉手腕生热, “那、我给你捂捂,你回去开了热空调再冰敷,这个冰袋你拿着。” 崔人往:“……” 他真的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崔人往有些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主动开口:“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呃有点事!”谢重阳没松开他的手,“我还想问你,林以诺为什么会准备跳窗啊?你怎么会跟他一起行动的?” “他莫名跟我很亲近。”崔人往也没瞒着他,“他说我帮他从看着他的警察眼皮子底下溜走,就告訴我真相。” “我就答應了。” 谢重阳:“……” “医院走廊里到处都是监控,你帶着他离开,回头一看监控就清楚了。”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出了事,你是要負责的!” “嗯——”崔人往漫不经心地说,“我觉得大概不会出事的。” “他根本不会想真的死,我也没打算真的让他死。” 如果不是半路出现了那个女鬼,崔人往應該只会拖延到特警来把林以诺从窗户上帶走。 “陆隊还挺生气的。”谢重阳如实告訴他,“你最近如果没事最好避开他。” “嗯,好。”崔人往笑了一声,“你不生气吗?” “我——”谢重阳嘀咕一声,“还是有一点生气的。” 他盯着崔人往,“你当时叫我去找陆隊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計划要对那小子用点招数了?” “哪怕他没有主动要你带他出去,你也会想辦法让他开口的吧?” 这里没有别人,谢重阳挨得很近,几乎凑到他眼前。 崔人往想往后退一步,又被谢重阳拉回去。 崔人往:“……” 他如实说,“嗯。” “我本来就是冲着那个去的。” “但你没告訴我。”谢重阳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像是在无理取闹,他酸溜溜地強调一句,“如果是老张和小桃的话,你会直接说吗?” 崔人往想了想:“也不会吧。” “嗯?”谢重阳看起来居然觉得有点欣慰,他的眼睛又亮起来,“真的啊?” 崔人往怀疑这人实在有点好哄过头了,難得主动解释:“老张其实是个纯粹的好人,还热心,欺負小孩这种事他不会同意我干的。” “我要是敢跟他说,他肯定会劝我,缺德事干多了折寿。” “小桃比较心软,她可能嘴上会说——‘法律制裁不了的天生坏种摔死也活该’,但看见他真的摔下去估計也会担心,所以我也不会提前告诉她。” “然后就是……” 崔人往看向谢重阳。 谢重阳居然还有点紧张,他问:“到我了?” “嗯。”崔人往叹了口气,双手合十举到面前,“我刚刚才答应了谢隊长不欺负小孩,转头就把小孩吊在窗口了,这种事怎么能提前告诉你?” 谢重阳:“……” 他有点牙酸,“你居然还自己心里有数啊!” 崔人往笑起来,他朝外看了一眼,确定这时候没人往厕所里来,压低声音说:“可我就是故意的。” 他忽然觉得谢重阳这双眼睛长得很好,形状好看,眸光明灿,让他忍不住有些恶劣地盯着他说,“你不觉得那个坏小子死了比较好吗?无论是对社会还是对那个家都好,而且众目睽睽之下,哪怕我没扑上去,他们又能说什么?” 谢重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你胡说什么呢!这种法外狂徒一样的话下次可不许再说了!” 崔人往挑眉,故意笑弯了眼睛。 谢重阳被他笑得心里痒痒,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轻咳一声说:“你别得意了,被陆队抓到肯定要被罵,他之前可都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这次你这么干,他肯定把你当自己人一样罵。” 他一副危言耸听的模样,“他罵人很凶的!” “说不定还会告诉老趙。” “真的吗?”崔人往还有些惊奇,“我还没怎么被罵过。” 谢重阳错愕:“啊?” “真的啊。”崔人往诚实地说,“我在国外没有亲近的长辈,负责照顾我的人……严格来说跟我也是雇佣关系,会有人关心我,但不会把我当自己家的小孩教训。” 他很感兴趣地问,“陆队会怎么骂啊?” 谢重阳:“……那你明天早点来上班可能就知道了。” 本来还想让崔人往明天躲躲别来上班的。 但他既然这么感兴趣…… 就但愿明天陆队不会让他失望吧。 崔人往抬起头:“问完了?” “嗯。”谢重阳搭着他的肩膀,“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你不是没有不告诉我一个人,你是谁都不告诉我,那我勉強可以接受。” “你只是性格使然,不是不喜欢我,对吧?” 崔人往:“……” 他十分谨慎地问,“如果我现在说了‘对’,是不是意味着,我……喜欢你?” “嗯。”谢重阳理直气壮,“不都说了是朋友了!” 他把冰袋塞给崔人往,“拿着,带回去敷好,不然说不定明天变得更吓人了。” 崔人往想说,如果需要冰袋,他喊一声酒店里估计也会立刻提供,不用特地从医院带回去。 不过…… 好歹是谢队长的一片心意。 崔人往乖乖接过:“知道了,你还不回去?” “啊,帮到底。”谢重阳笑起来,“明天估计就不用我们帮忙了,咱们接着忙自己的案子。” “好。”崔人往没忘了瑞金大厦底下那么多骨灰盒。 那个红衣女鬼就是随着那个案子出现的,这次把她抓住了,肯定也能挖出点线索。 明天,他们的案子应该也会有进展了。 …… 第二天。 崔人往本来是很有干劲,打算一大早去上班的。 但他按掉铃声试图起身,最终还是无法抗拒睡意再次阖上眼睡过去的时候,才终于迷迷糊糊明白了一个道理——早起上班居然是这么大的難题。 崔人往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喂。”他闭着眼接起电话。 “老大,不好了!”小桃的声音有点紧张,她小声说,“江定姐给我传信,让你快来上班,陆正好像去跟趙局告状了,趙局要找你!” “嗯……”崔人往迷迷糊糊,“陆正不骂了吗?直接换趙局骂?” “啊?”小桃不明白他怎么还有点失望,“好像……哎!” 她的电话被谢重阳拿走。 谢重阳喊他一声:“放心吧,赵局的功力不会比陆队弱。” 他顿了顿,“不过你是特别顾问,赵局说不定会对你手下留情。” “啊……”崔人往还有些失望。 “但你不用担心。”谢重阳安慰他,“我打算带着老陆去老赵辦公室门口偷听,要是骂的不够,老陆到时候肯定会拉着你说的。” 崔人往:“……” 差点忘了,市局还有趴局长办公室门口偷听的优良传统。 他笑了一声:“知道了,我马上来。” …… 近日天气渐暖,大概半个小时后,一身英伦风显得有些学生气的崔人往出现在了市局门口。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微笑着走进了赵局的办公室。 赵局的椅子背对着他,很有boss登场氛围地转了一圈,严肃地面对着他:“小崔啊,我这次叫你来,因为什么,你应该也清楚了吧?” 崔人往诚实地点头:“清楚。” “那就好。”赵局叹了口气,“我之前就觉得,你这个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可能做事风格跟我们市局不是特别搭配。” “警察有些事,是绝对不能做的。” 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崔人往的眼睛,“在法庭确认证据链完整,下达判决之前,我们无权处置犯人。” “也许你会觉得,让这样的坏人逃脱制裁不甘心,但你要知道,警察拥有执法权,而权力必须受到监督,人才也一样。” “我听陆正说了,他一大早过来骂了你一大通,又夸了你一大通。” 赵局慈祥温和地注视着他,“他是觉得惋惜。” “小崔,我知道你有目标,有自己的手段,我和老陆都只希望一件事——不可以不择手段,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崔人往:“……” 这和他想象中的“骂”有些不同,崔人往垂下眼,眨了下眼睛说:“好。” “那既然这样,这两天你还是休息一下。”赵局满意地点头,“至少这一个礼拜,你先避避风头。” “那些新闻媒体拍到了你不少照片,可能会顺藤摸瓜,把你的信息挖出来。” 尤其是崔人往长得这么显眼,他的身世又那么可说。 第78章 崔人往忽然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个惩罚,他们似乎是要保护他。 作者有话说: 陆正:老赵你行不行会不会骂!闪开让我来! 第66章 审 崔人往问:“是网上有什么消息吗?” 赵局为难地皱了下眉, 也没瞒着他:“那些记着拍到了你救林以诺的照片,在现场的媒体也听见了林以诺的……‘认罪独白’。” “我们需要对未成年人尽到保护义務,讓网监那边尽量处理, 但现在这个舆论环境你也知道,越删除逆反情绪越重。” “林家的事熱度很高,連带着你的照片熱度也很高。” 这还是保守的说法, 实际上, 那张照片的热度几乎超越了事件本身。 崔人往回国也没多久, 本来以为他们找不到多少信息就会放弃,但赵局显然低估了网民对吃瓜的热情。 赵局无奈地说:“你的身世也被挖出来了,最近可能会有些媒体试图联络你。” 恰巧,崔人往的身世也是个相当吸引人眼球的故事。 多年前以美貌出名的漂亮女星与风头无两的c集团第一继承人殉情,腹中还有个未出生的孩子, 那个孩子居然好好地长大了! 有些人把崔人往和他母亲的写真放在一起对比,驚讶地发现两人的眉眼极其相似, 漂亮得如出一辙。 事件经过营销号一传播,連带着当年的旧事也被翻了出来,当年这件事就有不少阴谋论, 豪门恩怨版、深夜鬼故事版、全员恶人版…… 再被翻出来讨论一遍,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身世坎坷继承母亲美貌的青年,足够引起众人的好奇心,再加上什么“疑似故人归原是故人子”的滤镜, 还有想幫他打抱不平的热心网友……可把这些事放到台面上讨论,对当事人就像是二次伤害。 赵局一想到这些事就头疼, 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崔人往在市局担任“特殊顾问”期间,能够保持低調。 更何况, 当年网络还没有这么发达,崔人往也只是个无知无觉的孩子,如今…… 赵局有点担心他能不能面对这样汹涌的舆情:“歇两天吧,尽量别看网上的话。” “今天一大早就有媒体来市局门口蹲守了,我看着不像是冲着林家来的,像是冲着你来的,你出入的时候也多多注意。” “好。”崔人往答应下来,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但我不在意。” “我在意。”赵局板起脸,指了指他,“你既然在我这做事,我也得对你负责。”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因你而起,谁讓你带着那小孩乱跑的?啊?” 对方拔高了音調,崔人往觉得新奇,眼神飘忽地眨了一下。 “謝重陽那边你自己跟他说。”赵局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有点头大——警局的孩子大多都皮实,犯了錯扯开嗓子吼一顿就好。 崔人往现在,算半个别人家的孩子,他还不好意思罵得太凶。 “好。”崔人往乖乖应下了。 “出去吧。”赵局嫌麻烦地摆摆手,拧着眉头看他往外走。 崔人往刚拉开门,謝重陽、杜理科、老张、陸队就一起跌了进来,江定和小桃还在门外站着。 崔人往:“……” “干什么呢!”赵局怒吼,“没活干啊!” 一群人一窝蜂溜走了。 “小崔,跟我过来。”几人走出一段距离,陸正板起脸喊他。 崔人往:“……” 差点忘了,謝重陽好像还幫他安排了陸队长的一顿罵。 謝重陽朝崔人往竖起大拇指,正打算把空间留给他们,就听见陆队喊他:“我让你走了吗?你也给我留下。” 谢重阳:“……” 两人站成一排,听着陆正激情澎湃地骂了一刻钟。 其中大半时间都在骂谢重阳。 “我跟你说了,他没有经受过系统教育,也不清楚警察辦事的规则,你不清楚吗!”陆正指着谢重阳,“我有没有跟你说多照看小崔?有没有跟你说不要分头行动?” 谢重阳:“有!” “有你还不听!”陆正转头看向一旁的崔人往,“你也好好听着!” 崔人往学着谢重阳有问必答:“……好。” 大概就是这么个骂法。 要不是崔人往的手机响起来,陆正大概还能再骂一会儿。 崔人往接起电话:“喂。” “崔先生您好,我是百年居的工作人员,上次有幸为您服務过,您叫我小方就好。”小方之前就在市局为李胡胡服務过,“您寄来的蘋果我已经收到了,会在上餐时一起送给客人。” “但是这一颗苹果……” 小方委婉地说,“好像放了挺长时间了,不是特别新鲜,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嗯,是有意义的东西,所以不漂亮也没关系。”崔人往笑了笑,“也不用洗,你把蘋果和我的纸条一起给他就好。” “要是可以的话,你给他在苹果旁边点两根蜡烛,再上柱香。” “啊?”小方愣住了,但很有职业素养的答应下来,“我明白了。” 反正是在包厢里,客人爱怎么吃怎么吃吧,就算他要披麻戴孝地吃这个蘋果,那看在服务费的份上,小方也得配合。 谢重阳在一旁听着,好奇地问:“什么事啊?” “是李胡胡。”崔人往笑了笑,“他给我幫了忙,我请他吃雞汤面。” 谢重阳:“……” 他莫名有些微妙的……在意。 谢重阳轻咳一声问:“帮什么忙啊?为什么不找我帮忙啊。” 崔人往:“你帮不上。” 谢重阳拧眉:“啊?” “一点私事。”崔人往看向他,“怎么,你也想吃雞汤面?我怕你说我贿赂你。” 谢重阳:“……” “虽然赵局叫我休息一个礼拜,但既然今天我都来上班了,就等到下班再走吧。”崔人往看向他们辦公室,“之前不是说,那些骨灰盒有些进展了吗?” “还有那个红衣女鬼,也可以请出来审一审了。” …… 不久后,百年居。 李胡胡穿着一身夜店风的雞零狗碎,推门走进了门头古朴的百年居。 先前见过他一次的小方热情上来迎接:“请隨我来,李先生。” “哦!”李胡胡没怎么被人这么服务过,有些一驚一乍地跟上他,眼珠滴溜溜地四处打量,闻着淡淡萦绕在店内的鸡汤香味,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这次按照崔先生的要求,我会将菜上齐后离开房间,这样您能够自在一些。” “没錯没错!”李胡胡连连点头,上次的贵宾服务虽然让他受宠若惊,但他还是喜欢自己吃饭! 小方微笑着把他引到房间坐下,然后将一桌全鸡宴端上去,只做简单介绍,最后郑重地端上了一个不太新鲜的苹果。 李胡胡本来正对着鸡流口水,一看见那只苹果,眼睛都直了。 小方心中一震,心想崔先生说的不错,这果然是个有来历的苹果! 他小心翼翼地把苹果放下,在两边摆上了蜡烛,还点了三根香。 虽然看着有些像供品,但他觉得客人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果然,一回头,李胡胡都要眼泪汪汪了——皇帝待遇!有功德的供果! 小方双手把崔人往留下的小纸条递过去:“这是崔先生给您留的话,那么,我就先出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您隨时按铃叫我。” “好!”李胡胡声音颤抖,爪子慌乱地拆开纸条。 崔人往用了张熏香明信片,字也写得漂亮。 ——“你这次救了不少人,我帮你向杜理科讨了一颗果子,是他说着‘谢谢大仙’供给你的,吃吧。还有,百年居的隐私服务不错,包厢不装监控,你不让进门,他们也不会随便进来。所以你想怎么吃怎么吃,变成原型吃都行,随意点。” 李胡胡缓缓扭头,走出去提醒了一声:“我、我没叫人的话,你们不要进来。” 小方对客人的要求见怪不怪,微笑着说:“好的先生。” 李胡胡这才满意地退回房间里,激动得把身上的衣服一甩,跳上餐桌,激情撕咬鸡腿。 …… 市局。 几人在量子力学技术部摆出了三堂会审的架势,把兵马罐摆在中间。 老张坐在堂中主审,谢重阳和崔人往左侧坐镇,小桃和申请加入的施主任坐在右侧施压,仔仔细细盘问那女鬼来历。 红衣女鬼进了市局以后就蔫巴了不少,完全不复在医院时的阴气强盛,但态度依然恶劣,老张语重心长的感化都起不了作用,整个办公室里的纸张都随着阴风“哗啦啦”作响。 施主任惊讶地推了推眼镜,谢重阳起身问:“怎么了?是不是空调坏了?” 崔人往:“……” “不用那么麻烦。” 他看向谢重阳的手腕,“手链你戴着吗?” 第79章 “戴着啊。”谢重阳撸起袖子展示。 “你把它缠在手指上,当指虎用。”崔人往指了指兵马罐旁的女鬼,“朝那挥一拳。” 谢重阳听话地给了一拳,女鬼正要尖叫,崔人往面无表情地威胁:“不许叫,叫一下给一拳。” 谢重阳疑惑地摸了摸拳头——他刚刚好像确实只是给了空气一拳吧? 虽然不太明白,但他还是问:“还打同一个地方吗?” “哎哟。”老张于心不忍地闭了下眼,“你看看,何必呢,还要挨打。” 他站出来当和事佬:“也要允许她犟一下嘴嘛!不然刚抓来就全配合,显得她多没骨气是不是?” 他笑呵呵地蹲下来安抚对方:“打也挨了,该说了吧?” “你叫什么?被何人驱使?为何找上这几人?” 女鬼还在犹豫,崔人往拉着谢重阳往前一步,女鬼尖叫一声,恨不得钻进兵马罐里躲起来。 “说吧。”老张威逼利诱,笑得不像个好人,“不然我可拦不住他们俩啊。” 作者有话说: 终于爬回来了! 过年被亲戚抓出门打牌了,但我码字之心依然坚定! 第67章 邀请 他们总算撬开了红衣女鬼的嘴。 她叫“郭玲”, 因病去世,虽然不是施主任打开的那个罐子,但她的名字也在那些罐子上。 那“开者即死”的四字是个诅咒, 她是被施术者驱使,循着诅咒的鬼气找过来的,本身与他们倒也算是无冤无仇。 至于施术者, 她与对方结契, 没法直接把他供出来, 否则要遭到反噬。 ——对方也有相同的限制,如今郭玲落在他们手里,他也没辦法主动切断和郭玲的聯係。 “哎,这不难。”老張笑眯眯地说,“我们把你放了, 你回去找他,我们跟过去不就好了?” 郭玲微微偏过头, 她是个厉鬼,哪怕如今被压制,那張臉也依然可怖。崔人往看着资料上她还是个人类时的样子, 几乎都没法和现在的她聯係起来。 她问:“你要放了我?” “对。”老張慈祥地点头,“等天快黑了,就放你回去,你回去的时候走慢点。” 郭玲似乎在思索, 她眼神飘忽,沙哑着声音问:“你们不怕我会和他一起埋伏你们?” 几人对视一眼, 老張“嘿嘿”一笑:“不怕。” “你也不厉害呀。” 他嬉皮笑臉,“你先前不就埋伏我们嗎?这不照样没用。” 郭玲:“……” 眼看着女鬼身上的怨气又要被他激发,崔人往輕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他翻看了小桃递过来的资料, 小桃找的资料相当详细:“资料上写,你是因病去世,还签字捐献了自己的眼角膜,你的父母至今还会悄悄看望那个接受你捐献的小孩。” “你还记得自己怎么会變成现在这样的嗎?” 她看起来并不像是怨气浓重到会變成厉鬼的人。 郭玲神情有些恍惚——崔人往说的话,居然讓她觉得有些陌生。 谁? 他口中的人,是……她嗎? “我、我……”她尖利的爪子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房间内的阴风又吹起来,她痛苦地蜷缩起来,“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恨、我恨……” 崔人往问:“恨什么?” 郭玲仰起头,惨白的面上滑下一滴血泪:“我不知道。” 她的恨虚无缥缈,寻不到根源。 老张拧起眉头:“跟阴差带走的那个夫人一样。” “她應該不是自然变成这样的。” 崔人往輕声说:“那位夫人,是在瑞金大厦附近忽然变成怨鬼的,郭玲的骨灰盒就埋在瑞金大厦,这之间果然有联系。” “那张画给她看看。” 他们把阴差给的,應当是“力命先生”的画像放到郭玲面前,一瞬间,她发出了恐惧的尖啸,辦公室里的纸张乱飞,要不是老张在门上提前贴了符咒,她差点就要夺路而逃。 “是他!是他!”郭玲的恐惧冲淡了理智,她又快要变成那副无法沟通的模样,“大人……” 阴风吹得崔人往的发丝都摇晃起来,他并不在意,只盯着郭玲的眼睛:“你记得他的名字吗?” “不能说。”郭玲拼命摇头,“他、他……” 她忽然死死盯着崔人往,“他与你很像。” 崔人往有一瞬间的错愕。 老张把纸张收起来,情绪格外不稳定的厉鬼女士才重新安静下来。 謝重阳其实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觉得施主任應該也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脸认真,他都不好意思跟对方搭话。 他一心等着一会儿崔人往给他“课后讲解”,解释一下在他们的视角里发生了什么,看着窗外提醒:“天色暗了,也到下班时间了。” 只要不面对面看着眼睛,小桃已经能在謝重阳面前说话了:“我还想留一留,我之前联络上了郭玲的父母,但还没有直接问他们骨灰壇的事情。” “既然确定了身份,我想,可以问问他们知不知道郭玲骨灰壇失窃的事情。” 她认真思考着,“我觉得,郭玲的情况跟李成应该不一样,她的父母,看起来不会讓她的骨灰坛流落在外。” “有道理。”老张赞许地点头,“我觉得其他人也得问问,这东西到最后,也总得还给死者的家人,就当提前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领,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跟你一块加班。” 小桃看向郭玲:“你想不想听听你父母的声音?” 她犹豫了片刻,缓慢地点了下头。 哪怕她其实完全想不起相关的记忆,但死了的魂灵会下意识追寻活着的痕迹,这是本能。 “既然这样,那再留她一日。”老张掐指一算,“其实今天日子也不怎么好,月破日,宜静不宜动。咱们多陪陪她,化解她身上戾气,好讓她更配合一点,说不定还能想起什么。” “嗯。”崔人往看着小桃手中的资料,“分工吧,我这几天不来上班,但在酒店也能做点。” 他看向謝重阳,“謝队长,那我这几天申請居家办公?” “好啊。”谢重阳轻咳一声,摆出靠谱队长的模样,“这份工作很繁琐,但我们能查的东西多,就证明找到线索的机会多。” “这么多骨灰盒,对方总不能每一次都丝毫没有破绽!” “等查完了。”他拍拍几人的肩膀,“我請大家吃饭。” 崔人往:“还是我请吧……” “干嘛啊!”谢重阳瞪他,“我请的饭虽然没那么贵,也很好吃啊!” “好。”崔人往无奈起身,“那我回去了。” “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谢重阳站起来,“我送你回酒店,正好你跟我说说郭玲怎么说的。” 崔人往:“……” 剛剛谢重阳那么安静,他差点忘了,郭玲说的话他听不见。 “啊。”施主任也跟着站起来,“我也想听……” “呃。”小桃有些着急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鼓起勇气指着老张说,“施主任,让老张解释吧。” 老张困惑:“啊?” “行啊。”老张热情招呼施主任,“施主啊,你八字介意让我悄悄么?对这个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两手!” 崔人往走出市局大楼,看了眼天色。 月破日,乌云遮月,看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好日头。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有所察觉地看向了市局门口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车打着双闪,看样子已经停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崔人往忽然有种闪过近乎知觉的预感。 车门打开,一个有些年纪,但头发依然乌黑,身姿挺拔一丝不苟的西装男人从车上走下来,径直走向崔人往。 他一直走到崔人往面前,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您好,崔人往先生,我是崔燕山先生的管家,我姓鐘。” “崔燕山先生想请您去衔春堂见一面。” 崔人往问:“衔春堂?” 鐘管家:“是崔燕山先生的居所。” 崔人往想了想,点头答应——他最近没主动招惹崔家,他们这时候主动找上门来……多半是因为网上的事。 看来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居然这么轻易就把崔老先生惊动了。 对崔人往来说,这倒不是坏事。 他跟着鐘管家上了车,鐘管家帮他关上车门,一只手强硬地卡了进来。 “你是谁?”谢重阳脸色不善,扭头盯着崔人往,语气更加不满,“你怎么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 崔人往:“……” 坏了,差点忘了这事了。 崔人往有些心虚:“啊,是崔家人来找我,我去一趟。” “我打算车上给你发消息的。” 他欲盖弥彰地举出手机,“马上。” 第80章 “崔家?”谢重阳挑眉,表情严肃地盯着钟管家,“你们找他什么事?” “是崔燕山先生要见见崔人往先生。”钟管家没松开车门,“作为长辈。” “这么多年现在想起来当长辈了?”谢重阳没给面子,“鉴于一些传闻以及最近的网络传言……” 他取出警官证,“我要跟着他,以保证我们市局特殊顾问崔先生的人身安全。” 崔人往:“你……” “放心,到时候你俩要说什么我可以不听。”谢重阳板着脸,“但我得在外面等着,确保你今天能安全进他家,也能安全离开他家。” 崔人往没由来笑了一声:“我没意见,钟管家,我带个朋友,会很为难吗?” 钟管家犹豫一下,最终点头:“应该不会太为难。” “您和老先生谈话期间,我会招待这位警官。” “请放心,我们不会做什么违法的事。” 他给谢重阳也拉开车门,让他坐了进去。 谢重阳一屁股做进去,双手环胸,表情冷酷地盯着钟管家开车的后脑勺。 崔人往忍不住开口:“干什么啊?我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 “会跟龙潭虎穴有什么区别吗?”谢重阳替他打抱不平,“把你送去国外不许回来,我看他们也没多想让你活着。” 更别说他们现在查着的骨灰坛案件,很有可能就跟崔家有关系。 这样一想,他不让崔人往单独跟嫌疑者关系人相处……也很正常啊! 谢重阳更加理直气壮地盯着钟管家。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驶向衔春堂。 崔人往打量着颇具设计感的园林设计,决定给依然目光炯炯盯着钟管家的谢重阳一点事情干。 他拉了崔人往一下,低声说:“你把四周的布局记一下,回头给老张看看。” “崔燕山很迷信,住的地方风水也一定很讲究,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 “明白!”他一口答应下来,然后特别光明正大地问钟管家,“我能拍照吗?” 崔人往:“……”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这狗好像是实心眼的。 谢重阳(龇牙警戒模式):汪! 明天依然要出门,大概率还是晚上更,但即便打牌诱惑我,我也不会背叛码字的! 第68章 爷爷 得到首肯, 謝重陽一路举着手机拍过去。 衔春堂身在繁华闹市,但走两步坐上接驳车拐几个弯后,就仿佛走进了一座避世而局的园林。 富人追求闹中取静, 也是炫耀财力的一种。 只可惜謝队长目光如炬,搜寻罪证一样务必不放过四周每一丝布局,完全没有要欣赏美景的意思。 鐘管家引着謝重陽在待客厅坐下看茶, 又要請崔人往去书房见崔燕山。 謝重陽抬手拒绝:“不用了, 我知道你们喝的茶贵的要命, 一口就算受贿,不用给我倒。” 他亦步亦趋跟着崔人往,大有不会離开他三步的架势,“他去书房,我在书房门口等着就好。” 鐘管家无奈:“哪有讓客人站着等的道理……” “我不請自来, 本来也不算客人。”谢重陽不以为意,“不然你请示一下?” 钟管家只好下去。 崔人往无奈:“其实不用那么严防死守。” 崔燕山如果要动手, 至少不会明目張胆从市局门口接他——这也是一个安抚的信号。 但谢重阳好像覺得这是个挑衅。 “放心吧。”谢重阳搭着他的肩膀,认真地说,“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崔人往:“……” 算了, 谢队长也是热心。 很快,钟管家去而复返,请两人一块上了二楼书房。 他还在书房门口擺了張椅子和小茶桌,上头依然擺好了茶点。 钟管家欠身:“就请这位警官稍微坐会儿。” “好。”谢重阳大马金刀地坐下, 给了崔人往一个“尽管安心”的眼神。 崔人往无奈地笑了笑,敲了敲门, 得到同意后进入了房间。 房间布置精巧,博古架上摆着的东西不是一眼就“贵”,而是讓人覺得一眼就“旧”, 联想到这房间主人的身份,客人大概都会猜测那上面的书卷布帛会不会是什么價值连城的古董。 房间内东西不算多,墙上有一副青绿山水画,崔人往还以为是哪位名家画作,仔细一看落款——崔燕山自己画的。 ……虽然之前还笑话过小桃,但其实崔人往自己也没什么美术方面的天赋,他只知道乍一看画得还不错,像那么回事。 崔燕山还在打量着他,没有立刻出声叫他。 直到崔人往朝他这里转过身,才淡然打了声招呼:“坐。” 崔人往看了眼书桌前给客人的位置,在他面前坐下。 ——他早就见到过崔燕山的照片。 哪怕一向以低调著称,他也必定会在各种场合留下照片。崔燕山长得不错,哪怕已经上了年纪,但气质出众,至少能算个清俊老头。 他看起来像是很好说话,半点看不出雷厉风行的性格和背地里的心狠手辣。 在家里,崔燕山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他给崔人往倒茶,问:“你会看画嗎?” 崔人往诚实地说:“不会。” 崔燕山像是没听见他的回答,他说:“说说看那副画。” 崔人往就随口说:“应该很值钱。” 崔燕山诧异地抬起眼看他。 “大部分画家死后作品才出名。”崔人往看向那副画,“这幅倒是应该相反,你活着,且如日中天的时候才最值钱。” “要是你死了,或者崔家不行了,这幅画大概也就不值钱了。” 崔燕山笑起来:“你倒是不怕我。” “怕什么?”崔人往抬眼,“你门口等着个警察,你不怕嗎?” 崔燕山不以为意:“我又没做什么,每年还给丰城交那么多税。” “哪天你们局长坐到了我书房门口,我才得好好考虑。” 崔人往:“……” “你长得不太像煜明。”崔燕山把茶杯推给他,“性格倒是有一点像。” 崔人往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崔燕山提醒他:“品茶。” 崔人往喝了一口:“我对茶的评價,只有‘苦’跟‘不苦’。” “不好意思,我一般是奶茶派的,还行,不苦。” 更确切地说,是草莓果味派的。 崔燕山无奈:“到底是国外长大的孩子。” 他轻描淡写地说,“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崔人往也没问他是“哪些”,只问:“那是要我住手嗎?” “不用。”崔燕山轻笑,吹了吹茶,“瑞金这孩子,还是太缺乏磨砺,一路太順风順水,做事总还是会欠缺点。” “有人愿意锤炼他也好。” 崔人往问:“炼坏了怎么办?” 崔燕山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你注意点分寸。” 崔人往也跟着笑:“看样子,你是觉得我炼不坏。” “我就说,你跟煜明的性格还是有些相似,太年轻,太理想化,以为自己一腔热血什么都做得到。”崔燕山还摆出了怀念的神色,他轻巧地摇摇头,放下茶杯,“但你最好知道,你能做到的事,是我现在允许你做而已。” “听起来,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崔人往问,“那么,我父亲当初的死亡,也是你允许的吗?” 这句话一出,崔人往第一次在崔燕山臉上看见一闪而过的阴翳。 ——看来也是有失手的啊。 但也只有一瞬间,崔燕山从容泡茶:“我原本以为,你是想跟你母亲一样,利用那张臉做点什么。” “但我查了查,这件事背后并不是你在推波助澜,看起来你只是……” 他笑了笑,“运气好。” 崔人往最近听见“运气”、“命运”之类的词也很敏感。 “这几天我会宣布你的身份。”崔燕山给他添了点茶,“并且声明你擁有部分继承权。” 他眉眼含笑,“既然好不容易回来了,那就把你放到明面上。” 然后物尽其用。 崔人往幫他补充完整。 他当然不相信崔燕山会那么好心,但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想让自己担任怎样的角色。 “好了,回去吧。”崔燕山垂下眼,“回去的时候去养老院看看你奶奶。” “她病了,你也劝劝她,去医院看看。” 他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说,“人老了,就固执,就容易做糊涂事。” 崔人往蹙起眉头——病了? 他能回来是多亏了老夫人的幫忙,但她病了……究竟是自然病的,还是…… 崔人往怀疑地看了崔燕山一眼,他忽然问:“你知道力命先生吗?” 崔燕山头也没抬:“你还没资格跟我问问题。” 第81章 崔人往:“哦,那就是知道。” 他点了下头当做招呼,起身離开。 门外,谢重阳完全没碰糕点,正襟危坐等着他出来。 “好了?”谢重阳飞快上下打量他一眼,“没事吧?” “没有。”崔人往轻轻摇头,“放心吧。” 钟管家态度一如既往,按照原路把他们送了出去。 等他离开,崔人往才说:“我刚刚问了他‘力命先生’。” “啊?”谢重阳有些措手不及,“这种情况你还问了案情啊?他怎么样?” “没给任何反应。”崔人往笑了笑,“但我诈了他一下,他至少知道这个人。” “嗯。”谢重阳点头,“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按照孙烨的说法,这个‘力命先生’只跟位高权重的人打交道,崔燕山完全算得上。” “不抓到他跟对方有交易的把柄,咱们恐怕还不能调查他。” “也不指望一下子就能抓到他。”崔人往看向身后的衔春堂,“一步步来……” 谢重阳忽然抬头看向马路对面,把崔人往朝身后拉了拉。 “怎么了?”崔人往疑惑。 “那边有人盯着你。”谢重阳眯起眼看过去,“一个阿姨。” 崔人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诧异地说:“好像是……朱阿姨。” 谢重阳稍稍放松:“认识啊?” “是老太太那边的管家。”崔人往点了下头,猜测,“她……可能是听说我被带来这里,来接我的。” 谢重阳想起崔人往说过,他这次能回来,是老太太帮忙的…… 他稍稍松了口气问:“那算自己人吗?” 崔人往迟疑一下:“可能……也不算。” “啊?”谢重阳困惑地睁大眼睛。 两人说话间,朱阿姨已经过了马路,来到他们面前。 ——老太太果然是听说了这里的消息,来叫朱阿姨带崔人往去她那里吃个飯。 这一次,崔人往主动说:“可以带上我这个朋友一起吗?” 谢重阳立刻顺着他说:“啊对,我也没吃飯呢,蹭个饭可以吗!” 他笑得阳光灿烂,对面的朱阿姨倒是有点不苟言笑。 谢重阳小声问崔人往:“你奶奶,好不好说话啊?” 崔人往无奈地轻轻摇头。 谢重阳一下打起了精神——崔人往特地把他叫上了,肯定是需要他帮忙! 朱阿姨没有异议,带着两人上了车,开进了一家低调的养老院。 说是养老院,但老太太擁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子,跟普通养老院完全不是一样的地方。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老太太上了年纪,头发没有染黑,斑驳掺杂着黑白。 “坐下吧。”崔人往沉默地在她面前坐下。 老太太绷着脸说:“叫‘奶奶’。” 崔人往还没开口,谢重阳主动先喊:“奶奶你好!我是小崔的同事,也是他的好朋友!我叫谢重阳!” 崔人往:“……奶奶。” 老太太被谢重阳打了个岔,先看向了谢重阳。 谢重阳扬起一个面对长辈的灿烂笑脸。 “是市局的人?”老太太点了下头,勉强算是打个招呼,“我把他放到你们那里,就是听那人说过,赵剑康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他的手伸不进去。” 她不太满意地看向崔人往,“我不是交代过你吗?要慢慢来,找到证据再一击致命。” “现在打草惊蛇了,他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奶奶好! 崔人往:……拜年了给你发个红包吧。 第69章 家人 “老太太。”孙阿姨端菜出来, 劝她,“医生说过,不能生气。” “可你看看他!”老太太很不滿意地撑着桌子, “我当初教他那么多,教他隐忍蛰伏,教他什么叫一击致命, 冒险把他从国外带回来, 他倒好, 一回来了就得意忘形了,什么都忘了!” “这么一折腾,不就全白费了!” “他已经警惕了,往后还怎么……咳咳咳!” 她情绪激动地咳嗽起来,孙阿姨连忙拍着她的后背。 謝重陽偷瞄了崔人往一眼, 他平常并不是那么吃亏的人,但在这位老太太面前却相当温驯。 他低着头道歉:“对不起, 奶奶。” “你不要叫我奶奶!”老太太瞪着他,“他又没有認你,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奶奶!” 謝重陽:“……”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最开始崔人往打招呼的时候不叫“奶奶”了, 他就说呢,平常崔人往不是这么不懂礼貌的人。 原来是老太太的情绪不太稳定,谁也捉摸不透她什么时候想被叫“奶奶”,什么时候不想被叫。 “老太太。”崔人往温顺地改口, “他说你生病了,怎么不去医院?” “不去!”老太太瞪着他, “我就在这等死!但我死之前要知道他的死讯!” 她关切地凑近了问,“你找到什么线索没有?事情有进展了吗?” “夫人。”孙阿姨连忙扶住她,提醒般看了謝重陽一眼。 “怎么?”老太太缓缓坐直, 驚讶地看向謝重陽,向崔人往确認,“他不知道内情?他还不是你的人?” 崔人往:“……他是我的队长。” “他担心那个人为难我,才硬要跟上来的。” 老太太:“……” 她生闷气般吐出一口气,拿起筷子重重戳着桌面,“……吃飯!” “好。”崔人往听话地拿起筷子。 谢重阳慢了一拍,连忙也拿起了筷子。 孙阿姨端上了飯,没人一碗,滿满当当。 老太太雖然面色不善,但还是给崔人往夹了不少菜。 谢重阳一边吃,一边考虑着这两人之间到底算关系好还是不好,难得食不知味地扒完了一碗飯。 一桌人沉默地吃完了饭。 崔人往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谢重阳看见他一粒米都没剩下的饭碗,震驚地看了他一眼。 老太太还算满意地点头:“回去吧。” 崔人往拉着谢重阳起身,两人一块离开了敬老院,孙阿姨在后面送他们。 崔人往走到门口,回头问:“孙阿姨,我以后該来看看老太太吗?” 孙阿姨搖搖头:“来了夫人可能要生气,还是算了。” “若是她想见你,我会叫你的。” “好。”崔人往听话地点头,又问,“她生了什么病?” “哎。”孙阿姨叹了口气,“她不讓我告诉你,我也只能说……抓紧吧。” “夫人这么着急,也是想在下去之前,看见结果。” 崔人往垂下眼,轻轻点了下头。 孙阿姨退回去,关上了门。 谢重阳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这事我能问吗?” 崔人往深吸一口气:“能。” 他伸手按了按胃部,“……走走散步吧,我吃撑了。” “我还想说!”谢重阳也没开车,还得打车回市局,他迈开步陪着崔人往溜达,“那一碗饭你居然都吃完了!我可从来没看你吃那么多!” 崔人往面色不太好看地捂着胃:“有点撑得难受。” “啊?”谢重阳震惊,“那你还吃那么多!” 崔人往叹了口气:“老太太的规矩,盛了多少必須吃完。” “可那也不是你盛的啊!”谢重阳无奈,“早知道讓你分给我了。” 崔人往摇摇头:“没事,也就多吃了一点。” “嗯——”谢重阳迟疑着问,“那要是真的吃不完,你就是剩了,老太太会怎么办啊?” 崔人往怔了一下,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还小的时候,有时候老太太会叫我过去住一阵子。” “除了国内,我去别的地方,崔家都不会管我。” “老太太常常去国外度假,就带上我,在外面见面。” “当时负责抚养我的夫人说,她是我的家人。” “我只见过她一个家人,所以每次见面,都会有些惶恐。” 崔人往垂下眼,“我覺得尽量听话一点,她应該就不会讨厌我,应该不会有人讨厌听话的小孩吧?” 谢重阳蹙起眉头,没打断他说话。 “我记得最开始和她见面的时候……”崔人往垂下眼,“她脾气不太好,看着我的时候,也总是出神。” “我……偷听到她跟孙阿姨说,我不像‘煜明’的孩子,怎么跟个小老外一样。” 谢重阳忍不住插嘴:“那你在国外长大啊!他们把你送去国外的啊!” 崔人往笑了笑:“我当时很害怕,就给玛利亚太太打了电话。” “就是一开始负责照顾我的夫人,很虔诚信教的那位。” “她鼓励我找到自己的‘来处’,帮我一起学习怎样不像个‘小老外’。” 崔人往和谢重阳并肩走着,“除了这个以外,就是吃饭。” 第82章 “我一直不怎么爱吃饭,玛利亚太太是素食主义者,她只会要求我多吃点蔬菜,并不会管我少吃。” “但老夫人有规矩,盛多少饭必須吃完,不能浪费太多粮食。” 他抬起眼,“还有不少其他的规矩,但我忘得差不多了,就这条,一看见她就想起来了。” “不过……” 他看向谢重阳,“不吃会怎么样,我好像真的不知道,因为我没有试过。” 谢重阳挠挠头:“可能也不会怎么样。” “可能吧。”崔人往笑了笑,“老太太这次帮我回来,是因为……她想跟崔燕山争一争。” 谢重阳竖起耳朵:“什么?” 谢重阳今天陪着他跑动跑西,崔人往决定投桃报李,至少把这些事告诉他。 崔人往说:“她手里也有c集团不少股份,如果崔燕山因为犯罪被拘捕,解除职务,她很有可能就会变成c集团最大的股东。” “到时候公司要不要交给崔瑞金,也还是个未知数。” 谢重阳思索片刻:“不给崔瑞金……那不就只有你了?” “不知道,她没说过。”崔人往看起来不怎么在意,“我只知道,她至少不想让崔瑞金,也就是崔柏喬那一脉继承家业。” 谢重阳疑惑:“为什么?” “因为……”崔人往压低声音说,“现在可能没多少记得了,但当时这件事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崔柏喬不是老夫人生的。” “崔燕山没把那个女人带回来,但把孩子带了回来。” 谢重阳倒吸一口凉气:“出轨啊!” “嗯。”崔人往点头,“在那个年代的商人里,算是很普遍的事。” 他嘲讽地笑了笑,“甚至崔燕山没把崔柏乔的母亲接进崔家,都算是给了老夫人面子。” “唔,那我理解老夫人的做法了。”谢重阳点头,“不过听老夫人的意思,她是希望你带着市局一起查到崔燕山违法犯罪的证據?” 谢重阳拧眉,“那你是不是应该去经侦那边?” “不,是重案组。”崔人往看向谢重阳,下定决心般开口,“老夫人认定,当初我爸爸和妈妈……是被崔燕山殺死的。” 雖然惊讶,但谢重阳还是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说实话,我覺得动机不足。” “虽然我对那个案件了解不多,但从你告诉我的这些事来看,崔燕山只有崔煜明一个正经培养的继承人,他死后,最措手不及的人就是崔燕山本人。” “哪怕你怀疑崔柏乔,可能性都比崔燕山大。” “老太太是有什么证據吗?” “如果有的话,她就不用想办法拐弯抹角,让市局調查崔燕山了。”崔人往无奈,“她只是近乎直觉地这么认定。” “她说,以前跟崔燕山作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他们都会倒霉。” “她说,她见过跟崔燕山斗到最后一无所有然后自殺的人,在见到我父母以后,她一瞬间想起了所有人。” “她认定,是崔燕山想杀我妈妈,但事情出了意外,他把我爸爸也一起杀死了。” 崔人往低下头,“老太太说,这是报应。” “他一辈子作孽,最终报应到了她的儿子身上。” “她说,崔燕山该自己下地狱给那些偿命,也给她的儿子偿命。” 谢重阳认真地看着他的侧脸。 崔人往陷入某种回忆中:“她……可能计划叫我回来的时候就生病了。” “她觉得死前必须做完这件事,才会那么着急。” 谢重阳低声问:“那你呢?” 崔人往对上他的视线。 谢重阳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好像要望进他的灵魂里。 他问:“你觉得,是崔燕山干的吗?” “这件案子当初很轰动。”崔人往收回目光,“我相信警察为了平息各种谣言,肯定好好調查过了。” “所以,不考虑神鬼,他们俩肯定确实是自杀的。” 谢重阳考虑片刻:“但可能会有‘肖子杰’那样伪装的自杀案。” “可能吧。”崔人往慢慢走着,“但就算是真的,我们也多半只能找到那个替崔燕山做事的人。” “他没有亲自动手,他手上没有沾血,我们真的抓得住他吗……” 谢重阳:“……” 他忽然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崔人往的脑袋。 崔人往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你做什么?” “打起精神。”谢重阳表情严肃,“只要他做了,一定会留下痕迹。” “你都答应夫人了!”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 “是啊,我都答应了。”他揉了揉胃部,总觉得稍稍好受了点,“对了,既然走到这附近,你想不想跟我去个地方?” 他指了个方向,“那里,是我的别墅。”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认认门,记住味道和路线。 谢重阳:好……嗯? 第70章 故地 “好啊。”謝重陽答應下来, “我就去见識一下,豪华别墅长什么样!”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崔人往輕輕摇头,“那里應该有几十年没住人了, 只安排了保潔一个月上门一次,无人监督,可能也不会打扫得太尽心。” 謝重陽好奇地问:“你一直在国外, 那个房子你之前来过嗎?” “没有。”崔人往垂下眼, “这是……我妈妈名下的房子, 之前老太太帮我保管着。” 謝重陽意識到了什么,迟疑一下问:“该不会是……” “嗯。”崔人往笑了笑,“就是你想的那个地方。” “因为当初他们俩都死在这里,所以之前一阵子还有人把这里当做探险目标,想要进来拍点灵异短视频。” 謝重陽脸上的笑收了下去, 他挠挠头:“你真的要去看啊?” “嗯,也是时候故地重游了。”崔人往看向谢重阳, “本来我也没想去,但今天正好在这里,而且……” “可能我确实需要有人陪我一起进去。” 他慢悠悠走在前面, “之前我不是约了方馨设计师给我看房子嗎?她本来邀请我一起去,我让人把钥匙给她,自己还是没去。” 谢重阳迟疑一下,小声问:“是……不想进去嗎?” “那次是真的有事。”崔人往看向谢重阳, “虽然我是打定主意要到你们市局狐假虎威,平时上班摸鱼为主的, 可結果也没少闲着。” 谢重阳干笑两声。 本来赵局和陆队都是让他看着点这几个人,对他们多少也是有些质疑的。 但人相处着相处着,就有了感情, 现在陆队已经完全把他们当自己人用了,平常使唤他的时候,完全就把量子力学技术部这几个人当成了豪华买一送三套餐。 “不过,我自己大概也是下意识不想进去的。”崔人往插着兜,“我小的时候,对我的父母有很多猜测。” “赵局让我少看网上的言论,其实当年我都挖出来看过了。” “可全部看完了,我也依然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样的人。” “有人阴谋论,说他们表面相爱,实际上只是各取所需的小明星和金主,所谓的殉情,也是为了吸丨毒过量的丑闻。” “也有人相信他们是真的相爱,唏嘘现实中的灰姑娘根本不可能跟王子一起获得幸福。” “还有更离奇的,認定当时一定有其他更见不得光的大人物在场,他们俩只是表面的替死鬼。”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找到了所有跟我爸爸有关的報道,但也只有只言片语,我只能了解他的成就,很少了解他的性格。” “偶尔、很偶尔的时候,老夫人会跟我说起他。” “他是个谦逊的人,几乎没有叛逆期,一直让家里很省心,聪明、勤恳、孝顺父母,老夫人说他,是个更加古板一点、心眼没那么坏的崔燕山的翻版。” “就连一向挑剔的崔老爷子,也对他赞不绝口。” “他这一辈子唯一跟崔燕山对着干的,就只有想跟我妈妈結婚。” 谢重阳認真看着崔人往的侧脸。 他一直覺得,崔人往有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气质,而他从小就相当自来熟,常常被他妈教训能不能知道什么叫客气。 所以每次在可能会触及崔人往内心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停下,担心冒犯他,担心他其实并不想诉说。 但会不会…… 会不会他也其实很希望有人可以聊聊。 谢重阳主动接话:“妈妈的信息应该会好找一点吧?” “嗯。”崔人往点点头,“我看过了所有我妈妈出演的影视作品……我还想办法加入了她的影迷群。” “她最大的那个影迷群在她去世以后就不再加人了,我想办法买了个影迷的号,总算能够进去看看。” 他笑了笑,“我妈妈以前其实没有那么出名,还在世的时候风评也不算好,她总在影视作品里演美艳的坏女人,还是坏得很刻板的那种。” 第83章 “可等她一死,世界突然开始欣赏她的美貌,惋惜她的才华。” “但还是有人喜欢她的。”谢重阳说,“还有那个影迷群。” “嗯。”崔人往笑了笑,“里面的人大多都有点年纪了,经常十天半个月都没人说话,但每年妈妈忌日的时候,大家都会在里面聚一下。” “他们说,妈妈很喜欢鲜花,害怕坐飞机,喜欢小狗……她讨厌去西餐厅,好像是因为年轻时候家里穷,第一次去的时候不会用刀叉被人笑话过。” “还有,她虽然有那样一張美艳动人的脸,私下里性格却很安静,甚至有些怯懦和木讷,緊張的时候容易说不出话,就是因为这样才总得不到更好的机会。” “她偶尔会说自己是个无趣的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拍电影,她说希望攒够钱就找人结婚息影……如果幸福就一辈子都不再出来演戏。” “她还开玩笑说,如果婚姻不幸福,说不定老了还得出来演老奶奶,希望那时候还有人看她。” 崔人往就这样从讨厌她的人和喜欢她的人口中拼凑她的模样,却依然不知道,真正的她到底是什么模样。 已经步入春季,谢重阳都已经换了薄衣服,崔人往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谢重阳落后他半步,忽然加快脚步跟他并肩走着,伸手摟緊了他。 “怎么了?”崔人往被他摟得身体一歪,已经差不多习惯这人时不时突发的肢体接触,“你走那么快,认得路嗎?” “不认得。”谢重阳老实回答,但还是紧紧搂着他,“我就是覺得……” 他好像有点冷。 好像也不是…… 谢重阳理直气壮:“想搂就搂了!”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人慢慢悠悠,像是真正散步一样走到了那栋别墅前。 门还是老式门锁,之前方馨带人来这里测量过以后,崔人往让他们把要是留在了门口的地毯下面。 谢重阳低头看:“其实你这样很不安全。” “里面应该也没什么可以偷的。”崔人往不以为意,带着他一块推开了门。 屋里还算干净,只是十分阴冷,哪怕偏黄的灯光也没法照出一点暖意。 太阳已经下山,天色微暗,这间屋子里却格外黑沉。 崔人往站在门口,仿佛能嗅到几十年前扑面而来的血气,房间伸出透骨的阴冷一点点朝他蔓延。 谢重阳拱了他一下,崔人往一个踉跄,回头看他。 谢重阳居然正在低头看鞋柜:“空的,咱们就穿鞋进去啊?” “嗯。”崔人往无奈,“当然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里不住人。” “但我想着有保潔来,说不定门口鞋柜里会放个鞋套什么的。”谢重阳好奇地朝里面張望,“水电都还有吗?” 崔人往无言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谢重阳扭头,“你不是业主吗?没让你交水电费吗?” 崔人往:“……” 谢重阳一开口,这屋子里就好像有了人气,原本的阴冷被逼退到黑暗深处。 “我之前没管过这里。”崔人往对这里也没比第一次来的谢重阳熟悉多少,他慢慢看过门厅——出了事后,屋里的东西很多被当做了证据。结案后,屋子就被清空了,但还是留下了些东西。 桌上有个空着的花瓶,墙壁上挂着的是裱起来的拚图…… 也许她会在瓶子里养点鲜花,也许她喜欢拚图。 崔人往站在书桌前,迈出这一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 谢重阳摸了摸桌子:“有点灰,感觉保洁可能还是没那么认真。” 崔人往:“……” 你是来验收保洁成果的吗? “还有樓上。”谢重阳问他,“去看看吗?” “好。”崔人往走向樓梯,这别墅没装电梯,只能走楼梯上下。 他走上二楼,才一抬头,恍惚间像是对上了她的视线。 ——二楼有张她的电影海報,她侧身回眸,和以往的性感形象不同,目光温柔而眷恋,正好落向爬上楼的来客。 崔人往:“……” 他差点以为,这么久了,她的灵魂还留在这里。 谢重阳停在他身后,也跟他一起看着那张海報:“我还没问,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安珍珍。”崔人往注视着那张海報,“艺名叫安露娜。” 他缓缓走上去,站在海报前回头看谢重阳,问他,“像吗?网上有人说我长得像她。” 谢重阳有些犹豫,他问:“你那时候对她有印象吗?”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是个白痴——再怎么说那时候崔人往都还没出生,他能有什么印象? 他结结巴巴地改口:“我是说那个……” 他急中生智,指着海报说,“我是说这部电影,你看过吗?” “嗯。”崔人往有些失神,没注意到他突然改口,回答说,“是她很少见的主演作品,是个不知名的小导演拍的。” “我查过这个导演的信息,他好像就拍了这一部作品。” 这本来只是谢重阳随口提出的问题,现在倒是真的有点好奇了,他问:“是什么题材的?” “亲情。”崔人往看着海报,“很生涩的作品,很像是那种学生影片论坛里会出现的作品,但内容很特别。” “故事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表面支离破碎的家庭,每一个人看起来都不像好人,但其实每个人都深爱着对方。” “这部片子很冷门,有时候在盘点她作品的时候都不会被带上,但再冷门也有人看过,我还搜到过这部片子的影评。” “有人洋洋洒洒写了一大串,说最后结局是‘包饺子’,如果真的拍了一个家庭每人各怀鬼胎,他还能高看这作品一眼之类的……” “但电影其实是以女主,也就是我妈妈扮演的这个角色的角度来拍的,这更像是个叙述者诡计。” 谢重阳对文艺作品没什么研究,好奇地问:“叙述者诡计?” “就像是一部推理电影,但它是以凶手的角度来拍的,它通过情节铺叙,美化自己的罪行,丑化受害者,激发同情,误导观众的判断。”崔人往细细打量着那张海报,“一般来说,最后他会揭示这一点,当做最后的反转,但这一部电影的反转拍得相当隐晦。” “明明上一幕还是一家人和解,坐在一起吃年夜饭,但最后女主却一个人微笑着走进风雪里……” 他温柔地触摸着这张海报,“这张海报的画面,就是女主最后一个回眸的镜头。” “其实我觉得,这是她演技最好的一部电影,她似乎完全共情了这个角色,完成得非常好。” “说得我都好奇了。”谢重阳邀请他,“改天我们一起看看?” 崔人往正要答应,谢重阳的手机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很久之后终于有空一起看电影的小情侣: 崔人往:看完请写一篇观后感给我。 谢重阳:啊? 崔人往:开玩笑的……等等你真的要写吗? 谢重阳(掏笔记正襟危坐):嗯! 第71章 选择 “队长。”小桃的声音在電话那头传来, “我们联係到郭玲的父母了。” 謝重陽意外:“你们还没下班啊?” “嗯。”小桃小声说,“郭玲的父母称没有收到郭玲骨灰盒丢失的消息,如果一切正常, 她的骨灰盒應該还在当地骨灰堂里。” “他们俩认为應該是哪里搞错了,但也很重视,马上联係了当地骨灰堂, 对方只跟他们打官腔, 说是他们会起到保管义务, 一般情况是不会遗失的之类的,明天他们俩会直接去骨灰堂确认。” 她小声问,“但如果对方放了赝品在那里,我们能證明那邊是假的吗?” “从技术上應该可以。”謝重陽回答她,“可以请温法医幫忙。” “他不是挑了几个骨灰坛验證吗?请他也验证一下郭玲的骨灰吧。” “嗯!”小桃应声, 旁邊老张的声音隐隐约约,好像在鼓励着小桃。 小桃终于鼓足勇气说:“就是, 嗯……他们那边听起来不太配合,咱们能不能幫忙打个電话过去施压,幫幫他们?” “老张说, 这个叫……借势。” 崔人往笑了一声:“大概就是狐假虎威的意思。” “哎?”小桃的声音一下子活泼起来,“老大你也在啊?” “你们……下班了还待在一起啊?” “啊,我跟他一块去他奶奶那里吃个饭。”謝重陽不以为意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小桃好像把手机掉地上了。 謝重陽疑惑:“小桃?怎么了?” “没、没事。”小桃小声说, “奶奶?” “是崔家那位吗?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嗯?”谢重阳解释了一句,“啊, 他也见过我妈了……” 第84章 崔人往眼看两人牛头不对马嘴,似乎要把事情聊到完全不对劲的地方了,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说正事。” “问你能不能给那边打电话。” “哦, 没问题!”谢重阳反应过来,“是什么地方的?一会儿我来看。” “好!”小桃松了口气。 谢重阳挂了电话,又看向崔人往:“要再看看别的地方吗?” “大概逛一圈就好。”崔人往收回目光,“迈出第一步以后,之后我也可以自己来。” “今天就先回去吧。” 两人下了楼,先打車回到市局,谢重阳搭着崔人往的肩膀:“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好。”崔人往没有拒绝,谢重阳还要再问他什么,忽然又扭头看向了身后不远处——那里有一辆黑色轿車,察覺到两人都朝那里看过去后,很快开走了。 谢重阳默默記下车牌号,问崔人往:“会不会是崔燕山派人跟着你?” “如果是他,做成这样我可能会笑话他。”崔人往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说,“是崔瑞金吧。” 谢重阳反应过来:“有可能。” “他之前好像还说崔燕山没见你什么的,这次见了面,他会着急吗?” “你之前说,接近他是为了想办法到崔燕山跟前,那现在你已经能见崔燕山了,还要跟他打交道吗?” “我对他没什么兴趣了,但他大概会对我很警惕。”崔人往笑了笑,“没事,好歹我在市局上班,啊,如果我上班路上出什么事,能报工伤吗?” “……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谢重阳无言,“我来接你。” “太麻煩了。”崔人往收回视线,“再过一阵子,李胡胡的驾照应该就考下来了,我让他来接送我。” 谢重阳瞬间警覺起来:“怎么又是李胡胡?” 崔人往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谢重阳张了张嘴,含糊地问,“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那么好的?” “我怎么不知道……” “啊?”崔人往意外,“我跟李胡胡关系好,就像我跟谢黄豆关系好一样。” “那怎么一样!”谢重阳拧眉,“物种都不一样啊!” 崔人往觉得,鼬科和犬科,其实也没有差那么远。 …… 与此同时,苏尔顿酒莊。 崔瑞金坐在靠窗的那个老位置,望着窗外发呆。 “少爺。”从他进入公司时就一直跟着他的特助郑英快步走到他身后,低声说,“被发现了。” “没关系。”崔瑞金喝了一大口红酒,“被发现了就当是给他的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老爺子让他进衔春堂了?聊了多久?” “也就二十多分鐘。”郑英安慰他,“没事的,少爺,只是最近网上传言多,老爺才会见他的。” “我当然知道。”崔瑞金目光阴冷,在自己人面前没装出平常谦逊宽和的模样,往柔软的沙发里一躺,问他,“那个老太婆也见他了?” “……是。”郑英有些迟疑。 崔瑞金冷笑一声:“那边待了多久?” 郑英小心翼翼地回答:“有一两个小时,好像是一起吃了饭。” 崔瑞金一言不发地攥紧了红酒杯。 郑英有些犹豫,还是开口:“少爷,莊先生养着的那位,还没回来。” “废物。”崔瑞金翻了个白眼,“就他这水平,当初还敢吹嘘,说他能像力命先生辅佐爷爷一样帮我。” “我要是信他,恐怕早跟他一块蹲大牢了。” 郑英颔首问他:“那咱们怎么办?” “帮帮他。”崔瑞金晃着酒杯,“毕竟是自己人,他要是管不住嘴咱们也得花点功夫,给他买张票,让他早点出去清修吧。” “我担心他不肯走。”郑英为难地拧起眉头,“他说那位他养了很久,要是扔了,大半修为都废了。” “你就问他,是想要修为还是要命。”崔瑞金咬着牙,“成事不足的东西。” “你给他加点钱。” “好。”郑英答应下来,但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怎么了?”崔瑞金看向他。 郑英低眉顺眼地开口:“……还是骨灰的事,少爷。” “这事有些年头了,这个时候被翻出来,我有点担心。” “当初去弄那些东西,我跑了不少地方,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崔瑞金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崔瑞金坐起来看他,“郑英,我是不会让自己人吃亏的。” “你当初替我做的那些事,我都記在心里。” “你忘了吗?这大楼是力命先生的法场,他走的时候说都已经处理完了。他又不是庄少游那个废物,力命先生什么时候出过错,对吧?” “他说没事,那咱们自然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力命先生”这个名字似乎很有说服力,郑英神色缓和了些许,他郑重点头:“是,我明白的,少爷。” “况且,那些东西挖出来这么久,市局一点动静都没有,恐怕早就放弃了。”崔瑞金不以为意,“你就尽管放宽心。” “那么久了,他们能找到什么证据?总不能那么多骨灰盒,挨家挨户找过去问吧?有几个人愿意搭理他们。” “既没死人,又没什么大影响,没人督促着办案,拖一拖,事情就过去了。” “我明白了。”郑英低下头,他轻声说,“少爷,您放心,哪怕查到我头上,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崔瑞金看向他,忽然笑了笑:“当然,我相信你。” “你是我选的一把手,对吧?” 他站起来亲昵地拍了拍郑英的肩膀,“以后你跟我,就像我爷爷跟鐘叔一样。” 郑英感激地点了点头。 等他走出房间,鐘管家推开书架,站到了崔瑞金身后。 崔瑞金有些煩闷地喝了一大口酒,他说:“当初是爷爷说,我得有一个什么时候都信得过的自己人。” “他要能替我做很多事,包括见不得光的那些。” “必要的时候,他也得能替您受过。”钟管家温和地说,“现在就是必要的时候了。” “有那么夸张吗?”崔瑞金冷笑一声,“只是些骨灰坛,犯了哪条法?这就是我的怪癖,一个恶作剧,不行吗?要糊弄过去的办法有千万种,怎么就到不得不断尾求生的时候了?” “崔人往刚回来,爷爷就要我的左膀右臂?” 他站起来,盯着钟管家的眼睛逼问,“钟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你得帮我。” “你说实话,爷爷是不是又想出什么考验了?他这么做就是在帮崔人往!崔人往在这上面查我,他就帮他,把我的人送进去!” 钟管家无奈地摇摇头:“少爷,老爷当然是帮您的。” “爷爷老了。”崔瑞金梗着脖子,又重新坐回去,“如果真的查到郑英身上,他知道该怎么做。” “但我不觉得他现在就要去自首。” “就让他们查吧,看看能查到哪里去。” “还有……” 崔瑞金重重把空了的红酒杯放到桌子上,冷笑着说,“爷爷见了崔人往,觉得他怎么样?” “老爷子不是一向自诩看人很准吗?” 钟管家微笑,滴水不漏地回答:“老爷自然有自己的看法,只是他没有告诉我,我也无从告知少爷。” “那就当我提醒爷爷。”崔瑞金看向窗外,“他这个人睚眦必报,一定是冲着报仇来的。” “就算爷爷对他示好,他也不会吃这一套,他骨子里,只会想让我们一起死。” “钟叔,我才是爷爷的孙子,唯一的孙子。” 他回头看过去,“他只能选我。”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阿嚏!阿嚏! 第72章 报应 第二天, 崔人往按照其赵局和陆队交代的,没去市局上班。 本来他应该老老实实在酒店待着,但他意外接到了个电话, 还是出了门。 不过老張和小桃一直在群里跟他同步消息。 昨天小桃跟郭玲父母通话之后,把那通电话录了下来,一遍遍放给郭玲听。 那張被怨气浸染的可怖面孔上居然显露出专注, 她一遍遍搖着头说“完全不记得”, 但还是像小狗得到了喜欢的玩具一样, 恳求小桃把手机留给了她,一个人留在市局量子力学技术部办公室,一遍遍按着重播按钮听。 ——因此把半夜值班的同事吓坏了,以为闹鬼(确实闹鬼)背了好几遍八荣八耻。 听了一夜录音的郭玲比听了一夜经还管用,身上的戾气都消减了不少, 显得好说话很多。 虽然到最后她还是说什么都没记起来来。 灵魂化成厉鬼只留执念,怨恨贪嗔痴, 时间长了,連缘由都会忘记。 但像郭玲这样恐怕是被强行养成的厉鬼,更是空壳一个, 只留下被灌注的怨恨,其他什么都不记得。 第85章 本来几人按照计划,等到夜晚降临就会把郭玲放回去,然后由谢队长驱车跟着, 一起追寻幕后黑手。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正午,陽气最盛时, 还在重播电话记录的郭玲忽然惨叫。 她抱着脑袋,躲进房间内陰气最重的小桃影子里,尖叫着说:“他要殺我!他要讓我魂飞魄散!” “什么!”老張大惊, “这样他自己也会受重创的,居然能狠得下这种心?一定是有什么变故。” 谢重陽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还是一下站起来:“那个人不会是想逃跑吧?” “不好说,但得尽快追。”老張眉头一皱,“我们……” 郭玲猛地抬头,发丝飞舞,凶相毕露:“我去追!” “他想殺我,那我先殺了他!” “可如今陽气正盛,你出去得活生生晒死。”老张連連搖头,“想个办法,从长计议……” “我来吧。”小桃忽然开口,“讓她附在我身上,你们开车帶我去追,我来指路。” 郭玲猛地看向她:“如果我用你的身体杀了他……” 小桃小声说:“那我得坐牢。” 郭玲陰恻恻地看着她:“那你还敢让我附身。” “呃……”小桃犹豫一下,輕声说,“那我也只能拜托你不要用我的身体杀他了。” 谢重陽插嘴:“不是不要用你的身体杀他,是不要杀他!我们还得把他抓回来审问呢,不能动用私刑啊!” 郭玲完全无视了他的话,只垂眼看向小桃。 “你可小心!”老张不赞同地搖头,“让厉鬼附身时间不能长!上次李成你都差点壓不住,现在……” “万物有灵。”小桃抬起头看向郭玲,“鬼魂是人死后的灵,我相信她依然保有灵性。” “过来吧,我会以我的灵保护你,不会让他輕易咒你魂飞魄散的。” 她张开双手,张开灵性的怀抱,輕轻拥抱住眼前的灵魂。 郭玲的红裙依然滴着落不进现实的血水,她往前走了一步,小桃的影子一下子变得浓稠,不符合现实光影比例般拉得更长。 她开口:“走。” 谢重阳小声问老张:“这是附身成功了吗?小桃说话突然有电音……” “小桃”冷冷朝他看过来。 “等一下啊你们去停车位等我!”谢重阳跑出去,很快拎着一把黑伞塞进“小桃”手里,“电影里一般这样会更方便。” 老张忍不住夸赞:“体贴!” 他笑得慈祥,“那你相信有鬼啦?” “不啊。”谢重阳坚守底線,“可我不理解,但尊重。” 他看着“小桃”撑开伞,壓低伞邊,把整个人都笼罩进阴影里。 三人一鬼只占三个车座,谢重阳很快按照“小桃”指引的方向开出去。 郭玲不是导航,只能知道大概的方位,怎么开还得谢重阳自己考虑,他一邊顺着郭玲指引的方向驾驶,一边打开了地图查看。 “这个方向……”谢重阳眯起眼,“如果对方真的要逃跑,那应该会去丰城机場。” “但愿还来得及……” 老张开始掐指:“今日是好日子,我觉得能行!咱们啊,定有贵人相助!” …… 此时,丰城机場。 崔人往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看见天色阴沉了下来。 天空剛剛还烈日灼灼,瞬间就变了臉,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他看了眼航班信息——还真是风雨欲来。 突发雷暴雨,即将落地丰城机场和从丰城机场出发的航線都受到了影响,预计延误一小时。 崔人往:“……” 突发延误,接机大厅肯定人满为患。 有座就絕不站着的崔人往同志决定使用金钱的力量,去出发层的贵宾厅休息一会儿。 找好了休息的地方,崔人往才有空翻群里的消息——前线记者小桃居然还没更新最新情况。 他主动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没急着等回复,他随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向了供应餐食的小厨房。 他习惯性扫了一眼贵宾厅内,大部分人表情悠哉,有少部分大概是被雷暴波及到航班的人臉上有些焦急,还有…… 崔人往的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一个几乎把全身都包裹在毛呢大衣里的男人身上。 今天天气并不冷,就連他都换了轻薄的衣物,那个人居然还包裹得这么严实。 而且…… 总觉得此人阴气环绕,很不对劲。 如果是以前,崔人往根本不会在意对方怎么了,但现在…… 他大概是传染了谢重阳和老张的多管闲事。 嗯,絕对不光光是因为谢重阳一个人的影响。 崔人往端着自己的餐点,坐到了那个穿得不太正常的男人附近,用余光打量着他。 ——他们几个好像在忙,群里还没回复。 崔人往忽然有些兴致缺缺。 他完蛋了,他居然也想回去上班了。 崔人往摇了摇头,让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自己脑海里消失,瞟了眼那个男人对面的书架,决定起身,神色自然地走到对面,去看一眼他的脸。 他在书架前面站定,目光扫过这些自己大概绝对不会感兴趣的书籍,最终落到了那个低着头的男人脸上。 ——他低着头。 啧,崔人往不太愉快的眯了下眼睛。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肆无忌惮,对方忽然抬起了头。 两人终于对上了视线。 崔人往对这张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面孔毫无印象,正要收回目光,对方却吓得从座位上弹跳了起来,甚至发出了一声惊呼。 崔人往:“……” 他又重新把目光挪到了对方脸上。 这下他有兴趣了。 崔人往友好地冲他笑了笑:“先生,你认识我吗?” “不、不……”对方仿佛看到了前来索命的厉鬼,牙齿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几乎是哆嗦着摇头,“不认识!” “怎么看都不像啊。”崔人往绕过书架,一步步走到安全社交距离停下,关切地问,“没问题吧先生,您看起来不太舒服,机场有急救中心的,可以请人帶你去看看。” “不用!”男人别过头,自相矛盾地胡言乱语,“我没事……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崔人往忍不住笑了起来:“都开始说胡话了。” “去看看吧。”他忽然开口,“我都找到你了,你觉得自己还跑得掉吗?” “啊!”男人猝不及防被他吓到,几乎连滚带爬地跌坐在了地上。 崔人往自己都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他到底是谁?怎么会这么怕他? 他关心地问:“做亏心事了吧?” 男人一个劲地摇头。 “放心吧。”崔人往笑得和气,“天公不作美,飞机延误了,你走不了,老老实实去急救中心吧。” 他直起身,看向旁边喊,“有人能帮忙吗?这位先生好像需要急救!” “不、不!”男人连忙摆手拒绝,但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不自然,急忙赶来的地勤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叫来同伴要扶他去急救中心。 崔人往思考片刻,忽然拉着旁边一位地勤,低声说:“我是市公安局的特别顾问。” 地勤神色一凛,有些慌张地也压低声音:“警察同志……” “不,我不是警察,只是顾问,没有编制的。”崔人往和善地笑了笑,缓解了她的紧张,“我也是刚刚注意到这个人形迹可疑,我怀疑他可能吸丨毒了。” 地勤惊讶地看过去,果然发现那人冷汗不断、言语混乱、身体轻微颤抖……非常吻合!越看越可疑! 崔人往接着说:“我建议你们对他进行尿检。” 地勤连忙点头:“明白!” “另外,我想申请陪同。”崔人往温和地笑了笑,“如果是我误会了他,我也想对他道歉。” 崔人往还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怕成这样,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这么轻易把人放走。 他得想尽办法拖延时间。 “明白!”地勤连连点头,“我们会尽量不冒犯对方,请他配合的!” 趁着对方不注意,崔人往拍下一张他的照片发进群里:“遇到一个可疑的家伙,看见我就发抖,有人认识吗?” 作者有话说: 老张:都说了别做亏心事!你悄悄,鬼敲门来啦! 郭玲:我以为这个鬼是我。 崔人往:难道是我吗? 谢重阳:你为什么在机场啊! 第73章 好运 謝重陽车上, 老張作为唯一有空的随行人员打开了手机。 “嗯?”老張诧异地把手机举远,他年纪大了已经有点老花眼,“小崔怎么出门了?” “什么!”謝重陽立刻把头扭了过来, “他不是答應说老实在酒店待着嗎!怎么回事啊!” 第86章 “这又是谁?”老張放大了那張图片,仔细端详照片上男人的面孔,“應该是没见过, 不过我看他这面相, 似乎是……” 謝重陽打断他:“我看一眼。” 老张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謝重陽只扫了一眼就笃定摇头:“没见过。”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人?” “小崔说他鬼鬼祟祟的,好像认識他,一见他就吓得摔地上了。”老张摸着下巴嘀咕,“这个反应……” “小崔回来以后见过的人,咱们多半都知道, 哪里又冒出来这样一个人物?” “实在好奇一会儿让小桃查查。”谢重阳看向后座仿佛沉进影子里,安静得过分的小桃, “你问问他现在在哪。” 老张更加驚讶:“嘿——巧了么这不是,他就在机場呢!” “啊?”谢重阳震驚,“那……” 他问后座的“小桃”, “再确认一下方位,那个人在那里嗎?” 他指着的就是丰城机場的方向,“小桃”笃定地点了下头。 “无巧不成书啊。”老张感慨,“郭玲,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小桃”阴森森开口:“莊小刚。” 谢重阳震惊回头:“啊?能问到名字啊!” 老张疑惑:“呃,知道名字会怎么样?” “能直接查他的航班啊!”谢重阳直接掏出電话打给局里, “理科!幫我个忙,查一下今天丰城机場有没有一个叫‘莊小刚’的人的航班!然后给机场那边打个電话,尽量把他留下!” 老张撓撓头, 他们几个以前都是野路子,完全不习惯跟警察做事能这么便利,一时间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干咳一声,也准备给崔人往打电话,接着问:“那人有什么特征嗎?” “小桃”接着说:“他右手……小指,断了一节。” 崔人往接起了电话。 “小崔!”老张看向车窗外,天色阴沉,“你在机场,正好幫我们找一个人!你去服务台那边,让人用喇叭帮你喊喊,说你找莊小刚!想办法别让他登机!” “注意他右手小指断了一截。” 崔人往正坐在机场的急救中心的病床旁,关切地问那位明显可疑的男人状态如何。 如果是不知内情的人看到,可能还会覺得他体贴备至。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没休息好。”崔人往微笑着给他递了瓶水,“现在感覺好点了嗎?” 男人伸出左手接过,眼神闪躲着道谢。 崔人往问他:“難得遇见,也是缘分,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 崔人往微笑着追问:“不方便告诉我吗?” 男人艰難开口:“……莊少游。” “庄少游。”崔人往若有所思,“很有意境的名字。” “我叫……” 他看向庄少游,“你应该知道我叫什么吧?” 庄少游勉强笑笑,摇着头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好吧。”崔人往起身,“庄先生,我要去办点事,你就一个人乖乖躺在这里吧,可不要乱跑啊。” “我已经没事了。”庄少游想要坐起来,“再一会儿我就要离开了,我要登机了……” “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登机吧。”崔人往笑了笑,他忽然俯身,庄少游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靠到枕头上,仿佛他是什么毒蛇猛兽。 崔人往伸手替他掖了掖被子,终于看见了他的右手——他习惯性地将小指往掌心藏了藏,但他还是看见了,那一截残缺的小指。 同样姓庄,认識他,看起来明显心里有鬼, 崔人往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起身,走出急救中心,有些怀疑:“难不成做好事真会走运?我最近是功德攒太多了吗?居然随便就能碰到这种关键人物?” 对方就在身后的房间里,飞机延误一时半会儿也飞不了,只要让他出不了这个房间,他就跑不了。 崔人往掏出手机,学着老张的语气发了一条语音:“巧了么不是,你猜我刚刚拍的那个怪人叫什么?” 老张不可置信:“不会就是庄小刚吧?” 崔人往回复:“那不是,他说他叫庄少游。” 谢重阳插进来:“那不对啊!” 崔人往戳着手机:“但他右手小指少了一截。” 谢重阳:“!” “那名字是怎么回事?” 崔人往:“你问问老张他叫什么。” 老张:“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不虚!” 崔人往:“你真名叫这个吗张福贵?” 老张气急败坏:“没大没小!乱叫什么呢!” 谢重阳恍然大悟:“哦——” “他们这些人也有艺名!” “张不虚、庄少游、力命先生……都是艺名!” 老张十分不满:“别把我跟这两个货放在一起行不行?拉低我的档次!” 知道庄少游已经算是落网,车上的几人都松了口气,只让崔人往等等,火速赶来。 而此刻,房间内,庄少游心神俱颤,哆嗦着手给崔瑞金发消息求救:“崔少,崔少救我!崔人往他来找我了,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我跟那鬼一时半会儿也斩不断联系,她定是落在什么厉害角色手里了!崔少,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蠢货。”收到消息的崔瑞金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他故意晾了他一会儿才回复:“庄先生,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相信这些鬼神之事,你不要再骚扰我了,我也不需要请什么大仙。” “还有那位……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我说过,我会无视他到底,请你不要自作主张去找他做什么,拜托,请你醒悟。” 庄少游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彻底傻眼,他捧着手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崔瑞金从来没给他留下过字面证据。 每次联络都是助理邀请,而且言辞简洁——地点、时间、聚会,仿佛群发一样的宴会邀请。 真正重要的话,他们向来都是当面谈的! 万一、万一他被人抓了,他居然完全没证据指认这些都是崔瑞金让他做的! 庄少游一下从头凉到脚底,他猛地想起什么——錢!还有錢!崔瑞金给了他不少錢,这些钱也能把他拖下水…… 他打开收款记录,沉默地发现每一笔钱都来自不同账号,每一笔钱都有备注。 ——“喜来喜糖铺开业活动”、“家父王晓亮丧葬費”、“胡梅12月8新人择日費”、“皮皮皮革厂吉日咨询”…… 他像是个收费不便宜的江湖骗子,只看着这些转账记录都好像能够看出他在丰城坑蒙拐骗的一生。 庄少游有些目眩,手机脱手砸在了被子上。 他当初为什么没察觉…… 好像是那个助理说,c集团这种大公司每一笔钱都要走账,什么税款什么资金监控之类的,听得他头晕眼花,只一个劲地说:“我收到钱就好。” 这下真完了。 庄少游哆嗦着撑着身体下床,决定再拼一把,看看能不能跑出去。 ——崔人往还站在门外。 庄少游对上他的视线,从头凉到了脚。 崔人往还对他笑:“庄先生。” “别跑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的,你驱使鬼物这种事,法律和警察都不好判的,撇开这些,你其实也没有做多少坏事,对不对?” 庄少游愣了一下,咽了下口水问:“你的意思是……” “配合一点,把该说的说了。”崔人往笑着点头,“你也顶多就是个诈骗罪,就当是去牢里清修。” “其实那里也不错的,作息规律、安全还有保障,你运气不错,没坐上这趟飞机。” 庄少游觉得不能这么轻易被他牵着走,但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吗?”崔人往笑了笑,“崔瑞金会是什么好人啊,他真的会放你去过好日子吗?” “你没听说辛家之前就有一个吗?人被送去海外度假,就死在海里啦。” 青天白日,庄少游脊背蹿上一股凉意。 “在这!”谢重阳几人终于赶到,把失魂落魄,完全没有反抗的庄少游扣住了。 “小桃”对他扯出一个笑容,庄少游看出点什么,惊恐地大叫起来,连滚带爬就要撞向一边,被谢重阳轻而易举地制服。 ——小谢队长还很有成就感。 跟他们一起行动这么久,面对的经常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难得有个能让他直接动手的,可算是大展神威了。 “小桃”身形摇晃了一下,她捂着脑袋站直:“唔……她走了。” 谢重阳奇怪:“去哪了?跑了?” 小桃指着庄少游:“在他身上。” “她好像……想帮我们。” 郭玲打算让庄少游把事情原原本本地交代了。 “哦……那算好事。”谢重阳挠挠头,看向崔人往问,“你怎么跑出来了!” 第87章 “来机场接个朋友。”崔人往指了指他身后,“要不是我,还没有这么顺利吧?” “朋友!”谢重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哎哎哎,什么意思呢!”老张拍拍他,“我们小崔有朋友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我们小崔很讨人喜欢的好不好!” “可是……他不是……刚回来吗?”谢重阳挠挠头,有点在意地问,“什么朋友啊?” “那也很正常啊。”老张摆着手指头,“外国朋友、留子朋友。” 他看向崔人往,“哪个朋友啊?” 崔人往:“外国朋友,是一位牧师。”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好吧我觉得你应该有朋友,但我还是最特别的吧! 崔人往:…… 谢重阳:说你跟我是不是天下第一好! 第74章 进展 “牧師?”謝重陽脑中闪过之前曾经见过的李牧師, 接着想起的就是影视作品里的那些神职人员,一时间思维有些发散。 看謝重陽好像很在意,崔人往多解释了一句:“最近国内有个交流会, 抛开职业的特殊性,你可以把他当成来出差的。” “哦。”謝重陽瞟了眼缩在一旁的庄少遊,问他, “时间还久嗎?要是马上到, 我们可以陪你……” 崔人往摇摇头:“飞機延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呢,你们先带他回去吧。” “哦。”謝重陽有些遗憾,眼巴巴看着崔人往问,“那……你是不是还要带他一块吃个饭什么的?” “嗯。”崔人往如实点头。 “那你注意安全。”谢重阳提醒他,“别忘了还有一群狗仔盯着你呢, 你自己多小心,遇到麻烦找我。” “好。”崔人往笑了笑, “你们也是,问出来什么,記得同步给我。” 他晃了晃手機, 目送几人离开。 老張笑眯眯地挥挥手,走出两步凑到谢重阳面前嬉皮笑脸:“放心吧,我们小崔也不是小孩了,一个人在国外那么多年也过来了, 你也不用那么过度保护。” “就一天没见,黏黏糊糊的。” “什么叫‘过度保护’?”谢重阳不服气地反驳, “只是最近特殊情况,我才多交代几句。” “而且你不觉得他有时候也很会胡闹嗎?” 老張認真思考,倒是認同地点头:“这个确实。” 小桃也偷瞄着谢重阳, 转而问老張:“老大说的牧师朋友,老張你認识吗?” 她跟崔人往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网友”,倒是老张经常跟崔人往见面,对他的情况了解更多。 “應该就是那个年纪轻的吧。”老张随口回答,给谢重阳多解释了两句,“小崔之前在国外的时候,从有記忆开始负责照顾他的老太太,就是个虔诚的教徒。她一有空就会去他家附近的教堂找牧师、神父说话,连带着也提起小崔的事。” “他们那个派係的神父不用守贞,能夠正常组建家庭,教堂的神父从老太太那里听说了崔人往的事,就把自己的孩子带过来,讓他们俩交朋友。” “小崔不是那么外向的性格,但对人的善意基本都会回應,所以,那个孩子應该算是他少有的朋友之一。” “后来那个孩子上了神学院,他们俩见面的機会就少了,不过听说他毕业以后也当了牧师……” 老张嘀咕一声,“他们还有联係,我倒是也有点意外。” 毕竟以崔人往的性格,如果对方不主动联系他,他大概也不会主动打扰对方。 这么看来,对方应该一直有主动跟崔人往保持联系。 “那这么看来,那个老太太、神父还有那个小男孩,都是很不错的人啊。”谢重阳松了口气,幸好崔人往在国外的生活没有他胡思乱想中那么辛苦。 他暂且压下其他胡思乱想的情绪:“总算有了点收获,我们回去好好审问庄先生,争取早点把崔瑞金拉进讯问室!” “好!” 一行人回到市局,在审讯室泡了几个钟头后同时一脸凝重地坐在了量子力学技术部里。 倒不是审讯不順利,相反,审讯相当順利。 郭玲附身庄少遊,把这些年她在旁边看着庄少遊做的事全都交代了。 然后她离开庄少游的身体,庄少游一个激灵,痛哭流涕着又自己交代了一遍。 ——就是辛苦了記录员,差不多一样的事还记录了两遍。 交代完之后,庄少游抱着脑袋嚎啕大哭:“我早就说了,我早就说了不该赶尽杀绝,是要损阴德、遭报应的!他不听啊!现在是我,他也躲不掉!报应迟早就要落到他头上!” “真的是崔瑞金讓我做的,真的是他!可我没有证據,我上大当了,我冤枉啊……” 谢重阳双手环胸叹了口气,把庄少游的资料扔在面前的桌子上。 庄少游,本名庄小刚,年轻时进厂做工被机器绞掉了一根小指,拿了笔赔偿金以后到丰城做生意,赔了个底掉。后来回老家跟着亲戚家的大龄未婚舅舅干活——他这个舅舅没别的长处,就是四十岁长得像六十岁还秃头,戴上帽子像道士,摘下帽子还能演和尚。 两人一点经书没读,但就凭两张嘴,居然真的在十里八乡接到了不少红白喜事的活,今儿演和尚,明儿演道士,百无禁忌。 他舅舅是真的纯骗,但庄小刚却是有点天分,他偶尔做白事的时候,真能看见鬼。后来两人还渐渐有了名气,庄小刚又琢磨着到丰城来闯荡,颇有种在哪里跌倒就一定要在哪里爬起来的气势。 舅舅年纪大了,不想再出去了,说要专心带孙子颐养天年,还交代庄小刚别做得太过分。但当时庄小刚一腔雄心壮志,哪里听得进去,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庄小刚独自来到了丰城。 他一开始靠着老乡情谊,能勉强接一点白事的活做做,好几年都没什么起色。 没想到,混了几年,还真让他学到点真正的歪门邪道,养上了厉鬼,闯进崔家了。 “根據庄小刚交代。”谢重阳轻轻敲着桌子,“他虽然驱使着郭玲的鬼魂,但并不知道郭玲的骨灰就埋在瑞金大厦底下。” “按照他的说法,他其实跟崔家的关系并不近,只是个浑水摸鱼的半吊子。” “郭玲也根本不是他做成厉鬼的,是崔老爷子最敬重的那位大师送给他的。” 小桃小声说:“力命先生。” “对,又是他。”谢重阳烦躁地挠了挠头,“这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每次到最后都会转到他身上!给我个真名和身份证让我们去查啊!” 老张摸着下巴琢磨,向谢重阳确认:“哎队长,郭小刚说的是真的吗?咱们已经有他做人证了,也抓不了崔瑞金?” “顶多能要求他过来接受询问配合调查。”谢重阳觉得不怎么乐观,“但是我也已经可以预料对方的说辞了。” “多半就是在询问室里耗一点时间,拖到最后也只能拖出一个‘证據不足’的结果。” “而且崔家在丰城地位比较特殊,如果请他们来市局询问协助调查,必定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关注,所以没有确凿证据,恐怕很难推进下一步。” “咱们还得找更多可靠的证据才行。” 