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游戏》 第1章 《镜中游戏》作者:御宁风【完结】 文案: 1. 迷雾降临,诡异复苏。 各种各样的怪物侵占城市。 断水断电,粮食短缺,核、化工厂爆炸,城市在一瞬间变成地狱,人类也沦为怪物的玩物。 为了活下去,鹤知夜不得不参与所谓的怪物游戏。 起初,没人认为鹤知夜能从怪物的游戏中活下来。 毕竟这人脸色苍白,一步三咳,像个写满了破碎感的精致花瓶。 而当他们看见鹤知夜在怪物游戏中摘花逗猫,喝茶赏月时,愈发肯定这人活不过第一场游戏。 然后—— 第一场,第二场,第三场…… 直到他通关最后一场游戏,开启异世界大门,人们才意识到,这个看上去精致脆弱的病秧子—— 其实是个人间杀器。 2. 鹤知夜在怪物那里得到了一个神奇的镜子。 不能照,也没什么特异功能。 唯一的优点,就是镜子对面有个可以聊天的人。 而他们的聊天日常包括但不限于: 镜子:“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这种游戏都通过不了吧?” 镜子:“杀个怪而已,这难道不是有手就行?” 镜子:“不会还有人……” 鹤知夜:“闭嘴。” 镜子:“就不,有本事来打我呀!” 游戏通关那天,鹤知夜看着缓缓打开的异世界大门,露出个笑:“来找你了,小镜子。” 沈-镜子-聿秋:我嘴过的人从镜子里爬出来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文案始于2023.6.9,已截图】 排雷: 1.主攻,鹤知夜是攻 2.婉拒极端攻控和受控 3.试图写个疯批,不一定成功 4.注:怪物游戏非大逃杀游戏 内容标签:强强 幻想空间 相爱相杀 都市异闻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鹤知夜,沈聿秋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今天你活下来了吗? 立意:致生命以崇高的敬意 第1章 “咚—咚——” 沈聿秋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镜子,“喂,还活着吗?” 他低垂着头,目光落在镜子里那片猩红的雾气上,眉头微皱。 “鹤知夜……”沈聿秋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人回话,心脏不由一紧,“喂,不会真死了吧?” 那层迷雾将另一个世界包裹得严严实实,沈聿秋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终于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欻——”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突兀传来,猩红的雾气又暗了几分。 “鹤知夜,哑巴了啊不回话。”听见动静,沈聿秋松了口气,“果然还是祸害遗千年。” “怎么?小镜子这么担心我呀?” 这人尾音习惯性上扬,声音却像隔了层厚厚的毛玻璃,听上去闷闷的。 “谁担心你了!”沈聿秋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人!” 镜子那边传来声低笑,猩红的迷雾扭曲一阵后逐渐散去,露出世界原本的模样。 沈聿秋愣了愣,刚想开口,鹤知夜忽然抬起头。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映入眼眸,精致五官带来的攻击性被惨白的脸色柔和,甚至有种莫名的破碎感。 “鹤知夜。”沈聿秋又叫了他一声。 鹤知夜正擦拭着镜子上的血迹,“嗯?” “你还好吗?”沈聿秋抿唇,别扭的关心道:“提前申明,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死我镜子里,怪晦气的。” 鹤知夜的唇色淡得几乎融入肤色,偏偏不知何时溅上了几点暗红,平添几分妖异。 沈聿秋真怕他下一秒就倒地不起。 到底认识这么多年,沈聿秋不忍心看他就这么死去。 沈聿秋嘀咕道:“你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人又不是永动机,怎么可能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鹤知夜的世界和他的很不一样。 那是个终日被迷雾笼罩,鬼怪横行的世界。 稍有不慎,就会死在那些怪物的“游戏”里。 又或者,死在同胞的阴谋下。 有些时候沈聿秋都不知道,那个世界里究竟是怪物可怕,还是人更可怕。 “是有些无聊呢。”鹤知夜擦擦唇上的血,指尖轻轻敲了敲镜面。 也不知在想着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笑着说:“不如,我去看看你吧。” “怎么样啊?小、镜、子。” 沈聿秋警铃大作,刚刚升起的同情瞬间灰飞烟灭。 “别!”沈聿秋瞪大眼睛,“您老还是在您那‘刺激战场’好好待着吧。我们这‘和平精英’不适合你,太寡淡了。” “你怎么知道不适合我?”鹤知夜依旧笑着,他欣赏了一会沈聿秋慌乱的表情,这才做出副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唔,小镜子该不会是怕我去找你算账吧?” 他们俩认识有些年头了。 都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模样,也没少落尽下石,火上浇油。 而因为鹤知夜那个世界的特殊性,沈聿秋落尽下石的次数遥遥领先。 有些时候口嗨上头,甚至会对鹤知夜来一次全方位的嘲讽。 “谁、谁怕了。”沈聿秋人死了嘴都是硬的,“就你这病秧子,我一拳能揍三个你。” “这样啊……”鹤知夜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看来小镜子也很想见到我呢。” 沈聿秋心脏猛跳。 认识鹤知夜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语气意味着什么——这家伙的疯劲又上来了。 “你想干什么?别乱来啊!”沈聿秋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阵刺耳的锐响。 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也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沈聿秋下意识低头,瞳孔骤缩。 蛛网般的裂痕爬满镜面,甚至还在不断往外蔓延。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擦咔擦”声在耳畔回响,无数细小的裂纹汇聚,然后生生在眼前炸了开! 镜中鹤知夜那模糊的身影在碎裂的镜片中扭曲变形,沈聿秋看了一眼,莫名看出些《呐喊》的意境。 “来找你了,小镜子。” 下一秒,寒风呼啸。 桌上的书被吹得哗啦作响,马克杯滚了好几圈还是掉到地上,屋子里大大小小的东西都在风中翻飞,又四分五裂。 就连头顶的白炽灯都和疯了一样不停闪烁,刺耳的电流声夹在风声里,刮得人耳膜生疼。 “卧槽!”沈聿秋被吹得呼吸困难,手死死拉着书桌边缘,“鹤知夜!你在搞什么?!” “轰——!!!” 空气似乎被什么东西撕出条口,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从裂缝中倾泻而出。 镜子也在这一刻不堪重负,彻底炸开。 沈聿秋被气浪掀翻,滚了好几圈。 胳膊上传来阵密密麻麻的疼,他低头,只见那些镜子碎片在手臂上扎了一大片。 “鹤知夜……”沈聿秋咬牙切齿,“你完了!!” “嗯?”烟尘散尽,鹤知夜踏着满地狼籍缓缓走出,“小镜子是在叫我吗?” 沈聿秋抬头,所有话都堵在了嗓子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隔着镜子时沈聿秋就知道鹤知夜长得很好看,但真人带来的冲击依旧让人震惊。 不过这震惊并没有持续太久。 沈聿秋看见那被血染红的唇缓缓勾起,露出个灿烂到诡异的笑。 “怎么?”鹤知夜歪着脑袋看他,“人傻了?” “你!”沈聿秋艰难爬起,看着一塌糊涂的房间,怒火丛生,“鹤知夜!你是不是有病?” 过来就过来,搞这么大阵仗是要干嘛?嫌他房子装修不行,想让他重新改造吗? “唔,好像是有点。”鹤知夜倒是很坦然,他在屋子里巡视一圈,一屁股坐在尚且幸存的床上,“小镜子,你家好像个废墟哦。” 沈聿秋:…… 沈聿秋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家为什么像废墟你心里没点数吗?” 鹤知夜显然是没数的。 他戳戳手边冰凉的可乐瓶,看着它滚来滚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沈聿秋吸了口气,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思考着对策。 镜子已经碎了,想把鹤知夜在塞回去估计是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他年纪轻轻,就得莫名其妙养一个人。 还是一个从异世界来的,熟悉又陌生的神经病。 沈聿秋正思考着,忽然听见了“咔哒”一声,他下意识抬头,冰凉的液体直直朝着他的脸喷涌而来。 是那罐被鹤知夜戳来晃去的可乐。 “哇。”鹤知夜眨眨眼,笑得天真又无辜,“还挺好玩。小镜子,我还想玩。” 第2章 玩你大爷。 沈聿秋感觉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摇摇欲坠,刚想骂人,看着鹤知夜那惨白的脸,又怕自己把人给骂死了。 最后只能深吸口气咬着牙说:“那是饮料!是喝进嘴里的,懂?” 说完,他转身准备去拿医药箱。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沈聿秋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在鹤知夜表现出来——他才不想被这人嘲讽。 偏偏,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鹤知夜拉住手腕。 沈聿秋甚至来不及做表情管理,就被拉扯着跌在鹤知夜怀里。 也不知是不是沈聿秋的错觉,他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奈何鹤知夜身上血腥味太重,花香味藏在其中,让人闻不真切。 “你干什么?”沈聿秋有点懵。 他整个人坐在了鹤知夜怀里,那人的手还不安分地落在他腰上…… 孤男寡男的…… 沈聿秋大脑宕机,这也太暧昧了吧? “你你你……”沈聿秋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虽然我确实长得很帅,但兔子都不吃窝边草……”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鹤知夜居然舔了他脸上的可乐! “唔。”鹤知夜眼睛亮了亮,“甜的。” 那模样,像极了小孩子发现好吃的糖果,在他又一次准备凑上来品尝沈聿秋脸上的可乐时,沈聿秋面无表情将自己糊满血的手按在了鹤知夜脸上。 “*****。”沈聿秋冒出一串鸟语花香,头也不回地离了开。 鹤知夜瘪瘪嘴,倒是也没在意。 他又在屋子里巡视一圈,没发现什么新的“玩具”,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沈聿秋身上。 “咦。”鹤知夜看着沈聿秋手臂上的伤口,“小镜子你受伤了啊。” “呵。”沈聿秋冷笑一声,不想搭理他。 他受伤都是因为谁? 这狗东西居然还好意思说。 家里的医药箱还幸存着,沈聿秋忍着疼将镜子碎片拔出,正准备拿碘伏,一扭头就看见张惨白的脸。 他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偏偏鹤知夜这个狗东西又贱兮兮地戳上了他的伤口。 “哇,小镜子你流了好多血啊。”鹤知夜手上也染了不少血,指尖从沈聿秋的伤口上划过,又将那猩红搓淡,“你好弱啊。” 沈聿秋忍无可忍,“鹤知夜!你是不是想打架!” 泥人也有三分脾性,更何况沈聿秋也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 鹤知夜听见这话,有些委屈,“小镜子,你好凶呀。” 他生得好看,那惨白的面容配上泫然欲泣的表情,仿佛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沈聿秋不止一次被这张脸迷惑过。 我刚刚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沈聿秋抿唇,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愧疚。 算了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和鹤知夜这个病秧子计较。 “你老实点。”沈聿秋轻咳一声,“乖乖在这坐着,我上完药再……” 话还没说完,胳膊上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鹤知夜伸手,将一个小镜子碎片给推进了他皮肉里。 “鹤知夜!”沈聿秋这次是真忍不了了,当即就给了这人一拳。 鹤知夜看着病怏怏的,反应倒是很灵敏,一个后仰,躲过了那一拳。 不过沈聿秋并没有放过他,抓起手边的枕头又朝他挥了过去。 屋子的空间不大,再加上那满地狼籍,留给鹤知夜躲闪的空间也不多。 他踩到方才被自己扔掉的可乐罐子,重心瞬间失衡,措不及防间,手被碎裂的镜子划伤。 “滴答——” 猩红的血落在镜子上,鹤知夜扭头,察觉到一阵诡异的波动。 “奇怪。”鹤知夜朝镜子走去,镜面四分五裂,只剩下零星的碎片幸存着。 锋利的边缘上挂着他方才流下的血,也不知是不是鹤知夜的错觉,总觉得那血红得诡异。 “喂,你别乱碰啊!”沈聿秋生怕鹤知夜又拆家,连忙上前阻止。 鹤知夜没有动作。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格外空洞,他直勾勾盯着沈聿秋看了许久,这才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透出几分疑惑与迷茫。 沈聿秋一愣,“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鹤知夜忽然两眼一闭,直挺挺倒了下去。 沈聿秋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接,却摸到片粘腻。 低头一看,指尖全是黏稠的血。 第2章 “滴—滴——” 刺耳的电流声在耳畔回响,鹤知夜被吵得头疼,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他努力动了动身体,这才发现手脚都被绑上了。 “z先生,里面请。” 男人谄媚的声音传来,随之一同而来的,是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位被称作“z先生”的男人缓步走过,鹤知夜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听声音,那人最后停在了他面前。 “他怎么回事?”z先生开口。 男人立马谄媚道:“这小子的身体素质很好,已经扛过三轮试炼了,我们准备再加大对他的训练。” z先生没有接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男人紧张得不行,正想再说些什么,z先生又突然开口道:“听上去确实还行。” “是呢。”男人松了口气,“毕竟他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通过三轮试炼的孩子。” 脚步声又一次响起,z先生的声音也逐渐飘远,“治好他,别让他死在下一轮训练中。” “好的z先生。”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鹤知夜仍旧睁不开眼。 他似乎是被推着去了什么地方,刺眼的光伴随着灼热的烫感,恍惚间,鹤知夜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刺鼻的消毒水味填满鼻腔,鹤知夜艰难睁开双眼,看见茫茫一片白。 大脑也空白一瞬,鹤知夜盯着天花板反应了一会,刚准备起身,沈聿秋的声音就从一侧传来,“呦,终于醒了啊。” 他胳膊上缠了一圈绷带,但丝毫不影响削苹果的动作。 长长的苹果皮落入垃圾桶,沈聿秋一脸忿忿,“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世界末日呢。” 鹤知夜盯着人看了两秒,“这是在哪?” 他皱眉,“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不喜欢也忍着。”沈聿秋没好气道:“医院都是这个味道。” “医院?”鹤知夜听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词,“这就是你特别怕的那个地方啊,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除了气味很难闻。 “闭嘴吧你。”沈聿秋和鹤知夜认识这么多年了,可以说是陪伴着彼此长大的。 鹤知夜自然也知道他小时候害怕打针的那点糗事。 “都多少年前的破事了。”沈聿秋小声嘀咕了句,忽然感觉手上的苹果多了几分重量。 垂眸一看,同偷吃苹果的鹤知夜四目相对。 鹤知夜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咔”一声将苹果咬下来,点评道:“还不错。” 沈聿秋又是一阵磨牙。 虽然这苹果确实是给鹤知夜削的,但这人总是能让他生气。 沈聿秋将最后一点苹果皮削掉,直接把苹果怼在鹤知夜嘴上,“吃吧你,活爹。” 鹤知夜被戳得牙疼,又是委委屈屈一句,“小镜子你好凶哦。” 话音刚落,医生就推门走了进来。 沈聿秋到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他瞪了鹤知夜一眼,又看着医生道:“医生,他没什么事了吧?” “没什么大问题,把液体输完就可以出院了。”医生抿抿唇,欲言又止。 沈聿秋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医生,是他有什么小问题吗?” 考虑到鹤知夜的危险性,沈聿秋斥巨资给他安排了单人间。 医生轻咳一声,秉持着职业道德,还是开口道:“你们年轻人爱玩也正常,但他身体弱,你们……” 医生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们稍微克制一点。” 说完,医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空气又一次陷入安静,沈聿秋懵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医生在说什么。 帮鹤知夜换病号服的时候,他也看见了这人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 新旧交错,看上去特别像被人那啥了一样。 怪不得今天他来的时候,那些医生护士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沈聿秋扭头看向一脸无辜地鹤知夜,只觉自己风评被害。 “看我干嘛?”鹤知夜不解,手上的苹果很快就被他啃了个干净,就连核都没留下,“最里面怎么变难吃了?” 因为那玩意一般都没人吃。 想着鹤知夜那个世界连苹果都没有,沈聿秋又冷静了下来。 “鹤知夜。”沈聿秋吸了口气,“既然你来了我的世界,就得遵守我这边的规矩。” 鹤知夜想了想,“要是我不遵守呢?” 第3章 “那我就把你头打掉。”沈聿秋哼了声,“不许用你那些特殊的能力,不许杀人,打人也不许,还有,不许再搞破坏,听见没有?” 鹤知夜觉得沈聿秋在冤枉自己,“我什么时候搞破坏了?” 他只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可怜,怎么会搞破坏呢? 小镜子这单细胞脑回路,也就只有他如此包容才不嫌弃。 沈聿秋懒得和他争辩,看着液体输完,正准备按铃叫护士,鹤知夜却是自己上了手。 针头被拔出的瞬间,里面的液体飞溅,血也跟着涌了出来。 沈聿秋吓了一跳,来不及躲闪那些液体,伸手帮他按住在冒血的手背,“鹤知夜!你故意的吧!” “小镜子又冤枉我。”鹤知夜不开心,“你们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他在镜子里见过的,输完液后就是要把针头给拔出来。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做。”沈聿秋瞪他,“你是医生吗你就自己动手。” “我是啊。”鹤知夜轻哼一声,还带着些骄傲,“他们都说我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呢。” 医生=救命。 他救了那么多人的命,他当然可以等于医生。 沈聿秋:…… 沈聿秋想起鹤知夜手起刀落,斩断那些人被鬼怪咬住的四肢,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 沈聿秋再次宽慰自己,“不和没上过学的文盲计较。” “你是不是在骂我?”鹤知夜忽然凑近,呼吸喷在沈聿秋脸上。 沈聿秋身体一僵,不自在往后退了退,“说话就说话,别离我这么近。” “为什么?”鹤知夜最讨厌别人拒绝自己,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沈聿秋。 他眸色暗了暗,面上却是不显。 又朝着人凑近几分,鹤知夜的唇几乎挨在沈聿秋耳朵上,“小镜子,你耳朵好红啊。” 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尾椎骨往下,沈聿秋这次是真受不了了,推开鹤知夜,“男男授受不亲!” “什么意思?”鹤知夜挑眉,“小镜子你嫌弃我?” 沈聿秋实在是受不了,站起身远离鹤知夜。他吸了口气,平复着自己过于激动的心跳,“你这样,别人会以为我俩有一腿。” “可我俩本来就有一腿啊。”鹤知夜不是很满意沈聿秋的抗拒,他起身,一步步朝沈聿秋逼近。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沈聿秋的心跳又一次失衡,沈聿秋一步步后退,鹤知夜一步步逼近。 直到后背抵墙,彻底没了退路。 鹤知夜捏着沈聿秋的下巴,强迫他抬眸看自己,“别忘了,小镜子可是早就把自己输给我了呢。” 三年前他们打了一个赌。 沈聿秋很不幸输给了鹤知夜。 而当时他们的赌注,是他们自己。 沈聿秋想起这个就是气,刚刚升起的悸动瞬间烟消云散。 他再次将人推开,怒气冲冲离开。 鹤知夜揉揉有些疼的胸口,看着沈聿秋离谱的背影嘟囔道:“没礼貌的小狗。” 罢了。 毕竟他是主人。 对于不听话的小狗,当主人的还是要多包容点才行。 沈聿秋并不知道鹤知夜在想什么。 给人办完出院以后,又垮起批脸回去找鹤知夜。 “我这是什么牛马命。”沈聿秋叹了口气,“真是捡了个祖宗回来。” 刚走没两步,沈聿秋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森人的寒意。 明明是夏季,那股寒意却侵入骨髓,没一会,沈聿秋就感觉四肢像是被冻僵了一样,寸步难行。 “怎么回事……”沈聿秋有种不详的预感,正欲呼救,却发现四周竟空无一人。 刚刚还人来人往的大厅,此刻竟只剩下了他一人! 沈聿秋再怎么迟钝都意识到了问题,奈何他现在动弹不得,连逃跑都做不到。 “鹤知夜……”沈聿秋只能祈求鹤知夜早点发现他没回去,然后来救自己。 “滴答—滴答——” 突兀的水声在耳边响起,沈聿秋感觉那股寒意更加汹涌。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不远处的阴影中站着个湿漉漉的女人。 她浑身上下都在滴水,腥臭味隔着老远朝他飘来。长长的头发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结成一团,上面还挂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稠液体。 察觉到沈聿秋的目光,女人缓缓抬起头,咧着嘴,朝他露出个诡异的笑。 沈聿秋瞪大眼睛,肾上腺素在这一刻飙升。 下一秒,女人朝他走……更准确的说,是朝他流了过来。 她仿佛是没有骨头,一动,全身的皮肉都在流动,被水泡得发白的脸泛起层层水波,莫名让人恶心。 腥臭味几乎占据了他的呼吸,沈聿秋从未有哪一刻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鹤知夜。 “鹤知夜!!!”沈聿秋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鹤知夜!!快来救我!!!” 三米、两米、一米…… 女鬼离自己越来越近,沈聿秋绝望地闭上眼睛。 也在这时,一直冰凉的手落在他肩上。 “喊什么呀?”鹤知夜软绵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股占据呼吸的腥臭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鹤知夜身上清浅的花香,“才这么一会就想我了?” 沈聿秋对他的骚话恍若未闻。 在鹤知夜手覆上来的瞬间,沈聿秋有种自己终于被“解冻”的错觉。 他松了口气,“刚刚那个女鬼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世界一向和平,从来没有鬼怪一说。 那个女鬼出现的第一时间,沈聿秋就想到了鹤知夜那个混乱无序的世界。 “那不是小镜子你的风流债吗?”鹤知夜瘪瘪嘴,“就为了这么一个丑东西丢下我,小镜子的审美真是令人恐惧。” 沈聿秋:…… 沈聿秋懒得理他,扭头离开了。 鹤知夜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插着兜缓步走出医院,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裂缝居然没有消失……”鹤知夜看着虚空中那条细小的裂缝,以及缝中那若有似无,企图钻过来的迷雾,忽然笑了一声,“唔,好像闯祸了呢。” 第3章 沈聿秋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欠了鹤知夜的。 不然怎么会在这人来的第一天,就损失了那么多钱。 “你能不能挑点好看的衣服?”沈聿秋看着鹤知夜手里的白色流苏镂空针织上衣和黑色紧身皮裤,两眼一黑。 鹤知夜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听见这话勉为其难分给他一个眼神,“不好看吗?” 沈聿秋盯着他手里的破洞牛仔裤,根本看不见未来,“如果你穿着这身衣服走在我旁边,甚至出现在我的房子里……” “我一定会把你打得下半辈子只能穿病号服。” 鹤知夜觉得沈聿秋真是只扫兴的小狗,但做主人的,最重要的就是包容自己的小狗。 他盯着手里的衣服看了两秒,又全都放下了。 “那……”鹤知夜朝着沈聿秋走去,又一次将两人缩短到一个暧昧的距离,“小镜子帮我挑吧。” 沈聿秋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这人科普一下什么叫社交距离,伸手把人推开后,无视店员那看gay的眼神,给人挑了几身正常的衣服。 不得不说,鹤知夜那张脸长得是真好看,身材也不错。 看着瘦弱,但并不单薄。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白t,硬是被穿出了几分时尚的味道。 沈聿秋正欣赏着,鹤知夜又长了嘴,“我觉得,你的审美不如我。” 沈聿秋冷笑一声,“把我选的那些打包,送到这个地址。” “那我选的呢?” “吃软饭的人没有选择权。” 鹤知夜没听懂,但周围的店员都懂了,一个个露出“磕到了”的表情。 沈聿秋不想被当猴子,连忙拉着鹤知夜离了开。 夏日的太阳格外毒辣,沈聿秋感觉自己快被晒化了。 一偏头,发现鹤知夜连汗都没出。 甚至因为皮肤过白,在阳光底下都有些反光。 “你不热吗?”沈聿秋摸摸鹤知夜的手,一如既往地冰凉。 他眼珠子转了转,也顾不得周围人觉得自己gay不gay了,直接抱住鹤知夜的胳膊,发出声喟叹,“人形制冷机啊。” 鹤知夜对沈聿秋的动作很是不满,鼻间发出声轻哼。 不过也没甩开沈聿秋的手。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路过某条小吃街时,花沈聿秋的钱买了一大堆吃的。 “你……”沈聿秋盯着鹤知夜的肚子,“吃这么多,你不撑吗?” “撑?”鹤知夜思考了一下,“没撑过。” 在他的那个世界,想要吃饱都是种奢望。手里这些东西,他也只在镜子里见沈聿秋吃过。 当时透过镜子看着沈聿秋吃,他就很想尝尝,这些是什么味道。 第4章 沈聿秋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在心里说了句“我真该死啊”,又扭头给鹤知夜买了两个冰淇淋,“吃吧吃吧,今天算是放纵餐,明天可不能这么吃了啊。” 不是他养不起,主要是这么吃不健康,尤其是这人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鹤知夜忙着品尝美食,没搭理他。 沈聿秋也没生气,只是拉着鹤知夜走快了些。 太热了。 沈聿秋觉得自己需要马上洗个澡。 一进屋,他直接朝着浴室冲了进去。 “小镜子。”鹤知夜吃饱喝足,敲敲浴室的门,“需要我帮忙吗?” 里面的水流声停了一瞬,沈聿秋充满不解的声音传来,“我洗澡你帮什么忙?” 难不成…这人想gay他? “错过这个机会,”鹤知夜笑了笑,“等会可就得求我了。” “怎么神神叨叨的。”沈聿秋不明所以,“不会是昨天晕倒的时候把脑子撞坏了吧?” 他思索着要不要再把人送去医院做个脑部检查,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股寒意又一次涌入四肢百骸。 “滴答—滴答——” 熟悉的水滴声又一次在耳边响起,那股腥臭味也从四面八方涌来。 沈聿秋的四肢再次不听使唤,惊恐的同时又带着点淡淡的绝望,“不是吧?又来!” 一墙之隔。 鹤知夜懒洋洋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沈聿秋的求救。 “唔。”鹤知夜翘起二郎腿,“小狗这么胆小,等会不会被吓得哇哇大叫吧?” 或许,还会被吓哭。 甚至是躲到他怀里哭。 想了想那个画面,鹤知夜忽然有些期待了。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在心里倒数了几个数。 “鹤知夜!!”沈聿秋撕心裂肺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救我!!!” 他的声音都快破音了,看得出来的确很害怕。 鹤知夜嘴角微微上扬,靠着门戏谑道:“不是不需要我帮忙吗?” 沈聿秋气得牙疼,“你也没说这鬼跟着我回来了啊!” “你不也没问吗?”鹤知夜理直气壮。 沈聿秋人都麻了,在心里问候了鹤知夜八百遍才又开口道:“你再不进来救我,她可就要把我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鹤知夜在门外的原因,女人的行动有些迟缓。 要不是沈聿秋四肢又被冻住,动弹不得,早就夺门而出了。 鹤知夜略带遗憾的声音响起,“看来小镜子还是不需要我的帮助啊。” 声音越飘越远,似乎是真的准备离开了。 沈聿秋立马急了,“谁说不要了!我很需要好嘛!你不要给自己加戏啊!!” “可是小镜子。”鹤知夜低低笑了一声,“求人可要有求人的态度呀。” 呀你大爷。 沈聿秋差点把牙咬碎了。 那女鬼离自己越来越近,空气中全是她身上的腥臭味。 沈聿秋闭上眼,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去的,“求你了……主、人!” 浴室的门被踢开,鹤知夜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危险时刻救场的主角。 小小的浴室成了他的t台,沈聿秋艰难斜着眼睛朝他看去,“救我!!” 那女鬼的手马上就要落在他肩膀上了。 “这不是在救了吗?”鹤知夜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女鬼看见他的瞬间,白到腐烂的脸上满是怨毒,她几乎是当时就转移了目标,直直朝着鹤知夜流了过来。 “唔。”鹤知夜捂着鼻子后退一步,“这位女士,你好臭啊。” 女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倒是因为愤怒越流越快。 地面被洇出条长长的黑色水痕,鹤知夜属实受不了这味,先一步出了手。 “抱歉。”鹤知夜还挺礼貌,“虽然你来到这挺不容易的……” 他手上被覆了一层薄薄的,像玉一样的白色不明物质,在碰到女鬼的一瞬间,她像是被灼伤了一般,发出声凄惨的叫。 沈聿秋很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脖颈还僵硬着,只能拼命斜视。 “噗——”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溅出来了。 “啊啊啊啊——”女鬼的惨叫不绝于耳,沈聿秋虽然看不见,但脑子里却浮现出一些血腥的画面。 他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是又听见那个女鬼带着恨意的声音,“鹤知夜!你这个叛徒!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浴室恢复寂静。 那股寒意又一次消散,热水淋在身上,沈聿秋后知后觉。 “你……”沈聿秋转过头,发现鹤知夜没什么表情。 他抿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鹤知夜又笑了一声,“唔,小镜子你身材不太行啊。” 男人的目光毫不避讳落在他身上,沈聿秋脸色一变,拿起一旁的沐浴露朝人扔过去,“滚!!” 鹤知夜侧身躲过,也不生气,“啧,真是没良心。” 他转过身慢吞吞走出去,“刚刚还求着主人救你,现在用完就丢……” 话还没说完,又一个东西被沈聿秋扔了过来。 鹤知夜依旧笑着,不过出门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这只女鬼……”他看着自己白净的掌心,脸色不太好。 沈聿秋洗澡的速度很快——当然,也有刚刚撞了鬼,他不太敢洗的原因。 走出浴室时,鹤知夜正抱着袋薯片发呆,听见他出来也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喂。”沈聿秋坐在他身旁,“那个女鬼,是你带来的‘土特产’?” 这么形容似乎不太礼貌。 但沈聿秋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其他形容词。 “话说,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她啊?”沈聿秋摸着下巴,在医院时,他和女鬼离得太远,并没有看清她的脸。 方才却是差点被女鬼来了个贴脸杀。 “我感觉她,好像有点眼熟。” 鹤知夜吃薯片的动作一顿,偏过头看了沈聿秋一眼,“就说是小镜子的风流债吧,真是讨厌,都追到家里来了……” “你少诽谤我。”沈聿秋每天都想掐死这狗东西。 他吸了口气,选择大人大量,又继续思索道:“刚刚她喊了你的名字,说明她是认识你的……” “所以我是在镜子里见过她。” 可他在镜子里见过太多人了。 “还记得幸福小镇那个游戏吗?”鹤知夜忽然开口。 记忆被唤醒,沈聿秋很快就想起了那个游戏,“那个看上去毫无危险,却死亡人数最多的游戏……” 他记得那个游戏,最后好像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 “她是另一个活下来的人?” “她是第一个死去的人。”这段记忆对鹤知夜来说有些久远了,如果不是看见那女鬼脖颈上的胎记,他大概都要忘了。 沈聿秋也想起了那段记忆,“就是那个把游戏当成真实世界,在那里结婚生子的人……” 他记得,女人是被自己的儿子淹死的。 刚巧鹤知夜从那里路过,女人求鹤知夜救她,但鹤知夜没救。 游戏里变数太多,谁也不知道救了女人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那么多人都没救,她为什么只记恨你啊?”沈聿秋不解,“又不是你让她去结婚生子的。” 除非……事情并不像他想得那样简单。 “可能,她嫉妒我长得好看吧。” 沈聿秋想骂他两句,但看着那张脸,属实是骂不出口。 纠结几秒,最后骂骂咧咧离了开。 在他离开后,鹤知夜的脸色又一次沉了下去。 “以那女人的实力……”鹤知夜看着自己的手指,“根本穿不过裂缝。” 是那边的世界有人帮女人从裂缝过来,还是……这个世界并不像沈聿秋所说的那样和平? 鹤知夜想得入神,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林中,一道诡异的蓝光一闪而过。 【叮—异常能量源已锁定——】 第4章 那天的女鬼并没有给鹤知夜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倒是给沈聿秋造成了不小的惊吓。 具体情况表现在,他现在根本不敢长时间单独行动。 之前嚷嚷的什么“成年人的边界感”全都被咽了回去,就连睡觉都和鹤知夜在同一个房间。 “黏人的小狗。”鹤知夜看向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的沈聿秋,到底是没把人赶出去。 而沈聿秋在地上躺了没两分钟,就嫌弃地板太硬,噌噌爬上床。 “不是说男男授受不亲?”鹤知夜撑着脑袋看他,长长的头发在床铺上蔓延开来,配上身后淡淡的月光,像极了蛊惑人心的妖精。 沈聿秋没少被这张脸迷惑,此刻也不例外。 “你要是个哑巴就好了。”他抱着枕头,有些遗憾,“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就长嘴了呢?” 第5章 鹤知夜没听懂他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话。 正想开口,沈聿秋就捏住了他的嘴,“不早了,快睡觉。” “你要是长黑眼圈了,我就把你扔动物园去,cos国宝。” 沈聿秋的体温一向比鹤知夜高。 温热的手指落在他唇上,触感很是奇怪。 鹤知夜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cos又是什么?还有动物园,是不是你以前说,有很多平常看不见的动物那个……” 他像个十万个为什么,嘴里不断吐出问句。 沈聿秋正想生气,嘴还没张开,又想起自己的确没带鹤知夜去过动物园。 这人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良心忽然刺痛,沈聿秋软下声音,“下次带你去看。” “下次是多久?”鹤知夜拒绝吃他的大饼。 沈聿秋想了想,“下周吧,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得养几天。” 说完,也不给鹤知夜说话的机会,“快睡觉,明天还得去买东西呢。” 鹤知夜来得突然,沈聿秋又习惯了一个人住,家里并没有准备多余的生活用品。 他明天还得带鹤知夜去大采购呢。 得到了准确的回答,鹤知夜也终于放过他,安心睡下。 这个世界的确和平,至少比起他曾经生活的世界来说,格外的和平。 但不知为何,鹤知夜反倒是有些睡不着。 他想着沈聿秋口中那些陌生的名词,想着曾经从镜子里听到、看到的那些画面,有些恍惚。 夜深了,万籁俱寂。 沈聿秋的呼吸均匀绵长,俨然进入了梦乡。 窗外,不知是什么虫子在叫,此起彼伏,却并不喧嚣。 这是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宁静。 鹤知夜静静躺了几分钟,忽然生出种去探索世界的冲动。 这么想,便也这么做了。 沈聿秋睡得很香,鹤知夜的动作也很轻,只是在他下床时,这人像感受到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鹤知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夜里的街道很安静,鹤知夜走在无人的街道上,看着路灯的光落下,公路变成一条长长的,会发光的河。 24小时便利店里还能看见些走动的人群,鹤知夜思考两秒,没抵住诱惑,买了些关东煮。 “要不咱们去吃点夜宵吧。”两个小姑娘窃窃私语,“反正高考完了,难得疯一次。” 另一个小姑娘思考了一下,“我记得湖心公园那边有个夜市,里面有很多小吃。” 两人一拍即合,直奔夜市而去。 鹤知夜嚼了两口关东煮,对她们口中的夜市很有兴趣,于是跟了上去。 夜晚的城市和白日里是两种光景,鹤知夜一边吃一边看,还挺悠闲自在。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两个小姑娘。 “宝……”粉衣服小姑娘拉着同伴,“那个男人……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的啊?” 蓝衣服小姑娘要镇定很多,“确实跟了我们一路了……” 那些遇上变态的新闻在脑子里飞速闪过,两个小姑娘都有些紧张。 “别怕,从这到夜市都有监控,他肯定不敢在这条路上动手。”蓝衣服小姑娘分析,“但是夜市里面鱼龙混杂,要不然咱们先不去了。” 粉衣服小姑娘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夜市什么都能去……” 但她们的命可就只有一条。 身后的男人虽然长得很帅,可人性好坏从来不是由外貌决定。 鹤知夜听力很好,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进了他耳中。 前面那堆乱七八糟的话他没在意,只是在听见这两人不去夜市以后,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不去了?” 两小姑娘吓得不行,蓝衣服小姑娘盯着他,“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我说你们为什么不去夜市了。”鹤知夜又说了一遍,发现自己果然没什么耐心。 “不想去了。”蓝衣服冷静开口,“你是要去夜市吗?” 鹤知夜点头,“夜市在哪?”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然后右拐进入兴安路……” “听不懂。”鹤知夜看着她,“带我去。” “你可以导航。” “导航?那是什么?” 俩小姑娘面面相觑,很难相信这世上还有不知道导航是什么的年轻人。 粉衣服拉拉蓝衣服,小声说:“他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看上去应该是……”蓝衣服吸了口气,又看着鹤知夜说:“我可以帮你导航。” 她伸出手,“你把手机给我一下。” 鹤知夜思考两秒,不觉得一个小姑娘能掀起什么风浪,将手机递了过去。 蓝衣服连忙操作完,又把手机还了回去,“你跟着这上面的箭头走就行了。” 鹤知夜点点头,拿着关东煮继续往前,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俩小姑娘看着他走远,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上去真的像脑子不太好。”粉衣服眨眨眼,“应该是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吧?” 蓝衣服点点头,“我刚刚看了一眼他的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 “那咱们要不要帮忙报个警?”粉衣服纠结,“万一他出什么事了……” “我背下来那个联系人的号码,咱们等会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提醒一下吧。” …… 鹤知夜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智力缺陷患者,他顺着导航来到夜市,眸子里满是新奇。 同安静的街道不同,这里很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鹤知夜瞬间抛弃了手里的关东煮。 “这个世界,的确还不错。”鹤知夜左手一串大鱿鱼,右手一杯特调果酒,嘴角上扬了好几个像素点。 他的长相和这接地气的动作格外割裂,周围不少人都朝他投来探究的目光。 鹤知夜毫不在意,继续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食物。 只是还没等他找到下一个目标,又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阴湿,黏腻,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月月,你要去哪?” 不远处,两个年轻小姑娘正站在小巷边上。 扎马尾的女孩试图拉住同伴,可那个叫“月月”的女孩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样,目光空洞地朝着小巷子里不断走去。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人将注意力落在她们身上。 除了……鹤知夜。 手里的大鱿鱼已经被啃掉大半,鹤知夜在吃瓜和吃饭中犹豫了一下,扭头又买了两串羊肉串,然后跟了上去。 “月月!”马尾女孩看着那漆黑的小巷子,心里没来由生出种恐惧,“你到底怎么了?” 月月没说话,依旧呆滞地朝里走。 鹤知夜在旁边“咔吧咔吧”啃着肉串,这俩小姑娘看不见,但他看得一清二楚—— 巷子里,一只面目狰狞的鬼怪正长大了嘴巴,等着食物自投罗网。 “唉。”鹤知夜吃完最后一口肉串,看着即将“步入鬼口”的女孩,难得生出几分善心, “看在刚刚那俩小姑娘给我指路的份上。”鹤知夜擦擦指尖的油,朝里走去,“就帮你们一下吧,” 说完,他被漆黑的小巷子吞没了。 黑夜吞噬了一切,刺耳的打斗,鬼怪的怒吼,以及…沈聿秋的美梦。 被电话吵醒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甚至没看来电显示,怒气冲冲开了口,“谁啊!大半夜不睡觉……” “沈先生你好,我们是容城派出所,请问你是鹤知夜先生的亲属吗?” 沈聿秋脑子更懵了。 他擦了把脸坐起来,思索着是不是诈骗电话。 结果低头一看,又看见了一大堆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你好,你的家人偷跑出来了,现在在去夜市的路上】 沈聿秋:…… 沈聿秋吸了口气,觉得自己醒来的方式不对。 他躺下重新睁眼,试图改变些什么,但睁开眼,依旧在通话中。 沈聿秋只得认命,“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天蒙蒙亮,万物被笼罩其中,打上层薄薄的马赛克。 唯独派出所灯火通明。 鹤知夜还是头一次看见警局,难免生出几分好奇,他东瞧瞧西看看,又在空调的摧残下发出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路过的女警给他倒了杯热水,又把空调风关小了些,“等你家里人来了你就可以走了。” “家里人……”鹤知夜咀嚼着这几个字,更新奇了。 沈聿秋对他来说的确特殊,但鹤知夜一直不明白这份特殊是什么。 沈聿秋陪他走过了很多个春夏。 见证过他的狼狈,也陪着他成长,直至今日。 对鹤知夜来说,沈聿秋很重要。 女警还想说些什么,但另一边有人叫她,匆匆留下一句“你别害怕,你是见义勇为,没什么事”便离开了。 第6章 鹤知夜也不知道她怎么看出自己害怕的,握着那杯热水乖乖坐在长椅上,等沈聿秋来接自己。 派出所的灯很亮,坐在那里,鹤知夜有种天亮了的感觉。 结果一偏头,外面依旧灰蒙蒙的。 鹤知夜坐了好一会都不见沈聿秋来,手里的热水逐渐变凉,鹤知夜等得也有些烦躁了。 “鹤知夜!” 沈聿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鹤知夜偏头,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逆着光,朝自己跑来。 “我来接你回家了。” “啊。”鹤知夜刚站起身,却又在看清沈聿秋的瞬间,冷下了脸,“小镜子,你身后是什么?” 第5章 沈聿秋当时就僵硬了。 前几天撞鬼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盯着鹤知夜,声音里都带着恐惧,“鹤知夜你别吓我……我后面有什么?” 鹤知夜没接话,搞得沈聿秋心越来越凉。 就在沈聿秋觉得自己没救了时,鹤知夜忽然又来了一句,“哦,是你见到主人摇得欢快的小狗尾巴呀。” 沈聿秋:…… 沈聿秋当时就怒了,“鹤知夜!你是不是有病!” …… “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见义勇为了?”沈聿秋仿佛听到了什么离奇的故事,扭头看向警察,“确定是他吗?你们会不会认错人了?” 鹤知夜会这么好心? 警察的脑回路没有和他在一条线上,只以为沈聿秋是觉得以鹤知夜的身体很难见义勇为,便开口替人解释道:“鹤先生的身体虽然不好,但心地非常善良。” 他们赶到时,鹤知夜和那两个小姑娘都躺在地上,而鹤知夜的脸色格外惨白,手上和脸上还染了不少血迹,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几乎是所有人都选择先将促着眉头的鹤知夜先扶起来。 没办法,虽然两个小姑娘看上去的确很惨,但脸色惨白,看着就弱柳扶风的鹤知夜更加惹人怜惜。 沈聿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又是一个被鹤知夜外貌迷惑的人。 他快速办理好了手续,领着鹤知夜离了开。 出门时,那俩被救的小姑娘怯生生说了句“谢谢”,鹤知夜没在意,目不斜视从两人身边走过。 倒是沈聿秋抿抿唇,替人接了一句,“举手之劳而已。” 时间还很早,天虽然亮着,但瞧不见太阳的踪影。 沈聿秋打了个哈欠,“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个点的城市。” 鹤知夜盯着不远处一个小孩手里的韭菜盒子,转过头看着沈聿秋,“小镜子,我饿了。” 沈聿秋:…… 他记得这人几个小时前才进食了大量食物。 “你是饕餮吗这么能吃?”沈聿秋嘴角微抽,“幸亏我爹够努力。” 不然还真养不起鹤知夜。 “饕餮是什么?” “一种很能吃的动物。” “它长什么样啊?” “别想了,这是种不存在的生物。” “那你们怎么知道它很能吃?” “……因为想象出来的时候,它就是这个设定。” …… 沈聿秋带着鹤知夜去早市扫荡了一圈,买了些他都快忘记的东西。 “这是什么,还挺好吃的。”鹤知夜握着手里的油勺咬了一大口。 沈聿秋都快记不起名字了,回忆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好像叫油勺。” 鹤知夜点点头,又咬了口千层饼,“你这个世界,的确不错。” 这些吃的他闻所未闻,对每一样都充满了好奇。 “那当然。”沈聿秋一脸骄傲,“都说了,你那个世界狗都嫌弃。” “你确实挺嫌弃的。”鹤知夜点点头,表示认同。 沈聿秋气得不行,当时就撸起袖子准备和鹤知夜比划比划,结果这人压根没搭理他。 “我什么时候能把你这个世界的美食都品尝一遍?” 沈聿秋把袖子放下来,“只要你活的够久。” 他们这个世界,别的不说,吃的种类是真的很多。 “走吧,去逛超市。”沈聿秋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把逛超市的日程给提前了。 最近几年温度越来越高,尤其是夏日,一出门就被热浪包裹,那阳光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他可不想回家以后又出门体验一次“桑拿”。 鹤知夜最近看了不少电视剧,也见过了超市是什么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好啊。” 离家不远处就有个超市,沈聿秋指挥着鹤知夜推购物车,直奔生活区而去。 “牙刷,漱口杯,毛巾,拖鞋……”沈聿秋依次挑选着,想了想又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鹤知夜的审美,“你想选……” 一回头,身后空空荡荡。 沈聿秋瞪大眼睛,“不是?人呢!” 鹤知夜沉醉在零食区,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巧克力?”鹤知夜在电视剧里看过,扔进了购物车,“薯片,辣条,山药片……” “妈妈,我也要吃零食。”小男孩扯着自己妈妈的衣摆,委屈巴巴道:“我也想吃。” “轩轩,小孩子不能吃太多零食。”女人蹲下身捏捏小男孩的脸,“又忘记上次偷吃辣条进医院的事了吗?” 叫轩轩的小男孩嘴巴一瘪,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女人叹了口气,正准备在哄几句,却看见轩轩缓缓抬起头,眸子里透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漠。 “终于找到你了。”沈聿秋抬手按着鹤知夜的肩膀,看着那满满一购物车的零食有些无语,“又不是不给你买,你也不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吧?” 鹤知夜来的这几天,他也没少过这人的吃喝啊。 “你在看什么?”沈聿秋顺着鹤知夜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那小男孩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这小孩……” “被上身了。”鹤知夜轻声开口。 而在小男孩被上身的瞬间,他察觉到那条裂缝又出现异动。 小小的缝隙像那个碎裂的镜子一样,多出了很多细小的裂纹。 鹤知夜怀疑,或许在某一天那条裂缝会彻底裂开,迷雾扩散,然后将这个世界也变成那副毫无生机的模样。 “上身?!”沈聿秋不自觉拔高音量,感受到周围那些人投来的目光,立马捂着嘴,小声说:“什么上身?” “鬼呀。”鹤知夜笑了笑,“他身上有一只小鬼呢。” 沈聿秋不知道鹤知夜是怎么用他37?的嘴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眼看着那对母子即将走远,没忍住道:“你不把那只鬼弄出来吗?” “弄出来干嘛?”鹤知夜推着购物车走远,想了想又回头拿了一听快乐水,“我又不是警察。” 在派出所的时候,他已经了解到了警察这个职业。 “可是……”沈聿秋一时语塞,“可你昨晚不都见义勇为了吗?” “那是昨晚的事。”鹤知夜说着,越走越远。 沈聿秋人都麻了,连忙追了上去,“不是,你见义勇为怎么还有次数限制啊?” 他还试图给鹤知夜灌输些和谐社会真善美的美好品德,但这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听他的话。 直到,那个小孩又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放下。”鹤知夜看着那小孩拿走了最后一罐黄桃罐头,脸色阴沉。 小孩的眼神格外阴狠,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挑衅鹤知夜,他朝人笑了笑,然后慢慢松开手。 “啪嗒——” 落地的瞬间,玻璃罐四分五裂。 黄桃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鹤知夜看着汁水流淌,竟是也露出了一个笑。 “我已经很多年……”他看着那个小孩,或者说,小孩身体里的那只鬼,慢条斯理地开口,“没见过你这么能找死的了。” 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下来,沈聿秋搓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正想说些什么,但鹤知夜的手已经落在了那个小孩脑袋上。 下一刻,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死一样的寂静中,沈聿秋看见鹤知夜将一团灰色的东西从小孩脑袋上扯了出来。 “诶诶诶。”沈聿秋连忙把小孩抱远,“冤有头债有主,挑衅你的是那个鬼,不是这个被附身的无辜小朋友啊!” 鹤知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格外冰冷,其中的杀意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沈聿秋抱着小孩走的更远,下一秒,他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偏头一看,鹤知夜竟是将那小鬼撕成了一片一片的。 “嘶……”他抖了抖,“这就是吃货的愤怒吗?” 那只小鬼的叫声格外凄厉,嘴里还不停咒骂着什么,沈聿秋听着那声音只觉头晕目眩,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 鹤知夜依旧面无表情,在小鬼吐出句“你不得好死”以后,将这鬼的嘴也撕了个粉碎。 第7章 最后将它团吧团吧,扔进了垃圾桶。 沈聿秋瞪大眼睛,“不是,你就把它扔垃圾桶啊?” 时间不知道什么恢复流动,周围又响起些零零碎碎的声音。 鹤知夜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想要吗?” 沈聿秋嘴角微抽,“我要一只鬼的尸体碎片干嘛?” “我留着它也没用啊。”鹤知夜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而沈聿秋怀里的小孩终于是回过神,“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诶诶诶,你别哭啊!”沈聿秋手忙脚乱,“小朋友,别哭别哭!” “轩轩!”女人寻着哭声跑了过来,“怎么了轩轩?你怎么乱跑啊?” 刚刚一扭头发现孩子不见了,她魂差点吓没了。 小孩不语,只是一味哭泣。 甚至边哭还边怯生生抬头,看了鹤知夜一眼。 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女人摸不着头脑,“这个哥哥怎么了吗?” “你儿子刚刚和他抢最后一个黄桃罐头。”沈聿秋摸摸鼻子,打圆场,“结果罐头碎了,可能是被吓到了吧。” 女人脸色一白,“可是我儿子黄桃过敏……” 自己儿子一向很乖,从来不会去碰黄桃。 想起刚刚孩子那诡异的表情,女人只觉后背一凉,“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连忙抱着孩子离开。 沈聿秋挠挠头,一脸莫名其妙,“她该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不知道。”鹤知夜还在认真挑选着零食。 沈聿秋看着那已经快溢出来的购物车,也挺佩服鹤知夜。 这人的胃,比宰相的肚子都能装。 “这已经是在我们世界遇到的第三只鬼了。”沈聿秋抢过鹤知夜手里的薯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或许,你的世界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和平。”鹤知夜又拿了包薯片扔进购物车,“小镜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聿秋不明所以,“什么?” “如果你的世界真的没有鬼怪。”鹤知夜盯着他,“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灵异故事呢?” 他之前就看见沈聿秋在看灵异小说,那个作者的名字还挺奇葩,叫什么“歹与分”,他因此记了许久。 沈聿秋脑子有些懵,握着薯片的手微微颤抖,“这、这说明我们这边的人……比较有想象力。” “人不可能凭空捏造出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鹤知夜没多说什么,只是抬头,看向了角落里的摄像头,“或许是有人不想让你们知道世界的真相,所以特意给你们编织了一个温室呢。” 似乎是印证他的话,那道诡异的蓝光一闪而过,摄像头闪烁几下,又恢复正常。 第6章 从超市回来以后,沈聿秋就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鹤知夜盯着房门看了一会,拆开薯片看起电视。 世界观崩塌这种事,谁也帮不上忙,只能他自己消化。 而房间里,世界观摇摇欲坠的沈聿秋正在反复观看自己之前看的那一本灵异小说。 “不会的……”沈聿秋使劲摇头,试图把那些想法从脑子里晃出去。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只会在心里不断的生根发芽。 沈聿秋盯着电脑屏幕看了许久,纠结万分,还是点开了“歹与分”的微博。 【讨厌夏天】:作者大大,你是怎么写出这本灵异小说的啊?是……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吗? 歹与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回复得还挺快。 【歹与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之前做过一个很离谱的梦…… 歹与分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沈聿秋开头还觉得很玄乎,但听着听着,总觉得不太对劲。 【讨厌夏天】:这不是你小说里的情节吗? 【歹与分】:嗐,这不是卡文了,顺顺故事情节吗? 【讨厌夏天】:…… 【讨厌夏天】:谢谢,好人卡文108次。 【歹与分】:??? 【歹与分】:哇你好恶毒!! 【歹与分】:不喜欢这个故事吗?我还有另一个梦呢…… 沈聿秋关闭了和他的聊天对话,捏捏眉心,觉得自己也真是有病。 “想那么多干嘛。”他往后一瘫,“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这种普通人,世界乱套我睡觉。” 更何况有鹤知夜在。 沈聿秋抱着被子滚了一圈,虽然这人有时候挺不做人的,但却给沈聿秋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昨晚睡得并不好,今早又经历了一番惊吓,沈聿秋抱着被子,没一会脑袋就开始昏沉。 在即将进入梦乡的前一刻,他恍惚间听到一阵模糊的电流声。 “滋——” 【信号连接中——】 【信号连接成功,正在读取数据——】 一群人围着块虚拟屏,神情庄重得仿佛在探讨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那天的异动很不正常。”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说:“我怀疑是里世界那群人搞的鬼。” “怎么可能。”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反驳,“里世界的人应付迷雾就已经很难了,怎么可能在我们这搞出异动。” 更何况,那道封印并没有松动。 一群人各执己见,喋喋不休。 一时间,房间里宛如菜市场,嘈杂得厉害。 “组长。”眼镜男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你觉得呢?” 被称作“组长”的男人正襟危坐,听见这话,朝他们看了过去,“吵完了?”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组长换了个姿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我们已经和里世界断联很久了。” 最后一批联络者于七年前逝世,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探听到里世界的消息。 “表世界的和平已经维持了很多年,不管是迷雾还是封印,都没有过松动。”组长缓缓开口,“但,这不代表里世界没有动作。” 那些人觊觎他们的和平,也痛恨他们的和平。 在七年前,就一直试图打破那层封印,来到他们的世界。 但,一直没有成功。 “这一次的波动,很难不排除他们的嫌疑。” “可……”眼镜男皱眉,“他们要怎么在不打破封印的前提下,来到我们的世界?” 此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组长一时半会也给不出答案,但他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思索片刻,他谨慎开口,“那个男人看上去危险性很高,在没摸清楚他是敌是友的前提下,尽量不要与他为敌。” 表世界的和平已经维持了这么多年,他不想因此揭开那层面纱。 “继续观测他,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汇报。” …… 鹤知夜有些累了。 他看着自己面前满满一摞的“零食山”,难得对吃失去了兴趣—— 当然只是暂时失去了兴趣。 “小镜子?”鹤知夜一个人有些无聊,“你醒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寂静。 鹤知夜瘪瘪嘴,“原来小镜子不是小狗,而是小猪啊。”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真正的猪呢。 他的世界只有血腥与杀戮,容不下除人类以外的任何生灵。 不论是小狗还是小猪,他都只通过镜子见到过。 “看来得让小镜子把去动物园提上日程。”鹤知夜摸摸下巴,正准备找点其他乐子,忽然听到了一阵非常有律动的音乐。 他瞬间被吸引,循声看去。 只见楼下的那个小广场上,聚集了许多大爷大妈。 他们一个个精神饱满,队列整齐,看上去像是要大干一场。 鹤知夜更好奇了,他思索片刻,留下了一张“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然后飞速下楼。 “你们这是在干嘛啊?”鹤知夜抓了把瓜子,看着那些大爷大妈整齐划一的动作,眸子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这是什么神秘的仪式吗?” “呦,小伙子没跳过广场舞吧?”大爷拿着把蒲扇,笑呵呵说:“我们这些老东西跟不上时代了,不像你们年轻人,能冲什么浪,只能用这些东西打发时间。” 鹤知夜无视了大爷的伤春悲秋,“广场舞?那是什么东西。” 大爷瞪大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现在还有不知道广场舞的?你该不会是外国人吧?” 鹤知夜知道外国人,他思索了一下,认真开口,“我大概是外星人。” “哈哈哈哈,小伙子真会开玩笑。”大爷手里的蒲扇摇啊摇,笑意盈盈,“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跳?也算是锻炼身体了。” “好呀。”鹤知夜瞬间抛弃了手里的瓜子。 他伸手,将自己那长长的头发扎起,十分丝滑地融入了广场舞大军。 一开始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后来得到了一位热心大妈的指导,舞姿突飞猛进,隐隐有称霸广场舞的趋势。 第8章 音乐动次打次,节奏感越来越强。 沈聿秋的梦里也出现了节拍,梦中的自己渐渐发现不对劲,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沈聿秋坐起来,呆呆盯着衣柜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似乎是印证他这句话,身体有种说不出的酸软感。 下床时,差点两腿一软摔在地上。 “靠……”沈聿秋低骂了一句,摇摇晃晃走出卧室,“鹤知夜?” 他睡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鹤知夜吃饭没。 “鹤知夜?” 没有人回应他。 沈聿秋生出种不详的预感,加快了脚步。只是他的腿属实不听使唤,这么一走,像只还没驯服下肢的鸭子。 心酸中带着一丝搞笑。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桌只剩包装袋的零食山。 沈聿秋按开灯,瞧见了鹤知夜遗留的纸条。 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浓烈,尤其是他看清纸条上的字时。 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晕死过去, “上一次出去探索世界,就探到了派出所里……”沈聿秋捏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这次他不会给我闯出一个惊天大祸吧?!” 沈聿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倾家荡产也救不出鹤知夜的画面,连鞋都来不及换,匆匆忙忙下了楼。 此刻,鹤知夜还沉浸在广场舞的艺术中。 “小伙子是新搬来的吧?” 旁边的大妈很是热情,“多大年纪了?在做什么工作啊?” 鹤知夜没怎么搭理她,但大妈也不太需要他搭理。 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话。 “小伙子,阿姨在城西有三套房,城东也有两套,家里还有两个商铺。”大妈继续开口,“我家那女儿就喜欢你这种的……”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鹤知夜在听见最后几个字时,终于朝她投去了目光。 “家里的厨师是从米其林挖过来的?” 他看狗血电视剧的时候看到过霸总带着贫穷小白花去米其林餐厅吃饭的情节,并且产生了浓重的好奇。 但是沈聿秋说那地方又贵又不好吃,给鹤知夜一票否决了。 “对啊。”大妈笑眯眯道:“怎么样啊小伙子,要不要和阿姨走?” 这模样像极了诱骗无知少女。 鹤知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看得大妈心里都有些发虚了,正想解释些什么,他又忽然笑了一声,继续露出那副天真的模样,“好呀。” 大妈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缓了缓。 差点她就顶不住压力,要把女儿残疾毁容的事讲出来了。 “你去哪?”沈聿秋一下楼就看见鹤知夜乖乖跟在大妈身后走的模样,“鹤知夜!你给我站住!” 他生怕晚一步鹤知夜就跟人跑了,一路狂奔,拖鞋还差点掉了,“你要去哪?” 鹤知夜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模样,很想笑,于是也就笑了,“小镜子,你这模样好滑稽啊。” 沈聿秋没空和他扯这些,抓着鹤知夜的手腕,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去哪?” 这人到底是哪来这么重的好奇心? 沈聿秋抿唇,想着自己以后睡觉前,还得先把鹤知夜锁着。 “这个阿姨说她家厨师是从米其林挖过去的,邀请我去她家体验。”鹤知夜十分自然忽略了阿姨女儿的事,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没在意。 沈聿秋目光落在了那个阿姨身上,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他认识这个阿姨,是住他隔壁楼的邻居。 阿姨的丈夫很多年前意外去世了,唯一的女儿也在几年前遭遇了一场火灾,全身大面积烧伤。 “阿姨,我知道你想给依依姐找个伴,但路边的男人真的不能随便捡。”沈聿秋将鹤知夜拉到身后,“他这有点问题,恐怕会加重依依姐的病情。” 鹤知夜看着沈聿秋当面造谣,眸色微暗。他抬手搂着沈聿秋的脖颈,脸上露出几分不真切的笑,“小镜子,你说谁脑子有问题呢?” 脖颈处传来阵轻微窒息感,沈聿秋咽咽口水,“阿姨你看吧,他还有暴力倾向,绝对不可以!” 阿姨没说话,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了好一阵,最后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 她晃着脑袋走远了,“原来你俩是一对啊,把我这老太婆当你们play的一环呢……” “不是!”沈聿秋瞪大眼睛,“阿姨你平时少上点网啊!” 沈聿秋还想追上去解释,但鹤知夜搂着他脖颈的手纹丝不动。 “完了。”沈聿秋面如死灰,“明天整个小区都要传我是gay了。” “gay是什么?”鹤知夜好奇发问。 沈聿秋不知作何解释,只能垮着脸说:“我以后要是找不着对象了,都得赖你?” “对象?”这个词鹤知夜倒是知道是什么意思,“你还想找对象?” 他眯了眯眼,微微用力将沈聿秋的脑袋掰过来,“小狗怎么可以背着主人去找小母狗呢?” 第7章 鹤知夜的声音很好听。 配上他那张脸,更是有种说不出的,勾人心魄的诱惑力。 沈聿秋对自己再一次被引诱到产生了深深的唾弃。 你在想什么啊沈聿秋。 他悄悄掐了自己一把,明知道他的意思是你打赌把自己输给他了…… 怎么还是控制不住的心动了。 “小镜子,你耳朵好红啊。”鹤知夜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新奇的事,捏了捏沈聿秋的耳朵,“唔,还有点烫。” 沈聿秋这下是真受不了了,拍开这人的手怒气冲冲道:“你别老做这些gay里gay气的动作。” 本来他的性取向就摇摇欲坠,这人还添砖加瓦。 沈聿秋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才又看向鹤知夜,“鹤知夜同学,我觉得你应该接受一下九年义务教育的磋磨。” 鹤知夜已经不是刚来时什么都不懂的鹤知夜了,经过他不断的冲浪以及不停刷肥皂剧,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个认知。 听见这话,皱了皱眉,“你嫌弃我没文化?” 这话说出来还挺滑稽。 沈聿秋忍了忍,没忍住笑出声,“你能不能别当喜剧人?” 顶着这么好看一张脸说那么抽象的话,还真让人接受不了。 鹤知夜不明所以,“喜剧人又是什么?” “喜剧演员,现在也有其他含义。” “什么含义?” “你多读书就知道了。” …… 沈聿秋特意下单了几本早教启蒙教材,还斥巨资同城加急闪送。 等待的间隙,他掏出自己当年凹造型买的平光眼镜,又拿了根筷子指着平板说:“正式上课之前,鹤知夜同学,先回答老师一个问题。” 鹤知夜对这种师生剧本还挺感兴趣,乖乖坐着配合沈聿秋的表演。 “老师请问。”鹤知夜看着他,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沈聿秋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尤其是看着鹤知夜乖乖听话的模样。 有种翻身农奴做主人的错觉。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鹤知夜演出来的假相。 “鹤同学,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问题听上去还挺哲学,鹤知夜仍沉浸在师生剧本里,认真思考了一会,说:“挺美好的。” 这世界,和平,宁静。 拥有他,或者说他们那个世界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那,你喜欢这个世界吗?”沈聿秋又问。 “喜欢啊。”鹤知夜不假思索。 他又不是热血中二病,没有那种拯救世界的伟大想法。 自然是喜欢现在这种可以混吃等死的安宁生活。 “既然如此,我们就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沈聿秋清清嗓子,“鹤知夜同学,你今天的任务是学习完拼音以及看完一部普法栏目剧。” 鹤知夜没说话。 空气陷入沉默,沈聿秋盯着他,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鹤知夜……” 他刚吐出三个字,鹤知夜就抬起头,开口打断了他,“老师,你这剧本不对吧?” 沈聿秋一头雾水,“什么?” “我看过剧的,你别想骗我。”鹤知夜一副“我早已看透你伪装”的表情,搞得沈聿秋真有些不自信了。 难道是这几年学校制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已经是被时代拍在沙滩上的老古董了? 沈聿秋满脸疑惑,而鹤知夜已经撩开了他的衣服,开始揉捏他饱满的胸肌。 鹤知夜身体不好,体温常年偏低。 即使是在如此炎热的夏季,依旧冷得像冰块。 沈聿秋每天晚上和他睡在一起,都不用开空调。 冰凉的指尖落在胸口,沈聿秋被冻得下意识抖了一下。但随着鹤知夜越来越过分的动作,那一块皮肉的温度越来越高。 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控的程度前,沈聿秋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握住鹤知夜作乱的手,咬牙切齿道:“鹤知夜,你在干什么?” 第9章 “上课啊。”鹤知夜回答的理直气壮。 搞得沈聿秋都有一瞬间怀疑自己。 难道他以前上的课都是盗版? 那双冰冷的手不断在胸口游走,偏偏留下的,却是酥酥麻麻的热意。 沈聿秋按住他的手腕,艰难开口说:“鹤知夜,谁告诉你上课是这么上的?” “剧里啊。”鹤知夜挑眉,“老师,你该不会是不想给我上课吧?” 沈聿秋看着他这模样,又是一阵心猿意马。但这场景属实是不太对,他咬咬舌尖,从男色中艰难清醒。 鹤知夜现在什么都不懂。 沈聿秋告诫自己,这些行为也不是出自他真正的感情,而是单纯觉得好玩…… “老师,你脸好红呀。”鹤知夜笑眯眯凑近,“是很热吗?” 沈聿秋推开鹤知夜,将自己被拉起来的衣服塞回去,“你看的什么剧?” 三分钟后,沈聿秋看着平板上出现的某个颜色网站,陷入沉思。 “怪不得。”沈聿秋喃喃自语,“怪不得我最近老收到防诈骗短信,让我不要点陌生链接……” 开始他还在疑惑,后面想着近几年各种电信诈骗频发,反诈中心天天发这些短信也是情理之中。 没想到是自己被标记成了易被诈骗人员。 沈聿秋也是被气笑了。 “有什么不对吗?”鹤知夜见他表情凝重,“剧里不就是这么上课的吗?” 他学习能力很强的,步骤一个都没有错。 耳边全是那不良网站的不良视频传来的不良声音,还是失真版。 沈聿秋看着视频里老师被学生按在讲台上,衣服被缓缓剥开…… 鹤知夜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点评道:“小镜子,你刚刚表情做的不太对。” “啪——” 沈聿秋垮着脸将平板合上。 房间顿时恢复安静,他沉默许久,脑子有点疼。 鹤知夜眨眨眼,仍旧是那副无辜的模样。 “怎么了?”他看着沈聿秋,“小镜子,你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能不难看吗。 沈聿秋头疼欲裂,本来是想让鹤知夜好好接受一下正统教育,结果没想到这家伙已经误入歧途。 以后每一次提起上课,脑子里都会浮现出那个该死的小视频。 “鹤知夜。”沈聿秋看着他,语气真诚,“你能不能失个忆?” 误入颜色就算了。 鹤知夜还精准的从那么多a v里找到了一部g.v。 要不是他在镜子里看见过鹤知夜把那些对他意图不轨的男人打得半身不遂,真要以为这人是gay了。 “不太行呢。”鹤知夜坐在沙发上,依旧笑着,“我记忆力很好哦。” 沈聿秋一点都不想听见这个回答。 还想说些什么,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猫眼,是之前叫的闪送早教课本的跑腿。 “你的闪送,请签收。”跑腿是个看上去挺年轻的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完全没有被风吹雨打磋磨过的痕迹。 沈聿秋点了确认收货,盯着跑腿看了好一会,没忍住道:“兄弟,你是不是打暑假的大学生啊?” 跑腿挠挠头,“很明显吗?你可别说出去啊,他们这不招临时工,我还是说我高中辍学才找到的工作。” 沈聿秋点点头,又自来熟的继续攀谈,“你学什么专业的啊?” 跑腿有些不好意思,“咳,我学师范的。这几年不好就业,家里人说报师范,以后出来考个教师资格证,也算是有个铁饭碗。” 沈聿秋两眼放光,直接拉着跑腿小哥的手说:“你愿不愿意换个兼职?” 让鹤知夜接受一下正统的教育,应该就能把他脑子里那堆废料给掩盖过去了吧? 跑腿小哥吓了一跳,“哥、哥我不是gay,你别这样。” “我也不是gay。”沈聿秋面无表情,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鹤知夜,“那是我弟弟,脑子有点问题,不能送去学校。” 他说:“你给我弟上两个月的课,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听到两倍工资的时候,跑腿小哥两眼放光,生出一种独属于人民教师的伟大光辉。 “放心吧哥,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雄赳赳气昂昂跟着沈聿秋进了屋。 “鹤知夜。”沈聿秋拿过鹤知夜手里的手机,“这是我给你找的‘正经’老师,你好好跟着上课。” 鹤知夜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很清晰传达出一个意思—— 难道还有不正经的老师? “你之前看的就是不正经的老师。”沈聿秋抿唇,“好了,认真跟着老师上课。” 说着,沈聿秋又看向跑腿小哥,“想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 “好。”沈聿秋转身去了厨房,想了想,又给鹤知夜拿了瓶可乐。 那家伙一开始还以为可乐是什么玩具,后来又觉得可乐是攻击性武器——攻击舌头的那种。 现在喝惯了,居然还爱上了快乐水。 “哥。”跑腿小哥坐在地上,满脸痛苦,“你确定他需要学习吗?” “啊?”沈聿秋一脸茫然,他不过去了个厨房的功夫,怎么回来就变了个天? 跑腿小哥看看沙发上气定神闲的鹤知夜,又看看不明所以的沈聿秋,拉着人走到一边,“你这个弟弟,很聪明啊。” 他想着沈聿秋购入的是早教教材,便准备从最基本的开始教,结果刚把教材递给鹤知夜,那人只是看了一眼,“我识字。” 跑腿小哥想了想,觉得也对,于是准备从小学教起,“那我们先来学习一下九九乘法表。” 然后成功收获了鹤知夜一个“你是弱智吗”的鄙夷眼神。 跑腿小哥觉得自己身为老师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于是决定给鹤知夜一个下马威。 他翻出自己最近都很头疼的线性代数,“你看这题……” 哼哼,傻眼了吧。 这破矩阵就不是人该学的玩意。 鹤知夜盯着看了一眼,再次流露出浓浓的鄙视,“等于-1,你这都不会吗?” 跑腿小哥看了一眼答案,发现真等于-1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 “我一定是被你俩做局了。”他宛如失去了信念,摇着头离开了,“家里有个天才了不起啊……” “欸??”沈聿秋是真的懵了,下意识伸出尔康手,只得到了“砰”得一声关门声。 而在关上门的瞬间,跑腿小哥就变了脸色。 【智力s+,体魄c-,攻击性d-,危险程度s+……综合评估s级,暂无危险性,建议持续观测。】 第8章 沈聿秋有点麻。 他盯着眼前满分的试卷,感觉世界在对他蹬鼻子上脸。 “感情我一直觉得你是受教育程度不高才干出这些事……结果你只是单纯的没有生活常识。” 或者说,是没有这个世界的生活常识。 鹤知夜撑着脑袋,“教育?是指上学吗?我的确没上过学啊。” 他们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哪有空去上学。 “那你怎么会这些东西?”沈聿秋被气笑了,“天生就会吗?” “因为那些游戏。”鹤知夜表情淡淡,“不会这些的人都死了。” 他们这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即使学不会也没关系。 但他们不一样。 学不会,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沈聿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好一会,良心有点痛。 “早点睡吧。”沈聿秋决定不为难自己,“明天带你去动物园。” 之前他就说过要带鹤知夜去,自然也是不能食言。 鹤知夜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难得安分的睡了觉。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启程去了本市最大的动物园。 但走到一半出了点意外—— 鹤知夜被路途中那个新开业的游乐园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什么?” “游乐园。” “我要去玩那个。” “动物园不去了?” “明天再去。” “……行吧。” 沈聿秋对他的见异思迁已经习惯了,只要这人没又生出什么“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念头,他都能够平静接受。 买票入园的那一刻,沈聿秋再一次感谢自己老爸足够努力。 “鹤知夜。”沈聿秋没忍住调侃道:“你现在像是吃我软饭的。” 鹤知夜博览电视剧无数,对此接受良好,“多好啊,比别人少走了几十年弯路呢。” 他以前的日子已经够努力了,以后的日子躺平又有什么错? 沈聿秋瞪大眼睛,在“鹤知夜没有生活常识”后面又补了一条“鹤知夜思想观念有问题”。 “那要是我没这么多钱呢?”沈聿秋又问。 鹤知夜脚步一顿,语气悠然,“那你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人吧。” 第10章 沈聿秋:…… 沈聿秋咬牙切齿,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是公共场合。 但还是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手腕。 虽然今天不是周末,但因为游乐园刚开业,还是吸引了很多游客。 沈聿秋在排队和氪金中间犹豫了一秒,选择了后者。 “走吧,带你体验一下过山车。”沈聿秋拉着鹤知夜进了过山车的场地。 鹤知夜手里还拿着刚好买的棉花糖,咬了一大口,嘴里甜滋滋的。 “你最好吃快一点。”沈聿秋说:“不然等会上了过山车,这些会全都飞到你脸上。” 鹤知夜歪头,“怎么吃快点?” 这棉花糖已经开始糊他脸了。 沈聿秋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个欺负小孩的画面,他笑了一声,在鹤知夜的注视下伸出手。 飞速将那棉花糖团成一团,塞进自己嘴里。 “不用谢。”沈聿秋笑了笑,已经准备欣赏鹤知夜破防的表情了。 然而鹤知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根空空荡荡的竹签,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你……”沈聿秋看着鹤知夜一步步朝自己走近,心跳莫名加快,“你干嘛?” 不就是吃了口棉花糖吗? 这人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那棉花糖还是他掏钱买的呢! “小镜子。”鹤知夜的语气也没什么变化,甚至听上去还有些温柔。 搞得沈聿秋更加毛骨悚然。 他不断往后退,腰已经抵在了栏杆处,退无可退。 鹤知夜也在他面前站定。 心跳得越来越厉害,沈聿秋不敢看他,眼神不停乱窜。 “小镜子真是笨蛋。”鹤知夜比沈聿秋高一截,他微微附身,与沈聿秋平视,“吃个棉花糖怎么还吃得到处都是啊。” 说完,他居然伸出舌头,舔了舔沈聿秋嘴角残留的棉花糖! 沈聿秋直接僵住了,他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正准备把人推开,鹤知夜又往后退了一步。 “走啦,到我们了。”鹤知夜语气轻快,完全没有做了坏事的自觉。 沈聿秋人都麻了。 摸摸自己还有些湿润的嘴角,也是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鹤知夜……”他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为了报复鹤知夜的恶作剧,沈聿秋特意选了过山车第一排。 安全带扣上以后,他盯着鹤知夜说:“要是害怕的话——” 鹤知夜偏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我也是不会安慰你的。”沈聿秋露出个邪恶的笑。 “哇哦。”鹤知夜没什么感情,“小镜子真是狠心呢。” 没等沈聿秋说话,过山车就启动了。 车身缓慢行驶到最高点,然后在措不及防间直线坠落。失重感席卷脑海,沈聿秋一边觉得刺激,一边又忍不住看鹤知夜的表情。 就是偏头的时候,有种脖子不受控制地感觉。 鹤知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死样。 “鹤—知—夜——” 沈聿秋艰难在风声中喊出他的名字,“你还好吗?” 这人身体这么不好,等会不会被吓出心脏病什么的吧? “早知道不选第一排了……”沈聿秋小声嘀咕着,又看向鹤知夜,“你别怕,很快就…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鹤知夜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扭过脑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还听见了“咔擦咔擦”的声音。 下一秒,鹤知夜的七窍缓缓流出行猩红的鲜血。 “咔——”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耳边炸开,沈聿秋竟是看见鹤知夜将自己的脑袋给摘了下来! 那股温热的血直挺挺溅到他脸上,沈聿秋抬手,看着指尖那抹猩红,当时就尖叫出声。 “鹤知夜!”沈聿秋感觉自己的心脏受到了严重惊吓,一时间都没分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鹤知夜在搞什么恶作剧。 又或者……是鹤知夜真的出事了。 …… 以前在自己那个世界时,鹤知夜还挺喜欢太阳的。 他们那世界终日被迷雾遮掩,从来就没见过太阳。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也不是很喜欢这玩意。 金灿灿的阳光确实好看,可落在身上火辣辣的,一点都不适合他这种低温人士。 “你最好有事。”鹤知夜看着眼前的老熟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mort,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死样子。”眼前的男人穿着身骚包的黑色风衣,看上去还挺像个人。 但鹤知夜知道,这人早就死了。 死在了曾经一个怪物的游戏里。 “说得像你有什么变化一样。”鹤知夜并不想和这人浪费时间,“找我到底什么事?” “想让你帮我一个忙。”男人笑着,脸上的皮肉因为他过大的动作幅度一垮,差点整张面皮都掉下来。 他连忙稳住面皮,“mort,好歹咱们之前也是队友,这点小忙你应该还是会答应我的吧。” 鹤知夜的耐心已经告罄了,他没空在和这鬼玩什么“谜语人”的把戏,将桌上的杯子一砸,转身离开。 只是还没走出去,那鬼又一次开口道:“我还没说是什么忙呢。” “而且,你就不好奇吗?”他看着鹤知夜的背影,循循善诱,“为什么这个世界明明也有那么多鬼怪,却能如此和平。” 鹤知夜刚来这个世界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个世界不仅是有很多的鬼怪……最关键的一点是,那些人看不见这些鬼怪。 鹤知夜转过身,盯着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兴味,“所以,你是想和我做交易?” “只要你答应帮我找一个身体……” 话音未落,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那鬼大概是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死了还能再死一次,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可是……”鹤知夜缓缓抽出自己染满鲜血的手,又掏出纸巾将手指擦干净,“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和我做交易?” …… 沈聿秋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要死在这了。 那个冒充鹤知夜的无头男仍旧血刺啦呼地坐在他身旁,然而周围的人全都像没看见一样,仍旧因为过山车的高速旋转而欢呼。 甚至,工作人员都没有发现异常。 沈聿秋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那个无头男倒是也没做出些更过分的动作,安安静静抱着脑袋。 如果不是过山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沈聿秋可能真觉得他挺安分。 “你想干什么?”沈聿秋试图谈判,“你认识鹤……mort吗?我警告你,他是我朋友。” “你要是敢动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刚好这时过山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极速旋转,克服重力的瞬间,沈聿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偏偏这时,那个无头男还开口了。 “mort?这个名字确实很久没听过了呢。”明明没有脑袋,沈聿秋却莫名看到了他那张阴恻恻的脸,“可你怎么能确定,mort这个名字能救你,而不是害你呢?” 害怕mort的人不少,但憎恶他的更多。 沈聿秋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依旧保持着冷静,“但你也很怕他不是吗?” 如果不害怕鹤知夜,又怎么会特意把人支走。 无头男似乎是被戳中了痛处,疯狂破防,他冷笑一声,怀里的脑袋面目狰狞,“我本来想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现在看来,你并不需要。” 过山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啸的风不断剥夺沈聿秋的呼吸。 而在那漫无尽头的轨道上,竟是出现了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小镜子!” 鹤知夜的声音传来,沈聿秋下意识看去,眼睛忽的一痛。 好像有什么东西溅在他眼睛里了。 “别怕,跳下来。”鹤知夜的声音格外沉稳,沈聿秋莫名多了些安全感。 他也没犹豫,当时就推开了脖颈上的安全杠。 “咔——” 腰间的安全带一松,他像只断线的风筝,直挺挺落了下去。 第9章 “为什么你那边总是黑漆漆的?”小沈聿秋看着镜子对面的人,眸子里满是好奇,“你们没有光吗?” “光?”年幼时的鹤知夜还没那么多尖刺,那张精致的小脸依旧苍白,说句话的功夫咳出了好几口血,“你口中的光是什么?” 小沈聿秋想了想,说:“就是太阳啊,它很亮很亮,能把整个世界都填满。” 小鹤知夜没说话,捂着嘴咳了好久。 白净的掌心被血染红,小沈聿秋皱着眉,满脸担忧,“鹤小鸟,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第一次和鹤知夜通话时,他还不认识“鹤”这个字,便一直称呼鹤知夜为“鸟知夜”,后来他又觉得一直称呼对方大名显得很不亲切,便又变成了“小鸟”。 第11章 “要是你能来我的世界就好了。”小沈聿秋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咱们的镜子这么神奇,以后肯定大有用处。” 他撑着脑袋,已经开始幻想着以后鹤知夜来到自己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到时候,我一定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东西,去玩好多好玩的,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快乐的小朋友。” 小鹤知夜被他逗笑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弯成月牙,“那万一,是你来到我的世界怎么办?” 小沈聿秋被他这形容吓了一跳。 但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又笑着说:“那,我也会保护你的。毕竟我这么厉害,到时候肯定是我罩着你!” …… “还罩着我呢。”鹤知夜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沈聿秋,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笨蛋小镜子,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沈聿秋从过山车上跳下来以后,直直落进鹤知夜怀里。 人没受伤,就是受的惊吓有点多,当时就吓晕了。 鹤知夜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学着上一次沈聿秋的动作,削起苹果。 那个无头男蹲在病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断祈祷沈聿秋快一点醒过来。 “mort大人……”无头男声音都带着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闭嘴。”鹤知夜现在并不想听他的忏悔,“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舌头拔了。” 无头男瑟缩得更厉害了,什么话也不敢说,只能更加真诚的祈祷。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过了大概三五分钟,沈聿秋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唔……”沈聿秋脑子还有点懵,他睁开眼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感到疼,“我身上怎么这么痛?” 一扭头,看着正在削苹果的鹤知夜,“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揍我了?” 鹤知夜还挺佩服他的脑回路,把苹果塞进人嘴里,笑眯眯道:“是呀,谁让小镜子不听话呢。” “我怎么不听话了?”沈聿秋咬了口苹果,说完又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对,我为什么要听你话?” 鹤知夜挑眉,“小狗怎么能不听主人的……” “闭嘴吧你。”沈聿秋没好气道:“抓着这事不放了是吧?” 沈聿秋懒得理他,谁知一扭头,就看见缩在角落里的无头男,顿时变了脸色,“他怎么在这?!” 过山车上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沈聿秋感觉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了。 “哦,他在赎罪。”鹤知夜神色淡淡,并没有给那个无头男多余的眼神。 沈聿秋想不出来这无头男赎罪的方式,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经受不住长期的惊吓。 于是咽了咽嗓子,颤抖着声音说:“我不需要他赎罪,你还是让他……” 话音未落,鹤知夜就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那个无头男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消失在空气中。 “他……哪去了?”沈聿秋看看墙角,又看看鹤知夜。 “去他该去的地方。”鹤知夜说着,忽然朝沈聿秋凑近。 那张脸依旧苍白,距离不断缩小,沈聿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迟钝了不少。 他还叼着苹果,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啃还是该放下。 “咔——” 鹤知夜却是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苹果,然后又退了回去。 沈聿秋目瞪口呆,“你就为了吃我一口苹果?” “我削的。”鹤知夜嚼嚼嚼,“吃一口怎么了?” 你这个动作就很怎么。 沈聿秋面无表情,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吃这苹果。 这人真是……总一脸无辜的做出这些暧昧的举动。 或许我该给他上的其实是感情课。 “鹤知夜你……” “你眼睛怎么了?” 两人同时开口,但鹤知夜领先一步。 沈聿秋愣了一下,抬手摸着自己的眼角,“我的眼睛……” 温热血液溅在眼睛上的画面飞速在脑海中闪过,他呆愣愣开口,“那个无头男的血,好像落在我眼睛里了。” “不是他的血。”鹤知夜皱眉,盯着沈聿秋眼睛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沈聿秋莫名有种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的惶恐,“我的眼睛怎么了?我不会要瞎了吧?” “不会。”鹤知夜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沈聿秋顿时松了口气。 “但溅在你眼睛里的,不是普通鬼怪的血液。” 而是他那个世界里,那些能够开启游戏的鬼怪的血。 人死以后,如果怨气足够重,就能化身厉鬼。厉鬼具有一定的攻击性,但比起那些原生鬼怪,还是差远了。 “啊……”沈聿秋有些不安,“那我要不要去洗洗眼睛啊?” 那些鬼怪的血液,一定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洗不出来了。”鹤知夜看他脸色惨白,没忍住笑了一声,“放心,没什么大问题。” “那你还这副表情!” “就是,你会看到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沈聿秋被勾起兴趣,“能看到什么?” “你看看窗外。”鹤知夜一脸高深。 沈聿秋“嗤”了声,又燃起浓浓的中二魂。 能看见以前看不见的东西这种设定,一听就是要当主角的。 “我就知道,我肯定是主……啊啊啊啊啊!”偏过头,看清窗外的瞬间,沈聿秋忍不住发出了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鬼!好多鬼啊!” 窗外密密麻麻,全是些面目狰狞的游魂。 有一个明显是车祸去世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不是主角吗?”鹤知夜实在是忍不住,发出了两声嘲笑。 沈聿秋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那我也不想当灵异文的主角啊!” 要知道灵异文的主角可是很容易死的! “你好怂啊小镜子。”鹤知夜盯着他,继续嘲笑。 本能与自尊不停打架,沈聿秋蒙着脑袋,还是认了怂,“有没有办法,给我洗洗眼睛?” “没有呢。”鹤知夜脸上笑意更浓,“不过如果小镜子求求我的话,作为主人,我也不是不能替小狗想想办法。” 换作之前,沈聿秋听到这句话大概会一个枕头砸死鹤知夜。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默念了几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才艰难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着鹤知夜的衣角扯了扯,“求求你了。” “这招你上一次已经用过了。”鹤知夜抱着胳膊,“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那你想怎样?”沈聿秋差点把牙都咬碎了。 鹤知夜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我要小镜子戴小狗耳朵汪汪叫给我看。” 戴你大爷。 沈聿秋很想一拳头攮死鹤知夜。 他吸了口气,掀开被子看向窗外,刚好和其中一只鬼四目相对。 那鬼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沈聿秋能看见自己。不过它反应很迅速,立马嘴角一咧,朝人露出个阴恻恻的笑。 沈聿秋差点心脏骤停,赶忙钻回被子里。 “想好了吗?”鹤知夜继续逗他,“小镜子也不想一直看到那些丑东西吧?” 我现在更不想看见你。 沈聿秋垮着脸,在要面子和要命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深吸口气,“行,我戴。” 上一次鹤知夜住院的时候,他就应该把这人揍一顿。 鹤知夜没理会他的心理活动,只是把手机怼到了人脸上,“那,小镜子选一个吧。” 界面上,是各种各样的小狗耳朵。 甚至有些店铺看上去格外不正经,还送什么小狗尾巴。 鹤知夜倒是挺喜欢的,“小镜子,这个还送尾巴诶!” 他眼睛亮晶晶的,就差直接把“买这个”写脸上了。 沈聿秋当然不可能随了他的意,随便选了个看上去最正常的耳朵,然后关掉了手机,“说吧,我眼睛怎么办。” 鹤知夜颇为遗憾收起手机,“等。” “等什么?”沈聿秋被气笑了,“等着被吓死吗?” “等血的功效过去。”鹤知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鬼怪的血不是永久的。” 沈聿秋松了口气,又追问道:“要等多久?” “唔。”鹤知夜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然后在沈聿秋期待的目光中给出了一个非常欠揍的回答,“这是另外的价钱呢。” 沈聿秋:…… 他迟早打死这混蛋。 因为这双“阴阳眼”,沈聿秋这段时间都成了鹤知夜的挂件。 “小镜子,你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鹤知夜看着跟自己进厕所的沈聿秋,眸子满是笑意,“这么离不开主人吗?” 沈聿秋气得不行,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硬挤出一个笑容,“我这不是怕你太没有生活常识,把洗头膏当成沐浴露吗?” 第12章 “真是不诚实的小狗呀。”鹤知夜摇摇头,趁着沈聿秋没反应过来,一溜烟钻进厕所,还把门给锁上了。 “鹤知夜!”沈聿秋瞪大眼睛疯狂拍门,“你做个人!” 鹤知夜不为所动,“我这可是为你好,小镜子真是不知好歹。” 那条裂缝显然不会消失,以后透过迷雾钻过来的鬼怪肯定会越来越多。 指不定,他们以后也会被拉进怪物的游戏里。 沈聿秋要一直这么胆小,连第一场游戏都活不过。 “鹤知夜,你给我等着。”沈聿秋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就算是知道,他也只会说一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因为鹤知夜的刻意“训练”,这段时间沈聿秋的胆子逐渐变大。 或者说,他已经被吓得有些麻木了。 以至于在某天清晨,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却什么也没看见时,有些奇怪。 “那些鬼不见了?”沈聿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那个血失效了!” 他正开心着,卧室门突然被推了开。 鹤知夜拿着个快递盒走了进来,笑眯眯说:“唔,小镜子知道自己的耳朵回来了,居然这么开心吗?” 第10章 “沈哥,真是好久都没见过你了。”带着眼镜的男生一看见沈聿秋就直接伸出手,搭在人肩上,“最近在忙啥呢?死活约不出来。” 大学毕业以后,他们约了沈聿秋很多次,但每次沈聿秋都用各种理由推脱了。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沈聿秋第一次参加他们的聚会。 “还是老周有面子吧。”眼镜男感慨道。 沈聿秋抿抿唇,并不想说自己是因为最近糟心事太多,想参加个聚会放松一下。 “对了,这位帅哥是谁啊?”眼镜男小声叭叭,“他长得好牛逼哦。” 鹤知夜进酒店以后,就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东瞅瞅西看看。 突然被cue到,他下意识朝人看了过去。 “他是我远房表弟。”沈聿秋一张嘴就是胡说八道,“身体不好,来这边看病。” 眼镜男点点头,然后一脸社牛的朝着鹤知夜走去,“表弟,能喝酒吗?” “酒?”鹤知夜看了沈聿秋一眼,“应该能喝吧。” 之前逛超市的时候,他看见那一排酒,还挺想买。 但被沈聿秋拒绝了。 理由是怕他这破身体喝两口就死了。 眼镜男被他逗笑了,“看不出来表弟还是个‘哥管严’啊。” 喝个酒居然都要先看一眼沈聿秋的脸色。 “唔,毕竟是在吃软饭。”鹤知夜一本正经地开口,“总要尊重一下金主的意见。” 眼镜男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哈哈,沈哥,你这表弟也太逗了哈哈哈哈。” 沈聿秋很无语,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催促两人快进去,“快走吧,老周还在等我们。” 说着,默默将肩上眼镜男的手扒拉下去,“可不能让寿星久等。”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富二代,沈聿秋的朋友们也都是些朴实无华的富二代。 一进包间,那些人就和看见了太阳的向日葵似的,齐齐转头。 沈聿秋被吓了一跳,“你们有病啊?” “哇沈哥,你居然还记得兄弟们。”一群人丧尸围城一样围了上来,拉着沈聿秋左瞧瞧右看看,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鹤知夜就这样被挤到了一边。 他盯着被人群簇拥的沈聿秋,脸色微沉。 不过还没等他有所反应,眼镜男就搭着他的肩膀,把人往里带,“表弟,先坐着吃点东西。” 鹤知夜那张脸太具有欺骗性了,即使身高带来了一定的压迫感,但依旧会让人忍不住照顾。 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零食,鹤知夜原谅了沈聿秋忘记主人的事。 而当沈聿秋好不容易挣脱包围,又一次看见鹤知夜面前的零食山。 他面无表情抽走鹤知夜手里的辣条,“鹤知夜,说多少次了,不准吃太多辣条!” 这人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前几天鹤知夜背着沈聿秋吃了好几包辣条,结果半夜胃疼,惨白着一张脸把沈聿秋晃醒,差点没把人吓死。 那种场景,沈聿秋可不想在经历一次。 只是他光顾着阻止鹤知夜吃辣条,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这话有多暧昧。 “这谁啊?沈哥的金丝雀?” “别瞎说,这是沈哥远房表弟。” “吓死我了,还以为沈哥背着我们偷偷变弯了。” 一群人当着沈聿秋的面叽叽喳喳,丝毫没有背着点人的意识。 “沈哥,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就是啊,你居然有这么好看的表弟。” “表弟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有对象了吗?” 方才围住沈聿秋的那些人又一次簇拥在鹤知夜身边。 下一秒,又被沈聿秋赶走了。 “去去去。”沈聿秋把人一个个赶走,“我表弟胆子小,你们少欺负他。” 主要是他怕这些人惹鹤知夜不开心,脑袋被当成西瓜一样砍下来。 奈何这些人根本理解不了沈聿秋的好意。 “沈哥,你这就太不信任我们了,都是哥们,你弟就是我弟。” “对啊,表弟,我姓李,你叫我一声李哥就行。” “还有我,我姓王,你可以叫我王哥……” 鹤知夜被吵得头疼,掀起眼皮看了沈聿秋一眼。 沈聿秋也是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朋友们这么聒噪,他看了眼鹤知夜的脸色,认命般的又一次当起了护花使者。 把人一个又一个赶走。 “行了,今天的主角是老周。”沈聿秋坐在鹤知夜身旁,“可不要喧宾夺主啊。” 虽然心里还是有很多好奇,但大家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 于是又将目光落在了老周身上。 “对啊。”老周撩撩头发,“我才是今天的主角好嘛?怎么一个个都被沈哥迷了眼?” “沈哥今天可没我迷人。” 说着,他还非常自恋的照了照镜子,“啊,我还是这么帅气迷人。” 其他人都逗笑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不自觉就转移到了寿星身上。 沈聿秋刚松了口气,就看见鹤知夜一脸好奇地拿起了一旁不知道度数是多少的酒,“等……” “嗯?”鹤知夜喝了一大口,“味道还不错。” “特调的酒味道一般都不错。”沈聿秋垮着脸,希望鹤知夜不是一杯倒。 更希望鹤知夜的酒品还行。 “哇,表弟酒量可以啊!”老周看了看沈聿秋,又笑着朝鹤知夜说:“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鹤知夜歪头,“玩什么?” 老周刚想说什么,察觉到沈聿秋要刀人的眼神,立马把话咽了回去,“咳,真心话大冒险吧?” 估计这表弟是个乖孩子,他们就不带坏小朋友了。 “好啊。”鹤知夜非常愉快的加入了他们。 “规则很简单,抽到鬼牌的人可以指定任意牌完成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当然,如果觉得自己做不到,可以喝酒代替。” 鹤知夜听着,又喝了一口酒,“喝酒也能算惩罚?” 沈聿秋嘴角抽了抽,“你少喝点。” 这人怎么还拿酒当水喝上了。 “小镜子真过分。”鹤知夜随手抽了一张牌,黑桃k,“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到底你是zh……”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聿秋捂住了嘴。 “消停点吧祖宗。”沈聿秋咬牙切齿,“我不想被人当成变态。” 鹤知夜还没来得及发表疑惑,就被人打断了。 “哈哈哈哈我是国王。”那个自称李哥的人发出阵猖狂的笑,他的目光扫视过一圈,发出个不怀好意的笑,“红桃3和黑桃9吃同一根饼干!” “靠!”眼镜男摔下手里的红桃3,“老李头你给我等着。” 另一个拿到黑桃9的倒霉蛋也瞪了李哥一眼。 “嘿嘿,活跃一下气氛嘛。” 也不知谁调了房间的灯光,还真有了几分暧昧。 眼镜男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飞速啃完了那截饼干。 搞得李哥一阵不满,“干嘛呀耗子,能不能有点游戏精神?” 眼镜男,或者说耗子活动了一下手腕,“你给我等着。” 第二轮还真让耗子抽到了鬼牌。 他盯着李哥看了好一会,“黑桃5公主抱梅花6做5个深蹲。” “唔。”鹤知夜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这群人打打闹闹,“你的朋友,还挺……” 似乎是没想好形容词,隔了好半天他才又开口道:“还挺有活力的。” “他们一直这样。”沈聿秋给鹤知夜剥了一盘花生米,“别光喝,吃点花生。” 鹤知夜垂眸看了一眼,有点嫌弃,“不好吃。” 生花生显然没有熟花生好吃。 第13章 沈聿秋翻了个白眼,“你还挺挑。” 说着又准备起身去要一盘熟花生。 但才刚站起来,就听见有人点了他的牌。 “黑桃k压在红桃q身上,做10个俯卧撑嘿嘿嘿嘿。” 随着那几轮的热身,这些人的大冒险也越来越没有边界感。 沈聿秋看着自己手里的红桃q,盯着国王冷漠开口,“有点阴招全使兄弟身上了是吧?” “嘿嘿嘿,活跃气氛嘛。” 沈聿秋抱着胳膊,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 便英勇就义似的躺在了地上,“来吧。” 然后,他看见鹤知夜翻开牌,慢吞吞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爹的,话说早了。 “哇偶!兄弟局!” “表弟,做不了10个的话不用勉强,5个也行。” “怎么说话呢?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明明吵闹极了,但沈聿秋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看见鹤知夜缓缓压在自己身上,手臂屈起,那张好看的脸在视线中不断放大—— 呼吸交织,沈聿秋心跳快了不少。 “唔,小镜子你脸好红啊。”鹤知夜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热的。”沈聿秋偏过脑袋,“你快点。” 鹤知夜才不会听他的话。 他不仅放慢了动作,甚至压下去的时候,放的很低很低。 沈聿秋几乎能透过薄薄的衣服感觉到鹤知夜胸膛的温度。 脸更热了几分,偏偏鹤知夜还不知所觉,依旧他那慢吞吞又折磨人的俯卧撑。 “怎么感觉他俩做个俯卧撑这么暧昧啊?”耗子小声叭叭了一句,被老周一个肘击。 “说什么呢,表弟身体不好,现在肯定是体力不支了。”老周说完又扬声道:“表弟,已经10个了。” 话音刚落,鹤知夜手一松,压在了沈聿秋身上。 他刻意收了力道,并没有给沈聿秋压出个好歹来,“好累呀表哥。” 你他爹在装。 沈聿秋又想翻白眼,这么多人在,他还是给了鹤知夜几分面子。 伸手把鹤知夜掀开后,他又站起来,朝鹤知夜伸出手,“菜就多练。” 鹤知夜不为所动,伸手等沈聿秋把自己拉起来以后,才说了句,“输不起别玩。” 给沈聿秋气的,差点没忍住给他两拳。 后面又玩了几轮,两人都很幸运的避开了。 老周看时间差不多了,轻咳一声,开始了自己的寿星感言。 也在这时,服务员推着一个五层高的蛋糕走了进来。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人见人爱的周少,又向成熟迈进一步!” 话音落下,两人扭响礼炮。 老周摆摆手,示意大家低调,“来人,把朕的蜡烛点上。” “过生日看上去好好玩。”鹤知夜盯着正在许愿的老周,眸子里满是好奇,“小镜子,我也要过生日。” “还没到你生日呢。”沈聿秋说:“等你过生日那天,会有的。” “有什么?” “他今天有的,你都有。” 鹤知夜很满意,至少脸上的笑容还没维持多久,就消失了。 在周少吹灭蜡烛的瞬间,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随即,一个诡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哈哈哈哈,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第11章 房间里寂静了一秒,沈聿秋莫名有些不安,下意识朝鹤知夜靠了过去。 鹤知夜微微挑眉,看着沈聿秋那毛茸茸的脑袋,抬手摸了一把。 耗子搓搓胳膊,“老周,你过生日还整惊悚主题啊?” “我没整啊!”老周一脸茫然,“天杀的,哪个狗东西在我生日的时候整老子?” 他撸起袖子就准备出门,结果太黑了,差点被椅子绊倒,“靠,老王开一下灯。” 话音落下了好几秒,都无人响应。 老周顿时来了火气,“该不会是你整的恶作剧吧?老王你是不是……” “他死了。”鹤知夜突然开口。 周围更寂静了,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说话。 只有老周艰难挤出个笑,“表弟,这个玩笑可不……” 话还没说完,鹤知夜突然打开了手机的电筒。 微弱的光照亮房间一角,他们顺着手电筒的光看去,只见老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王?王凯,你醒醒!” 老王依旧躺在地上,胸口没有半分起伏。 耗子大着胆朝人伸手,下一秒,一屁股栽在了地上。 “没、没呼吸了……” 他们只是些平平无奇的富二代,从未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面对这种情况,自然也无所适从。 就在所有人都恐慌的时候,那个诡异的声音又出现了。 【准备好了吗?游戏开始喽——】 死寂的灯忽然亮起,一张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卡片落在了他们眼前。 “这是什么?”老周捡起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找到寿星,并实现他的生日愿望。” “寿星不就是你吗?” “对啊,老周,你该不会是联合老王还有耗子给我们演了一场大戏吧?”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摊上事了。” 那些人又叽叽喳喳个没完,但都露出了笑容。 只有老周和耗子脸色凝重。 “报警吧。”老周捏着那张卡片,脸色铁青,“敢在我的生日宴上搞这些事……” “不是吧?玩这么大?” “报假警可是会坐牢的!” “你是不是傻?老周都准备报警了,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老周已经点开了手机,但还没来得及播出号码,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没用的。” 鹤知夜握着那杯没喝完的酒,“这个电话,你打不出去。” “表弟,这种时候你就别添乱了。”老周拨出了电话,但对面只有一阵忙音。 他表情又难看几分,再次拨出了报警电话。 结果依旧如此。 老周也不是傻子,看向鹤知夜的目光顿时复杂了不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又或者,他这场生日闹剧,还有鹤知夜的手笔。 沈聿秋在那个诡异声音出现的时候就呆住了。 其他人不知道那道声音意味着什么,他可太清楚了—— 每次鹤知夜被拉进游戏里的时候,那个声音都会出现。 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当年从镜子里看到的残忍画面,沈聿秋的脸色一寸寸白了起来。 他正思考着应该怎么办,就听见老周把矛头指向了鹤知夜。连忙将人拉到身后,看着人说:“他就是个病秧子,他能干什么。” 顶着老周颇为怀疑的目光,沈聿秋到底也没说出真相。 他们的世界并没有鬼怪,就算是说出来,这些人也不会信。 更何况…… 沈聿秋不想让鹤知夜陷入危险。 “他最近看了很多无限流的小说。”沈聿秋慢吞吞开口,“大概是把小说代入现实了。” 老周没说话,盯着两人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沈聿秋,“先离开这里。”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房间。 原本人来人往的酒店此刻冷清极了,周围听不见一点声响。 老周心里直发毛,按电梯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 电梯的楼层不断往上,但时间却一分一秒过去。 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沈聿秋想说些什么,却被鹤知夜阻止了。 “他们不会信的。”鹤知夜轻声说:“就像当年的你一样。” 即使看过再多的小说,电视,他们也依旧只相信自己经历过的东西。 甚至会本能的抗拒未知。 沈聿秋抿抿唇,“为什么……我们这里也会出现游戏?” 如果他们也被卷入了怪物的游戏,是不是就会像鹤知夜那个世界一样? “早告诉你了。”鹤知夜轻嗤一声,“你的世界,或许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和平。” 电梯经过漫长的运行终于来到了他们这一层,而在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众人也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然后又在看清里面的人时,脸色大变。 一个服务员推着个蛋糕,朝他们露出礼貌性的微笑,“请问,是哪位客人要过生日啊?” 明明是很正常的画面,但这服务员的脸是灰色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也格外狰狞,像一条条蠕动的虫。 看上去让人格外生理不适。 “请问,是哪位客人要过生日啊?”见没人回答,他又问了一次。 “愣着干嘛?跑啊!”沈聿秋已经拉着鹤知夜跑出二里地了,一回头发现那些人还傻愣愣站在原地。 那些人这才回过神来,跟上沈聿秋的脚步。 第14章 服务员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推着蛋糕询问,“请问是哪位客人要过生日?”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回响,仿佛误入恐怖片里的画面。 “沈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周已经很多年没运动过了,他气喘吁吁靠着门,“那个服务员,还是人吗?” “不知道。”沈聿秋抿唇,他没办法和这些人解释鹤知夜那个世界的游戏,只能说:“但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对。” 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房间,沈聿秋拿起桌上那张黑色的卡片,“找到寿星并实现他的生日愿望……游戏时间,三天。” 最开始老周并没有注意到最下面的那一行小字。 他惨白着一张脸,颤巍巍开口,“那要是我们三天内没找到呢?” “谁知道呢?或许会死吧。”鹤知夜懒洋洋开口,看着这些人惨白的脸色,有种回到游戏遇见新人的感觉,“建议你们先别管自己那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其他人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我们这里过生日的不是只有老周?”一个人开口,“老周,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老周正准备接话,又被沈聿秋打断了。 “如果真这么简单,就不会限时三天了。”沈聿秋知道游戏的流程,他捏捏眉心,“既然是游戏,肯定有通关的线索。” 老周邀请来参加聚会的人并不多,加上鹤知夜和沈聿秋,还有不知道为什么死掉的老王,总共九个人。 “我们分成四组去找线索吧。”他提议,“找到线索以后,就回到这里共享。” “行。”大家同意了这个提议。 “但,外面会不会有危险?”李哥开口,“万一我们又碰到那个服务员怎么办?” “刚刚那个服务员看上去并没有攻击我们的意图。”老周逐渐冷静下来,“如果有情况,就赶紧跑。” 眼下他们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了。 电话到现在也打不通,消息也一直发不出去。 就连窗外的世界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沈聿秋看着他们陆续离开房间,也拉着鹤知夜走了出去。 “唔,我为什么要参与?”鹤知夜嘟囔,“这明明是小镜子你们的游戏。”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游戏,才不要继续工作。 鹤知夜往椅子上一摊,一副拒绝上班的死样子。 沈聿秋看着莫名来气,踢了人一脚咬牙切齿说:“我现在可是你的金主,得罪金主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哦?”鹤知夜看着他,“有多严重?” “我会断掉你所有的零食。”沈聿秋给出了一个最能威胁鹤知夜的回答。 这也的确能威胁到鹤知夜。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朝沈聿秋走去。 不管是那张脸,还是鹤知夜的身高,都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沈聿秋被他逼着一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他微微仰头,看着那双没什么感情的丹凤眼,“干嘛?” 鹤知夜手撑在沈聿秋脑袋边,微微低下头,“小镜子是在威胁我吗?” “不可以吗?” “还真是新奇。”鹤知夜低笑一声,没什么感情地开口说:“上一个威胁我的,坟头草应该都两米高了吧。” 沈聿秋咽咽嗓子,“鹤知夜,游戏失败我会死的。”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莫名的情绪在空气中流淌,鹤知夜盯着沈聿秋看了许久,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又往椅子上一摊,“你不会死。” 有他在,沈聿秋死不了。 得到这句话,沈聿秋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抿抿唇,摸着口袋里的镜子碎片,“行吧,那我去找线索了。” 说完,沈聿秋就转身离开。 空荡荡的房间顿时只剩下了鹤知夜一个人,他依旧瘫在椅子上,盯着窗外模糊的风景看了好一会,又闭上眼睛。 “寿星啊……”那把椅子并不像他之前爱坐的老爷椅,不能摇也不能晃。 鹤知夜坐着有点不舒服,干脆站起身,朝着窗户走去。 那层模糊的马赛克逐渐与记忆中迷雾的模样重合,鹤知夜嘴角扯出个嘲讽的笑,“这个世界的游戏,会是什么模样呢?” “一定……会比我那个世界,更加精彩吧。” 第12章 这个酒店很大。 沈聿秋走了许久还没走到头,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埋怨,“老周也真是的,过个生日就不能随便办办吗?” 非得来这个大个酒店,搞得他现在走都得走半天。 刚说完,他就在拐角处看见了脸色惨白的老周。 “老周,你怎么了?”沈聿秋上前,手还没落在老周肩上,那人就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吓死我了。”老周拍拍胸口,“沈哥……我的心脏从来没遭过这么多罪。” 他这辈子受到的惊吓都没有今天多。 “怎么了?”沈聿秋皱眉,“怎么吓成这样?耗子呢?” 刚刚老周是和耗子一起走的。 “不知道。”老周抓着沈聿秋的胳膊,“刚刚耗子说要上个厕所,但进了厕所好久都没出来。” 他放心不下,就进卫生间去找人。 可,那里面每个隔间都空无一人。 “耗子肯定不会丢下我独自离开。”老周咽了咽嗓子,又想起当时看到的场景,“我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厕所的窗户上,出现了很多血手印!” 密密麻麻的,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老周哪见过这阵仗,吓得不行,当时拔腿就跑了。 结果一出来,又碰到之前推蛋糕车的那个服务员。 眼看着那人要朝自己过来,他又是一阵狂奔。 好不容易喘口气,又被从身后冒出来沈聿秋给吓一跳。 这颗心脏真是承受了太多。 “你……”沈聿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周,拍拍人肩膀说:“小伙子,还得练。” 老周一点都不想练。 他欲哭无泪,抱着沈聿秋的胳膊,哀嚎道:“早知道我就不来过生日了。” 凭什么他的生日,还要找到另一个寿星,而且还得实现他的愿望啊! 沈聿秋拍拍老周的脑袋,“既来之则安之。” 如果以后迷雾降临,他们只会经历更多怪物的游戏。 “沈哥,你看上去好淡定啊。” “哦,我最近在看这种类型的小说。” 他这段时间已经被鬼吓了太多次,再加上鹤知夜那个老六的时不时抽风,人已经麻了。 “你要呆在这还是和我一起去找线索?”走之前,沈聿秋关心了他一下。 “和你一起!”老周想也没想,他一落单就感觉周围全是人。 沈聿秋没拒绝,他先按开了电梯,仔细检查一番,“不能下楼,也不能上楼……游戏区域局限于这一层。” 但这一层也不小,光是宴会厅就有两个,还有三个包间和七个客房以及两个公共卫生间。 他们要找完这些地方,也需要不少时间。 沈聿秋带着老周去了最近的宴会厅。 一推开门,就看见有个人坐在桌上,老周的心脏又一次遭受暴击,“卧槽有人!” “鹤知夜。”沈聿秋已经认出了那个身影,“不是说不来吗?” “原来是表弟啊,吓死我了……”老周拍拍胸口,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沈聿秋没空安慰他,向着鹤知夜走去,“不是说不来?” 他又重复了一次这个问题。 鹤知夜掀起眼皮,懒洋洋看着他,“好无聊啊小镜子。” “那你带我们出去。” “不可能。” 沈聿秋:…… 沈聿秋:“你拒绝得真是干脆。” “小镜子怎么可以走捷径呢?”鹤知夜歪头,靠在沈聿秋肩上,“自己的游戏要自己玩哦。” “那你跟着来干嘛?”沈聿秋没好气道。 鹤知夜笑着开口,“无聊呀。” 无聊,所以特地来看笑话。 “小镜子可要努力一点,让这场游戏精彩一些。”鹤知夜伸手,在沈聿秋胸口画着圈,“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哦。” 这话里透着浓浓的威胁,沈聿秋咬了咬牙,很想把这人掐死。 “你俩别聊了。”老周有种被孤立了的感觉,“这房间里还有个我呢。”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他也要拥有姓名。 “找线索吧。”沈聿秋推开鹤知夜,“这宴会厅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找仔细一点。” 老周呆愣愣点头,看着一旁坐着的鹤知夜,“表弟不加入我们吗?” “他身体不好。” 老周看着鹤知夜那张惨白的脸,也说不出让人加入的话来。 于是,鹤知夜又一次瘫在桌子上。 宴会厅里只摆了几个苹果,鹤知夜啃了口,就放在了一旁。 第15章 然后在沈聿秋找的全神贯注时,将另一个苹果塞进人手里。 “我不吃……”沈聿秋话还没说完,鹤知夜就开口了,“小镜子,帮我削一下。” 他说的十分理直气壮,“带皮的苹果不好吃。” 沈聿秋差点就要骂人了,但考虑到老周还在这里,他又咽了回去。 “那你别吃。”沈聿秋没好气道。 没看见他正忙着找线索。 要是他嘎在游戏里,别说苹果了,鹤知夜西北风都喝不上。 “小镜子真是无情。”也不知道是不是鹤知夜狗血电视剧看多了,最近是越来越茶了。 他软绵绵瘫在桌上,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等会小镜子就算求我,也是没用的。” “反正你也不会让我死。”沈聿秋已经看穿了鹤知夜乐子人的本性。 这人不添乱就不错了,让他帮忙,简直是异想天开。 鹤知夜见状,也没在多说什么。 两个人仔仔细细将宴会厅翻了个遍,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沈聿秋甚至趴到桌子底下去看了一眼,在桌底发现了一行歪歪扭扭,被刻上去的小字。 【那个蛋糕好大啊,我也想吃那么大的蛋糕。】 “难不成,他的愿望是吃一个大蛋糕?”沈聿秋拧眉,“可寿星又是谁呢?” “沈哥,你找的有东西吗?”老周找的满头大汗,“这宴会厅应该是没东西了。” 沈聿秋点头,“桌下面有一行字,他的生日愿望可能是吃蛋糕。” “那多简单。”老周一拍胸口,“我把我的蛋糕让给他。” “只是可能。”沈聿秋提醒。 “做人要乐观。”老周从惊吓中缓过来,又变成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沈聿秋正准备推门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鹤知夜,“和我们一起走吗?” “小镜子居然还记得我。”鹤知夜朝人伸手,“好累啊。” 沈聿秋翻了个白眼,“死了就不累了。” 说着,还是朝人走了过去。 “我这种祸害,可是要遗千年的。”鹤知夜像条蛇一样趴在沈聿秋背上,“小镜子死了我都不会死呢。” 沈聿秋懒得搭理他。 老周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那两人的结界浑然天成,而自己成为了他们play的一环。 “你俩真不是金主和小金丝雀在扮演什么表哥表弟play吗?”老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沈聿秋被他逆天的发言惊呆了,差点把鹤知夜扔下去,“你在说什么!老周,你的思想现在怎么这么龌蹉了?” 鹤知夜也用谴责的目光看了老周一眼,又病恹恹趴在沈聿秋肩膀上,“表哥,你朋友怎么这样?” “他有病。” 老周:…… 老周很想骂些什么,但目前处于理亏状态,那些脏话只能卡在喉咙里。 走廊依旧空空荡荡,也不知道那些人跑到哪去了。 沈聿秋背着鹤知夜走了几步,又想把人扔下去了。 只是还没付诸行动,鹤知夜就捏了捏他的耳朵,“小镜子,来人了。” 不远处,的确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沈聿秋等了一会才看见人过来,是推着车的清洁工。 “阿姨。”沈聿秋把鹤知夜扔了下去,笑着朝人走了过去,“你有没有看见这么高一个男生啊?带个眼镜,穿了件黑色t恤。” 不等清洁工说话,他又自顾自说:“本来今天我们是来给他过生日,结果他去了趟厕所人就不见了……” 话还没说完,清洁工顿时变了脸色。 “不、不过生日……”她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停摇头,“不要过生日,不要过生日!”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其痛苦,脸都变得扭曲了。 “为什么?”沈聿秋抓着人胳膊,“为什么不能过生日?” “因为……”清洁工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随即发出一阵狰狞的坏笑,“因为过生日的那些人,都死啦!” 清洁工甩开沈聿秋的手,突然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她一手推着车,一手甩着抹布,蹦蹦跳跳地朝着走去,“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空荡荡的走廊里填满她的歌声,老周搓了搓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不会疯了吧?” “我们都被困在这做游戏了,她疯了又有什么不可能。”沈聿秋叹了口气,扭头去拉鹤知夜,“走吧。” 墙上的钟指向23点,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时间。 “去哪?”老周有点懵。 “十一点了,先去之前的包间汇合线索,然后在十二点前找个房间住下。”沈聿秋盯着时钟,“恐怖片里,午夜十二点可是鬼怪活动的时间。” 老周深表赞同,立马跟上了沈聿秋。 好在大家都记得在十一点前回到包间,沈聿秋推门进去,看见耗子的那一刻松了口气。 “卧槽,耗子你去哪里?”老周上去就给了人一拳,“我找了你好久。” “我一直在厕所。”耗子脸色惨白,“倒是你,我一出来你就不见了。” 老周还想说些什么,又被沈聿秋打断了,“时间不多了,大家先整理一下自己找到的线索。” 大部分人都一无所获,沈聿秋也能理解,毕竟是游戏的第一天。 只有耗子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开口道:“我在厕所里遇见了一群小孩。” 他抬头,看着周围的朋友,“他们说……这个酒店之前死过一个小孩,而且是死在了他过生日的那天。” 第13章 只是那几个小孩说话颠三倒四的,耗子耐心问了许久,也没问出前因后果。 “他们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字,生日,邀请,蛋糕。”说着,耗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贺卡,“他们邀请我一起去参加生日。” 谁也不知道贺卡有什么用,耗子握着贺卡的手也有些发抖。 “沈哥,我该怎么办?” 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沈聿秋身上,搞得他有些茫然。 他怎么就成主心骨了? “这个东西,有可能是保命符。”沈聿秋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丝毫没注意到“保命符”三个字说出口以后,众人骤然明亮的眼睛。 毕竟之前看鹤知夜那个世界的游戏,他们是有一定概率能从npc手中获得保命道具的。 “但还有一种可能。”沈聿秋看着他,“还有可能,这是死亡的入场券。” 二分之一的概率。 耗子的脸色更加惨白,“我觉得那几个小孩,看上去不像坏人。” 鬼怪哪有好坏之分。 沈聿秋抿唇,“这是他们给你的东西,怎么处理……也该你自己决定。” 说着,沈聿秋看了一眼时钟,“快十二点了,大家赶紧找房间睡觉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尽量不要落单。” “那我们住一间不就行了?” “要是遇上了鬼,我们被一锅端吗?” 几人默不作声,直勾勾盯着沈聿秋。 沈聿秋有些无语,“看我干嘛?想睡我脸上吗?” “表哥要和我一起睡哦。”鹤知夜又和男鬼一样从身后缠上沈聿秋,“哥哥们不要和我抢人啊。” 声音懒懒散散,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 他们不好在说什么,一个个转头,小鸭子似的出了房间。 耗子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跟着人离开了。 鹤知夜又趴在了沈聿秋背上,“走吧小镜子,我困了。” “你看见了吗?”沈聿秋忽然问,“贺卡。” 耗子身上的贺卡,被人偷走了。 “看见了。”鹤知夜不以为然,“你不应该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吗?” “在游戏的世界里,人比鬼怪更可怕。” 的确。 沈聿秋早就见识过人性的险恶。 在鹤知夜还没有成长起来的那些日子里,他看过了太多阴谋诡谲。 游戏里找到死亡规则最快的办法,就是用人命去试错。 那些表面和蔼友善的人,背地里,将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 “可惜了。”沈聿秋笑了一声,“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呢?” 两人随便找了一个房间,窗外依旧被迷雾包裹着,看不清城市,也看不见月亮。 沈聿秋瘫在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鹤知夜,你说那些鬼晚上会来找我们吗?” 夜晚是鬼怪的游戏时间。 “是找你。”鹤知夜纠正他的用词,“所以,小镜子想好怎么求我了吗?” 沈聿秋懒得理他,一翻身,把被子全部卷走,给他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许是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大,沈聿秋没一会就睡着了。 鹤知夜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有点被气笑了,“还真是没心没肺啊。” 第16章 游戏里都能睡这么死。 鹤知夜一如既往的睡不着,正想着要不要把沈聿秋晃起来和自己一起打游戏,突然听到了一阵很轻微的声音。 是指甲刮蹭墙面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稚嫩的童声从门外传来,声音空灵,又格外诡异。 鹤知夜立马抛弃游戏,起身准备看戏。他轻飘飘出了门,果然在门口看见几个小鬼。 说是小鬼,但看年纪也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你们就是厕所里找人玩的几只鬼?”鹤知夜饶有兴味,“现在是去干嘛?去吃人吗?” 几只小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只朝鹤知夜龇牙,“你是不是想死?” 鹤知夜笑眯眯的,拍了拍那个小鬼的脑袋,“你觉得呢?” 这两下给小鬼的眼神都拍清澈了不少,他往后退了退,明显感觉到了鹤知夜的危险。 “不用这么警惕,我不会做什么的。”鹤知夜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和蔼可亲一点,于是学着自己看的那些电视剧里女主的表情,“我就凑个热闹。” 死人热闹吗? 小鬼垮着脸,只觉得鹤知夜比自己还阴间。 怎么办?还去吗? 一只小鬼看看另一只小鬼。 不知道啊,听老大的。 另一只小鬼瞅了瞅他们的老大。 老大盯着鹤知夜看了许久,突然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细密的牙齿上还残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模糊血肉,鹤知夜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弟弟,你也太不讲卫生了。” 张着的嘴有一瞬间凝固,随即,好几张血盆大口一起朝他咬了过来。 …… 赵磊有些紧张。 和他同房间的郑波已经睡着了,但他思维一直紧绷着,怎么都睡不着。 耳畔传来郑波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不敢看手机。 只能紧握着手里那张贺卡,不断幻想着自己依靠它离开这个鬼地方。 “什么破游戏。”赵磊嘀咕道:“老子一定能活到最后一天。” 老王的死给了所有人一个警告。 尤其是他们找完线索回来,那消失不见的尸体。 世界观不断崩塌,谁都没法再告诉自己相信科学。 “咚—咚—咚——” 心跳越来越快,赵磊隐隐有种要发生什么的感觉。 他不敢说话,眼睛死死闭着。 忽然,耳边传来一股阴冷的风。 有谁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大哥哥。”稚嫩的童声响起,在夜里格外清晰,“你是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的吗?” 赵磊睁开眼,对上一双阴森的眸子。 他死死咬住舌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眼前这小孩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小孩的脑袋凹进去了大半,一边眼球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搅碎,烂肉还留在里面,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而他那张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 “大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小孩的表情忽然冷了下去,“你不想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吗?” 赵磊咽了咽嗓子,身上汗毛直立。 “你拿了我的贺卡,却不想参加我的聚会……”小孩缓缓伸出手,掐住赵磊的喉咙,“大哥哥,我要过生日了哦。” “怎么会!”赵磊连忙道:“我是专程来参加你的生日聚会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糖果,“你看,这是送给你的。” 小孩盯着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哇,是我最喜欢的糖果。” 他松开手,拿走糖果,“大哥哥真好,以后你是我的朋友了。” “我允许你参加我的生日聚会。” 赵磊松了口气,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 “走吧。”小孩朝门外走去,“在等会就来不及了。” “去哪?”赵磊又一次紧张起来。 “去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啊。”小孩笑了笑,“大哥哥不会又不想去了吧?” 赵磊敢肯定,他但凡敢说一个“不”字,这小鬼能立马了结自己。 可让他跟着一个鬼走,他也有些不敢。 纠结两秒,他大着胆子说:“我能……带上我朋友吗?就是这个大哥哥,他也很想给你过生日。” 小孩又盯着他看了许久。 只剩一只的眼睛凸了出来,赵磊感觉自己甚至看见了上面的裂纹。 就在他以为会发生什么时,小孩忽然又扭过头,继续朝前,“不可以哦,他没有我的贺卡。” “大哥哥,你是今晚唯一的客人。” …… 几个呲牙咧嘴的小鬼被鹤知夜暴揍了一顿。 甚至出于好奇,他还掰下来其中一个小鬼的牙,“唔,你们真的很不讲卫生。” 这牙都臭臭的。 痛失一颗牙的老大鬼敢怒不敢言,只能不停瞪着他。 “咚——” 墙上的钟忽然响了起来。 几只鬼又躁动起来,“宴会开始了…宴会开始了!” “什么宴会?”鹤知夜撑着下巴,想了想,把那颗牙扔进了老大鬼的嘴里,“喏,还你。” 老大鬼:…… 老大鬼真的很想吃了他。 可惜,他打不过。 “生日宴会啊。”另一个小鬼嘟囔道:“都怪你,不然我们就可以开启狂欢了!” “就是!你害我们去不了宴会!” 几只鬼七嘴八舌,吵得不行。 鹤知夜慢腾腾将袖子折起来,“我刚刚是不是太温柔了?” 这些鬼居然还敢和他大呼小叫的。 “带我去那个宴会。”鹤知夜直接下达命令。 “不行。”几只鬼又开始七嘴八舌,“你没有邀请函,你进不去!” “对,你进不去的!” “邀请函是什么?”鹤知夜问。 “当然是生日贺卡啊!” ……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游戏的缘故,沈聿秋这一晚上的梦都是和生日有关的。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谁在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意识越来越清醒,歌声也越来越清晰。 沈聿秋睁开眼,看着身旁撑着脑袋的鹤知夜,有些迷茫。 “祝你……呀,小镜子终于醒了。”鹤知夜挂着笑,“我好无聊哦。” 沈聿秋懒得理他,缓了一会,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他忽然开口。 鹤知夜有一瞬间的惊讶,挑挑眉,笑着说:“当然是睡觉呀,晚上不睡觉还能干什么?” 沈聿秋看着他袖口的血迹,一个字都不信。 他起床迅速洗漱完,心想这游戏还挺人性化,至少还能洗脸刷牙。 “走吧。”沈聿秋说:“去看看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才刚拉开门,就看见门外惊魂未定的郑波。 看他那姿势,应该是准备敲门。 “怎么……” “沈哥!磊子死了!” 第14章 赵磊的死状很凄惨。 他不知道死前看到了什么惊悚的画面,死亡那一刻的表情都是恐惧的。 一只眼球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捣碎了,嘴也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浆糊。 胸口还有几处圆形的烫伤,其他地方更是布满狰狞的伤口。 一看就知道遭遇了残忍的虐待。 “你昨晚,没听到什么声音吗?”沈聿秋皱眉,“他怎么会死在房间里……” 为什么同一个房间的郑波毫发无损? 其他人陆续到来,看见赵磊的尸体时,一个个白了脸。 心理素质不好的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郑波摇头,“我昨晚睡得很死,什么声音也没听见。” “磊子怎么会变成这样?”老周颤抖着声音问。 如果说老王的死让他们泛起涟漪,赵磊的死则是引起轩然大波。 “我们也会变成这样吗?” “为什么……我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离开这!我要离开这!!” 说着,他直直往外冲了出去。 沈聿秋不放心,连忙拉着鹤知夜一起追了上去。 刚好电梯到了这一层,那人一按,电梯的门直接打开了。 沈聿秋根本来不及阻止,那人直接冲进电梯。 “等等!” 电梯门在他眼前合上,那人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 可下一秒那笑声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看着电梯里缓缓流出的血,谁也没说出一个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周才俩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他……”老周脑子一片空白,“他还活着吗?” 第17章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人回答他。 蔓延的血腥味像一团乌云,压在所有人脑袋上。 即使沈聿秋已经在镜子里看见过很多次,此刻依旧难以平静。 那是他的朋友。 他朝夕相处了很久的朋友。 此刻却变成了一滩血水。 “走吧小镜子。”鹤知夜不想站在这当木头人,“我饿了。” 一行人这才机械性地跟着鹤知夜离开。 宴会厅里摆了不少早餐,鹤知夜挑挑选选好一阵,吃得还挺开心。 其他人只觉味同嚼蜡。 “磊子死了,机长也死了。”郑波脸色惨白,“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能。”沈聿秋嚼了一口三明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要不找死,就不会死。” 又是一阵沉默。 “可磊子没有找死。”老周连筷子都快握不稳了。“还有老王……” 老王是怎么死的沈聿秋的确不知道。 他看了老周一眼,“磊子偷了耗子的贺卡。”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耗子身上。 