谢重阳也没气馁,鼓励了他们两句,“好了,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 “今天该做的也都做完了,你们……” “笃笃”,门被敲响了。 施主任拿着一叠报告推门进来:“你们有进展吗?” “有点但不多。”谢重阳坐起来,“施主任你身体没问题了?” “本来就没问题,是你们太大惊小怪。”施主任推了下眼镜,“好消息,我这里稍微有点进展。” 几人都精神一震。 谢重阳热情招呼:“快来坐下!什么进展?” “我还是把那些罐子都打开了。”施主任在他们桌前坐下,拿出一叠现场照片,“我从罐子内部的防潮材料状态,能夠推测出这些罐子被封起来的先后时间。” “然后之前小桃制作了一张地圖,上面标注了这些失窃骨灰的位置。” 谢重阳对这张画满了红点的圖有印象:“我记得,范围覆盖了全国。” “嗯。”施主任颔首,“然后我根据这些骨灰坛的状态,根据时间线,从早到晚把他们串联了起来。” 他又拿出一张把红点连成线的地圖。 几人凑过来看,老张琢磨:“形状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小桃扫了一眼,若有所思地问:“起点在哪里?” “就在丰城。”施主任点点地图上代表丰城的一点,接着用手指在地图上走了一遍。 小桃认真思考了片刻,最终垮下脸:“好吧,我还是没看出什么玄机。” 施主任缓缓站直身体:“这张图……” “没有玄机。” 几人都看着他。 施主任理直气壮:“我都说了,只是有一点进展。” 第88章 老张:“……挺好。” “你这孩子这么干活应该能挺有成就感。” 谢重阳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忽然想到了什么:“等一下,说不定真的有玄机。” “啊?”几人都一起看了过去。 “小桃。”谢重阳专注地盯着地图,“之前调查崔瑞金助理的时候,我们拉过他近几年出行的记录。” “哦!”小桃连忙把资料翻出来,放在地图旁边。 崔人往对比着两边——崔瑞金的特别助理郑英工作繁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差,行程表密密麻麻,一眼看过去,至少是好几家航空的高卡会员。 “从丰城开始……”谢重阳头也不抬,喊施主任,“再指一遍顺序!” 施主任立刻伸出手指,谢重阳就在郑英的行程表上寻找相应的城市。 最后对比完成,两方并非百分百吻合,但契合度几乎在80%以上。 越往后期,行程对比就越是精准。 谢重阳撑着桌子:“早期刚开始做这些,应该是他警惕心最高的时候,而且最开始这些失窃的骨灰也基本来自丰城本地和周边,他很有可能是直接驾车过去的,这样就不会留下什么记录。” “一件事做了几十遍,他也开始逐渐失去警惕心,所以到了后面,他会以出差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前往取走骨灰。” “这样的‘巧合’,足够请他来解释解释了。” 他抬起眼,“崔瑞金可以说不认识庄少游,但总不能说不认识郑英。” 作者有话说: 小桃:队长你再说一遍,我帮你录下来发给老大。 第75章 朋友 謝重陽很有斗志:“我们现在就……” “冷静点。”施主任看了眼手表,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才听见你说下班。” 謝重陽:“……” “而且要对c集团动手, 你最好还是跟赵局他们打声招呼。”施主任提醒他,“他们好提前准备好面对媒体。” 这些事以前都是陆隊要考虑的,謝重陽一时间没想到, 连忙点头:“也对!” “那明天再去找他, 我去找赵局。” “我去吧。”老张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正好我去老赵那喝杯茶。” “年纪大了,腦子转的不够快了,这些字我看久了都晕……还是让我干这些吧。” “行,那我把这两份证据上的重合点再整理一下。”謝重陽拿起地图,“做成一目了然的样子扔到郑英面前, 才有可能动搖他,让他开口。” “这个我来!”小桃主动说, “我擅长这方面。” 谢重阳眨眨眼,哭笑不得:“那你们俩都把活干了,我一个人正常下班啊?” 施主任:“还有我, 我不打算加班。” “隊长你这几天已经很辛苦了,幫了隔壁忙以后也根本没时间休息。”小桃小声提醒他,“你可以早点下班,去找老大。” “他还在機場呢, 听说今天航班延误了好长时间……外面还下大雨,打车可能不方便。” “啊?”谢重阳十分意外, “都这个点了他还在機場?吃饭了没有啊。” 小桃搖头:“按照我对老大的了解,他肯定没吃什么。” “那我去接……”谢重阳顺手拎起外套,走出两步又想起来, “不对啊,他是去接朋友的,我去找他……不太合适吧?” “为什么?”小桃看着他,“你也是朋友啊,你可以作为热心朋友登场。” 谢重阳眯起眼睛:“我怎么覺得……你特别希望我去?” 小桃:“……” 她安静了片刻,开口说,“其实我见过那个牧师。” 谢重阳反應过来:“啊,你也认识?” “不算认识。”小桃低头邊鼓捣手機邊说,“那时候是我第一次和他们一起行动。” “当时老张在一个内部论坛上发消息,问国外a城附近有没有能通灵的人能幫忙。” “他们答應了一个老太太,要帮她跟自己丈夫的鬼魂对话……” 谢重阳很感兴趣:“他们在国外也做这些?是凶杀案吗?国外有侦探,难不成他们……” “不是案件,只能算是……恶作剧。”小桃小声说,“那个丈夫的鬼魂会在老太太每次做蘋果派的时候偷偷把糖换成盐。” 谢重阳:“……” “老太太最喜欢吃蘋果派,要放好多好多糖的那种苹果派。”小桃露出回忆的神色,“据她说,以前她丈夫还活着的时候就偶爾会做这种恶作剧,她甚至还会覺得甜蜜。” “丈夫刚离世的时候,她还会觉得,这是丈夫在告诉她——即便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但最近越来越过分,苹果派变得完全不能吃,她苦不堪言,怀疑是自己考虑再婚惹恼了丈夫的鬼魂,这才寻求了当地教会的帮助。” 谢重阳挠了挠头:“这个……” “当地教会没接受这份工作,但老张当时很感兴趣,他接了。”小桃露出有点怀念的神色,“我那时候正好在国外参加竞赛,我就也去看了。” “老张看见我,还教育我,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怎么这样就出来跟陌生人见面了。” “老大那时候还在跟老张学习怎么应付鬼怪,算是刚刚入门,老张不放心他一个人,所以才想着再叫一个。” “而且那位太太想要跟她的丈夫对话,她不是很相信老大在中间传话,所以才要找通灵者。” 谢重阳好奇地问:“那你们那次合作怎么样?” “我们完美地完成了委托。”小桃笑着抬起头,“那位太太的丈夫不是在诅咒她,也不是埋怨她想要邁向新生活。” “他执着地在每一个苹果派里加盐,是为了不让太太吃甜食——他比医生更早意识到,太太的身体出了问题。” 故事的結尾有些出乎意料,谢重阳听得专注,一扭头,发现施主任也没走。 小桃小声说:“我以前其实也接过一些委托,大部分人想要跟死者交流,要么是想知道凶手,要么是想知道财产的去向……” “这也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結局。” “跟他们一起合作,我才意识到,我们跟死亡、灵魂相伴,但未必不能做一些温暖的事。” 谢重阳忍不住笑了笑:“当然。” 他伸手揉了揉小桃的脑袋,“你们都是好样的。” 施主任问:“所以,这个故事里那个年轻的牧师完全没有出现?” “啊!”小桃懊恼地一拍腦袋,“我不小心略过了!他有的,他在一开始老夫人找的那个教会。” “他当时还是个神学院的学生,不是正式牧师,只能请求神父帮忙……不过对方没有答应。” “然后,完成任务,我要回国的时候,我想跟老大告别。” “听到那个人跟着老大,一直跟他说——不要跟那个奇怪的道士走得太近,你是在主的光辉下长大的孩子。” “哦——”谢重阳反应过来,“信仰冲突。” “也不是啦。”小桃摇摇头,“是他很固执,还问老大是不是想跟我们一起回国,他一直跟老大说什么,‘你属于这里’之类的话。” 小桃撇嘴,“我觉得他虽然不是坏人,但……但他不尊重老大的想法!” 谢重阳问:“这事老张知不知道啊?” “知道吧。”小桃看向门口,“你别看老张那样,他精通三四门外语,能随便讲点的更多。但他喜欢装糊涂,那个人以为他听不懂,用西语在老大面前说老张的坏话,老张也就配合地装听不懂。” “反正他知道老大不会听进去。” “但我不一样……” 小桃握紧拳头,“我听懂了,我!我没勇气跟陌生人当面争执……但不管怎么说,我可记在心里了。” 她记仇得小声嘀咕,“而且那个人是神学院的学生,用老张的说法是‘正规军’,看不起我们这些野路子。结果他自己也根本看不见魂灵,有什么了不起的。” 谢重阳憋着笑:“嗯,对,那还是我们小桃更了不起。” “又能处理电脑,又能处理鬼怪。” “嘿嘿。”小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之,我担心他来找老大,又是要喊他回去啊什么的。” “我知道老大肯定不会走,但我怕老大觉得为难……” “明白。”谢重阳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交给我吧。” “哦对,还有!”小桃拉住谢重阳,犹豫一下跟他说,“我怀疑,那个人……还对老大有点意思。” “嗯?”谢重阳困惑地眨了眨眼。 施主任还在旁边听,他问:“不是男牧师吗?” “是啊。”小桃习以为常地点头,“但是老大是在国外长大的,他那张脸,从小到大跟他告白的性别最起码能凑12种……” 谢重阳大脑似乎停转了一会儿。 第89章 小桃打量着他,一时间一点怀疑自己的判断:“那个,谢队长,你难道不是……” “啊?”谢重阳回过神,“什么?” “……不。”小桃眼神晃动,“没什么。” 她还是觉得她的判断不会错。 “那我、我先去看看你们老大。”谢重阳带着些许震驚离开了办公室,一想到那位远道而来的牧师或许对崔人往有点不可言说的心思,脚步一时间邁得更快了。 小桃总算松了口气,一扭头,发现施主任还没走。 他很有探索精神地问:“所以,怎么有12种的?” 小桃:“……” 小桃打开了一个网页,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指给他看。 施主任带着研究学术资料的专注,开始逐字阅读。 …… 丰城機场。 崔人往的好运似乎在抓到庄少游之后就用完了,他的朋友杳无音讯,航班的预计到达时间居然是“未知”。 终于,天色逐渐转晴,航班的预计到达时间终于有了确切的数字。 崔人往起身去了借机大厅,驚讶地看见谢重阳居然给他发了消息——他要来。 崔人往倒是不怎么介意,但他为什么看起来……还挺着急的? 大约二十分钟后,谢重阳风风火火地踏入了接机大厅,一眼看见等到有点蔫巴的崔人往,快步走到他身边。 “崔人往!”谢重阳看见他才松了口气。 “嗯。”崔人往回过头,问他,“你怎么跑来了?” “我……”谢重阳眼神游移,顾左右而言他,“今天的工作干完了,回家闲着也是闲着。” “今天还下雨,谢黄豆也不能遛,我就想起你是不是还被困在机场呢,饿了吗?” “还好。”崔人往笑了笑,“我已经定了餐厅了,一会儿一起去吗?” “行啊。”谢重阳难得一口答应,“我给你们当司机。” 崔人往眯起眼盯着他:“你不太对劲。” 谢重阳微微睁大眼睛:“哪有……” 崔人往正要朝他迈出一步,机场出口那里走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青年,雕像般的面孔被柔顺的金发遮住大半,他有些天然卷,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微笑。 他扶着脖子上的头戴式耳机四处张望,露出了手腕上挂着一串银制的十字架,忽然眼睛一亮,高喊一声:“嘿!c!” 崔人往下意识回头,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谢重阳:“!” 他想也没想,伸手把人从崔人往身上撕了下来。 金发青年似乎有些意外,对着崔人往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什么。 谢重阳有心要拿出自己英语六级的实力……但依然什么都没听懂。 “这是谢重阳。”崔人往给两人介绍,“这是塞缪爾。” “你要自我介绍吗?” “我吗?”谢重阳迟疑一下,掏出了警官证说,“i'm a policeman.” 崔人往:“……” 塞缪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忽然仰头哈哈笑起来,亲昵地搭着崔人往的肩膀,用语调有些奇怪的中文说:“嘿,cc,我是被逮捕了吗?” “亲爱的,你会保释我吗?” 谢重阳震惊地扭头:“他叫你什么!” 崔人往拍开塞缪尔的手:“我说过别叫我cc。” “不是这个!”谢重阳比划了一下,“他是、他叫你……亲爱的!” 崔人往:“……”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他不许叫! 崔人往:啊,金毛和金毛见面了。 第76章 叙旧 “親愛的?”塞繆爾疑惑地眨眨眼睛, “怎么了?” 崔人往指着谢重陽说:“你也喊他一声‘親愛的’。” “嗯?”塞繆爾非常疑惑,但不以为意地开口,“没问题, 親爱的。” 谢重陽倒吸一口凉气,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明白了嗎?”崔人往看向谢重陽,“他的‘亲爱的’, 可以跟‘先生’混用, 不用放在心上。” 谢重陽点了下头, 但没觉得有多放松,反而更加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问:“你……会说中文啊?” “对!”塞繆爾笑得阳光灿烂,“当初c学中文吃了不少苦头,语言都是需要练习的!” 他不住地点头,“我从小就会陪他说中文!” 崔人往无情地揭穿了他:“……不, 他只会找一部中国电影然后鹦鹉学舌一两个单词来问我是什么意思。” “咳,这也是练习的一种!”塞繆爾半点没有不好意思,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谢重阳干笑了两声:“你现在练得倒是不错。” “当然。”塞缪尔骄傲地点着头,“一切为了我最好的朋友!这是友谊之力量!” 崔人往纠正他:“用‘的’。” 塞缪尔改口:“一切为的我最好的朋友?” “不对,不是这里。”崔人往无奈按住了眉心, 看向谢重阳耸了下肩膀,“稍微多说两句,你就会发现这人看了太多古代剧,有时候用词非常……古风。” “嗷——”谢重阳配合地抱拳, “那……客人远道而来,用飯否?” “哦!”塞缪尔赞叹地睁圆眼睛, 扭头问崔人往,“他在说什么?” “问你吃了没。”虽然塞缪尔坚持入乡随俗要讲中文,但崔人往夹在中间依然得当翻译, “我估计你没吃,走吧,我定了位置。” “没错!”塞缪尔捂着肚子,他一说起中文,那張雕像一般的漂亮面孔都掩盖不住一股傻气,他认真地说,“我已鸡肉肠小鹿。” 崔人往:“……什么?” 谢重阳怀疑:“該不会是说……饥肠辘辘?” 塞缪尔赞叹:“聪明!” 崔人往:“……” 三个人一块到了停車场,崔人往习惯性地坐进了副驾驶,塞缪尔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乖乖上了車。 他扒着两个人的座椅,凑过去跟他们说话:“嘿,c,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跟警察在一起?你可不是会招惹警察的坏孩子。” 崔人往简短地回答:“我在警察局工作。” 谢重阳看了崔人往一眼——他在敷衍。 谢重阳看出来了,他虽然很给面子地来接了机,但和对方也没有亲密到无话不谈。 对方恐怕也不会知道崔家的事,不知道他具体回来干什么。 谢重阳莫名有了点优越感,从后视镜里瞟了塞缪尔一眼。 塞缪尔惊讶极了:“你已经工作了?” “嗯。”崔人往只應声,没有过多的解释。 塞缪尔安静了片刻,忍不住又问:“那么,你有计划工作多久嗎?” “我父亲还时常提起你,我想,你忙完了也該回来看看。” 谢重阳捏紧了方向盘,他意识到塞缪尔称之为“回来”,他不确定这是对方语文水平欠佳,还是真心实意觉得崔人往是那里的人。 他記得小桃提醒过他,塞缪尔一直希望告诉崔人往,他长大的地方才是他的归属地。 崔人往微微侧过头,随口说:“應该不回去了。” “why!”塞缪尔没忍住喊了出来,他捂着心脏说,“我会很孤独的,c。” “还有,虽然佩妮夫人总是鼓励你寻找过去,告诉你人要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但你也完全没必要彻底回到过去!” “你已经离开了那个家,就该离那里远远的!” 关于这点,谢重阳倒是十分赞同。 他偷瞄了崔人往一眼,没在这时候插嘴。 “塞缪尔,朋友总是要分离的。”崔人往看着前方,“别像个小孩一样。” “你十岁的时候会哭着喊我在你家再看一集电视再走,现在也要哭着喊我再待几年嗎?” “也可以不分离!”塞缪尔试图说服他,“小鎮上的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小鎮,雷米在他爸爸的修車店里干活、蕾贝卡当上了老师、菲利普折腾了一个酒吧……” “我们就是可以一辈子待在一起的!一起留在小镇里,永远是朋友!偶尔有人搬到这个小镇……” 他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崔人往接上话头:“偶尔有人搬离这个小镇。” 塞缪尔:“……” “也不用这么愁眉苦脸吧?”崔人往偏了偏脑袋,“你还記不记得小时候,你跟那个墨西哥裔比赛吃辣,痛哭流涕的时候把我拉出来扯大旗,说我家乡的菜肴才是最辣的?” “记得。”塞缪尔回过神,没继续在那个不愉快的话题上纠缠,他低声说,“后来我每顿都吃辣椒,差点把自己送进医院,终于赢过了那个墨西哥小子,但结果我还没当几天‘辣王’,就输给了那个印度来的小女孩!” “嗯。”崔人往笑了笑,“我特意找了一家据说是全丰城最辣的,吃之前要签生死狀的那种。” 第90章 塞缪尔疑惑:“生死狀?” 崔人往解释了一下:“意思就是如果你辣死在他们店里算自杀。” “哦不!”塞缪尔抱住了头,“亲爱的我已经不是任性的小孩了!请不要用辣椒燃烧我!” “晚了。”崔人往看向门口招牌上就讲究地画了好几种辣椒的店铺,“我们已经到了。” 塞缪尔发出了夸張的哀嚎。 谢重阳有点紧张地看向了店门,小声问:“我、我也要签生死状嗎?” “你想挑战的话可以。”崔人往笑道,“当然认输也可以点微辣。” “我当然……”谢重阳差点被激起勝负心,但很快收住了嘴,“可以认输!” “不!”塞缪尔从后座扒拉住他,“生或死,我们一起共!” 谢重阳一个劲地摇头:“不死不死!” 塞缪尔拽着他:“我是外国朋友!你得照顾老外!” 崔人往没忍住靠着车门笑起来。 拉拉扯扯的两人一块扭过了头,塞缪尔新奇地看了他一会儿,总觉得自己的老朋友似乎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崔人往已经下了车,微笑着敲了敲车窗:“死心吧,你们逃不掉的。” 塞缪尔:“……” 但有些残酷的地方跟以前一模一样。 三人一块进了店,崔人往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后面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勾肩搭背,似乎生怕谁扔下对方逃跑了。 不过崔人往也没有真的要折腾死他们俩,他只点了一份招牌爆辣,剩下的都点了微辣。 即便如此,塞缪尔和谢重阳还是吃得大汗淋漓,塞缪尔更是变成了红种人,差点融化在店里。 谢重阳看了眼他的惨状,觉得自己虽然舌头都快辣肿了,但看起来还是略勝一筹——胜在人种不显红了。 足足喝了三扎酸梅汤,塞缪尔没什么形象地瘫倒在座椅里拍自己的肚子:“亲爱的,我是水做的。” 崔人往笑起来。 “我一直觉得你才是隐藏的辣王!”塞缪尔气愤地指着他,“你那时候为什么不争夺王冠!” 崔人往想了想说:“因为我觉得那个粘着辣椒的王冠很蠢。” “你是真的觉得戴着它上学很酷吗?” 塞缪尔忧郁地说:“至少我十岁的时候是这么觉得的。” “嘿,c,你不觉得从小就做一个大人很无聊吗?你好像就没有幼稚的时候。” 崔人往想了想:“其实还是有的。” “什么时候?”塞缪尔一下坐了起来,“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偶尔掺和你们的傻事的时候。”崔人往温和地看向他,“其实我很感谢你,塞缪尔,还有雷米、蕾贝卡、菲利普……” “虽然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我常常觉得你们都是烦人的小鬼,但多亏你们,我现在回忆童年的时候,也能想起一些能笑一笑的傻事。” 他温和而坚定地说,“但我不会回去了。” 塞缪尔安静了一会儿,他说:“好吧,你就是那个会离开小镇的朋友,对吗?” 崔人往輕輕点头:“嗯。” “好吧,我只是很讨厌分别。”塞缪尔觉得一肚子的水也没法让他像个气球了,他有些泄气地靠进椅子里,“至少偶尔回来看看我们。” “好。”崔人往答应下来。 谢重阳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连辣的“斯哈”声都忍住了,没打扰他们。 吃完飯分别,谢重阳把塞缪尔送到旅馆,他下了车,忽然又探头进来问:“嘿,朋友,你回到这里开心吗?” 崔人往愣了一下,片刻之后,他郑重点了下头。 “虽然我觉得该死的人也还没死,我想做的事也还没完成。”崔人往笑起来,“但意外的,我还挺开心的。” “好吧。”塞缪尔撑着车窗叹了口气,“至少你开心就好。” “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吧?”崔人往看向他,塞缪尔回头摆出倾听的架势。 崔人往说:“其实你根本就没接到要来中国出差的工作对吗?你是自己偷偷过来的吧。” 塞缪尔:“……” 他生硬地别过头,“我是老外,我听不懂中文。” 崔人往立刻用英文又问了一遍,塞缪尔捂着耳朵“嗷”一声逃跑了,剩下两人在车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崔人往又看向谢重阳:“好了,轮到问你了。” 谢重阳如临大敌:“我也得问?” “当然,谁让你来蹭饭的。”崔人往笑得狭促,他问,“我们聊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事,会不会觉得无聊?” “还好,你们要叙旧当然会聊过去的事,但我听得挺高兴的。”谢重阳笑起来,“我开始觉得他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了。” “我又不是来捣乱的,我只是觉得……” 他偷瞄崔人往一眼,“也许你需要我在场。” 崔人往可能是有点累了,又或者是被柔软的回忆浸泡得没了棱角,他这会儿看起来格外温和。 他说:“谢谢。” “不用。”谢重阳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他迟疑着问,“那我也能问一个吗?” 崔人往大方地答应:“可以。” 谢重阳莫名有点紧张,他问:“塞缪尔,喜欢你吗?” 谢重阳惊讶地看向他。 “怎么了?”谢重阳声音逐渐变小,“如果不方便说的话,那就算了……” “不。”崔人往摸着下巴,“我只是想,刚刚居然忘记用这个笑话他了。” 作者有话说: 塞缪尔:阿嚏阿嚏阿嚏! 第77章 自首 “啊?”謝重陽眼神遊移了一下, “笑话他?” “我说你怎么这么着急跑过来……”謝重陽思索片刻,“是老張还是小桃说什么了?” 謝重陽带着绝不背叛朋友的决绝开口:“没有!” “哦。”崔人往习以为常,“那就算他们俩一起。” 謝重陽:“……” 对不起了, 老張。 “准確一点说,应该是——他以前喜欢我。”崔人往纠正了谢重阳的说法,“大概是十四五岁的时候吧, 他突然找我表白。” 谢重阳吃了一惊:“什么!” 他居然不是暗恋, 居然还表白了! “你……”谢重阳小心翼翼地问, “你什么感想?” 崔人往面无表情:“杜理科跟你表白你什么感想我当时就什么感想。” 谢重阳感同身受地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拒绝了他,当时的理由是我不喜欢男的。”崔人往撑着腦袋,“然后那小子青少年时期大概大腦也完全不发育……也没有说他现在发育完全了的意思。” “總之他当时哇哇大哭回家跟他爹说他要做个girl,他爹差点给他做驱魔仪式。” 崔人往瞟了眼要笑不笑的谢重阳,“这还不是最匪夷所思的部分, 最匪夷所思的部分是第二天他召集了跟他一起玩的那群人,坚定宣布自己不要丁丁了, 将来一定会变成一个了不起的girl,让其中一位女孩……就是他提到过在做老师的蕾贝卡,跟他姐妹相称。” 谢重阳張了張嘴:“他还……挺努力的。” “但是蕾贝卡拒绝了。”崔人往自己笑起来, “她说如果他不想要丁丁可以考虑送给她,她还没长过。”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她可以把家里的园艺剪带过来帮他这个小忙……那天塞缪爾是哭着回家的。” 谢重阳幹巴巴地说:“哇哦。” “她……” “她的脑子比塞缪爾好用多了。”崔人往回忆起过去的傻事,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笑意,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在给我打抱不平。” “因为我一向不那么有男子气概, 在学校里也格格不入,有些像電影里的反派一样的家伙会在我的名字上做文章,他们会夸张地喊我‘cc公主’, 蕾贝卡總是会给我出头。” “当然,塞缪尔那么喊就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单纯白痴。” 崔人往无奈,“所以,蕾贝卡觉得塞缪尔对我告白像是……欺负的一种,我们的大姐头就自发承担起了保护我的责任。” “她当老师的话,做她的学生一定会很幸福吧。” “嗯。”谢重阳也跟着他一块笑,“不过,我觉得还是要纠正一点。” 他专注地盯着崔人往的眼睛,“曾经跟你表白过的人,也不一定只是‘曾经’喜欢你。” “他很有可能现在还喜欢你,至少……他很关心你。” 崔人往:“……” “其实我觉得这是件好事。”谢重阳看着他说,“至少你看起来有个不错的童年。” “不过……” 他莫名觉得有点紧张,但还是说了下去,“就是哪怕他是个很好的人,你也有不爱他的自由。” 崔人往狭促地笑了笑:“听起来像是你不太希望我喜欢他?” 第91章 “那个……”谢重阳捏紧了方向盘,小声问,“还有一个问题。” “你真的,不喜欢男的吗?” 崔人往:“……” “这个问题稍微有点隐私了,谢队长。” 他意味深长地瞟了谢重阳一眼,“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至少得告诉我问这个的理由。” 谢重阳到底还是没能说出理由来。 他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总觉得现在并不是个开口的好时机。 睡眠质量一向良好的小谢同志,当夜罕见地失眠了。 在大概是没睡着神遊太空的过程中,谢重阳明白了——他还没想太明白。 但崔人往对他而言很特别这件事倒是毋庸置疑,至少他不能跟杜理科他们坐一桌,好像得在心里单开一桌。 闹钟响起,谢重阳起身下定决心,给他媽发“媽你以后就把谢黄豆当親孙子吧”,吓得沈珍之女士以为他要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了,连忙打電话过来询问。 剩下的…… 谢重阳觉得人还是不能太为难自己,得跟着心意走。 他照常开车上班,拨通了崔人往的电话。 如果是其他人,昨天晚上那段对话之后第二天可能会有点尴尬。 但谢重阳行动力惊人,通常会在感到尴尬之前先行动——他想给崔人往打电话,所以他就打了。 “喂!”谢重阳瞟到手机上的时间,心里顿觉大事不妙,“啊……那个,你醒了啊?好早,哈哈。” 他幹笑两声,觉得如果自己在这时候说不出什么重要的事,崔人往可以会威胁要把他就地掩埋。 “嗯。”崔人往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听声音就知道还没怎么睡醒。 谢重阳一时间没能接上话。 崔人往轻轻叹了口气,听着像是翻了个身,他慵懒地问:“怎么了?打了电话又不出声。” “啊。”谢重阳反应过来了,“我就是担心你,最近没被狗仔影响吧?” “没有。”崔人往懒洋洋地回答,听声音似乎几个呼吸间就能接着睡过去,“这家酒店安保工作做得还不错,我跟他们说了情況之后,他们特意增加了安保巡逻,最近进出格外严格。” “这么周到。”谢重阳惊讶,转念想到崔人往住的那间酒店的价格,又觉得好像就得这样才行。 “嗯,所以不用担心。”崔人往打了个哈欠,“我也问了他们这两天的情況,虽然確实也有人过来,但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今天他们还请走两个想来凑热闹的网红……” “没事就好。”谢重阳跟他说了两句有的没的,崔人往也渐渐没了睡意,起来点了份早餐。 谢重阳十分欣慰:“你终于也过上规律的一日三餐日子了。” “你吃了吗?”崔人往笑了一声,“要不给您打包送过去?” “不用了,我去食堂凑合一口,或者看看其他人桌上有没有剩的。”谢重阳毫不在意,车开进市局,他目光扫过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惊讶,“……小崔。” “嗯?”崔人往应了。 “我看见郑英了。”谢重阳表情凝重,“崔瑞金那个特助。” “我们计划今天要审他的,但还没去把他接过来呢,他自己就来了。” 崔人往:“……嗯,那你去忙吧。” 崔人往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垂下眼。 当着谢重阳的面他没说出来,但既然慢了他们一步,这件事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郑英大概率是来自首的。 “哈。”崔人往起身看向窗外,微微吐出一口气,像在安慰自己,“不要着急。” 他想起谢重阳说过的——他们有千万次机会,他们总不能每一次都做得天衣无缝。 …… 市局。 谢重阳没顾上吃早饭。 郑英一进来就说要自首,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小桃甚至还没来上班。 谢重阳临时拉了杜理科过来跟他一块审问,在讯问室里折腾了大半天,这人把所有的事都认下来,但也只到他为止。 小桃看着从讯问室里出来的谢重阳,小声说:“那个,郭玲父母去骨灰堂那邊有结果了,郭玲的骨灰盒还在那里摆着,但是……盒子不是原本那一个了。因为郭玲父母态度强硬,对方最终承认确实有管理失误,说当时可能有人把郭玲的骨灰跟其他人搞混了。” “郭玲父母不认可这个结果,已经报警处理了,更详细的情况得看他们那邊后续调查。” “不用查了。”谢重阳叹了口气,“郑英承认了。” “郭玲的骨灰是他贿赂了骨灰堂那边的管理人,私下买走的——对方不止换了盒子,还随便放了点内容物。” 他无奈地撑着脑袋:“不愧是大公司的特别助理,做事还真是有条理,他给我们带了一份文档,里面清清楚楚列出了自己的行程和出行方式,所有骨灰的来历都交代了。” 老张关切地问:“还是牵扯不到郭瑞金?” “嗯。”谢重阳无奈点头,“他声称是自己想要利用c集團的出差行程掩盖这一行动,计划在整栋瑞金大楼进行封建迷信活动。” 杜理科也跟着他们回来了,对此嗤之以鼻:“一看就是编的!我问他目的是什么,他还说为了求财,得了吧搞这么大动静,咋不说为了求让他老娘复活呢!” “还有,庄少游那边,郑英也承认了跟他有联系。”谢重阳重重吐出一口气,“他说,最开始联络庄少游是因为他在丰城做白事,能得到死者的生辰八字信息。” “被他挑中的死者从玄学上来说,八字都属阴,庄少游一旦物色到附和情况的死者,就会通知郑英,他还会帮忙从火葬场给郑英要一点骨灰。” 谢重阳面色难看,“他还说,火葬场装骨灰本来也不会都装进去,总归是挑挑拣拣,给他一点也没什么。” “哎哟。”老张忍不住摇头念了两句经,“真是作孽哦,这么嚣张。” “对,他自首好像也不是冲着减刑来的。”杜理科一副想不明白的架势,“你说崔家……不包含咱们小崔啊!那边那个崔家,到底给他发多少钱啊能让他卖命?” “给多少钱咱们也挣不了。”谢重阳拍拍他的肩膀,“省省吧,咱们俩拿了这种钱只会抓心挠肝浑身不自在。” “也是。”杜理科悲痛撑着桌子,“正义心,劳碌命啊!” 小桃拧着眉头看电脑屏幕:“我查了郑英入职c集團以来的资金往来,发现三年前他母親检查出来癌症,一直在进行化療,每一次治療都是走的c集团的员工医疗福利,全额报销。” “我搜了一下相关信息,这种事c集团居然都没出什么公众号推文,非常低调。但我查了他的母親,看样子两年化疗好像最终也没有效果,因为太过痛苦,她最终选择了放弃治疗。” “郑英半年前请过一次长假,是带着母亲去普陀看海拜佛了。” “回来没多久,他母亲就去世了,葬礼操办c集团也出了不少力。” 小桃小声说,“郑英是单亲家庭,是由母亲一个人养大的,一直跟妈妈相依为命,母亲去世后他把老家的房子也卖掉了。” 杜理科忍不住挠了挠头:“c集团想干嘛啊,养死士啊!”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朋友们!这章按个爪,慈祥的兔师傅给大家发个小红包压压岁=3=恭喜大家又按时长大嘿嘿! 第78章 狠 杜理科一臉绝望:“得, 这情况,我觉得他是怎么也不会说了。” “有恩,还没弱点!这怎么办嘛!” 老张嬉皮笑臉:“哎呀, 看开点,只是又撞一次死胡同嘛。” “哎,小杜, 要是换你遇到这种两难全的情况, 一方恩人一方正义, 你怎么办?” 杜理科张了张嘴:“我、我……我就不能讓自己落入这种境地!我真落进去了我……” 他闭着眼一抹脖子,“我一死了之!” “哎哎哎!”老张连忙拉下他的手,笑嘻嘻地说,“开玩笑的嘛!那么着急干什么!” “啊。”小桃忽然惊呼一声,几人连忙凑过去:“怎么了?” “c集團发公告了。”小桃抬起头, “他们公布了老大的身份……” 几个人一起盯着屏幕,表情相当凝重。 c集團的声明相当简单, 就是说明崔人往确实是崔燕山的长孙,为了避免他受到舆论影响,所以将他送出了国外, 此前一直在国外留学,所以没有出现在公共视野中。 并且额外点出了,他也拥有c集团继承权。 “我觉得哈。”杜理科双手抱胸,“我虽然没进过豪门, 但他这个特意标出来的‘拥有继承权’,是不是给崔瑞金那小子上眼药呢?” “这他不得炸了?” “这种时候说这些。”謝重陽拧起眉头, “这不是再一次把崔人往推到风口浪尖上吗?” 第92章 “本来老大那张脸就很引人瞩目了。”小桃小声说,“这下真的是身价超级加倍忧郁美貌贵公子了。” 杜理科憋着笑:“你这个形容哈哈哈!” 謝重陽给了他一手肘:“不许笑。” 杜理科勉强收了回去:“那咋办?” “本来老赵是打算冷处理的,这情况看来一时半会儿也冷不下来, 咱们要不也配合一下,告诉他们咱们小崔是咱们警局的特别顾问?” “唔。”老张拧起眉头琢磨,“再想想,可别被人当枪使了。” “你们先看案子。” 他起身出门,“这种事我们两个老家伙去研究研究。” …… 与此同时,崔家。 崔瑞金“砰”地一声把一个水晶烟灰缸砸在了地上,蔣冰宜一进来就吓了一跳,给了他一个白眼,捡起来坐到了边上:“干什么呢,捡起来,这是你爸从国外买回来的。” “他人都不回来!送回来一个烟灰缸你还宝贝!”崔瑞金气急败壞,“你看他在意你吗?他就根本没把咱们放在心上!” “啧。”蔣冰宜重重把烟灰缸放到桌上,“说话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跟媽媽说话的?” “媽!”崔瑞金在她面前一屁股坐下了,“我着急啊!你没看见老爺子发的公告吗?” “看见了啊。”蔣冰宜不以为意,“老爺子发之前跟我说过了。” “那你就讓他发?”崔瑞金不可置信地站起来,“妈!” 蒋冰宜抬眼看他,像看个蠢货:“不然呢?我跟你一样,在他面前大闹一场,对他喊‘你不许认他,你所有的东西只许给我的儿子’吗?你看看老爺子会不会把我直接扔出去?” “老爺子特意提前知会我一声,那就是给咱们的体面,咱们只能骑驴顺坡下,心里再不开心,在老爷子面前也得装作懂事。” 她看见崔瑞金的脸,又笑起来,对他招招手,安抚地拍拍他,“当然了,你现在是在妈妈面前,撒撒娇发发脾气也没什么的。” “不过你不用擔心,老爷子认他,也顶多是为了避免落人口舌,到时候分他一点钱,其他的怎么可能给他?” 崔瑞金咬牙:“怎么不可能?” “爷爷讓鄭英去自首了!” “崔人往一回来,就针对我的楼,找到我跟前来,现在更是直接把我的人送进监狱了!” 他越说越来气,“爷爷之前还说,鄭英以后就会像鐘叔一样变成我的左膀右臂,我按照他的说法,这么多年对郑英尽心尽力,好不容易养出这么一个心腹,他给我送进大牢里的,那我这么多年的培养不是白费了吗!” 蒋冰宜笑眯眯地看他:“你看你,还是孩子心性呢。” “我怎么孩子心性了?”崔瑞金气急败壞,“他们都欺负到我头上了!” “这些事偏偏都在崔人往回来了才发生,妈你就一点都不擔心吗?”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蒋冰宜摇摇头,“你在老爷子身边养了二十多年,比不过一个才回来两天的野小子吗?” “老爷子当年根本就没给他留退路,如果真打算好好养也不会把他放到国外一个小镇上,至少也得找个繁华大都市!” “这些年,如果不是老夫人还稍微关注一点,他只能跟那些穷人家的小孩一样拿着奖学金过活。” 她站起来替崔瑞金整理了一下衣领,“你是觉得,我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会输给他吗?” 崔瑞金喘了口气:“我当然不会,我只是担心老爷子。” “谁不知道那个人喜怒无常,而且……‘老糊涂’就是越老越糊涂,你没看过那些年轻时英明神武的皇帝,到了老年总是容易做荒唐事吗?” “我只是担心爷爷晚节不保,别做出什么蠢事来。” 蒋冰宜没忍住笑了一声:“瞎说什么呢,可别被爷爷听见了。” “他啊,很明显是觉得你已经能担当大任了,才允许他回来的。” 蒋冰宜笑着说,“要是没有老爷子默许,你觉得他能回得来吗?” “不许说你爷爷坏话,在他面前乖一点,讓他好好看看,你已经完美继承了他的一切,他想让你学会的,你都已经会了。” “然后,他才会放心把什么都交给你。” 她温声说,“爷爷亲口跟我说的,他已经老了,想过几年清净日子了,阿金,你要帮帮爷爷。” 崔瑞金眼神闪了闪,他轻声说:“我知道了。” “不过,我也不会白白损失一个郑英,我自己也准备了后手。” “哦?”蒋冰宜笑着说,“你做什么了?” “还是崔人往提醒我的。”崔瑞金把玩着小指上的戒指,“他说,老爷子虽然低调,但年轻时候手段可狠着呢。” “我也應该学一学老爷子的心狠。” …… 酒店房间内,崔人往也看见了c集团的公告。 只大概扫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划走了。 崔燕山又不可能对他有什么亲情,突然提及“继承权”,想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无论对方怎么出招,他也只打算做自己想做的事。 “喂。”他接起電话,“怎么了?” “郑英想见你。”謝重阳有些无奈,“他一大早来自首,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了,把崔瑞金完完全全地摘了出去,差点把他塑造成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崔人往没忍住笑起来。 “你还笑呢。”謝重阳有点郁闷,“他不改口,我们很难把崔瑞金拖下水,案子可能就得在这里收尾了。” “他剛剛提出想见你一面,说你来了,他会说更多。” “我觉得他是不可能突然见了你就改口愿意供出崔瑞金的,但我有点好奇他在刷什么花招,所以你来不来?” “来啊。”崔人往笑着说,“本来就不是我不肯上班,是赵局他们让我歇几天我才在酒店待着的。” “现在谢队长都开口了,我肯定得来啊。” “你们吃饭没?要不要我打包点吃的。” “你这么一说……”谢重阳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 他问,“崔家的公告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崔人往不以为意,“所以大家来跟我一起花崔家的钱吧,我请你们吃点好的。” 谢重阳:“……” 崔人往笑出来:“放心,我记得餐标。” 他才要挂電话,房间里的電话就响了,是酒店员工提醒他,刚刚酒店已经接到了几个电话前来询问他的消息,让他一会儿如果要出门,记得提前跟保安说一声,到时候他们会護送他上车。 “谢谢。”崔人往礼貌道谢,“我大概二十分鐘后需要出门。” 确认了时间,崔人往思考了片刻,又给李胡胡打了个电话:“大仙。” “老大!”李胡胡的声音透着兴奋,“今天是有活吗!我驾照已经考过科一了!我按你说的多打打游戏,现在已经会用电脑啦!” 他现在跟着崔人往,活比当初还少,但挣得可比当初多多了,就连胡庚寅都说他是家里的骄傲。 崔人往笑了一声:“嗯,真厉害。” “我今天遇到点事,你……” 李胡胡立刻说:“我马上来保護你!” 其实只是想让他给算个命的崔人往:“……” 他考虑了片刻答應下来:“行,你来吧。” 崔燕山搞得声势这么大,说不定真会引来些麻烦,让李胡胡护送一趟也好。 ……还有就是孩子都准备好了,突然跟他说不出门,总觉得像答应了谢黄豆要出门玩又突然不遛了一样,多少让人有点愧疚。 崔人往说:“你来酒店门口等我,我二十分钟后出发。” “好!”李胡胡一口答应,听他那兴高采烈的语气,上班热情不亚于那块黄色海绵。 崔人往笑了一声挂了电话,先点了餐送到市局,然后才慢慢换衣服准备下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崔人往一下电梯就觉得,今天酒店大堂明显有几个奇怪的人在东张西望。 早就在楼下等他的保安快步过来,崔人往礼貌道谢,在两位保安十分有仪式感的护送下朝走向大门。 大堂里张望的两人突然朝这边举起了手机,个子高大的保安如临大敌,张开双手把他严严实实挡在了后面。大堂经理小步上前微笑交涉,但其中一个男人绕过了经理朝崔人往这里跑过来,眼看着是要掏手机或是名片…… 崔人往提醒一声:“直接走吧。” 他快步往大厅外走出去,两个保安殿后试图拦住那个男人。 “哎帅哥出个镜啊!好多人想看你呢!”那男人已经掏出了手机,“你妈是不是安露娜啊?你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不?有没有什么惊天内幕给我们直播间的老铁爆料一下!” 崔人往把他甩在后头,迈出了酒店大厅。 第93章 酒店门口,一辆黑车就停在不远处。 驾驶座上的男人酒气熏天,副驾驶上扔着几个空瓶,他满脸通红,一双眼正死死盯着那扇门。 那个青年走出门的一瞬间,他打着方向盘开向了门前车道,减速带颠簸了两下,没妨碍他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作者有话说: 兔师傅:还好我断章了,不然差点撞上去了! 第79章 目的 汽車发出威胁般的嗡鸣, 崔人往似有所覺,扭头朝这里看过来。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身后的保安已经驚慌地冲他大喊, 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按下了慢动作播放。高个的保安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几个人一块往后摔倒在地。 眼看谁都逃不掉了,醉醺醺的司机忽然看见一只毛爪子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啊”一声大叫, 就感覺到方向盘不受控地猛然一拧, “砰”一声巨响,車子車头一歪,直接栽进了绿化帶。 落后一步跟出来,举着手机想拍点热闹,没想到拍到了这种凶险现场的主播大哥愣在了当场, 猛地反应过来举高了手机:“家人们点点关注啊!这是谋那个啥!肯定是谋那个啥!” “我不敢直接说,但是家人们肯定知道哈!我怕被平台封了!”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靠着崔人往, 表情呆滞,看起来也吓傻了。 李胡胡从旁边两步蹿上来,一把拉起崔人往:“老大!你没事吧!” 崔人往摆摆手, 李胡胡警惕地看着那輛車,拉着他说:“咱们快走!” “别急。”崔人往摇头,“先报警。” “哦哦!”李胡胡差点忘了人间准则,連忙掏出手机, 拨通了謝重陽的电话,“我要报警!” 崔人往:“……直接打110, 别打他的电话。” “哦!”李胡胡非常听话,連忙先挂了,又拨通了110说明情况, 没一会儿就有警车来到了现场。 崔人往没受伤,顶多是剛剛跌坐下去的时候摔了下屁股,两个保安都摔得比他更厉害点。 “连累你们一起受驚吓了。”崔人往帶着歉意把他们扶起来,决定用崔家的钱给他们压压惊。 身后那个大哥已经自己说书一样说了两出豪门恩怨爱恨情仇了,崔人往没管他,等着警察检查那輛车,对结果倒是没怎么抱希望。 忽然,一辆眼熟的车一个拐弯停在了酒店门前,车上乌泱泱下来好几个人。 李胡胡小声说:“老大,刚刚謝队长问我为啥给他打电话,我把你被袭击的事说了,他们就过来了。” 崔人往:“……” “没必要跟他们说的。” “有必要的!”李胡胡连忙教他,“胡大哥说了,这叫‘出门靠朋友’,必须要找回场子!” 崔人往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杜理科气势汹汹地下了车,看见崔人往没事,这才对着插进绿化带里的汽车上下打量了一遍:“你们酒店门口这景致造型真别致哈。” 他扫了圈附近的警察,招呼一声,“嘿,小孙啊!” 他亲热地上去勾住人的肩膀,指着那辆车说,“好好审啊,我说这严格说起来算袭警,这可是我们市局的同志!” “啊?”被他勾住的人十分意外,回头看了一眼崔人往,“你们市局还有这样的帥哥呢?” “几个意思啊你。”杜理科勒住他的脖子,“你杜哥不帥啊?” “帅的帅的,我是说还有这种类型的帅哥。”小孙连忙改口,“类型不一样。” “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处理,他这本来也非常刻意,在人家酒店前面喝成那样还猛踩油门,说是意外也没人信啊。” 謝重陽快步走到崔人往面前,把他转了一圈确认:“真没事吧?” “嗯。”崔人往指了指李胡胡,“这次多亏了李胡胡。” “又是李胡胡?”謝重陽震惊,“你……你也幫太多忙了吧?” 李胡胡羞涩地挠着后脑勺:“嘿嘿,没有啦,跟老大给的比起来,干的还不算多。” 小桃也在车上,一路小跑奔到崔人往面前,紧張地拉着他:“老大!” “他们也太明目張胆了……” “既然这么明目张胆,那这位司机应该也不会暴露对方。”崔人往吐出一口气,“我恐怕要晚点才能去见鄭英了,得先处理这边的事。” 他看到两人还一脸紧张,无奈地张开手转圈:“好了,这个是我的正面,侧面,后面,全都没事,放心吧。” 120很快赶到,崔人往身后的大哥还在喋喋不休:“看到没有,120都来了!哎哟喂,那叫一个吓人啊!” 杜理科交代了一圈晃过来,指着那大哥说:“那人谁啊?” “来凑热闹的。”崔人往无奈,“估计是因为网上的事,想从我这里博取关注,哦对,他应该全程都拍下来了,把他也带走吧。” “哦——”杜理科眯起眼,一扭头招呼,“带走!” 大哥一惊,对着屏幕大喊:“家人们,不好了!我、我冤枉啊——” 大哥热热闹闹地被两个警察架走了,硬是在21世纪演出了被衙役拖下堂去的狼狈。 崔人往目送他远去,也跟着一块去做了笔录。 出来时李胡胡和谢重阳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共识,两人一块警覺地盯着派出所门口的每一个路过的人,比站岗还敬业。 崔人往无奈地喊了一声:“哎。” “你们俩……饿不饿?” 李胡胡:“饿!” 谢重阳:“不饿!” 谢重阳觉得这也算小胜一筹,他比李胡胡耐饿。 崔人往:“……” 谢重阳轻咳一声:“上车吧,饿的话路上我买点什么。” “医院那边来电话了,那个司机也醒了,他说……” 他拧起眉头,“他说是鄭英指使他殺人的。” 崔人往笑了一声:“鄭英?” “看来我真是非见见他不可了。” …… 崔家。 “又失败了。”崔瑞金还是没忍住怒火,把桌上的东西扫了一大片。 他原本会记得时常保持冷静,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爷子会暗中观察着他,所以除非在自己的酒庄里,否认他都会尽力忍耐情绪。 只是最近他实在有点不顺。 虽然所有线索都被斩断在接触到他本人之前,但他还是有种被敌军殺到阵钱的惶恐。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鄭英不会背叛他。 他们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 崔瑞金忽然有点怀疑——他应该,真的不会说吧? 以前他信任郑英,因为他有个生病的媽媽,他是个孝顺的孩子,所以他可以铤而走险,可以做很多危险的事。 但现在,他妈妈死了。 他已经没了拖累。 崔瑞金眯起眼啃着指甲。 …… 市局。 郑英终于在讯问室见到了崔人往,他像是有些遗憾:“可惜了。” 崔人往观察着他——他穿着一身西装,像是从头到尾写着“年少有为”四个字,以他目前的收入水平,也绝对算得上年轻一代的翘楚。 只是他的手相当粗糙,除了中指有明显的畸形,手掌其他地方也有老茧。 中指应该是写字时候不正确握笔,或者正确握笔了也架不住写了实在太多作业形成的,手掌的其他老茧应该是干过不少活。 崔人往在他面前坐下,笑了笑:“是可惜我没死嗎?” “是啊。”郑英好以整暇地开口,“我让人在你住的酒店门口等着,然后我提出要见你,你就一定会在那个时间点从酒店出来。” “照理说成功率应该很高,居然还是失败了。” “其实这个计划还是有点粗糙。”崔人往客观地点评,仿佛差点出事的人不是他一样,“酒店门前可以加速的地方太短了,还有减速带,他把车停在那里,就算真的撞到了我,也很可能根本达不到致死的冲击力。” “你做事很仔细,这么多年手机的那些骨灰盒都一项项清清楚楚地记了下来,更别说其他的了。” 崔人往意有所指,“如果真的是你的话,计划应该会更完善一点吧?” 郑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崔人往换了个问题:“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杀我?” “为了幫少爷。”郑英笑了笑,“我看得出来,他很讨厌你,我也很讨厌你。” “你一回来就要多管闲事。人都已经死了,那些骨灰又有什么意义?死了的人就不存在了,我就算用他们的骨灰做什么,又怎么了?” “其实我也很好奇,这到底能定什么罪。” “盗窃?侮辱他人?” 崔人往问:“你不知道那些骨灰能做什么嗎?” “那你也……看不见那些东西?” 郑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他很快恢复正常:“都这个时候了,崔先生,你不会还打算用鬼魂来吓唬我吧?” 第94章 “如果有这些忌讳,我又怎么敢做那些。” “这就奇怪了,我觉得恰恰是相信的人才会做这些事。”崔人往似笑非笑地看他,“而你就是那个不信邪的帮手,不信者无鬼神。” 郑英:“你的猜测没有意义。” “这难道能够作为证据嗎?” “也是。”崔人往遗憾地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可惜。” “你真的打算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他们在用对你母亲的恩情裹挟你的一辈子。”谢重阳跟着开口,“你就没想过以后吗?” “你没想过组建家庭,也没想过要有孩子吗?” “如果要报答他们,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以你的实力就算换个地方工作,应该也……” 郑英打断他的话,只盯着崔人往问:“我有一个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回来?” 崔人往想了想,随口说:“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郑英沉默地盯着他。 崔人往闷笑一声:“我是觉得,在你们眼里我应该是扮演这样的角色。” “怀揣着深仇大恨和野心,要来跟崔瑞金争夺家产。” 郑英反问:“难道不是吗?” “你可以当就是。”崔人往从容抬眼,“我一点也不介意和崔瑞金竞争。” “不过你要提醒他当心了……” “像你这样忠心耿耿的狗,他应该也没好几条吧?” “下一次,我们可就要直接抓到他了。” “嗯咳。”谢重阳清了清嗓子。 崔人往收敛了点:“说得太过火了?” 谢重阳低声说:“禁止狗子污名化!” 崔人往:“……” “好吧。” 崔人往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像你这样忠心耿耿的特助。” 郑英:“……” 作者有话说: 谢黄豆:我爹说得对!禁止狗子污名化! 第80章 小紫 就像他们预测的那样, 郑英确实什么都没说,他执着地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责。 崔人往和謝重陽走出了讯问室,两个人同样饥肠辘辘, 謝重陽带着他溜达到了隔壁,一人从江定那领了一根玉米当赈灾粮。 崔人往啃上了玉米,才发现自己手機上有好几个陌生號碼的未接来电。 看ip都是外地的, 崔人往有些诧异, 但考虑到今天发生的那些事, 还是接了起来。 ——万一是崔瑞金找的號碼来威胁他的呢。 他现在觉得以崔瑞金这个莽夫的性格,如果没人看管,他真做得出来。 “喂。”崔人往拨了回去,等待对面应声。 “你好!我这边是花城公安局……” 对面的开场白完全出乎意料。 崔人往看了眼电话号码,看向謝重陽。 謝重陽拎着玉米, 就在他身边,也听得一清二楚, 含糊不清地说:“詐騙吧!” 他替崔人往接过电话:“喂,我是丰城市公安局的,有什么事啊同事?” 在市局接詐騙电话也算是新鲜, 辦公室里閑着的几人都凑了过来,準备看谢重阳怎么跟他逗乐子。 对面听到这个回答显然也愣了一下,旋即语气严肃起来:“請不要跟我们开玩笑!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联系你,身份证尾号xxxx的崔人往先生。” “嗯, 这些网上詐騙的都能知道啊。”谢重阳嚼着玉米,“你说点我不知道的。” 对面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忍无可忍地说:“我的警号是xxxxxx,你可以直接查询!我这边正在进行一桩跨国案件调查,希望你能配合!” “跨过?”谢重阳有些意外, 崔人往还真是国外回来的,他下意识看向了崔人往。 崔人往接过电话:“你好,我是丰城市公安局特别顾问崔人往。” “我们趙局长的电话是……你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如果他一会儿叫我过去,我会配合。” 他挂掉了电话。 谢重阳目瞪口呆:“你怎么真的把老趙电话报出去了?” 崔人往笑眯眯地说:“我想看看这类电信诈骗,公安局局长有没有什么处理的好辦法。” 江定搓了搓手:“糟糕,有点期待,想去老趙门口偷听。” 她用眼神邀請两人同行。 谢重阳:“不好吧……走!” 他一把拖上其实没那么感兴趣的崔人往,一起蹲到了趙局门口。 三人趴到门上,还没听清里面的声音,先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你们仨干嘛呢?”陸队站在他们身后,挑选了下目标,给了谢重阳屁股上一脚,“让开,挡路呢。” 谢重阳捂着屁股让开:“陸队!” “我们担心赵局接到诈骗电话。” “你们赵局,诈骗电话?”陸队一怔,连忙也趴到门上,“真的假的,那老小子还能让人给骗了?” 辦公室内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陸正,滚进来!” 陆队立马站直:“到!” 三人立刻闪到一边,假装自己从没来过。 陆正威胁般指了指他们,几人心虚地看天看地,没敢目送他进去。 才几句话的功夫,陆正一脸严肃地拉开了辦公室门,把谢重阳和崔人往拎了进去:“正好,都在呢。” 江定只好孤单地一个人趴在了门上。 “花城区那边来了电话,希望小崔能够协助调查。”陆正表情严肃,“那里是边境线,他们刚刚截获了一辆偷渡车,但偷渡的却不是活人,是一车死人。” 谢重阳下意识问:“不是诈骗?” 陆正瞪他一眼,谢重阳立刻老实地闭上了嘴。 赵局笑眯眯地问:“对面跟我说,你们谁跟他们说诈骗找赵局啊?” 崔人往和谢重阳:“……” “嗯咳。”陆正憋着笑清了清嗓子,“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 他给两人使了个眼色,“花城的朋友也真是的。” 崔人往配合地把话题往这方面带,他说:“我没去过花城。” “我知道。”陆正颔首,“他们在驾驶座搜到了被收缴的一筐手機,其中一只里面有输入过你的号码,只是这些手机都处于卡被拔走的状态,这个电话没能拨出。” “经过确认,这个手机的主人叫刘強。” 崔人往拧起眉头回忆:“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等一下。”谢重阳倒是想起来了,他眼神微微晃动,“是那个……” 他震惊地看向崔人往,“五色战队里的小紫!你记不記得,你给他冲过话费,他后来说过要去花城打工!” “他没见到你,但还是拜托了民警问咱们能不能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他,说之后挣了钱要还你话费!” 崔人往当初替他充了话费就没想过要他还,因此完全忘了这回事,经过谢重阳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他……死了?” 他还記得那个因为打架斗殴进了一回派出所,下定决心不再让妈妈担心,选择离开丰城不再游手好閑好好打工的青年。 他没想过还会再听见他的消息,更没想到再听见他的消息是在凶杀案里。 崔人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谢重阳已经进入了状态,他拧起眉头说:“他给小崔打电话,是不是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危险?” “否则他应该会选择先给五色战队其他几个人打电话。” 他看向崔人往,“他知道咱们是警局的,他或许是想向你求助。” 崔人往:“……” “你先有心理负担。”谢重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如果人已经死了,就不能光光懊恼为什么没能救下他。” “小谢说得对。”陆正皱起眉头,“我们遇到这种事情太多了,就不得不‘铁石心肠’一点。” 他拍拍崔人往的肩膀,“你先理理思绪,然后给那边回个电话,如果能想到什么,就告诉他们。” 说是这么说,但崔人往也只有一个没接到的电话,想也知道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他惋惜地摇了摇头。 崔人往带着谢重阳走出赵局的办公室,靠在墙上发了会儿呆。 江定听了个大概,有些担心地看了崔人往一眼,说:“我再给你拿个玉米吧?” 她转身溜走了。 崔人往忽然说:“如果我们想要掺和这个案子……” “啊?”谢重阳震惊,“花城也太远了!” “我知道。”崔人往看向他,“可刘強是丰城人,咱们有没有办法联合办案?或者能不能拜托赵局写一封介绍信,我去那边给他们帮忙……” 谢重阳居然认真思索了片刻:“如果这一群人都是从丰城出发的,或许能够联合办案,但多半也是由对方申请,他们没主动找咱们帮忙,不太好直接插手。” “嗯咳。”老張背着手溜达过来,“让你神通广大的張爷爷听听怎么个事。” 第95章 谢重阳诧异:“老張你有办法?” “哎——”老张得意地插腰,“小看我是不是?当初我能在你们警局里成立这个‘量子力学技术部’,当然也能朝那边多管闲事了。” “你们先去干别的,等我先打听打听,有没有咱们插手的余地。” 谢重阳好奇:“什么余地?” “看看事情有没有鬼啊。”老张给了他们一个眼色,“放心,花城那边我也认识一些朋友。” “你先去给那边回个电话。” 崔人往点了下头,他握着手机忽然开口:“谢队长,你会不会有这种时候——突然觉得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它偏偏撞在我眼前,偏偏没拨出的电话是我的。” “会。”谢重阳如实回答,“刚刚当警察的最容易这样。” “总觉得天下的案子都该有一个结果,尤其是第一个经手的案子,如果没破,恐怕能惦记一辈子。” “虽然陆队老说,让我们心硬一点,但会在意也是人之常情。” 他试着帮崔人往转移注意力,“你还记得当时我们遇见小紫的细节吗?” 崔人往开始回忆:“我记得,他说去花城打工是因为有个老乡介绍给他一个包吃包住的工作,做多挣多。” “其他四个人会不会知道是他哪个老乡?” 谢重阳当机立断:“打个电话问问!” “咱们还是先别打草惊蛇,我问问小宋警官,让她做例行访问,去套个话。” 崔人往点头,耐心地等着。 没过多久,小桃拿着刚转好的玉米跑过来:“老大,江定姐让我给你的。” 她还背着个包,坚定地看向崔人往,“老大,我已经準备好了!” 崔人往意外:“准备好什么?” 小桃打开身上的包,里面塞了个一看就高配的笔记本电脑和全套外设:“准备好出差了。” 谢重阳哭笑不得:“还没说一定会去呢,你冷静一点。” “一定会去的!”小桃一脸认真,“老张说了,缘起一念之间,老大既然起了要管这件事的念头,那就是这件事跟我们有缘。” “如果咱们没办法以丰城公安的名头掺和……” 小桃眨眨眼看向谢重阳,谢重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就怎么样?” “老张说了,也不能勉强你们,公安有公安的难处。”小桃有些惋惜地看向谢重阳,“到时候我们就请个假,我们仨去花城。” “老张在那边也有朋友,能想办法让我们参与。” 谢重阳:“……” “以前我们在国外,偶尔会一起做这样的事。”小桃还有点兴奋,“嘿嘿,我还没去过花城呢。” “嗯。”崔人往被她的情绪感染,稍微放松了一点,总算露出一点笑意。 谢重阳幽幽地说:“真好啊,我也没去过花城。” 小桃小声提议:“那你跟我们一起去……” 崔人往无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他请不了那么长时间的假。” 作者有话说: 兔师傅提醒您:请不要弃养小狗。 谢重阳: 第81章 外援 謝重陽:“……不要那么残忍!” “你可以网上看看喜欢什么花城特产。”崔人往温和地说, “我会给你带的。” 謝重陽磨牙:“既然网上能看到我就可以直接下单了!” “你们不要一副已经决定好了要把我扔下的样子好不好,万一咱们可以掺和呢!” 他忽然看了眼手機,抬起头, “先不闹了,小宋警官来消息了,她问出来一点。” “刘强的这个同乡叫‘鬆哥’, 更多的其他四个也不知道, 但据说是刘强一个村上的, 小宋警官就幫咱们打到村里去问了一下,问到那人的电话了。” “咱们现在打嗎?” “我们不清楚案情,不要打草惊蛇了。”崔人往搖搖头,“等一下老张过来。” 那邊老张举着电话过来:“我们肯定能幫上忙的!” 他给几人使了个眼色,用嘴型问崔人往, “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线索没有?” 崔人往笃定地点了下头,老张鬆了口气, 打开了公放,“你等着,我让他们说给你听。” 崔人往给出了“松哥”的联系方式, 对面安静了片刻,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带着些奇妙的口音,普通话说得很有嚼劲:“我去幫你说一声,你们早点来, 不然他们把案子破了,我可不招待你们。” “好!”老张喜笑颜开, “我给你带豐城特产哈!” “不用。”老太太听起来脾气不怎么样,“吃不惯。” 她挂了电话。 謝重陽迟疑着问:“这算是……成功了嗎?” “当然。”老张挑眉,“老赵已经答应了, 他说那邊同意就让咱们几个过去。” “正好避避风头,郑英的案子他们会帮咱们结尾的。” 崔人往挑眉:“避避风头?” “你还没注意?”老张无奈地一摊手,“我说现在当红明星看你可都要眼红,短短几天上了几个热搜了。” “先是美貌出圈,接着c集团高端宣布你有继承权,然后就是众目睽睽之下被谋杀……” “他们现在在讨论你拿的到底是龍王归来剧本,还是进军娱乐圈爆火剧本。” 崔人往:“……” 老张唏嘘:“都已经有人在考虑帮你建粉丝站,考虑你适合接什么样的角色了。” “这就给我安排上角色了?”崔人往觉得匪夷所思,“不考虑演技吗?” “哎!”老张指着他,“有点辛辣了。” “我来看看咱们買什么时候的票。” “嗯。”事情敲定,崔人往也松了口气,他问,“这次找的是你哪个朋友?” “他们那有一片少数民族聚集区。”老张一邊翻買票软件一边回答,“我打听了一下案发地点,知道在哪片地方,就知道什么人说得上话。” “我打电话去一问,正好,他们也找了龍姑娘帮忙。” 崔人往好奇:“龙姑娘?” “咱们这行的人。”老张比划了一下,两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謝重陽还没懂。 “看过电视剧没有?”老张笑眯眯地说,“就是那种下蛊的巫师,也叫草鬼婆,传女不传男。” “现在不多见了,但偏一点的村子里也还有那么几个。” “我认识的这个,是比较有本事的,也正巧,就在她村子边上,那边警方也请了她去协助。” “我一问,她就告诉我了,这案子咱们多半帮得上忙——这一批死人,魂都不见了。” 崔人往神色一动:“会跟李成案子的受害者一样吗?” “还不清楚,但总归是一个相似之处。”老张摇摇头,“懂得杀人之后连魂魄痕迹都消除的,至少懂点道上的知识,咱们总归能帮上忙。” “只是龙姑娘好强,说用不上我们这些外人,号称我们要是去晚了她就直接把案子破了。” 老张哭笑不得,“所以啊,咱们也得抓緊,赶緊到那里去。” “我看看有没有当日機票,你们有什么事要安排赶紧啊!” 谢重阳后知后觉:“哦等等,我是不是得回去收拾衣服?哦还有我得把谢黃豆送去我爸妈家!” 他跑出去两步,又扭头回来确认,“是带我一起的吧?” “当然了。”老张嬉皮笑脸,“你还想不跟我们去啊?” 崔人往想了想:“要不要带上李胡胡?” “也行。”老张想了想,“就是他能办托运吗?还能省一张机票。” 崔人往:“……不用省这点。” “也是。”老张“嘿嘿”笑起来,“反正花的是崔家的,咱们大胆地花!” “赶紧回去吧,各自准备行李,機场见啊!” 几人立刻出发。 李胡胡一听说要出去玩,本来兴奋地上蹿下跳,但听说是坐飛機以后,立刻蔫巴得缩成了一团。 带着陆生动物对双脚离地的恐惧和对天空的敬畏,他哆哆嗦嗦地跟着几人上了飛机,大有一副要昏死在崔人往身上的架势。 谢重阳很不满意地多看了他几眼,瞪着崔人往,小声问:“为什么带上他!我们是去协助破案的!” 崔人往想了想:“我现在说他其实是我供养的一只黃鼠狼精,必要时候能当战力使用,你会相信吗?” 谢重阳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问他:“那你之前就把他养在酒吧啊?” 他不太委婉地说,“是不是养得有点差?” 崔人往:“……酒吧之后才养的。” 谢重阳表情复杂地盯着他,他沉思片刻后开口:“那我退一万步……不对,退十万步来说!” “他真的是黄鼠狼精。” 谢重阳怒目而视,“我连谢黄豆都没带,你为什么可以带养的黄鼠狼!” 崔人往:“……” 第96章 他说,“要起飞了。” 谢重阳戳他:“不要转移话题!” 崔人往瞄了眼手机,还在豐城旅游的塞缪爾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崔人往:“……” 完全把这位忘了。 他趁着起飞之前拨通了塞缪爾的电话:“不好意思,但我会给你发一份丰城美食榜单,你自己参考吧。” “我现在要去花城了。” 塞缪尔那边安静了几十秒,他惊呼了一声:“哦,抱歉,我倒时差睡到现在,刚刚开机可能语言系统还没开始运行,你是说……” “你要把远道而来的朋友扔在丰城?自己跑去别的城市?” 崔人往有些心虚地说:“啊,这个,是因为工作。” “我也没有办法。” 谢重阳在他旁边竖起了耳朵,忽然又觉得这次出行还不错了。 “c!”塞缪尔崩溃地大喊,“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我恨你!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异国他乡……” 崔人往缓缓拉开了手机,避免自己的耳膜受到攻击。 他问谢重阳:“你有没有什么能带他去参观的朋友?” 不巧,崔人往在丰城的朋友都在这架飞机上了,只能寄希望于谢重阳同志。 “有!”谢重阳笑得阳光灿烂,不知道为何还有几分得意,“嘿塞缪尔!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好好招待你的!” “我会让我的朋友带你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你就放宽心吧!” “哦谢!” 谢重阳不确定他是喊了自己的姓氏还是趁机骂了句脏话,塞缪尔不可置信地问:“你也跟他一起去?你们俩出去甜蜜旅行把我扔下!谢,我以为我们昨天相处的很好,我错看你了,你是个妒夫!” 谢重阳:“……” 倒是被骂得一点都不生气。 他輕咳一声:“我把我同事的微信推给你,你和他联系,顺便一体他是警察,有困难你也可以找他。” “玩的开心朋友!哈哈。” 至少他自己现在听起来挺开心的。 谢重阳笑眯眯地把手机还给崔人往,琢磨着怎么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杜理科,崔人往就撑着下巴看他:“谢重阳。” “嗯?”谢重阳偏过头看他,“干嘛突然叫我大名啊。” 崔人往指着他的面孔:“你为什么笑这么开心?” 谢重阳立刻收敛笑意:“我生性乐观。” 崔人往眯起眼,谢重阳輕轻撞他,“一会儿要手机关机了,你快把微信理科微信推过去。” “嗯。”崔人往应声,顺便给杜理科转账,“带他吃什么都行,我买单,你们一起吃。” 杜理科没收:“这什么话!不要拿这种东西考验我!我会贪污的!” 他点了退回转账,“你给我收回去!我先给你垫着,然后拿着发票找你报销,你一分都不许多给我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是之后好吃的可以记得给你杜哥带一份。”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一口答应下来。 他吐出一口气,正要放松下来,就发现谢重阳鬼鬼祟祟地看向缩成一团靠着自己的李胡胡,也学着他的样子,往下沉了沉身体靠了过来。 他说:“其实,我也有一点点恐高。” 崔人往:“……” 可惜他个子太高,往下缩了也照样人高马大,根本不显得娇弱。 只能说,好一个大狗依人。 崔人往一左一右被依偎着,忽然听见“咔嚓”一声,一扭头,看见老张带着小桃,正对着他们这边挤眉弄眼地自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桃脸都快红透了,老张倒是没脸没皮,换了好几个pose。 崔人往:“别比剪刀手了,老张,落伍了。” “大胆!”老张瞪他,“我这个年纪摆这个姿势已经叫前卫了!” “有本事你教我一个更洋气的!” 崔人往:“其实洋气这个词也……” 老张:“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崔人往叹了口气,靠进椅子里,拍了拍依偎着他的黄鼠狼和谢重阳:“睡一觉吧,睡醒咱们就到了。” 作者有话说: 塞缪尔:又幸福了哥,我一个老外在丰城一点都不苦都不累。 第82章 怪树 謝重阳虽然跟着上了飞機, 但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给陆队发了个消息确認,陆队回了一个:“最近小崔被盯得太緊了,你们离开豐城几天也好。” “早上那辆车也太嚣張了!就算郑英和司機咬死了就是他们俩干的, 但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没证据不好办,但不妨碍老赵找他们唠唠。” “崔燕山在豐城不是小人物,但也不是随便他呼风唤雨的地方, 找事找到我们的人头上了。” 他说着说着好像还来气了, 觉得打字不过瘾, 直接发过来一串語音。 謝重阳不用点开都知道大概没什么好话,肯定是骂他了。 他谨慎地瞄了崔人往一眼,点了語音转文字——果然,教训了他一顿怎么没把小崔看好。 要是人到他们市局来当顾问还被当街行凶了,那他们都不用干了, 脸都丢光了! 謝重阳觉得此话有理,深深看了身侧的崔人往一眼, 决定还得把这位trouble maker看得再緊一点。 崔人往按了按眉心,察觉到謝重阳的目光,问他:“怎么了?” 谢重阳神色动了动, 把他往这里拉了拉说:“你才是赶紧睡一会儿吧。” “我帮你要个毛毯?” 仔细一想,崔人往今天也遇到太多事了,他平日里就看起来蔫蔫的,所以状态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可他今天先是差点被车撞, 做完笔录跟着他又审了半天郑英,接着就收到了来自花城的坏消息…… 谢重阳盯着他看。 这人看起来有种一折就碎的易碎感, 得靠近了才知道,这位看起来像是玻璃工艺品一样易碎的青年,大概是某种硬如金刚石的材质造就的。 崔人往順从地闭上眼。 他大概不太睡得着, 但稍微闭目休息会儿也好。 落地花城已经是晚上,花城那边的联络人,也就是一开始给崔人往打电话的警察叫刀文忠,叫他们先住下,明天再正式参与案子。 对方显然是没想到他们行动力如此惊人,到得这么快,还在临时找人给他们安排招待所。听那边的说话声,似乎还打算临时在宿舍给他们腾两个位置出来。 崔人往当机立断婉拒了对方的住宿安排,决定自己找个酒店。 谢重阳跟着他:“我如果跟你们住得太好……” “哎!”老張笑眯眯地竖起手指,“是小崔吃不了苦,必须住点好的,你这叫陪同保护。” 谢重阳看向崔人往:“那我跟你住一间。” 李胡胡立马跟上:“我也要陪同保护!” “你也想跟我们住一间?”谢重阳如临大敌,“你到底……” “每个人都一间。”崔人往为了防止谢重阳往下说,面无表情地下了决定,打开手机订酒店,“今天早点休息。” “哎,那太浪费了。”老張搖搖头,“我是修者,不能太铺张浪费,我跟这小孩一间吧,正好我再跟他交流交流道法。” 李胡胡疑惑地指着自己:“啊?” “小桃肯定一个人一间,你跟小谢也一块睡一间。”老张压低声音,“他这人较真,一个人一间陪伴保护那套就说不准了。” 崔人往:“……” 他勉强答應下来。 一行人打车去了酒店办好入住,崔人往窝进沙发里休息,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他闭眼揉着太阳穴:“我睡沙发。” 谢重阳伸手按了按沙发,怀疑崔人往订酒店的重要标准是沙发睡人舒不舒服——至少这家酒店的还挺舒服。 “好吧。”谢重阳拍拍他,“那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去床上睡。” “我先去洗澡啊。” 崔人往简短應了一声,他撑着腦袋,闭上眼睛休息。 才几个呼吸,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崔人往以前就常常做夢,多半都跟鬼神有关。 就像眼前这条雾气蒙蒙的路,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他经常会在这条路上遇到徘徊的魂魄,多半没什么意义,只能从他们嘴里听见咒语般的只言片语。 但自从进了市局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忙碌,他的睡眠质量好了不少,夢也几乎不做了。 没想到在花城又一次做了这样的梦。 崔人往小时候刚做这样的梦,会一无所知地順着路往下走,但走着走着会骤然惊醒,或者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不可去”,一回头就醒了。 后来認识老张以后,老张告诉他,他多半是梦中魂魄去了黄泉路前头,他还没到死的人时候,过不了鬼门关,被阴差或是牛头马面瞧见给赶了回去。 要是哪天碰上的阴差不负责或是小鬼作恶,真把他引过去,那可就危险了。 第97章 因此崔人往每次做这样的梦,也都不再走动,只是安静地等在原地,等自己睡醒。 但这一次…… 崔人往打量着身侧,路旁有一棵樹。 这棵樹看起来死气沉沉,枝丫光秃秃的,看不出品种,全部的樹枝都指着一侧,像是被风吹成这样的。 总觉得有些灵性。 崔人往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那棵樹忽然晃了晃,树枝跟着摇晃,看起来就像是……指着一个方向。 可这条路也只有一个方向。 崔人往迟疑着问:“你想叫我往那走?” 树枝“唰唰”抖了两下。 ——看样子是。 崔人往犹豫一下,老张说过,不过鬼门关就好,那他只要注意距离,記得及时回头就好。 他迈开脚步,慢慢朝着那棵树指的方向走出去。 不过走了几步,他又看见了那棵树。 他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来时路被雾气笼罩,只有前路清晰。 树又晃了晃树枝,这次它的树枝指向另一个方向。 一条石子小路,狭窄陡峭,通往山坡上。 崔人往确认:“要我往这里走?” 树枝又“唰唰”抖了两下。 崔人往踩了踩上山的路,艰难地爬了上去——没想到做梦还得干体力活。 崔人往叹着气上山,稍微走上两步,身后的路就变了样,原本陡峭的石子小路变成了刀山剑树,这会儿退下去估计要被扎成刺猬。 崔人往:“……” 他不会是被什么树妖骗了吧? 眼下也没法回头,崔人往拧起眉头接着往上,花了点功夫,总算登上了高台。 他看见一块石碑“望鄉台”。 民间传说,亡者头七可登望鄉台,魂归故里,已解思乡之苦。 没想到真的有这样的地方。 但他应该没到头七。 崔人往困惑地拧起眉头,那棵树到底为什么要把他引来这里? 他忽然回过头,一个青年摇摇晃晃地走上来,腦袋上还挂着血,看起来死得不太太平,他嘴里絮絮叨叨,像是生怕自己忘了:“劉松,龙角村,不喝孟婆汤,不能忘,告诉警察。” 他说完一遍,又开始重复,“劉松,龙角村……” 崔人往不确定能不能跟他交流,安静听了两遍,忽然问他:“刘松在龙角村吗?” ——他知道刘松这个名字。 小宋警官帮他们在刘家村找到的,给小紫介绍工作的“松哥”,就叫这个名字。 警方现在还没找到他的下落,难道这个青年,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青年面上有几分茫然,他皮肤较黑,脸上有种淳朴的天真,他好像被崔人往的突然搭话吓了一跳,安静了片刻才接着说:“我……不知道。” 崔人往很有耐心:“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跟我说,不能忘。”青年目光一点点凝聚,忽然像是記起了点什么,忽然哽咽着哭起来。 他本来看着就年轻,但也稍微有点大人样,一哭起来就暴露了真实年纪,一看就还是未成年就是个头高点的小孩。 他抽噎着说话,磕磕绊绊还夹杂了几句乡音,崔人往努力分辨着他说的话,大概明白,有人帮他跑了出去,让他去找警察,说“刘松”和“龙角村”,更多的他也不知道。 但他没能跑掉,只记得拼命往前跑的时候,脑袋很痛,很快就什么不记得了。 崔人往看了眼他的后脑勺,决定还是不提他的伤心事。 他来到这里,难道是已经头七了? 崔人往等他说完了话,提醒他:“你不回家看看吗?” 青年面孔上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里是望乡台。”崔人往指了指石碑,“你往外看看,应该能看见回家的路。” 青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忽然眼泪汪汪地喊了一声“阿芒”、“阿乃”就冲了出去。 崔人往:“……” 他会不会跟小紫有什么关系? 他是死在小紫前面还是后面?今天是他的头七,那小紫呢? 崔人往犹豫着,看向望乡台四周。 他是生魂,即便走上了这里,也只能看见一片雾蒙蒙,就好像他根本没有来处。 “唰唰”声再次传来。 崔人往回头看过去,那棵树又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它的枝条正常地向四周舒展,看起来像是棵普通的树。 崔人往慢慢走向它:“这次不给我指路了?” 他怀疑地问,“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接下来就得我自求多福了吧?” 树木不再回应。 崔人往考虑着要不要对这树做点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呼喊声。 “小崔!” “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号xxx的崔人往!” “丰城市局的可贵人才崔人往!” “丰城贵公子排行榜第一的崔人往!” “我们最最亲爱的小崔!” 崔人往:“……”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那么多称呼。 他笑了一声,那棵树又“唰唰”摇晃了两下。 崔人往奇迹般的看懂了它的意思——它大概是,这一次不用它指路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下次再这么叫,我就当你们在叫别人。 第83章 龙姑娘 崔人往缓缓睁开了眼。 沙发前挤满了人, 几个脑袋头挨着头在他上方围成一圈——很眼熟,像一个表情包。 “醒了!”老张一喜,連忙招呼, “来来来,把汤给他灌下去!” 崔人往一张嘴,就被灌了一碗温暖的棕色液体。 他微微蹙起眉头, 微甜, 但有股药味, 他不怎么喜欢。 喝了两口,他嫌弃地推了推碗,试图坐起来:“这什么?” 謝重陽回答:“感冒冲剂!” 崔人往盯着他。 他好像是从浴室里剛出来,头发都还没吹,胡乱撸到了脑后, 还往下滴水。 上半身也只胡乱套了件背心,被水洇湿了大半, 看起来多少有点…… 崔人往收回目光,装作自己没怎么在意。 他没开口问,謝重陽就把情况说清楚了:“我剛从浴室里出来, 没找到吹风機想问问你,就看见你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担心吵到你,想给你盖个毯子去老张他们那吹下头发,但又覺得你脸色不对, 一摸才发现你体温过低……赶紧就叫他们都过来,看不看要不要把你送去医院了。” 谢重陽挠挠头:“老张说你是魂魄出窍, 不該去医院,該叫魂,然后给你准备姜汤。” “这里没有姜汤, 但我出门帶了感冒冲剂,我想着效用應该差不多。” “如果他们叫魂没成功,我就打算直接把你扛去医院了。” 谢重阳松了口气,“幸好你醒了。” 他强调了一句,“你看,我就说还得两个人一间房吧?好歹能有个照應!” 崔人往没吭声,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回忆那个梦境。 他开口:“我剛刚大概又去黄泉路了。” 谢重阳刚拧起眉头,就看见老张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明白他们这大概又是聊起“哪方面”的事情了,于是体贴地安静下来,没在自己不太了解的方面插嘴。 “我遇到一棵古怪的樹,它给我指了方向。”崔人往讲述了自己遇到的古怪樹和青年,“我忘了问那个青年的名字了。” 他本来覺得感冒冲剂的味道不太好,但谢重阳一边听一边轻轻推了两次碗提醒他,再加上他又沾染了陰气,确实觉得身上陰冷,喝了点热汤,反而舒服不少。 也就勉为其难都喝下去了。 “唔。”老张在这方面最是见多识广,他听完摸着下巴琢磨,“我记得,花城这一片地方有不少少数民族,信仰比较混乱,但大多数是认定万物有灵,敬畏自然的。” “有不少人觉得神鬼不分,只分善恶,因此也会用些看起来邪恶的手段。” 他摸着下巴琢磨,“这棵樹,可能就是有了灵性,幫着那个青年找到了你。” 小桃从手機上抬起头:“我查了一下,叫‘阿芒’、‘阿乃’,有可能是苗族称呼父母。” “那就更对了。”老张反應过来,“有些苗族的小孩会认樹、石头做干亲,认为这些自然之物都有灵性,会幫忙庇护孩子长大。” “那棵树说不定是孩子的干娘干爹,想给自家孩子讨回公道,这才趁着梦里把你拖到望乡台去,讓你听见他的遗言!” “他说劉松在龍角村对吧?” 老张已经坐起来,“我马上给龍姑娘打電话,避免夜长梦多!她在这可是地头蛇,村子里,警察开口都未必有她说话的分量!” …… 与此同时,花城夺夺山。 一个穿着深色苗服,身上挂着工艺精巧银饰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一个村寨前头,她已经很老了,看起来像是上了年纪的树,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纹路,帶给她某种苍老的神性。 第98章 她正盯着面前的那棵树,这棵树没有一片叶子,树枝枯槁,但正舒展地伸向四面八方。 拐杖上的某个陶罐自己跳了跳,老太太捏住陶罐,安抚地拍了拍,它又安静下来。 一个穿着运动服套装的年轻女孩从村寨里走出来,几步蹿到老太太面前:“奶奶!” “问清楚了,说这棵树昨天还是拼命指着一个方向,今天半夜忽然换了个方向指,是石头叔说的,但他喝了酒,说不定是胡扯的。” 女孩指着树,“不过,好多人都看见它先前是指着一个方向的,就指着那边。” “它快死了。”老太太慢悠悠地开口,“心儿,摸摸她吧。” 女孩怔了一下,听话地扭头敬重地摸了摸那棵树。 “它去找人帮忙了。”老太太叹了口气,“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还要去折腾,这下更是活不了几天了。” 她转向那个方向,拄着拐杖迈步。 她看着苍老,脚步却相当稳健:“走,去它指着的地方找找。” “好!”龙心儿连忙应声,对着树拜了拜,快步跟上去。 两人才走了几步,老太太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乌蒙山连着山外山”的铃声响彻村寨,她慢悠悠地听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掏出来接通:“喂。” “哎,龍姑娘!”老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还没睡呢吧?” “都接了,就少废话,弯弯绕绕。”被叫‘龍姑娘’的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依然往前走着,“我听小刀说了,你们已经到了,再急也都明天再说吧。” “这不是怕明天有人跑了吗!”老张連忙说,“我们得到消息了,劉松,就是把劉强介绍到花城,说是给他找了工作的同乡刘松,就在龙角村!” “龙姑娘,你是当地人,你帮忙去龙角村问问,会不会他们跟刘松是一伙的,或者……” 龙姑娘冷冷地说:“我就是龙角村的。” 老张一下没了声音。 半晌,他尴尬地说:“好、好巧啊,这……那他不在?” “不知道。”龙姑娘收回目光,“我住得偏,没事不去村子里。” 她是会养蛊的“草鬼婆”,村子里的人敬重她,但也怕她。她平日里不会走那么近到村子里去,也不会知道村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外人。 但村子里的人肯定是知道警察在找人的,这个时节要是还收留了来自外面的可疑人物…… 老太太表情阴晴不定,她又问一遍:“他叫什么?” 老张简短地报上了名字,不敢多嘴:“刘松。” “我知道了,要是真在,明天我会把人给小刀。”老太太问,“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啊,这个啊,是有棵树给我徒儿……哎别瞪我,好吧是我还没正式拜师的徒儿,小崔,崔人往。”老张声音带上些许炫耀,“这孩子啊没办法,天赋太好,祖师爷塞饭吃,刚刚小睡一会儿,就被树引着去望乡台见了个当地的青年鬼,他给的情报。” “他应该也是死的那一车人里的,有人帮他逃了,但还是没跑掉。” “可惜,忘了问孩子的名字了。” 龙姑娘眼神闪了闪,回头看向夜色里被模糊了形状的那棵树。 “我知道了。”龙姑娘应声,“明天,我把人交给你。” 她挂了電话,龙心儿问:“奶奶,那咱们回寨子?” “不急,先去那边找找。”龙姑娘指了指树曾经指着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片刻,龙心儿忽然停下脚步:“小心点奶奶,这里有个坡。” 她打开手电筒朝远方照了照,忽然变了脸色:“奶奶!有人!” 她矫健地跳了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怒骂了一句什么:“是阿凉!奶奶,是阿凉死在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龙姑娘叹了口气。 她又一次回头,看向树的方向,轻声说:“阿凉,小时候认了那棵树做干娘。” 希望树木旺盛的生命力,能够保佑孩子健康长寿。 但这棵树也渐渐不再繁茂,慢慢秃了叶子,就半死不活地立在那里。 阿凉偶尔会给它浇点水,嬉笑着说“来看看干娘”。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觉得当时没能救下他心中有愧,最后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龙姑娘叹着气。 龙心儿从坑底爬上来:“瓦叔不是说阿凉要出去城里工作吗?怎么会在这里?这下怎么办啊。” “去喊你瓦叔来吧,讓他把自家孩子背回去。”龙姑娘摇摇头,“总不能让孩子这么不明不白地在躺在这里。” “可怜的孩子,都跑到这里了,离家只有几步路了……” 龙心儿连忙答应:“好!那警察那边呢?” “也给他打个电话。”龙姑娘面色不虞,“等他们到了,再去找刘松。” “不然,怕是找不到完整的了。” 龙心儿嘀咕一声:“那也活该,是报应。” “除非一开始就不要他们管。”龙姑娘瞟她一眼,“让他们管了就得按他们的方法来,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快去。” “哦。”龙心儿老老实实转身过去了。 她喊了瓦叔,又喊了村寨里两个青壮,很快就有人到了坑洞边上。 几个青壮对龙姑娘都有些畏惧,紧张地打了声招呼,但瓦叔现在顾不得其他,踉跄着直接跳下了坑洞,哑着嗓子哭喊起来。 他试着要把青年背上来,踉跄了几次没能站稳,也不肯让其他人帮,最终红着眼眶咬牙把人背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老张:你怎么知道我有个没拜师的超厉害徒弟。 龙姑娘:谁问你了! 第84章 龙角村 老張把消息传给龍姑娘以后, 就交代几人都早点休息,招呼其他人離开这个房间,各自回去。 李胡胡回去之前, 还特意拉崔人往到一邊,用毛爪子摸了他两把,说是能去病气, 讓人身体健康。 崔人往接受了他的好意, 看着他的毛爪子在自己手上拍拍。 一回头, 谢重陽就盯着他们俩的手。 崔人往:“……” 其他人離开了房间,崔人往喝了那碗感冒冲剂,感觉身上也暖和起来,就进去冲个澡。 穿衣服的时候他就看见磨砂玻璃门前人影晃来晃去,但一开门谢重陽就状似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 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張菜单看着,抬头招呼他:“你洗好了啊?” “嗯, 你想点东西吃?”崔人往假装没看见他在门口轉圈——这人可能是怕他晕在浴室里。 “没有。”谢重陽随手放下菜单,“我就是看看。” “早点休息吧,太晚了吃东西不好消化……你还睡这里嗎?” “嗯。”崔人往在沙发上坐下, 看向他,“你还不睡嗎?” “我……”谢重陽挠挠头,垂下眼看他,“我在这坐会儿, 一会儿就睡了。” “好。”崔人往看他,“你头发还没吹。” “没事, 都快干了。”谢重阳不以为意地甩甩头,对上崔人往的视线又改口,“那……我去吹一下?” “去吧。”崔人往在沙发上躺下了。 吹风机大概响了几分钟, 崔人往在他出来时闭上了眼睛——谢重阳以为他睡着了,脚步声一下就轻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崔人往身邊,温热的手掌盖上他的额头,好一会儿才松开。 崔人往本来是装睡,这下倒是真的有了点温和的睡意。 一夜安眠。 第二天,崔人往平时绝不会起床的时间点,他被谢重阳从沙发里拎了出来,梦游一样洗漱完毕,然后又連带着早饭一块被谢重阳塞进了去奪奪山的車里。 車主是老張联络的,龍姑娘推荐,是个可靠认路的本地人。 除了格外健谈,还碰上了也格外健谈的老張以外,没有别的问题。 崔人往坐在摇摇晃晃的面包車后座,在外卖餐盒里挑挑拣拣找了两口能入口的,剩下的都被李胡胡席卷而空。 谢重阳挨着他坐,似乎是刻意要把他和李胡胡分开。 崔人往看得出他的目的,有点头疼地想,到底怎么样才能讓谢重阳把李胡胡放到跟谢黄豆一个地位呢。 “你们咋这个时節来嘛!”司机起了兴致,恨不得招呼老张去他家喝两杯再走,“这个时節还不是夺夺山最好玩的时候!要再过半个月,有节日!还能一块玩嘛!” “要不你们住半个月吧!我们寨子里的房子便宜!住半个月不及你们那个酒店贵!” 老张听得很是心动:“我们是出差来的,工作呢嘛!” “哎!”司机很不赞同,“工作什么时候能做得完吗,人不死一辈子有工作做的,趁着有空,玩嘛!” “你们怎么会去龍角村啊?那邊很少有游客去的,基本都是去山邊的几个村,那里有跳舞的,有租衣服拍照的,还有卖工艺品的……” 第99章 他压低声音说,“别在那边買银子!不好不好,卖给你们贵的!你要找当地人去買,当地人说给女儿买,价格才是正常的!” “你们要,我可以帮你们买。” “我懂我懂。”老张笑眯眯地答应,“老哥你一看就是实在人。” “那当然了!”司机高兴起来,“我从来不挣那些昧良心的钱!” “我跟你们说,你们去龍角村,有什么病去找龙婆婆,她比什么醫院灵多了!” 谢重阳对这种话很敏感,忍不住多看了那边一眼,问他:“为什么?她是赤脚醫生?” 他听说以前醫疗资源有限的时候,经过短期培训的农村醫疗人员也有行医资格,他们没有固定诊所,平时务农,遇到病情背着药箱随叫随到,就被叫做“赤脚医生”。 现在基本已经见不到了,但山里的村寨看病不方便,说不定还保留了。 “什么赤脚医生。”司机摇摇头,“她可是‘蛊女’,厉害的!” 谢重阳反应过来:“啊,就是老张你说的那个‘草鬼婆’……” 老张面色一变,連忙示意他噤声:“嘘、嘘——可不能这么叫。” “就是嘛!”司机面露不快,“什么草鬼婆!骂人的!” 谢重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瞪向老张,意思是——不是你先这么叫的吗! 老张干笑两声:“嘿嘿,也不算那么不好听,开玩笑叫的。” “蛊师,也称草鬼婆。” 他嬉皮笑脸地指了指自己,“道士,也叫牛鼻子。” “哦——”谢重阳大概理解那种程度,嘀咕一声,“那好像确实也不太礼貌。” 但也没那么不礼貌。 “反正,当着尊敬她的人不能这么喊。”老张笑眯眯地说,“当着本人的面也不能这么喊。” 小桃好奇地问:“那我们到时候叫她什么?” 老张笑眯眯地说:“就叫龙姑娘。” “她现在也是年纪上去了,心平气和,否则早几年听见有人喊她‘龙婆婆’也要生气的。” “噢哟,你真认识龙婆婆啊?”司机意外地看了眼老张,态度缓和了些,“现在叫龙婆婆不会生气了,现在有小龙姑娘了!为了怕人搞混,就叫龙婆婆了!” “咦?”老张好奇地问,“她收着徒弟了?” “不是徒弟,是她亲孙女。”司机笑起来,“终于有孙女了,长得漂亮呢!在外面念大学,还聪明!有出息!” 老张连忙笑眯眯地夸了两句。 车也不知道在山路上颠簸了多久,老张都快聊不动的时候,司机终于开口说:“前面就是龙角村了。” 车里昏昏沉沉的气氛一扫而空,几人都坐起来看向窗外。 这座苗寨藏身在夺夺山中的一片缓坡上,依山而建的吊脚楼连绵不绝,错落中藏着秩序,仿佛和不少树木融为一体。 “你们有事的话,最好在这里找个地方住。”司机提醒他们,“不然上下山不方便!走的时候还给我电话,一样价钱!” “好嘞!”老张笑嗬嗬地下了车活动筋骨,“您受累。” 村寨里有不少人聚集着,还挺热闹,只是气氛悲伤中透着点肃穆,老张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很快引来了人的注意。 有个身形健壮的男人快步走来,用有些蹩脚的普通话问:“你们,什么事?” “龙婆婆找来的。”司机一边倒车一边从窗口说,“怎么了嘛?” “对对!”老张笑得和煦,“我们是龙婆婆请来的救兵。” 男人听到“龙婆婆”的名字明显放下了戒备,叹了口气说:“阿凉没了,阿凉的干娘也没了。” “啊?还年轻的嘛!哎!”司机惋惜地叹了口气,“那要送去洞里?” “还不行,有警察。”男人摇摇头,“麻烦呢,龙婆婆在看。” “哎。”司机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倒车朝山下开去了。 几人听着,等司机走了,谢重阳才问:“村子里有人去世了?还是两个人相继离世?” 男人摆摆手,指了指方向给他们,沉默地在前头带路。 几人往前走,听见苍老的声音在唱着听不懂词句的歌谣,音调拉得很长,在山谷中传出去很远,莫名听得人心中一颤。 男人抹了把脸,示意他们在原地等会儿。 几人都朝那边聚集的人群看过去,穿着深色苗服的老太太气息浑厚,刚刚仿佛能够穿透大山的歌谣居然是她唱的。 她身前的摆着一张木床,木床上盖着布,从形状看,大概是死者的尸身。 他们把人停在一棵树前,聚在一起,神情哀戚。 村民外层有几个气质不太一样的人,崔人往远远打量着,怀疑他们或许是警察和法医。 果然,等龙婆婆的仪式结束,她睁开眼,对其他人说了什么,村民们陸陸续续地离开了。 有个男人执意不肯离开,龙婆婆敲了敲拐杖,说了点什么,几个青年这才扶着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拎着工具的法医很快上前检查,龙婆婆这才轉过身。 几人之间尚有些距离,龙姑娘已经盯住了崔人往,有些兴致般上下打量着他。 老张率先迎上去,笑呵呵地喊:“龙姑娘!我是张不虚!” 龙姑娘收回目光,拐杖抬了抬让他停在原地,说:“知道了。” 她指了指身后的男人,“小刀,来给你帮忙的。” 刀文忠一怔,看向这边的几个人:“是丰城过来的?” “对。”老张笑呵呵地跟他握手,“别见怪,这案子跟我们手头一个案件有点联系,这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 “这么回事啊。”刀文忠一点头,指着地上青年的尸身说,“这是昨晚刚发现的,原本以为只有那一车外面来的人,没想到还有寨子里的孩子。” “村子里的仪式做完,我们就让法医看看,尽量能不剖就不剖。” 谢重阳疑惑地问:“还要先做仪式?尸体不能接回警局吗?” 刀文忠苦笑一声:“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特殊情况,你是大城市里来的,不清楚这里的习惯。” “要不是龙婆婆在,我们可能见都见不着。” 他们说话间,龙姑娘就盯着崔人往看。 她目光太过直接,让崔人往都有点疑惑,只能对她笑了笑以示友好。 龙姑娘忽然从拐杖上接下来一个小罐子,递给了崔人往。 刚刚还在跟谢重阳解释的刀文忠一下子住了口,惊讶地朝他们俩看过来。 崔人往迟疑着,老张给了他一个眼色:“哎,长辈给你你就拿着!看我干嘛啊!” 崔人往:“……” 又不是红包。 作者有话说: 老张:你看看这孩子,也不知道开口喊人!快叫人呐! 崔人往:…… 第85章 刘松 崔人往乖乖接过小罐子, 在身上找什么地方合适挂着,最终还是塞进了口袋里。 他开口:“谢谢龍姑娘。” 龍姑娘收回目光:“叫龍婆婆就好了,老了, 龍姑娘的称号要讓位了。” “哎哟,奶奶!”一个年輕的女孩从村子里面走出来,无奈地插着腰, “又来了, 我又不要跟你抢这个名号, 你叫你叫,你到两百岁都是龙姑娘好不好?” 老張“哈哈”笑起来,指着这姑娘问:“你孙女啊?跟你年輕时候像!” 龙姑娘不吃这一套,斜眼看他:“你见过我年轻时候吗?” “没见过,面相像。”老張不以为意, 他摸了摸兜里,“礼尚往来, 来来,小姑娘,这个送你。” 他摸出一枚山鬼花錢递过去。 龙心儿扬起笑臉:“谢谢爷爷!” “客气客气!”老張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是枚压胜錢而已嘛,就是不知道怎么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些,除了五帝錢就是这个山鬼花钱最热门,我就讓我师兄也多弄了两枚这样的, 图个吉利。” 龙心儿笑嘻嘻地收好:“不知道,反正我看着挺漂亮的。” 龙姑娘瞟她一眼:“拿了人家的东西美了?讓你幹的事呢?” “哦!”龙心儿一拍脑袋, 压低声音说,“人找到了,关在屋子里了, 我让阿弟看着呢,咱们悄悄过去,可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龙姑娘点头:“你们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上年纪了,回去睡会儿。” 她拄着拐杖往回走,“来了帮手,你们就尽量使唤,也不枉他们特地来这一趟,不用藏着掖着。” “搞不定再来喊我。” “知道啦。”龙心儿挥挥手,“慢点走,小心着点啊。” 龙姑娘嘀嘀咕咕:“还没老到走不动路呢。” 龙心儿笑了两声,招呼他们:“跟我走吧,见刘鬆。” 她指着刀文忠,“你的人少去两个,免得让人看见了。” “行。”刀文忠点头,只帶了一个年轻人跟上,由龙心儿帶着一块进了一座吊脚楼。 第100章 “我把他扔在下层豬圈里了。”龙心儿撸起袖子,给他们发口罩,“味道可能不好闻啊,不过不用担心,人还活着的。” 谢重阳原本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刀文忠看起来真的鬆了口气。 吊脚楼底层是个豬圈,还堆了不少杂物,几人走进去,还听见了一阵极具节奏感的电子乐。 龙心儿喊了一嗓子:“哎!你又幹嘛呢!” 音乐声瞬间停了,一个年纪比她还小点的男孩探头出来,皮肤略黑,但眉眼跟姐姐有七八分相似,相当漂亮。 他一张嘴,还在变声期,像鸭子叫:“你喊什么喊!” 龙心儿指着他笑:“这是我阿弟,龙肝儿。” 老张差点被口水呛到,哭笑不得地确认:“你叫龙心儿,他叫龙肝儿,你俩……” 龙心儿理直气壮:“对啊!” 老张硬生生改了口,竖起两个大拇指:“这名字妙啊,真是俩心肝宝贝啊。” “嘿嘿。”龙心儿笑起来,抬脚踹了龙肝儿一脚,“人呢?” “豬窝里嘛!”龙肝儿揉了揉屁股,嘀嘀咕咕地指了个猪圈的方向。 “唔、唔唔唔!”猪圈堆的幹草里有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求救。 “吵什么!”龙肝儿拎起一把镰刀敲了敲围栏,“你要死嘛!” 里面的人不敢有动静了。 崔人往打量一圈,注意到猪圈旁边摆了个手机支架,还有个补光灯…… 小桃悄悄在他耳边说:“老大,他是不是在拍視频啊?” 崔人往:“……你问问他。” 小桃一个劲的摇头:“我不敢!” 崔人往:“那让你谢队长问问他。” 谢重阳听见他们说话,十分自然地开口问了:“你在拍視频吗?在这里拍啊?” “昂。”龙肝儿比划了两个手势,“在学那个舞蹈,还没会。” “噫。”龙心儿十分嫌弃,“我说让你看着人呢,你还在这跳!” “能跳出什么名堂来嘛,你一张嘴他们都在笑!” 龙肝儿涨红了臉:“那怎么了嘛!总比你好,你的号封建迷信被人举報多少次了!” 龙心儿气急败坏:“你要挨打!” 眼看姐弟俩就要打起来,刀文忠连忙劝阻:“哎!莫吵莫吵,我们先审审刘鬆!先把人叉出来嘛!在哪找到的?” “他躲在瘸三儿家里。”龙心儿插着腰,“那个老龟孙,拿了钱什么人都敢往寨子里带,回头我还要去找他呢!” “不过我已经问了,瘸三儿不知道他干什么了,他没问,他脑子里只有酒,哪有脑子问别的。” 刀文忠看向猪圈里年猪一样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刘鬆,抽了抽嘴角:“这谁绑的?” “我啊!”龙肝儿兴奋地举起手,“今年年猪也是我绑的!” 他把刘松的手脚分别用绳索捆紧,然后用结实的木棒从他手脚间穿过,两端钉在地面,怎么都挣不脱。 刀文忠摆摆手:“先把他嘴里的布扯了。” “哦。”龙肝儿用镰刀勾着布,解放了刘松的嘴巴。 “救命啊!我要報警!我要报警!”刘松一时之间嘴巴都合不上,流着口水叫嚷开了,“你们这是违法的!是犯罪!” 龙肝儿举起镰刀,他“啊啊啊”地就叫开了。 “警察在这呢。”龙心儿冷笑一声,“你先交代交代自己幹了什么吧。” 刘松明显慌了神,蠕动着想朝警察靠近:“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要救我啊,这群野人他们目无法纪!他们简直没有开化!神经病啊,大半夜冲进房间就把我绑走了,我根本没有招惹他们!我……” 龙肝儿的镰刀尖尖戳到了他的面前:“谁说你没招惹我们。” “我们寨子里死人了。” 刘松瞪大了眼睛,拼命往后仰头:“那关我什么事!我不知道!” “不说实话?”龙肝儿指了指龙心儿,“姐,叫蟲蟲咬他嘛。” 龙心儿笑了笑,她拉开外套,腰上的彩绳腰带上也挂着一串跟龙姑娘類似的小罐子,她打开其中一个,一条甲壳鲜亮手指粗细的红头蜈蚣亲昵地爬上了她的手掌。 她笑着威胁:“好嘛,你嘴硬嘛。” 刘松求助般看向刀文忠,刀文忠别开了视线,看样子居然不打算管。 “这里是寨子,我们的寨子。”龙心儿笑起来,“你自己跑进来,不小心被虫虫咬了嘛,怪得了谁?” “只要不出人命……放心咯,你要死之前我会给你救活的咯。” 崔人往帮忙搭腔:“不过我听说蜈蚣的毒大多是神经毒素,就算解毒了,也可能会影响神经系统。” “对咯!”龙心儿笑靥如花,“多来几次可能要变痴呆。” “啊、啊啊啊!”刘松拼命挣扎起来,龙肝儿一脚踩住他:“哎,莫跑。” 老张索性拉着刀文忠转过去说话,眼看谢重阳表情古怪,也把他一起拽了过来。 “我说!我说!”刘松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把它拿走!别过来!” “你先说。”龙心儿不为所动,“万一你说谎,还得靠它给你修正。” “我不说话!真不关我的事,我不杀人的,我真的不敢的!”刘松哭丧着脸喊,“我就是帮忙招人!我在网上发发消息,找人来做兼职,然后把他们介紹给三脚蛇!我就是个中介啊!我不敢干别的!” “中介?”龙心儿凑近看他,“要人命的中介哦?” “你介紹他们去干什么啊?” 刘松支支吾吾,蜈蚣往他面前一送,他就跟踩着开关了一样叫起来,差点咬到舌头一样开口:“去国外!我不知道到底去什么地方,大概、大概就是那些地方吧。” 他含糊地说,“东南亚那一片。” 崔人往垂下眼看他:“刘强也是这么被你騙来的?” “不是騙啊,怎么能叫骗呢!”刘松下意识为自己开脱,“是他们自己答应的!” “你想想嘛,他们一个个学历、本事什么都没有,还想着挣大钱!啊,我有挣大钱的工作,我还会想着他们,我是什么慈善家?” “新闻报道都这么多年了,一说出国去挣大钱,肯定心知肚明是去干什么的嘛!” “有些人就是冲着干这个去的,我只是推一把,我……” 崔人往眯起眼:“干这个?” “你觉得他们是去干什么?” 刘松也不笨,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干……”刘松舔了下嘴,小心翼翼地问,“干电诈之類的?” 他一脸惶恐,“他们不会碰毒了吧?这个我可不知道啊!我真只是个中介!我就介绍人头,一个人就几千块,大头都是三脚蛇拿的,我就吃点他剩下的,我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钱……” 崔人往突然说:“他们都死了。” 刘松瞪大了眼睛,他忽然在地上哆嗦了一下,像是后知后觉被恐惧攥紧了。 他小声问:“这、这不会是……把他们拉去,嘎腰子吧?” “不能啊,之前送去的人,他、他后来还给我发信息呢,我不能是……” “装什么。”崔人往盯着他,“就是你把他们送上的黄泉路,你逃不脱。” 他开门见山,“怎么联系三脚蛇?” 作者有话说: 龙心儿:虫虫来咯—— 第86章 手段 “一时半会儿, 见不到的。”劉松偷瞄着他,“得凑齐了人,他才会出来接。” “平日里, 他不会从那邊过来。” “那邊是哪邊?说清楚!”刀文忠站在猪圈旁邊盯着他,他长得凶相,气质和陆正有些相似, 只是更粗犷些, 简单来说就是更不像好人些。 “就是边境線那边嘛。”劉松仿佛只要自己说得够小声就能逃过一劫一样, “他们有门路的。” 刀文忠骂了一声:“怎么又有路了!前不久才封了一條!这群耗子……” 老張忽然问:“那你们招人有没有什么要求?” 刀文忠眉毛一挑,本来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劉松却目光闪躲,仿佛他问到了重要问题。 “问你话你就说!”刀文忠盯着他,“怎么着, 你们还挑人呢?” “就……”刀文忠小声嘀咕,“就那个, 你们也知道,东南亚那一片,信那种东西的人也多, 也要看看生日什么的。” 謝重阳忽然有了什么东西连接上的预感,要是在动画片里,他脑袋上现在该有个小灯泡亮起来了。 他连忙问:“该不会是要找八字轻,命格偏阴的吧?” 就像那些罐子上的姓名和八字。 劉松一惊, 意识到他们对事情的了解程度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不敢胡说八道糊弄, 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是吧。” “我也不是特别懂,只是听他们说起过。” 謝重阳问:“说起什么?” 第101章 刘松幹笑两声:“肯定没什么好话呗。” “就说——这天底下要找吉星高照的大福气人不容易,找几个命贱的倒霉蛋还不容易嗎?不过这些人的命也就是普通的差, 还没到底,基本上找几个穷点的,一抓一大把。” “我估摸着,是那种福气好的人,抓他们容易出事,找这种命的,容易得手!” “我还听他们说,有的命格差到出奇,格外凶险却也反倒珍奇……” 龍心儿踹了他一脚:“你还说来劲了?” 刘松“哎哟哎哟”地求饶,不敢再多嘴。 刀文忠居高临下地问他:“你在这有多少帮手?” 刘松“哼哼”两声:“就三脚蛇那帮人嘛,我哪有什么帮手,我就一个中介……” “装什么?”刀文忠冷冷看他,“那一車都是青壮,要是有什么意外,你一个人根本控制不住,他们放心讓你一个人处理?” “你们就没什么保险手段嗎?” “真没什么人……”刘松哭丧着脸,“我又不是什么团伙!我就是赚点中介费啊同志!我都说了,他们是自愿来找工作的,司机是三脚蛇的人,每次来的都不一样,我就把人送上車,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了边境線,那边就是大把他们的人,我哪敢跟他们有牵扯……” 謝重阳冷笑:“做这种中介,你难道胆子很小吗?” 刘松幹笑两声,立刻打蛇随棍上:“您说的是,我现在也后怕,我忏悔,我真不该做这种事,我不是个东西,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争取在牢里好好干,早日减刑出来,一定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刀文忠跟謝重阳对视一眼,都確認了——这种老油子,嘴巴一張就没点实话。 刀文忠定定看着他:“那意思是,車上的人死了,你一点不知情?” “这次的司机你也不熟?” “我真帮不上忙。”刘松赔着笑,“但是!哎,你们把司机抓住了,我能帮忙指認!我肯定还是跟他打过照面的!” “或者,我给你们描述长相,你们可以画像,我这算配合吧警官?” 刀文忠蹲下来问:“那他杀人,你是一点不知道?” 刘松一个劲摇头:“不知道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能讓他干!” “做生意嘛,扯上杀人干什么!” “那一車人全死了。”刀文忠盯着他,“你也不知道?” 刘松哭丧着脸:“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们能这么丧心病狂啊!” 谢重阳正要皱眉,刀文忠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身了:“上点手段吧。” 谢重阳瞪大了眼睛:“嗯?” 老張连忙给崔人往使了个眼色,崔人往配合地转过谢重阳的脑袋,带着他往外面走。 谢重阳震惊地指着身后,崔人往微笑着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放心。”刀文忠走到外头,回头给他发烟,“吓唬他而已,让他自己想想清楚。” “他现在还想糊弄咱们,得让他彻底害怕才行。” 谢重阳摆摆手:“谢谢,不抽。” “关于案子……” “啊。”刀文忠自己叼着烟,“我给你们从头讲一遍吧。” “咱们这地方特殊,是边境线,总有外面的人想偷渡进来,咱们也有人想溜出去,虽然也有边防驻守,但你们看这边。” 他指着绵延成一片浓绿浅翠的大山,“这些大山凶险,不是一般人能穿过的,但总有人敢赌。” “我是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还有條能开车过的道路。” “最早的时候,是龍角村有人看见半夜有车往山里开,以为见鬼了,就去请了龍婆婆。” “龍婆婆见多识广,意识到这大概是有人要偷渡,连忙通知了我们警局,也带着村里人追上去。只是这里的山太容易迷路了,夜里的山路也太危险了,我本来跟他们说别衝上去,我们上山来找,但他们没听,在靠近边境线的地方找到了那辆车。” “当时车廂里还有一个是有气的,但也没能抢救回来。” “司机也没见到,应该是跑了,不確定他有没有同伙。不过车前座只有两个座位,有大概也只有两个人。” 谢重阳拧紧眉头:“死因呢?” “窒息。”刀文忠沉闷地吐出一口烟,“那车廂后面没有通风口,车上的人都吃了安眠药,司机跑了之后没人管他们,在车厢里活活闷死了。” “看起来像是个意外。”谢重阳思考着,“他们本来应该不是想在这里杀人的。” “嗯。”刀文忠点头,“我们还不清楚中途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司机会下车跑走,丢下这一车人。” “不过昨天事情又有了点进展,我们找到了龙角村一个青年的尸体。” “现在我们初步怀疑,司机是为了灭口才下车追人的,他杀了人后发现寨子里有人找出来了,才会顾不上那辆车逃走,导致车里的人窒息死亡。” 刀文忠把案件資料递给他们一份:“你们看看吧。” “那个总穿紫衣服的……”谢重阳开口才觉得不对,“呃,我是说刘强。” “啊,丰城的那个?”刀文忠有些惊讶,“没错,他確实是穿的紫色衣服。” 崔人往:“……” 还真是到最后都穿的紫色。 “他们身上有手机,但卡被拔了。”刀文忠接着说,“我们看到有几个人在手机里留了遗言,刘强没留,他给你打了个电话,大概是发现没卡之后,一直在重复拨打110。” “没有插卡的情况下,紧急呼叫里的号码依然是能拨通的,只是……” 刀文忠看向沉寂的大山,“车开得太深了,那里没有信号。” 崔人往沉默着接过谢重阳手中的資料,翻看车上被害者的资料,忽然他动作一顿,看着其中一张照片。 “这个。”他指着照片上的青年,“是我昨天梦里见到的人。” 几人都凑过来看。 “龙凉。”刀文忠惊讶,“这是昨天半夜,龙婆婆找到的那个寨子里的孩子。” 崔人往恍然大悟:“是他。” 那这么看来,他在望乡台再多等一等,说不定就能等到刘强了。 他垂着眼,忽然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脖颈,回过神侧首,他看见谢重阳搭着他,打开了地图跟刀文忠确认路线。 皮肤上传来对方的温度,崔人往定了定神,重新看手中的资料,问:“他们怎么确认找来的人的生日的?” 刀文忠回答:“看了身份证吧?他们的身份证也在车上,跟电话卡放在一起。” 崔人往抬眼:“那这也是他们来了才知道的,之前怎么确认目标的?” 刀文忠被他问的一愣:“这……如果是找工作的话,填个生日应该也是正常的。” “但八字需要精确到小时。”崔人往想起那个罐子,“他们既然是衝着这个来的,应该会问得更加详细。” “什么情况下,问得这么详细会合理?” 几人对视一眼。 老张冲着楼下喊:“龙姑娘,他服了没有?肯招了吗?” “唔唔唔!你问啊!你倒是问啊!”刘松嘴巴上的布条被扯开,他哭喊着说,“我什么都说啊,把那玩意拿走,拿走啊!” “哦哦。”老张靠着门,也没打算下去,“那先问你,你们是怎么挑人的?一般人不会告诉你们八字吧?” “你们进来啊!”刘松声音尖利,“我什么都说!” “不用了。”老张笑嘻嘻地靠着门,“我们派系不同,人家上手段的时候偷看有偷学嫌疑,还是避嫌好。” “咱们就隔着门聊啊,这样正规,公安局里不也这样吗?都得隔个玻璃。” “我求你了!”刘松的嗓子都快喊哑了,“我什么都说,你们就进来吧!” “你们进来我才说!”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老张给崔人往使了个眼色,这才推门进去:“好吧,我们来了,小龙姑娘,收了神通吧!” 他等了一会儿才推开门。 刘松看起来没受什么伤,但精神似乎遭受了很大的冲击。 龙心儿抬了下下巴,他整个人一哆嗦,立刻倒豆子般开始交代:“是一个网站!他们在境外做了不少网站,什么□□的、美女直播的……还、还有算命的。” “让人把生日填上去,精确到小时,找到符合要求的就再接近确认……” 刘松小声说,“我就是负责干这个的。” 作者有话说: 龙心儿:桀桀桀,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第87章 戴罪立功 崔人往问他:“怎么接近?” “就……投其所好。”劉鬆眼神闪躲, “跟诈騙……也差不多。” “找不到女朋友的裝小姑娘跟他聊两句,想发财的裝富二代发点朋友圈……” “你还挺百变。”老张嗤之以鼻,“歪门邪道。” 第102章 崔人往问他:“那劉强呢?” “啊?”劉鬆愣了一下, 才想起了这人是誰,“啊,他没用这些, 他是我老乡。” 他老实说, “我也是养成习惯了。” “我不会算八字, 但我幹的久了,也会記住几个日期,知道这几个日子出生的人那边会要。” “正巧,我那天看见劉强在朋友圈发庆祝生日,就多嘴问了他一句, 一天的什么时候出生的,寒暄问了两句。” “誰想到他还真符合要求……” 刘鬆目光闪躲, “但我也就是问问,他、他好歹也是我同乡,逢年过节我也还是要回村里的, 只跟他提了一嘴,就没多说别的。” “但是他后来主动找我……” “他自己送上门了,我也就把他算上了。” 龙心儿冷笑一声:“那阿涼呢?” “谁啊?”刘鬆小心翼翼地问,见龙心儿动了一下, 连忙蠕动身体蜷成一团求饶,“姑奶奶我不是装傻, 我真没辦法記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我每次敲定我就不记得了!” “你说说他长什么样我兴许记得……” “我们寨子里的人!”龙心儿瞪着他,“你怎么找上他的!” “哦——”刘松反应过来了, 他哭喪着脸说,“哎哟这我可真冤枉,这个不是我騙来的!” “是老鱉!负责开车的司機叫老鱉!” 刀文忠不咸不淡地问:“你不是说每次司機都换,你不认识吗?” 刘松赔笑:“我、我刚刚想岔了。” “我这会儿真的,知无不言!” 龙心儿插着腰:“那就好好交代阿涼的事!敢对我们寨子里的人出手,真是活腻了!” “我哪敢啊!”刘松哭喪着脸,“都是老鱉!” “我、我们倆常常要在这附近走动,我就跟龙角村的瘸三儿说好了,在他那租了个房间,还辦了网,方便跟那边聯系,不然你们村信号太差……” 龙肝儿跳出来:“那是之前了!我们这儿也修基站了!现在已经正式接入互聯网!” 刘松不敢吱声,只是赔笑:“哎对对,咱们寨子厉害着呢!” 龙肝儿立刻切割:“谁跟你‘咱们’,我们跟你才不是一路人。” “别打岔。”龙心儿翻了个白眼,“问你阿凉呢,又扯到哪里去了?” “哦哦。”刘松连忙点头,“那天,你们村子里那个小后生来找瘸三儿,好像是问他什么事,说的方言,我没听懂。” “他看见我们,也不怕生,还问我们哪来的,外面现在哪里打工好赚钱。” “我本来是要糊弄过去的,但老鱉他也是习惯了,问了他的生日。” “说来也巧,他居然跟刘强……是同一天生日,还都是中午生的。” 刘松偷瞄着她的脸色,慢慢往下说,“老鳖就起了心思。” “他就骗那个小子,让他尝尝酒,叫他坐下一块吃饭。” “我真没想对寨子里的人动手,我给了他几次眼色了让他回去,那小子看不懂脸色,怎么也不走,我是真没办法了!” “那小子喝多了晕晕乎乎被老鳖抬上了副驾,我还劝他把人放了,但他跟我说,他不一定要把这小子交出去,也可以真给他工作。” 他舔了下嘴,“他说,我们现在这样,每次还要防着村寨里的人,如果把那小子拉入伙,说不定整个村寨都会帮我们,到时候哪里还至于像做贼一样,这十来个人塞一车,到时候我们能一票票幹个大的……” “我呸!”龙心儿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你这个狗东西……” “我我我没答应!”刘松连忙讨饶,“都是老鳖想的,老鳖说的!他这人心狠手辣,比我黑!” 龙心儿深吸两口气,看向刀文忠——她还记得奶奶交代过,既然请了警察过来,就不能自己动手了。 刀文忠确认:“之后的事,你就不知道了?” 刘松支支吾吾,刀文忠低喝一声:“说话!” 刘松一个激灵,意识到这位警察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立刻如实交代:“那天老鳖半夜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出事了。” “他没详细说,只说那个龙凉,半路醒了,要去尿尿,老鳖怕他尿车上,放他下去尿了。” “结果、结果他就跑了。” “老鳖怕他说出去,说是……” 刘松害怕地咽了口口水,“说是把他杀了。” “他杀完人想回去开车,却看见寨子里的人举着火把、手电往车的方向找,以为他们是来找龙凉的,吓得直接就跑了。” 刀文忠盯着他:“这在山里,他能跑到哪里去?” “这山上也不止这一个寨子,我们也不会每次都从一个地方走。”刘松小声说,“他朝另一个寨子走,从那里下了山。” 刀文忠冷笑一声:“他已经下山了,你怎么不跑?” “我想走啊!”刘松哭丧着脸,“可我大半夜接到电话,想出门的时候,那个、那个瘸三儿就提着刀站在我门外,我魂都快吓没了,他肯定是听见了……” “他跟我说,让我别乱跑,寨子里出了点事,老实在里面待着。” “我想来想去,我跟他说,我给他再多付几个月的房租,让他放我下山,他就叼着那个旱烟枪冲我笑,坐在门口拦着我,看得我心都凉了!” 刘松蜷成一团,“我说真的,后来我跟他谈好了价钱,他要了我十萬!还不肯要转账,要现金!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十萬现金,我只能求爷爷告奶奶,想办法让人从山下给我带十万现金上来……他怕我找人,还拿了我的手机,只有让我发消息找人的时候才给我一会儿。” “要不是你们找过来,我都觉得我得交代在那了!” “个瘸三儿!”龙心儿不可置信地站起来,“我还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居然……” “等着,我去押他!” “等等!”老张在后面嚷嚷,“先不着急抓他,小龙姑娘,要他的手机!” 龙心儿远远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崔人往垂眼看着刘松,思考着问:“之后你跟老鳖联络过吗?” 刘松连忙摇头:“没,我们倆都怕对方这回被抓,没急着联系。” 崔人往想了想:“一会儿拿到手机,你试着联络他。” 刘松“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我帮你们抓了他,能减刑吗?” “得问法官。”崔人往笑眯眯地说,“我只知道,你现在帮忙,能活。” 刘松:“……” “不止要你把老鳖引出来。”崔人往若有所思,“我要你去找他,说国内待不了了,要叫上他一起去投奔三腳蛇。” “啊?”刘松一下紧张起来,“我、我……” 刀文忠略微思索,赞同地点头:“对,得把三腳蛇也引出来。” “只要他踏入边境线接应,我们就能把他们都按下!” 小桃思考片刻,小声说:“做两张通缉令?” “我可以模仿他们做诈骗网站,做一个假的通缉令公告,这样更可信。” 谢重阳很有经验地点头:“在他身上装个gps,不用担心他跑了。” “那是一般做法。”龙心儿已经去而复返,正好赶上他们在这商量,“我们这儿,我给他下个蛊就好了,你看他敢不敢跑?” 刘松只觉得心都凉透了。 “你啊,只有戴罪立功这一条路了。”龙心儿晃了晃自己的小罐子,“好好干,用四腳蛇的命,换你的命。” 龙肝儿提醒:“姐,三脚。” “还有一脚在这。”龙心儿飞起给他一脚。 …… 花城一间小旅馆门前,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往嘴里塞着包子,拐进了街角的破烂小旅馆。 老鳖没有立刻离开花城,十分胆大地留在这里打听消息。 比起那个死了的青年,他更担心警察会发现他们的门路,以后这儿的生意就走不了了。 这种铤而走险的活计挣的不少,但他身上还欠了不少赌债,要是没了这么个收入来源,他就离等死不远了。 他焦躁地啃着包子,琢磨着接下来怎么办。 手机上,刘松的信息弹了出来。 ——“兄弟最近在哪发财呢?” 这个开场白,是他那边现在安全了的意思。 老鳖松了口气,他们俩都没被逮到,那以后换一条路,应该也还能干。 他回了消息:“挣卖命钱。” “你在哪呢?” 刘松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我刚从寨子上下来。” “狗日的那个瘸三儿,老子下次要把他另一条好腿也打瘸,他要挟老子……” 老鳖低哑地笑了两声:“怎么,他知道咱们干的事了?” 刘松低骂着:“他不知道,但他看出我害怕想走,下山的路狮子大开口要收我五百!” “五百块你还放在心上?”老鳖笑着问,“那边咋样?” 第103章 “警察查出啥了嘛?” “出大事了。”刘松语气变得严肃,“车后面的人全死了!憋死了!你又偷懒忘记给他们通风了是不是!我都说了让你不能忘!” “都死了?”老鳖也十分意外,他慌乱了一瞬,又骂回去,“死就死了嘛,死了更好,没人能多嘴!” “用不着他们多嘴!”刘松恼怒,“你看新闻没有?咱们俩得去找三脚蛇,不能留在国内了!咱们俩都上通缉令了!” 他发给老鳖一个链接。 作者有话说: 小桃:给你俩p得凶神恶煞一点 第88章 007 老鳖夹着手机, 一口一个包子没停,不疑有他点开了劉鬆发来的链接。 链接里,他和劉鬆的大名挂着, 身份证信息一應俱全。 老鳖咂了下嘴:“狗日的,怎么也不写老子值多少钱,还讓广大市民提供线索, 免费提供啊?” “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个!”劉鬆差点被他气了个仰倒, “老子要是值钱你是不是还要把我送进去换钱啊?” 老鳖“嘿嘿”笑了两声, 看起来不以为意:“怕什么,当初入行的时候你就該想到有这一天了,现在怕了?” “我当然怕!”劉鬆啐了他一口,“我还不想死呢!你難道活腻了啊?” “你是不是知道去外头的门路嗎?趁他们还没把路封起来,咱们快点过去投奔蛇哥!” 他声音有些颤抖, 听起来是真的惶恐,“以后怕不是只能在国外混了……” “不急。”老鳖吞下包子, 问他,“你先下山来,咱们见一面。” “见个屁啊!”刘松声音拔高了一点, 又很快降下去,“我剛从龍角村出来,在林子里躲着呢,咱们要走不得上山啊?我还下来再跟你一块上来, 不是脱裤子放屁嗎?” “但是不见你一面,我不放心。”老鳖舔了下嘴, “咱们干这行的應該清楚,声音是你的、脸是你的,后面也未必是你。” “你得跟我见一面, 不然我就自己走。” “你!”刘松喘着气,“你不会是想丢下我吧?只有你知道门路在哪,你想、你想……” 他狠狠心,咬牙威胁,“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帶我一起走,我马上报警!我讓他们把山都封起来!到时候你也跑不掉!” 老鳖还在笑:“嘿嘿。” “笑屁!”刘松色厉内荏,“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你贪生怕死,说这个谁信。”老鳖不以为意,“行了,我给你地址,你下山来找我。” 刘松咬牙切齿:“我怎么下来!我能找着車嗎!” “那我不管。”老鳖吊儿郎当地说,“我就等你到今天晚上,你不来,我就自己走了。” “下来的时候小心点,别帶尾巴。” 他挂了电话。 刘松差点摔倒在地上,才恍然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咽了咽口水,看向身邊的警察:“警察同志,我这算戴罪立功不?算污点证人不?” 他的手机响了一下,老鳖发来了地址,是一个租車行。 “找两个便衣,去那附近看看他在不在。”刀文忠下了命令,又盯着刘松。 刘松忽然头皮一紧——他发现这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哆嗦着开口:“几、几位同志,不是说我打个电话……” “谁说的?”龍心儿笑眯眯地问,“我们不是说让你引三腳蛇嗎?” “现在只找到了老鳖,你得带着他去见三腳蛇啊。” 刘松差点给她跪下:“我不敢啊,我真不敢!” “老鳖他比我狠多了,那车上的人、寨子里的人,都是他杀的!他真敢杀人!他要是把我杀了怎么办!” “他总不能在大街上杀你。”刀文忠定定看向他,“我们会给你做准备的。” “他手里没枪吧?” 刘松结结巴巴地说:“應該、應该没有。” “他有把刀。” 刀文忠打量着他的身形:“给你准备一件防弹衣,也能防刀砍的,你不用太担心。” “我们的人会在后面跟着你,沿路村寨也会留人接应……” 刘松哭丧着脸:“可是、可是往里走,山深处就没人了啊,那时候岂不是……” “给你身上带定位。”刀文忠盯着他,“你放心,我们让你去,就会让你活着回来。” 龍心儿站到刀文忠身后:“你不是要戴罪立功吗?” 他们俩软硬兼施,刘松最终还是哆哆嗦嗦地套上了防弹衣,外面穿了件宽松的外套,一步三回头地被送下了山。 崔人往盯着他:“真的没问题吗?” 他们剛刚给刘松交代了不少重点,但他并不怎么相信刘松。 万一……他中途把定位器扔了,真的跟老鳖、三脚蛇一块逃过邊境线怎么办? “本来也没那么信他。”刀文忠挑眉,“给他的那个定位器是明面的,还有一个在防弹衣里面。” “他那么怕死,有可能把定位器拿下来,但肯定不会主动把防弹衣脱下来。” 崔人往:“……” 他盯着刀文忠。 刀文忠摸了摸自己的脸:“怎、怎么了啊?” 崔人往夸赞般点头:“看不出来,你还挺坏的。” 刀文忠:“……” 是夸他吗? “嗯咳。”谢重陽轻咳一声,“这是……智慧。” 崔人往诧异:“你难道也会?” 谢重阳被他这么一问,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但他本来就应该会的,跟犯罪分子斗智斗勇,本来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啊! 谢重陽“嗯”了一声,盯着崔人往看他的反应。 崔人往偏了下头,他诚恳地说:“你是真看不出来。” 谢重陽:“……” 这听着真不像是夸他。 刀文忠没忍住笑了一声,拍了拍谢重阳的肩膀:“……嗯咳。” 他松了口气,“本来这案子兜兜轉轉没什么进展,没想到你们刚过来一下子就推进了,多亏你们。” “不过你们说,怀疑跟之前的案子有联系,是怎么回事?” “哦,是八字。”老张自然而然地接过话,搭着刀文忠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我跟你说我们那个案子的情况啊……” 龍心儿正打量着崔人往,刚想开口问点什么,龙肝儿忽然捏着手机跳过来:“姐!有个人莫名其妙骂我娘娘腔,你给我咒他!” 龙心儿头也不回:“滚。” 龙肝儿灰溜溜地又转身走了。 崔人往:“……” 他笑着看过去,问,“有个弟弟应该很热闹吧?” “烦人。”龙心儿摆摆手,她很感兴趣地问,“你是哪个流派的?” “我……”崔人往犹豫一下,“我应该无门无派,会一点,都是老张教的。” “哦——”龙心儿又扭头看小桃,“你呢?” “灵媒。”小桃对“这边”的人虽然还是有点怕生,但总归是多一点天然的亲近。 “嘿嘿,我是学这个的。”龙心儿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小罐子,“应该听说过吧?” 她很健谈,也没什么距离感,几句话的功夫已经搭着小桃的肩膀了,“哎,你觉得我弟能当个网红啥的吗?” 小桃不太确定,迟疑着回答:“能吧?” 龙心儿指着自己的脸:“那我呢?” 小桃笃定点头:“能!” 龙心儿喜笑颜开:“有眼光妹妹!” “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混不过那小子!” 谢重阳好奇问她:“你要当网红啊?” “嗯。”龙心儿眼中闪烁着宏图壮志,“你看过那种带着全村致富的直播吗?” “哎,网上我们苗疆蛊术不是挺火的吗?我就打算起号,还整了身比较知名那几个角色的衣服,我还学了那个手势呢!” 她双手捏印,灵巧地挽了个花,“还找了条听话的小蛇跟我配合,想着肯定能够爆火!” 她泄气地坐下来,“结果天天被举报,天天审核通不过。” 小桃为難地挠了挠头,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龙心儿神色复杂地盯着龙肝儿:“我还是希望他成功的,这样也得给寨子里搞点钱回来。” “但我又觉得如果我失败了他成功了,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面子?” 崔人往无奈地摇摇头。 谢重阳低笑一声,问他:“你要不要歇一会儿?刀队长的人正在监听呢,等刘松跟老鳖见面,我会来喊你的。” “没事。”崔人往摇摇头,“我睡不着。” 他张望了一下,忽然说,“我们去看看那棵树吧。” 谢重阳问:“梦里给你指路的那一棵?” “嗯。”崔人往率先迈开脚步。 …… 刘松裹了件宽松衝锋衣,戴着帽子,低下头遮住大半张脸下了车。 他扯了扯领子,低声说:“……我要到了,这附近真有你们的人吧?” 第104章 为了让他安心,刀文忠开口:“你前面,那个穿红衣服的青年。” 刘松抬头,跟戴着耳机的红衣男青年对视一眼,对方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刀文忠接着说:“租车行里靠门口的店员和客人。” 刘松对上视线,店员热情地给他开门,隐晦地对他点了下头。 刘松忽然有种自己当上了007的小激动,深吸一口气,心下放松了不少。 “现在,把耳机取下来。”刀文忠说,“给老鳖打电话。” 刘松正要取下耳机,身后忽然搭上了一只手。 “啊、啊啊!”刘松大喊一声,甩开身后的手差点衝出去。 “啧。”老鳖一把按住他,“是我,瞧你那怂样。” 他摘下了刘松的耳机,塞进耳朵里,“还用上无线耳机了,这么时髦?听的还是凤凰传奇,老土。” “你才土!”刘松听见另一只耳机里传来的音乐声,知道是刀文忠那边随机应变开了音乐,稍稍松了口气。 但砰砰直跳的心依然不怎么安定,他轻咳一声:“行了,把耳机还我,嫌土你还听。” “给我听会儿。”老鳖嬉皮笑脸拍开他的手,“给我放个林冲雪夜上梁山的戏,咱哥俩壮胆啊。” “什么上梁山!”刘松强硬地把耳机抢回来,骂骂咧咧地说,“那林冲也没什么好下场!能不能听见吉利的!” 老鳖眯起眼盯着他,脸色阴沉不快。 刘松对上了他的视线,心里骤然一紧,手都颤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刘松:超级特工! 刀文忠:是戴罪立功! 第89章 引蛇出洞 劉松僵硬着“咔哒”一声关上无线耳机盒, 确定电话切断,这才开口:“你看你,一个破耳机给我摆脸色, 你買不起啊?” 他像是有些害怕地把耳机盒递过去,“拿去拿去,你听你的, 爱放什么放什么。” ——他平时跟老鱉也基本是这么相处的。 这人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总喜欢盯着别人手里的東西, 小到打火机,大到手表,不管自己買不买得起,总是想要。 劉松每次跟他见面的时候,都得把自己身上拾掇一下, 免得又被他盯上什么東西。 他还有点怕老鱉,开口要了也不敢不给。 “哼。”老鱉这才露出一点笑意, 把玩着手里的无线耳机盒,他说,“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拿出来?防着我呢?” 劉松故意摆出和平常一样的架势:“会不会用啊, 土狗?” “瞧你眼皮子浅的,这么点东西。” 老鱉不抬头,只鼓捣耳机:“你去租辆車,咱们上山。” “怎么我租?”劉松有些戒备, “你为啥不去?” “咋俩都上通缉令了,去租車那不是……” “他又不是酒店, 系统还接公安啊?”老鳖不以为意,“我看了,他是抄个数字登記的。” “我身上没钱了。” “你特么就是抠门。”刘松骂骂咧咧, “喊我下山一趟就为了让我出这租車钱!” 亏他还緊張一路,这狗东西就是覺得押金扔这儿拿不回来了,不愿意自己出! “嘿。”老鳖只是笑,“废话那么多!不见着你我也不安心。” 他忽然看向刘松身后,“没人跟着你吧?” 那个穿红衣服的青年在街旁买了杯奶茶,正从刘松身后经过。 刘松緊張地回头看了一眼,瞪向老鳖:“你别特么在这给我疑神疑鬼,吓唬谁呢!谁能跟着我!” “那个瘸三儿。”老鳖扯开牙齿笑,“你怎么出来的?他会放你走?” “你还好意思说!”刘松说起这件事就当真来火,“他差点把老子扒了一层皮!我跟你说别动寨子里的人,你非不听!” “我不是跟你说过,那些寨子里有的苗女神神叨叨的,惹了她们烂在山里都没人能发现!” “是嗎?我倒是不信。”老鳖还在笑,“早知道我抓一个漂亮的,看看有没有那么厉害。” 刘松真差点被他气死:“你有病吧?” “这你也信,不如信三脚蛇他们戴的佛牌真能轉运,老子在牌桌上怎么没有时来运轉的那一天。”老鳖低骂一声,他终于鼓捣好耳机放起了音乐,嗓门不自覺变大,“你怎么没把瘸三儿杀了?反正都上通缉了。” 刘松惊慌地看向四周,气急败坏地说:“你真有神经病吧?你怎么不拿喇叭喊呢!” “哈哈哈!”老鳖指着他,“你这个胆子,怎么敢干这个的。” 他推了刘松一把,“快点,租車,租好了我们上山,正好到时候天黑,方便走门路。” 刘松骂骂咧咧进了门,目光扫过靠近门口的店员和客人,他们俩还在讨价还价,心里稍定,走向柜台。 片刻之后,他拿着车钥匙,从车库里把车开出来。 “真有你的。”驾驶座上,老鳖冷笑,“给老子租个金杯。” 刘松有些心虚:“能开就行。” “咱们又不回了,这押金都是浪费的,不得省着点啊。” 老鳖冷冷看他一眼:“还好意思说老子抠门。” “哎呀开吧开吧。”刘松别过头看向窗口,忍不住又心里打鼓——这车开出去,警察可就不在了。 “哼。”老鳖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两人开出去没多久,刘松见鬼似的“啊”了一声——马路边上停着一辆警车。 老鳖眉毛都没动一下,车子平滑地驶过去,他说:“怕个屁,交警查酒驾。” 刘松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气,看着老鳖都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明明他都已经投靠警察了,看见警车还怕的跟鬼一样,老鳖这真法外狂徒倒是一点都不怕。 他忍不住嘀咕:“你是真不怕死。” “怕个屁。”老鳖眉眼间皆是狠厉,“真到了要死的时候,警察老子也敢杀。” 刘松不敢再跟他说话,把头扭到一边。 他安静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我下山的时候,还看见警察了,他们还在山上搜呢。” 老鳖骂了一声:“几个贱命的倒霉鬼,死就死了,查这么久!” “要不然……”刘松偷瞄着他,提议说,“咱喊蛇哥来接一下吧?” “接?”老鳖似笑非笑看他,“你小子把蛇哥当你男朋友啊,你让他接一下他就屁颠屁颠来?你卖屁股给他?” “你才賣……”刘松气急败坏,又不敢真给他顶嘴,拽着安全带说,“咱们给他賣命,现在遇到危险了,蛇哥手底下那么多人,得、得幫幫咱们吧?哪怕稍微来帮一把,接一下,才不会寒了兄弟的心啊。” 老鳖看他的眼神像看个白痴:“你把他当兄弟啊?” “咱们是去投奔人家,求他们给咱一口饭吃。” 老張眼珠转了转,他小声说:“哎你記不记得,之前蛇哥说过,死人活人,运过去都没关系。” “记得啊。”老鳖扯着嘴角看他笑,“我还说既然这样那为了方便,不如以后都杀了送过去,你还怕得要死,非要我每次都给他们通风,把他们活着送过去。” “说得好像送到那里他们还能活命一样……送生鲜和冻货的区别而已啊。” 刘松眼神闪躲:“别、别死我手上就行。” 老鳖冷笑一声:“猫哭耗子。” “就算是拜山头,也没有空手上的,怎么着,咱们给蛇哥买俩果篮求他来接咱们?” 刘松咽了下口水,小声说:“那、那车人。” “不是早就被警察拉走了嗎?”老鳖有些烦躁,“那群多管闲事的狗东西,老子走之前一把火烧了那破寨子。” “你别亂来。”刘松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是真有这个打算还是随口放狠话,连忙转移话题,“我是说,你还记不记得蛇哥之前说的话?” “他们要那些人,重要的不是命,是要他们的魂。” “万一、那些人死了,魂还在呢?” 老鳖嗤之以鼻:“你特么脑子没问题吧?” “我这不是……想办法吗!”刘松梗着脖子,“万一呢!你真觉得咱们俩能过去?山上都是警察!我走的时候,那些警察还在给寨子里的人看通缉令!” “万一蛇哥真要那些鬼魂,叫他派人去车那边,咱们就能跟着一块走啊!” 他装出急得病急亂投医的模样,摸出手机,“反正,反正我得拼一把,我给蛇哥发个消息试试。” 老鳖低骂一声:“头七都特么过了,还能有用吗。”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看着刘松动作。 ——这一招是老张教的。 刘松心里打鼓,但没想到,对面居然真的回应了。 刘松咽了下口说:“蛇哥说,他、他晚上去收魂,我们要能跟上,他就带咱们走。” 老鳖扯开一个笑容,满意地瞥了他一眼:“还算有点用。” …… 第105章 龙角村。 监控组的同事提醒刀文忠:“队长,快到了。” “嗯,叫所有人注意。”刀文忠早就通知所有警察换上衣服隐蔽,只留了一组在外面巡逻给他们看,“我们去案发现场那边。” “哎,我也去!”龙心儿往前一步,“你没听见他说要来收魂吗?总得有个会的在场吧。” “嗯咳。”老张轻咳一声,给他使了个眼色,“刀队长,干我们这行的,还是越老越香。” “你什么意思!”龙心儿插着腰,“你想抢活……” “老张。”崔人往皱了皱眉,“你留在这,我去……” “那不行。”老张背着手,“你还没学会呢,你就纯占着天赋好乱来,我不放心。” 他故意说,“你看,你之前要是老老实实拜师老老实实学会了,我现在就会让你去了。” “那我也得去。”謝重陽紧跟在崔人往身后,“我……” 李胡胡挤到崔人往身边:“带我!” 他自从来了这地方基本都不怎么说话,像是到了陌生地方的警惕小动物,在人家地盘夹紧了尾巴做黄鼠狼。 謝重陽一愣:“你怎么……” “哎!”刀队长无语,“又不是去春游!” 他伸手点了龙心儿和老张,犹豫一下,又点了崔人往和謝重陽,“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在这里帮忙。” “都过来,换上防弹衣。” 看几人换上衣服,他招呼谢重阳:“就你是警察,他们是那边的?” “嗯。”谢重阳点头,“我得保护他们。” “对面可能有枪。”刀文忠把自己的配枪给他,“拿着。” 谢重阳惊讶:“这个……” “我指挥,多半不会冲在最前面,这个不一定用得上。”刀文忠拍拍他,“就给你备备,你也别往前冲。” “明白。”谢重阳点头,“你放心,他们很可靠的。” “我知道。”刀文忠往外看了一眼,“龙婆婆能放进来的,肯定是外面有点本事的。” “我们这地方特殊,我知道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倒是你们丰城……” 谢重阳挠挠头:“这算……随机应变?” 作者有话说: 李胡胡:我才是老大忠实的护卫啊 谢重阳:哼哼 第90章 请魂 謝重阳也不知道怎么跟外面的人解释他们量子力学技术部。 但至少他们几个绝对是靠谱的! 跟一般的骗子肯定不一样, 謝重阳觉得平常会跟龙婆婆他们打交道的刀隊长,跟自己一定有共同语言! 他希冀地看向刀隊长,觉得这案子破了, 得邀请他一起吃个饭。 “另一邊,跟紧老鳖和劉鬆,在拿下三腳蛇之前不要輕易出手。”刀队长一脸严肃地分批安排人手行动, 等着劉鬆帶老鳖一块上山——引蛇出洞、瓮中捉鳖, 同步进行。 甚至不需要让他们见面, 三腳蛇极大概率会在他们到达前先去案发地点。 …… 天色暗沉,月上树梢,案发地点。 曾经悄无声息吞噬了十来条人命的车已经被挪走,只留下了一道不輕不重的车辙,好像只要一场雨, 就会在大山里烟消云散。 只有围起来的警戒线 崔人往听从刀队长的安排,在身上披了块草皮似的玩意, 趴在了草丛里。 身侧一块同样的绿草蠕动过来——是龙心儿趁机靠过来了:“你别怕,有奶奶给你的蛊,这山上的蛇虫鼠蚁都会绕着你跑的。” “嗯。”崔人往只点了下头, 又看向前方。 那块好像是謝重阳,左前方是老張。 老張一把年纪非要挤在最前面,说是一会儿若有异动方便他斗法,崔人往略微有点担心。 ——老張那三脚猫的道行不知道斗不斗得过三脚蛇。 虽说身邊也有个跟着龙婆婆学本事的龙心儿在, 但崔人往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莫名想…… 早知道,还是跟老張多学点。 之前老张说什么, 让观里的师兄给他上网课的时候,也不该说他异想天开的。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一瞬间像是听见了山间树木发出了轻轻的摇晃, 仿佛某种信号。 崔人往没有动作,但目光瞬间看向了邊境线方向。 老张说过,这里的寨民信奉万物有灵,不分鬼神。山上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沙都有灵性,作恶为鬼,行善是神。 如今,恶鬼将至,神灵摇旗提醒。 崔人往隐约能够看见前方的阴气——来人很谨慎,停在了他们的埋伏圈之外。 如果再近一点…… “呜——” 一阵阴风吹过,趴在地上的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就在那里,但位置稍显尴尬,如果再过来一点…… 崔人往听见身边动了一下,龙心儿似乎做了什么,他看见一道黑影闪过,飛速接近了那边。 对面的来人壮着胆子朝这里照了照,好像是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过来。 然后,老张的方向也动了一下。 随着手電的灯光,一道人影闪烁了一下,仿佛借着手電的光,短暂地闪现了一瞬。 对面的手电光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可能是掉落了,才剛剛捡起来。 手电光又灭了。 崔人往盯着那边,怀疑他是不是放弃了又悄悄逃跑——但刀文忠还没有动作,他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跑他。 龙心儿忽然伸出了三根手指。 崔人往诧异挑眉——对面来了三个人,这个规模……比他们想象中少。 不知道是不是下定了决心,前方的草丛晃动了一下,他们终于打算接近了。 一步、两步,忽然,崔人往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嗒”、“嗒”、“嗒”,响动间奏拉得很长,崔人往隐约看见一个球形的東西弹跳着滾到了车辙附近。 ……他们不可能还帶球出来吧。 那个球形的東西骨碌碌滾过来,崔人往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这东西——那是一颗头! 一颗还活着的头! “有人!”那颗头忽然大喊起来,冲天而起,“是陷阱!快跑!” 三道人影迅速逃窜,那颗头飛快追上,被一个人双手一接扣在了头上…… 电光火石间,崔人往想起老张当鬼故事给他看的民间志怪集——是落头民,也叫飞头蛮!是传说中夜间头颅能夜飞的某种特殊种族…… 他都是当鬼故事看的,真有啊! 老张已经一把掀开了伪装,大喝一声:“雷法!” 落在最后的男人忽然转身,看姿势从腰间掏出了什么。 崔人往猛地起身:“小心!” “砰”一声,老张的雷法还没落下来,那人已经中槍,迅速被埋伏在四周的警察按住。 另外两个冲出去的同伙,一个忽然惨叫一声摔了下去,一个猛地开始在身上抓挠打滚。 崔人往回过神,看向老张身侧的谢重阳。 ——槍声是从那里传来的。 崔人往下意识朝他走过去,脚步踉跄了一下,謝重阳“哎哟”一声掀开了伪装,回头看他:“你踩到我了!” 崔人往喘了口气:“你……” “准吧!”谢重阳挂上枪的保险,笑得一如既往,“打的手腕。” 崔人往:“……准。” 他垂下眼,有点不知道怎么真情实感地夸奖别人,干巴巴地说,“真厉害。” 谢重阳已经很受用了,他傻笑两声,没了剛剛那一枪的神武,四处张望了一下,迟疑着问崔人往:“你刚刚有没有看见,好像有一颗头飞过去了?” “看见了。”崔人往诚实地说,“是一种罕见的……” 谢重阳:“骗术吧?” 崔人往:“?” 你怎么还没信? 谢重阳摸着下巴:“是那种花瓶女孩、畸形秀之类的东西吧?听说东南亚有些地方还在追崇这种东西,啧。” 崔人往提醒他:“刚刚那个不是骗术,是真的。” 谢重阳为难地挠挠头,问老张:“老张,你的雷法呢?” “嘿嘿,吓唬他的。”老张嬉皮笑脸,“干了坏事的人多多少少都怕雷劈。” 谢重阳又问:“那刚刚闪现的鬼影呢?” “他们头七都过了,肯定是投胎去了。”老张“嘿嘿”一笑,“但没饵他们也不肯来啊,我就准备了这个……” 他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星空灯。 人影版。 上面的贴图似乎还是某个当红男明星。 崔人往:“……” 谢重阳看向崔人往:“所以,雷法是吓唬他的,鬼影是灯光效果……” 他指指被拷上的几个人,“只有那个头,是真的?” 看表情他是没信。 崔人往深深看了眼老张:“……这种假道士坑蒙拐骗的招式,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第106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老张一本正经地说,“我了解他们是怎么干的,才方便我拆穿他们啊!” 崔人往:“……” 他重重叹了口气。 警察那边忽然传来两声惊呼,几人连忙看过去,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就看见两道影子蹿回了龙心儿身上。 刀文忠脸上带着喜意:“好,一个也没跑!” “收网,抓老鳖和劉鬆!” 他忍不住拍了拍谢重阳的肩膀,“你这反应真够快的,差点他就掏枪了。” 没过多久,另一边也传来了好消息,老鳖和刘松都没能跑掉。 只是抓人的时候老鳖意识到自己被刘松给卖了,忽然起了凶性,差点咬掉刘松的一只耳朵,再见面的时候,这人已经被绷带绑成了一只耳,哭喊着说他有功,要求减刑善待。 ……事情似乎是告一段落了。 崔人往看向空荡荡的案发地点,他说:“他们的魂都不在这里。” “头七都过了。”老张安慰他,“肯定是登上望乡台,然后踏上黄泉路了。” “你要想见他一面,就让小桃試試。” 要是还没投胎,说不定能请上身见一面。 崔人往忽然摇了下头:“算了吧。” “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他其实不太明白,刘强为什么会给他打那个电话。 他们应该没有太深的交集…… 是因为他跟警察有联系,所以在遇到危险时,他下意识打给了他认为的厉害角色吗? 可如果是真的危急时刻,他直接打110或许更有用。 谢重阳好奇地问:“能见吗?” 崔人往斜眼看他:“这又信了?” “问问嘛。”谢重阳背着手,看向他,“就说你想说的就好了。” 崔人往一怔:“想说的?” “说你听到他的死讯吓了一跳,我们都很难过。”谢重阳想了想,顺着往下说,“说我们找了他的那四个好朋友,没告诉他们详细的,但他们二话没说就帮忙打听了‘松哥’的消息。” “然后说,我们很遗憾当时没能救下他。” “但我们抓到了凶手。” “这世上的坏人也许永远也抓不完,但我们抓两个,可能就能让两个好人幸免于难。” “然后安慰他一下,告诉他,他想出去打工自力更生没有错,只是……飞来横祸。” 崔人往垂下眼,喉头滚了滚。 他默默转身,谢重阳连忙跟上去:“哎,去哪?” “找小桃帮忙。”崔人往背对着他,微微回过头,“我想……还是试着跟他说两句话。” 小桃留在了龙心儿家——帮龙肝儿调整运镜。 听到他们来意,连忙扔下手里的事,找了个安静的房间召唤刘强的灵魂。 ——没有回应。 小桃惊讶地睁开眼睛。 她这次是请阴间神灵宽容放行,让刘强的灵魂能够短暂回魂返生,可对方的回应确实…… 没有这个人。 小桃茫然地眨了下眼:“他不在地府?” “怎么可能?”老张也十分诧异,“那寨子里的小子,小崔都在望乡台上见到了,没理由其他人不在啊?” “我再试试。”小桃有些不死心地换了方法,她这次直接向阴间神灵寻人,依然一无所获。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崔人往忽然抬起眼:“难道说,我那天只见到了龙凉,是因为我只能见得到他吗?” “我在望乡台上等多久,那辆车上的其他人,也都不会出现。” 谢重阳问:“那他们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老张:我那么大一车魂呢! 第91章 消失 “不知道。”崔人往轻声回答, 他问,“但我见到了龍凉,龍凉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龍肝儿也跟着凑热闹:“民族不一样?” “死的时间……可能也不一样。”小桃认真回忆着, “龍凉,好像比車上的人死得更早一些。” “但每个人体质不同,他们也不是同一时间窒息的, 时间上虽然有先后, 但可能也差不了多久。” 謝重阳若有所思:“龙凉毫无疑问是被老鱉直接谋杀的, 但車上的人是窒息死亡。” “这个会有什么影响吗?” “唔。”老张摸着下巴,“應該也不会导致他们上不了黄泉路啊。” “哦,但是龙凉有那棵树当干娘。” “地点。”崔人往轻声说,“他们死在了那辆車里,魂魄在被阴差帶走前, 應該还在车附近徘徊。” “只有龙凉的魂在寨子附近。” 崔人往忽然问龙肝儿:“最开始的时候,在案发现场, 车旁邊,龙婆婆看见被害者的亡魂了吗?” “不知道啊。”龙肝儿一脸呆相,“我们家的本事传女不传男, 奶奶不当着我的面聊这些的,你得问我姐。” 崔人往立刻起身出去了。 外头,警察在准备收工,刀文忠那张严肃的脸上難得帶上笑意, 正在跟龙心儿说些什么。 看见他们走出去,刀文忠笑着招呼:“哎!几位, 一起下山吃饭啊!我请客!” “不,我们还有点事没搞清楚。”崔人往快步走向龙心儿,把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小龙姑娘,你们当时在车旁邊,看见被害者的亡魂了吗?” “亡魂?”龙心儿诧异,“我看不见那种东西的,我没奶奶厉害,只继承了她的蛊,还见不了灵。” “但是……” 龙心儿摸着下巴思索,“奶奶确实是说了‘作孽’,‘可怜’之类的话。” “好像不单单是在说他们死在这里可怜,難道还有别的寓意?” 她一下有了兴致,“那不如直接去问奶奶!跟我走!” 剛剛在抓老鱉和刘鬆时大展身手的李胡胡一听说要去找那位龙婆婆,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 崔人往腳步一顿:“怎么了?” 李胡胡挪到他身后,小声说:“她身边跟着條蛇,不化形的那种,我害怕。” 崔人往疑惑:“你是说,开了灵智,但不化形的蛇?会很厉害吗?” 李胡胡点头如捣蒜:“胡大哥教我的!” “他说,山野精怪如果化成人形,那他们多半是想过人的好日子,吃人吃的好东西,谈人谈的恋爱之类的,但若是成了精怪还不肯化形,那就要当心了。” “有的是野性难驯还把人当食物,还有的是不愿守人类的规矩要修到无法无天……” “总之,很危险的!” 他哆嗦着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而且不止那條蛇,这山上有灵性的东西好多,从我上山开始,它们就好像一直在盯着我。” 崔人往若有所思地环视一周,他倒是觉得进了这山呼吸间觉得更轻鬆了不少。 “放心。”崔人往安慰他,“我们不是要跟他们作对,是跟它们一伙的,不会有事的。” “是不是水土不服啊。”謝重阳插进他们俩之间,“要不然你留在这里休息,我陪他们去就好。” “什么!”李胡胡忽然有了下岗意识,连连摇头跟紧了崔人往,“我没有不舒服!我很健康的!老大我跟你去!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刀文忠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问他们:“难道还有什么疏漏吗?” 他刚刚已经简单问了两声,被老鳖和刘松当成大人物的三腳蛇也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物,他自己本身也就是个负责对接的小喽啰,否则也根本不用以身涉险跨过边境线。 他粗略地问了一嘴,知道他们比起活人,更想要的是鬼魂——但这几个人里,只有那个“落头民”能够看见鬼魂。 一个鬼魂价格十万,那一车鬼有百来万,哪怕只是有点可能,也足够讓他们铤而走险了。 老鳖和刘松听见这消息差点跳起来——刘松骗来一个人是两千,老鳖拉一趟按人头一个五千,中间商赚的差价直接讓两人红了眼,差点又冲过去找三腳蛇干起来。 更深的东西得等把人带进审讯室慢慢问,刀文忠本来想邀请他们一块去警局,但看他们的架势也没开口,只说:“我留几个人给你们,你们问完来警局找我。” “到时候问出来什么,我给你们同步一份。” “行。”谢重阳简短答应,跟着崔人往一块朝龙婆婆的住處走过去。 她住得很偏僻,像是刻意跟村子里的人保持距离,一个人住在一间稍小的吊脚楼里。 “奶奶本事太大,有些人见了她会害怕。”龙心儿熟门熟路地推开门钻进去,“我奶奶心善,就自己搬到这里来了。” “不过我才不搬,谁敢在我面前多嘴,我就……哼哼!” “奶奶?” 龙心儿疑惑地打量着空落落的吊脚楼,“奶奶最近没以前有力气了,基本不会一个人出门,怎么会不在家?” …… 第107章 另一边,夺夺山深处。 龙婆婆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前走着,身后,瘸三儿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一只脚是瘸的,在家里排行老三,所以才有了“瘸三儿”这个名字。寨子里的人叫的多了,也就渐渐忘记了他的大名。 龙婆婆看了眼前面在夜色里仿佛变成墨绿色的山道,问:“还有多远啊?” “快了。”瘸三儿指着方向,“那边。” “我之前看见过,那里有个洞,这次看见的时候,又变得更大了,应该就是他们偷渡的时候挖开的。” 龙婆婆叹了口气,忽然停下了脚步,没继续往前走。 她说:“我老啦。” 瘸三儿站在她身后,树影摇晃着遮盖在他脸上,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龙婆婆接着说:“你去叫警察来吧。” 瘸三儿没动,他说:“这是我们寨子里的事。” “以前都轮不到警察来管的。” “哼。”龙婆婆冷哼一声,“以前路也没人给你修的,拿了人家的好處,至少别给人家添乱。” 瘸三儿没由来笑了一声。 龙婆婆冷冷看着他:“你笑什么?” “我笑你是怕警察的。”瘸三儿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你不是寨子里最厉害的龙姑娘吗?” 龙婆婆没有回答。 “龙姑娘,往前走吧。”瘸三儿走到她眼前,带着某种兴奋抬起了手。 龙婆婆垂眼看过去——他手里捏了一把枪。 龙婆婆问:“哪里来的?” 瘸三儿扯开嘴笑:“‘外面’弄来的。” 龙婆婆冷下脸:“你还想另一條腿也被打斷吗?” 瘸三儿以前不瘸,他两条腿都好好的,还是寨子里数一数二俊俏的后生,身形矫健,要是看上哪家的姑娘去说亲,应该也没有不同意的。 但他很聪明。 不往好处聪明。 他找到了一条能去“外面”的路,从外面搞来了些新鲜的玩意,偷偷钻回来,卖进来。 这算“走私”,或者那时候叫“投机倒把”,但他搞些牙膏、肥皂这些东西,寨子里的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有一天他搞来了不该弄的东西。 他搞来了几个巫丨邪娃娃,要去卖给愿意出大价钱的人。 龙姑娘抓住了他。 为了让他改正,为了求他们别把他送进山下的警察局,他爹打斷了他的一条腿,没怎么好好治,留下了这个一瘸一拐的毛病。 龙姑娘想,他肯定是恨她恨得要命的。 她看着对方问:“所以,你又找到去外面的门路了。” “拦不住的。”瘸三儿冷笑着,“我怎么都有办法出去。” 龙姑娘叹气:“你怎么都不死心。” “那你搞到了枪,打算做什么,杀了我?” “本来我也没有多少年好活了。” 老太太表情冷硬,“我不怕死。” “不。”瘸三儿笑呵呵地说,“我要带你去发财。” “他们想要有本事的人,龙姑娘,我们都知道你最有本事。” 龙姑娘不怒反笑:“哈,所以这回你要把我卖过去了?” “对啊。”瘸三儿示意她往前,“再走两步,前面有个坑,你把盖在上面的布掀开。” 龙姑娘闭上眼:“我年纪大了,弯不下腰。” “我让你把布掀开!”瘸三儿表情阴森,一步上前一把掀开了龙姑娘面前的布。 他的枪口一直指着对方,龙姑娘没趁他弯腰的时候有什么动作,就好像放弃了一般。 那个坑洞里,是钱。 一沓一沓叠在一起,不知道有多少钱。 瘸三儿盯着龙姑娘,没错过她脸上的惊讶,没忍住快意地笑了出来。 “你看。”瘸三儿得意地指着坑洞,“我多有本事啊,打断我一条腿有什么用,我照样能搞来这么多钱。” 龙姑娘定定看着他:“那你搞了这么多年,又不花,图什么啊?” “图这会儿跟我说你有本事?” “我让你看着!”瘸三儿的枪口指着她的脑袋,“这么多钱,龙姑娘。” “咱们一块儿挣。” “这样你的小孙女也不用成天琢磨什么带货,村里的人也不用那么辛苦,我们可以想挣多少钱就有多少钱。” “只要你今天跟我一块走。” “避避风头,然后我们回来,之后……” 他眼中凶光一闪,“谁敢来查,就让谁死。” 作者有话说: 瘸三儿:我牛不牛,快说我牛! 龙姑娘:我牛。 第92章 进展 “哈哈。”龍婆婆笑了两声, 她说,“你把我带过去,人家怕不是当你在糊弄人。” “一个快死的老太婆, 就算入伙,能干几年?” 瘸三儿盯着她笑:“不是还有个小龍姑娘嗎?” “你那些本事,不是都教给她了嗎?” 龍婆婆沉默下来:“你想拉整个寨子下水。” “是带整个寨子发财。”瘸三儿歎气, “我就不明白了, 那么简单的门路就摆在那里, 你们怎么就不开窍呢?” “我跟你说不通。”龍婆婆冷眼看着他,“你这样的人,没有良心。” “有良心的人活的好嗎?”瘸三儿反问她,“这天下要真的是好人有好报,还用得着人教吗?人人都去做好人了!” “哼。”龙婆婆冷笑一声, “至少对你来说是有用的。” “要不是你老子与人为善,光断你那一条腿可不够。” “我也不是第一次给你机会了, 龙姑娘。”瘸三儿歎气,“我这条腿,你当初也不肯幫我治好……” 龙婆婆冷硬回答:“我治不了。” “你治得了!”瘸三儿忽然扯开了嗓子, “是你不愿意!你就是想让我当个瘸子!” “你早就忘了,寨子里那些人把你当成鬼一样赶到邊上,还是我给你送東西,只有我肯去你那小破屋子!但你防我跟防贼一样!” “因为我没瞎, 我看得出你要什么。”龙婆婆拄着拐杖,“你早就告诉过你, 我的本事傳女不傳男,我不会教你蛊术,你还是一遍遍来, 鬼鬼祟祟在外面偷看多少次,你当我都不知道吗?” “没良心的人若是还学了本事,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她收回目光,“我不可能幫你的。” “你拿着那把槍,来我面前耀武扬威,以为我会怕你吗?你就直接开槍吧,我不会帮你,心儿也不会帮你的。” “不着急。”瘸三儿反倒收起了枪,“本来你也没几天好活了,死了算便宜你。” “我是要看你后悔,看你知道錯了。” 龙婆婆一抬下巴:“那你做梦去吧。” “而且,你以为你不教我,就没人教我了吗?”瘸三儿笑起来,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罐子,看起来跟龙婆婆拐杖上挂着的十分相似,“你看,这是什么?” 龙婆婆瞬间眯起了眼。 不通灵性的人眼里,那只是对她手中罐子的拙劣模仿作品,但她听见了罐子里传来细弱的哭声。 ——里面有鬼魂。 龙婆婆瞬间眯起了眼,忽然意識到了什么:“是你。” “那车上消失的鬼魂,是被你收走了……” “对。”瘸三儿故意说,“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做的。” “龙姑娘,你还是老了。” 他笑起来,“你家那个小家伙来我这找劉松的时候,还真把我吓了一跳,我以为你知道了。” “结果你们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蠢。” 龙婆婆抬起眼:“她记事起,你就是个醉醺醺的瘸子了,她不知道你以前还干过那些坏事,根本没有防备你。” “傻姑娘,她还一直觉得寨子里没有坏人。” “你总这样。”瘸三儿嗤笑一声,“那么护着自己人,你总会给她找借口的。” “可惜,你从来没把我当做自己人。” 龙婆婆看着他,神色复杂。 “龙姑娘,我还是想请你帮我。”瘸三儿从怀里取出一个巫傀娃娃,“不然呢,我也只好对你在乎的人下手了。” “小龙姑娘或许能接你的班,我先不动,但你家里还有个接不了班的男孩,他倒是没什么用,可以用来威胁人。” 龙姑娘眯眼看着他问:“你的本事是誰教的?” “这不是我们这儿的路子。” “娃娃是外头买的。”瘸三儿笑起来,“龙姑娘,你以为誰都跟你一样死板,有钱不掙呢?” “那你捉鬼的本事是谁教的?”龙姑娘盯着他,“这也不像是我们这里的本事。” “是真正厉害的大人物教我的。”瘸三儿笑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向龙姑娘,“龙姑娘,人的命不是定下的,我今日起,要转运了。” “教你的这个人,只教你本事,不教你做人的道理,是心术不正。”龙婆婆叹了口气,“你走錯过一次路,断了一条腿,再走错一次,就回不了头了。” 第108章 “老子这次不回头!”瘸三儿畅快地大笑,“这次,我一条路走到黑!” 龙姑娘垂下眼,伸手摸向自己的罐子,瘸三儿眼皮一跳举起枪:“别动!” 龙姑娘停住手,看向对方:“你还是小看我了,瘸三儿。” “他们怕我,是有理由的。” 瘸三儿忽然从脊柱蹿上一股凉意,某种性命攸关的危机感驱使他抬起头,细密的鳞片扼住了他的脖子,还体贴地搭在他的眼睛上,遮住了他的视线。 “嗬……嗬……” 瘸三儿觉得自己慢慢被提起腾空,脖子的骨头发出不堪负重的“咔咔”声,只等着一个断裂的极限。 “住……手……” “以前,我也是把你当过自家人的。”龙婆婆的眼神带着惋惜,“你虽然有目的,但每次替我送水送菜,我也都记着。” “我把你当成不成器些的小辈,在你身上放了蛊,你去哪里我都知道。” “那次你身上的蛊虫有了异动,我以为你在那邊惹了麻烦,才打算带人去边境线那边救你。” “但没想到撞到你回来,还带着那样的東西。” 她叹气,“你看,作恶是会有惩罚的。” “这次就……” “奶奶!”龙心儿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瘸三儿只觉得脖子上一松,整个人一下摔在地上。 他惊恐地四下張望,却丝毫没看见任何痕迹,只能張着嘴发出“啊”、“啊”的叫声。 龙姑娘缓和了面色:“你们怎么来了?” 龙心儿和崔人往一行人都赶来了,李胡胡才走到近前,忽然一个闪身跳了回去,浑身的毛都炸了开来,一把拽住了崔人往不让他上前。 “怎么了?”崔人往也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腥味,但反应没有他那么大,只问,“怎么了?” “就是,有话好好说,别薅人脖子啊。”謝重阳也刹住车,把他的手撸下去。 李胡胡哆哆嗦嗦地偷瞄龙姑娘,支支吾吾不敢说清楚:“有、有……” “山上蛇虫鼠蚁多,看到什么吓到了吧。”龙姑娘瞟他一眼淡淡地说,“没事。” 龙心儿看着倒在地上的瘸三儿:“哎,他在你这儿啊!正好!” 她一把薅起瘸三儿的领子,指着他问,“你!你跟劉松他们是不是一伙的?是不是你把那些人的魂给偷走了?交出来!” “等等。”小桃忽然开口,指着刚刚滚落在地面的罐子,“是不是那个?” 她在那东西上面感觉到了浓重的阴气。 “嗯。”龙姑娘慢慢弯腰,把罐子捡起来,“在我们地盘弄丢的,也由我们来放回去吧。” 她打开罐子,闭上眼,开始吟唱。 他们来时听见的歌谣,又一次响彻了大山。 瘸三儿掙扎着爬起来,崔人往低下头,忽然把一张画片怼到他眼前:“你见过这个人吗?” “不认識。”瘸三儿别过头,看都没看一眼。 謝重阳把他的头扭回去:“好歹得看了再说。” 瘸三儿被迫看清了那张圖片,他一开始只看见了男人的西装革履,但对上那张脸,忽然睁大了眼睛。 他生硬地说:“……不认识。” 謝重阳抬头:“看起来是见过。” “问仔细点。”龙婆婆交代,“你们问完了,我就送他上路。” “啊?”龙心儿惊讶,“奶奶你要自己动手啊?不好吧,违法哎!” 龙婆婆不以为意:“我九十了,有本事抓我坐牢去。” 龙心儿:“……不是你说的嘛奶奶!既然叫了警察来了,就得按照警察的方法处理这些事,这还有个警察呢!” 她指了指谢重阳,“这样不好吧!” “可他听见了。”龙婆婆眯起眼,“有些话,我是打算说给他听以后,就让他永远带进棺材里的。” 龙心儿好奇地问:“什么话?” 龙婆婆斜眼看她:“你也想进棺材?” 龙心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换了个方向撒娇卖乖,好说歹说,勉强劝住了试圖杀人灭口的龙婆婆。 她摸着下巴,问崔人往:“哎,你说我奶奶究竟是什么事,还得灭口啊?” “不知道。”崔人往摇摇头,打量着抿紧嘴不肯开口的瘸三儿。 他们只能确定这人见过那位“力命先生”,但却没法撬开他的嘴问出更多。 龙心儿看出他的在意,挤眉弄眼地问:“哎,要不要帮忙?” “你们想问那个人吧?” 她指指画片,“首先他肯定没来过我们寨子,这样的外来人很显眼的,来了我们肯定知道,那他想见到……应该就是在外边了。” 她指了指边境线的方向。 “先交给刀队长,慢慢审。”谢重阳把他拎起来,带去给刀队长留下的警察交接。 他回来时,崔人往还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谢重阳怔了一下,安慰他说:“你放心,他会说的。” 崔人往回过神:“为什么?他看起来很狠,嘴巴不会很硬吗?” 谢重阳笑了一声:“你有没有闻到他一身酒味?” “这种类型的人狠在表面,嘴巴好像很硬,什么都不怕,但其实想要的东西很多。等他一天半天喝不到酒,拿个酒瓶在他面前晃晃就什么都招了。” “刀队长对这些肯定更有经验,别担心,会有进展的。” 他看了眼四周,“现在,你应该可以跟刘强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搓狗头):好乐观。 第93章 亏欠 崔人往:“……” 刚刚他们发现龙婆婆和瘸三儿都不在家, 龙心儿担心龙婆婆遇到危险跑出来,顺着蛊虫找人,结果遇到的现场像是龙婆婆要杀人灭口。 绕了这么一圈, 他都差点忘了,最初他们是想找龙婆婆问问,有没有看见过劉強他们的亡魂的。 ……如今案子能抓的人都已经抓了, 死者的亡魂也都放出去了, 能跟他说话了。 太陽还没升起, 天色依然暗沉,山林里阴气深重,倒是个见鬼的好日子。 但崔人往又犹豫起来。 ——好像也不是很有那个必要。 听起来像是在向死人邀功。 他垂下眼说:“算……” 话还没说完,手機突然响起来,默认铃声突兀地在山林间放大, 听起来有些渗人。 李胡胡又吓得跳起来了。 崔人往打开手機,显示未知来电。 考虑到他现在工作的特殊性, 以及还有几个明里暗里想要弄死他的仇人在,崔人往还是接起了电话。 他礼貌地先打了招呼:“喂。” 对面传来“刺啦”的电流声,对方似乎在什么信号不太好的地方打来了电话, 崔人往蹙眉看了眼手機——他的信号是好的。 “謝……謝……” 他听见断断续续的飘忽声音,电话就挂断了。 崔人往一惊,下意识看向謝重陽。 两人对视一眼,謝重陽伸手按了一下:“拨回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 终于有人接了起来:“喂!” 接电话的人声音有些熟悉,“小崔!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打的这个电话?” 崔人往愣了一下, 反應过来:“刀隊长?” “哎是我!”刀隊长應声,“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我们抓到了瘸三儿。”崔人往迟疑一下, 还是向他报告,“劉松和老鳖不知道,但他似乎也是一伙的,还提前带走了案发地点的亡魂。” “一会儿我们就跟他一块下山了。” “好!”刀隊长惊讶过后连忙答應,“差点漏了这小子!干得漂亮!” “那……”崔人往接着问,“我打的是誰的电话?” “啊?”刀隊长一怔,声音有些古怪,“你打的……劉強的电话啊?” 崔人往:“……” 刀队长好奇地问:“怎么了?打错了啊?” “不是。”崔人往正在想該怎么说糊弄过去,谢重陽已经如实开口了,“刚刚这个电话先打给我们了。” “不可能吧?”刀队长有些惊讶,“这电话现在在物证科这边……啊,可能是誰误触了?” “嗯。”崔人往正要含糊地应下,谢重阳却还要说:“但他跟我们说谢谢。” 刀队长:“……” 他安静了片刻,輕咳一声:“那这个……” “嗯咳,你们下山的时候,找龙婆婆跟你们摸摸额头啊。” “虽然对方应該没恶意,但这个,活人沾上这些事,总归还是不太好的。” “我这边也问出来不少事,你们等天亮了路好走点再下山也行,不着急啊。” 他挂了电话。 谢重阳扭头看向崔人往:“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龙婆婆摸额头?” “意思是怕你撞鬼了,沾上阴气。”崔人往无奈,“但不方便明说。” 第109章 “哦——”谢重阳恍然大悟,又看向崔人往,“那你摸不行嗎?你不会也会那些。” “我没人家那么厉害。”崔人往想起李胡胡反常的表现,“龙姑娘活了那么久,可能还养了一个……厉害的帮手。” 只是平日里都没露面。 他一开始都没察覺,只有刚刚追着瘸三儿过来的时候,闻到了点味道。 像李胡胡这种比较警覺的小动物,可能一开始就察覺了,才会一路那么老实。 本来民间就是藏龙卧虎,这种深山老林,也更适合精怪修行。 他正想着,谢重阳往他面前拱了拱。 崔人往回神:“你干什么?” “讓你摸我的额头啊。”谢重阳弯下腰,“我就不麻烦别人了,你摸就行。” 崔人往:“……” 他无奈地伸出手,按住崔人往的脑袋,胡乱搓揉了一遍,把他的头发摸成一团乱草,才勾起嘴角问,“可以了?” “是这么摸的嗎?”谢重阳怀疑地问,“我怎么觉得你像是……” 摸谢黄豆的摸法。 “喂——”龙心儿扯开嗓子喊他们,“你们肚子饿没饿?我叫阿弟把糕蒸上,你们吃点再下山吧!” “好!”谢重阳直起身,搭着崔人往的肩膀笑着答应。 龙心儿站在不远处,忽然歪了歪头看他们,问小桃:“他俩干嘛呢?谈恋爱呢?” “嘘——”小桃竖起手指,“不要说出来,他们应该……还没。” “哦——”龙心儿恍然大悟,“我知道,还在地下恋。” 她给了个眼色,“懂的,外面事儿多。” “走吧,回去吃点。” …… 接受了龙心儿的好意,一群人填饱了肚子才下山。 刀队长那边忙了一宿,已经问出来不少东西。 这附近常走的门路,三脚蛇手里还有几个跟刘松、老鳖一样的掮客、司机,花点时间,也能把他们一个个都挖出来。 把他们都处理了,夺夺山附近又能安静許久。 还有“力命先生”的畫像,崔人往也拜托刀队长给他们几个都看过了。 刘松、老鳖都没见过,但三脚蛇看见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把这人叫“大师”。 具体是什么地方的大师,他也不清楚,只知道问过他头上的大哥,据说就是这个人一直在买生日特殊的人的魂。 不止魂,死后的骨灰也要,大概是做法要用。 他们对这种人有些天然的畏惧,谁也没敢跟他多问,因此知道的消息也不多,只知道他每次都是从不同的国家过来,经常是僧人打扮,所以看见他那副西装革履的模样,三脚蛇一开始也没认出来。 剩下交代的都是他们那个帮派的消息。 如果刘强他们能够活着被运到对面,也不会那么快就死。 他们会先被骗,以为自己还能活,讓他们给亲朋好友发消息,筹钱救命。等他们把这些人身上能榨出来的钱都弄到手,才会挑一个好日子动手,把他们杀了,魂魄装进大师给的法器里,尸体烧成骨灰装罐。 堪称从生到死,一丁点都不浪费的吃人方法。 这件事告一段落,他们也没有多留,跟刀队长一块吃了顿饭,就要坐飞机回去。 刀队长抽空来送他们,还跟他们通气:“我们会查下去的,还有其他掮客跟司机,他们那边或許会牵扯出不止三脚蛇一条线。” “三脚蛇不知道那些罐子会送往哪里,如果后续能够顺着这条线挖下去,说不定能找到你们想找的人。” 刀队长拍拍谢重阳的肩膀,“既然东西要送到他手上,就一定会有人跟他联络上。” “会找到的。” “嗯!”谢重阳重重点头,“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刀队长笑起来,“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们一开始来的时候,就猜到这个案子会和畫片上的男人有关吗?” “毕竟刘强……看起来和他没什么联系,他应该藏得还挺深的。” 崔人往如实回答:“没有。” “一开始来,只是因为我的任性,这是意外之喜。” “挺好的,找到点他的消息,回去报告更好写。” 老張嬉皮笑脸:“瞧你说的,跟你以前写报告一样!不是一直都我写吗?” 崔人往笑起来:“是啊。” 小桃輕声提醒:“登机了。” 几人跟刀队长告别。 李胡胡一想到又要双脚离地,蔫巴地跟在崔人往身后——这次他没轮到坐在崔人往身边,只能跟老張一块坐了。 谢重阳得意地落座,看向身侧的崔人往:“说起来,我也没有问过你。” “你当时为什么……会因为那个电话跑到花城来?” 崔人往看向他:“你猜。” “我大概有猜测。”谢重阳微微偏头,“但我想听你说。” “你可以趁着回答这个问题,稍微夸夸自己。” 崔人往:“……”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 “夸自己……”崔人往偏了下头,“你是想让我说,其实我很热心?” “难道不是吗?”谢重阳挑眉,“一个不算太熟悉的人,因为他临死前的一个电话,咱们就千里迢迢前来赴约了,这不是很够义气吗?” 他指着崔人往的脸,“你平日里总摆出一副自己相当薄情寡义的样子,实际上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崔人往有点听不下去地别开了视线:“胡说八道。” 谢重阳没打算让他糊弄过去:“那你纠正。” 崔人往:“……” “我只是继承老张的多管闲事。” 谢重阳笑眯眯地看他:“不太充分。” 崔人往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有意思。” “正好我很久没离开丰城了,当来花城旅游,体验风土人情。” 谢重阳只是盯着他笑。 崔人往有些恼怒,忽然踩了他一脚:“不许笑。” “哎!”谢重阳无奈,“笑也不行?” “不许看着我笑。”崔人往瞪他,“不许摆出那副表情。” “我这个人……” 谢重阳盯着他:“对自己的评价要客观。” 崔人往:“……”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我没接到那个电话,我就会觉得,是我亏欠了他。” “老张说,心觉亏欠,那就做点什么让他平息。” 谢重阳说:“即使那个电话根本没拨出去,你怎么也不可能接到?” 崔人往垂下眼:“嗯。” 