他差点被嘴里的油条噎死,咽了好半天才艰难开口,“我的贺卡的确不见了。” “所以贺卡其实是催命符?”郑波喃喃自语,“昨晚该死的人,其实是耗子?” 耗子的脸更白了。 偏偏郑波还和看不见一样,继续说:“那,耗子今晚会不会死?” “这要就问他自己了。”鹤知夜优雅的切割着三明治,将其中一小块塞进嘴里,“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昨天耗子的不对劲。 老周和他也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自然知道这人的异常。 他们现在都将沈聿秋当成主心骨,对和沈聿秋如此亲近的鹤知夜,也没有怀疑。 “耗子,你快说啊!”老周着急的不行,“不会真想死在这吧?” 耗子不语,只一味沉默。 急得老周满头大汗,就差直接给他两下了。 沈聿秋盯着人看了许久,才开口说:“耗子,你宁愿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鬼怪,也不愿意相信我们吗?” “谁知道呢。”耗子忽然笑了一声,“毕竟,生死面前,谁都不会顾及情谊。” 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身,“别的我不会说,但有一个消息我可以告诉你们。” “他说了,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游戏。” 说完,耗子头也不回地离了开。 宴会厅一片死寂。 “沈哥。”老周哆嗦得更厉害了,“耗子说的是真的吗?” “这你也信?”鹤知夜懒洋洋开口,“就算是真的,你要做什么?现在把所有人都杀了?” “怎么可能!”老周瞪大眼睛,“他们都是我朋友!” 鹤知夜笑了,“现在是,之后可不一定了。” 那个耗子,明显是和鬼怪达成了某种交易。 只是—— “连鬼的话都信,死了也不冤。” 沈聿秋怕鹤知夜再说下去,这些人当时就想不开了。 连忙开口道:“鬼怪的话肯定不可信,大家还是尽快找线索,好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人知道找到线索以后能不能离开这里。但他们需要一个支撑自己的信念。 原本的八个人,死掉两个,又走了一个。 沈聿秋依旧和鹤知夜一起,老周,郑波和幸存的老吴走在一块。 “小镜子准备去哪啊?”鹤知夜手机还拿了根香蕉,那闲散的姿态,像极了是来度假的。 搞得沈聿秋很想给他两拳。 “厕所。”沈聿秋径直朝着卫生间走去。 鹤知夜看了眼手里的香蕉,瘪瘪嘴,“你故意的吧。” 明知道他在吃东西,还说去厕所。 “你也可以不去。”沈聿秋懒得理他。 “那不行。”鹤知夜三两口吃完香蕉,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我要是不去,岂不是会少很多乐趣。” 一想到等会沈聿秋被吓得滋哇乱叫的模样,他就很开心。 沈聿秋看了他一眼,“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鹤知夜耸耸肩,“小镜子要是戴着小狗耳朵和小狗尾巴求求我的话——” 话还没说完,沈聿秋就进了卫生间。 单从视觉上来看,这是个平平无奇的卫生间。 可才刚走进去,沈聿秋就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阴寒。 那个女鬼想杀他的时候,也是这种刺骨的寒意。 沈聿秋下意识看了眼身后的鹤知夜,心莫名定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前走。 鹤知夜巡视一圈,还是克服不了心里那关。他靠在墙上,懒洋洋道:“小镜子,快一点哦。” “就算你是小狗,也不能这么喜欢厕所哦。” 大概因为是五星级酒店的原因,卫生间干净又整洁。 沈聿秋认认真真搜寻着隔间,在木板的下方发现了些歪歪扭扭的小字。 从字迹上来看,和宴会厅的那几行字出自同一个人。 【好冷啊…为什么明明是夏天我还要经历寒冷呢?】 【他们说我是贱种,只配呆在厕所里…我也好想睡在柔软的大床上啊。】 【那个蛋糕真好看……】 【我也想吃那么好看的蛋糕……】 蛋糕两个字出现的频率很高,沈聿秋愈发觉得那个寿星和蛋糕有关。 鹤知夜瞧着他认认真真找线索的模样,觉得有些无聊。 他在厕所里晃悠了一圈,最后站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的帅脸。 厕所里的灯光很好,落在脸上显得他气色都好了几分。 鹤知夜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忽然,镜子里自己的五官逐渐变得陌生。 下一秒,他看见镜子里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咧着嘴朝自己露出了一个瘆人的笑。 “咔——” 沈聿秋正找着线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偏过头,看见鹤知夜将一个什么东西从镜子里拽了出来。 “鹤知……” 那东西被鹤知夜扔到了他眼前。 沈聿秋:…… 沈聿秋看着鹤知夜面无表情。 “干嘛这么看着我?”鹤知夜不开心,“我可是在帮你。” “我谢谢你啊。”沈聿秋垮着脸,他没被鬼吓死,倒是差点被鹤知夜弄出的死动静吓出心脏病。 地上的小鬼在呲牙咧嘴的,试图做些什么,却是又被鹤知夜踹了一脚。 一下子老实了。 如果赵磊在这,大概能认出来这是昨晚邀请他参加生日聚会的那只小鬼。 “你……”沈聿秋看着他满是伤痕的身体,眉头微皱,“你认识赵磊吗?” 这个小鬼,和赵磊的尸体一模一样。 “赵磊?”小鬼回忆了一下,笑了起来,“你是说昨天给我过生日的朋友吗?” 他的笑声尖锐又刺耳,“你也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沈聿秋没回答他,“是你杀了他?” “你怎么可以污蔑我呢?”小鬼瞪着只剩一只的眼睛,“那可是我唯一的朋友。” 沈聿秋还想问些什么,小鬼忽然变了脸色,“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说完,他死命挣扎,又钻进了碎掉的镜子里。 沈聿秋还没来得及疑惑,刚扭过头,就对上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心跳漏了一拍,沈聿秋呼吸都凝固了。 偏偏这时老大鬼还朝他笑了一下,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 “皮痒了?” “鹤知夜!”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老大鬼听见鹤知夜的声音,不自觉一抖。 又在看见鹤知夜似笑非笑的表情时,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恐惧。 “他们认识你?”沈聿秋连忙躲在了鹤知夜身后。 “不认识。”鹤知夜说。 沈聿秋一个字都不信,“那他们怎么那么怕你?” “他们明明是被我的绝世容颜折服了。” 沈聿秋懒得喷他,看着三只小鬼狐假虎威道:“问你们几个问题,老实回答。” “不然我就让他吃了你们。” 几个小鬼昨晚已经见识到了鹤知夜的凶残,根本不敢反抗。 “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小鬼是谁?” “是贱种。” 沈聿秋拧眉,“老实回答!” “就是贱种啊。”老大鬼很不高兴地嚷嚷,“他是被人丢进厕所的弃婴,没有名字。” 大家都叫他“贱种”,久而久之,“贱种”也就成了他的名字。 沈聿秋噎了一下,“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老大鬼继续嚷嚷,“贱种怎么会有生日呢?” 他连出生都不被人期待,又怎么会有生日。 沈聿秋抿唇,“昨晚的生日聚会,不是为他举办的吗?” “当然不是!”老大鬼生气了,“那明明是我的生日聚会!这个贱种,居然还想偷我的生日聚会!” 第18章 第15章 老大鬼看上去十分生气,那张狰狞的鬼脸因愤怒更加扭曲,不似作假。 沈聿秋皱眉思考了好一会,“是你的生日聚会?” “对啊。”老大鬼扬起下巴,“这种规格的生日聚会,那个贱种怎么配拥有?当然只有我这种身份尊贵的才能拥有如此盛大的聚会。” 沈聿秋依旧疑惑,“你都叫他……他怎么能偷走你的生日聚会?” 老大鬼被问住了,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小声呢喃了一句,“他就是个小偷!” 沈聿秋没有反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小鬼身上的伤,是不是你们弄的。” 老大鬼下巴扬得更高了,“当然,谁让他一个贱种还敢觊觎我的蛋糕!” 沈聿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行了,你们走吧。” 几只小鬼没动,眼巴巴盯着鹤知夜。 “愣着干嘛?”鹤知夜笑了,“还要我请你们离开?” 小鬼们浑身一抖,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镜子。”鹤知夜走近几步,下巴落在沈聿秋肩膀上,“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要怎么感谢我?” “你自愿的。”沈聿秋看了他一眼,满脸莫名其妙,“我又没让你帮。” 鹤知夜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真是狠心的小镜子啊。” 他笑了笑,“那你猜猜,接下来还需不需要我的帮忙?” 沈聿秋一点也不想猜。 就鹤知夜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很难保证他不干点什么。 他看了眼那被鹤知夜一拳砸碎的镜子,“那只小鬼还在里面吗?” “我怎么知道。”鹤知夜打了个哈欠,“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沈聿秋敲敲镜子,等了好半天,什么变化都没有。 他没打算在这过多的浪费时间,一边思考着,一边朝外面走去,“那只小鬼很害怕那三只鬼……” 如果三只鬼说的是真话,那么小鬼只是个偷窃蛋糕的假寿星。 他还需要找到那三只鬼,或者说自称寿星的老大鬼过生日的证据。 “所以,这一局游戏是辨认真假寿星吗?”沈聿秋摸着下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下意识看了鹤知夜一眼,那人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察觉到他的视线,招财猫似的摆了一下手。 沈聿秋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啊,还真是用完就丢啊。”鹤知夜瘪嘴,看着沈聿秋走远后,才伸出手,把镜子里那只破破烂烂的小鬼扯了出来,“唔,你好脏哦。” 小鬼敢怒不敢言,在鹤知夜看不见的地方,眸子里满是恨意。 鹤知夜毫不在意,一脚踩在了小鬼布满疤痕的手上。似乎是觉得不痛快,又用力碾了碾,“演这一出戏好玩吗?” 戏份全被这小鬼抢去了,没当上主角的鹤知夜很是不爽。 于是脚下也愈发用力,“小破烂,你是不是想死啊?” 小破烂鬼差点被鹤知夜踩散架,还想挣扎着骂些什么,但实在是太痛了。 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但没想到还能在体验一次濒死的痛苦。 喉咙中勉强挤出些破碎的音符,小破烂艰难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大人……我错了,您想出去吗?我可以送你出去。” “不出去。”鹤知夜终于高抬贵脚,“出去了我该怎么看戏。”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又笑了起来,“既然已经演了,你最好想办法让故事精彩一些。” “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哦。” …… 沈聿秋出来以后,很快就和老周几个人碰上了。 也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一直一惊一乍的,还差点误伤沈聿秋。 “干嘛?”沈聿秋不解,“你们从哪找来的花瓶?” “酒店房间里薅的。”老周咽咽口水,眸子里还有未散去的惊恐,“沈哥,我们刚刚好像遇见鬼了!” 沈聿秋心想这几个人真是没见识,见个鬼而已,大惊小怪的。 他都见了这么多次了,他说什么了吗? “在哪遇见的?”沈聿秋轻咳一声,维持着自己高冷淡定的人设。 “耗子的房间。”郑波显然还没回过神,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刚刚我们想去他的房间看看有什么线索……” 老周昨晚和耗子住在一起,便觉得没什么线索。 毕竟他睡前还特意检查了一遍。 但郑波他们想去,老周也不好说什么。 几个人说话颠三倒四的,沈聿秋听了半天,除了“有鬼”,什么也没听出来。 他果断推开几人,朝着耗子的房间走去,“算了,我去看看。” 兜里还放着小半块镜子碎片,沈聿秋吸了口气,刚推开门就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缓缓走进去,门突然“咔哒”一声合上了。 老周他们还没来得及进来,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了沈聿秋。 沈聿秋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报应也不用来的这么快吧?” 他刚刚只是装淡定而已。 不代表他看见鬼真的能很淡定啊! 房间里很冷,沈聿秋有种进了冰窖的感觉。 他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快速搜寻着房间里的东西。 这就是一间平平无奇的房间,的确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沈聿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回头,看见窗户外面,一张腐烂的脸对着自己咧出个笑。 “要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吗?” 那一刻,沈聿秋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嗓子好像被谁掐住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偏偏,那只鬼还离他越来越近。 明明隔着一层玻璃,沈聿秋却好像闻到了它身上腐烂的臭味。 “大哥哥。”小鬼的声音很难听,分不出性别。 它那只手透过玻璃伸了出来,指尖血肉模糊,“明天晚上是我生日,你一定要来哦。” …… “唔,小镜子你好臭啊。”鹤知夜收拾完几只小鬼,又跟个幽灵一样在走廊晃悠。 刚好碰上了失魂落魄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沈聿秋。 正准备靠近,却是闻到沈聿秋身上那股腐烂的恶臭。 鹤知夜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你不会背着我偷偷去吃屎了吧?” “我对吃你没兴趣。”沈聿秋没好气道,“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四处逛啊。”鹤知夜一脸理所当然,“小镜子也不陪我玩,我只能给自己找点乐子喽。” 说着,他又露出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我刚刚遇到你那个朋友了呢。” 沈聿秋不用猜也知道,鹤知夜口中的朋友是谁。 “你看见耗子了?” “对呀。”鹤知夜笑眯眯说:“你不好奇他干了什么吗?” 沈聿秋当然好奇。 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沈聿秋抬头看着鹤知夜,“鹤知夜。” “嗯?”鹤知夜歪头看他,“怎么了?” “我刚刚,又遇到了一只鬼。”他斟酌开口,“今天我已经遇到了五只鬼了。” 那只只有一只眼睛的鬼,那三只成群结队的鬼,和刚刚那只面目全非的鬼。 “这三只鬼,都说这是他们的生日宴。” 沈聿秋分辨不出真假,或许他们都是真的,也或许他们都是假的。 “那就找线索呀。”鹤知夜依旧笑眯眯的,“你们翻了这么多的房间,没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对吗?” 沈聿秋脸色难看,但还是点了头。 “所以,你需要的不是那些线索。”鹤知夜又有些累了,懒洋洋靠在沈聿秋身上,“从昨天到今天,你只见过两个npc呢。” 在游戏里,除了能找到的道具,npc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沈聿秋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他抿了抿唇,看着鹤知夜缓慢开口,“刚刚那只小鬼,给了我一张贺卡。” 有赵磊那个前车之鉴,他现在对贺卡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今天晚上死的人会是我吗?”沈聿秋脑子一片空白。 他尝试过扔掉贺卡,但贺卡还是会回到他身上。 就像是一个摆脱不掉的催命魔咒。 沈聿秋很难保持冷静。 “啊。”鹤知夜恍然大悟,“怪不得小镜子身上臭臭的呢,原来是捡了脏东西啊。” “不过小镜子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他朝着沈聿秋靠近,呼吸喷洒在沈聿秋颈间,“是……准备寻求我的庇护吗?” “你说过不会让我死的。” “是啊。”鹤知夜低笑一声,“你不会死的。” 沈聿秋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不会死。 但也只是不会死而已。 心脏依旧剧烈跳动着,沈聿秋有种被愚弄了的愤怒,但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第19章 他早就知道鹤知夜是什么性格。 这个结果,他也早就猜到了。 “知道了。”沈聿秋吸了口气,沉默着朝前走去。 这下搞得鹤知夜有点懵了,下意识拉住沈聿秋的手,“你去哪?” “找线索。”沈聿秋扯扯嘴角,“我没多少时间了。” 贺卡扔不掉,经过昨天晚上的那一出,肯定也不会有人偷他的贺卡。 这张催命符,只能他自己承受。 鹤知夜眸中多出几分兴味,抓着沈聿秋的手也不正经起来。 他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沈聿秋的手腕,带着股莫名的色情。 “就说小镜子是笨蛋吧。”他伸手,从沈聿秋口袋里掏出那张贺卡,“唔,画的真丑。” 贺卡上画了一个很华丽的蛋糕,一堆小朋友围着蛋糕,看上去是个很热闹的场景。 “别人不偷,你可以偷塞给别人啊。”鹤知夜说:“谁规定,一定要他们偷走才算数呢?” 第16章 沈聿秋听着这话,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让我去害他们?” “难不成,小镜子这么慷慨伟大,准备自己去死?”鹤知夜反问他。 沈聿秋当然不想死。 能活着为什么要去死? 可那些人是他朝夕相处的朋友,让他主动去坑害他们,他也做不到。 “你做不到,他们可未必。”鹤知夜看着手里的卡片,说话的语气温温柔柔,但说出的话却是格外冰冷,“你那个叫耗子的朋友,对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这句话可是深信不疑呢。” 他过来的时候,刚好碰见耗子在思考怎么弄死他们所有人。 “你不是也知道吗?”鹤知夜说:“鬼怪的恶趣味。” 游戏有两种通关的方式。 第一种是完成游戏任务,第二种则是杀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一开始大家都能和平相处,可随着游戏难度的增加,他们不断在死亡线徘徊,渐渐的,道德底线逐渐消失。 求生欲望被无限放大时,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聿秋已经在镜子里看见过太多次,他低头,将鹤知夜手里的贺卡拿了回来,“我……相信我的朋友。” 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那就等走到那一步的时候在说。 沈聿秋不想贷款焦虑,也不想主观臆断他的朋友。 鹤知夜耸耸肩,“行吧。” 沈聿秋不领情,他也没办法按着这人的脑袋去做。 不过…… 鹤知夜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还挺好奇沈聿秋会怎么选择的。 生死面前,真的会有人如此慷慨吗? 许是福祸相依,出来以后,沈聿秋看到了之前那个保洁。 她依旧是那副一惊一乍的模样,手里拿着拖把和百洁布,动一下就回头看看身后。 像是有什么令她恐惧的东西在周围潜伏着。 “阿姨。”沈聿秋上前,那保洁阿姨被吓了一跳,差点将手里的百洁布丢到沈聿秋脸上。 她握紧拖把,勉强挤出个笑脸,“这位客人,你有什么事吗?” “想问你一个问题。”沈聿秋看了看周围,“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毕竟是在走廊上,总有种莫名的不安全感。 保洁阿姨看上去更没有安全感,握着拖把的手不断用力,指尖都泛了白。 脸上的笑容也更加虚伪,她艰难笑着,“不能在这说嘛?” “你在害怕什么?”鹤知夜突然开口,“阿姨,该不会事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保洁阿姨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苍白,她不停摇头,一副快要被逼疯的模样,“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一个保洁,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然后又是那副神神叨叨模样。 沈聿秋皱眉,更加肯定这个保洁阿姨是重要npc。 “在这说也可以。”沈聿秋想着,反正鹤知夜在他身边,肯定不会让他出事,“昨天我朋友过生日,想订隔壁那个宴会厅,但你们拒绝了,为什么?” “我朋友可不是给不起钱的人。” 在听见“生日”两个字时,保洁阿姨的脸又白了。 她很想离开这,但不知什么时候鹤知夜站在了她身后。 将她唯一的退路给堵死了。 保洁阿姨只能尴尬地站在两人中间,紧紧抓着手里的拖把,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 “这、这是酒店管理层的决定,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就是个保洁……”保洁阿姨不断重复着自己只是个保洁的事,像是再给自己洗脑。 沈聿秋脸色沉了下去。 鹤知夜则是抱着胳膊,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模样,“怎么办呀小镜子,她只是个保洁~” 语气抑扬顿挫,十分欠揍。 沈聿秋不想搭理他,看着保洁阿姨继续开口,“是因为另一个宴会厅,死过人吧。” 保洁阿姨瞪大眼睛,眼睛里满是“你怎么会知道?” “而且还不止死了一个人。”沈聿秋回忆着自己看见的那几只鬼,干脆编造了一个故事,“你们酒店,有一个员工偷偷在厕所里生下了一个小孩。” “你们对这个小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因为小孩爹不疼娘不爱,对他还有几分同情。” 沈聿秋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保洁阿姨的表情。 这人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但在他说出那个小孩时,保洁的身体明显多了几分颤抖。 她在害怕。 “但你们没想到,自己的同情助长了小孩的野心,他开始不满足于吃别人剩下的东西,而是开始觊觎属于别人的东西。”沈聿秋顿了顿,“比如,那个生日蛋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保洁和疯了一样,扔下拖把就往外跑,仿佛沈聿秋是什么令人恐惧的恶鬼,“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聿秋摸摸自己的脸,“我有那么可怕吗?” 然后又扭头看了看鹤知夜,“一定是你把她吓跑了。” 鹤知夜也是被气笑了,“我还能把你也吓跑呢。小镜子想试试吗?” 沈聿秋十分识时务,又将目光落在被保洁丢下的清洁车上,“这里面一定有线索。” “哇,小镜子你居然翻垃圾桶。”鹤知夜十分懂得如何提供情绪价值,当时就捂着鼻子,一脸mean ,“果然还是克服不了小狗的本性呀。” 沈聿秋沉着脸,反手摸了一把鹤知夜的脸。 那人一下沉默了。 鹤知夜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沈聿秋碰过的地方。 “哈。”鹤知夜笑了一声,“你现在胆子变大了不少啊。” 其实之前在镜子里的时候沈聿秋胆子就不小,隔三差五就会对鹤知夜来一场亲切的问候。 只有在鹤知夜刚从镜子里出来的那段时间,沈聿秋才老实了些。 似乎是怕鹤知夜这个来自异世界的“高危武器”,也可能是自己之前实在是嘴太毒,怕鹤知夜记仇。 那段时间,他格外的安分守己。 就是依旧会时不时冒出些难听的话。 现在和鹤知夜相处了这么久,他被压抑的天性又慢慢释放出来。 “怎么?”本来被困在游戏里就烦,沈聿秋继续翻着工具车,“你还想感受一下垃圾的味道?” 他在工具车里找到了张皱巴巴的小纸条,刚准备打开看一眼,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力道。 沈聿秋措不及防,直接被按在了工具车上。 “你干什么?”沈聿秋瞪大眼睛,“我忙着呢!别发疯!” “发疯?”鹤知夜笑了,“不是小镜子你先开始的吗?” 那只冰凉的手顺着沈聿秋的脖颈一路摩挲,留下一连串冰凉的痕迹。 鹤知夜的表情格外耐人寻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单纯的在发疯,“小镜子,你抖什么?” “我把你压这试试?”沈聿秋没好气道。 不就摸了下鹤知夜的脸吗?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我让你摸回来行了吧。”沈聿秋对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他试图挣扎,但鹤知夜看着病怏怏的,力气却大的不行,“你别太……” 话还没说完,那只冰凉的手忽然伸进沈聿秋的衣服里。 “唔,摸回来啊。”鹤知夜揉捏着沈聿秋腰上的软肉,“好像是个不错的提议呢。” “你他爹往哪摸呢!”沈聿秋感觉自己身上冰凉的痕迹越来越多,又一次挣扎起来,“鹤知夜,你这是耍流氓!” 鹤知夜满脸惊讶,“哇,我这么过分吗?” 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挑起沈聿秋的衣服。 想了想,他决定更过分一点,“叼着。” 沈聿秋措不及防,被塞了一嘴衣服。 而他精心锻炼出的腹肌,还有胸肌,俨然成了眼前人的玩具。 冰凉的手指勾勒出肌肉的线条,鹤知夜看着沈聿秋微微发抖的身躯,笑得更开心了,“小镜子,身材不错呀。” 第20章 沈聿秋想说话,但那团衣服还在他嘴里。 只能一个劲地瞪着鹤知夜。 这人又揉又捏了大半天,在他身上留下好几个指痕后,才意犹未尽般收回手。 “唔,胸肌还可以加强锻炼。”鹤知夜点评道。 “呸。”沈聿秋吐出衣服,还不忘朝人啐一口,“生活索然无味,蛤蟆点评人类。” 他骂骂咧咧打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还不忘继续吐槽鹤知夜,“我看你就是个琥珀。” 鹤知夜没听懂,“什么?” “素质低下(树脂滴下)!” “……好烂的梗。” 沈聿秋不想理他。 胸口和腰上还残留着被触摸过的痕迹,沈聿秋低头看着纸条,试图将那股触感抛之脑后。 【想办法把他解决掉】 “他?”沈聿秋疑惑,“这个他是指那个独眼鬼吗?” 他实在是叫不出“贱种”二字,只能用这个称呼替代。 沈聿秋又在工具车里翻了翻,找到了一张银行流水单。 保洁阿姨在好几年前的某一个月,收到了一笔大额转账。 高达七位数的转账。 “独眼鬼偷了老大鬼的蛋糕,然后他被老大鬼一怒之下给弄死了。”沈聿秋猜测,“然后,老大鬼给了保洁一笔钱,让他把独眼鬼的尸体给处理了……” 沈聿秋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准确。 他下意识看了鹤知夜一眼,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我?”鹤知夜打了个哈欠,又变成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死样子,“我不知道呀,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个屁。 沈聿秋面无表情,这人肯定什么都知道。 但就是不告诉他。 想想,沈聿秋就感觉自己拳头有点痒。 沈聿秋正思考着该怎么套一下鹤知夜的话,那边,老周他们忽然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沈哥!沈哥……”老周累得不行,撑着腿歇了好半天才开口道:“我、我们找到线索了!” “五年前,这个酒店死了三个孩子!” 第17章 “你说什么?”沈聿秋瞪大眼睛,“死了三个孩子?” 说完他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沈聿秋捏捏眉心,尽量保持平静,“那三个孩子怎么死的?” 老周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找出来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喏,沈哥你看吧。” 那是五年前的报纸,中间有一个挺大的板块,标题都是加粗的那种。 【希莱顿酒店惨案!傅家小少爷命丧酒店竟是因为……】 新闻标题一如既往的吸引人,沈聿秋仔细看了一番,“他们死在酒店是因为一场意外?” 报纸上详细讲述了前因后果,魔幻到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会出现在报纸上的内容。 “那三个小孩,在厕所里玩耍打闹,然后脚滑摔进了洗手池被淹死了。”沈聿秋都看笑了,“写这篇新闻的人自己笑了没?” 那几个小孩看上去都有十一二岁了,不是没有行动能力的婴儿。 摔进洗手池被淹死这种话,也就只能骗骗傻子。 沈聿秋的目光还落在报纸上,那个保洁收到的大额转账也是在五年前的那个时间。 如果当时死掉的是这三个小孩,为什么会有人给保洁转那么多钱,让她去处理干净? 可如果死掉的不止这几个小孩,报纸上又为什么没有一点报道? 沈聿秋感觉脑子有点疼,他一点都不喜欢推理这些破东西。 “不知道啊。”老周挠挠头,“但是沈哥,这是不是代表了……这里有三只鬼啊?” “不止三只。”沈聿秋叹了口气,“再找找线索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看见npc,不要害怕,也不要急着逃跑,他们身上肯定也有线索。” 老周听着这话,顿时跨下脸来。 “不是吧沈哥?”他显然是想起了那天那个推蛋糕的服务员,“他看上去一口能吃好几个我。” “没和你开玩笑。”沈聿秋看着他,“我找的好几个线索都和蛋糕有关,我觉得那个蛋糕肯定是关键。” 老周很不想答应,但他实在是受够了这个鬼地方,“好吧……我尽量克服一下恐惧。” 沈聿秋点点头,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宴会厅。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进去的时候,他们还看见了消失一整天的耗子。 “耗子,你跑哪去了?”老周快步上前,拍拍耗子的肩膀,“真是的,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得合群啊!” 耗子没说话,专心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老周也没在意,他在耗子身旁坐下,刚准备吃点东西,就听见耗子开口,“我之前说的话,你们还是不相信对吗?” 一时间,宴会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鹤知夜还悠然自得地吃着东西,刀叉和盘子碰撞,发出些清脆的声响。 “这不是普通的闹鬼,你们还没发现吗?”耗子忽然情绪激动,“我们会死在这里的……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砰——” 手里的刀叉被重重拍在桌上,沈聿秋冷着脸看向他,“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就大大方方地讲出来,大家一起思考解决办法。而不是一直在这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动摇军心。” 游戏里处处充满死亡,但他们的目标是活下去。 就算知道可能会死,也依旧要奋力活下去。 “就是。”老周也有些生气,“耗子,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没用的。”耗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指责,“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他神神叨叨的站起来,快要走出门口时,忽然扭过头,朝大家露出个凄惨的笑,“因为他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我们只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去啊。” 说完,他又疯疯癫癫跑了出去。 宴会厅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沈哥。”郑波抿了抿唇,“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沈聿秋塞了个番茄进嘴里,“我还没有找到谁是寿星。” 想到这,他捏紧了兜里的贺卡,“或许,今晚我就知道谁是寿星了。” 因为耗子那一出,几人都没心情在吃饭了。 沈聿秋吃了个半饱,想了想,走之前又顺了两个苹果走。 他记得鹤知夜还挺爱吃苹果的。 时针又在十二点左右徘徊,沈聿秋看了眼窗外,依旧被迷雾笼罩着,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在迷雾中看见了一双腐烂的眼睛。 “沈哥。” 在沈聿秋进门前,耗子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撞了他一下,“你相信我……那些鬼不会放过我们的。” 沈聿秋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鹤知夜捂住了眼睛。 “小镜子。”鹤知夜唤了他一声,“该睡觉了。” 说完也不等沈聿秋回话,就把人推进了房间。 他看着耗子,似笑非笑,“到底是他们不会放过,还是你因为一己私欲不会放过?”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耗子垂着眸,油盐不进。 鹤知夜没什么耐心,这人也不是他的朋友,淡淡扫了人一眼,就扭头回了房间。 耗子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这才咧着嘴露出个诡异的笑,“反正我活着出不去了……” 他呢喃着,越走越远,“那大家就一起就在这吧。” 房间里,沈聿秋躺在床上,朝鹤知夜拍拍身旁的空位,“该睡觉了。” 鹤知夜动作一顿,“小镜子,你不对劲啊。” “我哪有?”沈聿秋不服,“你诽谤我。” 鹤知夜耸耸肩,也没多说什么。 他在沈聿秋身旁躺下,依旧没有多少睡意。 只是累了这么多天,脑子多少有些昏沉,恍惚间,他感觉到身旁的人慢慢爬了起来,撑着胳膊将他笼罩。 随即,身上多了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鹤知夜不用睁眼都知道那是什么—— 小鬼的贺卡。 真是狡猾的小镜子。 鹤知夜勾了勾嘴角,翻了个身。 沈聿秋被吓了一跳,连忙躺会去,等了好一会也没见鹤知夜有动作,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瞧了瞧。 “呼……”他呼出口气,心才刚刚放下来,鹤知夜又翻了个身。 手臂刚好落在沈聿秋腰上。 鹤知夜能感觉到沈聿秋逐渐僵硬的身体,他笑了笑,又朝人靠近几分。 沈聿秋身子更僵了,他的骨头比床板还直,听着身后那均匀的呼吸声,心如擂鼓,“鹤知夜?” 鹤知夜自然是不会理他的。 犹豫片刻,沈聿秋正准备将他的胳膊拿下去,忽然又听见一阵难听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明明已经听过这首歌很多次了,但沈聿秋从没想到一首生日歌能阴间成这样。 第21章 “他来了。”鹤知夜睁开眼,“小镜子准备好了吗?” 沈聿秋一点也不想准备。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你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鹤知夜还没有得到镜子,还没有认识他的时候。 这人是怎么熬过一个又一个游戏的? 鹤知夜显然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这种话,抬手捏了捏沈聿秋的耳朵,“就算小镜子打感情牌,我也是不会帮你的。” “嘁。”沈聿秋嗤笑一声,从鹤知夜口袋里翻出另一张贺卡,“可惜了,由不得你。” 鹤知夜在那些狗血剧的熏陶下,有了一身浮夸的演技。他夸张地瞪大眼睛,做出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样,“太过分了小镜子,你居然对我做出这种事!” 沈聿秋:…… 沈聿秋:“你够了。” 门外,指甲刮蹭门板的声音传来。 一下,又一下。 十分刺耳。 “亲爱的朋友。”独眼鬼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准备好参加我的生日聚会了吗?” 也不等沈聿秋他们回答,独眼鬼就从门外钻了进来。 他似乎是迫不及待了,非常迅速地飘到了床边。 手才刚伸出去,还没碰到被子,就听见鹤知夜凉幽幽的声音响起。 “敢用你的脏手碰我,我就把你的骨头一节节掰断。” 独眼鬼愣了一下,抬头看见鹤知夜那张脸时,脸上写满了震惊。 但也只震惊了一瞬,下一秒,他只剩一只的眼睛被阴鸷填满,“我的贺卡,为什么在你身上!” 他表情很是难看,“我没有邀请你。” “在我身上就是我的。”鹤知夜冷笑一声,“现在,滚出去等着。” 说着,他像是没了耐心。 直接给了独眼鬼一脚,把他踹出了房间。 沈聿秋有点懵,“你……就这么把他赶出去了?” “不然呢?”鹤知夜一脸理所当然,“还要我恭恭敬敬把他请出去吗?” 沈聿秋抿抿唇,也是想不出那个画面。他吸了口气,看着鹤知夜那张柔弱不能自理的脸,“每次看着你这张脸,想着你做的那些事,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荒诞感。” 表面上柔柔弱弱的病美人,实际上一脚一个鬼怪。 “小镜子不喜欢吗?”鹤知夜笑了一声,突然扭过身体,压在了沈聿秋身上,“小镜子不会嫌弃我吧?” 沈聿秋措不及防,手抵在这人肩膀上,“鹤知夜,你干什么?” 说话就说话,搞这么暧昧的动作干什么? “我在问你话呀。”鹤知夜笑眯眯开口,“小镜子还没回答我呢?” 他的头发散了一床,沈聿秋被笼罩在其中,呼吸间满是那人身上的味道。 心脏不争气地跳漏了几拍,沈聿秋别过脑袋,避开鹤知夜的视线,“嫌弃你又怎么样?” “嫌弃我啊……”鹤知夜捏着沈聿秋的下巴,把人脑袋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聿秋在鹤知夜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看到了些形容不出的情绪。 他有种,在凝视什么深渊的感觉。 “小镜子没有嫌弃我的资格哦。” “那你问什么问!”沈聿秋咬牙切齿,他伸手将鹤知夜推开,“我要去参加聚会了。” “唔。”鹤知夜也不生气,只盯着沈聿秋的背影幽幽开口,“看来小镜子是知道,咱们俩参加的不是同一场聚会了呢。” 第18章 沈聿秋知道个屁。 听着这话,他猛地扭过脑袋,“你说什么?” 他们俩参加的不是同一场聚会? 也就是说,他要独自一人去参加鬼怪的生日聚会? 沈聿秋瞪大眼睛,大脑疯狂运转。 “唉。”鹤知夜叹了口气,“就说小镜子是笨蛋小狗吧。” 拿到贺卡居然都不仔细观察。 沈聿秋哪有时间仔细观察。 他后知后觉掏出兜里的贺卡,又接过鹤知夜递来的贺卡,仔细对比了好一番,最终绝望的发现鹤知夜并没有骗他。 这两张贺卡真的不一样。 “所以,小镜子要去哪一场聚会呢?”鹤知夜笑眯眯盯着他,“当然,其实我也可以不去参加任何聚会的……这些生日聚会,没有陪伴小狗重要哦。” 他是一个合格的主人。 沈聿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捏着两张贺卡,盯着鹤知夜看了好半天,“所以,你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嗯?”鹤知夜不明所以。 “那个独眼鬼偷了别人的生日蛋糕,所以他肯定是假寿星。”沈聿秋说:“既然是偷来的蛋糕,聚会自然也是偷来的。” 一个在酒店厕所出生,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小孩,怎么可能会有在这种地方举办生日聚会的资格。 “虽然是两张贺卡,但其实是同一场生日聚会,对吗?” 鹤知夜没有立马回话。 他盯着人看了好半天,才“啊”了一声,“被小镜子猜出来了啊,真没劲。” 沈聿秋轻哼了一声,心情好多了,“所以,今晚我就能知道寿星是谁了。” 找到了真正的寿星,在实现他的生日愿望,这个游戏也就结束了, 沈聿秋想到这,又皱起了眉,“这个游戏真的这么简单吗?” 好像比起鹤知夜那个世界的游戏,他们这里的游戏,更像是小儿科。 鹤知夜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恹恹开口,看上去兴致不怎么高,“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你们这个世界的人都比较笨吧。” 沈聿秋懒得和他争论这些。 门口,那只独眼鬼还守在那里。 看见他们俩出来,他抬起头,朝鹤知夜露出一个怨毒的目光。 “唔,你这只眼睛要是也不想要了,可以直说。”鹤知夜露出个和善的微笑,“我可是很乐于助人的。” 独眼鬼气得不行,奈何又打不过他,只能憋屈的在前面带路。 他们去到了之前老周切蛋糕的那个宴会厅。 推开门,一阵刺眼的红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随之一同而来的,还有一股血腥味。 独眼鬼看着他们俩踏进去,咧着嘴笑了笑,“今天是我生日哦。” 从踏进这里开始,沈聿秋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偏偏鹤知夜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搞得沈聿秋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 他抿抿唇,稳住心神,“所以呢?” “作为被我邀请来的客人,你要实现我的生日愿望。”独眼鬼舔舔嘴唇,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你成为我的蛋糕。”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大大小小的宾客全都将目光落在了沈聿秋身上。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有种被这些鬼怪当成了食物的感觉。 “亲爱的朋友。”独眼鬼还笑眯眯看着他,“你不会拒绝我的生日愿望的,对吗?” 他一步步朝着沈聿秋逼近,在即将碰到人时,被鹤知夜一脚抵在了胸口上。 “砰——” 独眼鬼又被鹤知夜给踹飞出去。 他抱着胳膊,似乎是有些厌烦这个游戏了,“谁让你碰他了?” 鹤知夜冷笑了一声,“我是不是说过,你要是敢用你的脏手碰他,我就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敲断?” 独眼鬼显然没想到鹤知夜还敢对自己动手,他按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脸色难看,“你明明说的是不能碰你!” “他是我的小狗,你碰他就等于等我。” 独眼鬼瞪大眼睛,显然是没想到他们俩会玩的这么花。 他还想说什么,鹤知夜又一脚踩在了他手上,“就先从手上的骨头开始吧。” “你不能伤害我!”独眼鬼大喊,“我是寿星,你不能伤害我!” 鹤知夜动作僵硬一瞬,一股难以言说的刺痛感从心脏处传来,顺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下一刻,鹤知夜控制不住地吐出口血来。 沈聿秋顿时呆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鹤知夜这种情况,相反,在他们还是“镜友”的时候,他时常看见鹤知夜受伤吐血,甚至是生命垂危。 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鹤知夜……”沈聿秋想碰碰他,却又不敢下手。 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鹤知夜像一个精美易碎的瓷器,献血将唇染红,那张脸却愈发的白了。 “啊。”鹤知夜低头,看着脚下那满脸怨毒的独眼鬼,“真没想到,你这生日聚会居然还有规则约束。” 他一开始的确没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现在看来,还真是自己太轻敌了。 “我说了,你不能伤害我。”独眼鬼阴恻恻笑了起来,“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可以放你一马。” 话音刚落,那只踩在他胸口的脚又一次用力。 独眼鬼感觉自己的肋骨被踩得稀碎,一边痛,一边又不可置信,“你怎么敢?” 第22章 鹤知夜又吐出口血。 他不甚在意,抬手擦了擦,“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尤其……是你这种东西。” 独眼鬼痛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看着鹤知夜缓缓流血的七窍,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疯子。 “鹤知夜!” 沈聿秋眼瞧着他还有动作,急忙卡住了他的胳膊,“等一下!” 鹤知夜偏头看他,“嗯?” 猩红的血顺着眼角缓缓流下,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小镜子不会是同情心泛滥了吧?” “我同情他干什么?”沈聿秋觉得鹤知夜这嘴还是一如既往的会恶心人,“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同情一下你。” “鹤知夜,没必要。” 沈聿秋看着他,“没必要因为这么个玩意,伤了自己的身体。” 这小鬼什么时候都能解决,没必要非赶在这种时候。 脚下的独眼鬼一听,也叫嚷起来,“听见没有!别这么不识时务!” 随即又扭过头看向沈聿秋,“很好,我会考虑放你一马的。” 刚说完,又被鹤知夜猛踹了一脚。 他犹如一只断线的风筝,直接撞在了墙上。 “砰——”得一声,独眼鬼呕出一大口血。 他的骨头,又断了好几根。 “可惜了。”鹤知夜擦擦脸上的血,“我一向不怎么识时务。” 他缓步朝着独眼鬼靠近,脸上的笑容比独眼鬼都要阴鸷。 一时间,沈聿秋都不知道这俩到底谁才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不能杀我……”独眼鬼恐惧极了,他感受到鹤知夜浓烈的杀意,终于感觉到了害怕,“你杀了我,你也会死的!” “哦?”鹤知夜笑了。 他不知从哪找出了把蝴蝶刀,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蹲下身,“那就让我看看,杀了你我会怎么死吧。” “鹤知夜!” 鹤知夜的动作太快,沈聿秋根本来不及阻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独眼鬼的喉咙被割开,血液喷溅,洒得到处都是。 时间好像在这一瞬凝固了。 沈聿秋还没来得及庆幸,下一秒,就听见了无数鬼怪的怒吼。 方才一动不动盯着他们的那些鬼,居然全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唔。”鹤知夜依旧是那副无所吊谓的死样子,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兴奋,“原来是这种死法呀,杀了宴会的主人,然后被宾客撕碎……”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个!”沈聿秋真是理解不了变态的脑回路。 他拉着鹤知夜就是一阵狂奔,奈何这场地太小,四周的鬼怪又太多。 很快,他们就被逼到一个小角落里。 “怎么办啊鹤知夜。”沈聿秋咽咽口水,看着那些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鬼怪,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盘菜。 鹤知夜对被人拉着跑这事还挺新奇,他低头看着自己与沈聿秋交握的手,眨眨眼睛,“不知道呀,不是小镜子你拉着我跑的吗?” “要不是我拉着你,你刚刚就被撕成碎片了!”沈聿秋咬牙切齿,“不知道怎么办你还敢把那个独眼鬼弄死?” “想弄就弄了。”鹤知夜不以为然,“难不成弄他还要挑日子吗?” 沈聿秋被噎住了。 “这是挑不挑日子的问题吗?”沈聿秋十分想抓狂,“大哥,你做事情都不考虑后果的吗?” 直觉告诉他,鹤知夜肯定有办法解决,但架不住他太了解鹤知夜的本性了。 这个吃瓜乐子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看好戏的机会。 “鹤知夜。”沈聿秋吸了口气,“想想办法。” “唔。”鹤知夜眨眨眼,“小镜子,我是伤员。” 他脸上的血都还没擦干净呢。 “你再玩下去等会我真死这了!” “不会的。”鹤知夜笑,“我说过,你不会死的。” 那些鬼怪没那么多耐心让他们讲临终遗言,他们一步步逼近,将两人的空间压缩的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将两人笼罩。 沈聿秋咽咽口水,眸子里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小镜子。”鹤知夜忽然喊了他一声,“等会我数三二一,你就往外跑,听见没有?” “什么?” “三、二、一!” 沈聿秋还没反应过来,包围他们的鬼怪圈就被鹤知夜撕开条口子。 下一秒,他被鹤知夜推了出去。 “鹤知夜!”沈聿秋措不及防,刚扭过头,就看见一直鬼怪的手穿透鹤知夜的胸膛。 而那人还惨白着一张脸,朝他露出个笑,“别回头,往前走。” 第19章 沈聿秋有点懵。 但还是下意识跑了出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鹤知夜……死了?”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沈聿秋摇头否决了,“不可能,鹤知夜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可…… 那人被鬼怪贯穿胸口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还有最后,那人让他别回头,往前走的表情,跟针一样扎在沈聿秋胸口。 “他不会死的。”沈聿秋吸了口气,握紧了口袋里那个镜子碎片。 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结束这个游戏。 夜晚的酒店充满了危险,沈聿秋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 那只独眼鬼已经被鹤知夜杀死了,也证明了他并不是寿星。 “难不成,寿星真是那个老大鬼?”沈聿秋皱眉,“不对,我兜里的这张贺卡又是谁的?” 脑子顿时乱成一团,沈聿秋靠着墙缓了好一会,飞速整理了一下思绪,“贺卡是从耗子房间里得到的,是那个面目全非的小鬼给我的。” 而老大鬼,没有递出过贺卡! “所以真正的寿星,是那只面目全非的鬼!” …… “大人。”三只小鬼跪在地上,恭敬极了,“请问这个力道可以吗?” “还行。”鹤知夜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三只小鬼给自己捏腿,“你们几个表现还不错。” 周围那些鬼怪一动不敢动,生怕鹤知夜看不顺眼,将他们魂都打散。 鹤知夜丝毫不在意,怕他的鬼怪多了,多这一群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吃着鬼怪上供的葡萄,有些好奇,“那只独眼鬼不是被你们霸凌死掉的吗?怎么死了以后,你们的地位还翻转了?” 之前三只小鬼并没有说谎。 独眼鬼的确是不知道谁在酒店厕所里生下的孩子。 或许是某个客人,也或许是某个员工,但不管是谁,有一点是肯定的。 独眼鬼是被遗弃的小孩。 酒店里那些保洁阿姨心生怜悯,你帮一下,我帮一下,也将他养大了。 酒店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条生命,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当我是傻子吗?”鹤知夜吐出葡萄籽,“他一个父母不详的孤儿,完全可以送到福利院去。” 哪里轮得到酒店和保洁当这个圣人? 老大鬼摸摸鼻子,“咳,好吧,是我让我爸把他留下的。” 老大鬼的父亲是酒店的老总,这酒店也可以说是他们家的产业。 想留下一个父母不详的孤儿,轻而易举。 “你留下他?”鹤知夜眯了眯眼,“因为你想霸凌他?” “我爸在外面还有个儿子。”老大鬼平静开口,“我妈天天都告诉我,一定要优秀,一定要比过外面那个私生子,这样家里的一切才都是我的。” 可他这时候,本就是爱玩的年纪。 却要因为所谓的私生子而压抑自己,整天泡在各种各样的课程中。 久而久之,心理便扭曲了。 “我第一次发现他,是在厕所的隔间里。” 这世上有善心的人不少,独眼鬼被酒店里一个年龄很大的保洁老奶奶捡到了。 老奶奶没有孩子,便将独眼鬼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很穷,买不起房,只能住在酒店那个小小的保洁室里。 即便如此,还是将独眼鬼养大了。 只是还没等独眼鬼真正长大,她就去世了。 于是独眼鬼又成了被遗弃的小孩,他躲在保洁室里,将老奶奶的衣服一团团堆起来,假装她还没有离世。 “反正也没人要他。”老大鬼阴恻恻笑了起来,“我还算是给了他一口饭吃呢!” 如果不是他,独眼鬼早就死了。 老大鬼将自己在各种地方受到的怨气通通发泄在了独眼鬼身上,而他也在独眼鬼的惨叫中得到了愉悦。 “可惜,有一次下手太重了。”老大鬼没有丝毫悔过,“不小心把他给弄死了。” 一个无人在意的孤儿,弄死了也就弄死了。 老大鬼毫不在意,“我爸给了保洁一笔钱,让她把贱种的尸体给处理了。” 但没想到,噩梦也从那一天开始了。 “那天以后,我被这个贱种给缠上了。” 第23章 这个没有鬼怪的世界,很难有人将身上发生的事情和闹鬼联系起来。 于是,老大鬼在那一刻,也体会到了独眼鬼的感受。 他日日活在恐惧里,终于在某天,被下手过重的独眼鬼给玩死了。 “没想到成了鬼以后,他变得那么强。” 独眼鬼生前遭受了太多不公,怨气极大,死后变成了被困在此处的怨鬼。 老大鬼被他害死,面对他时,总能想起死亡的恐惧。 再加上他的怨气没有独眼鬼重,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走,只能憋屈地给鬼当小弟。 鹤知夜对他们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尤其是这种恶人只有恶人磨的桥段。 坐在一群黑漆漆的鬼当中,他也觉得有些无聊,“别围着我,该去干什么就干什么。” 鹤知夜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赶紧滚。” 这几天游戏里也挺风平浪静的。 他看着这些鬼怪连滚带爬离开,心想也该给那些人上点强度了。 毕竟第一个鬼怪的游戏都出现了,第二个还会远吗? “这些人真该感谢我。”鹤知夜在椅子上晃了一会,总觉得不舒服,于是又瘫回床上。 没有他的压制,那些暴动的鬼怪在走廊间肆意穿梭,发出些刺耳的怪叫。 鹤知夜懒洋洋趴在床上,思考片刻后,掏出了很久不用的镜子。 和沈聿秋那边那个平平无奇的镜子不同,他的镜子看上去像一个古董。 颜色暗淡却花纹精致。 “小镜子不会被吓傻了吧?”鹤知夜敲了敲镜面,里面倒映出沈聿秋的脸,“唔,也不知道一会见了我回不回哭着跑过来。” 沈聿秋现在根本没空想起他。 他拿着贺卡找到了真正的生日鬼,但没想到这只鬼根本不会说话! 问不出任何线索,他思来想去好一阵,又将目光落在了蛋糕上。 他要找到蛋糕才行。 偏偏这时,那群鬼怪布满了走廊! “鹤知夜到底在干什么?”沈聿秋人都麻了,“这个疯子……” 鹤-疯子-知夜不开心的撇撇嘴,“骂我,记账。” 虽然沈聿秋当面骂他的次数也不少,但谁让鹤知夜是个小心眼的人呢。 想了想,他还抬手召来了老大鬼。 “等会去吓一下他。”鹤知夜指了指镜子里正在疯狂逃亡的沈聿秋,“他怕鬼。” 沈聿秋属于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怕鬼怕得要死,但有人在的时候,总能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淡定模样。 当然,鹤知夜在的时候除外。 “果然小狗还是要依赖主人的。” 想到这,鹤知夜的心情又美妙了起来,“当主人的要大度,偶尔包容一下任性的小狗也没什么。” 老大鬼见这人阴晴不定的,有些犹豫,“那……还去吓他吗?” “吓啊,为什么不吓。”鹤知夜勾唇浅笑,“不吓吓他,他怎么知道主人的重要性?” 老大鬼:…… 老大鬼有些麻了,他觉得自己还是死太早了,已经看不懂现在这些人的变态情-趣了。 另一边,沈聿秋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他带着哑巴鬼这个拖油瓶东奔西走,又要找线索,又要躲避那些发疯的鬼怪。 偏偏,哑巴鬼还是个不省油的。 “别去!”沈聿秋死死拉住哑巴鬼,“那边很危险的!” 这些鬼怪都是那个独眼鬼的“朋友”,肯定和哑巴鬼这个正版寿星是两个阵营。 不然生日宴会开始的时候,也不会看不见哑巴鬼的踪影。 但这哑巴鬼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和脱缰的野马似的,怎么也拉不住。 眼看着走廊另一边有好几只鬼怪朝这边飘来,沈聿秋一时也顾不上那哑巴鬼。 急忙找地方躲了起来。 “咚—咚—咚——” 那些鬼走起路来并没有声音,似乎是为了营造氛围,又或许只是他们单纯的恶趣味。 他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拿了些武器,拖拽时发出些刺耳的声响。 沈聿秋紧贴着墙,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那只鬼应该不会死吧?”沈聿秋皱眉,也不知道游戏的主要npc死亡后会发生什么。 那阵刺耳的声音还不断剐蹭着耳膜,沈聿秋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过了好一会,外面似乎没什么动静了,他才悄悄探出头。 然后,和早就等在那的一只鬼四目相对。 沈聿秋呼吸一滞,来不及做多余得动作。 当即一个转身,朝另一边跑去。 而他刚刚躲藏的地方,已经被一把斧头劈了个稀巴烂! “该死!”沈聿秋从来没有跑得如此迅速过,他感觉肺里的空气不断被压缩,喉咙一阵发紧。 偏偏身后的鬼和遛狗一样,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沈聿秋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鹤知夜……” 这种时候,他忽然体会到了鹤知夜在的好处。 至少鹤知夜在这里的话,他只用担心鹤知夜这一个危险源。 “砰——” 身后,斧子又劈坏了好些东西。 碎片飞溅,几乎是擦着沈聿秋的脸划了过去。 脸上瞬间被刮出条血痕,沈聿秋不敢停下,但速度越来越慢。 他的体力已经见底了,呼吸时都带着股难以言说的痛。 身后那只鬼依旧穷追不舍,偏偏人倒霉起来连喝水都塞牙缝—— 沈聿秋面前没有路了。 他看着面上的那堵墙,心脏拔凉,“不会的……鹤知夜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死的。” 即使鹤知夜并不在这里,他依旧相信这人。 “哒—哒—哒——” 那只鬼咧出个笑,缓缓朝沈聿秋逼近。 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高高举起斧子,朝沈聿秋劈了下来! 第20章 “砰——” 老大鬼被鹤知夜一脚踹出好几米远,他重重砸在墙上,因为疼痛,身体蜷缩成一团。 鹤知夜上前几步,抓着他的头发将鬼脑袋提起来,“我怎么和你说的?” 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像一潭不见底的死水。 莫名的,老大鬼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 比面对独眼鬼时更加恐惧。 “我说了,不许伤害他。”鹤知夜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没有……”老大鬼冤枉极了,指着一旁已经成一摊烂泥的斧子鬼,“是他自作主张的!” 鹤知夜不想听他解释,又一脚将他踢得嵌进了墙里。 他看着镜子里被哑巴鬼救走的沈聿秋,心里生出几分不爽。 “还真是容易被骗走的小狗。”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镜面,鹤知夜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忽然站起身。 老大鬼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看见鹤知夜起身,连忙又缩了回去,“大人……真不是我干的,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不听您的话啊!” 鹤知夜懒得理他,“去给我找个面具,越狰狞越好。” 老大鬼刚想说这鬼地方哪有什么面具,就听见鹤知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或者,去给我找一只面目狰狞的鬼,把他的脸给我扒下来。” 老大鬼:…… 老大鬼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厉鬼。 但他也不敢反驳鹤知夜,只能灰溜溜离开。 鹤知夜又盯着沈聿秋看了一会,勾唇露出个笑,“小镜子,还是让我亲自陪你玩吧。” …… 沈聿秋打了好几个喷嚏。 哑巴鬼歪着脑袋看他,似乎是不理解他怎么突然打了这么多个喷嚏。 “没事。”沈聿秋揉揉鼻子,“应该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而且大概率是鹤知夜。 哑巴鬼说不出话,只能拍拍他的手,像是安慰。 “你刚刚干什么去了?”沈聿秋皱眉,“你知不知这很危险?” 万一这哑巴鬼死了,他们都出不去了怎么办? 沈聿秋可不想一直被困在这游戏里。 哑巴鬼察觉到他的情绪,露出个讨好的笑。 只是他的脸实在是太狰狞了,这么一笑,更加瘆人。 沈聿秋想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闭上嘴,“所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和哑巴交流真是费劲。 哑巴鬼掏了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日记本。 “给我?”沈聿秋看着被递到眼前的日记本,有些懵,“你的日记本?” 哑巴鬼使劲点了点头,空洞洞的眼睛弯了弯,看上去似乎挺高兴。 沈聿秋接过日记本看了起来,越看,眉头就拧得越紧。 “你……”沈聿秋震惊地看着哑巴鬼,“你是女孩?” 哑巴鬼歪头,似乎是不明白沈聿秋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第24章 “不好意思。”沈聿秋实在是没办法从哑巴鬼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分辨出她的性别。 他继续看着日记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聿秋的情绪也越来越复杂。 和独眼鬼不同,哑巴鬼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中,从小不愁吃喝。 但,她也拥有一个悲惨的故事。 哑巴鬼并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她还有一个姐姐。 一个处处优秀,却身体不好的姐姐。 沈聿秋以前一直以为这种故事只会发生在小说里,却没想到还有在现实中看到的这一天。 哑巴鬼的父母很爱她姐姐,尤其是在她姐姐生病以后。 而哑巴鬼的出生,也只是为了延续她姐姐的生命—— 为她的姐姐提供骨髓。 “……”沈聿秋从未见过这样的父母,也不觉得这样的人配成为父母。 哑巴鬼在家里时常是被忽视的状态,父母都忙着去医院照顾病弱的姐姐,根本没在意过她。 而家里的佣人也看碟下菜,知道她这个“二小姐”不受重视,便也时常忽视她。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却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哑巴鬼在这样的氛围中长大,养成了敏感懦弱的性子。 她太渴望父母的关注,也一直为此努力着。 直到她十岁生日那天,她的父母破天荒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他们为她举行了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 他们准备取哑巴鬼的骨髓了。 可能是出于这么多年对哑巴鬼的愧疚,也可能是即将取她骨髓的心虚,这几天两人对哑巴鬼格外的好。 那个生日宴会也办的格外盛大。 哑巴鬼很开心,喜悦的情绪藏都藏不住,具体表现在她在日记里写了好长好长一段话表达自己的开心。 但谁也没想到,她会死在生日这天。 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去。 沈聿秋难免唏嘘,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只能揉揉哑巴鬼的脑袋,“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希望她不会再遇见这样的父母了。 哑巴鬼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只歪歪脑袋,满脸迷茫。 “先离开这吧。”沈聿秋站起身,“你应该还能写字吧?” 或许是窥见了哑巴鬼那一天的幸福,独眼鬼对哑巴鬼下手特别狠。 不仅挖掉了哑巴鬼的眼睛,毁掉了她的嗓子,将她折磨得面目全非。 甚至还打断了她的四肢。 沈聿秋很难想象一个小孩子竟然能这么恶毒,但转念一想,小孩子总是带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外面依旧有无数鬼怪徘徊,恍惚间,沈聿秋似乎听见了同伴的呼救声。 窗外依旧被迷雾笼罩,手机在这里只是一块没什么作用的板砖,沈聿秋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会天亮。 “救命啊!沈哥!!”老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听上去凄厉极了。 “怎么会……”沈聿秋有点懵,老周他们并没有收到贺卡,怎么会被鬼怪追杀? 正思考着,他忽然看见走廊尽头,那一道黑色的身影。 “耗子……” 沈聿秋脸色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耗子笑了笑,“沈哥,我想活下去。” 沈聿秋很想说“你被独眼鬼骗了,他根本不是寿星,而且他现在已经死了”,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耗子就跑远了。 外面老周他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沈聿秋实在是做不到袖手旁观,转头看向哑巴鬼,“你在这里等我,我救了他们就来找你。” 也不知道哑巴鬼听懂没有,沈聿秋也没时间在和他交流,一股脑冲了出去,“老周,郑波……” 外面的鬼怪实在是太多了,沈聿秋从没有这么强烈的做贼感,一边跑一边藏,还得一边找他那几个倒霉蛋朋友。 “啊啊啊啊——” 老周又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沈聿秋瞪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周还活着吗? 谁也无法给出他答案。 沈聿秋看着眼前那只鬼怪走过去,正准备逃走,忽然,余光中又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身量极高,脸却格外狰狞。 不是哑巴鬼那种面目全非的恐怖,而是看一眼就会让人疯狂掉san值的狰狞。 沈聿秋咽了咽口水,后背一阵发凉。 鬼怪,或者说鹤知夜欣赏着他的表情,慢吞吞拖着老大鬼上供的斧子,朝沈聿秋一步步走去。 那斧子有些生锈了,拖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沈聿秋下意识皱了皱眉,抓起一旁的椅子朝鹤知夜脑袋砸去。 “砰——” 鹤知夜抬手,将那椅子劈得稀烂。 木屑飞溅,沈聿秋趁着这一瞬间疯狂逃窜。 而刚刚还布满恶鬼的走廊,突然间空空荡荡,只剩身后那只鬼穷追不舍。 “唔。”鹤知夜看着沈聿秋跌跌撞撞的模样,嘴角笑意渐浓,“小镜子这副模样,还挺可爱的。” 沈聿秋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当场和他决一死战。 但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只能一个劲逃窜。 期间,还时不时找东西砸向鹤知夜,大的小的,应有尽有。 鹤知夜揉揉胳膊,“小镜子还挺狠啊。” 他遛狗一样逗了沈聿秋好一会,忽然加快速度。 沈聿秋心中一惊,也加快脚步。 奈何场地只有这么大,沈聿秋再怎么跑也跑不到哪去。 很快,沈聿秋就被鹤知夜逼至墙角。 “大哥……”沈聿秋试图冷静,“咱俩无冤无仇,你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你放过我,等我出去了,给你烧很多很多钱怎么样?” 鹤知夜差点被他逗笑了。 但作为一个经过狗血剧熏陶过的“专业演员”,鹤知夜并没有抛下自己的职业素养。 他缓缓举起斧头,视线直勾勾落在沈聿秋脸上。 小镜子会怎么做呢? 要是被吓哭了的话,他作为主人是不是该好好安慰他一下? 然而鹤知夜预料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沈聿秋眸子里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坚定? 鹤知夜懵了一瞬,这人在坚定什么? 下一秒,沈聿秋抓起旁边的灭火器,狠狠往鹤知夜脑袋上砸了过去。 鹤知夜侧身躲过,还没来得及转过头,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沈聿秋将随身携带的那个镜子碎片扎进了他胸口!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鹤知夜这次是真吐出口血,单膝跪地。 心脏处传来阵难以言说的感觉,鹤知夜按着心口,呼吸都浅薄了不少。 沈聿秋则是趁着这个时间扭头就跑,不过在快离开前,他忽然回头看了鹤知夜一眼。 “奇怪……”沈聿秋低声呢喃,“怎么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 沈聿秋没仔细思考那股情绪,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老周他们。 “没想到这个镜子碎片真的能伤到鬼怪。”沈聿秋稍稍呼出口气。 或许是快要天亮了,走廊上的鬼怪少了很多,沈聿秋很顺利地走了出去。 不过找了许久都没看见老周他们的身影,沈聿秋皱了皱眉,正准备回房间看看。 才刚转过去,就看见耗子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而他对面,赫然是那只哑巴鬼。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耗子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上去疲惫不堪,“这下你应该能放过我了吧?” 第21章 沈聿秋大脑一片空白。 耗子怎么会和哑巴鬼有接触?他刚刚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一开始和耗子接触的并不是独眼鬼,而是那只哑巴鬼?!” 后背瞬间冒出一阵冷汗,沈聿秋屏住呼吸,还想听听两人再说些什么,可那俩已经走远了。 走廊里空空荡荡,瞬间只剩下了沈聿秋一个人。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脑子里混乱的思绪,忽然又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听上去很有节奏。 沈聿秋偏过头,又看见了刚刚追杀自己的那只鬼。 青灰色的脸染了不少血,或许是自己刚刚捅了他一下,那双眼睛格外冷漠。 沈聿秋也是没想到这鬼还能追上来,他咽咽干涩的嗓子,艰难挤出个笑,“那个,我说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鹤知夜又不是傻子。 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鹤知夜一个字都不信。 心口还密密麻麻泛着疼,莫名的,他有些烦躁。 那把斧子已经被鹤知夜遗忘了,他手中分明空无一物,给人的压迫感却更强了些。 沈聿秋后背一阵发凉,他又一次握紧了镜子,但这一次鹤知夜比他先一步有了动作。 第25章 “啊——” 手腕忽然被鹤知夜捏住,沈聿秋下意识发出一声痛呼。 下一秒,他两只手被鹤知夜按在头顶,下巴也被这人死死捏住。 鹤知夜盯着他那张脸,很是生气。 可在愤怒之余,还有种他自己也说不出的莫名情绪。 有些……像是委屈。 这两个字一出来,鹤知夜自己都愣了一下。 委屈? 他微微皱眉,我竟然还有这种情绪? 鹤知夜思考的时间有些久,对沈聿秋来说也格外的折磨。 “大哥,你要杀要剐就搞快一点。”沈聿秋咬牙,“你他爹的别这么压着我!很gay啊!” 他被这只鬼死死压在墙上,几乎是整个人都被他圈在了怀里。 这种姿势实在是太诡异了。 “你好吵。”鹤知夜不开心道。 他被沈聿秋捅了一下都还没说什么,结果这人还叽叽喳喳个没完了。 情绪翻涌,他捏着沈聿秋下巴的手又用力几分。 “有本事把我嘴缝上。”沈聿秋没好气道:“你追杀我,我捅你一下多正常?你这鬼该不会真是gay吧?虽然我的确帅得一塌糊涂,但人鬼殊途,咱们俩是没有好结果的。你非得搞基,去找个男鬼行不行?” “我把你杀了,你不就成男鬼了?”鹤知夜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沈聿秋被噎住了。 天杀的,这鬼说得好有道理。 “我死了也不会和你搞基的。”沈聿秋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你太丑了,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 鹤知夜“哦”了一声,又慢吞吞开口,“那什么样的才符合你的标准?” “和我住一间房那个病秧子你知道吗?”沈聿秋张口就来,“他都舔着脸追我好几年了我都还没答应呢。你还没人家一根头发丝好看,咱俩肯定……嗷!” 鹤知夜懒得听他鬼扯,直接低下头,在人脸上狠狠咬了一口。 沈聿秋措不及防,当时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鹤知夜已经退开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你的病秧子搞基吧。” 说完,鹤知夜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沈聿秋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隔了好一会,他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被咬的地方。 鹤知夜这一口咬的不轻,沈聿秋脸上有个很深的牙印。 “草。”沈聿秋没忍住骂了一声,“不是这鬼有病吧?” 也不知道被鬼咬了要不要打狂犬病毒? 沈聿秋心情怎么样,鹤知夜一点也不在乎。 反正咬完那一口,他心情舒畅不少。 “真是欠教训的小狗。”鹤知夜回到房间,心口处依旧泛疼。 老大鬼不知所踪,鹤知夜也不在意。 他解开衣服看着胸口处的伤,表情有些难看。 胸口处各种狰狞的伤痕交错,但那个被镜子划出的伤口却是格外醒目。 鲜血依旧汩汩而出,不一会就将胸口的衣服染成了红色。 鹤知夜已经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之前杀死那个独眼鬼的时候,他的确受到了游戏里规则的重创,但这种等级的游戏能对他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反倒是那个镜子。 鹤知夜拧眉,他之前一直以为那镜子只有个通话的功能,现在看来,镜子上也藏着不少秘密。 “这镜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 沈聿秋终于是找到了老周他们。 老周和郑波被绳子捆着扔在角落里,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也满是血污。 沈聿秋心中一惊,摸到两人还有呼吸时才松了口气,伸手把他们晃醒。 “还好吗?”沈聿秋蹲下身,“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沈哥……”老周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就在沈聿秋以为这人不会回答时,他忽然又转过头,眸子里一片死寂,“老吴死了……” 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在了他们面前。 沈聿秋在没看见老吴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种情况,可听见老周将他说出口,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唏嘘。 “你们怎么会在这?”沈聿秋没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按理来说,你们没收到贺卡,鬼怪不应该找上你们。” 除非,老周他们触发了别的死亡规则。 “我不知道。”老周摇头,“我和老郑还有老吴他们正好好睡着觉呢,门板就被鬼给撕开了。” 他们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被吓得抱头鼠窜。 可,人是跑不过鬼的。 老吴跑在最后面,很不幸地被那群鬼抓住,撕成碎片。 老周恰好回头,看见了那让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再然后,他们就晕了过去。 “沈哥。”老周声音哽咽,“我们真的能活着离开这吗?” 这几天身边的朋友死的死,变的变,日子比他前二十年加起来都曲折。 “我是不是不应该过这个生日……”老周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恐惧,“是不是我害死了他们?” 如果他没有过这个生日,他的朋友们就不会死了。 沈聿秋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但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显得无力。 他拍拍老周的肩膀,“这种事情是躲不掉的。” 迷雾已经降临,以后只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游戏。 他们就算没有被卷入这场游戏,也会被卷入下一场。 只不会,是时间早晚。 “行了,别伤春悲秋了。”沈聿秋看了眼走廊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六点,“先去吃饭,然后我们去找寿星。” 只剩下最后一天了,他们得抓紧时间才行。 “好。”老周站了起来,还不忘把一旁腿软的郑波也拉起来,“我一定会想办法送你们出去的。” 沈聿秋叹了口气,“是我们一起出去。” 宴会厅又恢复了原状,丝毫看不出昨晚发生了什么。 进去时,鹤知夜已经在里面了。 沈聿秋看见他时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别扭地开口道:“鹤知夜,你还好吗?” 昨晚吐了那么多血,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沈聿秋想着,又仔细看了看鹤知夜,果然,这人的脸色又苍白了不少。 “还行吧。”鹤知夜嚼着三明治,“死不了。” “那个,刚刚有没有一只很丑陋的鬼找你?”沈聿秋抿抿唇,又开口问道。 鹤知夜掀起眼皮懒洋洋看了他一眼,“没有。” 沈聿秋顿时松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又被鹤知夜打断了。 “小镜子,你没多少时间了。”鹤知夜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完不成任务,可真的会死在这哦。” 沈聿秋应了一声,“知道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莫名感觉鹤知夜有些不开心。 可,这人在不开心什么? 沈聿秋摸不着头脑,但直觉告诉他,和自己有关。 我惹他了? 沈聿秋回忆了好一会,“总不能是因为我丢下他跑了吧?” 可那不是鹤知夜让他跑的吗? 而且他又干不了什么,留在那也反倒是拖鹤知夜后腿。 心里想着事情,沈聿秋不知不觉吃下了很多东西。 那边的老周和郑波食不知味,勉强塞了几口又看着沈聿秋,“沈哥,我们等会要做什么?” “去找耗子和寿星。”沈聿秋放下筷子,后知后觉感到胃撑。 “你要一起去吗?”沈聿秋还是问了鹤知夜一声。 胸口处还疼着,鹤知夜掀开眼皮淡淡散了沈聿秋一眼,“小镜子想丢下我?” “……你不要污蔑我。” “我好疼啊。”鹤知夜忽然说,“小镜子,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所以,这人生气是因为受伤了? 沈聿秋眨眨眼,干巴巴道:“那……你别疼。” 气氛凝固一瞬,就连还思绪混乱的老周他们都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哥,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 “就是,沈哥你这样容易找不着对象啊。” 他又没安慰过人! 沈聿秋瞪了两人一眼。 鹤知夜也是被气笑了,朝沈聿秋伸出手,“背我。” 这次沈聿秋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背起了鹤知夜。 “你知不知道那个哑巴鬼在哪?”沈聿秋试图走一下捷径。 “知道啊。”鹤知夜戳戳沈聿秋脸上的牙印,“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你想要什么?”沈聿秋已经习惯了鹤知夜的得寸进尺。 鹤知夜思考了一会,“我也要咬你一口。” 沈聿秋:??? 沈聿秋还没反应过来,鹤知夜就已经下了口。 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靠近动脉的位置,被鹤知夜咬出一个深深的牙印。 某个瞬间,他怀疑鹤知夜是真想咬死他。 第26章 鹤知夜盯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你有病啊?”沈聿秋没好气道,“我还没同意这个条件呢!” “那你自己找他们。”鹤知夜下巴抵在沈聿秋肩上,无所谓开口道。 沈聿秋嘴角微微抽搐,“那我岂不是白被你咬一口?” 他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那只鬼在哪?” “另一个宴会厅。”鹤知夜笑了笑,又凑在沈聿秋耳边开口说:“准备好了吗小镜子。” “真正的生日宴会,开始了。” 第22章 说完这句话后,鹤知夜没再开口。 即使沈聿秋一直喋喋不休问个不停,他也假装听不见。 “小镜子。”鹤知夜被吵得耳朵疼,干脆直接捏住了沈聿秋的嘴,“知道太多的话,游戏可就不好玩了。” 沈聿秋很想骂他,但嘴被捏成了鸭子状,只能发出些模糊的音节。 宴会厅里很吵,他们站在门口都能听见里面细碎的声音。 而在宴会厅门口,老大鬼正蹲在角落里。 “你们终于来了。”老大鬼看了眼趴在沈聿秋背上的鹤知夜,有点懵。 他想说些什么,又怕鹤知夜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只能在心里叭叭一句现在的人玩的真花。 “你在这干什么?”沈聿秋皱眉。 老大鬼对他的嫌弃视若无睹,看着鹤知夜说:“大人,那个人类被他们带进去了。” “知道了。”鹤知夜打了个哈欠,终于是从沈聿秋的背上跳了下来,“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大鬼抿抿唇,“但是……” 鹤知夜还疼着,不想听那些哔哔赖赖,“东西给我,然后滚。” 老大鬼顿时闭上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什么东西?”沈聿秋看着老大鬼将一个盒子递给鹤知夜,有些好奇,“这里面是什么?” “让你们能更好混进去的东西。”鹤知夜将盒子里的东西分发给他们。 老周一脸茫然地接过,看清楚手里是什么东西时,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当成嘎过去。 亏得郑波扶了他一把,才没让他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沈聿秋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看着手里狰狞的鬼脸,差点把东西丢出去,“给我们这个干什么?” “装鬼啊。”鹤知夜已经熟练的把鬼脸盖在脸上,“不然你还想大摇大摆走进去吗?” “不可以吗?”沈聿秋看着鹤知夜这熟练的东西,心里多了几分怀疑。 鹤知夜“哈”了一声,“可以啊。” 鬼脸严丝合缝盖在他脸上,丝毫看不出原本的五官,“只要你不怕死得快。” 沈聿秋是个十足的颜控,他很想拒绝手里这张丑陋的鬼脸,但又不得不承认,鹤知夜说得对。 鬼怪的宴会,他们几个人类大摇大摆走进去,明显是一种挑衅。 再加上之前看见耗子和哑巴鬼对话的场面,沈聿秋心里也是各种怀疑。 挣扎片刻,他闭上眼睛,将鬼脸扣在自己脸上。 尸体腐烂的腥臭瞬间占据呼吸,老周他们见状,也心一横,戴上了鬼脸。 “我们怎么进去?”沈聿秋问。 鹤知夜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走进去啊。” “你又不是没有贺卡。” 贺卡,也就是这场宴会的邀请函。 说完,鹤知夜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大门。 宴会厅寂静一瞬,所有鬼怪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鹤知夜却是丝毫不慌,慢悠悠开口道:“不好意思,来晚了。” “我看你话里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沈聿秋小声说。 “客套一下而已,当真就是你的错了。” 沈聿秋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语,只感觉一口气噎在嗓子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憋屈咬咬牙,想了想还是正事要紧。 距离游戏结束只剩下几个小时,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吵架什么的,完全可以出去以后再慢慢吵。 沈聿秋警惕看着四周,试图寻找哑巴鬼的身影。 “那边。”鹤知夜给他指了条明路,“角落里。” 沈聿秋半信半疑,“你这么好心?” “不信别去。” 沈聿秋当然要去,只是犹豫一会,把鹤知夜给拉上了,“你和我一起去。” 鹤知夜有些惊奇,“怎么?现在不怕我坏事了?” “你要是敢坏事。”沈聿秋盯着他,“遇到危险我就把你推出去。” 这话对鹤知夜来说毫无威胁。 他嗤笑一声,没多说什么。 脚下却是很诚实地跟着沈聿秋一起走了过去。 刚好,他也想看看发现这个游戏是死局时,这些人会怎么选择。 宴会厅的很安静,明明是生日聚会,但那些鬼怪都没有说话。 只有那首诡异的生日歌在屋子里回荡。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沈聿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往鹤知夜那边靠去。 而另一边,老周几乎挂在了沈聿秋身上。 “沈哥,我害怕。” 鹤知夜眸色暗了暗,刚想做点什么,郑波忽然也挂在了他身上,“表、表弟,你觉不觉得这地方有点冷啊?” 鹤知夜不怎么喜欢和别人有亲密接触,这人凑上来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准备动手。 但沈聿秋比他先一步有了动作。 郑波被沈聿秋撕下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懵。 “你别离他这么近。”沈聿秋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不爽,“我表弟身子弱,经不起摧残。” 郑波有些茫然,但还是乖乖点了头,“不好意思啊表弟。” 鹤知夜没说什么,轻轻笑了一声。 随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开口道:“小镜子,没想到你占有欲这么强啊。” 沈聿秋懒得离他,继续朝着角落走去。 不过还没等他们找到哑巴鬼,宴会厅的音乐忽然变了。 依旧是那首生日歌,但节奏变得比方才更加诡异。 那些鬼怪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勾勾朝着某个方向看去,沈聿秋几人犹豫了一下,也学着那些鬼怪的动作,朝着另一个方向看去。 鹤知夜瞧着他们这仿佛朝圣的动作,不觉有些好笑。 “好戏终于开始了啊。”他低声呢喃了一句,也分给那边一个目光。 黑暗中,两只佝偻的鬼怪推着一个巨大的餐车缓缓走出。 餐车上盖了盖子,让人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而他们寻觅的哑巴鬼,穿着一身华丽的公主裙,坐在盖子顶端。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哑巴鬼忽然开口,声音格外刺耳。 “她会说话?!”沈聿秋瞪大眼睛,“那之前……” “她装的呗。”鹤知夜幸灾乐祸,“就说小镜子是笨蛋吧,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沈聿秋没接话,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底下的鬼怪在哑巴鬼讲完话以后给出了热烈的掌声,见状,哑巴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么现在,大家来切蛋糕吧!” 哑巴鬼从餐车上跳下来。 一旁的佝偻鬼也很自觉的揭开了盖子,看清楚里面是什么的瞬间,沈聿秋几人瞳孔地震。 “耗子!”老周没忍住,想冲上去,被沈聿秋和郑波给拉住了。 他很是不解,“那是耗子啊!” 虽然之前耗子做了很多错事,但那是他们的朋友啊! “老周你冷静点!”郑波咬牙,“这里这么多鬼,就这么冲上去,咱们都会死在这的!” “老周。”沈聿秋也开口道:“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老周顿时失去了力气。 台上,哑巴鬼已经举起了手里的电锯,准备将耗子切割。 “不行……”耗子脸上全是眼泪,“你答应过我的……” 哑巴鬼歪歪脑袋,眸子里满是天真,“我是答应了你。” “可是哥哥……”哑巴鬼拖长尾音,“你没有完成我的生日愿望啊!” 耗子挣扎得更剧烈了,两只佝偻鬼将他死死按住,哑巴鬼也再一次举起了电锯。 “你的愿望是让所有人都死!”耗子忽然大吼道:“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让我们活!” 他扭过头,“沈哥,老周,老郑!我知道你们肯定在这!” 一群鬼怪鸦雀无声,衬得撕心裂肺的耗子像个疯子。 “快跑……”耗子的眼泪又一次涌出来,“她想杀了我们所有人!” “你话好多。”哑巴鬼冷下脸,看了眼两只佝偻鬼。 下一秒,耗子的嘴就被堵上了,电锯又一次被高高举起。 但这一次,也没成功落下。 “等什么呢?”鹤知夜一脚将面前的餐桌踹翻,“再不去救他,他可真成蛋糕了。” 第27章 沈聿秋看了鹤知夜一眼,似乎是在辨别什么。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跟着老周他们冲了上去。 而之前消失不见的老大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一起加入战斗。 两方的鬼怪打成一片,沈聿秋他们也趁乱冲到台上。 “大哥哥。”哑巴鬼盯着他,明明眼眶里什么也没有,却给人一种格外阴森的感觉,“我以为你是真心实意来参加我生日的。” “我也以为,你像日记里那样善良。”沈聿秋挡在耗子身前,“或许,那本日记也是骗我的吧。” 日记本里,小女孩最后一句话还是在担忧那个抢夺了她一切的姐姐。 【我好像要死了……我要是死了,姐姐怎么办呀?】 沈聿秋很难将她和眼前的哑巴鬼联系在一块。 “善良?”哑巴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善良有什么用呢?我就是因为太善良了,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其实,生日宴会不是被那只独眼鬼偷走的,是我让给他的。” 哑巴鬼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想笑,“我可怜他没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好心将我也头一次享受到的生日聚会让给了他,可他呢?” 那只鬼产生了扭曲的妒忌,将她狠狠折磨致死。 “可他,将我变成了这副模样!”哑巴鬼怒吼出声,“既然如此,那就所有人都别活。” “大哥哥,留下来陪我吧。” 话音未落,就被鹤知夜打断了。 “小镜子。”鹤知夜将那张贺卡扔给沈聿秋,“接着。” 沈聿秋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住了贺卡,“你把这个给我干嘛?” “用贺卡杀了她。”鹤知夜言简意赅。 这鬼的戏份有些多。 鹤知夜想,有点影响他看重头戏了。 沈聿秋这下是真懵了,“杀了她?她死了任务怎么办?” “她不死,你们怎么办?”鹤知夜反问道:“她的愿望可是让你们所有人都留下陪她。” 沈聿秋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似乎是一个“生存还是死亡”的选择难题,而无论怎么选,留给他的都是死局。 沈聿秋手有些颤抖,“我……” 脑子一片混乱,沈聿秋还没想清楚,哑巴鬼又开启了嘲讽模式,“哈,有本事杀了我啊!杀了我,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见几人面如菜色,她笑得更开心了,“你们几个,就乖乖留下来陪我吧。” “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成为最“精美”的蛋糕。” 话音刚落,一旁被解救下来的耗子忽然疯了一般,夺过沈聿秋手里的贺卡。 然后一下又一下砸在哑巴鬼脸上,身上。 他听着哑巴鬼的惨叫,痛快极了,“哈哈哈哈……你做梦!我们才不会在这里陪着你!” “啊啊啊啊啊啊——” 哑巴鬼发出一阵刺耳的惨叫声,在耗子疯癫的袭击下,化为烟雾。 周围安静一瞬,下一刻,鬼怪又开始暴动。 沈聿秋一边躲,一边看着在一旁看戏的鹤知夜,怒吼道:“鹤知夜!现在怎么办!” “寿星”死了,没人能压制住这些宾客。 “唔。”鹤知夜笑了笑,“再创造一个‘寿星’不就好了。” “这里,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寿星吗?” 第23章 沈聿秋脑子有点空白。 反应了好一会才哑着嗓子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再创造一个寿星? 鹤知夜抱着胳膊,用下巴指了指老周,“很难理解吗?” 他低笑了一声,“他不是也在过生日吗?” 都是寿星,谁来当不行呢? “可……”沈聿秋拧眉,“他是人啊。” 不是游戏副本里那些鬼怪。 “我知道啊。”鹤知夜勾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小镜子,你们现在别无选择。” 这场游戏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真假寿星相继死亡,任务注定是完成不了了。 而任务失败,他们面临的也只有一个死字。 沈聿秋知道游戏里那些失败者的下场,人都是惜命的,他自然不想去死。 可是…… 沈聿秋咬了咬唇,“我做不到。” 他没有办法看着朋友一个个死去以后,又亲手将自己的朋友送上绝路。 鹤知夜不怎么能理解他这种充沛的感情,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看狗血剧时的场景。 那种,被所有情绪隔离在外的场景。 四目相对,鹤知夜甚至从沈聿秋眼里看到了些更复杂的,他也理解不了的情绪。 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鹤知夜按了按心口,那里泛着不知名的酸。 但除了酸,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随你。”鹤知夜丢下这句话,扭头离开,“反正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方的鬼怪依旧打斗激烈,不过目前看来,谁也没占到上风。 沈聿秋怕站在这里被误伤,拖着惊魂未定的三人离开。 老周还是那副没回过神的状态,呆愣愣的,和傻了一样。 郑波比他好点,但脸色依旧惨白。 明显也还没从那生死攸关的激烈场面中回过神。 至于耗子,明显比这俩好得多。 “沈哥,表弟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耗子身上全是伤口,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沉默半晌,他盯着沈聿秋又一次开口道:“他真的是你表弟吗?” “不然呢。”沈聿秋怀疑耗子是知道了什么,微微皱了下眉,“不是我表弟,还能是什么?” “我总觉得,他很不一样。就好像……知道些什么。”耗子笑了笑,嘴角一扯,又流出不少血来。 沈聿秋沉默不语,盯着窗外心情复杂。 老周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呆呆看着两人不知所措。 游戏时间只剩下不到十个小时,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头顶,每个人的脸上都格外凝重。 “你们呆在这里。”沈聿秋犹豫许久,将那块镜子碎片塞到老周手里,“拿好,这个可以伤到那些鬼怪,关键时刻可以自保。” 他只带了这一块镜子碎片,如果不是怕自己前脚离开后脚这些人就被鬼怪弄死了,沈聿秋肯定不会把镜子碎片交出去的。 老周还有点懵,“给我们了你怎么办?” “有人会保护我的。”沈聿秋抿抿唇,虽然鹤知夜嘴里没几句实话,但他相信鹤知夜,不会让他死。 沈聿秋吸了口气,“我去找鹤知夜,你们躲好。” 这个游戏,一定还有其他通关方式。 屋外的鬼怪依旧在四处游荡,沈聿秋偷偷打开一条缝,看着他们的行动轨迹,竟是有种一回生二回熟的错觉。 他灵巧地卡视野,从一堆鬼怪中窜了出去,刚准备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就和鹤知夜撞了个正着。 “唔……”沈聿秋摸着酸痛的鼻子,“你干嘛!” 鹤知夜脸也有点痛,瓮声瓮气道:“小镜子你干嘛?” 他这么好看一张脸,万一被沈聿秋撞得破了相怎么办? 沈聿秋鼻子痛得不行,说话时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湿意。 他微微抬眸,看着鹤知夜的脸,这才发现这人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虽然说他已经习惯了鹤知夜那仿佛死了三天的脸色,可现在鹤知夜的脸色,居然有种透明感。 好像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一样。 “死不了。”鹤知夜依旧是这句话,他盯着沈聿秋看了好一会,忽然开头道:“小镜子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鹤知夜本来是想回去躺下的,可一躺下胸口处就泛疼,也不是那种撕心累肺的痛,而是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的疼。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鹤知夜越想越气,正准备出门找几个倒霉鬼怪撒撒气,结果隔老远就看见了鬼鬼祟祟的沈聿秋。 “有些仇,还是应该找该找的人报。”鹤知夜决定放过那些无辜的鬼怪,于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声,准备好好吓吓沈聿秋。 只是没想到这人会突然转身,两人撞了个正着。 “不能找你吗?”沈聿秋终于缓了过来,“说吧,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带我们出去?”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鹤知夜唇角依旧挂着笑,但并不真切。 那些鬼怪顾及鹤知夜,没敢往这边靠,此刻,走廊里但是安静极了。 “想知道啊?”鹤知夜笑了一声,“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就算是通关失败,这场游戏也惩罚不了他。 他又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去救一群不相干的人? 鹤知夜没有当什么救世主的宏伟志向。 这回答在沈聿秋的意料之中,他咬咬牙,一句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想看的小狗尾巴,出去我就买。” 第28章 “哼。”鹤知夜轻哼一声,“我现在对小狗尾巴已经不感兴趣了。” 说着,他扭头就走,一副毫无世俗欲望的模样。 沈聿秋愣了一下,脏话几乎是卡在了喉咙里。 “你到底想要什么?”沈聿秋跟了上去,叽叽喳喳的,“鹤知夜,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不就是之前说了这人几句,怎么这么记仇? 鹤知夜理都没理他,一路走回了房间。 距离游戏结束还有最后几个小时,他完全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只是鹤知夜前脚刚躺上床,后脚沈聿秋就跟了上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震惊,“不是吧,你居然打算睡觉?外面那么多鬼怪,你怎么睡得着的?” 鹤知夜懒洋洋看了他一眼,“你第一天认识我?” 沈聿秋一下被噎住了。 的确,除了刚开始认识鹤知夜的时候,后面的那些游戏里,这人一直是这个姿态。 别人在鬼怪手下疯狂逃生,而他,喝喝茶,赏赏花,偶尔还能在鬼怪的孝敬下吃一顿大餐。 衬托得其他人狼狈又心酸。 “那……”沈聿秋抿唇,“那你也不能睡觉。” 鹤知夜撑着脑袋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会心理不平衡。”沈聿秋嘟囔道:“其他人就算了,你睡觉我会格外不平衡。” 鹤知夜:…… 鹤知夜嘴角抽了抽,“我昨晚就不该救你。” 沈聿秋难得感到几分心虚,摸摸鼻子不敢看鹤知夜,“你昨晚,伤的严重吗?” 他也是很久没看见鹤知夜吐血了。 “死不了。”鹤知夜翻了个身,打开手机,嘴里依旧是这三个字。 沈聿秋瞧着他这模样,心里又生出几分怒气,“鹤知夜,你能不能别总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沈聿秋还想说教一番,但鹤知夜手机里突然传来一阵不文雅的声音。 他顿时有些僵硬了,脖颈卡顿的转过去,看见鹤知夜手机屏幕上是什么的时候,瞳孔都放大了,“你在看什么?!” 鹤知夜揉揉耳朵,“看视频啊,小镜子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吧?” “我没瞎。”沈聿秋吸了口气,“我不是给你开了未成年模式吗?你又是从哪里找出来的这些东西!!” 手机屏幕里,一个浑身赤果的男人跪在另一个男人脚边。 跪着的男人脖颈被套上项圈,长长的链子拖在地上,末端则是被另一个男人抓在手里。 “小狗,你有些不乖啊。” 男人抓着链条的手一用力,跪着的男人呼吸一滞,脸色都红了几分。 他脸上的表情似痛苦也似欢愉,抬起眼,湿漉漉盯着面前的男人,“主、主人,小狗错了……唔!” 男人缓缓碾压着某处,嘴角微勾,“哦?小狗错哪了?” “小狗不该……” 没等那“狗”说完,沈聿秋就关掉了鹤知夜的手机。 他深吸口气,艰难消化着刚刚看到的那些东西,“鹤知夜,你到底从哪找来这么多……” 似乎是没想好形容词,沈聿秋顿了一会才重新开口道:“这么多不绿色和谐的东西?” “还用找吗?”鹤知夜有些奇怪的看了沈聿秋一眼,“小镜子,没想到你网速这么慢啊。” 他又把手机按了开,欣赏着屏幕里的画面,“唔,原来这个世界的主人和小狗是这样的啊。” 说着,又看了看沈聿秋,“我是不是该给你买个项圈?” “你想都不要……” 还没说完,鹤知夜冷冰冰的手指就落在了沈聿秋的脖颈上。 最后一个字被沈聿秋咽了回去,他垂眸盯着鹤知夜,没说出话来。 而鹤知夜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小镜子的脖子这么好看,带上项圈肯定很不错。” 冰凉的手指刮过沈聿秋的喉结,感受到掌心处传来的微微颤抖,鹤知夜笑着收紧手,然后猛地将沈聿秋拉了过来。 沈聿秋被迫弯下腰,脏话刚准备冒出口,就听见鹤知夜阴森森开口道:“这样才能让别人知道,小镜子是有主人的小狗。” 想到当时看见沈聿秋和那个哑巴鬼跑了,鹤知夜就很不爽。 他不开心,自然也不能让沈聿秋开心。 “小镜子真是不听话的小狗。”鹤知夜盯着他,手指从脖颈一路滑到后颈,压着人往下,“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你有病啊。”沈聿秋挣脱开那钳制自己命运后脖颈的手,“就你这破身体还想学别人玩字母游戏?” “字母游戏?”鹤知夜眨眨眼,眸子里满是好奇,“那又是什么?” 沈聿秋不想解释,夺过鹤知夜的手机,“密码是多少?” “你生日。”鹤知夜撑着脑袋。 沈聿秋动作一顿,对鹤知夜的手机密码是自己生日这件事,莫名感到几分兴奋。 他舔舔唇,再一次给鹤知夜来了未成年模式。 怕鹤知夜又偷偷解开,他甚至把自己设置成了家长。 “以后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沈聿秋把手机还给鹤知夜,“没事干就多背一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鹤知夜置若罔闻。 他接过手机看了看,发现真浏览不了以后,又躺了下去。 “你躺下干嘛?”沈聿秋拧眉。 “这也不让那也不然后。”鹤知夜闭上眼睛,声音凉凉的,“到底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 认识这么久,沈聿秋能感觉到,鹤知夜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可,沈聿秋没有哄人的经验。 他几乎是僵在了原地,手也停在半空。 而鹤知夜转过头,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鹤知夜……”沈聿秋戳戳鹤知夜,“对不起嘛。” 鹤知夜不为所动,往里面蹭了蹭,嘴角却是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沈聿秋吸了口气,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强行给鹤知夜翻了个面,然后在这人的注视下,缓缓撩开衣服,“给你摸摸腹肌?” …… 老周他们在原地等了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屋外的鬼怪也越来越躁动。 老周和郑波坐在墙角,盯着墙上的分针一点点走过,就像他们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沈哥还不回来吗?”老周喃喃,“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正说着,门忽然被推了开,老周立马捏紧手里的镜子,又在看见沈聿秋的瞬间放了下去。 “沈哥,你终于回来了。” “嗯……”沈聿秋应了一声,表情不太好。 而和沈聿秋一起回来的,还有鹤知夜。 他在进门的那一刻就看见了老周手里的镜子碎片,刚刚愉悦了一些的心情瞬间down了回去。 鹤知夜眯了眯眼,眸子里染上几分杀意。 老周似有所觉,东看看西看看,最后搓搓手臂,“奇怪,怎么有点冷?” “沈哥。”耗子显然是最机灵的一个,“发生了什么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聿秋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倒是鹤知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没什么,就是他发现这个游戏,真的没有别的通关方式。” 气氛又一次凝重起来,沈聿秋想说些什么,但此刻说什么都有些苍白。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头顶,除了鹤知夜,每个人都脸色难看。 “会有办法的。”沈聿秋看了一眼时钟,声音干涩,“还有三个小时……说不定,最后就出现奇迹了。” “是啊。”老周勉强挤出个笑,强撑着调解氛围,“还没到最后一刻呢,不要放弃啊!” 沈聿秋搓了把脸,不想在伤春悲秋,“我在出去找找线索。” 老周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站起身,“我也出去找找线索。” 郑波正想和他一起,却被老周拒绝了,“我去就行,你们留在这里吧。” 郑波看着他,总觉得这人眸子里多了些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耗子拉住了,“让老周一个人冷静冷静吧。” 毕竟是因为他过生日,才产生的这一系列事情。 郑波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耗子一瘸一拐走到鹤知夜身边,“表弟,聊聊?” “聊什么?”鹤知夜歪头,一脸天真无辜。 “当时你问我瞒了什么,现在我也想知道。”耗子定定看着他,“你又隐瞒了什么?” 鹤知夜丝毫不奇怪。 毕竟要是耗子真有那么蠢,也不会活到这个时候。 “你想知道什么?”鹤知夜反问他。 “怎么离开这里。”耗子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根本不敢离开鹤知夜脸上。 第29章 他怕错过这人的任何一点微妙的表情。 “创造寿星。”鹤知夜又一次给出了这个回答。 他已经破坏过游戏规则一次,如果在破坏第二次,会遭受更加严重的反噬。 鹤知夜虽然不在意反噬,但他才被沈聿秋捅了一刀,此刻遭受反噬,这具身体又会变得破破烂烂。 鹤知夜讨厌那种感觉。 “我知道。”耗子倒是很平静。 从沈聿秋灰头土脸回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想要离开这里必定要有所牺牲。 耗子抬眸,“我是想知道,如何成为寿星。” 不等鹤知夜开口,他又继续道:“那个独眼鬼能偷窃‘蛋糕’成为寿星,没道理我们不可以。” 鹤知夜眸中多出几分兴味,“你是个聪明人。” 窗外的迷雾依旧翻涌,透过玻璃却什么也看不见。 灰蒙蒙的一片,像极了笼罩在他们头顶的死亡阴影。 老周独自走在走廊上,心事重重的。手里还握着不知从哪找到的餐刀,每走一步都回一下头,也不知是在躲什么。 直到走到之前举行生日聚会的宴会厅前,才停住脚步。 “都是因为我。”老周嘀咕道,“如果不是我过这个生日,大家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了……” 老王他们,也不会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恐惧与愧疚交织,但很快,他就下定决心。 推开门的那一刻,老周眸子里满是坚定,“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因他而起的灾难,也该由他结束。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原本的生日蛋糕已经成了一堆烂泥,完全看不出曾经精美的模样。 而那些生日贺卡,也满地都是。 老周蹲下身捡起一张,看着上面笑得开心的小人,竟是连一个笑容都挤不出来。 “真是一场令人难忘的生日啊。” 墙上的时钟还在一分一秒转动,老周从宴会厅的角角落落走过,最后在一张小桌子上找到了一个幸存的小蛋糕。 他拿起一旁的蜡烛,插上,点燃。 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许愿,“我的生日愿望是……” 话还没说完,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老周的身体控制不住往下倒去,而在视线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了耗子的脸。 “抱歉。”耗子脸上挂着笑,可表情却比哭还难看,“老周啊,你已经过了这么多次生日了……” “这一次,就让给我吧。” …… “叮咚—叮咚——” 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分钟,沈聿秋再次来到了宴会厅。 推开门,他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耗子,以及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老周。 沈聿秋愣了一下,下意识怀疑耗子是不是知道了游戏只剩一人就可以强制通关的恶趣味机制。 “老周怎么了?”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隔着一个安全距离盯着耗子,“是你干的吗?” “是我干的。”耗子没有否认,他转过头,朝沈聿秋露出个笑,“沈哥,游戏快结束了。” 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了。 沈聿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盯着耗子,“是不是鹤知夜给你说了什么?” “嗯。”耗子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表弟……果然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呢。” 以鹤知夜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沈聿秋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了。 耗子肯定是知道了,一人存活游戏通关的机制。 他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耗子先一步开口了,“只剩三分钟了啊。” “沈哥,说起来……这么久了,你好像还没有给我过过生日呢。” 这话题转的措不及防,沈聿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不是不喜欢过生日吗?” 耗子从来不过生日,每当有人问起,他也只是笑着说一句,不喜欢过生日。 “哪有人不喜欢热闹呢?”耗子依旧笑着,“只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罢了。” “沈哥,其实……我是钱家的私生子。” 他母亲贪图荣华富贵,设计给他爸下了药才有了他。 但没想到,钱家根本不在意子孙血脉。 还是因为钱夫人身体弱,生不了孩子,他爸才想起还有他这么个儿子,才把他接了回来。 沈聿秋有点懵,这是一段他从没听过的故事。 毕竟,钱家只有耗子这么一个孩子。 “沈哥。”耗子抬头,看着墙上倒计时,“你能给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吗?” 沈聿秋抿了抿唇,“生日快乐,钱浩。” 在他开口的同时,耗子毫不犹豫将一把刀插进自己心口。 血液飞溅,落在他面前那个小蛋糕上。 雪白的奶油顿时变成红色。 “我的生日愿望是……”耗子缓缓倒了下去,他看着倒计时的最后十秒,笑了笑,“希望有人能给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耗子!!”沈聿秋怎么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跑过去,游戏就崩塌了。 他看着周围的一切缓缓碎裂,包括耗子的身体。 在游戏彻底崩塌的最后一刻,沈聿秋看见耗子的灵魂飘了出来。 他看着沈聿秋,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沈哥,再见了。” 话音落下,沈聿秋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了出去—— 世界被黑暗吞没了。 “小镜子。”鹤知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逐渐清晰,“醒醒。” 鹤知夜蹲在沈聿秋身边,见沈聿秋一直没睁眼,抬手拍拍这人的脸。 “……你打我?”沈聿秋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鹤知夜拍他脸的时候醒了。 不过鹤知夜也没有一点愧疚的神色,“谁让小镜子睡得和猪一样。” 他已经在这呆腻了,现在很想离开。 沈聿秋还有些没缓过来,捂着额头坐起来时,才发现自己还在老周之前订的那个包间里。 就连他们面前的蛋糕,都还和进游戏之前一模一样。 “沈哥……”老周捂着头坐了起来,“我们真的,活着出来了吗?” 沈聿秋后知后觉转过头,发现老周已经哭的稀里哗啦了。 嗓子干涩得不行,沈聿秋正准备站起来,忽然被鹤知夜蒙住眼睛。 “小镜子,别看。”鹤知夜捂住沈聿秋的眼睛,冰凉的手指将眼前的画面隔绝。 耳边传来“砰——”得一声,紧接着,是几声微弱的呜咽。 世界一下寂静了。 沈聿秋缓缓闭上眼,睫毛在鹤知夜掌心划动,留下一片痒意。 等沈聿秋回过神时,已经被救护车带走了。 鹤知夜依旧脸色惨白,护士怕他嘎在救护车上,一会测一次他的心率。 “护士小姐。”鹤知夜有些无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天生冷白皮?” “冷白皮和死人皮还是有区别的。”护士冷静开口。 鹤知夜嘴角微抽,默默扭过头当一朵自闭蘑菇。 沈聿秋看着这幅画面,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是多检查一下他们吧。”鹤知夜看不惯沈聿秋开心,“有些时候看上去没问题,可是最大的问题。” 护士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又一次检查了几人一番。 确定几人都没什么大问题,才松了口气。 “你们也挺幸运的。”护士开口,“那么大面积的坍塌,你们居然毫发无伤。” 更奇怪的是,那么大的酒店,那么多的房间,居然只塌了那一间。 就好像,是为那几个人量身定制的死亡。 这话一出,车上的几人更沉默了。 当然,鹤知夜除外。 他一如既往的悠闲,往后靠了靠,看着护士说:“护士小姐,有吃的吗?” 他有点饿了。 但护士看了他一眼,拒绝了他的乞食,“有,但你不能吃。” “为什么?”鹤知夜瞪大眼睛,一脸无辜。 “呆会有要求空腹的检查项目,查完在吃。” 鹤知夜瘪瘪嘴,忽然想跳车。 最后还是沈聿秋抬手,拍拍他的手背,“鹤知夜,安分点。” 鹤知夜依旧不开心,“小镜子你怎么能向着外人?” “要听医生的话。”他还记得这人吐出来的那几口血呢。 “嘁。”鹤知夜到底是没在闹腾了。 医院离酒店不算太远,但因为交通堵塞,还是花了些时间。 一下车,他们就分别被送去了不同的科室接受检查。 鹤知夜不怎么喜欢医院,在镜子里的那个世界,医院并不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更像是人类的屠宰场。 所有在游戏中缺胳膊少腿,或者身受重伤的人,都会在医院里进行销毁。 又或者,是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 那些冷冰冰的仪器落在皮肤上时,鹤知夜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控制住了。 第30章 到底不是他的世界。 而在一系列烦杂的流程中,鹤知夜的耐心也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鹤知夜。”沈聿秋看着他,往人手里塞了颗奶糖,“检查结果怎么样?” “不知道。”鹤知夜边嚼边看着沈聿秋,“小镜子,不是说要遵医嘱吗?” “我问过了,现在可以吃。”沈聿秋像是还没缓过来,又或许是情绪波动太大以后,进入了另一种极端。 他神情淡淡的,看上去没有一点波澜。 鹤知夜不怎么喜欢他这副模样,“你怎么了?” “他们的尸体挖出来了。” 酒店坍塌属于重大事故,救援队来的很快。 而在半个小时前,沈聿秋接到了电话,告诉他们那几个同伴已经去世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沈聿秋还是很难平静的接受。 鹤知夜眨眨眼,理解不了沈聿秋的情绪。他思考了一会,才开口道:“你在为他们的死难过?” 游戏里死亡不是必然吗? 为什么要因此难过? 沈聿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许久,他才干涩着嗓子开口道:“鹤知夜,你在游戏里太久了。” 久到已经被日复一日的死亡与杀戮磨灭了感情。 伪装得再怎么像是正常人,也改变不了他淡漠凉薄的事实。 “你接着做检查吧。”沈聿秋起身,鹤知夜并不是一个适合倾诉的对象,而他也需要消化一下这些情绪。 鹤知夜看着沈聿秋走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等人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抬起手,按着心口低声道:“奇怪,怎么感觉闷闷的?” 难不成,他的心脏出问题了? “医生。”鹤知夜立马喊到,“我心脏有些不舒服。” 被吓到的医生手忙脚乱将他推进去做检查。 医院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地板上是一团又一团的亮光。 下一秒,那些亮光被踩灭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鹤知夜懒洋洋下床开了门。 “你们是?”鹤知夜盯着面前的一行人,莫名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这些人,似乎不是普通人。 为首的男人穿的十分休闲,他朝鹤知夜笑了一下,然后十分不客气地进了门。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最后那个还不忘把门反锁上。 “两位好。”休闲男脸上依旧挂着公式化的微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孙铭泽,来自特管局。” “特管局?”沈聿秋皱了皱眉,“还有这局?” 他只在小说里面看见过。 “特管局,全称特殊事务管理局。”孙铭泽介绍道:“专门处理一些……超过普通人认知的事情。” 沈聿秋瞪大眼睛,眸中多出几分警惕。 鹤知夜则是饶有兴味地盯着他,“所以,你们早就知道这些事情?” 是早就知道迷雾的存在,还是知道鬼怪的游戏? 又或者,他们什么都知道。 “如果你是指鬼怪的话。”孙铭泽看着鹤知夜,“那么的确。” “果然,这世界没有那么太平。”鹤知夜抽出病房里唯一一把椅子,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沈聿秋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那,聊聊吧。”鹤知夜长腿交叠,明明是坐着在看他们,可孙铭泽一行总有一种被俯视了的感觉,“你们来这,是为了什么。” 旁边几人脸色不太好,孙铭泽倒是一如既往挂着笑,“当然是为了这场游戏啊。”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两位似乎有些过于淡定了。” 来他们病房之前,他们路过了老周的他们的病房,自然也看见了那俩人呆愣愣的模样。 “为什么呢?”孙铭泽一眨不眨盯着鹤知夜,“按理来说,这些都应该是超出你们认知外的东西。” “你怎么就能确定,你们特管局的保护网真的那么密不透风?”鹤知夜将话题抛了回去,“其实我也很好奇。” 他看着孙铭泽,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世上有鬼怪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 “人类需要一个稳定的世界。”孙铭泽回答,“如果让普通人知道了这些事情,很难不保证会不会引起恐慌。” 没有人知道那些自己无法抗衡的鬼怪会不会突然做些什么。 人类只能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下。 “特管局就是因为成立的。”孙铭泽继续说:“我们这一小部分人的一生,能够换来整个人类世界的和平稳定,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事情。” 鹤知夜懒得喷他,“你们这些英雄主义简直是有病。” 沈聿秋拉拉鹤知夜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 鹤知夜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不说话了。 “抱歉。”沈聿秋朝孙铭泽露出个充满歉意的笑,“他脾气不太好。” “没事的。”孙铭泽对沈聿秋的态度明显温和不少,“我们什么样的人都遇到过。” 这明显是话里有话,鹤知夜眯了眯眼,目光从孙铭泽的脑袋落在了脖子上。 要不把这碍眼的狗东西掐死算了。 “所以,先生今天来这……是为什么呢?”沈聿秋问,“找我们了解那场游戏的具体情况吗?” 孙铭泽摇摇头,“探查游戏内容是另一个组的工作。” “而我的工作,是来招聘你们。” 沈聿秋愣了一下,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鹤先生,沈先生,有没有兴趣加入特管局,一起对付鬼怪,保护世界?” 第24章 沈聿秋的世界观已经彻底碎了。 他呆呆坐在床上,看着白森森的墙壁,脑袋里一片空白。 就连鹤知夜偷偷拿走他的手机,点了好些垃圾食品都没意识到。 “小镜子?”鹤知夜把手机塞回他口袋里,“你傻了吗?” “鹤知夜……”沈聿秋终于是回过神来,“我的世界,好陌生啊。” 那个孙铭泽给他们说了一大段话,每一句都在刷新他的三观。 这个世界,似乎沈聿秋从来都没有了解过。 “早就告诉过你了。”鹤知夜倒是毫不意外,“你的世界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安全。” 他看了眼窗外,阳光明媚,树繁叶茂。 看上去又是个美好的日子。 但,谁也不知道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隐藏着什么。 就像他刚来这个世界时,被不知道是谁的东西监视过。 “我……”沈聿秋脑子乱糟糟的,游戏里那些过载的情绪延迟性爆发,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所以,我应该答应他们吗?” 过于加入了特管局,他能接触到更多的秘密。 “不该。”鹤知夜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外卖送达的时间,“笨蛋小镜子,人家都没和你说实话,你怎么还上赶着摇尾巴啊?” 沈聿秋抬眸,呆呆看着鹤知夜。 他头发乱糟糟的,但因为发质柔软,看上去更加好摸。 鹤知夜手痒了一瞬,直接抬手将沈聿秋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你真觉得,他是来招聘我们的?而不是单纯来试探我们的?” “试探我们?”沈聿秋皱眉,“我们有什么好试探的。” “试探我们,究竟知道多少东西。”鹤知夜估摸着外卖快到了,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尤其是关于游戏的方面。” 沈聿秋不是傻子,刚刚的对话的确是话中有话。 他思索片刻,“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比我更早接触到你的世界?” 鹤知夜点点头,刚拉开门,外卖小哥就把外卖递了进来,“您的外卖。” 沈聿秋愣了两秒,“你什么时候点的外卖?” 鹤知夜没理他,提着外卖进来,自顾自拆开。 垃圾食品的味道飘出,沈聿秋瞪大眼睛,“鹤知夜!谁让你买这么多垃圾食品的!!” ……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间阴云密布,甚至,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心情也因为这一连串的糟糕天气变得更加糟糕。 沈聿秋从衣柜里找出唯一一件黑衣服,然后又盯着那件衣服微微发愣,“这衣服……还是老周他们拉着我一起买的。” 沈聿秋一向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颜色,但老周那天不知道刷了什么短视频,非要和大家穿“兄弟装”。 最后经过一阵“激烈”的投票,这件普普通通但印了他们名字缩写的黑t恤成了最终赢家。 可没想到这件衣服的最后归宿,是出现在他们的葬礼上。 “小镜子。”鹤知夜看他眉眼都耷拉着,“你又在不开心什么?” “朋友死了很难开心吧。”沈聿秋将那件黑衣服套上,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走吧,没多少时间了。” 第31章 鹤知夜不是很想出门。 这阴沉沉的天气看着就很糟糕,出了门万一暴雨倾盆,他们和落汤鸡有什么区别。 但,鹤知夜也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 他垮着脸挂在沈聿秋身上,也是丝毫不在意沈聿秋被压垮的腰,“你们这边的人真奇怪。” 死了居然还要办个葬礼,邀请生前的亲朋好友去哀悼。 在他们那边,死了就死了。 甚至,他们连尸骨都未必能留下。 “人总要有点念想。”沈聿秋拖着鹤知夜艰难前行,“这也算是一种送别。” 毕竟从此以后,这个人就只能活在他的回忆里。 而当回忆也随着时间褪色,那这个人就真的不在了。 鹤知夜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 他眯着眼,和只巨大的人形缅因猫一样,任由沈聿秋将自己拖走。 到墓地时,鹤知夜格外后悔今天出门的决定。 他担忧的暴雨倾盆还是如期而至了,一行人被雨淋得乱七八糟,就连手里的伞都不堪重负,被压弯了腰。 偏偏,他们还要在这听主持人噼里啪啦。 鹤知夜打了个哈欠,正想说些什么,确实瞥见了一团灰色的影子。 他沉默片刻,拉了拉沈聿秋的衣服。 沈聿秋只当是鹤知夜又无聊了,“别闹,葬礼上要严肃,这是对死者的尊重。” “你看看那边。”鹤知夜指了指不远处,“小镜子,看来你真的能和他道个别。” 沈聿秋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转过头,看见不远处,几乎藏在暗淡天色里的耗子。 四目相对,耗子也有些惊讶。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朝沈聿秋招了招手,“沈哥。” 沈聿秋顿时顾不上听什么悼词了,他把手里的伞扔给鹤知夜,快步朝耗子那边走了过去。 鹤知夜瘪瘪嘴,有些不开心,“果然是见谁都摇尾巴的小狗。” 沈聿秋显然是有话要和耗子说,而这里的逝者也没有鹤知夜的朋友。 他拿着伞观察了一下四周,最后朝着不远处唯一能躲雨的地方去了。 “鹤先生。”孙铭泽一手抓着鱼食,另一只手撑着伞,瞧见鹤知夜过来,露出他标志性的职业假笑,“又见面了。” 鹤知夜有点无语,“你是专程在这里等我的吧。” 不然怎么会有人神经病到,大雨天在池塘边喂鱼。 “如果你要这么想的话,也的确可以这么说。”孙铭泽将手里的鱼食分给鹤知夜一半,“要一起喂鱼吗?” “……”鹤知夜同意了他这个神经病一般的提议。 他漫不经心抛洒着手里的鱼食,看着那些鱼在汹涌的池水中翻滚、争抢,觉得没什么意思。 于是,直接将手里的鱼食都扔了出去。 孙铭泽见状,又笑了一声。 “鹤先生。”孙铭泽突然开口,暴雨嘈杂,但他的声音却格外清晰,“你说这些鱼是不是很可怜啊?” 鹤知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它们终日被困在这一个小小的池塘里,和同伴竞争着里面为数不多的食物。如果运气好,碰上几个好心人给它们投喂,运气不好……就被猫啊,狗啊,或者是其他什么给捞了吃了。” 鹤知夜掀起眼皮,凉凉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这段话,明显不是在说池塘里的鱼。 “鹤先生。”孙铭泽毫不畏惧他的视线,“我想你是个聪明人。” 而和聪明人对话,往往是不需要把话说尽的。 鹤知夜没接话,噼里啪啦的雨声将其他声音吞没,他黑漆漆的眼珠比暗淡的天色还要深沉。 “特管局永远欢迎你。”孙铭泽抖抖手,把最后一把鱼食扔进池塘,然后挥挥手,扭头离开。 看上去格外的潇洒。 也让鹤知夜格外不爽。 “真是狂妄的人类。”鹤知夜看着池塘里翻涌的鱼,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那些鬼怪都不敢对他指手画脚,孙铭泽居然还想左右他的去留。 刚好那边沈聿秋已经和耗子道完别了,他看见沈聿秋朝自己走来,也向着沈聿秋走去。 沈聿秋的脸色不太好,盯着鹤知夜看了好半天都没说话。 鹤知夜直觉有问题,但还没开口,沈聿秋就抢先一步道:“先进去吧。” 雨实在是太大了,几乎将沈聿秋的说话声吞没。 要不是鹤知夜经过游戏的磋磨,五感比普通人高出很多,还真不一定听得清他说了什么。 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愈发强烈,鹤知夜跟着沈聿秋进了大厅,心中的情绪愈发翻涌。 沈聿秋接下来要说的东西,一定不是他爱听的。 沈聿秋没有贸然开口,他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大概两三秒,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道:“鹤知夜,刚刚耗子和我道别了。” 因为这场意外事故,也因为他们都是朋友,几家父母商量了一下,一起举办了葬礼。 沈聿秋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耗子的灵魂出现在了葬礼现场,思来想去,将他归结为耗子成了游戏boss的缘故。 “他也给我讲了点,其他东西。”沈聿秋抬眸,直直望进鹤知夜的眼睛里,“鹤知夜,假冒寿星的方法,是你告诉他的,对吗?” 鹤知夜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否认的,点点头道:“是我说的。” 耗子明显比老周聪明,也比其他人更先意识到鹤知夜的不同寻常。 “为什么?”沈聿秋脑子乱糟糟的,“你……” 他想说些什么,偏偏又无从指摘。 如果不是鹤知夜告诉了耗子方法,如果不是耗子舍命成为了新的寿星,说不定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那场游戏里。 可…… 偏偏是鹤知夜。 沈聿秋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一边告诉他鹤知夜这么做没有错,那也是耗子自己的选择,一边又有种,耗子会死都是因为鹤知夜的推动…… 他甚至在想,那场游戏里,鹤知夜捣了多少的乱。 “小镜子。”鹤知夜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皱了皱眉,“你是在生我气吗?” 鹤知夜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最后也算是他救了所有人,沈聿秋有什么好生气的? 如果没有他的帮忙,耗子哪有那么容易假冒寿星? “我不该生气吗?”沈聿秋心有些累,他看着鹤知夜,艰难扯出一个笑,“鹤知夜,你敢说……那场游戏里,你没有动手脚吗?” “我其他朋友的死,没有你的手笔吗?” 第25章 认识这么多年,沈聿秋早就知道鹤知夜是个什么样的人。 外表再怎么具有欺骗性,也改变不了这人疯狂的底色。 而这个问题,鹤知夜最后也没给出答案,当然,沈聿秋也并没有期待他的答案。 千言万语变成一句沉默的叹息,沈聿秋看着外面被大雨笼罩的世界,有种迷雾已经侵透这里的感觉。 他抿抿唇,“先回去吧。” 即使要吵架,也不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回去的路上,两人格外沉默。 沈聿秋脑子里还回荡着耗子说的那些话,游戏里有关鹤知夜的点点滴滴不断在脑海中扩大。 他也想起了越来越多的异常。 到家的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解释的吗?”沈聿秋看着他,心情很复杂。 鹤知夜不明所以,“解释什么?” 沈聿秋突然觉得心很累。 这人永远都是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可明明……他就是罪魁祸首。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鹤知夜看了沈聿秋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开,又被人拉住了。 “鹤知夜……”沈聿秋脑子疼得厉害,“人命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沈聿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独眼鬼和哑巴鬼死得太轻易了,而且,他总觉得那场游戏还有其它解法。 至少,不是用人命去填补的解法。 鹤知夜现在的心情也很糟糕。 他反手将沈聿秋压倒,手指往上,卡住沈聿秋的脖颈。 心口处被遗忘的疼痛又一次泛起,他指尖微微用力,看着沈聿秋,脸色冷漠,“人命?小镜子,这个问题你不觉得可笑吗?” 在他们那个世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生命不过是供鬼怪戏耍的乐子。 鹤知夜的手指很凉,沈聿秋抓住他的手腕,依旧是一阵冰凉。 微微的窒息感充斥脑海,沈聿秋缓了一下,才又开口道:“人命在你眼里就只是可笑的东西吗?” 他眼眶有些红,看上去很是受伤。 鹤知夜怔愣一瞬,下一秒,沈聿秋突然将他掀翻,两人的位置瞬间发生转换。 鹤知夜大概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也或许反应过来了,但觉得沈聿秋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第32章 他掀起眼皮,懒洋洋看了沈聿秋一眼,“小镜子,你现在胆子很大啊。” 沈聿秋不想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学着鹤知夜鹤知夜的模样卡住这人的脖颈,指尖用力,“鹤知夜,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他们当时明明约法三章,鹤知夜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这人也是答应了的。 “我没遵守吗?”鹤知夜不觉好笑。 他轻而易举挣脱了沈聿秋的桎梏,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沈聿秋,“如果我真的不想遵守,你觉得你那些朋友,能活着出来吗?” 他会让所有人都死在那场游戏里。 那天以后,两人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冷战中。 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明明好多事都还和以前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鹤知夜看着窗外,莫名有些烦闷。 偏偏,他也什么都不想说。 “不听话的小狗。”鹤知夜脸上没什么表情,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外面某处,看上去莫名深沉。 他没有解释的习惯,面对以前世界的那些人时没有,面对沈聿秋时更没有。 明明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沈聿秋居然还不相信他。 鹤知夜越想越生气,干脆推开窗,跳了下去—— 他要出去散散步,找找好心情。 在屋里的沈聿秋毫不知情,他盯着不久前老周送回来的镜子碎片,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 “沈哥。”几天不见,老周似乎成熟了很多,“我好像真的很没用,害得耗子替我去死……” “别这么说。”沈聿秋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很努力了。” 老周扯出一抹苦笑,“可惜,努力是这世上最辛酸的事情。” 他的努力,大概只是见到天才的门槛。 “这个还给你。”沈聿秋怕老周他们出事,最后还是把镜子碎片给了他们。 今天老周也是特意来还镜子碎片的,“沈哥,这碎片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能伤到鬼怪,想来也不是俗物。 有那么片刻,老周是想把它占为己有的。 毕竟谁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被卷入游戏,有这个东西,也算是多了一重保障。 可,老周做不到。 沈聿秋差点没记起来这镜子碎片,老周递过来,他也下意识接住了。 到底是陪了他这么多年的东西,真让他送出去,他也舍不得。 这可是他最大的一块碎片。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也不知怎的一偏,又回到了那场游戏上。 “那场游戏真的像噩梦一样。”老周的目光都还有些涣散,“这么多天了,我闭上眼睛还是那些画面。” 每个午夜梦回惊醒时,他总有种不真实感。 沈聿秋深有同感,这几天一直没睡好,脸色都难看了。 “沈哥。”老周拍拍沈聿秋的肩膀,“我现在才明白耗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聿秋一时没反应过来,“哪句话?” 老周没回答他,只是道:“表弟不是普通人吧。” 这话沈聿秋没法接,他抿抿唇,选择装死。 好在老周也没准备等他回答,又自顾自道:“我那天,看见表弟吐血了。” 他当时一个人战战兢兢在走廊里,整个人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总觉得哪里会蹦出来一只鬼,将他啃食殆尽。 但在遇到鬼之前,他先遇到了鹤知夜。 彼时,鹤知夜刚拧断一只鬼怪的脖颈,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流出,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 老周正想和他打招呼,却看见鹤知夜忽然捂着胸口单膝跪地,呕出一大口血来。 “我本来想上去问问他的。”老周说:“但感觉表弟当时心情不太好,就没去。” 听见这话,沈聿秋又沉默了。 没人的时候,或者说沈聿秋不在的时候,鹤知夜一向是懒得演戏的。 能被老周撞见,也说明鹤知夜是真的受了伤。 沈聿秋又想起鹤知夜杀掉哑巴鬼时,遭受规则之力反噬的画面。 “或许,他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沈聿秋脑子更乱了。 回忆戛然而止,天色渐晚,整个房间黑漆漆的。 沈聿秋孤零零坐在沙发上,影子被外面的路灯拉的老长,看上去莫名孤寂。 或许,我误会他了。 因为那场游戏,沈聿秋这几天都没睡好,此刻脑袋也沉得不行。 他有种下一秒就要昏迷过去的感觉。 “等我睡醒……”沈聿秋缓缓闭上眼睛,“再好好找他聊聊吧。” 视线彻底被黑暗吞噬,沈聿秋手上的镜子碎片忽然发出道微弱的白光,很快又归于平静。 …… 黑。 无尽的黑。 空气中各种味道混合,熏得人难受。 沈聿秋呆愣愣站在其中,有些茫然,“我这是在哪?” 他皱了皱眉,“该不会……又被拉进游戏里的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聿秋打消。 这些鬼怪的恶趣味很强,它们并不想那么快的将人类玩死,而是想长久的欣赏到人类在恐惧中挣扎的模样。 每一次游戏结束,都会给人类几天假期,让他们喘口气。 沈聿秋并没有放松警惕,反倒是更加警觉,不是游戏的话,这里是什么地方? 正思考着,忽然,几个小孩从黑暗中跑了出来。 沈聿秋正想给他们让路,却没想到,几个小孩竟是从他身体中穿了过去! “……?”沈聿秋瞪大眼睛,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眸子里的惊讶都快溢出来了,“我死了?” 下一秒,沈聿秋又在那些小孩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鹤知夜!”沈聿秋下意识朝人跑了过去,但没几步又停住了。 眼前的鹤知夜,十分稚嫩。 那是沈聿秋从未见过的鹤知夜。 “别靠近他。”另一个小孩拉拉身边的同伴,“他是怪物。” “可是,他看上去很脆弱啊。”小孩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她盯着鹤知夜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朝人走了过去,“给你。”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抢到的馒头。 鹤知夜没说话,也没伸手,只是掀起眼皮淡淡看了这人一眼。 “你别怕。”小女孩以为鹤知夜害怕自己,努力朝人挤出个笑,“我是09,你叫什么呀?” 这里的小孩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换句话说,编号就是他们的名字。 于是察觉到小女孩没有恶意,鹤知夜慢吞吞接过她手里的馒头,然后盯着人看了许久,“09,我记住你了。” 馒头并不好吃,但这已经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东西。 “我叫03。”鹤知夜感受着馒头的甜意在嘴里蔓延,“如果在试炼场遇见,我会放过你一次。” 试炼场? 沈聿秋头一次听到这个地方,“试炼场是什么地方?” 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听上去就感觉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很快,沈聿秋就有了答案。 试炼日很快到来,期间,09又来找过鹤知夜几次。 不过鹤知夜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接过她的食物。 “为什么?”09疑惑,“我们不是朋友吗?” 鹤知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朋友是什么?” “就是,两个关系很好的人。”09朝着鹤知夜露出个笑脸,“别怕,试炼场里我会保护你的!” 鹤知夜微微皱眉,似乎很不理解。 但他到底没多说什么,在09没看见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聿秋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难受,他记忆中的鹤知夜一直是懒懒散散又不近人情的模样。 哪像现在这个,能被一句话骗走。 所谓试炼场,是一个模仿鬼怪游戏的地方。 这些年龄不大的小孩被扔进去“试炼”,而他们面对的,是比怪物游戏更加残酷的东西。 “游戏里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哦。”带着小丑面具的男人笑着说:“小朋友们,希望我们还能见面。” 逃生通道被关闭,一群小孩就这么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游戏。 沈聿秋的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了,他一路跟着鹤知夜,看着这人一次次同死亡擦肩而过,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伤痕。 这个时候的鹤知夜还没有那么病弱,可他也还是个孩子。 “鹤知夜小心!”沈聿秋下意识朝人伸出手,指尖再次贯穿鹤知夜的身体—— 他抓了个空。 “唔……”鬼怪的利爪穿透鹤知夜的肩膀,他忍着疼,将刚刚找到的道具扎进鬼怪的身体里。 一声惨叫,鬼怪化为飞灰。 鹤知夜靠着墙缓缓滑落,他缓了好半天才习惯那股疼痛。 “鹤知夜……”沈聿秋不忍心看了,那只手悬在半空,又默默收回。 第33章 他低垂着眉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在这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鹤知夜疼得厉害,一时半会没站起来,他握紧手里的匕首,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是我!”09探出脑袋,看见鹤知夜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03,原来你在这啊,找你找了好久。” 鹤知夜盯着她,“找我干什么?” “你积分最高呀!”09眨眨眼,“我来抱个大腿。” 人造游戏设置了积分榜,每找到一条关键线索,就能获得对应的积分。 当然,他们一般都管这个积分榜叫屠杀榜。 谁的积分最多,谁就最容易死亡。 毕竟,只有积分第一的人能活着出去。 “跟着我很容易死。”鹤知夜提醒她,“尤其是在游戏快结束的时候。” 即使通关,他们也必须完成隐藏任务,才能离开。 而这个隐藏任务,和鬼怪的恶趣味一样—— 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沈聿秋忽然觉得这个试炼场其实是一个巨大蛊盅。 将一堆蛊虫扔进去,让它们相互厮杀,活下来的那一只才能成为真正的蛊。 “我知道。”09依旧笑着,“其实进来的时候我就猜到自己的结局了……有些时候想想,与其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死亡好像也是种解脱。” “反正都要死……我想死的有价值一点。” 09语气恳切,沈聿秋都快信了。 此刻涉世未深的鹤知夜自然更是深信不疑,他点点头,“好,我会带你活到最后的。” 说不定那些人看见他们俩都很优秀,会对09网开一面呢。 鹤知夜想着,又站了起来,“走吧,去帮你加些积分。” 沈聿秋瞪大眼睛,“不是,你还有这么慷慨的时候?” 感情偏他来时不逢春是吧? 但很快,沈聿秋就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09,趁着鹤知夜和鬼怪打斗时,突然给了鹤知夜一刀。 第26章 鹤知夜在外面转悠了挺久。 刚开始还挺新奇,东瞅瞅西看看,可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街上的人都成双成对,只有他自己形单影只。 心里忽然生出些莫名的情绪。 鹤知夜有种,自己被这个世界排斥了的感觉。 甚至情绪愈演愈烈,连他平日里最爱吃的那些垃圾食品都不起作用了。 鹤知夜囫囵咽下一根烤肠,站在栏杆边看着平静的湖面。 明明天气都变好了,怎么他的心情反而越来越差了呢? “这世界似乎也挺糟糕的。”鹤知夜看着远处黑漆漆的一片,什么兴致都提不起来。 “大哥哥。”一个小男孩提着一篮子花走过来,“要买束花吗?很漂亮的花哦!” 说着,他踮起脚,举起花篮,试图让鹤知夜看得更清楚些。 不远处,小男孩的父母朝鹤知夜露出个善意的微笑。 鹤知夜看那些电视剧里,男主都会给女主送花,而女主收到花以后,总会很开心。 鹤知夜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收到花会开心,他看着小孩篮子里的花,决定当一次体验派。 “好啊。”鹤知夜挑了一束蓝白色的花,小孩笑了笑,又给鹤知夜说了几句好听话才一蹦一跳离开。 手里的花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味道也很淡,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 鹤知夜思索了半天也不明白一束花为什么能带来开心,正想着要不要把花扔掉,一扭头,就看见沈聿秋站在自己身后。 “你还挺能跑啊。”沈聿秋从梦中惊醒后下意识去找鹤知夜,结果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吓了一跳,都准备打电话报警了,又想起之前给鹤知夜买了块电话手表,里面装了定位。 沈聿秋早就出了门,但架不住鹤知夜实在是太能跑了。 他追了挺久才找到人。 鹤知夜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扭过头,继续欣赏着那毫无观赏价值的江景。 “我错啦。”沈聿秋拉拉鹤知夜的袖子,“鹤小鸟,做人不能太小气。” 鹤知夜还是不理他,低头闻闻手里的花。 还是那股淡淡的花香味,但莫名的,鹤知夜觉得味道比方才好闻了点。 “我带你去吃你之前一直想吃的那家日料好不好?”沈聿秋细声细气道:“鹤小鸟,做人要大度。” 鹤知夜还是不理他,抬手扒拉了一下花瓣。 沈聿秋是真没哄过人,他也沉默片刻,然后掏出手机搜起了“哄人的一百种方式”,但这大数据也挺有病的,给他推的全是什么,哄女朋友的一百种方式。 沈聿秋嘴角抽了抽,还是决定靠自己。 他刚准备继续用美食诱惑鹤知夜,这人忽然又开口了,“去给我买束花。” 沈聿秋:??? 到嘴边的话顿时被咽了回去,他盯着鹤知夜手里那束花,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有一束了?” 说完,他又意识到说错话了。 “咳,我现在就去买。”沈聿秋立马朝着附近的花店走去。 鹤知夜呆在原地,一片片揪着花瓣。 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水面,还真有几分偶像剧里的浪漫氛围。 很快,沈聿秋就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走了回来。 “店里只剩这个了。”沈聿秋抿抿唇,“喏,给你。” 沈聿秋有些不自在,毕竟他给鹤知夜送红玫瑰,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虽然是晚上,但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 那束红玫瑰太过扎眼,不少人都朝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沈聿秋不太能接受路人的注目礼,脚趾不停扣地。 “走吧走吧。”沈聿秋低声道:“去吃饭。” 鹤知夜盯着怀里的红玫瑰,勉为其难点点头。 果然,别人送的花和自己买的花,不是一种感觉。 虽然他还没有体会到偶像剧女主的那种喜悦,但目前也算是体验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情绪。 “我要吃那家日料。”鹤知夜扬扬下巴,像只矜傲的猫。 “行行行。”沈聿秋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但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忘吐槽一句,“也不知道日料有什么好吃的。” 尤其是什么生章鱼之类的。 他想想就觉得胃受到了挑衅。 日料店并不远,鹤知夜他们去的时候,店里还有不少人。 沈聿秋发动超能力选了价格昂贵的包间,然后把菜单递给鹤知夜,“想吃什么随便点。” 颇有种霸总气势。 鹤知夜愣了一下,所以我是女主? 他只用一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回忆着偶像剧里女主的表现,将菜单扔回桌上。 沈聿秋有点懵,“没有你喜欢的菜吗?” “你别想用一顿饭就收买我坚韧的灵魂!”鹤知夜没有感情的棒读着,“我家里是穷,但我有骨气。” 沈聿秋:??? 沈聿秋满头问号,“大哥,吃饭呢,你抽什么风?” 一旁的服务员也是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我要吃瓜”。 鹤知夜还沉浸在剧情里,并且迅速给自己编造了一套凄惨的小白花人设。 不得不说,他这张脸还是很有欺骗性的。 但架不住鹤知夜的演技太差了,处处透露着浮夸,沈聿秋盯着他那扮柔弱装哭都像是挑衅的表情,有些头大,“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吃。”鹤知夜一秒结束,几乎点了大半页菜单。 沈聿秋也没多说什么,顶着服务员那“原来我是小情侣一环”的眼神,把菜单递了回去。 等人走以后,他才无奈开口道:“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接你的戏啊。”鹤知夜一脸理所应当,“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沈聿秋只觉得好大一口锅,“我什么时候演戏了?” 鹤知夜有些不爽,“你刚刚说‘想吃什么随便点’的。” “然后呢?” 这不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吗? “电视剧里的霸总不都这样。”鹤知夜更加理直气壮,“像我这样能快速接戏的人已经不多了。” 就你那小狗粑粑一样的演技。 沈聿秋实在是懒得喷,嘴角抽了抽,也算是对鹤知夜有了新的认知。 这顿饭结束得很快。 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鹤知夜发现这些东西只是长得好看,但并没有他想象中好吃。 “为什么是这个味的?”鹤知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哦,芥末。”沈聿秋很淡定,“他们那边挺喜欢用这种调料的。” 鹤知夜觉得自己已经很不挑食了,但还是不能理解这些人的口味。 “芥末是世上最难吃的东西。” 沈聿秋没否认,因为他也觉得这个东西很难吃。 两人囫囵吃完了这一餐,鹤知夜明显还未尽兴,于是又开启了第二顿。 第34章 第二顿随意多了,鹤知夜看到什么都想吃,沈聿秋感觉自己像是和女朋友出来逛街的男朋友。 唯一的区别就是,鹤知夜吃什么都不会给他剩下一口。 “那是什么?”鹤知夜忽然看见一家装修风格很不一样的店铺,“去看看。” 沈聿秋看着那店面,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阻止鹤知夜,那人就已经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沈聿秋只能无力地伸出尔康手,又默默收回。 该死的。 沈聿秋垮着脸,早知道他就带个口罩出门了。 希望等会千万别遇到熟人。 鹤知夜一进店就被震惊到了,店里打着暧昧的昏黄灯光,各种充满诱惑力的商品琳琅满目。 刚一进门,就摆着两件特别清凉的吊带裙。 沈聿秋尴尬得不行,也幸亏这里的店员没有业绩要求,瞧见他们俩进来也只是微笑服务,没有上来。 不然沈聿秋真觉得自己能当场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小镜子。”鹤知夜拿起一个闹钟,“这个好可爱。” 闹钟粉粉嫩嫩的,看着就很有少女心。 鹤知夜就差直接把想要写在脸上了。 沈聿秋垮着脸,“放下。” “为什么?”鹤知夜有些不开心,他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凭什么让他放下。 沈聿秋很难解释这个东西,他脚趾已经快扣不动了,“因为这个你用不上。” 鹤知夜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他又不用早起上班,的确没有买闹钟的必要。 “行吧。”鹤知夜又走了两步,拿起一个漂亮的水杯,“那我要这个!” “这个你也用不上。”沈聿秋有些累了,他拉着鹤知夜的手,试图把人拉出去,“走吧走吧,我去其他店里给你买。” 鹤知夜不想出去。 任凭沈聿秋怎么使劲,都没拉动他。 “小镜子。”鹤知夜垮着脸,“这也不给我买,那也不给我买……”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主人了?” 沈聿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不远处的店员依旧挂着职业假笑,但沈聿秋总觉得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其他的东西。 脚趾头的工程量爆棚,沈聿秋吸了口气,正准备告诉鹤知夜这是什么地方,结果那人又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 “小镜子!”鹤知夜指着那一面墙的项圈,“我要这个。” 沈聿秋:…… 沈聿秋不想说话。 鹤知夜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已经自顾自挑起了项圈。 那一面墙上样式还挺多,鹤知夜东挑西选,犹豫了大半天,最后挑中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皮质黑色项圈。 “就这个吧。”鹤知夜很满意,虽然看上去普普通通,但项圈上有一圈用法语雕刻的暗纹—— 意思是,我的小狗。 沈聿秋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要花这个钱了,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结了帐。 刚准备和鹤知夜说些什么,结果这人忽然凑在了他面前。 沈聿秋呼吸一滞,顿时忘了要说什么。 而下一秒,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 鹤知夜将那个新鲜出炉的项圈,套在了沈聿秋脖颈上。 “我就说你这脖颈很适合带项圈呗。”鹤知夜笑了笑,手指勾住沈聿秋的项圈,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走吧,我的小狗。” 第27章 鹤知夜心情很好。 他看着沈聿秋带着项圈在自己面前晃悠,美滋滋插了块水果塞进嘴里。 “所以,你怎么又突然觉得,那场游戏里没有我的手笔了?”鹤知夜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有些话如果不说开,就会成为他们中间的一根刺,然后随着时间流逝,根深蒂固。 等以后再想拔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我仔细思考了很久,觉得你不是那种人。”沈聿秋叹了口气,“鹤知夜,那天是我冲动了。我知道你很喜欢刺激,也很喜欢给自己找乐子。” “但,你不会用别人的生命寻找刺激。” 顶多,就是给他们增加一下游戏难度,然后看着大家痛苦哀嚎。 毕竟在那吃人的世界呆久了,变态一点也很正常。 鹤知夜没说话,又塞了块水果进嘴里,不停嚼嚼嚼。 “小镜子是在道德绑架我吗?”过了好一会,鹤知夜突然开口。 “我只是,想去相信我认识的那个你。”沈聿秋看着他,“鹤知夜,你的疯狂……仅针对自己。” 鹤知夜觉得沈聿秋有些聒噪,那张嘴叭叭叭叭个没完,吵闹得很。 于是,他一叉子伸进沈聿秋嘴里,用水果堵住了这人的嘴。 “谁知道呢。”鹤知夜笑眯眯开口,“小镜子,有一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哦。” 沈聿秋咽下水果,看了鹤知夜一眼,“嗯,但我相信你。” 鹤知夜:…… 鹤知夜也是没招了。 他勾勾手,拉着沈聿秋的项圈把人勾了过来,“有多相信?” 沈聿秋想了想,“我可以把我银行卡密码告诉你。” 这可是他们这个世界,最高规格的信任。 鹤知夜有些无语,他觉得自己的小狗大概脑子有点问题,但作为主人,也不能随便丢弃小狗。 最后揉了揉沈聿秋的脑袋,然后把人推开了。 沈聿秋一脸懵逼,“鹤知夜!老子的发型!!” 鹤知夜飘飘然回了房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游戏带来的后遗症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中逐渐消散,沈聿秋瘫在家里,又成了一条平平无奇的咸鱼。 倒是鹤知夜,最近忙了很多。 “鹤知夜。”沈聿秋趴在沙发上,看着抱了一大堆快递的鹤知夜,“你最近在忙什么?” “买东西啊。”鹤知夜理直气壮,“看不出来吗?” 沈聿秋表示自己不瞎,每天一醒来就发现手机上一大堆消费记录,然后一看购物软件,什么粑粑茶杯,神秘葫芦娃,天子驾到睡衣…… 看的人两眼一黑又一黑。 沈聿秋看看鹤知夜怀里的一大堆快递,又看看不远处堆成小山,还没有被拆开的快递,陷入沉思。 “鹤知夜,你不会想把家里变成快递驿站吧?” 鹤知夜正沉浸式拆快递,丝毫没有搭理沈聿秋的意思。 沈聿秋瘪瘪嘴,干脆加入了拆快递的行列。 鹤知夜买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还挺多,沈聿秋一开始挺嫌弃,后面玩的不亦乐乎。 鹤知夜见状,摇摇脑袋,露出一脸嫌弃的模样。 但在沈聿秋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却勾了起来。 “这个快递……”沈聿秋看着其中一个快递单号上什么信息都没有的快递,皱了皱眉,“感觉有些奇怪啊。” 鹤知夜凑了过去,“管他的,拆开看看。” 沈聿秋都来不及阻止,鹤知夜就已经暴力拆开了。 “陌生快递不要随便开啊!”沈聿秋扶额,“你这样以后被诈骗了怎么办?” “诈骗?”鹤知夜看了沈聿秋一眼,“上一个骗我的人,坟头草已经两米高了。” 沈聿秋:…… 沈聿秋扯扯嘴角,“我们这是法治社会。” “我又不是本地人。”鹤知夜一脸理所应当。 沈聿秋被噎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最后他也只能转移话题,脑袋朝鹤知夜那边凑过去,“所以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那是一个,看上去就很有时代感的面具。 鹤知夜摩挲了一下面具边缘,“这个材质……” 他抬头看着沈聿秋,“和我们的镜子好像一样。” 沈聿秋愣了一下,接过鹤知夜递来的面具,有些懵,“还真是。” 鹤知夜的镜子是从鬼怪手里得到的,而沈聿秋的镜子,据说是他们家一代代传下来的。 “怎么会?”沈聿秋有点懵,“虽然我知道那个镜子藏着秘密,可这线索是不是出现得太突然了点?” 鹤知夜也觉得有些奇怪,他看了一眼快递盒,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纸条,急忙拿了出来。 上面是一堆,他们从未见过的字符,有点像古装剧里那些神秘的符咒。 写纸条的人大概也意识到了鹤知夜他们不认识这个字,于是又歪歪扭扭写下了一行方块字—— “想知道真相吗?来这里看看吧。” 后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茫然。 “说真的。”沈聿秋诚实道:“如果不是这个面具在,我八成会认为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诈骗。” 尤其是那个电话号码。 总有种一打过去,就会有一只手隔着屏幕掏空自己钱包的感觉。 鹤知夜盯着那面具看了好一会,忽然开口道:“我好像,见过这个东西。” 第35章 他微微皱眉,似乎是在回忆,“在……某个游戏里。” 但,鹤知夜参与过的游戏太多了。 脑子一阵针扎似的疼,鹤知夜按按额角,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沈聿秋急忙道:“咱们,要打这个电话吗?” 也不知道这个纸条上的真相,是什么意思。 “打呗。”鹤知夜揉揉发疼的额角,“你要是不打,这出戏不是白演了。” 他也很想知道,这个真相是什么意思。 鹤知夜眯了眯眼,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眸色晦暗。 或许,和那解释不清的迷雾有关。 沈聿秋也很好奇,在手机上操作了好一番,才拨通那个号码。 “先把我的钱转出去。”沈聿秋嘀嘀咕咕,“这样就算是诈骗,也不能转走我的钱。” 谁也别想从他兜里掏走一分钱。 “嘟—嘟——” 电流声在耳边回响,沈聿秋有种即将卷入什么惊天大瓜的紧张,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情绪更是达到顶峰。 但,很快又破灭了。 “哈喽哈喽,这里是去哪旅行团,尊敬的旅客请问你想去哪里旅游呢?” 沈聿秋沉默了。 他扯扯嘴角,看向鹤知夜,眸子里满是被戏耍的愤怒。 这个寄快递的狗东西,最好别被他抓到。 不然,他肯定打得这人下半生不能自理。 好好在沈聿秋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吸了口气,“我之前在你们的公众号上看到过一个青铜面具,那是哪个地方啊?”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更加热情洋溢了,“哦,真是有品位的旅客啊!” 男人的声音抑扬顿挫,搞得沈聿秋想立马挂断电话。 “那可是我们旅行社目前最热门的项目呢!神秘古国的奇妙探险,七天六夜,保证给你一个难忘的体验!” 沈聿秋更想挂电话了。 “尊敬的旅客,请问你是几个人去呢?” “两个。”鹤知夜淡声开口,“什么时候出发?” 那边一如既往的热情,“后天就可以出发哦,尊敬的旅客,咱们加个好友吧,这边需要录入一下你们的身份信息。” 沈聿秋稀里糊涂办完了手续,他看着银行卡里高达三万的支出,总有种自己被诈骗了的感觉。 “我真的不是被诈骗了吗?”沈聿秋呆愣愣看着鹤知夜。 “唔。”鹤知夜摸摸下巴,“可你不是说,诈骗犯是不会放过你兜里的每一分钱吗?” 虽然失去了三万,但沈聿秋依旧拥有着一笔可观的财富。 听到这话,沈聿秋再次感谢他那个足够努力的爹。 “还好我爹失踪前,给我留下了很多钱,还有一笔基金。”沈聿秋喃喃,“要不然,我就得吃上班的苦了。” 鹤知夜看了沈聿秋一眼,“我发现你这个世界的人,都很讨厌上班。” 但很奇怪的是,如果真的不上班了,那些人又会很焦虑的去找工作。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真奇怪。” 沈聿秋嘴里都快炒出一盘菜了,都没想好该怎么和鹤知夜这个非本地人解释这个复杂的事情。 最后,他选择了保持沉默。 “算了,和你说不明白。”沈聿秋瘫在沙发上,搜起了那个旅行社的公众号,“让我看看,还能不能找到点信息。” 既然是最近最热门的旅游项目,公众号上肯定会有宣传。 鹤知夜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在其他平台也搜索起来。 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些东西。 “跟随时光的脚步,探索神秘古国,让我们走进自然,一起感受千年前的风光?”沈聿秋读着这个宣传语,嘴角抽搐,“说真的,如果没有这些前情提要,我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骗局。” 而且是骗小孩都没人相信的那种。 鹤知夜盯着宣传图上的某一处,没有说话。 沈聿秋也没管他,一直喋喋不休,“还有这个神秘古国,我也算是博览群书,这个古国我从来都没有听到过。” 他虽然没有选文科,但架不住沈聿秋优秀,文理全能。 不仅上学时历史学得好,平日里也看过很多与之有关的书籍。 而那些书籍里,从未有过与这个古国相关的东西。 沈聿秋想着,又打开搜索软件查了一下,果然没搜到相关的词条,“这一看就是旅行社坑蒙拐骗的手段。” 说完,他正想问问鹤知夜有什么想法,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鹤知夜不太好看的脸色,“你怎么了?” “这个地方。”鹤知夜缓缓抬起头,脸色复杂的看着他,“我去过。” 第28章 沈聿秋觉得自己真是遭老罪了。 那个去哪旅行团就在本地,他们的费用里面也包含了来去的路费。 出发之前,沈聿秋就做好了被旅行社坑的准备,但他没想到这旅行社这么坑。 “不是吧大哥。”沈聿秋感觉自己快被挤成人干了,“你们收费那么高,就不能订个机票吗?实在不行,坐高铁也可以啊!” 而不是让他们一群人挤在一个只有十座还堆满行李的中巴车里。 甚至这抠门旅行社都舍不得包一个大巴车! 鹤知夜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话,他坐在角落里,脸色沉沉地盯着面前的导游。 看上去,像是随时准备掐断这人的脖子。 沈聿秋生怕鹤知夜做点什么,拍拍人胳膊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忍忍……” 他们还没到目的地呢。 这狗日的旅行社,到现在都没有告诉他们目的地是哪。 当然,沈聿秋说的不是那个神秘古国,而是古国所在的地址。 鹤知夜吸了口气,脑袋一歪靠在沈聿秋身上,“小镜子,你明明说过,我来到你的世界以后就不用受苦的。” 结果现在,他只能和这么多人挤在这个小小的车里,还不能发脾气。 沈聿秋莫名生出种罪恶感,尤其是看着鹤知夜那委屈巴巴的表情时。 有种小猫咪跟着自己受苦的感觉。 但,鹤知夜不是小猫咪,而是善于伪装的猛虎。 沈聿秋强迫自己从美色中清醒,“这不是特殊情况吗?再说了,你以前在那边,什么苦没吃过啊……” 话还没说完,鹤知夜就柔柔弱弱开口,“知道了,是我不懂事了……” 沈聿秋直觉不好,尤其是在鹤知夜擦眼角那不存在的眼泪时。 “你还是好好照顾外面的兄弟姐妹吧。”鹤知夜这次的演技提升不少,再加上他那张脸本来就有优势,配上柔弱的表情,更加惹人垂怜,“我就是个病秧子,小镜子嫌弃我也是应该的。” 周围的游客顿时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个就差把“吃到瓜了”写在脸上了。 “鹤知夜,你够了。”沈聿秋嘴角微抽,“非得这么败坏我名声吗?” 鹤知夜哪有空在意他的死活,“是我的错,要不我还是回去吧,免得扰了你旅游的兴致。” 一口黑锅就这么扣了下来,沈聿秋瞪大眼睛,心想自己刚刚怎么会生出愧疚感。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一旁的一对小情侣看不下去了。 “不是吧大哥。”女生瞪着沈聿秋,“他身体都这么差了,还能出来陪你旅游,你居然还嫌弃他。” “就是。”男生开团秒跟,“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不干人事呢?” 沈聿秋人都傻了,“我不干人事?” 明明是鹤知夜不干人事好嘛! 无辜的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们别骂他。”鹤知夜还没演够,“小镜子,你之前为了那个男人打我的事情,我不在意的。” 沈聿秋:??? 沈聿秋表情狰狞,“我什么时候……” 话还没说完,一旁正义的小情侣直接化身正道的光,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沈聿秋发出谴责,甚至,就连一直没说话的导游都开口了。 “小哥,你坐我这来吧。” 鹤知夜擦擦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看着导游,“可以吗?” 导游顿时燃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保护欲,“当然可以!” 于是,鹤知夜如愿以偿坐到了最前面那宽敞的座位上。 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沈聿秋又是一阵嘴角抽搐,直接低下头,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问候鹤知夜的东西。 鹤知夜毫不在意,甚至都没打开手机看一眼。 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缓缓露出个胜利者的微笑。 这段旅程十分漫长,中巴车七弯八拐,四周的景色逐渐荒芜。 鹤知夜撑着下巴,逐渐有了困意。 车上大都是些年轻人,偶尔传来一阵说话声,也并不吵闹。 鹤知夜合着眼睛,倒是真睡着了一小会。 等他再睁开眼时,车已经开进了一个黑漆漆的隧道里。 第36章 “都开了十个小时了。”一个男人嘀咕道:“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啊?” 中途车停过两次,让大家解决生理问题,但长时间的车程也让大家疲惫不堪。 导游立马安慰道:“快了快了,美景是需要忍耐的。” 一行人嘀嘀咕咕,满是对这破旅行团的不满,但诡异的,没有一个人提出下车。 鹤知夜不太了解这边的历史,他看着坐在自己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开口道:“你对这个古国,有什么了解吗?” 女孩愣了一下,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你没有了解一下这个古国吗?” 鹤知夜露出个心酸的笑,延续着之前的人设,“我身体不好,一般都不怎么出来旅游……这次是好不容易才求着他带我出来的。” 女孩刚刚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瞬间流露出同情,“你那男朋友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要不然你们分手吧!我还认识几个优质好gay,可以介绍给你。” “不用了。”鹤知夜继续苦涩,“他还是很好的,而且……我也离不开他。” 女孩皱着眉,一脸“你怎么还是个恋爱脑”的嫌弃。 “你能和我讲讲这个古国吗?”鹤知夜也是连自己的形象都不在意了,“我想更了解他。” 女孩是真不中了,虽然一个字没说,但从她的表情也能看出来,她骂的很脏。 “其实也没什么。”女孩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和鹤知夜叭叭了几句,“这个古国在历史书上没有记载,只是在几本野史上有过零星的记录。” 野史这个东西,不够真,但一定够野。 女孩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同鹤知夜道:“据说,这个古国名叫泗州,曾经……是神明的栖息地。” 神明。 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词。 而越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越是引人遐想。 鹤知夜回忆着之前那个游戏,不知为何,与之有关的记忆都变得模糊起来。 有问题。 鹤知夜的记忆力一向不错,尤其是经过几轮试炼之后,他的脑子就像个机器一样,能储存很多东西。 他刻意回想还想不起来,只可能是记忆被人动过手脚。 可,谁有那么大能力,能篡改他的记忆? 鹤知夜眉头皱得更紧了,自从他成为mort以后,那个世界几乎没有人能成为他的对手,就连鬼怪都对他退避三分。 女孩没注意到鹤知夜的脸色,继续叭叭,“但不知道为什么,泗州的人惹怒了那位神明,于是神明降下神罚,泗州的国主以身为祭,依旧没有求的神明谅解……” 于是,整个泗州都消失了。 历史上,从未有过他们的足迹,就仿佛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这神明,还挺小气。”鹤知夜撑着下巴,调笑了一句。 女孩没说什么,跟着点了点头。 又是三个小时的漫长车程,天已经完全黑了,鹤知夜看着外面宛如深山老林一样的景色,下意识朝沈聿秋看了过去。 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做到的,居然成功将座位换到了他后面。 “你确定这个旅行社,正经吗?”鹤知夜阅影视剧无数次,自然也刷到过什么拐卖之类的剧。 沈聿秋抿抿唇,“不正经也没办法了,已经上贼车了。” 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他们这一趟旅程属实是有些超标。 关键是,从车进入隧道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手机不约而同失去了定位。 谁也不知道,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到了。”终于,在一车人几乎全部快睡过去的时候,中巴车终于停下了。 导游也是一脸困意,他打了个哈欠,将车上的人依次喊醒,“大家醒醒,到目的地了。” 车上的大家睡眼朦胧,其中一个大哥打了个哈欠,“不是,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就不能选其他交通工具吗?” “对啊,坐飞机早就到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眼看着场面逐渐失控,导游掏出了他的小蜜蜂,“大家稍安勿躁。” 他也有些困了,但职业素养摆在这里,还是朝大家露出个笑,“之所以选择中巴车,是因为其他交通到不了这里。” “欢迎大家来到人类禁区——泗州古国。” “神神秘秘的。”沈聿秋和鹤知夜咬耳朵,“我怀疑我们是真的被坑了。” 人类禁区什么的,他听都没听过。 鹤知夜倒是不在意,“就当是来旅游的呗。” 这边世界的人好像都挺喜欢旅游的,他要好好体验一下才行。 沈聿秋心想这个价格换家旅行社都能被当财神爷供起来了,哪用在这挤这个破中巴车。 但那导游就在他旁边站着,沈聿秋也不好这么不给人面子。 导游一番激情澎湃,给大家洗完脑后,又拿着个小红旗领着大家下车,“大家一定要跟上哦,在这里掉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为什么?”其中一个游客发问,“你们当时宣传的时候,不是说是半自由式的团吗?” “是这样的。”导游脾气还挺好,笑眯眯解答道:“但是亲爱的游客,你的自由时间局限于白天哦。” 沈聿秋感觉周围凉飕飕的,下意识朝鹤知夜靠近几分。 但鹤知夜身上更冰凉。 “你这体虚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治好?”沈聿秋嘀咕道。 鹤知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而一旁导游那神神秘秘的话又飘了过来,“因为古国的夜晚,是属于神明的狂欢时间。” “大家如果随便乱走,可是会触怒神明的。神明生气,后果很严重。可能……会死哦。” 第29章 下车以后,沈聿秋才发现,这里完全没有信号。 他们的手机再次变成了没用的板砖。 对此,导游丝毫不慌,“这里是人烟罕至的古国遗迹,没有信号很正常啊。” “那我们要消费的话,怎么给钱?”其中一个游客问。 “安啦,咱们旅行社包全程费用哦。”导游笑眯眯开口,看着面前的几个游客,挥挥手里的小红旗,“大家记得,一定不要掉队哦。现在跟着我一起出发吧。” 这里可谓是荒郊野岭,周围除了密密麻麻的树林,看不见一点有人生活的痕迹。 沈聿秋有点冷,下意识往鹤知夜那边靠了靠,结果发现这人浑身冰冰凉,一下更冷了。 “你只有制冷效果吗?”沈聿秋戳戳鹤知夜,很是不死心。 鹤知夜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空调。” “唉。”沈聿秋一脸失落,“这么有用的功能,你居然没有。” 鹤知夜眯了眯眼,“我听说,挨打可以促进血液循环,从而提升体温。” 冰凉的手落在某处,不轻不重拍了一下,“需要我帮你吗?” 沈聿秋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鹤知夜看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脸红到了耳根,“鹤知夜!你有病啊!” 周围人太多了,他甚至不敢吼得很大声。 导游像是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也或许是注意到了,但不想管。 在他们走进小树林时,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从现在开始,不管大家看见什么,都不要回头哦。” 黑漆漆的树林里看不见一点光,胆子小一点的已经被吓哭了。 可已经到了这种时候,谁都走不了回头路。 鹤知夜盯着导游手上的那个旗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簌—簌——”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甚至逐渐到了大家无法忍受得地步。 “好冷……” 之前坐在鹤知夜旁边的眼镜妹抱着胳膊,一副已经被冻傻了的模样。 她是一个人报的团,没有同伴。 最后还是那对情侣里的女生看她太可怜,将自己多带的衣服递了过去。 “谢谢。”眼睛妹搓搓胳膊,声音都冻得打颤,“导游,这个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旅游的吧?” 他们不会是被拐卖了吧? 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感受,渐渐的,大家停下脚步,看着导游的背影。 导游也停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回头。 “各位游客。”导游开口,“咱们旅行社已经开了十几年了,绝对的童叟无欺。” “可这个地方,明显不对劲。”一个肌肉壮汉开口,“老子要回去。” 说着,他就准备转身回去。 但还没转过头,就被沈聿秋按住了肩膀,“别回头!” 壮汉吓了一跳,“大哥,你要不要这么怂啊?这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明显是在骗人啊!” 换作是以前,沈聿秋大概会对壮汉的话深表赞同。 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 第37章 而是一个世界观崩塌又重塑的钮祜禄·聿秋。 “想死就回头。”鹤知夜对这种喜欢找死的人,一向是尊重祝福。 壮汉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他冷笑一声,直接扭过了头,“一群怂包,你们就等着被这个傻叉导游……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发出了一阵痛苦的惨叫。 下一秒,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填满空气。 剐蹭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他……”眼镜妹离壮汉很近,她后知后觉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看见指尖的猩红时,崩溃叫喊道:“啊啊啊啊啊!血!我脸上好多血!!”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对小情侣里的女生抿抿唇,想安慰眼镜妹几句,可她想起刚刚那阵咀嚼声,心里也是一阵发毛。 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各位游客。”导游依旧没有回头,手里的小红旗在黑夜中飞扬,看上去格外艳红,“要跟好导游的步伐哦,还有……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回头。”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很轻,却重重落在了几人耳中。 鹤知夜粗略扫了一眼,之前中巴车上加上他和沈聿秋也只有七个游客,那对年轻小情侣,壮汉和他朋友,还有眼镜妹。 “那个……”鹤知夜盯着壮汉的朋友,“眼镜猴。” 带眼镜的男人愣了一下,“啊?你在叫我吗?” “对。”鹤知夜盯着他,“就你。” 男人看上去年级不大,斯斯文文的。他抿抿唇,“我叫唐……” “不重要。”鹤知夜打断他,“眼镜猴,你朋友刚刚死了欸,你是不是有点太淡定了?” “不然我应该怎么样?”眼镜猴看了鹤知夜一眼,“痛哭流涕吗?还是跟着他去死?” 鹤知夜再怎么不理解感情,也看出了眼镜猴的不对劲。 其他人自然也发现了,于是纷纷同眼镜猴拉开距离。 眼镜猴抿抿唇,没多说什么。 “这树林怎么这么长?”沈聿秋皱眉,“咱们都走了这么久了,还没有走到头。” “鬼打墙啊。”鹤知夜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那只鬼还没有吃饱,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放我们离开。” 偏偏,因为那个壮汉的死,他们谁都不敢再触犯规则。 沈聿秋有点麻了,“我不想当恐怖片主角。” 他拉拉鹤知夜的袖子,“想想办法啊,再这样下去我要冻死了。” 鹤知夜想了想,朝他张开怀抱,“要抱抱就直说啊,小镜子真是心机小狗。” 沈聿秋:??? 沈聿秋就差给他两拳了,“你有病啊?” 鹤知夜盯着他。 沈聿秋毫不畏惧,吐槽道:“你身上比我还凉,到底谁给谁温暖啊。” 说着,沈聿秋就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还没迈出去两步,就被鹤知夜拉了回来。 鹤知夜直接挂在了沈聿秋身上,跟个背后灵一样。 沈聿秋差点被冻成傻子。 偏偏,鹤知夜还阴恻恻在他耳边道:“小镜子,你有拒绝的权力吗?” 沈聿秋正想说话,忽然,树林里刮起了一阵大风。 沙土飞扬,还夹杂着不少树枝树叶。 沈聿秋感觉口鼻处全是沙子,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鹤知夜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伸手,捂住了沈聿秋的口鼻,“不用谢。” 沈聿秋一句话都不想说。 “红盖头,绣金线,花轿走过槐树前——” 稚嫩的童声传来,还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这下不仅是他们停住了脚步,就连导游都停住了。 “红绣鞋,三步走,新娘新娘莫回头——” 不远处,竟是出现了一支迎亲队伍。 前面的几个纸人吹着唢呐,惨白的脸上花了两团红彤彤的腮红。 而吹奏出来的,也是哀乐。 后面的纸人抬着花轿,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导游……”眼镜妹吓傻了,“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是来旅游的,可不是来探险的。 导游显然也有些懵了,“我……我不知道啊。”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前走,“继续走吧,他们说了,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回头就好了。” 那双握着红旗的手微微颤抖,导游前进的步伐都莫名变得悲壮起来。 而在这时,迎亲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纸人都停止了动作,唢呐声也戛然而止。那些纸人面无表情,死死盯着他们,画面变得更加诡异。 鹤知夜觉得这些戏码属实老套,打了个哈欠,下巴抵在沈聿秋脖颈上,“走吧小镜子,我困了。” 沈聿秋咽咽干涩的嗓子,艰难抬步。 脚都还没落下,忽然,轿子里蹿出一抹红色的身影,不偏不倚刚好倒在沈聿秋脚下。 沈聿秋被吓了一跳,“卧槽!碰瓷!” 那红色的身影动作一顿,大概是也对他无语了。 “救救我吧……”新娘抬起头,哭得梨花带雨,“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她抱着沈聿秋的腿,眼睛确实直勾勾看着鹤知夜,“我父母逼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求求你们,救救我。” 鹤知夜饶有兴味地盯着她,声音懒洋洋的,“哦?那我们要怎么救你啊?” 沈聿秋瞪大眼睛,“你疯了?” 这女人一看就有问题,帮她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小镜子你真没同情心。”鹤知夜捏捏沈聿秋的耳朵,“这小姐姐都哭得这么梨花带雨了,你居然都不心疼吗?” 似是为了印证鹤知夜的话,新娘又用她那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沈聿秋。 沈聿秋嘴角抽了抽,小声道:“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好心?” “那不是,以前没有遇到这么美丽的小姐姐吗?”鹤知夜从沈聿秋身上下来,笑着看向新娘,“所以,美丽的小姐,我们要怎么才能帮你呢?” 新娘差点压不住眸子里的兴奋。 她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小声开口道:“你能不能替我嫁过去?他们发现你是男人,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听上去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呢。”鹤知夜依旧笑着。 新娘大喜过望,正准备说些什么,但下一秒,鹤知夜突然蹲下身,捏住了她的下巴。 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炸开,新娘盯着鹤知夜,瞳孔猛缩。 “可是,我不喜欢红色哦。”鹤知夜轻声开口,“所以,还是你自己去死吧。” 第30章 新娘被那些纸人抓着,粗暴地塞回了轿子里。 她不停挣扎怒骂,风将帘子吹起一个角,起轿的瞬间,她朝鹤知夜投来一个极其怨毒的眼神。 “你不得好死!!” 尖锐的女声响彻黑夜,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鹤知夜却像是没感受到一样,又挂回沈聿秋身上。 “你……不害怕吗?”情侣里的女生问道。 “怕什么?”鹤知夜是真有些困了,他闭上眼睛,脑袋靠在沈聿秋肩上,“我又不是gay,总不能真替她嫁人吧。” 情侣:…… 情侣想起车上鹤知夜的那些话,看沈聿秋的眼神更奇怪了。 “哥们,强制爱违法嗷。”男人拍拍沈聿秋的肩膀,掏出张名片递给鹤知夜,“我学法律的,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女生也递给鹤知夜一张纸条,“我学医的,希望你没有找我的时候。” 说完,小情侣深藏功与名,携手远去。 鹤知夜看着那两张纸条,“小镜子,你们这边的人都这么……” 他思考了一下措辞,“热心肠吗?” 沈聿秋不想说话。 还不是因为这俩觉得他们是变态。 准确来说,是他变态,鹤知夜是被他摧残的无辜小白花。 也不知是不是鹤知夜送走了新娘,没一会他们就从树林里走出去了。 沈聿秋想看一眼时间,但这里始终没有信号,磁场也有些紊乱。 手机上的时间也乱七八糟的。 “各位游客。”导游松了口气,“未来几天,咱们都会住在这里。”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古色古香的房子,“房间很多,大家自由选择,可以一人一间,也可以两人一间。”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随便找了一间房进去了,“大家早点睡,明早我会叫你们的。” 房门关上的瞬间,几人面面相觑。 “咱们怎么办啊?”医生女问道:“感觉这里很不对劲。” 沈聿秋大概是被鹤知夜传染了,小声叭叭了一句,“家人们,觉得我们能活到明天吗?” 冷不丁一句话,直接让空气陷入死寂。 那几人还想说些什么,鹤知夜直接搂着沈聿秋的脖颈,进了最边上那个房间,“走了,我困了。” 第38章 “诶诶诶。”沈聿秋被迫低头,“你卡我喉咙了,松手松手。” 大门将所有声音隔绝,鹤知夜一进门直接瘫在了床上,一动不动,宛如死尸。 坐了那么久的车,又走了那么久的路,他是真的累了。 沈聿秋只能将疑惑咽进肚子里,他在两张床之间纠结了很久,最后小心翼翼爬上了鹤知夜的床。 “冷就冷点吧。”沈聿秋嘀咕,“总比半夜被鬼吓死强。” 这一觉睡得很沉,就连鹤知夜都睡得很沉。 醒来时,怀里多了个热烘烘的东西,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于是,下意识捏了一把。 “嗷!”沈聿秋发出声惨叫,“你掐我腰干嘛!” 鹤知夜睡眼朦胧,听见这话也只是微微睁开条缝,“唔。” 他笑了一声,又在沈聿秋腰上捏了一把,“应该是我提问才对吧?小镜子为什么在我床上呀?” 沈聿秋抿抿唇,“还不是怕你被冻死。” 他一心虚就耳朵红,直接卷过被子蒙住脑袋,“不识好人心。” 鹤知夜没拆穿他的谎言,两人又静静躺了一会,正准备起床,导游也在这时来敲门了。 “两位,起床喽。”导游的声音格外热情洋溢,让人很难不怀疑什么,“古国特色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下楼就可以开饭了。” “知道了。”沈聿秋应了一声,又看着鹤知夜小声叭叭,“我觉得那早餐肯定有问题。”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鹤知夜将自己散乱的长发扎了起来,“走吧。” 他们是最后下楼的。 餐桌上,那对小情侣和另外俩眼镜组合规规矩矩坐在旁边。 正对着他们的,是一个穿着不知道哪个民族服饰的女人。 “这位女士叫哈玛尔,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导游介绍道:“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哈玛尔女士讲。” 哈玛尔微微扬起下巴,朝他们看了一眼。 “快坐下吃饭吧。”导游招呼他们坐下。 沈聿秋选了个靠边的位置,他旁边就是情侣里的那个医生女。 “你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医生女小声道。 沈聿秋摇摇头,“什么声音?” “哭声。”医生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特别凄惨的哭声。” 沈聿秋还真没听见。 他正想扭头问问鹤知夜,结果一偏头,就看见鹤知夜直勾勾盯着女主人。 他抿抿唇,心里有些不舒服。 “喂。”沈聿秋戳戳鹤知夜,“你盯着别人干嘛?” “等开饭呀。”鹤知夜笑了笑,“哈玛尔女士,请问可以开饭了吗?” 也是这时大家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餐盘都是空的。 “当然。”哈玛尔挥了挥手,隐藏在角落的男人瞬间动了起来。 一盘盘菜肴被端了上来,五颜六色的,看上去……毫无食欲。 鹤知夜瘪瘪嘴,叉子一扔,“就吃这啊?” 哈玛尔没有生气,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可以选择不吃。” “是不太想吃呢。”鹤知夜笑了笑,“小镜子,走。” 沈聿秋不明所以,但他选择相信鹤知夜。 只是,他们俩才刚刚起身,就被角落里的那些男人给拦住了。 “两位客人,似乎有些太过于不礼貌了。”哈玛尔才说了一句话,几个男人吓得浑身一抖。 鹤知夜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最后直直迎上哈玛尔,“你也知道我们是客人啊?就给客人吃这?” 他看了眼桌上的花花绿绿,“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要毒死我们呢。” 其他人也都是这个想法,但他们没鹤知夜那么勇敢。 几人对视一眼,决定跟上节奏,“对啊,这东西怎么吃啊!” “我肠胃很脆弱的,吃出问题怎么办?”眼镜妹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导游,你们这黑心旅行社,回去我一定要投诉你们。” 几人七嘴八舌,吵得不行。 哈玛尔的目光几人之中游走,看上去像是在辨别什么。 最后,她一拍桌子,“安静!” 几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闭上了嘴。 而旁边的那些男人,则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哈玛尔指了指其中一个男人,“吃给他们看。” 这里的男人和外面很不一样,全都又黑又瘦,跟个猴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 完全没有外面世界那些男人眸子里的自信,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怯懦。 就好像……他们很害怕哈玛尔。 被点名的男人慢吞吞站起来,小心翼翼朝食物伸手。 见哈玛尔没有呵斥的意思,他才飞速抓起一团绿绿的东西,塞进嘴里。 然后,又快速跪了下去。 “看见了吧。”哈玛尔盯着鹤知夜,“这是能吃的食物。” 鹤知夜也没说什么,只是坐了回去。 导游也急忙劝解,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人哄了回去。 “这是古国的特色美食。”导游说:“外面根本吃不到这些东西呢!我们旅行社沟通了好久哈玛尔女士才同意给我们包饭的,大家给个面子吧。” 大家都没动。 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鹤知夜,搞得鹤知夜还有些茫然。 “看我干嘛?”鹤知夜拿起一团紫色的东西,“我不会做饭。” “真吃啊?”沈聿秋的脸比手里的绿色不明物还绿。 鹤知夜已经咬了一口,听见沈聿秋的话偏过脑袋,低声在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沈聿秋点点头,也跟着咬了一口。 其他人见状,半信半疑地拿起了面前的食物,眼镜妹看上去很难克服心理障碍,吃得时候那叫一个面目狰狞。 哈玛尔看着大家吃完早饭,这才转身离开。 而那些躲在角落里的男人在她走后,迅速将桌上的残羹剩饭吞吃殆尽。 看得沈聿秋胃里一阵抽搐。 “各位游客。”导游也在这个时候开口,“这里不同于我们的世界,有几个规则需要大家遵守。” “第一,泗州古国里,女性地位极高。请大家看见美女的时候收敛一点,不要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 “第二,泗州古国里禁地很多,但凡写了生人勿近的地方,都不要靠近。” “第三,除了咱们住宿的这一家,不管其他村民说什么,或者给你们什么,都不要相信。” 鹤知夜听得有些累,“你这是大型规则怪谈吗?” 出门旅个游,还这不能那不能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出门练习吃苦的呢。 导游也知道这些要求很过分,但他也没办法,只能摸摸鼻子打着哈哈道:“入乡随俗嘛。” “今天的第一个项目是什么?”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眼镜猴忽然开口,“这么多禁忌,那我们该玩什么?” “别急呀。”说起这个,导游又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职业假笑,“咱们旅行社肯定不会让大家吃亏的。” 说着,他又拿起了那个小红旗,“走吧大家,带你们去参观咱们的第一个项目,也是这个古国一个十分神秘的地方……” 导游的声音热情洋溢,看上去业务能力真的很强。 鹤知夜听着他没什么营养的介绍,目光被不远处吸引。 他停下脚步,指着那边问:“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几步远的地方,一群男人被扒光了衣服跪在地上,而他们面前,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 女人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朝这边看了过来。 同鹤知夜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眸子里透出几分厌恶,“去,抓住他们。” 话音落下,周围无数黑影朝他们扑了过来。 第31章 那些黑影,是一堆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他们将鹤知夜一行人团团围住,唯一露出的眼睛显得格外呆滞。 沈聿秋下意识护着鹤知夜后退,看见男人腰上的刀时,又默默退到鹤知夜身后。 给鹤知夜看笑了,“小镜子,你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那咋了。”沈聿秋理不直气也壮,“你招惹的他们。” 而且,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些人收拾了鹤知夜,可就不能再收拾他了。 鹤知夜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蒙面男,脸上没有丝毫慌张。 只是在人距离他一步之遥的时候,将一旁的导游给拉到身前,“导游,你看他们。” 导游:??? 导游一脸懵逼,但秉承着游客就是上帝的原则,还是艰难挤出个笑脸,“各位大哥,我们是来这旅游的游客……没有冒犯大家的意思。” “游客?”红衣女人刚走过来就听见这句话。 她眉头依旧皱着,看向几人的目光倒是缓和了不少,“你们是哈玛尔请来的客人?” 第39章 “对对对。”导游点头如捣蒜,“我们只是路过,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只是很好奇你们在做什么。”鹤知夜忽然开口,他又指了指那边跪着的几个男人,“他们为什么跪在那啊?” 导游想杀了鹤知夜的心都有了。 红衣女人再次将目光落在鹤知夜身上,脸上的表情格外冷漠,“这位客人,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 这话可以称得上是威胁了。 但很可惜,鹤知夜最不吃威胁这一套。 “哦?”鹤知夜笑了一声,“我只知道,要不耻下问呢。” 红衣女人的脸黑得不行,她盯着鹤知夜看了好一会,才挤出一个冷若冰霜的笑,“好得很。” 说着,她又踹了一脚身旁跪着的黑衣男人,“给他说说,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惩罚不听话的奴隶!”男人回答得铿锵有力,生怕晚一秒就被惩罚。 “奴隶?”医生看着那跪成一排的男人,“这么多?” 红衣女人似乎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能让他们成为奴隶,已经是对他们的恩赐了。” 说罢,她似乎也不愿意与他们有过多纠缠,转身离开了。 “把那几个贱奴扔进焚笼,你们,滚过来挨罚。” 几个蒙面男连滚带爬跑了。 导游松了口气,看向鹤知夜的眼神中充满了控诉,“我不是告诉你了,不要冒犯这里的女士吗?” “我什么时候冒犯她了?”鹤知夜完全没有要把导游放在眼里的意思,“再说了,我是出来旅游的,对神秘古国充满好奇,有什么不对?”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一时间导游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总之,要遵守规定。” 然后举着小红旗继续往前。 “你故意的。”沈聿秋十分肯定,“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他不相信鹤知夜会莫名其妙做出这么多奇怪的行为。 要知道,这人平常懒得要命。 “就说小镜子是笨蛋吧。”鹤知夜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沈聿秋的机会,“这么明显的东西都看不出来。” 沈聿秋皱眉,“哪里明显了?” “这里白天和夜晚……”鹤知夜偏头看了眼方才那个红衣女人所在的方向,“不是一个世界啊。” 沈聿秋瞪大眼睛,“怎么可……” 他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太高,又默默闭上嘴,沉默两秒后又低声道:“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 沈聿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已经七零八落,又被鹤知夜这句话再次冲击。 他们还没有进入游戏,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昨晚那个新娘,是活人。”鹤知夜拍拍沈聿秋的肩膀,“走吧,以小镜子这杏仁大小的脑子,想不明白也很正常。” 鹤知夜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又跟着导游继续往前了。 沈聿秋则是被这平地惊雷炸得眼花缭乱,满脑子只剩下“我的世界不仅有鬼还很混乱”这个念头。 这个古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导游带着他们七弯八拐走了许久才到达目的地,而在这段路程中,他们看到了许多被鞭笞的男人。 甚至,还有一些被戴上了项圈,像狗一样被锁在房门口。 “这个地方的男性,已经不能说是地位低了。”律师拧着眉,“这完全是没有人权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眼镜猴也皱起了眉,他似乎对这个画面格外疑惑,“不该是这样啊……” 眼镜妹听见他的嘀咕,“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眼镜猴立马摇头,“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 他就是个来旅游的游客。 这模样明摆着有问题,但眼镜猴不愿意说,他们也没法多问。 几人面面相觑,继续跟着导游往前。 “就是这里!”导游停在了一所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口,“各位游客,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泗州古国供奉的独特神明,迦依娜女神的宫殿。” 传闻中,迦依娜曾在泗州栖息,而泗州人民也因神明降临,得到了无上恩惠。 沈聿秋是真的有些懵了。 “不是,我这么多年书白读了?我怎么不知道神话里还有个叫迦依娜的神明啊。” “这些偏远地区的小国,都有自己的一套历史。”眼镜妹推推眼镜,“在他们的神话故事中,迦依娜是代表幸福的神明。” 迦依娜来到泗州,幸福也降临于此。 眼镜妹的声音和导游逐渐重合,这段神秘古国的神秘神话在他们耳边娓娓道来。 鹤知夜怎么听都觉得熟悉,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一样。 他仔细回忆了许久,终于在曾经的游戏里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奇怪。”鹤知夜推开门,走进那群金碧辉煌的宫殿,“难不成,我的世界和小镜子的世界也有所关联?” 否则,他那边的游戏,怎么会在沈聿秋这边的世界投射出来? “诶诶诶!”导游感觉鹤知夜一整个魔童降世,这人在车上那副脆弱无辜的模样绝对是演出来的,“你干嘛?你这样很容易触怒神明的!” “你还相信这世上有神明啊?”鹤知夜似笑非笑,“导游,咱们可是唯物主义者呢。” 导游噎了一下,“入乡随俗你懂不懂啊?而且昨天晚上……” 昨晚上死去的壮汉,那个忽然冒出来的新娘,和那一堆纸人,很难让人不怀疑人生。 鹤知夜又笑了一声,径直朝里面走去。 导游也是真没招了,连忙跟了上去,“大哥,咱们虽然不讲究那些,但还是有点忌讳的,你这样大喇喇的,万一真招惹上什么,我们可不负责啊。” 说完,他又朝沈聿秋使了个眼色。 沈聿秋无辜摊手,“你觉得我管的住他吗?” 鹤知夜现在已经很好了。 只是爱发发神经演演戏而已,要是这人啥时候控制不住,疯劲上来了,那才是真的灾难。 导游只能闭上嘴巴。 沉默半晌,他还是没忍住,吐槽道:“那天在车上,他都是装出来吧。” 然后又一脸同情地看着沈聿秋,“其实那个被胁迫的人是你吧。” 沈聿秋嘴角抽了抽,没说话,抬脚跟上了鹤知夜。 “发现什么了吗?”沈聿秋跟着人东瞧瞧西看看,什么也没发现。 “这里,和我曾经参加过的一场游戏很像。”鹤知夜说:“不过那场游戏里的神明不叫迦依娜,那个神明也不是什么代表幸福的神。” 而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大殿中,迦依娜的雕像金碧辉煌,看上去格外有神性。 让人忍不住想要膜拜她。 而一旁的医生还有眼睛妹,已经跪下给迦依娜磕了几个头了。 她们的表情格外虔诚,律师愣了一下,连忙把自己女朋友拉了起来,“你在干什么?” 医生愣了愣,“我……”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惨白,“刚刚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说话,让我去膜拜一下迦依娜女神,她会赐给我想要的一切。” 跪下以后,好像有一只手轻轻安抚她的脑袋,动作温柔。 “然后我听见迦依娜回应了我。”医生越说,脸色越难看。 律师只觉得不可思议,倒是一旁的眼镜猴追问道:“她回应了你什么?” “她说……乖孩子,你的心愿我听到了。”医生咽了咽口水,“神明应允你的愿望。” 说着,她看向自己的男朋友,脸色更加惨白,“只要……我献上自己的忠诚与灵魂。” 鹤知夜“哇偶”了一声,跟个氛围组似的,“谁家好神要人家的灵魂呀。” 他盯着那个金灿灿的神像,从沈聿秋的背包里掏出包梅子嚼了起来,“导游,你真的不是和这个古国的人串通好了,特意把我们坑蒙拐骗过来的吗?” “你胡说……” 导游反驳的话还没说完,大殿上的金身忽然发出声沉闷的响。 再抬头时,迦依娜的表情从慈悲变成了愤怒! “她她她!”眼镜妹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她的表情!” “完了……”导游满脸绝望,“你惹神明生气了,完了……” 几人七嘴八舌,吵得不行。 鹤知夜掏掏耳朵,依旧是一脸无所谓。 “喂。”沈聿秋已经看不懂鹤知夜的操作了,“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这个神明诡异得不行,鹤知夜不仅不避其锋芒,甚至还当面挑衅。 “不干嘛呀。”鹤知夜依旧一脸无辜,手里的梅子已经快见底了,鹤知夜听见不远处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嘴角上扬,“我只是很好奇。”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达宫殿门口。 鹤知夜盯着那扇被推开的大门,慢吞吞开口道:“这么大一座宫殿,供奉的居然是个伪神。” 第40章 “真正的神明,又被藏到哪去了?” 第32章 推门进来的,依旧是之前他们看见的红衣女人。 她本来对鹤知夜的印象就不太好,听见这话,更是觉得这人挑衅到她脸上了。 “这位客人。”红衣女人沉着脸,“你几次三番挑衅我们,意欲何为?” “我什么时候挑衅你们了?”鹤知夜很是委屈,“我不是在正常发问吗?” 沈聿秋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这句话就挺挑衅的。” 简直阴阳怪气到一种境界了。 鹤知夜瘪瘪嘴,“那他们真够小心眼的。” 红衣女人懒得再和他们废话,直接下令道:“抓住他们。” 那些蒙面男又一次将他们团团围住,导游脸白得不行,想说些什么,可这些人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直接将人捆了押走。 “这也在你的计划内?”沈聿秋还是头一次体验坐牢车。 他们和犯人一样,被押上了四面透风的木头车上,也不知道会被拉往何处。 “不在啊。”鹤知夜眨眨眼,“我就是觉得好玩而已。” 沈聿秋:??? 沈聿秋瞪大眼睛,“那现在怎么办!” “等会吧。”鹤知夜还在吃他那破梅子,“吃完在越狱。” “而且,你不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新奇的体验吗?” 沈聿秋人都麻了,“鹤知夜,你知不知有句话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万一玩脱了,他们可就凉凉了。 “我没作死啊。”鹤知夜盯着他,“小镜子,我已经很收敛了。” 换作以前,这地方早就被他搅得地覆天翻了。 这话沈聿秋没法接。 他在镜子里见过鹤知夜作死的画面,自然也知道,这人现在的确很规矩。 还没等鹤知夜吃完梅子,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那是以前很空旷的地方,不远处,是一个祭台。 红衣女人挥了挥手,他们又被那些蒙面男人压了下去。 “等一下。”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鹤知夜循声望去,看见哈玛尔缓缓走来。 “伊佐拉大人。”哈玛尔微微朝红衣女人行了个礼,“能否借一步说话?” 哈玛尔的地位似乎也不低,红衣女人思考片刻,还是朝人走了过去。 两人低语几句,红衣女人朝鹤知夜看了一眼,又点点头。 最后,带着那些蒙面男人离开了。 哈玛尔缓步朝他们走来,之前那些躲在角落的黑瘦男人依旧藏在阴影处,等到哈玛尔挥手,他们才飞速上前,将鹤知夜他们放了出来。 “各位客人。”哈玛尔开口,“既然来了泗州,希望大家遵守此处的规矩。” 说这话时,她一直看着鹤知夜。 而鹤知夜又从包里翻出了些瓜子,正咔擦咔擦地嗑着。 “我能救下你们一次,不代表能救下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说完,她又施施然离开了。 几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导游是真忍不住,对鹤知夜指指点点道:“我说这位游客,你找死能不能别带上我们?我们就是来旅游的,不想把命搭在这啊。” 其他人也被吓得不轻,毕竟被送上祭台的那一刻,那些蒙面男人将刀都磨好了,看上去随时会送他们上路。 生死面前,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好吧。”鹤知夜耸耸肩,“那我不打扰你们旅游了。” 他朝沈聿秋勾勾手,沈聿秋不明所以,但还是朝人走了去。 鹤知夜勾住他脖颈上的项圈,将人拉进,然后朝几人挥了挥手,“接下来的行程,我们就不参与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放心,不找你退钱,” 说完,拉着沈聿秋离开了。 “鹤知夜!”沈聿秋疯狂挣扎,“你丫的是不是找打?” “笨蛋小镜子。”鹤知夜松开手,“我是在救你。” 沈聿秋皱了皱眉,“别把自己作死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他怀疑就是鹤知夜玩心大发,想平等的折腾所有人。 “这个导游和哈玛尔有交易,刚刚哈玛尔和伊佐拉的对话,是说我们是她给迦依娜寻找的祭品。”鹤知夜抱着胳膊,“至于那个眼镜猴,虽然目前没看出来他和谁有联系,但他肯定是带着目的来这的。” “其他人嘛,显然也有秘密。” 换作任何一个人,看见和自己同行的游客在树林里莫名其妙死亡,都不可能那么淡定。 但,其他几个人实在是太淡定了。 就好像,他们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什么一样。 “小镜子,一直跟着他们的话,说不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鹤知夜的话不无道理,沈聿秋也不是真傻子,自然明白他其中的道理。 “所以,你表现出了十足的危险性,让他们理所应当的和我们分开。”沈聿秋越分析越上头,“如果我们单纯说和他们分开肯定会引起怀疑,但现在,他们差点被我们害死,肯定也不想再继续和我们同行……” 鹤知夜眨眨眼,“小镜子,原来你不是笨蛋啊。” 他转身往前,“走啦,这地方的秘密还挺多呢。” 泗州的占地面积并不能称为一个国家,更像是一个城市。 两人毫无头绪的再其中乱窜了好一阵,什么也没发现。 哦,也不能说完全没发现。 “这里的男性……”沈聿秋皱眉,一时半会想不出形容词,“好像对女性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我之前经历过的那个游戏并不是这样。”鹤知夜说:“那个游戏里的女性,比这里男性的地位还要低。” 她们像牲口,也像是货品。 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被挑选的过程,长相貌美的,成为“货物”,被倒卖或者献祭。 其他的,只能像牲口一样被圈养起来,直至生出下一个“货品”。 沈聿秋没见过这个游戏,他也庆幸自己没见过这糟糕的一面。 “可那个游戏是你那个世界里的。”沈聿秋不愿意将这些联想到一起,“你的世界,怎么会和这边有牵扯?” “谁知道呢。”鹤知夜也很好奇这个问题,“我这不是正在寻找答案吗?” 沈聿秋很难评价他的行为。 两人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眼看着天又要黑了,沈聿秋拉拉鹤知夜的衣服,“先回去吧。” 这里的黑夜,比游戏里还让人觉得难熬。 “行。”鹤知夜点点头,“刚好我也饿了。” 他们俩依旧是最后回去的。 饭桌上,一行人依旧坐得整整齐齐,位置同早上的分毫不差。 “人齐了。”哈玛尔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开饭吧。” 他们面前,依旧是那些花花绿绿的食物。 鹤知夜和完成任务似的吃了两口,就拉着沈聿秋上了楼。 因为之前和这些人分道扬镳的缘故,其他人也没多说什么。 只有沈聿秋一脸懵逼,“等等,我还没吃饱呢!” 今天跑了那么多地方,他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鹤知夜已经无力吐槽他了。 随手从包里翻出桶泡面,“吃快一点。” “为什么?”沈聿秋更加茫然。 “今晚有事要做。” “有事做还不让我吃饱?” 鹤知夜难得无语,“小镜子,你真敢吃他们的东西啊。” “你早上不也吃了?”沈聿秋觉得进了这个地方以后,鹤知夜一直奇奇怪怪的。 他说不上来,但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不是告诉你了,白天和夜里不一样。”鹤知夜看着窗外,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第二个古国已经出现了。” 沈聿秋也看向窗外,“怪不得……” 进门的那瞬间,他有种莫名的心悸,就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一样。 “我们晚上要做什么?”沈聿秋看着鹤知夜脱衣服,下意识转过头,“不是要做事情?你脱衣服干嘛?” “睡觉啊。”鹤知夜理所应当,“晚上不睡觉干嘛?” 沈聿秋:…… 沈聿秋真是对鹤知夜无语。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鹤知夜一把拉进了被窝里。 这人的身体依旧冷冰冰,喷洒在他脖颈处的气息却格外灼热。 “安静点小镜子。”鹤知夜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脑袋埋在沈聿秋脖颈处,“留给我们睡觉的时间不多了。” 沈聿秋只能将那些疑惑咽了回去。 也不知是不是今天真的太累了,他还真不知不觉睡着了。 “红盖头,绣金线,花轿走过槐树前——” 熟悉的童谣从窗外传来,明明是稚嫩的童声,此刻却显得格外诡异。 鹤知夜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刚睁眼,就发现沈聿秋的身体格外僵硬。 第41章 “鹤知夜……”沈聿秋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我不聋。”鹤知夜不想起床,把脑袋埋了起来,“好吵啊小镜子。” 沈聿秋依旧僵硬着,“那你知不知道,在我们这最恐怖的东西是什么?” “是什么?”鹤知夜很给面子。 “是中式恐怖。”沈聿秋缓缓转过头,看着窗外鬼嫁娘的狰狞面孔,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鹤知夜没忍住笑了一声,“小镜子你真没用。” “你懂个屁。”沈聿秋闭上眼睛,“这是血脉压制。” “行吧。”鹤知夜捞起一旁的衣服披上,“胆小的小狗就乖乖在窝里等主人回来吧。” 这鬼嫁娘来的时间比他预估得早,不过也没关系。 收拾完这个东西,他还能回来补个觉。 “你去哪?”沈聿秋见他离开,急忙开口,“鹤知夜!你不会想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吧?” 那他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鬼嫁娘那发绿的脸不断在脑海中闪回,沈聿秋吓得不行,几乎是立马从床上弹射起来,直接挂在了鹤知夜身上。 “不行。”他死死搂住鹤知夜的脖颈,“不管你去哪,都得把我带上!” 他才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哦?”鹤知夜不觉好笑,“又不血脉压制了?” “你不懂,恐怖片里落单必嘎。” “行吧。”鹤知夜拍拍沈聿秋的脑袋,“那小镜子就和我一起去参加婚礼吧。” 第33章 夜里的古国依旧平静。 但,平静得太过,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鹤知夜出门就被一阵寒风拂面,他拉拉衣领,心想自己还是算漏了。 早知道该多穿一件衣服的。 鹤知夜正思考着,就看见裹得毛茸茸的沈聿秋从自己眼前走过,“我们去哪参加婚礼啊?谁家好人大晚上办婚礼……” 话还没说完,鹤知夜冷冰冰的手忽然搭上了他脖颈。 沈聿秋顿时说不出话了。 “小镜子。”鹤知夜看着他,笑眯眯道:“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 沈聿秋不明所以,还是盯着人看了起来,“没啥不一样啊,你肾更虚了?脸确实白了不少。” 鹤知夜又凑近几分,“是吗?你再仔细看看呢?” 沈聿秋:…… 比鹤知夜更先到来的,是这人身上淡淡的花香味。 沈聿秋脑子懵了一瞬,想说些什么,盯着鹤知夜那张脸又说不出口。 天杀的,这人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鹤知夜一直知道沈聿秋很喜欢自己的脸,他满意看着沈聿秋呆滞的脸,然后在这人怔愣的瞬间,快速伸手,将沈聿秋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 “唔,暖和多了。”鹤知夜穿着毛茸茸的衣服走进寒风中,嘴角全是未消散的笑意。 沈聿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也是气笑了,“鹤知夜你要不要脸!出门让你多穿两件你不穿,现在居然从我身上扒衣服。” 说着,鹤知夜又停下了脚步,“不行么?” “当然不行!”沈聿秋义正辞严,“虽然我是个非常善良的英俊小伙,但我也是不会随意帮助某些肾虚变态男的。” “那……”鹤知夜敞开衣服,“我们一起穿?” 这话对沈聿秋来说属实是有点超标,他瞪大眼睛,人都傻了,“你、你说什么?” 沈聿秋脑子里瞬间又冒出些黄色废料,“都、都说了,让你平常少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鹤知夜就趴在了沈聿秋背上,毛茸茸的大衣垂下,将两人笼罩。 鹤知夜看着沈聿秋红彤彤的耳朵,想了想,在人耳尖咬了一口,“愣着干嘛,快走啊。” 去晚了他们可赶不上开席了。 “鹤知夜,你真的很gay。”沈聿秋叹气,“我以后要是找不到对象了,你得赔我。” 鹤知夜听见这话就很不爽,他也说不上来,但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如鲠在喉。 他眸色一暗,张口咬在了沈聿秋另一只耳朵上。 这一口力道不轻,疼得沈聿秋当时就“嗷”得一声叫了出来,“鹤知夜!你属狗的吗?” 好端端的,咬他干什么? 鹤知夜不想说话,又咬了他一口。 在沈聿秋即将发怒之前,淡淡开口道:“接亲队伍来了。” 不远处,诡异的花轿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沈聿秋顿时又想起方才趴在窗边的鬼嫁娘。 “别愣着。”鹤知夜拍拍他的脑袋,“快跟上。” 沈聿秋不情不愿迈开腿,“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挂我身上?” 凭什么不能是他挂鹤知夜身上? “唔?想让我背你呀。”鹤知夜捏捏沈聿秋耳朵,“小镜子是在和我撒娇吗?” “撒你大爷。”沈聿秋一边往前走一边骂骂咧咧,“信不信我等会就给你抛尸荒野。” 鹤知夜懒得戳破他,“哇,我好害怕呀。” 那接亲队伍和昨晚上的似乎是同一波,反正沈聿秋没看出两队纸人的区别。 “话说窗台的鬼嫁娘,好像也有些眼熟。”沈聿秋嘀咕,“和昨天那个好像啊。” “就是昨天那个。”鹤知夜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这些鬼怪真是讨厌,非得扰人清梦。” “……白天出现不就乱套了吗?”沈聿秋叹了口气,“可那新娘不是昨晚就被接走了?怎么今晚又被接了一遍?” 鹤知夜盯着前方,“你怎么就能确定,今晚不是昨晚呢?” 凄厉的唢呐声不断回响,沈聿秋身上的鸡皮疙瘩也是一串一串的往外冒。 “什么叫、今晚不是昨晚啊?”沈聿秋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但每次鹤知夜都能在给他沉重一击。 “到了夜晚,这里的时空是混乱的。”鹤知夜盯着那花轿,“可能是昨夜,也可能是明夜,唯独不可能是今晚。” 混乱的时空里,没有今夜的存在。 沈聿秋身上的鸡皮疙瘩更多了。 “快一点。”鹤知夜又拍拍他的脑袋,“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 “说的好听。”沈聿秋觉得自己现在没有腿软已经很坚强了,“你怎么不自己走。” 鹤知夜挑眉,“谁让我是主人呢。” “再提这破事,你就自己去。”沈聿秋小发雷霆。 “就提。”鹤知夜也是一身反骨,“小镜子这么输不起啊?” 沈聿秋当时就准备把鹤知夜扔下来了。 但,花轿也在这个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看上去古色古香的房子,从门口的建筑来看,十分气派。 可那黑沉沉的一片,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还真是槐树啊。”鹤知夜总算从沈聿秋身上跳了下来,“走吧小镜子。” 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却空无一人,新娘像个木偶一样,被纸人从花轿里扯了出来,又一步步走进那漆黑的房子。 “像进棺材一样。”沈聿秋小声嘀咕。 “你说对了。”鹤知夜看着这个房子,“这房子,本来就是一口棺。” 一口特意为新娘准备的棺材。 他皱了皱眉,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同之前的游戏越来越像。 心中疑惑不断涌起,鹤知夜面上倒是丝毫不显。 “走吧。”等新娘彻底入门,他才朝前走去,“该去看看他们的婚礼了。” 房子里面,依旧是黑沉沉的。 要不是那点月光洒下,他们根本看不清里面的路。 而这种极致的黑暗里,最容易滋长那些恐怖的情绪。 沈聿秋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鹤知夜,他总觉得,身后可能会伸出来些什么东西。 鹤知夜勾勾嘴角,没把嘲笑的话说出口。 婚礼看上去和电视剧里的婚礼没什么区别,拜天地,敬高堂,夫妻对拜。 除了整个婚礼除了新娘,从始至终没有一个活人。 沈聿秋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真是怎么看都很诡异啊。” “不诡异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鹤知夜跟着那些纸人往前,看着他们把新娘拖进了婚房里。 里面依旧空空荡荡,看不见新郎官。 等到纸人把门锁上,所有声音都消失以后,新娘才揭开了红盖头。 果然,是昨天晚上那个新娘。 “等等……”沈聿秋的思绪已经彻底混乱了,“咱们出门前,她不是还和鬼一样趴在我们窗户边吗?” 怎么他们一出门,这新娘又在花轿里了? “这里不止一个时空。”鹤知夜摸着下巴思索道:“窗户边的那个鬼嫁娘,是未来的她。” 而他们现在看见的,是鬼嫁娘的过去。 “……真复杂。”沈聿秋捏捏眉心,“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找到现在的她吗?” “找不到的。”鹤知夜摇头,“现在的她,只存在于白天。” 第42章 新娘试图逃离,但所有门窗都被封死了。 她一怒之下,将屋里所有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唯独,喜床上的灵位她没敢动。 “这新娘脾气还挺大啊。”沈聿秋有些困,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 “谁被配阴婚都这样。”鹤知夜往新娘面前晃了晃,“她看不见我们。” 所以,他们和新娘现在也不在一个时空。 鹤知夜皱眉,很快就将那些联系在了一起,“我们和窗台边的鬼嫁娘是一个时空的……因为之前她向我求救,我没有救她,她死在了这场阴婚里,所以她来报复我了。” 沈聿秋愣了一下,“哈?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鹤知夜看了眼天空,明月高悬,“想报复我,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换作别人说这种话,沈聿秋大概一个“装x”就扔过去了,但说这话的人是鹤知夜。 这人,还真有那个装x的资本。 台上的红烛一寸寸燃尽,新娘试了各种方法,都没能从这个房间逃出去。 她似乎是认命了,静静坐在窗边,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流。 “凭什么。”新娘看着窗外,缓缓闭上眼睛,“凭什么我的命运,不过是这些人口中的一句玩笑话?” 她将脖颈上的饰品悉数扯断,就连婚服也被扯坏了。 新娘拔下头顶的珠钗,尖锐的尾端被她对准了自己的喉咙,“我的命,我自己决定。” 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自己手里。 眼泪从缓缓滑落,新娘正准备动手,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细细听去,还有打斗的声音混在其中。 “姑娘!”背着长剑的白衣男人破开房门,刚好看见新娘准备自杀的画面,“不要冲动!” 他急忙道:“我们是来救你的!” 新娘愣了一下,“救我?” “对。”男人点头,“我们是来救你的,未来的路还很长,姑娘不要自寻短见。” 窗外,火光四起。 新娘看着那些纸人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终于是笑了出来。 鹤知夜他们也站在火海中,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啊?”沈聿秋又看不懂了,“她得救了?” “只是暂时。”鹤知夜盯着那些背长剑的人,眸中晦暗,“他们逃不出去。” 话落,地下突然冒出了很多树藤,将所有人缠绕,吞噬。 一声巨响后,院子又恢复安静。 新娘再次跌坐在地,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纸人层层包围。 她抓着裙摆,忽然抬起头朝鹤知夜看了过去,“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我!!” 第34章 “咱们真的不管他们了吗?”眼镜妹坐在饭桌上,看了看主位的哈玛尔,又看看自己的同伴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你要想被他们害死。”导游优雅的举着刀叉,“可以继续和他们一起玩。” 其他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导游。 见状,眼镜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呦,还没走呢。”鹤知夜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长长的头发乱糟糟披在身后,“是在等我们吗?” 导游嘴角抽了抽,“你不是说,不和我们一起了吗?” “如果你们盛情邀请,我也不是不能屈尊降贵。”鹤知夜抽开椅子坐下,笑眯眯看着导游。 导游差点被嘴里的东西噎死。 他不停捶打着胸口,脸色涨红,缓了好久才将那一口东西吞下去。 几杯水下肚,喉咙还是有些不适。 “这位游客,旅行社尊重你的决定。”导游又挤出了他的公式化微笑。 鹤知夜“哦”了一声,视线在桌上的食物扫了一圈,拿起了个蓝色的鸭腿,“蓝色果然是最抑制食欲的颜色啊。” 沈聿秋还没从昨晚的惊险刺激中回过神来,机械性地吃着这些东西,眼神都有些涣散。 “既然大家没有定好行程的话。”哈玛尔忽然开了口,“不如和我走吧。” 她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此刻却是有了些微不可查的笑意。 “今天是神降日。”提起这个,哈玛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迦依娜女神会为她的信徒降下福祉。” “我们又不是她的信徒。”鹤知夜一如既往的不给面子,“迦依娜也会为我们降下福祉吗?” 哈玛尔看了鹤知夜一眼,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当然。” 她说:“神明爱世人,女神眼中,人人平等。” “哦。”鹤知夜还是那副淡淡的死样子,“那就去吧。” 听上去还有真有“屈尊降贵”的感觉,哈玛尔脸色难看,但想到什么,还是把情绪压了下去。 “真去啊?”沈聿秋这个时候才缓过来,低声道:“不是说不和他们一起行动了吗?” “去看看呗。”鹤知夜也学着他的动作,小声说:“你不好奇这个神降日是什么吗?” 沈聿秋的确挺好奇的。 但他也知道,好奇心害死猫。 “我有点懵。”沈聿秋叹气,“鹤知夜,这个地方好奇怪啊。” 白天奇怪,夜里更奇怪。 昨晚的那个新娘,最终还是死了。 而且,死状凄惨。 她被活生生拔断了指甲,每一根手指上,都被钉了一根黑漆漆的钉子。 沈聿秋数了数,这人身上总共被钉了108根钉子。 然后,新娘被纸人钉死在了漆黑的棺材里。 棺材之中,躺着她的新婚丈夫。 新娘凄厉的叫喊声被棺材板封住,在她被彻底封死的那刻,依旧怨毒地盯着鹤知夜,嘴里说着各种狠毒的话。 沈聿秋想不明白,新娘怎么忽然又能看见他们了。 “是挺古怪的。”鹤知夜捏捏眉心,“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复杂的世界了。” 最开始,他还觉得夜里的古国是曾经那个游戏世界的缩影,可现在看来,又不太像。 两个世界终究还是有差别。 “在我那场游戏里,没有那些背着剑的白衣男人。”鹤知夜低声道:“那个新娘试图自杀,但被发现了。” 于是那些纸人狠狠折磨了她一顿,才把她封入棺内。 那一刻,新娘也朝他求救过。 鹤知夜依旧没有救她。 昨夜新娘质问他时,鹤知夜甚至有种,这个新娘其实是他那场游戏里那个npc的错觉。 沈聿秋感觉脑子越来越疼了。 他揉揉额角,“让我捋捋,这里白天和黑夜是两个时空,甚至黑夜里还不止一个时空……古国里男人的地位极低,现在供奉的神明迦依娜还是伪神。” “所以,那张纸上说的真相又是什么?” 他感觉有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包围,偏偏他们身处在谜团中,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道。”鹤知夜叹气,“再看看吧。” 吃饱喝足,他们又开启了新一天的旅程。 导游依旧举着他的小红旗,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模样。 鹤知夜很不能理解。 “你不是说,你这边的人都不爱上班吗?” 沈聿秋沉默,“也有例外,有些人……天生热爱上班?” “比如这个导游?” “比如一块黄色海绵。” 因为神降日的关系,今天的古国格外热闹。 一走出门,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 看上去有种误入谁家婚礼现场的感觉。 就连哈玛尔都换上了一身红衣。 不过,她的红衣没有之前那个叫伊佐拉的女人红。 “这红衣服真好看。”眼镜妹感叹了一句,“是你们这的特色服装吗?” 医生也看了好几眼,“形制有点像秀禾服,但看上去更加有地方特色。” “这是神明降下的衣服。”哈玛尔摸着自己的衣服,眸子里满是敬仰,“地位越高,衣服越红。” 红色,是泗州最尊贵的颜色。 “感觉更奇怪了。”沈聿秋小声吐槽,“整这么喜庆,不知道还以为谁结婚呢。” “小镜子怎么天天念叨着结婚?”鹤知夜歪头,“现在也不是春天呀。” 沈聿秋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鹤知夜在说什么,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抓起一旁的外套就朝人砸了过去,“你大爷的鹤知夜!我锤死你!” 鹤知夜自然不可能站着让他打,一来二去,空气中只剩下了两人的声音。 哈玛尔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她盯着鹤知夜他们的背影,眸子里满是冷漠,“迟早解决了这两个讨厌的贱种。” 他们到的时候,活动已经开始了,祭台周围人山人海,穿着华丽红衣的伊佐拉握着权杖,站在高处。 “今日是迦依娜女神的降临日。”伊佐拉看着台下的人群,“女神将赐福于她的信徒们。” 第43章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 沈聿秋搓搓胳膊,“怎么感觉误入了什么传销组织。” 这和大型洗脑现场有什么区别? “至少传销组织不会用人命祭祀。”鹤知夜盯着祭台上被捆着的男人,“这个画面我以前见过。” 不过那时被捆在那的,是女性。 沈聿秋已经不想去探究这两个世界究竟有什么相似之处了,他揉揉脑袋,再次吐槽道:“都说了不想当灵异文男主。” “可你现在没得选。”鹤知夜看看周围,发现真的一个凳子也没有时,瘪了瘪嘴。 他拉着沈聿秋去树荫边坐下,然后静静看着那个仪式开始。 祭台上是三个男人,第一个男人被绑在柱子上,火焰燃起,将他一寸寸吞没。 而即使如此痛苦,男人也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就在鹤知夜以为这人是哑巴的时候,男人忽然高呼了一句,“迦依娜女神圣安。” 然后在火焰中结束了一生。 第二个男人,被活生生剥下了皮。 鲜血直流,地面很快被染成了红色。 而他也同第一个人男人一样,没发出一声惨叫,只在死亡的前一刻高呼了一句“迦依娜女神圣安”。 沈聿秋看得目瞪口呆,拉拉鹤知夜的衣服说:“你看见了吗?” 鹤知夜点头,“没瞎。” “这他爹才是真男人啊。”沈聿秋嘴根本合不上,“这么痛都一声不吭的。” 给这些人做手术感觉都不需要打麻药的。 鹤知夜捏捏眉心,“游戏世界里,那些女子也是如此。” 前两个的流程都一样,那么最后一个流程,应该也是一致的。 他盯着台上最后一个男人,“他应该会被钉死在棺里,窒息而亡。” 刚说完,一行人就抬着口棺材上来了。 男人果真如鹤知夜所说,被一根根钉子钉死在棺材里。 同昨夜的女子一样。 不过,他没有振臂高呼,而是直接被封了棺,沉进水里。 “为什么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眼镜妹满脸好奇。 “因为他是罪人。”哈玛尔脸上没什么表情,“罪人不配成为女神信徒。” 她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仪式也进行到了下一项,眼镜妹只能将所有疑惑都咽回肚子里。 伊佐拉又念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听上去像是这个地方的方言。 鹤知夜没听懂,坐在一旁玩着沈聿秋的手指,“好无聊啊小镜子。” “不是你非要来看这劳什子庆典的吗?”沈聿秋无语,“要不咱们走?” “走不掉的。”鹤知夜打了个哈欠,“就算今天我们不来这,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把我们抓过来。” 沈聿秋不理解,“为什么?” “你以为,那天伊佐拉为什么突然放过我们?”鹤知夜脑袋一歪,又靠在沈聿秋肩上,“当然是她们达成了交易呀。” 这个沈聿秋是料到了,他思考片刻,“所以,她们当时的交易,和今天有关?” “迦依娜女神即将降下福祉。”伊佐拉的声音将两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各位信徒们,请献上你们的忠诚。” 祭台上的女神金光闪烁。 看上去像是在垂怜众生。 在伊佐拉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的人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金色的华光从神像中迸发,将所有人笼罩。 沈聿秋看着那些人宛如回到母亲怀抱一样的痴迷面容,身上的鸡皮疙瘩又冒了起来。 他刚想说些什么,又看见那些金光一个个消失。 最后,金光越过人群,不偏不倚,落在了鹤知夜身上。 第35章 “怎么可能!” 台上的伊佐拉差点握不住手上的权杖,她面目狰狞地盯着鹤知夜,像是想把人撕碎,“女神怎么可能给你这么个货色赐福!” 他们这里,从来没有男人得到福祉的先例。 “可能,你们女神觉得我长得好看吧。”鹤知夜沐浴在金光中,没什么表情,“她还挺有眼光的。” “大胆!”伊佐拉猛地杵了下权杖,“谁给你的胆子,对女神不敬?” 鹤知夜丝毫不在意伊佐拉的愤怒,他懒洋洋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金光我跟着他的步伐前进。 见状,鹤知夜直接朝着伊佐拉挑衅一笑,“你女神给的。” 伊佐拉快被气炸了。 她握着权杖的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了白,偏偏还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 那道金色的光芒在鹤知夜身上停留了很久才消失,也是这时沈聿秋才发现,那些泗州人全都一眨不眨盯着鹤知夜。 那眼神,感觉已经在脑子里把他生吞活剥了好几次。 “鹤知夜。”沈聿秋声音有些发抖,“你的脑袋上……有个金色的印记!” 那印记位于眉心,样子还挺好看。 “哦。”鹤知夜摸摸眉心,“女神的印记嘛。” 伊佐拉的脸色已经不能单纯用难看来形容了。 因为这场变故,庆典的后半程格外压抑,原本喜气洋洋的那些人,脸上都没有了笑意。 在场唯一笑得出来的,就是鹤知夜了。 “你……”眼睛妹盯着他眉心的印记看了好一会,“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鹤知夜对着她笑了笑。 眼镜妹被他的脸晃了晃神,立马转过头,结结巴巴道:“你又不是迦依娜的信徒,她还从这么多人里选了你。” 虽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福祉”是什么,但和神明有关的东西,总是让人心生向往。 “不都说了。”鹤知夜撩撩自己的长发,“我长得好看。” 眼镜妹噎了一下,很想骂些什么,可看着鹤知夜这张脸,她又骂不出来。 刚好下一项活动又开始了,医生叫了她一声,眼镜妹头也不回地离了开。 “我感觉。”沈聿秋不知从哪抓了把瓜子,“她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是对这个‘福祉’很感兴趣。”鹤知夜纠正道,“都告诉你了,这些人没一个目的单纯的。” 真正目的单纯的那个游客,已经死在那片树林里了。 沈聿秋想起那个惨死的壮汉,没忍住为人叹了口气。 “那你这个印记怎么办?”沈聿秋皱眉,“这玩意看着,可不像什么好东西啊。” “没事。”鹤知夜摸摸脑袋,“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游戏世界里他已经被赐福过一次了,也不介意再被赐福一次。 沈聿秋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松了口气。 没什么事就行。 他可不想再经历那些惊险刺激的事情。 仪式还在继续,那些人围着篝火又唱又跳,看上去十分热闹。 天色渐暗,这些人的热情也逐渐熄灭。 伊佐拉再次杵了杵手中的权杖,“庆典到此结束,大家快点回家吧,记住,夜晚是属于神明的活动时间。” 其他人默默低下了头,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迦依娜女神圣安”,越听越像是传销活动。 沈聿秋看了眼鹤知夜,“你额头的标记,好像更重了。” “唔。”鹤知夜有点困了,“说明她快来找我了。” 沈聿秋想不通鹤知夜是怎么一脸淡定地说出这么惊悚的话,他还想说些什么,天空忽然一下黑了下来。 所有光芒都在那一刻熄灭,一时间,祭台四周安静极了。 “看吧,来了。”鹤知夜盯着那尊神像。 不同于白日里神圣的金光,此刻的神像被淡淡的猩红笼罩。 鹤知夜看着神像一寸寸裂开,一个穿着华丽红衣的女人从中缓缓走出。 那一刻,所有信徒跪地,虔诚地迎接着他们的女神降临。 而迦依娜只是静静看着鹤知夜,伸手一指,“你为何不拜?” “我又不是你的信徒。”鹤知夜不觉好笑,“女神,你总不至于强买强卖吧?”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忠实信徒就差用眼神把鹤知夜给刀了。 “我尊重每个人的信仰。”迦依娜语气淡淡,“但你不是我的信徒,却来参加我的庆典,还接受了我的福祉……” “世上可没有这种好事。” “哦?”鹤知夜又笑了,“那你想怎么样?” 迦依娜没说话,抬手一挥,血色的光芒又一次笼罩着鹤知夜。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沈聿秋看着鹤知夜的身体在血色中一点点变得透明,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被鹤知夜扯了一把,直接重心失衡,“鹤知夜我草你大爷!!” 世界在风中消失。 “砰——” 鹤知夜摔在沈聿秋身上。 “卧槽……”沈聿秋是真快骂不出来了,“鹤知夜,你做个人吧。” “我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啊。”鹤知夜眨巴眨巴眼,“你看。” 第44章 他朝沈聿秋伸出手,“都破皮了。” 白净的手腕上赫然是一抹红,沈聿秋看着鹤知夜这矫揉造作的姿态,翻了个白眼,“你再装。” 沈聿秋感觉自己屁股都摔成八瓣了,他呲牙咧嘴站起来,这才发现,鹤知夜身上穿着红嫁衣。 “你……”沈聿秋有点懵,还没来得及吐槽什么,低头一看,又发现自己的手逐渐变得透明,“我靠?我嘎了?” “小镜子真是笨蛋。”鹤知夜对此依旧十分淡定,“这是迦依娜的‘游戏’。” 其实也不能算作是游戏,大概是迦依娜的惩罚吧。 对鹤知夜见死不救的惩罚。 鹤知夜看看自己的嫁衣,转了个圈,“好看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沈聿秋气笑了。 鹤知夜耸耸肩,“小镜子真是不解风情。” 他凑在旁边的水池看了看,“哇,还挺贴心,眼妆都画了。” 沈聿秋:…… 沈聿秋不是很能理解神经病的思想。 还没等鹤知夜欣赏够自己,那些纸人就来了。 一个个灰白色的脸凑在鹤知夜眼前,勾画潦草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看上去格外瘆人。 “啊。”鹤知夜有些失望,“凭什么我没有花轿啊。” 沈聿秋完全透明了,虽然他还站在这,但已经是个局外人了。 鹤知夜不怎么开心地跟着纸人去了正堂,尖锐的唢呐声混着傀儡人刺耳的声音,吵得鹤知夜头疼。 他不开心的时候,一向喜欢让所有人都不开心。 于是,鹤知夜抬手,把那傀儡人拆了个粉碎。 又觉得不太过瘾,把放在一旁的灵牌也拆了。 一时间,正堂里安静极了。 那些纸人脸上明明没有的表情,但沈聿秋总觉得他们呆滞了一瞬。 下一秒,整个正堂都乱了。 纸人们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蹿,而罪魁祸首坐在高位,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是不是有点太悠闲了?”沈聿秋没忍住吐槽道。 “不然我该干嘛?帮他们一起收拾?”鹤知夜有些嫌弃,“不好喝。” 沈聿秋嘴角抽了抽,“你还品上了。” 这人以前在游戏时也是这样。 别人疯狂逃生,而他,摘花赏月。 搞得mort这个名字一度位列仇恨榜榜首。 鬼怪和玩家共同的那种。 那些纸人乱蹿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齐刷刷盯着鹤知夜。 “哦豁。”沈聿秋幸灾乐祸,“你完了。” 鹤知夜不急不缓,“小镜子,落井下石可不是什么良好品德。” “谁让我现在有幸灾乐祸的资本呢。” 如果他有实体,那沈聿秋现在就该挂在鹤知夜身上哀嚎了。 可,他现在是个局外人。 就像鹤知夜还没穿过来时,每次隔着镜子观看的局外人。 只不过这次是现场版。 那些纸人将鹤知夜层层包围,鹤知夜依旧气定神闲,看着他们朝自己伸手。 “别碰我。”他搓搓指尖,冒出个小火苗,“不然把你们全烧了。” 纸人天生怕火,一时间都僵住了。 鹤知夜在一群纸人的注视下站起身,拍拍衣服,“带路。” “我靠,牛。”沈聿秋飘着跟过去了,“哇,当鬼好像也不错,都不用自己走路了。” 鹤知夜看了他一眼,“小镜子的愿望真奇怪。” “谁许愿了。”沈聿秋瞪他,“别加戏。” 鹤知夜不置可否,跟着纸人们进了婚房。 大红绸缎到处都是,喜床上,依旧是那个灵牌。 纸人们一眨不眨盯着他,目标十分明确—— 让鹤知夜躺床上去。 “不躺。”鹤知夜抬手,灵牌又一次被他摔了个粉碎。 而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迦依娜。 大地颤动,房屋摇摇欲坠。 黑暗又一次吞噬一切,沈聿秋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鹤知夜身边靠。 鹤知夜嘴角勾了勾,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已经是最后一个场景了。 周围的纸人拿着一颗颗钉子,虎视眈眈盯着他。 为了防止鹤知夜再做出什么不符常理的事,迦依娜还特意捆住了他的手脚。 “啊。”鹤知夜盯着手上的绳子,“真没意思。” “大哥,他们要钉你了啊!”沈聿秋抓狂,“你还在这没意思什么?” 鹤知夜不语,看着那些纸人朝自己逼近。 就在钉子即将碰到他的瞬间,鹤知夜手腕一转,竟是从袖子里抽出把小刀。 绳索断裂,那些钉子也换了个方向,被钉进了那些纸人的身体里。 鹤知夜拍拍手,眸子里满是失望,“还以为你会做出些什么有趣的游戏,结果就这。” 让他切身体验一次迦依娜的痛苦吗? 听上去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报复手段,但很可惜,她报复的人是鹤知夜。 周围的画面一寸寸碎裂,露出原本的模样。 那是供奉迦依娜的神殿。 虚伪的神明站在其中,眸子里满是怒火,“几次三番挑衅我,你是真的想死吗?” “我什么时候挑衅你了?”鹤知夜歪歪脑袋,“我不是在按照你的剧本走吗?” 迦依娜简直被他气笑了。 “迦依娜。”鹤知夜忽然叫她,“我记得,你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吧?” 至于叫什么,鹤知夜早就不记得了。 “你想说什么?”迦依娜盯着他,眸子里依旧满是怨毒。 她向他求救了两次。 以前那个游戏里一次,后来在树林里一次。 可两次这人都没有救她。 怨气在胸口越积越多,迦依娜身上的猩红也越来越浓。 “你在恨我?”鹤知夜看着她眸子里快要溢出来的恨意,有些惊讶。 “我不该恨你吗?” “当然。”鹤知夜挑眉,“你该恨的人是你自己啊。” 他往前几步,“恨你自己不够破釜沉舟,恨你自己没有反抗的勇气,恨你自己无法拯救自己于水火——” 就算当时他救了迦依娜,可下一次呢? “人如果总是等着别人朝自己施以援手,还不如直接等死。”鹤知夜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你一开始就反抗,何至于走到这种地步?” 等别人救自己,永远是这世上最可笑的做法。 “你别说了……”沈聿秋小声道:“我感觉她快气炸了。” 鹤知夜有些失望,“这年头,怎么实话也不让人说。” “鹤知夜。”迦依娜身上的猩红已经浓到发黑的地步了,“我杀了你!” 宫殿发出阵阵轰鸣,各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鹤知夜一直没把迦依娜放在眼里,对他而言,迦依娜甚至算不上一个“怪物”。 他已经杀了那么多怪物,不介意再多这一个。 但,鹤知夜怎么也没想到,迦依娜如此不讲武德。 她见自己不是鹤知夜的对手,竟然直直朝着沈聿秋飞了过去! “小镜子!”鹤知夜来不及阻止,“小心!!” 第36章 鹤知夜难得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长到他甚至能看见迦依娜的所有动作。 “噗呲——” 什么东西没入皮肉,鲜血在空中连成一条线。 “啊啊啊啊!!” 迦依娜发出阵惨叫,鹤知夜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抓着迦依娜的头发将她踹了出去。 “还好吗?”鹤知夜看了看沈聿秋,确定这人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沈聿秋惊魂未定,“没事……” 他握着镜子碎片的手都在颤抖,“你先别管我,先把她处理掉。” 电视剧里不管是主角还是反派,都是死于话多的。 而且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 鹤知夜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阴沉着脸朝迦依娜走去。 巨大的镰刀在地面划过,留下一连串刺耳的声音。 “想好怎么死了吗?”鹤知夜居高临下看着她,镰刀抵在了迦依娜脖颈处。 “怎么可能……”迦依娜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怎么可能伤到我?” 鹤知夜能伤到她就算了,为什么沈聿秋也能伤到她? “废话真多。”鹤知夜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 轻轻一挥,镰刀瞬间贯穿了迦依娜。 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里,她依旧是满脸怨毒,不甘心地躺了下去。 “鹤知夜。”沈聿秋见状,终于是松了口气。 紧接着,恐惧的情绪在心中蔓延,他朝人招招手,艰难道:“拉我一下……腿软了腿软了……” “之前不是还挺硬气的?”鹤知夜挑眉,朝人伸出只手,“反应挺快啊小镜子。” 第45章 “那当然。”沈聿秋哼了一声,这次终于轮到他挂在鹤知夜身上了,“反应要是不快,躺那的不就是我了。” 鹤知夜没说什么,带着沈聿秋离开了。 这座宫殿已经被毁了大半,就连迦依娜的神像都被鹤知夜削掉了脑袋。 月光笼罩下,宫殿像个残破的废墟。 过了好一会,一团血色的光芒重新凝结,迦依娜穿着嫁衣,盯着鹤知夜他们离开的方向,“怎么会这样……” 那个人的实力,怎么会如此恐怖。 “唉。”一声叹息传来,迦依娜瞬间警觉,“谁!” 破碎的窗户上,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屈腿坐在上边。 “你是谁?”迦依娜莫名察觉到危险,她往后退了几步,很是警惕。 “我?”面具男想了想,“你可以叫我路人甲。” 迦依娜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那些狂热信徒的信仰支撑着她的灵魂,作为一只怨鬼,此刻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别那么紧张嘛。”面具男低低笑了声,“我是来帮你的。” 迦依娜才不相信男人的鬼话。 她艰难从地上站起来,身子颤颤巍巍的。 只是什么动作都还没来得及做,就听见男人说:“你去把沈聿秋杀了,其他的我会帮你。” “?”迦依娜皱眉,“你怎么帮我?” “我帮你拦住鹤知夜。”面具男笑,“以你的实力,是伤不了他的。” 那可是,曾经令所有鬼怪都恐惧的mort啊。 …… “吓死我了。”沈聿秋终于是回过神来,“迦依娜有病吧?我就是个无辜的路人!” 又到了夜里,路上已经看不见人了。 鹤知夜背着沈聿秋走在田埂上,微风徐徐,卷着树叶在空中飞舞,有不少落在了他们身上。 沈聿秋抬手,拾去鹤知夜头顶的叶子,“鹤小鸟。” 他抱着鹤知夜的脖颈,下意识蹭了蹭人,“你和迦依娜认识啊?” “也不算吧。”鹤知夜想了想,“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那个和泗州很像的游戏吗?我原本是不确定的……但现在可以肯定,这个迦依娜,是那场游戏里的npc。” 虽然不知道她通过什么手段从鹤知夜的那个世界来到了这个世界,但鹤知夜可以肯定,她们是同一个人。 沈聿秋点点头,“你说你那个游戏里,男女地位和这里截然相反。” “那个游戏里供奉的神明是一个邪神,只要你能付出足够的报酬,就可以向祂许愿。” 人的欲望是难以填满的沟壑。 最开始,他们只是祈祷吃饱穿暖,后来祈祷健康富足…… 拥有的越来越多,想要的也越来越多。 他们所需要付出的筹码,也越来越大。 “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神明喜欢食人,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沈聿秋不用听也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那她为什么被封在了棺材里?” “因为他们想在把她献给神明前,榨干她的最后一点价值。” 拥有孕育生命的能力,本该是一件幸福的事。 万物于女性诞生,却又都想杀死女性。 沈聿秋一阵毛骨悚然,“人果然是最可怕的生物。” 今晚月亮还挺圆,亮堂堂挂在天上,净化着世间。 他们回去的时候,整栋房子都静悄悄的,鹤知夜推开门,看了沈聿秋一眼,“快睡吧。”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沈聿秋困得不行,点点头就摊在了床上。 而鹤知夜,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他莫名觉得,迦依娜死的有点轻易了。 不是对自己不自信,而是这么多场游戏下来,那股莫名其妙的直觉。 “有问题。”鹤知夜打了个哈欠,也没有再出去的打算。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上了床,沈聿秋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往他这边靠了过来。 蹭了两下,又在鹤知夜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黏人的小狗。”鹤知夜闭上眼睛,到底是没把人推开。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月光从窗中挤进去,在地面留下大片银辉。 寂静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动作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眼镜妹蹑手蹑脚往前,大约是做贼心虚,一步三回头,生怕被什么人发现了。 她一路下了楼,走到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里—— 里面赫然供奉着迦依娜的神像。 “迦依娜女神。”眼镜妹跪地磕头,“请您垂怜于我,实现我的愿望。” 她的模样十分虔诚,眸中闪烁着某种名为希望的光。 神像闪动两下,迦依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要什么?” “我……”眼镜妹似乎是难以启齿,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说吧。”迦依娜循循善诱,声音带着蛊惑,“我的信徒,你值得拥有这世上所有美好。” “说出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她。” 昏暗的房间里,迦依娜整个人被金色的光笼罩着。 看上去神圣又温柔。 眼镜妹盯着她看了好久,仿佛是入了迷,“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当然。”迦依娜微笑,“你难道不值得拥有吗?” 眼镜妹被说动了。 她咬着唇,低声道:“我希望,我的弟弟能悄无声息地死去。” “可以的。”迦依娜温柔回应了她,“亲爱的信徒,这个讨厌的弟弟……是不是给你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眼镜妹使劲点头,“他没出生以前,我的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眼镜妹对弟弟的出生是充满期待的,她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亲人。 但没想到,弟弟的到来,让自己成了仆人。 迦依娜本就厌恶男人,听见这些,眸中的厌恶更是毫不遮掩。 “只是悄无声息的死去可不够。”她又一次蛊惑着眼镜妹,“你要把他们施加在你身上的痛苦,加倍奉还。” “我……可以吗?”眼镜妹茫然。 “当然可以。”迦依娜声音温柔,“我会赐予你力量。” 眼前浮现出家里的状况,眼镜妹看着她弟弟翘着腿打游戏,嘴里不断吐露出一些污言秽语,眸色渐暗。 “游戏里充这么多,你爸妈不说你?” “说我什么?”弟弟满不在乎,“我爸说了,家里所有的钱都是我的。” 顿了顿,他又笑了,“大不了以后把我姐卖了,多赚点彩礼。我爸说了,那些彩礼钱也是我的。” 游戏那头的人被无语住了,好半天都没说话。 眼镜妹静静听着那些话,明明早已习惯,但再次听见,心里依旧很难受。 “好好教训他一下吧。”迦依娜说:“神明听见了你的痛苦,神明准许了你的愿望——” 眼镜妹缓缓伸出手,眸子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夜色中,逐渐染上些猩红。 这一夜鹤知夜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中,他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床时,脑子一抽一抽的疼。 “鹤知夜。”沈聿秋趴在他身上,“你还好吗?” 鹤知夜的脸色看上去又惨白了些。 他按着额角,语气都不似往日般凌厉了,“头疼。” “感冒了?”沈聿秋疑惑,但还是伸手给人按了按,“你昨晚梦到什么了?” 鹤知夜享受着沈聿秋的服务,“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有和这个地方有关的吗?” 鹤知夜摇头,“没有。” 沈聿秋瘪瘪嘴,“这个地方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即使迦依娜已经死了,这里依旧充满怪异。 鹤知夜刚想说些什么,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鹤知夜,沈聿秋!”眼镜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们在吗?救救我!” 两人对视一眼,鹤知夜满脸写着不想动,沈聿秋只得认命似的站起身。 想了想,他又把鹤知夜拖了起来。 “一起去。”沈聿秋绝不让鹤知夜坐享其成。 “什么事?”鹤知夜对眼镜妹的突然到来十分不爽,沉着脸,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落在眼镜妹身上。 眼镜妹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她哭丧着脸,“迦依娜要杀我!” 第37章 鹤知夜没说话。 他头还疼着,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倒是沈聿秋十分惊讶,“迦依娜?怎么可能?” 迦依娜不是被鹤知夜杀了吗? 眼镜妹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眼睛都哭红了。 她抽泣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昨天晚上……” 第46章 “等一下。”沈聿秋觉得走廊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去你房间说。” 眼镜妹愣住了,“为什么不是你房间?” “你一个小姑娘进我俩大男人的房间多不好。”沈聿秋一本正经。 实则,身后鹤知夜的低气压藏都藏不住了。 但凡沈聿秋敢让眼镜妹进门,鹤知夜能把他俩都砍成臊子。 “……”眼镜妹的情绪都被他打乱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大男人进她房间就很好了吗? 眼镜妹很想拒绝,鹤知夜看着她那一脸便秘的表情,“不想说就算了。” 说着,就准备拉着沈聿秋回房间。 眼镜妹立马道:“没有!去我房间!” 似乎是意识到这样做有些过于急切,又补了一句,“只要你们能救我,去哪都行。” 眼镜妹的房间在走廊第一间,过去时,刚好看见眼镜猴在往下走。 他看见他们走在一起,显然有些懵,“你们……” 想说些什么,但又不好开口。 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昨晚……”眼镜妹声音哽咽,“我听到了迦依娜的呼唤。” “?”沈聿秋皱眉,“怎么呼唤的?” 眼镜妹抿抿唇,“她说,她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眼镜妹的语言十分混乱,说出的话也颠三倒四的。 鹤知夜手撑着脑袋没有说话,倒是沈聿秋,艰难的整理出其中的故事链。 “你是说,迦依娜用杀死你弟弟诱惑你献祭灵魂与身体,然后你答应了。”沈聿秋 无语,“这算什么她想杀你?” 这两人,不是公平交易吗? “可我没想让弟弟死啊……”眼镜妹又开始哭了,“我只是想让爸爸妈妈多爱我一点,从来没想过要让弟弟去死啊。” “是迦依娜!是她蛊惑了我!她害死了我弟弟,还想杀了我!” 鹤知夜被她吵得头疼,“聒噪。” 声音不大,但眼镜妹一下不敢说话了。 她哽咽两声,眼睛湿漉漉的盯着沈聿秋,“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我弟弟已经死了,我是爸妈唯一的孩子了……” 沈聿秋差点就被她这模样感动了,正想说些什么,鹤知夜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不帮。” 他看着眼镜妹,眸子里没什么感情,“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就该自己承担。” 是眼镜妹自己向迦依娜许的愿。 空气忽然陷入寂静,眼镜妹低垂着眉眼,好半天都没说话。 沈聿秋莫名感觉尴尬,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忽然,眼镜妹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不行,声音又格外尖锐,听上去也很是刺耳,“果然,无论多少次你都是这个样子。” 眼镜妹抬眼,眼睛一边红一边金,十分诡异。 鹤知夜眸子暗了下来,“迦依娜。” “没想到吧。”眼镜妹,或者说迦依娜冷笑,“我没有死!” 鹤知夜的确没想到。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不了,再杀她一次。 手已经落在了眼镜妹的脖颈,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捏碎这脆弱的生命。 迦依娜丝毫不惧,甚至还在挑衅鹤知夜,“动手啊,有本事你就杀了她。” 虽然现在不是在游戏中,但鬼怪盘踞之地,和游戏里没什么区别。 “杀了她,她也能变成厉鬼。”迦依娜咧着嘴,“在复仇完成前,绝不消失。” 这是游戏里隐藏的规则。 玩家只剩一人时,会触发游戏的保底机制,成功通关。 但,玩家不可自相残杀。 死在玩家手里的玩家,会像迦依娜所说的那样,变成厉鬼。 鹤知夜生平最讨厌别人挑衅自己,偏偏迦依娜的威胁还十分奏效。 捏着眼镜妹脖颈的手指愈发苍白,眼看着眼镜妹满脸通红,即将去世,沈聿秋连忙掰开了鹤知夜的手指。 “冷静,冷静啊!”沈聿秋拍拍鹤知夜的肩膀,“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迦依娜捂着脖子,终于缓了过来。 她盯着鹤知夜,依旧满脸嘲讽,“哈,怎么不继续了?” “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mort。”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她齿缝中挤出来的,阴阳怪气的味太浓了。 鹤知夜的脸已经完全沉了下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聿秋又拉着人往外走,“算鸟算鸟,她明显就是故意的,谁上当谁傻子。” 而后,一路拉着鹤知夜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沈聿秋抓了抓头发,“啊啊啊啊迦依娜为什么还活着!而且还附身在了眼镜妹身上!” 事情一下变得复杂起来。 沈聿秋盯着还昏昏欲睡的鹤知夜,抓着人肩膀使劲晃了晃,“你怎么还睡得着啊!” “小镜子。”鹤知夜头一阵一阵的疼,“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那个迦依娜想杀了我俩啊!”沈聿秋想起迦依娜那个眼神就一阵毛骨悚然。 如果自己没有带着那块镜子碎片,指不定就被迦依娜掏心掏肺了。 “准确来说是杀了我。”鹤知夜戳戳他,“你是被我连累的倒霉蛋。” 沈聿秋无语,“你也知道啊。” “不会让你出事的。”鹤知夜靠在他肩上,“昨天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沈聿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抿了抿唇,手又放在了这人脑袋上,“还疼吗?” “疼啊。”鹤知夜哼哼唧唧的,“小镜子,头好痛。” “说话就说话,撒什么娇。”沈聿秋木着脸,一本正经,“你在休息会吧,我去找点吃的。” 一起来就被眼镜妹拉走了,现在不是饭点,也不知道有没有吃的。 鹤知夜点点头,又在床上躺下了。 开门声响起,鹤知夜听着沈聿秋走出去,脚步声逐渐消失。 他闭着眼缓了一会,才坐起来,“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揪出来?” 那双躲在暗处的眼睛已经盯着他们很久了。 要不是怕吓到沈聿秋,鹤知夜早就动手了。 “还是这么警惕啊。”带着面具的男人缓缓走出,“mort。” “你哪位?”鹤知夜盯着这人看了半天,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这人是谁。 面具男也盯着他看了半天。 眸中的情绪被面具遮挡,他转过头,轻声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我能给你想要的答案。” 鹤知夜不觉好笑,“什么答案?” 他连问题都没有,又怎么会有答案? “不想知道吗?”面具男低笑一声,“泗州古国的秘密。” “我不信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它和你曾经的游戏那么像,又那么不一样。” 这个地方的古怪太多了,不管是白天与黑夜的两种时空,还是伪装成神明的厉鬼迦依娜,都透着十足的诡异。 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鹤知夜正被那张网一点点包裹蚕食。 鹤知夜没接话,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也没什么情绪,让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鹤知夜撑着下巴,“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或者说,这人凭什么帮他? 鹤知夜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不图回报的好人。 面具男知道他的顾虑,又笑了一声,“我自然有我的图谋。” 他朝着鹤知夜走近,“泗州有一个传说,只要向神明献上足够的筹码,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鹤知夜听着这些话,只觉好笑。 “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真正的神明。”面具男说:“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有关于季明羽的信息。” 听见这个名字,鹤知夜的表情一下变了。 鹤知夜的朋友不算多,季明羽算是其中一个。 但,在之前的一场游戏中,季明羽的爱人魏陵死在了怪物手下,从游戏里出来后没过多久,季明羽就失踪了。 那留下了一封遗书,然后再也不见踪迹。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但鹤知夜怎么也不相信。 “季明羽要是那么容易就死了,也活不到现在。” 鹤知夜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说的。 “怎么样?”面具男看着他,“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没兴趣。”鹤知夜站起身。 他那张脸依旧白得吓人,因为昨晚没睡好,整个人恹恹的,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 但面具男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毕竟他们那个世界所有人都知道,mort越是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时候,就越是危险。 鹤知夜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面具男,他动作很轻,明明是很缓慢的往前走,但面具男还是下意识往后退。 第47章 “是你自己滚出去,还是我把你请出去?” 面具男还想说些什么,穿在突然出来了一阵巨响。 他偏头看去,绚丽的烟花刚好消散在空中。 “行吧。”面具男勾勾唇角,“不愿意就算了。” 他扒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mort,有缘再见。” 说完,整个人直接消失在视野中。 鹤知夜皱着眉,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只是还没等他细想,口袋里已经很久没有动静的镜子忽然亮了起来。 鹤知夜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低下头,果然在镜子里面看见了沈聿秋惊慌失措的脸。 “救命!”沈聿秋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快速奔跑着,看上去狼狈极了,“鹤知夜,迦依娜要杀我!” 话音刚落,鹤知夜就看见镜子从沈聿秋手里飞了出去。 而沈聿秋本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坠入一个看不见底的深坑之中。 第38章 鹤知夜没想到迦依娜居然会针对沈聿秋。 沈聿秋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从哪种角度来说,迦依娜都没有除掉他的理由。 “迦依娜。”鹤知夜脸色阴沉,“你真的很能找死。” “你去哪啊?”医生刚和男朋友回来,就看见鹤知夜黑着脸从楼上跳了下来。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拉住了律师男友的胳膊。 “那个眼镜妹在哪?” “往那边走了。”医生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指了下路。 鹤知夜没说话,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阴恻恻盯着医生,“要是让我发现你在骗我,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医生被吓了一跳,律师连忙把女朋友拉到身后,正准备给鹤知夜科普一下法律知识,那人又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过了好半天,医生才扭过头看着律师,“他……” “离他远点吧。”律师抿唇,“他看上去,不太正常。” 岂止是不正常。 医生搓搓手臂,简直是变态。 想到一开始在中巴车上的画面,医生又默默补了一句,还是个爱演戏的变态。 白天的泗州格外平静,除了偶尔有惩罚家里不听话男人的惨烈画面,可谓是岁月静好。 鹤知夜一路从树林里穿过,镜子那边,沈聿秋始终没有声音。 他心情愈发的差,周身气压也低得不行。 “伟大的迦依娜女神。”河边,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跪地祈祷,“请你垂怜信徒,实现我的愿望吧。” 女人祈祷得十分诚恳,鹤知夜本来不在意,但忽然察觉到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他刻意收敛了气息,静静站在树林中。 如果沈聿秋在这,估计又要吐槽他像个男鬼了。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眼睛妹踏着落叶缓步而出,姿态优雅极了,“你有什么愿望?”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眼镜妹有些惊疑不定,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开口,“迦依娜女神?” “是我。”迦依娜勾唇,“诉说吧,神明聆听你的心愿。” 她看上去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显得鹤知夜的脸色更差了。 “我想……”女人摸摸肚子,“有一个属于我的孩子。” 她喜欢小孩,但又很讨厌男人。 男人肮脏的血脉根本不配参与传承。 这话算是说在了迦依娜心坎上,她看向女人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赞许。 “神明听到了你的愿望。”迦依娜手落在女人肩上,声音里带着蛊惑,“只要你愿意将灵魂献祭给我,我可以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女人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她呆愣愣盯着前方,过了好半天才机械性地重复着迦依娜的话,“只要我愿意献祭我的灵魂……” 迦依娜很是满意,她舔舔嘴角,已经在思考从哪里下嘴比较好了,但还没碰到女人,就感觉一阵凌厉的杀意从身后传来。 还没反应过来,镰刀就已经贴着她的脸擦过去。 迦依娜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站起来时头上沾了不少树叶,看上去狼狈极了。 “挺能跑啊。”鹤知夜盯着她,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他在哪?” 迦依娜本来还挺恐惧,刚刚那瞬间她感觉自己又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但听见鹤知夜这句话,她又笑了,“当然是死了啊。” 迦依娜发出一阵狰狞的笑声,“哈哈哈哈哈,mort又怎么样?还不是保护不了自己身边的人。” 鹤知夜看着她,眸子里没有一点情绪。 迦依娜还在不知死活地挑衅,“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她几乎是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怨毒的话都朝着鹤知夜砸了过去,说得累了,还一屁股坐到地上。 “反正他已经死了。”迦依娜死死盯着鹤知夜,试图从这人脸上看到懊恼、恐惧,又或者是其他情绪。 但很可惜,她什么也没看见。 迦依娜不禁有些失望。 “说完了?”鹤知夜终于是掀起眼皮分给她一个眼神,“准备好受死了吗?” 迦依娜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走向,面对鹤知夜时,还是下意识生出了恐惧。 但她忽然又意识到自己在眼镜妹的身体里,那点恐惧一下又烟消云散了。 “你想杀我?”迦依娜又笑了,“可你敢杀我吗?” 眼镜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被迦依娜做出了各种丰富的表情,看上去莫名滑稽。 “这就是你嚣张的资本吗?”鹤知夜歪歪脑袋,“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手里的镰刀精准刺入迦依娜的心脏,她脸上的表情定格一瞬,又迅速被痛苦替代。 也在这时,迦依娜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魂被镰刀一点点从眼镜妹的身体里扯了出来! “不!”迦依娜完全没有方才的嚣张,“不,你不能杀我!” 她试图挣扎,可镰刀已经完全贯穿了她的身体。 而在她灵魂才稍稍离开眼镜妹身体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排斥—— 眼镜妹也在将她驱逐出自己的身体。 “你!”迦依娜气得不行,“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眼镜妹气得眼睛都红了,“这是我的身体!” 迦依娜痛得厉害,尖锐的叫声几乎要刺穿鹤知夜的耳膜。 “聒噪。”鹤知夜冷着脸,抬手一挥,粗/暴的将迦依娜扯了出来。 迦依娜本来就是个魂,之前遭到重创还没养好,现在又遭受暴击。 她的魂魄已经快成透明状了。 “这一次,你总不可能再活下来了吧?”鹤知夜缓步走进,巨大的镰刀宛如死神,“或者说,这次没人能救你了吧?” 想起那个面具男,鹤知夜的心情就更差了。 他也不想和迦依娜多说什么废话,当时就准备送迦依娜上路。 镰刀划过,迦依娜捂着脖颈后退,“不、你不能杀我……”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急忙道:“那个人没死!他还活着!” 镰刀动作一顿,鹤知夜盯着她,没有说话。 迦依娜又感觉到了生的希望,连忙道:“他还没死……只有我知道他在哪……” 所以,你不能杀我。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出口,迦依娜就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魂魄四分五裂,却什么也做不了。 “鹤知夜!!!” 灵魂消散前,她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向泗州所有人发出悲鸣。 告诉他们,他们的神明陨落了。 而凶手,自然是鹤知夜。 “……”鹤知夜看着周围如丧尸围城一般涌过来的人,头一次觉得自己真是小瞧了迦依娜。 “外乡人。”伊佐拉站在最前面,她依旧穿着那身张扬的红色,手里也依旧握着那根权杖。 上一次两人这样面对面,还是因为迦依娜给鹤知夜赐福。 “谁给你的胆子,抹杀我们的神明?” 大概是在上位呆久了,伊佐拉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如果这站的是其他人,大概会被她唬住。 可惜,面对她的是鹤知夜。 “能被随意抹杀的神明,能是什么正经神?”鹤知夜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你们供奉着一只鬼……” “不觉得可笑吗?” 这话可谓是惹了众怒。 那些女人当时就拔了刀,恨不得将鹤知夜大卸八块。 还是伊佐拉抬手制止了她们。 “谁能给我们带来希望,谁就是神明。”伊佐拉的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迦依娜女神结束了我们女子猪狗不如的畜生生活,我们供奉她为神明,有何不可。” 附和声此起彼伏,就连一些被驯化已久的男人都点了头。 第48章 鹤知夜对他们性别压迫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他的当务之急还是去找沈聿秋。 正转身准备离开,哈玛尔又站在了他面前。 “你想拦我?”鹤知夜冷笑一声,“就凭你?” “一个我自然拦不住你。”哈玛尔脸上也没什么情绪,“但如果有十个人,一百个人,甚至一万个人呢?” 周围的人越压越近,几乎将鹤知夜钉死在原地。 鹤知夜已经很多年没遇到过这种画面了。 此刻看着,竟有几分诡异的熟悉感。 “我猜,你不敢杀了我们。”哈玛尔这挑衅的模样,简直和迦依娜一脉相承。 “哦。”鹤知夜漫不经心开口,“那你算是猜对了。” 手中的镰刀不断缩小,不过眨眼,就从一人高缩成小小一个。 鹤知夜拿在手里,在她们胜券在握的表情中,抬手一挥。 “砰——” 周围树木倒了一大片,而在惊慌失措中,围着鹤知夜的人群如鸟兽散。 “不杀你们而已。”鹤知夜冷笑,“你们不会觉得,自己有了免死金牌吧?” 伊佐拉和哈玛尔对视一眼,脸色格外难看。 “是你自己找死。”伊佐拉猛地杵了一下权杖,“放箭!”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天而降,鹤知夜握着镰刀后退,手几乎成了残影。 “噗——” 一支不知从哪飞出的箭贯穿鹤知夜肩膀,他握着镰刀的手一顿,朝羽箭飞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面具男坐在树干上,朝他耸了耸肩,“不好意思,手滑了。” 鹤知夜盯着面具男看了几眼,转身离开了。 他受了伤,这里又有这么多人,继续留在这吃亏的肯定是他。 “追。”伊佐拉抬手下令,一群黑子男人又朝着鹤知夜的方向追了过去。 泗州的面积不算太大,尤其是他们的住房区域。 这里更多的,是看不见尽头的树林。 鹤知夜在林中飞速穿梭,身后,那群男人穷追不舍。 混乱间,他抢过了一个男人手中的弓箭,对着身后那在看戏的面具男三箭齐发。 面具男一时不察,竟是中了两箭。 “草……”他捂着胸口低声骂了几句,“还真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很快,鹤知夜就被他们围着,走到了尽头。 他身后,是那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放弃挣扎吧。”伊佐拉开口,“这个洞掉下去,可就真的没命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鹤知夜根本没给她机会。 “等我回来。”鹤知夜纵身一跃,跳入深渊,“就是泗州覆灭之日。” 他会让这些人知道,惹怒他的代价,有多惨重。 第39章 “靠,怎么每次都让这小子装到了?”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藏不住的笑意。 “没办法,谁让阿夜实力强劲呢。”另一个声音温温柔柔的,听上去很是舒心。 鹤知夜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两人,懒洋洋往后一靠,“鹿长风,菜就多练。” 这轻飘飘的语气,把那个叫鹿长风的男人气的不轻。 偏偏,鹿长风长了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再怎么生气看上去也像是在卖萌。 “明羽!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鹿长风张牙舞爪的朝鹤知夜扑了过去,然后在半空中被季明羽拦住。 “好了。”季明羽温温柔柔,手上的力气倒是一点不小,“阿夜,你别气长风了。” 鹤知夜轻轻“哼”了一声,摩挲着手里的镜子,“我又没说错。” 鹿长风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赢。 他瞪了鹤知夜半天,结果这人给他来了句“卖萌也没用”,差点给鹿长风气得吐血。 最后,鹿长风留下一串鸟语花香,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明羽看了看鹿长风离开的背影,又扭头看着鹤知夜,有些无奈,“你老逗他干嘛?” “好玩呗。”鹤知夜看着镜子,“日子这么枯燥,不给自己找点乐子,那也太难过了。” 季明羽没多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又开口道:“阿夜,下一次,你得注意一下方式。” 不可否认,鹤知夜很强。 但再怎么强,他也只是一个人。 “我们是队友,你可以学着相信我们。” 鹤知夜没接话,还是盯着面前什么画面也没有的镜子。 就在季明羽以为这人不会再开口时,他才轻飘飘说了一句,“队友又能一起走多久呢?” 他们这种世界,这种生活。 只能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 也只能约会孤独,接受孤独。 “那你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身陷囹圄,该如何逃脱吗?”季明羽语重心长,“阿夜,一个人再怎么强,也不可能以一敌百的。” “到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脱身呢?” …… 鹤知夜醒来时,受伤的地方已经被包扎好了。 就是包扎的人技术不太好,给他胳膊缠成了木乃伊。 “你终于醒了。”沈聿秋见他坐了起来,加快脚步,“有没有哪不舒服啊?你怎么受伤了……” 话还没说完,鹤知夜忽然抱住了他。 “怎么了?”沈聿秋有点懵,“鹤小鸟,你……” 虽然鹤知夜平常总是一副恹恹的柔弱模样,但沈聿秋知道那都是他装出来的。 此刻,倒是真透露出了几分脆弱。 “谁允许你乱跑了?”鹤知夜感觉身体格外疲倦,头也依旧泛着疼。 脑海中一会浮现出沈聿秋被迦依娜追杀,跌入深渊的画面,一会又传来季明羽温柔的质问。 “我哪有乱跑!”沈聿秋愤怒,“我出门的时候明明告诉你了!” 而且,要不是帮鹤知夜找早饭,他也不至于被迦依娜追杀。 “小狗是不可以离开主人的。”鹤知夜往后退了退,捏住沈聿秋的下巴,“外面的坏蛋可是会欺负落单小狗的。” 沈聿秋正想骂他两句,瞧着他这模样,忽然又想到什么,“鹤知夜,你该不会是愧疚了吧?” 鹤知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低垂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开口道:“不会有第三次了。” “嗯。”沈聿秋拍拍鹤知夜的肩,“我都没计较,你难过什么?你一病秧子,没死在半路让我给你收尸就不错了。” 沈聿秋觉得自己真是善解人意。 鹤知夜冷笑一声,觉得自己就多余有这情绪。 他松开了捏着沈聿秋下巴的手,往后一靠,又变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饿了。”鹤知夜一副大爷模样。 沈聿秋早就习惯了,刚刚他进来的时候就端着饭,此刻也不过是顺手把碗递给鹤知夜。 但他显然低估了鹤知夜的作妖程度。 “喂我。”鹤知夜淡淡开口。 沈聿秋脏话已经在嘴里堆积成山了,正准备好好问候鹤知夜一下,又听见那人轻飘飘开口,“为了给小镜子报仇,我都身受重伤了呢。” 他到底只是个人类。 还是个身体素质很差的人类。 沈聿秋看着他那苍白的脸,正想说些什么,鹤知夜忽然捂着嘴猛地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肺部仿佛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艰难钻取氧气。 猩红的血从指缝中溢出,鹤知夜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笑了。 “鹤知夜……”沈聿秋没想到鹤知夜伤的这么重,连忙擦拭着这人掌心的血,“你不会真要死了吧?” “真想像你这么刻薄的活一次啊。”鹤知夜说着,往后一靠,“死不了。” 沈聿秋:…… 沈聿秋嘴角抽了抽,“那你倒是别摆出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啊!” 他一边说,一边又认命似的端起碗,给鹤知夜喂饭。 “你怎么受伤的?”沈聿秋终于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当然是给小镜子报仇啊。”鹤知夜说得理所应当。 沈聿秋懒得喷他,“你把迦依娜杀了?可单凭一个迦依娜,伤不到你吧。” 说起这个,鹤知夜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又想起了那个该死的面具男,“她有个帮手……那个帮手似乎还和我有仇。” 但,鹤知夜得罪的人太多了。 一时半会,根本想不起来仇家是谁。 沈聿秋懵懵懂懂的听鹤知夜添油加醋把事情讲述一番,“所以,你被泗州所有居民追杀了?” “杀了他们的神明,被追杀也很正常。”鹤知夜十分无所谓。 “也是。”沈聿秋点点头,“不过,那个面具男可能是你以前的朋友。” 鹤知夜愣了一下,这个角度他倒是从未设想过,“朋友?” 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绕了一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对啊。”沈聿秋分析,“小说里都这么写的,你以为的朋友,其实是潜伏在身边的敌人。” 第49章 “更何况,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伤到你。” 鹤知夜是人,但并不是普通人。 他是在无数次试炼中活下来的,令鬼怪都闻风丧胆的人类最强者,mort。 “鹤小鸟。”沈聿秋喂他吃完最后一口粥,“这世上能伤到你的人,也不多吧。” 鹤知夜点点头,“没人会把自己的弱点大张旗鼓暴露出去。” 尤其是他们那种世界。 “所以。”沈聿秋盯着他,“那个面具男,会不会是季明羽啊?” 鹤知夜回答不出来。 他思考着面具男与季明羽的相似之处,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忘了这个朋友的模样。 “或许吧。”鹤知夜有些累了,“但如果是他,我想不出理由。” “为了复活他的爱人呗。”沈聿秋十分随意地扔出一个大雷,“不是说这里的习俗就是实现愿望吗?” “那也得是我那个世界的游戏……” 话没说完,鹤知夜忽然安静下来。 “小镜子,这是哪?” 醒来这么久,鹤知夜还没注意过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沈聿秋也沉默了,“不知道。” 他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被人救了,他们说的话我也听不太懂……但感觉对我还挺尊敬的。” 沈聿秋稀里糊涂地住下了,语言不通,他连个可以唠嗑的人都没有。 只能每天去自己掉下来的地方等待,期盼着鹤知夜早点找到自己。 然后,鹤知夜就掉下来了。 “这地方,像泗州又不像泗州。”沈聿秋组织着语言,“这个地方,挺有年代感的……” 他叽里呱啦地吐出一堆形容词,试图让鹤知夜明白自己的意思。 鹤知夜思考了一会,掀开被子下了床,“带我去看看。” “你……”沈聿秋看他那惨白的脸色,“要不你先休息休息再去?” 他真的很怕鹤知夜死半路上。 “死不了。”鹤知夜只是肩胛骨受了伤,既不致命,又不影响行动,“小镜子,你该不会害怕了吧?” “胡说!”沈聿秋哪受得了这些激将法,“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就是怕你死半路,还得我给你收尸。” “那小镜子还挺有爱心的。”鹤知夜起身,观察了一下这个房子。 这是个木屋,看上去有些简陋,屋顶上方还有些破损。 “确实挺有年代感。”鹤知夜在沈聿秋的搀扶下走出屋子。 “要不我背你吧?”沈聿秋难得主动提出背鹤知夜。 结果鹤知夜居然还拒绝了。 他看了沈聿秋一眼,“我伤的是手不是腿。” 沈聿秋有被气到,“我肯背你就不错了好嘛?” 再关心鹤知夜他就是狗。 这地方,单从环境上来看,同泗州可以说是毫无差别。 除了这里的房屋要更老旧一些。 但没走几步,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这些人的衣服……”鹤知夜皱眉,“怎么那么像那些古装电视剧里的衣服?” “所以给你说有年代感啊。”沈聿秋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们当时非要给我换衣服,我据理力争的好久,才保留了穿衣自由权。” 但代价就是,每当他走出那个小木屋,就会像猴子一样被所有人围观。 搞得沈聿秋都不想出门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大街上几乎都是些大腹便便的男人,他们瞧见鹤知夜两人,目光都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好恶心。”沈聿秋搓搓胳膊,“感觉被他们用眼神骚扰了。” 鹤知夜没接话,继续往前。 不远处,就是现实中泗州祭台的位置。 而在这里,那个地方依旧是祭台。 “泗州的子民们。”穿着华丽黑袍的男人高举手中的火把,“让我们为神明献上美丽的新娘,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吧!” 沈聿秋看着那被绑在柱子上,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瞪大眼睛,“鹤知夜……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鹤知夜微微皱眉,“那个女人,是迦依娜。” 第40章 “为什么啊?”沈聿秋有些懵,“她不是……被配了冥婚吗?” 怎么现在,又变成“祭品”了? 沈聿秋实在是看不懂这乱七八糟的画面。 “因为她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迦依娜’。”鹤知夜盯着台上,“她应该是这个世界的迦依娜。” 沈聿秋只觉得事情更加复杂了,“如果这个世界也有一个迦依娜,为什么你那个世界还会有一个叫迦依娜的npc?” 他们的世界,难不成还有什么特殊的关联? 鹤知夜一时间也给不出沈聿秋答案,他沉默一会,说:“或许,这就是我们想要知道的那个秘密。” 一个有关于他们两个世界的秘密。 在他们思考人生的这段时间里,仪式已经快到尾声了。 迦依娜被绑在柱子上,目光空洞地看着下面。 乌泱泱的人群压的人喘不过气,明明大家都是同胞,可迦依娜只在他们脸上看到了戏谑。 没有人同情她,也没有人会帮助她。 迦依娜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神明……”她低头呢喃着,“我才不信什么神明。” “若世间真有神明,我必将取而代之。” “吉时已到——” 祭台上的男人扯着嗓子开口,“送新娘入婚房——” 男人将火把点燃,甚至怕烧得不够旺,还往上面喷了些酒。 火焰跳动得更加凶猛,台下的人仿佛被点燃了激情,一个个都在喝彩。 迦依娜心中的仇恨也愈演愈烈,她最后睁开眼,死死盯着这些人,试图将仇人的脸印在脑海。 也在这时,一直束缚着她的力突然消失,迦依娜愣了一下,看见绳索断成了好几截,落在地上。 紧接着,周围不知道什么东西爆炸,“砰”得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被吓得四处逃窜。 “你……”沈聿秋有些惊讶,“你怎么会突然帮她?” 鹤知夜也说不上来。 