就好像他看着爸妈的画像莫名会觉得亏欠,会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才让他们得到这样的结局。 即使当时他还没出生,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至少他现在得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请崔人往先生就夸奖自己为主题写一篇八百字小作文。 崔人往:…… 第94章 师父 謝重陽盯了崔人往一会儿, 總覺得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影响情绪的事。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勾住了崔人往的腦袋,往自己怀里一按, 按照他之前撸自己腦袋那样,把他的脑袋也搓乱了。 “喂……”崔人往猝不及防被他按下去,脑袋里什么过往、什么力所不能及, 都摇成了一片浆糊。 “謝重陽!”崔人往挣扎着想坐起来, 飞机里广播响起, 提醒系好安全带,他试图推开謝重陽的手,“听见广播了没有,系好安全带,别胡闹了!” 謝重陽笑着把他的头发拨回原来的样子, 顺手给他系上了安全带:“知道了!没胡闹啊。” “我只是覺得你好像又要钻牛角尖。” 崔人往下意識别开了视线。 谢重阳又把他的臉转了回来:“你得记住啊,我们来这一趟帮到忙了, 还有了关于‘力命先生’的额外收获,不是白来的。” “凡事要往好处想,不要摆出这样的表情。” 崔人往垂下眼:“怎样的表情?” 谢重阳拧起眉头描述:“就是那种……” “无能为力, 什么都没做到的表情。” 谢重阳戳戳他的臉,“能不能笑一下。” 崔人往:“……谢重阳。” 谢重阳“嗯”了一声。 “你覺不觉得……”崔人往绷着臉,欲言又止。 谢重阳以为他不方便说,还体贴地湊近了, 压低声音问:“什么啊?” “……算了。”崔人往叹了口气,别过头, “你是比较喜欢肢体接触嗎?” 仔细一想,他平常跟杜理科他们相处的时候也總是动手动脚勾肩搭背的,也许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正常的互动。 正常, 嗯,正常。 ……才怪。 他也没有摸杜理科的脸,也没有總是湊得这么近说话啊! 谢重阳随口回答:“有点吧,我爸妈小时候就嫌我烦人。” 第110章 崔人往松了口气:“哦,你一直这样。” 他取出眼罩戴上,打算趁着飞行时间休息一会儿。 谢重阳似乎意識到了什么,顿了顿,又立刻补充:“但我也没有对谁都这样!” “我还是懂正常社交距离的!” 崔人往緩緩扭头,把眼罩抬起来一点,满脸都写着“不相信”。 谢重阳笑弯了眼,凑近了对他说:“当然是特别喜欢的人,就挨得特别近一点啊。” 崔人往:“……” 他骤然瞪大了眼睛,谢重阳伸手把他把戴好,轻声说:“睡吧。” 崔人往沉默着缓缓往座椅里沉了沉,试图藏住自己泛红的耳朵。 身后,李胡胡竖着耳朵偷听。 老张低声问:“怎么样,听到什么没有?” 李胡胡张了张嘴,谢重阳笑着撑着椅背回身,对他们摆了个“嘘”的手势:“他睡着了。” 一人一黄鼠狼老实闭上了嘴。 坐在旁邊的小桃露出了早就看穿一切的笑容——她的灵感果然是对的!她就说! …… 飞机落地,大家各回各家,收拾收拾准备第二天上班。 他们离开丰城也没多久,但丰城的暗流涌动好像平息了不少,崔人往猜测可能是赵局做了什么,总之崔家安静下来,无论是崔燕山还是崔瑞金都没什么动作。 刀队长那邊倒是来了点新消息。 他们顺藤摸瓜,利用三脚蛇的身份,又扯出来几个掮客和司机,将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得到的关于“力命先生”的信息,連带着一张新画像,一并发给了他们。 “力命先生”这个人的形象正在逐渐完善。 根据一个掮客的口供,力命先生在他们被叫做“bhadda”,大概会被翻译成“跋陀”,一直是僧人打扮,这是他的法号。 他们只知道这人應該是个道行很深的“黑法师”,总是恭敬地叫他“跋陀大师”,其他不敢多问。 他要的东西也基本不敢糊弄,因为他真的能够分辨得出真假,如果用其他生日的普通人滥竽充数,被发现可能会被跋陀大师诅咒。 但他出手又很阔绰,给的价很高,所以大家都愿意给他做事。 本来夺夺山的门路还運些别的东西的,但自从接触了跋陀大师的生意以后,许多人都会优先做他的生意。 画像上的僧人身材颇为高大,穿着棕红色的僧袍,半边赤膊,肌肉匀称。面庞端正,五官深邃有些混血感,脸上带着些许奇妙的笑意,总让人觉得嘲弄。 他长得應該称得上英俊,但或许是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总让人觉得邪异。 几人凑在办公室里,小桃把西装革履的“力命先生”画像摆在了“跋陀大师”旁边。 她迟疑着说:“这两个人……要说是一个人,或许也说得通。” “至少身材什么是对的上的。” “怪不得要戴帽子。”老张嘀咕,“原来是烫了戒疤。” “可真行,在国内是游方道士,到了外面又是云游僧人,他还真够入乡随俗的。” 崔人往垂下眼:“如果他真是‘命運教派’的高层,他自己的教派都能干出‘天底下所有沾了命运两个字的神都是我派神灵的化身’这种事,自己这么百花齐放也算是教派特色了。” 谢重阳斩钉截铁地说:“这不就是个超级大骗子嗎!咱们现在没有直接受害者,有牵連的案件他也藏得比较深,感觉只能往诈骗方面调查。” “如果多找到几个像伪造自杀案里的罗锋那样,直接跟‘命运教派’有牵连,按照他们的指引杀人的凶手……” “算了。”谢重阳改口,“这样恐怕又要多很多受害者。” 他起身,把那两张照片贴到了证据板上,指了指他,“迟早抓到他。” 小桃伸了个懒腰:“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又多知道了一些,怎么说也算是打到boss二阶段了,是有进展的!” “不错。”谢重阳夸她,“非常乐观,要的就是这种良好心态!” 小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重阳点名崔人往:“小崔同志,该你了,你也说两句积极向上的。” 崔人往:“……” 他为難地按了按眉心,“我请吃饭。” “哎!”谢重阳叉腰,“我是让你……” 崔人往十分顺畅地转移话题:“你还有其他在意的地方嗎?” 谢重阳“啊”了一声。 崔人往看向他:“你不是偶尔会有那种灵光一闪——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然后从头梳理一遍,总会有意外收获嗎?” “这次有吗?” 他其实不期待有,但这样可以转移谢重阳的注意力。 果然,谢重阳认真回忆了一遍案情。 “有一个。”谢重阳忽然一拍手。 崔人往惊讶:“还真有?” “那个头。”谢重阳竖起手指,“我还是想不通那天晚上那个人是用了什么办法,只让我们看到他的头滚过来的。” “我还回去搜了电影拍摄手段,他们是利用绿幕特效,或者直接用假头道具,可那几个人身上当时什么都没搜出来。” 他好奇地问,“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也不是他们。”老张纠正,“只有一个。” “这个是天生的种族,现在基本看不到了,大概是突然返祖……后天修炼的倒是没听说过,不过他们折腾邪法折腾出来什么东西也不稀奇,说不定哪天还整个白僵出来,大伙就以为丧尸病毒来了呢。” 谢重阳:“……” 他看起来脑内天人交战,最终叹了口气问,“那怎么分辨?他们后面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我想想啊。”老张摸着胡子回忆,“说实话,这种异民也很少见到了,我当时也就看了个稀奇,没仔细背下来。” “好像有个方法,是把他的头砍下来,用铁盖住脖子,他们就会死了!” 谢重阳困惑:“一般人如果这样難道不会死吗?” 老张:“……会。” “呃就是,头砍下来,不死的是落头民,死的就是正常人。” 谢重阳震惊:“这不跟中世纪女巫一样吗?烧死了就是烧错了,烧不死的是女巫?” “哎呀!”老张挠挠头,“别着急!” 他扭头招呼小桃,“小桃你帮我现搜,我记不清了,应该还有其他分辨的方法。” 谢重阳更加震惊:“网上搜啊?” “嗯!”老张理直气壮,“这个年代,知识都流通了,只要你有心,网上什么都能学!” 谢重阳:“……” 崔人往按了按眉心:“好了,我们接着聊那个力命先生吧。” 他明知故问,“系统里查不到这张脸吗?” “长得像的其实有很多。”小桃有些为难,“但太多了,筛选下来,各种经历也都对不上。” “哎,不要着急嘛。”老张笑嘻嘻地说,“我出门前师兄算过,此次应解之地就在丰城,破解之人也都齐备,耐心——” 崔人往垂下眼:“那……” “有没有斗法的招数能学?” 老张对上他视线,忽然喜笑颜开:“叫师父!” 崔人往别过头:“不叫。” “你不是说网上的知识都流通吗?没有流通这个的?” “这个还是比较不好流通的。”老张背着手溜达过来,“你叫一声,我给你去把我师父那把桃木剑偷过来,到时候什么小鬼大鬼统统一剑!” 崔人往无言:“你师父知道吗?” “师父仙去了!”老张嬉皮笑脸,“那东西与其放着当摆件,不如重出江湖!” “叫一声,一句话的功夫!” 崔人往拿出手机:“有人喝奶茶吗?” “叫一声叫一声。”老张围着他,“叫了我请!” 崔人往起身:“我去外面晒晒太阳。” 老张大喝:“小谢按住他!不许他跑了!” 谢重阳下意识伸手把崔人往搂住又放回了椅子上。 崔人往:“……” 作者有话说: 老师父:哄堂大孝了家人们。 第95章 邀请 崔人往最后还是没能磨过老张, 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师父”。 虽然叫得含糊,但老张高兴得跟中了头等奖一样,大摇大摆就要溜达出去炫耀徒弟。 崔人往靠着椅子, 抬眼问他:“不是说你請喝奶茶嗎?” 老张回头,潇洒地一挥手:“我請客,徒儿买单, 大家不用客气啊!都点都点!我要喝那个带芋泥的, 徒儿你幫我点。” “老滑头。”崔人往无奈笑了一声, 但没跟他計较,垂下眼点奶茶。 老张走出两步,又回过头趴在门上说:“哎,怎么没人问我为什么总愛喝芋泥奶茶啊?” 崔人往立刻开口制止:“别问。” 第111章 但来不及了,謝重陽已经疑惑地抬起头问:“为什么啊?” “因为我心如莲花, 出芋泥而不染。”老张做了个手捧莲花的姿势,“高雅。” 謝重陽:“……” 崔人往按住眉心:“我都叫你别问了。” 老张终于把自己覺得精妙绝伦的笑话说了出来, 哈哈大笑着溜达出去了。 量子力学技术部这几天众人都正常上下班,连崔人往上班的时候都变多了,如果不是他周五覺得实在不能再上班不然跟坐班没两样了, 本周他都差点全勤。 ——主要是他现在上班有事干了。 他得上网课。 老张自覺道法不够精深,找了他师兄刘不问来给崔人往上课。 老刘跟他名字一样,什么也不问,二话不说上来就是教, 从拳法教到道法,填鸭式的教。 偶尔杜理科路过, 往量子力学技术部里看一眼,能看见一屋子人跟着电脑上的道士学招式,看得一愣一愣。 他问:“打太极呢?啥意思, 咱们有太极比赛了?” “不是。”老张眯起眼,占领了领操员的位置,胜在动作熟练行云流水,“这是八段锦。” 这是内给人看的部分。 学到画符、念咒的时候,就得把大门关緊,留小桃望風,要是有其他人路过,就得赶緊藏起来——再怎么说也不好在警局里光明正大折腾黄纸朱砂这些。 除此之外,瑞金大厦下挖出骨灰罐事件最终还是结案了,郑英认罪,崔瑞金完全没有出面。 崔人往和老张最终在市局的幫助下,把那些骨灰送往了丰城的骨灰堂,给能联系到的联络人发了消息,但愿他们都能陆陆续续归家。 这案子因为扯进了豪门私生子事件,崔人往热度居高不下的时候也引来了不少关注,被几个营销号挖出来说了一遍,也有不少人自发来这里帮忙烧点纸錢。 老张揣着手跟他站在一边笑:“这世上听風就是雨的人多,说好的也信,说坏的也信。” “歪风邪气太盛,便会引得他们也帮着逞凶。” “但若是风调雨顺,人们便也和善。” 世上纯粹的恶人和好人都少,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普通人不过是面镜子,哪能面面俱到俯瞰全局,映照的不过是环境的颜色。 崔人往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桃树,它已经发了芽。 是春天到了。 老张笑眯眯问他:“你要回去了?” “先不回。”崔人往收回视线,“謝重陽一会儿来接我。” “哦?”老张驚讶,“你今天都不上班,小謝还来接你?你俩去吃饭啊?” “不是专门吃饭。”崔人往收回目光,“我不是找了方馨给我设計房子嗎?” “她给了几个方案,约我们去现场看看,早点定下来。” 崔人往狭促地笑了笑,“趁着崔家还没破产,我得赶紧多花点他们的錢。” “最好收全款,不然到时候我付不上尾款就不好了。” 老张闷笑一声指着他:“你啊。” “放心吧。” 他拍拍崔人往,“我瞧过,你是越往后越好的命,好日子在后头呢,这辈子怕是不会为钱辛苦的。” 崔人往笑了一声,倒是不怎么在意:“那还真是富贵。” …… 崔人往的别墅还是老样子,没什么人气。 方馨大概是提前做了调查,介绍方案的时候刻意没有提及前任主人,很有职业素养。 “您大概要留几个房间?”方馨笑着看他,“一般来说,一个主卧、客卧看情况,然后得留一个儿童房……” 崔人往回过神:“啊,这个應该不用考虑,我應该不会有小孩。” 方馨愣了一下,谢重阳倒是一下坐直了。 他偷瞄了一眼崔人往,试探着问:“你一个人住的话,那这房子有点空落落的了。” “嗯——”崔人往也没有否认,撑着下巴说,“一个人的话,方设计师你有什么好方案可以把房子填满嗎?” “这个……”方馨轻咳一声,“当然是可以的。” “比如我们可以安排健身区、影音区,如果您有收集的愛好,比如古董、包、鞋、手办之类的,我们都可以设计专门的展示房间。” “嗯。”崔人往微微点头,“收集……现在没特别的爱好,之后我考虑一下吧。” “不过再怎么说这房子一个人住也是大了点。”谢重陽轻咳一声,“要不然……养个寵物?” 崔人往偏了偏头:“寵物啊。” 谢重阳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觉得谢黄豆怎么样?” 崔人往毫不犹豫:“拉屎太多。” 谢重阳急了:“他又不在家拉!他很懂事的从来没在家里乱拉过!” 崔人往挑眉,似笑非笑看他:“干嘛,你要弃养谢黄豆啊?” “没有,我是说,我们可以一起养啊。”谢重阳别过视线,“那什么,反正谢黄豆也那么喜歡你,我给他找个豪门……干爹,他肯定高兴坏了。” 方馨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俩,身旁的助理倒是看出点什么,不太明显地笑着说:“是呀,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确实太空旷了,崔先生如果不打算有孩子,养个可爱的宠物也是很好的选择。” “或者邀请朋友长住也很不错的!这边院子里我们可以留一些空地,到时候举行一些bbq派对什么都很便利。” “而且您这边的房子面积足够,隐私性特别好,如果您不打算留外面的泳池的话,其实完全可以给宠物做一个室外游乐场……” 崔人往思考片刻,问谢重阳:“谢黄豆平日喜歡什么样的游乐设施?” 谢重阳震驚:“啊?真给它造啊?它……命是不是太好了?” 崔人往笑了一声:“那你想要什么?” 谢重阳受宠若惊:“我也有?” “父凭子贵。”崔人往笑着看他,“我一个人可遛不动谢黄豆,他来的时候你难道不来嗎?” “来!”谢重阳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方馨意识到什么,笑着说:“那我这边就按照主人和朋友、宠物这样的主要需求,再改进一下方案。” 崔人往点头答应下来,没再多问什么。 谢重阳问:“对了,如果敲定了,你们这个大概要裝多久?” “这个……”方馨没有一下把话说死,“崔先生是希望整体大改的,我们土建可能就要花不少时间。” “如果有时间要求我们也可以赶工,但如果是慢慢来,大概得要一年到两年时间才能完工。” 崔人往不怎么在意:“嗯,不着急,慢慢来。” 他将两人送出去,谢重阳偷瞄着他的表情,轻咳一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就算敲定了,裝修时间还挺长的。” “而且我妈说,装修总有需要返工的地方,一返工时间就拉长了。” “嗯。”崔人往点点头,“大概是,怎么了?” 谢重阳难得说话支支吾吾,他含糊地问:“你……装修期间就打算一直住在酒店里啊?” 崔人往想了想:“都快住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谢重阳靠近他,肩膀碰着他的肩膀,“没考虑过换别的地方住住吗?” 崔人往:“……” 他隐约察觉到了谢重阳的意思。 谢重阳问他:“比如我家。” “你上次来睡过一回了吧?感觉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 崔人往回过神:“你是说,谢黄豆把我当垫子那一次留宿吗?” 谢重阳:“……” 他心虚地说,“你不是喜欢挤一点睡吗?谢黄豆就跟你,挤挤啊。” “它不脏的,回家我就给它擦脚……” 崔人往盯着他,似乎正在认真考虑:“谢重阳。” “你以前邀请过其他人住进你家吗?” “啊?”谢重阳一怔,“没有啊。” 崔人往有些惊讶:“没有?” “警局的人也没有吗?比如……你重案组的那些同事。” “当然没有。”谢重阳掰着手指给他分析,“陆队家里嫂子等他回家呢,我没事叫他来家里住干什么。钱松一天到晚就等着退休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我更不可能叫来我家。江定我跟她性别不太方便,邀请人回家这不是作风有问题吗?杜理科自己有家我叫他来干嘛啊……” 崔人往问:“假如他没有呢,你会叫他去吗?” “没有……那有宿舍啊。”谢重阳理直气壮,“他在哪都能睡。” “如果他非要来,那偶尔让他借宿一晚也可以。” 崔人往觉得他可能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遇到其他像我这样的人,跟你没有特别的其他关联,就是……” 谢重阳打断他:“世界上哪里还有像你一样的人啊。” 他对上崔人往的眼睛,没有回避,“如果我的朋友遇到麻烦,需要到我家住两天,我肯定也会同意的。” 第112章 “但是跟你的情况不一样。” “你是……” 他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想跟你一起住。”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96章 搬家 崔人往最终答應了。 謝重陽围着他绕圈, 说了一堆理由,但崔人往其实都没怎么听进去。 他发现了謝重陽这个人总讓他招架不住的原因——他非常直接。 喜欢你就跟着你,毫不掩饰找你一起玩的企图。 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就想办法创造共处的机会, 甚至提出同住。 好像对他来说没有迂回试探这种手段。 ……对崔人往来说,也就没了装傻的余地。 在这种时候糊弄过去,就好像糟蹋了这份真心。 如果难得用謝重陽的思考方式下决定, 那就是……只看自己想不想。 “……可以先试一试。”崔人往别开了视线, “我没有跟人长期一起生活的经验, 如果不习慣,我就搬出去。” “好!”謝重陽的臉一下在他面前放大,他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欣喜,“那周末我幫你搬家!哎,不如叫上老张和小桃, 一起在我吃饭吧!” “不过也不好讓他们俩搬東西,不然叫上理科出点力气……” 崔人往猝不及防:“要……告诉他们吗?” 他心虚地说, “不用了吧,万一我不习慣,住两天就要走, 不是还……” “那也没关系啊。”谢重阳不以为意,搭着他的肩膀,“你搬走的时候把他们再叫来再吃一顿呗。” 崔人往:“……” “不过我有预感。”谢重阳搭着他的肩膀笑,“我们会是很合适的室友。” 崔人往稍稍动搖:“那……知道了。” 到了周末, 崔人往拎着行李下楼。 作为本店的大客户,大堂经理亲自前来给他拎行李。 杜理科和谢重阳来幫忙搬東西, 其他人已经在谢重阳家里等着了——他们负责幫忙看锅和拿外卖。 一群人里除了老张有点下厨的本事,会做饭的只剩下谢重阳。 谢重阳还有接人的重任不能掌勺,幸好他妈姚可珍女士昨日听闻此事, 特意做了两个大菜,讓谢重阳帶回来今天炖上。 其他的谢重阳就点了些炸雞披萨奶茶之類的,都是客人自己选的。 他出门前还给大家安排好了任务——老张看锅,江定接外卖,小桃看住谢黃豆别让他进厨房。 崔人往来的时候没多少東西,但之前小桃和老张总给他出主意治疗失眠,所以他那个房间里堆了不少香薰、精油、玩偶和雞零狗碎的小玩意。 崔人往给负责打扫的清洁阿姨送了不少,剩下的还得自己提走。 杜理科好奇地看着他的袋子:“这什么?” “你有要的吗?”崔人往打开袋子推销,“安神香薰,不确定能不能安神,但挺香的,还没打开过。” “是吗?”杜理科兴致勃勃,“那我拿回家放厕所——全是英文,不会很贵吧?” “没事。”崔人往郑重地说,“上厕所香味很重要,你的厕所值得。” 杜理科:“……” 谢重阳憋着笑,轻咳一声说:“他買太多了处理不掉,你就拿着吧。” “哦,我也没说不要啊。”杜理科回过神,“你一副……” 他比划一下,“你俩是一家人,把我当客人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有吗?”谢重阳打开后备箱,撸起袖子把崔人往的箱子放上去,招呼他把其他东西搬上来,“你见过招呼客人干活的吗?我肯定是把你也当自己人的。” 杜理科:“……” “想那么多。”谢重阳笑得阳光灿烂,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上车。” 三人搬着东西回家,屋里已经飘出了卤菜的香味,杜理科深吸一口气:“嚯,做的什么啊?” 谢重阳笑起来:“我妈做的卤牛肉,今天放点白萝卜一起炖,你爱吃面食,一会儿可以给你下点面进去。” 杜理科陶醉地深吸一口气:“啊呀,真香!还有炸鸡味!” “小桃点的,她说这家是什么很有名的网红店,还有什么芝士球也好吃。”谢重阳打开了家门,“正好咱们人多,我把各种口味都点了,可以都尝个味道。” “还有江定非要点那个芝士玉米棒……” 杜理科抽了抽嘴角:“我说她跟赫鲁晓夫指定有点说法,小崔你能不能看看,别有前苏联的鬼魂附身到咱江姐身上了!” “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呢!”江定一记眼刀杀过来,“一会儿你跟谢黃豆一块在桌下坐着。” 崔人往朝里看了一眼,屋里比他上回来的时候还要热闹。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望而生畏,没有立刻踏进去。 谢重阳把杜理科先轰进去,把门口让出来,弯腰给崔人往拿出了一双拖鞋——就是上次他来的时候穿的那双,跟谢重阳的还是同款。 他目光瞄过其他人脚上,跟他们穿的都不是一样的。 谢重阳一弯腰,衣服勾勒出平直宽阔的脊背,隐约能看出结实的薄薄一层背肌,让人想起很有爆发力的野生动物。 他微微抬起头,笑着说:“換鞋啊,怎么了?啊,不会是要我给你换吧,少爷?” 崔人往还没回答,谢黃豆已经搖头甩尾地从一旁冲了过来,把崔人往撞了个踉跄,一手撑着谢重阳的背,一手撑着脊背。 谢重阳扶住他的腿,摸索着拍开谢黃豆:“坐下!谢黄豆!闪开!” 门口乱成一团,谢重阳还在笑,抬起头对上崔人往的视线说:“真要我给你換啊?” 他已经伸手握住了崔人往的脚踝。 崔人往好像被烫了一下,他一手薅住谢黄豆的脖领子,一手薅住了谢重阳的脖领子:“……我自己来。” “好。”谢重阳帮他按住了谢黄豆,还是看着他笑。 “快点过来,外卖一会儿就凉。”江定催促,“外卖炸鸡冷了贼难吃。” “来了来了。”杜理科表示鄙夷,“你就惦记炸鸡,没闻见咱们厨房里的香味吗?” “我当然闻见了。”江定指了指老张,“你闻见老张嘴里有香味了吗?” 谢重阳诧异:“老张你不是不吃牛肉吗?” “嗯?”老张一臉惊讶,“我吃了吗?没有啊?” 杜理科一下反應过来,嬉皮笑脸搭着老张的肩膀:“就是,今天哪有牛肉,都是猪肉。” “哎——对咯。”老张跟他相视一笑,一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架势。 “嘿嘿。”小桃撑着下巴看着门口。 江定凑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问:“看什么呢小桃?” “看他们俩。”小桃偷瞄着江定,小声说,“姐,你覺不覺得他们俩,尤其是谢队长。” “笑得像娶媳妇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江定没憋住笑:“噗。” 崔人往听见了,不确定谢重阳有没有听见。 他踩上拖鞋,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偷瞄着其他人的反应。 ——他们似乎都不觉得他搬进谢重阳家有什么问题。 崔人往一时间不确定,是他们太过坦荡,还是他自己的想法不太对劲。 “先把你行李放房间里。”谢重阳帮他提着箱子进去,“上回你来过了,我不用给你介绍了吧?” “哦对,洗衣机在我房间阳台里,你衣服也晾我这就行。” 谢重阳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崔人往随意往里瞟了一眼,简单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的目光一顿。 谢重阳的枕头边上放着一只有点眼熟的毛绒乌龟——好像就是,他送的那只,背上还背了只橘子,看起来怪可爱的。 崔人往:“……” “怎么了?”谢重阳见他没动,又回头看他。 崔人往回过神,用问题掩盖自己的惊讶:“你……你为什么在枕头旁放橘子?夜宵吗?” “那个啊。”谢重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谢黄豆老想偷那个乌龟,我怕他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了,就把橘子放在上面。” “这家伙特别讨厌橘子的味道,你不想被他烦的时候就拿上橘子,他能夹着尾巴跑开。” 谢重阳忽然有了想法,摸着下巴说,“哎,你晚上要是怕他爬你的床,你也可以在床上放个橘子!” 崔人往:“……” 他故意说,“谢黄豆那么喜欢,你给他不行吗?” “那不行。”谢重阳斩钉截铁地说,“我的。” 他点了点崔人往的肩膀,“先说好啊,你来了也不许太娇纵他。” 崔人往反驳:“我怎么会……” “怎么不会。”谢重阳盯着他,“上次只是让你帶他去洗个澡,你给他買回来多少东西?” 崔人往没什么印象了:“没多少吧,都是他自己挑的。” 第113章 谢重阳震惊:“他?谢黄豆?他自己怎么挑的?” 崔人往回忆了一下:“都是他闻过的,看起来应该是有兴趣。” 谢重阳嘴巴微张:“……他闻了闻你就给买?” “这种情节我只在霸总剧里听说过——刚刚她看过的衣服全部给我叉下来!” 他不由感叹,“谢黄豆你可真是帮上大款了啊……但是不允许。” 他搭着崔人往的肩膀,“你这个就叫娇惯孩子。” 崔人往眼神闪了闪,拒不承认:“没有。” “我嫌拿着重,那天只买了一点。” “你看看!”谢重阳痛心疾首,“你以后要是有人帮你拎东西那还得了了!” “下次不准了!” 他摇摇头进屋,“一看你长得就是会惯着孩子的……” 崔人往表情古怪:“我吗?” 他明明看起来是会拿孩子煲汤的那類人。 “嗯。”谢重阳心情极好地絮絮叨叨,“谢黄豆最会看人脸色了,你一看就心软他才会黏着你顺杆往上爬……” “谢队长。”崔人往靠着房门,“你近视吗?” 谢重阳自信指着眼睛:“怎么可能!我射击冠军!” 作者有话说: 小桃:嘿嘿,床上放橘子能防止谢黄豆爬床,那放什么能防谢队长呢,嘿嘿。 谢重阳:嘿嘿。 崔人往:高压电网。 小桃&谢重阳:! 第97章 厉鬼杀人 “謝重陽!”杜理科在客厅嚷嚷, “你那牛……猪肉能端出来了吗!我已经等不及了!香死我了!” “知道了!”謝重陽回了一嗓子,“等我来煮点面!” 江定也喊了一声:“奶茶也到了!谁的……这名字怎么那么长!” 謝重陽放下东西:“草莓的是小崔的!” 崔人往:“……” 他跟在謝重陽身后,才走到桌前还没坐下, 手里就被塞了杯奶茶跟一盒炸鸡。 “老大,这个咖喱粉的好吃!”小桃眼睛亮亮地给他使眼色,“那个, 要不要给谢隊长吃一个?等他忙完都凉了。” 崔人往拿着炸鸡, 看向廚房里的谢重阳。 他撸起袖子正在煮面, 这人脑袋后面长眼睛一样,忽然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笑着说:“还有谁要吃面?我看看下多少。” 江定摆摆手:“我不用。” “我来点!” 小桃积极响应:“一小碗!” 崔人往笑了一声,走进廚房把炸鸡递给他:“喏,小桃孝敬你的, 让你先吃一块,一会儿不热了。” “我没手。”谢重阳抬起两只忙碌的手, 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崔人往接收到了他的意思,诧异地说:“你該不会……打算让我喂你吧?” “也可以不这么说。”谢重阳一本正经地说,“说成——你幫我拿一个塞嘴里, 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崔人往:“……” 谢重阳幽幽叹了口气:“好吧,那不然我学学谢黄豆,用嘴叼一个。” 他撅起嘴,“看我的嘴筒子。” 崔人往无言地笑了一声, 拿起一块塞进他嘴里,然后迅速转身:“吃吧你。” 谢重阳叼着炸鸡, 傻笑着看他的背影。 “怎么样,好吃吗?”江定喊他,“你幫我正名!杜理科非说全是调料粉味!没品位!” “我是坚定的家常菜系拥护者!”杜理科插着腰, “谢重阳,你站哪邊!” 谢重阳哼着小曲下面:“挺好吃的啊,嘿嘿,甜的。” 江定疑惑地扭头:“你嘴巴有问题吗?咖喱味,甜的?” 崔人往幫忙遮掩:“调味应該是甜辣的,有一点的。” “可能不爱吃甜的人吃起来甜味格外明显,嗯,应该是这样。” 小桃“嘿嘿”笑着看他。 崔人往目光快速在桌上扫了一遍:“有骨碟吗?我去厨房拿。” 老張感慨着看着他的背影:“哎,我到这会儿,才覺得这孩子将来不会无依无靠。” 小桃看过去。 老張笑着拍拍她:“不是说咱们俩不够格啊,咱们俩毕竟还是特殊。” “不要太操心了,老張。”小桃也看向他,“老大没问题的,你不是看过他的命数了吗?都说他会越来越好。” “啧,相命这种事,说的是无外力幹涉顺其自然的情况。”老张挑眉,“有的人命好架不住被人盯上……不过你说得对,咱们小崔肯定没问题。” 他欣慰地看向厨房,“你看我眼光好吧?咱们量子力学技术部,还得有小谢这样一号任务。” “嗯嗯。”小桃和他笑得一样欣慰,“般配。” “嗯——嗯?”老张疑惑地看向她。 几人在这饱餐一顿,吃完了玩了会儿桌游,在老张几次试图捏诀算点什么以后,他的两只手被压到了谢黄豆的屁股底下,只能用口头指挥小桃帮他走棋。 玩闹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几人还帮忙收拾好了屋子,带着垃圾下楼,跟他们告别。 ——这规矩是从陸隊开始的。 他带回家吃饭的隊员,吃完饭得帮着一块幹活,碗队长会洗,但得擦擦桌子递递碗筷,这傳统就这样一直保存下来。 崔人往就在谢重阳家住下来。 体验跟酒店有很大不同,但他居然也慢慢适应下来,日常跟着谢重阳一块上下班——李胡胡已经考过了科二,原本摩拳擦掌要取代谢重阳的司机之位,但听说如今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一时间大受打击,差点没了考科三的热情。 不过,即使跟着谢重阳一块上下班,崔人往也坚守了自己“特别顾问”的底线,保持着上四休三的频率,坚决不上一周五天班。 这天他正在办公室里上网课,跟着老刘学画一个召雷的符咒,黄纸朱砂堆了一桌,他在乱中开辟了块地方,一笔一划依葫芦画瓢。 “笃笃”两声,杜理科的身影一阵风一样蹿过,只留下一句“老陸来了”,崔人往眼疾手快地把不该在公安局出现的东西收到了桌子底下。 陆队表情严肃,看起来应该是又有案子了。 他敲敲门:“有案子,一块行动,去现場。” “谢重阳呢?” “帮隔壁部门出板報去了。”崔人往回答,“我去喊他。” 陆队一点头:“我给他发地址,你们也组织人过去。” 他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崔人往还没出去喊人,谢重阳已经小跑着回来了:“立刻跟我说了,有案子?重案组跟咱们一起的案子?” “什么情况?” 老张不知道在哪晃荡,小桃留在办公室等着远程帮忙,崔人往和谢重阳一块开车去现场。 崔人往坐在副驾驶,跟他同步刚刚拿到的案件信息:“是个凶杀案。” “是顺平街一家熟食店,店主夫妻二人、儿子、一个老人被杀了。” 崔人往蹙起眉头,“凶手被当場逮捕。” “啊?”谢重阳十分意外,“这还要叫我们上?” 崔人往翻了翻資料:“凶手是个二十多岁的女性,是她自己報的警。” 谢重阳越听越糊涂:“什么意思?她……自首了?” “犯下灭门慘案后自首,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啊?” “初步审查,她跟死者一家没有任何联系,可以说是……完全不认识。”崔人往抬起头,“她报警的时候也不是自首,是喊‘救命’。” “派出所出警以后,差点把她当成幸存者,但现場证据全部指向她。” “可是她简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身是血地拿着刀……” 谢重阳诧异挑眉:“听起来像是精神类疾病。” 他想起自己所在部门的特殊性,跟着补充,“或者中邪。” 这个词从谢重阳嘴里说出来,崔人往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现在街坊邻居都傳遍了,说是厉鬼索命。”崔人往放下資料,“因为熟食店的白墙上被写满了——‘杀人偿命’、‘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谢重阳拧起眉头:“听起来是仇杀。” “可你说,凶手跟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对。”崔人往撑着脑袋,“这是最奇怪的。” 他开始随意猜测,“会不会是交换杀人之类的?” “交换杀人不应该是这个流程。”谢重阳摇摇头,“交换杀人是为了不被发现,因为在调查被害者关系网的时候,不会排查到无关联凶手,嫌疑度会更小,但她就在现场,嫌疑度直接拉满了,交不交换也没有意义啊。” “也是。”崔人往只是随口一说,“等到了现场再看吧。” “嗯。”谢重阳也赞同,“你在看什么?” “小桃在网上搜到的消息。”崔人往垂下眼,“这种骇人听闻的案子,估计没法完全封锁消息,现在本地群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第114章 “有自称是附近居民的人说,听见那天晚上一个女人又哭又笑,还以为是夫妻吵架,但没人管。” “还有人说听见了剁骨头的声音,肯定是女人在分尸……” 崔人往摇摇头,“但被害人的尸体都是完整的。” 他随手翻着这些不知真假的消息,“我覺得可能得等个尸检结果,我看了眼嫌疑人的资料,褚明心,二十六岁,单身未婚,在一家贸易公司当文员,收入稳定,没有突发疾病,没有负债,父母健在……” “更重要的是,身高一米五八,体重不到九十斤,这样一个瘦弱的没有健身习惯的女性,真的有力量完成这桩灭门慘案吗?” 崔人往往后划资料,“店主朱兴邦是个身高一米八五,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壮汉,妻子孙凤也有一米七,体重一百四,常年进行体力劳动。” “儿子朱耀一米八,体型偏瘦但也是正值青壮。” “就连老人也是在店里帮忙干活的,不是起不来床的那种老弱……” 崔人往拧着眉头:“如果这案子真的是褚明心干的,我觉得她不可能正面杀死这一家人。” “要么是提前下药,要么被害人身上的伤口只是表象,她用了别的方法杀死他们。” “得等法医尸检报告了。”谢重阳也赞同地点头,“看样子是因为这个案子被传跟厉鬼有关,才会叫上我们一块。” “疑点重重啊。” 车停在案发现场不远处。 谢重阳看向对面:“那邊没有停车位,我们就在这下,正好,案发现场陆队会主持,咱们俩去问问邻居,看看他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是不是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有人又哭又笑,还有剁骨头的声音。” “好。”崔人往看向街那边。 一块褪色红招牌上写着老朱熟食店,滑下一道道黑色的污迹,看起来莫名显得不祥。 下面挂了菜单,基本都是些卤菜,但结合店内的惨状,让人看了没什么食欲。 熟食店两旁,一边是郝姐烧烤,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到营业时间,总之今天没有开门。另一边是嘉邻超市,门口挂了些吸引小孩的糖果玩具,这会儿因为看热闹的人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两人朝超市走过去。 第98章 超市 “讓一讓!”謝重陽仗着人高马大拨开人群, 挤到了超市门口。 但超市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他张望了一下,问了一声:“哎!超市老板在哪啊?” “来了来了!”一个体型圆圆的矮个女人挤过来, 还意猶未尽地回头张望了一下,问他们,“要買东西啊?” 四周围观的人太多了, 謝重陽先进了店里, 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才掏出警官证:“警察, 问你点情况。” “噢喲!”老板精神一震,显得非常积极,“你要问隔壁的事啊?” 她十分健谈,还没等謝重陽开口,直接就倒豆子般说起来, “隔壁在这邊开了两三年了,味道还可以的, 不过老板手脚不是很干净。” 謝重陽一怔:“偷东西?” “那不至于。”老板摆摆手,她压低声音说,“秤有问题。” “还会偷肉!” “你晓得那个手法吧?” 她生动地比劃着, “称好了肉,切的时候就在手里藏了一把拿走了!” “以前被客人逮了个正着,他还不承认,差点跟人打起来, 有警察来调解的!” 谢重阳恍然大悟:“哦——是说他做生意不是很诚信。” “对!”老板跟着点头,忍不住抱怨, “他家那小孩也是,估计是不学好,来我这里買烟, 我也个不留神……” 她指着门口挂着的小零食,“他还要偷偷拽一个糖走!” “我门口都有监控的呀!但为了那两三塊钱找上门去么,邻居之间闹得也不好看,啧,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她嫌弃得直摇头,“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也不上班,一天到晚在家里打游戏,他妈妈说他是在游戏里掙钱……但谁晓得呢!他一分不掙我们也不知道的哇。” “唔。”谢重阳认真记着笔记,“朱兴邦开店信誉不佳,朱耀有小偷小摸的习惯……那孫鳳呢?还有朱兴邦的母亲王小妹,你了解嗎?” “孫鳳啊,是蛮能干的。”老板说起来有点惋惜,“店里的活大半都是她在做的,她话也不多,平常都不出门,也不知道平常都干什么。” “我家以前那里会挂个電视机。” 老板指了指店门口,“放学的时候放点小孩爱看的动画片什么的,平常我也放点我爱看的。” “她偶尔会出来站一会儿,跟我一塊看,问我两句前面的剧情。” “她倒是不怎么跟人起冲突……哦,除了跟朱兴邦的老娘。” “她们俩不怎么对付,都不说话的。” 老板猶豫了一下,还是说,“有一次啊,朱兴邦有事出去了,我去买点熟菜,听见孫鳳一邊切肉,一邊嘴里在说什么……” 她像是有些后怕,小声说,“她一直在说——‘老不死怎么还不死’,念经一样一直、一直重复,给我吓了一跳!” 谢重阳和崔人往对视一眼:“也就是说,孙凤和王小妹之间关係不太融洽?” “哎!”老板压低声音说,“那个老阿婆可厉害得很!朱兴邦在的时候,孙凤是一点好都讨不到的!” 她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不少隔壁的八卦,大多是些邻里之间的小摩擦。 在她的口中,隔壁一家人的人品欠佳,但也就到这种程度,没有发生过什么会引发灭门惨案的大冲突。 老板讲得兴起:“我听说,朱兴邦在外面有个姘头!上一次孙凤跟他打起来,两个人闹得可凶了!” 谢重阳連忙追问:“是谁?” 很多深仇大恨也是从情感纠纷开始的,比起那些缺斤少两的矛盾,还是这方面听起来靠谱点。 老板却误解了他的意思,给了他一个“小伙子你也很八卦嘛”的眼神,这才开口:“我不知道具体是谁,我只听见那天他们吵起来,喊的是……呃,‘婷婷’?大概是。” “我也没听得太清楚。” 谢重阳把这段圈起来,点了点头。 身旁,崔人往抱着一堆小零食放上了柜台:“结账。” 老板的笑容一下子真情实感起来:“哎,来了!” 谢重阳:“……” 崔人往看向他:“给你拿了瓶水。” “哦,谢谢。”谢重阳还真有点口渴了,打开喝了一口,就听见崔人往问老板:“你们这儿都有二楼?二楼还有货柜嗎?” “没有了。”老板笑着说,“楼上是个房间,以前招人看店的时候包吃包住,就让他住楼上。” 崔人往好奇地问:“现在呢?” “现在不用人了。”老板摆摆手,“我退休了我来看店嘛。” “有时候我也睡楼上,不过大部分时候还是回家住。” 谢重阳喝了一大口水,連忙问:“隔壁是一家子都住在楼上吗?” “对啊。”老板想着就摇头,“楼上空间也不大的,住那么一大家子。” 她说着又发散起来,“他们家那个儿子都没准备个房子,以后怎么讨得到老婆哦!” 崔人往耐心听着,在她停顿的时候接着问:“朱兴邦和孙凤感情怎么样?” 老板听得一愣,她哭笑不得地说:“哎喲,年轻人,这个年纪的夫妻哪还有感情怎么样的了,都凑合过日子嘛。” “我只知道啊,他们俩肯定不会离婚。” 崔人往好奇地问:“为什么?” “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看得出来了。”老板也说不出个理由,笑着给他打包好零食,从旁边摸了两颗话梅糖塞给他,“这个送你的。” “谢谢。”崔人往很少在这种路边小店买东西,没见过这个灵活的售卖策略,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糖果。 谢重阳倒是不跟他客气地拿走了一颗,又问老板:“昨天晚上隔壁的动静你听见了吗?” 老板连连摇头:“哎哟,我昨天没在这里住!” “我跟你说,可能这就是命。” 她一本正经地竖着手指,“我不骗你们,我真的一年到头都不睡懒觉的,今天居然赖了个床,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警察都来了!” “要是我按照以前时间上班,可能就是我看见隔壁那个现场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那可得让我做好久的噩梦了。” 崔人往顺着她的话说:“那确实很奇妙,可能是你的预感。” “对!”老板跟着点头,“就是这么回事!” 谢重阳又问:“隔壁那家烧烤店你知道吗?那边一般几点开门啊?” “晚上就开了。”老板回答,“一般他们下午就来店里做准备了,开到凌晨两三点。” “估计一会儿就来了人了,不过老郝胆子有点小,知道事情可能就不开门了。” 第115章 “但是我有他電话的,要不我给你?” 谢重阳要了联係方式,跟她道谢。 崔人往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忽然问:“我们能不能去二楼看看?” “啊?”老板有些犹豫,“可以是可以,但是应该没有什么好看的。” “不用担心。”谢重阳安抚她,“我们是为了对比一下你们两家的房型,看看隔壁跟你们这里有什么区别。” “哦!”老板反应过来,带着他们往楼上走,“我上次住在这里是几天前了,可能有点脏哈,我家里还是很干净的。” 她打开二楼的灯,楼梯又窄又矮,走起来不是很方便,谢重阳这个体格也只能低着头。 “小心啊!”老板回头招呼,“正好二楼也该晒晒太阳,我把窗帘拉开来。” 二楼不高,空间也有限,超市上方劃了个卫生间、厨房,还有一间卧室,就把这点空间挤满了,也不知道隔壁的五口人是怎么住的。 谢重阳走到阳台,阳台没有封窗,但跟隔壁熟食店中间隔了块铁板,松松垮垮地包了一半,看起来像是防止对面的人过来。 谢重阳试着推了推,也不是很结实,但这样一来,对面就没了过来的落脚点。 谢重阳问:“这是……” 老板支支吾吾:“这个,就是……” “没事。”崔人往露出笑意,“我们已经查过监控了,知道昨天你们这里真的没人,不会怀疑到你们身上,只是问清楚。” “当然了,跟我们肯定没关系!”老板松了口气,她这才开口,“我就是怕你们误会,我们跟隔壁也没什么过节,就是他那个儿子……” 她比划了一下,小声说,“以前我这里有个小姑娘帮忙看店,跟我说,半夜那个男孩翻阳台过来,偷东西。” 老板说得还是有点含糊:“小姑娘不肯报警呀!” 谢重阳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偷的什么东西?” 老板尴尬地说:“偷的内衣。” “啧。”她开了口,说下去也就更顺畅,“也不是偷,他没拿走,他……” 她嫌弃地说,“他在阳台上用了。” 她没明说,但谢重阳大概知道她的意思了,拧起眉头:“那也该报警啊!” “小姑娘脸皮薄嘛。”老板挠头,“本来什么都没发生,报警了人家还以为她被怎么样了呢,我们这边……” 她指指外面,“要嚼舌根的。” 谢重阳不快地拧了拧眉:“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你还有吗?” “有是有的,她没换号码的话……”老板拿出手机,“我要找找。” “不过那天真没发生什么,她怕死了也不敢让他发现自己知道了,赶紧把阳台门反锁了跑到楼下。” “她又担心隔壁一家人,万一人家在门口等他,也不敢出去,就躲在收银台那边睁眼一晚上,第二天我来店里的时候,噢哟那个哭的呀……找到了!” 老板把联系方式给他们,“喏,我记得她叫吴依依。” “不过她不一定在丰城了,是外地来打工的,就在我这干了一个多月。”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记笔记.gif 第99章 动静 記下了对方的联係方式, 謝重陽交代了老板几句,跟她约定了之后可能还需要她提供情报,才下楼走出小超市。 还顺手问老板要了个塑料袋。 警戒线范围扩大了, 把看热的邻居们又往远處赶了赶,总算讓出了一段空间。 郝姐烧烤还没开门,謝重陽看了一眼, 问崔人往:“去现场嗎?” 崔人往惊讶:“这还要问我的意思?” “呃, 可能有点……血腥。”謝重陽輕咳一声, “你要去的话……” 他把塑料袋递给崔人往。 崔人往看了一眼:“幹什么?” “拿着。”謝重陽拍拍他的肩膀,“可能要吐。” 崔人往:“……” 他跟在谢重阳身后,才进了熟食店大门,就看见了地上的一大滩血跡。 从地面围起来的人形白色痕跡来看,这里倒下的應该是身材壮硕的店主朱兴邦。 崔人往若有所思——他是最先倒下的。 从凶手的思路来看, 先杀死这个屋里最有反抗能力的男人,或许就足以威慑其他人, 讓他们乖乖听话。 谢重阳提醒:“小心,别踩到血跡。” 他偷瞄着崔人往的臉,确认他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表情。 “嗯。”崔人往應了一声。 屋内的气味说不上好闻, 不只是血腥气,还有某种调料和油混在一起的油腻气味,讓人胃口全无。 他瞟了眼门口的餐台,那里还盖着食物, 看起来是昨天还没收起来。 身旁同事们忙碌地記录证物,拍摄现场照片, 两人小心地绕过他们和地上的血迹,在屋内查看。 墙上有大片大片用血迹写的字——“血债血偿”、“杀人偿命”之类的,密密麻麻, 如果真是昨天一夜之间写的,那对方恐怕还要花不少时间。 谢重阳站在血字墙前,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你觉得有鬼嗎?” “嗯——”崔人往摸着下巴,“很像。” 谢重阳来了精神:“很像鬼做的?” “嗯。”崔人往指着墙上,“很像各种电影里鬼做的事。” 谢重阳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有点太像了。”崔人往点头,意味深长地说,“会杀人的鬼多半执念深重,几乎没有理智,他恐吓人类,是因为人的情绪越激动,越容易被这些阴邪之物趁虚而入。” “也就是说,你可以把鬼吓唬自己的目标,当成他们狩猎的手段。” “但这些字……” “更像是吓唬后来者。” 谢重阳微微颔首:“你的意思是,这些布置像是给我们看的?” “对。”崔人往颔首,“这样,死者被人发现的时候,才会第一时间传出‘厉鬼杀人’的传言。” 他看向谢重阳,“如果有了这样的传言,对凶手会有什么好處?” 谢重阳思索着将目光放到墙上的血字上,明晃晃的“杀人偿命”印上他的视网膜:“会影响我们的调查方向。” “我们会第一时间确认,被害人一家是不是曾经跟什么命案有牵扯。” “如果事情很快传播,引起了舆论讨论,那么警方就必须拿出证据证明这一家人是否曾经与凶杀案有牵扯,否则,恐怕会有很多版本的谣言流传。” “从这个角度思考,凶手可能是这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曾经的‘凶杀案’的相关者。” “嗯。”崔人往点点头,“陸队他们都在楼上嗎?” 谢重阳抬起头:“对,说是楼上空间小,挤不下那么多人,让我们先不急着上去……” 说话间,陸正已经扶着头顶从楼上下来了。 他一眼看向两人,招呼崔人往:“小崔,你去楼上看一眼。” 崔人往明白他的意思,应该是让他去确认楼上有没有鬼的痕迹。 楼梯本就狭窄,楼梯口还被圈了个白色的人形,更是影响行走。 崔人往问:“这是谁?” “朱兴邦的妈,王小妹。”陆正回答,“当时老人就倒在这里。” 崔人往若有所思:“先朱兴邦,然后王小妹……” “朱兴邦还是正面倒下的。”陆正叹气,“被刀砍的痕迹几乎都在正面,伤口集中在下胸腹处,更多的得等法医检查完,不过……考虑到嫌疑人褚明心的身高,这倒是合理的。” 他指了指楼上,“然后孙凤倒在床前,朱耀是直接在床上被杀死的。” 谢重阳好奇地问:“能看得出凶手的主要目标是谁吗?” 陆正摇摇头:“现在还看不出来。” “你们俩上去的时候当心点。” 老钱在一旁插嘴:“记得屏住呼吸,上面的味道那叫一个……哎!” 崔人往大概做了下心理准备。 谢重阳走在他前头,彎腰钻进去,忍不住皱了下眉,楼下的气味已经说不上好闻,楼上更是难以言喻。 血腥气夹杂着灰尘和霉味,还有某种潮湿的水臭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恨不得没长鼻子。 崔人往掩住鼻子,蹙起眉头。 谢重阳给他让开点地方,让他进来,两人大概看了眼屋子。 屋子里摆了几张床,挤挤挨挨的,用几道簾子隔了一下,一大家子就这么住在一起。 谢重阳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他们家条件这么差吗?照理说有个熟食店做营生,有固定收入,应该不至于这样啊……” “嗯。”崔人往抬手挥了挥鼻子前浑浊的空气,“得查查这家人的经济情况。” “另外,我可能要收回前言。” “嗯?”谢重阳惊讶地看过来。 崔人往忍不住感慨:“这地方也太适合养鬼了。” 第116章 脏、乱、阴暗,简直是天生滋养恶鬼的好地方。 但下面那些字…… 崔人往偏了偏头,暂时还没什么头绪。 “这里阴气很重。”崔人往绕过地上的血迹,往阳台走,这里勉强能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两人都鬆了口气。 崔人往看向外头,右侧是嘉邻超市封起一半的阳台,左边是郝姐烧烤的阳台,阳台对面是一条小路,不远处是居民区。 谢重阳比划着郝姐烧烤的阳台:“从这里要去隔壁二楼阳台倒是很輕鬆。” “我翻过去看看。” “哎……”崔人往没来得及制止他,只能无言看向他,“你当心被人当贼啊。” 谢重阳笑了一声,检查着郝姐烧烤家的阳台,一回头,趴在窗户上的人惊叫一声,跟谢重阳四目相对,居然第一反应是夺门而逃。 “站住!”谢重阳下意识低喝一声,撞开门冲进去追人。 “喂!”崔人往措手不及,回头喊其他人,“隔壁有人跑了!看好门口!” 后头有谢重阳在追,门前有其他警察守着,想也知道不可能让人跑了。 很快,谢重阳就押着一个幹瘦的青年出来。 “放开我……”青年还试图反抗,“你干什么!这事跟我没关係!” “老实点!”谢重阳板起臉还挺像那么回事,“没关係你跑什么?” “我……”青年支支吾吾,没说下去。 谢重阳又问:“还‘这事跟你没关系’,你知道隔壁出什么事了吗?” “知道啊,那么吵谁会不知道。”青年别过视线,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听说死人了呗。” 谢重阳盯着他:“死人了你那么轻松?” 青年嘀咕:“跟我又没关系。” “你那个阳台去案发现场轻轻松松。”老钱溜达过来,笑眯眯地吓唬他,“现在你还见了警察就跑,谁看你都是重大嫌疑人,怎么可能跟你没关系?” 他挥挥手,“来来来,把他拉回去好好审。” “我看这小子身上有大问题,他肯定跟隔壁有仇,不然怎么邻居死了他这个态度?” 青年慌乱了一瞬,他叫嚷起来:“放开我!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谢重阳十分配合,正要把他塞进警车,青年奋力挣扎,死活不肯上车:“真的跟我没关系!我昨天、昨天……看见他们了!” 谢重阳的动作停下来,他问:“他们是谁?” 青年咽了下口水:“我、我昨天去网吧,回来的时候看见隔壁店门没关紧,就彎腰看了一眼,看见死人了。” “所以我知道旁边有死人,但、但其他我什么都没干!” 老钱哼笑一声:“不说实话,带回去。” “不是!”青年大叫一声,“我怎么……” “你就弯腰看了一眼?”老钱笑呵呵地指着熟食店门口的铁门,“我们来的时候,那个卷簾门可是拉起来的。” “问了第一发现人,他来的时候这个门就是开着的,你当时卷帘门落下来了?你还弯腰看一眼……” 老钱嗤之以鼻,“骗谁呢?” 青年目光闪躲,一咬牙说:“我!我……我当时看见卷帘门就是拉下的,但没拉紧,我以为是他们关门的时候没关好。” “我就、我就弯下腰看了一眼……” 老钱又问:“那屋里开灯了吗?” 青年摇摇头。 “那你能看清人脸?”老钱指着他,“还不说实话是不是?” “带走!” “别!别!”青年大喊起来,“我、我进去了!” “我当时真的只想弯腰看看,但我不小心把卷帘门拉上去了,好大一声动静,你、你问其他人,肯定有人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老钱:让我来诈诈他! 第100章 方向 謝重阳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卷帘门是你打开的?你进去了?” 青年下意识張嘴就要否认, 崔人往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都查得出来的。” “附近监控很多,痕检也能查你的脚印。” “你要是真的无辜, 就少说那些会讓你显得很可疑的谎话。” 青年被噎了一下,嘟囔着说:“我、我就进去了一下。” “这才对嘛,坦白从宽。”老錢笑呵呵地摆摆手, “带走吧。” “哎哎哎——”青年叫嚷起来, “不是说我说实话就不抓我吗!” “没说过。”老錢把他按进车里, 招呼謝重阳一声,“我先把他带回去,你们再陪着老陸看看现场。” 謝重阳應了一声,笑着指着那辆车说:“老钱肯定是又受不了血腥味了。” 崔人往好奇:“他……怕血腥味吗?” “也不是怕。”謝重阳搖头,“就是老钱有了女儿以后, 有一回在现场办完案子回家,女儿说他身上有腥味, 他在意了好久。” “按照老钱的说法,就是有了女儿以后,覺得匡扶正义也得量力而行了。” 他笑着说, “本来,他这个年纪也差不多该从一线下去了……” 崔人往听他说话,总覺得在谢重阳的视角里,市局的众人可能都是另一番样子。 他有点感興趣地问:“那陸正是什么样的人?” “陸隊长?”谢重阳摸着下巴, “陸隊长……像个大家长。” “他有时候就是太爱操心了,总觉得我们在他手下做事, 那他就得从工作到生活都把我们照顾好……” 他笑起来,“以前赵局还说他像个老母鸡,想把我们都护在翅膀底下。” “要我说, 陆队以后要是发财了,能买下一栋樓,肯定会把我们几个都安排在他家住,然后每天从樓上溜达到楼下,确认我们都好好过着日子,才能安心回家。” 崔人往眼神往他身后瞟了一眼,没打断他说话。 谢重阳说得興起:“对了,你还没见过嫂子吧?” “我跟你说,当初陆队去相亲还是我们几个全程围观的。当时他去之前说,这把年纪了还得相亲,对方一看就是爱玩爱闹的年纪肯定瞧不上他,说是出去半小时就回来,谁成想啊——” “嗯咳。”谢重阳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谢重阳背后说人被抓包,差点原地起跳,猛地回头:“陆、陆队!我是说你和嫂子天造地设……” “行了行了。”陆正嫌弃地摆摆手,“用得着你说?” “来这聊天的啊你?” 他看向崔人往,“怎么样?有收获没有?” 崔人往知道他的意思——这个案子刻意叫上他来现场看,是陆正希望一开始就能尽量排除非自然因素干扰。 确定了不是鬼魂作祟,他们的调查思路就不用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了。 崔人往犹豫一下,但还是诚实回答:“这间屋子风水不太好,确实是藏污纳垢的格局。” “阴气也很重,不过,考虑到昨晚死了一家人,阴气这么重,也是合理的。” “但我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件事跟鬼无关。” 陆正微微蹙眉。 “我想在这等到晚上。”崔人往主动开口,“现在人太多了,生人阳气重,鬼魂不显。” “等半夜,我们直接找鬼魂问问。” 陆正怔了一下:“还能直接问?” 崔人往点头:“在就能问。” “那你注意安全。”陆正指了指谢重阳,“小谢,保护好啊。” 他不光是说这个案件,还有崔家,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他还記着当初撞向崔人往的那辆车呢。 “明白。”谢重阳一脸严肃地答應下来,试图把刚刚在陆正背后多嘴的事情糊弄过去。 “哼。”陆正剜他一眼,“那么喜欢说下次讓你给我俩出本小说得了。” 谢重阳偷偷拽崔人往求救,崔人往轻咳一声:“我们在旁邊超市那邊也问出一点事情。” “嗯,正好。”陆正又把注意力放到正事上,暂且放过了谢重阳,“我们这邊从现场,来人先从一楼杀了朱興邦,然后在楼梯口杀了王小妹,紧接着上楼,可能是追逐孙凤到了卧室,将其杀死在床前,最后杀了床上的朱耀。” “从案发现场来看,几名受害者里,朱兴邦的外伤都在正面,死亡时也是仰躺的,很可能试图反抗。” “王小妹也是正面死亡,我倾向于她听见动静下来帮忙。” “而孙凤是卧趴在床鋪上,从她跑向的目的地来看,我猜测她是想要叫醒熟睡中的朱耀。” “而朱耀到最后都在床上。” 崔人往拧眉:“这么大的声音,他居然还睡着?” “那他的睡眠质量可真够好的。”谢重阳忍不住搖头,“雷打不动啊。” “不过也真是不巧,隔壁两家昨晚案发时间居然都没人,隔壁烧烤店那小子也说自己是案发后才回来的……” “但他应该知道点什么。”陆正若有所思,“不然不至于一见你就跑。” 第117章 “这邊有几条线索能往下查?” “三条。”谢重阳往下说,“隔壁烧烤店的那个小子,还有刚刚超市老板说朱兴邦可能有个外遇对象叫‘婷婷’,信息太模糊了,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人,还得多走访问问。” “最后一个,是那边超市的老板说,有个在她那边打工的女孩子吴依依,曾经可能跟朱耀有点冲突。” “说是不严重,但她明显是往轻了说,我觉得也有必要查查。” “嗯。”陆正点头,“咱们就按照正常的,没鬼的情况查,小崔,你那边……最好也尽快有个答案。” “嗯。”崔人往点头,“等过了今晚,多半就有答案了。” 陆正叹了口气:“还有的,就是咱们抓到的那个嫌疑人了。” “那个女孩?”谢重阳摸着下巴,“朱兴邦如果是正面受伤,我觉得凶手是她一个人的概率不大。” “或者说,哪怕她侥幸杀死了朱兴邦,那个家里的其他人看见凶手是这样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可能也会报着搏一搏的心态冲上来。” “可孙凤当时害怕得转身逃跑了……” “嗯。”陆正赞同地点头,“我现在怀疑,他们是团伙作案,真正与这家人有联系的人已经逃走了,最后只留下了一个与案件没有明显关系的女孩在现场。” “但他们为什么要把她留下……” “啧,想不通。” 谢重阳问:“江定和理科在审了吧?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我看难。”陆正摆摆手,“你还不知道呢吧?他俩现在在精神病院。” “那个女孩惊吓过度,要是真出了精神失常的诊断,再加上这个什么厉鬼杀人的坊间传闻……” 陆正长叹一口气,“那这案子可就真够完蛋的了。” 崔人往的手机響了響,他接起老張的电话:“喂。” “哎,我听说案子了!”老張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听起来似乎还有…… 崔人往看了眼手机,表情古怪,像是推牌的声音。 崔人往直接问:“你在打牌?” “哎,我在调查!”老张嬉皮笑脸,“我让小桃调了記录了,那一家人都没什么犯罪记录。” 崔人往垂下眼:“这么说,我们还是不知道‘杀人偿命’到底是指的什么?” “那可不一定。”老张摇摇头,“有的事记录里可能没有,但总有人知道。” “他们在开这家熟食店之前,在其他地方开过一家卤菜店,卖的基本是一样的东西,店鋪还比那边的大不少呢。但听说有一天突然就把铺子卖了,搬走了,具体怎么回事记录里没写。” “但是!”老张得意洋洋,一听就是找到了突破口,“我找到了当地网格员,打听到了一点事情。” “更多的……” 他笑嘻嘻地说,“还得谢谢咱们这热心的群众啊,把当年的事都告诉我了。” 他周围传来一阵嬉笑,崔人往知道了——大概是从他身边的麻友那里问出来的情报。 崔人往无奈:“那你说吧。” 在热心市民们的口中,朱耀以前惹过一点事。 据说是还在上高中,没成年的时候,他跟几个不学好的小子在学校里胡作非为,欺负过一个本身就有点残疾的男孩子。 那个男孩推着轮椅上了天台,留下一封遺书自杀了。 他是在学校自杀的,当时校方希望尽量减小影响,一度没有公开遺书,但男孩把遗书在□□空间也发了一份,这东西在网上一公布,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时群情激愤,说让他们坐牢的什么都有。 但也就热闹了一阵,最后还是私了了。 据说私了的代价挺高,朱耀家根本付不了那么高的赔偿金,是签了欠条的。 后来更是把房子也卖了,带着家人换了个地方生活。 所以现在他们才一家人挤在这小小的熟食店里。 崔人往若有所思:“那这么说来,这家店铺,是他们租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联系上房东了吗?” “还没有。”陆正拧眉,“电话打不通。” “不过这房东也算是倒霉了,一觉醒来自家铺子变凶宅,估计好几年都租不出去了。” 谢重阳同情地点点头:“可不是。” “不过我看原来这家人也没怎么爱惜,这房子本身也挺……” 老张提议让他们查查朱兴邦的银行流水,他定期还钱的对象,应该就是当年赔偿的那家人。 “距离晚上还有点时间。”谢重阳看了眼天色,问崔人往,“咱们接着到处问问,看看有没有知道什么消息的?” “好。”崔人往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老张:今天不赢钱,赢点八卦! 第101章 等待 这案子现在需要查的东西多如牛毛, 一眼扫过总觉得人人都可疑,又好像人人都没那么凶相。 陸正憋屈的闻了两口烟盒,最终还是没抽烟, 只摆摆手,继续往店铺里去。 謝重陽带着崔人往走向稍远的店铺。 这种盘问是个辛苦活,没什么捷径, 只能一户一户问过去。 崔人往是头一回干这个活, 跟在謝重陽身后, 几乎都是謝重陽开口。 他逗逗这家的金鱼,摸摸那家的小猫,倒是也不嫌辛苦。 謝警官有張挺讨人喜欢的脸,问话的成功率还算高,两人问了两条街, 然后找了家咖啡店稍作休息。 崔人往认真看着对方的菜单,谢重陽仰着头拧眉思考。 崔人往问:“这有个写着‘不太好喝’的新品, 你要不要尝尝?” “啊?”谢重阳震惊地抬起头,“不太好喝还要尝尝?” “销量还挺高的。”崔人往把界面递给他看,“可能大家都想尝尝有多不好喝。” 谢重阳:“……” 现在大伙都这么叛逆? 他问, “你怎么不自己尝尝?” “我不想喝難喝的。”崔人往理直气壮,“但我好奇。” “你尝尝?” 谢重阳:“……” 他勉为其難答應了。 崔人往照常点了个草莓味饮品,谢重阳撐着脑袋说:“要是草莓过季了你怎么办?” “大部分用的都是草莓果酱。”崔人往不以为意,“少部分用真草莓的……相信他们会有大棚草莓的。” 谢重阳趴在桌子上:“问了两条街, 都没什么收獲。” 崔人往划拉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難得看他这么沮丧。 他輕輕笑了一声:“怎么了, 蔫了?” “没有——”谢重阳拖长了音调,“好吧其实有点。” “朱興邦的外遇对象听起来像是空穴来风,離得近的鄰居也说不出有用的信息, 離得远的有的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哎。” 崔人往垂下眼看他,迟疑着伸出手,揉了下他毛茸茸的脑袋。 谢重阳僵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放松了身体,只抬眼偷瞄着他,乖乖让他摸头。 “意料之中的事。”崔人往说,“你應該早就习惯了吧?” “嗯。”谢重阳小声嘀咕,“但我怕你失落。” ——崔人往之前没干过这种可能忙活好几天都没一点收獲的活,他担心小崔受到打击。 崔人往笑了一声:“所以你就先替我失落了?” “也不是。”他收回了手,谢重阳也跟着支起身体坐正,“只是虽然知道很有可能无功而返,但肯定还是希望能有点收获的。” “我还以为我们俩一块出动,会运气很好呢。” 崔人往撐着下巴笑:“啊,饮料好了。” 他起身把饮料端回来,体贴地把谢重阳那杯插好吸管放到他面前。 谢重阳得寸进尺地撅起嘴:“哎,帮忙把吸管塞我嘴里。” 崔人往:“……” 他面前配合谢重阳同志突如其来的撒娇意图,把吸管塞进他嘴里。 然后一脸甜蜜的谢重阳同志就龇牙咧嘴地皱起了脸。 “噗。”崔人往闷笑,“有这么难喝嗎?” 谢重阳眉头紧拧端起饮料:“这什么啊,中藥嗎?” 崔人往正要说话,谢重阳忽然“哎”了一声。 崔人往一怔:“怎么了?” 谢重阳忽然抬起头:“啊,我突然想到……” “朱興邦如果真的有外遇,他應該不会在这条街上跟人见面的,对不对?毕竟都是鄰居,被谁看见了,跟孙凤一多嘴,他不就暴露了吗?” 崔人往眨眨眼:“嗯,是这样,但我们要去哪里找?” 谢重阳撑着桌子站起来:“朱兴邦平常都在店里忙,他有什么时候可以光明正大离开家里不被怀疑?” 崔人往想了想:“进货?” “对!或者有别的什么固定活动!”谢重阳拉着崔人往站起来,“所以我们不應該问他们知不知道朱兴邦有没有外遇,我们应该问的是,朱兴邦有什么时候会出去!去什么地方!” 第118章 “走!” 他确定了方向,一下子精神抖擞。 崔人往笑了一声,跟在他后面:“你好像是被那个饮料难喝到了,突然来的灵感。” 谢重阳表情复杂地看了手里的饮料一眼:“那我能不能不喝把它供起来?” 崔人往:“到底有多难喝?” 谢重阳把饮料递给他:“你尝尝。” “不要。”崔人往断然拒绝。 “尝一口嘛!”谢重阳试图拉他下水,“也没有那么难喝……” “不要。”崔人往加快了脚步。 两人这次总算有了点收获,知道了朱兴邦平常周三、周六都会去一趟市場进货——原本一周只去一次,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去市場的频率变高了。 市场距离这里还有点距离,眼看天色渐晚,谢重阳就把消息告诉了陸正,让他安排人接着往下查。 等到晚上十一点,案发现场的警察大多数都撤走了,只留下警戒线和不远处的一辆车。 谢重阳站在二楼阳台往外看。 崔人往问他:“在看什么?” “看看晚上这里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谢重阳朝外張望,“有些东西可能白天会忽略,晚上才会更明显。” “目前没什么收获。” “你呢?” 他好奇地问,“有没有闻到那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崔人往在鼻子前面挥了挥:“现在这屋子里的味道还不够不同寻常吗?” “再等等,等十二点。” 隔壁的烧烤店今天一整天都没开门,嘉邻超市的老板也不敢在这过夜,今天早早关门回家去了。 四周静得不像在城市里,崔人往生出一种,两人正在荒郊野岭的鬼屋度日的错觉。 他笑了一声:“你去过鬼屋吗?” “没有。”谢重阳随口回答,“我从小胆子就大,应该不会去花那个冤枉钱。” 他从阳台上朝下看,“这个高度,直接从阳台跳下去离开,好像也行。” 崔人往跟着往外看:“那从下面爬上来呢?” “有点难度。”谢重阳摇摇头。 崔人往忍着气味打量着屋内,他目光瞟向染血的床头,偏了偏头盯着那里的一个小藥罐。 忽然扭头朝谢重阳伸手:“你的笔记借我看看。” 他们今天问了不少人,谢重阳的笔记上也记了不少东西。 “哦。”谢重阳把小本递给他,问他,“怎么了?” “咱们是不是去过那个藥房?这家人好像有谁在那里买过安眠藥。” 谢重阳毫不犹豫地回答:“孙凤啊。” 崔人往翻本子的动作一顿:“你都记得?” “嗯。”谢重阳点头,“才今天的事。” 崔人往晃晃手里的本子:“那你还要记下来。” “万一时间长了不记得了呢?”谢重阳耸了耸肩,“我刚进队的时候,也不想记,我说现在能录音,我也记得住,就几天的证据,完全不用记笔记。” “但陆队说,每个案子,都要做好很多年都破不了的准备,留在本子上,无论多少年过去了,找到相应的线索,只要翻回这一页,就还能续上。” 崔人往笑了笑,看着询问药房的那一页记录:“孙凤去买药,因为看起来状态不好,买的还是安眠药,店员多问了几句确认,她才说是卖给儿子的,朱耀长期失眠,还有梦魇的症状。” 他低声说,“怪不得,下面闹成这样,朱耀还在床上躺着。” “他当天可能服用了安眠药。” “但如果不过量,应该也不会完全醒不过来吧?”谢重阳挠挠头,“我爸偶尔也失眠,他说吃了安眠药有的时候睡觉是一个短觉一个短觉的。” “那就得看尸检报告,看他吃了多少了。”崔人往偏了偏头,“但店员没说他们经常会来购买安眠药,如果长期失眠的话,朱耀应该相当依赖药物吧?” “他在家里住。”谢重阳思考着,“这个年纪的父母,应该不会让他多吃这类药物,估计只有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给他一点。” “而且听别人说,朱耀常年没什么精神,作息昼夜颠倒……这倒是都对上了。” “啧。”崔人往轻轻咂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重阳思考着:“会是那个男孩自杀之后吗?” “未必吧。”崔人往摇摇头,“我之前在网上搜索了当初的案件,他们是未成年人,哪怕当时案件闹得沸沸扬扬,他们的身份信息也被保护得很好。” “而且这附近的邻居也完全不知道他当年的事……” “再说——” 崔人往嘲弄地笑了笑,“有愧疚心的孩子,很难对别人做出那样的事。” 他在网上搜到了当初事件的遗迹,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他们脱了那个坐着轮椅上学的男孩的裤子,拍下了他的照片,甚至用他的生殖丨器做头像,还发给同班的女同学骚扰,挂上了学校贴吧。 不是一天两天,这样的霸凌持续了半年,当时大多数人都觉得那个残疾的男孩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因为他会在上一秒道歉,下一秒又发一张特写过来。 就好像是充满恶意的嘲弄。 ——没人相信他的账号被人共同登录了。 直到班里出现一个“名侦探”,一切水落石出。 当时名侦探整理好了证据告诉老师,这几个坏小子总算要得到惩罚,那个男孩哭着跟她道谢。 然后在这几个人得到惩罚之前,他居然先自杀了。 第102章 梦魇 据说最后事件相关的, 还活着的人全都转学了,包括发现了真相的“名侦探”。 只是出于未成年人保护,这几个当事人的信息都没太过具体, 只知道名侦探是个女孩。 以防万一,崔人往在查到这些的时候,就已经提醒了警局的同事。 相信他们也会确认, 那位精神状态不太好的嫌疑人“褚明心”, 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位“名侦探”。 ……崔人往覺得大概不是。 首先年龄就对不上, 褚明心比朱耀大四五岁,他们俩这个年龄差,几乎不可能在同一个高中上学。 其他的…… 崔人往撑着下巴,他近乎知覺地覺得,被莫名其妙拉到这个凶殺现場的褚明心, 比起“嫌疑人”,更像是另一种“被害人”。 只是熟食店一家失去的是生命, 而她是精神方面受到侵害。 但他还没见过褚明心,暂时没法直接下定论。 崔人往回到房间里。 血腥气还未散去,几乎没有落脚地, 离开时的队员体贴地给他们留了两张带靠背的折叠椅,勉强能够坐会儿。 崔人往坐了下去。 这个屋子……他们就待这一晚上都覺得难捱,平日生活在这里的人想必也不会多好过。 阴暗污秽之处最易生暗鬼。 謝重陽看了眼群聊天,问了声有没有什么进展。 杜理科:“发现朱興邦用地沟油算不算?” 謝重陽:“……” “屋里有外来者的脚印。”杜理科无奈, “但开门做生意的,只要不是把脚印留到他们床上, 在楼下也算正常。” “哎,还有隔壁烧烤店那个小子胆子也是够大的,他看见门没关居然想去偷钱, 碰见死人吓跑了,等了会儿发现没动静,居然还去偷了——他知道朱興邦会备点现金零钱,就两三百块,放在柜台那。他居然就为了这点钱,愣是不报警,偷了钱回去了!” “还有朱興邦常去进货的市場,我们跟那个肉铺的老板打听着呢,他说着说着忽然就怀疑自己老婆跟朱興邦有一腿,拎着刀就要回去找人,差点又出个案子!” “好不容易劝住了,但也只打听到朱兴邦经常会拐到后面那条街上去,估计还得一家家问。” 他直叹气,“这都什么人啊!” 謝重陽放下手机,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崔人往居然已经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看着像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春天了,但晚上气温还有点凉,这房子里尤其阴冷。 謝重阳走到崔人往身邊,放低了声音说:“你睡一会儿吧,有什么异动我喊你。” 他还很是欣慰——拉着崔人往一起住了之后,别的不说,这人吃饭睡觉可算规律了不少。 谢队长觉得很有成就感,这会儿端详着他,盘算着还得把人再喂胖点才好。 崔人往的眼珠动了一下,他很想说,谢重阳是整个警局最不可能撞鬼的人,凭他估计是发现不了异动的。 但他没张开嘴。 眼皮实在太重了,他意识昏昏沉沉地往下坠,隐约察觉到一点不对。 有点古怪,但他也不算吃惊。 以他的八字,一向是一群人里最先撞鬼的那个。 本来他就是来找鬼的,对方自己找上门来,也算自投罗网。 第119章 崔人往没有反抗,放松思绪,沉入梦乡。 他脑袋不太清明,有些渾渾噩噩,扶着头稍稍晃了一下,崔人往疲累地掀了掀眼皮,視线对着自己的脚尖,他还坐在那张折叠椅上。 “嘀嗒”的水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崔人往看见一道深色的水流蜿蜒流到他面前,就在他脚尖前积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摇晃的視线顺着水流往前,停在了半掩的浴室门前。 像是回應他的视线那样,那扇门缓缓拉开了。 暖色的浴室灯光下,穿着睡袍的女人沉在浴缸里,挂在鱼缸上的纤細手腕上有一条伤口,鲜紅的血液从那里落了一地,像是一条不祥的紅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着女人的手腕,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了无生气跪倒在地,脑袋低垂靠着浴缸。 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腕上,有如出一辙的伤口。 崔人往:“……” 流到他面前的水被染成了红色,他稍稍动了动脚,脚底粘稠的触感和窜入鼻腔的血腥味让他有些晃神。 崔人往安静了片刻,意识到他应该是做了一个噩梦。 “原来这个房子里有一只魇鬼。”崔人往恍然大悟,怪不得朱耀会失眠。 他并不是因为曾经做了坏事而无法入睡,他是被魘鬼缠上了。 崔人往摸了摸袖口,虽然是在梦里,但老张给他准备的压胜钱还在。 或者,在梦里,或许應該什么都在。 崔人往尝试着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果然,摸到了一叠符咒。 嗯,是他最近剛上网课学的雷光咒。他写了一沓,老张抽走两张后给锁在柜子里了,说是危险品不许随便乱放。 一道雷光一闪,梦境中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道黑影逃窜。 “站住。”崔人往拦住它的去路。 他板起脸。 老话说鬼怕恶人,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挺坏的。 魘鬼果然讨饶:“饶命啊!我只是想吸点精气,就放我一马吧!” 崔人往沉着脸没吭声。 他还在想怎么威胁他,这小鬼已经顺杆爬开始拍他马屁了:“不知阁下是哪里修行的高人?真是慧眼如炬!居然一下就看穿了梦境……” 崔人往回过神。 这也不难看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案发现场是怎么样的,网上的各类流言实在太多了,警方并没有公布详細的案发现场情况,只确认了两人都是自殺。 所以,关于他父母死亡的画面,他只有想象。 魘鬼给他看的,就是他这么多年来构建的想象。 其实用的画面,是他妈妈一部电影里的自殺画面,再加上了他的父亲而已。 实际上…… 崔人往猜他们應該不是割腕的。 一团黑雾一样的魘鬼微微鼓动,崔人往莫名能感觉到他似乎还在酝酿什么坏主意,没在他面前表露太多情绪,收回了目光说:“昨晚你也在这里嗎?” “嘿嘿,在的。”魇鬼谄媚地回答,“我不过是,勤劳地讨口饭吃。” ——意思是他勤劳地魇了朱耀一天又一天,勤勤恳恳偷别人的精气。 某种程度上也是恶人自有恶鬼磨吧。 崔人往问:“那你应该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 “知道知道。”魇鬼尖声细嗓地笑着,“您原来是来断案的啊!” “既然这样,不如直接看看——” 眼前的黑雾忽然朝他扑了过来。 崔人往没躲,眼前黑幕转场般暗了一两秒,再睁开的时候,他看见了对面的朱兴邦。 他看起来已经受伤了,体型高大的男人慌张地看向身邊寻找武器——他身上有血迹,但恍惚间崔人往没看清伤口。 他的视线摇晃了一下,紧接着忽然快速接近了朱兴邦。 朱兴邦发出了野兽一般的临终惨叫,他的双手死死地按住了对方的肩膀,崔人往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魇鬼让他看的似乎是凶手的视角。 他看着“自己”一下又一下地挥动刀子,泄愤一般在失去意识的朱兴邦身上劈砍——他用的就是店内的刀。 又是一声惨叫,视线猛地转向,他看见王小妹从楼梯上滑下来,张大着嘴哭喊,颤抖着手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想扑向朱兴邦。 “他”转身迎了上去。 杀死王小妹以后,他上了楼。 孙凤吓破了胆,尖声叫着让朱耀快跑,但他躺在床上,身体微微抽搐着,没有任何回应。 ——他被梦魇住了。 那天,这个房子里发生凶杀案的同时,一只魇鬼正在进食。 血溅在颜色暗沉的床单上,杀死朱耀的那一瞬间,崔人往察觉到这个梦就要结束了。 朱耀死了,魇鬼的食物消失了,他应该会溜走。 但他听见身后还有脚步声。 回头。 崔人往在内心催促,“他”慢慢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的人。 ——褚明心。 她浑身都是血,双眼失神,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 她居然开口了,她问:“是我杀的嗎?” “都是我杀的吗?” 魇鬼尖细的笑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崔人往只觉得脚下一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浑身一震,一双手扶住了他。 “没事吧?” 崔人往睁开眼,对上谢重阳担心的脸。 “你、你好像做噩梦了。”谢重阳拧起眉头,“剛刚好像在发抖……啧,我就说你们这种没经验的人,头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案发现场还是不能太勉强吧?” “看你白天的反应,我还以为你真没事呢。” 他嘴上不停,用纸巾按着崔人往的额头,一股香精味蹿入鼻子,崔人往推开他打了个喷嚏,拧眉问:“你的纸巾怎么这么香?” 谢重阳无言:“不是你非要买这款的吗?你说这上面有彩色小熊。” 崔人往盯着上面印着花纹的纸巾沉默下来。 好像……确实是他。 但他又不知道还有香味。 尴尬地轻咳一声,崔人往说:“我刚刚见到鬼了。” 那个梦应该大半都是真的,只是最后的结尾不知道是不是魇鬼的自由发挥——这混账东西故意在最后吓唬他一下,要从他这里薅点精气再走,还真是贼不走空。 崔人往目光深深,过几天得把老张和李胡胡叫上,把他彻底抓住。 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谢重阳关切地问:“真有?怎么样?” 崔人往抬起眼:“这个屋子里,当天还有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魇鬼:桀桀桀,吃饱喝好! 崔人往:断头饭,好好吃吧。 第103章 线索 既然当时褚明心就在现場, 那“他”是谁? 她当时的情绪也很不对劲,是真的患有某种精神疾病,还是之前还发生了什么? 崔人往站起来:“我们得去渐渐褚明心。” “她见过凶手。” 謝重陽立刻来了精神:“好!” 他开始想象, “见过凶手,但她却什么都不说,会是什么样的原因呢?” 崔人往撑着下巴, 又想起最后夢里, 褚明心说的那两句话——“是我殺的嗎?” “都是我殺的嗎?” 他轻声说:“会不会, 她也根本分不清。” 謝重陽挑眉:“这样的话,她應该是重度精神病患者了。” “她父母應该早早拿出证明,也不用现在还得进行精神鉴定了。” “嗯。”崔人往没什么精神地按着腦袋,“还得见见她才知道了。” “你怎么了?”謝重陽有些担心,“消耗大嗎?” 崔人往打起精神:“没事。” ……被可恶的魘鬼薅了一口而已。 迟早找回場子。 默默在内心记上一笔, 崔人往装作风轻云淡地正要开口,謝重陽已经伸手把他的腦袋按向了自己。 突然脑袋靠上了谢重阳胸膛的崔人往:“……” 安静了片刻, 意识到谢重阳似乎没打算松手,崔人往终于开口:“……做什么?” “你再休息一会儿。”谢重阳拍拍他,“等七八点, 同事来了,咱们就回去了。” “回去休息一下,我跟老陆约个时间,咱们去见见褚明心。” 崔人往:“……” “我刚刚是中招了才睡着的。” “否则在这种地方……” 他目光扫过沾着血迹和圈着被害人区域的床铺, 仿佛沾着洗不净脏污的墙壁和漆黑的地板缝隙,诚实地说, “我應该是睡不着的。” 谢重阳哑然,松开了他的脑袋:“好吧。” “那你只能撑到有人来了,仔細跟我说说那个夢?” “嗯。”崔人往应了一声, 把以“凶手”视角体验的夢境,尽可能详細地复述了一遍。 谢重阳一遍问他细节,一遍跟他一起提供各种猜想,把案情梳理了一遍之后,崔人往又安静下来。 第120章 他思考了片刻,又开口说:“其实还有别的部分。” “你说。”谢重阳十分专注地盯着他,“哪部分?” “跟案子无关。”崔人往收回目光,“是我做的噩梦。” “魘鬼是利用人在梦中心神惊惧,神魂不稳的时候偷吃人的精气生长的精怪。” “他一开始,应该是想进食,所以也给我塑造了一个梦境。” 谢重阳安静下来,崔人往抬头,看见他正一脸纠结地拧眉看着自己。 崔人往问他:“你怎么了?” “呃,我……”谢重阳如实说,“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有的时候,已经从噩梦里醒来了,最好不要回头看。” 崔人往低低笑了一声:“这么温柔啊谢队长。” “也就是对你才这样的。”谢重阳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我平常都是扮演听不懂人话的愣头青角色,这是我的讯问策略。” 崔人往眼带笑意:“那确实很合适。” “我妈老说我自来熟又烦人。”谢重阳眼巴巴看他,“我这不是怕我问多了,你嫌我烦嗎?” “……你问好了。”崔人往有点招架不住他的眼神,“不想说的时候,我会回答不能说的。” “好。”谢重阳给点阳光就灿烂,立刻就顺着问,“你是梦见……父母的事了吗?” “嗯。”崔人往緩緩点头,“我其实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死因。” “我能知道的消息,都是从媒体上搜到的,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自杀的。” 他犹豫一下问,“我有可能调看那份檔案吗?” “啊?”谢重阳回过神,“一般来说,是不能随便看的。” “但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帮你写申请。” 崔人往偏头看他:“唔,用什么理由?” 赵局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冲着什么来的,但他从来没提过那份檔案,崔人往也就识趣地没问。 谢重阳摸着下巴思考:“为了……量子力学技术部重要的特别顾问的心理健康?” 崔人往没忍住笑起来:“硬扯。” “嘿嘿。”谢重阳自己也觉得有点不靠谱,但还是说,“试试啊,说不定能行呢。” “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扯大旗有时候还是管用的。” “老赵也得你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能允许你看档案啊。” 崔人往笑着收回目光:“好,知道了。” “等忙完这个案子,我再想想这回事。” 两人坐着说了一会儿有的没的,等到其他同事来到现场,才知道已经到时间了。 ——这屋子照不进阳光,早上七八点也依然阴沉沉的。 两人回家洗漱短暂睡了一会儿,崔人往被老张的电话吵醒了。 半眯着眼接起电话,老张已经在电话那头说起来了:“查到了,当年那个自杀的男孩叫林康。他父亲林石和母亲于兰娟同样都是残疾人,男孩小儿麻痹,只能坐轮椅上学,但成绩还算可以。” “在上高中,遇到那几个混账小子之前,还有不少正面报道,励志少年之类的新闻。” “小桃查了朱興邦他们家的财务情況,发现朱興邦每个月会定点往一个账户里打錢,金额不定,多的时候一两千,少的时候一两百也有。” “就是林石的银行账户。” 崔人往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说:“他这样的人,居然会真的乖乖打錢。” “我也奇怪呢。”老张跟着附和,“其实他家熟食店的营业额还可以,照理说完全不至于这样拮据。” “小桃就仔细查了他的财务状況,发现他每周固定几个日期,就会有大额转账支出,收账的人都不一样。我们联络了几个人,他们都说的含含糊糊的,有说什么‘货款’的,借的钱的……拐了几个弯才问出来,是转的赌资!” 崔人往惊讶:“朱兴邦碰赌?” 房间门被轻轻敲了敲,谢重阳咬着牙刷,光着上半身,只搭了条毛巾进来了。 崔人往:“!” 他的瞌睡一下就清醒了,下意识捏着手机撑起了身体。 “就是嘛!都这个状况了还赌钱!”老张跟着嘀嘀咕咕,没得到崔人往的附和,又追着问了两句,“喂、喂?小崔还在吗?” “在。”崔人往僵硬地回过头,“没事,我房间进裸丨男了吓我一跳。” “嗯?”谢重阳嘴里糊着泡沫,他含糊地抗议强调,“穿裤子了!半裸!” 他看起来是刚冲了个澡,正好听见崔人往在聊案子,就带着牙刷进来听了。 崔人往匆匆别开视线,状似自然地说:“不许把泡沫掉我房间里。” “你接着说老张。” 他把手机按了免提。 谢重阳鼻子里哼了两声,盘腿就坐在他房间里听。 “哎!那我接着说!”老张嘻嘻哈哈地应声,“你们不是从隔壁邻居那听说朱兴邦有外遇吗?根据咱们同志的走访,这可能是给谣传。” “朱兴邦每次去市场后面那条街,是去赌两把。别看那地方小,赌得可大!从朱兴邦的支出情况来看,他已经输了几十万了,很可能还欠了外债。” 崔人往若有所思:“所以,他没有外遇,但是碰了赌。” “那超市老板说,当时听见他们因为‘婷婷’争吵……” “如果孙凤知道了他赌钱的事,那当时可能是……”老张突然戏瘾上来了,“你停手吧!停停吧不要再赌了!” “可能说的是这个,被邻居听歪了。” “嗯。”崔人往应声,“可惜孙凤也已经死了,无从考证。” “哎,你去死者家里没见着亡魂吗?”老张好奇,“咱们之前的案子凶手基本都算有备而来,找不着被害人的魂魄,这次也没有?那可就得考虑是不是背后又有力命先生的黑手了啊。” 崔人往笑了一声:“不是,是那个地方有个魇鬼,他占据了那栋屋子当地盘,把他们的魂都给赶走了。” “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崔人往问,“对了,老张,你知道黄大仙擅长对付魇鬼吗?” “那邊的五仙对付这种东西都还算擅长。”