那个幻境里,迦依娜对他的控诉字字泣血,鹤知夜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 如果总是想着依靠别人拯救,那他早就死了千千万万次了。 但…… “就当我今天在做好人好事吧。”鹤知夜捻捻指尖,混在人群中转身离开。 沈聿秋又是一头雾水,“就走了?” 他跟上鹤知夜的步伐,“咱们不再帮帮她吗?” “如果她还是学不会救自己,帮她多少次都没用。”鹤知夜抬头,“你知道求生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 沈聿秋思考了一下,“苟命?” “错。”鹤知夜看着他,“求生最重要的,是不怕死。” 只要抱着就算我死了,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的疯劲,才能让人畏惧。 沈聿秋“哦”了一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对方怕死,就会退缩。 而只要对方退缩了,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两人已经快走出去了,沈聿秋又回头看了迦依娜一眼,那人已经拔下了脑袋上的钗子,狠狠刺入男人的脖颈。 鲜血喷涌,底下的人群更乱了。 这个祭祀庆典,算是彻底被毁了。 鹤知夜毫不在意,仿佛搞乱庆典的人不是他一样。 “小镜子。”鹤知夜拉拉衣领,“这衣服穿着真不舒服。” 就这么一会,把他脖子磨得通红。 沈聿秋看了一眼,抬手帮他把衣服拉上,“理论上这里是古代,你不要袒胸露乳的。” “为什么?”鹤知夜看了眼自己的领口,“而且我也没露。” “咳,古代的人都比较保守……” 话音刚落,就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牵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从他们身边走过。 男人的长相很像电视剧里的屠夫,身上也没穿多少衣服。 鹤知夜戳戳他,“袒胸露乳?” 沈聿秋也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现世报,“这应该是个意外。” 他指指旁边的少女,“你看人家不就穿的严严实实。” “确实严实。”鹤知夜“啧”了一声,“就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一边将少女包裹严实,一边又刻意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 有些时候看不见,反倒引人遐想。 “你们喜欢吗?”男人见他俩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女身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可是我挑选了好久的一只呢。” 男人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口音,沈聿秋在这呆了好几天,勉强能听懂一些。 他捕捉到关键字眼,“只?” 鹤知夜又盯着少女看了两眼,开口时,口音与男人别无二致,“在哪挑选的?” “就在前面。”男人朝鹤知夜露出个“我都懂”的表情,“快去吧,去晚了,好货色可就都被挑走了。” 第50章 沈聿秋这两句没听太懂,等男人走远,他才疑惑道:“什么货?你要买东西?” “他嘴里的货,是人。”鹤知夜捏捏眉心,“走吧,去看看。” 沈聿秋眉头紧皱,张了张嘴,又把那些话咽了下去。 他们顺着这条路走了没一会,遇到了不少牵着女人的男人。 那些女人全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眸子里什么情绪也没有,空空洞洞的,像个木偶。 沈聿秋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抿了抿唇,“这到底是个什么变态的地方?” “不知道。”鹤知夜也给不出答案。 “话说……”沈聿秋忽然想起个问题,“你怎么确定这里不是你曾经的游戏世界?” 迷雾都能透过裂缝钻过来,游戏世界也不是没有可能穿梭过来。 “那个游戏世界,已经被我毁了。”鹤知夜轻飘飘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有能力以后,他每通关一个游戏,就会毁掉一场游戏。 久而久之,mort这个名字高居鬼怪仇恨榜第一名。 到后面,那些鬼怪都不怎么拉他进游戏了。 鹤知夜也算是过了一段清闲时光。 沈聿秋听着这话,嘴角微抽,“好装x的一句话。” 放在小说里,鹤知夜大概也是个bking。 “兽园大酬宾,限时出售动物盲盒!” 刚走过去,就听见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啊?”沈聿秋听见“盲盒”两个字还有些奇怪,“古代也有盲盒?” 他搓搓手,跃跃欲试。 老板见他一脸兴奋,露出个了然的微笑,“这位小哥,想要什么样的盲盒?” “盲盒还能许愿?”沈聿秋懵了,“盲盒不就主打一个未知的刺激吗?” 老板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绳子一拉,几个姿态曼妙的少女被他从盒子里扯了出来,“那,客官自己挑选吧。” 沈聿秋更懵了,“你说的盲盒,是她们?” “对啊。”老板点头,“客人不满意吗?这是今天最后一批了,想要其他的话,大概得等下一次活动了。” “他不想要。”鹤知夜在沈聿秋张口前,先一步道:“我们是来逛兽园的。” 老板“哦”了一声,露出几分失去顾客的失望,“一两银子一位,往这边走。” “我们哪来的银子?”沈聿秋低声道。 “谁说没有。”鹤知夜从手上扒拉下来一个银手镯,“这个够吗?” 老板接过看了看,“够了够了,两位里面请。” 兽园占地面积很大,看上去像个巨大的野生动物园。 “你哪来的银手镯?”沈聿秋疑惑,“之前你手上不是什么都没带吗?” “花你钱买的啊。”鹤知夜理直气壮,“我还买了个金手镯。” 沈聿秋:…… 怪不得有段时间他银行卡余额直线减少。 “这里,真的是动物园吗?”沈聿秋走了几步,越想越不对劲。 鹤知夜摇头,“是,也不是。”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被笼子里的人,“这里的动物,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样。” 笼子里,是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沈聿秋看了一眼就急忙挪开视线,“我靠,这是能大张旗鼓摆出来给人看的吗?” “这就是他们的动物。”鹤知夜垂眸,看着笼子上有关于这个少女的介绍,“这是一个……拥有丰满臀部的少女……” “他们疯了吧?”沈聿秋拉着鹤知夜往前走,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各种各样的人类。 拥有完美脖颈的少女…… 拥有修长双腿的少女…… 拥有…… 其中,也有不少男人。 “怎么会这样……”沈聿秋不理解,“拥有这些东西,怎么会成了伤害他们的枷锁?” “因为人性。”鹤知夜见怪不怪,“小镜子,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沈聿秋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他按着胸口,感觉那里沉沉的,“我们走吧……” 他帮不了这些人,留在这里,也只能徒生烦恼。 鹤知夜也不想继续呆下去,点了点头,拉着沈聿秋一起走了出去。 这一会功夫,那老板又卖出去了好几个“盲盒”,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少女。 “真的不买一个吗?”老板诱惑他们,“只剩最后一个了哦。” 鹤知夜没说话,沈聿秋气愤得不行,“买你大爷!变不变态啊你们!” 他当时就口吐芬芳,对着老板一顿输出,吼完又直接拉着鹤知夜离开,根本没给老板一点回话的机会。 “吓死我了。”沈聿秋走出好远才拍拍胸口,“你怎么也不拦着我点?” 那老板看着就凶神恶煞的,万一他被沈聿秋激怒,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可怎么办。 “有什么好拦的?”鹤知夜不理解,“那老板又听不懂你说话。” 沈聿秋沉默了。 “对哦。”沈聿秋后知后觉,“他又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嘶,要不然我在回去骂他一顿!” 刚刚有点心虚,他都没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鹤知夜正想说些什么,又察觉到一股诡异的视线。 他立马把沈聿秋拉到身后,“谁!” 树叶微动,一个清瘦的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是个眉清目秀的男人。 “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男人没有什么口音,字句清晰,他盯着两人看了半天,忽然跪了下来,“求求你们帮帮我吧。” 男人膝行至鹤知夜身前,拉着人衣摆,露出脆弱又可怜的神情,“只要你能救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41章 “这句话好耳熟啊。”沈聿秋抱着胳膊,凉凉开口,“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男人没说话,只一味匍匐。 “做什么都可以?”鹤知夜还挺好奇,“那要是让你做狗呢?” 男人身子有点僵,沉默半晌,还是点了头,“可以的……主人。” 话音落下,男人低头,用脸蹭了蹭鹤知夜的鞋,看上去已经进入了状态。 鹤知夜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小步,面上却是十分惊讶的模样,“哇,还真是只主动的小狗呢。” 男人仿佛得到了褒奖,姿态放的更低了。 沈聿秋看着这一幕,眸色晦暗。 心脏好像被谁用力捏了一把,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在男人有下一步动作前,他伸手,把鹤知夜拉到身后。 “这人明显有问题。”沈聿秋压着怒气,“你脑子抽了?” 鹤知夜盯着沈聿秋看了好一会,把人看得直发毛。 在沈聿秋即将炸毛的那一刻,他才笑了一声说:“可他明明只是只小狗啊。” “他是人。”沈聿秋压着脾气道,“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 地上的男人身子更僵硬了,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趴了很久,再抬头时,泪流满面,“我是人……不我不是人……我是人……” 他像是疯了,又哭又笑。 最后,抱着鹤知夜的腿大哭起来,“救救我吧……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在他抱着自己腿的瞬间,鹤知夜就冷下了脸。 “松手哦。”鹤知夜明明是笑着说的,但莫名,男人感到一阵恐惧。 他颤巍巍放开手,想说些什么,身体又抖得厉害。 只能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主人。” 鹤知夜没什么情绪,“起来。” 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鹤知夜看着周围来来往往,朝他们投来诡异视线的路人,莫名有些烦躁。 沈聿秋心里那点不爽消散了些,他领着两人找了处僻静的地方,这才看着那男人问:“救你什么?” 男人正准备在鹤知夜脚边跪下,沈聿秋眼疾手快,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 男人一下懵了,委屈巴巴地看着鹤知夜。 鹤知夜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漫不经心道:“就坐那。” 男人更委屈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鹤知夜,但还是听话乖乖坐下。 沈聿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死绿茶。” “说吧。”鹤知夜敲敲石桌,“你遇到了什么?” “我……”男人抿抿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聿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他这模样莫名不爽,正准备怼两句,鹤知夜又先一步开口了。 “怎么?兽园调教你的时候,连你嗓子也一块调教了?” 沈聿秋愣了一下,“兽园?他是兽园里的……” 后面几个字没说出口,但看男人的表情,一切都在不言中。 “我不是动物……”男人咬着唇,“我是被他们掳来的!” 鹤知夜没接话,静静看着他。 第51章 倒是沈聿秋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动物还跑去给别人当狗,什么癖好啊。” 男人垂下脑袋,眼泪和断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往下掉。 过去的事情像把尖刀,一遍一遍凌迟着他。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其实……”男人半天没找到形容词,“我曾经回到过过去。” 男人并不是泗州的,而是一路游历至此。 他被此处的美景吸引,也被这里吃人的生活吓到。 “我看见他们,把人当成货物一样挑选……”男人说到这里,身体止不住的发抖,“那些被选中的人,就成了兽园里供人欣赏的玩物……” 男人自诩读书人,虽不如侠客那般侠肝义胆,但也看不惯天下不平之事。 他试图解救那些“动物”,可好不容易潜进去,才发现那些人的思维已经被固化了。 他走近笼子里,那些人如动物一样缠上了他。 “我带不走他们,也叫不醒他们。”男人舔舔干裂的唇,“但我,也放不下他们。” 大概每个人都有点想成为救世主的英雄主义,男人又想了很多办法,但每一个都失败了。 绝望之下,他去了当地的一处酒馆,准备一醉解千愁。 “在那里,我认识了一群人。”男人手握成拳,“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好人……” 那些人听闻他的烦心事,给他出了个主意。 “你可以像神明许愿。”那人说:“神明会实现信徒的所有愿望。” 男人不是很相信这些求神拜佛的东西,但看着那些“动物”一个个被买走,被这种磋磨然后凄惨死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种莫名其妙的正义感翻涌,男人最终还是向神明许下了愿望。 “神明……将我送回了过去。”男人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我也成功救下了他们。” 可,兽园依旧存在。 他救下了那些人,又有其他的人跌入深渊。 “我又去祈求了神明。”男人苦笑,“可他没有再回应我。” 神明就像消失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祈祷,都杳无音信。 “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救他们。” “成功了吗?”沈聿秋问。 男人抿唇,嗓子干涩得厉害,“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有前面很多次的经验,再加上这一批“动物”新入园不久,还没有被彻底驯化,他成功救出了他们。 可,他却被兽园的人抓住了。 那些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格外熟悉,男人知道,那是打量货物的眼神。 “你们不能动我……”男人试图用身份压制,“我爹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了一巴掌。 男人被打的头晕目眩,耳朵一阵嗡鸣。恍惚间,他听见壮汉嘲讽的声音,“你爹?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下巴被人使劲捏住,男人被迫抬起头,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 “脸长的还行,带下去调教调教吧。” “不!”男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登时瞪大眼睛,“你们不能……”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男人被无数只手拖着,坠入深渊。 沈聿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又扭头看着鹤知夜,小声道:“听上去感觉,他好惨啊……” 为了救人,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虽然不知道兽园的调教是什么,但看那些被驯化的“动物”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鹤知夜垂眸,“你不是已经从兽园里逃出来了吗?” “……我想回家。”男人低声道:“我不想救人了,如果能再次回到过去,我再也不会救任何人。” 他不属于这里,却在这里蹉跎了太多岁月。 记忆中,父母的模样都已经变得模糊。 “可,我们也出不去。”沈聿秋皱眉,“来这的第一天我就试过走出去,结果那个树林跟鬼打墙一样,根本走不出去。” “是因为那个神!”男人情绪格外激动,“那个神设下了禁制!所有来到泗州的人都出不去了!” 鹤知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联系不上神明了?” “我联系不上,但其他人可以。” 提起那个神,男人眸子里的愤怒藏都藏不住,“他根本不配被称作神!是妖怪还差不多。” 自从祈祷得不到神明回应后,男人就经常在神庙附近晃荡。 有一次,他还看见了场“现场交易”。 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将几个年轻的少男少女推在地上,一脸谄媚地朝神明许愿,渴求财富。 神明满足了他的愿望。 “我还有一个请求。”络腮胡搓搓手,“我想去外面的世界,花掉这笔钱。” 络腮胡跪了下来,脑袋贴着地,看上去恭敬极了,“请神明应允我的请求。” 神明看上去心情很好,赐给了络腮胡一片金叶子。 络腮胡喜笑颜开,嘴都快咧到耳朵跟了。 等络腮胡离开以后,神明又一次将目光落在了几个少男少女身上。 “我看见……祂把那些人都吃了!”男人崩溃大喊,“神明怎么可能会吃人呢!祂一定是妖怪,蛊惑人心的妖怪!” 沈聿秋见他状态不对,立马往后退了退,“你知道他是妖怪,找我们做甚?我和他可是普通人。” “我看见了。”男人看着鹤知夜,“我看见,你救了那个祭品……” 男人朝着鹤知夜爬了过去,抱着他的腿使劲哭,“求求你了主人,只要能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松手。”鹤知夜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男人愣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 而后,又泪眼汪汪盯着鹤知夜。 在兽园的时候他已经被训练出来了,知道自己什么模样最好看,也知道怎样让顾客心软。 “还真是只惹人怜爱的小狗。”鹤知夜抬脚,勾起男人的下巴,“真是让人不忍心拒绝呢。” 男人眸中瞬间亮起希望的光。 可下一秒,鹤知夜又收回脚,站了起来,“我累了,小镜子。” “该回去了。” 沈聿秋看着鹤知夜的背影,连忙跟了上去,“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鹤知夜反问。 “不管他了吗?”沈聿秋心里还是很不舒服,说这话的时候也别别扭扭的。 鹤知夜停下脚步,“唔,他确实是只很可爱的小狗呢。” “要不然,我也把他带回家吧。” 说着,鹤知夜就转过身准备回去。 沈聿秋立马把人拉住,“鹤知夜!” 他心里的不爽已经快压不住了,“你都还在吃我软饭,居然还想养别的狗?” 鹤知夜到底有没有点吃软饭的职业素养啊?是真觉得他脾气好,不会把这人丢出去吗? 鹤知夜轻轻“啊”了一声。 他勾着嘴角,伸手捏住沈聿秋的下巴,强迫人抬头看他,“小镜子。”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第42章 说这话时,鹤知夜眉眼弯弯。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满笑意,像极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溺毙其中。 沈聿秋使劲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他别过头,不想再看鹤知夜的脸,“吃你大爷的醋。” 沈聿秋推开鹤知夜,“你有什么好让我吃醋的。” “哦。”鹤知夜也不生气,笑眯眯道:“所以,我可以拥有第二只小狗,对吧?” 鹤知夜对多拥有一只小狗并没有什么兴趣,那男人看着可怜兮兮,也勾不起他半分情绪。 但,看见沈聿秋生气,他却很开心。 逗弄小狗果然是这世上最好玩的事情。 “谁管你养几只……”话还没说完,沈聿秋忽然反应过来,狠狠推了鹤知夜一把,“你才是狗!” 吼完,他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鹤知夜没跟上去,他笑着转身,朝方才的方向走去。 三、二、一…… 沈聿秋的声音如约而至,“鹤知夜!” 他走了几步发现鹤知夜没跟上来,一扭头又看见那人往回走了。 心里那团不知名的情绪发酵得更厉害了,沈聿秋吸了口气,抓着鹤知夜的衣领,“你想去哪?” “唔。”鹤知夜歪头,“看看那只可怜的小狗,然后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回家。” 沈聿秋更气了,“看你大爷。” 他拽着鹤知夜往回走,动作十分残暴。边走,还不忘边骂骂咧咧道:“我看是你脑子是被屎糊住了。” 鹤知夜就这么惨兮兮的被他拖回了家,换作以前,他早动手把沈聿秋按在地上,让狂妄的小镜子知道到底谁才是主人了。 可现在,他全程笑眯眯的,偶尔还犯贱来一句,“小镜子,你弄疼我了。” 第52章 搞得沈聿秋更是一肚子火。 直到回去,关上了门,沈聿秋才松手,将鹤知夜推了出去。 鹤知夜又一次撞到门板上,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聿秋就站在了他面前,“鹤知夜。” 他看上去有些生气,眉头皱着,眼睛里也全是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知道鹤知夜爱玩。 在那样紧张刺激又充满危险的世界里,很难不成为变态。 可,那个男人明显有问题! 沈聿秋像是找到了定海神针,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眼神也愈发坚定。 “不想干什么呀。”鹤知夜一脸无辜,“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网上都说了,他们这种爱狗人士可都是好人。 “呸。”沈聿秋觉得他简直是不要脸,“不许去找他。” 沈聿秋冷着脸说:“你要是敢偷偷把他带回来……” 顿了顿,沈聿秋思索半天才接出下一句,“我也带个人回来。” 他知道,鹤知夜的领地意识很强。 只有被鹤知夜划为“我的人”,才能进入他的领地。 果然,在说出这句话以后,鹤知夜的脸就冷了下来。 “小镜子。”鹤知夜比沈聿秋高了大半个头,他垂着眸,居高临下看着沈聿秋,“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敢把那个人带回来,我也去找个……嗷!” 沈聿秋话还没说完,肩膀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鹤知夜低头,狠狠咬了他一口。 “疼疼疼!!”沈聿秋疼得脸色都扭曲了,好不容易把鹤知夜推开,扭头一看,果然,肩膀上都流血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鹤知夜!你属狗的吗?咬这么狠?” 沈聿秋退一步越想越气,当时就还了回去。 他也一口咬在了鹤知夜肩膀上。 鹤知夜本来还怒气冲冲的,肩上轻微的刺痛传来,反倒是笑了出来,“小镜子,没吃饭吗?” 抬手按住沈聿秋的头,“怎么有小狗连咬人都不会啊。” 沈聿秋努力了半天,只在鹤知夜肩上留下个深深的牙印。 他顿时更气了,但还没来得及吐槽,鹤知夜忽然戳了戳他尖锐的虎牙,“唔,好笨的小狗。” 听见这俩个字,沈聿秋的怒火又涌了上来。 “鹤知夜!”他是真生气了,推开鹤知夜扭头上了床,还不忘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你爱咋咋地。” 鹤知夜戳戳他,沈聿秋往里面蹭蹭。 又戳戳,又蹭蹭。 很快,沈聿秋就被逼到了墙角。 他红着眼睛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鹤知夜捏了捏脸。 “小镜子的脾气可真不小呢。”鹤知夜看上去很开心,他在沈聿秋身边躺下,想了想,又揉了揉沈聿秋的脑袋,“好了,不会有其他小狗的。” 小狗这种东西,有一只就够了。 “你才是狗!”沈聿秋被他的笑晃了下神,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不对,你故意的?” 鹤知夜说那些话全是故意在惹他生气! “小镜子气鼓鼓的样子真可爱。”鹤知夜抬手把沈聿秋的头发揉乱,“笨蛋小狗就是要被主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啊。” 沈聿秋又准备说脏话了,但嘴才刚刚张开,就被鹤知夜捏成了鸭子嘴,“唔,小镜子你话好多哦。” “也亏得是遇到我。”鹤知夜捏捏他,“换作别人,还不知道小镜子要遭多少罪呢。” 沈聿秋已经懒得喷他了,翻了个白眼表达自己的无语。 鹤知夜歇了一会,帮沈聿秋处理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 沈聿秋疼得呲牙咧嘴,又想骂鹤知夜了,“你咬我干嘛?” “谁让小镜子说那些话的。”鹤知夜坏心眼地戳了戳他的伤口,看着沈聿秋又一阵面目扭曲,才收回手。 “不是你先说的。”沈聿秋磨牙。 要不是鹤知夜一直在那说要再养一只狗什么的,他也不至于被气得口出狂言。 鹤知夜理直气壮,“我可以说,你不可以。” 主人怎么能和小狗一样呢? 沈聿秋又翻了个白眼,“死双标。” 鹤知夜毫不在意,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你真要帮那个……”沈聿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想了半天,冒出来一句,“帮那个死绿茶?” 一个大男人一直哭哭啼啼卖惨,也就鹤知夜这种瞎子看不出来了。 “不帮啊。”鹤知夜有些累了,在床上瘫成大饼,“我为什么要帮他?” “那你还一直说人家可怜?”沈聿秋看向鹤知夜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 渣男。 “他是挺可怜啊。”鹤知夜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明明是好心救人,结果自己却坠入了深渊,多凄惨啊。” 抛开那男人的绿茶属性不谈,沈聿秋也觉得他挺可怜的。 “可关我什么事。”鹤知夜翻了个身,“他的可怜,又不是我造成的。” 以前他也很可怜啊,还不是没人帮助他。 那他又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可怜而给自己惹些麻烦事呢? 这话说得太有攻击力,沈聿秋竟然找不出一个反驳的理由。 “那我们……”沈聿秋挠头,“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在外面晃了一天,两人身上都还有伤。 鹤知夜困得不行,把沈聿秋拉过来又是一顿乱揉,“别想了,睡觉。” “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呢。” 沈聿秋很想回一句“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但看着鹤知夜眼下的黑青,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看来自己掉下深渊以后,鹤知夜并不好受。 “明明也挺在乎的,还天天要气我。”沈聿秋嘀嘀咕咕,“口是心非的狗男人。” 他闭上眼睛,在鹤知夜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睡了过去。 夜色蔓延,黑暗在这片土地上扎根。 绿茶男人在黑暗中前行,像一条蛰伏其中的蛇。 “往哪走啊?” 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绿茶男脚步一顿,僵硬着仰起头。 然后,和鹤知夜四目相对。 “是你。”绿茶男抿了抿唇,有些惊讶。 鹤知夜从树上跳了下来,“啊,瞒着家里的小狗跑出来可是很费劲的。” 他抱怨着,眸子里却满是笑意,“我家小狗很黏人的。” 绿茶男想起白天沈聿秋的所作所为,有点沉默,“他不是不想让你帮我?” “所以我是背着他出来的啊。”鹤知夜看了他一眼,“带我去看看那个神明。” 白天走了一天,他都没有看见与神明有关的东西。 鹤知夜怀疑,那个神是躲起来了。 “你想做什么?”绿茶男不似白天那般柔柔弱弱,看向鹤知夜的眼神带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鹤知夜也没说话,往前走了几步。 绿茶男下意识后退,很快就被鹤知夜逼得无路可退。 他后背撞在树干上,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鹤知夜抬手,在绿茶男肩上拍了拍,“你有什么资格提问?” 鹤知夜觉得自己现在还是脾气太好了,换作以前,哪有绿茶男说话的份。 绿茶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他藏在衣服下的腿不停发抖,过了许久,才艰难将身子站直,“好。” 他看着鹤知夜,“我带你去找他。” 鹤知夜这才扭过头,“带路。” 绿茶男往前走了几步,又看着鹤知夜,“但……我有个要求。” 鹤知夜转了转手腕,没说话。 “我想回家。”绿茶男低垂着眼眸,“我知道,这个要求不容易……但就算是死,我也想死在故乡。” 鹤知夜没什么故乡情结。 毕竟,他也没有故乡这种东西。 盯着绿茶男看了片刻,鹤知夜还是点头同意了,“可以。” 绿茶男松了口气,带着鹤知夜七弯八拐了好几次,走到一处荒凉的地方。 “原本这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绿茶男皱着眉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回到过去以后,这里就成了一座破庙。” 而且,神明再也没有出现过。 鹤知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正准备上前看看,他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循声望去,鹤知夜看见了一群熟悉的白衣人—— 是之前在鬼嫁娘那里,出现过的那群白衣人! 第43章 “事情还真是变得……格外有趣呢。”鹤知夜都有些看不懂现在的剧情了。 那些白衣人和当时鬼宅里那些人别无二致,一个个穿着素白的衣服,背着剑,头发也都整整齐齐束起。 看上去和这混乱的泗州格格不入。 “你干嘛?”绿茶男看见鹤知夜往前,吓了一跳,“没看见那有那么多人吗?” 第53章 “你认识他们?”鹤知夜问。 绿茶男愣了一下,“不认识啊。” “不认识你怕什么。”鹤知夜看了他一眼,“这么胆小,之前怎么有胆子当英雄的?” 绿茶男沉默一瞬,闭上了嘴。 就是因为做英雄的代价太大,以至于他现在什么勇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了回家的执念。 鹤知夜一如既往的不在意别人死活,他甚至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座破破烂烂的庙宇。 那些白衣人在他进来的瞬间,都警觉起来,为首的那个甚至剑都出鞘了了半截。 “阁下。”他们还秉承着先礼后兵的原则,“有何贵干?” “庙是你们开的?”鹤知夜盯着他们。 白衣人们噎了一下,为首那个又开口道:“不是。” “那我进来有什么问题。”鹤知夜巡视一圈,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都背了把剑?” “我们是……” 一个白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打断了。 “我们途径此处,在此落脚。”白衣人朝他鞠了一躬,“阁下是本地人吗?” 鹤知夜觉得这人在骂自己。 他看了绿茶男一眼,“你先出去。” 绿茶男“啊”了一声,正想说些什么,看见鹤知夜的眼神,又默默闭上了嘴。 惹不起惹不起。 绿茶男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关上,月光被门板阻隔在外,鹤知夜换了个姿势,撑着脑袋看着这些白衣人。 “你们是冲着这个神明来的?”鹤知夜也懒得和他们兜圈子,开门见山道。 那些白衣人明显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还是为首的那个站出来,又朝鹤知夜鞠了一躬,“阁下可是同道中人?” “如果你说的是弑神,那大概是吧。”鹤知夜打了个哈欠,有些累了,“所以,你们是谁?” “在下镇邪司大弟子……” 话还没说完,鹤知夜又打断了他,“哦,镇一。” 他手指一划,挨个点了过去,“镇二、镇三……镇七?” 刚好七个,葫芦娃救爷爷吗? 鹤知夜压下唇边的笑意,“我叫鹤知夜,是个误入此地的倒霉蛋。” 镇一显然对鹤知夜这个编号有异议,他试图拥有自己的姓名,“阁下,我们有名字,我叫……” “不重要。”鹤知夜摆摆手,“名字也不过是个代号,你们七个人打扮的都差不多,我万一叫错了多尴尬。” 鹤知夜一本正经地忽悠着他们。 镇三嘴角微抽,拉拉镇一说:“大师兄,这人明显有问题。” 他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镇一拍了拍他,“罢了,高人都是有脾气的。” 鹤知夜懒得看他们师兄弟情深,又一次打断了他们,“镇邪司是做什么的?” “你不知道镇邪司?”镇二惊讶。 “很有名吗?”鹤知夜疑惑,他已经不是刚来时什么都不懂的文盲了。 他现在是政史地物化生全通的综合性大佬。 历史书上,可从来没出现过“镇邪司”这个东西。 “连镇邪司都不知道?你是哪个乡下来的土包子?”镇四显然是个毒舌怪,“我们可是大名鼎鼎的镇邪司,镇压妖邪无数!” 出门在外,谁见了他们镇邪司不恭恭敬敬的。 鹤知夜一下就悟了。 古代版特管局嘛,他懂。 但,鹤知夜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惑—— 这个世界居然这么早就被鬼怪侵蚀了吗? 那为什么千年以后,这个世界还如此和平? 就因为有这个镇邪司吗? “你们干这一行,多久了啊?”鹤知夜还是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什么叫干这一行?”镇四骂骂咧咧,“你这人讲话真难听。” 鹤知夜看了他一眼,“你也不遑多让。” 在讲话难听这个赛道里,他也是没想到有比沈聿秋的嘴还讨人嫌的。 镇四还想骂骂咧咧说些什么,镇一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镇四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话咽了回去,他看着鹤知夜,那一眼里,依旧骂的很脏。 “阁下看上去也不是普通人。”镇一盯着鹤知夜看了好半天,“敢问师出何门?”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鹤知夜撑着下巴,轻飘飘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我来自未来。” 空气忽然一下安静了。 七个“葫芦娃”的表情精彩纷呈,就连沉稳的镇一都掩盖不住自己脸上的错愕。 “未来?” 他有些懵,“你来自未来?” “是啊。”鹤知夜笑了笑,“我来自……应该是千年后的地方吧。” 他省略了很多东西,只说自己是来旅游,结果掉进坑里,就到这里来了。 几个“葫芦娃”脸色很不好看,他们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又看向鹤知夜,“阁下可否解答几个疑惑。” “可以。”鹤知夜点头,“不过,你们也要回答几个我的问题。” “可。”镇一应允。 “阁下,千年以后可否还有镇邪司的存在?” “有,不过改名叫特管局了。” “你们镇邪司是从多久开始诛杀妖邪的?” “大约有三百多年了。” “未来的世界里,还有妖邪作祟吗?” “有,但不多。” “你们怎么诛杀妖邪的?” “……”镇一沉默了。 鹤知夜看了看他,“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这是我们镇邪司的秘辛。”镇四又开始骂骂咧咧,“怎么能告诉你一个外人。” “是不能告诉,还是不敢告诉?”鹤知夜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你们也会被卷入怪物的游戏吧。” 镇一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我猜……这不是你们第一次来到泗州了。”鹤知夜是真的有些困了,“是因为通关了游戏,但没有杀掉此处的鬼怪吗?哦,应该是这里的神明。”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都觉得鹤知夜知道的太多了。 “阁下……” “我们可以合作。”鹤知夜困得不行,又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如果想好了,明晚……戌时吧,在这里等我。” 镇一还想说些什么,但鹤知夜已经离开了。 门外的绿茶男试图跟上去,也不知道鹤知夜说了什么,他又摸了摸鼻子,回到原地。 几个白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朝绿茶男走了过去。 …… 沈聿秋睡得很沉。 可能是因为前几天莫名其妙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一直担惊受怕,没怎么睡好。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 但他没想到,自己醒来时鹤知夜居然还在睡。 “鹤知夜?”沈聿秋瞧着他眼底又深了几分的乌青,“你昨晚不会失眠了吧?” 鹤知夜刚躺下没一会,此刻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回答不了沈聿秋。 他下意识觉得沈聿秋叽叽喳喳的,很是吵闹,干脆一伸手,把人拉进怀里,“别吵。” 怀里的人暖烘烘的,鹤知夜睡意又翻涌起来,“再陪我睡一会。” 沈聿秋身体僵硬的不行。 虽说他们这么久了一直睡在一张床上,但大家一人一个被窝,十分和谐。 哪像现在,他直接躺进鹤知夜怀里了! 沈聿秋脸红得不行,身上的温度又高了几分,他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这人……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边界感。 鹤知夜倒是没有一点不适,也没察觉到沈聿秋的僵硬。 一直睡到快中午才起来。 “唔。”鹤知夜还有些迷糊,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把沈聿秋拉进怀里的。 一睁眼看见沈聿秋红彤彤的脸,张嘴就是调侃,“小镜子你脸怎么这么红?”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在自己怀里,鹤知夜调侃得更起劲了,“哇,小镜子居然趁着主人睡着,偷偷钻进主人怀里。” 沈聿秋脸更红了,不过这次不是害羞,而是被鹤知夜气得。 他当时就给了鹤知夜一个肘击,“鹤知夜我捶死你!” 鹤知夜措不及防被他偷袭,硬生生挨了一下。 残存的那点睡意直接烟消云散。 他眸子暗了暗,摁住沈聿秋的手,直接压在人身上,“小镜子,我最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 “你那破脾气怎么时候好过?”沈聿秋瞪他。 鹤知夜想了想,觉得沈聿秋说得也有道理。 但很可惜,鹤知夜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小镜子居然是这么想我的。”冰凉的手落在沈聿秋胸口,极大的温度差让沈聿秋下意识抖了一下,“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第54章 “你凭什么罚我!”沈聿秋试图翻身农奴把歌唱,但很可惜,鹤知夜只是看着弱,他用尽了力气也没把人掀下去。 鹤知夜笑眯眯看着他,“因为我是主人啊。”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半阵,忽然想起什么,笑眯眯盯着沈聿秋。 沈聿秋被他这表情搞得心里直发毛,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脑海中回荡,“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鹤知夜从他身上下去了。 沈聿秋松了口气,心想鹤知夜还是知道不要得罪金主的。 但下一秒,他就被鹤知夜掀了面。 这口气还是松太早了。 随即,沈聿秋都还没反应过来,“啪”得一声闷响在房间里回荡。 鹤知夜居然,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第44章 沈聿秋的cpu是真烧了。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鹤知夜。 “小镜子这么看着我也没用。”鹤知夜还是那副一脸无辜的模样,“犯了错的小狗得乖乖接受惩罚才行哦~” 哦你个大头鬼! 沈聿秋一阵咬牙切齿,虽然这不是鹤知夜第一次拍他屁股,但在床上被拍屁股,怎么想都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 正思索着应该怎么把鹤知夜这个混蛋弄死,这人忽然又翻身下了床。 鹤知夜拿起一旁的衣服披上,一边打着哈皮一边往外走,“我饿了。” 沈聿秋猛地锤了一下床板,“饿死你算了!” 因为鹤知夜这突如其来的“惩罚”,沈聿秋直接单方面和他进入了冷战模式。 鹤知夜后知后觉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吃完最后一口饭,看着沈聿秋,“小镜子,你是在和我闹脾气吗?” 沈聿秋“哼”了一声,依旧没搭理他。 鹤知夜自然受不了他这样无声的冷暴力,轻轻敲了敲桌子,“沈聿秋。” 他叫沈聿秋名字的时候不多,沈聿秋下意识朝人看了过来,又立马扭过头去。 “你确定要和我闹脾气?”鹤知夜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 但每个字落在人耳朵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沈聿秋忍着扭头的冲头,依旧沉默不语。 今天鹤知夜敢打他屁股,明天就敢摁着他的脑袋让他下跪。 沈聿秋越想越气,甚至心里还生出一种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家伙到底把他当成什么? 真把他当成狗了吗? 酸涩的情绪不断蔓延,沈聿秋狠狠揉了把脸,正准备离开,又被鹤知夜拉了回去。 “鹤知夜!你又发什么疯?”沈聿秋措不及防跌入鹤知夜怀里,又是生气,又是因为肢体接触浑身僵硬。 鹤知夜看着他,“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小镜子,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他思索了半天,“就因为我惩罚了你?” “闭嘴!”沈聿秋气得不行,“松开我。” “不松。”鹤知夜沉着脸,“小镜子,你真是有些太放肆了。” 沈聿秋已经莫名其妙朝他发过好几次脾气了。 鹤知夜本来也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能容忍沈聿秋到现在,也已经是极限了。 沈聿秋听见这话,更是炸了。 鹤知夜给他的那巴掌并不重,可带来的羞耻感却格外重。 眼下这人又说出这种话,各种情绪混杂,沈聿秋感觉自己现在像个一点就炸的煤气罐。 他深吸口气,使劲推了鹤知夜一下。 从人怀里挣脱出来以后,沈聿秋头也不回地离了开。 鹤知夜看着自己被掰开的手,沉默片刻,没有追上去。 “你不去找他吗?” 躲在一旁很久的绿茶男终于是站了起来,他腿都快蹲麻了,此刻走路有些摇摇晃晃。 鹤知夜冷着脸,显然情绪也正上头,“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小狗乱发脾气已经是很严重的问题了,他没教训沈聿秋就不错了。 绿茶男不是很懂他们俩之间的羁绊,只是说:“他生气了。” “生气了就要去找他吗?”鹤知夜冷哼一声,“我也在生气。” 绿茶男愣了一下,“两个都在生气……那还是先各自冷静一下吧。” 不然谁也不知道,一张口会吐出什么刺人的话。 “你找我什么事?”鹤知夜皱眉,“不是让你跟着那群白衣人?” 绿茶男这才想起正事,“你离开以后,我又和他们交谈了一下……” 绿茶男作为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和鹤知夜这种穿越过来的非土著不一样。 他对镇邪司有一种纯天然的信任。 还没交谈几句,他就一股脑把自己的悲惨遭遇全告诉了那些人。 “他们说,有办法帮我。”绿茶男都有些压制不住自己声音里的喜悦,“我的命运终于可以回到正轨了。” 鹤知夜微微皱眉,“他们怎么帮你?” 绿茶男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了,如果想回到正轨,就只能再次回到过去。 镇邪司……有这么大的能力吗? 鹤知夜才刚刚冒出这个疑惑,下一秒,绿茶男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他们说,他们可以回溯时间。” 此话一出,鹤知夜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也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了。 “回溯时间……”鹤知夜拧着眉,连他们那个世界的人都做不到,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可以? 还有镇邪司口中的诛杀邪祟…… 鹤知夜难得陷入了和沈聿秋一样的迷茫状态。 绿茶男思索了一下怎么称呼鹤知夜,最后决定抄袭镇邪司,“阁下,镇邪司真的是很了不起的存在,我们可以完全相信他们。” 在他们这个世界,能够进入镇邪司的人,都是很了不起的存在。 “相不相信我自有判断。”鹤知夜挥了挥手,“你可以离开了。” 绿茶男瘪瘪嘴,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脾气这么差,怪不得把人气走了。” 鹤知夜冷着脸,一杯子朝人砸了过去。 绿茶男吓得不轻,麻溜跑远了。 “这群人居然有穿梭时空的能力,那我在鬼宅里看见他们,或许并不是偶然?小镜子这只坏小狗,居然敢把主人一个人丢在这!今晚上和那些人见面的时候,我得多提点条件才行。小镜子为什么还不回来!!” 鹤知夜的思绪不断在正事和沈聿秋之间乱飞,他揉了揉额角,选择了放弃。 算了,不想了。 鹤知夜垮着脸,他才不会去哄坏脾气的小狗。 没有沈聿秋在的房间格外安静,鹤知夜捏捏眉心,无事可做,干脆又躺在床上。 但辗转反侧好一阵,始终没睡着。 与此同时。 坏脾气小狗正一个人坐在湖边生闷气。 他抓着石头,一个个往水里砸,那动作和姿势显然带着些私人恩怨。 水花一个比一个大,沈聿秋甚至浪费了好几个打水漂的好石头。 “该死的鹤知夜!”沈聿秋到现在都还觉得屁股上留有那股奇怪的触感,“他凭什么打我!” 打他就算了,还打他屁股!! 沈聿秋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手上扔石子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他抓了一大把,洋洋洒洒扔进了湖里。 “砰—砰—砰——” 无数水花飞溅,像极了沈聿秋此刻复杂的心情。 “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一个小女孩剥开灌木丛,怯生生露出个脑袋,“别难过啦,给你糖吃。” 掌心是一块皱巴巴的糖,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 沈聿秋愣了一下,又摇了摇脑袋,“不用了,你留着吃吧。” 这个地方女性的地位实在是太低,这小姑娘能得到这么一块糖,也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属实是做不到抢小朋友的零食。 小女孩见他没什么攻击性,慢吞吞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动作小心又谨慎。 但凡沈聿秋有一点攻击意图,她都会马不停蹄地离开。 “大哥哥。”小女孩终于是磨蹭到了沈聿秋身边,“你们也会有不开心的事情吗?” “当然。”沈聿秋点头,“小孩有小孩的烦恼,大人也有大人的烦恼。” 烦恼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失,只会在岁月中逐渐变得复杂。 小女孩似懂非懂,“我在烦恼今天晚上吃什么。” 的确是一个很单纯的烦恼。 “我在烦恼,我的……朋友。”沈聿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界定自己和鹤知夜之间的关系。 小女孩听见这两个字,顿时流露出羡慕的神情,“能成为大哥哥的朋友,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那倒也不是。”沈聿秋叹气,“我刚刚才和他吵了架。” 或许是因为陌生人,也或许是因为对方还是个不明白人心复杂的小孩,有些不容易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轻易倾泻而出。 第55章 沈聿秋省略了很多东西,但将自己的烦恼说的一清二楚。 这对小女孩来说,属实是有些超标了,她思考了半天,也没能给出沈聿秋一个建设性的意见。 “这种坏脾气朋友,不要也罢。”小女孩气鼓鼓道。 沈聿秋被逗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那可不行。” “因为……那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成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了。 小女孩实在是理解不了大人这复杂的感情,只能长长叹了口气,“好吧,看来长大也没什么好处。” 烦恼好像更多了呢。 沈聿秋还想说些什么,小女孩的肚子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笑了一声,揉揉小女孩的脑袋,“走吧,哥哥带你吃饭。” 小女孩眼睛一亮,使劲点点头。 沈聿秋脸上笑意更浓了,他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我知道有一家……呃!” 话还没说完,颈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沈聿秋侧头,只见小女孩将一阵银针扎进了自己脖颈的皮肉里。 “还真是好骗啊。”小女孩脸上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稚嫩,她看着沈聿秋缓缓倒地,嘴角一咧,露出个愉悦的笑容,“放心,我一定把你卖一个好价钱。” “你……”沈聿秋甚至都没能骂出来,就缓缓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早知道,就不背着鹤知夜偷偷跑出来了。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沈聿秋只剩下一个想法—— 天杀的狗作者,为什么受伤的老是他?! 第45章 鹤知夜这一觉睡得头昏脑胀。 半梦半醒间,他下意识去搂身旁的人,结果扑了个空。 残存的一点睡意顿时烟消云散,鹤知夜睁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更不爽了。 “居然还没回来……”鹤知夜揉揉发疼的脑袋,“脾气真够大的。” 他盯着外面已经昏暗的天色,脸色很是难看。 “罢了。”鹤知夜捏捏眉心,“忙完正事再去找他吧。” 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鹤知夜转身朝外走去。 门口,绿茶男已经等候多时了。 “阁下。”绿茶男看着他,“还以为你不去了。” “这不还没到时间。”鹤知夜不甚在意。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般开口道:“你有没有看见他去哪了?” 绿茶男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个“他”是指谁。 在心里暗暗吐槽了鹤知夜两句后,他仰头露出个笑,“没看见呢。” 鹤知夜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正准备离开,绿茶男忽然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说:“我不可以吗?” 话题跳脱得太快,鹤知夜都没反应过来。 绿茶男自顾自道:“我也算是相貌堂堂,学富五车,从哪一方面来说,我应该都不比他差吧?” 鹤知夜听笑了,“怎么,又不想回家了?” “想啊。”绿茶男道:“可跟了你和回家,也不冲突吧。” 鹤知夜懒得和他废话,抬手打掉了他拉着自己衣角的手,盯着人看了半晌才开口道:“谁给你的错觉?” 绿茶男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谁给你了,你比他优秀的错觉?”鹤知夜自己欺负欺负沈聿秋就罢了,主人和小狗的事,容不下第三个人置喙。 “再让我听见这种话,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说完,鹤知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绿茶男在原地愣了好半晌,看向鹤知夜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到达那个破庙的时候,那些白衣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镇四一看见鹤知夜,就开始嘀嘀咕咕,“真是好大的谱,竟然敢让我们镇邪司的人等你这么久。” 鹤知夜本来就烦,听见镇四这话,更是烦躁。 他脚下直接一个转弯,朝着反方向走了去。 绿茶男差点和他撞上,错开一步后,他看着鹤知夜,有点懵,“你去哪?” “回去啊。”鹤知夜抱着胳膊,“没听见人家说什么。” 他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从来不受这窝囊气。 镇一拧眉,连忙上前拦住鹤知夜,“阁下,我师弟口无遮拦,并非无意冒犯。” 不等鹤知夜说话,他又回头看着镇四,低呵道:“道歉。” “师兄!”镇四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镇一的表情,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磨蹭半晌,才不情不愿道:“对不起。” 声音小的,还没蚊子声大。 “听不见。”鹤知夜也不惯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镇四嚷嚷道:“你这么大个人,心眼怎么这么小!” 而且他说的明明都是实话。 出门在外,谁见了他们镇邪司不恭恭敬敬的? 鹤知夜还真是头一个。 “阁下。”镇一好声好气道:“现在能好好谈一下了吗?” “勉强吧。”鹤知夜又抱着胳膊转了个弯,从镇四身边路过,顿住脚步,回头看着镇一,“记住,现在是你们求我合作。” “明明是你昨天提的合作!” 鹤知夜挑挑眉,“我是提了,但在他刚刚冒犯我的时候,咱们的合作就破裂了。” “现在,是你们求着我合作。” 这下就连好脾气的镇一都有了几分怒意,他盯着鹤知夜,声音低沉了几分,“阁下何出此言?” 就像镇四说的那样,镇邪司镇压邪祟多年,深受百姓爱戴。 出门外面,那次不是风风光光的? 而能进入镇邪司的,也绝非普通人。 他们依然是带着傲气的。 “因为我不需要你们也能杀了那个神明。”鹤知夜不介意把话说的直白一些,“而你们,做不到。” “你怎么知道我们做不到?” 鹤知夜低笑一声,“因为他啊。” 他用下巴指了指绿茶男,绿茶男人都傻了,也抬手指着自己,“我?” 他怎么了?他难道不是个单纯无辜的受害者吗? 此话一出,那些白衣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镇一硬着头皮主持大局,“阁下果然不是那些凡夫俗子。” 像是没招了,他叹了口气道:“的确,我们回溯了时间。” 绿茶男一头雾水,听见镇一的那句话后,更是迷茫。 心底忽然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意思?”他像个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还没听懂吗?”鹤知夜有点嫌弃,“那个神明从来都没有回应过你的请求,你之所以能回到过去,是因为他们回溯了时间。” 绿茶男直接宕机了。 脑海中各种画面走马灯一样闪过,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那几个白衣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绿茶男,镇四低着头,小声嘀咕道:“谁能想到他和时空产生了连接啊!” 以往他们回溯时间,都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绿茶男是个彻彻底底的意外。 “……”绿茶男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强烈的情绪冲击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鹤知夜难得生出几分同情,他拍拍绿茶男的肩膀,“你……” 匮乏的语言能力让他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挤了半天,他只硬邦邦挤出一句,“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很棒了。” 绿茶男惨白着脸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一点被安慰到的感觉。 鹤知夜也挤不出第二句安慰的话,他扭头看着几个白衣人,“你们为什么回溯时间?上一轮没把那个神明杀死?” 镇一点点头,“祂不是普通的鬼怪,如果放任祂成长,以后必成祸患。” 所以,他们不惜牺牲生命,回溯了时间。 “但没想到那个怪物那么狡诈。”镇三愤愤不平,“回溯以后,祂就消失不见了!” 他们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这也是绿茶男不停祈祷,但神明再也没回应过他的原因。 “啊。”鹤知夜往后靠了靠,看上去有些嫌弃,“这么说来,你们还挺废物的。” 还铲除邪祟呢,连邪祟的影子都找不着。 “你!”镇四气得不行,当时就撸起袖子想和鹤知夜干一架,被一旁的镇五和镇六拦住了,“你们松开,我今天必须让他知道咱们镇邪司的厉害!” 镇五和镇六愣是没拉住这匹脱缰的野马,他们都已经做好了为鹤知夜治疗的准备了,结果只听见“砰砰砰”的几声,镇四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几人瞪大眼睛,惊讶地嘴都合不拢。 虽然鹤知夜自称来自未来,但毕竟长了一副花瓶样。 第56章 谁也没把鹤知夜放在眼里。 以至于镇四飞出去的时候,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镇四躺在地上哭爹喊娘了好半天,他们才终于是回过神,连忙把人扶了起来。 “阁下……”镇一还有点茫然,他看看鹤知夜那张精致脆弱的脸,又看看鼻青脸肿的镇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鹤知夜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这个人,很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呢。” 一众白衣人:…… 镇四明显还有些不服,但他嘴角那块破了皮,一开口,扯得生疼。 只能继续不服气地瞪着鹤知夜。 “可以可以……”镇一擦擦额角冒出的汗,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对待鹤知夜。 镇四看上去咋咋呼呼,脾气暴躁,但他的武力值一点都不弱。 眼前这人如此轻易就撂倒了镇四,实力不容小觑。 或许……他们这一次真的能除掉那个所谓的神明。 “你们都找了那些地方?”鹤知夜漫不经心拨弄着手上的镜子,一边提问,一边想着沈聿秋。 也不知道小镜子回去没有。 “泗州大部分地方都找了。”镇一给镇二使了个眼色,后者急忙拿出拿出地图,给鹤知夜来了个现场ppt。 鹤知夜点点头,“所以现在只剩下兽园和祭台你们没有去探查过了?” “对。”镇一说:“我们觉得祂藏在祭台的可能性很大,准备先……” “怪不得。”鹤知夜打断他的话,“怪不得还要靠回溯呢,原来你们不仅战斗力不行,脑子也一般啊。” 他懒洋洋靠在墙上,“祂很显然躲在兽园啊。” 那些白衣人显然没有被人这样侮辱过,一个个面如菜色。 如果不是忌惮鹤知夜的武力值,恐怕他们会一人冲上来给鹤知夜一拳。 镇一压着脾气,虚心请教,“阁下何以见得。” “不是很明显吗?”鹤知夜也觉得疑惑,这么简单的东西,这些人居然想不明白,“上一个轮回,你们两败俱伤,祂逃走,你们回溯了时间。” 祂已经知道这些白衣人会来,也知道这些人有回溯时间的能力,自然会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 “祭台不就是祂的最佳藏身之处?” “错。”鹤知夜看着他们,“你们可别忘了,兽园本就是因为和神明的交易,才诞生的。” 第46章 夜色如墨。 入夜后的兽园格外安静,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一行人行走其中,动作格外小心。 “喂。”镇四还是有些不服气,“你确定祂在这?咱们要是白跑一趟,祂的实力可又会增进不少。” 到那时,他们更难除掉祂了。 “那是你们废物。”鹤知夜冷笑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之意。 镇四这暴脾气,又想和鹤知夜打一架,这次倒是被死死拉住了。 “你们松开!”他小声嚷嚷,“我今天非要让他知道我们镇邪司的厉害!” “你又打不过他。”镇六小声叭叭,“不是送上门给揍吗?” 其他人没忍住笑出了声,镇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找不出反驳的话。 最后还是镇一出来打了圆场,“好了好了,正事要紧。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祂。” “行吧。”镇四也是顺着台阶就下,“听师兄的。” 鹤知夜感觉自己又看了集电视剧,也是没忍住笑了。 绿茶男在兽园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对这里的地形很是了解。 他七弯八拐绕了好几个大弯,忽然停下脚步,“今天是什么日子?” 镇一给了他回答。 绿茶的脸色一下难看了不少,他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中,身体都僵硬了不少。 “喂,你怎么了?”鹤知夜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今天是‘狂欢日’。”绿茶男咽咽干涩的嗓子,“是群兽表演的日子。” 那是独属于兽园的庆典,也是他们这些“动物”的忌日。 镇一还想问些什么,鹤知夜直接抓着绿茶男往前走去,“说那么多干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们没有入场券,进不去的。”绿茶男摇头,“‘乐园’的入口,有重兵把守。” 鹤知夜笑了,“什么重兵,能拦得住他们堂堂镇邪司?” 镇·葫芦娃们:??? 鹤知夜这个不讲武德的玩意已经把他们架起来了,他们也只能说着鹤知夜的话说。 否则,镇邪司的脸往哪搁。 “对啊。”镇四顶着绿茶男怀疑的目光,硬着头皮说:“区区重兵,还能困住我们?” 绿茶男更怀疑了。 毕竟他之前才看见镇四被鹤知夜一顿暴揍。 但此刻他也只能选择相信。 这些人是不会容许他退缩的。 举办庆典的地方十分隐蔽,鹤知夜眼睁睁看着绿茶男带他们走进了一个地窖里,莫名的,他有种走进棺材的错觉。 “你们这庆典到底有多见不得人?”鹤知夜嘴角微抽,“这都快入土为安了。” 绿茶男没接话,这对他来说本就是一段痛苦的回忆,他自然是选择逃避。 “就在前面了。”绿茶男垂眸,“我不想去。” 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太可怕了。 镇一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那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就转身离开了。 鹤知夜觉得有些无聊,手伸进口袋里,无意识摩挲着镜子,“也不知道小镜子回去了没有。” 如果不是沈聿秋莫名其妙朝他发脾气,他肯定是会带着沈聿秋一起来的。 想到沈聿秋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鹤知夜嘴角不自觉上扬。 “那是什么?!”镇四看着守在门口的人,瞳孔放大,“那还是人吗?” 鹤知夜往那边看了一眼,感觉眼睛受到了伤害,“靠,什么丑东西。” 那是人,也不能叫做人。 那些人的身上,被缝上了各种动物的皮毛,看上去格外的不伦不类。 “原来不是所有有毛的东西都长得可爱啊。”鹤知夜摇摇头,又看了那些人一眼,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他们应该,很痛苦吧。”镇六眸中流露出悲伤,“师兄……我下不了手。” 他们进镇邪司就是为了守护天下安宁,这些被改造成这样的人,就是他们的守护对象。 镇一抿了抿唇,也有些下不了手。 “优柔寡断。”鹤知夜轻嗤一声,又开启了嘲讽模式,“现在下不了手,到时候只会有更多的人变成这样。” 只要“兽园”还存在,只要那个神明还没陨落。 就一直有人为别人的欲望买单。 那些白衣人找不出反驳的话语,镇六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他说的没错。”镇一到底是师兄,这种时候也该扛起大旗,他将几个师弟往后推了推,“我们不能这么优柔寡断。” 还有更多的人在等待他们的解救。 “我去引开他们,你们抓紧时间进去。”镇一交代道:“师弟,看好他们,不要让他们意气用事。” 这句话是交代镇二的,但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也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镇一“咻——”得一下飞了出去。 那些门卫并没有倾巢而动,镇二还没来得及出手,鹤知夜就飞速上前,把他们打晕了。 弄完还不忘甩甩手,嫌弃地看着几个白衣葫芦娃,“真不知道你们加那么多戏干嘛,我记得我才是主角来着。” 一行白衣人:…… 他们愣愣看着鹤知夜简单粗暴的动作,莫名的,感觉自己鼻子上红了一块。 “愣着干嘛?”鹤知夜没好气道:“还要我请你们?” 一行人这才回过神,赶紧跟了上去。 这条通道很黑,也很长。 他们在里面走了很久,才看见些许光亮。 “你们之前,没有找到过这个地方?”鹤知夜很是好奇。 镇二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他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那你们上一个轮回在干什么?”鹤知夜想了想,掏出了之前那个神秘快递寄给他的面具,戴在脸上。 这地方他也没去过,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我们去的时候刚好赶上祭祀。”镇二回答的还挺认真,“祂在祭祀中现身,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但到底是人家的地盘,再加上泗州这些人对神明的极端信仰,他们不仅得对付那个怪物,还得应付这些发了疯的百姓。 “明明是在救他们。”镇四想想就是气,小声嘀咕道。 镇二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里面的布局有些像拍卖会,没什么地位的人乌泱泱坐在看台上,有权有势的那些人坐在包间里。 第57章 鹤知夜自然是不想坐看台的。 他认真挑选了一个最大的包间,抬脚就朝那边走了去。 “你干嘛?”镇二拉住他。 “找个包间混进去啊。”鹤知夜推推脸上的面具,“还是说你们想坐看台?” 他们自然也是不想坐看台的。 “你怎么混进去?”镇四实在是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别扭开口。 鹤知夜笑了笑,“想知道?” 镇四疯狂点头。 “哦,不告诉你。”鹤知夜挥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 但很快,镇四就得到了答案—— 鹤知夜这个土匪,直接闯进了那个包间里,然后在里面的客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把人打晕了。 几个白衣葫芦娃看得一愣一愣的,镇四张大嘴巴,没忍住道:“你……你纯打劫啊?” “有意见?”鹤知夜觉得还是沈聿秋这个世界把自己养刁了,换作是以前,他熬多少夜都不会困的。 哪像现在,夜一深就开始犯困。 兽园的表演才刚刚开始,鹤知夜对这种猎奇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他手撑着脑袋,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其他几个白衣葫芦娃倒是格外的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你们居然喜欢看这些。”鹤知夜不理解,“好变态哦。” 镇四当即就翻了个白眼,“大哥,我们是来找线索的!” 不仔细观察,找什么线索? “那你们加油。”鹤知夜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发现那个神明了记得叫我。” 他挺困的,就先睡了。 几个白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什么。 那些“动物”表演一个比一个离谱,到后面,完全是限制级的了。 而在每一个“动物”表演完后,都有一场拍卖会。 那些客人根据刚刚的“动物”表演,竞价那只表演的“动物”。 目前为止,拍卖价最高的,是一只“猫女”。 镇六面露不忍,别过脑袋,不想去看。 镇七拍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下面是本次庆典的最后一只展品。”主持人的声音格外慷慨激昂,“一只还没有被完全驯化的小狼!” 台下的人发出一阵惊呼,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鹤知夜被他们的呼声吵醒,起床气不断翻涌。 “这些人最好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话还没说完,看清笼子里的那只“小狼”时,鹤知夜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身的气压变得格外低,鹤知夜握着窗框的手不断用力,硬生生捏出几条裂缝。 “哈。”鹤知夜气极反笑,“兽园……好得很。” 他说沈聿秋这次的气性怎么这么大,这么久都不回家。 原来是兽园趁他们闹别扭,偷走了他的小狗。 “你怎么了?”镇四离他最近,自然也察觉到了鹤知夜骤变的情绪,“那个人……你认识?” 何止是认识。 鹤知夜看了他们一眼,平静地说出令人恐惧的话,“躲远点。” “我要宰了这些人。” 第47章 要不是镇七反应够快,拉住了鹤知夜,这庆典大概已经变成屠宰场了。 几个白衣葫芦娃将鹤知夜团团围住,生怕这人一言不合就消失在眼前。 “底下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镇四说完就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鹤知夜一直神情淡淡,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平静疯感。 骤然看见这人情绪波动的这么厉害,镇四还真是有些稀奇。 “让开。”鹤知夜懒得和他们废话,“你们拦不住我。” “下面那些人也是无辜的……”镇二试图唤醒鹤知夜的良知。 鹤知夜听见这话,直接笑了,“无辜?无辜的人可不会来这种地方。” 这里最无辜的,只有他被抓走的小镜子。 “……”几个白衣葫芦娃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鹤知夜。 最后,竟然是年纪最小的镇七开了口,“可是,他们再怎么做错了事,也不该由我们定夺他们的生死。” “更何况,你这样大张旗鼓的下去,会被他们追杀的。” 就算鹤知夜能把这里所有人都杀光,他没办法把泗州所有人都杀了。 能力再怎么强悍的人,也始终是人,做不到以一敌百。 “追杀?”鹤知夜遭受的追杀可多了去了。 来到这里,也是遭受了现世那些泗州子民的追杀。 他不想听这些葫芦娃的废话,镰刀在身后若隐若现。 几个白衣葫芦娃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背上的剑已经自动出鞘了半分。 但他们什么动作都还没来得及做,场馆内忽然陷入黑暗之中。 紧接着,“砰——”得一声巨响,混合着惨叫声传入所有人耳朵里。 鹤知夜垂眸,看清下面的场景后,唇角微扬。 看来,他的小镜子是不需要他解救了。 兽园里这些人应该是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开始慌乱了几秒,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开始控制局面。 “尊敬的客人,稍安勿躁。”清澈的女声响彻整个会场,“只是一点小插曲。” “还挺自信。”鹤知夜一下就不急了,整个人又变回那副软绵绵的模样,整的旁边几个葫芦娃目瞪口呆。 镇四觉得这人真是喜怒无常,“你又不去救他了?” “急什么。”鹤知夜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又吐了出来,“这玩意怎么在哪都这么苦?” 这些人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白衣葫芦娃们欲言又止,和鹤知夜呆在一起久了,都被莫名其妙激发出了吐槽役属性。 就连不怎么说话的镇三和镇五都没忍住吐槽道:“茶是要慢慢品的。” 鹤知夜这牛嚼牡丹一样的喝法,简直是暴殄天物。 鹤知夜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这苦玩意还慢慢品,听上去更像受虐狂了。 只有镇四还在好奇,他狗狗祟祟凑到鹤知夜身旁,“你怎么忽然又不去救他了?” “没说不救啊。”鹤知夜淡然开口,“只是要缓救,慢救,优救。” “要高质量的救,有节奏的救,懂不懂?” 他们显然是不懂的。 还没等镇四继续发问,会场又一次亮了起来。 看台处一片狼藉,大部分客人原本还淡定地坐在位上,但看清楚周围时,又引发了新一轮的骚乱。 看台处,有不少客人死状惨烈—— 其中最血腥的一个,脖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断,血喷得到处都是。 “卧槽?”几个白衣葫芦娃也震惊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从黑暗到光明也不过就两三分钟的时间,这玩意居然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他们有种被挑衅了的感觉。 “你友人……”镇二皱起眉头,“不见了。” 扭过头,发现鹤知夜正低头玩着自己衣服上的装饰,电光火石间,他想明白了什么。 “这些,是你友人做的?” 镇二觉得自己真是狭隘了,就因为看见沈聿秋被关在笼子里,下意识认为那人是需要帮助的弱者。 但和鹤知夜混在一起,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甚至,镇二还忍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兽园有这么一场庆典了?你友人提前潜入,就等这一刻同你里应外合……” 镇二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丝毫没在意鹤知夜越来越古怪的脸色。 “你们……”鹤知夜觉得有些人是真挺爱脑补的,“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他要有这么跳脱的思维,他早就去编故事了。 镇二还想说些什么,镇三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师兄,干正事要紧。” 镇二这才止住了话语。 他们进来是为了寻找那个消失的神明,这场混乱不过是一场小插曲。 “嘘——”鹤知夜知道镇二又要提问,提前制止了这人,“快看,好戏开场了。” “什么好戏?”镇四一脸懵逼,下意识低头去看底下的场景。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五彩缤纷。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竟是不知怎么挣脱了牢笼,将驯养者撕了个粉碎。 坐在看台上的那些客人也没能幸免,一时间,场馆中满是血腥味。 几个白衣葫芦娃哪见过这阵仗,人都被吓麻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立马拔出剑准备跳下去救人。 但,窗口被一把大大的镰刀占据。 “不可以哦。”鹤知夜笑眯眯看着他们,“在底下的狂欢结束前,谁也不可以离开这个房间呢。” “你疯了?”镇四瞪大眼睛,“狂欢结束,底下就没有活人了!” 鹤知夜不为所动,“我早说了,他们并不无辜。” 第58章 谁关心这些人是死是活。 “他们再怎么有错,也该交由律法审判。”镇二试图和鹤知夜讲道理,“不该由我们定夺他们的生死。” 若谁都能审判他人的生死,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鹤知夜只觉得可笑,“律法可抹不平伤害。” 受害者所承受的痛苦,自然该由他们亲手报复回来。 他的小镜子莫名其妙被兽园抓到这里,也不知道受到了多少伤害。 眼见着和鹤知夜讲不通,几个白衣葫芦娃只得硬碰硬。 镇七抽出他的长剑,看着几个师兄认真开口,“师兄,你们去吧,我来拦住他。” 几个白衣葫芦娃脸色微变,不约而同往后退了退。 镇七虽然年纪小,但修为并不在他们之下,甚至,可以说是他们之间最强的那个。 至于为什么镇七是小师弟…… 镇四看了眼鹤知夜,难得发了善心,“那个,你最好还是让开吧。” 他说:“小师弟的剑有点不受控制。” 一打起架来,直接敌我不分。 也因如此,镇七只能当小师弟。 “敌我不分?”鹤知夜眸中燃起兴味,不仅不怕,甚至还跃跃欲试。 他不是很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但不可否认,极致的暴力带给他的愉悦感,是其他东西无法比拟的。 见状,几个白衣葫芦娃躲得更远了。 镰刀与长剑碰撞,发出些刺耳的声响。气浪翻涌,屋子里的陶瓷“砰”得一声炸开,碎片飞溅。 镇二正准备开门出去,那镰刀就和长了眼睛一样,又一次横在了他面前。 “我说了。”鹤知夜声音冰冰凉凉,“下面没结束前,你们哪都不能去。” “他才是怪物吧!”镇四没忍住吐槽道:“和小师弟打得那么难舍难分,竟然还有余力阻止我们!” 镇二的脸色有些难看,“小师弟恐怕对付不了他们……” 偏偏因为镇七那敌我不分的属性,他们还无法加入战场。 现在就只能被动挨打。 这个镇七的确有几把刷子,鹤知夜越打越兴奋,镰刀又一次勾着长剑下压,他借力旋身,一脚踢在了镇七胸口。 镇七也抓着这个机会,对着鹤知夜的后背就是一个肘击。 两人不约而同吐出口血,看向对方的眸子里都染上了杀意。 “你……很强。”镇七擦擦嘴角的血,认真开口。 鹤知夜已经吐血吐习惯了,擦都懒得擦,“你也不赖。”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和他打得这么不分上下的人了。 “但我还是不会让你如愿。”镇七指尖在剑刃上一划,染血的指抹过剑身,“得罪了。” 鹤知夜又兴奋起来了。 底下的“兽潮”也步入高潮,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他们的配乐。 鹤知夜隐隐生出一种,他在和沈聿秋并肩作战的感觉。 唔,也不知道小狗挥舞爪子打人是什么画面。 鹤知夜一边兴奋,一边又开始觉得这几个白衣葫芦娃很是碍事。 都怪他们,害他欣赏不到小狗打架。 “卧槽……”镇四咽了咽口水,抓着镇二的衣服轻轻晃了一下,“师兄,我怎么感觉现在情况不太对啊?” 看这俩人的架势,怎么像是准备下死手了? 镇二也觉得不太对劲,正想上前劝阻一番,两人却是又打了起来。 这一次,比方才猛烈了不知多少倍,屋子里的东西几乎全碎了。 也亏的镇三反应及时,将之前被打晕的包间主人护住,不然这屋子里又要多两具尸体。 但很快,他们就护不住了。 镰刀与长剑碰撞产生的罡风太过猛烈,直接掠夺了所有人的呼吸。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包间终于不堪重负,碎成了好几块。 鹤知夜也和镇七一起飞了出去。 这声巨响在场馆中格外突兀,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沈聿秋没在意,他阴沉着脸朝一旁那人走去,举起手,准备给人重重一击。 但没想到那人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反手掐住了沈聿秋脖颈。 男人脑袋上还留着血,他看着沈聿秋,笑了,“是你策反的他们吧?还真是驯不服的狼啊。” 那些发狂的“动物”此刻都沉浸在厮杀的喜悦中,根本没空在意沈聿秋。 他感觉肺部的空气被无限挤压,窒息感瞬间侵占大脑。 我要死了吗? 沈聿秋想再给男人造成点伤害,但他已经快抬不起手了。 早知道……就不和鹤知夜吵架了。 沈聿秋缓缓闭上眼,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然而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桎梏着脖颈的力气也消失了。 “咳咳咳……”沈聿秋跌坐在地,咳了许久才缓过来。 那男人的手被切断,抱着胳膊疼得打滚。 下一秒,又被镰刀轻轻一划。 世界都安静了。 “鹤知夜?”沈聿秋盯着落在他身前的面具男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开口。 鹤知夜闻言,缓缓转身,朝沈聿秋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呀,小镜子真是只合格的小狗呢。” “这样也能认出主人,真是令人欣慰,搞得……我都不想惩罚你了呢。” 第48章 呢你大爷。 沈聿秋真是没忍住,当即就翻了个白眼。 这么多人在这,鹤知夜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当然也没让他要到脸。 “鹤知夜……”沈聿秋捂脸,“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啊?” 而且,鹤知夜凭什么惩罚他! 鹤知夜也没计较沈聿秋对自己的挑衅,他抬手将沈聿秋散乱的头发揉得更加杂乱,然后又拉着沈聿秋仔仔细细看了一圈,“他们打你了?” 沈聿秋身上多了很多伤痕。 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流血。 “……”沈聿秋低着脑袋,不想说话。 从他被那个小女孩打晕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但这十几个小时里吃的苦,比他前面二十几年都多。 沈聿秋并不想示弱,可还是忍不住道:“鹤知夜,我好疼啊。” 他一个新时代富家少爷,哪里吃过这些苦。 几个白衣葫芦娃刚过来就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吓直了。 “大哥你别说了。”镇四哭丧着脸,“他刚刚看见你在下面,差点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 现在听见这话,不得把整个泗州给埋了? 沈聿秋愣了一下,朝鹤知夜看去,“真的吗?” “假的。”鹤知夜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我确实得好好教训一下他们,打狗好歹也得看主……” 话还没说完,沈聿秋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鹤知夜腰上狠狠一拧—— “你闭嘴。”沈聿秋冷着脸,就算这些人都不认识他,他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社会性死亡。 鹤知夜应该生气的。 毕竟最近他的小狗总是莫名其妙发脾气,十分不听话。 但想到沈聿秋才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绑架,现在身心都受到了伤害。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沈聿秋一眼。 “那些……”镇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些人,斟酌半天,只能艰难道:“那些‘野兽’,是你挑唆的吗?”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兽园,自然知道那些“动物”是什么模样。 被驯化后的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人的思想。 不会反抗,也没有自我。 “他们是人,不是动物。”沈聿秋皱眉,“再怎么麻木,他们也是人。” 一群动物确实不好控制,但人不一样。 谁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被困在牢笼中供人观赏的“动物”,而只要有想法,就很容易被煽动。 “小镜子真厉害。”鹤知夜将面具取下来,戴在沈聿秋脸上,“也是亲手报仇了。” 那个试图驯服沈聿秋的人,和将他带到这里来的那个小女孩,都死在了那场兽潮之中。 “你不觉得……”沈聿秋刚冒出几个字,又闭上了嘴。 鹤知夜这乐子人才不会觉得他心狠手辣。 只会夸赞他有几分他的风范。 “别聊了。”镇五总觉得这俩之间的氛围不太对,莫名的,他在空气中看到了些粉红色,“这些……‘动物’好像疯了。” 他们已经杀红了眼,不仅仅是在袭击那些客人,甚至开始相互残杀。 沈聿秋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有些懵。 “我……”他想说些什么,但嗓子干涩得厉害。 只能看着鹤知夜,抿着唇没有说话。 鹤知夜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怕,没事。” 一个优秀的主人,总是能完美解决小狗惹出的麻烦。 第59章 在一群白衣葫芦娃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在混乱中闲庭信步,精准找到躲在角落里的驯兽师。 “交出来。”鹤知夜朝人伸手。 驯兽师一脸懵逼,他脸上的恐惧都还没散,整个人呆呆的,“什么?” “控制那些‘动物’的哨子。”鹤知夜懒得和他废话,一脚踩在这人胸口,“劝你在我耐心耗尽前,麻溜交出来。” 如果让他自己取的话,可就不知道这人会是什么下场了。 驯兽师已经被那些野兽吓傻了,他脑子都钝了不少,反应好一会才想明白鹤知夜在说什么。 “那个哨子没用了。”驯兽师一边说,一边快速翻找着口袋,把哨子递给鹤知夜,“我试过了。” 要是有用,他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也是这时沈聿秋才发现,这人肩膀上有一个很深的牙印,鲜血汩汩而流,染湿了大半衣裳。 “废物拿着什么都没用。”鹤知夜那张嘴依旧平等攻击着所有人,“菜就多练。”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驯兽师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但晦暗的眸光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你真有办法?”沈聿秋疑惑。 “当然。”鹤知夜叼着哨子,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让人十分没有信任感。 沈聿秋很是怀疑,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只能相信鹤知夜。 一阵清脆刺耳的哨声骤然响彻整个会场,所有“动物”在听见哨声的瞬间,都停下了动作。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那些“动物”齐刷刷朝着鹤知夜走了过来。 “卧槽。”沈聿秋下意识躲在鹤知夜身后,“鹤知夜,你丫的靠不靠谱?” 别等会这些“动物”把他俩给撕碎了。 “小镜子。”鹤知夜对沈聿秋的质疑很不满意,“你已经质疑我很多次了。” 作为小狗,沈聿秋实在是不听话。 “还不是你老这么不靠谱。”沈聿秋吐槽,“多反思一下自己。” 那些“动物”越逼越近,沈聿秋几乎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的,浓郁的血腥味。 就在他心脏已经蹦到嗓子眼,准备时刻拉着鹤知夜跑路的时候,这些“动物”也有了动作。 “愣着干嘛!”沈聿秋拉着鹤知夜拔腿就跑,“赶紧逃……” 话还没说完,空气中传来几声沉闷的闷响。 那些“动物”竟是乖乖朝着鹤知夜跪了下去! 方才还凶残无比的“动物”们,有的唇齿间还染着猩红的鲜血。 此刻却变成了最温顺的宠物。 一个个湿漉漉看着鹤知夜,眸子里满是对主人的忠诚。 沈聿秋:??? 沈聿秋有点麻木,“不是,这合理吗?” 同样觉得离谱的,还有那群白衣葫芦娃和驯兽师。 “不可能……”驯兽师觉得自己的职业素养受到了侮辱,“不可能的!” 在他手里怎么吹都没用的哨子,在鹤知夜居然起了作用! 驯兽师突然暴起,试图抢夺鹤知夜手中的哨子。 “还给我!还给我!” 那是他的东西,是他的武器! 驯兽师不能接受,如果谁都能使用这个哨子,他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但,鹤知夜怎么可能让他抢到呢? “真吵。”鹤知夜对这种聒噪的人很是厌烦,他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那些“动物”就很贴心地将驯兽师抓了下去。 鹤知夜靠在沈聿秋身上,没忍住笑了,“小镜子,他们好像都比你听话欸。” “那你让他们养你。”沈聿秋冷着脸开口。 “哼。”鹤知夜轻哼一声,盯着手里的哨子,坏主意一个接一个。 几个白衣葫芦娃很想说些什么,可这氛围似乎有些奇怪,他们好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找到机会。 “小镜子。”鹤知夜偏头看着沈聿秋,“想报仇吗?” 沈聿秋自然是想的。 他不是什么圣父,不可能原谅这些伤害自己的家伙。 “我已经报过仇了。”沈聿秋垂眸,那个试图驯服他的驯兽师,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够。”鹤知夜把哨子递给他,“小狗总是热爱着这个世界,但世界总是伤害善良的小狗。” 可小狗又做错了什么呢? 每当午夜梦回想起这些的时候,那些痛苦都会加倍袭来。 伤害是永远无法被消除的。 “摧毁这里吧。”鹤知夜说:“为你自己,也为他们。” 让这些失去失去自我的“动物”们,摧毁这个困住他们的囚笼。 “???” 白衣葫芦娃们懵了,“不是哥们,你当我们面说这合适吗?” 他们还站在这呢! 鹤知夜看了他们一眼,又朝着沈聿秋说:“别管他们。” 一群没有小狗的家伙,是不会理解主人的愤怒的。 沈聿秋有些犹豫。 他慢吞吞伸出手,脑子里一边赞同着鹤知夜的提议,一边又在疯狂思考。 握住哨子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迟疑,“其实是你自己想找乐子吧?” “你不想毁了这里吗?”鹤知夜反问他。 沈聿秋沉默了。 不过是被抓过来了十几个小时,他就受不了了,这些人日复一日被关在这里…… 沈聿秋忽然坚定起来。 他握住哨子,正准备吹,又想起什么。 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他用鹤知夜的衣服擦了擦哨子。 “一想到这个哨子,那个驯兽师吹过,我就下不了嘴。” 鹤知夜:…… 鹤知夜也是难得有这么无语的时候。 他也是被气笑了,抬手给了沈聿秋一下。 沈聿秋捂着脑袋,“我又没说错!” 那哨子本就被驯兽师吹过。 鹤知夜抬手捏着沈聿秋命运的后脖颈,阴恻恻道:“你觉得我会用他用过的哨子吗?” 沈聿秋愣了愣,“好像不会。” 鹤知夜拔了驯兽师的骨头吹的可能性都那大。 沈聿秋一下放心了,他握着哨子,吹出了嘹亮的一声。 下一刻,所有“动物”都动了起来,开始执行沈聿秋给他们下达的任务。 兽园又一次火光冲天。 鹤知夜很是满意,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咔咔磕了起来。 一行白衣葫芦娃欲言又止,想制止,但又无从下手。 这里行动的“动物”太多了,他们不可能对着这些人下手。 最后,只能尽可能的从那些发疯的“动物”手下救下更多的人。 也在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闯了进来。 “找到了!”绿茶男被镇一拖着过来,“我们找到神明的藏身处了!” 第49章 “什么?”几个白衣葫芦娃顿时顾不上其他了,“找到了?在哪?” 镇一正想开口,看着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模样,很是疑惑,“你们怎么成这模样了?” 尤其是镇七,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不知道还以为刚从垃圾堆出来呢。 几个白衣葫芦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好在,镇一也没有继续追问。 “在哪?”鹤知夜瓜子都嗑完了,这些人还没问到重点,“你们能不能搞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要不是你捣乱,咱们能浪费这么多时间?”镇四很是不服气。 这里死的这么多人,一大半都是因为鹤知夜。 “你这话可真颠倒黑白。”鹤知夜觉得自己还是脾气太好了,“他们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局。” 不论是那些驯兽师,还是那些客人。 还是那句话,主动来到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沈聿秋难得和鹤知夜的观点达成一致,他站在鹤知夜身后,用力点了点头。 这个观点显然和其他几个白衣葫芦娃接受的思想相悖,他们还想说些什么,被镇一一个眼神制止了。 “阁下。”镇一抿唇,“你之前说会帮我们除掉那个神明,还作数吗?” 那个神明在上一个轮回被他们重伤,但谁也不知道祂逃窜的这段时间,会不会做些什么。 镇一他们回溯时间要付出的代价太大,自然是希望能一击必中。 “作数。”鹤知夜打了个哈欠,“啊,这段时间跟着你们,总是在熬夜。” 他看上去有些不开心,“拜托,你们真的把我养的很差。” 几个白衣葫芦娃还没反应过来,沈聿秋又是一头黑线,“这种时候,就别玩你那破梗了!” 等他回去了,一定要把鹤知夜的网线给拔了。 会场里的厮杀已经到了尾声,那些“动物”跟着鹤知夜他们,浩浩荡荡朝着神明的藏身之处走去。 “……” 第60章 出了兽园,外面依旧尸横遍野。 镇一方才回来得太急,根本没注意到这些。 他看了眼气定神闲的鹤知夜,也终于明白了刚刚几个师弟的欲言又止。 “你们确定那个神明藏在这里?”沈聿秋看着眼前破败的木屋,“好歹也是个‘神’,不至于档次这么低吧?” “就在这里。”绿茶男脸色很不好看,他拧着眉,看着几人认真开口道:“我刚刚,听见祂回应我了。” 回到过去以后,他再也没听到过神明的声音。 就在刚才,神明忽然回应了他。 祂说眼前这些人都是弑神者,就是因为他们的出现,神明才不敢现身。 只要绿茶男帮祂杀了这些弑神者,祂可以实现他的任何愿望。 不管是回到故乡,还是其他任何。 绿茶男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看着那破败的木屋,轻声重复,“祂刚刚回应了我的愿望……” “大家小心。”镇一拔出剑,走在最前方,“那个妖邪很是狡猾,这里肯定危机四伏。” 沈聿秋闻言,默默抓紧了鹤知夜。 鹤知夜本来还准备吐槽镇一夸大其词,但看见沈聿秋这动作,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唔,如果不逗小狗,这世界将会失去很多乐趣。 “这么害怕呀?”鹤知夜低笑一声,“小镜子果然是胆小的小狗呢。” 沈聿秋对鹤知夜的语气词不爽很久了,这一个“呀”一个“呢”,都充满了嘲讽。 这人要不是长了张好看的脸,外加强劲的实力。 估计早就被人打死了。 这个破庙很黑,一行人小心翼翼走进去,眸子里满是警惕。 最后一个人踏进去以后,破旧的木门忽然关了上。 而他们脚下,赫然出现了一个血色的法阵。 “你们居然还敢来。”破败的神像看不出一丝属于神明的悲悯,只有满满的蔑视,“看来,你们已经做好成为祭品的准备了。” 脚下血阵上的每一个符文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沈聿秋盯着它们看了半天,终于想起在哪看到过,“鹤知夜……” “我知道。”鹤知夜点头,“是你想的那样。” 这些符文,在当初那个神秘的快递上有,后来踏入泗州,哈玛尔的屋子里也到处都是。 “小心。”镇一往后退了几步,几个白衣葫芦娃都拔出长剑,背靠着背,围成个圆,“这个阵有问题。” 话音刚落,方才跟着他们进来的那些“动物”忽然发出些刺耳的咆哮。 鹤知夜朝他们看去,眼睁睁瞧着他们身体里涌出些白色的光团,争先恐后朝神像涌去。 “那是什么?”沈聿秋皱眉。 这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属实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鹤知夜思考了一会,“如果这个鬼怪,和我那场游戏里的boss是同一个的话……” 那现在的场面真是有些棘手了。 “那些是他们的灵魂。”绿茶男垂着眸,瞧着那些“动物”不断倒下,“为什么……” “你先等会在伤春悲秋。”鹤知夜抬手打断他,“现在还不是你该演苦情戏的时候。” 灵魂。 和他那个游戏里的boss一样。 “葫芦娃,你们想办法把这个血阵破了。”鹤知夜迅速给大家分了工,“绿茶,你把剩下的‘动物’送出去。” “那我呢?”沈聿秋问。 “你?”鹤知夜思考一下,“你在旁边给我当氛围组。” 沈聿秋:??? 沈聿秋正想抗议,但鹤知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直接提着他的大镰刀就朝那神像砍了过去。 神明显然没想到鹤知夜长得柔柔弱弱,结果是个莽夫。 只得匆忙从神像中脱离而出,身体都透明半截。 几个白衣葫芦娃也没闲着,认真研究起阵法。 “你们行不行啊?”沈聿秋并不认识这几个白衣葫芦娃,虽然很好奇鹤知夜为什么会和他们走在一起,但他也不是那么好奇的人。 镇四本来就对鹤知夜有一肚子火气,偏偏打又打不过,吵也吵不赢。 此刻难免迁怒沈聿秋。 他小嘴一张就是一阵鸟语花香,“我们不行你来呗?就你行。” 但没想到沈聿秋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哇塞。”沈聿秋气笑了,“头一次见把自己废物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他一口气输出了挺长一串,说的镇四脸都绿了。 镇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镇一制止了,“师弟,正事要紧。” 镇四只能憋屈闭嘴,认认真真研究这个法阵。 “抱歉。”镇一又一次替镇四道歉,“我这师弟一向口无遮拦,冒犯阁下之处,还望海涵。” 沈聿秋向来吃软不吃硬,听见这话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说话也不怎么过脑子……” 话还没说完,耳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所有人都抬起脑袋,只见半空之中,鹤知夜的镰刀贯穿了那神明的胸口。 而那神明的尾巴,也从鹤知夜胸膛之中穿过。 “鹤知夜!”沈聿秋下意识朝他们那个方向跑去,“你还好吗?” “躲远点。”鹤知夜勾着镰刀使劲一拉,神明顿时面目扭曲。 那穿过他胸膛的尾巴也躁动着,给了他重重一击。 鹤知夜又吐出口血来,“你和它,不是同一个。” 鹤知夜口中的它,是他那个游戏的boss。 神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作为神明,在不断遭到挑衅。 祂喉中发出一声诡异的怒吼,脚下,那血色的法阵光芒大涨。 “嗬!” 方才还乖乖跟着绿茶男的那些“动物”们突然一下发了狂,开始攻击着这个房间里的人。 绿茶男躲闪不及,被一个“动物”重击头部,当时就倒了下去。 沈聿秋见状则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看着那些白衣葫芦娃动手。 而空中,鹤知夜和神明的第二场战斗又拉开了帷幕。 “喂……”沈聿秋看着被打飞在自己身边的镇四,脑子有点懵,“你的剑怎么不出鞘啊?” 再不出鞘,这人可就要被那些鬼怪给打死了。 “剑是对付鬼怪的。”镇四擦擦嘴角的血,又站了起来,“怎么可以用它对向百姓!” 沈聿秋呆住了,心情很是复杂。 这些人,还真是誓死捍卫着所有人的生命。 不管是那些宾客,还是这些“动物”。 “可你再不出手,他们就要把你们打死了。”沈聿秋提醒。 镇四抿抿唇,没有说话。 他们两个继续破解血阵,两个压制着那些发狂的“动物”,还有三个则是帮着鹤知夜压制那个神明。 “你们赢不了我的。”神明看了眼那三个白衣葫芦娃,又看着鹤知夜那惨白的脸,“小子,你的确是有几分实力。” 能把他伤成这样,足以证明鹤知夜有多强悍。 但再怎么有实力,也止步于此了。 “呵。”鹤知夜受不得这种挑衅,挥手在神明已经破烂的胸口处又添一痕,“你这种死鸭子嘴硬的,真是没意思。” 他是受了伤,但这神明也伤得不轻。 听见这话,神明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祂的笑声很是刺耳,鹤知夜捂着耳朵后退两步,怀疑这是祂新的攻击方式,“愚蠢的蝼蚁,是时候让你明白,神与人的区别了。” 刺眼的亮光从血阵涌出,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远在千年之外的泗州,伊佐拉和哈玛尔看着亮起的血阵,眸中满是兴奋。 “神明,回应我们了。” 血阵贯连时空,属于千年后的信仰源源不断朝千年前涌来。 那诡异的血阵竟是染上了一丝神圣的金色。 “唰——” 金色的光柱将镇一笼罩其中,神明嘴角微勾,身影逐渐消散。 “啊啊啊啊啊!!”镇一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被什么东西给钉住了,根本挣脱不开。 偏偏,那个所谓的神明还在一直往他身体里挤,试图夺舍。 “他想夺舍!”镇一咬破舌尖,用劲力气保持清醒,“祂的身体已经被毁了,现在离开了神像,正是虚弱!快杀了我!” 只要神明抢夺身体失败,必然遭到反噬! “可是……”几个白衣葫芦娃都下不了手,“师兄,我们……” 镇一满脸痛苦,脑海中满是那个神明狰狞的笑声。 “以后我不在……”镇一忽然看向镇二,“你可就是大师兄了,要照顾好师弟师妹们啊。” 在神明完全挤进他身体的瞬间,镇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破了那些钉子的束缚。 身后的长剑猛然出鞘,直直贯穿他的心脏! “师兄!”几个白衣葫芦娃满脸泪痕,眸子里被和情绪填满。 第61章 神明气得不行,血金的阵法都扭曲一瞬。 眼看着祂的目光又落在其他几个白衣葫芦娃身上,鹤知夜镰刀一横,“还神明呢,只会这招吗?” 然而下一秒,神明又露出了个诡异的微笑。 “鹤知夜,小心!”沈聿秋焦急的声音传来,鹤知夜还没来得及偏头,心口处又是一疼。 低头,一把漆黑的、刻着诡异纹路的匕首插进他心口。 而胸前,是神明那扭曲又狰狞的脸,“你怎么知道我的目标不是你呢?” “鹤知夜,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第50章 鹤知夜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他光怪陆离的前半生,有试炼,有和沈聿秋斗嘴,也有那一场游戏。 鹤知夜的记忆力其实很好,但他不想记得。 那些游戏对他而言从来就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再加上z先生为了提高存活率,每一场试炼结束,都会逼他拼命回忆。 久而久之,鹤知夜对这方面的记忆产生了强烈的抵触。 他不想记得,也不愿记得。 就连梦中,那些画面都是模糊的。 “鹤知夜,鹤知夜……” 熟悉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鹤知夜感觉自己走在一边黑暗中,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鹤知夜,快醒醒!”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恍惚间,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黑暗,强行将鹤知夜拉了出来。 “吓死我了。”沈聿秋灰头土脸的,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看见鹤知夜醒来,他松了口气,“差点以为你真要嘎这了。” 鹤知夜胸口的伤还没愈合,他按着额角缓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坐起来,“那个怪物呢?” “不知道。”沈聿秋叹气,“你和那个怪物硬刚以后,所有人都晕了,醒来那个怪物就消失了。” 几个白衣葫芦娃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原本刺目的血阵也暗淡了不少。 “好歹那个鬼怪没趁咱们晕倒的时候痛下杀手。” 鹤知夜正想说些什么,一开口,胸口的上就被扯得生疼。 他“嘶”了一声,缓了好半天,“有问题。” “嗯?”沈聿秋不明所以,只是看着鹤知夜的伤口,小声嘀咕道:“鹤知夜,你胸口为什么有那么多伤啊?” 鹤知夜拉拉衣服,将伤口盖住,“都是些陈年旧伤。” “骗人。”沈聿秋嘟囔着,又问:“什么有问题?” “整个泗州都有问题。” “我知道啊。”沈聿秋更迷惑了,“咱们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事情吗?” 从收到那个神秘快递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这地方有问题了啊。 “我是说,这个泗州和我们刚来时的那个泗州。”鹤知夜组织语言,试图用最直白的话语给沈聿秋翻译明白,“咱们刚来泗州的时候,那个神明是迦依娜。” 有白衣葫芦娃的这个泗州,显然是很多年前的泗州。 从物理角度来说,它们是一个地方。 唯一的区别就是时间。 “但,迦依娜是伪神。”鹤知夜看着沈聿秋,“她偷走了这个鬼怪的身份。” 就像那个偷走蛋糕的独眼鬼一样。 沈聿秋下意识点点头,“可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地方必须有且仅有一个‘神明’,这个鬼怪死了,迦依娜才能窃取祂的位置,同理,这个地方也必须要有一个‘神明’存在。” 信奉神明的古国不能失去信仰,至于神明究竟是神还是鬼,就无所谓了。 “……”沈聿秋脸有些白,“意思是咱们杀了这个鬼,还得去创造一个神明?!” 这怎么可能做的到? 鹤知夜摇头,“还记得咱们刚来时,夜晚看见的那个鬼嫁娘吗?” 胸口的伤实在是太疼了,鹤知夜说话的声音都虚了不少。 他低着头,缓了一会,才又开口道:“我当时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那里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白衣人。”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时空混乱,现在才终于明白,那是这些白衣葫芦娃试图去拯救那个还没成为“迦依娜”的鬼嫁娘。 “可迦依娜已经死了。”沈聿秋呆愣愣道。 鹤知夜自己说的,他把迦依娜宰了。 “是我那个游戏里的npc迦依娜死了。”鹤知夜纠正他。 但这个世界里的迦依娜还活着。 鹤知夜微微皱眉,他那天突发的善心,终于不再是刺向他的尖刀。 “走吧。”鹤知夜从地上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吓得沈聿秋连忙扶住了他,“你还好吗?要不这事交给这些白衣人去做吧?” 鹤知夜摇摇头,“只让他们来,是应付不了的。” 那鬼怪,比他那场游戏里的boss更强,也更难对付。 而且,祂似乎还和泗州这个地方紧密相连着。 那群白衣人有几分本事,但到底年轻,在那鬼怪面前还是稍稍逊色了些。 听见这话,沈聿秋又没忍住吐槽道:“说得像你有多大年纪一样。” “他们没经历过。”鹤知夜按着胸口朝几个白衣葫芦娃走去。 他疼得厉害,自然没什么耐心,“醒醒。” 毫不客气给了他们几脚,几个白衣葫芦娃悠悠醒转。 他们显然也有些懵,反映了好一会记忆才回笼,一个个围着镇一的尸体沉默不语。 最后一刻,他们终于破开了那个血阵,但所有人都受到反噬,被震晕过去。 “行了。”鹤知夜又踢了踢离自己最近的镇四,“收敛了尸骨就赶紧起来干正事,哪来那么多时间给你们伤春悲秋。” 这话算是踩了他们的雷点,镇四红着眼睛,扭头朝他吼道:“你这种没有感情的怪物懂什么?!?” 鹤知夜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沈聿秋就挡在了他身前。 “你有病吧?”沈聿秋冷着脸,“刚刚要不是他,你们早死了!” 再说了,就鹤知夜生存的那破地方,感情要是那么充沛,他早就死了。 想起之前梦到的那些画面,沈聿秋更生气了。 他还想在骂几句,被鹤知夜拉了拉衣服,“好了,小镜子。” 换作平常,鹤知夜大概也会对着镇四一阵嘲讽,可现在他有些累了。 破破烂烂的身体还在流血,沈聿秋用衣服给他绑了几圈,也没起到多少效果。 鹤知夜很讨厌这种感觉,想杀那个鬼怪的欲望也愈发强烈,“拯救世界是你们的责任。” 他垂眸看着那些白衣人,“我们也不过是因为都想除掉这个鬼怪,达成了暂时的合作关系。” “这个合作,随时可以解除。” 镇二看了眼镇一的尸体,从地上站起来,朝鹤知夜行了一礼,“抱歉,四师弟是大师兄一手带大的,现在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这么大人了还控制不住情绪。”沈聿秋还是很气,他都没这么吼过鹤知夜呢,“巨婴就回家吃奶吧,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镇四吼完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站起来朝鹤知夜道歉,“对不起。” 可惜,鹤知夜根本不想听。 他和几个白衣人说完自己的推测,就拉着沈聿秋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镇二试图挽留他,“阁下……” 鹤知夜没停下,也没回头。 倒是沈聿秋扭头朝他们做了个鬼脸。 走出去好远,沈聿秋才终于是开口道:“你还好吗?” “死不了。” 好像鹤知夜每次的回答都是这三个字。 “可我感觉,你在难过。”沈聿秋看着他,眸子里多了几分自己也不懂的情绪,“鹤小鸟,别听他的。” 鹤知夜才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只是个不断被背刺的小可怜罢了。 鹤知夜终于是看清了沈聿秋眸子里的情绪,不免有些疑惑,“你在同情我?” “也不算同情吧……” “他说的也没错。”鹤知夜抬头看天,“我的确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看电视剧时不理解男女主那些疯狂的情绪,游戏里,也不理解他们失去朋友的悲伤。 “之前你不是也这样认为的吗?” 沈聿秋一时语塞,过了好半天才开口道:“可我见过你有感情的模样……” 也看见了,鹤知夜被一次次剥离感情,最终成为这副没有情绪的模样。 鹤知夜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简单给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就开始调查迦依娜的踪迹。 沈聿秋难得见他这么认真,“这个鬼怪和你有仇?”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认真?” “……因为季明羽。”鹤知夜叹气,“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他想通过这个鬼怪复活魏陵,那在我杀死鬼怪的时候,他一定会出现。” 第62章 那些因为故人离世而未问出口的疑惑,才能得到解答。 沈聿秋挠挠脑袋,对鹤知夜和季明羽之间的爱恨情仇不是很理解。 当年隔着镜子,他窥见的鹤知夜总是形单影只,季明羽这三个字也只在那人口中出现过几次。 以至于一开始听见鹤知夜提起,他都没想起来。 两人找了好一会才找到迦依娜在哪,之前虽然救下了她,但这个社会实在是吃人。 找到她时,迦依娜正被五花大绑着,困在喜轿里面。 “你觉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沈聿秋看见花轿走过槐树的时候,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迦依娜的游戏里。 鹤知夜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抿了抿唇,愈发肯定那个猜测,“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些白衣人……恐怕就是他们。” 沈聿秋想起那些人的结局,“那他们……” “先救迦依娜。”鹤知夜破开了那扇被钉死的门。 房间里,迦依娜看见他们出现的那一刻,满是震惊。 她很想说些什么,但嘴被一团抹布堵得死死的,只能发出些哼哼声。 沈聿秋上前隔断她手上的绳索,取出抹布,“先别问问题,我们是来救你的。” 迦依娜眸中的惊恐还没散去,听见这话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外面,纸人和傀儡将他们层层包围,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鹤知夜指尖的火焰烧成灰烬。 似乎是意识到他们完全奈何不了鹤知夜,那熟悉的血阵又一次亮起。 无数只惨白的手从血阵中伸出,吓得沈聿秋浑身一抖,“卧槽!红白双煞?!” 鹤知夜脸色难看了不少,“小镜子,躲远些。” 红白双煞在任何地方都不是好对付的东西。 沈聿秋点点头,拉着迦依娜就躲到一旁。 “咱们不帮他吗?”迦依娜有些懵。 “我们怎么帮?”沈聿秋满头问号,“咱俩纯废物,不送死就不错了。” 这话迦依娜还真没法反驳,她看着鹤知夜,好看的眉毛里全是担忧,“可是他……” 鹤知夜只有一个人,怎么对付那么多红白双煞啊? 正担忧着,忽然又有一群人闯进这尘封已久的院子。 “你们果然在这。”镇二看着眼前的场面,分析了一下情况,“你们带着她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鹤知夜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带着沈聿秋他们离开了。 血阵中,那些红白双煞还在不断涌出,整个宅子都被阴气吞没。 察觉到鹤知夜他们掏走,那些红白双煞更是发了疯一样往外涌,但又被那些白衣葫芦娃死死拦住。 鹤知夜一路上解决了不少小鬼,这才中午带着迦依娜来到破庙。 他身上的伤口又一次裂开,血腥味填满空气。 沈聿秋上一次见鹤知夜破烂成这样,还是在镜子里的时候。 他伸手,想摸摸鹤知夜,但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怕自己轻轻一碰,这人就碎了。 “把血滴进石像里。”鹤知夜捂着嘴咳了好半天才挤出这句话。 迦依娜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沈聿秋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她才反应过来,指着自己一脸疑惑,“我?” “你。”鹤知夜痛得厉害,“如果你不想以后一直或者这种任人揉捏的日子,就把血滴进去。” “以后的泗州,所有人都该由你支配与掌控。” 这对迦依娜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滴落,神像发出阵暗红色的光。 沈聿秋才刚松了口气,准备看看鹤知夜的伤口,门又在这时被踹了开。 那始终的鬼怪提着浑身是血的镇七进来,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绿茶男。 “啊。”鬼怪盯着他们,发出声冷笑,“你们还真是格外会找死啊。” 祂活动了一下脖颈,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不寒而栗。 镇七被祂像丢垃圾一下丢在地上,沈聿秋吓了一跳,试图挡在鹤知夜身前。 结果又被人拉了回去。 鹤知夜看了眼鬼怪,没什么表情。然后又低下头看着躺在脚边的镇七,“你怎么了?” “快走……”镇七一张口,鲜血不断往外涌,“师兄他们都死了……你们,快逃!” 第51章 镇七说完,又拿着自己的断剑想冲上去,但还没站起来,就被鹤知夜扯了回去。 “小镜子。”鹤知夜又咳了两声,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鲜血,愈发烦躁了,“看好他们俩,别让他们死了。” 这下轮到沈聿秋懵逼了,他一脸不自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记得作者没给他点亮武力值啊? “对,你。”鹤知夜握着镰刀慢慢起身,“小镜子,男主可不能说自己不行啊。” 说完,他就提着镰刀朝鬼怪飞了过去。 留下沈聿秋和镇七大眼瞪小眼。 “不是。”沈聿秋都气笑了,“大哥,我的人设是吐槽役啊!我怎么保护他?危险来了打嘴炮吗?而且谁家好作者武力值全点给病秧子啊!真就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呗?” 鹤知夜已经听不见沈聿秋的吐槽了,他看着对面的鬼怪,表情很是平静。 “你是这么多年来,我见过最强的人类。”鬼怪很有礼貌夸赞了一句,“作为对强者的尊敬,我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 “那你还挺善良。”鹤知夜笑了一声,“可惜,我对你没什么尊敬。” 他不仅会宰了这只鬼怪,还什么都不会给祂留下。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鬼怪对鹤知夜的狠话毫不在意,毕竟这些人类都是这样,人死了嘴都是硬的,“现在,我也不会给你留全尸了。” 这次的动静比之前两次都要大,沈聿秋看着窗外忽然阴沉的天气,咽了咽口水,“天杀的……真的不能给我一点武力值吗?” 他现在除了手里这块镜子碎片,什么也没有。 镇七还想上去帮忙,但他一动,整个人和移动喷泉一样,血直接往外滋,吓得沈聿秋赶紧把人按住,“大哥你别动了。” 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干上收尸的行业。 “他一个人不行的……”镇七很肯定鹤知夜的能力,但他几个师兄惨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镇七不敢赌那一点可能性。 沈聿秋心里也很没底,但想着镜子里的过往,还是安慰两人道:“放心吧,他越残血战斗力越爆表。” 有些时候沈聿秋都怀疑吐血是不是鹤知夜的兴奋剂,吐的越多人越兴奋。 那些鬼怪大部分都是在鹤知夜吐血的时候被砍下脑袋的。 “我好像,有点感应了。”迦依娜手还放在那个石像上,表情颇为严肃,“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向我许愿。” 底下的事情鹤知夜没有精力去管,也像沈聿秋说的那样,他吐血吐得越多,实力也就越强。 一开始鬼怪看着鹤知夜那苍白虚弱的脸,还很是兴奋。 瞧见那人不断吐血以后,更是放出了一堆垃圾话。 但,那把镰刀不断割破祂的身体时,鬼怪一下笑不出来了。 “你他爹才是怪物吧?”鬼怪人都傻了,祂没想到自己吸收了那么多灵魂,还会被鹤知夜压着打。 情急之下,竟然又抓住了一旁的绿茶男。 “不……”绿茶男满眼惊恐,“你答应过我会送我回家的!” “为神明而死是你的荣幸。”鬼怪满脸狰狞。 绿茶男还想挣扎,但力度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失去力气。 “忏悔吧。”鬼怪又端起了那副神明的架子,“愚蠢的人类。” 鹤知夜是真有些烦了。 他已经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偏偏这鬼怪还要一直挑衅他。 镰刀又一次和鬼怪的身体碰撞,迸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 “咔——” 鬼怪原本自信的表情在看见自己身体裂开的那一刻,彻底崩裂。 “不可能!”祂看着那把镰刀破开自己的身体,目眦欲裂,“怎么可能!” 祂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一个人类给打倒了? 死亡的恐惧浮上心头,鬼怪终于是害怕了,“不……你不能杀我……” 祂开始胡言乱语,“你不是很讨厌那个人吗?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说这话时,祂手指着底下的沈聿秋。 鹤知夜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烦躁更甚,“呵。” 下手时,他的动作更狠了些。 “谁允许你动他的?”鹤知夜刀尖轻勾,将鬼怪藏在深处的心脏扯了出来,“他只能死在我手里。” 这么多人接二连三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沈聿秋,属实是有些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鹤知夜本来就因为这事不爽,这鬼怪也算是踩了个大雷。 “我可以帮你……”鬼怪从鹤知夜的情绪中窥探到他的欲望,尽管只有那么一点点,“你不就是想……” 第63章 话还没说完,鹤知夜就先一步开了口,“你能让人死而复生吗?” 这问题问的很突然,鬼怪都懵了。 “当然不……”祂话锋一转,又笑了起来,“当然可以,这是你的心愿吗?” “死而复生虽然有些难度,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做到的。” 鬼怪试图诱惑他,“只要你愿意将自己献祭给我,我获得了足够的能量就……” 鹤知夜懒得听他废话。 看见一挥,鬼怪彻底碎裂。 偏偏,祂的半截石像还被迦依娜彻底抢占,那些能够维持祂生命的能量也被迦依娜夺走了。 鹤知夜察觉到什么,给沈聿秋丢下一句“我很快回来”,就追着鬼怪离开了这里。 他们往外走了很久,才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荒无人烟的树林,鹤知夜搅碎鬼怪的最后一丝灵魂,抬起头,看着坐在树上的面具男,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还是来了。” “不来难道还要你请我过来吗?”面具男揉揉胳膊,“你那两箭可真疼啊。” “谁让你先动手的。”鹤知夜嗤了声,对着面具男坐的树就是一脚,“下来。” 什么玩意,敢居高临下看着他。 面具男无奈,从树上跳了下来,“都这么多年了,你这狗脾气就不能改改吗?总这么暴力,是找不到对象的。” “你不暴力,你找到对象了。”鹤知夜这张嘴平等的不放过任何人,“结果呢,对象死了。” 面具男:…… 他很想给鹤知夜两拳,但以鹤知夜的记仇程度,打完这两拳,可能自己得挨二十拳。 吸了口气,面具男还是忍了。 “说吧。”鹤知夜靠在树干上,将袖子扯下几天,包扎胸口处的伤口,“你死之前,给我留下的那封遗书究竟是什么意思?泗洲的秘密又是什么?还有,把你那个破面具摘下来。” 面具男,或者说季明羽,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鹤知夜熟悉的脸。 但在此刻又显得格外陌生。 那张脸上纵横交错,满是狰狞的伤痕,看上去可怕极了。 鹤知夜显然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张脸,整个人都愣住了,“你……” 他似乎是有很多话想说,但这一刻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呆愣愣看着季明羽这张脸,“怎么会……” “没吓到你吧?”季明羽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这副模样确实不太方便见人。” 鹤知夜不理解,季明羽的实力并不弱,当年在游戏里那些鬼怪都没将他伤成这副模样,怎么这么多年不见,这人竟然变成了这样? “阿陵死后,我的确是想和他殉情。” 那段往事已经过去许多年,骤然提起,回忆也泛了黄。 季明羽并不是在魏陵死后就准备殉情的,毕竟魏陵是个无限开朗活泼的人,死时还告诉季明羽,让他游戏通关,除掉所有鬼怪以后,一定要在他的坟前摆一束花。 这是魏陵的遗愿,也是季明羽活下去的动力。 鹤知夜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对后来季明羽的殉情很不理解。 当时他正在某个游戏里厮杀,一出来,就听见了季明羽的死讯,然后得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遗书。 是季明羽的字迹,却是他完全看不懂的内容。 季明羽告诉他,他要去另一个世界,替魏陵实现愿望。 然后,又写了一句莫名其妙的,阿夜,或许有朝一日我们会再见面的,那个时候,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鹤知夜看得格外莫名其妙,尤其是在听见那些人一遍又一遍朝他说季明羽已经死了的时候,更是一头雾水。 “所以,什么秘密?”鹤知夜当时一度以为季明羽死前变态了,给他画了个莫须有的“秘密”,试图折磨他。 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真有再见的时候。 “你当时的死不会是因为这个秘密吧?”鹤知夜忽然惊觉。 季明羽点点头,“因为我不小心发现了那个世界的秘密,他们在试图追杀我。” 说完,季明羽又笑了笑,“不过这个秘密对你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 鹤知夜更加疑惑,看着季明羽问:“你能不能说快点?当谜语人是会被读者打死的。” “不当谜语人怎么勾引他们看下去?”季明羽居然也会开玩笑了,“咱们那个世界的所有鬼怪,都是从这个世界过去的。” 这也意味着,这个世界,这些人,能过着这么平静安宁的日子,都是建立在他们这些人的痛苦之上。 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季明羽曾升起过一种极度的不甘与怨恨。 他将过往的情绪压了回去,叹了口气,又继续说:“当年,我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然后被一群人给追杀,仓皇之下,只能假死脱身。” 他不敢将这些东西告诉鹤知夜和其他朋友,怕他们因此受到牵连。 只是没想到其他朋友后来陆陆续续死在游戏里,只剩下鹤知夜一个人。 而在最后,鹤知夜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至于泗洲的秘密……”季明羽抬头,“咱们那边那个世界的这场游戏,是复制的这个地方。” 为什么会复制这里,又是谁复制的这场游戏,谁也说不明白。 “阿夜。”季明羽叹气,“抱歉……我开始的确是想利用你,找到这个鬼怪。” 他真的很想复活魏陵,即使知道希望渺茫。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鹤知夜看着他,“你直接告诉我,我会帮你,可你偏偏选择了伤害他。” 这个他,自然是被迦依娜追杀,掉入深坑的沈聿秋。 “我以为,你是恨他的。”季明羽又叹了口气,“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鹤知夜没说话,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明羽也沉默了许久,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也终究是走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又过了好一会,季明羽才开玩笑似的开口道,“阿夜,既然有了在意的人……有些仇恨就放下吧。我知道你恨这个世界,但仇恨只会让人失去更多。” 这个世界虽然在被迷雾侵入,但又特管局的存在,至少还能过上很久的和平日子。 鹤知夜完全没必要将自己又一次卷进那些水深火热之中。 他也应该享受这份和平。 “怎么放下?”鹤知夜看着他,声音很轻,“季明羽,你让我怎么放下啊。” 因为那些鬼怪,他成为实验体。 被迫经历一轮又一轮试炼,被一次次背叛,又被一次次剥离感情。 那些人一边期盼着他成为最强者,为他们终结游戏,一边又嫉妒他的力量,在背后使阴招。 鹤知夜好不容易有了些朋友,也因为那些鬼怪,身边只剩下一座座孤坟。 明明已经被剥离感情,忘记了仇恨的情绪,还是放不下心中的恨意。 “……”季明羽还想劝些什么,看着鹤知夜这模样,他又说不出口。 只能长长叹出一口气,“希望你不要步入我的后尘。” 他已经为此失去很多东西了。 鹤知夜没接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季明羽又问:“那你那个……” 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形容沈聿秋,季明羽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说:“你那个小男朋友怎么办?” 鹤知夜讨厌这个世界,势必会做出一些影响他们关系的举动。 作为朋友,季明羽并不希望看见鹤知夜走上那条不归路。 鹤知夜:…… 鹤知夜沉默了许久,才仰头看天,轻轻说:“他也不无辜,这个世界……没有无辜的人。” 那些秘密深藏心底,鹤知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朝季明羽摆摆手,“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季明羽没忍住笑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明明也是在意的嘛。” 他也仰着头,看了一眼天空,“也不知道下次再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次再见。” 第52章 “你终于回来了。”沈聿秋看见鹤知夜回来,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又拉着鹤知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瞧见这人身上又多了不少伤口时,没忍住皱起眉头,“那个鬼怪……” “死了。”鹤知夜捂着唇猛咳几声,“我没事。” 沈聿秋懒得喷他,“你就装吧。” 人死了嘴都是硬的。 镇七看上去也快不行了,鹤知夜低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许久,他才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们真的,只是斩杀妖邪吗?” 镇七不明白,“什么意思?” “如果遇到你们也杀不死的鬼怪呢?”鹤知夜盯着他们,“你们会怎么办?” 镇七思考了一会,“如果有朝一日,整个镇邪司都无法铲除鬼怪……大概,会有另一批人出现,继续守护世界。” 第64章 这个世界,总是被一群勇敢的人保护着。 他看了眼身后的沈聿秋和迦依娜,低下头,将脖颈上的项链取下来,交给鹤知夜,“左右我也活不长了。” “这个东西就交给你吧。” 鹤知夜看着手里晶莹剔透的玉石,有些不解,“这是什么?你的遗物?” “算是吧。”镇七看着他,语气认真,“如果你真遇到了对付不了的鬼怪……它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代价,是镇七的灵魂。 当然,这种话没必要告诉鹤知夜。 鹤知夜也沉默了很久。 他掌心握紧,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谢谢。” “现在要做什么?”沈聿秋看着这一屋子的伤员,有些头疼。 “他在这养伤,养好了自己离开。”鹤知夜指指镇七,说完又指了指迦依娜,“她留在这当神,顺便改革创新。” 沈聿秋觉得很有道理,但考虑到另一位“迦依娜”的做法,还是提点了迦依娜一句,“那什么,物极必反,我知道你对这些规定深恶痛绝,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迦依娜打断了。 “这些规定不会在存在了。”迦依娜认真说:“以后的泗州只会是一个和平安宁的地方。” 沈聿秋朝人竖了个大拇指,“这思想觉悟,真高。” “走吧。”鹤知夜拉着沈聿秋离开,“咱们也该离开了。” 他们在泗州这个地方呆的太久了。 沈聿秋措不及防,被揪着后领拖行的好长一段距离才想起来挣扎,“咱们怎么回去啊?我不记得跳下来的那个大坑在哪了。” “她知道就行。”鹤知夜指指一旁的迦依娜。 窗外阳光很盛,灿烂到近乎刺眼。 “你们俩,从哪搞来的古装?”医生看见他们俩,有些懵逼,“对了,神庆大典快开始了,你们去不去啊?” 沈聿秋还没缓过来,他感觉自己坐了个360度旋转的海盗船,此刻脑子乱糟糟的。 “什么神庆大典?”沈聿秋下意识提问。 “就导游前几天安排的行程啊!”医生看向他俩的眼神更奇怪了,“怎么感觉就一晚不见,你们俩奇奇怪怪的。” 沈聿秋更惊讶了,“一晚?” 他们不是已经离开了好几天了吗? 鹤知夜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他看了一眼医生,又看了看满脸震惊的沈聿秋,“我们等会过去。” “好。”医生点点头,转身走了。 沈聿秋还有很多话想说,不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鹤知夜拉着回了房间。 也是这时沈聿秋才发现,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哈玛尔的房子依旧是那个房子,但那些又黑又瘦的男人都消失不见了,上楼梯时,他还看见哈玛尔挽着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下楼。 “怎么回事?”沈聿秋不理解,“咱们不就是穿越了一下,怎么回来什么都变了?” “改变了过去,未来自然也会发生改变。”鹤知夜早就受不了那黏糊糊的衣服。 不过他伤口已经和衣服粘在了一起,一用力,又是一片鲜血淋漓。 沈聿秋看着就疼,上前按住鹤知夜的手,“你能不能对自己温柔一点?” 出门的时候他预设了很多种情况,也带了不少东西。 其中,就有不少医疗用品。 沈聿秋拿起碘伏,轻轻擦拭鹤知夜的伤口,又扯下绷带给人仔细包扎好。 正想叮嘱这人这几天别沾水,一抬头,又对上鹤知夜晦暗的眸子。 “你……”沈聿秋抿抿唇,“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看小镜子是个笨蛋。”鹤知夜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模样,他低下头,看着沈聿秋绑得蝴蝶结,有些嫌弃,“好丑。” 沈聿秋顿时怒了,“给你绑就不错了!” 他说着就张牙舞爪的,想给鹤知夜几下,但全都被鹤知夜挡了下去。 “走啦。”鹤知夜起身,“那个什么神庆大典要开始了。” 沈聿秋憋屈得不行,往前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轻轻踹了鹤知夜一脚。 鹤知夜回头看了他一眼,难得没计较。 搞得沈聿秋还有些不习惯。 “你怎么不说我了?”沈聿秋眨巴眨巴眼,“和那个鬼怪打斗,把电量耗尽了?” 鹤知夜又看了他一眼,“小镜子是m吗?这么喜欢被骂?” “主要你这个风评。”他手一顿乱比划,“口碑在这呢,你懂吧。” 鹤知夜懂个屁。 他一阵无语,走了没几步也确实累了,又挂在沈聿秋身上。 泗洲依旧是那个泗洲,风景优美,景色怡人。 似乎哪里都没变,但又哪里都不一样了。 现在的泗洲,真成了一个幸福的国度。 “这样才对嘛。”沈聿秋看着大街上手挽手的那些情侣们,“老是有一方的地位极其低下,怎么可能获得幸福呀。” “你们来了。”医生他们已经站好位置了,瞧见他俩,朝人疯狂摆手。 导游依旧举着他的小红旗,手里拿着个小蜜蜂,轻咳一声,“各位游客,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幸福广场。” “据说在几千年以前,泗洲的女性地位很低,这里的男人……” 沈聿秋这一听历史就犯困的毛病真是改不了一点,他脑袋和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 然后成功砸到了鹤知夜肩上。 “嘶……”鹤知夜捂着肩膀,“小镜子,你是想谋杀亲主吗?” 沈聿秋一脸懵逼,“亲主是什么东西?” “亲爱的主人啊。”鹤知夜揉揉肩膀,之前季明羽给他的那一箭,伤口还没好呢。 沈聿秋嘴角抽了抽,刚想骂人,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一阵隐蔽的笑声。 微不可闻,又清晰入耳。 见沈聿秋朝他们看来,医生和眼镜妹立马捂住嘴,“我们什么也没听见。” 沈聿秋不想说话了。 “但是后来,迦依娜女神出现,她改变了这一切。”导游很适合这份工作,讲解时那叫一个抑扬顿挫,情绪起伏得恰到好处。 鹤知夜揉揉耳朵,不是很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很快,伊佐拉又一次握着权杖走上了台。 她依旧是那副一脸严肃的模样,但身上已经不再是之前那艳红的衣服了,而是身浅绿色的裙子。 “今日是迦依娜女神的神庆日。”伊佐拉看着台下的人群,语气温柔,“女神将赐福于她的信徒们。”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欢呼。 但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那些活动同之前没什么差别,除了没有活人祭祀这一项。 沈聿秋还挺爱热闹,跟着他们又蹦又跳,闹了许久,才气喘吁吁回到鹤知夜身边。 “你说,这一次迦依娜会不会赐福于你?” “不知道。”鹤知夜想了想,说:“我不需要她赐福。” “这可是独一份的殊荣。”沈聿秋瘪瘪嘴,“我离你近点,万一等会赐福了,我还能沾点光呢。” 话音刚落,一道温暖的金色光芒就落在了他们身上。 沈聿秋先是一愣,然后抓着鹤知夜的胳膊使劲晃悠,“哇!鹤小鸟,真蹭到了!” 周围那些人的目光也再次投向他们,这一次谁也没有嫉妒,满满的全是祝福。 哈玛尔甚至还送给他们俩两个花环,让他们戴在脑袋上。 “谢谢你们。”迦依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今的泗洲,特别特别好。” 鹤知夜不怎么能应付这种事情,别过脑袋,“是你自己的功劳。” 如果迦依娜仍旧极端,那么泗洲还是一片水深火热的炼狱。 迦依娜声音里依旧染着笑,她又说了几句什么,就消失离开了。 金色的光芒消失,庆典也步入尾声。 沈聿秋感觉这段时间的疲惫都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是泡了个巨舒服的温泉一样。 一旁,几个旅行同伴脸上的表情都挺微妙。 “我刚刚,朝迦依娜许愿。”眼镜妹说:“希望我的父母能够爱我……但她告诉我,我应该先爱自己。” 只有自己爱自己,别人才会去爱你。 医生点点头,“她也回应了我的愿望…女神真是一个温柔的神。” 来到这的人都是听过那个传闻的,心中自然有所求。 沈聿秋小声同鹤知夜叭叭,“你说那个眼睛猴的愿望是什么?” “不知道。”鹤知夜摇头,“你可以问问迦依娜。” 沈聿秋想了想还是算了,“好奇心害死猫。” 那眼睛猴一看就有秘密,沈聿秋可不想在牵扯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还记得那个绿茶男口中,和鬼怪进行交易,成功离开泗洲的那个络腮胡男人吗?他是那个男人的后代。”鹤知夜忽然又开了口,“来到这,是为了求财。” 第65章 沈聿秋“啊”了一声,“可都已经过去几千年了……” 按照刚刚伊佐拉到话,已经过去了几千年了。 “毕竟先祖在泗洲尝到了那么多甜头。”鹤知夜摇头,“可惜,迦依娜不是之前那个鬼怪。” 那个鬼怪是人类欲望的衍生产物,自然会回应人类的愿望。 沈聿秋又想起那个绿茶男,长长叹了口气,“想想那个绿茶男也挺可怜的。” 他只是想回家而已。 如果不是最后倒戈,就能实现愿望了。 “感叹这么多别人的人生干嘛。”鹤知夜看了眼天空,“这里的事情结束了。” 这也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对哦。”沈聿秋活动了一下肩胛骨,“终于能回去了,该死的,不能玩手机的日子真是太痛苦了!” 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的离了开。 季明羽坐在树干上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还说不在意呢。” 换作以前,谁这么一直在鹤知夜耳边念经,早就被打死了。 季明羽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笑意又凝固了,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担忧,“可惜,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几天了。” 第53章 躺到自己舒适大床的瞬间,沈聿秋有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他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发出声长长的喟叹,“还是在家里好啊。” 遇见黑心旅行社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简直是一种折磨。 沈聿秋翻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忽然又撑起脑袋,像个海豹一样看着鹤知夜,“对了鹤小鸟,那个壮汉也没死。” 他说的是那个和他们一起报了旅行社,然后第一晚就死在树林里的那个壮汉。 “他们的记忆都被改变了,成了壮汉半路身体不适,硬下车回家了。”沈聿秋也是回来的时候,无意提起才知道的,当时他脸上可震惊了。 鹤知夜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过去被改变了,未来自然也会发生改变。” 就像那些白衣葫芦娃使用回溯,回到过去一样。 只有改变过去,才能拯救未来。 “听上去真是高深莫测。”沈聿秋又趴了回去,“我这种小老百姓,可一点都不想做什么拯救世界的梦。” “为什么?”鹤知夜疑惑,“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看那些……热血少年番吗?” 沈聿秋不想回忆那段中二时期,“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只能交给热血沸腾的高中生,实在不行,大学生也可以。但一定不能交给我这种上了年纪的社畜。” 被社会毒打以后,别说拯救世界了,他不主动让世界毁灭就不错了。 鹤知夜更疑惑了,“可你没上过班。” “那咋了。”沈聿秋理不直气也壮,“我已经大学毕业好几年了,早就过了热血沸腾的年纪。” 沈聿秋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鹤知夜多说,抱着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鹤知夜垂着眸沉默了好半天,忽然扭头,看向窗外某个闪着蓝色光点的地方,“可惜了。” 这世界上最难的,就是得偿所愿。 从他来到这的第一天,就开始被监视着,之前鹤知夜还不知道是谁,后来见过孙铭泽他才明白。 是特管局的那些人。 这些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监视他,但到现在,鹤知夜也不知道沈聿秋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是演戏,那沈聿秋装得也太好了。 如果不是…… 鹤知夜眸色渐暗,不愿去想。 沈聿秋并不知道鹤知夜的想法,泗州什么都好,风景怡人,空气清新,十分适合养老。 但因为常年封闭,什么发展都没跟上,连电都没有。 沈聿秋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多苦,他泡在浴缸里,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冲散了。 瘫了大概半小时,沈聿秋才慢腾腾爬出来,“鹤小鸟,你要不要也泡个澡?很舒服的。” 一出门,沈聿秋就看见鹤知夜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擦头发的手一顿,有些懵,“今天睡这么早?” 天都还没黑呢。 沈聿秋转念一想,觉得鹤知夜可能是太累了,轻手轻脚去外面吹干头发,又小心翼翼回来。 “睡着的时候还挺像个人。”沈聿秋盯着人看了好一会,没忍住,抬手戳了戳鹤知夜的脸。 碰到鹤知夜脸的瞬间,沈聿秋先是感觉好软,然后脸色一变,手落在鹤知夜的额头上,“鹤知夜,你发烧了!” 鹤知夜头疼得厉害,迷迷糊糊听见沈聿秋在说什么,但听不清楚。 他艰难睁开眼,瞧见沈聿秋那慌慌张张的表情,想说什么,一张口,嗓子又疼又干。 “我带你去医院。”沈聿秋慌张的不行,鹤知夜看上去是个病秧子,可这么多年了,他也是头一次见鹤知夜生病。 当然,也可能是生病的时候,鹤知夜刻意藏了起来,不给他看。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沈聿秋第一次遇上他生病的情况。 鹤知夜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又闭上眼睛,“不去。” 他才不要去医院。 “喂鹤小鸟。”沈聿秋被气笑了,“怎么还讳疾忌医呢?” 不去医院,这人是打算烧成人干吗? 鹤知夜不想说话,翻了个身,留给沈聿秋一个倔强的脑袋。 沈聿秋一阵无语。 他再次感叹自己真是找了个祖宗,然后认命似的翻起了家里的退烧药,“张嘴。” 鹤知夜不开心地睁开眼,眸子里满是对沈聿秋的控诉。 “你还不开心上了。”沈聿秋直接把药怼进鹤知夜嘴里,“我都没有没不乐意呢。” 他,堂堂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二代,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照顾人的活。 一杯温水下肚,鹤知夜感觉自己的喉咙得到了些许解救。 身体的不适依旧缠绕着他,鹤知夜打不起一点精神。 只下意识地抱住了沈聿秋,“小镜子,陪我睡会。” 生病的嗓音总是充满磁性,鹤知夜脑袋放在沈聿秋脖颈处,烫得人浑身僵硬。 沈聿秋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直过,一边想着这人终于有了制热功能,一边又想离这么近,自己不会被传染吧? 也不知是不是氛围到了,沈聿秋还真有了几分困意。 日暮西垂,再次睁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沈聿秋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感觉有个八爪鱼一直缠着自己,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醒来时,果然看见鹤知夜手脚并用的将自己圈在怀里。 “你这睡姿也太糟糕了。”沈聿秋试图起来,可稍微一动,鹤知夜就抱得更紧了。 “不许走。”明明还在睡梦中,鹤知夜却下意识皱紧了眉。 沈聿秋无奈,“鹤知夜,醒醒。” 他戳戳这人的脸,又戳戳他的腰,“你这烧怎么还没退?” 时间这么长,不会要烧成傻子了吧? 在沈聿秋坚持不懈的骚扰下,鹤知夜终于是睁开了眼睛,他头依旧很疼,嗓子也是。 “我睡了多久?”鹤知夜揉了揉额角,声音嘶哑。 沈聿秋看了眼时间,“三个小时。” 他终于从鹤知夜怀里挣脱出来,“你还在发烧,再这样下去,你得烧成傻子了。” 鹤知夜又闭上了眼睛,“不会的,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了。 虽然过程有些难熬,但睡一觉就好了。 沈聿秋盯着他看了半天,确定这人是真的不想去医院,又抬手打了个电话。 鹤知夜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迷迷糊糊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好像是什么“高烧不退”“带点药”“尽快过来”。 这人,是在给他找医生吗? 沈聿秋打完电话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长长叹了口气,又离开了。 身边一下空落落的,鹤知夜莫名有种,空掉的不止是身边的感觉。 陌生的情绪在心里发酵,没等鹤知夜想明白,沈聿秋又端着盆水回来了。 “到底谁才是少爷。”沈聿秋将湿毛巾拧干,搭在鹤知夜脑袋上。 然后,又认命般的给这人擦拭身体,试图物理降温。 鹤知夜不明所以,但他现在什么力气,只能任由沈聿秋摆弄。 “你在干什么?”鹤知夜皱眉,有些时候他真的很难理解沈聿秋的一些做法。 “给你收尸。”沈聿秋怼他,“我不爱去医院就算了,你怎么也不想去?” 连个不爱去医院的人设都要和他抢吗? 也不知是不是发烧的原因,这个状态下的鹤知夜,看上去格外柔软。 他盯着沈聿秋看了好半天,才说:“因为……你们这的医院,太像改造室了。” 沈聿秋手上的动作一顿,“改造室?”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66章 但沈聿秋怕自己因为名字产生误解,还是问了一句,“那是什么地方?” “改造实验体的地方啊。”鹤知夜看了沈聿秋一眼,“小镜子果然是个笨蛋。” 发烧以后,鹤知夜话都变多了。 沈聿秋给他倒了一大杯水,看着人喝完,又放了个壶在旁边。 鹤知夜嗓子得到滋润,迷迷糊糊的,又说了一大堆话。 “改造室也是一片白,还有那个难闻的消毒水味……”鹤知夜闭上眼睛,总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方,“针管,手术刀,白衣服的人……” 沈聿秋越听越不是滋味,“他们,改造了你?” 他认识鹤知夜的时候,这人并没有什么改造的经历。 只能说明,改造在他认识鹤知夜之前。 可,他认识鹤知夜的时候,这人也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嗯。”鹤知夜应了一声,“我是他们所有的实验体里,最强的一个。” 做了什么实验鹤知夜已经记不清了,在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生活在那个白房子里。 沈聿秋瞬间脑补出一个可怜兮兮的小萝卜头被变态黑心医生摧残的画面,他低下头,看向鹤知夜的眼神充满了怜爱。 “没事的鹤知夜,都过去了。” 鹤知夜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很强。” 他看着沈聿秋,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经意察觉的骄傲,“一个普通的发烧而已,不会怎么样的。” 所以根本没必要做这些退烧的动作,以及叫医生来给他看病。 鹤知夜感觉眼皮又重了几分,“放心吧,我死不了的。” 发烧是因为前段时间受的伤太多也太重,他的身体正在进行自我修复。 修复完成,他依旧是那个令所有鬼怪闻风丧胆的mort。 沈聿秋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可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 他盯着人看了许久,那张脸因为发烧终于有了血色,但看上去依旧是不太健康的模样。 “你才是笨蛋。”沈聿秋低声说:“怪不得总说自己死不了呢……” 这种死不了,能是什么幸运的事? “鹤知夜。”沈聿秋摸摸鹤知夜的额头,“不会死,但你会痛啊。” 虽然鹤知夜这人嘴硬得不行,血都快流干了,还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死装模样,但沈聿秋还是看到过这人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的手。 鹤知夜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再次留给沈聿秋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沈聿秋无奈,伸手把人翻了回来,“你是小朋友吗?说两句就生气。” 小朋友都没有这么容易生气吧? 鹤知夜不想理他,沈聿秋一边觉得心疼,一边又觉得这个状态下的鹤知夜还挺好玩的。 他又戳了戳鹤知夜的脸,想了想问道:“喂,鹤小鸟。” 鹤知夜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你当时……真的想收下那个绿茶男吗?”沈聿秋有些别扭地问道。 他当时听见这句话,很不开心。 虽然也猜到了鹤知夜说那些话大概是故意在气他,可这世上将真心话掺着玩笑说出来的,实在是太多了。 沈聿秋不知道怎么分辨,也不想去分辨。 “你在说什么鬼故事?”鹤知夜果然是烧糊涂了,“这么明显的假话,也就只有小镜子这种笨蛋才会相信吧?” “那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沈聿秋盯着他。 鹤知夜还挺理所应当,“因为你在生气啊。” 沈聿秋气笑了,“你就非得要惹我生气吗?” 鹤知夜想了想,居然还点头了。 就在沈聿秋准备一帕子闷死这人的时候,鹤知夜又开口道:“你会因为我的几句话生气,说明你很在乎我。” “我只要一只很在乎我的小狗就够了。” 第54章 鹤知夜这场高烧持续了整整两天,期间,沈聿秋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能把烧退下去。 偏偏,鹤知夜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愈合,堪称医学奇迹。 沈聿秋实在是没法和他叫来的家庭医生解释这件事,每天看着家庭医生不断翻阅各种医学书籍,打各种电话,他更是心虚得厉害。 最后只能顶着家庭医生怀疑的目光,将人请了出去。 然后,又在家里尝试着各种物理降温的方法。 生病的鹤知夜格外得好说话,沈聿秋又骗又哄,听到了许多不可能从鹤知夜嘴里听到的话。 第三天早上,鹤知夜的身体终于是完成了自我修复。 醒来时,沈聿秋还窝在他怀里。 “唔。”沈聿秋还困着,脸蹭了蹭鹤知夜的脑袋,感受了一下温度,“好像温度低了很多。” “我再睡会,等会再给你量体温。” 这不是沈聿秋第一次睡在他怀里,但好像是沈聿秋头一次对他的怀抱如此眷恋。 发烧时的胡言乱语鹤知夜没什么印象,他看了眼沈聿秋,又看了看自己被压的有些麻的手臂,张嘴就准备嘲讽。 但话还没说出口,沈聿秋忽然又动了动。 沈聿秋后知后觉想到鹤知夜的温度降下来了,是不是退烧了。 下意识扬起脑袋,不偏不倚,嘴唇刚好落在了某处柔软上。 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沈聿秋混沌的脑袋以惊人的速度清醒,他猛地睁开眼,果然看见鹤知夜那张放大很多倍还是挑不出毛病的脸。 鹤知夜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唇上传来的感觉很是奇怪,软软的,像是果冻。 但亲上去的感觉,又比果冻更加舒服。 沈聿秋呆愣了好几秒,下意识想后退,却被鹤知夜按住了后脑勺,甚至加深了这个吻。 “唔唔唔唔!”沈聿秋连呼吸都忘了,等鹤知夜意犹未尽松开手的时候,他脸憋的通红。 “怪不得那些电视剧里都喜欢亲嘴呢。”鹤知夜眨眨眼,“好像是还不错诶。” 沈聿秋还处在震惊中,半天回不过神。 过了好半天,他才后知后觉般使劲擦了擦嘴,“鹤知夜!你有病啊!!” 鹤知夜沉着脸,又有些不开心了,“小镜子怎么总是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先亲的我。” “我那叫不小心蹭上了!”沈聿秋气愤不已,脸更红了,“你懂不懂什么叫不小心?” “不懂。”鹤知夜理直气壮,“电视剧里都说了,你这种叫欲拒还迎。” 沈聿秋:…… 沈聿秋迟早把鹤知的网线拔了。 唇上残留的触感还在不断刺激着沈聿秋的神经,他看了眼鹤知夜那意犹未尽的表情,拳头又硬了。 “电视剧没告诉你,只有两情相悦,才能干这种事吗?” 鹤知夜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会,反驳道:“你那电视剧已经过时了,现在流行先do后爱,一夜情……”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聿秋捂住嘴。 “你到底在看些什么?!”沈聿秋有些崩溃,他已经没有空纠正鹤知夜扭曲的电视观了,只能忿忿道:“总之,你不可以亲我。” “为什么?”鹤知夜一下不开心了。 他好不容易才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凭什么不能继续? “因为……”沈聿秋垂着眸,“只有我的爱人可以亲我。” 鹤知夜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亲吻,甚至可能更多亲密的动作,都只是源于好奇和好玩。 沈聿秋不能接受这样的关系。 鹤知夜的确不明白。 他清楚看见了沈聿秋眸中的落寞,心里很是不爽。 听见沈聿秋的那些话时,更加不爽了。 就好像,自己又被隔绝在外了一样。 鹤知夜拉着沈聿秋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沈聿秋的下巴,“小镜子,这个理由不成立。” 他决不允许沈聿秋有什么比他更重要的人出现。 “你还挺霸道。”沈聿秋嗤了一声,挣脱开他的束缚,转身下了床,“等你学会怎么爱一个人的时候,再来和我谈条件吧。” 在此之前,他绝不会让今天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说过那些话以后,鹤知夜变得怪怪的。 他一直窝在沙发上,看着各种各样的电视剧,甚至还开始涉猎某些奇葩的外国电视剧。 当沈聿秋看见鹤知夜对着一个阿三神剧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逐帧学习时,终于是忍不住拔了鹤知夜的网线。 鹤知夜抬头看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眸子里的不满已经快溢出来了。 他看得正上头呢! “不许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沈聿秋头痛得很,生怕到时候鹤知夜拉着他问为什么他不能生九个孩子。 “小镜子。”鹤知夜抱着胳膊,“你打扰到我学习了。” 沈聿秋无语,“你学习什么?” “当然是学习爱情啊。”鹤知夜决不允许自己被沈聿秋鄙视了,抬手把人推开,“我已经快学成了。” 第67章 沈聿秋看着他那满满当当的笔记,头更疼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传来了一阵门铃声。 他只能把话先咽回去,扭头去开门。 鹤知夜则是继续打开了那个神剧,看得津津有味。 别的不说,沈聿秋这个世界的这些电视剧还有小说,是真对他的胃口。 尤其是狗血的。 鹤知夜咔擦咔擦咬着薯片,看得十分入迷,正在精彩处,平板忽然又被人关上了。 鹤知夜气笑了。 他很是不爽地抬起头,却不是对上沈聿秋的脸。 “你好呀鹤先生。”孙铭泽嬉皮笑脸的出现在他面前,看得鹤知夜莫名起了一股无名火。 他抬手打掉孙铭泽按在平板上的手,冷冰冰吐出一个字,“滚。” “唔。”孙铭泽揉揉发疼的手背,颇有些欠揍地说道:“鹤先生,你有点凶啊。” “我还有点暴力呢。”鹤知夜不想搭理他,扭过头,继续看着那部阿三神剧。 孙铭泽也是头一次见有人能对着神剧做笔记的,扭头看了眼沈聿秋,眼睛里全是“他这种症状持续多了”的惊讶。 沈聿秋则是扭过头,避开了孙铭泽的视线,“别看我,我们不熟。” 孙铭泽嘴角抽了抽,眼里没有一丝信任。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正色道:“你们应该发现了吧,最近迷雾越来越浓了。” 从鹤知夜过来到现在,迷雾的浓度每天都在翻倍增长。 藏在那些迷雾里的怪物也越来越多了。 听见这话,鹤知夜终于是放弃了看他那电视剧,扭头看着孙铭泽。 他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莫名的,孙铭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所以呢?”鹤知夜终于是开了口,“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孙铭泽沉着脸开口,“鬼怪数量增加,被卷进游戏的人也越来越多……特管局现在人手不够,压制不了那么多怪物。” 说到这,孙铭泽语气又严肃了几分,“照这个情况下去,指不定很快就会世界末日了。” 这个词,熟悉又陌生。 轻飘飘砸在沈聿秋心上,又落下重重一击。 以往那些文学作品中,世界末日总是伴随着极端天气或者其他危险出现的。 可现在,只是一个平常的午后。 “如果末日了。”孙铭泽盯着鹤知夜,“我们每一个人都不会好过。” 鹤知夜沉默着,依旧没有说话。 黑漆漆的眸子盯着还亮着的平板看了好一会,才忽然自嘲般的笑了笑,“原来这个叫世界末日啊。” 原来,他一直生活在末日里。 沈聿秋愣了一下,忽然有些不好受。 孙铭泽没明白鹤知夜是什么意思,还想说些什么,鹤知夜确实先一步开了口,“你回去吧。” 鹤知夜看上去不怎么开心,说话冷冷淡淡的,“我不会加入特管局的。” 孙铭泽还有一堆话没来得及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鹤知夜往后一倒,直接躺下了,“不是人人都有英雄梦的。” “何况……” 鹤知夜盯着天花板,将之前沈聿秋的话抄袭过来,“这种中二的事,你应该去找那些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学生。” 孙铭泽试图反驳,但沈聿秋忽然又横叉一脚,站在了两人中间。 “孙……组长。”沈聿秋朝人笑了笑,“我表弟他身体不好,就算进了特管局,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鹤知夜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沈聿秋八竿子打不着的远远远远房表亲。 “而且,咱们家对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到寿终正寝,拯救世界这种事情,真的太为难他了。” 孙铭泽脸色有些古怪,看了看鹤知夜,又看了看沈聿秋,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徘徊。 沈聿秋一说谎就容易心虚,他眨巴眨巴眼,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很诚实。 “表弟?”孙铭泽疑问的点却是非常奇怪,“他是你表弟?” “远房表弟。”沈聿秋理不直气也壮。 孙铭泽脸色依旧古怪,不过他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那你呢?”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特管局?” 不等沈聿秋回答,他又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或许你能在特管局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哦,不管是这场迷雾,还是其他你一直很好奇的东西。” 他忽然朝着沈聿秋凑近,在人耳边低声道:“又或者,你不想知道你的好表弟,究竟藏了些什么秘密吗?” 第55章 “喂,小镜子。”鹤知夜瞧着沈聿秋那呆愣愣的模样,“你不会真想加入那劳什子特管局吧?” 从孙铭泽走后,沈聿秋已经维持这个一脸呆滞的模样,维持了好几个小时了。 开头鹤知夜还能继续欣赏那些阿三神剧,后面注意力几乎全落在了沈聿秋身上。 他想看看,沈聿秋能发多久的呆。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我不知道。”沈聿秋有些茫然。 鹤知夜拧起眉头,“你之前说你不想拯救世界。” “我的确不想拯救世界。”沈聿秋说:“可世界毁灭了,我也活不了啊。” 如果真像孙铭泽说的那样,很快,他这个世界就会同鹤知夜那个世界相差无几。 所有人都将生活在被鬼怪压迫的恐惧中。 “他到底给你说了什么?”鹤知夜忽然有些好奇了,“什么话,居然能让小镜子改变主意。” “没什么。”沈聿秋挪开视线。 窗外的城市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但他们都知道,眼前的安宁都是假象。 在这城市的角落中,或许有一群人正在经历生与死的游戏。 沈聿秋盯着外面看了很久,忽然问道:“鹤知夜,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秘密?” 鹤知夜大概是没想到沈聿秋会突然问这种话,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 很快,他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小镜子觉得呢?” “是我在问你。”沈聿秋看着他。 鹤知夜看了眼窗外,“谁知道呢……不过既然是秘密,当然不能说出来了。” 这话出口,沈聿秋心里也有了答案。 鹤知夜果然有事情瞒着他。 沈聿秋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但总归不是什么好心情。 他吸了口气,不想说话。 鹤知夜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秘密这种东西,如果能随便说出口,也就不叫秘密了。 平板里,电视剧还在咿咿呀呀放着,鹤知夜却已经没有看了。 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总感觉翻涌的夜色中,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撕裂桎梏。 “特管局……”鹤知夜垂着眸子,“是时候,去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了。” …… 特管局。 “领导。”孙铭泽吊儿郎当倚在桌子上,“我尽力了,人家没有拯救世界的宏伟愿望,咱也不能来硬的啊。” 被称作领导的中年男人带这个古朴的面具,他双手交叠,眸子里的情绪被垂落的眉眼遮得严严实实。 “他会来的。”男人说:“不过不是现在。” 孙铭泽嘴角微抽,“那你还让我去劝导他们?” 这不是纯给他找事吗? 男人依旧没什么情绪,他看了孙铭泽一眼,“要给他种一粒怀疑的种子。” 这样,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那颗种子就会迅速生根发芽。 孙铭泽瘪瘪嘴,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又问道:“可我看他俩关系好得很。” 男人扯了扯嘴角,“那就想办法拆散他们。” “你去准备一下。” 孙铭泽被他跳脱的话语整的一脸懵逼,“准备什么?” “咱们的客人应该快来了。”男人没什么表情,“你去给客人准备一份‘厚礼’。” …… 鹤知夜同沈聿秋最近的关系有些微妙。 自从那天两人不小心亲上以后,沈聿秋就不敢和他一起睡觉了。 于是鹤知夜一个人独享了整个主卧。 虽然感觉身边空了下去,但想到自己最近的计划,鹤知夜也没说什么。 “唔。”鹤知夜看了眼空荡荡的床边,难得觉得有些冷,“等我探完特管局,就把逃跑的小狗抓回来。” 他的小狗是真的很不乖啊。 总是想着逃跑,而且是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跑走了。 鹤知夜揉了揉额角,怎么也睡不着。 又一次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没什么睡意后,鹤知夜索性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反正也要去探探特管局,什么时候探不是探。 他看了眼窗外,月明星稀,应当是个好日子。 但没想到,鹤知夜一开门,就看见沈聿秋抱着个枕头站在门外。 第68章 手还伸出去了半截,看动作,应该是准备开门。 鹤知夜饶有兴味的欣赏了一会沈聿秋的僵硬,依着门框道:“呦,小镜子这是干什么?” 沈聿秋更僵硬了。 他低着头,根本不敢同鹤知夜直视,只能慌张的躲避鹤知夜的视线。 然后又硬着头皮说:“你管我。” 他的房子,他想睡哪睡哪。 “嗯,管不了你。”鹤知夜语气淡淡,抬脚就往前走。 沈聿秋愣了一下,终于是抬起头,这才发现鹤知夜穿的不是睡衣。 “你要出去?”沈聿秋皱眉,“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他上前拉住鹤知夜,“喂,鹤知夜,你……” 鹤知夜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你管我。” 冷冰冰的三个字,时隔几秒就又还给了沈聿秋。 沈聿秋:…… 沈聿秋嘴角抽了抽,对鹤知夜的小心眼又加深的刻板印象。 这人还真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沈聿秋吸了口气,“凌晨三点,你穿戴这么整齐,到底要去做什么?” 鹤知夜要是不说,沈聿秋估计这一晚上都睡不着。 想到以往鹤知夜单独出门引发的一系列事故,沈聿秋拉鹤知夜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鹤知夜已经被电视剧腌入味了,听见这话下意识接了一嘴,“还能干嘛,月黑风高夜……” 沈聿秋嘴角微抽,“你再皮一个试试。” 明天他就把鹤知夜的网线拔了。 鹤知夜想了想,夜探特管局这种事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哦,我去特管局看看。” 特管局对他的秘密好奇,他对特管局的秘密也挺好奇的。 一个从千年前就存在的组织,明明最开始是以镇压邪祟,拯救苍生为己任,怎么到了后面缺把那些怪物全都赶到别人的世界里去了? 鹤知夜眸色暗了暗,他真挺好奇,特管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沈聿秋眼睛都瞪大了。 本来他还有些困意,听见这话直接被吓醒了,“特管局,你疯了?” 孙铭泽的话再加上鹤知夜的态度,的确让沈聿秋辗转反侧了许久,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鹤知夜的身份是他的远远远远远远房表弟,从某德都不一定找得到的偏僻山村出来投奔他的那种。 孙铭泽怎么会觉得他有秘密? 沈聿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度怀疑孙铭泽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深怕鹤知夜不是本地人的事情暴露,好几晚都睡不着觉,就怕一睁眼鹤知夜就被抓走去研究了。 结果这人倒好,还自己上赶着去让人家研究。 “不行,不许去。”沈聿秋抓着鹤知夜胳膊的手很是用力,鹤知夜低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人的指甲快嵌进自己肉里了。 “如果我就要去呢?”鹤知夜看着沈聿秋,“小镜子,你又拦不住我。” 沈聿秋的确拦不住他。 抓着鹤知夜胳膊的手无力垂落,沈聿秋低着脑袋,看着鹤知夜一步步走远。 就在那人即将出门时,他又抬起头,“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和你一起去。” 月色亮眼。 鹤知夜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月光晃到了,有些神志不清。 不然,他怎么会同意沈聿秋这么离谱的要求? “你真的没走错路吗?”沈聿秋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 特管局这种地方,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这样吧? 鹤知夜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的沈聿秋,有些头疼,“你不该来的。”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特管局遇见什么。 沈聿秋没说话,抱人胳膊的动作又收紧几分,“现在想把我赶回去也晚了。” 他都已经到这了,是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回头的。 鹤知夜更头疼了,另一只手捏捏眉心,回答了沈聿秋之前的问题,“你觉得特管局应该是什么样?” “至少,应该亮堂堂的吧。”沈聿秋想了想小说里有关特管局的描述,“或者隐匿在某个深山里,需要特殊的途径才能进入。” 而不是藏在一个破旧的写字楼里,让沈聿秋有一种在进行什么胆大挑战的错觉。 “是你把特管局想的太好了。”鹤知夜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好印象。 嘴上说着夜探,其实也是大摇大摆走进来了。 之前季明羽被特管局追杀了很多年,理论上来说鹤知夜应该收敛一点,至少不应该这样大摇大摆地挑衅到别人脸上。 但,他想知道特管局到底想干些什么。 一边试图招揽他,一边又试图抹灭他们那个世界里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总不能,是希望我们那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为他们所用吗?” 鹤知夜想着,更加觉得讽刺。 沈聿秋则是一如既往的不明所以。 他能察觉到鹤知夜的情绪变化,也感觉到这人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 但他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毕竟从进来到现在的几分钟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总不能是因为特管局太黑了而生气吧? “鹤知夜……”沈聿秋又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啊?” 沈聿秋是不太怕冷的体质,出门前他特意穿了个外套,现在还是在室内。 怎么都不该觉得冷才对。 “小镜子,我们好像被做局了。”鹤知夜忽然停下脚步,笑了一声,“真是好一个特管局啊。” 这些人恐怕,早就知道他会来了。 “什么意思?”沈聿秋莫名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什么做局了?谁要暗算我们?” 暗算鹤知夜就算了,怎么连他一个无辜路人甲都要牵连啊! “你看。”鹤知夜抬手指了指前方,“迷雾,过来了。” 沈聿秋顺着鹤知夜指的方向看去,瞳孔不断放大。 那些迷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侵蚀着这栋大楼。 并且,正飞速朝着他们逼近。 “愣着干嘛!”沈聿秋拉起鹤知夜转身就跑,“苟命要紧啊!” 鹤知夜摇摇头,“没用的。” 他仰着下巴,示意沈聿秋偏头,“咱们跑不掉了。” 那些迷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死死包围。 第56章 “唔……”鹤知夜醒来时,是在一处全然陌生的房间里。 沈聿秋并不在身边,他按了按额角,好半天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特管局,迷雾……” 他和沈聿秋被迷雾吞噬了。 鹤知夜记得他们在迷雾里走了很久,死活找不到出口。 “后面发生了什么?”鹤知夜拧着眉,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叮咚~】 熟悉的机械音响起,鹤知夜愣了一下,果然在手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提示卡。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机械音的歌声难听又刺耳,但鹤知夜没有心情关心这些。 手边的提示卡,赫然是这一场游戏的规则—— 一、人类是最喜欢交朋友的生物,每一个人类都有一个(或者好几个)好朋友。 二、外面的世界真是太危险了,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好朋友哦。 游戏时长,五天。 鹤知夜握着提示卡的手不断缩紧,指尖用力到泛白,“哈。” 人在极端生气的情况下,真的会笑出来。 “还真是小瞧了你们啊。”鹤知夜站起身,他居然还真被特管局给摆了一道。 这些人想除掉鬼怪,但想杀死鬼怪,只有参加游戏这一种方法。 游戏里危机四伏,还有各种规则限制,他们想要成功,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没有什么是比让一个从鬼怪游戏里活下来的最强者来通关游戏,更有性价比的方法了。 他是真的很生气,气愤到,脸上的表情格外平静。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找到沈聿秋在哪里。 与此同时,迷雾之外。 “沈先生。”孙铭泽很是无奈,“你这样瞪着我,搞得像我不是什么好人一样。” 沈聿秋也是被气笑了,他看了看自己被反绑着捆在椅子上的手,“你觉得自己现在像什么好人吗?” 他本来是和鹤知夜一起被困在迷雾里的,但不知道孙铭泽用了什么方法,将他从迷雾里拉了出来。 沈聿秋开头还有几分从危险处逃脱的喜悦,可一扭头,发现只有自己逃出来了。 鹤知夜却还在迷雾之中。 “绑着你也是为你好啊。”孙铭泽无辜眨眼,“你现在还是个普通人,应对不了迷雾里那些鬼怪的。” “他难道就不是普通人了吗?”沈聿秋试图挣扎,但不知道孙铭泽到底是怎么绑的绳子,越挣扎居然捆得越紧。 没过一会,沈聿秋手腕就被勒出了一条深深的红印。 孙铭泽没接他的话,盯着迷雾看了好一会,才说:“沈先生,他是不是普通人,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 第69章 沈聿秋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人果然是知道些什么。 但面上依旧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模样,“不是普通人还能是什么?” “要是令所有鬼怪闻风丧胆的mort是普通人的话,这世上大概就没有普通人了吧。” 此话一出,沈聿秋的表情瞬间阴沉了。 孙铭泽笑了笑,“别那么生气嘛,咱也是为了世界和平。” 不等沈聿秋开口,他又说道:“而且,你不是也很好奇鹤知夜身上的秘密吗?说不定,很快就知道了呢。” …… 鹤知夜在这个地方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沈聿秋的身影。 他松了口气,想着特管局也算是有些良心,没有把沈聿秋牵扯进去。 但很快,他又拧起眉头。 所以,特管局是真的想用他们那个世界那些人的生命,换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平安。 鹤知夜不免觉得可笑。 一个世界的人命是命,另一个世界的人命,便不是命了吗? 凭什么他们要承担所有痛苦。 “想什么?”鹿长风拿着瓶饮料走过来,在鹤知夜脸上冰了一下,“喂,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他们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零食饮料那些东西,食物的品种也很匮乏。 毕竟天天处在高压状态下,有得吃喝就不错了。 那是罐凉茶,鹤知夜不怎么喜欢的玩意。 他盯着鹿长风的手看了许久,一直没回过神来。 沉默的时间太长,被鹿长风默认成了拒绝。 “嘿!”鹿长风瞪着眼睛,“不知好歹!” 他难得大方一回呢! “知夜身体不好,别给他喝这些冰的。”说这话的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叫江未竭。 也是鹤知夜曾经的朋友。 这个地方是鹤知夜他们曾经的“根据地”,也算是他们这些人的家。 鹤知夜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游戏会是这样的场景,他盯着眼前这些人的脸,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些人了。 鹿长风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又在那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江未竭扶着眼镜,无奈摇了摇头,“阿陵,你管管他。” 队伍里,鹿长风也就听听魏陵和季明羽的话。 但季明羽……已经不在了。 魏陵正坐在椅子上织毛衣,听见这话抬起头,分析了一下,说:“知夜确实喝不了这些。” 鹿长风一看所有人都站在了鹤知夜那边,更气了,只能把目光落在一直没开口的少女身上,“希姐!你评评理!” 被称作希姐的女孩年纪并不大,鹤知夜回忆了一下,好像景希死的时候也才十六岁。 但她属实是一个靠谱的未成年人,以至于总是让人模糊掉她的年纪。 “当只有一个人与你为敌的时候,肯定是那个人有问题。”景希说:“但你一个人与所有人为敌的时候,那就是你的问题。” “所以现在,你应该把这罐饮料贡献给能够享受它的人。” 鹿长风:“比如?” 景希:“比如我。” 鹿长风:“……我就知道。” 他气呼呼的,还是把饮料扔给了景希。 然后又扭头瞪着鹤知夜,“哼,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鹤知夜终于是回过神,抬头看着鹿长风。 他和鹿长风总是这样,吵吵闹闹的,一怼起来谁也不放过谁。 但遇到危险的时候,鹿长风总是最先保护他的。 “看什么看。”鹿长风哼了一声,“你现在求我我也不会给你了。” 鹤知夜没说话,而是抬手,揉了揉鹿长风的脑袋。 手感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好。 鹿长风又炸毛了,刚准备同鹤知夜大战八百个回合,鹤知夜却忽然道:“鹿长风,谢谢。” 距离鹿长风的死也有好几个年头了,鹤知夜都有些记不清他曾经如此鲜活的模样了。 鹿长风听见这话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副见了鬼了的表情,“你们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其他人也有些惊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着茫然。 平日里鹤知夜话不多,但总是拽拽的,冷冷的。 谢谢这两个字,根本不会从他嘴里出现。 魏陵抿抿唇,委婉道:“知夜,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就差直接说鹤知夜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没有。”鹤知夜垂着眸,“我只是……” 和你们好久不见了。 “你肯定是不舒服。”鹿长风抱着鹤知夜的胳膊,“走走走,都说了让你别连轴通关游戏,看吧,精神出问题了吧!” 他强行将鹤知夜带回房间,把人按在床上,又用被子封印,“睡吧,今天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说完,鹿长风就转身离开了。 鹤知夜躺在床上,好半天都没说话。 他盯着天花板,显然是还没从看见这些人的情绪中缓过来。 迷雾之外,孙铭泽若有所思。 “你认识这些人吗?”他忽然朝沈聿秋问道:“看来,你并不是mort唯一的朋友呢。” “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朋友?”沈聿秋反驳他,“你不会是没朋友吧?” 孙铭泽:…… 孙铭泽也是无语了,“人身攻击就没意思了啊。” 沈聿秋懒得理他,继续看着迷雾里的鹤知夜。 他当然知道鹤知夜的这些朋友,到底认识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对鹤知夜周围的人一无所知。 只是…… 沈聿秋垂着眸,他记得鹤知夜的这些朋友们,都死在了怪物的游戏里。 为什么,现在他们又出现在迷雾之中? 沈聿秋想不明白,只能默默盯着迷雾,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可那些人实在是挑不出错。 鹤知夜并没有休息太久。 他整理一下思绪,又拿起了那张提示卡。 “找到你的朋友并保护他。”鹤知夜感觉这些方块字充满了嘲讽,门外的那些朋友,他一个都没护住。 鹤知夜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这些“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的故友,他在床上坐了很久,一动不动的,像个木头人。 直到江未竭敲门叫他出去吃饭,才回过神来。 饭是魏陵做的,这人挺有人妻属性,平日里不是研究做饭就是研究怎么织毛衣。 搞得鹿长风他们不止一次调笑,说魏陵真是生错了性别。 魏陵也不恼,每次都是笑一笑,然后继续研究这些。 游戏的压迫已经让人很难受了,要是没有点盼头,那真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绝望了。 “希姐呢?”鹿长风永远是干饭最积极的一个。 “不知道。”江未竭摇头,“她好像出去了。” 鹤知夜盯着那些饭菜,依旧沉默。 自从去了沈聿秋的世界,他每天吃好喝好,嘴也越来越挑了。 魏陵做的这些在他们的世界里可以说是美味佳肴,但放在沈聿秋的世界,根本不够看。 原来我以前过得是这种日子。 鹤知夜垂着眸,再一次意识到了两个世界的差距。 “知夜。”魏陵察觉到他的情绪,“怎么了?” 鹤知夜摇摇头,“没事。” “真的没事吗?”鹿长风怀疑,“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其他两人点点头,一时间,六只眼睛齐刷刷落在鹤知夜身上。 鹤知夜不知该说些什么,再次保持沉默。 他已经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同大家相处了。 时间终究会改变一切。 沉默蔓延,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魏陵下意识打着圆场,“是不是我今天做的饭不合胃口啊?知夜想吃什么,我去……” 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拍门声。 江未竭离得最近,起身去开门。 “不好了!”外面是个陌生的男人,他气喘吁吁道:“景希出事了!” 第57章 鹤知夜同景希不算太熟。 或者说,他同这些所谓的朋友,都隔着一层。 就像镇四说的那样,鹤知夜是个不懂感情的怪物,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相处,也不知道那些情绪究竟是什么样的。 记忆中,景希是季明羽从某场游戏里捡回来的。 当时的景希瘦瘦小小一只,因为发育不良的缘故,看上去根本不像十三四岁。 他们这一伙人又都是些男人,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女孩,整天都手忙脚乱的。 好在,景希是个能自己照顾自己的靠谱少女。 有些时候还能反过来照顾他们这几个“哥哥”。 鹤知夜作为团队里唯一的病秧子,自然受到了最多照顾。 “怎么了?”鹿长风摔下筷子就跑上去了,“景希怎么了?” 第70章 其他人虽然没有鹿长风那么冲动,但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鹤知夜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没在意过这些事情。 他只记得,景希死在了一场很简单的游戏里。 不是被鬼怪杀死的,而是被那些一起参加游戏的玩家害死的。 现在,应该还没到那个时间节点。 “她和隔壁公会的人起了冲突,那些人不讲武德,居然群殴一个小姑……” 话还没说完,鹿长风就冲了出去,嘴里还骂骂咧咧道:“靠,什么东西也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我今天非得给他们点教训不可!” 魏陵和江未竭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快出门前,魏陵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鹤知夜,“知夜,我们很快回来,你先……” 鹤知夜站起身,“我和你们一起去。” 此话一出,魏陵有些愣住。 以前鹤知夜从来不关心这些事情。 mort是玩家积分榜一,是他们这个世界通关最多的人。 就算鹤知夜什么也不做,依旧会有人冲着mort来到他们的公会。 所以,没人对鹤知夜的不作为有任何怨言。 魏陵他们也习惯了鹤知夜的冷淡与疏离。 以至于此时此刻,谁都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魏陵有些不自信,又问了一遍。 “我说,我和你们一起去。”鹤知夜看着他,“魏陵,以前季明羽总说我和你们隔着一层……虽然我还是不太懂,但我可以试着学。” 他看了很多的电视剧,他的学习能力这么强,他可以做好的。 骤然听见爱人的名字,魏陵眸光微动。 他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道:“好,那就一起去吧。” 他们的世界有很多公会,每个公会都会有一些积分榜前列的大佬坐镇。 鹤知夜回忆了一下,他们这个公会的名字,好像叫黎明破晓。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看见曙光的那一刻。 “你们怎么都来了?”景希看见他们的时候,脸上的戾气散得一干二净,又在看见鹤知夜的时候染上几分惊讶,“知夜哥,你怎么也来了。” 鹤知夜记得,景希刚来的时候,是怯生生叫他“小鹤哥哥”。 可惜小鹤哥哥从来不搭理人,景希刚来的时候本来就没什么安全感,因为鹤知夜冷淡的态度,还偷偷哭过几次。 后来发现鹤知夜只是冷淡的对待所有人,她才放下心来。 “出来看看。”鹤知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你受伤了?” 景希嘴角破了皮,额角也有一处红痕,伤口不大,但格外刺眼。 “小伤,没事的。” 景希摆摆手,不甚在意。 他们这个世界的资源有限,公会之间为了争夺这些仅限的资源,总是会产生很多摩擦。 今天也只是为了争夺一小块土地。 江未竭拉住了暴躁的鹿长风,同魏陵一起和对面公会的会长交涉。 大家都是老狐狸,明面上和和气气,话语间全都是针锋相对。 “这块地是我们先发现的!”鹿长风最讨厌这些弯弯绕绕,“你们少蹬鼻子上脸!” “谁能证明你们先发现的!”对面也嚷嚷道:“地上又没写你们的名字!”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江未竭同对面的会长倒是依旧和和气气。 “这地确实是我们先发现的呢。”江未竭笑眯眯道,“地边也插了我们公会的牌子。” “我们犁地的时候,旁边什么也没有呢。”会长也笑眯眯的,“要不,咱们各退一步吧。” 他看着江未竭,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人脸上了,“这地,咱们一人一半。” 黎明破晓也算是目前最大的公会,江未竭作为公会会长,还从来没见哪个公会敢这么不要脸,光明正大抢地盘。 他垂眸看了眼会长身上的公会牌,有些眼熟。 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最近势头正猛的公会—— 积分榜第二和第三,都加入了这个公会。 怪不得敢挑衅我们。 江未竭面无表情,鹤知夜一向不管公会的事情,这些人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意妄为。 就在江未竭思考该怎么办时,一把硕大的镰刀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江未竭整个人被镰刀圈住,刀尖则是指向了另一个公会会长。 “你刚刚,说什么?”鹤知夜看着他,语气淡淡,“我好像没听清楚。” mort的标志实在是明显。 明明是一副病秧子的身体,却扛着一把硕大无比的镰刀。 游戏里看见这把镰刀时总是充满了安全感,可现在…… 公会会长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疯狂思考着应该怎么办。 不是说mort从来不管公会的事情吗?怎么到他这就变了! “哑巴了?”鹤知夜声音冷了几分,“我问你,刚刚说的什么。” 公会会长努力保持镇定,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积分榜第二和第三,试图从他们身上汲取些安全感。 结果那两人疯狂朝他摆手,最后直接扔下他跑了。 会长:…… 会长抹了把脸,“抱歉,刚刚我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了。” 他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因为呼吸节奏不对,成为地里的一块肥料。 “是我们的问题,没看见你们公会已经立了牌。”会长试探性往后退了一步,发现镰刀没有跟着自己动,顿时松了口气,“我们这就离开。” 另外那个脾气暴躁的小伙还试图在争一争,结果嘴还没张开,就被同伴拉走了,“闭嘴吧你,不想活了别连累我们!” “我们就这么把地让出去了?”暴躁小伙费了些力气才挣扎开,他看向会长,眸子里满是不解,“会长,咱们……” “别说了。”会长朝他使了个眼色,“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暴躁小伙眼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他盯着鹤知夜看了好一会,忽然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声音,“哦,他是……” 其他人疯狂点头,“你知道就……” 话还没说完,暴躁小伙又道:“一个平平无奇的病秧子。” 会长差点来了个平地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暴躁小伙一眼,实在是不想说话。 “你疯了。”另一个同伴有种平静的死感,“居然敢说mort是平平无奇的病秧子。” 这人真是不想活了。 暴躁小伙瞪大眼睛,“他是mort?” 其他人点头如捣蒜。 看着暴躁小伙的脸一点点白了下来,会长终于是露出了笑容。 对嘛,不能他一个人被mort吓到。 就该大家一起被吓到才对。 会长正准备带着他们离开,那把镰刀又一次横在他们面前。 “我让你们走了吗?”鹤知夜冷不丁开口,吓了所有人一跳。 会长人都傻了,江未竭他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魏陵拉了拉鹤知夜的衣角,“可以了知夜,咱们已经把地抢回来了。” 而且有了今天这一出,以后都不可能会有其他公会来抢他们的资源了。 “给我妹妹道歉。”鹤知夜没搭理他们,“打了人就想走,世上可没这种好事。” 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景希。 在鹤知夜说完那句话以后,大部分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景希显然没有成为焦点的经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着鹤知夜,干巴巴道:“不用了吧知夜哥,我没怎么受伤……” 对面的伤可比她重多了。 鹤知夜根本不听,压着这些人道了歉,还从他们口袋里掏了不少东西才把人放走。 周围的人在另一个公会离开后也散了去,江未竭他们对视一眼,拉着鹤知夜回去了。 “知夜。”一群人围着鹤知夜,像是研究什么新奇物种一样,“你怎么了?” “你吃错药了?”鹿长风说话一如既往的不好听,“怎么今天这么奇怪。” 早上才给他说了“谢谢”,下午又出手解决了公会的问题,还压着那些人给景希道歉。 桩桩件件,没有一个是鹤知夜能干出来的事。 “知夜哥。”景希盯着他,“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没有。”鹤知夜摇摇头,视线依次从他们身上扫过,脑海中播放着这些人死亡的画面。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们都死了。” 其他人脸色微变,但只有一瞬间。 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死亡就和吃饭一样平常。 他们一直都把每天当做最后一天。 “死的很惨。”鹤知夜垂眸,“梦里,你们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在质问我,为什么不救你们。” 鹤知夜看着他们,轻声问:“你们恨我吗?恨我……没有救下你们。” 第58章 第71章 房间里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眼神仿佛交流了千言万语。 鹿长风:完了,鹤知夜脑子真的出问题了! 江未竭:你们谁又给知夜看那些奇怪的东西了? 魏陵:没有吧,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景希:还是先想想怎么回答这个死亡问题吧。 鹤知夜还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原因,那双往日里没什么波动的眸子,此刻竟有些亮。 鹤知夜在等待他们的答案。 “你是不是睡觉睡傻了?”鹿长风语气非常委婉,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的不动听,“我们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鹤知夜害死他们的。 “可我没救下你们。”鹤知夜垂着眸,如果当时他跟着他们进游戏,或许他们就不会死了。 “可是知夜,你不是救世主。”魏陵看着他,叹了口气,“就算我们是朋友,生命也不该压在你身上。” 一条命的重量就已经让人很难喘息了,更何况是他们这么多条命。 “是啊。”江未竭拍拍他的肩膀,“再说了,我们自己都保护不好自己的话,谁也救不了我们。” “别想了,有那胡思乱想的功夫还不如和我打一架。”鹿长风拉着他,“我最近又新学了好几套功夫,保证揍得你哭爹喊娘的哈哈哈哈。” 鹿长风平日里没事干就喜欢找鹤知夜切磋切磋,但每次都被鹤知夜按在地上摩擦。 即便如此,他也乐此不疲。 鹤知夜以前是不屑于陪鹿长风切磋的,每次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打趴下,留下一句“菜就多练”后,施施然离开。 可这一次,他却认认真真指导着鹿长风的招式。 鹿长风越听越不对劲,到后面脸都白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切磋了,拉着江未竭几个走到一边,“鹤知夜怎么了?他不会是得什么绝症快死了吧?” “不知道。”江未竭摇头,“但从昨天开始,他的确奇奇怪怪的。” 几人闷着头思考了许久,也不明白鹤知夜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最后,他们一致决定派出知心男妈妈魏陵,去给鹤知夜进行一次心理辅导。 魏陵嘴角微抽,想把这几个当毛线一起织了。 入夜。 鹤知夜坐在房顶上看着月亮。 他们这个世界里,夜晚总是不安全的,每当夜幕降临,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鹤知夜以前还挺喜欢享受这种宁静,可现在,他只觉得有些太安静了。 “想什么呢?”魏陵拿着他的毛线坐在鹤知夜身边,“知夜,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鹤知夜想了想,点点头,“有很多。” 魏陵没想过会听见这种回答,织毛线的手一顿,看向鹤知夜问:“那,能和我说说吗?” 他们这些人里同鹤知夜关系最好的,是季明羽。 这些话,也应该由季明羽来问的。 可惜,季明羽已经死了。 想起爱人的死,魏陵眸子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烦恼这种东西,多分享给几个人,就不是烦恼了。” “我……”鹤知夜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止是鹿长风他们觉得奇怪,鹤知夜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他对现在的自己,和心口处酸酸涩涩的情绪感到陌生。 “我好像,有情绪了。”鹤知夜低着头,“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这些情绪……”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模仿那些电视剧里的情节,生涩地学习。 魏陵又愣了一下,“你……有情绪了?” 鹤知夜同他们不亲近,是因为鹤知夜曾经接收过改造。 而改造的内容之一,就是感情剥离。 他一次又一次被剥离感情,以至于后来,面对什么都能面不改色。 大家都知道这段过往,所以谁也没对鹤知夜的不亲近产生怨言。 剥离次数太多,严重损伤了鹤知夜的大脑边缘系统,即使后来从鬼怪手里找到了恢复药剂,也产生不了什么情绪波动。 很多时候,他们吵吵闹闹,鹤知夜就坐在一旁看着。 魏陵也看得出来,鹤知夜想加入他们,虽然以鹤知夜的角度,根本理解不了他们做的这些事情。 “嗯。”鹤知夜垂着眸,“好像是有了。” 他已经能感觉到喜怒哀乐,也会被那些情绪带动着,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是……发生了什么吗?”魏陵轻声问道,“知夜是遇见了什么事情,还是……遇到了什么人?” 人。 鹤知夜愣了一下,想起了沈聿秋。 记忆中沈聿秋总是张牙舞爪的,在那一排排灰色的画面里显得格外鲜活。 “嗯。”鹤知夜笑了笑,“遇见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这些话他没有办法同沈聿秋讲,也没有办法同季明羽说。 倒是可以但在这个诡异的迷雾世界里,同死去的朋友说上一二。 “看来是对知夜很重要的朋友呢。”魏陵笑了笑,又开始织毛衣了,“这是件值得庆祝的好事。” 说着,又想起什么,“你那个朋友,我们认识吗?” 鹤知夜想了想,“认识,也不认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哦,你那个镜子朋友。”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直到月亮越来越暗淡才回到各自的房间。 画面之外,沈聿秋听着那些,有些茫然。 “啊。”孙铭泽摸着下巴,“还说你俩没有奸情,果然哥哥弟弟只是你们play的一环吧。” 沈聿秋没搭理他,满脑子都是鹤知夜那句,“他对我的重要程度,大概是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他吧。” 这句话犹如魔音般在脑海中3d立体环绕了好几圈,硬生生将沈聿秋的脸涨得通红。 这人…… 这和表白有什么区别! 沈聿秋脸烫得不行,深吸好几口气,又想起另一句被无视的话。 魏陵:“有了朋友就要好好相处啊。” 鹤知夜:“……他以后会恨我的。” 恨……鹤知夜? 沈聿秋想不明白,虽然有些时候鹤知夜的某些做法和言论的确很让他头疼,但他从未对鹤知夜生出过任何怨恨的情绪。 鹤知夜为什么会那样认为? 沈聿秋想不明白,只能试图从鹤知夜嘴里得到答案。 可鹤知夜再也没提起与之有关的话。 接下来的两天,鹤知夜在很认真地融入他的朋友们。 他笨拙的陪魏陵织毛衣,陪景希去放风筝,陪江未竭养花,陪鹿长风切磋。 这些都是他们曾经邀请鹤知夜,而鹤知夜拒绝的事情。 一开始鹤知夜的确有些力不从心,但题海战术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东西。 再加上鹤知夜学习能力很强,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做到最好。 在他比魏陵还先织出来一件毛衣时,其他几人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真的还是鹤知夜吗?”鹿长风人都傻了,他盯着那件毛衣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天呐,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看见mort织毛衣。” 鹤知夜得了趣,一整天都在织毛衣。 他的速度很快,像是一个不会卡顿的机器,很快就织出来好几件毛衣。 魏陵笑着摇了摇头,“我还说给大家一人织一件毛衣呢,没想到知夜比我快这么多。” 想了想,他决定把毛衣改成围巾。 鹿长风嘴上说着嫌弃,拿到毛衣的当天就穿上了,还出门晃了一圈,见人就说,“啊对对,你怎么知道mort给我织毛衣了?对啊,就是积分榜第一的那个mort,我好哥们。” 然后在一众人的白眼中,飘飘然离开。 鹤知夜见状,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 别说江未竭他们对现在的鹤知夜格外惊奇,就连沈聿秋都感到陌生。 他盯着那些人手里的毛衣,心里有点微妙的不爽。 鹤知夜天天吃他的用他的睡他的,都还没给他织过毛衣呢。 不行。 沈聿秋磨了磨牙,回去以后,鹤知夜必须给他织一件、不对,是两件毛衣! “时间好像快结束了。”孙铭泽忽然开口,将温馨的气氛打碎,“他应该没忘记这是个游戏吧?” 游戏时长五天,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 沈聿秋在第一天就被松了绑,和孙铭泽一起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观看这场游戏。 他从人手里抓过一把瓜子,“他不会忘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不是把他的朋友保护得很好吗?” 这几个人活蹦乱跳的,一点伤都没受。 孙铭泽盯着沈聿秋看了一眼,眸子里很是不解,“你怎么知道,游戏里的‘朋友’就是这几个人?” 沈聿秋愣了一下,“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第72章 孙铭泽没说话,摸着下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是谁,明天不就知道了。” 沈聿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盯着迷雾中的鹤知夜,有些恍惚,他好像从来没见鹤知夜这么开心过。 不是冷笑,也不是学习电视剧里那些人的假笑,而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股不祥的预感,第二天得到了印证。 鹤知夜起的有些晚,下楼时,鹿长风几人已经在客厅里了。 空中鲜红的游戏倒计时不断闪烁,格外的刺眼。 鹤知夜垂眸,脸上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变化。 他吃完魏陵准备的早餐,视线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然后轻声开口道:“要结束了吗?”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鹿长风和景希抿了抿唇,都低下脑袋,江未竭也默默移开了视线。 只剩下魏陵,在他的注视下同样轻声开口道:“知夜,你该离开了。” 那么多场游戏都没有困住鹤知夜,鹤知夜也不该被这一场游戏困住脚步。 “还真是残忍啊。”鹤知夜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没什么情绪,冷冷淡淡的模样,“让我……又要面对一次你们的死亡。” 甚至这一次,是亲眼面对他们的死亡。 “只要你还记得我们,我们就还活着。”江未竭安慰他,“毕竟遗忘才是最后的死亡嘛。” “不必为我们难过,知夜,带着我们的梦想,向前走吧。” 第59章 沈聿秋有些看不懂这个走向了。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死亡?”沈聿秋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游戏世界里的东西他总是看不懂,“鹤知夜又为什么知道这些人要死了?” 鹤知夜的任务不是保护他的朋友吗? 他怎么会容许自己的任务失败?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中堆叠,沈聿秋越来越看不懂这些剧情了。 孙铭泽盯着那些人看了许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笑了,“真有意思。” 沈聿秋:??? 沈聿秋抓狂,“你都看懂了?” 凭什么就他还没看懂? 他不是主角吗?他的外挂呢! 孙铭泽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你怎么能确定那个任务,是给鹤知夜的呢?” 沈聿秋拧眉,“这是游戏,任务不给玩家还能给谁?那些鬼怪吗。” 孙铭泽没说话,但在某些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沈聿秋人都傻了,“鬼怪的任务…是保护他们的朋友?” 鹤知夜的这些朋友都死了。 在这场游戏里,他们就是鬼怪。 更准确来说,这场游戏或许就是他们为鹤知夜缔造的。 鬼怪是游戏的创造者,也是规则的制定者,他们自然可以改变规则的束缚对象。 可沈聿秋还是不理解。 “既然是他们的游戏,鹤知夜能有什么危险?又为什么需要保护?” 这个问题孙铭泽也不知道。 不过他惯会装x,抱着胳膊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等会就知道了。” “反正,距离他们游戏结束,也就几个小时了。” …… 游戏结束倒计时,八小时。 小屋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鹤知夜坐在沙发中央,看着几人不断走来走去,感觉脑子都被晃晕了。 “你们紧张什么?”鹤知夜不理解,“我才是玩家。” “你懂什么?”鹿长风瞪他,“我们这叫未雨绸缪。” 游戏规则已经发生改变,虽然他们都很相信鹤知夜的实力,但多做些准备总归是好的。 “只剩九个小时了。”景希抬头看了眼倒计时,“知夜哥,你就在小屋里好好待着,不要出去,好吗?”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强硬。 鹤知夜不想回答。 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在景希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又忙着手上的东西去了。 过了好几分钟,也或许是十几分钟,鹤知夜忽然开口道:“小希,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救他们吗?” 人们总是向往精彩的故事,不论是圆满美好的结局还是轰轰烈烈的悲剧,只要故事足够精彩,都能够吸引到读者。 可人生没那么多波澜壮阔,有很多人都成了一首烂尾诗。 景希大概也算其中一个。 她的前半生也算是轰轰烈烈,明明又瘦又小,愣是一个人闯过了很多场游戏。 被魏陵捡回来以后,迅速成长,在还没有成年的年纪,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这样的人,本该继续在游戏里发光发热,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积分榜上也会出现她的名字。 但,景希就这么死在了一场平平无奇的游戏里。 景希听见这话,又想起自己被玩家偷袭,一刀封喉的画面。 她思考了一会,笑着说:“重来一次……大概还是会吧。”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鹤知夜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点点头,没有说话。 其他三个人的死亡也充满了遗憾,鹤知夜看了眼江未竭,脑海中想起这人死时满脸血污,那金丝眼镜也碎成好几片的画面。 “死的是我们。”鹿长风拍了拍鹤知夜,“你那么难过干什么?等你死的时候你在伤心呗。” 叽叽喳喳的鹿长风,被人割掉了舌头,死后还被人塞了满嘴糠。 “我才不会死。”鹤知夜轻哼一声,“我会一直活着。” 直到他完成目标的那一天。 听见这话,魏陵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倒是鹤知夜主动挑起了话题,“我碰到季明羽了。” “在泗州古国里,他还射了我一箭。” 魏陵动作一顿,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要……” “因为他有病。”鹤知夜微微扬起下巴,“不过我当时就还了他两箭。” 怕魏陵担心,鹤知夜又补了一句,“放心,他死不了。” 魏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摇了摇头,看着鹤知夜眸子里没有一点埋怨。 “知夜。”魏陵看了眼窗外,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鹤知夜看他,“什么?” 脑子里下意识以为是和季明羽有关的事情,正准备说“他真的没什么事”,魏陵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等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好吗?” 鹤知夜一愣,心情有些复杂。 “知夜。”魏陵见他不回答,又叹了口气,“听话。” “可是魏陵。”鹤知夜看着他,“我从来就没听过话。” 鹤知夜一向都是随心所欲的。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也因如此,沈聿秋很多时候都骂他是疯子。 “就这一次,好吗?”魏陵看着他,明明语气依旧是那般温柔,却让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鹤知夜最终也没有给他答案,只是说:“我饿了。” 于是魏陵又转身,去厨房给他下了碗面条。 魏陵很喜欢照顾人。 他的性子也很温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无害感。 算起来,季明羽也算是魏陵捡回来的。 两人怎么搞在一起的鹤知夜也不清楚,他只记得某一天清晨,季明羽忽然牵着魏陵的手说,他们在一起了。 然后得到了大家骂骂咧咧的祝福—— 这狗东西把唯一的厨子拐去谈恋爱了,他们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江未竭硬着头皮煮出来一堆黑色垃圾,被鹿长风念叨了好久。 最后还是靠谱的未成年少女景希站出来,成了第二个厨子。 但这么一个温柔的人,死状也是最凄惨的。 鹤知夜看了一眼倒计时,距离游戏结束只剩下最后三个小时了。 外面又一次黯淡下来,小屋里,一盏昏黄的灯光将房间照亮。 所有人都蜷缩在沙发上,鹤知夜又一次被簇拥着,坐在最中间。 谁也没说话,几双眼睛定定看着鹤知夜。 “鹤知夜。”鹿长风缩着脖子,看上去像个乌龟,“那个小男朋友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们都知道,鹤知夜有一个在镜子对面的小男朋友。 虽然鹤知夜自己并不承认,但这不重要。 他们嘴多,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鹤知夜也懒得再次反驳,“是一个很和平的世界,天很蓝,还有阳光……” 他将那个世界用言语勾勒而出,其他人听的一个比一个起劲。 窗外越来越黑,几乎看不见一点光亮。呼啸的风不断拍打门窗,老旧的小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明明是听鬼故事的氛围,一群人却对着那个从未见过的世界心向神往。 第73章 “听上去真是个不错的世界呢。” 门外,传来了指甲剐蹭木板的声音。 “是啊是啊,摩天轮什么的一听就很有趣。” “砰砰砰——” 拍门声不断传来,房门一阵颤动,摇摇欲坠。 “牛排?火锅……唔,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也可以学着给你们做。” “杀了他—杀了他——” 凄厉的叫喊在外面回荡,尖锐又刺耳。 屋子里也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鹤知夜抬眸,发现他们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 “我脸上有东西?”鹤知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鹿长风摇摇头,有些别扭道:“就是觉得,你好像长的也挺顺眼的。” 他俩总是吵吵闹闹,到鹿长风死的时候,都没怎么心平气和的说过话。 “怎么,你爱上我了?”鹤知夜依旧嘴欠。 鹿长风瞪大眼睛,俨然一副良家妇男被调戏了的模样。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景希打断了。 “好啦。”景希开口,“长风哥,你少说几句吧。” 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大,门板一阵剧烈晃动,终于不堪重负,出现了好几条裂缝。 “知夜哥。”景希看向他,“你不会让我们任务失败的,对吗?” 鹤知夜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计时只剩下了最后两个小时,小屋也在这一刻彻底被攻陷。 门外,那些鬼怪张牙舞爪的进来,嘴里还吼着什么“叛徒”“杀了他”之类的话。 也在这一刻,鹿长风他们都掏出了自己的武器,将鹤知夜护在其中。 鹤知夜冷着脸,正准备站起来,江未竭忽然按住了他的手,“知夜啊,游戏失败我们会死的。” 死过一次,他们只能被困在迷雾里,成为其中浑浑噩噩的鬼怪。 再死一次,鹤知夜就真的见不到他们了。 “他们杀不死我。”鹤知夜皱眉。 “不。”魏陵摇头,“一只鬼怪你手拿把掐,十只你也能勉强应付,可门外是一百只,一千只,甚至一万只。” 他看着鹤知夜,“说好了,你要乖乖呆在房间里,不准出来。” 不等鹤知夜开口,他的身体忽然有些不受控制,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鹤知夜简直被气笑了,“魏陵!” 这人,竟然把规则用在了这种地方! 鹤知夜被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外面各种声音混杂,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鹤知夜脑子有些空,他依旧没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僵硬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脑海中,不合时宜想起了之前季明羽问他的那个问题—— 那你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身陷囹圄,该如何逃脱吗?阿夜,一个人再怎么强,也不可能以一敌百的。” “到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脱身呢?” 怎么脱身呢? 鹤知夜看着黑漆漆的窗外,终于得到了答案。 他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朋友们,自会为他排除万险。 “可惜了。”鹤知夜低着头,“乖这个字,从来都不适合我。” 漆黑的镰刀再次冒出,鹤知夜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转身,推开了那扇门。 再次隐入黑暗中。 第60章 没人知道游戏的最后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沈聿秋看着眼前漆黑的一片,心脏砰砰直跳。 他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沈聿秋也说不上来,但他从小到大第六感都挺准,心中的担忧又加剧了几分。 等到黑暗散尽时,游戏已经结束了。 沈聿秋只看见鹤知夜一个人握着那把巨大的镰刀站在小屋里,他还想仔细看看时,眼前的迷雾忽然消散了。 下一秒,画面中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鹤知夜……”沈聿秋愣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鹤知夜却是直挺挺倒了下去。 沈聿秋连忙上前把人接住,也是这时他才发现,鹤知夜身上全是血。 “小镜子……”鹤知夜什么都没说出来,就晕了过去。 沈聿秋茫然地抱住鹤知夜,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伸出手,发现那些血不是鹤知夜身上的,才松了口气。 但没过两秒,他又皱起了眉,“没有受伤为什么会晕过去?” 难不成,是因为朋友们的又一次死亡,受到了刺激? 沈聿秋想不明白,正打算带着鹤知夜离开,孙铭泽会伸手拦住了他。 “干嘛?”沈聿秋对他很不爽,“又想搞非法拘禁?” 虽然孙铭泽只绑了他一天,但沈聿秋是个很记仇的人。 他看着孙铭泽,没什么好气道:“他只是暂时晕了,不是醒不过来。” 等鹤知夜醒过来,知道孙铭泽偷窥了他的游戏,肯定会把特管局拆掉的。 孙铭泽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鹤知夜在特管局是s级危险人物,他们并不想有一个如此难缠的敌人,所以一直采取的措施都是拉拢。 “我的意思是,特管局里也有医生。”孙铭泽摸摸鼻子,“他这个状况,外面的医生大概也没什么办法,不如让我们来治治。” 沈聿秋抱着鹤知夜的手缩紧几分,眼里满是对孙铭泽的不信任,“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给他治病,还是想趁机对他做点什么?” 说着,沈聿秋又想离开。 孙铭泽叹了口气,“你真的要走吗?” 他指指沈聿秋怀里的鹤知夜,“可是他看上去,要撑不住了哦。” 沈聿秋低头,看见鹤知夜嘴角缓缓溢出行鲜血。 …… 白,茫茫一片白。 鹤知夜站在惨白的实验室里,低垂着眉眼,等待那些白大褂的审判。 “03号最近的实验数据下降了很多啊。”一个戴眼镜的白大褂皱眉,“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成残次品了。” “他已经是这几批里数据最优秀的了。”另一个白大褂说:“好歹是唯一一个扛过了三轮试炼的,再想要一个扛过三轮试炼的,可不知道要多少年。” “……那怎么办?”眼镜白大褂头疼,“上面也下了任务,他这状态明显不能完成下一次任务。” 另一个白大褂沉思片刻,“他上一轮数据下降的原因是什么?” 眼镜白大褂在屏幕上飞速点了点,“是因为……他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朋友。” “他,对他的朋友心软了。” …… “就是这样。”医生看着沈聿秋说:“他的基因本能在和之前残留的‘禁令’对抗,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对抗,所以开启了保护机制。” 沈聿秋人都傻了,“你的意思是,他身体里有一道,不对,是很多道‘禁令’,每一道都在禁止他产生感情?” 可,人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沈聿秋都不敢想,这人之前到底经历了多少痛苦。 “有什么办法能帮他吗?”沈聿秋看着鹤知夜在睡梦中都很难看的脸色,心里说不出滋味。 医生摇摇头,“要破解那些禁令需要很长的时间,他等不了这么久。” “……那怎么办?”沈聿秋有些茫然。 医生看了他一眼,抿抿唇,“只能让他自己撑过去。” 他拍拍沈聿秋的肩膀,“别担心,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同禁令做对抗,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连续两个“应该”,让沈聿秋更加没底。 医生说完就离开了,孙铭泽觉得自己留在这也挺碍眼,跟着医生走了出去。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了许多。 沈聿秋坐在床边盯着鹤知夜看了许久,伸手将人紧皱的眉头抚平。 他也不知道自己守了多久,困意翻涌,竟是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沈聿秋口袋里的那块镜子碎片闪了闪,又迅速黯淡下去。 …… 鹤知夜,或者说03号,还站在治疗室的大门口。 他本来不应该产生任何反抗情绪的,毕竟在这个地方,没有价值的人都会成为被遗弃的残次品。 残次品的结果,自然是成为垃圾堆里腐烂的垃圾。 鹤知夜并不想成为其中一员。 可他也不想踏入这扇门。 进去以后,他又会忘记那些情绪。 鹤知夜清楚的记得自己那些经历,却再也无法理解自己当时的情绪。 而当他一次又一次因为某些原因产生情绪后,被压抑的情绪又会成倍的翻涌而来,侵占他的脑海。 “你在犹豫什么?”浑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鹤知夜扭头,看见了z先生那张晦暗不明的脸,“03,你在为这些情绪可惜吗?” “我不想忘记这些。”鹤知夜低头,“记得这些东西,我一样可以完成试炼。” “可是你会心软。”z先生的语气很是冷漠,“03,你现在会因为所谓的朋友心软,以后就可能对那些可怜的鬼怪心软……甚至,还会对我们的敌人心软。” 第74章 他们这个世界,最不需要的就是心软。 鹤知夜皱了皱眉,“敌人?” 他们的敌人难道不是那些鬼怪吗? “以后你就知道了。”z先生说:“你是我最看好的孩子,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将这个基地,还有那个秘密一同交给你。” 他抬手,摸了摸鹤知夜的脑袋,“现在,去接受治疗吧。” “抛弃那些会让你变得不理性的情绪。” 鹤知夜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脚,准备朝治疗室走去。 但才刚刚抬起脚,忽然有个人冲了上来,跟个炮仗一样,直愣愣撞向他。 鹤知夜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没来得及发脾气,那炮仗又抱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不许去!”沈聿秋跑得太着急,声音都有些抖,“鹤知夜,那治疗不是什么好事,你不能去。” 鬼知道他一睁眼就看见这一幕究竟有多惊悚。 鹤知夜下意识想给沈聿秋两下,但闻到这人身上的味道,又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沈聿秋的话,只是问:“鹤知夜是谁?” 沈聿秋一下卡壳了。 这个时候的鹤知夜还不是鹤知夜,而是一个没有名字的03。 “是你。”沈聿秋硬着头皮说:“不管你相不相信,鹤知夜是你未来的名字。” “名字?”鹤知夜有些疑惑,歪了歪脑袋,侧头看着沈聿秋,“那你呢,你是我未来的朋友吗?” 沈聿秋正准备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又刹住车。 他脖子因为这个动作差点抽经,沈聿秋轻咳一声,故作正经道:“我,我是你主人。” 反正现在怀里的鹤知夜还是个才到他腿高的萝卜头,当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鹤知夜果然没有丝毫怀疑,他还是保持着那副歪头看沈聿秋的姿势,只是有些疑惑,“主人……是什么?” 沈聿秋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阵反派的邪恶笑声,“主人就是,你什么都得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我让你当狗你就不能装猫。” “狗?猫?”鹤知夜更疑惑了。 沈聿秋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睛,莫名有种负罪感。 他抹了把脸,“总之,你在未来把自己输给我了,所以,你的命也不是你自己的,是我的。” 鹤知夜“哦”了一声,也没反驳。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现在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小萝卜头,脸上还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婴儿肥,很是可爱。 沈聿秋很想揉捏两把,但考虑到现在时机不太对,他忍住了。 “这男的是谁?”沈聿秋终于想起一旁的z先生,“你打得过他吗?” 鹤知夜眨眨眼,“他是z先生,我打不过他。” 现在的鹤知夜还不具备反抗的能力。 沈聿秋又一次瞪大眼睛,“你打不过……” 那怎么办! 他还能带着鹤知夜安全离开这里吗?! z先生在沈聿秋出现时,就没有说话。 甚至在沈聿秋叽叽喳喳讲了那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以后,也沉着脸没有讲话。 他盯着沈聿秋看了很久,那双混浊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直到此刻,他才轻轻开了口,“你……不是我们这的人吧?” 沈聿秋身体一僵,心想这z先生果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但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哦?何以见得。” “太明显了。”z先生笑了笑,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你们那个世界的人,身上都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愚蠢。” 不等沈聿秋开口说些什么,z先生忽然抬手,做了个沈聿秋看不懂的手势。 鹤知夜倒是看懂了,“快跑。” 他说:“z先生要抓你了。” 沈聿秋顾不上其他,拔腿就跑。 但他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很快就陷入死胡同。 眼看着那些身上挂着奇怪字符的人不断逼近,沈聿秋脑子里已经想好自己死后应该葬在哪了。 “放我下来。”鹤知夜忽然拍了拍沈聿秋的手。 方才这一路,都是沈聿秋抱着他跑的。 鹤知夜好几次想下来,都被沈聿秋无视了。 “你下来干嘛?”沈聿秋皱眉,“让我想想,肯定有什么办法的。” “我可以拦住他们。”鹤知夜说:“你先跑,到时候我来找你。” 沈聿秋还是没放手,“你不是说打不过他们吗?” 鹤知夜眨眨眼,“刚刚打不过,但是现在打得过了。” “为什么?”沈聿秋依旧茫然。 “因为,我要保护主人。”鹤知夜笑了笑,“放心吧,主人。” 第61章 轻飘飘两个字,砸的沈聿秋脑袋发懵。 他很想说些什么,但是这两个字直接来了个3d魔音贯耳,搞得沈聿秋一说话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而鹤知夜也趁着他被冲昏头脑的瞬间,挣脱出去。 沈聿秋反应过来时,已经抓不住鹤知夜了。 “靠!”沈聿秋低骂了一声,“这集不应该我是主角吗?” 为什么又让鹤知夜跑去高光了? 鹤知夜已经完全融入了人堆里,沈聿秋一时半会根本看不见他在哪。 他只能观察了一下周围,试图寻找一些可以用的东西。 “这是什么废品回收站吗?”沈聿秋嘴角抽了抽,正想吐槽,一低头,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个可以用的东西。 “鹤知夜!” 鹤知夜还在人群中厮杀,骤然听见沈聿秋扯着嗓子大喊,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刀。 这人真是太不稳重了。 鹤知夜想着,心里生出几分嫌弃。 “让开!”沈聿秋手里抓着个什么玩意就朝他们扔过来了。 鹤知夜瞪大眼睛,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朝一旁滚了过去。 随即,“砰”得一声巨响,鹤知夜什么也听不见了。 “哎呦。” 混乱之中,一双手又将他抱了起来,沈聿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好意思,第一次干这种事,没控制住轻重。” 他看了眼身后那些躺在地上打滚的人,来不及产生什么同情的情绪,抱着鹤知夜撒腿就跑。 鹤知夜缓了一会,耳鸣终于结束了。 “你要带我去哪?”鹤知夜皱眉。 刚刚和基地那些人战斗,鹤知夜受了不少伤。 沈聿秋一向见不得鹤知夜破破烂烂的样子,试图趁着基地混乱,把鹤知夜偷出去,然后好好养大。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就应该呆在妈、主人的怀里吃吃喝喝才对。”沈聿秋越想越觉得那个z先生不是人,越是到人类的危机时刻,就越应该保护小孩子。 这是人类延续的希望,也是人类最后的火种。 可那z先生,居然让希望去做这些事情。 “他真该死啊!” 鹤知夜听不明白沈聿秋在骂骂咧咧什么。 他像一个大号玩偶,乖乖趴在沈聿秋怀里。 精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颜色,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沈聿秋以及他口中那些话的好奇,“未来的我,是什么样的啊?” 未来这个词,对他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属实是一种奢求。 “我居然还有未来吗?”鹤知夜眨眨眼,“我还以为我会死在下一次试炼里呢。” 沈聿秋动作一僵,又有些心疼。 “不会的,你会成为唯一一个通过所有试炼的人,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强者。” “那你呢?”鹤知夜看他脑袋上一簇呆毛随着步子一摇一晃的,于是伸手,戳了戳那根呆毛,“我是最强者,那你呢?” 沈聿秋噎了一下。 他,他是个没有武力值的废物。 但这种话沈聿秋显然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不然他还怎么在鹤知夜面前装x。 沈聿秋轻咳一声,故作深沉道:“我当然是比你更厉害的人了。” “刚刚那个爆炸,也就是我动动手指的事。” 鹤知夜沉默。 他是年纪小,他不是傻。 但沈聿秋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鹤知夜有种被烫得浑身发软的感觉。 于是抱着沈聿秋的脖颈,将脑袋埋在沈聿秋颈间,“主人真厉害啊。” 沈聿秋听见这两个字,又美了。 如果有尾巴,他此刻应该翘得高高的。 “真可惜。”沈聿秋嘀咕,“要是有手机能录下来就好了。” 沈聿秋爽了一会,又开始干正事了,“你知不知道怎么走出去?” 鹤知夜摇摇头,“出不去的。” 基地很大,谁也不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 “出去了也没用。”鹤知夜又慢吞吞补充道:“z先生在我们身上安装了芯片。” 只要离开基地,他就会被芯片控制,窒息而亡。 第75章 沈聿秋彻底走不动了。 他盯着鹤知夜看了好半天,发现这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情格外复杂,“你不害怕吗?” 鹤知夜没读懂他那复杂的情绪。 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沈聿秋看了许久,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的玩具。 他真的,很久没看见情绪这么充沛的人了。 “害怕是什么?”鹤知夜总觉得自己应该产生过这种情绪,但现在听到这个词语,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沈聿秋又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同一个小朋友解释害怕这个词,想了半天才说:“刚刚那个z先生让你去治疗室,你是怎么想的?” 鹤知夜认真思考了一下,“或许我是真的有病,需要治疗。” 沈聿秋感觉自己在这短短的时间被暴击了太多次。 他认识鹤知夜的时候,这人就已经是mort了。 沈聿秋不知道他的过往,那次做梦是他唯一一次同过往产生交集。 沈聿秋难得收敛了玩笑的情绪,他蹲下身,看着鹤知夜,认真开口,“你没有病,也不需要治疗,有问题的是他们。” “这个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的世界,那么多的生命也不该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z先生想做什么很好理解,无非就是想牺牲一小部分人,换取大部分人的平安。 如果沈聿秋是被庇护的大部分人,他可能会感激z先生。 可惜,他被镜子分配给了牺牲的小部分人。 “你也不是什么03,你叫鹤知夜,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鹤知夜听着他这句话,低垂着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聿秋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始终认为拯救世界这种事情怎么都应该采取自愿原则。 世界从来都不缺先驱者。 “这破地方就不该存在。”沈聿秋嘀咕了一句,忽然想到什么,“鹤知夜,你的那些……”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其他的实验体,“你那些同伴,也接收过情绪剥离的治疗吗?” 鹤知夜摇摇头,“没有。” 靠,这狗东西逮着鹤知夜一个人霍霍啊! 沈聿秋更气了。 “z先生说,我是特殊的。”鹤知夜将之前z先生的话说了一遍,“我是唯一一个通过三轮试炼的人,是整个基地里最特殊的存在,也是……” 鹤知夜不是很喜欢那句话,但他还是轻轻将那句沉甸甸的话说了出来,“我可能是,这个世界人类最后的希望了。” 这话听上去怪怪的,沈聿秋没仔细思考,而是想着另一件事,“其他人都没有进行情绪剥离……” 其他实验体都有情绪。 只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试炼中麻木了。 “鹤小鸟。”沈聿秋笑了,“想不想和我一起干一件大事?” 鹤知夜皱眉,“鹤小鸟?” 不是说他叫鹤知夜吗? “大名鹤知夜,小名鹤小鸟。”沈聿秋理直气壮,“这不重要,你就说想不想和我一起干件大事吧。” 鹤知夜看着沈聿秋亮晶晶的眼睛,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想。” 虽然他莫名觉得,这人想干的不是什么好事。 沈聿秋开心了,拉着鹤知夜的手站起身,“走吧,让主人给你讨回公道。” …… 此刻。 基地内部一片死气沉沉。 那些白大褂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他们看着同伴被抬进去,又看着因为治疗失败,同伴一个个被抬出去。 z先生站在其中,也没什么情绪。 整个房间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也格外压抑。 过了许久,一个白大褂才走过来,说:“z先生,一共有20人受伤,死亡6人,重伤7人,剩下7个人轻伤。” “知道了。”z先生皱了皱眉,“还没查出来03为什么会和那个人有联系吗?” 白大褂摇摇头,“03的数据一直很正常。” 除了最近又在游戏里认识了几个“朋友”,导致试炼成绩不理想外,一切都很好。 白大褂也是真的搞不明白,明明之前03已经被“朋友”伤害过,怎么抹除掉情绪以后,还能再一次对朋友心软。 “尽快找到原因。”z先生眯了眯眼,“那个人,或许……是结束游戏的关键。” 白大褂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正常,点点头说:“好的。” 也在这时,外面忽然又传来了“砰砰砰”几声巨响。 警报响起,基地像一壶烧开的热水,忽然沸腾起来。 z先生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急忙跟着那些白大褂跑了出去。 门外,是他们密密麻麻的实验体们。 沈聿秋抱着鹤知夜站在人群中,居高临下看着z先生,像是审判一切的神明,“就是他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灾难。” “你们的生命属于自己,你们该为自己而活。” 沈聿秋每说一句,那些实验体的眼睛就亮上一分。 z先生的脸也黑下去几分。 这人,还真是煽动情绪的好手。 “去毁掉这个束缚你们的牢笼吧!你们属于自由——” 那些实验体乌泱泱的,将z先生他们团团围住。 “别动!”z先生手上拿着一个遥控器,“你们想死吗?” 这些实验体身体里都有芯片,只要他按下去,这些人都会死在这里。 那些实验体果然犹豫了。 “别怕。”沈聿秋的声音又一次从身后传来,“他不敢按下去。” “你就这么自信?”z先生简直要被沈聿秋气笑了。 沈聿秋毫不畏惧,“你敢吗?鬼怪的压迫下,人连活着都已经很艰难了,怎么会有其他的时间和经历去繁衍。这些孩子要是死了,你很难再找到这么多的实验体了吧?” 沈聿秋看着z先生的脸越来越白,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虽然我也能理解你。”沈聿秋继续说:“从人类长远发展来看,你做的的确没错。” 创造处“mort”以后,游戏存活率大大增加。 “可是,你有问过他们的意见吗?他们还是群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我怎么下得去手?”z先生笑了,他捂着脸,笑了许久,“我为什么这样做,不得问你们吗?” “你怎么不去问问,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第62章 沈聿秋拧着眉,看z先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他就是个正义感十足的无辜路人甲,他能做什么? 他连武力值都没有! 鹤知夜倒是对z先生的话很好奇,不过沈聿秋深知主角死于话多的道理,根本没给z先生继续说话的机会。 手中的遥控器不知被谁打掉,没有了它,那些实验体再也无所顾忌。 他们将z先生团团围住,肆意倾泄着这些年受到的委屈。 z先生在他们的围攻下,很快就只剩下了微弱的哀嚎声。 沈聿秋别过脑袋,不忍看见这副场面。 “你在心软吗?”鹤知夜疑惑,“要成大事,可不能心软。” “我没有心软。”沈聿秋叹了口气,“只是有些不忍心。” 他抬起头,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鹤知夜这个世界和他那个世界的差距。 鹤知夜这边真的没有阳光,就算是在白天,天空也是灰蒙蒙的。 就像是重度污染后,天空中只剩下大量雾霾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他也不算是个纯粹的坏人。” 这个世界,终究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们和他,只是立场不同。” 这个年龄的鹤知夜听不明白这些,他看了看沈聿秋,又扭过头看了看那边奄奄一息的z先生。 大人果然是难以理解的生物。 基地乱成一团,所有实验体都不受控制,白大褂们自顾不暇,沈聿秋则是趁着这个时间,带着鹤知夜偷偷离开。 “我还没有看过你的世界呢。”沈聿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到处张望,“你们这个世界,真的很压抑。” 鹤知夜盯着他,这人老是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真是讨厌。 “压抑是什么?”鹤知夜皱了皱眉,“你能不能说一些我听得懂的话。” “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沈聿秋抱着他坐在一个看上去十分破败的公园长椅上。 这里大概算是这个世界比较不错的休息区,周围有不少人。 沈聿秋带着鹤知夜隐藏在其中,像极了本地人。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鹤知夜还想问些什么,沈聿秋先一步,伸手捏住了他的嘴。 “好了。”沈聿秋看着他,“小朋友不可以有这么多问题。” 鹤知夜嘴被捏成了鸭子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几声哼哼。 沈聿秋掏了掏兜,摸到块太妃糖。 他撕开包装,塞进鹤知夜嘴里,“小朋友嘛,多吃点糖,长了蛀牙就不会有那么多心思想其他的事情。” 第76章 鹤知夜先是疑惑“糖”是个什么东西,又思考“蛀牙”是什么牙。 太妃糖在嘴里融化,甜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沁入五脏六腑。 这是鹤知夜从没尝过的滋味,他瞪大了眼睛,像只猫一样。 沈聿秋被他可爱到了,根本没有犹豫,朝着鹤知夜的脸伸出魔爪。 鹤知夜皱起眉头,想要阻止,但沈聿秋又发出一阵诡异的怪笑。 “反抗是没有用的,你这种小朋友就是要被主人各种揉搓。” 他将鹤知夜的脸颊蹂躏得通红,又朝着人笑了笑,“往前走吧鹤知夜。” 沈聿秋低头,额头抵着鹤知夜的额头,“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要再被困在过去了。” 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成定局了。 但未来的一切皆有可能。 “等你好了,我给你买很多很多的糖吃——” 光束穿过厚厚的云层,世界在阳光下四分五裂。 鹤知夜睁眼,对上头顶刺目的白炽灯。 “唔……”沈聿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鹤知夜床边睡着了,他动了动身体,格外僵硬,“靠,我怎么趴在这睡着了?” 他一阵腰酸背疼,正扭曲着坐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了鹤知夜格外复杂的眼神。 没来由的,沈聿秋感觉到了一阵心虚。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沈聿秋咽咽口水,“我……” 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又想起什么,“不对,医生!医生,他醒了!” 医生并没有动静,沈聿秋丢下一句“你在这别动,我去叫医生”就匆匆离开了。 鹤知夜的确没动,他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还真是……”他找不出还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现在的心情。 鹤知夜没想到自己会在游戏里看见自己曾经的朋友们,也没想到朋友们的死会刺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导致情绪决堤,同身体里的禁令产生碰撞。 当然,他更没想到沈聿秋能进入他的梦境。 “z先生……”鹤知夜缓缓闭上眼睛,沈聿秋没忍心看z先生的死亡,但在现实中,他早就经历过了。 或者说,z先生是被他逼死的。 03一步步强大,真的如同所有人期待的那样,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游戏终结者。 于是,03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mort。 随着“mort”这个名字越来越响亮,基地对他的束缚也越来越小。 到最后,芯片已经对他不管用了。 于是,mort做了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决定。 那天夜里,他一人一刀,摧毁了这个困住他长达十几年的地方。 那些白大褂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什么妖魔鬼怪,他们对他避之不及。 鹤知夜不明白,他甚至抓住了其中一个白大褂,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不是你们把我变成这个模样的吗?你们在害怕什么?” 那个白大褂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直接被吓得昏死过去。 鹤知夜只觉没趣,将人扔掉以后,直奔z先生的房间而去。 那人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鹤知夜去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头都没回。 “你来了。”z先生的声音缓缓响起,“比我预料的还要快一点。” 鹤知夜动作一顿,“你知道我要来?” “我知道自己困不住你。”z先生转过椅子,往日里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头一次充满了笑意,“你长大了,这个基地也完成了它的任务。” 鹤知夜觉得已经应该愤怒的,可这么多次的禁令,让他生不出一点情绪。 他盯着z先生,“所以,你早就知道我要杀你?” “从我改造你们那天起,就做好了未来某一天被你们杀死的准备。”z先生给鹤知夜倒了一杯茶,“坐吧,在我死之前,或许你愿意陪我聊聊。” 这根本不是疑问句。 鹤知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那杯茶被他握在手里,没有喝。 没别的原因,z先生在他这里没有一点可信度,他怕被毒死。 z先生也没在意,毕竟他也不是叫鹤知夜来喝茶的。 自顾自喝了一杯,又自顾自开口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我都快死了,你就当听我发发牢骚吧。” 鹤知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明明才过去十几年,但z先生好像老了很多很多。 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已经老态龙钟。 “你知道吗?其实我们的世界原本不是这样的。”他语气里满是沧桑,神态里满是对过去的怀念,“以前我们的世界,也是很和平,很美好的世界。” 怕鹤知夜不信,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 那书已经被翻了很多遍,页脚蜷得不成样子,但看得出来,主人有在精心爱护。 “你看。”z先生翻开书页,指着纸张上泛黄的画面,“以前我们的城市,是这样的。” 他像一个垂暮之年回忆往昔的老人,手指在那些书页上轻轻滑动,眸子里填满了鹤知夜看不懂的悲伤。 直至将整本书翻完,空气忽然陷入寂静。 鹤知夜盯着书页最后的画面,陷入沉思,z先生也没开口。 “03。”沉默了很久,他叫了鹤知夜一声,“或者说,mort。” z先生笑了,“我知道很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们这个世界的游戏通关率越来越低,人类长期处于死亡的恐惧中,新生儿也越来越少。 他们看不见一点希望,世界也终将走向灭亡。 “其实除了我们的世界,还有另一个世界。”z先生笑着说:“那个世界和书本上一样,没有迷雾,没有鬼怪,过着和平又安定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本来该是我们的。” z先生冷笑一声,脸上被愤怒取代,“他们把我们称为里世界……他们想用我们的命,换他们的安定生活!” z先生像是疯了,乱七八糟说了很多话。 但鹤知夜都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们的世界,还有一个叫‘表世界’的世界?”鹤知夜皱眉,“迷雾是从他们的世界产生的,鬼怪也是从他们的世界跑过来的?” “不是跑过来。”z先生纠正,“是他们刻意,将迷雾和鬼怪投放到了我们的世界。” 甚至为了防止他们发现这个秘密,表世界的人还构建了一个时空通道,每天都会派人观察他们这边的情况。 “我发现了那个时空通道,也联系到了那些观测者……他们居然没有丝毫愧疚,一心只关心那些鬼怪。所以,我把通道销毁了。” 表世界的人,再也无法观测他们,也无从得知那些鬼怪的情况。 “mort。”z先生嘴角忽然涌出大口黑血,他抽搐着,躺在地上,“我死以后,你就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嘴里的血越来越多,鹤知夜看着这一幕,迟缓地眨了眨眼。 身体里的禁令让他产生不了一点情绪,z先生也终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z先生将血吐出,又笑了起来,“鹤舞松风知月白,夜听凤啸自由身……” “要不,你就叫鹤知夜吧。” 第63章 沈聿秋回来时,鹤知夜还才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有种鹤知夜是个在等他回来的乖宝宝的错觉。 “我在想什么呢。”沈聿秋摇头,“乖宝宝只存在于鹤知夜的小时候。” 想起那个缩小版的鹤知夜,沈聿秋一阵heart 软软。 “发什么呆呢?”沈聿秋推门进去,身后,医生匆匆赶来。 鹤知夜收回思绪,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一生真是糟糕。 年幼时没得选,被迫从03成为mort,又从mort变成鹤知夜。 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推着不断往前,身前身后都空无一人。 偏偏回过头,却发现自己谁也没法怨恨。 医生给鹤知夜做了个检查,“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回去了。” 沈聿秋点点头,正准备带鹤知夜离开,鹤知夜却没动。 “你不准备给我解释一下吗?”鹤知夜看着慢吞吞进来的孙铭泽,“这位,孙组长。” 孙铭泽早就料到了这一茬,毕竟鹤知夜一看就不像沈聿秋那么好糊弄。 但这种时候,他还是选择先贯彻装傻原则,“解释什么?” “特管局为什么有迷雾?” “因为迷雾顺着裂缝扩散过来了啊。” “哦。”鹤知夜冷笑一声,“然后刚好,迷雾里的鬼怪是我曾经的朋友,又那么刚好,你恰巧路过将与我同行的沈聿秋给救了出去。” 孙铭泽眨巴眨巴眼睛,还是装傻,“听上去是有些巧合呢。” 第77章 “不过鹤先生,在此之前,你不应该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特管局吗?” 沈聿秋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的嘴还挺能讲,三言两语就把局势逆转,还让鹤知夜处于下风。 “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不清楚吗?”鹤知夜丝毫不在意他的质问,“孙铭泽,特管局做了什么你比我清楚。” 他拔下手背上的针头,起身下床,“装傻充愣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希望你能装一辈子。” 说完,也不管孙铭泽骤然阴沉的脸色,扭头朝沈聿秋道:“愣着干什么?该回去了。” 沈聿秋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来了来了。” “居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沈聿秋仰头看天,阳光金灿灿的,一看就很适合出门游玩。 但没来由的,沈聿秋想到了鹤知夜那个世界里灰蒙蒙的天空。 “鹤小鸟。”沈聿秋戳戳他,“你还好吗?” 鹤知夜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不好?” “因为你整个人就散发着一种,我现在很不好快来哄哄我的气息。”沈聿秋抬手,捏着鹤知夜现在并没有婴儿肥的脸颊,“鹤小鸟,想太多会掉头发的。” “到时候你就只能当秃鹫了。” 鹤知夜觉得沈聿秋的梗也挺烂的,他扫了沈聿秋一眼,懒得喷。 两人吃过早饭,肩并肩在滨江大道上走了一会,周围路过的人来来往往,每一处都充满烟火气。 是z先生口中那个平静安宁的世界。 “鹤知夜。”沈聿秋叫了他一声。 鹤知夜偏头,垂眸看着他, “从那出来以后你就怪怪的。”沈聿秋叹了口气,“我知道那段记忆很难受,但人总是要向前看啊。” 过去的已经是过去了,人不能一直沉溺在过去。 不论是过去的成功,还是过去的失败。 在时间往前的那一刻就该抬头往前看了。 鹤知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身体里的禁令因为沈聿秋的误打误撞被解除,但他已经太久没有过情绪,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那格外复杂的感受。 “小镜子。”鹤知夜想了想,觉得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像沈聿秋这种高情绪人群,应该能很轻松理解他的感受。 “如果z先生并没有那么可恨,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是英雄,是先驱者……那我所遭受一切算什么?” 沈聿秋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鹤知夜会问这个问题。 没过两秒,他又笑了起来。 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鹤知夜已经感受到了痛苦…… 虽然现在是负面的情绪,但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鹤知夜的情绪在慢慢恢复。 “所有的事情都有正反两面。”沈聿秋说:“我以前看到过一个故事,那个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英雄,他时常见义勇为,救人于水火,当地的村民都很感激他。” 顿了顿,沈聿秋话锋一转,“可也因为他总是去救别人,去帮别人,他的老婆和孩子在有需要的时候,总是等不到自己的老公和爸爸。” 他是所有人的英雄,唯独不拯救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课本上将他的行为称为英雄大义,对大部分人来说也的确如此。毕竟他的光芒照射到了很多了。” 可对于他的老婆和孩子来说,他就是一个失败的老公,失败的父亲。 “那些被他庇护的人没有恨他的资格,可光芒从没有照到他的老婆和孩子身上。” 沈聿秋看着他,说:“z先生的举动的确救了很多人,他也的确能称得上一句英雄。可是鹤知夜,他并没有拯救过你,相反,他是在用你们的生命拯救那些人。” 鹤知夜为什么身体这么差? 不就是因为那一次又一次的实验。 “所以,你是最有资格憎恨他的人。”沈聿秋认真开口,“不要让自己被那些道德绑架,你不是在憎恨什么救世英雄,你是在憎恶一个改变了你命运的仇人。” 鹤知夜听着这些话,内心格外平静。 是啊,他凭什么不能憎恨z先生。 那人就连死前都不忘榨干他的价值,将整个世界的仇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可脱下“mort”的外衣,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走吧。”鹤知夜插兜往前,“该回去了。” “你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沈聿秋追上去,“要不要我把肩膀借你哭会?” 鹤知夜嘴角微抽,“小镜子才是爱哭的小狗吧。” “……你才是狗!鹤知夜,你今天都别想吃零食了!后天也别想!” “就吃,我连你的那份也吃掉。” “不可能,我回去就把它们藏起来。” …… 特管局。 “领导。”孙铭泽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叹了口气,“要不你换个人吧,我觉得我不太行。” 被称作领导的中年男人看了孙铭泽一眼,“谁让你招惹他。” “我还不是为了完成组织的任务!”孙铭泽疼得龇牙咧嘴,“我不管,这得算工伤!” 中年男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孙铭泽眼珠子一转,正打算得寸进尺,中年男人又开口道:“再多说一句,你的年假就取消。” 孙铭泽瞬间哑巴了,他瘪瘪嘴,低声低估了几句什么。 而后,又一脸好奇道:“领导,你怎么知道鹤知夜能对于那团迷雾里的鬼怪?” 在鹤知夜来的那天,就处于他们的监测之中了。 发觉他们要夜探特管局时,中年男人没有一丝犹豫,迅速放出了那团困扰他们很久的迷雾。 开始大家都有些犹豫,不仅仅因为鹤知夜是s级危险目标,还有这团迷雾里鬼怪的数量太多,一旦失控,整个特管局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奈何中年男人太过坚持,其他人反对的意见被他一条条驳回,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孙铭泽当时没有表态,但他一直很疑惑这个问题。 “领导。”孙铭泽手撑着桌子,“我总觉得,你好像很了解鹤知夜啊。” “我不了解他。”中年男人抬眸,直直对上孙铭泽的视线,“但我相信,能从里世界中厮杀出来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中年男人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明明什么也没说,就只是静静坐在那,属于上位者的姿态展示的一干二净。 孙铭泽已经听到过太多次“里世界”这三个字了。 但“里世界”是特管局的最高机密,以他如今的级别,根本接触不到那些资料。 以至于每听一次,他就更好奇一分。 “那个所谓的里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孙铭泽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提防他们?” 他只知道特管局一直在观测那个世界,并不知道观测的内容是什么。 直到七年前,那个观测的通道忽然被人切断了。 从那天开始,“里世界”更是成了特管局的最高机密。 所有人都知道“里世界”,但除了几位领导,没有一个人知道更加具体的情况。 中年男人沉默了许久。 他双手交叠,似乎是在思考,也似乎只是单纯的沉默。 过了几分钟,他才终于是开口道:“以前算是合作伙伴,但现在……大概算是仇敌。” 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落地窗清晰透着窗外的世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而半空中,一条细小的裂缝正在不断扩大,如蛛网般碎裂开来。 迷雾从那裂缝中倾泄而出,不断侵蚀这个世界。 “看见那个裂缝了吗?”中年男人指着那条裂缝说:“那就是他们打破了时空,造成的。” 孙铭泽愣了一下,“那那些鬼怪……” “也是他们引过来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以前我们时常给里世界提供帮助,让他们能从鬼怪的手底下活下来。” “可没想到,这样的帮助并没有换到他们的感激,难道是激起了他们的仇恨。” 孙铭泽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们嫉妒我们的和平,他们想毁了我们的世界。”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你要知道,无论哪个世界人心都是最复杂的东西。” 孙铭泽想起从迷雾里偷窥到的鹤知夜的曾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中年男人又盯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准备启动a方案吧。” “那个叫鹤知夜的男人,不宜久留。” 第64章 沈聿秋本来还担心鹤知夜会情绪不稳定一阵时间,结果没想到回了家以后,这人又跟没事人一样,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打打游戏,剩下的时间全在看电视剧。 沈聿秋实在是没忍住,“你为什么还在看电视剧?” 那些禁令不是已经被破解了吗? “不能看吗?”鹤知夜疑惑,“唔,怎么现在连电视剧也不让人看了。” 第78章 沈聿秋垮着脸,“你要不要看看自己都在看些什么?”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鹤知夜这么爱看狗血电视剧。 有些时候剧荒了,这人还会点开更加狗血的脑残短剧。 不明白,沈聿秋一度试图理解,然后发现自己真的理解不了。 “你不觉得,这些剧里的情感冲突很强烈吗?”鹤知夜指着屏幕上的男女主说:“你看,女主的爹是男主的杀父仇人,一开始男主也是带着仇恨接近女主的。” 他刻意勾引女主,又在女主沉沦以后,一步步设计,害得女主家破人亡。 女主看着院子里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泣不成声,过往所有的爱意都变成了刺向亲人的尖刀。 于是,女主黑化了。 受尽万千宠爱的娇蛮大小姐吃尽苦头,成为了江湖上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女魔头。 但在这期间,男主一度在暗中保护她—— 他机关算尽,把自己也给算进去了。 男主在勾引女主的同时,也被女主深深吸引。 他,爱上了杀父仇人的女儿。 爱意与仇恨在心中交织,男主被两种情绪折磨得不行,最终,爱意取得了微弱的胜利。 他对女主手下留情了。 “或许她杀了我也挺好。”男主想,“我害的她家破人亡,她杀了我也算是给这个仇恨画上句号。” 这场长达几十年的恩怨,应该在他们这里结束了。 可,偏偏女主在这个时候知道了真相。 她知道了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知道了男主过去的颠沛流离。 那些恨意在此刻又变得无比可笑。 她在亲人坟前坐了一夜,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于是,女主放下了想杀男主报仇的想法,准备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了却余生。 但她在江湖上得罪了不少人,被一路追杀。 穷途末路之时,女主想着就这么死了也好,可偏偏这个时候,男主出现了。 就像初遇时那样,男主又一次救她于水火。 可,这时的男主已经是强弩之末。 “本来女主都准备放下一切恩怨,和他平平淡淡过日子。但男主年幼时被歹人抓住制成药人,虽说他后来杀了歹人为自己报仇,垮了的身体却改变不了。” 鹤知夜说得津津有味,“他又一次伤害女主,离开了。” 沈聿秋捏捏眉心,“然后又是一阵他逃她追的戏码,女主又在某个配角的口里知道了男主的苦衷,经过一系列拉扯以后,男主决定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好好陪着女主。” “如果是包饺子结局,那他们应该找到了能给男主续命的方法,幸福美满的在一起。” 鹤知夜还没看到结局,“如果不包饺子呢?” “那就男主死了,女主一个人过或者殉情。”沈聿秋叹气,“这种拉拉扯扯的爱情故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情绪是很强烈,但不长嘴的男女主,一个误会能演八集。 “就是好看啊。”鹤知夜说:“问你个问题,如果你是女主……你会原谅男主吗?” 沈聿秋没意识到什么,只觉得鹤知夜实在是沉浸。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我也不知道,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女主的爹杀了男主的爹,害得男主被歹人抓住制成药人,受尽了折磨,这是不争的事实。 男主后来为了报仇,害得女主家婆人亡也是事实。 “男女主之间横着太多的人命,我觉得他们就不应该相爱。”沈聿秋实在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能爱上杀父仇人的女儿,“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应该在一起。” 没有爱情,大家只剩下纯粹的仇恨,就很好解决了。 你杀我,我杀你。 谁技不如人谁手下败将。 鹤知夜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看着窗外,轻声开口,“这样啊。” 鹤知夜笑了一声,“好像是有几分道理。” 沈聿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具体哪里奇怪。 自从上次他不小心蹭到鹤知夜,结果被鹤知夜按着亲了个透以后,沈聿秋就不敢和鹤知夜一起睡了。 这段时间他们俩一直分开睡,期间,鹤知夜抗议过很多次,说什么“小狗自己一个窝晚上是会被人偷走”之类的鬼话。 被沈聿秋一一驳回了。 但他和鹤知夜一起睡习惯了,这段时间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床上,怎么睡都不习惯。 “等鹤知夜再说一次,我就答应。”沈聿秋想着,就开始等待。 结果他左等右等,等了好久,鹤知夜都没有在提起过一起睡的话。 甚至,最近鹤知夜的行为都收敛了很多—— 这人以前仗着自己不理解感情,总是对沈聿秋做出很多十分暧昧的举动。 沈聿秋不理解,甚至很不习惯。 好几次想问问鹤知夜是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怎么都问不出口。 问了显得他有多期待和鹤知夜贴贴一样。 沈聿秋一阵磨牙,心想鹤知夜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但没想到一个星期过去了,鹤知夜还是那副心如止水的模样。 给人一种,风流浪子突然出家当和尚的不适感。 “你最近……”沈聿秋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怎么这么正经?” 正经得他都要以为鹤知夜被人夺舍了。 鹤知夜不明所以,“我不是一直很正经吗?” 沈聿秋瞪大眼睛,“你正经?谁家正经人对着别人的腹肌动手动脚啊!” “哦,你说这个啊。”鹤知夜吃着薯片,看着平板上的法制栏目——自从上一次和沈聿秋探讨以后,他就不怎么看狗血剧了,改看一些结婚分尸之类的法制节目了,“我觉得你之前说的有道理。” “那些事情的确应该爱人之间才能做,之前我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 沈聿秋:…… 沈聿秋一点也不想听见这个回答。 心里忽然空了一块,沈聿秋垂着眸,心想鹤知夜对他做了这么多,结果有了感情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疏离。 这人……果然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你知道就好。”沈聿秋压下心底的酸涩,“老做这些暧昧的举动,很影响我以后找对象的。” 鹤知夜没接话,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 沈聿秋不想再待下去,随意找了个什么借口,就出门了。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平板里主持人那让人昏昏欲睡的声音。 鹤知夜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忽然觉得没意思,抬手把平板扣住了。 “出来。”鹤知夜看着窗外,微微皱眉,“你怎么现在和鬼一样?老趴在窗户上。” 季明羽掀开窗户,以一个帅气的姿势落地。 他拍拍手,坐在鹤知夜旁边,“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大大咧咧敲门吧?” 这又不是鹤知夜的房子,他就这么莫名其妙敲门,很容易被当成变态的。 鹤知夜想了想觉得也是,“那你加我个微信,这样就不用当鬼了。” 季明羽点点头,拿出手机扫了鹤知夜。 两个认识快十年的人,终于在十年后成为了彼此的微信好友。 “找我什么事?”鹤知夜看了一眼季明羽的朋友圈,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在里世界时,季明羽和魏陵都是很爱生活的人,鹤知夜以为季明羽的朋友圈应该是五光十色的。 但转念一想,现在物是人非,这人恐怕也没有经历热爱生活。 “裂缝又扩大了,迷雾扩散的速度比我们猜测的还要快,这个世界有很多人都被拉进游戏,目前存活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季明羽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信息托盘而出,“特管局已经快管控不住了。” 鹤知夜点点头,“猜得到。” 他没有提那天夜探特管局,却被摆了一道的事情,也没有提在迷雾中看见了魏陵他们。 只是忽然问道:“特管局还在追杀你吗?” 季明羽面色不愉,“从未停止。” “看来他们是真的很害怕了。”鹤知夜冷笑一声,“亏心事做多了,的确该担心东窗事发。” “还有一件事。”季明羽又说:“我发现,其他公会的人也陆陆续续通过裂缝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们并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但能在游戏里存活这么久,都不是傻子。 “他们好像,发现端倪了。” “发现就发现吧。”鹤知夜叹了口气,“毕竟是一整个世界的仇恨,我们俩是对抗不了世界的。” 季明羽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抿了抿唇,又说出了最后一个重磅信息,“可是阿夜,你别忘了他们都拿你当叛徒。” 鹤知夜通关最后一个怪物游戏,成为了里世界里唯一一个拥有向怪物许愿资格的人。 第79章 所有人都将希望压在了鹤知夜肩上,祈祷这人能够结束这场长达不知道多少年的压迫。 可鹤知夜什么愿望也没许。 他斩杀了最后一个游戏的boss,撕裂时空离开了。 留下他们独自承受所有怪物的怒火。 比起恨那些怪物,他们更恨鹤知夜这个叛徒。 “呵。”鹤知夜懒得喷,“被鬼怪戏耍了这么多年,居然还相信鬼怪的话,我记得咱们的世界也没保胎技术啊。” 季明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人总要给自己找点希望嘛。” “这不是重点。”季明羽又说:“重点是,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特管局勾结上了……他们似乎,准备对付你。” 第65章 “就凭他们?”鹤知夜也不是看不起他们,主要是这些人实在是没有能让他看得起的地方。 季明羽也不太相信他们能杀了鹤知夜,但警惕点总是没错的,“阿夜,不要大意。” 鹤知夜点点头,难得没有反驳。 季明羽坐了一会,正准备离开,结果鹤知夜忽然又开口了。 “明羽。”鹤知夜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落下,在眼底投出一片阴影。 “怎么了?”季明羽疑惑,“还有什么问题吗?” 鹤知夜抿了抿唇,“你和魏陵……” 骤然听见爱人的名字,季明羽有一瞬间失神。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等待着鹤知夜的下文。 谁知鹤知夜给了他一阵良久的沉默。 就在季明羽以为这人不会说话时,鹤知夜才又开口道:“你们俩,怎么确定感情的?” 鹤知夜皱眉,身体里的禁令存在了太长时间,他对感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怎么忽然问这个?”季明羽有些惊讶。 在鹤知夜遇见他们以前,是个完全没有人情味的冰块。 他从来不记别人的名字,刚开始时,也是给他们取各种各样的代称—— 他叫鹿长风小矮子,叫江未竭老狐狸,叫景希未成年。 还给魏陵取了个毛线男的绰号。 后面终于和他们熟络一些,他们这些人在鹤知夜嘴里,也终于拥有了姓名。 “是因为你那个小男朋友吗?”季明羽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沈聿秋,“你搞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 鹤知夜没想过瞒季明羽,现在这世上除了沈聿秋,对他最了解的就是季明羽。 甚至在某些程度来说,季明羽比沈聿秋更加了解他。 “嗯。”鹤知夜抱着靠枕,“我应该是很在意他的。” 他认识沈聿秋,比认识季明羽他们还要早。 那段黑暗无光的日子里,是镜子对面那个叽叽喳喳的少年,陪他闯过一个又一个游戏。 沈聿秋早就融入他的生命里了。 “你这不是很明白自己的感情吗?”季明羽说:“在意一个人就是喜欢的前兆,你在意他的情绪,在意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他的情绪还会影响到你的情绪。当年我和阿陵就是这么开始的。” 回忆起过往,季明羽的表情都柔软了不少。 这段话对鹤知夜来说太过复杂,他试图理解,但没有成功。 “可是……”鹤知夜皱眉,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应该喜欢他,他也不该喜欢我。” “但,他只能属于我,他是我一个人的小狗。” 季明羽意识到自己听见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一口茶喷了出来,看向鹤知夜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小狗?你们玩这么花?” 看不出来啊。 季明羽仔细看了鹤知夜好一会,委婉道:“那个,阿夜啊,我只谈过正常的恋爱,你这种变态型的,有点超纲了。” 鹤知夜眨眨眼,“变态?” “咱们正常人,一般不把对象叫……小狗。” 当然了,床上除外。 鹤知夜不理解,“可他就是我的小狗。” “嗯嗯嗯你的小狗。”季明羽深知这种变态不能反驳,于是一直顺毛说:“都你的小狗了,为什么不能喜欢?” 鹤知夜又不说话了。 他这模样比当年那死样子还令人生气,好在季明羽是个忍者神龟,依旧能心平气和地猜测鹤知夜的想法,“难不成,是觉得我们这两个世界有血海深仇?你和他之前跨不过这道坎?” 鹤知夜抬起眼眸,“如果我们要报仇,势必会毁了这个世界。” “可是阿夜,一个世界的仇恨不该落在你一个人身上。”季明羽拍拍他的肩膀,“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可他拥有非常强烈的感情。”鹤知夜叹气,“如果他的世界受到伤害,他一定会愤怒的。” 季明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们因为那些鬼怪遭到了太多苦难,要说不恨肯定是假的。 二十几年的痛苦,不是说放下就能能放下的。 更何况,他们的亲人、朋友、爱人还都死在了那些游戏里。 “阿夜。”季明羽吸了口气,“感情这种事很复杂,不是你说能不喜欢他就可以控制不住的。” “或许……你可以试着问问他的想法。” 鹤知夜想起一个小时前他和沈聿秋的对话,扯了扯嘴角,“问了,他说不应该产生感情。” 脑子里乱糟糟一团,鹤知夜揉了揉眉心,一点都不想清理那些冗乱的情绪。 早知道,就不该解除那些禁令。 还是没有感情的时候处理这些问题更加妥帖。 “不说了。”鹤知夜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计划继续,你这段时间也小心些。” “放心吧。”季明羽摆摆手,又准备从窗户离开。 鹤知夜正想让他走门,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阵清脆的,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没有犹豫,直接把季明羽从窗户上推了下去。 呼啸而来的风声里似乎夹杂着几句亲切的问候,鹤知夜没有在意。 一回头,和提着大包小包的沈聿秋四目相对。 “帮我一下。”沈聿秋嘀嘀咕咕,“明明也没买多少东西,怎么这么重啊。” 鹤知夜过去接过那些袋子,随意翻了翻,全是些秋冬会用上的东西。 毛绒睡衣,毛绒拖鞋,毛绒围巾等等。 “买这么多干什么?”鹤知夜不解。 “冬天了啊。”沈聿秋脸上丝毫没有出门前的不开心,他兴奋道:“在过一段时间就会下雪了!你肯定没堆过雪人吧?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去堆雪人,还有打雪仗……” 沈聿秋的情绪总是如此热烈。 听着他的描述,鹤知夜都有些期待初雪降临了。 他点点头,把睡衣扔进洗衣机,正准备回去躺着,忽然又被沈聿秋拉住衣角。 “那什么。”沈聿秋有些不自在,“今天降温了,有点冷。” 鹤知夜不明所以,垂眸看着他。 “为了防止你这个冰块被冻死在我家里,我决定大发慈悲陪你度过这个冬天。”沈聿秋微微仰着下巴,像只傲娇的小狐狸。 圆圆的杏眼里满是“还不快夸我”的骄傲。 鹤知夜被他逗笑了,犹豫两秒,还是别开沈聿秋的手,说:“不用了,我有电热毯。” 沈聿秋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我居然比不过电热毯?他居然选电热毯都不选我!” 鹤知夜是不是脑子有病?! 沈聿秋越想越气,也顾不上什么羞不羞耻,直接跟着鹤知夜进了卧室。 “你……”鹤知夜扭头一看,发现沈聿秋跟着自己,不免有些疑惑,“你进来干嘛?” “我的房子,我想睡哪睡哪。”沈聿秋理直气壮。 鹤知夜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抱着枕头准备换个房间,“那我去另一……”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聿秋一把拉了回来。 他对沈聿秋没什么防备,措不及防被推了一把,倒在床上。 沈聿秋居高临下看着他,眸子里带着些莫名其妙的愤怒。 鹤知夜眯了眯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不然,沈聿秋有什么好愤怒的? 总不能是因为他在这住着没交房租吧。 “鹤知夜。”沈聿秋磨了磨牙,越想越气。 干脆一个往前,直接跨坐在这人身上,“你故意玩我呢?” 鹤知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们这个姿势,心想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姿势。 随即又一脸不解道:“我怎么玩你了?” “没感情的时候,仗着自己不懂,天天做些冒犯人的举动。”沈聿秋抬手,勾住一缕鹤知夜的长发,“现在有感情了倒是规矩了。”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鹤知夜轻声开口,“再这样,以后影响你找对象怎么办?” 沈聿秋更气了,“你还好意思说!” 当初是谁在大庭广众下说什么“小狗怎么可以背着主人去找小母狗呢?”之类的话,现在倒是知道自己会影响他找对象了。 第80章 沈聿秋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抬起手,食指在鹤知夜胸口处画了个圈。 “鹤知夜。”沈聿秋叫他,“我要是真的有对象了,你怎么办?有了对象,他肯定是不会同意你和我住在一起的,你是准备去大街上流浪吗?” 正常情况下,鹤知夜现在就该说什么“小镜子真是太过分了,一只小狗居然还想把主人赶走”之类的话。 可现在鹤知夜确实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季明羽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肯定已经找到了住处。 他可以去投奔季明羽。 沈聿秋的表情差点裂开,“鹤知夜!你非得气我吗?!” “我什么时候气你了?”鹤知夜依旧不解,“不是你说要把我赶出去吗?” 沈聿秋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叫我小镜子了?” 鹤知夜好像有很久没叫他小镜子了。 鹤知夜沉默着,没有说话。 “鹤知夜。”沈聿秋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最近的鹤知夜实在是太奇怪了。 好像从特管局回来就一直很奇怪。 沈聿秋开始以为这人是刚刚解除了禁令,还没缓过来,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能有什么事。”鹤知夜盯着他,“我只是觉得,你之前说的话很有道理。” “我不是你的爱人,也不该对你做出那些事情。” 四目相对,他发现沈聿秋眸子里的情绪依旧复杂到让他看不明白。 鹤知夜索性也就不去探究了,他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沈聿秋确实忽然低下头,狠狠咬住了鹤知夜的嘴。 唇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下一秒,吻又深入几分。 鹤知夜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眸子微眯。 几乎是没有犹豫,他按住沈聿秋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明明是如此暧昧的举动,却被他们搞得像打仗一样。 一吻结束。 两人都气喘吁吁。 沈聿秋趴在鹤知夜胸口,恶狠狠警告道:“鹤知夜,你休想始乱终弃。” 鹤知夜揉揉他的脑袋,“凶巴巴的小狗。” 在沈聿秋看不见的地方,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个愉悦的微笑。 果然,小狗还是这么好拿捏呢。 他手指轻轻揉搓着沈聿秋的头皮,忽而轻轻扯住沈聿秋的头发,把人往后拉了拉,“小镜子,这可是你自己闯进来的哦。” 第66章 沈聿秋成功登堂入室。 他美滋滋躺在鹤知夜身上,还没开心多久,就后悔了。 “你为什么这么凉?” 大冬天的,这人跟个冰块一样。 甚至他抱了这么久愣是没暖和起来。 “你嫌弃我?”鹤知夜一脸受伤,“才刚得到手小镜子就嫌弃我,你果然是吃干抹净就不认人的渣男吧!” 沈聿秋:??? 沈聿秋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吃干抹净不认人了?” 他吃都还没吃到呢! “你果然是嫌弃我。”鹤知夜露出副受伤的表情,“你都没有否认。” 沈聿秋也是没招了。 他捏了捏眉心,“这不是我嫌不嫌弃你的问题,这样睡一晚,第二天咱俩都得去医院。” “你不是说开电热毯吗?为啥不开啊。” 但凡有个电热毯,他也不至于冻成冰棍。 鹤知夜盯着他,满脸幽怨,“你不是说我选电热毯都不选你吗?真选你了你又不开心。” “……做人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沈聿秋试图打开电热毯,却被鹤知夜搂得死死的。 “说好了选你,欺骗小狗的人最可恶了。”鹤知夜笑眯眯道:“小镜子可不能破坏游戏规则哦。” 沈聿秋:…… 有没有人能救救他! 结果自然是没有的。 抛弃电热毯的结果就是两人双双感冒,第二天头昏脑胀朝着医院走去。 “阿秋……我就给你说阿秋……晚上睡觉还是得开电热毯吧阿秋。”沈聿秋一句话打了好几个喷嚏,“人最重要的阿秋……就是听劝阿秋阿秋……” 鹤知夜本来也挺难受,但看见沈聿秋这样,又被逗笑了,“小镜子,你这模样好滑稽啊哦。” 这人讲话老喜欢加一些乱七八糟的语气词,再加上被拖长的尾音,怎么听都很挑衅。 沈聿秋瞪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两人在医院里浪费了一早上,温度上升,沈聿秋的鼻子比上午好了挺多。 至少不一直打喷嚏了。 “吃什么?”沈聿秋揉揉鼻子,还是有些难受。 鹤知夜正准备说话,忽然察觉到什么,往身后某处看了一眼。 “小镜子。”鹤知夜脸色严肃,“等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一路往前跑,跑到人多的地方去。” 里世界那群蠢货既然和特管局达成合作,肯定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对一个无辜的普通人动手。 沈聿秋不明所以,正想问问鹤知夜现在是什么情况,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极其令人不适的阴冷粘腻感。 就像是他第一次在医院遇见那个女鬼时的那种感觉。 沈聿秋咽了咽口水,虽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脱敏,他对这些面目狰狞的鬼怪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接受程度。 可谁家好人乐意见鬼啊! “哒—哒——” 突兀的脚步声出现,鹤知夜推了沈聿秋一把,“快走。” 说完,人就朝着反方向跑了去。 沈聿秋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回过头时,只看见鹤知夜潇洒离去的背影。 “该死……”遇上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他甚至还不能报警。 给警察打电话说遇见鬼了,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的。 沈聿秋下意识想到特管局,但那天晚上的迷雾也给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沈聿秋眸色微暗,低骂了句什么,又追了上去。 既然知道那些鬼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鹤知夜怎么不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跑! 鹤知夜之前遛弯的时候,来过这一片地方。 他七弯八拐,拐了一片十分荒凉的小胡同里。 然后停住脚步,看着身后空荡荡的巷口,“最近改行当变态追踪狂了?” 话音落下,一行人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鹤知夜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几个人。 “还真是挺看得起我的。”鹤知夜在那群人里看到了很多眼熟的面孔,都是积分榜上叫得出名字的人。 “mort。”为首的人是积分榜的榜二,当年在里世界的时候,他就看mort很不爽了。 他曾经十分敬仰mort,为此努力了很久,终于得到了一个见mort的机会。 结果,话都还没说出口,这人就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去了。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这件事,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是扎在榜二心中的一根刺。 鹤知夜倒是对这个榜二有点印象,当年他在游戏里被大部分鬼怪拉入仇恨榜以后,这个榜二没过多久也成了鬼怪仇恨榜的榜二。 鹤知夜还挺感激他的。 毕竟多了一个冤大头帮他分担鬼怪的火力。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榜二盯着他,眸色阴沉。 “说什么?”鹤知夜不解,“说你们智障到底是怎么从游戏里活下来的?还是说明明咱们的世界没有保胎技术,怎么让你们这些废物顺利出生了?” 鹤知夜至今不敢舔嘴皮,生怕自己把自己毒死。 那些人听见这话,更是觉得受到了浓浓的挑衅。 他们一个个阴沉着脸,脾气差的已经开始骂了,“你这个叛徒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我们将你奉为神明,奉为希望,可你呢?通关以后就丢下我们自己跑了!” 这人享受了里世界最好的资源,眼里却根本没有他们! “叛徒。”又有一个人骂道:“你将为你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 鹤知夜忽然觉得艺术还真是来源生活。 原来打架之前,还真有放垃圾话的环节。 那些人还在喋喋不休的问候他,鹤知夜却是一点也不想听了。 黑漆漆的镰刀泛着阴冷的光,死亡的气息瞬间填满小巷。 出于本能的恐惧,那些人齐齐往后退了一小步。 鹤知夜没忍住,嗤笑一声,“这点胆量,还好意思搞什么剿杀?” 那些人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丢脸,盯着鹤知夜的目光中更加仇恨。 几乎是没给鹤知夜反应的时间,一行人就那么齐刷刷朝着鹤知夜冲了上去。 尤其是那个榜二。 他像是真的恨极了鹤知夜,一招一式都是冲着要鹤知夜的命去的。 “mort。”榜二的武器是一把长戟,“你当年看不起我的时候,肯定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吧?” 第81章 鹤知夜当年看不起的人多了,并没有把他这句话放在心里,“这一天?这不就是普通的一天。” 除了要收拾一群蠢货,会浪费他一些时间而已。 “哈。”榜二被气笑了,“希望等会,你还能笑得出来。” 鹤知夜依旧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让沈聿秋离开,也不过是怕这些人会对沈聿秋下手。 他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再一再二,甚至再三再四发生在自己眼前。 但鹤知夜属实是没想到,这群蠢货真的是蠢得没边了。 二十几个人围攻鹤知夜,不仅没捞到一点好,甚至大部分人都受伤了。 榜二握着长戟的手微微颤抖,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按住胸口吐出一大口血。 “还好吗?”同伴扶住他,眸子里满是担忧。 榜二摇了摇头,“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不愧是mort,即使面对这么多人,依旧风轻云淡。 可鹤知夜越是风轻云淡,他就越是憎恨。 这人,凭什么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动手吧。”榜二擦去嘴角的血,又抬头看了一眼鹤知夜,“mort,属于你的时代,要结束了。” 鹤知夜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垂下眸,果然,地面出现了一个纹路十分复杂的符阵。 “……还真是蠢货。”鹤知夜是真被气笑了,“你们当特管局是什么好东西吗?被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至少他们承诺给我们和平的生活!”一个人怒吼道:“你这个叛徒没有资格质疑我们的选择!” 他们只是想平平淡淡的活着而已,他们能有什么错? 血色的光芒迸发而出,鹤知夜皱眉,“你们要找死,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 镰刀再一次横在他身前,鹤知夜脸上没有一点情绪。 …… 鹤知夜跑得实在是太快了。 沈聿秋追不上他,也放弃了追上他的想法。 “还好……”沈聿秋看着手机上的定位,气喘吁吁,“还好我当时机智,留下了一个定位。” 他看见那个定位在某处一直不动,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也顾不上其他,扫了自行车一路狂奔。 正值早高峰,这个点在市区打车,还不如他跑过去来得快。 “鹤知夜!”沈聿秋到地方,连自行车都顾不上,连忙朝前跑了过去,“鹤知夜,你还……” 话还没说完,沈聿秋就被眼前的画面震惊了。 地上、墙上满是狰狞的血迹,就连空气都被血腥味填满。 鹤知夜握着镰刀单膝跪地,听见沈聿秋的声音,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也染了不少血迹。 “你怎么来了?”鹤知夜刚想站起来,却是眼前一黑,直愣愣朝前面倒了下去。 意识消散前,他只剩下一个想法—— 这副破身体,好像快要承受不住了。 “鹤知夜!”沈聿秋吓了一跳,尤其是摸到鹤知夜衣服上的血时,声音都有些发抖。 “需要帮忙吗?”孙铭泽出现在巷子口,看见沈聿秋时有些错愕,很快又恢复镇定,“刚刚检测到一股奇怪的能量波动,还以为是有什么鬼怪跑出来了,原来是你们啊。” 沈聿秋还抱着鹤知夜,没有说话。 “把他交给我吧。”孙铭泽伸手,“普通的医生救不了他。” 沈聿秋终于看了他一眼,“我不信你。” 孙铭泽:??? 孙铭泽摸摸自己的脸,“我这脸长得也不像坏人吧?” “坏人又不会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沈聿秋抱着鹤知夜往前走,“鬼知道今天的事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不然好端端的,鹤知夜为什么会被鬼怪盯上? 孙铭泽还真没法反驳。 他难得吃瘪,看着沈聿秋走出去好几步,又扬声道:“我们和你才是一个世界的,你现在却如此相信一个异世界的人。” “沈聿秋,你就不怕自己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吗?” 第67章 沈聿秋没说话。 孙铭泽见状,以为有戏,再接再厉道:“沈聿秋,你被骗了。”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他说:“他来自那个世界,对我们的和平充满了仇恨。你要知道,对于一个极度贫穷的人来说,给他钱并不是在帮助他,而是在激起他的仇恨。” 如果没有见过那些钱,他是能接受自己的贫穷的。 沈聿秋还是没有说话。 孙铭泽叹了口气,“他就是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一旦让他成长起来,咱们这个世界恐怕也要变成他们那个世界那样。” “沈聿秋,你怀里的不是什么柔弱可怜的小美人,他是里世界所有鬼怪的噩梦,是将拉着我们世界共沉沦的敌人!” 沈聿秋终于是抬起头,看向孙铭泽。 不过一开口,又让孙铭泽大吃一惊,“你们什么时候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 肯定不可能是鹤知夜夜探特管局的那天。 时至今日,沈聿秋都觉得那天晚上是他们特意给鹤知夜做的局。 否则他真的想不明白,特管局里怎么会刚好有一团迷雾,迷雾里的鬼怪还恰好是鹤知夜曾经的朋友。 “是在第一场游戏结束,你来医院探望我们的时候?”沈聿秋皱眉,“不,或许更早……” 沈聿秋想起鹤知夜从镜子里穿过来那天产生的画面,“你们能监测能量波动,鹤知夜撕裂时空的时候,肯定产生了很大的能量波动……所以,从鹤知夜来得第一天,你们就发现了?” 孙铭泽有些汗流浃背了。 他面上倒是不显,只是笑着说:“沈先生的想象力有些过于丰富了。” “我猜对了。”沈聿秋看着孙铭泽这模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彻底没有了和他们交流的欲望,抱着鹤知夜往前,“那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要是把鹤知夜交给这些人,指不定会让鹤知夜遇到第二个z先生。 他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孙铭泽也是没想到自己遇上恋爱脑了,“他要毁灭这个世界你也不在意?” 沈聿秋脚步一顿。 孙铭泽立马添油加醋,“我知道你们俩现在热恋期,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爱情,但是大哥,世界毁灭了你就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活着才有爱情。 沈聿秋看着他,“你有什么证据?” 鹤知夜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开始是闯了很多祸,可后来的他也规矩了很多。 沈聿秋看得出来,鹤知夜很喜欢这个世界。 更何况,他也不想从别人的嘴里去了解鹤知夜。 “如果他真的要毁灭世界,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 沈聿秋冷笑,“在此之前,我不会相信你们嘴里的任何一个字。” …… 鹤知夜又睡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也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 身体仿佛很疲惫,意识被一只手抓着不断下坠,直至堕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这幅被改造过太多次的身体,似乎快要承受不住了。 “你终于醒了。”沈聿秋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没怎么睡好。 鹤知夜愣了一下,声音沙哑,“小镜子……你哭了?” 沈聿秋闻言,狠狠擦了一下眼睛,“你才哭了!我这是打哈欠打的!” 鹤知夜突然陷入沉睡,医生还诊断不出原因,吓得沈聿秋一直没怎么睡好。 要是这人还不醒,他真的要去特管局找茬了。 “你吓死我了。”沈聿秋扑进鹤知夜怀里,“鹤知夜,你混蛋。” 鹤知夜捏捏沈聿秋的耳朵,“唔,好像是有点坏呢。” 把小狗吓成这样,他这个主人确实失职。 “好了。”鹤知夜拍拍沈聿秋的肩膀,“我这不是醒了吗?” 沈聿秋抬头,通红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 各种疑惑涌上心头,沈聿秋想问些什么,但脑袋实在是晕乎乎的。 “先睡会。”鹤知夜将他拉上床,“你要是猝死了,我可就要去找别的小狗了。” “你敢!”沈聿秋又瞪了他两眼,没睡好的脑袋反应迟钝,过了两三秒他才又补了一句,“你才是狗。” “睡吧。”鹤知夜难得没和沈聿秋互怼,他看得出来,沈聿秋的确很疲惫。 没过一会,沈聿秋就睡着了。 鹤知夜等这人完全睡熟,才慢吞吞下了床。 屋子里比他昏睡前乱了不少,显然沈聿秋这段时间没有心情收拾。 鹤知夜走向阳台,看着窗外,裂缝果然比他昏睡前扩大了一倍不止。 “看来,这个世界真的快要撑不住了。”鹤知夜捏捏眉心,有些头疼。 他对着黑暗发了许久的呆,手机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铃声。 是季明羽的电话。 第82章 “你终于醒了。”季明羽松了口气,“差点以为我又要给你添一块碑了。” “……你的碑都是我立的。”鹤知夜纠正他。 季明羽当初假死脱身,鹤知夜虽然不相信他已经死了,还但是给他立了个碑。 就立在魏陵的碑旁边。 季明羽不是很想讨论这么不吉利的事,“你把他们杀了?” “没有。”鹤知夜捏捏眉心,“他们被特管局救走了。” 鹤知夜本来以为,特管局把这些人推出来当棋子,是不会管这些人死活的。 现在看来,恐怕这些人还有利用价值。 “迷雾又扩散了。”