老张笑起来,“他们算是与人走得最近的,人容易遇到的麻烦,他们多多少少都会处理,毕竟有经验。” “你要找场子,叫上李胡胡准能行。” “他要是不行,叫他回去叫他太奶来。”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知道了,你现在去做什么?” “我们联系不上林石和于兰娟。”老张无奈,“没办法,离得不远,只好我去村里跑一趟了。” “今天我大概回不来,不用等我吃饭嗷。” 崔人往懒洋洋地说:“本来平常也不等。” 老张不痛不痒地嘀咕他两句:“嘿,小没良心的,有你这么当徒弟的吗?” 崔人往一偏脑袋,装听不见。 “小桃一会儿打算去现场,请魂看看。”老张问,“你俩今天不去那邊了?” “嗯。”崔人往看了眼谢重阳,得到点头回答一声说,“我们俩去见见褚明心。”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那我可就问了! 第104章 病院 崔人往挂了电话, 又把脑袋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试图搖晃大脑把各种线索都分门别类摆好。 謝重陽已经去卫生间擦了把臉收拾好了,一边套上上衣一边进了他的房间。 崔人往掀了掀眼皮:“謝重陽。” “嗯?”床上一晃, 謝重陽撑着床铺上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还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怎么了?” 崔人往有点没了脾气:“……你就不能穿好衣服再进我房间嗎?” “啊?”謝重陽一臉无辜, 但还是答应下来, “你刚刚睡着了嗎?” “老张忘了咱们昨天晚上在现场守夜了,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 “你还能再睡会儿的。” “没事。”崔人往半眯着眼,“虽然就睡了一会儿,但睡眠质量倒是出乎意料地好。” “嘿嘿。”谢重阳十分得意,“那是, 我就说阳光下晒过的被子更好睡吧?” 崔人往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这里来的。 但他又想起来了,不久前他帮忙一块去晒被子, 提议给谢重阳买个烘幹机,对此谢队长非常老派的表示,烘幹机烘出来的被子没有灵魂, 一定要太阳晒过的,暖洋洋的被子才好。 崔人往:“……” 谢重阳看他似乎睡蒙了,稍长的发丝略微凌乱地铺在白枕头上,看得他莫名有些手痒。 他伸出手, 揉了揉崔人往的脑袋,笑着说:“可以再睡半小时, 我去弄点吃点,好了来叫你。” 崔人往:“……” 他居然生出一种被人娇惯的错覺。 ……真是荒谬。 谢重阳说完了话,该从房间里離开了, 可他盯着崔人往看,好一会儿都没挪开脚步。 第121章 稍显暧昧的气氛里,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然后谢黄豆就撒着欢冲了进来。 他难得发现崔人往的房门没关,以为他疏忽大意了,正要欢天喜地地跳上床,才爆冲到床前,却发现自己爹已经捷足先登,当即发出了一声狼狈的低叫,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假装自己没来过。 ——崔人往刚来的前几天,他因为总试图挤上床睡覺,差点被谢重阳拎着拖鞋家法伺候。 “啊。”谢重阳猛地回过神站起来,“一会儿还得把他交给我爸妈养两天,估计这几天还得忙。” 等两人收拾妥当,崔人往抱着谢黄豆去了隔壁小区,谢重阳他老爹谢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还提着一个桶。 他人站得板正,看臉也有些不苟言笑,但臉型轮廓跟谢重阳很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得很是端正。 “叔叔。”头一次和谢天打照面,崔人往温顺地喊了人。 “嗯。”谢天没有沈珍之女士那么健谈,只是面色缓和了一下,把那个大桶递给他,“那去吃。” 崔人往有些措手不及。 “哎呀老爹!”谢重阳无奈,“你又弄了什么啊?我这会儿不去局里,放车里不会馊吧?” “让你拿着就拿着。”谢天瞪他一眼,“给你吃还不乐意,记得给同事也分点。” 他指了指谢重阳,一副看他不是很顺眼的架势,谢黄豆在此时谄媚地晃着尾巴蹭上去,得到了谢天和颜悦色的两下抚摸。 崔人往:“……” 谢重阳看起来似乎没有这么得宠。 他打开桶盖看了一眼,里面放了些五谷杂粮和大馒头,松软的大白馒头和红薯、南瓜、山药之类的一大桶。 谢重阳哭笑不得:“好歹给包榨菜啊!干吃啊!” 崔人往笑了一声:“江定说不定爱吃。” “不,她只对玉米钟情。”谢重阳搖摇头,严重怀疑老谢是把他妈囤积的健康食物库存给缴了,摇着头上了车,“你说咱们给褚明心一家带点,他们能好说话点吗?” “难说。”崔人往伸了个懒腰,懒得动弹,就跟桶一块待在了后座上,“如果是我的女儿涉嫌殺了这么多人,还疑似有精神疾病的话,我应该会对警察和颜悦色一点。” 谢重阳疑惑:“为什么?” “希望你们审核的时候会对我女儿更宽松点?”崔人往隨口说,“我没有女儿,也是隨口猜的。” 两人到了医院,正好和江定、杜理科交接。 杜理科看起来憋了一肚子火,江定顶着一张要死不活的脸,不用开口就知道没什么进展了。 “我!”杜理科正要开口进行一番长篇大论的吐槽,最终涨红了脸没能说出口,重重抓着谢重阳的肩膀摇晃了几下,“你懂吗!” 看起来相当痛心疾首。 “不懂。”谢重阳在这种时候都不知道敷衍他两句,依然过分诚实,“你什么都没说啊。” 杜理科一脸无语:“一会儿你进去就知道了,简直就是精神病!” “她很有可能真的精神状态有问题。”江定歎了口气,“但因为太有问题了,所以我又有点怀疑她是装的。” “啧,如果她的身体各项指标正常,我真的会怀疑。” 谢重阳无奈:“等鉴定结果吧。” “嗯。”江定指了指里面,“盧医生会全程陪同,她会全程看着分析確认褚明心的精神状況,但她不太赞同咱们直接询问当晚的事情,所以折腾了这么久,我们一点进展都没有。” 谢重阳困惑:“那你们都干什么了?” “跟她建立信任关系。”江定头疼地按住眉心,“我是她许久不见的老同学。” “理科是她的堂哥。” “堂哥”表情深沉:“我觉得她在耍我们。” “如果你们俩辈分比我们高,记得跟我们说,我会去表达抗议。”江定无奈苦笑,“靠你们了。” 她也打了个哈欠,一脸颓丧地走出了医院。 谢重阳目送他们離开,敲敲门进入了病房。 病房门口守着警察,屋内只有一位医生和一个像是知识分子的男人,两人正在说话,看见有人进来已经都见怪不怪。 男人点了下头当做招呼,甚至打算跟他们握手:“你们好,还是警察吧?我是褚明心的父亲褚平。” 医生点头:“我是盧优。” “病人去卫生间了,她母亲陪同,还有你们的一位女警全程看护,不用担心。” “好。”谢重阳点点头,“听说没什么进展?” “啊,请不要誤会,不是明心不配合,是她受到了惊吓,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褚平脸上有肉眼可见的担忧,“哎,我真的不知道她的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褚明心不在,谢重阳正好问问她之前的情況。 谢重阳问:“她只有也有过症状吗?” “没有这么严重过。”褚平苦笑,“她……高三的时候壓力太大,精神状态就不太好。” “当时我们也以为只是小孩子精神不好,成绩退步所以心情不好,没怎么放在心上。” “后来差点出事,我们就给她办了一年休学……” 谢重阳追问:“差点出事?” “哎,她离家出走了,被找到的时候差点就自殺了。”褚平垂下眼,显得有些愧疚,“那一整年我们都没给她太大的壓力,她后来也成功复学了,高考成绩也不错。” “上了大学以后,我们也没要求她什么,正常毕业,找一份稳当的工作就好了……” 谢重阳打断他平凡又美好的幻想,直截了当地问:“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褚平安静了片刻:“她大三的时候,回了一趟学校,去看看母校的老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校的环境受了刺激,她、她莫名其妙上了天台,被人拉下来的时候还说胡话。” 谢重阳诧异:“胡话?” “说什么‘照片’之类的。”褚平歎了口气,“我们没有办法,只好又给她办理休学。” “后来她总算还是毕业了,正常上班,朝九晚五……” “可她又出事了。”崔人往打量着她的表情,“而且这次是她第一次展露攻击性。” “不、不是她干的!”褚平有些激动地说,“她怎么可能杀的了那么多人!警察同志,这一定有誤会!她可能是因为什么误入了那里……” “她、她只会自己寻死,怎么会伤害别人呢!盧医生、卢医生你告诉他们……” “她已经病得很重了。”卢医生相当直接,“并且一直缺乏有效治疗手段。” “她有过两次自杀行为,但却没有任何服用治疗药物的记录。” 褚平安静下来。 苦涩的沉默里,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个药,说吃了会影响身体的。” “她那时候还没高考,怎么能……” 卢医生叹气:“但她已经影响生命了。” “之后呢?之后大学里再次发作,为什么没有给她吃药?” 褚平捏紧了手:“她、她上次也是在家,好好养着就好了。” “吃药副作用太大了,而且、听说一旦吃了药,就很难停药,如果她复学以后还要吃药,同学们会怎么看她?” “我们研究了食补,各种让她保持心情愉快的方法,我们只是没有给她吃药,我们一直在帮她!” 卢医生不怎么赞同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压着火气看向两人:“情况就是这样,虽然正式报告还没出来,但我几乎可以跟你们確定,褚明心确实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 “但她在几次发作间隙,都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全期,所以我也不能确定,案发当时,她是否清醒。” 褚平脸上浮现愤怒:“卢医生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病房的门忽然被打开,褚平一下没了声音,硬生生挤出和善的笑脸:“啊,你们回来了啊?” 第105章 生病 门口, 一个神情憔悴的中年女人扶着一个幽魂一般的女孩子。 她那张素净的臉上显得眉眼寡淡,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铅灰,比一般人都浅了一个色调。 崔人往看见她的一瞬间就拧起了眉头。 要是老张在这里, 或许要说,这姑娘看着印堂发黑怨气缠身,恐有大祸——已经惹上大祸了。 褚平緩和了下情绪, 尽量用溫和的声音说:“这是我妻子, 李蘭。” “明心啊, 再休息会儿吧。” 李蘭带着明显的戒备看了謝重陽和崔人往一眼,下意识把褚明心往身边拉了拉,低声抱怨一句:“怎么又来了。” “也该给人一点喘息的时间吧。” 謝重陽一本正经地说:“抱歉,她现在是重要嫌疑人,我们希望能夠尽早从她那里得到线索。” “重要嫌疑人。”李蘭抬起眼, 态度带刺,“我看是唯一嫌疑人吧。” 第122章 “你们找不到真的凶手, 只能找到当时在现场的唯一一个人,就想把她当成凶手结案!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大了,褚明心猛地一颤, 李蘭连忙放低了声音哄她:“囡囡别怕,没事啊,没事的,媽媽在这里呢。” 崔人往打量着那个女孩, 她一直看着房间的角落,眼神直愣愣的, 一点都不知道闪躲,好半天才緩缓眨一下。 崔人往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微微挑了下眉毛。 褚明心没给什么回应, 李兰和褚平把她搀扶到了床上,她就那样在床上仰面躺下来,目光还是盯着那个角落。 崔人往刻意往那边走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褚明心忽然颤了一下,然后肉眼可见地放鬆了下来。 她终于有了点反应,目光缓缓挪到崔人往的身上。 几人都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的反应,生怕她受到什么刺激。 褚明心盯着崔人往,似乎有些惊疑不定,不安的目光来回晃动,又偷偷重新落在崔人往身上。 她居然主动开口,小心翼翼地说:“他们看得见你嗎?” 崔人往问:“我嗎?” “对。”褚明心有些激动地坐起来,她求助般看向身边的人问,“你们看得见他嗎?” 崔人往拍拍謝重陽:“证明一下你看得见我。” 谢重阳:“啊?”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伸手捏了一下崔人往的臉,“我看的见,你看!” 褚明心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房间里的人都紧张起来,生怕她又要崩潰。 “太好了,你们看得见,我没疯、我没疯!”她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来,指着崔人往身后,“那个呢?你们看得见那个嗎?” “让他闭嘴,求你了让他闭嘴好不好!” 房间里的气氛又古怪起来,几人都看得见,崔人往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崔人往微微侧身,指着身后问:“你说这个?” “让他闭嘴!”褚明心捂着脑袋尖叫起来,盧医生眼疾手快地挤开其他人上前,试图安抚她。 “别说了!”盧医生拧眉,搂着她说,“深呼吸,闭上眼睛,冷靜下来!” 她冷靜地观察着褚明心的反应,如果她还没法安靜下来,只能给她上一针镇定了。 崔人往看了眼身后,他轻声说:“好,我让他安靜。” 他往后走了两步,把手搭在了蹲在角落里的老头鬼身上,垂下眼,还算溫和地说:“闭嘴。” 老头鬼一下惶恐地闭上了嘴。 崔人往看向褚明心,向她示意:“你看,他安静了。” 卢医生沉默地看着他行动,在内心遗憾地叹了口气。 最开始的时候,那位女警也尝试过配合褚明心的行动,在她说房间里有人一直在说话的时候,帮她喊人安静。 但褚明心会说根本没用。 她只会再次崩潰地捂着脑袋,意识到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看不见房间里那个“人”。 恐怕,这个“人”根本不是在房间里,而是在她的脑海里。 褚明心安静下来,她张了张嘴,颤抖着嘴唇,小声说:“那你能让他走吗?让他走开。” “好。”崔人往看了眼蹲在这房间里的老头鬼,提着他轻飘飘的衣领,打开门,把他扔了出去。 ——其实或许不开门也行,但他习惯了。 除了谢重阳,其他人大概都当他在做戏哄褚明心。 但稍微有点作用,几人也就一脸期待地看着。 褚明心肉眼可见地放鬆了下来,她捂着臉忽然哭起来:“别再来了,别让他再来了……我没疯,我真的没有,他一直看着我,他一直在跟我说话!” “嗯。”崔人往温和地说,“你没有疯,只是你看得见,其他人看不见而已。” 褚明心慢慢抬起头:“真的吗?你也看得见?你也看得见吗!” “对。”崔人往微微弯下腰,露出那种温柔笑意的时候格外容易让人打开心防,“我也看得见。” “他跟着你多久了?” “从我进来开始,他一直跟着我!”褚明心捂着脸哭泣,“他一直、一直跟着我……” 崔人往垂下眼,安静了片刻问:“是从医院才开始?那天晚上,他没有跟着你吗?” 卢医生原本正在惊讶他居然真的能跟褚明心正常交流,但听见他就这样提起那天晚上,一时间还是紧张了起来。 ……她的镇定就像是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褚明心脑袋上了。 “没有。”褚明心抽泣着小声回答,“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不是梦吗?” 褚明心现在思绪難得清明,她对上崔人往的视线,从他的态度里明白了什么,一下子白了脸。 恐惧后知后覺地攥住了她,她忽然捂着嘴干呕起来。 家人惊慌地挤到她身边,连声喊着“医生”。 卢医生却看出来,她虽然看起来反应很大,但情绪却比之前几次崩溃时明显更加稳定。 她为難地蹙起眉头,不确定要不要让他们接着问下去。 “没关系,你就把那当成一个梦也可以。”崔人往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进她的眼睛里,轻声问,“可以把那个梦说给我们听吗?” 褚明心捂着嘴,一张张血腥的画面在她面前闪过,她苍白着脸,噙着眼泪问:“可是、可是我分不清。” 崔人往耐心地问:“什么?” “我看见的人,其他人都看不见。”褚明心抱着头,“我那天看见的死人,其他人看得见吗?” “我那天看见的,杀人的那个人,其他人看得见吗?” 她呆呆抬起头问,“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我的幻覺?” “你没有看见幻覺。”崔人往摇摇头,“你只是看得见。” “没关系的,把那个梦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找出真相的。” “你想知道吗?” 他显得很是宽容,“如果你不想知道,我们也可以不告诉你,你睡一觉,就把它都忘掉。” 谢重阳忍不住偷瞄着崔人往的面孔。 他难得有这么温柔的模样,被他这么软着嗓子哄上几句,恐怕很少有人能夠继续硬下心肠拒绝。 ……反正他肯定不行。 李兰有些生硬地站起来:“够了!不要再说了,你没看见她哭成这样了吗!” 她一把搂住褚明心,“没关系的囡囡,媽妈在这里,妈妈会保護你的,你不用理他们,你生病了,什么都不用说,妈妈会处理好的,好吗?” 崔人往安静片刻,他说:“您真的能够保護得好她吗?” 李兰声音有些尖锐:“你什么意思?” “她当时浑身是血站在案发现场的时候被人目击了。”崔人往的态度很好,他看着李兰,看着那个拼命护住孩子的母亲时目光也格外温柔,“您知道现在的网络舆论吗?” “她作为本案的重大嫌疑人,哪怕之后拿出精神疾病证明,不必负法律责任,褚明心也依然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您张开双手也只有这么大,怎么替她抵挡外界的一切风浪?” 李兰大声反驳:“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会保护她的!” “您应该咨询过律师了。”崔人往叹了口气,“但你想没有想过,不对案件本身提供任何证言,只证明她的精神疾病,这就代表着……你们非要替她认罪。” “在外界看来,这案子就是她做的,她没被抓起来,只是因为她有精神病,而不是她无辜。” 崔人往盯着她的眼睛,“你不相信她是无辜的吗?你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吗?” 李兰面色苍白,她忽然激动起来:“闭嘴!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相信你们的,你们想抓我的囡囡,你们休想!” 谢重阳一直在他身后安静听着,直到李兰爆发才忽然往前一步:“先松开她。” 李兰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怀里。 褚明心半是惊恐地被她搂在怀里,几乎已经喘不过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卢医生把人拉开,隔绝了其他人进行情绪安抚,崔人往他们和家属都被赶到了病房外。 李兰捂着脸崩溃大哭。 崔人往走过去,给她递了纸巾。 谢重阳有些紧张地跟着他,不明白崔人往为什么还要接近她。 李兰接了他的纸,哭够了之后又安静下来,她沙哑着嗓子问:“你觉得不是她杀的人吗?” 一旁的褚平抬了下头,似乎想要制止她接着往下说,谢重阳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他又抿了下嘴唇。 李兰目光有点涣散:“我也觉得不是,我也不相信啊。” “怎么会是她呢……” “可他们都说,那里只有她一个人。” 第106章 看见 謝重阳敏锐地问:“他们?” 褚平轻咳一声说:“是我们的律師。” 第123章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我们找个律師询问,也很正常吧?” “我没说不正常。”謝重阳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施加压力, “李女士,我们希望跟你单独聊聊。” 褚平站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謝重阳:“希望你们说实话的意思。” “褚先生你认为,案件真的是褚明心办下的嗎?” “还是你认为真相不重要, 无论如何只要她不受到法律的制裁就行了嗎?” “但你没考虑过她的心理状态嗎?她现在还以为这是一場梦, 如果她有一天缓过神来, 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而所有人都认定是她幹的,你覺得以褚明心的性格她会做什么?” 褚平一时间哑口无言,只是别过头说:“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我肯定相信明心没有殺人啊!” “你相信……”李蘭冷冷地说,“你相信女儿怎么不问问她?一心要把她变成神经病!”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话传出去以后她要怎么生活!” “你就只管现在, 不管她的下半辈子了嗎?” “我!”一直内敛文雅的褚平也上了火气,“我怎么不在乎?可我不帮她渡过现在的难关, 她哪还有下半辈子?” “你现在埋怨我,我跟你说不要讓她出去上班,就讓她在家里待着的时候你又不同意了?” “当时是你帮着她, 非要折腾讓她去工作才会闹成现在这样的!” 眼看着现場演变成了夫妻吵架,謝重阳一个头两个大,正要硬着头皮上去劝架,崔人往伸手拉住了谢重阳, 轻轻摇了下头。 这两人都憋着火气,让他们发泄出来, 然后等稍稍平息以后再带走其中一个,另一个碍于剛剛吵架的气氛都不会非要跟过来。 谢重阳偷瞄着崔人往的臉。 总覺得…… 他好像看吵架看得津津有味。 等两人直接的气氛稍稍缓和,谢重阳就把两人分开, 带着李蘭到另一邊问话。 李蘭还有点赌气:“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我都告诉你们。” “感谢配合。”崔人往先问她,“你能把那个律師的联係方式给我吗?” 李蘭有些意外:“啊?” “因为如果是他教你们,让你们尽快拿出褚明心的精神疾病证明,我会觉得他有些奇怪。”崔人往温和地注视着她,一副完全站在她的角度考虑的架势,“毕竟任谁听说,褚明心这样的女孩殺了一家跟她无冤无仇的人,第一反应都会觉得是哪里搞錯了。” “您看过他的证件吗?” “现在有很多法律公司伪裝成什么‘法律顾问’,其实是骗子的。” “不、不会吧。”李兰有些动摇,“他穿得西裝革履的,一看就是律师啊。” “而且他看起来很厉害,老褚也说他很厉害的,老褚读过不少书,不会被骗到的,他说过那个人是很有名的律师!” 她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翻出了律师的联係方式给他。 崔人往笑着点头:“确认后我会给您一个答复的。” “啊,好。”李兰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你了。” 崔人往看向病房方向,问她:“关于褚明心的‘病情’,她以前生病的时候,也总说能看到什么东西吗?” “你能不能回忆一下,他前两次发病时的情况?” 李兰捏着手垂下眼:“……我都记得。” “怎么忘得掉,我有一阵子,每次闭眼都会看到那时候的事。” “心心一直是个乖孩子,成绩也不錯。” 她絮絮叨叨地开口,“就是有点内向。” “班里有几个格外活泼的女孩子,我……” 她捂住臉,“也怪我,我就在她面前提了两嘴,说让她跟那些活泼的孩子交朋友。” 崔人往体贴地接话:“看样子结果不那么好。” “是。”李兰别开视线,没详细聊过程,“心心听进去了,她研究了那几个女孩喜欢的东西,想跟她们做朋友。” “但没想到,她们说她……‘跟风’、‘学人精’,说她也配喜欢什么的,在班里欺负她!” 李兰深吸一口气,“这孩子从小有什么事都憋着,不会告状,但是我看见她的作业本上被人写了那些话,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就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去找了她的老师,但没什么用。” “我都不明白,那么小小年纪的孩子怎么会那么说出那么恶毒的话来,她们能想出一千种方法来让我的孩子伤心,她们难道就没有家里人教吗?” 崔人往像是拧开了一个愁苦的水龙头,李兰藏在心里的情绪跟着话语倾泻而出。 她顾不得这些话是不是跟案情有关,一股脑把情绪倾泻出来。 崔人往一邊安慰着她,一边从她的倾诉里提取有用的信息——至少从褚明心第一次离家出走为止,她没提到过能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跟他不一样,应该不是天生就能看见这些东西的。 “那次离家出走,我们是从水边找到她的。”李兰捂着脸,泪水已经把崔人往给她的纸巾打湿透了,“醒来以后,她还问我们找什么‘姐姐’。” “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不是有人见义勇为,但到最后也没见到那个人。” “后来、后来她就有点奇怪,总是对着没人的地方说话,说实话,我们也有点担心……” 李兰绞着手,“我就喊我媽,找了个人给她驱邪。老褚一向是不赞同家里搞这些的,我媽拜拜灶王爷他都有话说,所以我没告诉他,都是背地里做的。” “应该是有用的!那之后心心就没再说看见过什么人了。” 李兰低着头,“就是精神还是不大好。” “到她上大学,我真的以为一切都算尘埃落定了,没想到,她回一趟母校,还会发生那种事。” “我当时真的以为,她是不是在学校又碰到那几个欺负她的同学了,可老师说当天只有她一个人回来学校看看,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最终也只能认为,是场景刺激了她。” 谢重阳没忘记细节,他问:“刚刚褚平说,她那时候说过什么‘照片’?” “啊,对。”李兰连忙抬头,“我记得,当时我也慌了,我还以为她还遇到什么坏事了,有人拍什么照片了!” “可调查来调查去,都找不到什么照片……” “后来问她,她也说都不记得了。” “但是、但是从那天起,她又开始对着没人的地方说话了。” 崔人往观察着她:“没再试试做驱邪吗?” 谢重阳不赞同地轻轻拱他一下,崔人往拍拍他,示意自己说话有分寸。 “以前那个道长,是我妈从老家找的,人家现在已经不做了。”李兰低下头苦笑,“接他班的那个年轻人倒是正好在丰城,我们也联系了,但是他好像出名了,要价太高了,又赶上老褚不赞同,就没找。” “而且……” 她看起来欲言又止。 崔人往温和地说:“你想到什么就说吧,没事的。” 李兰叹了口气:“我有时候担心,她是不是假装好了。” “她其实还会跟身边的人说话,还能看见不幹净的东西,就是怕我们担心,所以才装作没事。” “我甚至怀疑,第一次的时候,她就是假装自己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 “这也是她在努力自救的证明。”崔人往鼓励她,“这说明她也在为了你们努力,不要给她太大压力,但也不要放弃。” “不过,那些道士……” 谢重阳偷瞄他。 崔人往面不改色地说:“你可不能再相信了。” “很多都是骗子,尤其是要价高的那些,不能把希望放在这种东西上。” 谢重阳瞪大眼睛,崔人往给了他一手肘让他控住表情,谢警官连忙附和:“就是!” “禁止封建迷信啊!” 李兰低着头答应,然后又哽咽着哭起来:“不会是心心干的,她怎么可能殺人呢!” “你们要相信她啊,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安抚好了李兰,崔人往去医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谢重阳跟在他身后,确认四下无人才问他:“你是不是也能看见,褚明心看见的东西?” “嗯。”崔人往没瞒他,“病房里有个老头一直在念叨,把她吓到了。” “哦。”谢重阳摸着下巴,“那就说是,她不是精神疾病,而是……” “不,她的精神状态确实很糟糕。”崔人往抬起眼,“你搞错了因果关系,人的精气神对于鬼怪来说,也是一道防御。” “在身体不好,或是精神状态很差的时候特别容易引来邪魔入体。” “李兰说褚明心在第一次自杀后,才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我怀疑她是在濒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鬼怪。” 第124章 “也是从这个契机开始,能够看到一些东西。” “之后返校时突然自杀,看起来更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影响缠上了。” “所以,这一次会不会也一样?” 谢重阳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这一次,她也不是自发前往案发现场,而是被鬼魂驱使?” “那鬼有可能附身在她身上杀人吗?” “有可能,但我觉得这次不像。”崔人往垂下眼,“也许,她只是误入……”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老张的消息。 老张:“遇到点事。” “我到了村子,但找不到当年自杀的那两个男孩的父母。” “我去了他们家,这里好像很久都没人住了,问村子里的人,他们只说人不在这里了,说的很含糊。” “有点古怪。” “但幸亏我聪慧啊!嘿,拐了几道弯,还是给我问出来了。” “这两人一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 今天去奶奶家吃饭装大孝子了,回来晚了,就只有一更了(吹口哨 第107章 分辨 当年那位男孩的父母本身也是残疾人, 只有那一个孩子。 两人没有后代,一年前意外去世之后,因为身上那邊可怜的补助, 亲戚瞒下了两人的死讯,就在村头墓地草草挖了个坑埋了。 村里人都互相帮助,对外只说他们两人搬走了。 因此, 小桃在数据库里也搜不到两人的死因。 老張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发现了端倪, 找了几个十几岁的小孩打听,总算是问出点什么。 “那两人似乎是出车祸去世的。”老張的消息一条条冒出来,“只是线索不好找了,我得去找找他们埋在哪。” 崔人往拧眉制止他:“老張,去警察局, 别一个人去。” “你别留在村子里了,先去报警。” 他瞟见謝重阳已经拿起电话联络那邊的同事, 应该很快就能跟老張接上头。 “噢哟,担心我啊?”老张还在嬉皮笑脸,“放心吧, 我可是老江湖了,我可不会在村子里惹事,机灵着呢。” “不过我倒是確实需要两个帮手,你问问小謝, 这邊有没有认识的人?” “我得把他们倆这事搞搞清楚。” 安静了许久的小桃突然冒出来:“我坐车去找你。” “我去了现场了,没找到朱兴邦一家人的亡魂。” 崔人往有些意外:“什么?” 又找不到。 老张也跟着咂舌:“怎么回事啊?现在犯罪分子杀人以后连灵魂一起处理難道已经是业界共识了嗎?” “不至于吧?” 崔人往想起什么:“那个魇鬼。” “我可能被他骗了。” 謝重阳挂了电话, 诧异地接话:“啊?鬼也会骗人嗎?” “鬼当然会骗人。”崔人往看向他,“你没听说过,'小鬼難缠'嗎?” 他下了决定, “今天晚上我们再去一趟。” “好啊。”謝重阳没有异议,“我刚刚找了人了,老张你在附近等等,等村干部帶着警察跟你一块行动,这个事他们得查。” 小桃在群里发了一张银行流水单:“对了,老张,那夫妻倆去世的日期有具体日期嗎?” “我刚刚发现,似乎就是从一年前起,朱兴邦转账的数额越来越小,基本上就是一个月转一百,有的月份直接就忘了……” “时间点有点巧合,他难道知道那夫妻俩已经去世了吗?” “照理说不应该。”老张琢磨着,“有古怪,確实得查查。” “我已经买了车票。”小桃很有行动力,“马上就过来了,到时候问问夫妻俩。” 她屡次灵媒都失败,也有点跟他们较上劲了,“我就不信,一个亡魂都问不到!” 崔人往笑了一声:“你们俩都当心点,跟进警察和村干部。” “老张,你的兵马罐借我用下。” “哎!”老张嬉皮笑脸,“自家师徒,说什么借不借的,师父的就是徒儿的,拿去用。” 谢重阳把那边村干部的联系方式发给了老张,崔人往这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谢重阳笑起来:“担心老张吗?” “嗯。”崔人往无奈拧眉,“他都到了退休年纪了,这个年纪的‘爷爷’,送小孩上学都不放心讓他开车,他还一天到晚想着走南闯北呢!” “你别看他说自己知道分寸,一旦事态紧急,他一热血上头就什么都忘了。” “当初他还想学超级英雄扒火车追人!” 谢重阳盯着他看。 难得见到崔人往帶着点火气说话,之前无论是面对崔燕山还是崔瑞金他都没这样过。 有点新鲜。 他一生气,原本漂亮的眉眼顯得更加生动,谢重阳总覺得心里像是被勾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他问:“那我们先问完这边?” “听醫生说,褚明心的情绪稳定点了。” 她刚刚大哭了一场,倒是比一开始风声鹤唳的时候好交流多了,擦完眼泪,看起来甚至没多少影响。 两人敲了敲门,她略微畏缩地抬起头,情绪还算平稳。 盧醫生观察着她的表情,微微点头,叹了口气看向两人说:“今天就问最后一次,之后她也该休息了。” “好。”崔人往答应下来,他想了想,低声问盧醫生,“晚上她身边会有人看护吗?” 夜晚阴气更甚,以褚明心这样的狀态,相当容易出意外。 哪怕她自己不想死,有些趁虚而入的秽物,也会想把她带走。 “有。”卢医生低声回答,“放心吧,我们面对这种病例很有经验,会保证她的安全的。” 崔人往没有多说,只是点头。 他先环视一圈屋内,确认没有再混进其他奇怪的东西,这才在褚明心面前坐下。 李兰和褚平都坐在不远处,神情疲惫,但没有再出声制止。 崔人往声音温和:“可以聊聊那天的事了吗?你还想的起来吗?” 褚明心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她先看了眼父母,很多话她都不会在父母面前说,但他们不愿离开。 谢重阳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说:“需要我帮忙吗?” “我可以讓他们回避一下。” 褚明心吓了一跳,最后还是輕輕摇头拒绝:“不,不用了。” “我会说的。” 她低着头,捏着手,“但你们可能不会相信。” “我、好像能看见一点奇怪的东西。” 她眼神不安地晃动,“很久了,有的时候一不留神,我就分不清,站在我眼前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有的时候,我给那些东西开了门,才意识到他不是人。” “也有的时候……我误把人当成鬼,惹的人不高兴。” 她偷看两人的眼色,确认对方有没有皱眉或明顯不相信的神色。 崔人往冲她点点头:“我知道,我也看得见,你知道的。” “接着说吧。” 谢重阳也神色如常,拿着小本記录。 褚明心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她犹豫着说:“我那天下班,坐了公交车。” “一般下班时候的公交车会很堵,但是也没关系,只要有座位,我可以睡一会儿。” 她轻声说,“我挺喜欢坐公交车的,放空大脑,随便自己被车带到哪里去……” “那天我上车后没多久,就没有意识了。” 崔人往追问:“还記得最后的画面吗?不用刻意回想时间,想想细节,报站的声音,窗边有印象的景色……” 褚明心按照他说的回忆,忽然说:“海报。” “我記得看到写字楼上的一个手表巨幅广告,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明星代言的。” 谢重阳記下了这个节点。 崔人往点头:“那不久后就失去意识了?” “对。”褚明心低下头,“我之前,也有过这种经历。” “在学校,他们说我爬上天台自杀……可我完全没有那段记忆,也不记得我说过那些话。” “我只迷迷糊糊记得,我看见一个男孩,他在跟我说话,说他当初遇到的事。” “是他要跳下去,我想救他!我只是想救他,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晃神跳下去的人就变成了我。” “我只记得仰躺看见的天空,还有脑袋里奇怪的声音……” 崔人往提醒她:“不用回忆太详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过去的记忆里抽身:“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那家店里了。” “我只覺得好臭,然后我看见,一个、一个人。” 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拿着刀,站在床前,床上好像死了人。” “地上都是血,还有什么声音。” 谢重阳追问:“什么声音?” 第125章 “很大一声。”褚明心捂着脑袋,“我好像就是因为那个声音,才有意识的。” “之前好像有谁一直在跟我说话,说他很辛苦,说他多可怜,他要来讨债……” “我头疼。” 盧医生站起来。 “等等!”褚明心咽了下口水,“我记得,那天屋里有好多人。” “有一个老头一直跟我说话,还有一个穿黑影一样的男人,他拿着刀……” “我分不清……”她忽然哽咽起来,“我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我分不清是不是我干的!” “我明明看到一个男人拿着刀,可我回过神的时候,那把刀就在我手里!” “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我……” 她害怕地哭泣着,“我真的杀人了吗?我杀了他们吗?” 卢医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好了,她的狀态实在不适合继续了。” “跟之前相比,她已经说了很多了。” “两位,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崔人往没有勉强,配合地起身。 他看向褚明心,微微弯腰,温和地对她说:“褚明心。” “你分不清也没关系,我们会帮你分清的。” “警察有很多种方法能够还原当时那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一定会搞清楚那里本来有几个人。” “你身上留下的血迹可以判断你案发时所处的位置,死者伤口的受力角度能够推测凶手的身高体型惯用手……” 褚明心呆呆看着他,居然慢慢放下心来。 “所以,不用太担心。”崔人往笑了笑,“还有,如果那个家伙还敢跟着你进来,你就凶一点。” “你听说过那句话吗?” “鬼也怕恶人。” “凶一点,让他滚出去。” 褚明心慢慢点了下头,两人离开了房间。 卢医生出来送他们:“她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我还是觉得她有明显的妄想症症状,她证言很难具有法律效应。” “不过,如果她后来还说了什么,我会转告你们的。” “谢谢。”崔人往礼貌道谢,提醒她,“卢医生,今天她受了点刺激,我会比较担心她晚上的状态。” “嗯。”卢医生点头,“今晚是我值班,我会陪着她的。”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谢重阳问:“你觉得褚明心见到的絮絮叨叨的老人,和拿到的黑衣人,是幻觉还是真的?” “不确定。”崔人往伸了个懒腰,“我只知道,至少她不是为了逃避罪责在胡扯。” “嗯。”谢重阳也赞同,“去案发现场?” 崔人往:“先买点东西。” 谢重阳好奇:“买什么?” “祭祀用品。”崔人往看向窗外,“顺便回去一趟,把老张的兵马罐带上。” “先礼后兵。” “上次没给他带点东西直接就问话,用老张的话说,算是我不讲规矩,他没说真话也不能怪他。” 崔人往眯起眼睛,“但这次我做足了准备,如果他还胡说八道,我就得上点手段了。” 他给李胡胡发了消息。 热心的黄大仙对工作燃起了十二万分的热情,已经在进行热身,随时准备上场了。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我会先礼后兵兵兵兵 第108章 问魂 案发现場。 两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屋里的气味经过一夜的通風,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劣。 謝重陽捏着鼻子, 给崔人往塞了个口罩,瓮声瓮气地说:“早知道我該帶个防毒面具。” 崔人往尽量屏住呼吸:“早知道應該把香薰蜡烛帶来,破坏现場气味不算破坏现场吧?” 謝重陽挥了挥手:“算积德。” “要怎么做?” 他看见崔人往帶了不少平常清明才见得到的东西, 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身为现役警察居然公然在案发现场进行封建迷信活动, 謝重陽多少还是有点心虚,希望能把自己的脸遮一遮。 “去陽台吧,好歹空气流通点。”崔人往拧起眉头,拎着东西上了阳台。 他点了个火盆,把元宝扔进去点燃, 没有指名道姓,只念念有词, 说燒给此地的厲害角色,让它前来幫忙。 ——不出意外,此地最厲害的角色就是那只魇鬼了。 这玩意没有形体, 如果不在梦中出现,现实中基本难以抓住。 崔人往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看见火盆中的火光忽然一下蹿高,就知道, 他大概是来了。 崔人往开口:“那一天这个房间里,有多少人, 多少鬼,还请大人明示。” 火光呼啦啦地燒着,眼看着就要朝崔人往手中还没烧完的元宝蔓延。 ……这是还不够的意思。 崔人往有给他扔了几个元宝, 火焰一点没有平息,反而更加嚣张地燃烧起来,“呼啦啦”烧得极其旺盛,火舌都差点舔到崔人往手上。 崔人往:“……” 这就是不怎么配合。 他都能想到那个尖细的声音是如何笑着要加码的了。 謝重阳对这些事不够了解,只能看着崔人往的脸色猜测进展。 ——好像是不怎么顺利。 他有些担心地拧起眉头,总覺得这火焰透着古怪。 “看来行不通。”崔人往挑眉,他把尚未烧完的元宝扔到身后,輕輕拍了拍手,“礼数已尽,你不给面子,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他看向阳台,喊了一声,“李胡胡何在!” 漆黑的夜色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尖利的野兽叫唤,谢重阳正惊奇怎么会喊“李胡胡”,一扭头,就看见李胡胡已经蹲在了阳台上,对着火焰很没有人样地龇牙威胁。 火焰一下势弱——它微微摇晃着,看着像是在求饶。 李胡胡眼睛一瞪:“老大,他要逃跑!” 崔人往掏出了老张的兵马罐,打开罐子,轻声说了什么,以谢重阳的耳力都没听清,就只听见風声呼啸,小小的阳台上忽然一阵大风席卷,将袋子里的元宝卷走不少,连带着空气中传来一声尖啸。 崔人往一把盖住罐子,风就又停了。 李胡胡的眼神热情又崇拜:“老大!好厉害!” “嗯。”崔人往笑了笑,“你先下去吧,蹲在阳台上小心被人看见了。” “哦!”李胡胡听话地下了楼,谢重阳连忙探头,“等等,你怎么上来又怎么走的?这地方能走?” “不是人走的路。”崔人往正要提醒他,就听见李胡胡抬起头说:“不过那地方,人應当也上的去吧?” 谢重阳探头:“没有落脚地吧?” “搭个板子就够了吧。”李胡胡撓撓头,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谢重阳眯起眼若有所思。 他回过头问:“你这邊……算是得手了吗?” “嗯。”崔人往晃了晃手中的罐子,“他在里面了。” 谢重阳挠挠头:“就这样就抓住了?是不是少了点……” 崔人往盯着他:“什么?” 谢重阳直白地说:“仪式感?” 崔人往:“……” “要不要我戴上傩面再给你跳段大神,念点经文唱两句?” 谢重阳干笑两声:“我就是覺得你这也太风轻云淡了。” 崔人往别开视线:“要是老张在,应该多少会给你念两段。” 谢重阳凑过来:“那你怎么不念?” “我念了啊。”崔人往转过身,端着罐子,“我怎么没念?” “只是没必要念那么大声。” 谢重阳挑眉:“为什么?” “不会是因为不想让我听见吧?我都说了,我是相信你们的。” “虽然你们的手段特殊,但我既然跟你们一起行动,肯定是……” 崔人往回头。 谢重阳停下,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崔人往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不好意思。” 谢重阳疑惑地“啊”了一声。 崔人往闭了闭眼:“因为我觉得一邊念咒一边掏罐子,喊着什么‘天兵助我’这种话显得很……” 他别过头,“很中二。” “我不好意思。” “虽然老张跟我说要中气十足,但我……我小声叫反正也有用。” 谢重阳:“……” 他眼神晃动了一下,小声问,“你的意思是……你是缺乏一点,做道士的信念感?” 崔人往瞪他:“对,怎么样?” “没怎么样。”谢重阳想笑又没敢笑出来,“嗯咳,那怎么怎么审他啊?” 崔人往看着罐子,面色不善:“当然是带回警局审。” “先压压他的气焰。” …… 另一边,村中。 谢重阳电话打了没多久,老张就等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他开着电动车,后面载着个各自稍矮的中年人。 车还没停稳,中年人就灵活地犯下了车,跟老张握手:“噢哟!領导,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第126章 “可不是領导!”老张笑起来,“是来幫忙的吧?” “是咧是咧!”中年人招呼青年过来,“小吴啊,过来打个招呼。” “再等一会儿,一会儿还有两个民警同志来跟我们一块行动。” 他一脸严肃,“这种事我们是绝不姑息的!一定严查到底啊!” “不过……” 他压低声音说,“这种事,一个人可能也瞒不住,基本都是一大家子一起干的,这个查到了,也基本都是批评教育,也不能那么严格,你懂我意思吧?” “不然那半个村子人都抓走咧!” 老张一下听懂他的意思。 他是来帮忙的,不过也想探探口风,看看这件事严不严重,需要怎么个处理结果。 “村子里的事肯定是你们商量着办。”老张笑眯眯地打太极,“我又不是领导,我怎么管这些。” “我是来查案子的,主要是要找到他们埋在什么地方,最好是要问清楚死因,要是他们说不清楚,虽然麻烦点,但也得验尸。” “哎哟!”中年人感慨,“作孽哦!都埋进去那么久了,能查得到什么哦。” “现在科技可发达了,剩点骨头碴子都能查出来。”老张笑眯眯的,“你就放心吧。” “咱们这村里没什么监控哈?” “肯定咯。”中年人挠挠头,“基本只能从人嘴里问。” “到时候我帮你问,你尽量不要跟他们……脾气太硬哈!” 老张笑呵呵地点头:“放心放心。” “我懂的。” “咱们多等会儿,我这还有个同伴来。” 又过了一阵,民警到了现场,带着他们在村子里问了一圈。 有些事外人是问不出来的,但中年人带头,转了几个圈,总算是凑齐了能说出当年事情的人。 基本都是夫妻俩的亲戚,一个村子,沾亲带故,两人死后,这事就由他们几个一块决定了。 贪的钱一年也没多少,称不上巨款,但为了要这笔钱,夫妻俩就不能开具死亡证明,银行卡之类都还能照常使用。 中年人说着说着着急起来,指着几个人的脑袋用方言骂着什么,几个当事人缩成一团,梗着脖子不吭声。 旁边有民警跟着调解普法,软硬兼施下,对方很快和盘托出。 倒是没多少阴谋,就是单纯隐瞒了死亡没有上报。 只是问起两人的死因,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不是特别清楚。 期间小桃坐车到了村口,老张问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借了小电驴去接她,颠簸着往村子里开时,交代她:“你没怎么来过村子里?可别一个人行动啊,跟紧我。” “好。”小桃乖乖点头,张望着四周,“这里离丰城也不算远,经济发展差好多啊。” “可不是。”老张唏嘘地叹了口气,“不过据说近期可能要拆迁了,应该也快跟上了。” 小桃也只是随口一问,点点头就没继续这个话题,只问:“知道他们的死因了吗?” “车祸。”老张叹气,“但是怎么出的车祸就不清楚了。” “他们说,他们是在村子前头的路上找到的两个人,当时人就已经没气了。” “这地方又没监控,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只能问问目击证人。” 他不太乐观,“这么多年了,就算当年有目击证人,也不能指望对方还記得车牌号之类的了。” 小桃垂下眼,她说:“目击证人不記得,说不定当事人记得。” 老张若有所思:“你想问魂?” “这是好久的魂了。” “嗯。”小桃眯起眼,“那就把他们从地府请上来问问。” “总要有个结果。” “我就不相信,丰城里的案子到处都找不到死者灵魂,这里的也找不到。” 作者有话说: 开审!东边审完西边审! 第109章 哑婆婆 老張和小桃回到村子里, 村幹部不知道从那里端来了两碗饭,青年拖过来两張小马扎,让他们在门口坐下吃。 老張也没有客气, 带着小桃一块坐下了。 民警还在调查村子里偷補貼的事,不跟他们一块。不过有他们在,村民们也就没空把注意力放到他们这两个外来人身上了, 倒是方便他们行动。 中年人打听了两句小桃的情况, 老張嘴巴一张就是吹:“这可是我们局里破格提上来的!技术性人才, 高材生!” 中年人听了几句,眼神都变了,差点就把小桃当局长预备役对待。 小桃:“……” 她就看着老张发挥了那张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水平,很快就把村幹部忽悠到了他们同一阵线上。 他的意思是, 村里人偷補貼这点事不归他管,只要把漏洞补上,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他们主要是为了案子来的,那夫妻俩死得蹊跷, 涉及到凶杀案,村幹部得分得清輕重,尽快找到他们俩埋在什么地方。 村幹部一拍大腿:“这肯定能找着!” 他交代了沉默寡言的青年几句,他闷头扒着饭点头, 很快又进了村子。 “你放心。”村干部交代,“村里人虽然会贪便宜, 但他们俩好歹是村子里的人,肯定不能把人卷铺盖扔了,至少会好好下葬的。” 他有些犹豫, “咱们要开棺嗎?” 老张眼珠一转,他跟小桃是冲着請魂上身来的,但之后案子要结,需要确实的证据肯定还得开棺验尸。 只是那就不是他的难題了,他便笑着说:“放心,就咱们几个人肯定不能干,我自有办法。” “就是……” 他搭着中年人的肩膀,“这两人死的冤,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们到时候也给他们燒点纸,念念经……” 小桃一听,就知道他是在做铺垫了。 在这里行事很难避开这两人的耳目,语气藏着掖着,不如把他们变成一伙的。 跟村干部达成共识后,青年很快从村子里出来,收了他们手里的碗说:“问出来了,挨着老七那家埋了。” 村干部没有在老张面前的和气,低骂一声:“哪几个鳖孙干的?连个碑都不给人立!” “别以为这事完了,回头我就找他们算账!” 他一扭头,挤出笑臉,“两位,咱们走!我带你们去,要带个铁锹不?” “不用,不挖人。”老张擺擺手,“倒是最好拿个盆。” “你有打火机吧?” 一伙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坟地那块去了。 按着青年说的地方,小桃在那边站定,老张朝她点点头,一副自然模样跟中年人聊天。 小桃自己在边上摆出道具,中年人频频看过去,但每次没起话头就又被老张牵着鼻子走,几次都没能问出来。 直到一阵阴风卷起老张准备的冥钞,风中似乎传来阴森的哭声。 老张神色一动,挡在两人身前:“你们往后退退,小心冲撞了。” 村子里的人多少有些忌讳,中年人顾不上问其他的,先拉着愣头愣脑的青年离远了点。 “桃儿?”老张招呼一声,“請到了嗎?” 小桃缓缓点头,张嘴却是“啊啊”的哭声,哭丧着臉抬手不住地比划着。 老张怔了一下,一拍脑门想起来——坏了!忘了这对夫妻是对苦命人,男人瘸腿,女人是聋啞人! 照这么看来,偏偏请上身的是不能说话的女人。 老张哭笑不得:“慢些、慢些!” 他看不懂手语,只好先举起手机拍下来,打算回头给懂手语的人瞧瞧。 他点燃几张冥钞:“太乙救苦天尊。” “好了好了,莫哭了。” “你可还记得,当时是怎么出事的?” 他问,“車牌号可还记得?” 如果不是正常死亡,人死一瞬间的画面多半会牢牢烙在亡魂的脑海里,想忘也忘不掉。 “小桃”一个劲地点头,朝四周张望着。 老张连忙把筆递给她。 她用一种别扭的姿势握着筆,跪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她似乎不大会写字,像是画图一样,写下了車牌。 ——是丰城城区的车牌号。 老张小心翼翼地拿起纸张,松了口气,这一趟总算没白来。 “小桃”跪着好一会儿,她呜咽着抬起头,嘴巴开合,却无法吐出话来,只是拽着老张的手。 老张叹了口气,低声念着什么,拍了拍她的额头,又多燒了点纸,把她送走。 “小桃”在地上跪坐了一会儿,才终于睁开眼。 她脸色也有些苍白,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老张连忙扶她起来:“没事吧?” 小桃摇摇头。 只是每次通灵,都会有对方残存的情绪留下,需要自己慢慢消化。 这次留下的是漫长的苦涩和悲怆,她吐出一口气,看见不远处一副见鬼模样的两人,輕轻撞了一下老张,问:“那边,怎么说?” 第127章 “没事。”老张挤眉弄眼,“反正完事了,糊弄他们把咱们送出去就好。” “回头找个会手语的,看看剛才她说了什么。” 他又问,“怎么没请男人?” 他好歹能正常说话。 小桃摇摇头:“我先请的男人,没有回应。” 这也是常有的事。 魂魄就在眼前的时候是最容易灵媒成功的,一旦魂魄已经去了地府,能不能再叫上来,就得看有没有空了。 万一人家在受刑、提审,或是已经投胎去了,又或者阴差看的紧不肯放人,那就都叫不上来。 今天或许是不凑巧了。 “唔,也没办法。” “行了。”老张笑呵呵地转身,绝口不提剛才的异常,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摆摆手,“咱们也回去吧,你们也得帮他们正经找个坟,这么着也不像话啊。” “那肯定!”中年人连忙答应,眼睛偷瞄着小桃,“就是她剛刚……” “哎对了,多给人烧点纸錢吧。”老张接着岔开话題,“他们俩在上头过得苦,下头也不好过。” “你说说这些人办事,拿着人的补贴呢,居然连纸錢也不给烧点,缺不缺德啊!” “对对对!”中年人跟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本来这家人也没有活人可以补偿了,至少让他们在下面过得舒服点。” “但是她……” 老张又要岔开话题,一直沉默的青年,忽然开了口:“刚刚是啞婆婆回来了吗?” 老张无奈,这孩子怎么这么直肠子? 他正要嬉皮笑脸地把话题糊弄过去,青年又说:“我懂手语。” “我刚刚听见你说要找个会手语的人看看。” 老张:“……” 说话直肠子,耳朵还尖,真是个人才。 他看了眼老张,接着说:“你找外面的专业人员也不一定看得懂。” “她没上过聋哑人学校,用的手语不专业,一般是自己编的,亲近的人习惯了才看得懂。” “我来村子里的时候跟她说过话,我看得懂。” 中年人帮腔:“这确实是!” “我们小秦啊,也是人才!高材生,话不多但是办事妥帖!” 老张和小桃对视一眼,他说:“那就……劳烦你看看?” “好。”小秦结果老张的手机,仔细看那个视频。 中年人也跟着探头,越看心里越犯嘀咕,不住地偷瞄着小桃。 心里想,这小姑娘年纪轻轻,比跳大神的老阿婆还吓人呢。 这要是演的,多少也能去当个演员。 这要是真的……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张问:“怎么样?” “有的不是她常用的动作,得猜。”小秦把画面拉回拖动,组织着语句说,“似乎是说,她与瘸子阿叔去要钱,那个人给了钱,送他们回来。” “送到村子前头那条路,他们下车回家,然后……” 小秦拧起眉头,面上有些不忍,“然后他撞上来。” “她喊疼,喊瘸子阿叔,他一直不吭声,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她一个人躺了好久,喊不出声,一直没等到人。” “终于等到有人来了,她哭着伸手,却发现自己从身体上掉下来了……” 老张叹了口气,那就是已经死了。 她没意识到自己死了,还躺在原地哭着。 “作孽啊。”中年人面露不忍,“究竟是哪个丧良心的干出这种事!” “总不能也是我们村子里的人撞的吧?” “等我们调查吧。”老张没透露太多,“这次也多亏你们帮忙,只是这个事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 “当然当然。”中年人连连点头,撞了青年一下,“小秦,吱声啊。” 小秦一怔,拧着眉头说:“……好。” 老张看着他:“怎么了这是?” “我就是有点……不舒服。”小秦低着头,“我来村里的时候,他们俩已经没了孩子了。” “瘸子阿叔和哑婆婆,一直都很苦。” 老张刻意转移话题:“怎么一个叫阿叔,一个叫婆婆啊?这辈分都不对了。” “因为哑婆婆长得老。”小秦闷头说话,“吃得苦多,老得就快,村里人开玩笑那么叫,大家就都那么叫。” “那么久了……” 他问,“你们还会去抓那个开车撞他们的人吗?还能抓到他吗?” 老张愣了一下,他笑着说:“当然。” “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 哪怕人死了,也得讨个公道。 第110章 牵扯 老張没有明说, 但刚刚提到了“要錢”,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再加上手里的車牌号码,回去调查一下, 就知道是不是了。 拿到了线索也没必要多留,老張很快跟他们告别,带着小桃一塊坐上了回城的車。 回去路上, 老張按着眉心说:“问问局里谁有空, 给查查这个車牌号。” 小桃就从背包里拿出手提电腦, 开上热点連接:“我能查。” “嗯?”老張惊讶,“你这系统……不是在局里才能用吗?” “嗯。”小桃点点头,“我偷偷接进去的。” 老张:“……” “桃儿啊。” “你这个行为很危险啊!” 小桃理直气壮地说:“老大批准的。” 老张咂舌:“那謝队长呢?” “他不知道。”小桃理直气壮地说,“老大说了,别人不问, 我就不说。” “别人问了,我就惊讶, 反正咱们没有入职培训,这个说到底他们也有责任。” “到时候再叫謝队长跟我一起写检讨,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老张:“……” 他忍不住说, “你们老大以前是这个德行吗?他这是从哪学的这一套!” 小桃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吧。” “总不可能是跟謝队长学的。” 老张:“……”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倒是没能反驳。 那也不能光学这些啊,美好的品德也一起学学嘛。 小桃把信息拉过去给老张看:“确认了,是他的车。” “呵。”老张眯起眼, “这壞东西。” “回头去城隍庙里告他一状!” “还敢欺负残疾人!” “儿子老子壞到一塊去了!” 这样一来,就大概捋清楚了。 小桃对比着朱兴邦的银行记录推测, 一年前,朱兴邦連续几个月只给他们打了两三百块錢,瘸子阿叔和啞婆婆找到了朱兴邦门上讨要赔偿款。 朱兴邦给了錢, 还送他们回了村里。 但不知道是蓄意,或是某个瞬间起了邪念,他看着走向村子的两位老人,想到了尚未付清的、称得上巨额的赔偿款,知道这里四下没有监控,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在那之后,为了显得不那么可疑,朱兴邦每个月还给两人的银行卡转100块。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已经漏了好几次转账。 小桃吐出一口气:“另外,通过朱兴邦的个人财政情况,我怀疑他在外面欠了不少钱。” “就是不知道借钱的渠道合不合法。” “我先把咱们这边的进展同步不过去。” “好。”老张佩服地看着她,“你在车上用电腦都不晕车啊?” “真厉害。” …… 警局。 崔人往把李胡胡叫上,一块审了魘鬼。 这坏家伙自从进了警察局就蔫巴了不少,至少看起来很是老实。 他说,那晚在屋里,进来了两个外面的人,和一个外面的鬼。 而让褚明心分不清楚的两个人,魘鬼倒是分得清清楚楚。 “也不怪他分不清楚。”魘鬼还是那副尖细的嗓音笑着,“那人像鬼,杀人不眨眼,那鬼像人,怕得瑟瑟发抖,嘻嘻,胆小鬼和大恶人,哪里分得清!” 崔人往垂下眼:“那人为什么要杀朱兴邦一家人?” “我怎么知道!”魘鬼扒着罐子,“兴许是报應!” “我当时正魇住了那坏小子,美美吃着呢,那人提着刀就上来了!我一看不对,连忙就跑了!” 崔人往盯着他:“你不尝尝他的味道?” 魇鬼尖声叫道:“哈!那人身上的煞气比鬼都凶,我不想活了才去触他的霉头!” “这么看来,我还是太好说话了。”崔人往抬眼,“你敢冲着我来,却不敢冲着他去?” “嘿嘿,你只是阴气重,还不够凶。”魇鬼嬉皮笑脸,“好人最好吃了,啃一两口,装装可怜,说不定都不会挨——啊啊啊!” 李胡胡在崔人往的示意下朝他伸出了黄爪子,魇鬼尖叫起来。 崔人往露出一点笑意,欣慰地点头,他叫起来可比说话时候好听多了。 謝重陽听不见魇鬼说话,但也在一旁坐镇,这会儿拧着眉头看起了手机。 第128章 见崔人往告一段落,他开口说:“小桃他们找到重要线索了,朱兴邦很有可能撞死了那对夫妇。” “可他们已经死了,應该不会是这件案子的凶手吧?” 他顿了顿,看向崔人往,“不会吧?” 崔人往点点头,他立刻松了口气,接着往下说,“还有就是,朱兴邦很有可能欠了钱。” “那个黑衣人难道是讨债人?” “也不像。” 才提出这个猜测,他自己就给否了,“讨债人要钱,不是为了杀人,那人杀了那么多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冲着钱去的。” “要不是深仇大恨,要不就是想杀。” “想杀?”崔人往看向他,“反社会人格?” “嗯。”谢重陽点头,“一般人哪怕行凶,也很少灭门。” “而且,从死者尸体上的情况来看,凶手对每一个人都下了好几刀,看起来丝毫没有愧疚之心,不像是为了灭口不得不杀,而是……他就想杀。” 崔人往垂下眼思考。 谢重陽头疼地按住脑袋:“丰城居然还有这种危险的人物。” “而且还是正面砍了朱兴邦的危险人物。”崔人往嗤笑一声,“简直像个从天而降的神秘杀手。” 谢重陽抓了抓脑袋:“现在只有褚明心的口供里说有这么个人存在,其他根本没有线索。” “褚明心的精神状态……她的口供可能没有法律效应。” “我们甚至无法证明有这么个人存在。”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好吧,只能用老办法了,从头把案子捋一遍,我先把现有資料整理一下。” “嗯。”崔人往应了一声,看着他把一叠叠資料摆出来,忽然目光一顿。 他一下站起来,伸手按住了一张资料。 “等等!” 那张资料上有一张照片。 是个干巴巴的老人,正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露出豁了个口的牙齿。 有点眼熟。 那个笑容,慢慢和崔人往在医院见到的,那个蹲在褚明心病房角落里,一直絮絮叨叨的老头鬼重合了。 “怎么了?”谢重阳也看过来,“这是小桃刚刚传过来资料,说是村子里叫他们‘瘸子阿叔’和‘啞婆婆’。” “小桃说,他们请到了哑婆婆的魂魄,瘸子阿叔没找到。” “但还是问出了朱兴邦犯下的……” “因为太远了。”崔人往打断了他的话,他垂下眼,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那天褚明心上了公交车,遇到的鬼是瘸子阿叔。 她因为几次濒临生死,特别容易被阴邪入体,所以被瘸子阿叔附身着带去了那家熟食店。 讨债鬼遇上了凶杀案,差点把褚明心变成了案子的凶手。 可他已经死了那么久,为什么突然在这时节找上门? 崔人往问谢重阳:“老张他们有没有问到两人确切的死亡时间?” 谢重阳意识到他抓住了灵感,连忙帮他在群里问。 老张给出了确切的时间。 谢重阳看到时间也愣住了:“这是……” “跟朱兴邦一家遇害的日子,是同一天。” 怪不得。 崔人往深吸一口气。 瘸子阿叔在自己的忌日,像生前那样,从小村庄出发,到了丰城找上了熟食店。 如果没有发生那个凶杀案,朱兴邦在那天晚上可能会见鬼。 以瘸子阿叔的怨气,大概也只能像缠着褚明心那样,在他耳边彻夜絮叨个不停,让他好几天都睡不好覺。 但没想到…… 崔人往给老张发了消息,把“瘸子阿叔”交给他处理。 这样一来,大部分线索都串起来了。 只有真正的凶手这块拼图,偏偏独立在画面之外。 他看起来没有跟朱兴邦之前的那些事有任何牵连。 谢重阳问他:“怎么样?” “还要从头捋吗?” “嗯。”崔人往回过神,“我来吧。” 他把自己目前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了谢重阳,从头把案子捋了一遍。 如果不是魇鬼和褚明心都说现场有个黑衣人,他都要怀疑是不是“瘸子阿叔”化成厉鬼作祟,把朱兴邦全家杀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被他写满的白板,问谢重阳:“你覺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吗?” “没有,很通顺。”谢重阳撑着身后的桌子,微微仰头,“但有一个地方。” 他指着褚明心那边的一个小小分□□个律師。” 谢重阳回过神:“律師?” 对了,他们要了那个律师的联系方式,但还没联络对方。 他说:“那要打个电话过去吗?” “不,先查查看。”谢重阳打开了电脑,“应该能查到他在哪个律所,是不是骗子,还有经手的案子……” 看着屏幕上的信息,两人同步挑了下眉毛。 谢重阳一下靠进了椅子里:“你知道吗,在认识你之前我对c集團印象还不错的。” “他们作为丰城的代表企业,是纳税大户,慈善也做得很多,除了当年那个案子,平日里也挺低调。” 他喃喃低语,“但认识你以后,我都快觉得……” “c集團其实是笼罩丰城的阴影,在丰城发生的一切邪恶事件,背后都有他们的手笔。” 崔人往轻笑了一声。 他说:“实不相瞒,在我回国之前,我也不知道c集团居然有这么多小辫子可以抓。” 这位提议让褚明心承认所有罪行,出示精神疾病证明的高铭律师,居然是丰城大名鼎鼎的通铭律师事务所的金牌律师合伙人,同时这个事务所承接了不少c集团的诉讼业务。 兜兜转转,居然又跟c集团扯上了关系。 第111章 黑衣人 而此时, c集团大楼里,崔瑞金正忙得焦头烂额。 “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随便出去!”崔瑞金举着電话,声音狠厉中帶着些慌张, “案子还没结,你不要节外生枝!” “买点东西而已。”電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懒散,“大少爺, 不是说要帶我吃香喝辣吗?” “我还以为你能在丰城横着走呢。” 他声音带着奚落, “要是跟你混也得当缩头乌龟, 那还玩个什么劲。” 崔瑞金有些恼火:“你自己惹出的麻烦!谁讓你……” 他不想在電话里给人留下话柄,担心对面录音,没把话说完,只含糊说,“你给我把尾巴藏好了, 要是被人找到,对咱们俩都没好处!” 他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一下倒进老板椅里,头痛地闭上了眼睛。 郑英不在,崔瑞金一时找不到可信的得力助手。虽然从秘书部调了人过来, 但这个关头也不敢讓生人插手自己的事。 自从知道崔人往和老太太有联係以后,崔瑞金多少有点草木皆兵。 崔人往一个人可能没本事往公司里插人,但老太太有。 万一新来的人是老太太的艳羡怎么辦? 他叹了口气。 这阵子他自己一个人硬撑着,实在没辦法了, 崔燕山只好让钟管家来给他幫忙。 只是这个举动在崔瑞金眼里,似乎又有了点别的意思。 崔燕山心思深沉, 有时候说着是“礼物”,实际上也还是“考验”。 钟管家来“幫忙”,说不定也是“监视”。 崔瑞金撑着脑袋, 只覺得诸事不顺。 郑英和庄大师都被抓了,他身邊总得有用的人,郑英的活钟管家暂时顶上了,但庄大师的活可还没人干。 他一想起崔人往,就怀疑老太太暗地里也给他配备了不少人手,就为了跟他打擂台。 否则他回来短短几个月,怎么就把他身邊的人都给折了! 无论如何,他也得再找一个有能力的道上人,给他保驾护航。 就像当初钟管家和力命先生是崔燕山的左膀右臂一样,他总不能双臂齐断,等着崔人往骑到他头上! 当年崔燕山手底下还是有不少能人异士的,但随着崔燕山逐渐退隐,那些人也都渐渐散了。 前不久力命先生離开,似乎是象征着,崔燕山想要彻底归隐。 更何况崔瑞金也不想用崔燕山的人。 在那些人心里,永远会把崔燕山摆在他前头。 他不想一辈子都用爺爺那里继承来的东西,也不想一辈子都听他的话。 老爺子老了,少了点心气,崔瑞金这次从外面找人,特意找了个狠人。 可这个自称“劉煞”的男人简直是个疯子! 力命先生原本在丰城做了不少养鬼的阴间道场,有大有小,走的时候都留给了他,说若是利用得当,也能保他在丰城如鱼得水了。 上次粗糙的车祸之后,崔燕山勒令他不许再用这种手段,但崔瑞金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他想着,崔人往一副身体虚弱的模样,找个魘鬼缠他个十天半个月,他说不定就離死不远了。 第129章 ——他只是让劉煞去取魘鬼! 那个疯子居然直接殺了人!殺了人满门!还没把魇鬼取回来! 他说什么留了个“替死鬼”在那里,带着一身血迹到他面前的时候,崔瑞金差点吓得背过去。 这世道怎么还会有这种亡命徒! 他怕不是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他头疼地按住脑袋,忍不住又给高铭打了个电话。 “高律师。”崔瑞金问他,“案子怎么样了?” “那邊认罪没有?” “光她那边认罪也没有用。”高铭声音无奈,“崔大少爷,我实话实说,这案子真有点难办。” “除了她的口供,警察那边也要看证据的,如果现场证据跟她对不上……说多少都没用。” “这办法越早结案成功率越高,现在我几次探了口风,警局那边都还在查……我看很难了。” 他试探着说,“如果不是无罪辩护,或许我们可以更改辩护方针?” 崔瑞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不是无罪,那我还要他有什么用?” “不行就跟他撇清关係。” 他又挂了电话,安静地坐进了椅子里。 他有点想去酒庄。 那地方是他的地盘,每次坐在那里的窗前看着群山,他都觉得自己像俯瞰自己领土的君王。 但坐在这里不行。 坐在这里,他看不出去。 办公室门被敲响,钟管家推门进来:“少爷,秘书部说您推了下午的会议安排。” “虽然只是常规会议,但稳定出席有助于您的形象。” 崔瑞金喘了口气,看上去相当疲累。 钟管家顿了顿问:“少爷?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崔瑞金强撑着坐起来,“你说的没错,我得出席。” 钟管家关切地问:“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崔瑞金看着他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全盘托出,去跪在崔燕山面前大哭着求他帮忙,承认自己还是没法脱离他庇护的小孩。 但也只有一瞬间。 他压下了这短暂的脆弱,笑了笑说:“只是没想到郑英不在了,我会这么不习惯。” “钟管家,你不在爷爷身边,他也一定很不习惯吧。” 他装作平常地拍拍钟管家的肩膀,“早点回去吧。” “我这没什么事。” 不会有什么事的。 …… 市局办公室,所有人都在。 “褚明心不可能是真正的凶手。”陆隊手里捏着刚刚出炉的尸检报告,“伤口位置、惯用手都对不上,更不用说还有体格差距。” “我们推测,杀人凶手是一个身体素质强悍,拥有一定格斗技巧的青壮年。” 崔人往想起梦魇梦境中的凶手视角——凶手看朱兴邦是平视,甚至略微带点俯视,这说明他们的身高相差不大。 陆隊接着说:“身高在一米九以上。” ——崔人往已经将手头的消息同步给他们了。 “通过这些特征,我们要从熟食店周边排查可疑人物,监控和线下都得去。”陆队看向他们,“之前应该查过一遍了,有没有人提起过这样的人物?” 謝重陽若有所思,他说:“前门超市是有监控的。” 杜理科摸着下巴:“住在隔壁烧烤店那小子,回来的时间是凌晨四点,烧烤店当天关门是在晚上两点不到,能确定案件在两点到四点之间发生。” “从我们推测的凶手进门杀人路线来看,他就是从正门进去的。”陆正看向黑板,“这样的话,小超市的监控里可能有他的形象……” “我们要了监控录像的!”謝重陽连忙站起来,“监控没有拍到熟食店大门,但如果他们经过超市门口,也会被拍到。” 小桃抱着电脑,已经开始工作。 “嗯,查一查。”陆队点点头,“这个身高体格,应该也挺明显的。” “还有……” 他还没说下去,小桃已经举起了手:“有一个符合的身影。” 她把电脑转过来,四周的人呼啦啦围上去,挤在前面看。 稍显模糊的监控画面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戴上了兜帽,从超市门前一闪而过。 模糊的侧脸前方亮着一点橘红的火星。 陆队猛地拍桌:“他在抽烟!” “现场有没有找到烟蒂?” “周围呢!” “报告!”老钱激动地站起来,“周围的垃圾都收起来了,就是先分了类还没来得及验!有烟头,我记得有烟头!” 他一个箭步蹿出去了,崔人往坐在位置上没动,但也跟着松了口气。 “看样子要抓住了。”谢重阳也没出去,朝他笑,“他跑不掉。” 崔人往忽然开口:“抓人的时候我能跟去吗?” “嗯?”谢重阳疑惑地眨眨眼,“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抓到人……而且你去干什么?” 凶手明显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崔人往在抓人方面,应该帮不到什么忙。 “我有种感覺。”崔人往看向外头,“他不会那么简单束手就擒,还有……” “我觉得这像是个突破口。” 谢重阳反应过来:“c集团的?” “嗯。”崔人往没有瞒他,“高铭后面没有联系褚平他们了。” “他的消息很灵通,应该是知道没用了。” “你说,崔瑞金会不会坐以待毙?” “我觉得他不会。” …… 酒庄。 崔瑞金挂断了高铭的电话。 他是来提醒,警方找到了锁定凶手的重要证据,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抓捕犯人了。 他是出于多次合作的情分,来提醒崔瑞金尽早抽身——他反正要撤了,本来他就没做任何违法的事情。 崔瑞金把手机扔到一边,叼着雪茄拨弄手里的打火机。 身材高大,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就坐在他对面,他把手里雪茄一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点燃吸了一口吹向崔瑞金:“你那么没劲。” 崔瑞金不咸不淡地抬眼:“你一点不怕吗?” “你觉得自己跑得掉?” “崔家不是只手遮天吗?藏一个我都藏不了?”刘煞笑着,“你不是要那个魇鬼吗?我还没帮你弄回来呢。” “活没干好,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啊。” 崔瑞金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不用了。” “别管那个魇鬼了,你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了吧。” “哦,那不雇我了?”刘煞的胳膊搭在沙发上,冲他笑,“大少爷,你听说过没有,请神容易送神难。” “我跑这一趟,你要我从哪来回哪去,可不是张张嘴就行的。” “呵。”崔瑞金笑着看他,居然还带着点欣赏,“刘煞,我们都生错了时代。” “这个时代,你没有多少发挥的空间了。” “要是我们生在爷爷那个时候……” 他自顾自地轻声说,“我会比他做的更好的。” 刘煞不以为意地冲他笑。 “你来都来了。”崔瑞金抬眼看着他,“还是帮我做一件事吧。” “让你收个鬼,确实是大材小用了。” “你还是更适合杀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个案子快要结了,今天先日三,要整理一下后面的大纲整体也到后半段了,嘿嘿 第112章 搜山 警方很快确认了凶手的身份。 凶手原名刘垚, 常年在y国务工,很有可能涉及非法业务。 他在凶殺案的前一日刚刚回国,算是刚一落地就直奔熟食店殺了朱兴邦一家, 考虑到此人跟朱兴邦一家没有任何往来,初步怀疑是“买凶杀人”,那他这个完成任务的速度, 确实堪称敬业。 但如果他是个国外流窜的杀手, 那就應該在犯下案子之后, 趁警方还在调查没反應过来,赶紧回到y国。 可他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留在了丰城,警察调查的时候还发现,此人住着豪华酒店,每天大魚大肉, 甚至还去公园遛弯撸狗。 实在讓人大跌眼镜。 杜理科没忍住罵了句脏话:“这玩意看不起我们吧?把褚明心扔在案发现场,以为我们就会被糊弄过去了?” “陆隊, 我要打头阵,给这小子一点教训!” “他已经不在那个酒店了。”陆正拧眉,“今天凌晨退房离开的。” 杜理科一惊, 表情瞬间严肃起来:“隊长,咱们刚刚摸到他的尾巴他就溜了,这事不对吧?” “难道说……” 他咽了下口水,“咱们这里有内鬼……” 陆正给了他脑袋一下:“扫黑片看多了吧你?” “这小子在前台专门留了信息。” 陆正沉着臉, 臉色不是很好看。 杜理科琢磨着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决定怂恿亲同事替自己触这个霉头, 用手肘鼓捣了一下江定,讓她开口。 第130章 江定把他的爪子拍开,但还是英勇开口:“什么信息?” “说我们太慢了。”陆正深吸一口气, 露出一个称得上“和善”的笑容,“讓我们去桂山找他,他要去那里看看风景。” “还说,让我们带够朋友。” 江定:“……” 熟悉不熟悉陆正的人應該都能看出来,他这会儿应该距离气疯不远了。 “都收拾一下,准備搜山。”陆正瞧瞧桌子,表情冷酷,“记得申请配枪。” “是!” 他走出两步:“叫上謝重陽他们。” 杜理科一愣:“那小崔他们也上吧?他们不能配枪这种时候……” “当个參谋。”老陆摆摆手,“还能让他们几个打头阵嗎?” “不过……”杜理科摸着下巴,“陆队,他确定是去了桂山嗎?” “万一他这是声东击西,故意把咱们大張旗鼓引到桂山去,实际上往别的地方偷跑了呢?” “你把我当傻子吗?”陆正给了他脑袋一掌,“我当然是确认了他的行踪才安排的行动。” “我们找到了他打的车,下车地点确实在桂山附近,还有沿路监控。” 陆正低罵一声,“走的还是游客常走的那条通道,拜了财神庙才上的山。” 杜理科也跟着骂:“就是!” “都这种时候好歹拜个关公啊!拜财神……看不起谁呢!” 陆正又给他一掌:“谁跟你说是这方面的事了!” 他插着兜,“但是也有道理。” “太不像话了!” 他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 崔人往刚收到消息,就被謝重陽拎过去套上了防弹衣。 老張刚刚自己套上,一扭头就看见崔人往乖乖張着双手,让謝重陽给他穿。 老张:“……” “桃儿啊。” 小桃抬起头,眼睛一亮,欣赏片刻。 老张看看对面两人,又看看小桃, 他指指对面:“比你上回在车上看的那俩男的要好看吧?” 小桃:“……不要拉踩!” “但是确实好看,嘿嘿。” 她偏头看向老张,“你倒是很适应啊。” “嘿嘿。”老张得意地捋着胡子,“我们新时代潮流老头就这样。” 他还记得把“洋气”、“时髦”这词给换了。 小桃憋着笑,扭头看向窗外,问他:“老张,你有没有算一卦,这次怎么样?” 桂山说高也算不上崇山峻岭,外围也都开发做了旅游区,但往更深处走,还是能窥见大自然一角。 “小桃。”崔人往穿好衣服,觉得自己像个鼓鼓囊囊的乌龟,扭头看见小桃拧着眉头忧心忡忡,喊了她一声,“怎么了?” “啊,我只是有点担心。”小桃垂下眼,“我们能抓到他吗?” “山里没有监控也没有路标……” “但是有热成像和无人机巡航。”謝重陽伸手按了下她的脑袋,回头笑,“也不能全靠量子力学,看看现代裝備啊。” 他把枪扣好,“走了,跟紧我。” …… 桂山。 刘煞穿了件迷彩背心,身上抹了点黄泥,蹲在草丛上磨刀。 他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山外的警察也差不多该行动了。 他这个人确实狂妄,但并不想找死,这次挑衅对面,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在山林中生活对他而言不成问题,大规模的搜山也不可能长久持续,只要他绕过这座山,丰城的警察就抓不住他。 至于崔瑞金说的…… 刘煞嗤笑一声。 不知道他的伪裝有没有把那群警察骗到,但看得出来,那个狗屁少爷确实是被骗他团团转。 崔瑞金居然真觉得,他会在被全城搜捕的情况下,答应他的要求,再回去帮他杀个人。 他又不是白痴! 拿了钱也都有命花! 他裝作很有兴趣地答应下来,要了一笔订金,也只打算赚那一笔订金。 这么算来,这一趟出来也不算亏了。 刘煞比划了一下手中的刀子,没有多做休息,继续朝山的另一邊绕过去。 ——他留下的线索应该会把他们引到登山入口处,实际上他早就找了个没监控的地方横跨山脉,走了另一条路线。 刘煞冷哼一声,要不是那个狗屁少爷装得那么有本事,他当天就该直接走的。 杀了个人也没本事摆平,还好意思跟人说什么一起打江山……他有个屁的能力! 他在y国弄死个把人,找个道上混的哥都能摆平呢。 没有过多休息,刘煞再一次起身行进。 …… 桂山。 崔人往抬头看着天色,武装部队分头进入了山林里,他们作为凑数来的,基本不用进去。 但还是分到了一只警犬。 深色嘴筒子的棕黑狼犬目光坚毅地蹲在谢重阳的脚邊,崔人往怎么看它都觉得像别人家的孩子,眉清目秀里还带着点帅气。 他端详片刻,摸了摸他的脑袋,谢重阳提醒:“工作期间,不要陪他玩。” “好吧。”崔人往收回手,问,“你说谢黄豆是不是有点超重了?” 他指指狼犬的腰,“他的肚子扁扁的,谢黄豆肚子都圆滚滚的。” 谢重阳开始狡辩:“只是这两天让我爸妈养着稍微胖了点!” “等咱们忙完我带着他多走两圈他就会瘦了!” “真的吗?”崔人往抬眼,“可是他多走两圈会要多吃一个甜筒。” 谢重阳瞪他:“那是谁给他买的甜筒啊?之前我才不让他吃这个的!” 崔人往心虚地别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不往那邊去吗?” “先搜圈定的主要区域。”谢重阳指了指地图,“没有痕迹才会逐渐扩散搜索范围。” “最难的是没找到行走痕迹的时候,找到就能顺藤摸瓜了。” “嗯。”崔人往应了一声,还是盯着那邊。 他本来想叫李胡胡也过来帮忙的。 他好歹是出身山野的精怪,在山里找人也是他的本行。 但警局现代装备齐全,崔人往担心李胡胡也被搜出来,到时候说不清。 不过……崔人往还是盯着那个方向。 谢重阳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身朝那边的陆正招呼一声:“老陆,我带他们去非主要区域搜一下。” “难得穿了装备出来,也让他们參与参与。” 陆正一脸无言以对:“你当出来玩的?”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别走太深,在边上逛逛,给他们讲解一下就行。” 谢重阳小声嘀咕:“你这个听起来才更像是玩的吧?” 陆正瞪他一眼,谢重阳连忙转身。 他带上几个人,避开大部队,从侧边开始搜寻。 虽然没报什么希望,但谢重阳带着他们搜得十分认真,还带教学。 他兴致勃勃:“下次你们也去练习射击,过了考核说不定也能配枪。” “用不用得上另说,身上备着也安心点。” “谢重阳。”崔人往忽然停下了脚步。 谢重阳回头一看,那三个人凑在一块,笑着说:“干嘛,累了?” “我就说你们仨缺乏锻炼……” 崔人往指着地面:“你说的偏往人迹罕至处走的可疑脚印,是不是这种?” 谢重阳连忙凑过来看:“还真像……” 小桃指着草叶长得格外茂盛的地方:“是往那边去的。” “小心点。”谢重阳一边同步可疑脚印,一边带着他们三人猫过去。 万一真发现了,他也不能带着这三人直接上,他们人多,等包围。 脚印的痕迹完全没有遮掩,越走越偏,谢重阳警惕地示意身后三人停下,自己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叶—— 山中一条野河里,一个晒得黝黑的男人坐在自带的小马扎里,握着一根钓魚竿,仰着头嘴巴微张,身体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四人:“……” 好一个睡得香甜的钓魚佬。 谢重阳无言走到他身边,拍了他一下提醒:“叔,封山了你没听见啊?” “嗯?上钩了?”男人一个激灵坐起来,第一时间先看向自己的鱼竿。 “没。”崔人往无情戳穿了他的希望,“鱼饵也没了。” 男人:“……” 他失落地拉上鱼钩,看向几人,还没太睡醒,“你们是军迷吧?装备挺好啊,也上山玩?” 谢重阳面无表情地掏出警官证。 男人一惊:“我没电鱼啊!” 作者有话说: 还没搞好,再摸一天(老实巴交 第113章 斗法 謝重陽花了点时间, 叫人过来一块扭送钓鱼佬下山。 他好不容易明白了情况,一脸惊恐地跟着其他警员下山,走之前还给了謝重陽一个小垃圾, 说是他附近捡到的,要上交。 第131章 据他自己交代,他平日走这种人迹罕至的小路, 也会顺手捡捡上山掉下来的塑料瓶什么, 算是积德, 希望能上鱼。 这回他递过来一个塑料搭扣一样的東西,一时间看不出用途,但对方也是好心,謝重陽还是口头表扬了几句,钓鱼佬抱着杆拎着桶, 昂首挺胸地下山了。 崔人往看着他手里的塑料扣,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謝重陽笑道, “算是环保勋章?” 崔人往却还盯着那个東西。 “怎么了?”谢重阳递到他眼前,“你见过吗?” “没有。”崔人往抬起眼,“但会不会跟刘垚有关?” 谢重阳诧异:“这么巧?” “无巧不成书。”老张从后面凑过来, “要是你有感覺,就試試。” “不用叫太多人,找一隊人跟咱们去试试水就好。” 本来搜山行动也要往两邊散开了,陸隊给了他们一隊人馬, 让他们沿着那条河搜搜,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根据钓鱼佬交代, 偶尔他还会走得更深一点。 保不齐这地界还能再出个跟他一样奇妙的家伙。 沿着河道往前走,老张还在那邊念叨风水,指指点点地说什么:“此地夹谷通流, 两龙争水,是个好地方啊。” 他摸着胡子嘀咕,“难道这小子是故意算过才往这里来的?” 谢重阳问:“是方便他逃生?” “啊不。”老张回头,“这种格局,是聚财。” 谢重阳:“……” 他想起这人还去拜了财神庙。 可真是人为财死的典范。 “起雾了。”在深处的雾气涌来之前,崔人往就出声提醒。 “啊?”谢重阳疑惑拧眉,“山里的气候这么奇怪吗?怎么会突然起雾。” 崔人往伸手拉住他:“这或许说明,我们找对了地方。” “小心点。” 他说着就想走到前面去,又被谢重阳提溜着拉到了身后。 谢重阳:“你才小心点,走后面。” 崔人往:“……” “这雾气有古怪。” 谢重阳不为所动:“我有红外。” “不配槍的往后站站。” 崔人往无言收回了目光,老实跟在他后邊。 小桃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轻声说:“阴气变重了。” 这么重的阴气,还正巧有雾不见天日,是差不多能白日见鬼的程度了。 身后傳来“哗啦”水声。 谢重阳回头问:“怎么了?不要下水!看好路!” 几人都看向河邊,但却没人回答。 谢重阳覺得奇怪:“怎么回事?没人踩到水里吗?” 同事回答:“没有啊!是不是河里有鱼啊?鱼跳起来了吧?” “那可得是大鱼。”另一个人回答,“这样那个人还是空着桶的回去的啊。” 小河旁充斥着快活的空气。 谢重阳无奈:“行了!都小心点。” 崔人往盯着那条河,忽然提醒:“都离河远一点!” “有东西上来了!” “什么!” “有东西拖我!” 老张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提……没提动,但好歹是拽住了。 他一摸兜,里头有一叠崔人往练习时候画的符咒。不过好几张都是雷符,这地方水多,一道雷符下去,他估计得要因为電鱼電人被抓。 幸好,还有点别的。 水来土掩,水里的精怪,还得靠土符。 老张扔下一张符咒,感覺被人拽着腿的同事立馬滚上了岸,警惕地看着似乎风平浪静的水面。 “什么都没有啊。”另一人出声,“是不是踩到水草了?” “没事了没事了。”老张笑呵呵地说,“可能是陷进淤泥……” 他正要忽悠过去,河中朦胧的雾影里,却慢慢浮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湿漉漉的女人。 一头水藻一样的黑发盖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半张像被泡去了颜色一样惨白的下巴。 发梢滴着水,“嗒”、“嗒”的水声仿佛直接响在人的脑海里,莫名跟人的心跳同步。