季明羽说:“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两个月,这个世界就会变成我们曾经那样。那些人虽然蠢笨,但到底经历了那么多场游戏……” 特管局的人只要有些脑子,就不会现在让他们去死。 这些人的价值,从来都不在于刺杀鹤知夜。 “所以,我准备再去一趟特管局。”鹤知夜轻飘飘开口。 季明羽人都傻了,“你的身体才刚好……就算是有自我修复机制,也不能这样用吧?更何况上次你去特管局……” 话还没说完,就被鹤知夜打断了。 “上次……是意外。”鹤知夜垂眸,他本可以第一时间撕裂迷雾走出游戏的。 但,他看见了魏陵他们。 鹤知夜没有告诉季明羽这件事,只是道:“放心吧,我没那么没分寸。” 季明羽不是很相信,“这种话,在这个表世界一般被称作flag,是很容易被打脸的。” 鹤知夜懒得理他,直接摁断了电话。 沈聿秋还在睡,鹤知夜身体的疲惫感也还没完全消失,他没打算这个时候去特管局送人头。 “唔,或许我应该带上他。”鹤知夜想,“小狗最近愈发的粘人了。” 自从那晚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鹤知夜不太明白他们这算不算在谈恋爱,毕竟电视剧里所有的恋爱都需要一个正式的告白。 不过这也不太重要。 “不管你和特管局有什么关系。”鹤知夜盯着沈聿秋,眸子里是化不开的阴鸷,“你都是我的小狗。” 独属于他的小狗。 谁也不可以把他的小狗抢走。 当然,小狗自己想跑也不行。 他已经给过沈聿秋一次机会了,是沈聿秋自己不离开的。 这种机会,他不可能给沈聿秋第二次。 一夜无眠。 沈聿秋醒来时,整个人都窝在鹤知夜怀里。 他微微动了一下,鹤知夜眼睛没睁开,声音里也带着睡醒后独有的沙哑,“醒了?” “嗯。”沈聿秋有些害羞。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睡在鹤知夜怀里,但亲过以后,怎么都有些别扭。 我们这算是谈了吗? 沈聿秋也摸不着头脑。 鹤知夜都让他亲了,应该是默认了吧。 沈聿秋想着,慢吞吞抬起头,“鹤小鸟。” “嗯?” “亲我一下。” 沈聿秋决定在试探一下。 鹤知夜睁开眼,微微挑了挑眉,“小镜子,大早上这么热情啊?” “……爱亲不亲。”沈聿秋说着,就准备翻身坐起来。 结果他才刚抬起身子,就被鹤知夜拉了回去。 下一秒,唇上一热。 “唔唔唔唔!” 沈聿秋措不及防,瞪大了眼睛。 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不甘示弱般回吻回去。 一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 “小镜子好凶啊。”鹤知夜唇上被沈聿秋咬破了点皮,他笑着舔了舔伤口,眸子里满是被挑起来的欲火。 沈聿秋刚刚差点有种要被鹤知夜吞吃入腹的感觉。 他也不敢再和鹤知夜对视,生怕下一秒又被拉过去按着亲。 这人吻技怎么这么好? 沈聿秋不理解,难不成是看那些片学会的?那他是不是也得看几个? 沈聿秋正想着,鹤知夜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小镜子,我准备再去一趟特管局。” “什么?”沈聿秋回头,脑子有些懵,“时间重置了?” 他怎么记得不久前鹤知夜和他说过这种话。 “特管局有问题。” 上一次他们去被摆了一道,什么也没探查出来。 沈聿秋想起鹤知夜最近晕倒的次数,下意识拒绝,“不行,你都知道有问题了,更不能去了!” 要是鹤知夜再晕几次,他真的会被吓死的。 “我不会出事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聿秋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可是小镜子,他们想杀我啊。”鹤知夜叹了口气,“昨天那些鬼怪就是他们搞出来了。” 鹤知夜知道沈聿秋一直以为那些人是鬼怪,他也没打算告诉沈聿秋真相,“我不可能被动挨打吧。” 这也不是他的作风。 “难怪……”沈聿秋皱着眉,难怪孙铭泽会和他说那些话。 如果鬼怪也是他们放出来的,就合理多了。 这些人想要鹤知夜的命,所以才会来挑拨离间! 沈聿秋思考了很久,鹤知夜也再三向他保证,绝对不会再让自己出事,他才点头同意。 当然,他依旧要跟着鹤知夜一起去。 “有我在,他们至少不敢太放肆。”沈聿秋如是说到。 鹤知夜也猜到了沈聿秋会和他一起去的结果,并没有拒绝。 他们依旧挑了个夜黑风高的夜里,依旧大摇大摆闯进了特管局。 警报拉响的那一刻,鹤知夜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表情。 他轻车熟路躲开地上的每一个符阵,甚至还有空逗逗沈聿秋。 “鹤知夜!”孙铭泽一行人循着警报出来,看见鹤知夜和沈聿秋时,一个头两个大,“你想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鹤知夜笑了,“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说完,他抬腿踹开了其中一扇紧闭的房门。 门开的瞬间,迷雾争先恐后涌出,不过一个呼吸,就将所有人吞没。 【叮咚——欢迎来到游戏《陨石坠落》】 第68章 火。 放眼放去,到处都是没有燃尽的火。 大地沦为焦土,鲜血从四面八方汇聚,形成一股小溪流,不断沁入土地。 各种哭喊声被风声吞没,幸存的人类抱着亲人的尸体痛苦,可他们什么也改变不了。 沈聿秋从来没见过这种场景。 他下意识抱紧鹤知夜的胳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这就是末日吗?” 这个游戏,居然是末日吗? 他看过不少末日主题的电视、小说,哪怕是在艺术渲染下,这类主题也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如今肉眼看着,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孙铭泽一行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团迷雾被锁在特管局里很久了,本来打算明天交给里世界那群人研究一下,结果才刚转移出来就被鹤知夜给放了。 孙铭泽记得,这团迷雾里的鬼怪危险程度也是s级的。 【这是陨石坠落后的世界。】 黑色的卡片依旧写着游戏提示和游戏规则。 鹤知夜垂眸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世界好像因为陨石的降临发生了一些改变。请尽情探索这个世界的秘密吧!】 沈聿秋盯着卡片看了半天,疑惑道:“倒计时呢?怎么没有倒计时啊?” “因为这不是生存类游戏。”鹤知夜说:“这是个探索类游戏,看见这个进度条了吗?它达到百分之百才能结束游戏。” 沈聿秋记忆中,鹤知夜参与的大部分游戏都是生存类游戏。 他在回忆里扒拉了半天,“那这个游戏,应该不太危险吧?” “未必。”鹤知夜看了眼四周的环境,“这个游戏的主题就挺危险。” 末日,一切秩序崩坏,人性的丑恶也将无处遁形。 为了活下去,这些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沈聿秋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还想说些什么,那边,孙铭泽忽然开了口,“那个……” “既然现在都被拉进了游戏里,咱们能不能先放下之前的恩恩怨怨?”孙铭泽按按额角,“出去在算账行不行?” “你觉得呢?”鹤知夜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我像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大好人吗?” 孙铭泽总觉得他那三个字是想说大傻子。 他压下脾气,道:“这团迷雾中的鬼怪已经在特管局里被镇压了很多年,祂本就凶残,如今骤然被放出来,危险程度肯定是直线飙升的。” 一个被镇压多年的鬼怪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好消灭的。 孙铭泽怎么想都觉得,他们应该先合作,从这里出去以后在算账。 第83章 “凶残?”这两个字在鹤知夜唇里轻轻绕了一圈,“不凶残,我放祂出来干什么?” 孙铭泽脸色大变,“你故意的?你知不知道……” “是你们知不知道。”鹤知夜笑得十分明媚,但明媚这两个字放在他身上,就格外的惊悚,“从你们第一天开始监视我的时候,就应该猜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吧?” 鹤知夜懒得和他们多说,扭头拉着沈聿秋离开,“所以,你们能活着从副本里走出去,都算我大发慈悲了呢。” 找他合作,想都别想。 沈聿秋跟着他走了几步,“鹤小鸟,你变了。” “嗯?”鹤知夜没回头,从鼻腔里里挤出一个字。 “换作以前,你不应该先假意答应和他们合作,然后扭头把他们往死里坑吗?” 鹤知夜停住脚步,扭头看沈聿秋。 “还有,那个从你来的第一天就开始监视你是什么意思?”沈聿秋皱眉,“他们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沈聿秋之前只是有怀疑,但并不能确定。 如今听鹤知夜这么一说,他有种自己是蒙古人的感觉。 原来鹤知夜早就知道了。 “嗯。”鹤知夜点头,“你家一直在他们的监测范围,你不知道吗?” 沈聿秋:??? 沈聿秋茫然,“我上哪知道?” 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世上真的有特管局这个东西。 鹤知夜没说什么,拉着沈聿秋继续往前走。 他也没说去哪,沈聿秋跟着他漫无目的走了一会,终于想起问这个问题,“我们去哪啊?” “找个住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末日的缘故,这一次他们没有玩家身份,也没有游戏场地, 毕竟曾经拥有的一切,在秩序崩坏的那一刻,都变为了虚无。 沈聿秋眨眨眼,“那我们应该找一个超市,我看过那些小说,这个地方一般都是主角的首选。” 食物和药品才是末日的硬通货。 鹤知夜觉得沈聿秋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去。 城市在陨石的轰炸下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他们并不知道哪里有超市,也不知道超市是否还幸存着。 血色几乎快将这个世界浸透了,沈聿秋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看来我们运气还不错。”鹤知夜看着不远处的便利店,“今晚就住这里吧。” 那家便利店算是这一片区域保存最完好的地方了。 沈聿秋有些饿了,一边跟着鹤知夜进去,一边说:“也不知道便利店里面有没有人。” 根据小说情节定律,如果有人,要么会把他们赶出去,因此结仇,要么会热情收留他们,成为队友。 沈聿秋更希望是第二种。 进门以后,里面果然有人。 一个左拥右抱的花臂男盯着鹤知夜他们,原本的怒气在看清两人的脸时,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呦。”花臂男的目光几乎是黏在鹤知夜脸上,“长的不错啊。”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沈聿秋,“你长得也不错哦。” 沈聿秋:…… 沈聿秋感觉自己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冒犯,他扭过头四处看了看,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工具。 鹤知夜平常调戏他就算了,这个花臂男算什么东西? 真当他是什么好脾气的小狗吗? “你们俩,我留下了。”花臂男舔舔嘴角,又将目光黏在鹤知夜身上,“你,今晚陪我。” 说着,他的手就朝鹤知夜的脸伸过去了,“这脸可真带劲啊,长头发也不错,就是个子高了点,不过没关系,关了灯都一样……” 沈聿秋见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花臂男手一顿,又笑了,“看来你这姘头保护不了你啊,没关系,哥哥疼你。” 沈聿秋摇摇脑袋,“你真是的,你惹他干嘛?” 他得站远点,免得等会血溅到身上。 末日了,可不好找换洗的衣服。 十分钟后。 鹤知夜看着趴在地上鼻青脸肿的花臂男,“你刚刚说什么?” 他笑着开口,“我好像有点没听清呢。” 花臂男抖成筛子了,一个劲往后退,“对、对不起!大哥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不起!” 他本来就长得不好看,眼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更是面目狰狞。 鹤知夜对这种丑陋的东西一向没什么耐心,他踩着花臂男走进去,又在货架上挑挑选选了好一阵,搜罗了一大堆零食。 一扭头,对上沈聿秋阴沉沉的目光。 “鹤知夜。”沈聿秋抬手,将那些辣条一包包放回去,“你再敢吃辣条试试?” 鹤知夜一脸不服,“你这是对辣条的偏见!” “在叭叭我还能让金钱对你有偏见。”沈聿秋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个面包和牛奶递给鹤知夜,“吃这个。” 鹤知夜瘪瘪嘴,正想说些什么,沈聿秋忽然亲了他一口。 “鹤小鸟。”沈聿秋看他,“听话。” 鹤知夜显然没想到沈聿秋现在这么奔放,他后知后觉摸摸自己的嘴,“小镜子这是打算色诱我吗?” “不可以吗?”沈聿秋看着他。 “不够。”鹤知夜笑了,“要让我听话,这点可不够哦。” 沈聿秋瞪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还有外人在这,鹤知夜也只是点到为止,他们挑选完晚餐,就朝着便利店里那个小房间去了。 花臂男在地上蜷缩了很久,才一瘸一拐爬起来。 他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眸子里满是怨毒,“狗男男……给老子等着!” 不弄死这俩狗东西,他的花臂算是白纹了。 鹤知夜对花臂男的怨恨一无所知,当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当回事。 入夜,他和沈聿秋躺在狭窄的旅行床上闲聊。 断电断网的末日,黑夜变得格外无聊。 两人相依偎着,像两只相互取暖的小动物。 “鹤小鸟。”沈聿秋靠在鹤知夜怀里,“你说我们到哪去探索这个世界啊?那个进度条那么长,万一我们一直找不到关键线索,岂不是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不会的。”鹤知夜下巴抵在沈聿秋脑袋上,昏昏欲睡,“游戏还有其他通关方式,如果找不到关键线索,我也会带你出去的。” 听见这句话,沈聿秋一下放心了。 虽然鹤知夜在某些时候就是最大的危险,但有这人在,就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沈聿秋打了个哈欠,也有些困了,“感觉像是大型沉浸式剧本杀一样……” 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了花臂男的鬼叫声。 声音很近,几乎是贴着门发出来的。 沈聿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鹤知夜怀里缩了缩,“他大晚上的鬼叫什么?” “救命!救救我!”花臂男的声音里满是惊恐,“救命啊!!” 紧接着,是一阵咀嚼声。 “咯吱—咯吱——” 听得人一阵毛骨悚然。 沈聿秋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他他……他是被吃了吗?” 鹤知夜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刮挠声。 像是什么人在用长长的指甲挠他们的门。 也在这时,停滞的进度条突然往前跳了一格。 【探索进度:1%,请玩家继续努力哦~】 第69章 “进度条长了……”沈聿秋直起脑袋,“所以门外那个东西,咱们必须得去看看?” “嗯。”鹤知夜好不容易把被窝捂热,一想到要起床,他就满头黑线。 心情不好,动作自然也带上了情绪。 沈聿秋慢吞吞跟在他后面,总觉得门外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深吸口气,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但开门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理建设还是做少了。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东西”了。 那是一团不知道什么腐肉堆叠而成的东西,上面一层全是纤维网似的坑坑洼洼的小洞。 中间还有一个凸起的、破破烂烂的眼球,狰狞的血管以一种夸张的姿态占据着眼白。 沈聿秋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是,这鬼怪还有克苏鲁版的吗?” 鹤知夜也是头一次见这种东西,他朝着那团怪物伸手,似乎是想戳戳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 结果手还没伸出去就被沈聿秋按住了。 “你干嘛?” “试试触感。” 沈聿秋立马把人按得更死了,“鹤知夜,人的好奇心其实可以不用那么重的。” 能不能不要看到什么随随便便的东西就想上去摸一把啊! 这玩意明明都已经把“不能摸”写在脸上了。 鹤知夜瘪瘪嘴,“行吧。” 小镜子现在管的是越来越宽了。 在他们疑惑这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那团烂肉也在观察着他们。 第84章 这两个人好像不怕祂…… 这个长头发的男人看上去好好吃。 凸起的眼球不断乱转,最终落在鹤知夜身上。 那堆小洞收缩又膨胀,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于是下一秒,烂肉就朝鹤知夜伸出了……一根骨头。 准确来说,那是一根手骨。 上面的肌理被剥得一干二净,骨头白森森的,甚至有些反光。 “刚刚你就是用这个玩意挠门?”鹤知夜看着那截手骨,又想伸手去摸一下。 沈聿秋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一句话没说,按得更死了,“不许摸。” 怕这样对鹤知夜没有威慑力,“摸了它你就别想摸我了。” 还是毛茸茸的小狗对鹤知夜更有吸引力。 他颇为遗憾地看着这根骨头,下一秒,寒光一闪。 堆叠而成的烂肉连着骨头一起变成了一地肉沫。 “……”沈聿秋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抓着鹤知夜的手默默松开几分。 这人解决问题的姿态还是一如既往的残暴。 “那个花臂男,是不是被他吃了?”沈聿秋刚刚还听见花臂男惨叫,现在出来,整个便利店都空空荡荡的。 在月光的照射下,有种说不出的恐怖氛围。 “那个手骨就是花臂男的。”鹤知夜轻飘飘说着,进度条又往前动了两格。 沈聿秋见状也是没了脾气,“我以前看丧尸电影的时候,还嫌弃过,心想要是末日来临,大家都要变成丧尸的话……我就给自己手上割个小口子,去感染丧尸血。” 与其被动挨咬,不如主动出击。 “结果没想到这个末日还不如变丧尸。” 要是他会变成那样一堆烂肉,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鹤知夜盯着那摊肉沫看了好一会,“走吧。” “去哪?”沈聿秋一脸懵逼。 “出去看看。”鹤知夜摸着下巴,“白天过来的时候这里一切正常,说明这些鬼怪只在晚上出没。” 游戏里的鬼怪大都是些夜猫子,这个游戏也不例外。 “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鬼怪长什么样。” 推开门的瞬间,进度条又悄无声息的往前跳了一格,进度条来到4%。 距离100%还差整整96%的探索度。 沈聿秋不喜欢末日,也不想在这个游戏里呆太久。 他压下心底的不适,跟了上去。 曾经的城市,即使是在夜里也灯红酒绿。 一场天灾之后,城市变成废墟,夜晚也不在安静祥和。 街道上看不见一点人类的踪迹,沈聿秋跟着鹤知夜在废墟里走了好一会,后知后觉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拿一点吃的来着?” “拿了。”鹤知夜观察着四周,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沈聿秋看着鹤知夜空空如也的掌心,“我好像瞎了。” 鹤知夜晃了晃手上的戒指,“这是我以前在一个游戏里得到的道具,可以储物。” 他基本上把便利店搬空了。 当然,不爱吃的东西他一个没拿。 沈聿秋沉默了好一会,才冒出来一句,“靠,凭什么到了末日你还是主角?等会不会还觉醒异能吧!” “游戏不可能赋予玩家那么高的权限。”鹤知夜说:“我们只能杀死鬼怪得到一些道具。” 沈聿秋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能得到道具也挺不错的。” 两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了好几圈,都没再看见什么鬼怪。 沈聿秋被风吹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鹤知夜见状,拉开衣服拉链,“要不要抱抱?” 沈聿秋沉默两秒,“你从哪学的?” “电视剧里啊。”鹤知夜回答的理直气壮,电视剧真是为他们的爱情做了很多贡献。 沈聿秋又沉默了,“那电视剧有没有说过,冰块在寒冷的时候,是不配得到抱抱的。” 也不知道在游戏里感冒了会怎么样。 “你嫌弃我?”鹤知夜微微皱眉,“小镜子,你居然嫌弃我。” 这话说的,像沈聿秋是什么抛夫弃子的绝世大渣男一样。 沈聿秋看着他略显受伤的目光,终究还是抵不过那张帅脸的诱惑,“抱抱抱,抱行了吧?” 说着就朝鹤知夜伸出手。 结果鹤知夜一拉拉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可惜了,过时不候。” 沈聿秋:…… 如果不是打不过,有些时候真的很想把鹤知夜打死。 最后在沈聿秋的软磨硬泡下,鹤知夜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两张暖宝宝递给他。 “这东西还挺好用的。”沈聿秋盯着鹤知夜的戒指,“现实里能用吗?” “不能。”鹤知夜想了想,又掏出个戒指给沈聿秋,“这个道具只能在游戏里用。” 沈聿秋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可惜。 他又盯着手上的戒指,说:“怎么还有一个?” “本来就有两个。”鹤知夜淡淡开口,“万一我们走散了,你也能有物资。” 一路走来,他们看见了不少幸存的超市,甚至还找到了一个药店。 储物戒里面的物资越来越丰富了。 沈聿秋总觉得鹤知夜这句话饱含深意,“我们……为什么会走散啊?” 鹤知夜又要丢下他吗? 心里像是被气泡水腌过,酸酸胀胀的。 “我说的是万一。” “万一也不行。”沈聿秋垂眸,“这可是末世,没有你……我会死的。” 鹤知夜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手在沈聿秋脑袋上揉了一把,又长长叹了口气,“小镜子还真是喜欢撒娇。” 沈聿秋想反驳,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不远处一行黑色的身形摇摇晃晃出现在月光下。 那些东西的身形有些模糊,沈聿秋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莫名感到几分恐惧。 “鹤小鸟……那些是什么东西?” “鬼怪。”鹤知夜盯着那些黑影,也有些奇怪,“咱们可能遇上百鬼夜行了。” 沈聿秋:??? 沈聿秋瞪大眼睛,“百鬼夜行?” 这不是鬼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吗? 鹤知夜应了一声,“我们得过去看看。” 百鬼夜行出现的时候,进度条又长了1%。 鹤知夜都不需要又太多的思考就能想到,这个游戏里,鬼怪是通关线索。 每一次进度条的增长,都和鬼怪有关。 沈聿秋虽然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他心里并不想接受。 只得抱紧鹤知夜的胳膊,死鸭子嘴硬道:“那、那就去呗。” 这些鬼怪因为姿势扭曲,行动的速度并不快。 鹤知夜也不敢跟的太近,一直走走停停,路上又搜集了不少物资。 直到到达一座废墟附近,那些鬼怪忽然躁动了起来。 低哑的嘶吼响彻黑夜,鹤知夜压下心底的疑惑,拉着沈聿秋躲在不远处的树干后面,准备看看那些鬼怪想做什么。 “鹤小鸟。”沈聿秋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说:“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啊?” 距离鬼怪大概5米左右,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躲在灌木丛里,试图偷偷溜走。 “我去看看。”鹤知夜当机立断,朝那边走了过去。 沈聿秋来不及阻止,只留下一只停在空中的尔康手。 好在,那群鬼怪没有发现他们。 “别抓我,别抓我!”鬼鬼祟祟的男人穿了一身白大褂,被鹤知夜带过来的时候在不停挣扎。 他几次试图逃跑,都被鹤知夜抓了回来。 “别乱动。”鹤知夜耐心告罄,“再动杀了你。” 很有效的威胁。 男人一下安静下来。 过了两秒钟,他又小心翼翼开口说:“我真的是无辜的,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闭嘴。”鹤知夜对穿白大褂的没什么好印象,“你为什么出现在这?” 水果刀被鹤知夜抛着玩,冷白的光在空中折射,照得男人脸色煞白。 “我、我一直在这。”男人咽咽干涩的嗓子,“我在这里工作。” “这里以前是什么?”沈聿秋接着问,“这地方已经在城市边缘了……” 能在这种地方的工作,选择性也不多。 “是……是个实验室。”男人支支吾吾。 沈聿秋顿时也对这白大褂有了几分厌恶的情绪,“人/体-实验?” “怎么可能!那是违法的!”男人瞪大眼睛,察觉到自己音量过高,又低了下来,“是动物实验啦……” 实验室的确会用一些小白鼠做实验。 但沈聿秋觉得没那么简单。 如果是普通实验,这人没道理会这么心虚。 鹤知夜看了眼白大褂,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那些鬼怪,“那些东西……是你们实验的产物?” 不等白大褂回答,鹤知夜就看进度条长了。 第85章 而且这一次,长了5%。 第70章 “你们实验室这么猎奇?”沈聿秋瞪大眼睛,“这研究的都是什么玩意啊?” 一个个长得千奇百怪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批准的研究项目。 白大褂沉默着,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只是个研究人员。”白大褂试图为自己辩解,“研究什么不是我能决定的。” 鹤知夜闻言,笑了一声,“你看我像傻子吗?” 他要是真这么无辜,也不会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这么心虚了。 沈聿秋使劲点了点头,“真是丧尽天良。” “好了小镜子。”鹤知夜看了一眼那些躁动的鬼怪,“别和他浪费时间了,咱们进去看看。” 还没等沈聿秋回话,白大褂就情绪激动的阻止道:“不行!不能进去!”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白大褂又蔫了下去,小声叭叭道:“里面全都是怪物,你们进去了会死的。” “我们不进去,那些怪物也会出来。”鹤知夜抱着胳膊,“你觉得到那个时候就不会死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大褂低下头,“都末日了,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啊……” 世界上不缺英雄,但也不是人人都想当英雄。 “管他干嘛。”沈聿秋拉着鹤知夜往前,“走啦走啦。” 进度条已经到10%了,说明他们的方向没错。 游戏提示里那个这个世界发生了一些改变,说的应该就是这些鬼怪。 “鹤小鸟。”沈聿秋又开始发挥他的想象力,“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游戏的通关方式是探查鬼怪的来源啊?” 目前的进度条都和鬼怪有关,沈聿秋很难不进行联想。 他的思维一向很发散,脑子里总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会不会,这些鬼怪都是人类创造出来的?这个游戏会不会和现实存在着关联啊?” 沈聿秋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没有毛病,甚至越发散思维,越细思极恐。 就他在脑子里已经写出了一篇末世巨作时,鹤知夜忽然开口道:“可是小镜子,你别忘了……鬼怪在几千年前就出现过了。” 沈聿秋瞬间想起了那几个白衣葫芦娃。 “对哦,以前的世界就有鬼怪了……”沈聿秋感觉脑仁疼,“好像也不太对,那些鬼怪不是一直有镇邪司镇压吗?” 沈聿秋越想脑壳越痛,最后决定放过自己。 “算了不想了。”沈聿秋叹气,“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反正事情最后都会解决的,顺其自然就好。 鹤知夜没说什么,带着沈聿秋从一群鬼怪眼皮子底下穿过,顺利进入实验室。 实验室外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里面的陈设倒是保存得挺好。 透过那些仪器,他们仿佛还能看见那些人做实验的模样。 “奇怪……”沈聿秋紧紧跟在鹤知夜身后,“那男人不是说里面全是怪物吗?” 为什么他们进来后里面空空荡荡的,甚至安静得诡异? 鹤知夜也摸不清情况,他以前的游戏里,并没有与之类似的副本,“小心点。” 这实验室一片茫茫无尽的白,怎么看都很压抑,空气中还残留着化学药剂的味道,搞得沈聿秋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抱着鹤知夜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实验室很大,他们走了很久都没看见尽头。 死一般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沈聿秋心中也愈发不安。 他心脏打鼓似的砰砰直跳,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了一声低哑的嘶吼。 那绝不是人类、或者其他动物能发出的声音。 沉闷的,又带着些让人说不出的恐惧感。 沈聿秋又一次成了鹤知夜身上的挂件,鹤知夜胳膊重得不行,他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如果等会情况不对。”鹤知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你就先跑。” 鹤知夜不觉得那个白大褂是在骗他们。 实验室里肯定是有怪物。 “这些怪物的智商应该不低。”鹤知夜说:“在察觉到我们进来的时候,它们就躲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躲起来,就不一定了。 或许是害怕他们,也或许是想躲起来,给他们致命一击。 “放心吧。”沈聿秋疯狂点头,“我肯定不会给他们送人头的!” 他对自己的武力值有自知之明。 嘶哑的低吼隔一会就传来一阵,期间还夹杂了些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瓶瓶罐罐破碎的闷响。 鹤知夜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化学试剂的味道依旧填满空气,但这里,还混合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这是什么?”沈聿秋捡起一个破烂的本子,“日记本?” 那是一个研究员遗留的日记本。 【3025年1月7日。我终于加入了廖老师的实验组,听说廖老师的研究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我应该能在这里面学到很多东西吧?说不定,研究成功的时候,我也一战成名了。】 【3025年1月20日。打了十几天的杂了,还没接触到研究项目……师兄师姐昨天说,他们的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已经有一个富豪豪掷千万,继续支持他们的研究了,我什么时候才能体会到这种感觉呀。】 【3025年3月11日。终于进项目组了,但实验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3025年7月15日。不对……不对……我想要得的实验不是这样的!我要离开这里!】 【3025年8月8日。疯子!这群毫无道德底线的疯子!就算不是人类,那也是些无辜的生命啊!研究不该是这样的……】 【3025年10月25日。………我好像,也变成了疯子。怪不得没有人叫停这个实验,怪不得一直有富豪给实验室投资,怪不得所有人都如此没有道德底线。终于,我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这一页日记背后,是一张银行流水单。 上面一连串的零看的人眼花缭乱,沈聿秋数了一下,是一百万。 而在背面,又被人戳下了六个点。 再后来的日记变成了实验日志,透过文字,他们能清楚的看见一个怀揣着梦想的科研人员,是怎么在金钱的腐蚀下,一步步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这些实验日志都是用的动物。”沈聿秋翻找着,“他们怎么把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变成这副模样的?” “这研究恐怕没那么简单。”鹤知夜轻声开口,“小镜子,你要知道,人类所有的研究,都是为了人。或者说,为了那么一小部分能享受到的人。” 人人平等的口感喊得再怎么响亮,金钱与权势也在无形之中将人划分成了三六九等。 谁也没办法说一个住在豪华商圈的顶级富豪同一个山村里耕种的农民是平等的。 沈聿秋猜到了鹤知夜的潜台词,握着日记的手僵硬一瞬。 鹤知夜见状,很是自然的接过了那个日记本。 后面的日记越来越少,连实验日志都很少记录了。 但在最后的几页里,日记忽然又多了起来。 【3032年2月7日。来到这个实验室已经有七年了啊……银行卡里的钱越来越多,我好像也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他们说,那些研究用在动物身上已经很成熟了,是时候转换实验体了。我,真的还要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吗?】 后面,实验员似乎策划了一场逃跑,但很不幸,他失败了。 【3032年7月6日。他们说如果我想跑,就让我也变成实验体……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卖命的研究。我好像真的,从一开始就错了。】 【3035年1月7日。实验失控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沈聿秋同鹤知夜对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你说这个末日,会不会和这场实验有关?”沈聿秋猜测,“外面那些怪物都是他们实验失控的产物。” “有可能。”鹤知夜回他,“但也不完全可能,你别忘了还有个前情提要,这个世界经历了陨石坠落。” 沈聿秋想了想觉得也是。 这些游戏肯定不可能给无用的信息,陨石肯定也和他们的探索度有关联。 “3025年,如果真的和现实世界有关系,这里就是一百年多前了呢。”沈聿秋嘀咕道。 鹤知夜没说话,推开了那扇门。 铁门打开的瞬间,血腥味扑面而来。 两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刚好躲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血盆大口。 “卧槽……”沈聿秋看着里面的景象,惊呆了,“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里面至少有不下十只怪物,每一个都长得千奇百怪,身上还弥漫着腐烂的恶臭。 而在最里面,有一个被用铁链锁住的女人。 说她是女人也不太准确,因为她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黑色蛇尾。 第86章 看见两人进来,女人的蛇尾不断滑动,像是准备随时给他们两下。 “那个……”沈聿秋摸摸鼻子,“你别激动,我们不是坏人。” 女人根本不听,她朝两人嘶吼着,周围的怪物被她的情绪感染,变得更加暴躁。 “我靠,她居然是这里的老大!”沈聿秋震惊,“怪不得就她的锁链最粗呢。” 那锁链比女人的手腕还要粗上两倍,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钉死在了那面墙上。 “你是他们的实验体。”鹤知夜盯着女人,“想离开这里吗?我可以放你出去。” 女人盯着他,一言不发。 也是这时沈聿秋才发现,女人的眼睛也不想是正常人的眼睛。 而是变成了竖竖长长一条,像蛇一般的竖瞳。 “她听得懂吗?”沈聿秋怀疑。 鹤知夜也不在意,“要是听不懂,那就把它们都杀了吧。” 很显然,这些实验体每一刻都在遭受着实验带来的痛苦。 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 黑色的镰刀泛着死亡的阴冷,鹤知夜轻轻抬手,还没来得及动作,女人忽然开口道:“你真的能……放我出去?” 她像是太久没说过话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字音也咬不请楚。 对此,鹤知夜的回答是直接砍断了锁住她腰的锁链,“我从不给空头支票,但是……” 他盯着女人,“你又能给我什么呢?换句话说,救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女人想了想,吐出自己长长的信子,“我是女娲……我可以让你,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第71章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沈聿秋抬头抹了把脸,面无表情道:“起猛了啊家人们,碰上女娲了。” 鹤知夜系统性地学习过沈聿秋这边世界的东西,自然也知道这个神话故事。 女娲是大地之母,所有的人类都在她手中诞生。 而在那些神话故事里,女娲也的确是人首蛇身的。 女人瞧着他俩一脸不信的模样,急了,蛇尾不停拍打地面,将地面拍出个大坑,“我真的可以给你们一个孩子。” 她可是女娲! 造个孩子也就分分钟的事。 沈聿秋已经无力吐槽了。 鹤知夜摸着下巴,“可是,我要一个孩子有什么用?” 他眸子里并没有对这件荒谬事情的质疑,全都是对这人帮不上他的冷漠,“现在是末日,孩子只会成为累赘。当然,就是不是末日,孩子也是个累赘。” 他只想养一条小狗,不想要什么孩子。 女人的目光暗淡下去。 鹤知夜想了想,忽然对着沈聿秋说:“小镜子,你先出去一下。” “我?”沈聿秋指着自己,“我出去?” 这人好端端的,把他支出去干嘛? 不会要和这个所谓的女娲商量要什么样的小孩吧! “鹤知夜!”沈聿秋吓得不行,“我绝对不养小孩!就算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都不行!” 鹤知夜眨眨眼睛,“小镜子……想给我生小小狗吗?主人也不是不能满足你的愿望……但我现在还没有要小小狗的打算。” 养一只小狗已经很费劲了。 沈聿秋松了口气,也顾不上吐槽鹤知夜了。 “不是就行。”他慢吞吞往前走,也不敢走太远,“你们说快点啊……我有点害怕。” 鹤知夜应了声,等人出了门才又看向那个女人。 “想出去的话。”鹤知夜轻声开口,“就和我做个交易。” 鹤知夜的确没在里面呆很久,沈聿秋见他出来,还有些惊讶,“这么快?” “嗯哼。”鹤知夜抱着胳膊,“不然我要呆多久?那个房间那么臭,小镜子不会想熏死我好找别的主人吧?” 沈聿秋现在就想熏死他。 他实在是懒得喷这人,扭过头看了看身后那个女人。 她身上的锁链已经全部被鹤知夜斩断了,但那些锁链在她身上的时间太久,之前被锁住的地方已经变形了。 沈聿秋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手腕,默默转过头,“这些人真该死啊。” “是啊。”鹤知夜附和,“她说她是被骗过来的。” 当时实验室以研究之名,骗了很多志愿者过来,女人就是其中之一。 “其他人都死了,只剩下她还活着。”鹤知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她也差不多快死了。” 那副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女人纯粹是凭借着一股毅力支撑。 “啊……”沈聿秋虽然知道这个结果,但还是有些不忍心,“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鹤知夜回他,“想苟延残喘活下去的办法有很多。” “但是小镜子,对于他们来说,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 这些怪物还活着,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想报仇。 沈聿秋看着那些破破烂烂的怪物,觉得鹤知夜说的也有道理,“好像也对。” 就算现在已经是末日了,人类也是容不下怪物的。 说不定还会再次将他们囚禁起来,榨干他们的剩余价值。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沈聿秋提问。 “唔,看会戏?”鹤知夜抱着胳膊,“她说她要去报仇来着。” 沈聿秋茫然,“实验室不是已经被毁了吗?” 就剩下外面那一个研究员还在这了。 “实验室毁了,那些人又没死。”鹤知夜对那些白大褂没什么同情心,“她说那个廖博士在怪物失控的前一天就跑了。” 时间卡的这么精准,很难不让人怀疑什么。 两人说话间,女人已经拖着长长的蛇尾缓慢朝门口游移,沈聿秋和鹤知夜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廖博士居然还真想创造女娲啊?”沈聿秋好奇,“可女娲是神诶!” 人怎么可能创造神明? “小镜子觉得,神明是什么?”鹤知夜反问他。 沈聿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神秘,强大,无所不能。” “错。”鹤知夜盯着他,“神明是人类欲望的化身。人类希望风调雨顺,于是创造出了风神、雨神乃至龙王,人类希望土地肥沃,五谷丰登,于是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应运而生。” 每一个神明的出现,都是人类欲望的体现。 沈聿秋从没想过这个角度,他愣了一下,后知后觉道:“对哦。” “他们可以将这些能实现他们愿望的东西叫做神明,等他们不需要了,也可以说他们是鬼怪。”鹤知夜笑了笑,“这世界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呢?” 外面的世界依旧安静。 那些千奇百怪的鬼怪在看见女人出现的一瞬间,都匍匐下去,像是在迎接他们的王。 女人没什么动作,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朝前游走。 蛇尾在地面留下一连串痕迹,鹤知夜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要不咱们先回去睡一觉吧。”鹤知夜盘算着时间,“咱们还能睡几个小时。” 沈聿秋有点茫然,“不看戏了?” “杀人而已,没什么好看的。”鹤知夜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祝你成功。” “放心吧。”女人朝他笑了笑,“我不会失败的。” 往前走了几步,她又道:“其实廖博士的实验没有成功,我在陨石降落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这话成功留住了一个困倦的人。 鹤知夜和沈聿秋谁也没说话,但眼睛都落在了女人身上,就差直接把“展开说说”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基因具有很强的排异性,我的双腿被砍断换上蛇尾的时候,根本融合不了。” 但廖博士那个疯子,硬是一针一线将蛇尾缝在了她身上。 “我的身体开始腐烂,廖博士用了很多方法,都没能将我的身体救回来,他已经放弃我了。” 女人被扔到了笼子里,看着自己糜烂的伤口,等待死亡将自己一点点吞没。 “但,陨石降落了。” 说到这,女人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在陨石降落的前一天,实验室里的怪物们都很兴奋,就连我的身体都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反应。” 她早已溃烂的伤口奇迹般的开始愈合,最后,竟是真同这蛇尾长在了一起。 “我们在陨石中获得了力量。” “……”沈聿秋张大了嘴巴,“你的意思是,陨石,给了你们这些鬼怪力量?” 女人想了想,点点头,“他缝合给我的蛇尾不是普通的蛇尾。听说,这个实验室还同上级有来往……” 女人回忆了很久,终于想起那个只听过一两次的名字,“好像叫什么……特管局。” 明月高悬。 淡淡的银辉将尘世笼罩,给这末日又添几分萧条。 鹤知夜他们在废墟里有了许久,找到一个幸存的小旅馆。 “鹤知夜。”沈聿秋坐在床上,“虽然我知道特管局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个游戏里的特管局,会不会太不是东西了?” 第87章 鹤知夜倒是对特管局的恶行毫不意外。 他们要真是什么好东西,又怎么会把那些鬼怪赶到他们的世界里去? “他们眼里……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沈聿秋低垂着眸子,这显然和他一直接受的教育不符。 “只要他们自己能活着,其他人的生死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鹤知夜揉了揉沈聿秋的脑袋,“小镜子,你要知道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是这种想法。” 沈聿秋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他还是很难过,“可之前那几个白衣葫芦娃不是这样的。” 那些人,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保全那些无辜百姓。 怎么过了几千年,就变了呢? 鹤知夜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垂着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才又开口道:“睡吧,明天还要继续探索这个世界呢。” 他们的进度条已经长到25%了。 沈聿秋点点头,进入游戏后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要是又没休息一会就被鬼怪挠门挠醒了。 此刻放松下来,困意扑面而来。 鹤知夜也眯了一会,还没进入梦乡,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抬眸,果然在窗台边看见一条小蛇。 【我已大仇得报,答应你的事会尽快完成……东西我藏你说的那个地方,如果可以,劳烦给我收一下尸】 是那个女人写的。 鹤知夜看完以后就将纸撕碎了,他抬手,点点小蛇的脑袋,“我答应她了。” 小蛇吐吐信子,又悠哉游哉爬了回去。 鹤知夜翻了个身,把沈聿秋搂在怀里,正准备继续睡觉,忽然又听见一阵脚步声。 是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在逃命。 再次睁开眼时,鹤知夜眸子里满是杀气—— 任谁三番四次被打扰睡眠,都不会有什么好脾气。 更何况鹤知夜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沈聿秋也听见了那些声音,迷迷糊糊间,正要睁开眼,就被鹤知夜捂住了耳朵。 “继续睡。”鹤知夜起身,“我出去看看。” 似乎是察觉到了安全感,沈聿秋还真继续睡了过去。 鹤知夜也打开门,看见了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孙铭泽。 “你……”孙铭泽现在的模样是真的很糟糕,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身上还染了不少血。 有些是他的,也有些是别人的。 “你最好给我一个,打扰我睡觉的合理解释。”鹤知夜阴恻恻开口,声音里的冷漠都快滴出水了。 孙铭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想到什么,往前走了好几步,“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但现在咱们真的得合作了。” “鹤知夜,这已经不是一场游戏那么简单,现在已经是白天了,可天到现在都还没有亮。” 孙铭泽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在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死在这场游戏里!” 第72章 孙铭泽他们同鹤知夜分道扬镳以后,也开始寻找离开这个游戏的方法。 到底是特管局的人,就算是在末世,也有很强的生存能力。 他们找到家超市,囤了些物资,又去寻找今天晚上的落脚点。 “游戏里的夜晚很危险。”5组组长开口道:“咱们今天晚上轮流站岗吧,有什么危险就第一时间把大家叫醒。” 其他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纷纷点头。 但谁也没想到就算是这样,变故还是发生了。 “我们遇到了百鬼夜行。”孙铭泽说话时语气平静,但声音里那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内心,“那些鬼怪吃了很多人……” 孙铭泽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但在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是见得太少了。 “百鬼夜行有什么好奇怪的。”鹤知夜抱着胳膊,“你们那些鬼故事里,不是早就写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现在的世界根本不可能有百鬼夜行。”说完,孙铭泽意识到什么,又压低了音量,“特管局在一百多年前就对鬼怪进行了镇压,现在逃窜在外的鬼怪根本凑不齐一支夜行队伍。” 特管局内部对这一份资料设置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孙铭泽也是升了组长以后才接触到这些东西的。 但,他能接触到的东西有限。 所以孙铭泽至今仍不知道,一百多年前的镇压,究竟是什么。 鹤知夜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 过了大概两三秒,他才收回视线,“可这只是场游戏。” 现实里特管局的镇压,关游戏里的鬼怪什么事? “游戏并非空穴来风。”孙铭泽早就猜到鹤知夜会说这种话,“所有游戏,都和现实有一定关联。” 就像那个酒店里,的确有一个没有姓名的小孩,被一群充满恶意的富二代玩弄致死。 也有一个因为善良而葬送了生命的小女孩。 每场游戏,都是鬼怪意识的投射。 剧情不一定准确,但也不全都是虚构的。 “而且,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鹤知夜依旧没说话。 他看着孙铭泽身后空荡荡的地板,沉默许久,转过身,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这家小旅馆并不是只剩一个完好无损的房间。 他不想吵醒沈聿秋,带着人去了旁边的旁边。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个小旅馆的隔音怎么样。 “你那些同伴呢?”鹤知夜拉出凳子坐下。 孙铭泽看了看四周,干脆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一路走过来也称得上是风尘仆仆,猛灌了一大瓶矿泉水才才开口道:“我和他们走散了……不用担心他们,他们都是各组的精英,能照顾好自己。” 鹤知夜:…… 鹤知夜冷着脸,“谁关心他们的死活。” 他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们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孙铭泽思考了一下,“我们死了,你不就少了几个棋子?” 鹤知夜的确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但如果他们还有其他的利用价值,就不一定了。 鹤知夜对他的上道很满意,“和你们合作也可以。” 孙铭泽静静等待着他的“但是”。 “不过。”鹤知夜盯着他,“我需要知道,你们藏着的秘密。” 孙铭泽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主要是我真不知道。咱这特管局,比古代那皇宫都等级分明。” 他的级别还没到能接触秘密的阶级。 鹤知夜投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那就说点你知道的。” “为什么监视沈聿秋?”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发现了那个非同寻常的监视器,这些人的动作不可能那么快,当然,更不可能在鹤知夜的眼皮子底下安装那些监视器。 所以,这些监视器从他来之前就在了。 这是,他们用来监视沈聿秋的东西。 而他这个外来者,只是恰好出现在了他们的监控范围之内。 “沈聿秋只是个普通人。”鹤知夜盯着他,“你们监控他做什么?” 鹤知夜一直怀疑沈聿秋和特管局之间有什么关联,也想过会不会从一开始沈聿秋就在演戏,给他布了一个长达十几年的局。 他试探了很多次,沈聿秋可谓是毫无破绽。 如果沈聿秋真的不是普通人,那演技未免太好了些。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孙铭泽眨巴眨巴眼,满脸写着无辜。 “你觉得呢?”鹤知夜似笑非笑。 孙铭泽耸耸肩,“真话就是,这也不是我这个级别能知道的。” “那你这个级别还真是一点作用都没有。”鹤知夜毫不客气的嘲讽。 孙铭泽也不在意,“也不算一点作用没有,至少我涨工资了。” 涨工资可比知道什么秘密来得实在多了。 “假的就是,我听说局里的领导对他格外重视,再一次喝醉酒以后,把他称之为全局的希望。” “也就是说,他和特管局有着连你都不知道的关系?” 孙铭泽觉得他这话说的真不动听,“也勉强能这么说吧。” “我觉得这些事情咱们出去再聊也不迟。”孙铭泽换了个坐姿,“大哥,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离开这个破游戏。” “你知道世界没了太阳会怎样吗?” 鹤知夜在那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能怎么样?”鹤知夜笑了,“反正也死不了。” 他们那个世界终年没有太阳,不也活下来了。 “既然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既然未来的你们还活着……有什么好担心的。” 反正,一切苦难都被他们那个世界承受了。 孙铭泽愣了一下,他不难从鹤知夜的语气中察觉到这人的情绪。 第88章 只是孙铭泽很不解。 “你,在怨恨我们?”孙铭泽皱眉,心想领导说的果然没错,里世界的这群人都是些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鹤知夜嗤笑一声,也没有同孙铭泽解释的心情。 “我要睡觉了,你可以走了。” 话题跳跃的太快,孙铭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皱起眉头,“你答应我要合作的。” 没有人比里世界的人更懂怎么通关这场游戏,尤其,这个人还是里世界积分榜第一的mort。 “哦。”鹤知夜抱着胳膊,“可你也没告诉我特管局的秘密啊。”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告诉你?” “你都不知道我凭什么和你合作?”鹤知夜笑了,“怎么?我像是会做亏本生意的冤大头吗?” 孙铭泽是真的被气笑了。 他吸了口气,还准备说些什么,鹤知夜却是先一步开口道:“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 “这么想挑拨我和沈聿秋之间的关系,你们在害怕什么?” 孙铭泽没想到鹤知夜连这都知道,他往后退了一步,看向鹤知夜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我们害怕什么?你这个疯子难道不知道吗?” “你想毁了我们的世界,还不允许我们反抗吗?” “是你们先毁了我的世界。”鹤知夜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孙铭泽,“让我猜猜,你那个领导和你说了什么?说你们曾经给了我们很多帮助,让我们从鬼怪的手里活下来了对吗?” “孙铭泽,用你那杏仁脑袋想一想,你们这个世界,鬼怪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鹤知夜言尽于此,没给孙铭泽留一点反应的时间,转身离开了。 窗外的天依旧黑沉沉的。 鹤知夜看了一眼,也没多管,继续回房间睡觉去了。 孙铭泽在原地站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眸色深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从小旅馆离开。 这一觉并没有睡多长时间,鹤知夜醒来时,沈聿秋也醒了。 “奇怪。”沈聿秋察觉到鹤知夜的动静,翻了个身,面对着人说:“鹤小鸟,我总觉得睡了很久,怎么天还没亮啊?” 这个夜晚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太阳不会亮了。”鹤知夜打了个哈欠,还有些困。 沈聿秋愣住了,“啊?什么叫太阳不会亮了?” “就是字面意思。”鹤知夜起身,“走吧,咱们该继续探索这个世界了。” 沈聿秋一脸茫然,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可见鹤知夜的表情不太好,又把话咽了回去。 快要离开时,他还是没忍住,叫了鹤知夜一声,“鹤小鸟,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嗯。”鹤知夜看着黑漆漆的天空,“任谁在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心情都很难好吧?” 这话说的挺莫名其妙,但沈聿秋还是诡异的听懂了。 他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鹤知夜,说:“这只是一场游戏,离开这里咱们还是能看见太阳的。” 鹤知夜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黑漆漆的世界格外沉闷,两人在黑暗中走了好一会,沈聿秋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不对呀鹤小鸟,你们的世界虽然没有太阳,但好像也没有这么黑吧?” 他记得,鹤知夜那边的世界,天空是灰蒙蒙的。 就像,爆炸以后重度污染的世界。 “这是一场游戏。”鹤知夜将这句话还给了沈聿秋,“又不是我的世界。” 沈聿秋没意识到什么问题,“对哦,这只是一场游戏。”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找那个把太阳藏起来的鬼怪。”鹤知夜看了眼他们的进度条,离过半都还有些距离。 沈聿秋瞪大眼睛,“居然还有这种鬼怪?祂把太阳藏起来干嘛?”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着远处走去,丝毫没休息身后那双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第73章 黑暗真的是个很讨厌的东西。 万事万物被它吞没,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 沈聿秋跟着鹤知夜走了许久,脚都有些酸了,依旧没有找到那个藏起太阳的鬼怪。 “真的有这只鬼怪吗?”沈聿秋好奇,“其实末日了,太阳消失也很正常。” 他以前看过科普,失去太阳以后,世界在短时间内并不会发生什么变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的生存环境会逐渐恶劣。 过不了多久,所有的植物都会枯萎,地面会被厚厚的冰雪覆盖,人类只能不断往地底转移。 “不害怕吗?”鹤知夜忽然问他。 沈聿秋摇摇头,“不怕。” “有你在呢,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鹤知夜肯定有办法带他离开这场游戏。 “我是说……如果现实世界也真的末日了呢?”鹤知夜仗着四周一片漆黑,沈聿秋什么也看不见,眼睛直勾勾落在这人身上,“那天孙铭泽的话你应该也听见了吧?裂缝越来越大,迷雾扩散,那些鬼怪都从迷雾之中得到了力量。” 等到特管局无法抗衡鬼怪时,他们的世界也会一步步沦陷,所有人都将成为鬼怪的玩物。 “这样你也不怕吗?” 沈聿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怕肯定是怕啦。” 没有人会不害怕死亡。 “但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害怕又有什么用呢?” 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而且……”沈聿秋在黑暗中拉紧鹤知夜的手,“不是有你在吗?就算我是个拖后腿的小菜鸡,你肯定也能带着我通关游戏的吧?” 这已经是沈聿秋第二次强调鹤知夜的重要性了。 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愉悦感,鹤知夜轻轻从鼻腔里哼出个“嗯”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沈聿秋还拉着他的手,措不及防被往前扯了一步,差点踉跄摔倒,“诶?你忽然走这么快干嘛?有那个鬼怪的消息了?” 鹤知夜没回话,默默放慢了脚步。 两人身后,孙铭泽看着他们,表情复杂。 “太阳被鬼怪藏起来了……”孙铭泽皱眉,“哪有鬼怪有这么大的本事?” 鬼怪都是些阴暗之物,会本能的畏惧阳光。 除非…… 孙铭泽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难看起来。 除非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藏起太阳?藏起太阳,又是为了什么? “都走了这么久了,那只鬼怪也不是傻子吧?”沈聿秋是真的快走不动了,他跟个秤砣一样拽着鹤知夜,“走不动了走不动了,再这样下去鬼怪没找到,我倒是先倒下了。” “唔,小镜子身体素质不太行啊。”鹤知夜摸着下巴。 沈聿秋瞪了他一眼,“我的身体素质在当代年轻人中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他没有蹲久了站起来就两眼一黑。 “既然这样,那就做个弊吧。”鹤知夜在戒指里掏了掏,掏出一把造型别致的打火机。 “咔——” 轻轻一声,火光在黑暗中跳动。 沈聿秋很是不解,“你想抽烟?” 不对啊,鹤知夜什么时候染上抽烟了? 他皱起眉头,正准备同鹤知夜叭叭几句,忽然间,一阵尖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的音调很高,沈聿秋捂着耳朵,觉得这鬼叫大概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接受的赫兹。 耳膜被震得生疼,沈聿秋感觉耳膜似乎被震得裂开了一条口子。 也在这时,冰凉的手捂在了他耳朵上。 “小镜子果然身体素质不行呢。” “我身体素质再好也只是个人。”沈聿秋没好气道:“它可是个鬼啊!” 那鬼叫没持续多久就消失了,沈聿秋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耳朵,“为什么啊?它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它讨厌光。”鹤知夜说:“或者说,讨厌一切有温度的东西。” 沈聿秋更想不明白了,“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鬼怪。” “那它怎么又不见了?” 鹤知夜看了眼某处,“因为它被发现了。” 看来,不止他们再找那只鬼怪呢。 许是因为鹤知夜将鬼怪引出来了的缘故,黑暗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骤然恢复光明,鹤知夜还有些不习惯。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才缓缓睁开。 阳光并没有那么刺眼,天空也不如记忆中那般明亮。 世界变得灰蒙蒙的。 沈聿秋盯着天空看了许久,后知后觉拉着鹤知夜说:“鹤知夜……你有没有觉得,世界多了一层雾啊?” 而且这层雾,还十分眼熟。 和终日笼罩着鹤知夜他们世界的迷雾,似乎没任何差别。 鹤知夜自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微微皱起眉头,难不成……迷雾也是从这个世界过去的? 第89章 那他们还真是替这个世界负重前行了不少啊。 就在两人沉默间,孙铭泽忽然又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鹤知夜……”孙铭泽声音颤抖,“这里不是我们所熟悉的现代。” 在孙铭泽出现的瞬间,沈聿秋下意识挡在了鹤知夜身前。 他现在对这些特管局的人是真的没有一点好印象。 “你又想干什么?”沈聿秋拧着眉看他,像一只护主的小狗。 “我没有恶意。”孙铭泽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我在你们心里不像好人,但这一次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这里不是现代,是一百多年以前的世界。” “一百多年前?”沈聿秋疑惑,“一百多年前怎么了?” 这里的各种建筑都很现代,一点都没有一百多年前的年代感。 孙铭泽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他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感觉是一团乱麻。 怎么也捋不出一根线头。 鹤知夜见状,“我问,你答。” 他看着孙铭泽,手撑着脑袋,道:“你是不是看见了另一支寻找鬼怪的队伍?” 孙铭泽点头,“对。” “那支队伍镇压了那只鬼怪,实力不俗。你应该也是因为那支队伍判断出现在是一百多年前的。”鹤知夜思考片刻,“所以镇压那只鬼怪的,是一百多年前的特管局?” 孙铭泽后知后觉意识到鹤知夜这恐怖的洞察力。他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艰难点头。 他们真的要和这么一个恐怖分子为敌吗? “对。”孙铭泽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其实一百多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有关于这一部分的历史都是模糊的,但孙铭泽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经听爷爷奶奶谈过这段往事。 “一百多年前,的确有陨石坠落。”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小灾难。 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那场陨石浩劫差点让这个世界完蛋,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的坠毁毁掉了大部分城市……” 孙铭泽抬头,“更重要的一点是,鬼怪从那些外来的陨石中获得了力量。” 人类不仅要面对陨石带来的灾难,还要面对那些实力暴涨的鬼怪。 “特管局为了对付那些鬼怪,死伤无数,最优秀的那一批,都死在了那场大战中。”孙铭泽捏了捏眉心,“咱们真的得快点出去了,不然被卷入那场大战,可就糟糕了。” “你很害怕?”鹤知夜看着他,“怕那些鬼怪吗?” 孙铭泽瞪大眼睛,“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那可是让一百多年前的天骄几乎全军覆没的鬼怪潮!” 他虽然在特管局上班,虽然在进入特管局的那一刻就做好了为世界牺牲的准备。 但这个准备里也没有莫名其妙死在一场游戏里啊。 “如果能除掉制造这个游戏的鬼怪也就罢了。”孙铭泽嘀咕,“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鬼怪潮里,太没有价值了。” “这世界大部分死亡,本来就没有价值。”鹤知夜抬眸。 他们那个世界的大部分人,都死在了游戏里。 他的那些朋友们,按理来说也是小说主角团的配置,还不是死的一点价值都没有。 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称心如意。 孙铭泽噎了一下,显然也想到了从迷雾之中窥探到的,有关于鹤知夜的过往。 他摸了摸鼻子,“做人要有梦想嘛,想死的有价值又没有错。” “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这个游戏啊。”沈聿秋看看鹤知夜,又看看孙铭泽,总觉得这两人奇奇怪怪的,“当务之急不是怎么出去吗?” 他抱着鹤知夜的胳膊,“鬼怪潮诶,听名字就很可怕。” 被一堆鬼怪围着什么的,光是想想就感觉活不了了。 “很简单啊。”鹤知夜说:“找到特管局不就好了。” “咱们再怎么探索,也不会有当年亲身经历的特管局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其在这里当无头苍蝇,还不如直接找他们问个清楚。 “可特管局未必会……” “这不就要靠你了。”鹤知夜笑了笑,“这位,一百多年后的,特管局6组组长。” 孙铭泽:…… 孙铭泽总觉得前面有个大坑在等着自己,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但,特管局并不是那么好找的。 一百多年前的特管局同一百多年后的特管局并不在一个地方,他们在废墟里找了好几天,才终于遇上了特管局的特殊行动小组。 “终于找到了。”孙铭泽松了口气,这几天他们遇上了不少鬼怪,迷雾蔓延下,这些鬼怪也格外难缠。 远远的一行人,身上穿着统一的制服,背上还背了把长长的古刀。 往那一站,想不注意都难。 鹤知夜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好像在这些人身上,看见了那群白衣葫芦娃的影子。 “各位前辈……”孙铭泽正准备朝那边跑去,步子都还没迈出几步,其中一个制服男就拔出了背上的长刀,直直朝着他们刺了过来。 第74章 千钧一发之际,孙铭泽和鹤知夜的配合十分默契。 一个后仰旋身一气呵成,另一个飞身抬腿,脚尖轻踩刀刃,将人踹出几米远。 孙铭泽一脸无辜地站在那人身后,手搭在人肩上,说:“我一句话都给没说完呢,你上来就要杀我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啊。” “怪物,受死吧!” 男人即使被按在地上,仍旧是满脸不服。 他挣扎着,看上去像是准备送鹤知夜两人归西。 孙铭泽瞪大眼睛,“不是吧大哥,你说他们是怪物就算了,凭什么说我啊?” 他明明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是未来特管局的优秀后备人才,以后要接手特管局的那种高端人才! 这些人居然拿他当怪物! “怪物……”男人嘴里仍旧是这两个字,鹤知夜皱眉,“你松开他。” 孙铭泽有些不爽,还没来得及说话,鹤知夜又道:“他有点问题。” 身后,其他几个制服人姗姗来迟。 “抱歉。”其中一个扎高马尾的制度人朝他们露出个歉意的笑,“他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太好……” “他被鬼怪种下了精神锚。”鹤知夜是很肯定的话语。 几个制服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说话。 沈聿秋凑到鹤知夜身边,看看鹤知夜,又看看地上那个还在不停呢喃“鬼怪……”“杀了你们”的男人,想了想问道:“他还有救吗?” “死不了。” “你怎么对谁都是这句话?” “……因为确实死不了。” 但也仅仅是死不了而已。 沈聿秋无话可说,抱着鹤知夜的胳膊没有说话。 倒是那群制服人,看着鹤知夜的视线里充满了探究与怀疑。 “敢问阁下是……” 话还没说完,鹤知夜就把孙铭泽推了出去。 孙铭泽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回过头瞪了鹤知夜一眼,又朝面前几人行了一个绅士礼,“诸位前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孙铭泽,来自……百年以后的特管局。” 阳光不算刺眼,但一抬头,还是被晃了下眼睛。 鹤知夜看着头顶的白炽灯,总觉得这一幕在电视剧里看过—— 好像那些警察审问犯人的时候,也是用个大灯照着人。 所以,他们这是被当成犯人了? 鹤知夜还没有体验过这种剧情,刚准备沉浸一下,身旁的沈聿秋就捅了捅他,说:“不管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都别想。” “为什么?” “因为我丢不起这个脸。” 鹤知夜瘪瘪嘴,“小镜子真没意思。” 沈聿秋捏捏眉心,“在家里演演就行了。” 他永远忘不了鹤知夜那几次戏瘾大爆发,害得他颜面尽失的场面。 偏偏当时的鹤知夜还因为身体里的禁令,一点都感受不到他尴尬的情绪。 搞得沈聿秋只能自己一个人疯狂脚趾扣地。 “你们来自一百多年后?”高马尾女人盯着孙铭泽,似乎是想从这人脸上看出来什么。 孙铭泽点点头,“我们的确来自一百多年以后。” 他抬手,掌心一个金色的符文显现,高马尾见状,眸光微动,“特管局的印记……” 这人的确是特管局的人。 鹤知夜撑着下巴,看着他们进行了一系列的身份确认,有些困倦。 他打了个哈欠,数了数在场的人,加上那个被种下精神锚的,总共7个人。 “唔,特一特二特三……”鹤知夜从高马尾女人开始,挨个点名,最后指向了被种精神锚的倒霉蛋,“特七。” 第90章 沈聿秋已经习惯了鹤知夜给别人取编号,但他不理解为什么,于是打趣道:“你是在帮蠢作者少取一些名字吗?怎么总给人编号啊。” 之前几个白衣葫芦娃也是,他到现在都不记得那些人的名字。 鹤知夜手上动作一顿,“习惯了。” 以前在基地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只有一个编号,鹤知夜也习惯了记住别人的编号。 后来z先生死了,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鹤知夜也尝试过认真记下别人的名字,可没过多久,这些人就消失不见了。 那时鹤知夜不懂,只是默默想着,还是不要问这些人的名字好了。 名字像是某种牵绊。 一旦记得,一旦失去,心里就好像空了一块。 沈聿秋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我真该死啊”,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那边孙铭泽和特管局的几个人终于是切入了正题。 “既然一百多年前以后特管局还存在,世界也还存在,就说明我们成功了。”高马尾,也就是鹤知夜编号特一开口,“差点以为,我们都要白白牺牲了呢。” “牺牲?”孙铭泽不解,“为什么要牺牲?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见这话,几人有些奇怪,“你们的书本上,没有记载吗?” 难道他们的丰功伟绩,完全没有流传下去? “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书上写的很模糊。”孙铭泽皱眉,“我也一直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那场陨石,这些迷雾,还有那些鬼怪……” 每一个都让他疑惑不已。 几个制度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特一叹了口气,主持大局,“先喝点水吧,这些事情,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 从特管局还叫镇邪司的时候,就一直在同鬼怪打交道,在他们几千年的努力下,鬼怪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少了。 “最近这几年,鬼怪的数量格外得多,而且一只比一只强悍。”特一捏捏眉心,“以前的鬼怪大都是因怨气而生,只要化解了他们的怨气,便可镇压。” 但现在,莫名出现的鬼怪越来越多,他们完全找不到这些鬼怪怨气的来源。 自然也无法化解。 “我们已经无法同鬼怪抗衡了,这几年特管局里的同事越来越少……偏偏因为这场陨石,鬼怪的实力大幅增加。” 特管局是守护人类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连他们都全军覆没了,那那些普通人又该如何生存下去? “所以你们想出办法了吗?”鹤知夜问。 特一点点头,“想出来了。” 她看了眼窗外,世界百废待兴,人们光是重建家园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这几天我们加大了排查,已经摸到了那些鬼怪的聚集地。” 鹤知夜摸着下巴,“你们打算把它们一网打尽?” “我们打算和它们同归于尽。”特一又想叹气了,“特管局已经经不起损耗了。” 再这样下去,传承就要断代了。 孙铭泽莫名察觉到什么,“用你们几个的死,换其他人的安全?” “这是最好的方法。” “可你们怎么能确保,凭你们几个就能杀了所有鬼怪?”鹤知夜撑着下巴,“消灭所有鬼怪这种事,听上去像是疯了。” 要真能消灭掉所有鬼怪,特管局也不会存在这么久了。 “如果只是消灭掉现实实力最强的几只,倒是有可能。”鹤知夜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可是,以你们的实力,很难说诶。” 不是他看不起这几个人。 主要是这几个人没有能让他看得起的地方。 几个制服人沉默着,看上去都不太想说话。 孙铭泽正想打个哈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沈聿秋忽然又给他添了一把火。 “你们不是可以回溯时间吗?”沈聿秋疑惑,“为什么不回溯到过去,在那些鬼怪还没有获得力量之前把它们杀掉?” 特一看向沈聿秋的眼神比方才奇怪了不少,“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刚刚她已经从孙铭泽口中得知了,这两人并不是特管局的人。 既然不是,怎么会知道特管局的辛秘? 孙铭泽见他们看向自己,立马举起手,“不是我!我也很好奇!” “知道这个秘法的人都死了。”特一目光依旧落在沈聿秋身上,“最后一位能回溯时间的前辈,在一个星期前任务失败了。” 即使他们回到了过去,也没有杀死那些鬼怪。 “那不是更说明了你们任务失败的概率。”鹤知夜不解,“既然知道死了也没有,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因为责任。”特一抿了抿唇,“从加入特管局那天开始,我们就做好了随时为人类牺牲的准备。” “哪怕只是杀掉了一个鬼怪,我们也死得其所。” 鹤知夜发现自己就算解除了禁令,依旧看不懂人类的情绪与行为。 “七换一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鹤知夜难以理解。 沈聿秋也不太懂,他挠了挠头,“他们这些有信仰的人可怕得很,不仅不怕死,还觉得自己死的很伟大。” 两人窃窃私语,却丝毫没有顾及其他人。 孙铭泽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道:“你俩能不能不要这么忽视我的存在?” 他这么大一个人呢! “你不跟着你那些特管局前辈,跟着我们干嘛?” “咱们是玩家,他们是npc,明显我们才是一路的。”孙铭泽点了根烟,没抽。他夹在手里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眉眼间多了几分惆怅,“你们说,他们会死吗?” “你不是已经知道结局了。”鹤知夜看了眼天空中的进度条,才刚刚到百分之五十。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有人类在人为制造鬼怪,鬼怪从迷雾中获得了力量,特管局准备自杀式镇压鬼怪……” 还有什么是他们没探索到的? 孙铭泽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我想帮他们。” “虽然已经知道了结局,虽然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但我不想看着他们就这样死去。” 说着,他又将目光落在了鹤知夜身上,“mort,可以帮帮我吗?” 第75章 鹤知夜还没什么反应,沈聿秋倒是挡在了鹤知夜面前。 “他凭什么帮忙?”沈聿秋不开心,“你们怎么就逮着他一个人算计?” 以前鹤知夜在自己的世界被算计就算了,怎么来到了他的世界,还要被人算计? 算算算,这些人是算盘成精吗一天到晚就知道算。 遇见这些人,鹤知夜也算是倒了大霉了。 孙铭泽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他笑了笑,没说话,夹着烟离开了。 沈聿秋依旧是满脸不爽,连带着看鹤知夜都不爽了起来,“你为什么不骂他?” 平常嘲讽他的时候不是挺伶牙利嘴的? “可小镜子根本没给我发挥的机会啊。”他抬手揉了揉沈聿秋的脑袋,“唔,护主的小狗。” 沈聿秋又想咬他了,在让人生气的方面,这人从来不令人失望。 鹤知夜正准备回去,往前走了没两步,沈聿秋一下跳到他的背上,张嘴咬住了他的耳朵尖,“咬死你。” 沈聿秋的声音含糊不清,凑在耳边和撒娇似的。 鹤知夜没忍住笑了一声,托着这人的臀将人背在背上,“就说小镜子是小狗吧。” 咬耳朵的力道加重几分,但沈聿秋还是没舍得太使劲。 直到回到特管局给他们准备的房间,沈聿秋才松开嘴,看着鹤知夜耳朵上的牙印,老脸一红。 他从鹤知夜背上跳下去,在床上滚了一圈,背对着人。 鹤知夜看着他这鸵鸟行为,也是笑了,“怎么?敢咬不敢认?” 沈聿秋往里缩了缩,“谁咬你了,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讲,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哇,那小镜子还真是无情呢。”鹤知夜掀开被子在沈聿秋身边躺下。 连轴转了这么久,他一直没好好休息过。 此刻躺在柔软的床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沈聿秋见鹤知夜没有什么“收拾自己”的动作,又往后蹭了蹭,把自己送进鹤知夜怀里,“唔,冰块。” 他和八爪鱼一样圈住鹤知夜,“还好我身体好,不然谁经得住你这么冻的。” 鹤知夜也不说话,抬手也圈住了沈聿秋。 黑夜总是容易滋生点什么,沈聿秋静静在鹤知夜怀里窝了一会,听见这人逐渐平缓的呼吸,小心翼翼抬起头,“鹤小鸟?” 鹤知夜没有动静,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任何变化。 沈聿秋眨眨眼,慢吞吞升起脑袋。 手指轻轻从人鼻梁上划过,落在没什么血色但格外柔软的唇上。 第91章 “还是睡着的时候好看。”沈聿秋是个颜控,不然也不会隔着镜子和鹤知夜聊这么多年。 他看了鹤知夜好一会,脑子里不自觉想起他们之前的几次亲吻。 鬼使神差的,沈聿秋朝着鹤知夜的唇凑近。 先是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见鹤知夜没醒,他又小心翼翼凑了上去。 然后,再一次被按住了后脑勺。 “唔,小镜子真是只坏小狗。”鹤知夜看着沈聿秋涨得通红的脸,低低发出声闷笑,“怎么可以趁着主人睡觉,偷亲主人呢?” “你装睡!”沈聿秋气得不行,“鹤知夜你不讲武德!” 鹤知夜只觉得沈聿秋无理取闹,“明明是小镜子想偷偷干坏事,怎么还倒打一耙啊。” 沈聿秋才不管他,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完全不接受鹤知夜的黑锅,“你之前还不是亲我了,我亲回来怎么了?再说了,我是金主,我想亲就亲。” 冰凉的手指落在沈聿秋脖颈处,冻得人一哆嗦。 沈聿秋一下闭了嘴,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鹤知夜。 “为什么偷偷亲我?” 他的手还落在沈聿秋脖颈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威胁性。 “想亲就亲了。”沈聿秋哼了一声,“那你呢?你按我头干嘛?” “我不想听这个。”鹤知夜轻声开口。 他微微低下头,唇几乎快贴着沈聿秋的唇。 “小镜子,说你喜欢我。” 沈聿秋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你你你……” 怎么还有逼人表白的? 不过他俩的关系现在好像确实不清不楚,是该有一个明确的表白才对。 但为什么表白的人是他不是鹤知夜! 沈聿秋不服,一抬头又看见鹤知夜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到嘴边的话卡了一下,又被咽了回去。 “喜欢你。”沈聿秋亲了一下鹤知夜的嘴角,“只喜欢你。” 这下轮到鹤知夜不说话了。 沈聿秋察觉到什么,立马反客为主,“怎么不说话?害羞了?” “呦,不是想听吗?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听够了吗?” 下一秒,他的嘴就被捏成了鸭子嘴。 “好了。”鹤知夜完全没想起那些电视剧,汹涌又陌生的情绪在胸腔流淌,他下意识选择了逃避,“该睡觉了。” 沈聿秋有种掰回一成的兴奋,哼哼两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小样,和我斗。” 他看电视剧的时间,可比鹤知夜早多了。 夜深了,万籁俱寂。 困意翻涌,鹤知夜的意识逐渐下沉,即将坠入梦乡时,他忽然听见沈聿秋很小声的问了一句,“所以,你会帮他们吗?” 鹤知夜没有回答,任由意识下坠。 沈聿秋也没打算让他回答,自己又嘀嘀咕咕道:“虽然知道你很大概率会帮他们,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先保护好自己。” mort从来都不是无所不能的。 更何况,拯救世界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意识彻底堕入黑暗,鹤知夜的梦里一直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围着他跑来跑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被吵醒时,天空依旧黑沉沉的。 自从进入这个游戏,鹤知夜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出事了!”拍门声震耳欲聋,夹杂着孙铭泽的叫喊声,“别睡了,快醒醒!”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那些制服人接二连三走了出来,睡眼迷离,“发生什么事了?” “吱呀——” 卧室的房门被打开,鹤知夜靠在门框上,不停散发着冷气。 “你们看外面。”孙铭泽指着窗外,“这一次的百鬼夜行,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那次还要危险!” 那些鬼怪的实力明显比他们之前遇到的强了很多倍,黑压压的一片压过来,差点让人喘不过气。 特一听见这话,睡意当时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她趴在窗户边看了好一会,脸色铁青,“是我们的目标任务。” 是特管局目前调查到的,目前世上最强的几只鬼怪。 “老大……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啊?”特三颤巍巍伸出手,指向黑影中的一个小点。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那个白点是什么的时候,都变了脸色。 那还真是一个人! 一个被鬼怪玩弄的,比破布娃娃还要破烂的人! 特一顾不上其他,当时就撑着窗户跳了下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就连精神状态不太好的特七都跟了上去。 “你不去吗?”鹤知夜打了个哈欠,看着还在原地的孙铭泽。 孙铭泽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许久,他盯着几人消失的方向,说:“你觉得他们能成功吗?” “从历史的角度来说,他们应该是成功了。” 也或许成功的并不是他们这一支小队,可能是下一支,或者下下支。 但,这也不重要。 无论那支小队,至少他们都抗过了一这场浩劫。 “可这里不是历史。”孙铭泽表情复杂,“我们也改变不了过去。” 他看着几人完全消失在黑暗中,别过脑袋,将视线落在地面某处,“我觉得我应该去帮帮他们,可如果我死在这场游戏里……现实里需要有人牺牲,就会有另一个人代替我的位置。” “所以,你选择了在这里等待?”鹤知夜低垂着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忽然笑了一声,“还挺可笑,你不想死在这,却一直撺掇我去帮忙。” “因为我的任务,是想尽一切办法杀掉你。”孙铭泽抬眸,看着鹤知夜,“领导说了,你将会是世界最大的敌人。” “表世界最大的敌人。”鹤知夜纠正他。 孙铭泽不在意这些细节,“一开始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这么简单。” 他总觉得领导对他隐瞒了些什么。 而且,是隐瞒了很重要的信息。 “所以,我打算在寻求一下真相。”他转过身,朝里面走去,“这个世界应该有我想要知道的真相。” 说完,孙铭泽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聿秋打了个哈欠,一脸懵逼,“他就这么走了?” 既没有选择去帮忙,也没有继续找鹤知夜兴师问罪,而是就这么离开了。 沈聿秋发现,这世上他看不懂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谁知道神经病的想法呢。”鹤知夜也打了个哈欠,“走吧小镜子。” “去哪?” “去看看,那几个制服人死了没有。”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各种声音混杂在风声里,刺得人耳膜生疼。 沈聿秋被鹤知夜抱着从窗户上跳了下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冒出了一连串的脏话。 “唔,小镜子你骂人。” 沈聿秋惊魂未定,“你突然跳楼,不骂你骂谁!” “我明明告诉你了。” “……你又没说要跳楼!” 明明有楼梯,非得从窗户上跳下来!这人简直是魔童降世! “这样帅啊。”鹤知夜哼了一声,对沈聿秋的品味发起质疑。 沈聿秋都懒得喷他,吐出一阵没有言语的鸟语花香,然后被人带着,深入黑暗。 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血迹,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地步。 鹤知夜皱了皱眉,“不会真死了吧?” 虽然也知道他们的死亡是必然,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些? “你们怎么进来了?”特一浑身都是血,手上的剑也摇摇欲坠,“快离开这里。” “你……”鹤知夜看得出来,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特一擦了擦嘴角的血,不甚在意,“快走吧,你们不该被卷入这场纷争里。” 其他几个制服人也狼狈不堪。 几人对视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个个都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涂在剑身上。 某个瞬间,鹤知夜好像又看到了那些白衣葫芦娃。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从他们身体中迸发而出—— 天,亮了。 第76章 鹤知夜和沈聿秋在原地站了很久。 周围的鬼怪在他们自杀式袭击下死伤惨重,一个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聿秋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他们,就这么死了?” 同电视剧里那些盛大的画面不同,这些人的死亡只在一瞬间。 甚至,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牺牲。 “世界上大部分死亡都是悄无声息的。”鹤知夜说:“这才是常态。” 电视剧是经过艺术加工的,而且死亡在故事里属于高潮。 处理得当,任何人的死亡都将是一场情绪盛宴。 沈聿秋也知道这个道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第92章 “看来我们给他们收不了尸了。”沈聿秋叹了口气。 这些人并没有留下尸体。 鹤知夜盯着那些鬼怪看了一会,最终也没有了结他们。 “走吧。”鹤知夜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该离开了。” 两人的进度条维持在50%,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沈聿秋也没说什么,跟着鹤知夜离开了。 几个制服人的死并没有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改变,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各种制度在废墟面前依旧瘫痪着,两人从某处废墟路过时,看见了些恃强凌弱的画面,沈聿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救下了那个小女孩。 “她活不长的。”鹤知夜摸出个巧克力塞进嘴里,“大灾大难面前,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沈聿秋给小女孩分了点食物,想了想,又给她留下了一把刀。 他握着小女孩的手说:“记住,一切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 小女孩似懂非懂,还是说了句“谢谢哥哥。” 鹤知夜看着沈聿秋上车,“我以为你会带上她。” “咱们俩大男人,带着个小姑娘……”沈聿秋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上今日说法了,“变态的事少做。” 鹤知夜不理解,当年魏陵和江未竭不也把景希拉扯长大了。 虽然景希自力更生把自己养大的情况更多。 “唉,你不懂。”沈聿秋叹了口气说:“年轻人还是太单纯了。” 鹤知夜还是头一次被人用“单纯”形容,莫名有些新奇。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这个世界到底同他的世界不一样。 沈聿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两人漫无目的的在城市里转悠了挺大一圈,然后又找到了小便利店落脚。 几个制服人的牺牲还是有用的,那些实力强劲的鬼怪被他们重伤,夜晚的世界也宁静了不少。 偶尔有只小鬼怪出来作乱,但很快就被巡逻的特管局给制服了。 “没有鬼怪的话,应该很快就能重建家园了。” 沈聿秋拆了包薯片,有些奇怪,“这场浩劫在历史书上没有记载诶,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就算是不想向大家公布鬼怪的存在,也可以只说曾经发生过一场浩劫。 完全不提,就很诡异了。 “进度条也还空缺了那么多。”沈聿秋摸着下巴思考,“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后面应该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大概就是因为后面的那些事,才让这场浩劫完全没有在历史书上留下一点痕迹。 鹤知夜拉着沈聿秋的手,把人准备喂进自己嘴里的薯片抢了过来,“小镜子也不是笨蛋嘛。” 沈聿秋无语,但也没多说什么,又给鹤知夜喂了两片,“所以那个孙铭泽离开,是去寻找这个真相了吗?” “可以这么说。”鹤知夜没打算告诉沈聿秋表里世界的事,一方面依旧来源于特管局对沈聿秋的特殊关注,另一方面则是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有些事情一旦挑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鹤知夜还不想失去他的小狗。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这一段历史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啊。”沈聿秋越来越好奇了。 天色已晚,鹤知夜拉起被子将人盖住,“时间不早了,小镜子该睡觉了。” “……我还没刷牙!” …… 月凉如水。 孙铭泽踩在那些碎石沙块上,发出些轻微但刺耳的声响。 和平年代的黑夜被各种绚丽的灯光照亮,人们虽然对黑暗仍旧有所恐惧,但相较于以前,已经好了很多。 一场灾难下来,让这么多年的努力又回到原点。 黑暗之中,完全看不见人类活动的身影。 孙铭泽一边同自己的几个伙伴联系着,一边小心翼翼在黑夜中穿梭。 他并不知道那几个来自百年前特管局的特殊小组有没有完成任务,行动格外谨慎。 “你的意思是,上层领导骗了我们?”5组组长疑惑,“可他们为什么要骗我们?” “不知道。”孙铭泽寻找的就是这个答案,“我只知道,如果鬼怪真的是从里世界过来的,那百余年前不应该有这么多鬼怪……更何况,你还记得特管局成立的初衷吗?” 5组组长下意识接话道:“镇压邪祟,守人间太平。” 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了。 “是啊,镇压邪祟。”孙铭泽苦笑一声,“那么早以前就有邪祟了,又怎么可能是从里世界里跑出来的。” “再说了,你不觉得这场游戏里的迷雾,很眼熟吗?” 5组组长也不是傻子,他沉默片刻,“和现实里因为裂缝出现的那些迷雾的确没什么区别。” “他在骗我们。”孙铭泽是真的无奈了,“偏偏我们像傻子一样,被他耍的团团转。” 谎言是经不起推敲的。 撒下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填补。 5组组长沉默了很久,“你想做什么?” “至少,也该让咱们这些蒙鼓人有一个知道真相的权利吧?” 他想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想知道领导究竟对他们隐瞒了什么? “这场浩劫,怕不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自然灾害那么简单。” 5组组长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过了好一会,他忽然开口道:“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寺庙,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孙铭泽愣了一下,“什么寺庙?” “说不上来。”5组组长很难形容那个庙宇给他的感觉,“我觉得比起一座庙,我更想用一座坟墓来形容它。” “重点是,找到这个庙的时候,我的探索进度条长了整整十个点。” 孙铭泽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应了一声,立马朝着5组组长所在的方向赶去。 丝毫没注意到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 “感觉现在这样,有点过于漫无目的了。”沈聿秋打了个哈欠,“没有那些鬼怪追逐,我总觉得我们不像是在游戏里……” 他抿抿唇,小心翼翼说出句欠揍的话,“我总觉得,我们像是来旅游度假的。” 而且是大型沉浸式末日限定版旅游。 “怎么不算旅游呢?”鹤知夜倒是接受良好,“旅游不就是去一个新鲜的地方吗?” 这地方新鲜的不能再新鲜了。 沈聿秋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他们又在这个废墟世界毫无头绪地走了两天,进度条一动不动就算了,甚至一只鬼怪都没看见。 “奇怪。”沈聿秋挠挠头,“这个世界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安宁?” 政府似乎也嗅到了鬼怪的退缩,终于开始大张旗鼓的开展重建行动。 估计过不了几天,世界就能恢复原本的秩序了。 这应该是件好事,可沈聿秋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鹤小鸟。”沈聿秋戳戳鹤知夜,“你说呢?” “我?”鹤知夜也挺好奇的。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把鬼怪赶到他们那个世界去的。 “后面应该有大事发生。”他很配合沈聿秋,说了这么句莫名其妙的鬼话。 沈聿秋丝毫没听出来,“是吧,你也觉得不对劲吧!” 他就知道,肯定不止他一个人觉得有问题。 这么和平安宁的日子,怎么想都有大问题。 没多多久,他们的直觉就得到了验证。 那依旧是一个黑夜。 鹤知夜休息了好几天,现在精力充沛到快要溢出来了。 “小镜子。”鹤知夜睡不着,沈聿秋也睡不着。 他把睡得迷迷糊糊的沈聿秋推醒,“咱们出去走走吧!” 沈聿秋迷迷糊糊睁眼,被月亮光晃到以为天亮了,“唔?这么快就天亮了?”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他几乎是机械性地重复动作,“咱们今天去哪啊?继续往西走吗?这么多天了都没进度,要不然咱们今天换一边吧……往南走怎么样?” 沈聿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泪水蓄满眼眶。 一出门,他被迎面而来的凉风吹得头皮发麻。 打了个哆嗦后,下意识抬起头,看着天空那皎洁的月亮,当场就气笑了。 “鹤知夜,现在几点了?” 鹤知夜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啊。” “你还知道是凌晨三点啊!你三点把我叫起来是想干什么?” “睡不着。”鹤知夜眨巴眨巴眼,“小镜子你也睡不着对吧。” 好一个聿秋亦未寝。 沈聿秋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正想说着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群人鬼鬼祟祟的从他们面前经过,那偷偷摸摸的样子,不用看都知道是准备做坏事。 第93章 吃瓜之魂熊熊燃烧,两人对视一眼,一秒都没犹豫,就更了上去。 “这群人,看着就不太像好人啊。”鹤知夜同沈聿秋叭叭。 沈聿秋虽然也这么认为,但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鹤小鸟,不可以以貌取人。” 鹤知夜以为这人要给自己灌输些健康的观点时,沈聿秋却道:“长得像好人的也未必是好人。” “所以不管他长成什么样,通通当做坏人处理。” 鹤知夜:…… 鹤知夜沉默一瞬,“你是不是拿成我的人设了?” “有吗?”沈聿秋挑眉,“我这是在教你社会经验,毕竟江湖险恶……”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没一会就跟着这几人走出挺远一段距离。 紧接着,他们看见这几人七弯八拐,走到了一处很偏僻的地方—— 然后,进了一座诡异的寺庙。 第77章 鹤知夜和沈聿秋没有贸然进去。 他们在外面盯着那个寺庙看了好一会,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疑惑。 “你觉不觉得,这个寺庙看上去有些眼熟?” 鹤知夜轻声开口,沈聿秋盯着庙看了半天,确实有几分熟悉感。 他在回忆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东西,“这不是泗州那个伪神的庙吗?” 不过这个庙并没有那么破败,但看上去更诡异了。 像一口精致华丽的棺材。 “他们就这么喜欢这种阴间玩意吗?”沈聿秋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大半夜来这种地方啊!” 关键是,他们的进度条,又往前跳了两格。 沈聿秋想走都不行了。 “鹤小鸟。”沈聿秋拉拉鹤知夜,“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鹤知夜也觉得诡异,他皱了皱眉,“进去看看?” 沈聿秋害怕,但沈聿秋好奇。 “理论上,好奇心害死猫。”沈聿秋死死贴着鹤知夜,“那些恐怖片主角的死,基本上都是因为好奇。” “但我真的很好奇。” 而且,游戏任务摆在跟前,他们想退缩都不行。 “那就进去看看。”鹤知夜直接带着沈聿秋踏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棺材庙里,“我发现你们这边的恐怖元素挺单一的,每次都是棺材。” 沈聿秋:…… 沈聿秋挎着脸,“我劝你放尊重一点,万一作者觉得你在嘲讽她,到时候给我们上难度怎么办?” 他只是被锻炼出了一点胆量,他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勇士。 鹤知夜想了想,说:“不会的,她没那个脑子。” 沈聿秋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他说的啊,不关我事。” 两人吵吵嚷嚷走进寺庙。 黑漆漆的大门在月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推门走进,沉重的大门又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呼吸困难……”沈聿秋在门关上的瞬间,人就有点不太好了。 他仿佛真的进入了一口完全密闭的棺材,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两位施主。”一个圆头圆脑的笑脸和尚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是来求佛保佑的吗?” 沈聿秋被这忽然出现的和尚吓得不行,心脏都停了一秒。 鹤知夜倒是一如既往的没反应,“刚刚那几个人是来干嘛的?” “不知道呢。”和尚笑眯眯的,“施主的事,贫僧不好多问。” “那我们拜佛。”鹤知夜扣着沈聿秋的手指,“你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容不下我们这种畸形的爱恋,但我想佛祖比较大度,肯定会保佑我们的对吧?” 和尚的职业素养很高,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两位施主的爱情真是令人动容,所以,两位是求爱情美满吗?” “不。”鹤知夜把玩着沈聿秋的手指,“求爱情美满多俗套啊。” “我要求他不论生死都得和我纠缠不清,求他所爱所恨都是我一个人,求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聿秋捂住嘴。 “哈哈,他开玩笑呢。”沈聿秋尴尬一笑,又小声同鹤知夜道:“你干嘛?说这么变态的话干什么,像鬼一样。” 鹤知夜一脸无辜,“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就是是生是死,是爱是恨都得纠缠在一起啊。 沈聿秋实在是没有被人当成变态的癖好,又是尴尬一笑,“他就是喜欢开玩笑哈哈。” 和尚一脸慈祥,但那眼神显然是再说“我懂的”。 “那什么,我们求个爱情美满就行了。”沈聿秋摸摸鼻子,他还真挺想求这个的。 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大多数人都是平凡度过一生。 美满二字,是对一段感情最高的祝福。 毕竟世间轮转,万事万物都不过是求一个圆满。 “两位施主请随我来。” 和尚领着两人朝寺庙里面走去。 “这风水有问题。”鹤知夜忽然开口。 沈聿秋满脸惊讶,“你还懂这个?” 里世界的游戏真的不是把他们往全能型人才上培养吗? 鹤知夜摇摇头,“不懂。” 沈聿秋嘴角微抽,“那你有什么问题?” “直觉。”鹤知夜说:“其他寺庙肯定没有这么压抑。” 沈聿秋想了想,觉得鹤知夜说的也对,“这倒是,那些寺庙大多数庄重肃穆的。” 一走进去,就有种身心都被净化了的感觉。 哪像这个地方,有种他们在净化这个庙的错觉。 “两位施主想上哪种香?”和尚摊手,身后一排全是香。 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全都有。 “他们一般上哪种?”鹤知夜还没上过香呢。 “这种。”和尚指着那最粗最长的香,笑容又灿烂了几分,“佛祖面前,心诚则灵,但其他施主都认为诚意很重要。” “哦,想坑钱。”鹤知夜一点都没有要给他留面子的意思。 和尚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扭曲,不过他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佛门中人,不讲究这些。” “那就这个。”鹤知夜拿了里面最细的一根,可以说是挑衅十足了。 沈聿秋看见那和尚的脸都绿了,下意识拉了拉鹤知夜的衣角,“这是不是有点太……” 鹤知夜想了想,又把香放下了。 和尚的表情又一次精彩纷呈,他笑着看向鹤知夜,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模样。 结果下一秒,鹤知夜就拍拍手,直接朝着殿里去了。 “你说得对,佛门中人不看重这些,我想佛祖也不会在意。”他朝着和尚露出个无辜的笑,“只要我足够诚心,相信佛祖一定会被感动的。” 沈聿秋抿抿唇,小声叭叭,“你这有点过于挑衅了。” “那咋了。”鹤知夜耸耸肩,“他能把我咋滴。” 和尚的确不能把鹤知夜咋滴,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而罪魁祸首已经拉着他的小狗大摇大摆走进了殿里。 从外面看,这座大殿空荡荡的,没想到进去以后里面居然跪满了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虔诚,他们方才看见的几个中年男人也在其中。 鹤知夜想了想,挑了他们旁边的一个空位坐下。 “这个蒲团是用来跪的。”沈聿秋看着鹤知夜一屁股坐在上面的样子,总觉得很不对劲。 “我们又不是来拜佛的。”鹤知夜往旁边挪了挪,听着那个中年妇女的低语。 这人说的是,“希望我的丈夫能死于非命,我不想再挨打了。” 他又听了听再旁边那人的愿望,“希望我的婆婆早点死去,最好死得很惨……比我被她从楼顶丢下去的小猫死的还要惨。” 而那几个中年男人的愿望则是出奇的一致,“希望末日不要结束,希望这个世界一直混乱着。” 在拥有良好秩序的社会里,他们是人下人的存在。 赚不着钱,没有权利,也没有尊严。 末日来临以后,各种秩序崩塌,他们反倒是摇身一变,成为了拥有资源的那一部分人。 体验过这种滋味,他们当然不想再回到那种,谁都能把他们踩一脚的日子里。 “末日不要结束,让秩序崩塌得更彻底一些吧!希望这个世界一直是这种混乱不堪的模样……” 几个长相不同,名字不同的男人,在这个愿望上,出奇得一致。 沈聿秋有些看不明白,他只觉得这些人有病。 “混乱不可能持续下去。” 就算末日不结束,也不可能一直混乱下去。 这个世界并不缺勇士,总有人会站出来,建立新的秩序。 “他们不会懂这个道理的。”鹤知夜倒是看的很明白,“如果他们懂这个道理,就不会许下这个愿望了。” 不知者无畏。 往往是这些无知的人最可怕。 他们又听了一些人的愿望,越听,沈聿秋的脸色越白。 第94章 这里许愿的人有很多都是经历过痛苦的可怜人,而他们的愿望也很奇怪,一个比一个狠毒。 不是希望这个死,就是希望那个死。 “你说他们这些愿望能实现吗?”沈聿秋小声叭叭。 “能。”鹤知夜轻声说:“鬼怪会实现他们的愿望。” 他们也将为自己的愿望付出沉重的代价。 鹤知夜抬头,看向那金光闪闪的佛像。 佛祖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可从这个角度看去,却有种祂正在藐视众生的错觉。 鹤知夜似乎从佛像的眼底,看到了蔑视。 离开大殿时,和尚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他手里拨动着佛珠,嘴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看着鹤知夜问:“施主可许愿了?” “许了啊。”鹤知夜抱着胳膊,半点没有撒谎的心虚。 和尚微微鞠了一躬,“天色已晚,施主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 沈聿秋听着这句话,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想拒绝,又忍住了。 鹤知夜盯着和尚看了好一会,忽然笑了,“行啊。” 拉着沈聿秋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和尚,“大师,带路吧。” 和尚再次念了声“阿弥陀佛”,领着两人去了个古色古香的房间。 “夜里其他施主可能有些吵。”和尚离开前,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话,“施主,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门哦。” 说完,和尚就施施然离开了。 沈聿秋只觉得和尚的话莫名其妙,下意识朝人多看了两眼。 结果下一秒,他就拉着鹤知夜的袖子,哆哆嗦嗦道:“鹤、鹤知夜,他他他……他是飘着走的!” 第78章 鹤知夜有些奇怪地看了沈聿秋一样,“他又不是人,飘着走不是很正常吗?” 这正常个鬼啊! 沈聿秋深吸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人的?” “这个庙这么诡异,里面的佛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鹤知夜往床上一躺,“他要是个人,估计早被啃的骨头都不剩了。” 沈聿秋扯了扯嘴角,“这对吗?” “有什么不对?”鹤知夜打了个哈欠,“这不是显而易见。” 沈聿秋懒得喷。 他在床边坐下,想了想说:“那他说不管晚上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我们是遵守还是打破?” 如果和尚不是好人,那他的话一定是陷阱。 可同样的,如果他设想到了这一层,故意给他们来了一套反逻辑的话…… “想那么多干什么。”鹤知夜把沈聿秋拉过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睡觉。” 沈聿秋直接被卷进了被子里,剩下的疑问也不得不被咽进嘴里。 “行吧。”他想,果然不管发生什么,在鹤知夜这里都是睡觉最大。 鹤知夜闭上眼睛,也不知道这一次他们能睡几个小时。 好在,直到天光大亮,都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奇怪。”沈聿秋感觉他们又被反逻辑了,“居然什么也没发生?那他昨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逗你玩呗。”鹤知夜小手挺欠,把一旁的花花草草霍霍得不成花样,“小镜子是笨蛋。” 沈聿秋:…… 沈聿秋:“你们这些心眼子多的是真该死啊。” 鹤知夜毫不在意,这话实在是没有杀伤力。 软绵绵的,和调情似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离开,门外又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听上去热闹极了。 “两位施主要离开了吗?”依旧是昨晚那个笑眯眯的和尚,他微微朝两人颔首,“祝二位心想事成,佛祖会保佑你们的。” 就鹤知夜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出门没摔个狗吃屎都算佛祖大发慈悲了。 沈聿秋面无表情地想着。 “怎么这么热闹?”鹤知夜完全无视了和尚的话,看着不远处,“那些人在干什么?” “今日是佛祖生辰,我们在举办庙会。”和尚规规矩矩回答道。 已经是末日了,还有人举办热闹的庙会,怎么听都很诡异。 但这个庙宇的存在本来就不正常,其他事情但也显得并不奇怪了。 “哦。”鹤知夜一个“哦”字拐了好几个弯,然后拉着沈聿秋往回走,“那不走了,赶庙会。” 他还没赶过庙会呢。 沈聿秋很想再说些什么,但鹤知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回个头,看了一眼那个和尚的表情。 那人,给他留下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靠!”沈聿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鹤小鸟,不对劲……” “那个和尚像是,就等着我们来参加庙会!” 他们该不会是自投罗网了吧? 鹤知夜跟着人群往上,找了个最靠前的位置坐下,“我知道啊,这不是很明显吗?” “这到底哪里明显了?”沈聿秋嘴角不停抽搐。 他记得作者给他的人设也不是笨蛋啊?! “进度条。”鹤知夜扬扬下巴,“你没发现它又涨了吗?” 沈聿秋还真没注意。 这两天进度条时不时动一下,现在已经到70%了。 “……奇怪,怎么在这个庙里,进度条涨了真多?”沈聿秋有些疑惑,之前的进度条,每次都一格一格的跳,和癞蛤蟆一样戳一下动一下。 结果进了这个寺庙以后,一路疯涨。 “这个庙有问题。”沈聿秋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 鹤知夜撑着下巴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在沈聿秋沉默的时间里,一群和尚端着各种各样的斋饭走了进来。 香味在空气中弥漫,那些人仿佛饿了好久突然看见肉的饿狼,一个个眼冒绿光。 “这个寺庙不仅许愿很灵,而且他们的斋饭也很不一般!”一个中年男人舔了舔唇,“你们等会可得多吃点。” 他是在同自己的两个孩子说话。 俩小朋友的年纪都不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等着和尚上菜。 沈聿秋又往鹤知夜身边凑了凑,“这个斋饭肯定有问题。” 而且都末日了,还能掏出这么多食物,怎么想都不对劲。 鹤知夜点点头,“小镜子真聪明。” 饭菜陆续上桌,那些人甚至都没看清上的是什么,就一勺接着一勺往自己嘴里塞。 沈聿秋被吓了一跳,一偏头,发现鹤知夜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沈聿秋小声问。 “唉。”鹤知夜撑着下巴,“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就是鬼怪的肉啊。” “哦,鬼怪的……”沈聿秋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鬼怪的肉? 他是不是听错了? “对啊。”鹤知夜瘪瘪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新意。” 以前那些游戏里,这些鬼怪就喜欢搞这一出,怎么换了个世界换了场游戏,这些鬼怪还是只有这些把戏。 “祂们都不会创新的吗?” 沈聿秋:…… 沈聿秋木着脸,“祂们创新我们不就完了吗?” “两位施主。”笑脸和尚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一手拿着佛珠拨弄,“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怎么不吃啊?” 这话属实挑衅,在和尚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那些人全都停下动作,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鹤知夜像没看见一样,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是捏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饭菜,“哦,我们不饿。” 一个让人无法选中的回答。 旁边那个正在狼吞虎咽的中年男人听见这话,“咕噜咕噜”咽咽嗓子,“既然你不饿,那这份饭我就帮你吃了吧。” 也不等鹤知夜回答,他直接伸手,把鹤知夜面前的饭菜抢了过去。 沈聿秋面前的自然也没能幸免。 “……他不怕把自己撑死吗?”沈聿秋目瞪口呆,那个中年男人的肚子撑得浑圆,看上去像怀胎好几月了。 沈聿秋怀疑这人肚子上的皮都被撑出裂痕了。 可这人还是不知疲倦的在吃。 和尚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鹤知夜则是撑着脑袋,想看看这些人究竟能吃多少。 “哇。”看到最后他没忍住发出了一句感叹,“他是真的很能吃啊。” 沈聿秋莫名有种生理不适,“我想出去……” 空气中满是饭菜的味道,那种诡异的肉香味在鼻尖萦绕,不停刺激着沈聿秋的味蕾。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鹤知夜也不想再待下去,于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带着沈聿秋离开了。 那和尚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寺庙里的人几乎都集中在斋堂,外面的佛堂冷冷清清的。 第95章 “咱们要不离开这吧。”沈聿秋感觉自己鼻子里还是那些味道。 鹤知夜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手,捏了捏沈聿秋的鼻子。 “你干嘛?”沈聿秋瓮声瓮气道。 “还闻得到吗?”鹤知夜想了想,又捏了一下。 沈聿秋愣了一下,小狗似的吸了吸鼻子。 那股诡异的饭菜味还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鹤知夜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味。 “你一个大男人,到底为什么身上一股花香啊?”沈聿秋老早就好奇这个问题了。 鹤知夜挑挑眉,“我天生自带体香不行吗?” 沈聿秋信个鬼,“啊对对对,你是冷美人。” “你嘲讽我?” “我没有。” “你就是在嘲讽我。” “那你能咋滴。” 沈聿秋微微仰头,一副尾巴翘上天的模样。 “不听话的小狗。”鹤知夜又捏住了沈聿秋的鼻子,“可是会被关笼子里的。” 换作以前,沈聿秋早骂人了。 但最近他涉猎了很多脆皮鸭文学,并且题材颇为广泛。 听见这话,脑子里顿时冒出一堆黄色废料。 “咳。”沈聿秋轻咳一声,“大庭广众,佛门重地,你说这么变态的玩法不好吧?” 鹤知夜被他说的一头雾水,“哈?” 什么叫变态的玩法? 居然还有什么东西是他没有涉猎到的吗? “什么意思?”鹤知夜十分好学,“这个变态玩法是什么?” 沈聿秋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 他脚趾扣地了好一会,才摸摸鼻子说:“没什么,你听错了。” 鹤知夜这死变态突然单纯,显得他这个单纯无辜好青年十分变态。 鹤知夜总觉得不太对劲,正想再问两句,沈聿秋却是一个旋身,如猹一样从他手底下溜走了。 “咳,那什么,今天天气真好。”沈聿秋哈哈笑了一下。 鹤知夜盯着他,一言不发。 沈聿秋被盯得有些受不了,沉默了两三秒,终于是破罐子破摔道:“回去分享给你行了吧?” 鹤知夜这才满意,“不能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尤其是沈聿秋知道,而他不知道。 沈聿秋对他莫名的胜负欲也是没辙,他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未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这人没感情的时候就喜欢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接触到那些变态玩法,指不定都要用到他身上。 光是想想,沈聿秋就浑身一抖。 “小镜子。”鹤知夜路过大殿时,眉头微皱,“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沈聿秋“啊”了一声,仔细听了听,“没听见啊。” 鹤知夜的五感高于常人,能听见看见很多普通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他也没多说什么,转身朝大殿走去。 沈聿秋还是没听见什么声音,但他一进那个大殿,就觉得很不对劲。 有种汗毛竖立的不对劲感。 鹤知夜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落在大殿正中央的佛像上,“声音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沈聿秋又是一个“啊”字脱口而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那把镰刀又一次出现在鹤知夜手里。 下一秒,佛身分裂。 孙铭泽的声音从佛身中传来,“快跑……这只鬼怪,要成佛了!” 第79章 孙铭泽的模样很狼狈。 比前几天他们遇见这人时还要狼狈,而他身旁那个5组组长也没好到哪去。 两人的手被反捆到身后,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沈聿秋一个和平年代的社会好青年哪见过这种阵仗,他被吓了一大跳,又往鹤知夜身后缩了缩。 太血腥了。 画面太狠他不敢看。 鹤知夜瞧着沈聿秋这瑟缩的模样,有些不开心。他抬脚踢了踢孙铭泽,“喂,你吓到他了。” 孙铭泽疼得龇牙咧嘴,“那我还真是抱歉啊。” 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鹤知夜一手一个,把他俩从残破的佛像中提溜出来,又拖着两人回到了他们的住处。 期间,孙铭泽试图挣扎,“那啥,我腿没被绑,你可以松开,我自己能走。” 鹤知夜听都不听,一路把两人拖回去才松手。 “说说吧。”鹤知夜坐在椅子上,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你们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鬼怪,是一个和尚。”孙铭泽在沈聿秋的帮助下,成功解开自己身上的绳索,“那个和尚对成佛格外有执念,还活着的时候就一直试图模仿佛祖的成佛之路,然后硬生生把自己玩死了。” 鹤知夜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斋堂那些肉,是祂的肉?他想效仿佛祖割肉喂鹰?” 孙铭泽点头,“相传佛祖割肉喂鹰后,就在菩提树下顿悟了,祂大概觉得只要复刻佛祖的成佛之路,就能成功。” 只可惜,那和尚生前只是个普通人,把自己的肉一片片割下来,都还没撑到去喂鹰的时候,就血流而尽了。 “祂死以后,这个执念仍在。”5组组长接着说:“这个寺庙里的和尚天天都能看见一个血渍拉乎的和尚捧着一碗烂肉,问他们饿不饿,久而久之,这个寺庙就荒废了。” 和尚的执念却一天比一天强大,这座寺庙也成了困住祂的牢笼。 “直到有一天,一个快要饿死的小孩误打误撞,闯进了这里。” 沈聿秋听得头皮发麻,“卧槽,祂不会喂那个小女孩吃了自己的肉吧?” 孙铭泽点点头,表情严肃,“但……小女孩身体本来就差,吃了鬼怪的肉后,没多久就死了。” 沈聿秋搓搓胳膊,“这个庙是怎么发展到如今这个规格的?” 庙里的和尚虽然都不是正常人,可那些来许愿的人倒是实打实的活人。 “因为那个鬼怪在小女孩身上汲取到了力量。”孙铭泽叹了口气,“特管局的记录中,鬼怪能吞噬人类的欲望,并因此获得力量。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祂们本就是在人类的欲望中诞生的。” 早在几千年前,就出现过将一个活生生的女孩砍去四肢,装入罐中养大。 长大的罐女能获得普通人都得不到的力量,实现他们的愿望。 “实际上,女孩被装入罐中没多久就死了,后来他们看见的罐女,本就是一只鬼怪。” 沈聿秋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太陌生了些许。 “人类向鬼怪许愿的那一刻,鬼怪便‘撺掇’了神明的位置。” 一来一回,鬼怪身体中的“神性”加强,实力便也随之大涨。 “小女孩当时许下的愿望是想活下去,和尚给她喂了自己的肉,也算是实现了小女孩的愿望。” 实力上涨的那一刻,和尚忽然就明确了目标。 祂终于明白自己该怎样成佛了。 “这样的例子不是少数。”孙铭泽按着伤口上药,疼得龇牙咧嘴,“只是这个寺庙是我们目前发现,向鬼怪许愿人数最多的地方。” 沈聿秋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看向鹤知夜,“那天那几个中年男人许的愿望……是希望这个末日不要结束!” 鹤知夜点点头,捏住沈聿秋的手,“末日本来就没那么容易结束。” 否则他那边的世界,也不会如此糟糕了。 沈聿秋不理解,“末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他们努力了那么多年才过上和平的生活,怎么在这些人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 “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沟壑。”孙铭泽叹气,“那个和尚已经实现了太多愿望,再加上有迷雾存在,离成佛已经不远了。” 他站起身,看向鹤知夜,“我和老伍不是他的对手。” 5组组长,刚好也姓伍。 “这些鬼怪很聪明。”老伍抿了抿唇,“祂们应该是知道特管局在镇压祂们,所以祂们也联合起来。” 这只鬼怪的实力本就强劲,还非常不讲武德,喊了一堆帮手。 要不是被鹤知夜发现,他俩估计真的要死在这了。 “我们打算回特管局一趟。”孙铭泽看向两人,“百年以后既然是和平的景象,那就肯定有办法解决。” “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沈聿秋没说话,扭头看向鹤知夜。 鹤知夜抱着胳膊思考了一会,笑了,“行啊。” 刚好,他也很好奇特管局到底是怎么把这一切的灾难,推到他们的世界的。 “鹤知夜。”沈聿秋拉了拉鹤知夜的袖子,小声说:“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们俩肯定是不安好心,想让你过去当炮灰。” 鹤知夜摸摸沈聿秋的头,“这里是游戏世界,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过去。” 而且这还是个探索类游戏,并不需要人用生命去试错。 与其让他死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游戏里,还不如让他在现实中多杀几个鬼怪。 第96章 沈聿秋还是满脸担忧,“可是……” 他忘不了特管局的人暗算鹤知夜,还是整整两次。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鹤知夜捏着沈聿秋的下巴,“不会让小镜子成为没主人的小狗的。” 沈聿秋:…… 沈聿秋:“有病。” 沉默一会,他看着鹤知夜,难得认真,“一定要去吗?” “嗯。”鹤知夜点头,“我得去确定一些事情。” “好吧。”沈聿秋知道这大概关系着鹤知夜藏着的那个秘密,虽然他很想知道,但秘密如果能轻易说出口,也就不是秘密了,“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鹤知夜歪头,等待他的下文。 “不要受伤。”沈聿秋很是认真。 最近鹤知夜在他面前受伤的频率实在是太多了。 他不想再看见鹤知夜晕倒在他面前了。 听见这话,鹤知夜难得有些沉默。 他总共就晕倒过两次,两次都是在沈聿秋面前。 一次误打误撞解开了身体里的禁令,另一次…… 是因为他这幅身体经历太多次实验,早就到达了极限。 “知道了。”鹤知夜再次揉乱了沈聿秋的头发,“与其担心我,小镜子还是担心自己吧。” 小狗受伤的次数也不少。 达成一致,两人跟着孙铭泽他们离开了。 “你们另外几个伙伴呢?”沈聿秋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在特管局。”孙铭泽身上疼得不行,虽然抹了药,但药效发挥得没那么快。 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伤口,奈何时间紧迫,他一刻不敢停下。 沈聿秋看不明白,“你很担心?” “那些鬼怪作乱人间,普通人会死的很惨的。”孙铭泽皱眉,“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从加入特管局的那一刻,他就以镇压邪祟为己任。 “这么在乎普通人……”沈聿秋笑了,“那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鹤知夜?” 孙铭泽愣了一下,皱眉看向沈聿秋。 他盯着人看了好久,才开口道:“沈聿秋,鹤知夜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很危险。” 这并不是孙铭泽第一次和沈聿秋说这种话,但又一次听见,沈聿秋还是很生气。 “就因为他是mort?”沈聿秋冷着脸。 从03到mort再到鹤知夜,那人走得每一步都不容易。 孙铭泽抿了抿唇,“这件事很复杂……我也不想针对他,可他想毁了我们的世界。” “我只知道他什么都没做,还救了你们。”沈聿秋一点都不想听他挑拨离间,“而你们却一直再伤害他。” “就连现在去特管局也是因为他想去。” 孙铭泽说不出话来。 有些事情他没办法告诉沈聿秋,甚至现在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迷茫。 “等我搞清楚真相……”孙铭泽看了他一眼,“但沈聿秋,他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单纯。” 两人的交谈并没有逃过鹤知夜的耳朵,他嘴角微微上扬,察觉到老伍的视线,又压了回去。 “你这么欺骗他,就不怕真相暴露的时候,他伤心难过吗?” “我什么时候欺骗他了?”鹤知夜挑眉,“我可什么都没说。” 老伍比孙铭泽知道更多内幕,他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一路上的氛围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沈聿秋没再和孙铭泽讲话,一直跟着鹤知夜聊东聊西。 到达特管局后,两人都沉默下来。 孙铭泽走在最前面,带着几人一路往前。 特管局里很安静,他们走了好半天都没看见人。 孙铭泽低头发了几句什么,又回过头看他们,“他们在会议室。” 沈聿秋抿抿唇,凑在鹤知夜 耳边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老预感。”鹤知夜也有种大事发生的感觉,但看着沈聿秋这么担忧,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会有事的。” 沈聿秋点点头,还是抓紧了鹤知夜。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一推门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你传过来的消息我们收到了。”特管局局长捏捏眉心,“没想到才消灭了最强的几只鬼怪,又多出来了这么多实力强劲的鬼怪……只靠特管局,已经解决不了这些鬼怪了。” “所以,我们特意请了天师出山。” 鹤知夜顺着特管局局长的视线看过去,同女人四目相对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聿秋也有点懵,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道:“鹤知夜,她和你……长得好像啊。” 第80章 女人像是性转版的鹤知夜。 她的五官比鹤知夜更加柔和,但眉眼之前充斥着淡淡的冷漠,看上去反倒更加凌厉。 因为都是长发,面对面坐着时,像是在照镜子。 两人看向对方的眸子里都有些诧异,就连其他人也沉默了。 “这位是?”特管局局长有些迟疑,他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鹤知夜,最后把目光落在孙铭泽身上。 孙铭泽也有点懵,他挠挠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鹤知夜。 沉默间,女人忽然抬起手,“先说正事。” 特管局局长抿抿唇,只得把到嘴边的八卦咽回去,继续正色道:“天师一族当年就曾帮过还叫镇邪司的特管局……当年我们欠下天师一族一个人情,还没还上。” 这场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鹤知夜听得昏昏欲睡,后半场完全心不在焉,一直在玩沈聿秋的手指。 沈聿秋本来还想多听听的,但这人一直和捏小狗爪垫一样捏他手,搞得沈聿秋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这个天师一族,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沈聿秋小声同鹤知夜叭叭。 “以前天师一族是镇邪司的主力。”鹤知夜从听到的信息里提炼出精髓,“但因为天师一族子嗣艰难,后继无人,逐渐从镇邪司中退出。直到某一次,镇邪司遇上了一只难以对付的鬼怪,束手无策之际,请当时天师一族的族长出山,才得以镇压。天师一族气运大伤,又一次隐世,这是他们第二次请天师一族出山。” 顿了顿,鹤知夜又补充一句,“能够回溯时空的方法便是天师一族的秘术,也只有天师一族的人能使用。” 这也是后来,特管局无法在回溯时间的原因。 因为加入特管局的那些天师,都死了。 沈聿秋眨眨眼睛,“鹤小鸟,你说你会不会和天师一族有什么关系啊?还有还有,鬼怪和天师都出来了,那神明……” “不知道。”鹤知夜揉揉脑袋,“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能有什么关系。” 沈聿秋想了想,也有几分道理。但他还是忍不住发散思维道:“可你们长得真的好像啊,说没点关系别人也不会相信的。” 鹤知夜也觉得奇怪。 他也不是什么大众脸,怎么会有人和他长得这么像。 会议结束,周围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 鹤知夜和那个女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起身,朝门外走去。 沈聿秋很自觉地留在原地,指尖没什么规矩地敲了敲桌子,一偏头,同孙铭泽四目相对。 “看我干嘛?”沈聿秋没好气道。 他现在看见特管局的人就很烦。 孙铭泽抿抿唇,欲言又止。犹豫了许久才说:“鹤知夜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开口。 鹤知夜靠着栏杆,没有立马接话。他盯着远处看了一会才慢吞吞开口道:“问别人姓名之前,应该先自报家门吧。” 女人看上去很年轻,应该才三十岁的模样。 那双和鹤知夜几乎没什么区别的眸子淡淡扫了人一眼,“特管局没有不认识我的人。” “我又不是特管局的人。”鹤知夜笑了。 女人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又盯着鹤知夜看了一会,“我姓贺,单名一个柔字,是天师贺家这一代的家主,也是天师协会现任会长。” “天师……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鹤知夜轻声呢喃道。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有那么多保护着它的人,而他们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却充满了勾心斗角? “大概可以称作被神明选中的人。”贺柔对这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小子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我们曾经经历过神明的游戏。” 鹤知夜对“游戏”这两个字极度敏感,他眉头微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重复了那几个字,“神明的游戏?” “通关所有游戏的人能向神明许愿。而在游戏过程中,能够不断获得积分,积分越高,能兑换的东西也就越多……”贺柔轻声开口,“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毕竟神明早就消失了,这个世界也很多年没有出现过游戏了。” 这些东西,还是贺家祖祖辈辈留下来的日志上记载的。 第97章 “天师是游戏的胜利者,获得了普通人所没有的力量,甚至,这些力量能够通过血脉不断传承。”贺柔继续道:“但也因为这些力量,导致所有天师子嗣艰难。” 她看着鹤知夜,“贺家并没有流落在外的孩子。” “我不是你们贺家的人。”鹤知夜回她。 虽然他也姓“he”,但他的名字是z先生临死前给他取的。 只能算作巧合。 “所以我很好奇,你这张脸……”贺柔欲言又止,“我不相信世上会有两张如此相似的脸。” 鹤知夜也不相信。 可他也的确同贺柔没什么关系。 “罢了。”贺柔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姑且就当作我们有缘分吧……以后若是遇上什么事,可以来贺家找我。” 鹤知夜看着远处,没说话。 贺家。 百年后的世界甚至没有天师一族的姓名,只怕这些人……都死在了百年前。 “如果这次,你们一定会死。”鹤知夜忽然开口,“也要去吗?” 贺柔愣了一下,“如果连我们都不去,又有谁能去呢?” 顿了顿,她看着鹤知夜,“死亡并不是最终的归宿。” 如果他们的死亡能换来世界和平,也算是死得其所。 鹤知夜不明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鹤知夜从来不会干涉其他人的因果。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你们俩聊了什么?”沈聿秋坐在椅子上,脚一晃一晃的,满脸写着好奇,“咳,你俩真的没什么亲戚关系?” “小镜子就这么想我和她有关系吗?”鹤知夜打了个哈欠,又有些困了。 沈聿秋抿抿唇。小声叭叭道:“想啊,至少这样,你还有亲人存在。” 特管局和天师一族已经离开了,他们作为“来自百年后”的贵客,被妥善安排在特管局的客房里。 鹤知夜看着窗外,今晚注定是一场不眠夜。 当然,与他无关。 沈聿秋晃着脚,又开始发散思维,“说不定她是平行世界的你呢!不过你这人设是不是有点太牛了?表世界是天师协会最年轻的会长,里世界是所有鬼怪闻风丧胆的mort……” 不管哪个,听上去都牛逼哄哄的。 “为什么我的人设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富二代啊!”沈聿秋瘪嘴,“除了金钱一无所有。” “你这句话让那些996的社畜听见,是会被网暴的。” 沈聿秋看着鹤知夜坐下,从后面抱着人说:“不会的,我是灵异文主角,又不是霸总文主角。” “鹤小鸟,你说他们会成功吗?” 话题跳转的挺快,不过鹤知夜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当然。”鹤知夜躺下,把沈聿秋扒拉到怀里,“如果不成功,就不会有百年后了。” “可我总觉得,明天睡醒就见不到他们了……” 鹤知夜拍拍他脑袋,“为别人多愁善感这么久干嘛?等你哪天睡醒看不见我……” 话还没说完,沈聿秋就抬起头,在他嘴上狠狠咬了一口。 鹤知夜“嘶”的一声,“唔,小狗咬人。” “不许说这种话。”沈聿秋生气,“呸呸呸。” “行行行,不说。”鹤知夜被逗笑了。 哄了好一会才把沈聿秋哄睡着,鹤知夜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才慢吞吞伸出手。 月色朦胧,落在他的手上,衬得那只手更像一件陶瓷做的艺术品。 不过,这艺术品已经不完美了。 鹤知夜看着皮肤下那一条条蛛网似的裂痕,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他这具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沈聿秋,到时候他离开……沈聿秋不会哭鼻子吧?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沈聿秋忽哼唧两声,往鹤知夜怀里蹭了蹭。 鹤知夜盯着人看了一会,便抱着人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特管局一片惨淡。 “情况不好?”沈聿秋打了个哈欠,看上去有些没睡醒。 他头顶的一簇呆毛微微翘着,鹤知夜盯了好半天,还是没忍住伸手,弹了弹。 “很不好。”孙铭泽捏捏眉心,“特管局和天师一族死伤惨重,那些鬼怪却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强。” “甚至,连大部分人类都站在了鬼怪那一边。” 人都是有欲望的。 而鬼怪恰好能满足他们的欲望。 不断的许愿,鬼怪不断的获得力量。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末日也在这种混乱中迟迟无法结束。 偏偏,有些人还背刺了人类。 “他们打算怎么做?”鹤知夜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提出,把鬼怪引到他们那个世界去的。 鹤知夜眸色暗了暗,视线一直落在孙铭泽身上,生怕错过这人的表情。 孙铭泽脑子乱得不行。 领导只告诉过他,所有鬼怪都在一百多年前被镇压了。 后来他们世界出现的所有鬼怪都是从里世界跑出来的。 可,领导从来没说过,一百多年前究竟是怎么镇压那些鬼怪的。 他捏捏眉心,“我也不知道……只是,好像天师一族在自愿请死。” 窗外灰蒙蒙的,今天并不是个好天气。 孙铭泽沉默了好久,才又在两人的注视下说道:“一百多年以后,特管局从未提起过天师一族,就连我也是在这里才知道有这么一族的人。” “或许,就是因为他们都死在了这里,才能有一百多年后的我们。” 鹤知夜对孙铭泽话里的真实性保持怀疑,他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子,正思考着什么,忽然,又看见孙铭泽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对了。”孙铭泽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鹤知夜,“贺柔说,让你把这个东西给她送过去。” 孙铭泽手里,赫然是鹤知夜同沈聿秋产生联系的那两个镜子! 第81章 两人看见镜子的那一刻,都愣住了。 沈聿秋看看镜子,又看看鹤知夜,“这是……” 他们的镜子怎么会在这里?! 鹤知夜也很震惊,但越是惊讶的时候,越要保持镇定。 他捏捏沈聿秋的手,示意人稍安勿躁,又看向孙铭泽问:“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孙铭泽也很奇怪,他多看了鹤知夜两眼,“大概是觉得你们俩有缘吧。” 这世上能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可不好找。 孙铭泽想了想,抬手拍拍鹤知夜的肩膀,“这个副本应该快结束了,之前的事……” 话还没说完,鹤知夜就拿过他手里的镜子,扭头离开了。 孙铭泽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不是,我有这么讨人厌吗?” 沈聿秋朝他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你一个反派还想讨人喜欢?” “反派人设现在很流行啊。”孙铭泽说完又觉得不对,“我为什么是反派。” “因为我是主角。”沈聿秋从兜里摸出个棒棒糖,“和主角作对的都叫反派。” 另一边。 鹤知夜已经敲响了贺柔的门。 “进来吧。”贺柔坐在躺椅上,脸上还贴着张黑漆漆的面膜。 鹤知夜进来她也没睁眼,只是轻轻说了句,“桌上有橘子,自己拿着吃。” 鹤知夜也没和她客气,“特意叫我过来,应该不是让我吃两口橘子吧。” “你是聪明人。”贺柔仍然没睁眼,“但有些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 鹤知夜最不爱听别人给他讲这些大道理,他把沙糖桔一整个塞进嘴里,“说正事。” “昨晚死了很多人。”贺柔还是躺在椅子上,“有些是死在鬼怪手中,但更多的人是死在人类手里。” 贺柔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避世太久,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 怎么以前人类对鬼怪如此惧怕,到了如今,却不约而同站在鬼怪那边? “因为大家都有欲望啊,穷人想要有钱,给了他们钱以后,他们又会渴望权利。但当他有钱有势时,又会渴求其他东西,亲情、爱情、甚至是健康。”鹤知夜说话时很平淡,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分量都不清,“只要人还活着,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欲望。” 而恰好,鬼怪能实现他们的欲望。 至于是怎么实现的,会不会付出什么代价,他们并不在乎。 “这样下去,世界就真乱套了。”贺柔终于是睁开眼睛,“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看着鹤知夜,话锋一转,“你知道这两个镜子是什么吗?” 鹤知夜盯着那两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镜子,心想他都和这镜子相处这么多年了,还能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贺家的传家宝。”贺柔没等鹤知夜回答,自顾自开口道:“当年贺家先祖通关‘游戏’,得到了神赐之物。” 第98章 “就是这两个镜子?”鹤知夜难得有些疑惑。 可这么多年了,这镜子除了通话,似乎并没有别的功能。 “嗯。”贺柔点头,“它能对鬼怪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当然这并不是它的主要能力。 “更重要的是,它能连接时空。” 这话一出,鹤知夜又一次陷入沉默。 所以,这些人就是利用了这两面镜子,才把那些鬼怪驱逐到他们那个世界的吗? 眼前这个人,就是伤害他们世界的元凶?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贺柔并没有详细说自己的计划,她拿过鹤知夜手里已经剥好的橘子,塞进自己嘴里,“你,到底叫什么啊?” “鹤知夜。”鹤知夜垂眸,“我叫鹤知夜。” 贺柔吃橘子的动作一顿,“鹤知夜?哪个he?” “白鹤的鹤。”鹤知夜没什么表情,“我不是你们贺家人。” 贺柔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说:“鹤知夜,好名字。” “你……幸福吗?”贺柔忽然又问,“你过得好不好?” 这话属实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鹤知夜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看着贺柔,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贺柔叹了口气,“这不是快死了,难得遇上一个有缘人……想多说说话吗?” 鹤知夜嘴角抽了抽,实在是不想搭理她。 “既然没什么重要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鹤知夜就离开了。 走之前还不忘把贺柔桌上的橘子都顺走。 贺柔盯着空荡荡的水果盘,笑着摇了摇头,“这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过了一会,笑意又慢慢收敛。 贺柔看着那两个镜子,轻声道:“连接时空……也包括过去和未来啊。” …… 之后的几天,特管局和天师一族并没有什么动静。 贺柔每天吃吃喝喝,时不时找鹤知夜聊聊天—— 她也不管鹤知夜理不理她,反正她自顾自的说。 搞得沈聿秋很是不安。 “她不会看上你了吧?”沈聿秋生怕特管局那群死东西把鹤知夜绑了送给贺柔。 鹤知夜愣了一下,笑道:“我和她长得这么像,她应该干不出来这种事吧。” 沈聿秋觉得鹤知夜对人类的变态程度还有待提高,“你不懂,万一她极度自恋呢?万一她就是很喜欢自己这张脸,刚好又遇上了一个和她如此相像的你……” 鹤知夜抬手,修长的食指轻轻戳着沈聿秋的脑袋,“小镜子,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的很可惜。” “哼。”沈聿秋瘪嘴,“我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你现在不相信我,到时候被卖了……” 话还没说完,鹤知夜就把他的嘴捏成了鸭子嘴。 “小镜子。”鹤知夜无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这个情况应该叫同性恋。” 沈聿秋眨巴眨巴眼睛,想说话,但他的嘴还被鹤知夜捏着。 “同性恋祸害女孩子,是很不道德的。”鹤知夜捏捏他的鸭子嘴,“当然,大部分女孩子也不会挑选同性恋作为自己的另一半。” 那些看小说看得魔怔的除外。 沈聿秋没说话,静静看了鹤知夜一会。 然后伸手,抱住了鹤知夜,“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不安……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和鹤知夜陪伴彼此太多年了,沈聿秋想象不出没有鹤知夜的日子应该怎么过下去。 可偏偏昨天的梦里,他怎么都找不到鹤知夜。 那人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一样。 鹤知夜没说话,轻轻拍了拍沈聿秋的背。 这样平淡的日子又过了几天,终于,在五天后的一个清晨,特管局他们决定又一次召开会议。 鹤知夜很不想去—— 没有人喜欢大早上开会。 当然,大晚上开会也是万万不行的。 但,今天的会关系着这些人究竟是怎么解决这些迷雾与鬼怪的,鹤知夜想要的答案近在眼前。 他一定要去看看。 沈聿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说什么都要跟着鹤知夜一起。 鹤知夜便将人半搂半抱拖了出去。 进会议室时,他在门口撞见了贺柔。 女人看着他俩这暧昧的姿势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两三秒,她才开口道:“你们俩,是爱人?” 鹤知夜应了一声,“你似乎很关心我的事。” “难得遇到一个和自己这么像的人。”贺柔笑了笑,“不免多说了几句。” 这人多说的,可不是几句。 鹤知夜不愿再同贺柔交谈,拖着半清醒的小狗进了会议室。 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贺柔看向他的,那充满哀伤的目光。 “都到齐了?”局长看了一眼会场上的人,示意身旁的助理把门关上。 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鹤知夜觉得这些人排场还挺大。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局长表情严肃,“如何解决日益增多的鬼怪。” 能来参加这个会议的,都是特管局的核心人物。 他们都知道这些鬼怪有多难搞,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我们真的能解决这些鬼怪吗?”一个人轻声发问,“我们已经牺牲了这么多同事了。” 每一次,都只争取到了短暂的和平。 随之而来的,是鬼怪一次比一次旺盛的怒火,特管局甚至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攻击。 压抑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孙铭泽见状,想说些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贺柔就抢在他前面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主意,不如听听我的计划。”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贺柔身上。 她经历过太多大场面,也身处高位多年。 对众人的注视毫不在意,继续说道:“这一对镜子,是贺家先祖从‘神明游戏’中获得的奖励。” 她将对鹤知夜说的那些话又一次说了一遍。 局长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贺柔便又自顾自讲了下去,“以我天师一族之力,能辟开时空,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我们会带着所有鬼怪去往那个新世界,你们留在这里,做好我们的后盾。” 贺柔后面的话鹤知夜一个字也没听清。 耳边只剩下嘈杂的电流声,鹤知夜愣了好久,久到会议结束,他都没回过神来。 “鹤知夜……”沈聿秋满脸担忧,“你还好吗?” 从刚刚贺柔提出那个方案后,鹤知夜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沈聿秋本来还挺震惊,正想同鹤知夜叭叭两句,但看见这人的脸色如此之差,他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小镜子,你听见他们刚刚的话了吗?”鹤知夜看着沈聿秋,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聿秋有些犹豫,还是点了点头,“听见了……” 他说:“鹤小鸟,我们本来应该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在这个世界相遇,说不定他们还能一起长大,而不是只能隔着镜子遥遥相望。 鹤知夜心情很是复杂。 本就不太能理清楚的感情,此刻变成了一团完全找不到线头的毛线球。 越是想理清楚,就越是乱糟糟。 “我想冷静一下。”鹤知夜脑袋一片混乱,踉踉跄跄起身,朝外走去。 门口,孙铭泽也是一脸菜色。 谁都没想到,一百多年前被掩埋的真相会是这样。 “我……”孙铭泽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 “你们特管局还真是畜牲不如。”鹤知夜看着他,冷冰冰吐出几个字,“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要特管局所有人,给里世界死去的人陪葬。” 第82章 孙铭泽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他很想辩驳几句,却实在是找不出能辩驳的话,只能干巴巴道:“万一还有隐情呢?一百多年后,可根本没有这一段记录……” “他们付出这么多,却连一个姓名都没能留下。”鹤知夜被气笑了。 他握成拳的手微微发抖,“你们是怎么答应他们的?你们会在表世界给他们提供帮助,你们会一直坚守在后方,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可实际呢? 表世界这群虚伪的家伙早就忘记了诺言。 他们一直观测着他们,看着他们在鬼怪的游戏中苦苦挣扎。 甚至惧怕他们再次打破时空,回到表世界。 于是对发现了秘密的季明羽穷追不舍。 “我……”孙铭泽不说话了。 他们这事做的的确很不道德,虽然孙铭泽什么也不知道,但表世界的所有人,都是因为里世界的付出才能过上如此安定的生活。 第99章 鹤知夜也不想同孙铭泽再多说些什么,他看了这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特管局总共有九层楼。 鹤知夜一路走上最顶层,靠着栏杆,盯着下面的那片废墟。 真相如此轻飘飘的出现在他眼前,却将人压的喘不过气。 以往浓烈的仇恨在此刻都变成了笑话,鹤知夜想到贺柔的那些话,又忍不住笑了两声,“哈……” 天师一族,还真是伟大呢。 宁可牺牲自己一族的性命,也要保全其他人。 “你在这啊。”贺柔的声音又一次从身后传来。 鹤知夜没回头,也没说话。 “抱歉。”贺柔走到他身边,盯着人沉默了好一会,忽然开口道。 鹤知夜终于是有了反应,“你道歉干嘛?” “因为我的做法,让你吃了很多苦头。”贺柔叹了口气,“可是阿夜,总得有人站出来吧。”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他们,活着也将变成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鹤知夜没有在正常的世界里长大,他也理解不了那些所谓的英雄主义与责任感。 当然,鹤知夜也从不做那些为难自己的事情。 “总有人会站出来,为什么非得是你。”鹤知夜盯着她,“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 “因为这些事,只有我能做,也只有我能做到。”贺柔对上鹤知夜的视线,“天师一族未避世前,曾受世人供奉……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白吃的午餐,得到的东西,总会以另一种形式还回去。” 只是他们还回去的方式,有些过于沉重。 她看向鹤知夜的眸子里充满了哀伤,想再说些什么,语言又显得苍白无力。 “至少,我的决定……让我见到了你。” 鹤知夜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贺柔站在他身边,也没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又把话题落在了沈聿秋身上,“你那个小男朋友……” “对你好吗?” “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鹤知夜垂着眸,不会有人比沈聿秋对他更好了。 但…… 鹤知夜没说话,有些话也不需要讲给一个陌生人听。 贺柔没察觉到他的停顿,露出笑容,“那就好。” “两个人好好把日子过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你的时间不多了。”鹤知夜打断她,“这最后的时间,没必要浪费在我一个陌生人身上吧。” 鹤知夜着重强调了“陌生人”三个字。 贺柔的表情有些错愕,仔细看去,还能瞧见她眼底的受伤。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那,陌生的小鹤同学,可以在最后给我一个拥抱吗?” 鹤知夜喉间微涩,不说话也不抬头。 贺柔也没动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待着他的回应。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也或许只是几秒钟。 鹤知夜机械性地转过身,慢吞吞朝着贺柔张开手。 他从来没做过这些动作,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执行指令的机器人。 贺柔倒是完全不在意这些,她给了鹤知夜一个大大的拥抱,手轻轻在人背上拍了拍,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感受着怀里逐渐僵硬的身体,贺柔又叹了口气,“阿夜,我的选择不代表你的选择。” “天师一族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任何人。”贺柔在其位谋其职,已经做到了她该做到的。 但鹤知夜不用。 他从未享受过供奉,也没有尝到一点天师一族带给他的便利。 自然不需要再承担那份责任。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贺柔说:“我支持你。” “……如果我要杀了他们呢?” 贺柔想了想,说:“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想杀他们,肯定是他们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只要觉得自己没错,就去做。” 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陌生情绪,那是鹤知夜从未有过的感受。 “阿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 沈聿秋觉得鹤知夜心情很不好。 这人回来以后就很沉默,什么话也不说,就安安静静在那坐着。 连以往最爱吃的辣条都对他丧失了吸引力。 沈聿秋好几次同他说话,鹤知夜都没什么反应。 “鹤小鸟。”沈聿秋也知道这个信息量很大,鹤知夜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很正常。 但他看着鹤知夜这副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我要怎么做,你心情才能好一点呢?”沈聿秋蹲在地上,手撑着下巴,仰头看向鹤知夜,“你这样,我也很难过的。” 他强行把鹤知夜的手放在了自己脑袋上,“给你摸摸脑袋会好点吗?” 见鹤知夜没什么反应,他想了想,又站起身,撩开衣服,“摸摸腹肌呢?” 最近疏于锻炼,他的腹肌线条都变浅了。 鹤知夜还是没什么反应。 沈聿秋这下是真的没招了。 思考了好一会,他扒开鹤知夜的手,一屁股坐在鹤知夜腿上。 手搂着鹤知夜的脖颈,同人面对面说:“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好起来。” “不就是咱们原本属于同一个世界吗?贺柔他们也算是英雄,但后来特管局的做法也的确令人不齿……咱们作为主角,消灭反派很正常的!” 沈聿秋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甚至开始绘声绘色同鹤知夜描述该怎么炸毁特管局。 鹤知夜终于是有了反应,“小镜子,你这样可不像个主角。” 听上去,沈聿秋明明才像个反派。 “你不懂,这年头已经不流行圣父型主角了,我这种黑莲花主角才是王道。” 还黑莲花呢。 鹤知夜也是没戳穿某只就算是被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的傻白甜小狗。 沈聿秋用脸蹭了蹭鹤知夜的脸,“别难过了,咱们一起报仇好不好?” 沈聿秋没办法说出让鹤知夜不恨这种话。 他知道,这人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都死在了鬼怪的游戏里。 就连鹤知夜自己也因为这些游戏受到不少折磨。 怎么可能不恨呢? 但沈聿秋又希望鹤知夜不要只有恨意。 人啊,果然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生物。 “我没难过。”鹤知夜垂眸,“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何况,我没有为他们难过的必要。” 他只是有些茫然。 如果他真的按照计划行事,对特管局展开猛烈的报复…… 沈聿秋该怎么办? 时至今日,鹤知夜还不知道沈聿秋同特管局到底有什么关系。 “小镜子。”鹤知夜看着他,“如果我毁了特管局……” “毁啊。”沈聿秋回答的很快,答案似乎都没有从大脑里经过,就直接脱口而出了,“他们做了这么多坏事,留着他们干嘛?” 说话时,沈聿秋的身体不自觉摆动,臀肉蹭着鹤知夜的大腿摩擦。 鹤知夜手落在沈聿秋腰上,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这个危险的姿势。 眸色微暗。 偏偏某只小狗还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自顾自道:“放心吧,咱们是主角,读者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哦?小镜子这么了解读者?” 沈聿秋哼哼两声,“不是我吹,我看过的小说可多了去了,这世上不会有人……” 话还没说完,沈聿秋的声音戛然而止。 鹤知夜原本放在他腰上的手往下滑了些距离,落在了某处浑圆上。 沈聿秋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小镜子说说,读者现在最喜欢看什么?” 手指微微收缩,腿上的身体更僵硬了。 沈聿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道:“你、你跳戏了……咱们现在在走剧情,还没到感情戏呢!” “我是主角。”鹤知夜用沈聿秋的话说:“我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某只手越来越过分,沈聿秋感觉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烧红了。 “不、不太对……”沈聿秋试图反抗,但是他自己坐在鹤知夜腿上的,从坐上去那一刻,就无路可退了,“我们还在游戏里呢!” 鹤知夜思考了一下,“那不正好吗?游戏里是第一次,现实里还是。” 沈聿秋:…… 沈聿秋:“你还能在变态一点吗?” 鹤知夜满足了他的愿望,低声在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沈聿秋的脸更红了,“你你你……” 这人到底从哪看到的这些玩意! “我是来安慰你的。”沈聿秋咬牙,“你怎么恩将仇报啊?” “小镜子是来安慰我的啊……”鹤知夜笑了,“那怎么安慰不应该我说了算吗?” 他站起身,带着沈聿秋往床上走去,“唔,那就先让小镜子来点简单的吧,咱们循序渐进。” 第100章 夜深了。 房间里的灯光还在闪烁,就像墙上映照的人影一样。 贺柔站在天台上,看着身旁的孙铭泽,“找我出来,想说些什么?” “贺会长。”孙铭泽抿了抿唇,“一百多年后的情况你也了解,还求前辈,指一条明路。” 贺柔仔细琢磨了一下孙铭泽的意思,“你是想让我想想办法,帮你除掉鹤知夜?” 孙铭泽微微点了点头。 “他对特管局的仇恨太深了,一旦游戏结束,肯定会对特管局下死手。”孙铭泽担忧,“表里世界的封印已经被打破了,迷雾扩散……如果特管局这个时候遭到重创,情况恐怕会比现在更加糟糕。” 一百多年后的表世界,已经没有能为人类牺牲的天师一族了。 特管局就是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 孙铭泽知道特管局的做法很对不住里世界的那些人,可……特管局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帮你想办法?”贺柔不解,“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同样来自一百多年后,贺柔以为,孙铭泽已经猜到了她和鹤知夜的关系。 “贺会长能为人类做到如此地步,应该也不希望自己的后辈做出这种事情吧?” “可惜了。”贺柔笑着看向他,“我是我,他是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一向尊重别人的选择,更何况……我大概是他唯一见过的亲人了。” 孙铭泽皱起眉头,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心口一痛。 他低下头,黑漆漆的匕首已经贯穿了他的胸口。 贺柔淡定收回手,擦拭着指尖的血迹,“游戏里死去,现实中,你也会死去吧?” “他已经吃了那么多苦,你怎么会觉得,我也会帮着你们欺负他呢?” 第83章 沈聿秋比鹤知夜先醒过来。 腰上一阵令人牙酸的疼痛牵扯着神经,微微一动,差点让沈聿秋原地去世。 他越想越气,抬手对着鹤知夜的脸就是一拧,“鹤知夜!你真畜牲啊!” 都说不行了,结果这畜牲把他的求饶当兴奋词。 鹤知夜脑子还有点懵,睁眼时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动了一下,沈聿秋又“嘶”了一声。 “鹤、知、夜!” 这次沈聿秋是真生气了,咬牙切齿道:“拿出去!” 鹤知夜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笑了一声。 他没动,只是微微直起身,在沈聿秋后颈处落下一个吻,“小镜子怎么这么凶啊?” “明明刚吃完就不认账了。” 沈聿秋真的要炸毛了,“拿出去!等会合不上了!!” “不会的。”鹤知夜又在他后脖颈咬了一口,话虽如此,他还是退了出去,“唔,有点冷。” 沈聿秋:…… 要不是现在没什么力气,再加上怕清晨火气旺盛,他真想给鹤知夜两下。 沈聿秋越想越气,起身,一瘸一拐朝着浴室走去。 鹤知夜想了想那些片里的画面,觉得自己是个有攻德的绝世好攻,于是也跟了上去。 “你干嘛?”沈聿秋满脸警惕。 “帮你洗啊。”鹤知夜理所应当,“毕竟后面你又洗不到。” 沈聿秋当时就摔上门,送给他一个“滚”字。 鹤知夜瘪瘪嘴,“脾气真大。” 还好他是个宽容的主人,不和小狗一般计较。 在沈聿秋洗澡的时候,鹤知夜去外面取了一些早餐。 回去的路上,他碰到了老伍。 “你……看见孙铭泽了吗?”老伍的表情很不好,“他失踪了。” “他失踪了关我什么事?”鹤知夜挑眉,“这可是特管局,你们的地盘。” 他就是个被排挤的外地人,告诉他干什么? “和你没关系吗?”老伍盯着鹤知夜。 孙铭泽绝不可能无故离开。 这里能让人悄无声息消失的,也只有鹤知夜了。 “哈。”鹤知夜大清早就背了一口黑锅,也是被气笑了,“我要杀他还用等到现在?你们刚进游戏的时候,我就能让你们死无全尸。” 他心情才刚好一点,又被特管局这些人毁了。 鹤知夜很不爽,回去的时候脸臭臭的。 沈聿秋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他坐在窗台边,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本来就迟缓的动作更加生涩。 怎么忽然又不开心了? 沈聿秋脑子飞速运转,总不能是他不让鹤知夜帮他洗澡吧? 这人不能这么小心眼吧? 沈聿秋仔细思考了一下,忽然发现鹤知夜还真就为么小心眼。 他在原地磨蹭了半天,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下次吧。”沈聿秋又一次坐在鹤知夜腿上,“我好痛,真不能再来一次了。” 他都肿了! 鹤知夜正在想事情,措不及防间,怀里就多了个人。 嘴里还说着些乱七八糟的虎狼之词。 鹤知夜没忍住笑了一声,“小镜子在说什么啊?” “你不是在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聿秋心想鹤知夜还真是个小气鬼,“不就是没让你给我洗澡嘛……” 他小声嘀咕,“咱俩这感情线发展得也太快了吧。” 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睡上了? 而且凭什么他就莫名其妙成下面那个了? 鹤知夜不知道沈聿秋在想什么,不然肯定会让小狗认清到底谁才是主人。 他抬手捏了捏沈聿秋的腰,“孙铭泽失踪了。” “嗷。”沈聿秋没反应过来,“失踪就失……等等,谁失踪了?” “孙铭泽。”鹤知夜说:“他失踪了。” 沈聿秋满脸不可置信,“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失踪?” 虽说是游戏世界,但这里也是特管局啊! 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失踪,简直离谱他爸给离谱开门—— 离谱到家了。 “我们的进度条还没到百分之百。”鹤知夜思考,“每个游戏都有个boss,可这个世界明明到处都是鬼怪,却瞧不见boss的踪迹。” 难不成就是单纯让他们探索这个世界? 鹤知夜不相信有这样善良的鬼怪。 沈聿秋也后知后觉意识到问题所在,“对哦,这鬼怪能有这么好心?” “你好好休息,饭在桌上。”鹤知夜把沈聿秋放在床上,“我出去一趟。” 沈聿秋下意识站起身,想跟上去,“我也要去。” 结果动作太猛,扯到腰了。 他疼得龇牙咧嘴,又想骂鹤知夜是畜牲了。 “小镜子。”鹤知夜叹气,“你这样跟着去,别人会以为我虐待你的。” “你本来就虐待我了。”沈聿秋指着身上的青青紫紫,这走出去,谁不劝他一句快跑。 鹤知夜见状,把胸口的衣服拉开,“唔,小狗也没少咬人呢。” 鹤知夜胸口上也密密麻麻的,全是咬痕。 昨晚的记忆浮上脑海,沈聿秋脸又红了个透。 他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被咽回去了。 “你快去吧。”沈聿秋选择装死,反正他说骚话也骚不过鹤知夜,干脆直接当听不见。 鹤知夜也没多说什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转身离开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已经找到解决办法的原因,现在的世界虽然依旧混乱,但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鹤知夜在废墟间走过,朝着之前那个寺庙前行。 他总觉得那个寺庙出现的很突兀,还有之前那个实验室…… 不过实验室距离太远,鹤知夜懒得去了。 “施主,好生眼熟啊。” 推开门,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笑脸和尚。 鹤知夜没什么表情,抱着胳膊看着他,“你居然还活着啊。” “贫僧为何不能活着?” 笑脸和尚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依旧笑眯眯看着鹤知夜。 鹤知夜也不在意,自顾自走了进去。 寺庙里依旧被各种许愿的游客填满,那尊被毁坏的佛像也恢复原状,佛祖仍旧居高临下看着所有人。 “实验室创造神明,和尚也试图成为伪佛。”鹤知夜摸着下巴,“人类的欲望还真是无休无止……” 他从人群中穿过,那些许愿声从四面八方涌入他耳朵里。 依旧每一个都充满了恶意。 鹤知夜的脚步没有停顿,直到,他听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愿望——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皮肤黝黑,衣着朴素。 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老实感。 “佛祖,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他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只要能让我儿子活过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鹤知夜盯着他看了许久,干脆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的蒲团上。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鹤知夜一眼,然后又继续自己的动作。 第101章 “你儿子不会回来了。”鹤知夜忽然开口。 男人的动作一顿,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没说话,但看向鹤知夜的眸子里充满了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鹤知夜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游戏里出现的鬼怪比以往那些游戏多了太多。” 不管是最开始那克苏鲁版本的实验体,还是后来实验室里那一群被改造后的玩意,都不是游戏的主人。 “这个寺庙,出现的很突兀。”鹤知夜说:“我原本以为,boss会是那个伪佛。” 可仔细想了想,伪佛的性质,和那个“女娲”也没什么区别。 “你怎么会猜到是我。”男人声音沙哑,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去。 “唔,也不是很难。”鹤知夜笑了一声,“你不是一直都在提示我……末日和人类的欲望有关吗?” 不论是实验室,还是寺庙。 实验源自于人类的欲望,那些来许愿的人也是。 “是我的错。”男人忽然捂住脸,“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也没什么文化……” 他原本过着最普通也最平凡的日子,但一场突如其来的陨石,改变了他的生活。 “那一场陨石,让我发现了一尊佛像。” 佛像一直在诱惑他许愿,男人最开始没有当回事,直到那天他儿子生病,他在这末日里根本找不到医生,只能求助佛像。 而他儿子,也在一夜之间痊愈。 “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许愿。”男人说:“最开始的愿望很微小,不过就是希望吃得好,住得好。” 可野心也在这日复一日的不劳而获中被滋养长大,渐渐的,他开始不满足。 但,佛像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我杀了很多人。”男人回忆起那段往事,又忍不住捂着脸痛哭,“我杀了好多好多人……” 他把那些人喂给佛像,他看着佛像一点点成长,直到到达他控制不了的局面。 “佛像成长得太厉害,我也藏不住它了……” 一座诡异的寺庙拔地而起,也吸引来了不少想要许愿的人。 男人害怕自己得到的一切也被别人得到,于是他又魔怔般地猎杀那些前来许愿的人。 但,并没有成功。 直到寺庙的名头越来越大,终于引起了特管局的注意。 “那天死了很多人。”男人说:“不是我杀的,是被那尊佛杀的。” “你突然良心发现了?”鹤知夜奇怪,“不应该吧,你这种人,不该有良心的。” 男人:…… 男人觉得鹤知夜挺冒昧的,他看了人一眼,没有搭理他,“那些人进去了一批又一批,也死了一批又一批。” “我其实挺恨他们的,因为他们想毁了那尊佛。” 男人不是傻子,他知道特管局的那些不是普通人,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观其变。 但他没想到,佛像居然偷偷留了个分身,然后用假死骗过了特管局的人。 再次得到佛像的男人欣喜若狂,发誓一定会再度将佛像养大。 而在当天夜里,佛像就吃掉了他的儿子。 “唔,你忏悔了?” “没有。”男人继续说:“一个孩子而已,我还能再生……” 鹤知夜有点不想听了,“说重点,你为什么后悔了?” “因为我发现,我差点害死了所有人类。”男人苦笑一声,“明明特管局那些人已经死伤无数,将那些鬼怪镇压的差不多了。” “可我,又在这个时候,向鬼怪许了个愿。” 他希望末日不要结束,希望自己可以永远站在人类金字塔的最顶端。 男人偏过头,看向鹤知夜,“你说,我错了吗?” 第84章 游戏结束得很突然。 沈聿秋原本正安详地躺在床上,一边揉腰一边骂鹤知夜,结果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 他又落入了那个熟悉且冰凉的怀抱中。 “鹤小鸟。”沈聿秋有点懵,“我好像被谁扔洗衣机里了。” “游戏坍塌而已。”鹤知夜看了眼四周,特管局那些人还没醒过来,孙铭泽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宛如死尸。 鹤知夜多看了这人两眼,带着沈聿秋离开了。 在游戏里过了好几个月,现实也不过只过去了几分钟。 那股不适感依旧伴随着沈聿秋,他被鹤知夜公主抱着,很是别扭。 想下来自己走,但腰疼腿也酸,只能默默抱紧鹤知夜。 “为什么突然游戏坍塌了?” 回到家里,沈聿秋终于能将疑惑问出口。 “因为我把boss宰了。”鹤知夜轻描淡写。 沈聿秋差点被口水呛死,“哈?” 明明前一秒鹤知夜还在和他探讨boss是谁,就出个门的功夫,这人就把boss宰了? 沈聿秋感觉自己的鼻子又变红了几分。 “boss是谁?”沈聿秋抿抿唇,“这团迷雾被锁在特管局那么久,应该很厉害吧?” “还好。”鹤知夜想了想说:“也不算很难杀。” 只不过,这个游戏boss藏的太好了,再加上有那个游戏提示遮掩,一般情况下很难想到去找boss。 “那你怎么找到他的?”沈聿秋更好奇了。 “因为进度条。”鹤知夜依旧轻描淡写,“进入那个寺庙以后,明明我们什么也没做,进度却长得飞快。” 疯长的进度条本身就是一种提示。 沈聿秋想起那些画面,好半天没说话。过了挺久,他才抿抿唇,又开口道:“那些事情,都是真实的吗?” “半真半假吧。”鹤知夜看着沈聿秋低落的模样,“小镜子,游戏和现实如果完全一样,那就不叫游戏了。” 沈聿秋想了想觉得也是,“那表里世界……” “大概率是真的。”鹤知夜垂眸,“那个boss编造不出这种东西。” 沈聿秋又不说话了。 如果那一部分是真的,那他们这个世界的人,真的很对不起鹤知夜那个世界的人。 以往对自己世界的每一句夸赞,都成了一根尖刺,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落不下去。 “难过什么?”鹤知夜手落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又顺着脸的轮廓往下滑,捏住他的下巴,“嗯?说话。” “你会恨我们吗?”沈聿秋垂着头,“如果那些事都是真的……” “又不是你做的。”鹤知夜捏着他下巴的手用力几分,把沈聿秋的脑袋抬起来,同人四目相对,“小镜子是在内耗吗?” 沈聿秋被噎了一下。 他就知道,鹤知夜这破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真是多余担心你。”沈聿秋甩甩脑袋,试图把那只擒着自己下巴的手甩掉。 但鹤知夜捏得死死的,甩了半天也纹丝不动。 “你松开。”沈聿秋皱眉,“我下巴要被你捏青了。” 鹤知夜“唔”了一声,“小镜子还真是细皮嫩肉呢。” 沈聿秋嘴角抽了抽,“这话听上去可不像好话。” 鹤知夜不在意,抬手揉了揉沈聿秋的腰,“还疼吗?” “你说呢?”说起这个沈聿秋就来气,“鹤知夜你个畜牲。” 沈聿秋小嘴叭叭个没完,叽里咕噜全是骂人的话。 但到底是爱人,沈聿秋又舍不得骂太狠,软绵绵的咒骂听上去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鹤知夜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嘴看了半天,直接凑上去亲了人一口。 沈聿秋一下哑巴了。 他捂着嘴愣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道:“你干什么?” 哪有骂人骂到一半,凑上来亲人一口的! 这狗东西不是乱他道心吗? “叽里咕噜撒什么娇呢?”鹤知夜倒打一耙的本事也是独树一帜,“小镜子真是心机小狗。” 沈聿秋气得不行,左看看右看看,抄起一旁的枕头直直砸向鹤知夜,“鹤知夜,你有病才!” 吵吵闹闹间,话题直接从游戏跳转到成人频道,鹤知夜按住乱动的小狗,抬头,看向窗外闪烁蓝光的某处,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他倒是很好奇,特管局这么在意沈聿秋,发现他们俩在一起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 特管局。 和鹤知夜那边的水深火热不同,特管局这边可谓是阴云密布。 被孙铭泽称作领导的中年男人看着眼前的老伍,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你的意思是,孙铭泽在游戏里被杀了?” 老伍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听见这话,还是点了点头,“我在游戏里一直没找到他……” 后面游戏世界突然坍塌,老伍也被强制送出了游戏。 他醒过来时,孙铭泽的身体已经邦硬了。 “你觉得,孙铭泽是怎么死的?” 老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段时间他在忙着帮百年前的特管局筹备部署,没有和孙铭泽待在一起。 第102章 “你觉得,会不会是鹤知夜干的?”中年男人又一次开口道:“他很有作案动机。” 老伍想了想,摇摇头,“如果他想杀孙铭泽,第一天就动手了。” 完全没有必要让孙铭泽多活那么多天。 除非是后来孙铭泽做了什么,惹怒了鹤知夜。 但那段时间,鹤知夜应该浸在过去的悲伤中。 想到这,老伍又皱起眉头,“领导。” 他直直看向中年男人,“一百多年前,曾经经历过一场陨石灾害对吗?那些迷雾,就是当时陨石坠落的产物,对吗?”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不过看向老伍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领导。”老伍手撑着桌子,看向男人,“我想我应该有一个知道真相的权利。” ……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鹤知夜本来以为特管局会搞点事情,但没想到他们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声响都没有。 “奇怪。”鹤知夜不由疑惑,“他们在憋什么阴招呢?” 沈聿秋打了个哈欠,“不出现不是挺好的,免得和苍蝇一样老在眼前晃,惹人厌烦。” “有句话叫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鹤知夜可不相信特管局会什么也不做。 沈聿秋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现在对特管局的信任度非常低,甚至十分厌恶。 “他们作为故事里的第二大反派,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鹤知夜一时没跟上,“第二大反派?第一大是谁?” “鬼怪啊。”沈聿秋理所应当,“从人类立场来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鬼怪是咱们的首要敌人,特管局这种内乱分子只能排第二。” 沈聿秋也说不上特管局到底是好是坏。 在人类的立场上,特管局一直在为普通人牺牲。 作为享受了和平的既得利益者,沈聿秋似乎没有指责他们的资格。 但,沈聿秋还有个饱受他们算计的爱人。 “鹤小鸟。”沈聿秋扭过头,看着鹤知夜,“我有点难过。” “又难过什么?”鹤知夜觉得最近的沈聿秋格外多愁善感。 不过仔细一想,这人本就是高敏感人群,就是因为情绪敏感,才会有这么丰富的情绪。 “不知道。”沈聿秋摇摇头,“就是忽然很难过。” “应该是最近事情太少了。”鹤知夜把人抱起来,“所以小镜子才会闲的没事干,只能胡思乱想。” “不过没关系,有主人在的时候,小狗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好了。” 鹤知夜把人放在床上,居高临下看着沈聿秋,“小狗只需要一直看着主人就好了。” 毕竟,小狗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主人。 沈聿秋下意识后退,但,鹤知夜没给他机会。 百忙之中,沈聿秋只能抽空骂一句,“鹤知夜你混蛋!轻一点啊!!” 然后,换来主人更严厉的惩罚。 又过了几天,特管局依旧静悄悄的。 裂缝几乎占据了半个苍穹,迷雾顺着缝隙不断往这个世界涌入。 很快,天空也变得灰蒙蒙的。 鹤知夜抬头,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恍惚间,他似乎从未离开过那个充满杀戮的世界。 “……”鹤知夜心里莫名有些打鼓,就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他皱着眉,“难不成是特管局?” 思来想去也想不到结果,鹤知夜发呆的间隙,外面忽然淅淅沥沥开始下雨了。 沈聿秋隔老远就看见鹤知夜站在窗台边,他打了个哈欠走过去,“在这干嘛呢?” 顺着鹤知夜看的方向望过去,“居然下雨了。” 冬天的每一场雨都带着寒意,一阵风吹过,沈聿秋打了个哆嗦。 伸手把自己的衣服拉紧了些。 “别站在这了。”沈聿秋去拉鹤知夜的手,“本来你就拔凉,再吹会真成冰块了。” 鹤知夜正想说些什么,但沈聿秋忽然仔细摸了一下他的手掌,那些话一下被咽了回去。 鹤知夜不动声色收回手,“小镜子怎么还吃我豆腐啊。” “你的手……”沈聿秋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他捻捻指尖,有些疑惑。 刚刚,他好像摸到鹤知夜的手上有很多裂痕。 可现在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是我睡懵了? 沈聿秋有些摸不着头脑。 鹤知夜依旧是那副淡定的模样,“小镜子想吃我豆腐就吃吧,怎么还找那么多理由。” 说完,又自顾自拉起沈聿秋的手,往自己胸口放,“摸吧摸吧。” 沈聿秋:…… 沈聿秋属实是有口难言。 正想嘲讽鹤知夜几句,那人忽然变了脸色。 下一秒,鹤知夜竟是吐出口血来。 “鹤知夜!”沈聿秋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没事……”鹤知夜擦干嘴角的血,盯着不远处,面色凝重。 但,他和季明羽的感应断了。 第85章 沈聿秋完全不相信鹤知夜没事这种说辞。 他也不管鹤知夜的抗拒,拉着人直奔医院。 “没事怎么可能会吐血?”沈聿秋急得不行,也顾不上自己腰酸腿痛,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该不会是之前的伤没治好吧?还是说你和那个boss打斗的时候受伤了?” 鹤知夜盯着人看了好久,忽然开口道:“小镜子,或许你不是小狗。” 好端端的突然冒出这种话,沈聿秋又想给他两拳了。 但鹤知夜这模样,他真怕自己轻轻一戳,这人就碎了。 “你应该改名叫小麻雀,一直叽叽喳喳的。” “我关心你,你说我在叽叽喳喳!”沈聿秋气鼓鼓的,像个充气的河豚。 鹤知夜抬手戳了一下他的脸,软软的,手感还挺好。 于是又戳了好几下。 沈聿秋脸上都被他戳出一个小坑了,扭过头,更加愤怒的盯着他,“鹤知夜!” 他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小镜子真可爱。”鹤知夜十分淡定,“不过我不想去医院。” 他说:“医院治不好我。” 沈聿秋愣了一下,“那要去哪?” “特管局吧。”鹤知夜看向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明羽一直在调查特管局的事,如今突然出事,肯定和特管局拖不了干系。 鹤知夜冷下脸,他还没去找特管局的麻烦,这些人倒是又蹦哒到他脸上了。 “……能不去吗?”沈聿秋抿抿唇,“感觉每次去特管局都没什么好事。” 他对这个地方印象太差了。 “小镜子在担心我吗?”鹤知夜扭过头,对着沈聿秋笑了笑,“唔,这就是被人在意的感觉吗?” 好像,还挺不错的。 “不然呢?”沈聿秋皱眉,“他们想杀你。” “以他们的本事,杀不了我。” 沈聿秋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他们人多。” 他们可以失败无数次,但鹤知夜不能失败一次。 鹤知夜揉了揉沈聿秋的脑袋,“别担心,不会出事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聿秋也知道这人是不会改变主意了。 他叹了口气,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也要去。” 特管局的宗旨是保护普通人,即使他选择站在鹤知夜这边,那些人应该也不敢对他动手。 至少,他还能保护一下鹤知夜。 “算了吧。”鹤知夜抬手撩起一缕自己的头发,“小镜子,他们毕竟在保护你们。” 他不想沈聿秋因为一时的情绪做出冲动的事情,更不希望这份冲动是因为他。 何况…… 鹤知夜压下那些没说完的话,选择沉默。 “……”沈聿秋却是一点不买账,“真的假的?你有这么好心?” “假的。”鹤知夜懒洋洋道,上下嘴皮子一碰,又是一堆令沈聿秋讨厌的话,“我单纯不想让你跟着我去而已。” 小镜子作为他的小狗,当然要义无反顾站在主人这边。 哪怕是和他曾经的世界为敌。 鹤知夜黑漆漆的眸子里写满了偏执,他歪着头看向沈聿秋,“听话,在家等我。”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适合让沈聿秋看着。 那些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沈聿秋很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鹤知夜那黑漆漆的眸子,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明明人还坐在他身边,却好像有个无形的东西梗在两人之间。 他们也被分成了两块。 最终,沈聿秋只能低着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 特管局。 白炽灯从四面八方汇集,照在不知名金属做的墙上,房间格外亮堂。 季明羽被特质的锁链捆住手脚,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第103章 鲜血顺着下颌线滑落,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哒—哒——” 皮鞋踩着地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 来人停在距离季明羽一步远的位置,居高临下看着他,“还不肯说吗?骨头这么硬啊。” 季明羽艰难抬起头,被血糊住的眼睛看了半天,终于认清了这人的身份。 那个追杀了他十几年的,特管局的神秘杀手。 “哈。”季明羽没忍住,笑了一声,“你想听见我说什么?” “鹤知夜的弱点是什么。”杀手同志穿着一身黑衣,手上也带了一副漆黑的手套。 不过季明羽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手套露出食指和中指。 杀手慢条斯理理着自己手套,修长的手指在白炽灯光下,被镀上了一层釉色。 如果这双手上没有沾染那么多的鲜血,大概是一件很不错的艺术品。 “怎么?”季明羽又笑了,“你们谋划了这么多年,结果还拿一只里世界的蝼蚁没有办法吗?” 在这些表世界人的眼里,里世界的所有人,都不能被称之为人。 他们是被舍弃的弃子,消磨鬼怪的工具。 是一群在游戏里挣扎的可怜蝼蚁。 而他们,只需要隔着观测通道,欣赏这些蝼蚁在生与死之间徘徊时,露出的丑态。 杀手同志一向不需要同情心。 他无视了季明羽话语中的嘲讽,看了一眼面前的一排排工具,然后拿起了一把小手术刀,“其实,肉体折磨是最低端的手法。” 人类意志坚定时,再多的疼痛都无法摧毁他们。 “所以,我更喜欢先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只有瓦解人类的意志,摧毁他的信仰和追求,才能看见他们最崩溃的样子。 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杀手终于露出进门以来第一个笑,“很不巧的是,我恰好是精神折磨上的高手。” 特管局的灯一向很亮。 亮得让人晃眼一看,还以为是在直视太阳。 鹤知夜又一次被那灯光晃了眼,干脆直接将所有灯泡切碎。 “滋—滋——” 刺耳的电流响起,下一秒,警报填满整栋楼。 鹤知夜听见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抬头时,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 为首的,是在游戏里见过的老伍。 “你想干什么?”老伍皱着眉,他们从游戏里出来后就昏厥了,醒来时,孙铭泽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虽然孙铭泽什么话也没留下,但,他们都觉得,是鹤知夜干的。 他们还没想好怎么找鹤知夜算账,这人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干什么?”鹤知夜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带着种说不出的嘲讽,“这话应该我问你们吧。” 他看着眼前的老伍,“季明羽呢?” 黑色的镰刀泛着冰冷的光,鹤知夜虽然没什么动作,但那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填满了整个楼层。 有些人已经控制不住,双腿软了下去。 老伍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杀气下了一跳,他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鹤知夜,“什么季明羽?” 这人在说什么? 鹤知夜看清了他眼中的疑惑,挑了挑眉,“看来你们这些组长,还真不怎么样。” 以前的孙铭泽一问三不知,现在的老伍也是如此。 老伍想反驳,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鹤知夜捅了一刀。 镰刀尖端格外锋利,刺穿皮肉时也格外丝滑。 鹤知夜没有直接要他的命,但这一刀下去,老伍怎么也得脱层皮。 “我今天不是来收拾你的。”鹤知夜冷着脸往前,“你最好也别找死。” 说完,他直接往前走去。 听到警报声过来的人不少,但都和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个被鹤知夜砍了一刀。 老伍捂着胸口的伤艰难追上,只看见越来越多的同事受伤。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实在是坚持不住,两腿一软,跪了下去,“我们这没有叫季明羽的。” “有没有我自己会找。”鹤知夜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忽然吐出一口血来。 胸口处窒息般的疼痛压得他喘不过气,鹤知夜弓着腰缓了好一会,再抬头时,眸子里满是冷意。 他和季明羽最后一丝联系,在刚刚断开了。 道具破损,预示着持有者死亡。 鹤知夜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特管局……” 镰刀几乎在空中挥出残影,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那些试图阻挠他的人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拦腰斩断,血色飞溅中,这些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老伍想要阻止,却什么也做不到。 甚至因为牵扯到伤口,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组长……”一个同事扶住老伍,“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能进入特管局的,都不是普通人。 可这人杀他们和切菜一样,比那些鬼怪都恐怖。 “……”老伍沉默了好几秒才艰难开口道:“他,是里世界的最强者。” 是连里世界那些鬼怪都惧怕的存在。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吗?”老伍脸色惨白,“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鬼怪处心积虑想要杀掉他,甚至里世界那些人也想让他死。 当一个人的能力突出,会受到所有人的尊重。 可当他的能力太过突出,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没有人希望一把无鞘的剑悬在头顶。 鹤知夜没心思在意这些人在想什么,他越杀越疯,血腥味几乎填满了空气。 终于,在到达不知道第几层楼的一个角落时,他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鹤知夜忽然开口。 老伍愣了一下,下意识回他,“审讯室,一般用来审讯那些鬼……” 话还没说完,审讯室的大门就被鹤知夜劈开了。 同外面的世界没什么两样,审讯室里,也满是鲜血。 鹤知夜看见满地碎尸,往里走时,还差点踩到杀手同志那凝聚着恐惧的脑袋。 而他的朋友,季明羽单膝跪地,往死里被笑意填满的眉眼此刻只剩下空洞。 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朋友,终究还是离他而去了。 鹤知夜终于,又变成了孤独的一个人。 第86章 老伍无比后悔跟着鹤知夜一路来到了这里。 看清审讯室里场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特管局大概是要完了。 鹤知夜这个疯子发起疯来,他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偏偏这个时候裂缝也越来越大,鬼怪的加速入侵让他们难以招架,本就损失惨重,若此刻再遭受重创,后果不堪设想。 “你先冷静一下……”老伍试图和鹤知夜讲道理,“我真不知道这件事,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鹤知夜像是听见了笑话,“从他第一次发现你们在观测里世界的时候,就一直在被你们追杀,现在更是死在了你们的审讯室里……” 鹤知夜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老伍,“现在你告诉我这是误会?你看我像是傻子吗?” “我不是……”老伍还想辩解什么,但鹤知夜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们不是也想要我的命吗?”鹤知夜握着手里的镰刀,“今天我就站在这里,看看你们谁能取我性命。” 话音落下,镰刀也随之而动。 惨叫声不断在耳边回响,老伍看着空气中不断飞溅的血珠,艰难站起,“鹤知夜,你冷静一点……” 他手按在墙上,“就算你再怎么强,也只有一个人,你对付不了整个特管局的!” 血色的阵法在脚底亮起,鹤知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遏制,行动迟缓一瞬。 那些人顿时抓住机会,一窝蜂朝他扑了过来。 “哈。”鹤知夜眸中的杀意被彻底点燃,挥动镰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那你猜猜,在我被你们彻底制服以前,能杀掉你们多少人?” “他们要是死了,迷雾扩散,鬼怪降临,这个世界可就完了!” 老伍吼出这一句,又牵动胸口的伤,捂着嘴猛咳一阵。 瞧见鹤知夜动作停滞,他再接再厉,“你也不希望这个世界变成游戏里那个模样吧?” “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怜悯?”鹤知夜很是疑惑,“变成那副模样,是你们应得的。” 若非这些人违背了和里世界的约定,他们的日子不会如此水深火热。 鹤知夜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有脸在占尽便宜以后还说出如此大义凛然的话。 “可那只是场游戏。”老伍再次辩解,“谁能保证游戏里的信息就是正确的?” 万一,那就是鬼怪搞出来分裂他们的阴谋论呢? “而且,如果表世界也被毁了,沈聿秋一个普通人也活不下去。你就算不考虑其他人,也不考虑考虑他吗?” 第104章 “谁都要我考虑……”鹤知夜是真的生气了,“谁又考虑过我!” 他不想再听这些废话,提着刀就潮人飞了过去,“这么爱说,不如我先撕烂你的嘴。” 老伍一动不能动,眸子里只剩下鹤知夜提刀朝他冲过来的画面。 死亡降临的瞬间,忽然有一只手提着他的领子将他往后一扯—— 下一秒,镰刀贴着他的脸颊划过,鲜血顺着下颌滴落。 “mort大人,火气有点大啊。” 来人是一直被他们称作领导的中年男人。 他笑眯眯看着鹤知夜,“不如去我办公室喝杯茶,咱们好好聊聊?” “和你?”鹤知夜盯着他,“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人能安什么好心。 “我们无意与你为敌。”中年男人挥挥手,示意老伍先带着人下去。 老伍犹豫一瞬,还是带着那些伤员离开了。 “你是特管局的局长?” “可以这么说。”中年男人,或者说局长,“我是现在特管局的最高掌权人。” “哦。”鹤知夜擦擦镰刀上的血,“那就是你,想杀我对吧?” …… 医务室。 老伍带着人乌泱泱躺了一大片,医生护士都快跑出残影了。 呼痛声此起彼伏,老伍也疼得龇牙咧嘴。 “也不知道领导那边怎么样了……”老伍胸口被缠了一圈纱布,医生都来不及多给他消消毒,就去处理下一个伤员了。 他艰难靠在床边,缓了好一会才习惯那股疼痛。 大脑也因为这剧烈的痛停止思考。 但,没过多久,局长就来了。 “伤员情况如何?”局长脸色不太好,看上去也受了不轻的伤。 老伍愣了一下,“领导……” 他看了看局长身后,空无一人,不由得更加疑惑,“鹤知夜呢?” 总不能又大发慈悲放过他们了吧? “把他和里世界的那群人关到一起了。”局长捂着唇咳嗽了几声,指缝中溢出不少猩红。 鹤知夜没那么好对付,他也受了伤。 老伍盯着他指缝中的血,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于是下意识道:“怎么把他关进去的?” “用了点道具。”局长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他用的道具,还是以前那些天师留下来的。 老伍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过了大概一分钟,也可能只有十几秒,他垂着眸,看着地板上的某处,轻声开口道:“领导,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抬起头,看向局长,“里世界那些人本就是我们的同胞……我们不该把他们当成对付鬼怪的工具。” 白炽灯落在地板上,白得晃眼。 鹤知夜缓了好久,才适应光明。 “你怎么在这?”榜二看见鹤知夜的时候,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很懵逼的状态中,“你也被抓进来了?” 连mort都遭了他们的道吗? “抓?”鹤知夜不喜欢这个用词,“我是被暗算的。” 怪不得那个局长敢单枪匹马面对他,原来手里还有那么个玩意。 想到这,鹤知夜又忍不住想嘲讽。 这些东西不用来对付那些会危及人类的鬼怪,倒是用在了自己的同胞身上。 特管局的天,还真是比末日时还要暗呢。 “你们不是和他们合作吗?”鹤知夜对这些里世界的人也没什么感情,上一次被这些人围攻,他就只宰了几个蹦哒最欢的。 其他人到最后他也没下死手,不过这些人都伤得不轻。 榜二又不说话了。 他能从那么多场游戏活下来,也不是傻子。 当时答应特管局的合作,也不过是觉得mort背叛了里世界,想找人问个清楚…… “我们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榜二挎着脸,“然后也被他们暗算了。” 准确来说,特管局多批次将他们一网打尽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榜二。 “他们手里那些特殊道具还真是多到离谱。”榜二忍不住吐槽,“我通关了那么多场游戏,都没有那些道具。” 鹤知夜垂着眸,“说不定,你没有道具,就是因为道具已经被他们拿走了呢。” “怎么可能!”榜二瞪大眼睛,“他们怎么可能从我眼皮子底下偷走道具?” 他又不是瞎子。 “这些人一直在观测我们,上帝视角的他们,在我们发现道具之前将其拿走,并不是难事。”鹤知夜说完,懒得同榜二继续探讨这个话题,“你们发现了什么秘密?” 说起这个,榜二忽然变得神神秘秘。 他轻咳一声,朝鹤知夜招招手,示意这人把耳朵凑过来一些。 鹤知夜很不理解,还是歪了歪脑袋。 “那你,先告诉我……”榜二垮着脸,“你为什么要抛弃里世界的所有人。” 鹤知夜:…… 鹤知夜没忍住,“你是不是有病?” “我一直拿mort当偶像。”榜二忽然正经,“你也知道咱们那个世界,每个人,每一天都处在游戏的高压下……mort存在的意义已经不是积分榜第一那么简单了。” 他更像是里世界那些人的精神支柱,是让他们活下去的动力。 他们有多爱mort,在得知mort背叛他们时,就有多恨。 榜二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抛弃?”鹤知夜看着他,“抛弃的前提是,曾经拥有。” “可我,从来都不想成为谁的信仰。” 这些人把希望加诸在他身上时,也从没问过他的意见。 “我不想承在任何人的希望,也不该承受任何人的希望。”鹤知夜冷着脸,“这些担子,凭什么落在我身上?” “……因为你是mort啊。” “可我从来都不想成为mort。”鹤知夜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打断了榜二接下来想说的话,“如果你还想讨论这个话题,那我们的交谈就言尽于此了。” 能和这人说这么多,已经算是鹤知夜今天非常有耐心了。 榜二看着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叹了口气,“知道了。” mort不想提,那他就不说了。 绝对不是因为他打不过这人,而且怕挨揍的原因。 “所以,你发现了什么秘密?”鹤知夜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榜二抿抿唇,“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一直觉得特管局是一个很好的纯在。” 这些普通人被特管局保护着,甚至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怪。 “可后来我才发现,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灯下黑。” 榜二抬头看着鹤知夜,很是认真开口,“我发现这个世界的大多数鬼怪,都出自特管局之手……他们,似乎想研究出更厉害的鬼怪。” “或者说,他们想创造神明。” 第87章 天师一族,曾经神明游戏的胜利者。 他们的存在令人艳羡,尤其是在后来鬼怪肆虐的时代,那些人拥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能力,更是成为众矢之的。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从来都不是空口无凭。 鹤知夜沉默着,没有说话,榜二则是叽叽喳喳把他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了。 “神明的游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榜二说个没完,“但据说在几千年前,一个叫泗州的小地方,曾经将鬼怪奉为神明。” 那只鬼怪拥有了开启“神明游戏”的能力,通关的人也获得了常人所没有的力量。 虽然,那只伪神最后被当时还叫镇邪司的特管局镇压了,但幸存的人还是动了歪心思。 鹤知夜捏捏眉心,只觉荒谬。 “老大。”其他人等榜二讲完,终于是忍不住道:“他们有什么阴谋这件事,我觉得可以等等在探讨。” “当务之急,是怎么从这里出去吧。” 他们已经被关在这里好多天了。 榜二却是一点都不慌,“怕什么,mort在这呢。” 对于他们这个世界的人而言,mort就是一个活的精神图标。 任何一场游戏,只要有mort在,就一定能通关。 只有跟着mort走,就一定能活下来。 其他人想了想,觉得也对。 于是,一双双眼睛落在鹤知夜身上,全都不说话了。 鹤知夜:…… 鹤知夜嘴角抽了抽,“我还是喜欢你们之前桀骜不驯想杀我的样子。” “想杀你和崇拜你又不冲突。”榜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在你进来之前,我们已经把这个地方摸索的差不多了。” “也找到了这座囚牢的突破口。” 就算鹤知夜不进来,他们也会找到办法出去。 不过有mort的加入,他们成功的概率会翻好几个档次。 “走吧。”鹤知夜站起身,“让我看看你们的突破口。”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出去,鹤知夜看着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心想这些人也就只有这些手段了。 第105章 “就在那。”榜二指着某处,“我们试着攻击过几次,这里已经被打出一条裂痕了。” 鹤知夜点点头,对着那条裂缝就是一刀。 “咔——” 清脆的碎响在耳边响起,以那条裂缝为起点,密密麻麻的,周围又多了很多条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人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鹤知夜。 “愣着干嘛?”鹤知夜不解,“手里的武器是摆设?” 这么多人,居然就眼巴巴看着他一个人干活? 那些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急忙掏出武器,一起朝着裂缝挥了过去。 “咔—咔——” 碎裂声越来越响,下一秒,那看不见的囚牢彻底碎裂。 不远处,在病房的局长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大口血。 老伍吓了一跳,正准备去喊医生,就被局长制止了。 “不用。”局长摇摇头,“他们打碎道具出来了而已。” 毕竟不是普通道具,局长作为绑定者,道具破碎,遭受了些反噬罢了。 老伍抿抿唇,“那他……还会搞事情吗?” 想起方才的画面,老伍还心有余悸。 怪不得连里世界的鬼怪都如此忌惮mort,这人的实力,的确深不可测。 局长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虽然老伍很想听到这个回答,但刚刚鹤知夜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可能这么轻易离开。 尤其是,局长刚刚还暗算了他,把人关进了道具里。 局长却是笑了笑,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 他扭头看向窗外,迷雾随着裂缝扩散越来越厚,天空变成灰蒙蒙一片,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mort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人啊。”局长笑了笑,“接受过那么多次改造,在游戏里受了那么多次伤,他的身体早就到达极限了。” 那恐怖的愈合能力,只要鹤知夜还有一口气在,就能让他活过来。 可,这种能力本就是对身体的一种伤害。 老伍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呆愣愣看了地板许久,才露出个苦笑,“这样啊……” 心中难免对鹤知夜生出些同情,可想了想这个世界那么多不知情的普通人,他又将情绪压了回去。 只是看着地板问:“局长,你说……鬼怪能被彻底消灭吗?” …… 鹤知夜将季明羽安葬在了一个漂亮的山丘上。 这里风景很不错,季明羽坟头有不少花花绿绿的玩意。 鹤知夜本来想给人立个碑,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如果有机会把你和魏陵葬在一起,在给你立碑吧。”鹤知夜盯着土堆看了一会,转身离开了。 回家时,沈聿秋正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拎着锅,炒得热火朝天。 听见脚步声,他都没空回头,“回来了?菜马上就好了,你去洗个手,准备吃饭。” 鹤知夜“嗯”了声,转身离开。 等他洗完手回来,桌上摆了好几盘菜,全是鹤知夜爱吃的。 沈聿秋取下身上那个不知道鹤知夜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凯蒂猫围裙,“哼哼”两声,“我的厨艺可好了,你可是第二个吃到我做饭的人。” “嗯?”鹤知夜挑眉,“第一个是谁?” “我自己啊。”沈聿秋说的理所当然。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给鹤知夜剥了只虾,“你去特管局干嘛了?” 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鹤知夜的表情。 总觉得每次鹤知夜从特管局回来,心情都会很不好。 沈聿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人,他最近也实在是没法贡献自己的屁股,只能给人多做点好吃的。 鹤知夜嘴里嚼着虾,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哦,季明羽死了,我去给他收尸。” 沈聿秋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鹤知夜在说什么。 剥虾的动作一顿,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鹤知夜,“季明羽?” 他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不仅仅是因为在泗洲时,那人给了鹤知夜一箭。 鹤知夜还没从里世界出来的时候,沈聿秋就对他那些朋友有所耳闻了。 而在鹤知夜口中,出现名字最多的,就是那个季明羽。 所以在鹤知夜被暗算的第一时间,沈聿秋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人。 越了解的人,伤人最深。 “他……怎么死了?”沈聿秋干巴巴发问。 “不知道。”鹤知夜吃着嘴里的虾,味同嚼蜡,“大概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特管局追杀了他这么多年,也终于是在多年后得偿所愿了。 这话沈聿秋没法接。 他低着头,大脑飞速运转。 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要给他报仇吗?” “当然。”鹤知夜碗里的虾都快堆成小山了,他也不是很爱吃海鲜,干脆夹了一筷子塞进沈聿秋嘴里,“小镜子,可以了。” 沈聿秋这才停止了剥虾的动作。 “他都死翘翘了,也报不了仇。” 虽然那个想折磨季明羽的杀手同志已经被季明羽本人片成了好多片,被砍掉的脑袋还被鹤知夜踢了一脚。 但罪魁祸首,依旧是这个不知道想干什么的特管局。 沈聿秋又想剥虾了。 他擦擦手里的油,捏捏眉心,“可特管局那么多人,而且他们那么阴险狡诈……” 鹤知夜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所以,我需要一点助力。”鹤知夜盯着窗外,“那些迷雾就是最好的帮手。” 特管局是知道一百多年前那场毁灭性的灾难的,可他们没有选择享受这用生命堆出来的安宁,反倒是走上了曾经的老路。 这一次,不会再有天师一族为他们牺牲了。 “迷雾?”沈聿秋眨眨眼,试图跟上鹤知夜的脑回路,“你的意思是,让那些鬼怪去对付特管局?” “他们不是自诩正义吗?”鹤知夜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迷雾扩散,鬼怪横行,他们总该去镇压那些鬼怪吧。” 一旦他们和鬼怪动手,鹤知夜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沈聿秋想了想觉得鹤知夜说的很有道理。 他吃掉盘子里最后一只虾,说:“鹤小鸟,只要你不受伤就行了。” 还好鹤知夜是完完整整回来的,要是这人再受点伤,他真要去特管局好好闹腾一下了。 过了几天,特管局又是那副风平浪静的死样子。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鹤知夜也无所谓,他对这种毫无波澜的日子很是满意,只是偶尔睡觉时,借着月光看看自己满是裂口的手,然后又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继续闭眼睡觉。 反倒是里世界那些人,最先坐不住了。 “mort。”榜二没忍住道:“咱们不坐些什么吗?” “你想做什么?”鹤知夜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榜二想了想,“让特管局付出代价。” “可你又不是他们的对手。” 谁也不知道,天师一族给他们留下了多少道具。 也不知道那些道具究竟有多强悍。 榜二瘪瘪嘴,“难道我们就吃这些哑巴亏吗?” “当然不。”鹤知夜掀起眼皮,“他们会付出代价,但还不是现在。”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他看了眼窗外,“那些困扰了我们这么多年的迷雾,也该让这个世界好好品味一下。” 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榜二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鹤知夜的意思,“不愧是mort。” 给没等他夸奖完,一个同伴就跌跌撞撞跑进来了。 “不好了!”同伴气喘吁吁,“mort大人的那个小男朋友,朝着特管局去了!” 第88章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袋上都冒出了问号。 鹤知夜皱起眉,似乎是很不解。 好端端的,沈聿秋去特管局干嘛? 其他人也是满脸疑惑,他们盯着鹤知夜,很是好奇,却又不敢问。 毕竟,鹤知夜现在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像是被媳妇戴了绿帽的那种难看。 “你确定?”榜二轻咳一声,“你是不是看错了?” 同伴正想为自己的视力证明,就看见榜二宛如抽筋般疯狂眨动的眼睛。 到嘴边的话被咽了回去,他摸着鼻子讪讪道:“咳,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哈哈哈,最近没睡好,有点老眼昏花呢……” 一时间空气都沉默了。 榜二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鹤知夜,“咱们还继续讨论吗?” 鹤知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动着手上的笔,往后一靠,“还有什么需要讨论的?” 这就是不想讨论的意思了。 榜二非常识时务,立马站起来说:“计划已经很完美了,这段时间大家好好养养伤,闲着没事就想想怎么加大那条裂缝。要是遇见特管局的,不要手软,这都是他们欠咱们的。” 第106章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鹤知夜。 这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榜二便继续道:“散会。” 一群人非常识时务的离开了。 榜二还想和鹤知夜说点什么,但在散会两个字字音落下的瞬间,这人就把手上的笔拍在桌上,扭头离开了。 动作非常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榜二嘴角抽了抽,默默将伸出去的尔康手收了回来。 那位mort大人的对象,自求多福吧。 鹤知夜回家的时候,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沈聿秋并不在家,莫名的,往日略显拥挤的房间此刻变得空空荡荡。 他盯着茶几上那个沈聿秋前几天买回来的丑娃娃看了一会,这才翘着腿坐在沙发上。 静。 太静了。 鹤知夜还是头一次觉得房间如此安静,他手撑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聿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一直觉得特管局的灯光很亮,每一次进来坐在这,都有种自己是个等待被审问的犯人一样。 白炽灯落在身上,晃眼又烫人。 “你们大费周章叫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沈聿秋沉着脸,耐心已经快告罄了。 老伍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将他的眉眼模糊。 “等会你就知道了。”老伍语气沧桑。 沈聿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叫我过来,结果让我等了半个多小时。” 他的怒气不断上升,抬手猛拍了一下桌子,“还有,你能不能别抽烟。” 有些时候沈聿秋真觉得,这些让别人闻二手烟的死东西都应该被浸猪笼。 老伍愣了一下,把烟头掐灭,“抱歉。” 他其实也不怎么喜欢抽烟,但最近烦心事实在是太多了,于是下意识抽起了烟。 “我去给你倒杯水吧。”老伍感觉自己站在这里也挺多余的,沈聿秋和鹤知夜是一伙的,也不待见他们。 要不是局长非让他过来,老伍也是一点都不想过来讨人嫌。 沈聿秋本来还挺生气,但老伍这态度,又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到底只是个打工人,沈聿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干巴巴来了句,“谢、谢谢。” 紧接着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沈聿秋捧着水杯,脚趾扣地都扣累了,终于是有人推门进来了。 老伍叫了一声“领导”,就扭头出去了,离开时,还不忘关上门。 沈聿秋微微皱眉,盯着那戴面具的男人看了许久,“你是特管局的……” “局长。”男人接话,拉开凳子坐在沈聿秋对面。 他的面具是一个挺滑稽的小丑面具,沈聿秋盯着面具看了许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玩意。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沈聿秋微微皱眉。 局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脸上的表情被面具遮了个严实,“攀关系之前,我们应该先聊聊正事。” “沈、先生。”局长顿了一下,“你应该知道,我们请你过来的目的吧?” 说起这个,沈聿秋的脸色一下就不好了,“拿鹤知夜威胁我?这是一个正派能做出来的事?” “只要人类能够继续延续下去,我们是正派还是反派又有什么关系?”局长的声音轻,但说出的话却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沈聿秋说不出反驳的话,就像鹤知夜说的那样,他的确是受益者。 “如果我们倒了,那些普通人怎么办?裂缝越来越大,迷雾马上就要全面入侵这个世界了,但那个时候,那些普通人要如何存活?”局长盯着他,“靠鹤知夜他们吗?” “他们那么恨我们,会对那些普通人施以援手吗?” 沈聿秋再次沉默。 他的确不知道鹤知夜他们会不会出手,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以后,就算鹤知夜他们冷眼旁观,沈聿秋也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他们。 他们这个世界,本就对里世界亏欠良多。 “你看。”局长笑了笑,“你也知道他们什么也不会做。” “他们又不欠我们的。”沈聿秋终于是开口了,“里世界替我们承受了鬼怪折磨百余年,你们说好成为他们最忠实的后盾,可结果呢?” 他盯着局长,语气冷漠,“你们做了什么?” 局长打了个哈欠,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我们在第一代知情者死亡以后,封锁了这个消息,并且一直在观测着里世界的那些人。” 里世界那些人死亡的速度比他们快多了,甚至都来不及传承,就因为各种原因死在了鬼怪的游戏里。 沈聿秋听着这话,心里没来由涌起一股怒火,“你还真是……” 他顿了顿,一时没找到适合的词语。 “可,你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这样做吗?”局长依旧是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明明两个人都是坐着的,这人却莫名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因为那些天师,还想复刻当年的神迹啊。”局长轻飘飘开口,“他们已经从最初的神迹中尝到了甜头,获得了普通人所没有的能力……但这并不能满足他们,所以他们试图造神,以此获得永生。” 越是成功的人,越害怕死亡。 天师说到底也是凡人,自然也是有欲望的。 “明明是你们——” “你从哪看见的?” 沈聿秋话还没说完,就被局长打断了。 他也没等沈聿秋回话,就自顾自说道:“从那个游戏里对吧。” “可是沈聿秋,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那只鬼怪被特管局镇压了那么多年,心中对特管局充满怨恨,在他的游戏里,特管局能有正面形象吗?” 沈聿秋拧眉,试图说些什么反驳,但局长依旧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局长往后一靠,长腿交叠,“一百多年前,所有的鬼怪都被天师带去了里世界……怎么偏偏漏了他?” 沈聿秋:…… 沈聿秋沉默的时间格外长。 他感觉自己cpu都快烧干了,一边告诉自己特管局不是好东西,他们在挑拨离间,一边又疯狂思考着局长的那些话,试图找出破绽。 最终,两个想法谁也不能说服谁。 局长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也没什么表情。 等人纠结够了,他才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又一次看着人说:“沈聿秋,我不会害你的。” 沈聿秋正想说话,一抬头,看见局长那张脸,瞳孔皱缩。 “怎么会是你?!” …… 沈聿秋回来时,鹤知夜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客厅里没开灯,以至于进来时,沈聿秋并没有看见他。 结果一开灯,措不及防看见个人坐在那,吓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坐这怎么不开灯啊?”沈聿秋拍拍胸口,“也不说话,吓死我了。” 一回头就看见张阴沉沉的脸,他差点以为自己看见鬼了。 “你去哪了?”鹤知夜盯着他,一言不发。 沈聿秋莫名心虚,眼珠子乱转了两圈,“出去买了点东西。” 说着,又晃了晃手上购物袋。 做戏做得还挺全。 鹤知夜没说话,静静盯着这人。 沈聿秋被盯得直发毛,有种自己已经被完全看透了的感觉。 他摸摸鼻子,正思考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么,鹤知夜忽然又恢复正常。 这人两步上前,拿过沈聿秋手里的购物袋,翻翻找找,从里面找到了唯一一包辣条。 鹤知夜动作太快,以至于沈聿秋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人已经吃上了。 沈聿秋有点懵,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又抬头看看吃的津津有味的鹤知夜,气笑了,“鹤知夜,之前医生说的话你是一句也不听是吧?” 就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居然也敢吃辣条? 这人是真不怕自己哪天就嘎巴一下死这了啊。 “医生?”鹤知夜慢条斯理地吃着辣条,“谁知道那是不是想坑我钱的庸医。” 他可不相信这些医生的话。 沈聿秋无奈,“坑你钱他们也不会涨工资。” 一边说,一边上前把辣条从鹤知夜手里抢过来,“你能不能有点主角的逼格啊?谁家杀人如麻的冷酷大魔王喜欢瘫在沙发上啃辣条啊?” 完全没有苏点好嘛! “我这叫反差萌。”鹤知夜夺回辣条,嚼了两根,随手把袋子扔在一旁,“累了。” 他站起身朝屋里走去,“我要睡了。” 沈聿秋看了眼时间,才七点,“你今天睡这么早?不对,你吃晚饭了吗?” 鹤知夜没理他,继续往里走。 沈聿秋一头雾水,下意识伸手去拉他,没想到鹤知夜反应很大。 他几乎是瞬间拍开了沈聿秋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同人拉开距离。 第107章 再抬头时,黑漆漆的眸子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就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第89章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鹤知夜依旧没说话,黑漆漆的眸子不带一点温度的落在沈聿秋身上,像是一种审视,又像是单纯的漠视。 “鹤小鸟,你怎么了?”沈聿秋手还悬在半空,有些僵硬。 他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看上去格外得不知所措。 鹤知夜盯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到底怎么了?”沈聿秋皱眉,这才几个小时不见,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鹤知夜吸了口气,“没什么。” 说完,他又朝着卧室走去。 沈聿秋更是茫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追上鹤知夜,“不是,你到底怎么了?鹤知夜,你不要假装听不见!” 他是真有些生气了。 措不及防间,鹤知夜被沈聿秋推倒,脊背撞在床铺上,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 下一秒,沈聿秋又跨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看着他,“要死也要让人死个明白吧?莫名其妙发脾气,在外面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那只手不安分地在鹤知夜胸口画圈,“让我哄你也该给我个方向吧。” 鹤知夜没说话,只是抓住了胸口作乱的那只手。 随即,手上微微用力,沈聿秋措不及防,直接被拉下来,整个人趴在鹤知夜胸口。 “小镜子。”鹤知夜眸色微暗,另一只手按住沈聿秋的后脑,没给人一点拒绝的机会,“你应该知道招惹我有什么后果吧?” 沈聿秋眨眨眼,“被你这个变态像鬼一样缠上?” 他不是已经被这人缠上了吗? “知道就好。”鹤知夜轻声开口,“就算有一天我不要你了……” 沈聿秋捏住他的嘴,“说不出人话也可以不说。” 有些时候闭嘴也是一种美德。 鹤知夜不管,继续说道:“就算我不要你了,别人也不可能检走你。” 他的东西,就算是他不要了,也得死在他怀里。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是划不来的阴郁和偏执,沈聿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忽然低头,在人唇上亲了一下。 “你敢不要我。”沈聿秋一边亲一边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了。” 亲吻的动作逐渐用力,空气也忽然变得黏稠。 水声在耳畔回响,鹤知夜眸子里依旧什么也没有,动作却是越来越过分。 直到万籁俱寂,明月高悬,屋子里的两人才彻底安静下来。 沈聿秋累得不行,已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眼皮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闭着眼,低低骂了鹤知夜一句“畜牲”,便沉沉睡去。 鹤知夜倒是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他盯着人看了一会,拢起衣服下床,看着窗外那个仍旧冒着蓝光的监控扯了扯嘴角。 “还要装啊……那就看看,你究竟能装多久吧。” 经过一夜胡闹,鹤知夜又变成了那副没事人的样子。 沈聿秋揉着自己酸疼的腰,甚至走路时步子都不敢迈太大步。 微微走得急了,一阵腰酸腿软。 他越想越气,抄起一旁的抱枕砸向鹤知夜,“你能不能温柔一点!我的屁股是肉做的!!” 鹤知夜接住抱枕垫在脑袋底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唔,下次一定。” 沈聿秋想说些什么,这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只能将那些话咽回去。 他摇了摇头,扶着腰离开。 等脚步声远去,鹤知夜才又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冷笑。 “mort大人。”里世界的众人又一次聚在一起,“按照你说的方法,裂缝扩散的速度的确越来越快了。” 迷雾越来越浓,从里世界跑出来的鬼怪也越来越多。 这个世界被卷入游戏的普通人数量直线上涨,死亡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上,十分轻易的撕碎了他们苦苦经营多年的科学社会。 终于在一个平常的午后,那些普通人爆发了。 鹤知夜看着大街上举着牌子游行的人们,抓了把瓜子,磕的津津有味。 “他们要求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榜二适时解说,“最近死亡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虽然看上去都是意外死亡,但这些人也不是傻子。” 意外二字本就代表了小概率。 这么多的人接二连三死于意外,那么这个“意外”,就该引人深思了。 “不错。”鹤知夜磕完最后一颗瓜子,拍拍手说:“那就让我们给他们加点火吧。” 这种时候,当然是剧情越精彩越好。 榜二虚心请教,“怎么加一把火?” 他们能做的事情,好像都已经做了。 “当然是把特管局推出去啊。” 鹤知夜理直气壮,“让普通人给他们冲锋陷阵,可不符合他们局的理念。” 这些人存在的意义,可是为了守护普通人呢。 榜二思考了一番,觉得很有道理,“我这就去做。” 他办事的效率很高,没过两天,特管局这个在普通人中隐藏了好几百、甚至上千年的存在,就被扒了个一干二净,各种信息在网络上疯传。 即使是有舆情监控,也压不住那病毒式的传播。 鹤知夜看着特管局那些人焦头烂额了好几宿,很是惬意。 “这次你们又能怎么办呢?”他很想知道这些人能做出什么。 但没想到,特管局居然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新闻发布会?”鹤知夜听着这个陌生又熟悉名词,还挺新奇,“他们也兴这一套?” 榜二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没鹤知夜久,冲浪速度也不如鹤知夜。 听见这话,他很是好奇,“mort大人,你知道这个?” “当然。”鹤知夜微微仰着下巴,一副“这还能有人不知道”的高傲模样,“电视剧里不都演了,那些大明星或者企业受到网暴或者其他负面消息影响的时候,就会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放证据澄清。” 榜二瞪大眼睛,“他们能澄清什么?” 他们可不是在造谣,那些消息可都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他们不在意。”鹤知夜打了个哈欠,“事不事实不重要,只要他们能够达到目的就行。” 榜二面露担忧,“那我们这么久的布局,岂不是要白费力气了?” “哈?”鹤知夜笑了,“我还没干过白费力气的事。” 他站起来,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他们想澄清,就让他们没办法澄清不就行了。” 但鹤知夜怎么也没想到,新闻发布会上,代表特管局出面的,是沈聿秋。 那人出门时,告诉他去帮一个朋友的忙。 “原来那个朋友是特管局啊。”鹤知夜自嘲一笑,沉默了很久。 榜二站在他旁边,感觉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他没忍住搓搓胳膊,“mort大人,你的小男朋友……” “果然是不准备继续装了啊。”鹤知夜捻捻指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榜二愣住了,“什么意思?” 装什么?这人说的明明是中文,他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咱们的计划,还要继续吗?”榜二硬着头皮问。 “没必要了。”鹤知夜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沈聿秋的口舌之利,别人不知道,他却是很清楚。 之前能三言两语煽动兽园里那些野兽暴动,如今也能凭借口舌平定这场抗议。 更何况,沈聿秋并没有帮特管局遮掩鬼怪的存在。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将特管局维持了这么多年的“科学”假象给扯了下来,然后三言两语间,将特管局塑造成了一个苦心守护多年却不被理解的英雄形象。 榜二依旧是一头雾水,但见鹤知夜离开,也跟着转身离开。 两人谁也没看见,底下拿着话筒的沈聿秋,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鹤知夜没有回家,他在外面逛了一圈,又去季明羽的墓前坐了一会。 冬夜更深露重,薄薄的衣衫被寒气浸透,鹤知夜没坐一会,四肢就冻得僵硬。 而等他终于回家时,沈聿秋竟然还没睡。 屋子里灯火通明,沈聿秋坐在沙发上,看着鹤知夜推门进来,“怎么现在才回来?” “……”鹤知夜发现自己电视剧还是看得太少了。 以至于现在这种情况,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大脑空白几秒,鹤知夜走过去,坐在沈聿秋身旁的沙发上。 “你不累吗?”鹤知夜长腿交叠,手指交叉着落在腿上,“和我演了这么久,不累吗?” 沈聿秋大概是没想到鹤知夜会直接戳穿,脸上的表情有些许茫然。 过了大概两三秒,他才垂着眸子,将所有情绪收敛,“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直都在怀疑。”鹤知夜很是诚恳,“怎么偏偏我通关游戏时,获得的第一个道具,什么作用也没有,只能和异世界的小孩通话。” 第108章 而且据这个异世界的小孩自己所说,他们的世界崇尚科学,并没有任何鬼怪。 那这样一个不普通的镜子,又怎么会落在一个普通小孩的手里? 不过沈聿秋的演技还真是好,鹤知夜虽然一直在怀疑,但一直没找到破绽。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特管局的摄像头,后来去泗州,你被兽园掳去,不仅全身而退,甚至煽动兽潮……” 一桩桩,一件件。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沈聿秋瞪大眼睛,感觉自己有口难言,“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些事虽然真的很离谱,但最开始,他真没骗鹤知夜。 “没可能。”鹤知夜抬眸看着他,“沈聿秋,我们之间……在你选择特管局的那一刻,什么可能都没有了。” 第90章 沈聿秋没有说话。 鹤知夜也不是很想说,他抬手按了按额角,眸子里满是疲惫。 “可是我……”沈聿秋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话到嘴边又被悉数咽了回去。 此刻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鹤知夜有些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氛围,终于是开口打破寂静。 “你也是监测者?”鹤知夜往后一靠,看向沈聿秋的视线中没了往日的情绪。 仿佛,他们并不是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也不是确定过关系的爱人。 只是立场对立的两个陌生人。 沈聿秋被他眸中的冰冷刺痛,垂着头,不愿再看这人的眸子。 “我不是。”沈聿秋叹了口气,“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他抬头看见鹤知夜那冷冰冰的眼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千言万语变成了自嘲一笑,“不管现在我说什么你应该都不会相信我了吧。” 鹤知夜不知道他为什么悲伤,但看见沈聿秋难过,心脏也好像被谁抓了一把,难受得紧。 无声的沉默填满空气,两个人一个看着窗外,另一个低着脑袋,谁也没开口说话。 鹤知夜一直都在怀疑沈聿秋,此刻的场景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但真正发生的这一刻,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我累了。”以前鹤知夜不明白电视剧里那些主角,为什么一遇上事情就选择逃避,等他自己走到这一步,忽然就明白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做。 沈聿秋没说话,还是低着脑袋。 鹤知夜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起身离开。 不过从沈聿秋身边路过时,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鹤小鸟。”沈聿秋叫了他一声。 鹤知夜垂眸看他。 沈聿秋不敢抬头,低低开口,“我知道特管局很对不起你们……但是现在特管局,真的不能覆灭。” 裂缝摇摇欲坠,表世界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那些鬼怪也层出不穷。 一百多年前的事情,又一次在这个世界上演。 沈聿秋抿抿唇,“那个游戏里的那些事情,也不是完全准确的。” “特管局能杀掉所有鬼怪吗?”鹤知夜忽然开口,“一百多年前他们就失败了,一百多年后,他们能成功吗?” “沈聿秋,你是不是忘了,后面出现的大部分鬼怪,都是特管局创造出来的啊。” 他将手挣脱出来,“特管局不是镇邪司,这些人早就忘记自己的初心了。” “可现在除了他们,又有谁能保护表世界那些无辜的普通人呢?”沈聿秋终于是抬起了头,“他们的确不无辜,可现在也只有他们能站出来了。” 那些普通人里肯定也有强者,也有能够通关游戏的人。 但那需要太多的人命去验证。 这个世界本就千疮百孔,根本经不起摧残。 “关我什么事。”鹤知夜冷漠,“这本来就是你们这个世界,欠我们的。” 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沈聿秋,既然你注定要站在我的对立面,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鹤知夜不愿在多说,进屋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准备离开。 沈聿秋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背上的包,愣了一下,随即立马上去把人拉住,“你要去哪?” 这大晚上的,鹤知夜怎么还要跑出去。 “你在以什么身份问我?”鹤知夜乐了。 沈聿秋沉默两秒,“我们只是立场不一样,我又不是不喜欢你了……吵架归吵架,觉还是要一起睡的。” “你是怕我去杀了他们的。”鹤知夜毫不留情拆穿,“唔,这么在意他们的生死啊。” 沈聿秋又是一阵沉默,“至少他们现在不能死。” “我已经让他们活得够久了。” 也是看在沈聿秋的面子上,他才迟迟没有对特管局下手。 “沈聿秋,真情里掺着假意,可比假意里掺着真情恶心多了。” 说完,也不等沈聿秋有所反应,便快步离开了。 …… “你和你的小男朋友分手了?”榜二看着鹤知夜,满脸写着“我想八卦”。 那双不太大的眼睛,头一次睁得这么圆。 鹤知夜轻轻“啧”了一声,显然是对他的用词不太满意,“我这里只有丧偶,没有分手。” 是沈聿秋非要来招惹他的。 他已经给过这人很多次机会了。 榜二瘪瘪嘴,一个字都不信,“那您大半夜跑出来,总不可能是被赶出家门了吧?” 就算mort的那个小男朋友还有些别的身份,肯定也不是mort的对手。 所以,mort是自己跑出来的? “不听话的小狗总该要受点教训。”鹤知夜冷着脸,“给他一种会被弃养的错觉,这样他才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沈聿秋在演,期间也试探过很多次。 但凡沈聿秋和他坦白、或者是透露一点,他都不会这么生气。 偏偏,沈聿秋什么也没做。 “可你看上去很伤心。”榜二小声叭叭,尤其是鹤知夜推门进来的时候,脸黑的跟个锅底一样。 鹤知夜歪歪脑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他身体里的禁制才解除了没多久,虽然已经能感知到那些情绪,但并不能很好的处理它们。 以至于面对那些汹涌的情绪时,他整个人都处于解离状态,像个局外人一样,机械性的模仿着电视剧里那些人的行为与反应。 “但是你……”榜二想说你这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单纯的模仿,但第六感告诉他,这句话说出口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他很难不理解这些变态的爱情观念,只能干巴巴道:“你不也隐瞒他了?” “那怎么了?”鹤知夜瞪了榜二一眼,“我是不可能有错的。” 好好好。 好一个外耗型人格。 “那您准备怎么办?”榜二真诚发问,“结界真快撑不住了,到时候鬼怪降临,免不了同特管局一战。” 鹤知夜和沈聿秋,显然是两个阵营的。 到时候在大战的时候碰面,也不知道鹤知夜会不会心软。 榜二想着,又多看了鹤知夜两眼。 而且,谁也不知道鹤知夜是不是恋爱脑。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鹤知夜理理袖子,“放心,不用因为他是我的小狗就手下留情。” 榜二脸都木了。 明明这两人正在吵架,可莫名的,听着“我的小狗”几个字,他有种被贴脸秀恩爱的感觉。 “行。”榜二咬牙切齿,“我一定好好关照‘你的小狗’。” 后面几天鹤知夜都没有再回去。 沈聿秋来找过他几次,但鹤知夜并没有现身,打的电话他也一个没接。 鹤知夜站在楼顶,居高临下看着沈聿秋挫败而归,往日飞扬的眉眼耷拉着,真像个受伤的小狗。 瞧着人不断远去,鹤知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旁边那盆玫瑰花花瓣扒了个精光,然后往下一扬。 花瓣纷纷散落,又不少落在了沈聿秋身上。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刚好一片花瓣落在掌心,沈聿秋盯着它看了好一会,握紧拳,带着那片花瓣离开了。 后面几天,沈聿秋没有再来。 但榜二十分有眼力见,每天都在给鹤知夜汇报沈聿秋的行程,谄媚得不行。 “你好变态。”鹤知夜听着榜二的汇报,“你居然跟踪他。” 榜二是真的没招了,“大哥,我不是男同。” 不是所有人都和鹤知夜一样,喜欢男人,还喜欢把对象当成小狗的。 鹤知夜不为所动,“你的意思是,你看不上他?” “真是歹毒又刻薄的问题。”榜二脸黑如锅底,“心情不好就去折腾你家小狗行吗?我就是个无辜的配角。” 第109章 鹤知夜“哼”了一声,没说话。 榜二摇摇头,“那我明天不去跟踪他了。” “那谁给我汇报动态?” “……那我明天继续?” “你真是个变态。” 榜二:…… 榜二也是被气笑了。 后面两天,他还是给鹤知夜汇报了沈聿秋的行踪。 毕竟这人脑回路格外不正常,他怕稍不留神,鹤知夜又跑出去发疯。 “也不知道其他人知道mort其实是这样的,会不会滤镜碎一地。”榜二小声叭叭。 鹤知夜没在意,他听着榜二的汇报,微微挑了下眉。 “去特管局了?”他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唔,算算时间,好像也差不多了。” 降临表世界的鬼怪越来越多,甚至因为迷雾浓郁,祂们的实力也越来越强。 现在走在大街上,行人都少了很多。 往日热闹的城市忽然变得死气沉沉,大家都躲在家里,根本不敢出门。 各种恐怖的猜测在网络上发酵,鹤知夜全当成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那我们动手的时候,也要手下留情吗?”榜二天真发问。 鹤知夜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 “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榜二感觉自己被轻视了,“我可是从鬼怪的游戏里厮杀出来的。” 如果不是mort太过变态,他就是里世界的积分榜第一了。 鹤知夜摇摇头,不再多言。 他盯着窗外的迷雾,也很好奇到那一天,沈聿秋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不要让我失望啊。”鹤知夜闭上眼睛,“亲爱的小、镜、子。” 他们的游戏,可才刚刚开始呢。 第91章 那一天还是来临了。 鹤知夜一觉睡醒,窗外依旧黑沉沉的,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醒太早了。 但一看时间,居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mort大人!”榜二气喘吁吁,“鬼怪降临了!” 他连门都没来得及敲,推门进来的时候,鹤知夜正站在衣柜前…… 慢条斯理地挑衣服。 “唔。”鹤知夜精挑细选,“等会就要见到小狗了,得好好收拾一下。” 虽然他不精心打扮也能迷死沈聿秋,但毕竟好几天没见,得让那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然后后悔一直以来对他有所隐瞒。 当然,如果沈聿秋不后悔也没有关系。 小狗这种生物,就应该乖乖戴上项圈,被主人关在笼子里。 帮着特管局和他作对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mort大人?”榜二见鹤知夜一直没反应,又唤了他一声。 “急什么。”鹤知夜终于选好了衣服,“你先出去,我换个衣服就来。” 榜二盯着他手里那过分华丽的衣服,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感觉他们所有人都成了这俩play的一环。 出门时,街上全是些面目狰狞的鬼怪,人类在鬼怪的戏耍下仓皇逃窜,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恐惧。 鹤知夜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别过头,继续往前走。 榜二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眼鹤知夜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他还是不要触霉头的好。 直到,一个小男孩在躲避鬼怪的途中,不慎摔倒。 刚巧不巧,他摔在了鹤知夜面前。 “救救我,救救我……”小孩哭得满脸都是眼泪,他抓着鹤知夜的裤脚,“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鹤知夜没什么动作。 榜二欲言又止,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帮这个小孩,还是应该拉开这个小孩。 “我是不是应该帮他。”鹤知夜忽然开口,“作为一个有感情的正常人,在面对比自己弱小的同类求助时……” “为啥要帮他?”榜二疑惑,“咱们和表世界那些伪君子可不一样。” 鹤知夜扭头看向他,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咱们可没上过思想品德课。” 俗称,没有道德。 鹤知夜:…… 鹤知夜竟无法反驳。 里世界在游戏的高压下人人自危,的确没人在意什么尊老爱幼。 毕竟,就算对方是一个萝卜头小孩,也不能忽视。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小孩手里。 于是鹤知夜心安理得地扒开了小孩的手,继续往前走,“他们应得的。” 当年他们是这样过来的,现在这些人也不过是把他们的痛苦又经历了一遍而已。 一路上鬼怪不少,鹤知夜开始顺手杀了几个,但其中一只鬼怪的血溅在了他精心挑选的衣服上。 那瞬间,鹤知夜就黑了脸。 直接一个手起刀落,将鬼怪大卸八块。 榜二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甚至呼吸都放缓了。 生怕自己因为吸气声太大,被鹤知夜顺手切了。 “你是不是有个隐藏气息的道具?”鹤知夜盯着他。 榜二愣了一下,满脑子都是“你怎么知道”,但他也不敢问,乖乖点了头。 虽然是积分榜上仅次于mort的大佬,这一刻他又一次认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反正他是不能切鬼怪和切西瓜一样轻松的。 有了道具,两人行走的速度快了不少。 快到特管局门口时,那些鬼怪的数量少了很多,人流量也密集起来。 鹤知夜看了眼那些藏在人群里的特管局成员,终于是想起了里世界那群被遗忘的人,“咱们的人哪去了?” “藏在这附近的。”榜二开口,“放心,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们就冲进特管局,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鹤知夜点点头,很是欣慰,“做的不错。” 榜二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 还想说些什么,但鹤知夜已经一脚踹开了特管局的大门。 似乎是早就料到他回来,大厅里,局长搬了把椅子,坐在正中间。 头顶的光照得地板锃亮,局长抬眸看着鹤知夜,“你来了。” 榜二气笑了,“得,纯当我是空气。” 鹤知夜抱着胳膊直直看着他,“想好怎么死了吗?” “你不能杀我。”局长很是平静,“至少现在不能。” “哦?”鹤知夜笑了,“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椅子,鹤知夜看了一眼,十分从容地坐下。 榜二翻了个白眼,对自己又一次被当成空气的事实狠狠记上一笔。 “表世界需要特管局维护,特管局也需要我。”局长平静开口,“你应该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了,里世界现在存活的所有人,都是曾经那些天师的后代。” 天师一族本就子嗣艰难,在加上鬼怪的那些游戏,几乎断了传承。 以至于,在里世界,根本没听说过天师二字。 “所以呢?”鹤知夜冷笑一声,“和我有什么关系?” “……”局长吸了口气,“这些普通人是无辜的,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鹤知夜往后一仰,“你最好说重点,毕竟我的耐心有限。” 这人如果在给他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他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局长一时间竟是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两秒,又轻声道:“一百多年前的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特管局也不曾背叛里世界。” “看来你还是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鹤知夜懒得再听,站起身,将凳子踹倒,踢向局长,“动手吧。” 榜二闻声,撤掉了掩藏他们气息的道具。 局长眸色一暗,“你……” “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鹤知夜朝他挥了挥手,“等明年的今日,我会去你坟前送朵菊花,到那时,在听你说这些废话也不迟。” 说完,特管局外面一连响起了很多声爆炸,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听上去很是热闹。 局长当即变了脸色,“你!”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们的。”鹤知夜掏出镰刀,“现在,是时候为你们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藏在角落里那些特管局员工蜂拥而上,而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里世界那些人也跟着冲了上去。 “砰—砰砰——” 沉闷的响声落地,局长捂着受伤的手臂,看着满地鲜血,怒气不断上涨。 “鹤知夜!”他低吼出声,“特管局无意与你为敌!” “啊对对。”鹤知夜冷笑一声,“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转头来说无意与我为敌,难不成这是你们特管局交朋友的手段?” 他看着局长,“那我现在不也是再和你们交朋友?” “你!”局长一时语塞,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大概两三秒,他才抬起头,“你不会真觉得,特管局存在了这么多年,毫无底蕴吧?” 他敢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等鹤知夜到来,自然是有所倚仗的。 第110章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底蕴有多深厚呗。”鹤知夜依旧不在意。 他下手的攻势越来越猛,黑色的镰刀几乎在空气中只剩下残影。 局长开头还能抵挡一二,后面几乎是被鹤知夜压着揍。 “噗——” 被一镰刀打在墙上,局长按着胸口,吐出一大口血。 视线彻底被鲜血占据,他垂着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咔—咔——” 局长扯下脖子上的挂坠,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将其捏碎。 下一秒,血色的华光乍现,将整个特管局笼罩。 鹤知夜被血色的锁链捆住手脚,连手里的镰刀也没被放过。 局长擦擦嘴角的鲜血,“我说过了,特管局存在这么多年,并不是没有倚仗的。” 鹤知夜试着挣脱了一下锁链,没想到锁链越锁越紧,将他的皮肉割出一条深深的血痕。 “你越挣扎,它就越紧。”局长咽下喉中的腥甜,“所以,不要做这些无谓的挣扎了。” 他站直身体,还想说些什么。 但刚刚鹤知夜下手实在是太重,刚一张口,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鹤知夜见状,还真停下了动作。 黑漆漆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他冷眼看着局长,没忍住笑了一声,“呀,怎么吐血了啊?” 话音刚落,局长嘴里又是一大口鲜血。 他呕了好一会,才止住,抬头时,脸色格外苍白。 “你做了什么?”局长疼得不行,五脏六腑像是被利刃搅碎了一样。 甚至,说话时格外费力,“你……对我做了什么?” 鹤知夜这下是彻底不装了。 就连里世界的其他人也完全卸下了伪装,一群人不约而同朝局长看来,莫名的有压迫感。 “做了什么?”鹤知夜松手,黑漆漆的镰刀自己飞了出去。 一阵碰撞声中,捆住鹤知夜手脚的锁链悉数断裂。 他微微抬手,镰刀又回到手中。 “我当然知道,特管局能存在这么多年,必然有所倚仗啊。”鹤知夜笑了,“天师一族多年前就加入了镇邪司,他们会的东西,肯定流传了不少吧。” 可笑的是,身为天师后代的他们,却早已断了传承。 “你想用天师一族的手段对付我们。”鹤知夜看着他,一步步朝人逼近,“也该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吧?” 镰刀的尖角已经落在了局长的喉结处,鹤知夜正准备动手,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鹤知夜,不要杀他!” 第92章 沈聿秋是跑过来的。 作为一个有钱又闲且相对自律的富二代,沈聿秋对自己的身材管理还是有一定要求的。 他锻炼身体的时间不少,身体素质也很不错。 但跑过来的速度,显然是超过他的身体承受极限了。 喉间涌起一抹腥甜,沈聿秋张口,一时竟没发出声音。 而鹤知夜也的确因为他的出现,停下了动作。 手里的镰刀依旧停在局长的喉结处,他回头看着沈聿秋,眸子里没什么情绪。 “鹤知夜,别杀他。”沈聿秋艰难咽了咽嗓子,将喉间的血腥味压回去,“你先把刀放下。” 鹤知夜皱着眉,正想说什么,肩胛骨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局长趁着他愣神间,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鹤知夜!”沈聿秋看见他受伤,顿时慌了神。 然而鹤知夜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冷眼看着沈聿秋,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肩膀上的疼痛同过去受的伤相比,不值一提,但莫名的,伤口处就像是被蚂蚁啃食一样,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我不是……” 沈聿秋呆愣愣看着这一幕,说不出任何解释的话来。 偏偏,局长还在火上浇油。 “沈聿秋,你做的很好。” 外面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屋子里,也多了很多黑漆漆的枪口。 那些东西都对准了鹤知夜,他的眉心处,更是多了一个刺眼的小红点—— 有什么东西正对准着他。 “只要拿下mort,里世界的其他人不足为惧。”局长捂着唇咳嗽几声,指缝中依旧满是鲜血,他盯着鹤知夜,笑了笑,“既然你是里世界那些人的精神支柱,那么只要摧毁你,他们就会信仰崩塌。” 士气溃散,不战而败。 “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只有这些手段。”鹤知夜依旧没什么情绪。 “有用就行。”局长也依旧笑眯眯的,“等我把你的脑袋割下来,挂在特管局门口的时候,你就知道这手段效果如何了。” 顿了顿,他忽然又补充一句,“对了,mort大人。” 鹤知夜抬眸。 “被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局长杀人诛心,“就像……百年前的天师一族一样。”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很小,鹤知夜都差点没听清。 以至于和他们几步之远的沈聿秋什么也没听见,只看见鹤知夜冷着脸,抬手将插在自己肩膀上的剑刃折断,然后一下下按着局长往死里打。 局长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时半会间,还真和鹤知夜打得有来有回。 就是不知道他在和鹤知夜说什么,那人手里的镰刀挥舞得越来越快,空气中都充斥着杀意。 “鹤知夜、鹤知夜你停一下!” 沈聿秋很是焦急,但那两人现在显然都没空在意他的。 周围那些特管局的人也在同里世界的人缠斗,好好的一栋楼,被这群人拆得七零八碎。 沈聿秋一边要躲避那些碎石,一边又想阻止鹤知夜—— 虽然刚刚鹤知夜被局长偷袭受了些伤,虽然鹤知夜经常在沈聿秋面前受伤,但他并不觉得局长能在受伤的鹤知夜手上讨到什么好处。 mort的实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鹤知夜并不知道沈聿秋此刻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因为沈聿秋而手下留情。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和沈聿秋,注定站在对立面。 局长也的确是有些坚持不住了。 “你手上……还有东西。”再次被鹤知夜打飞,局长重重撞在墙上。 他在地上趴了好一会才站起来,看向鹤知夜的眸子里更多了几分忌惮。 这人的实力,比他们所掌握的更加恐怖。 恐怕连里世界那群人都不知道这人究竟有多强。 “难怪是这么多年,唯一通关鬼怪游戏的人。” 还是在天师一族断了传承的情况下,通关了鬼怪的游戏。 鹤知夜没听见他的第二句话,只居高临下看着人道:“怎么?没把所有道具偷走,你很遗憾?” 局长没接话,也不知想到什么,低低笑了一声。 “你不觉得你这一生,格外可笑吗?”局长身上被鹤知夜划出不少伤口,整个人被鲜血浸透,看上去很是可怕。 “从出生就被当成实验体,吃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个吃人的基地,却发现外面的世界也没好到哪去。” 然后被所有人推着,一步步走向那个自己无法挑选的结局。 “万人敬仰的mort,身后却空无一人。” 局长看着鹤知夜越来越冷的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鹤知夜,你这一生……就是个笑话啊。” “……” 鹤知夜没有说话。 握着镰刀的手不断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彰显着鹤知夜此刻不平静的情绪。 可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在故意激怒我。”鹤知夜忽然开口。 局长脸上的表情僵住一瞬,他没说话,定定盯着鹤知夜看了好一会。 “你想让我杀了你。”鹤知夜继续说:“虽然我此行的目的的确有将你片成一百零八片这一项,但……” 四目相对,两人的眸子里一个比一个冷漠。 “我从不如人所愿。” 局长越是想死,他就越是不会让局长去死。 “不杀我?”局长微微挑眉,“我怎么不知道,mort还是个圣人?我活着,对你们的大计可没有一点好处。” “活着而已。”鹤知夜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时候,活着可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他可以斩断局长的手脚,让他失去阻碍他们计划的能力。 还可以让他亲眼看着他们是如何摧毁特管局,鬼怪是如何侵蚀这个世界。 曾经他们所遭受的痛苦,自然是要局长亲身体验一番。 “……”这下轮到局长不说话了。 他盯着鹤知夜看了好一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一次握着武器,直直朝着鹤知夜扑了过去。 “铮——” 金属碰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音。 局长仿佛杀红了眼,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只不断以更疯狂的方式向着鹤知夜发起进攻。 第111章 鹤知夜莫名觉得有些不断,但局长密集的进攻让他暂时无暇思考,脑海中只隐隐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的攻击力比刚刚提升了不少。 像是磕了药一样。 念头刚冒出来没一会,局长又一次吐出一大口血。 但他依旧不管不顾朝着鹤知夜扑了过来,却又在最后一刻力竭,直挺挺跪了下去。 而鹤知夜的镰刀,也不偏不倚,刚好贯穿局长的胸口。 局长甚至怕镰刀捅得不够深,自己又往前几分。 鹤知夜:…… 鹤知夜被气笑了,“牛啊,纯栽赃纯陷害啊。” 不远处,终于是想到办法的沈聿秋匆匆赶来,手里还握着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 “他俩肯定会停手的。”沈聿秋想,“如果我用自己威胁他们的话。” 但沈聿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回来,就看见局长被镰刀贯穿胸口的画面。 他整个人像被谁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呆愣了好几秒。 一秒…… 两秒…… 三秒。 沈聿秋终于是反应过来,立马朝着人跑了过去,“爸!” 这一声出口,鹤知夜也如遭雷击。 “你叫他什么?!”鹤知夜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沈聿秋从一开始就是表世界给他设的圈套,这人从一开始就再骗他,又比如沈聿秋可能和他一样,也是特管局的实验体……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特管局的局长,会是沈聿秋的父亲。 脑子变得格外混乱,鹤知夜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镰刀也随之后退,带出一连串血珠。 “你父亲不是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消失了吗?”鹤知夜说完,又意识到了不对劲。 消失了,又不是死了。 如果特管局局长是沈聿秋的父亲,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为什么消失那么久,又为什么会在沈聿秋屋子外面放上一个摄像头,以及为什么沈聿秋一个普通人,能拥有那个不普通的镜子。 所有的问题在此刻有了答案,鹤知夜却觉得更加荒谬。 “哈。”他忽然笑了一声,“怪不得……” 怪不得刚刚局长一直在激怒他。 等局长死在鹤知夜手里,这一刻,他和沈聿秋才是真正站在了对立面。 而他,又一次被看不见的手,推着走向了自己不愿意面对的道路。 局长死亡,特管局其他人慌乱一瞬,被里世界的人抓住破绽。 榜二将那些底层员工捆了,朝鹤知夜走过去,“mort大人,那些组长的确有几把刷子呢,咱们还要继续吗?” 特管局已经损失了不少员工,如果继续,大概今夜以后,世上就没有特管局了。 当然,他们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没必要了。”鹤知夜看了沈聿秋一眼,转过身,“局长已经死了,特管局元气大伤,一时半会翻不起什么风浪。” “与其让他们就这么轻易死去,还不如让他们亲眼看着这个世界万劫不复。” 死亡是最轻松的报复。 榜二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还得是mort大人啊!” 说完,又朝鹤知夜点了个赞。 “不过mort大人。”榜二挠挠头,“你的小男朋友怎么办?” “你们先走吧。”鹤知夜收起镰刀,朝着沈聿秋走去,“我和他……说几句话。” 榜二愣了一下,顿时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带着里世界的人转身离开。 甚至,还不忘把特管局那些碍眼的电灯泡一起踹出门。 沈聿秋还抱着局长的尸体,表情空白。 “沈聿秋。”鹤知夜喊了他一声。 沈聿秋反应了好一会才转过头,看着鹤知夜。 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太过脆弱,鹤知夜眸色微暗,蹲下身,同人平视。 “既然无法再相爱。”冰凉的手捏住沈聿秋的下巴,像过往的每一次那样,却又完全不同,“那就相恨吧。” “无论爱恨,你最浓烈的情绪,都是因为我,也只能是因为我。” 第93章 特管局的后续如何,鹤知夜没有关注。 说完那句话后,他便带着里世界的人离开了,特管局一下变得空荡荡的,带着种诡异的寂静。 沈聿秋还维持着抱着局长的那个姿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对他爸记忆已经很遥远了,上一次见面,似乎还是在他很小的时候。 沈聿秋的母亲在生他时因为难产去世,年幼时,只有那个沉默寡言的身影一直陪伴着自己。 后来某天,那个身影也消失不见。 那时小小的沈聿秋还不知道什么是分别,他一个人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天亮,终于在某一个夜里明白,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虽然一路跌跌撞撞,但也算是好好将自己养大了。 说起来,陪他最久的人,还是鹤知夜。 可现在鹤知夜也离开他了。 “沈聿秋?”老伍见沈聿秋半天没有反应,蹲下身,轻轻推了一下这人的肩膀,“你……还好吗?” 问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 沈聿秋都这副模样了,明显是不太好的。 “咳……我的意思是,你刚刚有没有受伤?”老伍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没有。”沈聿秋垂着眸,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呆愣愣看着地上某处,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沉默依旧在空气中蔓延,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前几天在会客厅的时候。 不过那时,沈聿秋同他还势如水火。 “要不……先起来?”老伍试图说点什么,“这地上脏。” 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地面到处都是断肢残臂,鲜血汩汩,染出一层厚厚的红。 沈聿秋低下头,看着怀里早已没有生息的局长,忽然发出一声笑,“他在算计我。” “他在用他的死算计我。” 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知道,即使他抛下了我这么多年,即使这些年我一个人过得很不好……” 地面被眼泪洇出些血色的花,沈聿秋声音哽咽,“我也没办法完全恨他。” 局长缺席了他的人生很多年,却在年幼时给他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人不是依靠回忆而活的生物,但回忆却能不断模糊情绪,甚至在日积月累中将它描画成另一种模样—— 从迷茫,到怨恨,再到思念。 老伍瞧着他这副模样,安慰的话卡在嘴里,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他还不如一直不要出现。”沈聿秋恶狠狠道:“至少那样,父亲这个角色,能一直是我记忆中那个光明伟岸的形象。” “……”老伍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装聋作哑。 过了好一会,沈聿秋才又开口道:“给我吧。” “什么?”话题跳转的太快,老伍一时半会居然没跟上。 “他留给我的东西。”沈聿秋将局长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看着满地狼籍的特管局,“他做了这么多,最后甚至不惜搭上性命,不就是想让我接手特管局吗?” 沈聿秋讨厌被算计,可算计他的人是他的父亲。 爱得不够纯粹,恨也不够彻底。 他被两种情绪裹挟着,像个无助的囚徒。 老伍微微惊讶一瞬,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神色复杂,“我以为……你不会接手。” 之前沈聿秋对特管局的态度他一直看在眼里,甚至这人还猜到了局长对他的算计…… “我又能怎么办呢?”沈聿秋盯着那个徽章,“明明我也好不容易才获得幸福。” 他看了眼窗外,“我只是想好好和他在一起罢了。” 可谁都不想让他们好好在一起。 …… 回到根据地以后,鹤知夜一直神情恹恹。 榜二知道原因,奈何处理感情实在不是他的强项,只能挠挠头,试图给鹤知夜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mort大人。”榜二给他汇报着最新的动态,“迷雾又加剧了,这些鬼怪应该是被憋了太久,现在呈现出一种疯狂报复的状态。” 里世界死去的人在不断增长,死亡与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特管局那边还在试图镇压鬼怪。”榜二一边说,一边观察鹤知夜的表情,但没想到这人脸上一点破绽都没有,“不过前段时间那一战,他们损失的人员太多,一时半会根本解决不了多少鬼怪,甚至还遭到了鬼怪的报复。” 鹤知夜终于抬起头,微微挑眉,“鬼怪的报复?” “对。”榜二点头,“你的小男、前小男朋友,成了特管局的新任局长,底下有些刺头不服,但在鬼怪报复以后,那些刺头都服了。” 鹤知夜撑着下巴,“唔,他怎么躲过鬼怪报复的?” 榜二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而恰好,打探情报是他的强项,“他用了一个特殊的道具,那个道具能伤害甚至杀死鬼怪。” 第112章 说着,他又自顾自道:“要是当时我们也能拥有这样一件道具就好了。” “你现在不是有了?”鹤知夜打了个哈欠,“这么不知足呢?” “那不一样。”榜二嘀咕,“在咱们最需要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有。” 肯定是特管局那个死翘翘的前任局长,趁他们通关时偷走了那些道具! 鹤知夜不置可否,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有些无聊,“最近的日子好像是有些无聊了。” 小狗已经在外面搭建了一个新的窝,却丝毫没有邀请主人去坐坐的意思。 鹤知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对小狗太宽容了。 “唔,或许我真应该找个笼子。”鹤知夜想着,站起身来。 榜二不明所以,“mort大人?” “有些无聊。”鹤知夜打了个哈欠,“我去特管局玩玩。” 榜二顿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想自己的小男朋友了啊。 啧啧啧,热恋中的小情侣,能分开这么久也是很不错了。 “好呢。”榜二一脸谄媚,“放心吧mort大人,我会依照计划继续行事的。” 他们不止怨恨特管局,也怨恨这个用他们牺牲换来和平的表世界。 鹤知夜想了想,“你和我一起去。” 榜二瞪大眼睛,“这、这不好吧?” 他双手抱紧自己,“虽然我确实很崇拜你,也一直将你当做信仰……但、但我是直男啊!” 就算对象是mort,他也是不行的。 鹤知夜:??? 鹤知夜也是被他气笑了,“你他爹想什么呢?” 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可以当他的小狗的好吗? 见榜二还是一脸警觉地盯着自己,鹤知夜实在是没忍住,抬手给了他一拳,“性缘脑也是一种病,你可以去治治。” 榜二发出一声痛呼,又有些委屈道:“那你去找你小男朋友,我跟着去干吗?我不要当电灯泡。” 这段时间,他跟着鹤知夜看了不少偶像剧,“电灯泡没有好下场。” “去给特管局添堵。”鹤知夜实在是无语,“你能不能搞清楚重点,咱们现在应该走剧情线了。” “那剧情里走感情的多了去了。”榜二小声叭叭,“比起关心怎么打怪,观众更想看你们在床上是什么姿势。” 鹤知夜冷笑一声,抬手又给了榜二一拳,“你去不去?” 榜二捂着脸,更委屈了,“去。” 他还敢说不去吗? 鹤知夜终于是满意了,理理袖子,慢条斯理道:“这就对了嘛,出发。” 此时的特管局,依旧是一团乱麻。 沈聿秋无比后悔自己接下了这个烂摊子,撂挑子的话到嘴边,老伍就默默抱着局长的遗像从他面前飘过,搞得沈聿秋只能把话咽回去。 “你能不能把我爸放下?”再老伍又一次抱着遗像飘过时,沈聿秋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这好像是我爸吧?” “这不是看领导工作太过辛苦,万一你闲暇之余,就想睹物思人呢?” 沈聿秋:…… 就算他要睹物思人,也应该是思鹤知夜吧? 他闲着没事干思这个死都不忘算计他的爹干嘛! “够了。”沈聿秋冷着脸,“你再抱着遗像飘来飘去,我立马撂挑子走人。” 老伍立马放下遗像,笑着朝沈聿秋走去,“别生气嘛,领导。” 沈聿秋一点都不想搭理他,“我还是喜欢之前你那副桀骜不驯的嘴脸。” “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是你给我发工资。”老伍感慨,“面对发工资的金主,姿态总是会低上几分的。” 沈聿秋不是很想吐槽,但实在是忍不住,“大哥,都末日了……工资留着给自己烧纸用吗?” “是啊,都末日了。”老伍苦笑,“你说,咱们还能像一百多年前那样……成功活下来吗?” 沈聿秋没法回答他。 一百多年前能活下来,是因为天师一族承担了这个世界的苦难。 可现在已经没有天师一族了。 “我还是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要背叛他们。” 老伍叹了口气,“我们都没有经历过那些事,并不知道那些真相究竟是什么。” 对里世界而言,是表世界没有遵守约定,背弃了他们。 而特管局代代相传的信息中,是里世界那些人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想通过鬼怪再一次复刻神明的奇迹。 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说谎。 “肯定是特管局。”沈聿秋到现在依旧消除不了自己对特管局的偏见,“他们都差点被鬼怪团灭了,怎么可能利用鬼怪复刻神迹?” 老伍一时半会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沉默片刻,最终选择了闭嘴。 “所以,现在这么多的鬼怪,到底要怎么办啊?”沈聿秋抓了把头发,“你说我现在去色诱鹤知夜,他会来帮我吗?” 老伍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你们小情侣之间的事……” 话还没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咚咚——” 沈聿秋皱起眉头,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朝老伍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这人朝着窗户边走了过去。 “等等,先别开!” 沈聿秋话音刚落,老伍就拉开了窗户。 黑色的鬼影直直朝人抓来,沈聿秋躲闪不及,在视线被黑暗彻底吞没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鹤知夜的身影直直朝自己而来。 第94章 鹤知夜有点郁闷。 他本来是想给特管局添添堵,然后顺便看望一下某只叛逆小狗,结果没想到刚一过来,就撞上了鬼怪入侵特管局。 还因为下意识对沈聿秋的关心,也被卷入了这场游戏中。 鹤知夜低头看着自己稚嫩的手,觉得这个鬼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然为什么会把他变成这副小孩模样? 正思考着,外面忽然传来阵敲门声。 “小崽子,选拔开始了。” 男人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话语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恶意,“还不滚出来!” 鹤知夜冷着脸,不是很想搭理他。 但,这个游戏很奇怪。 从他进入游戏开始到现在,至少过去一个小时了,这期间,游戏没有发布任何规则。 只留下了一句神神叨叨的话—— 【欢迎来到游戏《世界可能》,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哦~】 除此以外,没有一点有用的信息。 门外那个不知道是什么角色的npc还在敲门,或者说,是在捶门。 因为鹤知夜长时间不搭理他,那人的东西越来越大,陈旧的木门被他砸得哐哐作响,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哀嚎。 鹤知夜绷着小脸,上前拉开门。 男人措不及防,差点摔在地上。 站稳以后,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亲切的问候,一抬头,对上鹤知夜冷冰冰的视线。 他先是愣了一瞬,下一秒脸上的表情更加暴躁,“小兔崽子,你还敢瞪我!” 男人气急,左看右看,抓起一旁的衣架就想给鹤知夜一点教训。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耐心耗尽的鹤知夜猛踹了一脚。 “废话真多。”鹤知夜抱着胳膊,他只是身体被缩小了,又不是力量被削减了。 这npc不好好走剧情,在这加什么戏呢? 男人被踹懵了,瘫在地上躺了好一会才愣愣转过头。 脏话依旧在嘴边打转,没想到鹤知夜突然蹲下身,夺过男人手里的衣架,轻松抵在人脖颈处,“你刚刚说选拔开始了,什么选拔?” “神选者的选拔啊!”男人下意识道,“你睡糊涂了?” “我没让你说话。”鹤知夜用力几分,衣架在他手中扭曲变形。 男人后知后觉感到恐惧,往后缩了缩脖子。 鹤知夜觉得这npc属实是有些不知好歹,“神选者是什么?” “……神明选中的人。” 又是神明。 鹤知夜眯了眯眼,每次这个词出现,总没有什么好事。 不过眼下只有这么多信息,他还是得去看看才行。 “那个选拔在什么地方?”鹤知夜问完又觉得不妥,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并不一样,就算这npc告诉他,他也找不到是哪,于是话锋一转,道:“带我过去。” 男人很想说“不”,可看着鹤知夜这副模样,他又实在是不敢,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下头,说:“知道了。” 这个游戏世界,和里世界很像。 天空灰沉沉的,看不见一点阳光,路边也看不见花花草草,所过之处皆是荒芜。 男人带着他走了很久,到了一片宽阔的广场上。 那里聚集了很多人,如果是之前,鹤知夜能凭借身高优势轻而易举越过人群,看见最里面的场景。 可现在,他只是个身高才刚到别人大腿的人类幼崽。 第113章 “为什么这么多人?”鹤知夜板着脸问。 到了这里,男人对鹤知夜的恐惧消散了很多。他又变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抱着胳膊说:“都说了今天是选拔日,他们当然都是送自家孩子来参加选拔的啊。” 鹤知夜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爹?” 他捏住拳,却因为过于稚嫩,没有一点杀伤力。 反倒是让人觉得他在卖萌。 “你别胡说!”男人反应比他还大,“我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孩子!” 说着,男人翘起兰花指,捋了捋耳边乱七八糟的头发,“你是我从垃圾桶捡来的好嘛。” 鹤知夜:…… 鹤知夜嘴角抽了抽,看着男人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年轻?你?” 这人是觉得他像傻子吗? “我才二十岁!”男人又破防了。 鹤知夜懒得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想办法把他们赶走。” 他才不要挤在人堆里。 男人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赶走他们?我?” 他指着自己,“你是说我?” “你这么废物?”鹤知夜嗤了一声。 小小的团子露出这种表情,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男人气极,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竟是抱着鹤知夜往里面挤。 来这的人都是为了选拔,谁也不想排在后面,于是也纷纷往前涌动。 鹤知夜被男人抱在怀里时就已经很不爽了,此刻还被各种人挤压着,心里的怒气直线上升。 手腕一转,黑漆漆的镰刀即将成型。 但也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将整个广场笼罩。 原本躁动的人群也因为这道光芒的出现而变得安静。 被男人抱在怀里,鹤知夜的视野开阔不少,轻而易举看见了广场正中心的那个圆台上,站了很多年幼的孩子。 杵着拐杖的老头捋了捋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神明降临,选拔开始。” “等一下!”男人再次拨开人群,朝着前方跑去,“还有我家孩子!” 老头对男人的行为很是不满,但目光落在鹤知夜身上时,那几分不满又消散了,“把他送上来,你退下。” 男人点头哈腰,将鹤知夜送了上去。 这一系列动作看得鹤知夜眉头紧皱,心中烦躁的情绪已经到了极点,却又因为好奇被压了下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破选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小的团子抱着胳膊,稚嫩的五官上满是不屑。 头顶的金光再次光芒大绽,将所有小孩笼罩,但很快有些小孩头顶的光芒熄灭了。 虽然很不合适时宜,但鹤知夜还是莫名想起了某个会灭灯的综艺节目。 周围小孩的灯陆续灭掉,鹤知夜的却越来越亮,也在这时,鹤知夜忽然听见了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孩子,世界将以你的意志为主。”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不过那道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鹤知夜一时间有些恍惚,等他回过神来,眉心已经多了个金色的印记。 “神之子……”老人颤颤巍巍,“竟然是神之子。” 这个世界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神之子了。 鹤知夜摸摸眉心,倒是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刚准备从台上下去,腿都还没迈出去,台下的人忽然整整齐齐地跪了下去,嘴里还高呼着,“恭迎神之子殿下。” 那场面,属实有点像x销现场。 鹤知夜挑挑眉,对这个游戏世界更加疑惑了。 一个没有游戏任务的世界,剧情也十分奇怪。 他抱着胳膊,很好奇这个副本boss是个什么样的玩意。 “尊敬的神之子殿下,请随我来。”老头的态度很是恭敬,哪怕对面是个年纪不大的幼崽,他也十分谦卑。 鹤知夜也没拒绝,跟着老头离开,然后在老头的指引下,上了一辆很有童话氛围的南瓜马车。 “……我非得坐这个吗?”鹤知夜嘴角抽了抽。 “殿下不喜欢这个吗?”老头询问。 鹤知夜也不能说是不喜欢,只是单纯觉得浮夸。 他懒得多辩解,上了南瓜车。 路上鹤知夜也没闲着,一直在观察这个游戏世界—— 从这些房屋的建筑来看,很像是中世纪的西方国家。 但这些人的穿着依旧是东方的服饰,两相结合,看上去有些奇怪。 没过多久,马车就在一个城堡前停了下来,老头恭恭敬敬将鹤知夜请了下来,又化身向导,带他走了进去。 “别说那些我不爱听的。”鹤知夜见老头要开口,抬手打断了这人施法,“我问,你答,不要说多余的废话,懂?” 老头点点头,丝毫没有想反驳的意思。 “神之子是什么?” “神明选中的孩子。” “你说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神之子了,意思是这么多年神明都没有选中人?” “是的。”老头点头,“这些年,神明大人只挑选过奴仆与侍从。” 鹤知夜:“那我是什么?” “您是尊敬的神之子。” “……我是说,我,或者说是神之子,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老头看着他,眼神慈爱,“殿下只需要快快乐乐的长大就好了。” 被神明偏爱的孩子,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鹤知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不成和幸福小镇一样?是个给玩家编织美梦,让人迷失的游戏?” “我有几个同伴。”鹤知夜正色道:“你去帮我找找。” 既然他是神之子,这些npc应该会遵守游戏规则,实现他的愿望。 老头先是点头同意,后来又想到什么,说:“殿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现在有很多神弃者,会伪装成普通人的模样,欺骗神明的信徒。你作为神之子,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像是怕鹤知夜不相信,老头拍了拍手,“把最近抓到的那个神弃者带上来。” 鹤知夜打了个哈欠,并没有太在意。 很快,两个侍卫就拖着一个幼小的身躯朝里面走来。 他们将那个小孩重重扔在地上,对着鹤知夜恭恭敬敬行礼,“殿下。” 老头摆摆手,“别让这脏东西污了殿下的眼睛。” 俩侍卫又准备将那神弃者带走,鹤知夜不经意抬头,看见那人时,瞳孔地震,“放开他!” 鹤知夜三步并作两步走,他小心翼翼伸手,捏着那个神弃者的下巴,将人的脑袋抬了起来,“小镜子?” 第95章 那个神弃者,赫然是同样变小的沈聿秋。 他受了很多伤,眼睛被血糊成一片,根本看不清东西。 艰难反应了好一会,他才小心翼翼道:“鹤知夜?是你吗?” 鹤知夜颤抖着手,将沈聿秋拥入怀中。 那人身上淡淡的花香涌入鼻息,沈聿秋心中一酸,委屈巴巴道:“我好疼啊……” 他一进这个游戏,就稀里糊涂成了什么“神弃者”,然后被人捉住轮番用刑。 沈聿秋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了。 “殿下。”老头瞧着鹤知夜的动作,眉头紧皱,“此等肮脏之物,怎可亲手触碰?就算殿下心善,想留他一命,也该先让我们将他清洗干净。” 说着旁边的侍卫就上前一步,试图将沈聿秋从鹤知夜怀里拉出来。 “不许碰他。”鹤知夜冷着脸,“再敢伸手,我就把你们都剁碎了喂狗。” 他和沈聿秋只是立场不同,吵架了而已。 这些人居然敢趁他不在欺负他的小狗。 鹤知夜越想越气,也不知是不是身体被缩小的缘故,此刻竟真像孩童一般,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大殿里,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几秒,老头才叹了口气,说:“罢了,殿下想留下他,就留下他吧。” 他们存在的意义,本来就是为了让鹤知夜开心。 “不过殿下,他们这些神弃者对神明深恶痛绝,您作为神之子,也在他们的猎杀名单里。”老头苦口婆心,“若是您执意要留下他,还需给他上一道枷锁。” 鹤知夜正想骂人,眉心那道金色的印记忽然跳了跳,之前出现过的声音又一次在耳畔响起,“孩子,不要任性。” “他会伤害到你的。” 明明是温柔的语气,却带着让人不容抗拒的意味。 鹤知夜思考片刻,竟是同意了。 这个游戏世界和他以往所经历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甚至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不由得,更加让人警惕。 “鹤知夜……” 沈聿秋洗了个澡,伤口上也都敷上了药。 他趴在床上看着鹤知夜,“你在想什么?” “想这个游戏。”鹤知夜给自己倒了杯水,“你有没有游戏任务?” 第114章 沈聿秋摇头,“我进游戏就被抓起来了,那群人说我是什么‘神弃者’,然后一直问我根据地在什么地方。”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想坦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鹤知夜捏了捏眉心,“我是神之子。” 脑海中将得到的线索快速梳理了一遍,鹤知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一个神明统治的国度,所有的小孩,只要年满六岁,就可以参加选拔。所有被神明选中的人,都会成为侍神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地位。” 但同样,这世界上还有一群被神明厌弃的人,也就是所谓的神弃者。 一旦被神明厌弃,他们就会失去身为“人”的资格,成为这个社会的最底层。 时间一久,神弃者心中也有了怨恨,因此他们成立了弑神会。 弑神当然是天方夜谭,但那些被神明选中的人却近在咫尺。 每年都有大量的侍神者被虐杀,神明震怒,抹杀了一批神弃者。 但这并没有震慑到他们,反而加深了他们心中的怨恨—— 凭什么他们是被厌弃的人?凭什么他们什么也没做,就要遭受各种苦难? 于是,神弃者的报复越来越疯狂。 沈聿秋听得头晕脑胀,“好离谱的世界观。” 就因为神明的喜恶,人被划分成了三六九等,甚至失去了成为“人”的资格。 “可我还是很奇怪。”鹤知夜继续说:“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开头他以为是幸福小镇那样,让人迷失其中的游戏副本。 可沈聿秋的身份是神弃者,在这个世界观里拥有这样的身份,怎么都不可能迷失。 “不知道。”沈聿秋还是很痛,他看着同样变成三头身幼崽的鹤知夜,软着嗓音说:“鹤小鸟,我好疼啊。” 他一个没吃过苦的富家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鹤知夜握着茶杯的动作一顿,低垂着眸子沉默了好一会,才上前几步,坐在了沈聿秋床边。 这人身上的确有很多伤口,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看上去很是狰狞。 绽开的皮肉被敷上层厚厚的药膏,发肿的边缘仍旧触目惊心。 “……很疼吗?”鹤知夜伸手,冰凉的指尖落在红肿的边缘上,“我去给你拿一些止疼药。” “别!”沈聿秋立马抓住鹤知夜,“你别走。” 他别过脑袋,因为年幼,水汪汪的杏眼比成年时更加无辜。 这么盯着人看,但真像是单纯无害的小狗。 鹤知夜没有说话,低垂着眸,目光落在沈聿秋脖颈的项圈上,眸色幽深。 