“哗啦”一声,她往岸边走了一步——剛剛的动静就是她发出来的! 这画面任誰看了都觉得诡异,但大概是荷槍实弹给的底气,亦或是谢重阳的脑袋果然跟一般人构造不同。 “喂!”他拧着眉头喊,“山里野河不能游泳!很危险的!快上来!” 崔人往:“……” 剛剛踩了水的年轻人咽了下口水说:“谢队,那不像人啊……不会是鬼、鬼吧!” “怎么可能。”谢重阳声音果断,“小崔都没说什么,怎么会是鬼?” 崔人往:“……是鬼。” 谢重阳瞪大眼睛看他。 他轻咳一声:“哦,原来是小崔还没来得及开口。” “都远离河边,小心点!” 一队人呼啦啦往后退了一步。 “嗯咳。”老张摆好了架势,“呔!大胆妖怪,阻拦警察办案,你去了地府可得罪加一等!要是还要意识,就速速退开!” 谢重阳小声问崔人往:“你们平常都这么跟鬼对话啊?” “不。”崔人往低声回答,“应该是老张看电视剧自己添油加醋学的,他觉得这样比较帅。” 谢重阳:“……” 水中女鬼又往这边走了一步,“哗啦”的水声响得格外明显。 她张开嘴,说话声音也像被泡在水里,叽里咕噜说的话,在场所有人一句都没听懂。 刚刚被老张搭救的青年很是相信老张,一脸崇拜地问他:“大师,她说啥?” “好像是外语。”老张不确定地说,“这一门我也没学过。” 青年愣住:“外国鬼啊?” “看来是说不通了。”老张正要亮符咒,四周的雾气忽然像是从四面八方压进来,扑面而至,将所有人都裹进了一团白汽里。 崔人往一把拽住了谢重阳,谢重阳有力地回握,一下就站到了他身边。 “有电磁干扰!” “有人吗?” “好像有东西从我脚边过去了……” “不能开槍!”谢重阳提醒,“稳住!” 他看向崔人往。 崔人往表情有些古怪,这人抢占了先机但不走,特意回头,这是……要跟他们斗法? 他跟着老张也算是见过不少了,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他不仅想逃,还想先戏耍他们一番。 崔人往緊緊握着谢重阳的手,提醒四周:“雾气会扰乱方向感,踩进水里就会落入女鬼手里。” “不要害怕,鬼会找人群中最害怕的那个缠上,心志不坚,最易邪魔入体。” 队员可能也是觉得新鲜,干这行的都是心理素质过人的,听见他这么说,刻意开着玩笑说:“那要是我们都不怕,那鬼会最先找誰啊?” “谁被找了自觉承认啊,回去请吃饭!” “还得加练,去鬼屋练胆!” 崔人往笑了一声:“要是谁都不怕,那就会找我。” ——他本来就招鬼。 察觉到牵在手里的手渐渐变得冰冷,崔人往抖了一下手腕,系在腕上的压胜钱被他当法器使,鬼气当即消退。 崔人往单手取出老张亲傳的兵马罐,正要开口,老张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鼓励着说:“大点声!要有气势!不要输给这种邪魔外道!” 崔人往:“……” 他无奈,深吸一口气举高了罐子,难得声音清亮高喊,“天兵何在!” 风起。 阵阵清风扫过,雾气被吹得打着旋消散,刚刚还在水中央的水中女鬼已经走到岸边,正要朝离岸边较近的一人伸手。 崔人往抬起罐子:“来!” 女鬼也不知道说着什么,尖叫大喊着被押入了罐子里。 崔人往现在有点理解老张为什么会模仿电视剧里说话了,他刚刚自己也不由自主地…… 模仿了西游记里的金角大王用葫芦。 ……明明他也没看几遍。 偷瞄谢重阳一眼,确认他没有发现,崔人往轻咳一声:“好了。” “鬼不在了,抓人看你……” 他话音未落,山里传来一声枪响。 “趴下!”谢重阳一手就把崔人往按了下去,警惕地看向枪声方向——山谷都是回声,很难辨别方位。 这是威吓。 对方在告诉他们,除了鬼,他手里也有枪。 鬼没了,电磁干扰也停下,谢重阳拿起对讲机通报情况。 “大部队很快赶到。”谢重阳异常冷静,“不用追太紧,包他。” 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剩下的就不用他们出手了。 崔人往被谢重阳拎到了陸正身边放着,美其名曰互相保護——遇到鬼崔人往保護陆正,遇到人陆正保护崔人往。 自己跟着队伍进了山。 第132章 崔人往:“……” 他看着仪器上闪烁的红点,随口问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陆正笑了一声:“逮着了的意思。” 他从指挥车上下去,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被担架扛着抬出来。 小桃有点紧张,小声问:“死了吗?” “没有,麻醉弹。”杜理科笑嘻嘻地收起枪,“哎呀,这一路颠沛流离,咱们这位大师肯定是受累了,让他美美睡一觉吧,醒来就在局子里啦!哈哈!” 他得意极了,“什么外国杀手,嚣张成那样,就这点本事?” “我还以为他能呼风唤雨呢!” 谢重阳收了枪回来,笑着说:“倒是能召鬼起雾。” 杜理科扭头看他:“吹呢吧!” 谢重阳指着崔人往:“能吹散的是小崔。” “啊?”杜理科愣了一下,怀疑地看向谢重阳,“什么意思?小崔还能当风神使呢?” “是不是你在旁边给人扇风然后说是小崔能招风啊?” 谢重阳:“……” “老陆你看这人。”杜理科指着谢重阳,“我看他这心是在量子力学技术部回不来了。” “我居然有一天能从他嘴里听见‘鬼’。”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两更!日六兔,堂堂复活! 大家妇女节快乐!希望大家都能成为想成为的人=3= 第114章 交涉 “别贫嘴了。”陆正臉上也带着喜气, “人抓到了,事情还没完呢。” “要是没法从他嘴里问出来,是谁指使的, 这案子结在他这里,可不算是好结局。” 崔人往和谢重陽没避讳他c集团律师牵扯进来的那部分,但对方没有违规操作, 要找上他们也得有确切證据。 几个人看着昏迷过去的劉垚, 目光都相当慈爱——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警局里的众人都做好了跟他耗到底的准备, 毕竟当殺手的壮汉,怎么想都應該很难搞。 可没想到…… “对,就是崔家那个大老板找的我啊。”劉垚带着手铐,一副非常真诚的模样,“我在国外嘛, 收到他的消息,说要找个厉害角色来幫幫他嘛。” 他一張嘴, 是混杂了许多地方的南方口音,“不然我无缘无故,也不至于飞回来特意殺那么多人啊?” “肯定是他指使的嘛, 私人订制,每个人捅几刀,什么死法,几点死, 都是有要求的。” 杜理科嘴角抽了抽:“你在跟我开玩笑?” “怎么可能!”劉垚一本正经地说,“你不信这个没关系啊阿sir, 他们这些有錢人都很信的啊。” “他叫我去找他们晦气干什么?” “因为他们八字冲了这位大老板嘛,他诸事不顺,都是因为这个。” “所以咯, 我就帮他把他们做掉,给他破一下这个流年不利的风水……” 杜理科敲了敲桌子:“你把我当傻子吗?” “哎!在你们看来像傻子而已嘛。”劉垚擺擺手,“那些大老板相信,愿意给錢,我就愿意给他们做啊。” 杜理科深吸一口气,额头跳了跳:“你有證据吗?” “拜托阿sir,连證据我都有的话,还要你们警察干什么咧?”刘垚动作受限,但依然攤开手,“都是当面谈的啦,电话里他不会给机会录音的。” “要聊正经事的时候,会让我去桂山里面一个酒庄,那个房间是他的王宫啊,进去都得先搜身,我肯定没办法留什么证据喽。” 他说着,目光随意看向单向玻璃,輕佻地笑了一下,显然没怎么当回事。 “这王八羔子。”陆正冷笑一声,“知道咱们在看,特意看过来呢。” “但不管怎么说……”谢重陽挠挠下巴,“咱们有理由去请崔瑞金来一趟了。” “他肯定添油加醋了,但牵扯进买凶殺人的灭门案,配合调查也很合理吧?” “嗯,但拿不到证据,估计也就是把他叫来看他演戏。”崔人往拧眉,“他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怕坐牢?” 江定敲敲门进来:“我跟国际刑警那边确认了情况,这人在当地也是个通缉犯,不久前在酒吧跟人大打出手,惹到了当地的□□。” “他可能不仅是回国接活,也是回国避避风头。” “蹲大牢虽然苦,但对他这种人来说,至少安全。” 崔人往表情古怪:“听起来像是犯罪几年,然后蹲几年大牢gap一下。” 谢重陽想笑,但觉得这时候不該笑。 然后就听见身后陆正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以啊老陆。”江定竖起大拇指,“听得懂这种笑话。” “……我也没比你们大多少岁。”陆正板起臉,“别一天到晚把我当老古董行吗?” “嗯咳,言归正传啊。” “这小子既然不怕坐牢,那从这方面恐吓他就没用了。” 崔人往提议:“我去試試?” “他看起来……” 崔人往打量着他,“很有跟警察打交道的经验。” 他跟杜理科说的那些话,忽略掉格外嚣張的态度,如果是忽悠一般不相信鬼神的警察,其实是合理的。 “行。”陆正点头,“你跟谢重陽进去试试。” 两人进去把杜理科和老錢换出来,在刘垚面前坐下。 刘垚的目光相当直接地落在崔人往身上,慢慢坐直了身体。 谢重阳莫名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不爽,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崔人往在一旁翻开了资料,神色淡淡地问:“刘垚。” “我看了你的八字,你跟水有缘,但五行缺土,所以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吧?” 刘垚挑了下眉毛,輕佻地问:“噢哟,大师啊,会算命哦?” 他嬉皮笑臉地伸出手,“给我算一下,我在大佬里面,会不会遇到美女狱警,有没有桃花啊?” 崔人往抬起眼:“想得美。” “进了监狱,你当心屁股开花。” 谢重阳轻咳一声提醒:“我们这里又不是国外那种私人管理的监狱,没有那种……” 崔人往看他:“你还要让他定定心啊?” 谢重阳闭上了嘴。 崔人往接着说:“你驱使的那个女鬼,我们已经找了个会y国语的翻译,是个可怜人。” “是你杀了她。” “但这个案子不是在国内犯的,需要跟y国方面联系。” “你最好趁现在想想,你在y国还有没有犯什么事,你身上可不止朱兴邦那一家的人命。” 刘垚摆摆手:“灑灑水啦。” “只要不死,都能活嘛。” “你倒是乐观。”崔人往笑起来,“你五行属水,三个土才勉强压住。” “偏偏你又要养个水鬼,逃生路也往水边走……” 崔人往笑着看他,“那块地方两龙争水,你选错路了。” “哎,你不懂。”刘垚嘴角还是挂着笑,但笑意不明显地压下去一点,“水生财啊,水多财多。” “我这是要发大财的命啊。” 崔人往轻笑一声:“但你这命格,水也太多了。” “哎——”刘垚还嬉皮笑脸,“警察同志,你讲话很下流哦!” 崔人往怔了一下才反應过来,收敛了笑意:“……” “说什么呢!”谢重阳板着脸敲了敲桌子,“好好说话!” “嘿嘿。”刘垚盯着崔人往,“警察同志啊,你命格怎么样啊?” 崔人往没有回答。 “我不用看你的八字都知道,你这个命肯定很阴啊,经常见鬼吧?”他扯开嘴角,礼尚往来地吓唬崔人往,“还在你在国内啊,在国外啊,你这样命格的小孩都长不大,被人拿来煲汤啊!” “冬阴公汤啊!” 他好像觉得自己讲了个很好笑的谐音梗,一个人抖着肩膀笑起来。 崔人往:“……” “吃我的肉应该没什么用,但是听说我这个命格……死了以后会更有用。” “很容易变成厉害的厉鬼。” 他笑起来,“所以啊,有的人不想让我活着,但更怕我死了。” 刘垚眯起眼看他,忽然凑近了问:“哎,有没有兴趣入伙啊?我感觉你肯定……” 谢重阳忍无可忍敲敲桌子:“你来警察局招聘啊?” “他当不了警察的。”刘垚靠近椅子里,“他看起来就不像警察嘛!” “我会看面相!” “你们警察想抓人,他是会想杀人的喔!” 崔人往笑了一声。 谢重阳不以为意:“管好你自己。” “你还想挑拨离间?” “哇不是吧阿sir!”刘垚语气夸张,“忠言逆耳啊!” 崔人往盯着他。 这人多半有点表演型人格,之前杀人刻意做得那么张狂也是在给崔瑞金塑造一个杀人魔疯子的形象,在他们面前这幅混不吝模样也一样。 崔人往打量着他问:“你真的没有能够给崔瑞金定罪的证据吗?” 第133章 “想好了说。” “咱们毕竟算是……半个同道中人。” 他笑了笑,“你在警察面前都不方便聊鬼的事,还得想办法给他们圆上逻辑,不然他们不会相信。” “但跟我可以简单点说。” “不然直接点,说你的条件。” 刘垚眯起眼:“你觉得我会提什么条件?” 崔人往想了想,似乎很认真在思考。 谢重阳表情冷淡:“量刑方面基本不可能。” “我不在乎啊。”刘垚攤开手,“饭好吃就好了。” 崔人往若有所思:“……是錢吧?” 刘垚扬起嘴角:“哦?” “你拜了财神庙才走的。”崔人往盯着他,“走的时候也没怎么拼尽全力,看来你也不怎么在乎被抓。” “是想要钱?” “从你身上搜到的那张银行卡已经冻结了,崔瑞金给你的那笔钱,你应该拿不到。” “哦——”刘垚一脸心痛地捂住了胸口。 崔人往似笑非笑:“你自己也应该清楚吧。” “当然啦。”刘垚摇头晃脑,“所以才跟你们聊啊。” “把钱给我,我给你们证据。” 他笑着挑眉,“划算吗?” “就算给你钱,你也得去坐牢的。”崔人往笑着说,“在牢里又没办法花钱,值得吗?” “当然啦!”刘垚一下子坐起来,“你不懂啊,有的人喜歡钱,是喜歡花钱。” “但我不一样啊,我这个人很纯粹的,我就是喜欢钱!” “哪怕摸不到,花不了,知道我银行卡里躺着那么多钱,我就会开心啊!” 刘垚举起手,“五百万。” “帮我那张卡里凑够五百万,我给你们能把他那下的证据。” 他扬起笑脸,轻声说,“他还不止干了这点事哦。” “崔人往先生,我认得你的脸。” 作者有话说: 刘垚:钱来、钱来! 第115章 罪证 崔人往被刘垚点出了名字, 抬眼看向他。 他想想就猜到了刘垚从哪里得知他的名字:“崔瑞金给你看的?” 别人惦记他的命似乎一点都没让他产生一点负面情绪,他态度温和,相当好奇地问, “他原本还想让你来找我嗎?” 刘垚笑得嘲弄:“他太蠢了。” “一只隔着玻璃看过海的小虾米,老以为自己也是从浪里拼杀出来的大白鲨。” 他还想翘起腿,没能成功, “我一开始还以为我真要转运了喔, 能搞上大佬的剩饭, 结果了……” “龙也会生猪嘛。” 崔人往若有所思:“你原本是冲着崔燕山的名头来的?” “当然啦。”刘垚笑嘻嘻地摊手,“不然谁认得崔瑞金啊?” “我还想咧,跋陀为什么扔下那么块肥肉,原来是因为接手的那个怎么都一副衰仔样……” 他在讯问室里也怡然自得,还有闲心问崔人往的八卦, “你也姓崔,他还要弄死你, 怎么,豪门恩怨呐?” 崔人往略微惊讶:“你还有空好奇这个?” “刚刚的麻醉弹扎脑袋上了?” 謝重陽小声纠正:“肯定不会!麻醉弹射击时是严禁瞄准头部、脊柱……” 崔人往捂住他的嘴:“我不是说真的。” “我只是在说他脑子好像有问题。” 謝重陽赞同地点点头。 崔人往幽幽瞟了他一眼:“你也差不多。” 謝重陽:“?” 崔人往看了眼嬉皮笑臉的刘垚,居然真的回答了:“对, 我是崔家的私生子。” “要从头跟你说有点麻烦。” “哎哟说嘛!”刘垚还催促上了,“我有的是时间啊!” 謝重陽:“……” 他覺得能在这种地方,一臉认真地给犯罪分子讲自己八卦的崔人往,脑袋也不能说很正常。 ……但还挺有意思的。 多可爱啊。 外头听着的人都没什么意见, 谢重阳也就跟着听了一遍。 至少崔人往说起这些的时候看起来并不伤心,似乎是已经脱敏了。 “喔!”刘垚听得津津有味, 甚至还安慰了崔人往两句,“你们这种家庭,就这几个小孩已经很少啦!” 他忽然更加八卦地问, “哎,有没有可能再冒出来几个啊?” “谁知道。”崔人往耸了耸肩,看起来并不在意,“我又不是崔燕山。” “不过我猜不会。” 刘垚追问:“怎么说?” “要是还有的选。”崔人往轻描淡写地说,“你会选崔瑞金嗎?” 刘垚哈哈大笑起来,他对着崔人往欣賞地举起大拇指:“那确实不会!” “我还是比较欣賞你,要不你雇我吧,你有錢嗎?我帮你把崔瑞金弄死,给你的价格比给他便宜。” 谢重阳皱眉:“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杀他也比杀我容易。”崔人往抬眼,“便宜不是理所應当的吗?” “哎!”谢重阳震惊瞪他,“你别顺着他说啊!” “开开玩笑。”崔人往轻笑一声,“我总不可能在警局里面買凶吧?” 谢重阳:“……” 不好说,刚刚你俩特别自然就开始讨价还价了。 “啧。”刘垚换了个姿势,“仔细一想,你也不用杀他,让他坐牢就好了。” “到时候你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他眼珠一转,开始坐地起价,“那我要开始涨价了。” 崔人往:“……” 谢重阳拍桌:“什么意思!就不該告诉你!” 崔人往挑眉看他:“你还真打算给他錢啊?” 谢重阳:“嗯?” 他没打算给。 他也没五百万。 他只是覺得以崔人往的性格,可能会为了减少麻烦答應。 崔人往理直气壮地说:“咱们警察怎么能这么办案呢?不符合规定啊。” 谢重阳:“……” 这都是他的词! 他以前说过的! 崔人往眼中笑意一闪而过,谢重阳就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 这家伙…… 刘垚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又打了个哈欠:“你真要跟我耗啊?” “其实警察的套路我见多了,国内外都一样。” “我都已经给了我的条件了,你们就看着办啊。” “当然了。” 他笑呵呵的,“我反正也闲着,你们要是想来找我聊天,我也随时奉陪。” 崔人往笑了笑:“我也猜你肯定有證據。” “不过呢,我没打算跟你讨价还价。” 崔人往抬眼看向他,“我打算白拿。” 刘垚挑眉:“那我肯定不幹啊。” “藏证据的办法无法那几种。”崔人往风轻云淡地说,“藏个针孔摄像头、录音笔之类的在身上,留下崔瑞金让你杀人的證據。” “啊,不过我觉得他應該也没有買凶杀人,毕竟我怎么也想不到他要杀了朱兴邦一家的理由。” “他应该是让你幹了点别的违法的……” 崔人往狭促地笑了笑,“其实我还怀疑,这凶案是你自作主张干的。” “你想让他见识见识你的手段,但没想到崔瑞金根本没办法摆平。” “一个打肿脸充胖子装大人物,一个逞凶斗狠想好好表现,结果现在收不了场。” 他若有所思,“你手里的證據,莫非只能證明他找了你做了点事,但根本不是什么严重的大罪吧?” 刘垚安静了,又扯开笑脸:“你猜。” “比起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我看你更像是个喜欢钱的诈骗犯。”崔人往含笑打量他,“你会的那些术法,也更像是吓唬人的玩意。” 他勾起嘴角,“刘垚,该不会崔瑞金只是想叫你用法术做点诅咒别人之类的事吧?” “那朱兴邦的案子,未必扯得到崔瑞金身上。” “你知道的,他很有钱,他可以请得起很好的律师,他们会证明他只是想搞点封建迷信,是你自作主张杀人。” 刘垚深吸一口气,他笑起来:“我就说你比他聪明。” “本来是这样的。” 他见崔人往不上钩,不得不抛出更多的诱饵,“但他不是还惦记着你吗?” 崔人往恍然大悟:“哦——” “你还有他要买凶杀我的证据,对吗?” “对!”刘垚含笑点头,“本来我还着急呢,谁知道我要走的时候,他还送我这么一份大礼。” “你说他是不是蠢?” “嗯。”崔人往起身,“那就多谢你了。” 刘垚盯着他:“你要去哪?” “找这份证据啊。”崔人往笑着回头,“证据不在你身上,你一路上去过哪些地方,都得好好找一找。” “啊。” 崔人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提议,“先去财神庙找找怎么样?” 第134章 刘垚一下变了脸色。 他终于跳脚站起来:“等等!给钱!你们得给钱!” 崔人往把他讨债的身影关在了身后。 陸正朝他点头:“已经安排人去了。” “这样的话,我们也能把崔瑞金帶进来,不过……” 他看着崔人往。 崔人往很快反应过来,他问:“我明白了,我会避嫌。” “啊?”谢重阳这才反应过来,刘垚提供了崔瑞金买凶杀人的证据之后,崔人往就是案子直接相关人员,说什么也不方便继续参与这个案子了。 他拧起眉头,有些担忧地看向崔人往。 崔人往却伸了个懒腰:“那我回去休息了。” “有什么进展能告诉我一声吗?” “嗯咳。”陸正含糊地说,“你可以问嘛,案件相关人员可以正常咨询警方。” 崔人往笑了笑:“那我咨询谢队长。” 他拍拍谢重阳,“那就拜托你了,谢队长。” “当然。”谢重阳点头,“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帮你……” “哎哎哎。”陆正板着脸纠正他的措辞,“我们肯定会公平公正的处理。” “放心吧,不用拜托你谢队长,法律会给你个交代啊。” 谢重阳奇怪地看了陆正一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开始打官腔了。 等崔人往走出去,陆正才踹他一脚:“那犯罪分子都知道嘴上不能留把柄,你不知道啊?” 谢重阳挠挠头:“我也没说什么……” “打起精神来。”陆正眯起眼,“就算刘垚口口声声说那小子蠢,但他身边的人可不蠢。” “我去跟老赵招呼一声,得把那位崔公子‘请’进来。” “好。”谢重阳答应下来,“那……去财神庙找证据应该还要一会儿,我先去交代小崔两句。” 他找到办公室,发现崔人往拧着眉头正在接電话。 他站在听不清電话的范围外停下脚步,注意到崔人往的神色不是特别好看。 “怎么了?”崔人往挂了电话,谢重阳才往前迎上去。 “崔老太太的电话。”崔人往深吸一口气,“她进医院了,好像状态不是很好,叫我过去一趟。” 谢重阳神色一动:“我陪你过去吧。” “你们不是要等着审崔瑞金吗?”崔人往笑了笑,“没事,我可以自己过去。” “不行!”谢重阳断然拒绝,“她、她……” 谢重阳找了个理由,“她也是崔家相关人员,我跟着你确认你没有跟她透露案件相关细节。” “对,就这么回事。” 他勾着崔人往的肩膀,“行了走吧,别跟我客气了。” “反正他们找证据叫人过来还得好一会儿,有功夫陪你。” 崔人往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拒绝。 他说:“谢谢。” “不客气。”谢重阳勾着他笑,嘀咕一声,“你要是能更不客气点就更好了。” 崔人往垂下眼:“那……” “把你的狗给我。” 谢重阳:“……不是说这种不客气,而且你要谢黄豆干嘛啊!” “他现在跟你那么亲,跟是你的有什么区别?” 崔人往低笑了一声。 他问:“谢重阳。” “去看生病的长辈是不是要帶点什么?我没有经验。” 他抬起眼,“你帮我问问阿姨。” 谢重阳觉得自己的心情在纷杂的案子里也照样晴朗了。 “好。”他一口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的,就是要过零点了 第116章 家 最终, 崔人往抱着一束百合,謝重陽拎着两盒补品,跟他一块进了病房。 崔老太太在病床上躺着, 无论脾气多么古怪的老人,被放进这个窄窄的白色房间里,都会显得脆弱和单薄。 她坐在窗邊朝外看着, 听见敲门声转头。 “老夫人。”崔人往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老夫人的目光跟过来, 问他:“怎么还帶了花?” “听人说,来醫院看望长辈要帶点东西。”崔人往犹豫了一下,在身后謝重陽鼓励的眼神里,还是硬着头皮给崔老太太递上了一个红包。 崔老太太:“……” 她显然也没怎么见过这种阵仗,迟疑着伸手接过。 两人对视, 一时无言。 謝重陽輕咳一声:“说点吉祥话啊。” 崔人往幹巴巴地说:“您早日康复。” “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崔老太太:“……” 她安靜了片刻, 也幹巴巴地回,“謝谢。” 她看向谢重陽,“你能先在外面等会儿吗?” “好!”谢重阳连忙答應, 笑呵呵地钻了出去,把空间让给了两人。 崔人往有心想问她生了什么病,但老太太看起来并不是打算跟他聊这些的。 谢重阳一出去,她就开门见山地问:“你有什么进展吗?抓到崔燕山的把柄没有?” 崔人往垂下眼沉默。 “说啊!”崔老太太催促他, “他年輕时候幹了那么多事,老了才会惴惴不安, 要做那么多事来洗清自己的罪孽。” “但没有用,没有用的!” 她盯着崔人往,“你不是说, 要在他下地狱之前,先让世人知道他的罪名吗?” “你回来这么久了,到底有没有找到点什么?” 崔人往輕声开口:“有一个……力命先生。” “在国外似乎叫‘跋陀’。” “他幫着崔燕山做了很多违法犯罪的事,如果能找到他,就能抓到崔燕山。” 就像他们通过刘垚牵扯出崔瑞金一样。 毕竟总不能指望崔燕山亲自下场犯罪,还留下了证据。 崔人往问她:“您见过那个人吗?” 崔老太太拧眉,她问:“有没有照片。” 崔人往把画像给她看了。 崔老太太拧着眉头回忆:“崔燕山以前身邊有不少会玩弄法术的人,有些是有真本事的,有些是只会糊弄人的。” “他也都不在乎,都把他们留在身邊。” “只要能做成事情,无论他们是斗法,还是坑蒙拐骗下手段,他就会给錢。” “因此,引来了不少奇怪但有点本事的人。” “你画上这个人,我有点印象,但不多。” “我从年輕时就不怎么掺和这些事……” 她轻声歎了口气,语气更加轻缓,“早知道,我当年就多问问。” 崔人往难得看她露出这种有些懊恼的模样,不知道该不该安慰。 “……你要快点了。”崔老太太显得很疲累,“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崔人往迟疑:“醫生……” “我的身体我会尽力拖着的。”崔老太太抬头,“但你也得抓紧。” “我想看着他,看着他输!” 崔人往只是点头。 说完该说的话,两人之间又安靜下来,就像許久之前,偶尔他被老太太叫去身边那样。 “那个叫‘谢重阳’的小警察。”老太太又突兀开口,“你信任他吗?” “嗯。”崔人往点头,“他……” 他覺得干巴巴说一句“他是个很好的人”显得非常干瘪,又不知道要不要向崔老太太详细说明。 最后只在她询问的眼神下,简洁地说:“他一直很照顾我。” “小心点。”崔老太太歎气,“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崔人往知道她是好心,但难得没点头答應。 老太太看出点什么,没往下说,只接着问:“要是你需要他做些事……” 崔人往飞快回答:“违反纪律和法律的他都不会做。” 老太太有些不满:“哼,那也不能算你的人。” 崔人往小声反驳:“……只是因为他干不了坏事。” 老太太眯起眼看他,崔人往闭上嘴,也就不再反驳。 崔人往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他说:“我会先对崔瑞金下手。” “他出事,崔燕山可能会有动作。” “总归……先把他牵扯进来。” “好。”老太太看起来并不在乎崔瑞金的死活,听到能有进展,神情总算稍稍放松,“我最近……” 她喘了口气说,“总是做梦。” 崔人往拧起眉头:“需不需要弄些安神的东西?” “或者找医生开些药……” “不要。”老太太神情执拗,“梦见好,还梦见,说明我还忘不了。” “煜明……我又梦见他了。” 她问崔人往,“你梦见他了吗?” 崔人往想起魇鬼让他看见的那个梦境,垂下眼说:“最近没有。” “他们……很久没来我梦里了。” 老太太安静片刻,难得开口宽慰:“你还年轻。” “他们不想困住你。” 第135章 “我大概是……快要去见他们了。” “所以他们提前来梦里见我,恐怕没多久就要带我走了。” 崔人往只低垂着头。 老太太看着窗外:“我最近,总看见煜明待在一个罐子里。” 崔人往诧异地抬头:“罐子?” “一个白瓷罐子。”老太太拧起眉头,“上面画了神仙,像是崔燕山会用的那种东西。” “我就想……” “你说,当年崔燕山身边那么多人,会不会有人幫他留住了煜明的魂魄?一直留在身边?” 她看向崔人往,“他当年是最喜歡煜明的,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如果没有……” 崔人往没有吭声。 他知道老太太其实还是对他媽媽有怨气的,当年她也并不赞成崔煜明和安露娜交往。 她怀念自己的儿子,不相信他是自杀的,但是…… 崔人往垂下眼,他到现在也不清楚,老太太现在对他妈妈是什么样的想法。 他从来没问过。 小时候是不敢,现在……或許是另一种害怕。 但谢重阳又总让他想知道什么就问。 内心天人交战片刻,崔人往终于还是开口了。 他说:“奶奶。” 老太太的身形僵了僵。 崔人往一鼓作气问出口:“你恨我妈妈吗?” “恨……我吗?” 老太太终于缓缓转身看向他。 她端详着崔人往那张脸许久,久到让崔人往生出一点“早知道还是不问了”的念头。 老太太闭上眼说:“你长得跟她太像了。” 她收回了目光,“我一开始当然是不喜歡她的。” “安露娜长得漂亮,但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怎么会说话,怎么看都配不上我的煜明。” “当时我还很失望,他也是个会被漂亮女人的脸蛊惑的蠢小子。” “一开始,崔燕山也没把安露娜当回事。” “他覺得这两人不用干涉,自己就会走散的,可没想到煜明真的打定主意要娶她。” “当时闹了许久,我一边覺得这孩子混账,光看脸选了这么个妻子,又觉得他不离不弃,也勉强算个优点。” 她撑着窗台看向窗外,“可我没想到,他那时候来找我,跟我说我要当奶奶了。” “我之前一直没把话说得太死,他一直觉得,我比崔燕山更有可能同意安露娜进门。” “他可能觉得,有孩子了以后,我会帮他们。” “但我很生气,第一次打了他。” 说起这个,她还是来气,“谁教他想出这种让小姑娘怀孕逼婚的招数的!简直混账!” 崔人往轻轻弯了下嘴角。 “我跟他说了狠话。”老太太闭上眼,“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同意。” “他就走了。” “再之后……” “就出了那样的事。” 崔人往看着她,老太太挺着背,没有落泪,只是喃喃说,“早知道,我就答应他好了。” 崔人往安静站在她身后。 “我到现在也不喜欢安露娜。”她沉沉叹了口气,“但我也不想她死。” “这世上我讨厌的人和事有千千万,但我也不会希望他们去死。” 崔人往想,崔燕山可能就不一样了。 老太太没有回头:“只是当年的事,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你身上。” “我得帮煜明照顾你。” “……也就只是这些。” 她语气冷硬,“我并没有多喜欢你,只是如今这些事只有你能做。” “查当年的事,我会尽力帮你,其他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我也都不管你。” “就这么回事而已。” “嗯。”崔人往轻声应了。 “好了。”老太太闭上眼,“你走吧。” “该说的都说了,你要抓紧。” “快一些,再快一些……” “好。”崔人往乖乖答应下来。 他正要顺从地走出房间,还没开门,就看见门口的影子。 ——谢重阳在那等他。 崔人往又想起一路上,谢重阳跟他说的那句话。 他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说:“但我很感激你。” “因为小时候你会带着我住一阵子,虽然那时候我有点怕你,但我还是很高兴。” “无论是出于责任心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你来了。” 他小时候会觉得,他只有房子,但没有家。 一到晚上,整个房子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尤其觉得。 直到崔老太太偶尔把他带去住。 他就以为他在很远的地方,还是有个家的。 总归有个念想。 他说:“谢谢。” “我会尽快的。” 他推开门,谢重阳就坐在病房门口。 他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个小孩,身后跟着陪护,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 他捏着个掉了头的玩具,拧了几下就按了回去,抬起头笑着看他:“啊,你说完了?” 他把玩具塞回给小孩,揉了把人家的头,站起来搭着崔人往的肩膀往外走,“你知道吗,那小孩跟我说那娃娃三千块。” 崔人往笑了一声。 “你回去帮我遛遛谢黄豆,别给他吃零食啊。”谢重阳活动了下脖子,“今天不知道几点才能回家了。” 家。 崔人往有些失神地看着他的侧脸,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哦对,那里是你家。” “嗯?”谢重阳困惑,“你不也住着呢吗?你回去也说回家啊。” 崔人往:“……不一样。” 谢重阳不知道有没有明白崔人往的意思,他看起来似乎比平日里不懂脑子的时候更认真一点。 他说:“可以一样。” 崔人往:“……” 他生硬地别开视线,“干嘛?你要把房本加我名字啊。” 谢重阳傻笑:“可以加啊。” “你想要的话……” 崔人往叹气:“谢重阳同志,我希望你提高对个人资产保护的警惕心。” 谢重阳闷笑。 崔人往:“笑什么?”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说辞的?”谢重阳搂着他笑,“挺像那么回事。” 崔人往:“……还不是跟你学的。”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那你可算学到好的了! 第117章 邀请 謝重陽本来想把崔人往放到他爸妈小区再走的, 但崔人往正好奶茶瘾犯了,就在小区附近一家奶茶店下了車。 下車之前,謝重陽从他后面揪住了他的衣服, 交代:“不许给我爸带!” 崔人往:“……他不是体检很健康?偶尔喝一点也没关系。” “有关系!”謝重陽戳着他的后腰,崔人往怕痒往前躲了躲,又被他一把搂住腰拉回去了, “他上次喝了一晚上没睡着!” 崔人往心虚地看向别处:“知道了。” “真的嗎?”謝重陽表示怀疑, “现在他们倆惯着谢黄豆, 你还惯着他们倆,谢黄豆一心黏着你……” “你们三方人马都快闭环了,还不带我!” 崔人往瞟他:“对你不好了?” 谢重阳是从车窗里探身搂着他的,这会儿把脑袋偏了偏,抬眼看着他:“……再好点。” 崔人往:“……” 说话没輕没重的。 崔人往拉开他的手, 欲盖弥彰地说:“得寸进尺。” 他钻进了奶茶店,给两位长辈发了消息, 问在不在家里,他去接谢黄豆。 谢天同志一贯老派,先给他发了个红包, 然后写信一般说:“小崔你好,上次的芋泥奶茶很好,再给我带杯,减些糖, 小杯即可。” “珍之好甜,喜欢红豆, 麻烦给她加点小料,要珍珠奶茶,她喝大杯的。” “天气渐热, 豆豆总是吐舌,听说外头的冰块不幹净,我想买个制冰机,谢重阳说你在国外长大,牌子認识的多,可有什么推荐?” 崔人往笑了笑,扫码又点上两杯奶茶,接着开始替他搜索什么制冰机好用。 谢黄豆在两位老人家里待了几天,崔人往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肚子肉,不得不承認谢重阳的担心不无道理。 他提醒:“他快要超重了,会不健康的。” “嗯、嗯。”沈珍之有些心虚地咳嗽,“哎呀,只是吃多了还没消化,拉了就不胖了!” 崔人往:“……” 他也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沈珍之端着崔人往给的奶茶,还看了谢天发的消息,这会儿是嘴里和心里都甜,一脸慈爱地看着崔人往:“你才是太瘦了,你跟着谢重阳,多吃点啊!” “你看看他的饭量,你跟他一块锻炼一块吃嘛!” “你就是青春期的时候吃的太少了!” 崔人往很少听人这样唠叨他,只覺得新奇,也不覺得烦。 第136章 沈珍之也很少见到这样愿意听唠叨的年輕人,愈发覺得他懂事听话。 崔人往带着谢黄豆下楼,打定主意今天无论他怎么撒娇卖乖,也要拖着他多走两圈。 但没想到,居然在小区里见到了钟管家。 ……还找到这里来了。 既然他出现在这里,那看样子崔瑞金已经被带去警局了。 崔人往不太高兴。 他并不怎么介意被他们跟着,但他不想把人引到谢重阳的父母这儿。 他低下头摸了摸谢黄豆:“看来你还得再陪陪爺爺奶奶。” 谢黄豆见谁都觉得是好人,蹭着崔人往的脚边搖尾巴,不明所以地歪头看着钟管家,十分不见外的在人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上踩了一脚凑过去,有蹭了他一裤子毛。 钟管家面颊抖了一下。 “别去。”崔人往拉住他。 钟管家的专业素养讓他掩盖了自己的表情:“少爺,老爷想请您去銜春堂见一面。” 崔人往听出一点区别。 上回见面,还是叫他“崔人往先生”,现在叫上“少爷”了。 是因为c集团发了公告认下了他,还是因为崔瑞金进局子了,所以他上位当上少爷了? 也太快了点吧。 “等一会儿,我把他送回去。”崔人往搓了搓谢黄豆的狗头,一转身,钟管家就跟在他身后。 “你也要去?”崔人往意外,“你在下面等我就好。” 钟管家笑了笑:“我可以帮忙,少爷。” 崔人往想了想,把手里的袋子给他:“那你提着。” “是。”钟管家笑容和煦,“是什么?” 崔人往指着谢黄豆,用了个文雅点的称呼:“他的粑粑。” 钟管家:“……” 崔人往嘴角輕微翘了翘,看来他这个管家还挺高级,估计是没幹过捡屎的活。 他本来不想讓他去见谢重阳的父母,但他都找到这里来了,想必也早就知道了,反而也没遮掩,直接带着他上门了。 “小崔怎么回来了?”沈珍之有些意外,“正好,我还蒸了点包子,你带点过去!” 崔人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姨,谢黄豆我可能得晚点回来接,突然有点事情。” “包子……等我回来再看吧。” “要是太晚了,我就明天再来。” “哦,好。”沈珍之微微点头,“不着急,你想吃的时候阿姨专门给你做都行……” 她说着,注意到了崔人往身后的钟管家。 作为警察親属,沈珍之女士没少看刑侦剧,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她连忙压低声音问:“你、你是自愿去的吧?” 崔人往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当然了。” 沈珍之还是有些怀疑,輕咳一声:“你等等。” “老谢啊!老谢!你干嘛呢,出来,小崔来了。” “你那个汤是不是还炖着?” 她拼命给谢天使眼色,“一会儿咱们去‘市局’,给儿子送个汤吧?” 她刻意强调了“市局”两个字,瞄着钟管家的反應。 “用得着嗎?”谢天嘟嘟囔囔地出来,“没打算给他喝……” 他被沈珍之瞪了一眼,总算反應过来,附和着问,“啊,也是,小崔不一起去啊?” “啊。”崔人往微微睁大眼,不知道自己怎么配合比较好,“有点事。” “那行。”谢天背着手,“你到地方给谢重阳发个定位,让他下班了过去接你,尽管使唤他,他有车,没事啊。”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好。” “谢谢。” 他摸摸谢黄豆的脑袋让他进屋,跟着钟管家走了。 …… 銜春堂。 这是崔人往第二次来。 崔燕山还在那间书房里,坐在桌前泡茶。 又来。 崔人往无奈,他又不喜欢喝茶。 崔燕山把茶放在他面前:“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手段。” 刚喝了奶茶的崔人往垂下眼没接:“崔瑞金在警局,你不去救他嗎?” “先坐。”崔燕山看起来并不着急。 但也有可能只是看起来。 毕竟这种上了年纪的商人都喜欢摆谱,哪怕内心上火,表面也得风轻云淡。 崔燕山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我给他留了很多东西,各方面的人脉渠道,养了他那么多年,教他那么多东西,没想到,你回来才这么点日子,就把他弄到警察局去了。” 他笑着搖摇头,似乎觉得无奈。 “你也说培养他那么久。”崔人往看着崔燕山,“一点都不担心他嗎?” “关他一阵子也好。”崔燕山看起来不怎么在意,“我希望他尽快成材,替他做了太多事了,有人在后面扶着推着,他就以为自己能够一日千里。” “稍微有个教训也好。” 崔人往若有所思:“你觉得他只会稍微有个教训?” 崔燕山笑起来:“你是抓住了他的小辫子,但不致命。” “你应该也清楚。” 崔人往偏了下头,没有回答。 看来他还是不打算出手。 崔人往意有所指:“我清楚,但崔瑞金清楚吗?” 崔燕山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他会恨你的。”崔人往笑了笑,“他会觉得,你要放棄他,你没帮他。” “小心点啊。” 崔人往索性光明正大挑拨离间,“说不定下次就是买凶杀你了。” “我会很乐意办你的案子的。” “呵呵。”崔燕山也不避讳谈论自己的死亡,“那你也参与不了,你得避嫌。” “那个孩子啊……” 他惋惜地叹气,“还是笨了点。” 崔人往看着他:“你也比我想象中更无情一点。” “对你来说是好事吧。”崔燕山笑呵呵地打量他,“如今,瑞金不是我的唯一选择。” “他不成器,你应该高兴才对。” 崔人往:“……” 他又不是来真的争家产的,难道崔燕山还指望他在他面前尽孝,作出乖孙子的模样吗? 他轻笑,故意激怒他一般说:“果然,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轻而易举就能放棄他们。” “你当初也是这样轻易就放弃了我爸爸吗?” 崔燕山放下了茶杯。 动作不轻不重,但杯子落在书桌上“嗒”的一声,就已经足够证明他的情绪有所波动。 崔人往并不见好就收,他盯着崔燕山的眼睛,似乎想看穿这张苍老的皮囊下究竟是人是鬼。 他问:“是你杀了他吗?” 崔燕山的眼神冷下来。 ……虽然之前也没怎么温暖过,但现在他不笑了。 “你也没有我想象中聪明。”崔燕山像是失望般轻轻摇头,“我知道你去见了奶奶。” 崔人往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把所有不合时宜的话都问过一遍,他又问:“你跟奶奶感情好吗?” 崔燕山失笑:“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了,哪还有感情。” “寻常人家或许是靠親情,我们俩嘛。” 他抬眼,“她大概是靠恨活着。” “崔人往。”崔燕山喊了他的名字,“我知道她想要你做什么,但我也得告诉你。” “她活着的时候,自己都不敢做这些事。” “如今她快要死了,觉得可以豁出去了,才突然想起,自己二十多年前有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儿子。” 他摇摇头,“还要不管不顾把你搭上。” “她要求自己死后安心,孩子,你呢?你知道自己想求什么吗?” 氤氲的茶水热气里,他抬起眼看向崔人往。那双眼睛精光内敛,眼珠眼色很淡,隔着烟气也不容忽视。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你爷爷不要你了。 崔瑞金:啊啊啊啊 第118章 上位 崔人往刚到丰城没多久的时候, 就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題了。 他当时回答说的是—— 要个公道。 而现在面对崔燕山…… 崔人往笑了笑说:“我总得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才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以为在这种时候,你会给我透个底。” 崔人往摊开手, “啊,我进来的时候没搜身,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在身上藏录音笔之类的东西, 所以不敢说?” 崔燕山好笑地摇摇头:“这种激将法对我没用。” “真的嗎?”崔人往就变本加厉, 撑着桌子看他, “可我最近总做一个夢。” “我总是夢见爸爸。” “他在一个罐子里看着我,在一个……畫着神仙的白瓷罐子里。” ——这是崔老太太梦到的。 但不妨碍他拿出来说。 梦境和亡者,本来就会有些关联。 更何况,开春了,也快到清明了。 崔燕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第137章 但他很快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 抬了抬手让鐘管家进来:“不管怎么说,你让我看到了你的能力和手段。” “瑞金在警察局里, 公司也不能没人管。” “你跟着鐘叔去公司做点事,也露个臉。” 崔人往安静了片刻,他不可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 因为崔瑞金进了警局,所以我得替他去上班?” “哈。” 他深吸一口气,“你就不怕我在公司大闹一场,给你添点热闹嗎?” “随你。”崔燕山不怎么在意, “去吧。” “你既然回来了,我总得给你一个機会。” “只要你想好了, 想怎么做都行。” 崔人往:“……” 他想起之前老太太曾经说的,崔燕山曾经身边有不少真真假假的“大师”。 只要他们能把事情做好,用的是什么手段, 是不是江湖骗子他都不在意。 就像他跟崔瑞金一样,只要把事情做好,那替他做事的是哪一个孙子都没关系。 真是…… 薄情寡义。 崔人往无言转身出去,鐘管家体贴地在后面关上了门。 崔燕山看着面前的茶杯静了一会儿,终于缓缓起身,站到了博古架前。 架子上擺的是些古籍装饰,他把挂着的畫收起来,畫后的软垫上赫然擺着一个画着神仙的白瓷罐子。 崔人往不可能看过这里,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 他叹了口气。 取过香点上,輕声问:“煜明,你去看他了吗?” 香上星火明暗,像是呼吸。 崔燕山背着手,语气堪称慈爱:“你要是想见他,我也可以常常叫他过来的。” 似乎唯有对着一个死人,他才会像个和蔼的长辈。 他輕声说:“他还是像你的。” “脾气也像,跟你一样固执。” 他笑了笑,“如果真的像你,他应该也会尽量先把事情做好,哪怕是稀里糊涂被我送过去。” “他要是像你,我就把他留下来。” …… 那边崔人往真的被鐘管家开车带到了公司,一臉生无可恋地下了车。 他面无表情地跟在钟管家身后,公司里的职员居然也大都認得他那张脸,一个个看过来的目光惊疑不定。 崔人往也觉得不奇怪。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在一个公司上班,也会兴致勃勃地吃他们的豪门内斗瓜的。 尤其是…… 崔瑞金刚进警察局,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他相信员工们的小群一定相当热闹。 可以的话,他宁愿加入他们的小群,也不想在这里被人参观。 虽然这么想,但崔人往顶着众人的目光,还是平静地把奶茶吸管了嘴里。 ——还是这个比茶好喝。 秘书部一位年輕男人迎上来,小声问钟管家:“钟叔,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了,怎么辦?” 钟管家笑呵呵地看向了崔人往。 崔人往微微睁大眼:“你看我幹什么?” “这位是崔人往崔少爺,今天的会由他出席。”钟管家从容地安排,“你去整理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然后去秘书部找个新人来,给崔少爺講一講会议大概内容。” 崔人往不可置信:“你就把这事交给我了?” “放心。”钟管家笑着点头,“您只要出席就够了,什么都不说都可以。” 崔人往:“……原来崔瑞金的工作这么轻松。” 虽然拉个人就能干啊。 秘书部的那位年轻男人若有所思,多问了一句:“那是不是要给崔少爺多准备一个名牌?” “不用。”崔人往抬起手,他轻笑,“我只来这一天,不是来抢崔瑞金位置的。” 秘书部的人都是人精,问名牌就是等于拐着弯问职位。 崔人往这么说,钟管家也没有反驳,他也就明白了要怎么做。 他很快从秘书部叫了个新人来,简要给崔人往讲讲会议重点。 这是个跨过远程会议,崔人往一开始还听了几耳朵,后来大概意识到——他应该确实不用发言,只要坐在这里就好。 屏幕上那群外国人可能都没意识到坐在这里的换了人,毕竟有相当一部分人对外国人脸盲。 崔家最近出了点新闻,他虽然不需要说什么,但需要正常出席例会,来展示崔家没什么问題。 这是个“一切仍在掌握之中”的信号。 崔人往百无聊赖地想,这活哪里需要活人,摆个崔瑞金等身立牌在这不就好了? 身旁那位秘书部的新人倒是听得認真,还写着笔记。 看起来像是刚上班不久,还对工作充满热情。 好像是叫小王。 崔人往偷瞄一眼,对上了他的视线,青年笑起来傻乎乎的,把本子递过来点,示意他要不要看看。 崔人往笑着摆摆手,也摊开了自己的本子。 他写字时候有点懒散,坐在这样的位置上,也透露出点矜贵公子气,就好像他生来就属于这种地方。 ——前提是不看他在本子上幹什么。 崔人往在画狗。 画金毛。 先画真狗謝黄豆,再画假狗謝重阳,给他添了两个狗耳朵。 会议结束,崔人往已经画了好几张,有些疲累地躺进了座椅里。 他宣布会议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发明,尤其是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会议。 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会这么累。 崔人往揉了揉眉头,看向手機——謝重阳没来消息,应该是也忙得脚不沾地。 他起身:“开完了,我就走……” “等等!”小王连忙挡在他身前,“崔少爷,十五分钟后,公司内部还有个例会。” “啊?”崔人往捂着脑袋,“这又要说什么?” 小王一板一眼地说:“就是每个部门跟您汇报,近期做了什么。” “您听着就好。” “既然只要听。”崔人往看向他,“不然你帮我开?” “我本来就要去的。”小王笑呵呵地给他开门,“哪能替啊,又不是大学上课帮点名。” “请吧崔少爷。” 崔人往无奈跟着他走进会议室,面对众人或试探或疑惑的目光。 他忽然有了个想法。 也不能白来一趟啊。 “稍等一下。”崔人往轻咳一声,转过身做了下心理建设,打开了自拍摄像头。 一旁小王很有眼力见地说:“那个,大家一起拍个大合照吧!纪念崔少爷第一天上班!” 本来打算偷偷拍张照的崔人往:“……” 你别喊啊! “好!”在场的人无论是怎么想的,但面子上十分和气地凑过来,一副参与“公司是我家”主题摄影大会一样扬起了笑脸。 崔人往:“……” 他维持着面无表情飞快按下了拍摄。 “嗯,好了。”崔人往快速坐下,“那个,开始吧,早点开始早点结束早点下班。” 他说着,把照片发给了謝重阳。 崔人往:“我被抓来替崔瑞金开会了。” “你把照片给他看,骗他说他一走我就上位了。” “说不定能刺激到他。” 手机放下没多久,谢重阳就回了消息。 他说:“好看!” 崔人往:“……” 合着根本没看字啊! 他正要提醒,谢重阳又发过来:“不过你在哪啊?那些人是谁?” 崔人往忍无可忍:“识字吗谢重阳?” 谢重阳终于想起来往上翻了翻。 他发了一张蔫头耷脑的谢黄豆表情包。 崔人往:“……” 他绝对只是觉得谢黄豆可爱。 …… 另一边,市局。 自从崔瑞金进了警局,那位大律师就守在了外头。 杜理科知道他在,故意多次路过他面前,名为“倒水”,实则“挑衅”。 正要得意地回头,就看见身后谢重阳拿着手机,嘴角挂着傻笑。 一看就是在跟崔人往聊天。 杜理科故意撞他一下,开玩笑说:“哎,干什么呢!都说了小崔是相关人员,不许暗地里传播消息啊!” “谁传播了。”谢重阳瞪他,“你看好了,是小崔给咱们想辦法呢。” “他被崔燕山叫去公司了,给崔瑞金看这个,说不定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啊?”杜理科震惊,“这崔老爷子什么路数?” “咱们小崔这就要上位了?” “他要是当上总裁能不能给咱们市局捐点钱,给食堂换两个不那么创新的厨子……” 谢重阳无言:“市局是能接受捐款的地方吗?” 杜理科嬉皮笑脸:“嘿嘿。” “走,咱们快回去,我迫不及待想看崔瑞金看到这张照片的表情了。” 第138章 现在办公室里坐着的是江定和陆正,崔瑞金坐在对面,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贵公子模样。 “哎,警察同志。”他真诚地说,“我承认,我一时鬼迷心窍,确实是想做些坏事。” “我找刘煞,让他帮我詛咒家里那位私生子,希望他去死,确实很过分,但我……” “詛咒?”陆正打断他,“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买凶杀人,你是找了个法师,诅咒他?” 作者有话说: 崔瑞金:我要画个圈圈诅咒你!(掏出我的上世纪老梗 第119章 取代 这一看就是有人教他的说法。 “买凶殺人”无论有没有成功都会涉嫌故意殺人, 但找法師咒殺一个人可就不一定了。 陸正冷笑一声,江定看着他开口:“这个理由恐怕不足够给你脱罪。” “毕竟你主观意愿想杀死崔人往,并且已经付出了实际行动。” “可我又没找杀手。”崔瑞金撑着桌子, “我找的是个法師。” “照你的说法,难道我给一个小学生十块钱让他帮我杀个人,也能算故意杀人嗎?” 江定皱眉:“这部分你只能去向法官掰扯。” “我只能告诉你, 无论你的律师怎么跟你保证你能够借着这种说法脱罪, 都只是说说而已。” “你最好的减刑方法, 是老实交代,然后争取宽大处理。” 崔瑞金冷笑了一声。 陸正盯着他,正要开口,謝重阳敲了敲门。 他跟崔瑞金是见过面的,看到他进来, 崔瑞金下意识看向他身后,只是今天那个讨厌人的崔人往并不在这里, 只站着一个笑得不怀好意的年轻警察。 崔瑞金的眉头没由来跳了一下。 謝重阳凑近陸正跟他说了什么,还点了点手機。 陸正点开手機,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意味深长地看了对面的崔瑞金一眼。 崔瑞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陆正微微点头,謝重阳又出去了。 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崔瑞金:“今天突然把你叫过来,公司里的工作应該落下了不少吧?” 崔瑞金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心,谨慎开口:“是啊。” “我今天还有好几个会议要开呢, 要是警方能够行行好,去抓你们該抓的人, 而不是来找我的麻煩,应该会轻松很多。” “那倒是不用太担心。”陆正起身,亲自把手機放到他面前, 示意他看上面的照片,幸灾乐祸地说,“看来崔老爺子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替班的人。” 崔瑞金一眼瞟过去,没能沉住气一下拍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又被陆正一只手按了回去。 “冷静点。”陆正语重心长,“虽然看起来崔老爺子好像不打算帮你了,但好歹你的律师还在外面等着呢。” “啧,不过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家务事还真麻煩。” 陆正跟着搖搖头,“老爺子就一点不打算帮你?” “明明上一次你安排那个司机的时候,他还给赵局打了电话的。” 崔瑞金反应很快,他别开視线:“什么司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紧张。”陆正笑笑,“那件事你的助理都一个人抗下了,除非你自首,或者有新证据,否则我们也没办法拿出来审你。” “不过,之后你可得小心了。” “好像崔老爺子不打算每次都给你擦屁股了。” 崔瑞金一言不发,慢慢攥紧了手。 陆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副幸灾乐祸跟江定一起聊八卦的架势:“不过要我说,我也会这么选。” “嗯。”江定跟着点头,“跟小崔比起来,他看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看看他自从小崔回来都惹了多少麻烦,要我是崔老爷子,肯定也不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这都不是怕被败光家产的程度了,这是怕他当上法外狂徒直接坐牢。” “啊,也不能这么说。”陆正跟着她一唱一和,“不管怎么说,小崔是在外面长大的,这小子是崔老爷子一手帶大的,總归有点感情。” “有感情现在就不会不管他了。”江定演得入戏,“而且,就算一开始有,他多惹几次麻烦,迟早也就没了。” “一边作天作地,一边听话懂事还能帮忙收拾烂摊子,多相处几次,崔老爷子应该就能下定决心了。” “而且……” 江定笑了笑,“我倒是听说崔老爷子相当薄情。” “不然小崔的父母当时也不会……” 两个人当着崔瑞金的面,聊八卦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完全无視了崔瑞金越来越黑的脸色。 ——这是老陆的一贯作风。 哪怕问不出话来,也不能让这小子心情愉快地回去。 他们的意图相当明显,就是告诉崔瑞金——现在,你不是崔燕山的唯一选择了。 招数不算高明,但有用。 崔瑞金攥紧了手,挂不住不在意的表情。 “崔先生?崔少爷?”江定轻轻敲着桌子,唤回了他的注意力,“崔瑞金先生,你有听到我刚刚的问题嗎?” 崔瑞金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扯了扯领帶放松,盯着他们说:“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抓我你们就拿出证据来。” 两人对视一眼,陆正不以为意。 “而且。”崔瑞金却自顾自接着说下去了,他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被他看重是什么好事嗎?” “他只是表面上放手,实际上还是什么都要管。” 他努力想显得嘲讽,但还是让人听出了浓烈的怨怼,“你们覺得我找法师是跟谁学的?还是跟他学的。” “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他到底是人是鬼,但我清楚他是个疯子!” “我以前还不明白,现在我猜我爸根本就是被他吓到不敢回家的!” 陆正眯起眼:“什么意思?” 崔瑞金冷笑一声:“没什么,就是覺得不意外。” 他情绪有了變化,陆正决定改换话题,跟他聊聊崔燕山。 “你觉得,崔老爷子是个怎么样的人?”陆正翻了翻手上的资料,“他年轻时候做事应该没有你这么冲动吧?你是他挑的继承人,我还以为你会学他的手段。” “他可比我狠。”崔瑞金眯起眼,“你们不是一直在查吗?” “查到什么了吗?” 陆正适当地透露了一点:“我们在找一个人。” “你见吗?” “一个叫‘力命先生’的……可能是道士,也可能是和尚,總归是搞封建迷信那一套的。” 崔瑞金眸光闪了闪,别开视线说:“哦。” “可能有这么个人吧,我印象不是很深。” “反正他身边一直有很多这种……” 他用陆正的方式说,“搞‘封建迷信’的。” 陆正追问:“他很久没出现了吗?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谁知道。”崔瑞金双手交握,“应该不在国内了吧,他身边那些人,基本上都不在国内了。” 陆正盯着他:“他们出国干什么?” “嗯——”崔瑞金勾起嘴角,像是胡说八道,“给他找长生不老药?” 他语气恶劣,“毕竟他总觉得自己是皇帝,说不定就跟当年秦始皇派徐福出海给他找长生不老药一样,他把那些人派出去了。” 陆正无言,忍不住摇摇头。 江定倒是若有所思:“为什么是长生不老药?” “因为他老了。”崔瑞金似笑非笑,“人年轻的时候想要的东西多,但他老了,想要的就只有活下去。” 陆正不抱希望地问:“他去哪找?” 崔瑞金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询问室外,謝重阳若有所思地撑着桌子。 崔瑞金看起来对崔燕山怨气很深,难道他不光光是在胡说?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要给崔人往发消息,又想到他现在是案件相关人员,硬生生又把手机按了回去。 ……但他可以告诉小桃和老张啊。 谢重阳转身离开了讯问室,找到了自己的另外两位队员。 临近下班,江定捏着一叠材料敲了敲门。 她把一份档案放在了谢重阳桌上:“喏,老张让我去翻出来的。” “什么?”谢重阳翻看资料,表情變了变——是崔人往父母的那个案子。 江定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崔瑞金故意提到了当年的案件,以防万一,我们把资料调出来再看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 她充满暗示地对谢重阳眨眨眼,谢重阳反应过来。 “明白。”谢重阳郑重点头,“那我仔细检查一下。” “嗯。”江定满意地点头,转身走了。 …… 另一边,崔人往下了班,还是去两位老人那里把谢黃豆领了回来。 也算是报个平安,免得他们担心。 他把谢黃豆带进家门,脱力般靠着门,看着面前摇着尾巴拱他的谢黄豆,慢慢滑下去搂住他,吐出一口气:“总算回家了。” 第139章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下车前,钟管家还说明天可能还要他帮忙,会先接他去衔春堂见见崔燕山,就觉得匪夷所思。 什么意思? 他把崔瑞金弄进警局了,直接刷爆崔燕山的好感度了? “这老东西到底在想什么……”崔人往头疼地把头埋在谢黄豆身上,“谢重阳还没回家吗?” “哎。” 他在门口蹲了一会儿,又百无聊赖地站起来,看看手机上的消息。 小桃:“老大!” “我是来告密的!阅后即焚!记得删除记录!” “我们看到当年那份报告了,知道了两个人的具体死因。” “崔煜明是吊死的,各种迹象都符合自杀特征。” “而安露娜是心脏骤停猝死,推测是看到尸体惊吓过度死亡。” “我去问了温林法医,他说当年的检测手段还没有现在那么发达,如果是他杀也有可能伪造这样的死亡现场,但最大的问题是,当年没有从那个房子搜出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 “这是最后结案的重要关键。” 崔人往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回复:“我知道了,谢谢。” 然后按照小桃说的,删除了聊天记录。 他闭上眼,看来明天确实还得去一趟衔春堂了。 打起精神来。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安静片刻后睁开眼,给李胡胡发了消息:“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第120章 没说 謝重陽看了当年的资料以后, 查了大半天档案。 要不是老张已经困到快把头栽进抽屉里,他还没打算回来。 几个案子的情况在他脑子里轮番来回,謝重陽輕手輕脚地打开了家门, 看见睡得像猪一样的謝黄豆毫无防备地四仰八叉躺在狗窩里,无言地笑了一声。 他妈当初抱謝黄豆回来居然还想讓这玩意看门。 “唔?” 等他走到狗窩边上,谢黄豆才终于惊醒, 迷迷糊糊地用头拱他, 很是孝顺地伸出湿漉漉的舌头, 舔了他风尘仆仆的老父亲两口。 谢黄豆低笑两声,□□了两把他的狗头,然后把他按回狗窝。 他路过崔人往房间时放缓了脚步,简单衝了个澡出来,脚步一轉, 又溜达到了他房门前。 犹豫再三,他輕轻拧开房门, 看了眼床铺。 ——床上重峦叠嶂,很难看清具体情况。 谢重陽几乎无声地走近了床边。 崔人往床上放了大熊和金毛玩偶,自己睡在两位棉花大王中间, 旁边还见缝插针地摆了其他小动物。 他大概还是睡覺时没什么安全感,得要挤挤的才覺得安心。 谢重陽弯下腰看他,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他没看见崔人往一副睡不着的模样坐在窗前发呆。 能睡着就说明问题不大。 可能是他看着对方的视线太过明顯, 崔人往稍稍动了一下,眼睛半睜不睜地朝他这边看过来。 “谢黄豆, 下去。”崔人往含糊地说,“不许上床。” 谢重阳:“……” 他是不是该掩人耳目地学两声狗叫? 无奈地笑了一声,谢重阳正要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崔人往伸出手抓了抓空气。 谢重阳盯着他的手看了看,迟疑着把自己的脑袋送过去,崔人往胡乱撸了两把他的脑袋,含糊地夸了一句:“乖。” 翻了个身又把自己埋进玩具熊柔软的肚子上了。 谢重阳:“……” 他无言地倒在了金毛身上。 第二天,崔人往轉醒的时候忍不住想。 上班对人类的摧残真是难以估量。 他昨天就上了那一会儿班,今天身上怎么会这么重…… 然后他就看见了四脚朝天把头搭在他在腿上的谢黄豆。 崔人往:“……” 他昨天明明关好了门了啊!也做了橘子防护!他怎么还是进来了! 他正要坐起来,又看见了搭在他胸口的手臂。 结实的小臂放松状态下肌肉线条更加柔和,青筋明顯也不会讓人覺得不健康,手腕上还挂着那条金光咒手链,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想也知道是谁的手臂。 崔人往:“……” 一觉醒来他睡进狗窝了。 谢黄豆在他床上也就算了…… 谢重阳怎么也在! 他缓缓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扭头看向身侧的谢重阳。 手机上显示才六点多,是他今天起的太早了。 但是…… 谢黄豆听见了动静,扭了扭屁股睁开了眼,哼哼唧唧地滚到了他的身上,一脚踹在了谢重阳身上。 “啧,谢黄豆你别上我床……”谢重阳拧着眉头睁开眼,对上了崔人往沉默的脸。 谢重阳:“……” 他一下瞪大眼睛清醒了。 “哎?”他惊慌失措地坐起来,“我怎么睡这儿了?” 崔人往:“问我嗎?” 谢重阳慌慌张张地拖起谢黄豆,感觉整个人都在升温:“我、我可能是梦游了!” “谢黄豆,下床!你这家伙!我看你是想洗澡了!” 谢黄豆狗生中能听懂的人话不多,还有一部分要装听不懂,但“洗澡”两个字显然是听得懂的。 他如名字般大小的脑仁无从思考怎么一大早就有此劫,只顾着拼命扭动屁股逃命,往崔人往身后钻。 谢重阳又爬回崔人往床上扛狗,拖走谢黄豆还跟他道歉:“抱歉抱歉……” 他偷狗一样衝出了房间。 崔人往:“……” 他仰面倒进了床铺里,安详地闭上眼睛。 起太早还在做梦呢吧。 谢重阳套了件衣服,在他房间门口探头问:“你还要睡会儿嗎?吃了早飯再睡吧?” 崔人往:“……” 他无言睁开眼睛。 好吧不是梦。 他一直知道谢重阳是个不太会隐藏心思的人。 比如现在,大早上炒了三个菜的意思大概是……表达歉意? “呃。”谢重阳尴尬地摸摸鼻子,“不知道怎么了,今天起来觉得特别饿啊。” “你也多吃点啊!你以前都不吃早飯,可以多补一点……” 崔人往:“……” 他配合地拿起了筷子。 谢重阳习惯性地要张嘴,又硬生生把案子相关内容咽了回去,他说:“我这两天可能会有点忙,你今天还去公司嗎?” “嗯。”崔人往点头,“崔燕山叫我去衔春堂。” “我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但我打算直接问他力命先生试试。” “也行。”谢重阳偏了偏,迟早要调查到崔燕山头上的,他如果能有点反應,那就更好了。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现在还不能确定崔燕山是嫌疑人,没法直接布控。” “不然说不定能抓到他跟力命先生的联系方法……” 崔人往神色一动,他问:“不能自己布控吗?” “那犯法。”谢重阳表情严肃,“你可不许乱来啊。” “好吧。”崔人往遗憾地答應了。 他靠着椅子随口说:“你说c集团有没有可能偷税漏税,或者做了假账之类的?” “我进去潜伏找到证据能把崔燕山送进去吗?” 谢重阳迟疑一下:“有的话你能看得懂吗?” 崔人往:“我倒是……确实没修过会计相关课程。”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崔人往率先笑了出来。 “我开玩笑的。”崔人往起身,“我去洗碗。” “不用我来!”谢重阳跟着他一块起身,轻轻松松就从他手里把碗抢走了,“本来就是要跟你道歉……” 崔人往问:“道什么歉?” 谢重阳一僵,硬着头皮说:“就是……我跟谢黄豆……睡、睡到你床上。” 一旁狗狗祟祟试图趁机舔一口碗的谢黄豆听见自己的名字,茫然转头。 “没关系。”崔人往垂下眼,“谢黄豆经常幹这种事。” “你……” “你倒是第一次幹这种事。” 谢重阳:“……” 他心虚地钻进了厨房。 崔人往慢悠悠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他端着杯豆漿,从背后打量着谢重阳。 谢重阳一向对别人的目光很敏锐,当初第一次见面,那么多人在,他也第一时间注意到崔人往在看他。 现在厨房里就他们俩,他当然也注意到了,但他难得有点想装不知道。 崔人往捧着豆漿开口:“我没生气。” “哦!”谢重阳一下就回过头了,又挨着他问,“豆浆甜不甜啊?” “其实还是不放糖健康。” 崔人往无视了这句唠叨,等他又回过头去洗碗,才慢悠悠地说:“不过,你这种行为总是有点容易让人誤会。” 谢重阳洗碗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头。 第140章 崔人往端着豆浆慢慢开口:“你可能一直都是这么跟人相处的,所以没有那种……男人跟男人之间也有保持适当距离的意识。” “但我会有这种意识。” “你很亲切,但有的时候行为会让人产生一点誤会。” “你应该还没忘记塞缪尔吧?” “啊。”谢重阳回过神,“说起来我们从花城回来也没再联系他一下,他那时候回国了吗?” “嗯,他就待了两天。”崔人往笑了一声,“其实他是肩负着蕾贝卡他们一群人的希望来的。” “我离开得太突然,他们觉得我可能是被胁迫的,所以让塞缪尔来确认我是否拥有人身自由。” “哦。”谢重阳答应了一声。 崔人往站起身准备离开:“反正,我没有生气,你也不用太在意。” “只要之后……” 谢重阳没有回头:“那如果不是误会呢?” 崔人往安静了下来。 流水声“哗啦啦”冲刷着碗筷,谢重阳撸起袖子:“我小时候,放学路上见到一只小黑猫,很喜欢,一路跟着它,一起走到了丰城边边上。” “但是我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就问路人借了电话找我妈。” “我妈说她开车都开了四十分钟才找来,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跑这么远的。” “长大以后可能对人也有点这样,自来熟过头,把握不太好分寸感,特别是,面对喜欢的人……我会担心我会逼得太紧。” 他嘀咕一声,“尤其是你看起来会比那只黑猫能跑。” 崔人往:“……” 他握着杯子,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显得有点僵硬。 “但不管怎么说,你没有误会。”他拧紧水龙头,轻咳一声转身,把洗好的水果塞给崔人往,“我应该……有表现出对你很特别吧?” “你拿好。” 谢重阳还没等他回答就说,“今天起得早,我去晨练跑两圈再上班。” 崔人往总算回过神:“吃完饭就跑步?” “慢跑。”谢重阳招呼谢黄豆,“谢黄豆,你也得加练!” “你看看你的小肚子!” 他拎着谢黄豆就要出门,崔人往叫住他:“谢重阳……” “等等!”谢重阳正在门口换鞋呢,闻言差点失去平衡摔下去,惊慌失措地撑着门回头,“我承认我就是沉不住气,我知道应该再等等再说的,但你不会现在就要告诉我你要搬出去吧?” “你再想想啊,我做饭还可以吧?打扫我也乐意干,还有谢黄豆他会分离焦虑你……” 崔人往差点笑出来。 他说:“我没说。” “嗯?”谢重阳看他。 崔人往:“我没说要搬出去。”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yes! 崔人往:? 第121章 保镖 崔人往看似平静地把门关上, 缓缓用脑袋抵住了门。 ……他剛剛好像被表白了。 好像还没有拒绝。 谢重陽这个人,还真是总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烫得厉害, 脑子却还是清醒的。 难得早起,他也出门吧。 他换好衣服,问李胡胡醒了没有, 叫他租了辆車提前过来。 他们俩去了趟城隍庙, 闫主任接待了他们, 把崔人往要的東西递给他。 然后再去醫院。 案子那边突然拐到了c集团和崔家,警局的人應该暂时还顾不上这里。 不过调查重点转移了,褚明心一家應该能察覺到什么,多少也能松口气。 崔人往去看了看,还是那位盧醫生接待了他。 “她的状况已经好多了。”盧醫生跟他打了声招呼, “但心理疾病需要长期治疗,也不能操之过急。” “你们这次来也是要跟她聊案子?” “不……算是吧。”崔人往本想否认, 但想了想,还不如就当这么回事。 毕竟在外面他看起来也是警局的人,光明正大说送个护身符过来, 多少有点不合适。 ——他一定是跟谢重陽一起待久了,才被他的思维方式腌入味了。 正好褚明心的父母也不在,崔人往不用想太多借口,把礼物送给了褚明心。 “如果你不想再看见那些, 就把它戴在身上。”崔人往把一枚护身符递给她,“不过你最好还是少去那种阴气重的地方, 快要清明了,扫墓也别去。” “谢谢。”褚明心接过了护身符,犹豫着问, “你……你一直能看见吗?” 她现在清醒了,才覺得崔人往也能看到和她一样的東西相当不可思议。 ……原来这些都不是她的幻覺,原来她不是脑子有问题。 “嗯。”崔人往知道她这时候很希望能够寻找同类,并没有避讳,点了下头,“我很小的时候就能看见。” “剛开始的时候我还分不太清人类和鬼魂,所以刚上学的时候,我从来不主动跟人打招呼……啊,好像就是因为这个,经常被人当做没礼貌的家伙。” 他笑了笑,“但我现在能分清了。” 褚明心轻轻眨眼,她带着点好奇问:“你……你也拿着类似的东西吗?还是分清了以后,就不用拿着了?” “我……不太一样。”崔人往看向门外,“我需要看得见。” ——之前一直跟着褚明心的那个鬼,还蹲在门口。 那个干瘦的老人似乎忘了归路,带着些许惶然滞留此处,靠着醫院里的阴气勉强生活。 他原本已经有了点变成“討债鬼”的苗头,但估计是那一晚被刘垚吓破了胆,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一点怨气又散了。 之后又被崔人往吓唬了一通,也不敢进房间,只敢蹲在门口。 褚明心似乎还想再问什么,崔人往已经站起来,他说:“之后如果再遇到麻烦,别信什么土方子了,去城隍庙拜拜会好很多。” 褚明心懵懵懂懂地点头,她说:“谢谢。” “不客气。”崔人往想起谢重阳,狭促地笑道,“为人民服务。” 他走出了病房。 刚刚去拿资料的盧医生就在门口,她问:“问完了吗?” 看样子她是特意讓出了空间。 “你们俩看起来能够交流。”卢医生笑了笑,“我想,讓你们说说话,也许对她来说有好处。” “谢谢。”崔人往礼貌道谢,“那天晚上,她也没出状况吗?” “啊,我记得你特意提醒过我。”卢医生想起来了,“她当天晚上确实状态很不好,本来很安慰地睡下来,但突然开始说胡话……” 崔人往皱了下眉,果然——她那时候的状态格外容易招惹邪祟。 卢医生笑了笑:“我当时也觉得大事不妙,不过上了拘束带加推了一阵镇定后,她就好多了。” “第二天醒过来也完全不记得自己要寻死,状态也一天好过一天。” 崔人往:“……” 看来心理医生不懂什么附身,但她懂得拘束带加一针镇定。 “对了,今天不是跟你那位同事一起来的?”卢医生偏了偏头看向他身后。 大概是李胡胡一头黄毛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警察,她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刚刚去城隍庙的时候,黄大仙没敢下車,但这会儿到医院来,他号称医院容易被脏东西缠上,一副保镖模样地跟在了崔人往身后。 “啊,这是我的线人。”崔人往很有胡说八道的经验,“正好要问他点事,叫他一块过来了。” 告别了卢医生,崔人往坐进車里,带着李胡胡买了一份儿童乐园餐,看着他两眼放光地摆弄小玩具。 他正要笑,就接到了鐘管家的电话。 ——真会挑时间败坏他的心情。 “喂。”崔人往接起来。 “崔少爷,我在您家楼下。”鐘管家语气客气,但并不是商量的请求,“老爷想请您去銜春堂见一面。” 崔人往故意说:“我不在家。” 鐘管家安静了片刻,他说:“崔少爷,想找的话,老爷是无论如何都能找到您的。” “这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或许,您应该抓紧機会。” 崔人往哼笑一声:“我会自己过去,不用你接了。” “我有司機。” 李胡胡一听点到他的名字了,不顾自己嘴上还沾着酱汁,立刻挺胸抬头:“没错!” 崔人往挂了电话。 李胡胡連忙问:“现在就过去吗?” “不着急。”崔人往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讓他等会儿也没事,是討厌的人。” “哦!”李胡胡立刻同仇敌忾地坐回去了。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进去,如果有机会。”崔人往交给他一个任务,“看看他那里有没有什么鬼,或者风水上的东西,当场不要声张,回来以后告诉我。” “好!”李胡胡連连点头,又问,“那个讨厌的人是谁啊?” 第141章 “从生物学上来说,是我爷爷。”崔人往平静地说,“实际上,可能是仇人。” 李胡胡作为一只黄鼠狼精,动物性、妖性和人性微妙地混杂在一起,他并不觉得家人是仇人有什么问题,十分坚定地站在了崔人往这边:“明白了!” …… 銜春堂。 李胡胡开车把崔人往送到衔春堂的时候,鐘管家正有些焦急地等在门口。 崔人往没按照他们的意思行动,自己乱跑打乱了他的计划,终于让他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表现出一点其他的情绪。 “崔少爷。”钟管家往前一步要给他开门,李胡胡连忙摇下车窗:“你让开让开!我得看着后面才能倒车!” 崔人往提醒:“他刚拿的驾驶证,你最好离远一点,小心压到你的脚。” 钟管家沉默地退开了。 李胡胡艰难地在车位上蛄蛹了半天,总算觉得自己停得不错了,这才跟崔人往一块下车。 钟管家似乎想让他留下:“司机可以等在这里……” “也是我的助理。”崔人往笑了笑,“一个人上班多没意思,找个人陪我解闷。” 钟管家:“……” 李胡胡趾高气昂地从钟管家面前走了过去,得意地跟上了崔人往,然后差点被衔春堂的门槛绊倒。 崔人往憋着笑带他往里走,李胡胡已经拉住他低声说:“这个屋子好厉害。” 崔人往挑眉。 “像是专门修来防鬼进去的。”李胡胡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吸了吸鼻子,“就连我这种妖怪进来,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不过我不是不请自来,是有人带着的,还稍微好些。” 崔人往若有所思,带着他去书房找了崔燕山。 他今天没倒茶,在写字。 看起来喜欢的是修养心性那一套。 崔人往敲敲门,李胡胡趁着主人还没发话,跟着他进去飞快打量了一圈书房。 崔燕山稍显意外,但也没太大反应:“怎么还带了人?” “保镖。”崔人往简单地介绍。 崔燕山笑了一声:“让他在外面等吧。” 李胡胡目光盯着挂在柜子上的那副画看了一会儿,接收到崔人往的视线,还是乖乖离开了房间。 崔人往在他面前坐下,开门见山:“是要我去公司帮忙?” “嗯。”崔燕山应声。 崔人往又问:“去之前还非得来你这报道吗?” “对,总得教你一些。”崔燕山收筆,“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崔人往打量着他的字:“连杯茶都不给喝?” “呵呵,你又不爱喝。”崔燕山指了指他,“浪费我的好茶。” “老钟给你买奶茶了,一会儿给你。” “热的,少喝冰。” 他突然摆出长辈的架势,崔人往浑身不舒服。 他试图打破这温情的气氛,直截了当地问:“我想问你认不认识一个人。” “力命先生。” 崔燕山把毛筆丢进洗笔桶里,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一个老朋友。” 崔人往追问:“知道他本名叫什么吗?” “不清楚。”崔燕山晃了晃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知道那么多,就很难互相信任。” “只知道彼此要什么的时候,是最好相处的。” 崔人往改口问:“那他要什么?” “錢。”崔燕山笑了笑,“我给他錢,他给我做事。” 他意有所指,“如果你能继承c集团,说不定不用费力找他,他自己也会找上门来。” 崔人往盯着他:“那你花钱让他给你做哪些事?”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但估计在半夜 我的健康作息又如奶油般融化了() 第122章 挑拨 崔人往猜测, 现在能够直接聯系上力命先生的人,恐怕只有这位看似已经进入退休时间的崔老爷子了。 但他们俩是一条船上的,崔燕山也不是崔瑞金那种随便恐吓一下就能抖落些什么的蠢货。 想讓他开口, 至少得讓他们两人不再完全齐心。 崔燕山笑了笑:“很多事。” 他没有直接回答,擺明了自己的态度。 崔人往靠进椅子里,他輕巧地说:“崔瑞金一直在埋怨你, 他覺得你没有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他。” “你有那么多有真本事的大师, 却一个都没有留给他。” 崔燕山摇摇头:“我手里有很多把趁手的刀, 但不是誰都能用的。” “瑞金啊,他资质还算凑合,但跟那些老狐狸斗,还差遠了。” “我用他们,但我不相信他们, 又怎么能把他们留给孩子们呢?”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崔人往,“倒是你, 你说不定能行。” “好啊。”崔人往倒是毫不推拒,“那你留给我吧。” “还得再等等。”崔燕山笑起来,“你有资质, 但你不相信我。” 崔人往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可我还是对力命先生很感兴趣。” “你知道他的名字由来吗?” “好像是出自《庄子·力命篇》,讲人力和天命的。” “他没跟你说他那些关于命运的论调吗?” 崔燕山略微惊讶:“看来你对他的了解比我想象中更深。” “他确实说过这种话。” “他还想用这种话,讓我亲自动手殺人。” 崔燕山笑起来,“但我可不会听他的。” “我不会把把柄留在他手上。” 崔人往很好奇:“他想讓你殺誰?” “按照他的理论, 杀掉那个人就能获得他的命运,他想让你继承谁的命运?” 崔燕山眸光閃了閃, 没有立刻回答。 “这些年我也研究了一下这些。”崔人往看向崔燕山,“你知道吗,我爸爸的命真的很好。” “好到如果没有外力干涉, 不应該是现在这个结局。” “我一直怀疑,会不会是谁,不止想要他的命,还想要他的命运。” 崔燕山一下抬起了眼。 崔人往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崔燕山没有和他接着聊这个话题,仿佛刚刚眼中闪现的精光只是崔人往的错覺。 他輕轻敲了下桌子,下了逐客令:“你今天也去公司吧。” “熟悉一下瑞金平日里做的事。” “崔瑞金知道了恐怕会发疯的。”崔人往不以为意地回答,“你就不怕我趁机在公司里做点什么?” “我既然让你去了,就是你做什么都可以的意思。”崔燕山擺摆手,“去吧,瑞金要是生气了,他能抢回来也是他的本事。” “原本我就觉得,他多少有点太顺风顺水了。” “你现在回来,如果能激起他的潜能,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如果不能。”崔人往笑了一声,“那就证明我比崔瑞金强,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对吧?” 崔燕山也跟着笑起来。 崔人往站起来:“既然这样,当年你怎么不看开一点?” “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崔燕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崔人往不指望这老狐狸能给他什么反应,说完就轉身走了。 李胡胡还守在门口。 他一副坚决要跟钟管家划清界限的模样,都没肯坐下。 “走了,胡胡,我们去公司。”崔人往故意对钟管家笑,“我们自己开车去。” 钟管家沉默片刻,还是跟他说:“……您在公司的工作还需要我来安排。” “啊,没关系。”崔人往笑了笑,“你也自己去吧。” “或者你发消息给我,怎样都行。” 他说完,不怎么在意地离开了衔春堂。 走出门外,他看着那块牌匾——他对书法没多少了解,但看起来这字有点像是崔燕山自己写的。 “真自恋。”崔人往点评。 “就是!”哪怕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李胡胡也坚定地附和着。 崔人往笑笑,上了车,他打开聯络方式,给花城的刀隊长打了电话。 “好久不见,刀隊长,我是崔人往。”崔人往说明来意,“之前那个案子查到的那个算命網站,你们封掉了吗?” “不,还没有。”刀隊长有些惊讶,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这种網站就算封了,重建一个也花不了多少功夫,反而在我们的掌控之外。” “我们在监测这个网站,从几个经常上线的ip地址里寻找涉案人员。” “怎么了?” 他关切地问,“你们遇到类似案子了?” “啊,那倒是没有。”崔人往解释,“您知道的,我们一直在找他们说的‘跋陀’,我刚刚想到,我们能不能用诱餌,引他们上钩?” 刀队长脑子转的很快:“你是说,我们編造一个八字合适的人,让他们主动找上门来?” “不,不能編造。”崔人往低声说,“我这里有一个对他们而言相当豪华的诱饵。” 第142章 刀队长有些犹豫:“用活人吗?这有点……” “用我。”崔人往开口,“他如果想找陰属的命格,把我的生日填上去,那就一定没办法拒绝。” 刀队长沉默下来:“你算是咱们自己的同志,用你肯定是比一般人好一点。” “但我还是不太放心,我得想想。” “好。”崔人往也知道这种事他不可能一个人拍板,“我这边也会先跟上面说的。” 挂了电话,李胡胡正关切地看着他。 “开车要看前面。”崔人往无奈,“怎么了?” 李胡胡立刻专注地扭回了头,看着前面说:“把八字给别人很危险啊!” 崔人往怔了一下,点头:“也是。” “所以你最近得加班了。” “明白!”李胡胡如临大敌,紧张地说,“要不然……要不然我去把胡大哥也喊来吧?” “我怕我一个不行啊!” “那个人听起来好像很厉害,我把我太奶也叫来吧!” 崔人往哑然失笑,欣然点头,“行,你都叫来吧,能让人安心点。” “我会给他们出差费的。” 这或许不是让崔人往安心,更多还是让李胡胡安心。 车很快停在了办公楼前。 李胡胡问:“我也要上去吗?” “嗯,跟我一起。”崔人往偏了偏头想,“到时候给你在里面申请个职务吧,当……” 李胡胡两眼放光:“我要当保安大队队长!” 崔人往:“……” 李胡胡讪讪缩回了头:“要求太高了吗?那队员也行。” 崔人往闷笑一声:“行,让你当。” “但你怎么想当这个?” “因为保家仙和保安都是‘保’字辈的。”李胡胡挺胸抬头,“听起来就該是我们干的!” 崔人往忍不住笑,他问:“那你们保家仙,有没有能保佑好运的?” 李胡胡好奇地问:“你想求什么好运?” “求诡计得逞。”崔人往偏头,“我希望崔燕山能把我说的那两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最好沉不住气联络力命先生。” “他们俩有了龃龉,不是铁板一块,我们才好下手。” 李胡胡停了进去,眼珠一轉,有了点盘算。 …… 衔春堂。 崔燕山没有取下那副画,只是静静在桌前坐着。 每次见到崔人往,哪怕他表面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但还是会不由自主想到那天晚上。 他在这里等着那个女人,和那个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的死讯。 可没想到死的是那个女人和他的煜明。 偏偏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力命先生说,那个孩子的命太凶险了,他不能杀了他,怕沾染他的命。 况且这样的陰生子,死了做鬼可比活着可怕多了。 两人都没说出口,但实际上……两人都怕这个孩子。 崔燕山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遠远把他送走。 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但煜明。 崔燕山拧起眉头,目光微微闪动,他的煜明,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命数。 他一出生的时候,力命先生就给他算过。 这一点,崔燕山比崔人往更清楚。 甚至,他有一阵子得了急病的时候,力命先生还怂恿他,让他要煜明的命。 力命先生说,他崔燕山的命数是座山,到了高处,老年又往下落。 不如趁着还没落到底,适时换上崔煜明的命数。 ……他一直惦记着崔煜明的命。 崔燕山的表情阴晴不定。 而且,那个意外发生后,力命先生说,是煜明受不了那女人身死的打击自杀的,但始作俑者是崔燕山,所以,他只能算是崔燕山杀的。 他一开始暴怒,但从那以后,他的病好了,身体也恢复康健,更重要的事,c集团又一天好过一天了。 每次力命先生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时候,崔燕山都觉得,他似乎一直在提醒自己。 ——无论是不是他想的,但崔煜明的死得算在他头上。 ……但万一不是呢。 崔煜明去世的那阵子,是他这辈子难得悲痛到无以复加的时候。 人一旦陷入巨大的情绪之中,就会失去思考的能力。 难道说,这么多年,他一直被骗了?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挑拨离间我是专业的。 第123章 排骨 崔人往第二天上班。 昨天一天應該足够他的消息在公司内传播了, 第二天,辦公大楼里的人已经调整好了态度,温和地称呼他为“崔先生”。 虽然还没职务, 但遇到的人都很客气。 哪怕他身后帶了个跟这里气氛格格不入的李胡胡,也没人把他拦下来问点什么。 鐘管家甚至都还没露面。 倒是秘书部昨天安排给他的小王,正在原本属于崔瑞金的辦公室里嘀嘀咕咕地念叨什么。 崔人往大概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在备课。 “嗯咳。”他咳嗽一声推门, 小王手忙腳乱地站直了:“崔先生!” “今天就由我来给您讲一下公司架构以及咱们的企業文化……” 崔人往觉得听完这一句他的眼皮就变重了。 他给李胡胡安排了个作为, 他正忙着跟群里的七大姑三舅姥爷商量, 试图从老家给崔人往摇点人过来。 崔人往就讓他放手去幹。 他自己就撑着脑袋,听小王昏昏欲睡的课。 听到一半,小王讓他提问,崔人往总算打起点精神。 他问:“c集团的產業,就是册子上这些吗?” “有没有那种……灰產?” 小王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少少少爷!我们是正经公司啊!不是□□啊!” “哦。”崔人往平静地说, “我剛从国外回来,在外面的时候, 听说崔家的丰城只手遮天,我还以为会有电视剧里那种,很厉害的手段。” 小王幹巴巴地说:“哈哈, 艺术来源于生活,但是高于生活嘛。” “咱们公司肯定是没有那么夸张的手段的。” “总不能上班做牛马,下班还得当古惑仔吧。” 崔人往忍不住笑起来:“想什么呢,就算真要做什么, 也得另外找人啊,总不能讓你这样的去干那些。” “我只是好奇, 随便问问而已。” 辦公室门被敲响,崔人往抬头:“请进。” 鐘管家沉默地端着一杯奶茶进来了。 他将奶茶放到崔人往面前:“少爷,这是老爷交代给您准备的奶茶。” 崔人往惊讶地看了一眼, 不客气地说:“我要草莓味的。” 鐘管家:“……” 钟管家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去给您准备。” “请稍候。” “不用。”崔人往拿出手机,“我点个外门就好,你喝吗?” 钟管家:“……不,不用了。” “没事。”崔人往突然对他态度不错,笑得相当和煦,“正好我想问问你,除了这些陽光下的产业,咱们还有没有那种违反乱纪的灰色产业?” 钟管家:“……” 小王忍不住擦汗,咱们这位崔少爷还真执着啊。 “我只是好奇。”崔人往撑着下巴问他,“这些东西,老爷子连崔瑞金也没告诉吗?” “他一直留在手里又有什么用,不会打算一直帶到棺材里去吧?” “少爷。”钟管家又恢复了不卑不亢的态度,“这些事老先生自有打算,我也不清楚的。” “不过,现在的崔家和c集团,都是本本分分的普通企业而已。” “你想寻找的,能够一举把老爷、少爷一塊送进去的那种企业,咱们應該是没有的。” 崔人往有些失望:“这样啊。” “那我要打电话给劳动局举报你们让我上班不给我劳动合同也没有五险一金。” 钟管家:“……” 小王在旁边听得两股战战——他好像误入豪门恩怨局了。 崔人往本来也没指望自己能够这么光明正大地打听出来什么,勉强混到下班,他说要回家喂狗,带着李胡胡火速卡点跑路,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 等回到家楼下,正好碰到同样下班回家的謝重陽。 “咦。”手里还提着两斤排骨的謝重陽瞪大了眼睛,目光紧紧盯着驾驶座上的李胡胡。 “那老大,明天有事再叫我。”李胡胡一脸忠心耿耿的模样,“人我已经叫好了,他们都说尽快到!” “你放心好了!他们必不可能动你一根汗毛!” 说完,他跟謝重陽也打了声招呼,开着车走了。 謝重阳呆呆目送他远去,猛地回过神来:“你、他……” 崔人往疑惑:“怎么了?”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把他留下给我做事了,你忘了?” 第143章 “我记得。”谢重阳干巴巴地说,“但是……你让他给你当司机啊?他什么时候买的车啊?” “租的。”崔人往神色如常,看了眼他手里的菜,“重吗,给我拎点。” “不重。”谢重阳跟在他身后上楼,“我是想问,那个……” “你、你去哪叫我不就好了,我可以接你的啊。” “你在上班啊。”崔人往理直气壮,“怎么了?” 谢重阳:“……” 理智上,崔人往说的没错。 但感情上,他很受打击。 他早上剛说了那样的话,晚上崔人往就不用他接了……怎么想都问题很大啊! 崔人往欣赏着谢重阳的表情,他狭促地笑起来:“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跟谢黄豆被抢了饭盆的表情一模一样吗?” “怎么可能!”谢重阳板起脸,“没那么……夸张吧。” 崔人往问他:“你今天居然这么早下班了……崔瑞金回去了?” “没有,移送了。”谢重阳回答,“差不多快结束了,告诉你也没关係了。” “他要掰扯的那些得上法庭说,我们就是正常提供他买凶杀人的证据。” “不管怎么说,这阵子他得老实点了。” 他担心地看向崔人往,“这样的话,c集团那边他肯定是没法立刻回去,崔燕山会真的让你接手那些事吗?” “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崔人往不以为意,“反正我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回来的。” “今天吃什么排骨?” “糖醋排骨。”谢重阳看向崔人往笑,“你喜欢这个口味的吧?” “我发现了,你还是喜欢吃点小孩菜,什么糖醋排骨、番茄炒鸡蛋……” 崔人往脸上有点挂不住,輕咳一声:“凭什么这种就叫小孩菜?” “我小孩时候又没吃过。” “哦,我还买了塊牛排。”谢重阳晃了晃手上,“我想着你好歹是在国外长大,会不会想吃点西餐。” 谢重阳对西餐的全部理解就是牛排和红酒。 崔人往低低笑了一声:“不用担心,我吃得惯。” “不过你都买了……我要五分熟。” 谢重阳輕咳一声:“火候这个事,你只能随缘了。” “顶多到时候两块里让你先选要哪一块。”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崔人往像是随口说:“我故意在崔燕山面前提了当年的事。” 谢重阳抬起头看他。 “他肯定认识力命先生。”崔人往笃定地说,“而且两个人关係匪浅。” “这两个人,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俩齐心的时候我们不好下手,所以我想……试试挑拨离间。” “按照崔老太太的说法,我爸爸……崔煜明的死,是崔燕山这辈子心里的一根刺。” “他是这几年才能允许有人在他面前提起。” “如果是之前……” 崔人往抬眼,“所以,我想用他最在意的事情,引导他怀疑力命先生。” “但我们真的没办法现在就对崔燕山布控吗?我觉得他近期可能会想办法联络力命先生的。” 谢重阳认真听着,表情有点复杂。 “嗯,暂时不行。”谢重阳无奈摇摇头,“就算是警察,也没办法随意监听他人的。” “果然。”崔人往也不意外。 那就只能他自己想办法。 谢重阳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什么?”崔人往没反应过来,“你换好鞋了怎么不往里走,还堵在门口?” 他轻轻用腳尖踢了下谢重阳的脚腕,谢重阳躲都没躲,只是盯着他的表情:“你没在逞强吗?” 崔人往真真切切地觉得疑惑了:“啊?” “我应该是……刚刚给崔燕山使了点小绊子,正在期待这点花招能不能成功。” “而不是受什么委屈了吧?” “当年的事。”谢重阳抿着唇,“你一遍遍提起,真的没关系吗?” 崔人往:“……” “啊,没什么关系。” 他像是为了证明,扬起一个笑脸,“这么多年,早就已经脱敏了。” 谢重阳拧起眉头:“……要不你来帮我切排骨吧。” “啊?”崔人往不知道他的话题为什么跳跃这么大。 “你把讨厌的人当排骨切了。”谢重阳拉着他进了厨房,“然后我帮你下锅先炸后焖,加上糖醋汁炖到入味再撒上芝麻出锅!” 崔人往:“……” “那我讨厌的人听起来还怪美味的。” 他看了眼袋子里的排骨,“如果是崔燕山,肉质可能没有这么好。” “毕竟他上年纪了。” “我只是让你代入。”谢重阳表情复杂,“没真让你吃他的肉啊。” “可不能吃人。” “这点常识我还是知道的。”崔人往笑了一声,配合着他拎起了菜刀。 谢重阳看着他又有点担心了:“那个……说起来你以前切过肉没有?” 崔人往想了想,故意对着他笑:“啊,能吃的肉没切过。” 谢重阳:“!” “那你切过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逗狗。 今日只有一更,俺妈说如果今天十二点不上床就给我一拳打晕,朋友们,我要卡点钻进被窝以保狗命了() 第124章 摇人 第二天, 小王给他发消息,让他帶上证件,说是要给他办入職。 崔人往舒舒服服睡到日上三竿, 才慢悠悠回复。 起床洗漱完,发现厨房里谢重阳还给他留了一锅包子——他很大方地留了字条,说是也有李胡胡的份。 崔人往想起谢重阳故作大方的那副模样, 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叫李胡胡来接, 点上饮料, 熱好了包子帶下去。 鐘管家这次学乖了,没再来楼下空跑——也有可能是今天崔燕山没让他去衔春堂,所以就直接跟小王一块等在了公司楼前。 崔人往笑眯眯地打了招呼,问小王:“吃早饭了嗎?还有个包子,就是有点凉了。” “谢谢老板!”小王受宠若惊, 丝毫没有提醒他现在已经算中午的意思。 “怎么突然想到要幫我办入職?”崔人往随口一问,“啊。” 他反应过来看向鐘管家, “难道你们还真怕我去劳动仲裁啊?” 鐘管家:“……是老爺的意思。” “开玩笑的。”崔人往抬眼,“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钟管家:“……” “上去吧。”崔人往笑了笑,“给我安排个什么职位啊?” 小王总算能插上话了, 他还啃着包子开口:“经理!” 崔人往略微惊讶。 崔瑞金之前就是个“经理”,这是真要让他和崔瑞金平起平坐啊? 老东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李胡胡左右看了看,问他:“是饭店里那种——‘喊你们经理来’的那个经理嗎?” 崔人往憋着笑点头:“对,就是那个经理。” “看样子以后有什么人要找茬, 都得把我喊出来了。” “怎么这样!”李胡胡本来就对钟管家很是警惕,这会儿更是义愤填膺。 钟管家:“……” 他盯着李胡胡要咬人的目光, 平静地说,“这是老爺的好意。” “那还真是多谢他。”崔人往笑了笑,“他脾气一向这么好嗎?我怎么顶嘴都不见他生气。” “是年紀大了, 不与人争吵了,还是……” 他故意又提起崔煜明,“我爸给他托梦,让他对我好点了?” 钟管家:“……” 钟管家没有回答,只是把他往里面领。 崔人往本来也没打算直接要他回答。 只是他知道,他说的话,钟管家基本上都会告诉崔燕山。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要在崔燕山面前多提两次崔煜明。 ……好叫他不要忘了。 最好能起点疑心。 他就不相信,崔燕山和力命先生,两个骨子里都透着狠厉的坏东西,还真能对对方全盘信任。 花了点时间办了入职,崔人往在小王的幫助下处理了些需要“经理”处理的工作。 李胡胡看了眼手机,溜过来跟他汇报:“老大,我叫的帮手到了,我去接一趟!” 崔人往点头:“好,我也去。” “哎!”李胡胡連忙摇头,“用不着老大你親自去接,我自己去就好了!” “不。”崔人往摆摆手,“你不明白嗎?” “我也不想上班了。” 李胡胡:“哦!” “你叫了几个帮手啊?”崔人往随口问,“帶了多少行礼,車里坐得下吗?” 李胡胡:“十七个。” 崔人往震惊抬头:“多少?” 李胡胡心虚地搓了搓手:“我、我太奶到底年紀大了,山里也总得留几个守着。” 第144章 “他们帮您看过了,都说不是那么大的麻烦,用不着倾巢而出。” “你放心老大,柳家太爷跟来了,他也厉害的!还有我胡大哥!你知道的,他聪明!” 崔人往安静了片刻,按了按眉心说:“……那这車里也坐不下。” 李胡胡挠挠头:“没事,那我去租量大车!” 崔人往緩緩抬头:“你考的什么证?” “你的证开不了大车。” 李胡胡:“……” “算了,我帮你带司机租个旅游巴士。”崔人往没抬头,“你想好他们在哪落脚了吗?” 李胡胡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屋里啊!” 崔人往抬头:“站得下吗?17个人啊。” 他记得他只是给李胡胡租了个一居室公寓,没给他租别墅啊。 “变成原形就好了!”李胡胡很有主意,“柳家的哪儿都能钻,灰家的也不占地方,胡家、黄家的看着大其实只是毛多,倒是白家的麻烦点,容易扎人。” 崔人往给他翻译了一下,蛇哪儿都能钻,老鼠不占地方,狐狸黄鼠狼能擠擠,刺猬比较占地方。 崔人往忍不住笑:“算了,我有个空置的别墅,很久没住人了,但给精怪落脚应该还能凑合。” “或者我去酒店给你们给你们开房间……” 李胡胡連忙摇头:“住别墅就好!还是不花钱的好!” “不过到时候要是成事了,老大你最好给他们准备点香……” “放心。”崔人往点点头,“能成事,到时候肯定不会亏待你们。” “我那个别墅,之前死过人,就是我爸妈出事时候的别墅。” “过一阵子要动工,现在还能住人。” 李胡胡:“那正好,我们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幹淨的!” 他们派上用场的时候到了! 到时候真有什么不幹淨的,直接群殴! 崔人往租的旅游巴士到了车站,也有点好奇李胡胡请来的救兵们都是什么模样。 “胡胡!”走在最前面的果然是曾经来过大城市的胡庚寅,他穿着跟在酒吧上班时完全不一样,干净的白衬衫和阔腿裤,看起来像朵气质纯净的小白花。 或者说—— 之前像赤狐,现在像白狐。 他目光落到崔人往脸上,笑起来:“这就是那位很大方的崔老板吧!” “您好您好,我是山中狐狸乐园的老板胡大山。” 他压低声音,“当然,您直接叫我胡庚寅就好。” 崔人往:“看样子,你是又准备了一个艺名。” 他笑笑,让他们先进去。 李胡胡熱情招呼:“妈!哥!姐!” “三叔!太爷!五姑!” 眼看李胡胡跟报菜名一样,要把来的親戚都喊一遍,崔人往无奈地往后让了让。 “叔,你这大包小包的是什么啊?”李胡胡震惊地问,“好重!” “给你带的梨!”一个干瘦的老人笑呵呵地背着麻袋上了车,“都是山上带下来的,给你挑的最好的!” 他指着崔人往说,“哟,这就是那老板吧?” “来来,你先吃一个!” 他连忙从麻袋里掏出梨塞给崔人往,“直接吃,擦擦就行!” “我还带了几个老山参!这个不能直接吃,这个吃了流鼻血……” 崔人往有些招架不住,抱着一大包礼品倒进了座椅里。 崔人往:“……” 怎么看着不像是那五家的妖精成群出动,像是迎接了热情的老乡。 好不容易安置好了他们,一伙人里里外外把他的房子逛了一圈,其中年纪最大,拄着拐杖,被李胡胡叫做“柳太爷”的那个摸着下巴,表情一脸凝重。 他问:“你这房子……” 崔人往问:“怎么了?” 柳太爷:“得多少钱一平啊?这么大!” 崔人往:“……” 比想象中人性更加充沛。 他把这群能人异士留了下来,还给李胡胡多发了点钱,还推荐给他一个旅行社,让他可以带着他们玩一圈再回去。 李胡胡感动得两眼泪汪汪,立刻表示他们不能一块去玩,得分批,一拨人得给他做事。 崔燕山的衔春堂最近估计多了不少小动物光顾,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破绽。 还有丰城最近警察办案也是如有神助,什么梦见赌博窝点、小偷迷路拐进派出所、诈骗犯忽然切错号找上警察…… 总归是好事,崔人往也就乐见其成。 在这公司里上了几天班,崔人往几乎都要习惯这种中午起床上班,摸摸鱼就下班的日子了。 他看了眼手机,看见“相亲相爱五家妖”里头发出来几张美颜过度的照片,没忍住笑了一声。 另一边,谢重阳也给他发消息:“你今天能正常时间下班吗?” “我可能要晚点,但我今天想做红烧肉,你能去買两块肉回来吗?” 崔人往看着这条消息,莫名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板?”小王观察着他的表情,“怎么了?” “啊,没事。”崔人往回过神,随口问他,“咱们公司附近有没有菜市场啊?” “好像没有。”小王关切地问,“怎么了?要買什么东西吗?” “不远处倒是有个超市,也卖菜的。” “也行。”崔人往问,“卖五花肉吗?” “有的有的。”小王乐呵呵地问,“老板你还会做五花肉啊。” “我不会。”崔人往笑了笑,“我买回去有人做。” “哦——”小王露出艳羡的表情,“是女朋友吗?” 崔人往回消息的手一顿:“……不是。” “是男的。” “哦——我知道了!”小王嘻嘻哈哈地说,“那就是男朋友!” 崔人往:“……” 他缓缓抬起头盯着小王。 小王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他有些惊恐:“老板,我是开玩笑的。” “你你你怎么不笑啊?” 作者有话说: 兔师傅:因为不笑的是gay—— 崔人往:…… 谢重阳:……啊? 第125章 等待 几天下来, 崔人往又多了一件下班買菜的工作。 观赏了隔壁“五家妖”群里的花式美颜照片,那位柳太爷忽然给他单独发了一條消息:“衔春堂那屋子里藏了个鬼。” “不是厉鬼也不是怨鬼,没用阴气养着, 还保留着近乎生魂的状态。” “这可比养个厉害鬼更费劲,得用香火供着他,还得时时驱邪庇佑, 一不小心就要引火烧身。” “费那么大劲, 他總不会想讓死人还陽吧?” 崔人往的眸光沉下去, 藏在衔春堂的鬼,崔老太太梦见的那个白瓷罐子,难道…… 手機又震了一下,崔人往回过神。 謝重陽又给他发了消息,今天说的是要買点番茄, 要买大个的,不许再买小番茄了。 崔人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不是看小的长得可爱吗? 他答應下来,謝重陽又说:“前面的案子基本結束了,这两天你就能回来局里上班了。” 崔人往想了想回复:“恐怕不太行。” “我还得在c集团继续当商业间谍。” 謝重陽的消息回得又急又快:“不要乱讲!” “那是犯罪!” “你把那條消息撤回!那都是证据!” 崔人往憋着笑把消息撤回了。 謝重阳这才松了口气:“你那边要是有事要做, 最近这里不来也行。” “不过明天最好还是抽空来一趟。” “老赵好像收到了花城那边来的联络,應该是有事要找你。” 崔人往一下坐直了,看来是刀队长那边终于下定决心了。 他回复:“是我之前跟刀队长聊的事。” “赵局同意了就好,我可以直接上那个网站填一下我的资料……” “不行。”谢重阳严肃拒绝, “你不能一个人填!” “不然有危险怎么辦!” “刚填完也不会马上有危险的。”崔人往神色如常,“他们應该会先筛选, 然后再找人来接触我。”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直接忽略我,漏过了我这一条。” “我知道。”谢重阳回复,“所以我们跟刀队长商量过了。” “他打算讓老张搞一批附和要求的八字讓对方上钩, 还要分散ip做。” “既然要做诱饵,那就多撒一点,總有上钩的。” “所以,你哪怕不能来警局,也得等晚上回家以后,跟我一起填。” “正好我也填一下,不然一下子好多人填了这种网站,还全是符合要求的,也很不合理。” “不行。”崔人往皱眉,“八字让别人知道很危险,尤其对面还是会用那种手段的。” “你……” “没事。”谢重阳满不在乎,“这不是我身边还有你这么个大师吗?” 第145章 “斗法他们一定斗不过你。” 崔人往:“……” “那你故意填错一位。” 他撑着额头微微叹了口气。 谢重阳:“总之你别担心。” “还有个好消息,因为你说崔燕山可能会联络力命先生,所以赵局同意对崔燕山布控了。” 这倒确实是个好消息。 崔人往垂下眼,不过,还是稍微晚了点。 他觉得前几天,他刚刚提起崔煜明的时候,是崔燕山最有可能联系力命先生的时候。 ……但也不能放弃。 万一之前崔燕山没有行动,他再加把火,说不定能行。 崔人往垂下眼想计划,手指划开“五家妖”群,提醒他们最近可能有人要对市局的警察下黑手,让他们有空的时候也帮忙多多庇护。 群里自然一呼17应。 他放下手機,起身准备下班。 小王小声提醒他:“老板,还有五分钟才下班呢。” “没事。”崔人往笑笑,“等我到楼下就正好了。” 小王:“……” 他自觉自己这辈子也没辦法当崔人往这么潇洒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刺头,只能投以崇敬的眼神,目送他离开办公室,順便给手機那头,似乎大概有可能是“男朋友”的对象发:“除了番茄还要什么?” “我想吃虾,你会做吗?” …… 当晚,谢黃豆似乎格外不平静。 他一边围着餐桌打转,一边抽空盯着窗戶,看起来有些疑神疑鬼。 崔人往意识到——大概是群里有了分工,有哪位大仙隐匿身形,跟着他回家了。 不过他们也不能随便进人家宅,只是在门外蹲守着,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找过来。 屋内,崔人往和谢重阳点开了那个算命网址,认真填写生日。 “怪不得他们能找到人。”谢重阳眯起眼,“这问得可够細的,具体到几点,还要出生地点……” “我都不知道我是几点生的,等我问问我妈。” 他转头给沈珍之女士发去了消息。 崔人往倒是填得相当順畅,扭头看他:“那就瞎填一个,本来就别写那么详细给他正好。” “那你干嘛写那么詳細?”谢重阳已经问到了,不服气地反问,“你也瞎填一个啊。” “我没必要。”崔人往挑眉,“如果当年我父母的事真的跟他们有关,我的八字对崔燕山和力命先生来说本来就不是秘密。” “他们俩还能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谢重阳被他说服了,但还是坚定地填了真正的出生日期。 谢重阳:“我要跟你同甘共苦!” 崔人往恼怒地按住他的头:“不要在这种时候讲义气!倔什么!” 谢重阳睁大了眼睛看他。 “干什么?”崔人往搓着他的头,“不服气?” “你凶我哎。”谢重阳觉得惊奇,“崔人往,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跟人闹脾气?” 崔人往:“……” “不算吧。” “是不算闹脾气,毕竟刚开始。”谢重阳也没急着从他手里挣脱,保持着这个古怪的姿势问他,“但你会这么跟我说话哎。” “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很……唔!” 崔人往捂住了他的嘴。 他面无表情:“刚刚都把八字发给不法分子了,现在不许嬉皮笑脸。” “随时准备好对面要出招。” “哦。”谢重阳老实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着看了一会儿,谢重阳换了个姿势问他:“那……就这么一直等着?” “反应应该也不会那么快。”崔人往收了手,“我先去洗澡。” 谢重阳自己坐在客厅,崔人往进了浴室,他站起来溜达了两圈,找到了还在窗戶前警戒的谢黃豆,端起他的狗头说:“看什么呢?” 谢黃豆立刻忘了察觉到的什么古怪气息,对着他摇起了尾巴。 谢重阳搓了搓他的脑袋,低声问:“你说……” “是不是有戏?” “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至少对我也算特别吧?” “他都会凶我了,肯定是把我当自己人了吧?” 他摇晃着谢黄豆,“说句话啊!” 窗户外忽然传来一声缥缈尖细的“有戏”。 谢重阳呆了呆,连忙站起来朝窗户外看。 他挠挠头:“怕不是日有所思日有所想,这都幻听了。” 他看了眼还蹲在窗户边的谢黄豆,扛着它进屋溜达了一圈。 崔人往洗完澡出来,忽然发现自己手机上来了消息。 一个头像是个看不清面孔的女孩的陌生人添加了他的好友,他洗个澡的功夫,消息已经发过来几条了——“江先生,我很抱歉,请允许我对你当面道歉,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约个时间见面?” “拜托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没能得到您的谅解,我老板真的会开了我的。” “我才刚刚工作,我真的是没有经验,求你了,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崔人往:“……” 他刚推开浴室的门,就看见谢黄豆四仰八叉躺在门口,谢重阳正蹲在地上跟他玩。 “怎么洗澡还玩手机啊?”谢重阳笑着站起来,“你好了,那我去洗了。” “啊……”崔人往应了一声,看起来有话想说。 “怎么了?”谢重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机,表情古怪,“你在外面当霸总了?乙方的员工惹你了?” 崔人往摇摇头。 谢重阳一下警觉起来:“难道说……” “電诈!” “杀猪盘!” “小心啊,他可能要装可怜勾引你!” “哦。”崔人往应了一声,通过了好友申请。 “哎你!”谢重阳恨铁不成钢,“你怎么……” “不通过怎么假装被骗,怎么让他们找过来?”崔人往指挥他,“你也看着你的手机,万一不法分子来了你错过了怎么办?” “我!”谢重阳正要反驳,他的手机也响起了铃声。 他表情古怪地和崔人往对视一眼,崔人往指了指那边,示意他过去拿。 “喂。”谢重阳接起了電话,对面一个严肃的男人开口问他:“你是谢重阳吗?” 他报出了谢重阳的身份证号。 “对,是我。”谢重阳打起了精神,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太兴奋,“你是谁?” 对面语气严肃:“我们是丰城公安局。” 谢重阳:“……” 他指着电话,崔人往拍了拍他安抚,示意他开公放。 谢重阳龇牙咧嘴地点了公放,憋着气问:“你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先不要紧张,听我们说。”男人深吸一口气,“你儿子谢黄豆被绑架了……” 谢重阳和崔人往一块看向了还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谢黄豆。 谢重阳忍无可忍:“你觉得谢黄豆这名字听起来像人吗?” 对面有些結巴:“对,是那个猫、啊……狗吧,是狗被绑架了。” “你、你按个什么来着……” 他在对话那边结巴了两声,最终自己没忍住狂笑起来,“啪”一声挂了电话。 谢重阳气急败坏地指着手机:“能不能专业点啊!”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趁我妈睡觉以后我又溜到书房码字杀了个回马枪,偷摸码字实在是太刺激了桀桀桀! 第126章 发型 崔人往无言地按了按眉心。 “他挂了。”謝重陽无奈看向崔人往, “这……不能怪我吧?” “我、我这都被騙的话多少也有点腦子不正常了。” 崔人往低笑一声:“嗯,本来他们也是广撒网,找你估计也不是衝着把你拐去国外来的。” 他看向自己的手機, “希望我这里的能专业一点吧。” 这一会儿的功夫,对方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像是个不小心在工作上犯了錯的年輕人。 崔人往点开账号资料看了看, 还特意贴了几张青春洋溢的女孩照片。 “呵。”崔人往輕笑一声, 回複, “你找錯人了,再确认一下账号吧。” 然后删除拉黑一气呵成。 謝重陽:“!” “哎,不是说要上钩呢吗?怎么……” 崔人往抬眼:“这么轻易就上钩了,岂不是显得我很笨?” 謝重陽:“……” 崔人往随意把手機放在一边,“他们应该也不会指望一次成功的, 或者说,我猜他们现在还没有意识到我这份八字的特别之处。” “这个说不定就是随便来打听一下, 如果我这么容易就上钩,才显得比较奇怪吧?” “也是。”謝重陽赞同地点点头,“那你这两天注意点, 还有……” 他堵着崔人往,“他们来找你了,一定得告诉我。” 第146章 “我帮你参谋。” 崔人往笑起来:“好,知道了。” 他从浴室门前让开, “去洗澡吧。” “哦。”谢重阳听话地往里走,回头看见他蹲下来逗谢黄豆玩, 忍不住靠着门看他。 崔人往注意到他的视线,回头看了回去。 “你覺不覺得。”谢重阳衝他笑,“这样还挺好的。” 崔人往怔了一下, 他思考片刻问:“你是想说,不要追查过去那些东西,就这样……还挺好的?” “当然不是。”谢重阳震惊,“怎么能想到那里去?” 崔人往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谢重阳轻笑一声,“无论明天还有多大的麻烦等着我们,回到家能过上这样普通的生活,是不是也挺好的?” 他说完进去洗澡,听见里面的水声,崔人往才恍然收回了目光。 崔人往:“……” 可能,是挺好的吧。 第二天,崔人往照常去公司敷衍工作。 今天对面似乎换了个招数,有人给他发了短信,是来求职的。 说着冒昧打扰崔总想为自己争取一下,然后就库库发来了简历和生活照。 ——这次是男的。 崔人往表情古怪地看着那张看起来阳光开朗,英俊里透着一股ai味的照片。 ……什么意思? 女孩子不行换男的来了? 他本来正要顺手拉黑,忽然又想到了谢重阳说的话。 他弯了弯嘴角,故意把消息截图发给谢重阳。 崔人往:“换战术了。” “用男的来騙我了。” 他违心地加上一句,“这个还挺帅的。” 谢重阳的反应十分寻思,他直接一个電话打了过来。 接了電话就不好逗人玩了,崔人往按掉了电话,只说:“我在开会,偷偷给你发的消息。” 谢重阳:“不要相信他!” “而且不帅!” “哪里帅了!” “你清醒一点不要被他影响了!” “他是来骗你的!” 崔人往压着嘴角,偏过腦袋回:“啊……可是万一他只是要来骗钱的呢。” “只是骗钱的话倒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想多花点崔燕山的钱。” 谢重阳:“……” “那你捐给希望小学吧。” “能帮助失学儿童,慈善捐款还能抵税。” 崔人往:“……” 白底黑字忽然根正苗红起来了。 他收敛了嬉皮笑脸回複:“我开玩笑的。” “我不会被他骗到。” 谢重阳:“我知道你没有那么笨。” “但是……” 他那边显示“输入中”好一会儿,终于磨磨蹭蹭发出来一句,“你真覺得他帅吗?” 崔人往:“……” 他还是没忍住弯了起嘴角,有些恶劣地回复,“还凑合。” 小王看他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好奇地问:“老板,你怎么了?” “哦,没事。”崔人往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机,“就是发现当老板挺有意思的,居然还有人给我发这种信息求职。” 小王一眼瞟过去,大惊失色——他要当老板的秘书!这人求的是他的岗位啊! “老板!”小王一脸正色,“我简历比他好看!我给你拿过来!” “说起来我还没给你做过自我介绍,请允许我为您介绍我自己!” 他风风火火地冲出去了。 崔人往想跟他说不用都没来得及。 这天照常下班回家,崔人往拎着菜上楼,没几分钟谢重阳就回来了。 崔人往正一边逗谢黄豆一边择菜,只招呼了一声:“回来了?” 说完他自己都覺得有点古怪。 ——有点像那种…… 老夫老夫。 啧。 崔人往挥别脑袋里奇怪的想法,没有回头,装作平常地打开了水龙头。 谢重阳含糊地应了一声,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厨房,就站在他身后。 崔人往觉得有点古怪。 ——这人平常不会是熱熱鬧鬧打招呼,从他的脑袋摸到谢黄豆的脑袋,还试图再摸回他的脑袋吗? 今天怎么回事? 崔人往狐疑地回过头。 谢重阳直挺挺地在他身后杵着。 不知道谁给他抓了个背头,原本身上那股热情洋溢的傻气被压下去不少,露出他优越的骨相线条,垂眼看着的人时候,还挺唬人。 崔人往:“……” 就是他看起来稍微有点不自在。 谢重阳眼神闪躲,故意没提起自己的头发,崔人往擦了擦手,抬手戳了戳他的头发。 崔人往:“怎么硬邦邦的?” “嗯咳。”谢重阳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小桃拿我练手弄的,她第一次没经验,定型喷多了。” “哦。”崔人往偏过头看他。 谢重阳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难得支支吾吾:“我、我就是……” “看图片上那个人好像弄的是这样的发型。” 崔人往回忆了一下,总算想起来了:“啊……” 好像有一张是。 “所以。”谢重阳轻咳一声,“会不会是因为发型的原因你觉得他有点帅?”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崔人往安静了片刻,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谢重阳嘀咕:“你笑什么……” “挺好看的。”崔人往笑,“不过,我没觉得那个人帅。” “我只是开玩笑的。” 谢重阳一下就抬起头了:“真的?” “嗯。”崔人往饶有兴致地戳着他硬邦邦的头发,“倒是你,为什么我说他帅你那么上心?” 谢重阳心虚地别开视线:“也没有很在意……” 崔人往盯着他。 谢重阳:“……好吧我很在意。” “我知道世界上有很多帅哥,我也不可能自恋到觉得我是最帅的,但你……” 他憋了半晌,“让你觉得别人不帅好像也很过分,那至少……” “别当着我的面说别人帅啊。” 崔人往忍不住笑:“要求是不是太低了?” “还好吧。”谢重阳撇嘴,“吃醋也得讲道理啊。” 他顺手拎过崔人往洗到一半的菜,把他从水池边挤过去。 崔人往就打量着他。 谢重阳一边做事一边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见过你这样打扮。”崔人往故意说,“多看两眼。” “哦。”谢重阳这回倒也没有不好意思了,他凑近了给他看,“那你看吧。” 崔人往眸光闪了闪:“……这么大方?” 谢重阳盯着他的眼睛:“本来就是特意弄给你看的啊。” 崔人往:“……” “汪汪汪!”谢黄豆忽然凶猛地叫唤起来,崔人往认识他这么久,还没听他叫这么凶过。 “谢黄豆!”谢重阳連忙去看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可以扰民啊!” 他才刚到窗前,就被崔人往一把拽住了。 谢重阳大概看不见,但他看得清清楚楚,窗戶外面趴着一團黑影,一團身体都像是藏在发团里的诡异身影,数不清的苍白手脚从发团里伸出来,扒在他们家的窗戶上。 崔人往正要张口,一直灰毛大老鼠忽然从窗户上气势汹汹地“吱”一声冲了过去,他身后跟着两三只小鼠,也“吱”地奔了过去。 毛团好像是被它们撞下去了。 谢重阳吓了一跳:“不是吧?这都几楼了还有老鼠在窗户上跑?” 他打开窗户往外看,崔人往跟着他一块探头。 谢重阳大概只看到了老鼠跑酷。 而崔人往看到的是老鼠撵着鬼跑。 虽然景象不同,但都很热闹。 谢重阳震惊地举起手机拍摄,崔人往看他一眼:“一会儿发我一份。” “哦。”谢重阳連连点头。 眼看着那毛团鬼节节溃败,崔人往放心地把视频发到了群里。 崔人往:“谢谢灰姐和两个小朋友。” 顺手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这么些天,他都快把李胡胡家的十七口亲戚认全了。 他私下还给李胡胡转了一笔钱,让他发给灰家揍鬼的那几位算是奖金,再叫他们看看能不能问出来是哪里来的鬼。 看着群里一连串的“谢谢老板”,崔人往摸着下巴想,这算不算是用崔燕山的钱,打崔燕山招来的鬼? 虽然未必是他本人招来的,但总归跟他有点关系。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真是有钱能使鬼挨揍啊。 他拍拍谢重阳:“别看了,厨房的菜还等着你呢。” “放心吧老大,我们懂的!”李胡胡最近在五门间的地位水涨船高,成了“大城市里出息的好孩子”,工作热情异常高涨,“等问出来,我们也给对面找点麻烦!” 第147章 “灰姐说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今晚就从下水道钻进他们家把他脚指头啃了!”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别啃那种脏东西!!! 第127章 引荐 崔人往婉拒了灰姐的好意, 放下手机好笑地搖了搖头。 这才只是开胃菜,正经的招数……何时来呢。 崔人往没等太久。 崔燕山又要见他。 这回他多带了一个人,除了李胡胡, 他还带上了柳太爺。 衔春堂前,鐘管家忍不住多看了他身后的两人一眼。 “崔少爺。”鐘管家提醒他,“老先生的书房, 外人是进不去的, 您带这些人, 可能也……” “啊,不要误会,这是我看其他富少都喜歡在身邊带几个人,我也就有样学样,看起来威风点而已。”崔人往笑着说, “而且我发现,身邊站着的人还是得像钟叔一样上年纪。” “会显得……特别厉害。” “不进书房也没关系, 不过我们柳老先生年纪大了,麻烦钟叔给他搬张椅子。” “哎对,老爺子不是有那些好茶嗎?我喝不惯, 可以给他倒点。” 李胡胡连忙说:“我也能喝!” 崔人往惊讶:“你也会喝茶啊?” “我不会啊。”李胡胡理直气壮,“但你说是好茶,应該很贵,我帮你占便宜!” 崔人往緩緩点头:“有道理, 那你多喝两杯!” “哎!”李胡胡兴衝衝地点头答应。 柳太爷站在崔人往身后,和颜悦色地笑了笑, 目光掃过钟管家,神光内敛,轻哼一声就跟着进了院子。 钟管家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那老爷子看他一眼,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崔燕山坐在书房里等崔人往。 这一次,他神情似乎比以往都严肃,都没闲心关心门口的那两人。 柳太爷走到书房门口就皺了皺眉,阴翳目光飞快掃过那副畫后面,避开了崔燕山能够看见的地方,抖了抖袖子,慢慢坐了下去。 柳太爷阖眼坐下,一缕黑气从他脚下飘进屋内,缓缓钻到了畫后头。 这回是崔燕山先开门见山:“你先前跟我打听过力命先生的事。” “嗯。”崔人往点头,“对。” “倒是巧。”崔燕山抬眼看他,“他也来跟我打听你来了。” “哦?”崔人往笑了笑,看来这次消息传得挺快,这么早就让力命先生知道了。 他问:“说起来,他知道我的存在嗎?” “如果当时我爸妈的死与你、与你们俩有关的话,多半是他帮你做的事。” “照这么说,他粗心大意留下我一条命,我多少还是要谢谢他的,对吧?” 崔燕山眯了眯眼:“他当然知道。” “说起来,你们俩也算有缘分,他几乎跟你同时出国。” “不过啊,你要知道有本事的人,到哪都有活路。” “他在外头是叫……你先前说他叫什么来着?” 崔人往提醒他:“跋陀。” “对,就是那么个古怪的名字。”崔燕山摆摆手,“他去了国外几年,就改了性子了,开始西装革履,戴礼帽拿文明杖装绅士,半点都不像个神棍了。” “我看得出来,出去一趟,他心也野了。” 崔人往对有关力命先生的话題很感兴趣,难得听得认真,没有打断。 “原本,他算是我手下得用的人。”崔燕山喝了口茶,“出去了一趟,他似乎在外面有了不少信众,原本嘴里神神叨叨的‘命’不‘命’,还写了本书。” 他哼笑着摇摇头,“手底下的人多了,就想跟我平起平坐了。” “不过也不奇怪,要知道c集团听起来家大业大,但毕竟是合法的生意。” 他意味深长地说,“这世上要来钱快,就得坏得出奇。” 崔人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您早年应該比现在赚得多?” “嗬嗬呵。”崔燕山笑起来,“我们那个年代的事,總不能现在还追究吧?” “不知道。”崔人往抬眼看他,“但说不定就有像我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要追究以前的事呢?” 崔燕山不以为意:“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崔人往还想听他再多说点,没在这种时候激怒他,只问:“所以,他回来以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不好控制了?” “怪不得他又走了。”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丰城也容不下两尊大佛。” “呵。”崔燕山笑了一声,“倒不是我那么小气。” “我年纪比他大点,早已不是喜歡争强好胜的性格了。” “只是……” 他垂下眼,“瑞金那个孩子,太急着想要一个帮手了。” “哪怕有的人狼子野心,接近他只是把他当成一块肥肉,他也看不出来。” 崔燕山遗憾地摇摇头。 崔人往大概听懂了。 在当年那件事后,崔燕山不止把他送出了国,还把力命先生也送出了国。 当然,应該不是同一个地方。 总之,力命先生在外头也站住了脚跟,甚至在这段时间把“命运教派”发扬光大,有了一批自己的势力。 而他回来之后,崔燕山应该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力命先生在国外养大了胃口。 他这次不再是作为崔燕山的得力手下回来,他是想…… 接近c集团的继承人崔瑞金,引导他,掌控他,甚至……取代他。 他再次出国,应该也是崔燕山的意思。 只是崔瑞金还是太蠢了。 瑞金大楼底下的那些骨灰盒,崔人往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把这些东西放在那里的,现在看来…… 倒像是力命先生刻意给他留下的坑。 这么看来,他能把崔瑞金送进警局,还真是多亏了力命先生留下的这些“尾巴”。 不仅是那些骨灰盒,还有那个魇鬼…… 他原本是打算等崔燕山彻底不管事以后,就想办法坑崔瑞金一把,把他送进去,自己顺理成章得到想要的一切? 不,崔瑞金那个程度,可能都不用想什么特别麻烦的办法,给他个圈套自己瞎鼓捣就钻进去了。 崔人往正思索着,崔燕山接着说:“本来,你回来的消息,我也没有告诉他。”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听说的。” 崔人往抬起眼:“啊,我也在找他。” “可能是哪里的渠道听说了吧?” “这么看来,你应该是想见他的。”崔燕山打量着崔人往,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帮他们牵线搭桥联系。 崔人往笑了笑:“你愿意帮忙吗?” 崔燕山忽然转移了话題:“这两天,我见了瑞金的律师。” 崔人往挑了下眉毛。 崔燕山说的话有些出人意料:“我让他不要管这件事了。” “什么?”崔人往眨了下眼。 崔燕山喝了口茶:“我打算让他判几年。” 崔人往这回真真切切觉得诧异了:“啊?” “不是常有那种说法吗?”崔燕山居然还笑着,“家里管不了的孩子,就给国家管两年。” 崔人往:“……” 一般应该不是这种管法。 “我想来想去,聰明了一辈子,最后,还是不能把自己的产业交给一个笨孩子。”崔燕山叹气,“他原本还能装着聰明,但我松开手以后……丑态百出。” “实在不是这块料,我也不强求了。” “反正,他还有他妈那边,至少不会让他饿死,哪怕出来了,日子也会比一般人舒服的。” 崔人往惊讶地拧起眉头:“你该不会……觉得我在你那上了两天班,真的会老老实实当你的继承人吧?” “别开玩笑了,你看不出来我是为了什么来的吗?” “我看得出来,所以我才会选你。”崔燕山盯着他,“你是冲着我,冲着当年的事来的。” “你不打算毁掉整个公司,也不打算伤害其他人,而且你还够聪明。” “而且……” 他盯着崔人往,仿佛在透过他看谁,“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后悔的事。” “哪怕有的事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我当时也早已拼尽全力。” “但只有那一件事。” “我偶尔会想,为什么当初就不遂了他的意,就怎么也不会闹到现在这样。” 崔人往站了起来:“你说完了吗?” 崔燕山吐出一口气,收敛了情绪:“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帮你引荐。” “只是我不希望你走瑞金的老路,所以在你见他之前,必须跟你说清楚。” “还有。” 他摇摇头,“八字这种东西,还是不要随便告诉别人。” 崔人往眯起眼看向他——他为什么也知道? 崔燕山笑了笑:“我知道不少。” 第148章 “比如,现在我们说话,有人听着。” “再比如……” “你找的那些帮手。” 他喝了口茶,“比起山野精怪,我还是更喜欢跟人打交道。” “毕竟人想要什么,你大概猜得到,但妖怪不一样,任性妄为,不好拿捏,你还找来那么一群。” 门外的柳太爷睁开了眼,不咸不淡地往里扫了一眼。 “哦。”崔人往不以为意,“我喜欢。” 李胡胡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崔燕山无奈:“好吧,走之前,给你爸爸上炷香吧。” 崔人往一下回过头。 崔燕山缓缓站起来,将挂在那里的画收起来,露出背后的白瓷罐子。 他让开一步,神色还算温和:“去吧。” 崔人往:“……” 这个罐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第128章 崔煜明 崔人往站在罐子前沉默了片刻, 最終还是上了香。 他离开前问:“力命先生的真名叫什么?” “不知道。”崔燕山摇摇头,“我认识他时,他叫过李建华, 过一阵子,又叫朱明,从国外回来时, 航班信息上还是个外国华裔的名字。” “大概从一开始, 他就没给我们真正的名字。” 崔人往:“……” 他告别了崔燕山, 离开了衔春堂。 钟管家送他们到门口,他带着两人坐进車里,柳太爺就催促:“找个阴气重的地方避一下!” 崔人往诧异:“怎么了?” 柳太爺眼中精光一闪,发出了一串不似人的阴险笑声。 崔人往:“……” 感覺后背有点凉凉的。 李胡胡找了个进入之后格外阴凉的地下停車场,一臉期待地看向柳太爺:“太爺!有什么收获嗎!” “哼哼。”柳太爷冷笑一声, “你柳太爷出手,必不可能空手而归。” 他一抖袖子, 崔人往眼睁睁看着面前一个茫然的影子慢慢浮现在车里。 那张面孔他在网上能够找到的些许报道和财经新闻里看过无数次,那张属于崔煜明的,和他有几分相像的面孔。 猝不及防, 他在这里见到他已经死去的父亲。 柳太爷还在得意:“嘻,我一进去就察覺了,他那院子里的風水倒是讲究,可偏偏那书房里的風水把根本不是冲着養人去的, 而是冲着養鬼去的!” “鬼藏在哪还能躲过我?我瞧着那老头也不像是道行高深的,直接就把那罐子里养着的鬼偷走了, 嘿——” “你瞧,得手了吧?” 崔人往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該先謝謝他,但他呆愣了片刻, 怎么都没能开口。 ……他該说点什么? 跟柳太爷说点什么? 跟……崔煜明说点什么? 他的鬼魂看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有些茫然地在车内环视一圈,最終像是没什么所谓地安静下来。 “老大?”李胡胡看起来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你有没有什么能装魂的罐子?刚刚柳太爷应該是把他塞嘴里带回来的,再给他塞嘴里不太安全,我怕他一迷糊直接吃了。” 柳太爷咂巴了下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胡说什么臭小子,我哪有那么老糊涂!” 崔人往:“……” “我带了老张的兵马罐。” 之前说要填他的八字以后,老张就把这个罐子放在他身上了。 没想到居然是派上了这个用场…… 崔人往神色复杂地把崔煜明放了进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说:“多謝柳太爷。” “胡胡,幫我给柳太爷发点奖金……” “哎——懂事。”柳太爷笑得眼睛眯起来,那张人臉上透出一点蛇气,他看着窗户说,“那个老东西说的没错,我们妖怪跟人到底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很多时候都聊不到一块去。” “但妖怪也讲究缘法,我看你有缘,这次定会幫你的。” 他得意闭上眼,开始显摆,“再说了,我们若真是想要钱财,難道还能搞不到嗎?” “不过是顺应天道,懒得折腾罢了。” “嘿嘿,不过你送上来的,还算是你的孝心,我也记得……” 崔人往听着他的絮絮叨叨,总算稍微稳定下来一点。 “胡胡,今天不去公司了。”他垂下眼,“先回家。” “我得……” “趁现在问问那个鬼。” “好!”李胡胡连忙答应,“要不我给你压阵?” “你现在心神不稳,最好找个八字硬的,或者我们这种保家仙看着,不然容易出事。” “没事的。”崔人往垂下眼,又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必要逞强。 他只犹豫了一下,就打给了謝重陽:“你……能不能回来帮我个忙?” “好,我在家里等你。” 他放下电话,李胡胡看起来也放下心。 李胡胡:“那我们还是老样子,守在屋子外面!” “好。”崔人往笑了笑,“麻烦你们。” 他回到家的时候,谢重陽已经在家了。 ——仔细想想,确实他距离更近,而且他看起来也是飞快赶回来的。 “你回来了!”谢重陽一下站起来,“你怎么了?” “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算是麻烦。”崔人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就是……需要你待在这里。” 谢重陽安静了片刻,小声问:“是……” “我待在这里,你就会安心的意思吗?” 崔人往:“……” “不,是需要你充足的阳气来镇压一下邪魔的意思。” 谢重阳半点没有自作多情的失望,反而平添了几分派上用场的感动:“好!交给我!” “那我就在这坐着?” “有没有什么阵法方位什么的……” 崔人往:“……我去房间吧,你能不能守在我门口?” “如果听见奇怪的动静,就开门进来。” “好!”谢重阳一口答应,“但什么样的算奇怪的动静?” “你觉得不对劲就算。” 崔人往捧着那个兵马罐,第一次觉得它好像有点烫手。 “哎!”谢重阳拉住他,问他,“你要不要洗把臉什么的?” 崔人往茫然地眨了下眼:“什么?” 谢重阳搓了搓他的脸:“好久没看你脸色这么差了。” “是又遇到那些东西了嗎?” 崔人往安静片刻,忽然笑了笑:“你居然都习惯了啊?” “虽然我还是看不见。”谢重阳一脸严肃,“但我已经学会了跟未知同存。” 他的表情太一本正经,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紧绷地情绪终于放缓,没急着走进房间,而是在谢重阳身边坐下来。 他说:“这里面是我爸。” 谢重阳震惊地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那个罐子,缓缓双手合十拜了拜:“叔叔好。” “不是骨灰盒。”崔人往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笑着说,“是……他的魂在这里。” “崔燕山用了特殊的办法,把他的魂一直留了下来。” 谢重阳呆了呆,揭开罐子,确认里面是空的,然后对着里面说:“叔叔好!” 崔人往:“……” 他到底是在干嘛? 谢重阳又把盖子盖上,问他:“你没问题吗?” “嗯?”崔人往看着他,“应该没问题,只是我还不知道要问什么。” “而且,柳太爷说,要把一个人的亡魂,只以亡魂的姿态留下来,就必定要一遍遍地替它消除執念,否则,它迟早都会变成恶鬼。” “但執念与记憶息息相关,它的执念不在了,很有可能最重要的记憶也都跟着忘了。” 谢重阳想起来:“啊,就跟之前警局那个魂魄一样,我记得是叫……郭玲。” 谢重阳的记性果然很好,崔人往都要仔细回忆一下,才能想起她的名字了。 郭玲的现状跟崔煜明有些类似,虽然一个是被消除了执念,一个是被塞满了虚假的执念,但他们的魂魄都被人为干涉经过了处理,记忆也变得面目全非。 郭玲一遍遍听着父母的电话,却依然没办法找到那一点熟悉感。 他应该也不能对崔煜明还有什么记忆抱有希望。 但他还是莫名地有些紧张。 谢重阳在他身边坐着,帮他出主意:“先问问你最在意的,当年的案情?” “虽然说他可能都不记得了,但我想着,自己的死亡应该是印象最深刻的事吧?说不定呢,问问看?” 崔人往看向他。 谢重阳接着说:“正事问完,就问问能让你高兴点的。” “很多人都没有这种能跟已经过世的亲人再说话的机会吧?” “你就问问……” “有没有什么想跟你说的。” 第149章 “然后,万一他说了太感动的话,你要哭的话,你就趁机问个轻松点的,别让自己太難过。” “你问他,你现在长得帅不帅?问你和他年轻时候谁更帅!” 谢重阳傻笑起来,“如果这样你还难过的话,等你开门我会哄你的。” 崔人往:“……” “谢重阳。” “嗯?”谢重阳抬起眼看他,“我这个人,可能还挺难哄的。” 谢重阳盯着他,目光一瞬都没有闪躲:“但我这个人,还挺有耐心的。” 崔人往抱着兵马罐进了房间,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罐子。 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崔煜明,他依然和在车里一样,呆呆地悬在他勉强,看起来褪色一般没什么神采。 崔人往喉头滚了滚,问他:“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一开口,他才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无法控制的淚水,安静无声地从眼眶里滚下来。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闭了下眼,无法制止汹涌的眼淚,索性无视了它,像是平常一样抬了抬头,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流泪一样问:“你还能说话吗?” 崔煜明的声音缥缈,和他从采访里听到的有些不一样:“我……不记得了。” “你……是谁?” 模糊的视线,他的眼眶看起来那么空洞,像是所有情绪都已经被抚过千百遍一样,透着马上就要随风而去般的淡薄。 崔人往扯起嘴角笑了笑:“我是你儿子。” “我是你和安露娜……不,安珍珍的儿子。” 崔煜明对这句话,这个名字,依然没什么反应。 崔人往略微失望地垂下眼。 “我记得……”崔煜明语气飘忽地开口,“我的妻子,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了……但我好像记得她说,想要一个女孩。” “她说女孩像爸爸,会长得像我。” 他脸上浮现一点平和的微笑,“但我说,女孩子像我额头太宽,会不好看。” “如果是个像她的男孩,应该会很漂亮。” “但她说,太漂亮的孩子容易吃苦,她不希望孩子太漂亮。” 他的目光落在崔人往脸上,他说,“你是个漂亮的孩子,你吃苦了吗?” 崔人往:“……” 他张口的时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最终还是说,“没有。” 他还是笑着,“我没有缺过钱,也没有受过欺负,没有吃过什么苦。” 作者有话说: 进入收尾阶段了!大结局打算慢慢写,瞬间趁这阵子调整作息,最近大概是日三了!啵啵=3= 第129章 名字 崔煜明温和地注视着他微笑。 崔人往没什么被人这样看着的经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点庆幸謝重陽刚刚还给他预演了几个话题。 他问:“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嗎?” 崔煜明安静地思考着。 崔人往有些失望:“什么都想不起来嗎?” “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也行。” 眼前的崔煜明跟崔人往在曾经那些记录里看见的年轻贵公子不太一样。 他看起来更温和也更内敛, 没有那么意气风发,甚至让人覺得他好脾气得过了头。 他不像崔燕山,也不像老太太。 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好吧。”崔煜明似乎也不怎么想让眼前的青年失望, 他微笑着说, “我说一点我记得的事。” “都不是特别重要……” “我记得, 我的妻子好像想拍一张全家福。” “她總是想要一个美好的家,还说,如果是个女孩,就叫她‘美嘉’,是美好的家, 如果是个男孩,就叫他‘浩嘉’, 也是美好的家。” 他脸上浅淡的笑意微微加深,“只是她每次说完,都会征询我的意见。” “我的妻子因为幼年困苦, 没能读书,因此在这些方面,她總顯得有些自卑。” “但我覺得她起的名字很好。” “是个寄托了念想的好名字。” “不过,我确实也想了孩子的名字。” “——子歸。” “无论男孩女孩, 都可以叫子歸。” 崔人往几乎舍不得眨眼地盯着他看,他问:“为什么?” 崔煜明有些狡黠地轻轻眨了下眼:“因为, 我的妻子叫‘杜鵑’。” “她总是觉得这个名字俗气,不許我叫。” “她说‘子歸’是个好名字,听起来是个无论去到多远都能回来的好孩子。” “她还不知道子归就是杜鵑别称。” 他像是有些坏心眼地笑着, “我还不打算告訴她,要等到我们的小杜鵑长大,我才会告訴她,我们养大了一朵杜鹃。” “她一定会生闷气的,但应該会更高兴。” “啊,我想起要说什么了。” 他笑着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是‘浩嘉’还是‘子归’?” 崔人往:“……” 他的名字是崔燕山起的。 他在国外的时候,并没有人深究他这个发音古怪的名字有什么深意。 等到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也并不觉得意外。 但站在崔煜明面前,这个名字包含的恶意居然会让他开不了口。 他别开了视线,撒了个谎:“都没有。” “他们根据五行,给我起了个名字,叫……” “叫瑞金。” 崔煜明无奈地笑起来:“好吧,他还是信那一套。” “什么时候他才能相信科学,相信时代在进步。” “但偶尔也可以遵循一点古法,比如……” 他提议,“给你起个字吧?像古时候男子行冠礼的时候,会起一个字,就叫子归好不好?” “看来你真的很满意这个名字。”崔人往忍不住笑,他故意问,“那‘浩嘉’怎么办?” “啊。”崔煜明轻咳一声,“起两个字怎么样?” 崔人往跟他都笑起来。 “我实在很想看到,她知道子归就是杜鹃时的表情。”崔煜明顯得有些遗憾,脸上一闪而过一丝茫然,“可是,我怎么会不记得她的模样了呢……” 崔人往:“可能……” “可能是因为我特别豁达吧。”崔煜明自己回答了,他温和笑着,“我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讨厌的事和喜欢的人我居然都不记得了,哎。” 他无奈摇头,“你想知道的事,我都没法告诉你。” “不过……” 他似乎有些疑惑,“既然心无牵挂,我怎么还不去投胎呢?” 崔人往:“……” 他垂下眼,“大概……” 崔煜明又自己回答了:“啊,我一定是为了看看你。” 崔人往错愕地抬起头。 几句话的功夫,崔煜明就好像觉得跟他熟络起来了,笑眯眯地说:“你看,我真是个好父亲吧。” “记得给我多烧点纸。” “我以前也是娇生惯养的,在下头也不想过苦日子。” 崔人往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泪:“……知道了。” 崔煜明含笑看他:“男孩子果然会像媽媽。” “我记得,她也爱哭。” “在外面受了委屈倒是怎么不哭的,但要是一问她,眼泪就能水淹七军了。” 他指着崔人往的脸,“哎,就像你现在这样。” 崔人往:“……” “是不是撒谎了?”崔煜明伸出透明的手,隔着阴陽界限摸了摸他的脑袋,“在哪里受委屈了吧?” “跟爹说说?” …… 謝重陽在崔人往房间外焦急地轉圈,要是杜理科在,大概要笑话他像产房外焦急的丈夫。 他抱着謝黄豆一块,把耳朵靠在门上听,确认里面没什么奇怪的动静后,又连忙站直了,担心自己偷听到不該听的。 ……虽然他也挺想知道的,但小崔跟他爸爸应该会有悄悄话想讲。 轉了两圈,他掏出手机买了点崔人往平常会买的小零食回来。 轉到八圈,他又给他妈发消息,问上坟一般得带点什么做贡品。 转到二十圈,他去拿了趟外卖。 转到五十圈,他又拿了个外卖。 转到第八十八圈,謝重陽乐观地想,他这个身体素质当初要是没考警校说不定可以考虑去考航天了。 差点转到第一百零八圈,房间门被打开了,崔人往神色自然地走出来:“……没出事,麻烦你了。” 他大概觉得自己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眶红红的,看着像是刚刚哭过。 谢重阳张了张嘴,正好廚房传来“叮”一声,崔人往抬起头:“你在热东西吃?” “哦!”谢重阳回过神,“你等等!” 他进了廚房,端出来一份三明治和热牛奶,“给你。” 第150章 崔人往忽然手里被塞了吃的,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谢重阳指着牛奶说:“草莓味的。” 崔人往哭笑不得:“这个天气,还不用喝热的吧?” “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喝点热的……说不定会心情好点?”谢重阳不太确定地挠挠头,“总之,你要是有胃口,就吃点試試?” 崔人往哭笑不得:“我没事。” “……不过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不记得自己的死因,甚至不记得自己跟崔燕山的争吵。” 他端着那杯热牛奶,垂下眼,“我不知道崔燕山是不是故意的,但他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忘了,永远停在了无忧无虑的时刻。” “……或許也算是好事。” “嗯。”谢重阳点头,“既然他不知道那就算了。” “本来破案也不能全指望鬼啊!” “这桩案子,受限于当年的技术手段,但物证都在,也许现在再查一遍,就能找到不一样的东西。” 他认真地看着崔人往,“会真相大白的。” 崔人往笑了一下,他说:“嗯。” “你不用太担心,我现在……心情还不错。” 好歹他知道,原来当年也是有人期盼着他的诞生的。 有人在他身上寄托了最平凡、最真挚的期许,有人计划把他当做余生一场漫长的告白。 他并不是生来不幸。 是有人把属于他的幸福夺走了。 他笑了笑,跟谢重阳分享这个好消息:“哦对,我今天有了两个新的字。” “就是古代男子冠礼的时候会起的字,一个叫‘浩嘉’,一个叫‘子归’。” 谢重阳饶有兴致地问:“叔叔给你起的啊?” “怎么起了两个?” “哦对,你提醒我了!等一下啊!” 他风风火火冲进厨房,又探头出来,“你接着说啊,我做事也能听你说话的。” 崔人往含笑看着他又要拿出什么,接着说:“是‘美好的家’,和杜鹃的别名。” “啊,不过……”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为什么他说,他的妻子叫‘杜鹃’?” “是说阿姨吗?”谢重阳端着一盤九个苹果出来,“我查了当年案子的资料,阿姨有个曾用名叫‘安杜鹃’,安珍珍好像是她准备出道的时候改的了,但最后公司还是给她起了‘安露娜’当艺名。” 崔人往意外地眨了下眼:“原来是这样……你在干嘛?” 他震惊地看着谢重阳端出三盤水果,还点了两根蜡烛。 谢重阳问:“你能把叔叔请出来了吗?” “放这吧,也让叔叔吃点。” 崔人往:“……” 他看着果盘里满满当当的水果,“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吧。”谢重阳有点心虚,“我问我妈了,她说单数就行。” “那……九个不是显得庄重吗?也让叔叔多吃点。” 崔人往无言,还是起身去里面,把兵马罐抱出来,放在几盘供果前头。 他问:“要不要给他换个地方?” “就放在这里,一会儿吃饭怎么办?” “喊叔叔一块吃啊。”谢重阳百无禁忌,“要不要把罐子打开?让叔叔平常自己也在屋里溜达溜达。” 他忽然回头盯住了谢黄豆,“哎,话说是不是有说法狗也能看见鬼啊?让叔叔跟谢黄豆玩会儿?” 崔人往盯着谢重阳:“……不一定吧。” 谢重阳:“?” 崔人往没由来笑了一声。 他轻咳一声说:“差点忘了正事了。” “崔燕山说,力命先生联络了他,想要叫他把我引荐给对方。” “我想……想办法让力命先生回国。”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叔!吃好喝好!要不要给你弄点酒啊! 崔煜明:谢谢谢谢 第130章 倒春寒 崔燕山似乎完全没察覺柳太爷把崔煜明的亡魂偷走了, 说是去联络力命先生,暂时还没什么回音。 崔人往留下了他,小桃和老張也都默契地没问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个魂魄。 他孤单了太久, 哪怕稍微贪恋一点亲情陪伴,也情有可原。 他没把兵馬罐封起来,就按謝重陽说的那样, 让崔煜明自己在屋子里溜达。 ——然后崔人往就发现, 抛开那些阴陽两隔、真相未明的悲伤, 崔煜明这人……是个十足的碎嘴子。 不是吊儿郎当的那种,他应当读了不少书,什么事情都能说出一二三点来,稳重贵公子的外皮下,有格外活泼的灵魂。 和崔人往透过那些资料里看见的他大相径庭。 崔人往甚至看见他蹲在謝黃豆窝旁边, 不怎么绅士地试图朝謝黃豆屁股上吹点阴风,看看他是公的母的。 他还让崔人往给他供了点咖啡, 还嫌弃纸杯看着没有质感,唠唠叨叨地跟着他,要一个漂亮的咖啡杯, 说是英式法式的都不挑。 崔人往有点懒得搭理他,跟謝重陽吐槽了一嘴,第二天下班,谢警官就帶了套漂亮的咖啡杯回来。 崔煜明根本喝不着, 但也不耽误他把手搭在咖啡杯上装模作样地摆pose。 崔人往对谢重陽:“……干嘛那么惯着他?” “瞧着工艺很好。”崔煜明满意地欣赏着杯子,“挺贵吧?” 谢重阳笑着说:“正好看见, 我又没买太贵的,一套也就两百多。” “平常也可以摆着看看啊。” 崔煜明微笑:“嗯,两百多还不错。” 崔人往覺得这会儿的两百多跟崔煜明那时候的两百多, 大概不是一个档次,但他没吭声。 谢重阳分明听不见崔煜明说话,但两人居然还能你来我往地聊上,也算奇观。 倒是能放心让他俩一人一鬼待在一起。 只是没想到,力命先生的消息来之前,老太太的消息先来了。 听着那边说什么“再见最后一面”,崔人往蓦地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顾不上其他急匆匆推门出去,谢重阳从出厨房里探头:“小崔!你干嘛去?” 崔人往慌慌張张回头,他说:“奶奶、不,老太太她……” “有点急事,我去见她一面。” 谢重阳关了火,扔下围裙:“你等等,是去醫院嗎?我送你去。” “哎,要不要……” 他扭头看向有些状况外的崔煜明,“把叔叔也帶上?” “正好不久前我刚给你爹洗了个澡。” 哪怕是脑子里一团乱麻,崔人往也还是忍不住疑惑地问:“怎么洗的?” “这个罐子。”谢重阳雙手端起,“我给他里里外外擦得锃光瓦亮的!” 崔人往:“……” “他只是个躲在罐子里的亡魂,不是罐子精。” 谢重阳干笑两声:“哦……” “那他没洗到啊?” “没有。”崔人往被一打岔,心中的惶惶不安勉强按下来一点,他深吸一口气说,“老太太好像不太好了。” “说是……叫我去见最后一面。” 谢重阳一下子也不插科打诨了,立馬收敛了笑意:“我送你,走吧。” “嗯。”崔人往垂下眼站在门外,“好。” 谢重阳把他拉回来:“换鞋。” “你穿着拖鞋去啊?” 崔人往后知后觉地看着自己叫上的毛绒拖鞋,慢慢弯下腰。 崔煜明慢了半拍,他问:“谁家的老太太?” 崔人往定定看着他。 他似乎从这种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也收敛了总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他问:“我媽?” “那是你奶奶啊,怎么不叫奶奶。” 崔人往没有多说,把他收进兵马罐里,帶着一块上了车。 等到了醫院楼下,崔人往直接往里面走,谢重阳余光瞥见院子里几辆外观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豪车,猜测谢家人应該来了不少。 果然,老太太的病房前或站或坐着不少人,崔燕山撐着拐杖,穿着一身唐装神情肃穆地坐在中间。 崔人往对崔家其他人不算熟悉,现在也没空熟悉。 他正要走向病房,听见一道女声冲他而来:“他怎么来了?” “谁让他过来的?” 崔人往回头,没认出那人。 看起来是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不肯服老的皮覆在骨上,撐不起她喧嚣的怒火和不甘。 ——应該是崔瑞金的媽妈,他猜。 要是往常,他还会停下打个招呼,但他现在没这个心情,不怎么礼貌地收回目光,直接推开门进去。 倒是也没人拦他。 谢重阳就緊緊跟在他身后,他体贴地站在门外说:“我在门外等你,有事喊我。” 说完,把门带上,回头跟一屋子崔家人大眼瞪小眼,也不觉得尴尬。 蒋冰宜呼吸几次欺负,泪眼婆娑地看向崔燕山:“爸!” 第151章 “瑞金还在受苦,怎么他反而……” “好了。”崔燕山收回目光,“这里是医院,不要吵闹。” 蒋冰宜一雙眼里噙着泪水,忍不住呜咽:“柏乔也联络不上,瑞金也回不来……” “我可怎么办呀。” 谢重阳打量着他们。 老太太快不行了,但这一屋子人,只有一个在掉眼泪,看起来还是为自己掉的。 也太薄凉了点。 谢重阳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只专心守这道门。 门内,崔人往站在了病床前,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 才几天的功夫,老太太已经瘦了一大圈。 她依然靠窗坐着,看着窗外。 崔人往一进来,她就说:“我怕是等不到了。” 崔人往:“……” “对不起。” 他垂下眼道歉。 “算了。”老太太缓缓转过头看他,“……也不怪你。” “他本来就不是好对付的。” “只是最后了,我有一肚子话,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崔人往抿着唇,从袋子里拿出兵马罐,老太太忽然撑着被子坐起来:“你找到了?” “你找到那个罐子了?” 崔人往怔了一下。 这是老张给他的兵马罐,并不是崔燕山书房里那个,不过她这么一说…… 这两个罐子确实长得很像。 都是白瓷的,上头画着神仙。 ……他以为这些罐子大多长得差不多。 是巧合,还是…… 崔人往没出声,只是打开了罐子,放崔煜明出来。 老太太半只脚入了鬼门关,说不定,能让他们见一面。 崔人往抿着唇,老太太颤抖着伸出手,虛虛地摸了一把,她问:“他在这里嗎?” “你带他来看我了吗?” ——她摸的方向不对。 看来还是看不见。 崔人往应了一声:“嗯,他在这里。” “煜明。”老太太忍不住落下眼泪,她闭上眼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说,“你不用这样哄我。” “他来不了,我知道的,我都清楚。” 她哽咽着说,“崔燕山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的!” 崔人往:“……” 崔煜明也打量着老太太,他像是有些茫然:“这是……我妈?” “怎么老成这样了。” 他挨到床头,“还好,看不见我,应该是还没要死。” 当着老太太的面,崔人往不好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生老病死,凡人都躲不过。”崔煜明还在念叨,“你怎么不像我,一点豁达都没学到?” “这时候要哄哄奶奶,跟她撒个娇卖个乖。” “黄泉路上的眼泪够多了,不差咱们家这一星半点,还是笑着送送她。” 崔人往迟疑一下,老太太就先开口了,她说:“你会恨我吗。” 崔人往微怔,怕她多心一样重重摇了摇头。 老太太长长歎了口气:“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 “当时,我只是想见见煜明的孩子。” “可你长得更像你妈妈,那时候还不会说中文,性格也跟煜明一点不像,是个不开口的闷葫芦。” “我一开始,是不怎么喜欢你的。” 崔煜明无奈:“你看这老太太这张嘴,说好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呢?” “可你当时明明怕我,偏偏我走到哪,又要跟到哪。”老太太缓缓回过头看他,“我只是看你可怜。” “后来,也只是用得上你,才把你带回来。” “所以,这些年你也不欠我什么。” 她吐出一口气,“要是实在抓不到,就算了吧。” 崔人往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抬起眼看她。 “就当我,把恩怨都带下去了。”老太太皱起眉头,不肯掉下眼泪,扭头看向窗外,“若真有鬼怪,等我变成厉鬼去找崔燕山索命。” “这些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崔人往:“……我会抓到他的。” “你听不懂吗!”老太太恼怒地回头,“我说让你不要再管了!不要再查了!” “你就当没有这些事,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崔人往抿了抿唇,只是盯着她。 “哎呀。”崔煜明歎气,“老太太心疼你呢。” “快喊声奶奶哄哄她啊,不然可没多少机会了。” 崔人往闭了下眼,他说:“奶奶。” 老太太愣住,她嘴巴几次开口,最终还是嘴边一扁:“你……你总得想想往后吧。” “你若扔不开这些前尘往事,难道要一辈子困在里面吗?” 她朝崔人往伸出手,“你往后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崔人往缓缓附下身,让她摸着自己的脸,轻声说:“不会的,奶奶。” 老太太叹了口气,摩挲着他的脸说:“太凉了,多穿点。” 已经到春天了,可丰城这两天格外阴冷,是少见的倒春寒。 早春倒冷回寒,硬生生将春意又压了回去。 老太太泪眼朦胧里,好像看见个熟悉的面孔,就站在崔人往身后,一如既往的笑意温和。 第131章 罐子 崔人往和老太太说完话就離开了。 他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 把重新盖上的兵马罐放到一边,盯着不远处发呆。 謝重陽在他身后溜达了一圈,没开口打扰他。 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第一次见的时候, 坐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个世界,跟谁都下意识拉开了距離。 謝重陽有点手痒,最终还是坐到了他身边, 把罐里的崔煜明先拿起来:“我先把这个放进車里啊。” 崔人往愣了一下, 慢半拍地点了下头。 謝重陽很快去而复返, 挨着崔人往身边坐下。 他说:“你靠着我。” 崔人往愣了一下,他安靜了片刻,略微侧身,靠着他的肩膀慢慢卸了力。 謝重陽僵硬地拍了拍他。 虽然是他自己讓崔人往靠过来的,但他这么听话, 谢重阳又紧张起来了。 “忘了跟你说,今天挺冷的。”谢重阳搂着他, “出门太急了,也没多带件衣服。” “嗯。”崔人往輕声说,“没事。” 他说, “她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生魂和亡魂不一样,我看得见。” 谢重阳挠挠头:“嗯。” “年纪大了,總歸是要有这一遭的,你……” 他想问崔人往是不是还没经历过親人去世, 又突然想起,他可能本来就没什么親人。 崔人往领会了他的意思, 他说:“以前照顾我的老夫人在我回国前,就已经去世了。” “我参加过她的葬礼。” “不过,她有自己的亲人, 我当时也只是作为客人去的。” 他平靜地訴说,“但她似乎很放心不下我,还拜托她的儿子照看我。” “所以参加了葬礼之后,她的儿子还邀请我去他们家过夜,想跟我谈谈心。” “本来、本来他应该是不怎么喜欢我的。” “他是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强势的高大男人,好像有点介意老夫人照顾我,觉得是我分走了他妈妈的爱。” “他邀请我去他们家留宿,板着脸跟我说他会尊重母亲的遗愿,如果我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他,但他没法把我当亲兄弟看待。” “然后我跟他一起喝了几杯酒,他问了点我曾经的事。” 崔人往无奈地偏了下头,“他就和他的夫人,还有两个孩子抱在一块嚎啕大哭起来,跟我说他要撤回剛剛说的话,他必须给我家人一样的爱。” “到现在,每年圣诞节,这位自称是我哥哥的先生还会给我发贺卡,邀请我去跟他们一块吃饭。” 谢重阳认真听他说话,原本还有点紧张,听到后面總算松了口气:“那他们人还挺好的。” 差点以为他在国外也在受苦。 他偷瞄着崔人往的脸色,见他还算平和,稍微动了动说:“我还是觉得你凉飕飕的,我把外套给你吧。” 他把崔人往兜起来,专注地看着他说,“然后你慢慢说,想说什么都行,我听着呢。” “然后……” 他搂住了崔人往,“你别误会啊,我是觉得我比衣服还暖和点。” 崔人往没吭声。 谢重阳安靜片刻,心虚地说:“好吧你误会也可以……” “不对,其实不算误会。” 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但手倒是一点没松,“我确实就是想抱抱你。” “会好一点嗎?” “嗯。”崔人往閉上眼睛,“我其实没有那么……那么难过。” “我只是没那么爱笑。” “老张以前也总担心我会不会太过悲觀,老拉着我讲经,上思想品德课。” 谢重阳笑起来:“老张确实热心。” 第152章 “不过要是我以前认识你,肯定也会想着多关心你一点。” “只要不嫌我烦,我肯定天天都黏着你。” “那可饶了我吧。”崔人往嘴上这么说,但还笑着,“你们几个轮流来,我大概是24小时都没有清净了。” 他安静了片刻开口,“老张跟我说,他以前在道觀修行的时候,觀里还挺热闹。” “香火鼎盛,人来人往。” “他说,那时候他觉得,修道的人和普通人,大概就是离神仙更近一点,求得更勤快一点,神仙手里若是有什么好处,应该能想着他们一点。” “只是后来,他们的觀慢慢就没人去了。” “好多慕名而来的弟子都走了,观里又安静下来,师父和师兄却都不怎么在意,照样做他们的修行。” “老张自告奋勇,要下山去给观里拉点生意,他脑子灵活,想法也多,先找那些卖白事物件的店合作,去跟成了景点的道观攀关系……” “后来慢慢也混成了一号人物,甚至还跟国外的道观有了联係。” “他好久不在观中修行,偶尔回去,也觉得自己跟其他师兄弟相比,格格不入。” 崔人往笑起来,“老张说他师兄,就是给我上网课的不问师父,是个相当严肃的人,他以前看见师兄就犯怵,那次回去,老老实实先去跟师兄请罪,说他没怎么用功,怠慢了修行。” “但师兄只是问他,没有修行,那做了什么。” “老张老老实实说了,师兄就说——人往道观里走,求的都是自己没有的。” “但修行观心,求自己没有的之前,得先明白自己有什么。” “老张回去先说自己没做什么,但他也得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老张讲道理喜欢拐弯抹角,他讓我也想想。” 谢重阳问:“那你想了嗎?” “嗯。”崔人往抬起头,“反正我发呆的时间很多,也就想了想。” “我没有家,没有歸处,没有父母……” 他輕輕阖眼,“但还是,有人爱我的。” “我遇到很多好人……” “所以,不会是孤零零一个人的。” “嗯。”谢重阳回答,“我就很喜欢你。” 崔人往:“……” 这人为什么能这么轻巧地说出这种话。 崔人往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有点懊恼。” “当时,在她面前,怎么没能好好地说出来。” “也许说出来,她就能走得更安心一点。” “没关係的。”谢重阳摸着他的脑袋,“怎么都放心不了的。” “长辈走的时候,怎么可能完全放心。” “而且,你可以先演练几遍,之后再告訴她。” “如果她挺过去了,就亲口告诉她。” “如果……那就烧纸告诉她。” “这些仪式,本来就是大家为了了却遗憾才做的。” “嗯。”崔人往閉上眼,轻声说,“我有点困了。” “那回去睡一觉。”谢重阳拍拍他,“起来上車了。” 崔人往闭着眼不吭声。 谢重阳愣了一下,小声问:“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就这么带你上车吧?” “喂,崔人往同志,你不会要在这时候装睡吧?” 崔人往闭着眼不吱声。 谢重阳:“……” 他认命地把人抱起来,紧张地四处看了看,飞快扛着崔人往回了车里。 把人塞进副驾驶的时候,崔人往好像轻轻颤了颤,谢重阳盯着他:“喂,你在偷笑是不是?” “没有。”崔人往懒懒睁开眼,“我刚醒。” 谢重阳:“……” 崔人往在坐在车里,像是忽然听见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病房的方向。 几个阴差正拎着锁链从窗户飘进去,远远看见他,还算和颜悦色地打了个招呼。 ——刚刚接到消息,他就拜托了老张去一趟城隍庙。 崔燕山一生跟鬼打交道不少,崔人往担心他会不会等老太太死后,对她的魂魄做什么。 请阴差过来,早早把魂魄带走,也能安心一些。 崔人往注视着那边,面色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之后崔燕山大概会要我出席老太太的葬礼。” “我会配合。” 不过告别的部分今天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只是生意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位“力命先生”。 耐心。 崔人往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被谢重阳用软垫围起来的兵马罐——他居然还给罐子系了安全带。 他正要无奈地笑笑,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个罐子,和崔燕山手中的那个罐子。 这两个相似的罐子,难道会有什么联系吗? 崔人往给老张发了消息:“老张,你的兵马罐是从哪里来的?” 老张很快回复:“当然是观里传的!” 崔人往又问:“兵马罐都长这样吗?” “那不一定,有各种制式的。”老张给他科普,“有的上头画八卦,有的写咒文,还有的画神仙,总之就是能得能震慑住罐子里的东西。” “不过多少还是看人的道行,人道行高了,你那个塑料袋都能装鬼。” 崔人往:“……” 他还真拿过塑料袋装鬼。 崔人往接着发:“我见过一个和你的很像的罐子。” “会不会……跟你是同一个观里出来的?” “这……有可能,我师父当时给我们师兄弟倒是人手发了一个。”他也在琢磨,“不过这东西总归不可能是我们观里自己造的,也是跟外面买的。” “你在哪里见到的?” “崔燕山的书房。”崔人往回复,“他用来装我爸的亡魂。” “当时力命先生还在国内,是崔燕山最得力的帮手,我想,会不会是他帮忙处理的?” 老张:“……” “你是怀疑,力命先生有跟我一样的罐子?” “嘶。” “不会这么邪门吧?” “搞了半天,他别跟我师出同门啊!” “你可不能认这师叔!” “你等等我,我得问问师兄。” “虽然道观里人来人往,但能领到罐子的,都算是正式入门的弟子,肯定能问到点什么,等我好消息啊!” 安静了片刻,他又发,“那什么,老太太走了啊?” 崔人往回了个“嗯”。 老张问他:“哦,那你哭多了记得补水。” 崔人往:“没哭。” “没哭不成啊!”老张反而着急起来,“没哭是还绷着!” “该哭就得哭,顺其自然!” 崔人往没由来笑了一声。 他回复:“知道了。” 谢重阳问他:“怎么了?” 崔人往指着手机告状:“老张想让我哭。” “啊?”谢重阳震惊,“他怎么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老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第132章 崔柏乔 老张打了个電话回去, 似乎觉得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买了张票,连夜回山去了。 崔燕山那边说, 三天之后举办葬禮,要崔人往出席。 据说力命先生也会前来吊唁。 崔燕山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没避讳崔人往,直接说:“你可以通知警察抓他, 不过这小子也狡猾得很, 他没告诉我航班, 也不一定会在丰城机场落地。” “去準备两件正裝。” “这次来不及了,也没想到你现在就会用上,下次,讓钟叔帶着你,去做几套好的。” “这种场合, 衣服和人都得撑起来。” 崔人往听着電话那头崔燕山絮絮叨叨,好像是个真正的长辈。 他神色冷淡地托着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 给土豆削皮。 等崔燕山说完,他才说:“知道了。” 老张讓他不要打草惊蛇,崔人往也就没问崔燕山的那个罐子是不是力命先生给的。 他挂了电话, 看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視的崔煜明。 崔人往本来以为他成了鬼,大概是看淡了生死,没有太大的感触。 结果才发现,这两天他净看些苦情剧, 坐在沙发上一臉悲戚地从白天看到黑夜。 謝重陽半夜出来上厕所,还以为电視忘关了。 他看了好几天, 有些惆怅地缩在沙发里说:“子归啊,原来当鬼就流不了眼泪了。” 他还转着圈,问崔人往能不能把屋外晃来晃去的小动物叫进来一只, 讓他们听写——他说做鬼还能这么逍遥自在的经历难得,想写本《崔煜明作鬼考》,说不定还能流芳百世。 但可惜,这几天负责镇宅的白小妹是半个文盲。 崔人往事多,抽不出空来帮他写这些。 謝重陽在警局也忙,听说力命先生可能回来,哪怕知道可能是烟雾弹,他们也必须做好準备。 第153章 崔煜明的满肚子文采,只能自己消化。 转眼就到三天后,崔人往换上一身黑西裝,梳好了头发,对着镜子鼓捣领帶。 崔煜明就站在他身后笑,跟他一塊照镜子。 崔人往瞟了他两眼,对比了下说:“你额头果然很宽。” “哎!”崔煜明不满,“你这人!” “你漂亮,你像妈妈,你最好看行了吧?” 崔人往低笑一声,戴好手表。 他其实没什么戴手表的习惯,但西裝、皮鞋、手表、袖扣都是钟管家送来的。 大概都是崔燕山口中“撑起来”的东西。 崔人往也不在意,他又不傻,讨厌的人给他花钱,他当然照收不误。 崔煜明还是忍不住打量着他笑:“不错,袜子穿的哪一双?我跟你说穿西装裤袜子也很重要,不然一坐下去腿翘起来,露出一截花里胡哨的袜子,那可不像样。” 他煞有介事地说,“男人穿西装很性感,但每个细节都要注意……” “像你那个朋友小謝吧,哪里都好,就是抽屉里那些花里胡哨的袜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崔人往无视了他的“男人性感理论”,随便扯好领带,替谢重阳解释了一句:“那不是他的袜子,那是谢黄豆的袜子。” 崔煜明惊讶:“他还要穿袜子?” “嗯。”崔人往輕笑一声,“谢黄豆脚上套了东西就会耍脾气僵着四只脚装死,所以谢重阳要拖地不讓他碍事的时候就会给他套上四只袜子。” 崔煜明恍然大悟:“怪不得都是四个一样的花色!” 他看着崔人往就要推门出去,问他,“不用我陪你吗?” “不用了。”崔人往回过身,“今天现场会有些奇怪的人,你不露面更好。” “而且就算是阴天,现在也是白天,你一个鬼,不方便。” “好吧。”崔煜明微微叹了口气,他迟疑一下开口,“子归啊。” 崔人往已经习惯他这么叫了,回头问:“怎么了?” “我最近琢磨着,我應该是缺了点什么。”崔煜明站在门口,还是一贯温和的模样,“我原本觉得我應当是豁达。” “可现在想想,我缺的那些记忆,还有那些消失的情绪……” “会不会是,三魂六魄缺了什么?” 崔人往盯着他:“是執念。” “鬼魂一旦生了執着的念头,就会生怨气,成厉鬼。” “他不想你变成怨鬼,大概是常常请人做法事,一遍遍洗去你的戾气执念,让你变成了这幅……无忧无虑的样子。” 所以,他现在见到的崔煜明,也不是真正的煜明。 他是纯粹过头的崔煜明。 也许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他是这样的,但当初执意跟崔燕山对着干的崔煜明,应该没有这么輕松。 或许崔燕山是出于愧疚,想让他好过点。 或許是要崔煜明死后也把他妈妈忘干净。 崔人往垂下眼:“我出门了。” 他关上了门。 ——崔燕山剥夺了崔煜明恨的权利。 他冷下臉,原本漂亮的眉眼变得更加锋锐,踏入阴雨绵绵的天色里,像浓重的一条墨痕。 許多墨痕流向墓园,聚成一滩墨。 崔人往一下车,先迎接他的是闪光灯和长枪短炮。 他没去分辨四周人问什么,钟管家安排的保镖围上来给他开路,他踩上湿漉漉的小路走向墓园,目光淡然地扫视一周,没见到类似力命先生的身影。 倒是在角落里见到了两个穿着黑夹克的便衣。 ……怎么来的不是谢重阳。 他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越过众人走向崔家人。 崔燕山叫他在这个时候登场,就是要让他把老太太的葬禮当做登场首秀。 他不需要说什么,只要露个脸,让人知道,从此以后崔家,c集团,有他这一号人物就好了。 葬禮按照流程进行,崔人往听见身边响起装模作样的低声啜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塊墓碑。 他盯着墓碑上老太太年輕时候的照片。 她梳着大光明,额头又宽又高。 崔人往想,啊,崔煜明原来也像妈妈。 他在这场各怀心思的葬礼里,总算找到一点亲情的蛛丝马迹,心情尚可地微微扬了扬嘴角。 崔燕山站在他身边,坐着轮椅,不知道是懒得走路,还是为了显示可怜点。 他淡淡开口:“力命先生没来。” “嗯。”崔人往并不意外。 这个场合,他不来也在情理之中。 “你奶奶的遗嘱。”崔燕山平静地说,“她的遗产都留给你,一会儿你去跟律师交接一下。” 崔人往注意到,身后的呼吸声都轻了。 崔燕山似乎是故意在现在说的,他接着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我的遗嘱也立好了,放心吧,有你的一份。” “到了这么年纪,什么时候死都不奇怪了,还是提前做好准备。” 崔人往正打算不咸不淡地应一声,余光瞟见一个没撑伞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男人大概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很好,只是走起路来懒洋洋得像是没骨头,桃花眼、眉窄鼻尖、薄唇,一副薄情长相。 崔燕山看他一眼,似乎懒得搭理。 男人笑着弯腰打招呼:“老爷子,怎么都坐上轮椅了?” “身体不好啊?” 崔燕山拧眉:“滚去后面站着。” 从崔燕山的态度推测,崔人往猜他就是崔柏喬。 “好嘞。”崔柏喬并不在意崔燕山的态度,目光从崔人往身上扫过,抬脚就往后走,张望了一圈,居然指着个年纪差不多的青年问,“你是我儿子吗?” “崔柏喬!”蒋冰宜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了,“你还知道回来!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一条都没看吗!” “瑞金他出事了!他都进警察局了!” 崔柏喬笑起来:“进就进呗,他就是背了案底又还能没钱花吗?” 眼看蒋冰宜要不顾脸面跟他撕起来,崔燕山咳嗽了一声。 钟管家无奈,塞了几个小辈过来,把他们俩隔开了。 崔燕山不咸不淡地开口:“还不如不回来。” “放心,参加完葬礼就走。”崔柏乔笑呵呵地说,“好歹老太太心胸宽广,认下了我这个私生子,也让我平安长大,没弄死我。” “她走了,怎么也是要来送送的。” “我还带了花呢。” 他大摇大摆地又从人群里走出来,故意献宝一样,将一束黑色康乃馨放在了她墓前。 他转身,又一次对上了崔人往的视线。 崔人往:“……” 这人似乎是在故意看他,还非要让他察觉。 是有什么话想跟他说? 遗产相关,还是别的? 崔人往只当没看见,等事情稍微告一段落,他去洗手间喘了口气,崔柏乔就神出鬼没一样晃过来,靠着门喊他:“哎,小家伙。” 崔人往没回头,从镜子里打量着他。 崔柏乔笑:“没礼貌,怎么也不喊叔叔。” 崔人往垂下眼:“叔叔。” “哎。”崔柏乔掏了掏口袋,递给他一个红彤彤的红包,“拿着拿着。” 崔人往:“……” 这人还真是骨子里的不合时宜。 他擦了擦手,勉强接过了这个红包,轻飘飘的,别是空的。 崔人往没打开看,放进了口袋里。 崔柏乔打量着他问:“你怎么回来的?老太太帮忙的啊?” “嗯。”崔人往点头。 “话真少,惜字如金。”崔柏乔唏嘘,“这倒是不像大哥。” 崔人往神色动了动,抬眼看向他。 崔柏乔狡黠地笑起来:“怎么样?有兴趣了?” “走吧,我不爱站着说话,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本来这场几乎变成了商业社交活动的葬礼也已经到了尾声,崔人往想了想,没有拒绝,跟他一块走了。 崔柏乔在国外待久了,对丰城还没崔人往熟悉,问他有没有什么有包间的适合聊天的咖啡馆。 崔人往想来想去,带他去网吧开了个包厢。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一群网瘾轻中老年人里路过,引来了一阵目光。 关上门,崔人往问:“说吧。” 崔柏乔已经开了电脑,他问:“你会打星际吗?” 崔人往:“……” “太老了啊?”崔柏乔笑着问,“那你们年轻人玩什么?” 崔人往坐下来:“不知道。” “我不怎么玩。” “那你怎么选这个地方?”崔柏乔惊讶,“我还以为你常来呢。” “因为有包间,而且进来要登记身份证,门口有监控。”崔人往神色平静,“万一出了什么事,方便留下证据。” 崔柏乔咂舌:“你之前在国外哪个区生活来着?” 第154章 “日常这么水深火热吗?” “老头给你送战区去了?” 崔人往面无表情:“……” “别那么一本正经,我又不是要说什么严肃的事。”崔柏乔笑着,“只是看见你,想起大哥,想跟你唠叨唠叨以前的事而已。” “你……见过大哥的墓了吗?” 崔人往愣了一下,他摇摇头:“没有。” “我不知道在哪。” “那就对了。”崔柏乔叹了口气,仰起头,“还没埋呢。” 第133章 旧事 崔人往诧异:“什么?” “别误会, 还是正常處理了的。”崔柏喬摆摆手,“只是装了骨灰,没有下葬。” “以崔家的财力, 想也知道,不是因为買不起墓地。” 他叹了口气,“老爺子不想讓他走, 所以要想尽办法把他留下来。” “这里有没有買水的?我们应該要聊挺久。” 崔人往转身出去, 崔柏喬无奈:“你好歹问一句我要茶还是咖啡吧?” 崔人往回头:“不一定有咖啡。” “好吧。”崔柏喬耸耸肩, “我凑合。” 崔人往拿了一瓶冰红茶给他。 崔柏喬:“……” 他勉为其难打开喝了一口,接着说,“我忘了问,你是为什么回来的?” 崔人往想了想回答:“找茬。” 崔柏乔没忍住笑:“找谁的茬?” 崔人往回答:“該找的人。” “跟叔叔不用这样拐弯抹角吧?”崔柏乔无奈,“我跟他们可不是一伙的。” “但怎么想你跟我也不会是一伙的。”崔人往偏头看他, “你不知道吗?你儿子是为了买凶殺我才被逮进去的。” 崔柏乔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什么?” “他殺你干什么?” 崔人往耸肩:“那你得问他。” “怎么,你跟我爸爸……当初没经历过这些吗?” “崔燕山应该自始至终都只把我爸当成继承人, 你当时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啊,这个嘛,得从比较尴尬的地方说起了。”崔柏乔似笑非笑地晃了晃饮料瓶, 可能是想做出摇晃红酒杯的架势,但奈何条件不允許,“我想来跟你聊聊,也是因为我们身上的某种共同之處。” “我当年也是私生子。” “只是你比我更特殊。” 他叹了口气, “我怎么也没想到,大哥的小孩也会变成私生子。” 崔人往安静地看着他, 听他回忆往昔。 “你应该不怎么清楚上一辈的事。”崔柏乔垂下眼,“我来崔家的时候已经八岁了,那时候崔燕山并不怎么想要我。” “你知道崔燕山的性格吗?他年轻时候和这幅慈祥老爺爺样可完全不沾边, 他一直是个狠人。” 他补充说,“不怕杀人的狠人。” “我妈年轻时候想走点捷径,崔燕山也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好人,两人一拍即合。” “但是我妈想要的有点多,她还想要家產。” “要争家產嘛,得有个私生子。” 他一摊手,“我就应运而生了。” 崔人往表情古怪,他不确定这个词是不是该这么用。 “但崔燕山知道这件事以后。”崔柏乔笑了笑,“他想把这件事处理了。” “你知道那时候他一贯处理问题的方法吗?” 崔人往想了想:“杀人?” “对。”崔柏乔轻笑一声,“所以我妈跑了。” “我只能庆幸她好歹十分机灵,知道跑路。” “后来,她把我生下来,但她不想要孩子,她只想要錢。尤其是带着我这么个拖油瓶,她也根本活不下去。” “她这次下定了决心,找了老太太。” “她是去找老太太做交易的,打算要问老太太要十万,然后就把我给出去。” “她覺得老太太很崔燕山是一伙的,肯定也是杀人如麻,把我交出去,我大概死定了。” “但她还是想把我交出去。” 崔人往沉默了。 “老太太没答应。”崔柏乔垂下眼,“她给了錢,但没杀我,把我留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心理留下我,但反正我活下来了。” “不过,她也没避讳过不喜欢我,还有我的私生子身份。” “所以小时候,我还不知道该感激的时候,是很害怕和讨厌她的。” 他轻笑一声,“我也是很多年后才知道,以为会要我活下来的人其实要我死,以为会要我死的人会讓我活。” “她一直这样,脾气不好,心肠却软。” “所以……” 他流露出一点不明显的悲傷,“我总得回来送送她的。” 崔人往安静了片刻问:“你怎么知道的?”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崔柏乔喝了口冰红茶,“因为触及到我的傷心事,我就长话短说。” “我上高中的时候,我妈回来找过我。” “她发现我没死,还过上了少爺生活,然后想问我要点钱。” “她当时找了点理由,还说自己病了,我都相信了,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她,那一阵子过得比较拮据,就被大哥发现了。” “他听我说了以后,把他身上的钱也一起都给她了。” 崔人往:“……” “但他大概没信。”崔柏乔低下头,“他想带着我一起调查的,我们倆本来打算去跟踪她,但老爷子先发现了。” “然后我第一次见了老爷子的手段。” “我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只知道他让她完全毫无保留地说了实话,打破了‘我或许有个好妈妈’的幻想。” 崔人往神色动了动,他问:“她还活着吗?” “活着,前几年去世了。”崔柏乔弯了下嘴角,“那时候老爷子已经开始从良了,他似乎希望把自己的产业洗干净。” 崔人往若有所思,他问:“你为什么确定她说的是真话?” 崔柏乔呆住了。 他盯着崔人往看了許久,才说:“……原来还是像他的。” “我本来想,你跟大哥长得不是很像。”崔柏乔深吸一口气,他苦笑,“原来还是有点像的。” “他那天被带走了,没看到具体的,只知道我回去之后就发烧大病了一场。” “病好以后,我跟他说了那天看到的事。” “他也是这么问我的。” “他问我,为什么认定她说的所有伤人的话就是真的,为什么不自己调查一下,万一是老爷子不想让她见我,逼她说谎呢?” “我当时记住了,所以长大以后,想办法调查了一下。” “很不幸,她没说谎,都是真的。” 他无奈地弯了弯眼睛,“但至少那个可能性当初温暖了我很久。” 他盯着崔人往,“我来找你,只是记得我当初,比你还小的时候,也是因为见不到,所以想尽办法想知道关于我生母的一切。” “我想,你或许也会想知道。” “但崔家没人会坐下来和你聊聊崔煜明和安露娜,或许只有我了。” “你想听吗?” 崔人往迟疑了一下,他点了头。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跟崔煜明争家产的想法。”崔柏乔笑起来,“其实没有。” “很小的时候还意识不到,长大以后会发现他们对大哥的要求跟我完全不同,但这个家里会好好对待我的就只有大哥。” “他是个好人,但有时候好人也很招人恨,他偏偏是那种……不怎么招人恨的好人。” “我当初开玩笑地跟他说,嫉妒他会擁有这么多家产,而他跟我说——没有必要。” “只要我跟他,不要贪心到想一个人独占全部,我们明明都可以擁有很多,同时过得很好。” “他还跟我说,他当初劝我调查清楚的时候,其实基本已经知道我生母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但他还是那么劝我了。” “因为他覺得,无论如何在一个孩子面前贬低他的母亲也太过残忍了。” 崔柏乔惋惜地叹了口气,“我和他关系一直不错,他甚至很信任我。” “在老太太和老爷子知道他和安露娜的事情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他们倆的事了。” “你知道吗,他找我当了参谋。” “问我怎么跟一个女明星拉近关系,我当时还觉得他要开窍了,我告诉他——用钱砸、力捧她,他却说不能用金钱侮辱人格。” “我当时还笑他是个情种,人家说不定只想要钱。” “可谁能想到呢,还真让两个大情种碰到一起了。” 他闭上眼,“偏偏……” “如果他们俩有谁不坚定一点,选择离开,或许反而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哦对,那个先怀孕再说的馊主意也是我出的。”他对着崔人往笑,“你还得謝謝叔叔呢,不然都不一定会有你。” 第155章 崔人往抿緊了唇。 崔柏乔:“还有当时……是我报的警。” 崔柏乔一句话,崔人往猛地抬起头。 “老爷子那天给崔煜明安排了很重要的工作,照理说他怎么也不能脱身的。”崔柏乔捏緊了瓶口,“但是他说,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他说他昨天做了很奇怪的梦,可能是胎梦,是孩子就要出生的预兆。” “所以他拜托我替他顶班一天,天知道我这样的窝囊废在那种场合有多尴尬。”崔柏乔撑着额头,“然后等我结束会议,给他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我担心别是真的要生了,赶紧开车到了他们俩的房子那,那是买在安露娜名下的房子,老爷子不知道——至少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不知道。” “然后就见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他的手抖了一下,勉强扬起嘴角,“哎,你真得谢谢我,当时要不是我120和110一起打,你可能真的没法出生了。” 崔人往有些紧张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只给崔柏乔买了水,自己忘了。 “你有见到别人吗?” 崔柏乔沉默地摇摇头。 “当初警察审了我很久。”崔柏乔哼笑一声,“因为我的身份,他们大概觉得我很有嫌疑。” “但那个房子,完全没有其他人进去过的痕迹。” 崔柏乔意有所指地说,“但只是人。” 他幽幽地说,“我永远记得我妈告诉我她这辈子有多恨我那天,像中邪了一样在我面前抽搐,说话语调都变成了另一个人。” “所以我一直知道,老爷子,他一定有这种手段。” 第134章 力命先生 崔柏喬盯着崔人往的眼睛, 似乎想从他臉上看出点什么。 半晌,他笑了笑,笃定地说:“你一定也见过他的手段了。” 他的身体放鬆下来, 没骨头一趟瘫进电竞椅里。 崔人往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那副坐没坐相的样子,居然还不是他完全放鬆的姿态。 崔人往輕笑一声问:“你没想过给他找点麻烦嗎?” “誰?”崔柏喬挑眉, “老爷子?” “小朋友, 你可知道叔叔我当初是逃命出去的。” 他顿了顿, 臉上玩世不恭的笑浅淡了一点,“是老太太搭了把手,把我送出去的。” “否则可未必有我现在的好日子。” “好吧。”崔人往垂下眼,“当年那件事,你还有其他证据嗎?那些不能跟警方说的……” 崔柏喬搖搖头:“我当时什么都说了。” “包括我怀疑老爷子用鬼殺人、大哥怎样乐观绝不可能自殺、他们小夫妻俩还开玩笑说以后要把小孩扔给我出去度蜜月……” “但没有用。” “他看起来再怎么可疑, 没有证据,誰也抓不住他。” 他盯着崔人往, “我来呢,一个是想起大哥,也来看看他的孩子。” “另一个……” 他低下头捏了下手指, “老太太叫我把你带出去。” 崔人往愣了一下。 “她说,她觉得挺对不起你的。”崔柏喬笑起来,“她知道自己快没时间了,死马当活马医, 把你带回来对付老爷子。” “本来是她該自己做的,可她也没找到证据。” “老爷子谁都不信, 任何把柄都不会留给别人。” “前阵子她逼你逼得太紧了,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她都死了, 想讓你也算了。” 崔柏乔起身,“我今晚就会走,你走不走?” 崔人往平静地搖搖头。 “我猜也是。”崔柏乔并不意外地笑了一声,“你看起来……倔得跟老太太半斤八两。” “但我該说的也都说了,该给的也都给你了,也没别的能幫你的了。” 他拍拍崔人往的肩膀,“见势不好记得跑路,别硬撑。” 崔人往点头,又问:“今晚就走?” “嗯。”崔柏乔插着兜,“我可不敢在家过夜,生怕一觉醒来,我就不是我了。” 崔人往拧了下眉头,问他:“什么意思?” “大哥刚走的时候,老爷子跟疯了一样。”崔柏乔没有回头,“老太太几乎是把大哥的尸身从他那里抢出来,才能送去火化的。” “但就这样老爷子也没死心。” “他想,讓大哥在活人身上死而複生。” 他微微侧过臉,“在我身上。” “我那时候也是第一次知道,老谋深算好像什么都尽在掌握之中的崔老爷子,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的模样,和那些被江湖骗子骗着给孩子喝符水的愚昧老人没什么不同。” “我装作真的被大哥附体,跑出去找了老太太幫忙。” “老太太拿了主意,讓我尽快生个孩子,交给崔老爷子教养,培养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孩子一生下来,我就迫不及待求她放我走了。” “实不相瞒,我到现在都生怕老爷子一个不对劲,又想不开要把大哥叫回来,又来折腾我。” 他叹了口气,“原本我还担心,我那个小孩,会不会越来越像大哥。” “幸好,半点不像。” 他打量着崔人往,“你嘛,还是稍微有点像的。” 崔人往忽然问:“你知道力命先生嗎?” 崔柏乔摇摇头:“问我这些也没用。” “我不会知道什么机密的。” 他给崔人往塞了张名片,“但我可以给你留个聯系方式,你要是想听大哥小时候的故事,我倒是可以抽点时间讲故事哄哄你。” 他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写下一串字形漂亮的花体字给他,“如果想听你妈妈的故事,你就聯系这个人。” 崔人往略微诧异:“是谁?” “她当初的经纪人,叫双双姐。”崔柏乔笑起来,“是个有点江湖气的大姐头,当初听说你妈未婚先孕,要给公子哥生孩子,气得她差点找人来套大哥的麻袋。” “好。”崔人往应下来。 崔柏乔手搭着包间的门,又回头说:“如果真的有结果了,你……也告诉我一声。” 等他离开了房间,崔人往一个还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老张说已经到了山上,还拍了两张风景照。 当年道观还没联网,收集弟子身份资料的时候拿的还是複印件,他师兄现在正帮他翻箱倒柜地找资料,他在边上拍师兄撅着屁股翻箱子的丑照。 崔人往笑了一声,把照片转发给了给他上过网课的刘不问大师。 没过多久,老张就在群里@他撒泼大喊“逆徒”了。 谢重阳给他发了消息:“你不在那邊了?” “嗯。”崔人往回复,“遇到了崔柏乔,他找我聊聊过去的事。” “那你现在在哪啊?”谢重阳看起来还有些遗憾,“我还特意跟人调了班,想来这邊正好接你。” “但我碰到小宋了,她也来这边支援,她还看见你了,说你今天帅得跟大明星一样。” 崔人往有点哭笑不得:“别人是出片我是亲人出殡。” “别胡闹了。” 谢重阳见他回话还跟平常一样,觉得应该没出什么大事,松了口气,乐嗬嗬地跟他开玩笑:“我今晚估计回去晚,你回去了记得晚点洗漱啊!先让我看看大明星!” 崔人往:“……” 他輕轻笑了一声,也起身从包厢里走出去。 才走出王八门口,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車忽然朝他滴了一下喇叭。 不是很有礼貌。 崔人往蹙眉看过去,車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胡子茂密的中年男人面孔。 他臉长得粗犷,胡子更是恨不得糊了满脸,但穿着一身白西装,还戴着礼貌,看起来……像穿西装的李逵。 崔人往眯了下眼睛,缓步走了过去,不远不近停在车旁边,故意朝着网吧门口的监控露出大半张脸,说话也放慢了语调,争取能让人从嘴型分辨出他说话的内容:“你是……” 男人冲他笑了笑:“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他指了指崔人往手中的手机,“明明是你要钓我上钩,但我的人咬了钩,崔小少爷,怎么还是不收竿呢?” “因为鱼还不够大。”崔人往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他又不是冲着那几个替他办事的中介去的,抓这些家伙是属于顺手,他真正在等的,就是力命先生。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问:“你是力命先生?” 他跟那几张画像上有七八分相似,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做了伪装,那一脸大胡子把脸几乎遮住了大半,还戴着墨镜,怕是人脸识别都有难度。 “我说过,这场葬礼我会出席。”他笑了笑,“崔燕山没见到我,一定觉得我是怕了。” “但我其实早就去过了,只是没有让他知道。” “因为我不是去见他的,我是来见你的。” 第156章 崔人往盯着他,轻巧地低笑:“那我可真是大忙人啊,一个两个来这里,都不是为了见崔燕山,都是为了见我。” 力命先生笑容未变,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问:“哦,我刚刚看见崔柏乔了。” “看来他也有话跟你说。” 崔人往问他:“你认识他吗?” “认得。”力命先生从容地说,“我认得他,他大概不一定知道我是谁。” “当初崔燕山想杀了他,把他的身体腾出来给崔煜明住。” “不过嘛,有人搅局,而且我也不太想做这种逆天而行的事。” 崔人往忍不住笑:“你不是已经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吗?” “不、不对。”力命先生笑着摇摇头,“人口中的‘伤天害理’,其实只是‘害人’。” “天也会伤人的。” “天灾、天祸杀的人何止千万。” “在这天底下,杀几个人,哪里算什么大事。” 他笑了笑,“但人生死有常,想要倒行逆施,才是真正的违反天道。” “我才不想帮他做这样的事,而且那时候我本来也要出国了,就糊弄了他一把。” “那老小子心眼小极了,恐怕到现在还在记仇。” “尤其是我现在,在外头也有自己的来钱方式了,他看我过得好,就更像弄死我。” 他对着崔人往摇头晃脑,“你要知道,有的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享福。” 崔人往眯起眼。 他刚刚是故意说起以前的事试探,而力命先生这么回答也是告诉他——那些事他都知道,他是真货。 但总让人觉得…… 有点太轻易了。 这么会儿的功夫,崔人往要是悄悄通知了警察,这会儿他都已经落网了。 崔人往口袋里按着手机的手最终松开了,他说:“去哪儿聊?” “崔瑞金有个地方不错。”力命先生扬起笑脸,“那个酒庄,里面有点好酒。” “去喝点?” “不爱喝酒。”崔人往冷淡地拒绝,“给我点杯奶茶。” “呵呵,那你得从山下买。”力命先生摆摆手,“山上太远了,不好送。” 崔人往就在车上光明正大地打开了手机,力命先生也没在意。 好像丝毫不在意他会通知谁过来。 “对了。”崔人往忽然开口,“我再带两个人,你不介意吧?” “随意。”力命先生十分大度地抬起手笑。 崔人往抬眼:“啊?” “说什么呢,他们已经在车上了啊。” “你看不见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力命先生一眼。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最近想找我的人得排队。 谢重阳:我拿着爱的号码牌 第135章 拉拢 崔人往的瞳孔格外漆黑, 有时候这样似笑非笑盯着人的时候,莫名有些渗人。 力命先生就这样和他对視,然后轻笑一声:“你在试探我。” “你是一个人上来的, 身邊也没有别的鬼。” 他笑着摇摇头,“你还是继承了崔燕山的疑心病。” 崔人往收回目光:“我不喜欢像他。” “好吧。”力命先生笑起来,“我听说你还在调查你父母当年的死, 何必那么在意呢?人都已经死了。” “我以为我们这样的人, 会更難被这句话说服。”崔人往看向他, “我们都知道,人死了,并非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毕竟世上,没有真正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 力命先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崔人往对他很好奇,難得主动提起了话头:“你这样回来, 不担心被他们抓住嗎?” “不止丰城,还有其他地方也有人想要抓你。” 力命先生说话很有神棍的气质, 他慢悠悠地说:“至少我知道,你此刻應該还不想抓我。” “错了。”崔人往纠正他,“不是我不想, 只是在我问清楚我想要知道的事之前,我还不会抓你。” “所以,你能直截了当点告诉我嗎?” 他问,“是你杀了崔煜明和安露娜嗎?” 力命先生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變化。 “没有人杀了他们。”力命先生用仿佛雕像般的面孔, 平静地说,“是他们的命運走到了尽头。” “人都是会死的, 他们注定要在这个时候死亡,不如忘记所有谋劃和人为因素,把他们的死亡当做自然规律如何?” 崔人往看他的眼神像看个白痴:“一般你说这种话, 信徒就会相信了嗎?” “接下来你要怎么说,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给你掏钱?” “呵呵。”力命先生笑了笑,“好吧,我知道,你对我應該没有什么好印象。” “但实际上,我是来救你的。” 他双手交握摆在腿上,笑着看他,“你真的以为崔燕山没有发现你把崔煜明带走了吗?” 崔人往:“……” “他很有可能不知道。” “因为他看不见。” “但你應該看得见,所以,你想用这个来诈我?” 力命先生笑着摇摇头:“崔柏乔没有跟你说吗?” “以前崔燕山就计劃过,要讓崔煜明在他身上复活。” “但事情哪里是这么容易的,总要看看容器和靈魂能不能匹配。” “给靈魂換一个身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另一种器官移植,也要看是否适配,有没有排异反應。” 力命先生微笑看向崔人往,“当初崔柏乔的排异反应太严重了,否则,以崔燕山的性格,哪怕夫人插手,他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放弃。” “不如说,他去了国外,其实更方便做点什么。” 崔人往:“……” 他偏了下头问,“那我难道很合适吗?” “当然了。”力命先生看他的眼神透着欣赏,“不只是契合崔煜明,你是难得的完美的容器,契合每一个亡灵。” 崔人往表情有些古怪。 “你难道没有遇到过吗?”力命先生反问他,“按照我的推测,你应该从小习惯了这种被鬼附身的事情。” “没有。”崔人往平静地说,“我住在教堂旁邊。” “等我长大以后,也很快遇到了能帮我的人。” “这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一件讓我意外的事。”力命先生含笑注視着他,“不应该啊,你的命運,应该比你所经历的一切残忍得多。” “但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崔人往轻笑:“或許因为你看得不準?” “老张也帮我算过命,他说我会越来越好,是先苦后甜的命。” “是不是你学艺不精啊?” 力命先生像是被他逗笑了,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缓缓点头说:“我知道了。” “也許,你的命已经換过了。” 崔人往没有接话,想看看他打算怎么编。 “你还记得吗?”力命先生微笑看他,“很多人说,你是在母亲死后才出生的不祥的孩子。” “其实这不够準确。” 他抬起一只手侃侃而谈,“你知道吗?孕妇死亡后,胎儿存活的概率极低,黄金抢救时间只有五到十五分钟,这点时间,救护車从医院到现场都不够。” “所以,其实当时安露娜还没有死。” “至少在到达医院,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她还未达到医学标准上的‘死亡’。” “她用自己的生命为你拖延了时间,多么伟大的母亲,而换句话说——” 他勾起嘴角,“她是为你死的。” “是你杀了她。” “所以,你从出生起就杀过一个人,而碰巧,你母亲换走了你不祥的命运。” 他赞叹般吐出一口气,“这可真是一个巧妙的奇迹,是机关算尽也很难达成的小概率事件。” 他用某种让人厌恶的欣赏眼神打量着崔人往,“我愈发觉得,你的命运就像是一件艺术品,足够在命运神的掌中被注视。” 崔人往脸上没了笑意。 他冷冷看着力命先生:“在我看来,你只是生硬地用自己的理论套上每一件事。” “你也并没有比那些假装加错人、利用身份信息诈骗的家伙高明多少。” 他有点没耐心地偏了下脑袋,“今天你该不会什么实际的都不打算拿出来,单纯想用嘴把我说服吧?” “别那么着急。”力命先生轻轻摇头,“我只是提醒你,你也可以不信。” “当时崔燕山联络我,他本来是想让我去捞崔瑞金的。你猜他是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又把你叫到身边,忽然變了态度?” 力命先生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珍贵但好用的物品,“因为他发现,当年放弃的计划,又能重新启动了。” “而这一次,你还年轻,他甚至来得及重新规划‘崔煜明’的未来。” 第157章 崔人往:“……” “他并不在意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力命先生似笑非笑,“因为他马上就要把你变成,他希望的那个人。” “他甚至都想好了要帮你改名,他给你起名叫‘重光’,重新归来的光芒。” 崔人往嘀咕一声:“听起来像谢重阳的兄弟。” 他目视前方,“我其实也并不在乎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只希望他能得到应有的结局。” 他侧首对上力命先生的视线,“包括你。” “我猜你今天一定会出现。” “因为如果你没来,虽然看起来像是戏耍了布防的警察和做了布置的崔燕山,但实际上会让人意识到,哪怕他们把你当做什么神明的代言人,命运的导师,本质上你也只是一个害怕警察的骗子。” “所以你一定会来。” “因为你得向我展示你的手段。” 他轻巧地笑了一声,“你知道现在的状况是什么吗?” “是你和崔燕山都绞尽脑汁,想在我面前证明对方有多十恶不赦,就好像你们俩都想要拉拢我。” “崔燕山可能是只剩下我这么个继承人了,我勉强还能理解,但你呢?” “你找我又图什么?” 力命先生弯起嘴角:“也许我也想要一个继承人。” “我也已经上了年纪,厌恶了年轻时候的打打杀杀。如果可以,我也想和我的老朋友联手把你培养成一个能够超越我们俩的存在。” “只可惜,他现在跟我有些隔阂,但我相信因为一些契機,我们或许会重新开始合作。” “你可以认真考虑。我没有孩子,我将全部的身心都投入给了我的事业,我……” 崔人往想了想问:“你不举吗?” 力命先生:“……” 崔人往又问:“或者是gay?” 力命先生:“……” “你不用刻意激怒我。” “没有,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崔人往微笑着说,“某位热心的警察先生,下班之余也不忘继续精进学习,他似乎真的希望我能一直留下当警局的特别心理顾问。” “所以他给我找了国外针对连环杀手的一些心理侧写报告看,那些资料显示,那些堪称变态的连环杀手很大一部分都有性丨功能障碍。” “我没有在侮辱你,我只是客观描述一些学术知识,而且……我以为你们这种满嘴神啊鬼啊的教派大人物,应该已经脱离了这些低级趣味,不怎么会在意□□上的一些小瑕疵了。” 他狭促地笑了笑,“但看起来这依然能够刺痛你。” “看来我猜得挺准。” “不然参考你那些同行的例子——就是那些跟你同样搞邪丨教的坏家伙,他们大概会生一个圣子圣女团出来。” 力命先生抖了一下眉毛,他第一次脸上浮现了一丝怒意,然后强行压了下去,他目视前方说:“我不会随意留下我的血脉,因为生与死同样庄重。” 崔人往轻佻地笑了一声:“我也不会随意长生不老,因为我做不到。” 力命先生已经恢复了冷静:“你比我想象中更加伶牙俐齿。”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崔人往礼貌地笑了笑,“我好像还挺擅长惹我讨厌的人生气的。” 車已经平稳地驶进了崔瑞金的酒庄,力命先生转过头:“我们已经到了。” 司機为他打开车门,他下车的脚步显得有点迫不及待。 崔人往抬起头,打量着这座庄园。 他之前和谢重阳一起来过,当时就猜测这是崔瑞金的产业,没想到,还有力命先生的事。 不过也正常。 当时力命先生应该是绕过崔燕山擅自和崔瑞金有了交集,才惹恼了崔燕山的。 只是…… 他看了眼微微摇晃的树林,神情有些微妙。 居然选在山上谈话。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我将展露一点攻击性。 第136章 大结局(上) 这里的陈设和上次来时几乎没什么变化。 哪怕崔瑞金暂时不在这里, 这座酒庄也依然养护得当,连里面的工作人员也没什么变化。 力命先生对这里似乎也有些熟悉,带着崔人往坐到了崔瑞金常坐的那个位置上。 看他摆出了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崔人往面色平静地在他面前坐下了。 自从进了这间屋子,对面男人的神情有了点微妙的变化——他似乎更自信了。 大概是觉得到了他的地盘。 他在这里可能也做了不少准备。 比如…… 从门口走出来的两个皮肤黝黑,满脸写着“我不好惹”的男人。 两人站到了他身后, 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崔人往的后脑勺上。 力命先生低低笑了两声:“其实, 我觉得你愿意跟我来, 就是相当有诚意的表现了。” “毕竟现在的情况也变了,也不容许你继续拒绝了。” 他不再维持彬彬有礼的外衣,目光强势地打量着崔人往,“我知道,你的命格特殊, 能幫我们做很多事。” “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也学了不少手艺, 我都可以传给你。” “我也没有骗你,等我功德圆满先去,我就会将我手下这一切都留给你。” “现在, 你也可以做我的圣子,成为我的代行者。” 他在前面说好看,身后的两人已经把手搭到了崔人往身后的椅背上,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笑着说:“小子, 我们教主跟你说话呢?” “你要不是不想做我们这儿的人,也可以做我们这儿的鬼。” “我们教主说了, 你小子命阴,做鬼也是上好的材料。” “你放心。”他扯开嘴角笑,“我们这儿养人未必擅长, 但养鬼可是一流。” “把你丢进什么乱葬岗猛鬼坑里修炼几天,保證出来怨气冲天,哈哈!” “哎,说什么呢。”另一个人跟着一唱一和,“可别把我们小少爺吓哭了。” 他几乎把手搭到崔人往肩膀上,凑得很近,崔人往没忍住皱了皱眉。 他还是没动,只问:“你没别的要说的了?”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崔人往抬起眼:“剛剛的话听起来不太有说服力。” 脑袋上忽然抵上了什么东西,崔人往没有回头,他猜可能是槍。 力命先生在国外混了那么久,應该也有自己的渠道。 崔人往懒得去想他是怎么把这种东西弄进来的,但他还记得小紫,知道他手底下有群无恶不作的亡命徒。 “说起来,我也很好奇,你们打算怎么讓我配合?”崔人往偏了下头,那把抢就随着他的动作跟了过来,“以后总有我自己行动的时候,你们总不至于想从此我走到哪里,他就举着槍跟我到哪里吧?” “我如果假装答應跟你们合作……” 力命先生低低笑起来:“我当然有我的做法。” “其实我和你真的相当有缘,如果不是当年出了一点意外,你應该会成为我最强大的古曼童。” 崔人往知道这是什么,是东南亚某国的邪术。 从孕妇腹中取出胎儿,裹上金箔段制成金色的干尸,这个孩子就会成为施术者战无不胜的“金童”。 崔人往问:“出了什么意外?” 力命先生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稻草拧成的古怪娃娃放在桌上:“商人之间依靠合同做事,我们这些人,自然也有自己的‘合同’。” 崔人往瞟了那个娃娃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他说:“换个人来跟我谈吧。” “至少把真正的力命先生叫来。” 对面的力命先生笑着摇摇头:“你的疑心病还真重,我已经告诉过你,我……” “你之前露出了破绽。”崔人往翘着腿,十分放松地靠进了沙发里,“車上我故意说你不举的时候,你露出愤怒的神色。” 力命先生:“……我想这是正常的情绪。” “但也算我的修行还没到家。” 崔人往笑着摇摇头:“不,不对。” “我没告诉你嗎?我是市局的特别心理顾问,你的表现不符合常理。” “这种时候恼羞成怒更合适一点,而你当时的愤怒更像是——自己视作信仰的人物平白被我攻击了。” 力命先生:“……” “我相信你们这种邪丨教徒一定是把教主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所以……” 崔人往直勾勾地盯着他。 力命先生深吸一口气,他笑着说:“听起来完全是你的推测。” “但我承认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愿意主动告诉你——我就是教主钦点的化身。” “我们就是他本人的化身,所以,你可以把我当成本人。” “但你其实并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吧?”崔人往盯着他,“力命先生只告诉了你一些模棱两可的部分,叫你用来钓我上钩。” 第158章 “可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我还是想跟他本人聊聊。” 冒牌力命先生平静地说:“不好意思,但其实先生根本不在这里。” “不,他一定就在这里。”崔人往笑了一下,“我在路上就跟你说过了,他答应了,为了展现自己无所不能,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能在警方和崔家的围追堵截里来一趟,又安然离去的表演機会。” “回忆他做的那些事也能看出来,他很喜欢做多余的事。” “他太喜欢走钢丝了,而且他这一辈子都没摔下去过,所以从来不知道收敛。” 他低声说,“为了卖弄他的聪明,为了證明他是最后的赢家。” “住口!”冒牌货终于忍无可忍,一下站起来,“不许侮辱教主,教主神力通天,他早就窥见了命運的预兆,他……” 崔人往打断他:“他就是那个司機吧。” 冒牌货一下没了声音。 崔人往问得太突然,他猝不及防露馅了。 崔人往勾起嘴角:“当时你生气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車上的反光镜,和那个司機对上了视线。” “他对你做了这个动作。” 崔人往模仿着司機,轻轻对他摇了下头。 力命先生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而且,虽然前面都是我的推测。”崔人往举起了手机,点开一張照片给他看,“这里却有更直接的证据。” 那張纸張已经泛黄的身份证复印件上,长脸青年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野心勃勃地朝现在望来。 崔人往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張大力。” “说起来,咱们确实很有缘分,兜兜转转,居然算师出同门。” 他笑了笑,“我师父讓我清理门户。” 冒牌货沉下脸,他忽然给了崔人往身后的人一个眼色。 一人飞快朝崔人往伸出手,想薅下他的头发直接放到灵偶上。 但他的手剛伸出去,身体却不由自主打了个颤。 他如坠冰窖,耳边出现了蛇类的嘶嘶幻声,然后忽然惨叫一声捂住了头,脸部呈现窒息一般的紫红色,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双脚拼命蹬着。 冒牌货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明明站在平地,却仿佛站在站在万丈山崖间悬着的丝线上,惊恐地摇晃着双手,终于是身体一软,吓瘫了。 拿槍的男人却好像没中招,收了枪朝他冲过来,想给他一拳——力命先生应该暂时还想要活着的崔人往。 崔人往诧异地一挑眉,忽然看见他头顶上趴着个金色的小鬼。 ——古曼童。 它一出现,整个屋子里的灯都暗了几度,小孩特有的高频率尖笑在屋里回荡。 金色的古曼童从天花板上朝他爬过来,正要朝他伸出手,一根草绿色间杂黑色斑纹的蛇尾扫过来,带着柳太爺嫌弃的两声“去去”,古曼童一把被掀飞了出去,“哇”地一声哭出来。 崔人往连忙掀开兵马罐——知道是要紧罐头,他可不光光是带着李胡胡的親友团,那回去城隍庙,他还问闫主任借了几个阴差。 对付这种小鬼,还是阴差专业对口。 “咦?”阴差已经勾住了小鬼,但还有些意外,“外国鬼啊?这得走引渡。” 崔人往:“……” “唔。”柳太爺显出了原身,倒挂在富丽堂皇的吊灯上,衬得它颜色艳丽的扁圆脑袋更加闪耀,他不屑地晃了晃头,“有小子想跟我斗法!” “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李胡胡跟着“桀桀桀”笑起来:“束手就擒吧!小的们……和大的们老的们,我们上!” 白家小妹跟着附和:“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崔人往:“……你们都是在哪学的登场台词?” “电视剧啊。”李胡胡抽空回答,“我们妖怪就是说这种台词的!” 崔人往:“……” “悠着点,别弄出人命,一会儿警察就到了。” “放心老大!”李胡胡连忙回答,“我剛刚就幫你注意着,果然你点破那个冒牌货的身份以后,藏在那个书架后面的人就立刻跑了!” 果然。 崔人往并不意外。 真货就在不远处,而且相当机敏。 他那么多次都没翻車,也不光光是運气好,更是每次都跑得更及时,不过…… 崔人往看向窗外,几輛警車已经上了山。 这次他一定跑不了。 李胡胡接着说:“灰家的那几位已经钻到车上了,放心,他们最擅长这个了!” 崔人往定了定神,他说:“你讓他们把车牌号和车子外形记下来,然后记住往哪里去,传个消息回来就撤吧。” “啊?”李胡胡有些失望,“咱们不逮人啊?” 崔人往觉得好笑:“你还想在监控底下大显神威啊?” 李胡胡立刻缩了脖子。 说话间,书架后面的暗门被打开,柳太爺尾巴一抽,得意洋洋地把里头穿着粗布白衫的老头扔了出来:“痛快痛快!好久没跟人斗法了!桀桀桀,无知小儿,你柳爷爷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忽然,白家小妹紧张地大喊一声:“条子来了!” “不好!”柳太爷的蛇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慌乱,“快跑!走林子!” 崔人往诧异:“哎?您慌什么?” 柳太爷已经半条蛇都在窗子外头了:“我伤人了啊!” “不多说,回去再见!” “小友,你自己保重!” 除了李胡胡,其他人呼啦啦都走了。 李胡胡很讲义气地说:“老大!我不走,我……” 崔人往瞟他一眼:“你也得走。” 李胡胡震惊:“哎?” “刚刚进来的时候监控没拍到你,一会儿怎么解释?”崔人往示意他离开,“你也爬窗。” “哦。”李胡胡也灰溜溜地离开了。 陸队親自带着人冲了上来,一上来就发现地上四仰八叉地躺了一地怎么看怎么像不法分子的倒霉玩意,而他们局里弱不禁风走两步都喘的文职人员端了个罐子站在窗前,轻咳一声说:“我是自卫反击。” 陸正顾不得其他的,先低喝一声:“都带走!” “你是武林高手啊!”杜理科震惊地看向他,“你、你怎么撂倒的啊?” 崔人往瞟了一眼地上的人:“我说謝重阳给我额外培训了自由搏击你信嗎?” 带着古曼童的那个男人呻丨吟了一声,忽然动了一下,崔人往立刻提醒:“小心!他有枪!” 他才迈出一步,杜理科就一个箭步把他拷上,顺手把枪搜出来了。 他抬头回答:“就你这運动反射,我不信。” 崔人往:“……” “行了别贫嘴。”陸正给了杜理科脑门上一下,“咱们的特别顾问当然有自己的本事。” 他倒是大概猜到了,崔人往应该是用了点平常人不能用的那种本事。 尤其是崔人往手里那个白瓷罐子,看着可能是个厉害宝贝,估计跟西游记里的紫金葫芦差不多。 崔人往手机上收到了灰家来的消息,他连忙把消息传给陸正:“陆队,黑色suv,车牌号丰axxxx,上面坐着的是真正的力命先生,张大力。” “放心。”陆正立刻安排,拍着他的肩膀说,“刚刚老张也把张大力的信息传来了,有了这个还能抓不到他?” “今天他走不出a市。” 他走出去安排,杜理科凑过来说:“这小子是狡猾,他机票买得可远了,下了机场就没了信息,估计要么是开车,要么是坐不需要身份信息的长途车过来的。” 崔人往点头,问:“謝重阳呢?” “他在山下。”杜理科比划了一下,“有了你的消息,估计马上就去追人了。” “说不定一会儿他就压着那老骗子回市局了。” “走啊,带你下山。” 崔人往点头问:“咱们也能去追嗎?” “行是行。”杜理科插着兜,“但你可演不了电视剧里那种追车站哈,路上各个站点一封,那群人插翅难逃。” 崔人往笑了笑:“这样就最好了。” 只是他稍微有点不安心。 也就是这点不安心,让他先让灰家盯梢的撤了。 他又多提醒一句:“让排查的人也小心点,他们身上可能有枪。” “当然。”杜理科郑重点头。 …… 另一边,丰城高速上。 真正的力命先生张大力面无表情地踩下了油门朝外疾驰,他刚刚换了一輛车,现在开着一輛红色小轿车,身后只带了两个亲信。 已经有另外的替身开着他刚刚那辆黑色suv,朝着关卡开去了。 而他拐上一条土路,准备换一条路出城。 然而他还是有些心惊肉跳的不祥预感。 第159章 道路上的摄像头注视着这边。 小桃已经接管了监控系统,毫不费力地定位到了换车后的张大力,警方的天网朝他包围过去,只等收网。 张大力盯着前面一条乡村小路,他问身后的人:“有车跟着吗?” “没有!”拿着枪的青年警惕地张望着,“咱们走得更快,他们不可能……” 忽然,一辆红色重卡朝着他们飞速驶来,就在他要拐进乡土小路的前一秒,“轰”一声。 红色小轿车被压倒性的力量撞得完全凹陷。 不出三分钟,警车和救护车同时到达,但现场四人已经都没了生命迹象。 謝重阳从警车上下来,面色铁青地看着被担架抬走的张大力——大概是张大力。 心头没有任何轻松的情绪。 …… 市局。 力命先生带到丰城来的同伙,酒庄里、黑车上的那些都被抓住了,但偏偏最重要的张大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撞死了。 陆正脸色铁青,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江定端着茶杯,嘀咕一声:“命运教派的老大被大运撞死了,你说这是不是命?” 杜理科想缺德地笑,但看着老陆的脸色,连忙拱了她一下,示意她闭嘴。 謝重阳站在崔人往身边,他总算还是欣赏到了小崔今天的造型,只是两人都没什么心情。 他有些懊恼:“我再快点就好了。” 崔人往摇头:“警车也扛不住大运。” “死他就够了。” 他看向小桃。 小桃点点头:“死者叫王勇,货车司机,那辆车是他自己的,他今天没接活,看起来是专程来的这一趟。” “我查了他的账户和目前能查到的联络信息,目前没有查到大额资金进账,也没有查到疑似被买凶杀人的消息。” “他目前独身,有一个女儿,在服刑。” 陆正拧眉:“什么罪名?” “杀人未遂。”小桃抬头,“她曾经试图在酒店袭击一个女明星被捕入狱,当时网上还有新闻,说是过激黑粉之类的,但是……” “他父亲一直在网上控诉,说是邪丨教毁了她的女儿。” “我看了他父亲的账号,一直在被谩骂,也有人同情他怀疑他有精神疾病,大多数人似乎都以为他说的‘邪丨教’是追星。” “但我检索了他的七千多条发言,发现他提到过好几次‘改命’。” “我怀疑……” “她女儿当初也是被命运教派蛊惑,想杀掉那个女明星获得她的命运,才会杀人未遂。” 陆正冷笑一声:“替女儿复仇,倒是动机充足。” “但他怎么知道那辆车里坐得就是力命先生?他甚至不可能知道力命先生现在在国内。” “查下去!一定有人唆使他!” 崔人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目光沉沉,忽然站直了身体。 他主动说:“我可能还得避嫌。” “力命先生跟崔燕山关系匪浅,他提前跟我说过力命先生可能在老夫人葬礼的时候回国,我也应该是嫌疑人。” 谢重阳一怔。 崔人往朝陆正微微点头:“我先出去了。” 陆正没有阻止他:“好。” 谢重阳站直:“他是我部门的,我送送他,交代他两句。” “谢队长。”小桃小声说,“一会儿我给你看会议记录。” 谢重阳笑着点点头,他转身追了出去。 警局门口,谢重阳叫住他:“崔人往。” “干嘛?”崔人往回过头,他轻松地问,“今晚要带什么菜回去?” 谢重阳怔了一下:“今晚……你还回吗?” “嗯。”崔人往诧异地看向他,“不然呢?你要把我扫地出门?” “不。”谢重阳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 “你还打算回就好。” “不过我今晚可能回不去,得加班。” “好吧。”崔人往点点头,转身上了李胡胡的车,“那我叫外卖。” “等等。”谢重阳忽然伸手扶住了车门,确认般问他,“今天回,后天也回吧?大后天也没打算走吧?” 崔人往仰起头看他,无奈地笑了一声:“嗯。” 谢重阳这才松了口气,帮他把车门带上。 车驶出市局,崔人往收敛笑意,他说:“去衔春堂。” 李胡胡点头:“明白!” 他有些后怕,“老大,你怎么知道那辆车要出事的?灰家那几个都吓坏了,问你要不要吃香火,他们想供你了都!” 崔人往低笑一声:“倒反天罡。” 他闭上眼,“我只是不相信,我那位爷爷,会这样纯良无害。” “不过……” 他冷冷抬眼,“他和崔瑞金倒是真的血脉相连,逼急了都喜欢找车撞人。” 他带着李胡胡进了衔春堂,钟管家似乎早知道他要来,从容不迫地给他引路,把他带进了崔燕山的书房。 崔燕山还在桌前坐着。 崔人往直截了当地开口:“张大力死了。” 崔燕山抬起头问:“谁?” “哦,力命先生的真名啊。” “你知道他是谁了?” 崔人往在他面前坐下,更直截了当地说:“是你做的吗?” 崔燕山笑着摇摇头:“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哦,忘了。”崔人往坐起来,“你一定知道自己被警方监听了,所以不会说漏嘴的,对吧?” 他主动提议,“换个他们听不见的地方怎么样?” 崔燕山笑着摇摇头:“孩子,你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现在是你更危险。” 他身体微微前倾,收敛了一点慈眉善目的假象,露出了曾经狠辣的崔燕山的面孔,“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你主导的。” “你先发现的力命先生的真身,你最先知道他的行踪。” “我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崔人往笑了一声:“我还有足够的动机,对吧?” 崔燕山意味深长地笑:“还不够恨。” “你得更恨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不上柏乔吗?” “他太蠢了,蠢得卦象,一张脸一个表情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以为他能帮你,谁能想到,他只会害了你。” 崔燕山点了点崔人往的口袋,“长辈给的红包,你看了吧?” 崔人往还没来得及看,但他明白了崔燕山的意思。 他缓缓摸出红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 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 吊在餐厅的崔煜明,倒在血泊里的安露娜,好几张都是模糊的,明显是拍照的人手在抖。 崔燕山叹气:“他怎么能把这些东西给你看呢。” “我知道他是好心,想帮你,觉得你可能能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你也确实看出来了。” 崔人往抬头看向他。 崔燕山知道警方正在监听,他这段话不是说给崔人往听的,是说给警察听的。 他拿过崔人往手里的照片放到桌上,指了指餐桌上,那一个隐约能看清还画着神仙的白瓷罐子。 他说:“你认得这个罐子,你知道这是力命先生的东西,你也知道,他当初肯定进过那个屋子了。” “你是个可怜的孩子,是他让你没了爸爸妈妈,你一定很恨他,恨到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他面上带着微笑,从容地注视着崔人往。 像是无声地在对他说…… 你还嫩了点。 作者有话说: 比我想象中长,断一下章再接着写(安详 第137章 大结局(中) 崔人往无声地和他对视:“叔叔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 “他應該和你说了。”崔燕山微笑着开口, “那天他替煜明上了班,结束之后打不通煜明的电话,就找了过去。” “他叫了救护車, 但担心之后破坏现場,就哆哆嗦嗦地用相机拍了照。” “——煜明喜欢拍照,他那个屋子里有一个相机。” 崔燕山遗憾地搖搖头, “这些照片, 其实警方的档案里都有, 我知道你费尽心机混进市局,也是为了这些档案。” “但可惜,你應該到现在都没看到过。” “所以。”崔人往抬起眼,“你一开始就知道,是力命先生杀了他们俩。” 崔燕山平静地说:“当然不, 这也是我昨天才知道的。” “他覺得自己大获全胜,从我这里得到了一切, 特意耀武扬威地跟我说了。” “我本来想报警,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事。” 崔人往忍不住笑:“有必要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吗?” “你还担心因为知情不报被判刑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崔燕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也不会让自己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第160章 这老东西, 明里暗里嘲讽他笨。 崔人往深吸一口气,他放松了坐姿问:“好,算我输了。” “但既然你赢了,那至少让我知道, 昨天張大力明明白白告诉你的,当年案件的真相。” 崔燕山安静下来, 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你只是听到的。”崔人往笑着看他,“这也犯法吗?” 崔燕山笑着搖摇头:“我只是覺得,你还年轻, 没必要执着于当年的事。” “这些事你知道了,只会徒增伤心。” 他叹了口气说,“当年,我不喜欢煜明和你妈妈交往,更不希望她生下煜明的孩子。” “張大力那时候在我手下做事,他想讨我的欢心,自作主張地,就要去幫我把你和你妈妈处理掉。” “你應該知道,他这个人,是有些邪门手段的,不用自己親自动手,只操纵鬼怪就能做到。” “但他一定要去现場,因为他不光光要杀了你们两个。” 崔燕山目光沉沉地看向崔人往,“他还想要更多。” “要是在那天刨开你妈妈的肚子直接把你接生出来,做成邪门的古曼童,你将是这世上最强的‘金童’,好比鬼王一样。” “为此,他冒险親自进了那间屋子。” “他應該很小心,没留下什么證據,那个时候,监控也还不多,所以警方没有查到。” “但还是出了点意外。” “本来应该在开会的煜明,突然回到了家里。” 崔燕山直勾勾地盯着崔人往说,“他看见了張大力要杀人。” “他为了保护你妈妈和你,想要和他拼死搏斗。” “但张大力,让他自杀了。” 崔人往的眼皮跳了一下:“……用鬼。” “对。”崔燕山说起这些,脸上也没了笑意,“他让鬼附身在我的煜明身上。” “他不该动手的,但他动了邪念。” “他是真心实意地覺得,只要把那个人杀了,就能取代他的命运。” “本来,他杀了你妈妈和你之后,还打算去找一个扭转命运的‘好运’的人杀掉的,可煜明在这时候撞进来了。” “所以他改了主意。” “他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他想,杀了你们俩之后,再杀了煜明煜明改命,然后从你妈妈肚子里,把你的死胎取走。” 崔人往:“……” “但那天或许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了,他也乱了阵脚。”崔燕山盯着崔人往,“你妈妈还没死透,他就迫不及待地吊死了煜明。” “安露娜在煜明死后睁开了眼,又被吓晕了过去。” “他就知道糟了。” “偏偏柏乔也找了过来。” “他知道没法把你带走了,来不及了,只能逃离了现場。” 崔燕山冷冷看着前方,“你妈妈在医院死了,这条命还是算在他身上,而煜明的好命彻底泡了汤,他当时相当懊恼,还想拿……谎话哄骗我,让我替他遮掩。” “我还真的以为,这事和他无关,谁知道……” “他都是骗我的啊。” 最后那句话,是为了给警察听的遮掩。 崔燕山盯着崔人往,书房门口,有人敲了敲门,钟管家说:“老爺,警局来人了。” 崔燕山微笑着注视崔人往,嘴上却叹了口气:“何必呢。” “我是真的覺得,只要你能放下,由你接班,会比瑞金好很多。” “进来吧。” 门被推开,几个崔人往没见过的警察朝他走来。 崔人往配合地起身,他垂下眼看向崔燕山问他:“这世上,你敢对谁说真话吗?” 崔燕山平静地看着他。 崔人往没有停留,上了警車。 市局对他而言熟门熟路,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进来。 负责询问的是两位不认识的警官,他熟悉的那些,不知道是不是要避嫌。 崔人往态度溫和,平静地解释了现状,但对面两人显然没那么相信。 “崔人往先生。”其中一个表情严肃,“你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崔燕山的安排,但他真的能知道这么多吗?” “據我所知,他已经退休,并且脱离公司很久了,我们也没有找到任何他能够直接或间接操控公司的證據。” “更何况,这一阵子,他基本上一直生活在警方的监控内。” “而你……” 他轻轻敲了下桌子施压,“就在刚刚,我们找到了王勇的遗书,他说自己是自愿的,并希望能把所有遗产,在他的女儿服刑结束后转交给她。” “这封遗书里刻意提及了‘五十万’这个金额。” “就在今天,张大力被杀后不久,这五十万就转到了他的卡里,你猜,这钱是从哪里转来的?” 崔人往摇摇头。 警官厉声说:“就是从你的卡里转过去的!” 崔人往略微思索:“啊,该不会是……我c集团的那张工资卡?” “那张卡,公司很多人都能操作。” “但需要你的签字。”警官拿出一份文件,“这份转账文件,是你亲自签字的。” 崔人往耸耸肩:“我在那里是个吉祥物,他们给我什么我就签什么。”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哈,原来这也在他的计划内啊。” “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警官怒喝,“不要嬉皮笑脸。” 一墙之隔的玻璃外,重案组的几个熟面孔表情很是复杂。 “啧,要不我上吧?”杜理科偷瞄着赵局的脸,“咱这避嫌也不能都避啊,就这几个也不能算完全不认识他。” “我进去还能打熟人牌,而且我觉得崔燕山肯定不能清白,至少他一定知情!” “闭嘴。”陆正瞟他一眼,“你有證据吗?” 杜理科“啧”了一声:“那咋办?” 他回头,“謝重陽呢?” “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怎么不见人了?” “找證据去了。”江定回答,“他说他留在这也不可能徇私,不如早点找到能证明小崔清白的证据。” 陆正问:“没一个人行动吧?” 江定回答:“带着小桃呢。” 她开口说,“赵局,我们是不是要把当年小崔父母的案子,重新调查一遍?” “当时以自杀结案,现在崔燕山的口供也证明了,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那再重新调查……” “那也只能定张大力的罪。”赵局目光如炬,盯着玻璃后头的崔人往,“那些现场证据,没法直接指向幕后指使者。” “给张大力定罪,现在也幫不上他。” 江定挺直了身体:“不光是为了小崔。” 赵局轻笑一声:“是啊。” “当年的错误,必须要纠正。” “这是真相,也是公道。” “去吧。” “是!”江定拎着杜理科一块出去了。 赵局坐在房间里,平静地说:“你觉得,是他输了吗?” 陆正笃定地说:“不能。” “他跟咱们是一伙的,他输了,岂不是咱们都输了?” “不能输。” 赵局叹了口气:“张大力这么谨慎,当年杀了崔燕山的爱子,还能全身而退,一定不可能是靠崔燕山心软。” “他手里一定有什么崔燕山不敢鱼死网破的把柄。” “可惜。”陆正拧眉,“他死了。” “死人开不了口了。” …… 与此同时,謝重陽开車带着小桃,驶向了车祸现场。 他们正要去让死人开口。 小桃严肃地把一把桃木剑塞进謝重陽左手,让他右手把崔人往给的金光咒手串缠在拳头上,交代他:“力命先生本身有道行,而且做了诸多恶事,很有可能变成厉鬼,一定不好对付。” “如果状态不对,你就直接用这两样法器对付我。” 謝重陽睁大眼睛看着拳头和剑:“我……打你啊?” “对!”小桃咬了咬牙,“也不能太用力啊!先威胁一下就好!” “不用担心。”谢重阳安慰他,“我觉得他会配合的。” “崔燕山肯定是知道,如果张大力落网会毫不犹豫出卖他,所以才要让他彻底闭嘴。” “但他还是太小看我们量子力学技术部了!” “没错!”小桃握拳,深吸一口气,“为了老大!” “拼了!” 她盘腿坐了下去。 小桃正要点蜡烛,谢重阳忽然警惕地看向了乡间小路方向的土坡:“谁在那里!” 他握住了腰间的配枪,“出来!” “别开枪!”一排长得十分相似的小脑袋弹出来,“是我们!” “别比对了,柳太爺,就是他呀!他跟崔老大一块住的!” 一个有些年纪的老人也跟着钻出来,还举着手机拉开距离眯着眼看:“是吗?” 第161章 “我瞧着有点……” “哎呀你那个眼睛就算了吧!”灰家的小家伙摇摇头,连忙跑过来跟他们说,“我们听老大的话尽快撤了,但不想跟丢,就远远跟着。” 小桃也知道李胡胡把全家老小都叫来了的壮举,一拍手掌说:“啊,你们是五仙!” “哎!”灰家的几个叽叽喳喳地把她围起来,“你也知道吧?你闻起来就是道上的。” “你也像崔老大那么有钱吗?” “你要保家仙不要?” “嗯咳。”谢重阳清了清嗓子,“你们从头说,小崔让你们跟来的?” “没有。”柳太爺背着手,打量着谢重阳一眼,然后挪开了点脚步,“是叫我过来守着,谁知道这些小东西也跟过来了。” 谢重阳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不怎么受他们欢迎。 他也就站在原地,接着问:“怎么回事?” 柳老太爺往身后努努嘴:“崔燕山驱鬼做事多年,自然知道人死了也不会全然无声的道理,肯定要做得干干净净。” “我们守株待兔,果然捉住了他派来的人。” “就在那躺着呢,你去看看吧。” 谢重阳一惊,连忙快步过去,看见土堆后面四仰八叉躺着个鼻高目深有些混血感的长发男人。 他立刻联络市局,简单检查了下他的情况——还有气,看起来是晕过去了。 “这小子也有点本事,是个邪异的。”柳老太爷老神在在地背着手,一派高手风范,“今日要不是我来,换别人还未必能如此轻易拿下他。” “那是。”灰家的小家伙跟着附和,“柳老太爷可是常仙!” 谢重阳一怔,妖和鬼都已经见过了,今天见仙人了? 他好奇地问:“已经修炼成仙了?” “哈哈。”柳老太爷忍不住笑起来,“你瞧瞧这傻小子!” 小桃幫他解释:“是‘常仙’。” “柳家……也就是蛇类修炼成的妖怪,分常仙和蟒仙,常仙好战,蟒仙善医,是不一样的。” “哦——”谢重阳一拍手,“那白娘子应该是蟒仙?” 柳老太爷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子!” “不对不对。”谢重阳回过神,“现在这不重要!” “小桃,你不是要请魂?” “何须那么麻烦。”柳老太爷一转手腕,一个白瓷罐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喏,已经在里头了。” “借了崔小友的法器,你拿去给他吧。” “他……”谢重阳垂下眼,“他现在应该没法帮忙,小桃,只能靠你了。” “能不能直接问他,关于崔燕山违法犯罪的证据?” 小桃还没答应,柳老太爷就十分热心地揭开了罐子,朝里面说:“问你话呢。” 谢重阳是什么都没听见,但小桃似乎听见了什么,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記录。 他凑过去看,一行行地点被小桃在手机上打出来。 有的在银行保险柜,有的在某个居民楼花盆下面,还有的在某个十年后邮箱里…… 谢重阳愕然看着这些零零碎碎地地点,没有出声打扰,一直等到小桃記录完毕,才听见她说:“都記下来了。” 她表情严肃,“张大力从跟着崔燕山开始,一直想要留下他的把柄。” “但他并不敢把一切赌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每次他替崔燕山做了事,就会想尽办法把当时的事记录下来,藏在什么地方。” “就好像……” “他写了一篇,散落在全国各地的日记,现在我们得想办法一页页找回来。” “在丰城的地点……” 小桃简单处理了一下记录,“有这几个。” “后续可以慢慢找。”谢重阳深吸一口气,“至少现在,我们可以把崔燕山拖下水了。” “哎哎哎!”柳老太爷喊他,把手里的罐子递给他,“崔小友说,让你带着这个罐子,也带上他爹。” “一块去抓崔燕山。” “他还有个想知道的问题,只能从崔燕山嘴里问出来。” 谢重阳张了张嘴。 “唔。”柳老太爷上下打量着他,“他应当是信你。” “现在自己不方便,就托你去做。” 谢重阳深吸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那……”小桃看着柳老太爷手中的罐子,“叔叔不在这个罐子里,他现在在哪啊?” “我家。”谢重阳简短回答,“小崔说过,今天估计会有很多事,如果带他出去,一不小心撞散了都没处拼,就让他先在茶壶里住着了。” 小桃:“……” “还真是百无禁忌哈。” “事急从权。”谢重阳招呼她,“上车。” 他开动车子,目光盯着前方,“小崔之前跟我说,崔燕山这个人,谁都不会相信,但叔叔,崔煜明在他心里的分量到底是不一样的。” “有些问题,或许只有他能问得出来。” 他急匆匆地回了家,抱起那个崔煜明十分满意的漂亮茶具一套买的茶壶,对着它说:“叔叔,你在不在?” “叔叔,他们欺负小崔。” “小崔都被陷害进警局了,当然,我们肯定不会冤枉他,他应该出来了也会说没关系,但那是因为他脾气好。” 脚程慢点,堪堪跟到他家门口的小桃撑着门框喘气,就听见谢重阳说这剧,差点呛到——她老大,能算脾气好的那一类吗?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谢重阳拍了拍茶壶,“你都死了,快要投胎的人了,或许不记得对你也是好事。” “但你能不能再帮帮他?” 崔煜明站在他身后,溜达来溜达去,津津有味地看谢重阳长篇大论地试图说服他。 崔煜明笑着说:“我又没说不帮。” 可惜,谢重阳听不见。 小桃连忙帮着传达:“叔叔答应了!” “啊?”谢重阳大喜过望,“那我们快走吧!” “哎慢点!”小桃哭笑不得,“叔叔还没进去呢!” 谢重阳回家了一趟,再出门的时候,崔燕山已经被带到警局了。 他给陆正打了个电话,得了个特批,一会儿可以使用一点附和“量子力学技术部”的手段,好好讯问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谢重阳紧赶慢赶,终于带着小桃在崔燕山面前坐下。 “不用那么着急。”崔燕山居然还看着他笑了一声,“一下子拿到那么多证据,你们应该还需要不少时间去验证。” “工作量应该不小,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看起来居然显得溫文尔雅。 谢重阳深吸一口气,掏出那个罐子摆到了桌子上。 崔燕山的表情终于动了动,他的目光落到了罐子上,好一会儿才说:“这不是我的那个。” “这是小崔的。”谢重阳敲了敲罐子,“张大力就在里面。” “你要是想和他当面对质,也可以让你们叙叙旧。” “我们量子力学技术部,有这个本事。” 他又“啪”地一声放上一个茶壶。 小桃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总觉得这不是很有气势。 谢重阳接着说:“这里面是崔煜明。” 崔燕山:“……” 他的目光在两个罐子……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罐子和一个茶壶上来回梭巡了一遍,拧起眉头说:“怎么让他待在这种地方?” “他喜欢。”谢重阳睁着眼说瞎话,“他还夸我买得漂亮,很有品味呢。” 崔煜明轻飘飘地说:“倒是没夸这么多。” “小桃。”谢重阳对小桃点了下头。 小桃点上一根蜡烛,崔燕山有些警惕地盯着她,显然应该对这些手段都有所防备。 香薰蜡烛散发出安抚人心的淡雅香味,只是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这一点抚慰杯水车薪。 小桃慢慢睁开眼,慢慢往后靠着椅子,翘起腿,双手搭着膝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啊,这算不算还魂啊?” 崔燕山一下站了起来,立刻又被人按了回去。 “煜明?”崔燕山的呼吸有些急促,“你回来了吗?” “你终于肯回来看看我了?” “这么多年,你连梦里都不肯来看看我……” 他看起来居然像是个有些可怜的老人,“你妈妈说,她梦见你,你还是怨我,只肯去看她是不是?” “哎。”崔煜明垂下眼,无奈地牵了牵嘴角,“说得好像我是个不肯回家看望老人的不孝子一样。” “老爹,我是死了,不是离家出走了。” “不!”崔燕山重重拍了桌子,“还有机会!” “他说的是你对的,是有容器能够……” 崔燕山到底没有失去理智,他没把话说全。 崔煜明长长叹了口气:“老爹啊,你一把年纪了,怎么欺负小孩啊。” “你都不好好照顾我的子归,让他吃那么多苦头。” 第162章 崔燕山咀嚼着那个名字:“子归?” “多讨人喜欢的小孩啊。”崔煜明是个话痨,一张嘴就没完,“你怎么舍得让他背黑锅。” “也太不像话了。” 崔燕山低垂着眼:“……你怪我。” “我知道,你是怨我的。” “不。”崔煜明温和地笑着,他说,“我不怪你。” 崔燕山一下抬起了头,他眼里迸发出某种返老还童般的光芒,好像一辈子的郁结都消散了。 他颤抖着问:“你真的不怪我了?” “我没法怪你。”崔煜明微笑着看他,“怨恨、想要报复、愤怒……这样的情绪都会让我成为厉鬼,这些年,贪嗔痴念尽消,三尸尽斩,我都快立地成佛了,怎么还能怪你。” “可是老爹。” “我除了不怪你,对你也没有别的情绪了。” 他平静地注视着崔燕山,“你是我的父亲,我的恨生在对你的爱上,我的爱又拉扯着我的恨意。” “我现在看着你,只觉得空落落的。” 崔燕山眼里的那点光,又一点点黯淡下去。 “老爹。”崔煜明注视着他,“我想见见我的妻子。” “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到底去哪了呢?” “她的魂在什么地方,她的身体在哪里长眠,又或者,在哪里变成一捧沙被风吹走。” “我不问你案情,我只想知道这个。”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定,能完结! 第138章 大结局(下) 崔燕山深吸一口气:“你要找她?” “都这么久了, 你都不记得了,你为什么还要找她!” “难道一切不都是因她而起吗?” “是她把你害成了这样!都是她!” 崔煜明还是温和地笑着,他没有出言否認, 但崔燕山反而更加激动了。 “你还在怪我,我就知道你还在怪我……”崔燕山喃喃地说,“該请大師过来了, 一定是这几天出去, 你又沾上怨气了。” 謝重陽皱眉, 忍住了没有插嘴,看向了此刻笑容温和的小桃。 崔煜明淡淡地说:“老爹,我很幸福。” “所有人都这么痛苦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还是幸福的,我心情很不错, 甚至还能给你哼个小曲。” 他輕巧地哼了一段不知名小调,靠着椅背看向崔燕山, “你看。” “只有我一个人永远这么高兴,多孤单啊。” 他十分遗憾地摊开手,“原本, 我可以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笑一起哭,现在只有一半了,只能一起笑了。” 崔燕山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崔煜明笑了一声, 他说:“多看看我吧老爹。” “机会难得,之后就见不到了。” “就别闭着眼了。” “我跟子歸说好了。” “等这件事结束, 他就找他師父给我超度,送我上路去——他说他師父是个道法不精的半吊子,但性格應該很合我的胃口, 所以还是讓他来。” “瞧他说的,我跟谁都聊得来。” 他帶着平靜地微笑,“應該再过不久,我就要走了。” “无论你告不告诉我,我都会走。” “走之前,告诉我那个答案吧。” 崔燕山缓缓睁开眼盯着他,他上了年纪,身体早就大不如前,但那双眼睛里鹰隼一样的光芒只是收敛,从未熄灭。 他盯着崔煜明说:“不是你想知道那个答案。” “你早就没有了那个执念,所以你早就忘了她。” “你是替崔……”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按照崔煜明起的名字叫了,“是哪两个字?” 崔煜明笑着说:“是杜鹃那个子歸,孩子的子,歸来的歸。” 崔燕山微微皱眉:“不对吧,杜鹃鸟的别名,子规,是子时的子,规矩的规。” 崔煜明眼中一闪而过一丝茫然:“是吗?” “可我记得是归来的归,一定得是归来的归,为什么?” “为什么那一个字会不一样吗?” 他目光渐渐飘向远方,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记忆里,“归、归……” 謝重陽也拧起了眉头,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读了挺多书的崔煜明会在杜鹃的别名上出了差错。 是单纯寄错了吗? 还是他特意改了这个字,因为这个“归”字很重要? 謝重陽记性很好,他回忆了一遍卷宗,还有一遍崔人往说起的,关于他父母的事。 因为他很好奇,崔人往之前还陪他一起又看了一遍安露娜出演的影视作品。 謝重陽忽然一下子坐直了,他下意识开口:“叙事诡计的那一个!” 崔煜明疑惑地看向他:“什么?” “你的妻子,安露娜,也就是你的杜鹃。”谢重阳盯着崔煜明说,“拍过一部叫《归》的電影。” “是说一个在外打拼,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女人归家过年,然后发现家里每个人都各怀鬼胎,但最终他们还是一起坐下来吃一顿团圆饭的故事。” “故事最后,年还没过,她就一个人走进了风雪里。” “小崔曾经说,这部電影用了隐晦的叙述诡计,它拍摄的不是事实,而是女人眼中的家。” “据说这是安露娜最喜歡的作品,导演是叫……” “tuesday。” “一个外文名,没有其他资料。” “呃。”谢重阳挠了挠头,“我是想,你会不会是知道阿姨特别喜歡这部作品,所以才把它起到了孩子的名字里?” “或者……” 谢重阳大胆推测,“你不会就是那个导演吧?” 崔煜明还没有回答,崔燕山已经否認:“怎么可能。” “他哪有时间当什么导演?” “而且他大学在国外上的商学院,根本不可能……” 崔煜明安靜了片刻说:“是我。” “火日,取名字的偏旁,火曜日就是星期二。” “我在国外拍的片子,所以我就用了英文的星期二。” “《归》……应该很重要的。” 他喃喃自语,“我怎么连这个也忘了……是因为足够重要才忘的吗?” “怎么可能!”崔燕山不愿相信,“你哪来的时间去当什么导演?你上大学的时候,做了什么我都清楚,怎么可能……你一直骗我?” 他像是大失所望,“你难道撒了谎,花了很多无用的时间在什么狗屁电影上?” 崔煜明安静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我好像……想起来一点。” “我喜欢電影,一直很喜欢,但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所以我就只当做一个爱好。” “我旁听了电影学院的课,也跟他们一样,要交一份结课作品。” 他听起来有些怀念,“《归》,那是我的结课作业。” 谢重阳提醒他:“你應該也是在那时候第一次遇见了安露娜,所以这部电影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你才会改掉那个‘规’。” 崔煜明伸手撑着额头。 记忆就像是团乱毛线,千丝万缕缠绕在一起,谁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又能牵扯到同一段回忆。 他腦袋里关于“安露娜”的部分被生生抹掉,执念的“电影”部分也模糊不清,但谢重阳一提,又好像看不见的长绳蔓延向迷雾笼罩的记忆伸出,一用力又能拉出些什么来。 “嘶。”崔煜明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捂着腦袋,无法作答。 “够了!”崔燕山试图制止他,“别再想了!别再想起来了!” “我放你离开!你去投胎吧!你不要再想起来了!” 崔煜明苦笑着说:“讓我跟她一起去投胎好不好?” “告诉我吧,老爹。” “她在哪……” 他一点点用力地抓着自己的……不,其实是小桃的头发,声音一点点扭曲,“砰”地一下拍着桌面,“她在哪,她到底在哪!” 讯问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几人一起抬头看向高处。 “砰”一声,老张一脚踹开了讯问室闯进来:“我说这警局怎么也能有这么重的怨气!谁把他刺激成这样了!” “停下!”崔燕山激动得要站起来,“讓他停下!” 老张一把抽出一张符贴到小桃后脑勺上,小桃被他拍得脑袋一晃,“哎哟”一声,捂着脑袋眨了眨眼。 崔煜明瞬间从她的身体里抽了出去,但没有回头,直接扑向了崔燕山,语气与平日的温和慵懒截然不同,他嘶吼着:“她是谁,她在哪里!我为什么要找她,我到底在找谁!” “嗬!”崔燕山面孔一瞬间涨红,嘴巴开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老张及时掏出兵马罐,把瞬间黑化的崔煜明塞了进去,还对着他指指点点:“你都对人家说什么了,把人逼成这样了!” 谢重阳愧疚地说:“那个……可能是因为我让他想起什么了,所以才会这样的。” 第163章 老张回头看了他一眼,安静了片刻,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怎么可能跟你有关系,你都看不见鬼!” 他指着崔燕山,“肯定就是因为你!” 崔燕山:“……” 他脖子还留着清晰的指印,面对老张的指责一言不发。 他似乎受了惊吓,之后也一直保持着沉默。 张大力提供的线索散落全国各地,一个个搜罗过来也要花不少功夫,赵局从拿到记录开始就一直在打电话。 忙碌了不知道多久,陆正把谢重阳拎出来,示意他:“小崔没事了,你先帶他回去休息吧。” “你也回去吃点东西。” 他重重拍了下谢重阳的肩膀,“也别太紧绷了。” “有了证据,还能让他跑了吗?” 谢重阳点了下头。 他看见隔壁房间崔人往正好走出来,他在里面待了许久,但或许因为平常就是这幅没什么精神懒洋洋的模样,现在倒也不算特别憔悴。 就是做好的发型不够坚强,几根碎发垂落,显得没那么一丝不苟。 谢重阳:“……” 他是不是滤镜太重了,总觉得这样也好看。 他快步走过去,想安慰他两句,但还是先噼里啪啦把剛剛房间里发生的事给他复述了一遍。 崔人往认真听着,輕輕点了下头,他笑起来:“我才刚刚拜托嫌疑人身份,你就全告诉我了?” “啊。”谢重阳理直气壮地点头。 “好。”崔人往松了口气,像是一块大石头落地,“抓到他就好。” 他问,“我能跟他说两句话吗?” 谢重阳问:“说什么?” 崔人往想了想说:“我應该问不出来什么。” “主要是挑衅。” 谢重阳:“……” 他无言地看向崔人往。 崔人往遗憾地耸了耸肩:“好吧,不能就算了。” “不是不能。”谢重阳叹气,“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打报告的时候,得找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 他拎着崔人往去赵局办公室:“跟上来。” 崔人往疑惑:“去做什么?” “打申请。”谢重阳进了办公室,以“用崔人往刺激一下崔燕山”为由,获得了崔人往前往挑衅的许可。 谢重阳走出办公室,朝他挑眉:“你看。” 崔人往上下打量着他:“我原本以为你是不会说谎那种人。” “那种人当不了警察。”谢重阳偏头看他笑,“但我确实是不怎么喜欢说谎的那种人。” 崔人往也跟着笑:“可惜,我倒是挺喜欢说谎的那种人。” 谢重阳毫不犹豫:“那也没事。” 崔人往:“……” 他收拾了下心情,摆出一副笑臉,推门进去看崔燕山。 他也没在里面坐下,靠着门笑:“嗨,爷爷。” 他从没这么叫过,头一次这么叫,还是用来挑衅。 崔燕山臉色不太好看。 崔人往挑了下眉,他说:“还有后手吗?” “不然就是你输了。” 崔燕山终于开了口,他冷哼一声说:“我已经老了。” “身体也不好,哪怕判了刑,在里面也待不了多久,就能申请保外就医。” “我这样的身板,稍微少睡点,说不定就心悸过去了,他们又敢让我吃什么苦头?” 他似笑非笑,“又有什么区别?” “那又怎么样?”崔人往不以为意,笑着看他,“你还是输了。” “现在人人都知道你是个怎样的恶鬼了,我打算出钱给你约一期专辑,标题起得引人注目一点,应该能传播很远。” “哈。” 他笑起来,“我现在觉得痛快极了。” 崔燕山:“……” 他冷笑一声,“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还有鹰隼被小鸡仔啄瞎眼的时候。” 崔人往看着他说:“可能是因为,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但我从头到尾就只想要一样东西吧。” “不过也不算大获全胜。” 他轻轻摇了下头,“我做了很多准备,我以为你谁都不敢交付真心,但或许会对死了的人说真心话,也许最后的感情牌能奏效。” “但没想到,你对着爸爸也依然不肯说。” 崔燕山沉默着没有回答。 “再见了。”崔人往微笑着看他,“你的开庭审理我会出席的,所以一定还会再见。” 崔燕山冷笑着说:“我还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 “这把年纪的人了,今天闭眼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睁开。” “就算……” “不会的。”崔人往斩钉截铁地说,“你的判决一定会比死亡更早到。” “你坐不了多久牢也好,今天判刑明天就要死也好。” “也一定要真相大白。” “你必须得面对自己做过什么。” 因为这是公道。 当初他来这里,赵局就问他想要什么。 崔人往的答案在嘴里转了两圈,开了个恶劣的玩笑才吐出真正的答案——公道。 他从头到尾,就是来讨个公道的。 他转身打算离开,崔燕山说:“你一直,就是为了知道那个女人在哪里,才要回来的,对吧?” 崔人往回头看他。 崔燕山笑了一声:“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早就被我挫骨扬灰,亡魂喂了野鬼,你怎么也找不到她。” “你一定不会得偿所愿!” 崔人往笑了笑:“那就是你没这么做。” 崔燕山:“……” “你该再沉得住气一点。”崔人往说,“你什么都不说,我才会往最糟糕的地方想。” “我猜你肯定是想这么做的,但有人制止了你。” “唔,我想想看,这样的人物啊……” “你经常要给爸爸消除怨气,两件事相互牵扯,大概率会找同一个人。那这个人应该比较方便过来,大概是附近的什么高人吧?” “老张之前打听的时候,应该已经拜访的差不多了。” “我就再去找一圈吧。” 崔人往笑着说,“会找到的。” 崔燕山什么都没说。 …… 大概花了半个月,老张通过各方渠道,请人找一个能洗清灵魂怨气,并把他长久留下来的大師。 终于找到了一位高僧。 他已经上了年纪,看起来比起慈眉善目,更有些愁眉苦脸。 他苦口婆心地劝他们不要执着,早日让灵魂投胎轮回,还要给他们诵经。 老张这才说明来意。 之前一遍遍消解崔煜明怨气的,果然就是这位如慧大师。 如慧大师叹气:“鬼魂的怨气和执念,诵经就能消解,可人的怨气和执念,只会越烧越旺。” “看来这把火,终于熄灭了。” 崔人往稍稍有点紧张,他犹豫再三问:“你知不知道,这个亡魂的夫人,如今魂魄在哪?” 如慧大师安静了片刻。 他盯着崔人往看:“你是她的什么人?” “儿子。”崔人往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是她的儿子。” “原来如此。”如慧大师双手合十,“她已经轮回去了。” “当初,我受邀前去消解亡魂怨气,得先听他的苦,听他的怨。” “当时知道前因后果,我便问了这位苦主的夫人,如今的下落。” “哎,那位老先生当时满腔怨怼,要将她挫骨扬灰,我不忍见其受苦,犯了不妄语戒。” “我说,苦主怨气因妻子受苦而生,我答应他将妻子帶走,好好诵经祈福,送她入轮回,这样,才能消解怨气。” “老先生最终答应我把她的骨灰和亡魂带走,但要我不能叫她轮回,须得将她困住,日日看守。” 如慧大师苦笑,“我没能拒绝,只好说谎答应。” “但哪里能做这样的事?” “我给她做了一个往生莲位,早早将她送走了。” “你如今找来,就将她的骨灰取走吧。” “好。”崔人往答应下来,声音微微发抖。 被老张贴了好几张符咒,又状态平稳下来的崔煜明从罐子里飘出来,跟他一样紧张地看着如慧大师送过来一个小罐子。 一人一鬼都俯身行礼道谢。 老张也远远还礼,带着他们一家三口,一块走出了大殿。 谢重阳蹲在山门前逗猫,听到声音回头,看见崔人往手里的两个罐子,一下露出灿烂笑脸,热情地对他们招手。 他蹲下来,把懒洋洋窝在他脚边的橘猫也抱起来,一块挥舞爪子。 崔人往忍不住笑。 谢重阳已经快步跑过来,像是带着暖意的春风和阳光:“成了吗?找到了?” “嗯。”崔人往指了指小猫,“你在外面摸猫,担心回去谢黄豆给你散伙。” “嘘!”谢重阳连忙说,“别让它知道!” 第164章 “我一会儿就去洗手!” 崔人往笑得更开心了,忍不住微微打颤。 老张唏嘘地感慨一声:“不容易啊。” “总算是——功德圆满!” “还差一点。”崔人往捧着两个罐子,“富贵不还乡,幸福不给仇人看,如锦衣夜行。” 他狡黠地眨了下眼,“我要去预约会见崔燕山。” 几天后,在量子力学技术部全员陪同下,崔人往笑得阳光灿烂地对着崔燕山举起了两个罐子,上面还贴着如今绘画技术大大提高了的林夏桃同志无偿绘制的三人全家福一张。 崔燕山拂袖而去。 然后,崔人往把他们送去了给他们准备的墓地,之后就该送崔煜明离开了。 他在人间滞留得太久了,如今都快要生出新的执念了。 “子归啊。”崔煜明笑眯眯地朝他张开手,“抱一下吗?” 崔人往垂下眼拒绝:“……不要。” “好尴尬。” “哎!”崔煜明扼腕,“你怎么一点都不浪漫!” “我都是个鬼了,拥抱一下还有什么好尴尬的,你要说你爱爸爸!” “快说!” 崔人往不张嘴。 “真是的。”崔煜明笑呵呵地说,“我听小谢说,现在世上这么多人,投胎估计也要排好久了,你要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在跟我烧纸吧。” “老爸爱你,子归。” 他忽然嬉皮笑脸地朝他扑过来,“呼啦”一声抱了他个满怀。 崔人往:“……” 鬼魂阴气重,可这个拥抱偏偏温暖如春。 崔人往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没什么形象地在路边坐了一会儿,直到谢重阳来找他。 “没事吧?”谢重阳有点担心他,连忙塞给他一杯带漂亮雪顶的草莓奶茶,“吃点甜的!” 崔人往弯了弯嘴角:“没事。” “我就是在想,崔燕山判决下来以后,我是不是就当不了特别顾问了。” “啊?”谢重阳茫然地眨眨眼,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是……案件结束,咱们量子力学技术部,可能也要解散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崔人往认真地说,“他算我直系亲属吧?” “他有犯罪记录,我政审是不是通不过了?我以后不能考公了吧。” 谢重阳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一时间呆滞地盯着他看。 “哈哈。”崔人往忍不住轻松地仰头笑起来,“不过……我身上c集团的总经理职务好像还没解除。” “嘶,这算不算是发财了?” 他问谢重阳,“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趁着c集团还没倒闭,我还没被扫地出门,咱们快点去花他的钱吧。” 像是被他的情绪感染,谢重阳也忍不住笑起来:“那花完了他的钱,以后花我的。” 崔人往撑着下巴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崔人往垂下眼:“爸爸说,要把‘爱’说出来。” 谢重阳一下子紧张起来:“啊、啊?” 崔人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撑着膝盖站起来:“还是算了,我说不出口。” “哎!”谢重阳一下蹦起来,“这个得说的吧?” “你知道不就好了。”崔人往笑着往前走,“我就不说了。” “要说的!”谢重阳亦步亦趋跟着他,整个人都挂到他身上,嚷嚷着喊他说出口。 “那说不出……”谢重阳搂着他的脖子,“直接用行动表示也可以。” 他轻声说,“亲一下吧?” 正好是春风吹过,摇摇晃晃的花树映在亲吻的人脸上。 终于是真正的春天了。 作者有话说: 兔师傅:oi!不要在墓园亲嘴啊你们俩! 正文完结了!番外先写个谈恋爱的后续,然后有个两家人如果是邻居的if线想写,其他的看看有没有灵感!番外更新时间不定,我要出去鬼混了嘿嘿!感谢看到这里!这本其实还是写了很多不擅长的东西,但我写得还是挺开心的,嘿嘿嘿,希望你也开心! 另外,老规矩,正文完结开个抽奖,订阅率60%以上本来想清明开奖,但没法那么长,那就4.1日12点开,祝大家好运,啵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