那是老头口中,给沈聿秋上的枷锁。 只要沈聿秋带着这个项圈一天,他的生命就被掌握在鹤知夜手中一天。 “我想看看你。”沈聿秋说:“我已经好久……没这样看过你了。” 自从局长找了他以后,鹤知夜从家里搬出去…… 沈聿秋就没有好好同鹤知夜对视过了。 后面局长死亡,沈聿秋成了特管局新的掌权人,更是每天和鹤知夜针锋相对,甚至都不能心平气和说上一句。 现在这样宁静的相处,竟有些恍若隔世。 鹤知夜情绪有些复杂,他不知道沈聿秋忽然提起这个是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出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鹤小鸟。”沈聿秋又叫他,“现实里的事情,咱们出去以后再解决好不好?现在是游戏世界,我们不要吵架,好好相处,好不好?” 他真的很想鹤知夜。 鹤知夜情绪更复杂了,“你就不怕,我在这个游戏里弄死你?” 现实中他们立场相对,这个游戏世界里亦然。 甚至在游戏世界里,鹤知夜想弄死沈聿秋,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不怕。”沈聿秋嘟囔着,“你才舍不得弄死我。” 他用脸蹭了蹭鹤知夜的手,“嘿嘿嘿,鹤小鸟,你的幼崽时期真可爱。” 之前在解除鹤知夜身体里的禁制时,他看过鹤知夜的幼崽模样。 不过那个幼崽鹤知夜是被当成了实验体,并没有被好好对待,整个崽瘦瘦小小,很是可怜。 眼前这个鹤幼崽,则一看就是在宠爱中长大的。 衣着华贵,肤白貌美,就连脸蛋都比之前圆润几圈。 鹤知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沈聿秋什么,沉默两秒,他伸出手,捏了捏沈聿秋的脸,“小镜子,你想死吗?” “哼。”沈聿秋别过头,“你舍不得。” 鹤知夜一向有反骨,别人越是说什么,他越是反其道而行之。 冰凉的小手摸索着沈聿秋后颈,“是吗?” 指尖骤然发力,鹤知夜压低脑袋,凑到沈聿秋耳边道:“可你我之间,注定是个你死我活的结果。” “那就等到了那一天在说。”沈聿秋不甚在意,“至少现在我们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他艰难撑起身子,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背后的伤口,差点又直挺挺摔下去。 还是鹤知夜反应迅速,将人捞了回来,“乱动什么?” 沈聿秋疼得龇牙咧嘴的,这下也终于是老实了。 他乖乖趴在鹤知夜怀里,小声开口道:“鹤小鸟,我想和你一起长大。” 其实他也算是和鹤知夜一起长大的。 鹤知夜垂着眸,依旧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知道了。” 反正也不知道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玩意,反正现实里的事情也各种糟心。 在这里陪沈聿秋玩会,也不是不行。 “嘿嘿。”沈聿秋抱着鹤知夜蹭了蹭,“就知道你舍不得。” 鹤知夜没说话,只是伸手摩挲着这人后脖颈的那块皮肤。 舍不舍得这种事情,等回到现实世界,沈聿秋就知道了。 至于现在,没必要说那些扫兴的话。 沈聿秋的伤很重,但老头也不知从哪找来瓶药,效果很好。 涂了两天,沈聿秋身上的伤就好了个五成。 至少现在,他不用一直趴在床上了。 “你说其他人哪去了?”沈聿秋慢吞吞拉着鹤知夜往前走,小手还不忘祸害一下旁边的花花草草,“不会已经死了吧?” 鹤知夜摇摇头,“不知道。” 进来以后,他也没遇到过那些人。 “……”沈聿秋摸着下巴,“咱们要不要去找找他们啊?” 虽然也算不上朋友,但到底也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想找他们?”鹤知夜微微挑眉,如果是已经成年的脸上,这个表情是很帅气的。 但他现在只是个圆脸幼崽,做着这个和年龄不符的动作,看上去莫名滑稽。 沈聿秋盯着人看了好几秒,没忍住,捏了捏鹤知夜的小圆脸,“鹤小鸟,你这模样真可爱。” 鹤知夜:……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沈聿秋第几次夸他可爱了。 这形容词同他一点都不符,怎么看都是沈聿秋在挑衅他。 于是抱着胳膊,准备让沈聿秋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聿秋也记得鹤知夜是个多么小心眼的人,立马转移了话题,说:“我饿了。” 他眨巴眨巴眼,“鹤小鸟,能不能去帮我偷点吃的。” 作为一个被所有人仇视的神弃者,沈聿秋的待遇并不算多好。 鹤知夜在的时候,这些人顾及着鹤知夜,会对他和善几分,可一旦鹤知夜离开,他们就会毫不遮掩自己的厌恶。 沈聿秋也不在意,都是些被设定好程序的npc而已。 只是,他从中感受到了这个游戏boss对自己深深的恶意。 鹤知夜也知道这些人对沈聿秋不好,“你和我一起去。” “算了吧。”沈聿秋摇摇头,“那些人天天在背后骂我,虽然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听着挺烦。” 他推了推鹤知夜,“我在这吹吹风,你快去快回。” 这是想把鹤知夜支开的意思。 鹤知夜也没拒绝,说了声“行”,就转身离开了。 只是从拐角走过,他藏在了角落处。 然后,看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从地洞中爬出,把一张纸条塞进了沈聿秋手里。 “你看。”耳边,那个温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说的没错吧。” “他接近你,一直都是别有用心。” 第96章 自从眉心多了个金色印记,这个声音就时常在鹤知夜耳边响起。 尤其是在与沈聿秋有关的方面,那声音出现的频率格外高。 “你很讨厌他。”鹤知夜说的是肯定句。 “当然。”这道声音也不否认,“他是神弃者。” 如果不被讨厌,那么沈聿秋也不会成为神弃者。 鹤知夜被噎了一下,一时间竟是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过了两三秒,他才又开口道:“可,你为什么讨厌他?” 第115章 沈聿秋一进游戏就是神弃者的身份,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那道声音依旧温柔,“就像喜欢一个人一样。” 鹤知夜更不理解了,“你莫名其妙的喜欢我,又莫名其妙的讨厌他?”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相信这么拙劣的谎言。 大脑飞速转动,鹤知夜忽然想到什么,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你,是来自里世界的鬼怪。” 不是那些将里世界折腾得天翻地覆的鬼怪,而是里世界那些死亡的人所幻化而成的鬼怪。 那道声音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笑了一声,“你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眉心的金色印记又跳动了两下,恍惚间,鹤知夜感觉有一只手轻轻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很别扭的感觉。 鹤知夜没体验过这种被人当成小孩爱抚的滋味,此刻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舒服。 他眉头皱得死死的,盯着虚空问:“你设计这个游戏是想干什么?把我们所有人都困死在这里?” “怎么会。”那声音又轻轻叹息,“我希望你们能开心,尤其是你。” 里世界的人是没有童年的。 孩童时期本应该是最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时期,对里世界的人来说,却截然相反。 过于稚嫩的他们没有一点自保能力,每天都在担忧自己怎么活下去。 鹤知夜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重新长大吧。”那道声音轻轻说:“这本来就是你应该拥有的。” “至于他们……”明明是同一个声音,此刻却莫名冷了几分,“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鹤知夜察觉到她的厌恶,开口道:“他是我的。” 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他手里。 声音顿了顿,无奈道:“阿夜,他与你立场不同,这样下去你会受伤的。” 显然,那个声音真的很在乎鹤知夜。 “我不会。”鹤知夜抬眸,不远处,沈聿秋盯着手里的字条看了好半天,最终还是鬼鬼祟祟将字条撕了个粉碎。 然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祸害着一旁的花花草草。 “除非我想。”鹤知夜继续说:“不然,谁都伤不到我。” 想到这,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这只手很软,皮肤也很嫩。 同他满是裂纹的手掌可谓是两模两样。 那道声音似乎是察觉到了鹤知夜的情绪,轻轻揉了揉鹤知夜的脑袋,“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 “这些是大人应该考虑的事情。” 小朋友嘛,只要快快乐乐的长大就好了。 鹤知夜不想说话。 虽然看电视剧的时候,他偶尔也会羡慕那些幸福的童年,但这并不代表他现在能够坦然接受被当成小孩子。 扭头去厨房拿了些点心,鹤知夜看着星星眼的沈聿秋,把东西递了过去,“喏。” “哇。”沈聿秋嘿嘿笑道:“就知道你总有办法。” 鹤知夜瞧着他这模样,“可我也有没办法的时候。” 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小,沈聿秋并没有听清。 他塞了满嘴的糕点,歪过头,“嗯?你说什么?” 声音含含糊糊的,配上那张稚嫩的脸,无端显出几分可爱。 “没什么。”鹤知夜看着远方,很是突兀的来了一句,“小镜子。” “嗯?”沈聿秋看着他,“肿么啦?”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并不是疑问句。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沈聿秋,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心虚。 “我……”沈聿秋不太想骗鹤知夜,但他也实在是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能选择保持沉默。 鹤知夜瞧着他这模样,也歇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思。 没意思。 他捻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甜得发腻。 鹤知夜连忙喝了一口茶水,将那股甜味压下。 沈聿秋心里也不好受,盯着鹤知夜看了半天,莫名其妙问了一句,“那你呢?鹤小鸟,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搞得鹤知夜都有些不自信了,仔细回想了一下,没发现什么令自己心虚的东西,于是理直气壮道:“我能有什么瞒着你的。” 明明是小狗自己不诚实,还想倒打一耙。 天底下像他这样宠溺小狗的主人可不多了。 沈聿秋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拉过鹤知夜的手,摩挲了几下,“嗯,没骗我就好。” 手指顺着鹤知夜的掌纹描摹,带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 鹤知夜难得有些不自在,想缩回手,却被沈聿秋拉得更紧。 “还是这样的手好看。”沈聿秋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也不等鹤知夜说话,他就脑袋一歪,靠在鹤知夜肩上说:“鹤小鸟,不管怎么样,这个游戏里,我们都不要欺骗对方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长大。” 沈聿秋说话时,声音很小,像是很怕鹤知夜不答应。 最近这段时间,鹤知夜已经听到了很多次“长大”这个词语,他沉默了好一会,还是点了头,“好。” 现实的事情,当然是回到现实再去解决。 至于现在…… 他确实很想体验一下,和沈聿秋一起长大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道声音察觉鹤知夜的心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阿夜想怎么长大?” 有她在,鹤知夜的所有愿望都能实现。 “长大”这个陌生的词语在鹤知夜脑海中,完全是空白的。 他想象不出在和平年代的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童年,也不打算为难自己。 抬手揉了揉沈聿秋柔软的头发,直接问道:“那,小镜子想怎么一起长大?” 这个问题也是有点难到沈聿秋了。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许久,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鹤小鸟,我们一起去上学吧!” 盛夏的蝉鸣总是带着躁意,一声一声,吵得叶子都发了蜷。 阳光透过树叶罅隙,在地面留下一个个不规则的光斑,垂眸时,又被晃了眼。 “阿夜!”沈聿秋像个炮仗一样,从不远处直挺挺朝鹤知夜奔来,却又在即将靠近人时,减慢了速度。“没等很久吧?” 沈聿秋眼睛亮晶晶的,额头也全是细密的汗珠。 只是站在鹤知夜身边,热气就一阵阵朝人扑来。 “还好。”鹤知夜掏出卫生纸,擦了擦沈聿秋脑门上的汗。“下次不用跑这么急。” 本来夏天就热,这么一动,沈聿秋整个人跟个自动喷泉一样,不停冒汗。 “那不行。”沈聿秋拉着鹤知夜去一旁的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一边吃一边含糊道:“我可不能让你等久了。” 鹤知夜本来身体就不好,万一中暑什么的可怎么办? 沈聿秋绝不允许鹤知夜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因为他出事什么的,更是不可能。 鹤知夜还想说什么,但沈聿秋已经受不了暑气的折磨,推着鹤知夜往教室里走,“走吧走吧,再不走上课要迟到了!” 他们几乎是卡着点进的教室,班主任看了两人一眼,到底是没多说什么。 沈聿秋带着鹤知夜回到座位,听着讲台上老师的发言,昏昏欲睡。 一偏头,就看见鹤知夜十分认真地写写画画,“你不困吗?” 鹤知夜摇头。 沈聿秋又打了个哈欠,“我总觉得我上辈子已经上过一轮学了,现在不应该坐在这里再接受一轮折磨。” 鹤知夜眨眨眼,“我倒是有种,从来没上过学的感觉。” 坐在这个教室里,看什么都新鲜。 而且,也不知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还是其他原因,坐在教室里时,鹤知夜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或许风扇应该掉下来,削掉某些同学的脑袋;又或者,老师应该忽然提问,然后把那些没回答上问题的同学通通吃掉…… 总归,不应该是这般平和的结束一堂课。 “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点什么。”鹤知夜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沈聿秋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花,“家里电忘关了?还是东西忘拿了?总不能是作业忘记带了吧?” 鹤知夜摇摇头,“都不是,是感觉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沈聿秋闻言,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嗐,想不起来的事就说明不重要。” 真重要的事情是不会忘掉的。 “你呀。”沈聿秋戳了戳鹤知夜的胳膊,“年纪轻轻的,别总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 少年人要有朝气。 鹤知夜也不反驳,笑了一声便没说话了。 第116章 这下轮到沈聿秋不一样了,看了看黑板,又看看鹤知夜,再看看黑板,嘀咕道:“总觉得你现在应该骂我一顿……” 而不是如此平静的接受他的说教。 两人都被这说不出的怪异感整沉默了,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直到下课,那种怪异感不仅没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鹤知夜一直在思索自己究竟忘了什么,没注意到沈聿秋的欲言又止。 只是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砰——”得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鹤知夜下意识回头—— 电风扇居然真的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 第97章 幸运的是,它并没有像鹤知夜想的那样,削掉好几个同学的脑袋。 只是砸碎了一个倒霉蛋的课桌。 沈聿秋在那声巨响响起的瞬间,下意识护在鹤知夜身前,飞溅的木屑在他脸上、胳膊上划出不少痕迹,疼得沈聿秋一阵龇牙咧嘴。 “沈聿秋,你……”鹤知夜愣了一下,看着沈聿秋脸上的伤口,“你挡我面前干嘛?” 这人又不是铜墙铁壁,挡什么挡? “下意识就想保护你啊。”沈聿秋嘟囔着,“你这病怏怏的身体,哪里遭得住这些,我身强体壮,肯定要挡在你前面啊!” 耍帅没两秒,沈聿秋就抱着鹤知夜哼哼唧唧,“鹤小鸟,我脸好痛啊,胳膊也疼,我是不是要毁容了?呜呜呜,我这么英俊的面庞,要是多了一条疤,得是多大的损失啊!” 鹤知夜被他逗笑了,“知道疼还挡?” “就是知道疼才挡啊。”沈聿秋继续哼唧,“可不能让你再受……” 话还没说完,沈聿秋忽然停住了。 奇怪,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他目前的记忆中,鹤知夜是他青梅竹马的发小,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分开过。 鹤知夜虽然身体不太好,总是吃药输液,但并没有受过什么苦。 那句戛然而止的话像个炸弹一样,炸得两个人都有些神志不清。 周围的同学还在因为那个突然砸下来的电风扇惊慌失措,各种嘈杂的声音中,只有他们俩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他们俩忽然同时开口—— “我先带你去上药。” “嗐,想那么多干什么。” 沈聿秋身上的伤口不算深,但上药时,这人还是疼得面目扭曲。 偏偏又死要面子,在校医询问时,怎么都不吭声。 “我来吧。”鹤知夜叹了口气,接过校医手里的棉签,“我来就好了。” 校医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最后还是笑着把棉签递给鹤知夜,“行,你来。” 说完,校医也没在这里多停留。 听见关门声,沈聿秋才终于痛呼出声,“嗷嗷嗷!痛死我了!” 鹤知夜没忍住,笑了一声,“刚刚不是还说不疼吗?” “你不懂。”沈聿秋依旧嘴硬,“出门在外,男人的面子很重要。” “是是是。”鹤知夜无奈,“这么怕疼,就别让自己受伤啊。” 沈聿秋抿抿唇,“可我更不想让你受伤。” 这种话沈聿秋不是第一次说,但鹤知夜每一次听见,心脏处都会泛起一丝说不出的情绪。 “知道了。”鹤知夜应了一声,继续给沈聿秋上药。 他的动作柔了很多,眸子里带上了些说不出的心疼。 “好疼啊。”沈聿秋继续抱着鹤知夜撒娇,“好端端的,那个风扇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啊?” 他们上的学校也不算差,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检查那些电器设备,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这种事。 鹤知夜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来由生出几分心虚。 从小到大,似乎他想的事情都会发生。 而沈聿秋则是截然相反,从小到大都很倒霉。 越不想发生什么,越会发生什么。 “你这样,好像一只小狗啊。”鹤知夜盯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开口道。 沈聿秋脑海中几个模糊的画面闪过,他瘪瘪嘴,“我才不是狗。” 他这么高大威猛,英俊潇洒,就算要动物化,也应该是狼塑才对。 再不济,也该是个捷克狼犬。 鹤知夜听着他的话,想到了某音上那个洗脑视频,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聿秋顿时有种被挑衅到的感觉,当时就撩开衣服,准备让鹤知夜看看自己的八块腹肌,认清现实。 只是他这衣服刚撩起来,门把转动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鹤知夜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沈聿秋的衣服拉了下来,又起身将人挡了个严实。 上完厕所回来的校医被他俩盯着,动作一顿,“你们还没弄完?” 鹤知夜松了口气,刚刚那一瞬间,他莫名不想让别人看见沈聿秋的身体,甚至因此产生了杀意。 此刻情绪消散,他慢腾腾坐下,“马上就好了。” 给沈聿秋胳膊上的最后一处伤口抹上药,鹤知夜拿着校医开的碘伏,同沈聿秋一起离开。 因为电风扇突然掉落,学校选择停课一天,把所有教室的电风扇以及其他设备都检查一下。 沈聿秋不想这么早回去,拉了拉鹤知夜的手,说:“鹤小鸟,想不想出去玩?” 鹤知夜歪着脑袋看他,“去哪玩?” 鹤知夜身体不太好,并没有怎么出去玩过,但沈聿秋是个很爱玩性子。 有些时候他会静静陪着鹤知夜,有些时候则是会跟着别人出去玩,不过每一次出去以后,他都会给鹤知夜带一些小东西回来。 让鹤知夜也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 “嘿嘿。”沈聿秋笑了一声,“这种时候,当然是去上网啦!” 他推着鹤知夜进厕所,“咱们换身衣服,今晚聿秋哥哥带你杀穿游戏!” “不是吧沈哥。”小胖看着面前有些不自在的鹤知夜,嘴巴张的老大,“你居然舍得把鹤哥放出来了?” 沈聿秋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抬手对着小胖的后脑勺就是一个暴击,“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居然舍得把你鹤哥放出来了?” 搞得像他把鹤知夜关起来了一样。 就算是要关,肯定也是鹤知夜关他啊! 小胖捂着脑袋,很是委屈,“每次班级团建,你都帮鹤哥拒绝掉了,结果你每个周末偷偷带鹤哥出去玩……” 天天和金屋藏娇一样,只许自己和鹤知夜玩。 沈聿秋被他说得有些心虚,下意识瞟了鹤知夜一眼,见这人没有生气,他才又理直气壮道:“你们那么多人,毛毛躁躁的,万一把他磕着碰着怎么办?” 本来鹤知夜身体就不好,到时候万一出什么事,谁能负责? 说着,他伸手把小胖这个碍事的家伙扫到一旁,“别打扰我俩甜蜜双排。” 小胖一脸受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沈聿秋拉着鹤知夜往楼上的包间走去。 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他叹了口气,“还说没有私心。” 反正他和他兄弟不会这样。 沈聿秋才不管小胖是怎么想的。 他推开包间巡视一圈,东嗅嗅西闻闻,确定没有烟味和垃圾,才把鹤知夜拉了进来。 “你先坐,我去给你拿点水和零食。” “不是可以叫网管送吗?”鹤知夜歪头,单纯的疑惑。 沈聿秋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你偷偷来上过网?” 沈聿秋顿时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是谁!偷偷带坏了他的小鸟! “网上都是这样说的啊。”鹤知夜看着沈聿秋气鼓鼓的模样,觉得还挺可爱的,“我还知道半夜的网吧最便宜的,买泡面还可以让网管帮忙泡呢。” 沈聿秋顿时松了口气,朝鹤知夜竖了个大拇指,“我家小鸟懂得真多!” “那,你上网的时候,刷到过《雾影之城》吗?” 这是最近很火的一款游戏,玩法多种多样,能够满足各类玩家的需求。 鹤知夜摇摇头,“没有。” “我带你玩!”沈聿秋顿时燃起斗志,“放心,我今天一定带你杀穿对面。” 他选的是最基础的moba玩法,谁先拆掉对面的水晶就算赢。 鹤知夜从来没接触过这种游戏,一上来就被对面杀了三次。 沈聿秋还没来得及安慰他,队伍里就有人开麦了,“不是,辅助是用脚在玩吗?开局两分钟死三次,对面有你金主?” 沈聿秋当时就关了鹤知夜的听筒,“没事没事,狗叫而已。” 然后又毫不客气地吐出一大堆不带脏字的话语,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那队友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了,战绩了还没沈聿秋好看,当时就破防了。 沈聿秋才不管他,把人怼到闭麦以后,他又认认真真教鹤知夜该怎么玩这个游戏。 鹤知夜盯着他的侧脸,说:“可,我确实玩得很差。” 第117章 那个人说话虽然难听,但也说的没毛病。 “每个人都有新手的时候。”沈聿秋也很认真,“何况这只是一局游戏,玩游戏的意义是在于开心。” 他知道鹤知夜不会玩,也没有带鹤知夜排位里坑人,而是老老实实打的娱乐模式,这个人凭什么骂鹤知夜? “我看不惯有人欺负你。”沈聿秋越想越气,“我都没欺负过你,他凭什么欺负你?” 鹤知夜被他逗笑了,抬手揉了揉沈聿秋的脑袋,“唔,可是你一直这样,万一哪一天我们吵架了,你不保护我了……我会很难过的。” “我才不会。”沈聿秋很不喜欢这个假设,“就算吵架了,我也不会不保护你的。” “那万一有一天,你因为种种原因,站在了我的对立面呢?” 沈聿秋嘴瘪得更厉害了,“我才不会!” “就算我真的迫不得已站在你的对立面,肯定也不会伤害你的。” 鹤知夜听着这话,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网吧里依旧吵杂,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尖锐又刺耳。 包间的房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却依旧有些挡不住的喧嚣。 “少废话。”粗犷的男声从外面传来,“老子看见那小兔崽子进来了!给我找,找不到人就把店砸了!” 沈聿秋皱起眉头,下意识觉得不对劲,“鹤小鸟,你在这里别动,我去看一眼。” 还没站起来,就被鹤知夜给拉住了,“知道不对劲还去?” 沈聿秋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他们包间的门就被人踹开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目光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了鹤知夜身上,“抓住他。” 第98章 那些人直愣愣朝着鹤知夜走过来。 沈聿秋又一次下意识挡在鹤知夜身前,“你们想干什么?这是违法……” 话还没说完,那些人就押着他,走到络腮胡面前,“老大,怎么处理这小子?” 沈聿秋一头雾水,“不是,抓我干嘛?” 虽然抓得是他不是鹤知夜,让他松了一口气,但……抓他干什么?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三好青年啊! “小子。”络腮胡可不想听他说那么多,“前几天你骑车的时候,扔了个香蕉皮,还记得吗?” 沈聿秋愣了一下,仔细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他也不是故意乱丢垃圾的,主要是在那等红绿灯时有点饿,啃了个香蕉,正准备把香蕉皮扔车筐里,等会到了学校扔垃圾桶,结果起步的时候,被一个电瓶车给撞倒了。 好不容易爬起来,发现撞他的是个无法选中的大爷,绿灯只剩下最后三秒,再加上上学快迟到了,沈聿秋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你是那个大爷的儿子?”沈聿秋疑惑。 “呸,你才大爷儿子呢!”络腮胡骂骂咧咧,“就是你扔的那个香蕉皮,害我收债的时候摔了一跤!” 这几天他都不敢出门。 一出门,总觉得那个香蕉皮带来的阴影如影随形,所有人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络腮胡越想越气,于是觉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乱扔香蕉皮的罪魁祸首。 沈聿秋:…… 沈聿秋有点无语。 他从小到大都很倒霉,沈聿秋也已经习惯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倒霉成这样。 就像是……谁看他很不爽,故意设计了这些剧本整他一样。 鹤知夜也有点懵。 这个走向实在是离奇,甚至可以说是可笑。 他把挡在自己身前的沈聿秋拉到身后,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情绪,“你们想做什么?” “当然是好好教育他一顿。”络腮胡义正言辞,“这种乱扔垃圾的家伙,必须好好教育教育!” 夜里的街道依旧人声鼎沸,路上人来人往,影子被拉得老长。 鹤知夜面无表情握着扫把,看着身旁正哼哧哼哧扫地的沈聿秋,很是想不通。 络腮胡说的教育沈聿秋一顿,就是抓着人来这里扫大街。 偏偏,沈聿秋还干得很起劲。 诡异,怎么想都相当诡异。 鹤知夜握着扫把,实在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大晚上要陪着沈聿秋在这里扫大街,“要不来一场大雨,把这些人淋成落汤鸡……” 他和沈聿秋也就可以回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忽然,天空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原本星星密布的天空一下就下起了雨,络腮胡他们躲闪不及,被劈头盖脸浇了个透。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鹤知夜想的那样,那些人也不是傻子,下雨了自然知道往家里跑。 一时间,街道上只剩下了鹤知夜和沈聿秋。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下雨了?”沈聿秋也很疑惑,他拉过鹤知夜的手,“鹤小鸟,咱们也回家吧。” 鹤知夜低垂着眉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两三秒,他才抬起头,“雨小一点。” 沈聿秋也抬起头,“这种雨来得急,一般来说不会下太久……” 话还没说完,雨真的小了。 沈聿秋愣了一下,看向鹤知夜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我靠,天气之子?” 他知道鹤知夜从小到大运气都很好,和自己是截然相反的程度。 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的运气能好到这种程度。 “我觉得,有点奇怪。”鹤知夜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掌心,“好像,我想什么,就会发生什么一样。” 他只是想了一下,觉得电风扇应该掉落,结果电风扇真的掉下来了。 希望下雨,没想到真的就下雨了。 还有刚刚希望雨小一点,现在真的只剩下了毛毛细雨。 一件事情可能是巧合,但这么多个巧合垒在一起,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巧合”能够解释的了。 沈聿秋也觉得奇怪,但想了想,这种事又不是坏事。 于是抬手勾着鹤知夜的肩膀,笑嘻嘻道:“那多好啊,说明上天一直在眷顾你。” 他的小鸟这么好,就应该被所有人爱着。 鹤知夜压下心里的那些不适,也没有再多纠结什么。 “那我们现在去哪?”鹤知夜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回家?” “嗯。”沈聿秋抬手接了一下雨水,“鹤小鸟同学,想不想和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沈聿秋同学来一场浪漫的雨中漫步?” 鹤知夜:…… 鹤知夜不明白淋雨有什么浪漫的,但看着沈聿秋那亮晶晶的眼睛,他又不太想拒绝。 “行叭。”鹤知夜伸手,搭在了沈聿秋伸出的那只手上。 雨中漫步的确和鹤知夜想的一样,和浪漫没有什么关系。 路灯昏黄,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断落下,很快,两人身上就被湿气浸透。 偏偏,交握的掌心依旧滚烫,鹤知夜别过头,看见沈聿秋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 “你笑什么?”鹤知夜没忍住问道。 淋雨是一件特别好笑的事情吗? “我感觉,我俩这模样有点傻。”沈聿秋歪着头,眉眼弯弯,“和偶像剧里的那些情节一点都不一样。” 鹤知夜正想说“你也知道啊”,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也在这时,沈聿秋又开口到—— “但这么幼稚的事情,你还是陪着我做了。” 鹤知夜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每次面对沈聿秋这种直白的发言,他总是有些不知所措。 偏偏某人丝毫没有看出他的不知所措,跟只小麻雀一样一直叽叽喳喳,“鹤小鸟,你真的好在乎我哦!” 鹤知夜不堪其扰,抬手捏住了沈聿秋的嘴,“沈聿秋同学,你有点聒噪。” 沈聿秋一点都不生气,笑得更灿烂了,“嘻嘻,你害羞了。” 鹤知夜简直没话说,盯着人看了半天,最后松开手,一股脑往前走。 沈聿秋则是又嬉皮笑脸地追了上去,“别走那么快嘛!雨中漫步要越会欣赏……你看路边那朵小兰花,多好看呀。” …… 之后的日子很是平淡。 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日子在一张张卷子中被消磨,偶尔,他们也会偷偷溜出去吃一顿好吃的,给沉闷的课业生活增添一些趣味。 鹤知夜本该觉得这样的日子无聊,但诡异的,他却觉得很新奇。 明明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可他就是从中感觉到了新鲜。 当然,学校也知道一直过着这么枯燥的生活会让人厌倦,隔三差五也会举办一些活动。 运动会,沈聿秋大包大揽,长跑短跑接力赛齐上阵,还把并不想参与跑步的鹤知夜给一起拖了去。 报名时,体委盯着鹤知夜那苍白的脸,很是担心,“要不然换个项目吧?” 他很怕鹤知夜嘎在跑道上啊! “放心吧,他只是看着弱。”沈聿秋利落的写下鹤知夜的名字,“他很厉害的。” 第118章 体委还是满脸不信,鹤知夜微微蹙眉,对别人这种过度关心很是厌恶。 就好像,他是个什么事都做不好的废物一样。 体委大概是察觉到了鹤知夜的不开心,也没再多说什么,把人的名字报了上去。 只是最后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一句,“比赛而已,尽力就好。” 结果第二天就被打脸了。 他们班的接力赛因为接连两次接力棒掉落,被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本来都以为自己要是最后一名了,没想到鹤知夜绝地反超,成功拿下第一。 “鹤小鸟!”沈聿秋接住冲过终点的鹤知夜,“你好棒!” 鹤知夜呼吸有些重,听见这话,勉强挤出个“嗯”字。 虽然不怎么喜欢跑步,但这种活动还挺新奇的。 沈聿秋大概也发现了,之后大大小小的活动,全都拉上了鹤知夜。 晚会要和鹤知夜一起表演,秋游要和鹤知夜一起搭帐篷,研学也要和鹤知夜在一个课题组…… 鹤知夜一边觉得麻烦,一边又坦然接受了。 日子又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了很多天,转眼间,他们就来到了课业最繁重的高三。 “唔。”沈聿秋趴在桌子上,“鹤小鸟,我不想上学——” 尾音被拉得长长的,听上去像撒娇。 “那……”鹤知夜抬手揉了揉沈聿秋的脑袋,“小沈同学不想陪我了吗?” “想啊。”沈聿秋立马坐直,“小鹤同学,我只是不想上学,又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 鹤知夜写字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大团墨迹。 沈聿秋总是这样,把这些暧昧的话随口说出。 “怎么不说话?被我感动了?”沈聿秋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鹤知夜心中躁意更甚。 他抬手,捏了捏沈聿秋的脸,“小沈同学这么自信?” “当然。”沈聿秋还是在笑,“毕竟我这么帅,爱上我如呼吸一样简单。” 鹤知夜没说话,只是捏沈聿秋脸的手不自觉用力几分。 “嗷嗷嗷!痛!”沈聿秋连忙救下自己的脸,“鹤小鸟,你也不能因为我长得帅,就毁我容吧。” 他的脸上赫然浮现出几个指印。 鹤知夜搓搓手指,“谁让你一天嘴里没个正经话。” 沈聿秋哼了一声,照说不误。 上学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鹤知夜的性格和沈聿秋很不一样,尽管他很努力想融入,但还是和班里其他同学隔着一层。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人相处。 班里的同学都很友好,许是因为他身体不好的缘故,大家都对他多有照顾。 每当这个时候,沈聿秋都像一只护主的小狗,朝所有想靠近鹤知夜的人龇牙。 “没事的,我能照顾好他。” “放心吧,我照顾了他这么多年,没人比我更明白怎么照顾他。” 之类的话不断在耳边响起,鹤知夜也疑惑过,“一直照顾我不累吗?” 或者说,一直围在他身边,不累吗? 鹤知夜知道沈聿秋是个很爱玩的性子。 “不累啊。”沈聿秋还是那副样子,“我喜欢围在你身边。” “小沈同学还真是双标。”鹤知夜戳戳沈聿秋,“你自己身边有那么多朋友,却把所有靠近我的人都赶走了。” 说着,他忽然朝着沈聿秋凑近,“该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真会冤枉人。”沈聿秋哼了一声,“明明是你不喜欢他们靠近,我都当这个坏人了,还要被你倒打一耙。” 他能看出来,鹤知夜并不擅长与其他人交流,那些人靠近时,鹤知夜面上不显,但始终有些不自在。 沈聿秋看不得鹤知夜不自在。 当然,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能靠近鹤知夜的人时,他也很开心。 “会觉得我很奇怪吗?”鹤知夜忽然问:“人是群居动物,是需要交际的生物。” 可他却不善于交际。 “不会啊。”沈聿秋也戳戳他,“你要知道,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依靠朋友汲取力量,有些人就喜欢自己安安静静呆着。” 选择不同而已,并没有对错可言。 “那,你会离开吗?” “不会。”沈聿秋看着他,“沈聿秋永远不会离开鹤知夜。” “那,你会背叛我吗?” 沈聿秋表情有些错愕,像是不理解鹤知夜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回答道:“沈聿秋永远不会背叛鹤知夜。” 这话一出,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那些空间一寸寸碎裂,就连鹤知夜也在逐渐消散。 沈聿秋心慌了一瞬,下意识伸手,想抓住鹤知夜,却抓了个空。 耳边,只剩下了一句轻轻的叹息,“沈聿秋,你这个骗子……”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第99章 这场梦结束的很突然。 鹤知夜醒时,依旧在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 他没有瞧见沈聿秋的身影,起身下床,揉了揉酸疼的额角,耳边又响起那个温柔的声音,“为什么不多休息一会?” 鹤知夜没说话,手还按着额角。 那声音察觉出什么,依旧温温柔柔道:“你在不开心?为什么?” 祂明明满足了鹤知夜的愿望。 “你封印了我和他的记忆。”鹤知夜冷着脸开口。 “唔,毕竟是要一起上学。”那声音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如果带着现在的记忆,你们大概没办法度过一个愉快的上学时光。” 这一点鹤知夜倒是没法否认。 记忆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它总能左右人的情绪。 如果鹤知夜全部都记得,还真没办法心平气和的同沈聿秋享受那些校园时光。 “可我还没毕业。”鹤知夜皱眉,“你就把我弄出来了。” “因为他在骗你啊。”那个声音温温柔柔,又理直气壮,“他说他永远都不会背叛你,可他一直都在背叛你。” 鹤知夜眉头狠狠一拧,“我似乎告诉过你,他是我的。” 就算是背叛他,也应该由他亲自动手。 那声音更无奈了,恍惚间,头顶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 那道声音再次开口道:“这么在乎他,你会受伤的。” “收起你的惺惺作态。”鹤知夜对这声音莫名其妙的关心很是不爽,“别总做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 那声音叹了口气,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好吧,如你所愿。”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去,鹤知夜揉揉太阳穴缓了一会,这才出门准备去找沈聿秋。 宫殿里的每一个人依旧对他过分关爱,鹤知夜一路走过去,从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看到了慈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个boss到底想干什么?”鹤知夜吸了口气,要不是boss到现在都没现身,他真想上去砍两刀。 找到沈聿秋时,他正在花园的秋千上坐着。 阳光明明也落在了他身上,却没有半点暖意,鹤知夜站在距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盯着人看了好一会。 他总觉得,沈聿秋的背影看上去特别落寞。 “小镜子。”鹤知夜忽然叫了他一声。 沈聿秋像是被吓到了,差点从秋千上摔下来。 手忙脚乱好一阵,才稳住身体。 他回过头,看向鹤知夜,“怎么啦?”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鹤知夜慢吞吞走上前,“你在想什么呢?” 表情那么严肃,还那么心虚。 “和我有关系?”鹤知夜略一思索,就得出了答案。 沈聿秋有些无奈,“鹤小鸟,人有些时候可以笨一点的。” 实在不行,装笨也是极好的。 鹤知夜才不管那些,他一屁股坐在沈聿秋身旁,两小只占据了一整个秋千。 “所以,你在想什么?” 醒来时沈聿秋不在身边,他就知道这人是偷偷跑出去了。 “我在想……你那句话。”沈聿秋低着头,“你说我是个骗子,你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虽然说的是事实,可沈聿秋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喘不过气。 “你不是吗?”鹤知夜歪着头,脑袋落在沈聿秋肩上,“小镜子真过分啊,做了还不许人说。” “……咱们不是说好了,现实里的事情,现实里解决吗?”沈聿秋不开心了,“鹤小鸟,你说话不算话。” 鹤知夜被他倒打一耙的话整得无言以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过了好一会,鹤知夜才开口道:“现实里的事情现实里在说。” 沈聿秋都还没来得及露出笑脸,就听见鹤知夜开口道:“但,我们不能一直呆在游戏里。” 时间长了,他们会被困死在里面的。 沈聿秋的表情凝固一秒,又缓缓裂开,他叹了口气,说:“可没有游戏任务,咱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第119章 甚至,也不知道boss藏在哪里。 “神之子,神选者,神弃者……”鹤知夜摸着下巴思考,“这宫殿里所有人都是神选者,也就是侍神者。” 他们被神明选中,成为侍奉神明的人。 “依照这个游戏的世界观设定,这些人对神明忠心耿耿,恐怕问不出来什么。” 沈聿秋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你的意思是,找到那些神弃者?” 鹤知夜点头,“你应该知道他们在哪吧?” “本来是知道的。”沈聿秋叹气,“我一进游戏,就在他们的根据地里,但很快那些侍神者就冲进来,把我们一网打尽了。” 逃走的神弃者肯定会换根据地,所以,他也不知道那些人现在在哪。 话里丝毫没有提起那个莫名出现的老头,和老头塞给他的那张纸条。 鹤知夜沉默半晌,还是没忍住问道:“真的?小镜子,说好了这个游戏里……咱们不能相互欺骗的。” “我骗你干嘛?”沈聿秋有点懵,“鹤小鸟,你好奇怪啊。” 他嘀咕道:“我总觉得你是话里有话。” 鹤知夜没接话,自顾自道:“那,我们先去你被抓的那个根据地看看吧。” 沈聿秋下意识应了一声,跟着人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太对劲,“等等,你为什么要突然转移话题?” 即使是三头身的小萝卜头,鹤知夜也是个腿长的萝卜头。 沈聿秋跟上他的步伐,话语里满是对鹤知夜对自己不信任的谴责。 鹤知夜停下脚步,沈聿秋措不及防,和人撞在一起。 鼻头一酸,眼角噙出泪花。 沈聿秋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你干嘛呀?” 鹤知夜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走吧。” 果然是因为变成小孩子了吗? 转过身后,鹤知夜面无表情地想,在这个游戏里,他的情绪似乎格外不稳定。 这,很不应该。 “小孩子的情绪就是这样啊。”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之前喜怒不形于色才很不应该。” 鹤知夜懒得喷她。 离开宫殿时,那些人说什么都要跟着鹤知夜一起去,美其名曰,怕神弃者伤害尊贵的神之子。 鹤知夜不厌其烦,一镰刀砍断了一旁的石柱,成功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管家吐出一大堆夸赞的词,最后还是小心翼翼道:“我们派一队人远远跟着你吧……” “想让他们死的话。”鹤知夜盯着他,“你大可试试。” 说完,鹤知夜懒得再听管家废话,拉着沈聿秋离开了。 “他们真的很在乎你啊。”沈聿秋南瓜马车,自己也是体验到了一把当公主的感觉,“但感觉这个在乎怪怪的。” 像是在圈养一个精美的易碎品。 鹤知夜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听着沈聿秋将其挑破,脸色很是难看。 沈聿秋瞧见他这表情,也是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拉过这人的手,说:“没事,游戏而已。” 等他们弄清楚这个boss到底想干什么,就好好收拾他一下。 鹤知夜脸色依旧不太好,但他也懒得多说什么,手撑着脑袋,看向窗外。 南瓜马车一路疾驰,出了城区以后,那些建筑格外得陈旧。 破破烂烂的筒子楼连成一片,抬眼望去,竟有几分壮观。 沈聿秋盯着那些楼看了一会,说:“这个世界的阶级真的很分明啊。” 被神喜爱之人,拥有一切。 于是,人人都渴望得到神明的垂怜。 “能设计出这种剧情,这boss也挺……”沈聿秋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格式的形容词,“挺傲慢的。” 鹤知夜点点头,表示赞同。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阿夜,你怎么可以同外人一起议论我呢?” 鹤知夜舒展的眉头又一次皱起,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声音抢先一步道:“没关系,我原谅你一切的任性妄为。” “我会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到那时,你自然明白,究竟谁才是你的家人。”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变态,鹤知夜直接被整沉默了。 以至于,南瓜马车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他还沉浸在怎么弄死这恶心人的boss的情绪里。 “鹤小鸟?”沈聿秋叫了好几声这人都没答应,他抬手外人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鹤知夜看向窗外,“你确定神弃者的根据地在这里?” 窗外,是一片坟地。 “嗯。”沈聿秋下车,看着这一片坟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神弃者是没有成为‘人’的权力的。” 他们被禁止进入城镇,也没有拥有任何一块土地的权力,只能在这些地方漂泊。 这里是神弃者的埋骨地,也是他们的家。 鹤知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得出来,这个boss真的很厌恶这些神弃者。 “他们都是有罪之人。”那声音再次出现,鹤知夜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让他们自生自灭,我已经很仁慈了。” 鹤知夜嘴角抽了抽,把人家所有的生存途径都堵死了,算哪门子的仁慈? 那声音知道鹤知夜在想什么,温声道:“可即便如此,这些老鼠也在阴沟里长大了,不是吗?” 鹤知夜懒得和她争辩,毕竟争辩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跟着沈聿秋七弯八拐,进了坟林,做往里走,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浸入骨髓。 鹤知夜直觉不太对劲,刚停下脚步想说些什么,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将他死死捆住。 而之前看见的那个老头,又一次从地底爬了出来,朝沈聿秋道:“做的很好,孩子。” 他说:“你果然把神之子骗出来了。” 第100章 鹤知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纷乱的情绪在脑海中不断蔓延,他沉着脸看向一旁的沈聿秋,没有说话。 沈聿秋也是一脸懵逼,“不是,你谁啊?你陷害我?!” 老头并没有生气,只是笑眯眯道:“放心,不需要你去宫殿做内应了,现在也不必演戏。” 长这么大,沈聿秋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苦说不出。 这老头真是脸都不要了,纯栽赃啊! “鹤知夜!”沈聿秋瞧着鹤知夜那一脸受伤的模样,天都塌了,“你不会信了吧?你不会真信了吧?” 说好了这个游戏里大家真心换真心呢?现在成假意换猪肝了吗? 鹤知夜盯着他,“你让我怎么信你?” 他没有撕开那张网,小小一只坐在里面,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 不过,鹤知夜可从来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小宠物。 “沈聿秋。”鹤知夜语气里没什么感情,“我看见了。” 沈聿秋还在持续崩溃,“你看见啥了?” “那天在宫殿里,他从地底爬出,给你塞了张纸条。”鹤知夜试图从沈聿秋脸上找出些破绽,但不知道这人是真无辜还是演技太好,他居然只看见了崩溃,“后来我问你,你说什么也没发生。” 沈聿秋隐瞒了自己见过这个老头的事实。 沈聿秋满脸不可思议,他看看鹤知夜,又看看那个那个老头,“那天那个老头是他?” 老头出现在他面前时,沈聿秋很茫然。 这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又递给他一张完全看不明白写了什么的字条。 沈聿秋压根没当回事。 “我真不知道啊!”沈聿秋试图解开那张网,“说好了这个游戏里谁也不骗谁,我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抬头的瞬间,他同鹤知夜四目相对。 虽然鹤知夜一句话也没说,但沈聿秋从他眼里看到了几个明晃晃的大字—— “我像傻子吗?” 很好,这人是一点不信他。 “别忘了,是你说要出来找神弃者的。”沈聿秋咬牙切齿,“我可左右不了你的想法。” “你知道我要出来,所以和他里应外合?”鹤知夜很完美的给他编好了罪名。 沈聿秋解网子的手一顿,看向鹤知夜的眸光有些受伤,“鹤知夜,所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我是吗?” “你真的觉得,我要置你于死地,是吗?” “表里世界的矛盾不可调和。”鹤知夜看见他泛红的眼眶,还是有些不忍心。 他抬手,抹去这人眼角的泪花,“我们注定是对立面。” 在这个游戏里将他杀掉,表世界将失去最大的敌人。 “你不是我的敌人。”沈聿秋低头,“从来都不是。” 鹤知夜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老头对自己成了背景板这事十分不满,敲了敲某处,束缚着鹤知夜的网子忽然收紧。 鹤知夜措不及防,被勒出了好几条血痕。 第120章 “你干什么!”沈聿秋顿时怒了,“放开他!” 老头不为所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沈聿秋看了许久,发出一声轻蔑的笑,“沈聿秋,你不会被蛊惑了吧?” “我们是神弃者,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你忘记了我们遭遇过的痛苦了吗?不过是与神之子相处了几日,你就忘记自己来自于何处了吗?” 沈聿秋依旧挡在鹤知夜身前,不让老头带走他,“完成这一切的是那个虚伪的神明,不是他。” “可他是被神明偏爱的孩子。”老头唾沫横飞,“相信我,只要用他去威胁神明,我们一定能获得很多东西。” 神弃者最大的心愿,也不过只是活着。 说完,也不等沈聿秋继续,老头粗暴的将人推开,抓着网子将鹤知夜拖走。 沈聿秋甚至来不及关心身上的擦伤,连滚带爬跟了上去。 老头依旧走的地下。 那些地道又小又窄,鹤知夜被老头拖着从里面钻过去,差点暴走。 想到什么,鹤知夜又忍了下来。 身后,沈聿秋还在穷追不舍。 “你到底是怎么迷惑他的?”老头十分好奇,“他居然能为了你,抛下一切的仇恨。” 没有神弃者不仇视那些神选者。 凭什么他们什么也没做,就成了被厌倦的人? 又凭什么那些神选者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得到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鹤知夜认真思考了一下,“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他现在年轻又貌美,比起这个皱巴巴的老头,可太有诱惑力了。 老头噎了一下,本就难看的脸上露出了更加丑恶的表情。 “希望你等会还能说出这些话来。” 鹤知夜耸耸肩,一点也不害怕。 老头肯定是带着他去神弃者现在的根据地的,希望在那里能找到一些线索。 鹤知夜想着,打了个哈欠,“唔,还真是有些无聊呢。” 老头爬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是到了目的地,他推开头顶的盖子,费力爬出,又将鹤知夜拖了出来。 那一瞬间,鹤知夜差点演不下去。 他们的根据地,设在了垃圾场。 被拖出去的瞬间,一股恶臭直击天灵盖,鹤知夜差点吐出来。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难看,刺激到了老头那敏感脆弱的神经,“就是因为你们,我们才不得已住在这种地方!” “你还敢嫌弃我们?你凭什么嫌弃我们!” 鹤知夜翻了个白眼,“有本事你找神明去啊。” 在他这耍什么威风? 老头才不听这些,他像个疯子一样,拖拽着鹤知夜,朝着垃圾场最深处走去。 鹤知夜都不敢吸气了,垃圾的臭味一直在鼻尖萦绕,搞得他心情愈发的差。 偏偏,老头还一直喋喋不休。 鹤知夜差点没忍住,想把他脑袋削下来。 “爷爷,是爷爷回来了!” 垃圾场的最深处,有一个破烂的小木屋,透过缝隙,鹤知夜看见几双黑漆漆的眼睛。 明明是在肮脏的垃圾堆里,明明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只剩下皮包骨了,甚至身上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但他们的眼睛却是明亮的。 一看见老头回来,和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围了上来。 老头也收敛起自己凶狠的表情,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馒头,“快吃吧。” 小孩们眼睛更亮了几分,像是看见了什么美味佳肴,但结果馒头以后,他们还是掰了一大块给老头,“爷爷也吃。” “爷爷不饿。”老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崽崽们吃。” 小孩们很是倔强,一直举着手,有种老头不吃他们也不吃的驾驶。 老头无奈,从他们手上掰了一小块,“快吃吧,爷爷真的不饿。” 几个小孩这才开开心心分了起来。 其中一个还给鹤知夜掰了一小块,“这个哥哥也是来加入我们的吗?” 老头看向鹤知夜,又一次黑了脸,“他是罪人。” 神弃者天然仇视着所有神选者,神之子首当其冲。 小孩们并不懂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坚定的站在了老头身后。 “好了,崽崽们去玩吧。”老头再次摸摸他们的头,“爷爷要去处理这个罪人了。” 小孩们很是听话,乖乖离开了。 鹤知夜盯着这一幕,依旧没有说话。 老头也不需要他说话,再次粗暴地扯着网子,将鹤知夜拉进最深处的一个小黑屋里。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年代久远的破烂木桌,桌上摆着一面铜镜。 老头很是认真的擦了擦镜面,然后轻轻敲击三下,“我已经把他抓回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镜面像湖水一样,产生了扭曲。 过了两三秒,波纹褪去,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出现在镜子里,“抓回来了?”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鹤知夜身上,发出声轻蔑的笑,“很简单啊,神明这么在乎这个孩子,你用他作为要挟,不可能换不到东西。” 老头的脸色并没有好起来,“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是神明的对手。” 他们去要挟神明? 只怕是一句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神明给摁死了。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语调轻快,“开个玩笑嘛,气氛搞这么沉重干什么。” 他挪了挪镜子,露出身后金灿灿的卧室,“我们能成功,你们当然也能成功。” “这个世界,最终属于我们神弃者。” 鹤知夜终于是有了表情,“你是另一个时空的神弃者?” “不严谨哦。”男人摇了摇食指,脸上依旧挂着虚伪的笑容,“准确来说,我是做出了不同选择的——他。” 食指指向那个老头,鹤知夜盯着男人看了看,又偏头看向老头,“你,是他?” 这老头看上去都快死了。 “十年前,神明降下神选后沉睡。”男人心情很好,“他本有机会剥夺一个神选者的身份,却因为心软放过了他。” “而我不一样,我杀了那个神选者,剥了他的皮取而代之,然后一步步往上爬,终于获得了侍奉神明的机会。” 然后,他杀掉了沉睡的神明,彻底改变神弃者的困境。 “你看,心软永远是大忌。”男人笑了笑,“不过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会帮你。” 刚好这时,沈聿秋终于追了上来。 他累得不行,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才将气喘匀,“放、放开他!” “就他吧。”男人再次开口,“剥了这个神之子的皮,穿在他身上。” “这可是你们最后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啊。” 最后这句话如恶魔低语般不断在耳边回荡,老头举起刀,缓缓朝鹤知夜靠近。 也在这时,沈聿秋耳边响起一道没有感情的机械音—— 【叮——游戏加载完成——】 【玩家任务:杀死神明,改变神弃者困境】 第101章 鹤知夜也听到了那个机械音。 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多了点东西,偏过头,刚好和一脸呆滞的沈聿秋四目相对。 沈聿秋人都麻了,脑子里东西太多,以至于一时半会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但看见老头举着一把刻有诡异花纹的刀朝着鹤知夜走近,他还是下意识挡在了鹤知夜身前,“你想干什么?” “让开!”老头情绪激动,“我们已经选错一次了,不能再选错第二次!” 十年前,他在路边遇到一个受伤的神选者。 出于善良,他不仅没有伤害他,甚至还救了他。 可那个神选者却觉得被他这个神弃者所救,是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于是回去以后,他下令,全城大肆追杀老头,让老头本就艰难的生活更加窘迫。 “小秋,我们真的不能再走错路了……”老头双眼猩红,眸子里洇出湿意,“我已经一把年纪了,我死了但是没什么,可你们还小啊!” 他经历过的痛苦,不能再让他们也经历一遍了。 沈聿秋对神弃者的遭遇也很同情,尤其是他刚进入游戏就因为神弃者的身份被抓进牢里,受尽刑罚,更能对他们感同身受。 但,身后是鹤知夜。 “我们的痛苦是神明带来的。”沈聿秋看着老头,“没必要把这些痛苦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无辜?”老头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他们这些神选者,是踩着咱们的尸骨上位的,你说他们无辜?” “他可是神之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只要换上鹤知夜的皮,沈聿秋就是新的神之子。 他可以享受到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镜子对面那个人说的是真话。”沈聿秋还是不让步,“万一他在骗你呢?神之子可是神明最宠爱的孩子,我们剥了他的皮,指不定会遭到神明的报复呢!” 第121章 老头的表情出现凝滞,他似乎是在思考,转过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小秋说得也不无道理。” 男人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可,你们没有路能走了,不是吗?” 他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在灯光照射下,那鲜艳的色泽仿佛流动的鲜血,“放心,我不会害你们的。” 黑漆漆的眼睛透过镜子,落在他们身上,“毕竟,如果没有我,你们也活不到现在,不是吗?” 老头再次陷入沉默,手里那把刻着诡异花纹的刀还被紧紧捏住,沈聿秋直觉这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趁着老头愣神间,一把抢过。 然后飞速解开鹤知夜身上的网,拉着人朝外面跑。 “等会你先跑,听见没有。”沈聿秋看了眼身后穷追不舍的老头,“我毕竟是神弃者,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但鹤知夜不一样。 他是神之子,是这些人最仇恨的对象。 鹤知夜心情有些复杂,“你……” 很多话卡在喉咙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哪句。 “为什么?”最终,鹤知夜只问出这么一句,“你明知道,他们伤不了我。” “可我不想看见,任何一点你会受伤的可能。”沈聿秋盯着他,“鹤知夜,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就不信我了……好吧,我大概也是知道为什么的。” “但,我说过了这个游戏不会骗你,那我一定不会说慌。” 两只小短腿奋力滑动,沈聿秋还不忘扔一些障碍物阻挡老头的步伐。 “你先回去。”沈聿秋终于是跑到了那个地道的入口处,直接把鹤知夜给按了下去,“刚好我留在这里也能探查一下那个诡异的镜子。” 说完,便将地道合上了。 鹤知夜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他……到底想干什么?” 现实中,那么轻易的就离开了他,选择了特管局。 而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游戏里,却放弃了自己的任务,选择放走他。 耳边,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说不定,这只是他迷惑你的手段呢。” “你真的很想挑拨我们。”鹤知夜听见这声音就烦躁,“还有,不许放大我的情绪。” 如果不是找不到这破神明在哪里,鹤知夜早就上去砍人了。 那声音沉默两秒,再开口时居然有些受伤,“你因为那些禁令失去情绪那么多年,这些本来就是你该有的情绪。” 不是她刻意放大,而是她恢复了属于鹤知夜的情绪波动。 “我不需要。”鹤知夜油盐不进,“至少他们说对了一件事。” “情绪会左右人的判断。” 他本以为自己不在意沈聿秋选择特管局的事情的,可现在才知道,只是装作不在意罢了。 那声音似乎是没想到鹤知夜会说这样的话,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道:“那你……现在要回去找他?” “就算你是神之子,神明也不能一直护着你。” 鹤知夜恐怕也狠不下心杀掉那些小孩,心软,往往是大忌。 “那面镜子是怎么回事?”鹤知夜抬头,“你真的被杀掉了?” 话题跳转得太快,那声音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大概两三秒,她才笑了一声,说:“你要知道,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导致不同的轨迹。” “十年前,我的确因为力量受损,陷入了沉睡。” 神明也不是不可战胜的,祂们也有弱点。 “这个世界本来就有无限种可能,就像游戏一样,每一次不同的选择,都会带来新的结局。” 那声音仍在继续,“想试试吗?” 鹤知夜抬眸,“试什么?” “试试……你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结局。” 鹤知夜没接话,身体变成小孩子以后,他的思维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有些时候下意识的行为,变得格外稚气。 “无限种可能……世界可能……”脑海中,什么东西似乎连成了一条线,“这个游戏,是这个意思吗?” 眼前似乎出现了两个选项—— 【1.打开出口,回去,和沈聿秋一起面对 2.回到宫殿,等待沈聿秋回来找自己】 两种选择,两种结局。 鹤知夜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那声音趁着这个间隙,依旧在挑拨离间,“我建议你选2,毕竟那个人的游戏任务你也听见了……神弃者和神之子,注定是敌人。” “神弃者的确和神之子不共戴天。”鹤知夜已经做好了抉择,掌心那把黑色的镰刀划破阻碍,“可鹤知夜与沈聿秋不是。” 那是他的小狗,从生到死都该属于他。 此刻,沈聿秋还在试图给老头洗脑。 “大爷,你相信我,杀了他咱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沈聿秋苦口婆心,“而且不是我说,要不是刚刚我拦着,你已经嘎了!” 就算现在鹤知夜是个小孩,那也是超级牛叉的小孩啊。 能剥了他的皮的人,大概还没出生。 老头并不相信,毕竟神之子就是个享受所有宠爱的废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怎么可能从他手底下溜走,甚至反杀他。 “小秋。”老头一脸严肃,“那个神之子就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你不过是受了他一点点恩惠,就忘记了之前受的那么多痛苦了吗?” 沈聿秋摸摸鼻子,之前的痛苦也不是他受的。 “这不重要。”沈聿秋轻咳一声,继续给人洗脑,“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推翻这个破制度的。” 这游戏大概是真的在整他。 不仅天崩开局,还给了他一个看上去完全不能实现的游戏任务。 沈聿秋不用细想就能感受到其中满满的恶意。 “他那个路子太极端了,而且现在神明又没有沉睡,咱们……” 话还没说完,破烂的木门就被人一脚踹了开。 沈聿秋呆愣了好几秒,缓缓转过头,看见逆着光的地方,站着一个小小的三头身幼崽。 一阵强有力的音乐袭来,鹤知夜踏着鼓点一步步朝沈聿秋走近。 这本来应该是个很帅的画面。 奈何主角只是个三头身幼崽,一切的帅气都变成了滑稽。 但,这几步还是走在了沈聿秋心坎上。 “鹤知夜……”他呆愣愣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回来了?” “不乖的小狗。”鹤知夜盯着他,“这是第二次了。” 沈聿秋没明白,但看见鹤知夜朝自己伸出手,他还是下意识伸了出去,“什么第二次?” 鹤知夜没打算解释,看了那个依旧蠢蠢欲动的老头一眼,“如果你想他们都死在这里的话,我也不介意亲自送你们上路。” 老头愣了一下,眸中的怨毒更甚,“你们这些丧尽天良……” “不重要。”鹤知夜笑了,“你的辱骂毫无伤害,而我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摁死你们所有人。” 尤其是这个试图拐带他小狗的老头。 沈聿秋察觉到鹤知夜不怎么美妙的心情,拉了拉人衣角道:“咱们先走吧,这里真的好臭啊。” 被垃圾味熏得,他鼻子都快失灵了。 鹤知夜也懒得多说,扭头就准备离开。 【不要—不要和他离开——】 桌上的镜子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两人下意识回头,齐齐变了脸色。 只见镜子里,出现了沈聿秋七窍流血的脸。 而那个镜中人还在喋喋不休道—— 【和他离开,任务失败,你会永远被困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的!】 第102章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沈聿秋盯着镜子里那张脸,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的脸如此陌生。 那个镜中人的脸上满是血淤,右脸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有一块狰狞的,仿佛被火灼烧到肌肉萎缩的狰狞伤口。 看上去狼狈又凄惨。 【不要和他离开,求求你了,不要和他离开……】镜中人仍在哭诉,字字泣血。 同沈聿秋原本清亮的声音不同,镜中人的声音很是刺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在一起,【不要被困在这里……】 镜中画面消失,只映出两人的模样。 沈聿秋脸上满是错愕,而鹤知夜则是眉头紧皱。 他能感觉到在镜中人那些话说出口以后,抓着自己的手收紧了好几分,鹤知夜偏头看着沈聿秋,“小镜子。” “鹤小鸟……”沈聿秋下意识将鹤知夜的手抓得更紧,同现实里的鹤知夜不一样,这只手并不冰凉,而是软软热热的,“你听见了吗?” 鹤知夜应了一声,“听见了。” 他依旧看着沈聿秋,“所以,小镜子还要和我离开吗?” 沈聿秋仿佛受到了惊吓,再次将鹤知夜的手握紧。 沉默了大概两三秒,他抬起头,眼神格外坚定,“要。” 第122章 这下轮到鹤知夜沉默了,“你不怕离不开这个游戏吗?” “……怕。” 怎么可能不怕。 没有人希望被困在游戏里,尤其,还是个对他恶意如此之大的游戏。 “但,我相信你。”沈聿秋盯着他,“你不会让我被困在这个游戏里的。” 也不可能让他落到那个镜中人的地步。 鹤知夜噎了一下,不自在地收回目光,“行了,该走了。” 瞧着他这模样,沈聿秋一下笑了起来,“咦,鹤小鸟,你是不是害羞了?” “……闭嘴!”鹤知夜目不斜视,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折回去拿起那个镜子,“借用一下。” 然后也不给老头反驳的机会,扔下个东西,就带着沈聿秋离开了。 “你生抢啊?”沈聿秋惊呆了。 “我给报酬了。”鹤知夜挑眉,“比起怎么推翻神明划分的阶级,现阶段,明显食物对他们更加重要。” 沈聿秋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抬手给鹤知夜点了个赞。 一路上,那个镜子都没有反应。 两人回去时,管家松了一大口气,拉着鹤知夜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才擦擦眼角的泪,“殿下,外面那些低贱的神弃者那么多,怎么真不带侍卫就出去啊?万一有个不长眼的伤了你……” 其他侍卫侍女疯狂点头,眸子里满是对鹤知夜安全的担忧。 而沈聿秋,则是自然而然的被酿在一旁了。 他也乐得清闲,坐在一边看着鹤知夜被人簇拥,心想要是鹤知夜在正常的世界里健康长大,大概也会是这个样子。 “这个世界的boss,真的很喜欢鹤小鸟呢。” 【离开这里——】 镜子忽然动了一下,沈聿秋垂眸,果然又看见了自己面目狰狞的脸。 【为什么要跟着他离开?为什么要回到这里!你会死的!】 沈聿秋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会,再说了,你不是也没死。” 【可我生不如死。】镜中人苦笑,【你真的想被困在这个游戏里吗?】 沈聿秋当然不想,但他也不是傻子,不会相信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 镜中人似乎看出了沈聿秋的顾虑,沙哑的嗓子慢腾腾开口道:【两天后,会有一个侍女往你的碗里下哑药,你会被毒哑嗓子。】 沈聿秋眉头微皱,“可你现在能说话。” 【……因为,他治好了我。】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但即使鹤知夜治好了他,他的嗓子也受到了损伤。 变成了如今这副沙哑难听的模样。 沈聿秋心情有些复杂,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沉默应对。 【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镜中人继续说:【但没关系,等到两天以后,你可以考虑要不要相信我。】 不等沈聿秋回答,他又发出一声叹息似的呢喃,【我是未来的你,只有你能救我。】 沈聿秋惊了一下,还想问些什么,镜子又一次恢复原状。 镜面只剩下了他那张满是错愕的脸。 鹤知夜好不容易从那些人过分热情的问候中脱身,正想拉着沈聿秋离开,却看见这人呆呆坐在椅子上,眼睛还一眨不眨盯着镜子。 看上去像是在沉思什么。 “你在想什么?”鹤知夜开口。 沈聿秋这才回过神来,“我在想,那个镜中人究竟是boss给我们的提示,还是陷阱。” 他抬头看着鹤知夜,“鹤小鸟,你没有游戏任务。” 相比于沈聿秋来说,鹤知夜更像是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的那个。 “是啊,我没有游戏任务。” “所以,你通关游戏的方式,只有一种。”沈聿秋吸了口气,“找到那个boss。” 可,谁也不知道boss藏在哪里。 “你觉得,这个游戏boss,会是神明吗?”沈聿秋问。 鹤知夜想了想,还是回他说:“这个游戏boss,就是神明。” 非常肯定。 “所以,其实我们的任务,是一致的。”沈聿秋继续说:“只要杀掉神明,就可以结束这个游戏,咱们就可以离开了。” 他看着鹤知夜,眸子里满是不解,“可是好像遇到的所有人,都在挑拨我们。” 包括这个镜中人。 鹤知夜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只要是游戏,就没有善意的。从一开始把我们分成神之子和神弃者,就是为了让我们站在对立面。” 但没想到,这个游戏里的沈聿秋格外“不守规矩”。 他居然真的,一次又一次选择了鹤知夜。 这也让鹤知夜更加好奇,现实世界里,沈聿秋为什么会选择特管局。 沈聿秋还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并没有注意到鹤知夜复杂的目光,“你说,这个游戏的boss来自里世界,所以祂更加偏向于你……那这个游戏的目的,会不会就是让我们为敌呢?如果我们不按照祂的剧本走,祂会不会因为愤怒,从而暴露自己的行踪啊?” 鹤知夜收回目光,“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祂强制让他们回归正确的剧情。 这话说出来实在是扫兴,鹤知夜想了想,还是保持沉默。 沈聿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正确,于是开始越来越黏着鹤知夜。 鹤知夜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每次沈聿秋黏过来的时候,他总会勾勾嘴角。 这样才对嘛。 小狗就是应该黏着主人啊。 变故发生在两天后。 沈聿秋想着镜中人的那个预言,吃饭时十分小心。 每一道菜都是等侍女试毒完成以后才动筷,甚至因为看了太多小说和电视剧,就连碗筷他都亲自擦洗了好几遍。 可沈聿秋没想到,即使自己小心成这副模样,还是中招了。 “小镜子!”鹤知夜看见他口吐白沫的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医生!去把医生给我叫来!” 管家皱着一张脸,“殿下,这不合规矩……就算这贱、这人再怎么得您宠爱,也只是个卑贱的神弃者啊!” 让医生来给神弃者看病,对于医者而言是极大的屈辱。 鹤知夜才不管这么多,“叫医生过来,不然……” 他晃晃手里的刀,恐吓意味十足。 管家也的确是怕了,连忙道:“好好好,我马上叫医生过来……殿下,这么危险的东西可不能随便碰啊,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鹤知夜不为所动,等到医生来了,才松开沈聿秋。 想到这个世界神弃者的地位,他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要是治不好他,我就把药灌进你嘴里,让你也体验一下他的痛苦。” 医生:…… 医生懒得喷他,低头看向沈聿秋,检查时他也算是仔细,但因为沈聿秋神弃者的身份,眸子里还是流露出了嫌弃。 “他中了毒。”医生得出结论,“这是烈性毒药,不过并不致命。” 鹤知夜抱着胳膊,“他都成这副模样了,还不致命?” “……确实不致命。”医生觉得自己的职业水平遭到质疑,“不过,他的嗓子大概是好不了了。” 再怎么不致命,也是烈性毒药。 “可能,从今以后他都说不了话了。” 鹤知夜沉默片刻,心口情绪翻涌。 他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才又开口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治好他。” 沈聿秋一个那么喜欢叽叽喳喳的人,要是不能说话了,得多憋屈。 何况,鹤知夜早就习惯了沈聿秋的吵闹。 医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是神之子的要求,他也属实是不能拒绝。 最后只能道:“我会努力的。” 鹤知夜对他这个回答不怎么满意,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把刀架在人脖子上威胁。 他摆摆手,示意人退下。 “小镜子,别怕。”鹤知夜摸摸沈聿秋的脑袋,“我不会让你成哑巴的。” 沈聿秋迷迷糊糊中听见这句话,想说些什么,又挣不开梦境的枷锁,只能任由意识继续沉沦。 恍惚间,他又听见那个镜中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看我我没骗你吧。】 【既定的事实,无论你怎么想避开,都不可能。】顿了顿,那个语气里带着几分畅然,【就像不论是现实世界还是这个游戏,你们都只能站在对立面一样。】 第103章 沈聿秋沉默了很久。 嗓子实在是痛得难受,他张着嘴,试了好几下都没发出声音。 还是鹤知夜先发现了他的异常,将人拉了起来,“怎么了?渴了?” 沈聿秋摇摇头,脑袋靠在鹤知夜的肩膀上,【鹤小鸟,那个镜中人说的话……应验了。】 他们虽然没把镜中人当回事,但关系着沈聿秋的生命安全,每日的饭菜也格外小心。 第123章 尤其是预言那日。 鹤知夜并不想他的小狗出事,检查得十分仔细,可没想到…… 沈聿秋还是中毒了。 【是你干的?】鹤知夜不用想就知道问题出在哪。 那声音并没有被事情败露的心虚,反而是很愉悦,【我说过了,你们俩的命运是既定的,你们注定是敌人哦~】 言罢,又笑嘻嘻道:【阿夜,难道你想反抗命运吗?】 鹤知夜一向讨厌别人嬉皮笑脸的对着自己说话,此刻更是没来由生出一股烦躁,【你是真觉得我杀不了你吗?】 【别生气嘛。】那声音还是笑嘻嘻的,【反抗命运的代价,可是很惨烈的。】 轻柔的大手又一次在鹤知夜脑袋上揉了揉,【我还是希望,阿夜快快乐乐长大就好,不要背负这些沉重的东西。】 尤其是,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鹤知夜。 鹤知夜懒得理他。 他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的沈聿秋,“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沈聿秋嗓子还疼得厉害,他点点头,又靠在鹤知夜肩上睡了一会。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鹤知夜不知去了哪里,沈聿秋缓了好一会,还是有些不习惯自己哑巴了的事实。 摸索了好半天,才找到那个镜子。 “咚咚——” 沈聿秋抬手敲了敲镜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镜子再次荡开水波一样的纹路,镜中人的脸缓缓浮现在眼前。 他比之前更加狼狈,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而那张脸,更是面目狰狞。 镜中人只剩下一半的脸是完好,另一边则是布满伤口。 沈聿秋盯着他这模样,有些错愕。 【不是让你离开吗?】镜中人的语气并不算好,【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我就是你,我还会害自己吗?】 沈聿秋说不出话,只能静静看着他。 而镜中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挤压了太久,根本不需要沈聿秋的回答。他自顾自说了许多话,一会是对自己遭遇的愤怒,一会是对沈聿秋选择的憎恨……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显得他那张脸更加面目可憎。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聿秋:…… 沈聿秋翻了个白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让一个哑巴说话,这人是不是缺心眼。 镜中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笑了起来,【哦,我忘了,你没有听我的话,没有离开他,现在已经被毒哑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狰狞的笑声,因为幅度太大,扯到了伤口,又捂着唇咳了很久。 鲜血从指缝中流出,镜中人看着沈聿秋,眸子猩红,【你真的想变成这副样子吗?我知道你很喜欢他……可是命都快没了,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这个游戏和以前的那些游戏不一样,他护不住你的。】 沈聿秋没回话,只是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他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好一翻,然后举起来,对着镜中人指了指,【你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未来的他在哪呢?】 镜中人盯着这行字,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了。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原本通红的眼睛填满了挨上,也不知是不是沈聿秋的错觉,他似乎在镜中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水光。 【他啊……】镜中人摇了摇脑袋,面露苦涩,【他死了。】 沈聿秋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相信,【不可能!!】 纸张差点被他划破,可见沈聿秋的情绪有多激动。 【我知道你不信。】镜中人苦笑一声,哀伤的情绪更重了,【他为了保护我,一直在反抗神明……可人怎么会是神明的对手呢?尤其是,这个世界都是祂创造的时候。】 在被祂宠爱时,鹤知夜是神之子。 可一旦遭到神明厌弃,鹤知夜就会从顶端跌进泥潭,变成可悲的神弃者。 偏偏,没有神弃者能接受一个曾经是神之子的同伴。 【所以,离开他吧。】镜中人说:【就像在现实世界里那样……只要他能活下去,与他为敌又如何呢?】 鹤知夜回来时,就看见沈聿秋抱着镜子,呆愣愣坐在床边的模样。 他把药放在桌上,“怎么了?嗓子还疼得厉害?” 沈聿秋看见他回来,将自己埋在鹤知夜怀里,【鹤小鸟……】 这副脆弱的模样并不多见,鹤知夜皱了皱眉,“怎么了?” 【有点害怕。】沈聿秋蹭蹭鹤知夜,将脸埋在人怀里,【你说,咱们真的能离开这个游戏吗?】 “当然。”鹤知夜出去了一下午,就是去寻找神明的踪迹。 他翻找了藏书阁几乎全部的图书,终于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那是一个中年女性,曾经地位不低,但经历了一次惨痛的失败后,心理扭曲了。 大概是失败的代价太大,她无法面对,于是发了疯的将责任推到表世界的人身上—— 她憎恶他们,自然不希望来自里世界的鹤知夜同来自表世界的沈聿秋站在同一阵营。 【我也觉得。】沈聿秋笑了笑,又往人怀里凑了凑,【鹤小鸟,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沈聿秋绝口不提镜中人说得话,大约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他最近很是嗜睡。 就这么一会功夫,又睡着了。 鹤知夜将人塞回被子里,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才说:【治好他。】 那声音并没有立马回答他,【阿夜,你对我真的很差啊,明明我们才应该是家人啊。】 【谁和你是家人。】鹤知夜眸子里的嫌弃毫不遮掩,【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被里世界逼疯的失败者罢了。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温柔,【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因为,我是尊贵的神之子啊。】鹤知夜笑了,【这不是你给我的身份吗?】 作为神明最宠爱的孩子,神明会满足他的一切愿望。 那声音沉默了好久,才咬牙切齿道:【我赋予你的宠爱,你这个样子用……】 【为了一个表世界的敌人,如此对待自己的亲人?】 鹤知夜都懒得理她。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最终,还是那声音先低了头,【行。】 金色的光芒落在沈聿秋身上,没过两秒又消失不见了。 【你会后悔的。】那声音留下这么一句话,彻底消失了。 鹤知夜也没在意,他盯着自己稚嫩的手掌看了看,还挺不习惯,“我的手,不该是这样。” 扭过头,目光又落在了沈聿秋身上,“在这个游戏里的时间,有些过于久了。” 是时候离开这场游戏了。 沈聿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觉睡醒,身上没有半分不适感。 他摸了摸自己的嗓子,试探性发出一个音节,“啊?” 听见声音的瞬间,沈聿秋眼睛都亮了,正想找鹤知夜说些什么,偏偏脑袋,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 “奇怪。”沈聿秋皱眉,“他最近怎么神出鬼没的?” 好多次醒来,鹤知夜都不在身边。 沈聿秋正思考着,一旁的镜子忽然又亮了亮。 他抬眸,同那个镜中人四目相对。 “你……”沈聿秋没想到一天过去,那个镜中人的模样又惨烈了不少,他盯着镜中人血淋淋的断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大概真的要死在这了。】镜中人苦笑一声,【三天后,神弃者会袭击宫殿,你一定不要留在那里……如果你一定要留下,那这一次就坦诚一点吧。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你不要再错一次。】 “袭击?什么袭击?”沈聿秋正想问清楚,但镜中人直接消失了。 不管他怎么敲镜子,都没有反应。 “不是,说话说一半是什么毛病?”沈聿秋也是被气笑了,“不留在这里,难不成是要我加入神弃者的队伍?” 想到那个画面,他又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一定得站在鹤知夜的对立面呢?沈聿秋捏着镜子的手青筋暴起,这不过是个游戏,凭什么左右他和鹤知夜?! “我凭什么按你们设定的剧本走?”沈聿秋扔下镜子,出门准备去找鹤知夜。 刚好这时,鹤知夜从外面回来了。 两人撞了个正着,鹤知夜拉住沈聿秋,“怎么起来了?” “鹤小鸟……”沈聿秋看见人,那股委屈涌上心头。 他抱着人,控诉着这个不公平的游戏,“这个游戏非得把我俩分开……我不想和你分开。” 现实里站在对立面是迫不得已,凭什么在游戏里还要身不由已? 鹤知夜愣了一下,抬手拍了拍沈聿秋的背,“你,不想和我分开?” 这几天他都在寻找那个神明的线索,毕竟不管祂是不是这个游戏的boss,都是一个重要人物。 第124章 在鹤知夜的不懈努力下,大概找到了三个神明可能藏身的地方。 “当然不想!”沈聿秋抬头,看向鹤知夜的目光里满是控诉,“难道你想和我分开吗?” “其实我……”鹤知夜话还没说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叮——游戏加载完成——】 【玩家任务:帮助神明,消灭所有神弃者】 第104章 空气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沈聿秋才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说:“咱们俩不想分开,但好像所有人都想让我们分开。” 就连游戏任务都是这样。 “我不理解。”沈聿秋是真的不理解,“就因为表里世界的深仇大恨吗?” 可表里世界产生仇恨时,甚至还没有他们。 为什么仇恨要落在他们俩身上。 鹤知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叹了口气,拍拍沈聿秋的肩膀说:“没事,这个游戏并不是只有完成任务这一条路。” 只要找到boss,他们一样可以离开。 沈聿秋刚想点头,又想起那个镜中人说的话,“三天后神弃者会发动暴乱,那个时候……神明会不会出现?” 宫殿是神权的象征。 所有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这里,如果宫殿被毁,神明的威信会大打折扣。 鹤知夜摸着下巴,“一个已经经历过一次惨痛失败的人,是无法面对第二次失败的。” 他看着沈聿秋,“这个方法可行。” “那我们就……”沈聿秋知道那个神明能听见他们说话,所以他选择不说,只是抬手给鹤知夜比了几个手势。 看见那几个动作时,鹤知夜有些恍惚。 那是年幼时他们发明的暗语,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已经很多年都没用过了。 没想到沈聿秋还记得。 鹤知夜点点头,“知道了。” 之后的几天,他们谁也没闲着。 沈聿秋这一次没有选择隐瞒,将那个镜中人说的话全部告诉了鹤知夜,鹤知夜听见自己居然死了时,难得有些惊讶。 “鹤小鸟,答应我,不要逞强。”沈聿秋抓着鹤知夜的胳膊,“咱们都要好好活着,知不知道。” 鹤知夜总觉得沈聿秋话里有话,但这种时候也不适合反问,于是点点头,“知道了。” 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珍惜生命的举动。 “那个神明,我找到了三个祂可能藏身的地方。”鹤知夜也和盘托出,“这几天我继续去找祂的老巢,你去按照计划布置。” 沈聿秋点头,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一定要小心啊。” 那个镜中人的话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知道了。”鹤知夜摆摆手,“粘人的小狗。” 沈聿秋瞪了他一眼,扭头离开了。 鹤知夜等到人走远,才拿起那面镜子,敲了敲,“说话。” 沈聿秋有镜中人,没道理他没有。 而且,鹤知夜可不相信自己的镜中人会那么容易死掉。 镜面并没有什么反应,鹤知夜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盯着镜子。 过了大概十几秒,镜面才荡起熟悉的波纹,属于鹤知夜的脸赫然出现在了镜子对面。 【唔,你终于联系我了。】镜中鹤知夜坐在华丽的宫殿里,他手上轻轻晃着一个镶满宝石的黄金酒杯,嘴角噙着一抹笑,【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我死了你不也死了。”鹤知夜抱着胳膊,“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但过去却只有一个。” 镜中鹤知夜并没有被挑衅到的意思,耸了耸肩,【那么,过去的我想知道什么呢?】 “你为什么没有离开游戏。”鹤知夜盯着镜子,很是平静。 镜中鹤知夜摇晃酒杯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要不说人最讨厌的就是自己呢。】 有些时候人也确实无法理解自己。 【还能是为什么。】镜中鹤知夜冷笑一声,【当然是因为我出不去了。】 “不可能。”鹤知夜否定了这个答案,“要么你在骗我,要么你不是我。” 不过是有和他一样的脸而已,又凭什么就说是未来的他呢? 【更令人讨厌了。】镜中鹤知夜嘀咕着,【爱信不信。】 他又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性格,面对沈聿秋时还会多点耐心,面对过去的自己…… 理都不想理。 鹤知夜也没指望他能给出什么回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可真废物。” 【我就是你。】镜中鹤知夜不为所动,【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不可能。”鹤知夜笑了,“你这样的失败者,不会有第二个。” 镜中鹤知夜的脸彻底黑了。 他阴沉沉盯着镜子对面的“自己”,过了好一会才发出声轻蔑的笑,【行啊,那就看看这一次的你,会如何选择,又会达成什么样的结局吧。】 话音落下,镜中的画面就消失不见了。 镜子又变成了那副无法照映的、灰扑扑的模样。 鹤知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选择……” 他已经听到过很多次这个词语了。 看来这个镜子的作用,就是提醒他们什么时候是关键节点。 在关键的节点做出所有正确的选择,才能通关这场游戏。 “第一个关键节点,应该是那个地道。”鹤知夜当时选择了回去。 第二个关键节点,应该是沈聿秋那里,他无视了镜中人的提醒,然后步入镜中人的后尘,被毒哑了嗓子。 那么三天后的那场暴乱,应该就是第三个关键节点了。 鹤知夜继续思考着,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似乎只有两个,但鹤知夜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过去和未来吗?”鹤知夜呢喃着,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神明雕像。 雕像似乎已经在这里屹立了很多年,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鹤知夜若有所思,多看了两眼,转身离开了。 而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以后,雕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时间就来到了三天后。 沈聿秋心里莫名的不踏实,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超出掌控一样。 “鹤小鸟。”大概是因为心里空落落的,沈聿秋格外的黏着鹤知夜,“我们真的会赢吗?”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同伴。 也不知道老伍和榜二他们还活着没有。 “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吗?”鹤知夜挑眉,“小镜子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 “我就是……”沈聿秋抿抿唇,“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空灰蒙蒙的,还没有完全亮。 大部分人都在梦乡中沉眠。 “我总觉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沈聿秋拧着眉,“咱们可能……” 剩下的话他没说,因为听上去不太吉利。 鹤知夜也不在意,只是道:“没有能困住我的游戏。” 就算这个神明一直藏着,也没有用。 “我就不信,毁了祂精心创造的世界,祂还能无动于衷。” 沈聿秋看着鹤知夜那一脸自信的模样,莫名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嗯,没有游戏能困住我们。”沈聿秋笑了笑,又抬手捏了捏鹤知夜的脸,“至少,这个boss也做了一件好事。” 他眨巴着眼朝鹤知夜凑近,“祂让我看见了你的幼崽时期,还让咱们一起度过了愉快的上学时光。” 鹤知夜想起那段校园经历也是无语,“愉快?电风扇砸下来的那种愉快吗?” “……除了那些诡异的画面。” 鹤知夜还想说些什么,忽然间,“砰”得一声炸开,整个宫殿被火光包围。 “上啊!”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杀掉这些趴在我们身体上吸血的神选者!杀掉他们!” 各种惨叫声混合在一起,鹤知夜和沈聿秋对视一下,缓缓从房间中走了出去。 一般来说,这种混乱的时候,是不会有人在意两个小孩的,但架不住鹤知夜是神之子。 “殿下,请随我离开。”管家不知从哪跑了出来,大约是来的匆忙,颇有些衣衫不整,“这些卑贱的神弃者……” 说着忽然又想起沈聿秋也是神弃者,他的脸色很是难看,“来人,把这个低贱的小杂种带下去,大卸八块!” “我看你们谁敢。”鹤知夜手一横,黑漆漆的镰刀护在沈聿秋身前,“我说过了,他是我的。” 这些人想当着他的面欺负他的小狗,未免太不把他这个主人当回事了。 “殿下……”管家还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胸口处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镰刀,缓缓倒了下去,“为…什么……” 第125章 “这世上,不是所有疑问都能得到回答。”鹤知夜嗤笑一声,拉着沈聿秋继续往外走。 那些神弃者看来是真的很愤怒,宫殿的地板都被染成了红色。 鹤知夜走过时,鞋上沾了不少黏稠。 “砰—砰—砰——” 又是三声巨响,偌大的宫殿瞬间被炸毁大半,就连那个雕像都受到波及,出现了裂痕。 鹤知夜一边带着沈聿秋往外走,一边解决掉那些挡路的侍神者。 一时间,沈聿秋都不知道到底是鹤知夜杀的多还是那些神弃者杀的多了。 “小秋。”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去时,那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聿秋回头,看见老头那张皱巴巴的脸。 “回来吧。”老头朝他招手,“我们即将取得胜利。” 也在这时,不知从哪又冒出来了一堆侍卫侍女,他们脸上的血都还没擦干净,就一个个在鹤知夜面前单膝跪地,“殿下,请允许我们拥有肆意杀戮的权力,解决掉这些卑贱的神弃者。” “我不。”沈聿秋往后退了一步,很是坚定,“我不会和你们走的。” 鹤知夜盯着他们,“向我祈求权力,大概是你们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黑漆漆的镰刀在昏暗的天色下并不明显,但此刻没有人能忽视它。 只是鹤知夜的手还没完全抬起来,耳边就想起了一阵激烈的电流声。 【警告—警告——】 【请玩家遵守游戏规则,完成游戏任务——】 “噗……”鹤知夜措不及防,吐出一大口血。 而那道声音又在这个时候响起了,【我说过的,反抗……是会付出惨痛代价的哦。】 【就算是这样,你也要继续吗?】 第105章 鹤知夜长这么大,被威胁的次数不算少。 在他还没成长起来时,在他成长起来以后,都遇到过不少。 “鹤知夜!”沈聿秋看见他吐血,脸色大变,身后那些神弃者确实死死拉住他的胳膊,让他无法移动半分,“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 “没事。”鹤知夜擦擦嘴角的血,露出个轻蔑的笑容,“可惜了,这世上能威胁我的人,大概还没出生。” 鹤知夜天生反骨。 越是威胁他不让他做,他就越是要做。 “我偏要反抗,你又能拿我怎样?”鹤知夜抬手,黑色的镰刀划过,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血珠。 那些侍神者捂着脖子,看上去死不瞑目。 这举动实在是太疯狂,搞得那些神弃者都懵了。 一时间,世界都静止了。 鹤知夜偏过头,没什么感情的看着他们,“还要我教你们怎么砸宫殿吗?如果暴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那你们似乎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那些神弃者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鹤知夜的目光中满是复杂。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那个老头很是不解,“明明不久前……” 不久前,他还差点伤害了鹤知夜。 “帮你们?”鹤知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们也配?” 胸口处的疼密密麻麻,就连脑神经也开始刺痛。 鹤知夜不受控制地烦躁起来,明明小小一只,却仿佛什么恶鬼降世。 沈聿秋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趁着老头愣神的功夫,他冲过去,抓着鹤知夜的胳膊,“怎么吐血了?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那里不……” 话还没说完,胸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扭曲的刺痛。 沈聿秋脸色一变,竟是也吐出口血来。 耳边似乎还有一阵刺耳的交流声,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响起,但沈聿秋痛得厉害,一句也没听清。 “靠……”沈聿秋气若游丝,“这破身体不会还有什么绝症吧?” 他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神弃者,身患绝症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鹤知夜没想到沈聿秋也会遭到反噬,脸色再次冷了下来。 “回去。”他冷声开口。 沈聿秋痛得厉害,没听清,“什么?” “回到你的阵营去。”鹤知夜抬手,擦了擦沈聿秋嘴角的血,“反噬很痛,你受不住的。” 沈聿秋不是傻子,听见这句话,也知道刚刚鹤知夜为什么吐血了。 他下意识抓住鹤知夜的手,“那你呢?” 让他回到自己的阵营,那鹤知夜呢?也要回到自己的阵营吗? 还是说,这人打算硬抗反噬。 “反噬而已。”鹤知夜毫不在意,“我违反的规则多了。” 也不差这一个。 “可你也会痛啊。”沈聿秋知道鹤知夜受过很多伤,也因此,他不愿意看见这人再次受伤,“鹤知夜……不同阵营就不同阵营吧。” 只是站在对立面而已,比起为敌,他更不希望鹤知夜受伤。 鹤知夜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说小镜子是笨蛋吧。”鹤知夜拍拍沈聿秋的脑袋,“小狗不需要思考这么多,乖乖听主人话就行了。” 说着,他推了沈聿秋一把,把人推向神弃者的阵营。 沈聿秋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鹤知夜推开自己,朝着火光深处走去。 “不要……”他想阻止,伸出的手却怎么也碰不到鹤知夜。 “砰砰砰——” 爆炸声又接二连三响起,沈聿秋想冲过去,却被老头死死抓住。 “你放开!”沈聿秋一挣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血,“他要是出事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老头忽然开口,“不都是推翻神明吗?” 沈聿秋难得沉默,他又想起镜中人说的那句话,心里的恐慌更甚—— 鹤知夜会不会真的,因为对抗神明而离开了? 潜意识里,沈聿秋对这句话一个字也不相信。 从他认识鹤知夜以来,这人就没失败过,后来更是强的离谱。 但……万一呢。 脑海中又响起局长同他说的那几句话,沈聿秋闭上眼睛,将过于紊乱的情绪压回去,“毁了这座宫殿,每一处都不要放过。” 明明还是个小孩的模样,睁开眼时,仿佛一切都变了。 他拿起一旁的刀,缓缓朝着火光中走去。 其他神弃者面面相觑,最终都将目光落在了老头身上,“爷爷……咱们真的能成功吗?” “不知道。”老头摇头,“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所以……相信他吧。” 鹤知夜并不知道沈聿秋打算做什么,或者说,他也不是很在意。 火光几乎照亮了黑夜,他穿着一身金色的衣裳,倒是格外显眼。 那些侍神者匆忙逃跑,在混乱中看见他,又想过来拉着他一起。 “殿下,快离开……” 话还没说完,就失去了生机。 倒地的那一刻,眸子里还满是不解,似乎并不明白鹤知夜为何要杀他。 “聒噪。”鹤知夜又吐出一口血,继续往前。 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拿出那面镜子,敲了敲。 水波再次荡开,镜中浮现出鹤知夜那张不耐烦的脸,【你最好有事。】 【你杀死了神。】鹤知夜毫不在意他的情绪,【你成为了新的神明,掌控这个世界,但他也死在游戏里了,对吗?】 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鹤知夜不觉得自己干不掉这个神明,所以困住他的只能是别的原因。 镜中鹤知夜笑了一声,【反正外面的世界也一团乱麻,还不如留在这个完全由我掌控的世界里。】 鹤知夜没接话,只是看着他,【你真废物。】 连自己的小狗都保护不好,难怪没脸离开这里。 镜中鹤知夜一下不笑了,他阴沉着脸,看上去随时会暴怒,【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那你可真是看得起自己。】 在鹤知夜的破坏下,宫殿已经被摧毁了大半。 那些侍神者疯狂逃窜,火光之中,只剩下了尖叫。 鹤知夜最后来到了那个雕像所在的地方,他仰起头,看向那个雕像,【让我成为神之子,大概是你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那个声音并没有响起,但恍惚间,耳边闪过一道微弱的电流声。 镜中鹤知夜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坐在王座之上,明明周围金碧辉煌,却仿佛空空荡荡。 再配上他那副模样,怎么看都很寂寥。 【没用的。】镜中鹤知夜说:【砸掉这个雕像,祂的确会元气大伤,但你还是出不去。】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扯扯嘴角,【我们只会被困死在这里。】 【我可说不出这种话。】鹤知夜鸟都不鸟他,【你做不到,就乖乖当这个失败者。】 鹤知夜懒得再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话,黑色的镰刀在火光中折射出别样的光芒。 第126章 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孩子,你真的要为了一个表世界的贱种,与我为敌吗?】 声音里不再带有往日的温柔,听上去硬邦邦的。 【你难道忘记了,里世界所承受的痛苦吗?你忘记了,现实中他早就背叛你,选择了特管局吗?】 【你在给我洗脑?】鹤知夜不觉好笑,【是觉得这样就能拖延时间吗?】 那声音更气恼了,【我是在给你机会。】 【毕竟,你是我最宠爱的孩子。】 鹤知夜差点被恶心吐了,他是真的不想听这些废话,甚至没给那个声音再多说一句的机会,抬手一挥,雕像四分五裂。 宫殿也在这时,被彻底夷为平地。 “噗——” 鹤知夜在雕像碎裂的瞬间,吐出一大口血。 内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搅碎,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 唯有那道声音依旧清晰,【哈,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神之子作为神明最宠爱的孩子,自然是与神明同生共死啊~】 意识被一只手拉扯着不断下坠,鹤知夜的口腔与鼻腔都被血腥味填满。 视线消失的最后,他似乎看见火光中,一个小小的声音跌跌撞撞朝着自己跑过来。 “啪——” 手中的镜子落在地上,发出声沉闷的响。 沈聿秋没有心情去管那个镜子,他甚至都没注意到,一脚踩在了上面,差点摔倒,“鹤知夜!鹤知夜你醒醒!” 鹤知夜嘴角全是血,那惨白的肤色在猩红下更加苍白。 看上去像个脆弱易碎的瓷器。 “鹤知夜……” 这个陌生的游戏世界,沈聿秋甚至连为鹤知夜叫个医生都做不到。 他只能抱紧怀中的爱人,泣不成声。 脚边,一直被忽略的镜子忽然闪了闪,沈聿秋愣了一下,将它拿起。 镜中人看见他通红的双眼,有些错愕,不过也没有惊讶太久,又恢复了平静,【看吧,我就告诉你了。】 【他怎么死的?】沈聿秋咬着牙,声音颤抖,【他到底……怎么死的?!】 沈聿秋对鹤知夜会死这个事,一直充满怀疑。 可现在,鹤知夜就浑身是血的躺在他怀中,沈聿秋不信也得信。 【啊——】镜中人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但依旧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模样。 他拖长了音调,【他的生命和那个神明绑定了,为了送我们出去,他选择和神明同归于尽。】 镜中人说着说着就笑了,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谁允许他擅自决定了!】 沈聿秋垂眸,同镜中人四目相对。 他看清了镜中人眸中的偏执,也在这一刻,明白了些什么,【所以你才叫我离开他……】 【只要修改过去,就能重铸未来。】 第106章 鹤知夜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这里没有方向,也没有光亮,黑黢黢的一片,了无生机。 以前鹤知夜很不喜欢这种地方,每当陷入黑暗,他就会有种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的错觉。 可现在,大概是已经麻木了,他也已经习惯了。 “这个游戏还真是奇怪。”鹤知夜按了按额角,也就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好好思考一下,“过去与未来,神弃者和神选者……” 两个阵营的任务截然不同,如果依靠做任务通关游戏,必然有一方死亡。 更何况,依照那个boss对表世界那些人的仇恨程度,沈聿秋想要活下来的概率几乎为0。 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宰了这个boss,让游戏世界崩塌。 “可她又把她的命和我的绑在一起了……”鹤知夜捏捏眉心,“神之子……” 他动作一顿,忽然想到什么,“神之子!” 神之子与神明命运相连,只要他不是神之子,就不会被规则束缚。 某些东西迅速在脑海中连成线,鹤知夜摸着下巴,已经初步拟订出一个方案。 “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怎么从这里出去了。” 【是该离开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传来,与之前那个boss的声音截然不同。 这声音听上去更温柔,也更飘渺。 鹤知夜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拧紧了眉头,一天天的,他脑子里怎么多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 “你又是什么东西?”鹤知夜装都不想装了,“一个游戏似乎不能出现两个boss。” 【你就当我是个路过的好心人吧。】那声音并不在意鹤知夜的无理,轻柔的手揉了揉鹤知夜的脑袋,【再不离开,外面可就要翻天了呢。】 鹤知夜不理解这俩玩意怎么那么喜欢摸他的脑袋,一句问候卡在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眉心就被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再下一秒,失重感席卷脑海。 “醒了,他终于醒了!” “快去叫小秋哥哥!” “医生呢?医生去哪了?” 各种声音在耳边乍响,鹤知夜按着额角,慢腾腾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体依旧疼得厉害,但没有之前那么尖锐。 鹤知夜抬头,并没有看见沈聿秋,“他人呢?” “出去了。”那些小萝卜头眼睛亮亮的,同其他神弃者不同,他们对鹤知夜并没有太多憎恶的情绪,反倒是多了几分好奇。 一个大胆点的萝卜头撑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鹤知夜,“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以往对这种夸奖,鹤知夜都是置之不理的。 可祂恢复了鹤知夜原本的情绪,听见这话,心里涌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似乎,是喜悦。 鹤知夜抿抿唇,不知如何应对便不应对。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还没来得及下去,沈聿秋就端着个药碗从外面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了个医生。 “你醒了!”沈聿秋同鹤知夜四目相对,只是一秒钟的时间,脸上就写满了开心,“快把药喝了,你真是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整整三天!这个游戏世界,我都怕……” 沈聿秋叽里咕噜讲了很多,鹤知夜没打断他,接过药碗把那黑漆漆的药一饮而尽。 但因为实在是难喝,他忍不住皱了皱头。 那个医生在他喝完以后很懂事的上前,“没什么大问题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需要好好修养。” 沈聿秋如临大敌,立马将鹤知夜塞回被子里,“听见没有,你要好好休息!” 鹤知夜不说话,只静静盯着他。 氛围突然变得很奇怪,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自觉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时间显得很是安静。 “鹤小鸟……”沈聿秋垂眸,“你要吓死我了。” “反噬而已。”鹤知夜不以为意,“祂没那么容易干掉我。” 只是相应的,他也没那么容易干点祂。 沈聿秋盯着人看了好半天,没有从这人的眼睛里看到一丁点的愧疚,“我害怕。” 这人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的时候,他甚至想过要不和鹤知夜一起死在这里算了。 现在听见这话,那股情绪又涌了上来,沈聿秋下意识抱紧鹤知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声音低低的,很像被抛弃的小狗,“不要死,好不好?” 这话听上去不像是单纯在说这件事,鹤知夜手指蜷了蜷,难得有些心虚。 沈聿秋发现什么了? 鹤知夜不动声色盯着这人,他的小狗有这么敏锐吗? 还是说,有人同沈聿秋说了什么? 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窥探到鹤知夜的秘密? 仅仅一瞬间,鹤知夜脑海中飞速闪过了很多个人的名字,最后落在了局长身上。 里世界的那群人不可能发现,唯独有机会发现的,只有一直在观测里世界的局长。 所以,这就是沈聿秋选择特管局的原因? “哭什么。”鹤知夜并没有正面回答沈聿秋的问题,他抬起手,柔嫩的指尖擦去沈聿秋眼角的水痕,“我不是好好的。” 沈聿秋听出了他的逃避,有些生气。 但鹤知夜眼下正虚弱着,他也没办法同人发脾气,只能抱紧鹤知夜,“你就会欺负我。” 鹤知夜拍拍沈聿秋的背,没反驳。 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感受到怀里人的情绪平复下来,鹤知夜才又一次开口道:“小镜子,你是不是没有听我的话?” 他的身体修复机制在规则的作用下会大幅衰减,理论上,醒来时不可能恢复到这种程度。 沈聿秋一定是做了什么才缓解了反噬。 “我不想你死。”沈聿秋声音闷闷的。 “可这样,你会死的。”鹤知夜也没法责备某只笨蛋小狗,“别怕,我们都不会死,我想到办法了。” 沈聿秋顿时抬起脑袋,“什么办法?” 第127章 “这个。”鹤知夜晃晃枕头边的镜子,“我们之前一直连接着未来,现在该试着连接过去了。” “过去?”沈聿秋也不是傻子,“你想改变自己成为神之子的过去?” “嗯。”鹤知夜点头,“未来不一定是未来,但过去一定是过去。” 即使镜中人说的话的确发生了,但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boss故意给他们设下的圈套。 唯有过去是他们能肯定存在的真实。 “如果过去的你不配合呢?”沈聿秋眨巴眨巴眼,“毕竟你也从来不相信未来的你。” 鹤知夜:…… 鹤知夜一时语塞。 如果有一个人忽然告诉他,自己是未来的他,现在需要他做些什么,他的确不会相信。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鹤知夜垮着脸,一眨不眨盯着沈聿秋。 沈聿秋挠挠头,“咳,我这是提前做出预设,防止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咱们陷入被动嘛……” 他越说声音越小,后面干脆闭了嘴。 “你去和他交谈。”鹤知夜捏捏眉心,“想办法忽悠他。” 沈聿秋:…… 这下换沈聿秋沉默了。 他抬手指向自己,发出灵魂拷问,“我?” 又指了指鹤知夜,“去忽悠你?” 鹤知夜不把他忽悠瘸,都算是他聪明机智了。 “小镜子要相信自己啊。”鹤知夜抬手,将沈聿秋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你能忽悠到别人,当然也能忽悠到我。” 沈聿秋嘴角抽了抽,觉得鹤知夜还是太看得起他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可以的。”鹤知夜敲敲镜子,等镜面泛起波纹,直接塞给了沈聿秋,“加油哦,小镜子。” 说完,扭头就睡下了。 浑身散发出一副“我是病号需要静养”的安详感。 沈聿秋感觉手里不是镜子,是烫手的山芋。 他看看镜子,又看看躺下的鹤知夜,正想说些什么,低下头,什么也没看见。 “鹤小鸟,镜子好像坏了。”沈聿秋眨巴眼,“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个事情。” 鹤知夜偏过头,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脸色有些难看。 “你得到这个镜子的时候,好像已经是神之子了。”沈聿秋皱起眉头,“我们,改变不了过去。” “……”鹤知夜倒是忘了这一茬。 他垂着眸想了好一会,忽然坐了起来,看着窗外说:“我想回到过去。”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沈聿秋看看周围,又拉了拉鹤知夜的袖子,“咱们这样装疯卖傻,是不会成……” 话还没说完,鹤知夜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回到过去。” 耳边终于又一次响起了那个声音,【你凭什么觉得,我现在还会满足你的愿望?】 “凭我还是神之子啊。”鹤知夜听见这个声音,也不生气,往后一靠,姿态很是悠闲,“作为神明最宠爱的孩子,你得满足我的一切愿望。” “哪怕,你现在恨不得杀了我。” 游戏规则已经定下,就算是创造规则的boss,也不能轻易改变。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阵牙齿痉挛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周围的时空开始扭曲,那声音冷笑一声,【我当然会满足你的愿望啊,我最宠爱的神、之、子。】 第107章 鹤知夜回到了游戏最开始的时候。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破烂木屋,依旧是那个暴躁的糙汉男人。 男人踹门进来的瞬间,一把黑色的镰刀就架在了他脖颈上。 到嘴边的话顿时被咽了回去,男人声音磕磕巴巴的,“你你你……” “滚。”鹤知夜懒得和他废话,扔下这么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男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时,鹤知夜已经离开了,他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不是,今天是参加选拔的日子啊,你要去哪?” “呵。”鹤知夜留给他一声冷笑,“我是神弃者,你最好离我远些。” 当务之急,是先把沈聿秋救出来。 不然,他的小镜子又要被抓进牢里了。 但,鹤知夜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仪式居然提前了那么多—— 那道金光又一次落在了他身上。 【你以为回到过去,就能改变一切吗?】那声音里充满了恶意,【这是我的游戏世界,你还想赢过我?】 鹤知夜脸色一黑,【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变成神弃者。】 毕竟,他都把宫殿夷为平地了。 这boss该不会是个m吧? 那声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冷笑一声,【变成神弃者……然后让你来杀我?我看上去,有那么善良吗?】 鹤知夜脚下速度没停,听见这话也笑了一声,【那么,你将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沈聿秋那边,期间,还抢了一个无辜路人的马。 小小的一团翻身上马,然后拉着缰绳扬长而去,路人惊呆了。 盯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看了半天,呆愣愣吐出来一句,“我靠,不愧是神之子。” “小镜子!”鹤知夜一刻也没停,到那里时,沈聿秋正被几个彪形大汉压着。 看见鹤知夜,他又挣扎起来,“鹤小鸟,救我!” 【不准去。】那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忘了你的任务是什么。】 鹤知夜理都不理她,黑漆漆的镰刀没有一点停顿。 血珠顺着刀尖滑轮,鹤知夜拉着沈聿秋左右看了一圈,确定人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我第一次被抓是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聿秋笑了笑,“现在我知道会发生什么,肯定没有那么容易被抓到的,嘿嘿。” 鹤知夜揉揉沈聿秋的脑袋,刚想说些什么,胸口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他面不改色,将涌上来的腥甜又咽了回去,“先去找镜子。” 沈聿秋点点头,“我刚刚看看那个老头从这边走了。” 【哈。】那声音看见他们这样,很是不爽,【找到镜子又有什么用,难道你们……】 又是一堆没有营养的垃圾话。 鹤知夜懒得理她,跟着沈聿秋顺利找到了那个老头,然后成功从人手里借到了镜子。 “沈聿秋!”老头气急败坏,“他可是神之子,是你的敌人!你居然背叛我们和他为伍!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同胞?” 沈聿秋皱眉,“少道德绑架我,我又没有道德。” “不是说未来可能是假的吗?”沈聿秋疑惑,“还拿镜子干什么?” “验证一个事情。”鹤知夜敲镜子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他看着镜子对面那张熟悉的脸,语气很是自然的冷漠了下来,“你有没有重伤那个boss?” 【当然。】镜中鹤知夜似乎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鹤知夜了,他盯着眼前尚且稚嫩的鹤知夜,嗤笑一声,【你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谁知道你是不是个蠢货。”鹤知夜怼起自己来也是毫不留情,“你,许愿回到过去。” 镜中鹤知夜皱起眉头,看他那个表情,似乎是准备骂人了。 但鹤知夜并没有给他机会,“要是不敢就算了。” 不管这个镜中人是不是未来的他,就算是仿冒的,也是按照他的性格复刻的。 鹤知夜一向对自己都狠。 镜中鹤知夜气笑了,也是真如了鹤知夜的愿。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两人眼睁睁看着镜子对面的那个鹤知夜消失不见。 “咔——”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清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镜面扭曲了好一阵才恢复平静,鹤知夜试着抬手敲了一下,对面什么也没有。 沈聿秋还有些懵,“这是怎么了?失联了?” “时空错误了。”鹤知夜解释道:“不管这个所谓的‘未来’是真是假,规则在这里,就算是假的,它也得合乎逻辑。” “未来回到过去,现在的时空就出现了逻辑错误。” 沈聿秋脑子转了一圈,“所以,我们卡上bug了?” 鹤知夜点点头,“走吧,去宫殿。” 沈聿秋一时没跟上,“去那干嘛?” “再把宫殿砸一次。”鹤知夜走在前面,“维持一个游戏需要足够的能量,让我们猜猜,重启多少次,祂会崩溃。” 沈聿秋瞬间悟了,“还能这样?” 但他又想到什么,“万一祂把你变成了神弃者……” “那我就能杀了他。” “但把我变成了神之子怎么办?”沈聿秋慢腾腾补上后半句。 鹤知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聿秋,“不会的。” “为什么?”沈聿秋哑然,他摸摸自己的脸,“我就这么不配得到宠爱吗?” “胡说什么呢?”鹤知夜抬手,在沈聿秋脸上揪了一把,“祂是来自里世界的鬼怪,对表世界的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第128章 而所有表世界被卷进来的人,都是神弃者。 这是无法更改的规则。 “当然了,如果祂非要硬抗反噬修改规则,那我们就趁祂病要祂命。” 沈聿秋一下开心起来,“这么说,这个游戏副本也不难通关嘛,果然,那个镜子就是个障眼法。” 鹤知夜看着人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依照计划,再一次将宫殿夷为平地,又一次将雕像砸碎,然后在boss震怒之际,鹤知夜再次许愿回到过去。 时空又一次逆转,鹤知夜再次回到了那个破烂的小木屋。 也再一次成为了神之子。 紧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boss也越来越愤怒。 再不知道多少次被砸毁雕像后,boss终于是咬牙切齿道:【哈,你就这么喜欢他?】 这声音只落在鹤知夜耳边,沈聿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鹤知夜面不改色,在脑海中同boss交流道:【不装死了?哦,该不会是你快维持不住这个游戏了吧?】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那声音听上去已经快疯了,完全维持不住之前的温柔,尖锐又刻薄,【怎么?你这么大度?宁愿自己死也要把他送出去?哈,人家在意你吗?】 【你别忘了,现实世界里他已经背叛你了!】 又是这句话。 鹤知夜摸摸耳朵,他最近实在是听了太多次这种话。 【所以呢?】鹤知夜不解,【你只有这一句话可以说了吗?】 他笑了一声,【就算他选了特管局……可他从来没有干过一件伤害我的事。】 既然如此,沈聿秋的选择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那声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祂的沉默中,世界又一次崩塌。 只是这一次,鹤知夜没有回到那个小木屋。 而是来到了一片纯黑的空间里。 鹤知夜捏了捏眉心,也是有些累了,无数次的游戏崩塌又重启,他承受的反噬也只多不少。 这副身体本就在崩溃边缘,如今更是摇摇欲坠。 “为什么。”黑暗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朝着鹤知夜缓缓靠近,却又在距离鹤知夜一步远时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面目狰狞,“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为什么要向着他?!” 他们一起承受了这么多,鹤知夜明知道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为什么还要偏向他们? “他是我的人。”鹤知夜抬眸看着她,“表世界背信弃义的仇我会报,但不是在这里。” 离开这个游戏世界,他们依旧会为自己选择的阵营刀剑相向。 但绝不是在这一场游戏里。 女人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了,“你知道贺柔是怎么死的吗?” 这话说得突然,鹤知夜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沉默地看着女人。 “她啊,本来有机会通关最后一场游戏的。”女人依旧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可惜,通关游戏,就意味着约定结束,咱们就可以再次回到表世界……特管局那些人可不想再被天师一族压一头,所以他们联合鬼怪害死了贺柔。” 女人捂着肚子,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贺柔死的时候,她的孩子才两个月大呢哈哈哈哈哈哈……” 鹤知夜没说话,依旧沉默的看着她。 “你觉得,她是不是死得其所啊?” “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鹤知夜抬手,黑漆漆的镰刀架在女人脖颈上,“你猜我这一刀下去,你会不会死?” 女人显然不敢赌。 周围的空间又一次扭曲,女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空气中。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赢了吧?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108章 疼。 很疼。 鹤知夜有种浑身骨头都被人打断了的感觉。 睁开眼时,脑子里那根筋也泛着痛,让他控制不住的面目扭曲。 也在这时,一只轻柔的手落在他的额角,轻轻揉按,“怎么了,又疼了吗?” 鹤知夜抬眸,看见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女人见他目光警惕,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但还是对这人挤出个笑脸,温温柔柔道:“怎么这么看着我?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是谁?”鹤知夜大脑一片空白,他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事,可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的记忆,像是被谁用橡皮擦擦掉了,模模糊糊的,只留下零星的片段。 鹤知夜在四周看了看,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女人也跟着他的目光转动,继续温声询问,“在找什么?” “我的小狗呢?”鹤知夜皱眉,他应该有一只,一直陪着他的小狗。 女人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说球球啊,它在外面玩呢。” 说着,女人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头还疼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鹤知夜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很是不适,他往后退了退,依旧一脸警惕的看着女人,“别碰我,还有,你是谁?” 这下轮到女人不知所措了。 她愣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小夜,你别吓我……我是妈妈呀!” 那双和鹤知夜五分相似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她捂着脸,轻轻啜泣一声,“都是我不好……” 鹤知夜看着她这模样,有些头疼,“你哭什么?” “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去参与那场游戏,你也不会受伤。”女人擦擦眼角的泪,“你等着,我去叫医生。” 女人说完,就朝外面走了出去,步子迈得很快,生怕晚一秒会耽误治疗。 鹤知夜盯着她的背影,很是不解。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又仰着脑袋朝四周看去,眉头微皱。 这个地方,以及空白的记忆,让他有种很强的不适感。 身体依旧泛着疼,鹤知夜也没在意,他翻身下床,在屋里东摸摸西看看。 刚一打开门,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就朝他扑了过来。 是一只胖嘟嘟的柯基。 鹤知夜沉默两秒,试探开口,“球球?” “汪汪汪!”柯基屁股扭得更欢了。 鹤知夜却是更加沉默,盯着那只狗看了半天,然后转身离开。 不对,这不是他的小狗。 女人带着医生回来时,鹤知夜已经把这房子里里外外摸索了一片。 此刻正坐在院子的躺椅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医生,我儿子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快帮我看看。”女人话语中的担心不似作假,鹤知夜听见这话,掀起眼皮看了人一眼。 那个医生已经是个很老的老头了,鹤知夜都怀疑他还记不记得怎么看病。 女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道:“咱们这个世界,医生大都死在游戏里了……” 学医本来也是个很漫长的事情,一时间,医学竟是断了传承。 鹤知夜思索了一下,也没反对。 任由那个白大褂老头拿着仪器在自己身上各种触碰。 “可能是因为伤到了脑袋,现在大脑里有一块瘀血压迫神经,导致他暂时失去了记忆。”白大褂老头说:“等过段时间瘀血化开就好了。” 女人还是不太放心,“那要多久才能化开啊?” “这个说不准,可能明天,也可能一辈子。”白大褂老头回答,“或许,你可以试试带着他多接触以前的事物,说不定能刺激他想起来。” 女人点点头,又把白大褂老头送了回去。 鹤知夜瘫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只柯基依旧在脚边转来转去,嘴里“汪汪汪”个不停,似乎是在求鹤知夜摸摸它。 “怎么不摸摸它?”女人回来时瞧见这一幕,蹲下身揉了揉柯基的脑袋,“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它了吗?” 鹤知夜不为所动,只是凉凉开口,“你确定我喜欢的是这只狗?” 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女人动作一顿,看向鹤知夜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小夜,是球球惹你不开心了吗?” 理论上来说,人的确是由记忆组成的生物。 不同的经历构建出不同的记忆。 不同的记忆拼凑出不同的人生。 失去了记忆的鹤知夜,如果经历了不一样的人生,大概会变成另一副模样。 “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女人一锤定音,然后把鹤知夜抓回卧室,“现在,你好好睡觉。” 她拍拍鹤知夜的脑袋,“小朋友不可以熬夜。” 鹤知夜:…… 鹤知夜很想骂人,但盯着女人那张脸,还是忍住了。 他总觉得自己在哪看到过这张脸。 眼睛缓缓闭上,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算了,不想了。 鹤知夜停止思考,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第129章 第二天,女人果然带着他出了门。 鹤知夜依旧警惕,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倒是女人一直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那边的小公园是你最喜欢的地方,尤其是那个秋千,上次你还和另一个小朋友抢秋千玩呢……” 我才干不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鹤知夜盯着那秋千看了一眼,冷嗤一声,谁会和小屁孩抢秋千玩? 偏偏脑海中,还真闪过了一副自己和谁一起玩秋千的画面。 他的表情一下就凝重了。 “会长。” 小车在某个楼前停了下来,鹤知夜跟着女人下车,刚好瞧见那些人恭恭敬敬的模样。 “你是会长?”鹤知夜盯着女人看了两眼。 “不像吗?”女人笑了笑,“其实我也不太想当这个会长。” 但这世界上,最多的就是身不由己。 “天师一族靠女性传承,历任会长都是女性。”女人往前走,路过挂满照片的走廊,然后在一张照片前停了下来,“你的曾祖母,也就是我的祖母,是上上任会长,也是咱们这个世界的英雄。” 鹤知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和照片里的贺柔四目相对。 脑海中零星的片段闪过,却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看不真切。 “可惜你曾祖母死的时候太年轻了,那个时候,我的外婆都才只有两个月大……好在公会中大部分人都受过你曾祖母的恩惠,好好将你祖母拉扯长大。”女人说起这些,眉眼中满是愁色,“如果不是表世界,咱们也不会变成这样。” “表世界?”鹤知夜总觉得这个词在哪听过,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按着额角,脸色有些难看。 “嗯。”女人点头,“当年迷雾降临,鬼怪在迷雾的增幅下源源不断产生且实力不断被加强,人类死伤殆尽。” 她低着头,看上去也有些难过,“天师一族是神明游戏的胜利者,也是世界的守护者。” 鹤知夜听着女人低语,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些话。 “我们以神镜为媒,带着所有鬼怪进入镜中世界,但表世界却背叛我们切断了联系。” 鹤知夜不想听这长篇大论的世界史,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人说了半天,都说累了,一扭头,看见鹤知夜在发呆。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小夜。”女人走过去,从抽屉里掏出一块奶糖,放在鹤知夜面前,“妈妈和你说这么多,并不是要你做什么,仇恨属于里世界所有人,而不是某一个人。” “妈妈只希望你能快乐长大。” 鹤知夜依旧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世界一点都不好看。 “可我已经知道了这些。”鹤知夜终于是抬头,看了女人一眼,“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那双丹凤眼没什么情绪,黑漆漆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女人,“你告诉我这些,不也是想要我做些什么。” 女人的表情有些错愕,似乎是没想到鹤知夜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平静,微微俯下身,揉揉鹤知夜毛茸茸的脑袋,“小夜,你只是个小朋友,小朋友呢,开开心心长大就好了。” “其他的事情,是大人需要考虑的。” 鹤知夜轻轻嗤了一声,对她的话是半个字都不信。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正想说些什么,一阵刺耳的爆炸声忽然传来—— 不远处的房子顷刻化为飞灰,本就灰蒙蒙的世界更加阴暗。 女人脸色一变,拉起鹤知夜往外,“小夜,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知不知道?” 鹤知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女人推着进了一个小房间,“乖乖待在这里,等妈妈回来。” 这小房间里被设下了法阵,只能由外面的人打开。 鹤知夜沉默了好久,盯着紧闭的房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房间里有不小小零食,不过味道都不怎么好。 鹤知夜吃了两口就扔在一旁了,他实在是无聊,干脆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才终于是被打开。 门外,并不是那个女人。 而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 那双圆圆的杏眼本应该无辜可爱,但因为情绪太冷,反倒是多了几分凌厉。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鹤知夜盯着他,莫名熟悉。 那个男人,或者说沈聿秋,并没有接话,他抬起手,黑色的镰刀落在鹤知夜脖颈上。 “给你一个机会,你想……怎么死?” 第109章 鹤知夜有些好笑。 他依旧是那个二头身萝卜头的形象,仰着头,看向那个拿着镰刀指着自己的男人,“你谁?” 男人像个机器人,听见这话思考了两秒,才一板一眼回答道:“我叫沈聿秋,是来取你性命的。” 鹤知夜“啧”了一声,“还是个古风小生。” 沈聿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没有继续思考。 他抬手,准备送鹤知夜上路。 但没想到,鹤知夜的动作比他更快。 那只稚嫩的小手捏住刀尖,轻轻一掰,刀尖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沈聿秋有一瞬间的错愕,下一秒,手腕一转,镰刀直直朝着鹤知夜的脖颈削去。 但凡鹤知夜反应慢一点,这个时候都已经cos路易十六了。 “你不是小孩?”沈聿秋越打越觉得不对劲,眉头死死皱着。 “谁知道呢。”鹤知夜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能完全预判沈聿秋的动作。 连续失手让沈聿秋有些惊讶,他不再因为鹤知夜是个小孩而产生轻视,下手的动作越来越狠。 鹤知夜吃了小短腿的亏,行动敏捷但速度喜人,身上被割出好几条口子。 “……”鹤知夜盯着手上的伤口,有些不开心了,“哈。”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 抬起头,黑漆漆的眸子落在沈聿秋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沈聿秋背后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他抖了抖,继续追杀鹤知夜。 “我劝你……”鹤知夜一边躲,一边寻找趁手的工具,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个武器的,“在我发怒之前,最好乖乖求饶。” “你要是跪在地上汪汪叫两声,再说句主人我错了,我也是会原谅你的。” 他应该有一只小狗。 眼前这个就不错。 鹤知夜对沈聿秋成为自己的小狗很是满意。 就是沈聿秋本人似乎不太满意。 捏着镰刀的手用力几分,沈聿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下沉三个像素点的嘴角泄露了情绪。 动作越来越粗暴,这栋大楼在两人的碰撞下出现了好几道裂缝。 而在混乱之中,鹤知夜终于是找到了武器—— 一把不知道被谁丢下的剑。 “那个女人呢?”鹤知夜终于是想起了这个问题,“为什么是你来开的门?” 沈聿秋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这个“女人”是指谁,“你说你母亲?她已经死了。” 圆圆的杏眼与鹤知夜四目相对,“被我亲手杀死的。” 语气里居然还带着几分骄傲。 鹤知夜:……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无语。 他对那个女人没什么感情,虽然她一直自称他的母亲。 但鹤知夜对“母亲”这个词语,就没有多少感情。 “那你只能留下来当我的小狗了。”鹤知夜再次躲过一击,“你喜欢什么样的项圈?” 这话从一个二头身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很奇怪。 沈聿秋也是忍不住蹙起眉,“谁教你的?” 见鹤知夜没听明白,他又重复一遍,“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这些话还需要教?”鹤知夜也是惊讶到了。 双方都被对方震惊到,鹤知夜觉得沈聿秋真可怜,连说话还需要人教。 沈聿秋则是震惊于里世界这过于彪悍的风格,他是知道因为鬼怪的缘故,里世界的新生儿寥寥无几…… 可鹤知夜还是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幼崽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从娃娃抓起? 鹤知夜不理解沈聿秋的震惊,依旧在询问,“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项圈?铆钉的怎么样?” 沈聿秋下手的动作更狠了。 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怎么变,不过鹤知夜还是能察觉到,他生气了。 “生气了?”鹤知夜不解,“不喜欢铆钉?” “闭嘴!”沈聿秋差点手抖,“你一个小孩,怎么满口污言秽语?” 鹤知夜耸了耸肩,“谁知道我是不是小孩呢?” 最终,沈聿秋被这个小孩打败了。 他跪坐在地上,眸子里满是不解,“你是实验体?”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鹤知夜拍拍沈聿秋的脑袋,“唔,有点脏啊。” 第130章 沈聿秋并不是听话的小狗,刚刚两人打斗的时候,鹤知夜下手有些中。 此刻,沈聿秋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血迹斑驳。 还沾了不少灰。 看上去的确脏兮兮的。 鹤知夜思考了一下,摸了好一阵,掏出一个纯黑色的皮质项圈,戴在沈聿秋脖颈上,“唔,果然没有铆钉的好看。” 沈聿秋:…… 出去以后鹤知夜才发现周围的建筑基本上都被摧毁的差不多了,他拉着沈聿秋在废墟里沉默了好一会,正想说些什么,一扭头,发现自己只有沈聿秋的腿高。 他还得仰着头看沈聿秋。 不应该他仰着脑袋看我吗? 鹤知夜皱眉,很是不爽。 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到嘴的话瞬间变成了另一句,“抱我。” 沈聿秋没听清,“什么?” 小小的鹤知夜张开双手,又重复了一遍,“抱我。” 沈聿秋低着头看他,“我是伤员。” “那咋了。”鹤知夜轻哼一声,“你现在是我的小狗,小狗是不能违抗主人命令的。” 脖颈上的项圈微微锁紧,提醒沈聿秋战败的事实。 他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不适感,伸手就鹤知夜抱了起来。 对嘛。 鹤知夜开心了,这才是他应该拥有的视角。 软软的小手环着沈聿秋的脖颈,“你真把那个女人杀了?”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只能这么形容。 沈聿秋挑挑眉,“怎么,要给你母亲报仇?” “理论上来说,我们是敌人,我的确该杀了你。”鹤知夜轻飘飘开口,“但我需要一只小狗。”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重复狗这个字?”沈聿秋咬了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要不是打不过,他已经抓着鹤知夜狠狠打他屁股了。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不可以哦。”鹤知夜笑了笑,“你跑不掉的。” 里世界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对战元气大伤,他们本就因为鬼怪的游戏精疲力尽,现在又要防备表世界的偷袭。 愤怒与绝望在人群中蔓延,缓过来的工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主持大局。 不过并不是安抚情绪,而是再次挑起矛盾。 作为会长的独生子,鹤知夜自然受邀。 他已经习惯了被沈聿秋抱着的高度,此刻也完全没有自己走路的想法,依旧趴在沈聿秋怀里。 “你就不怕我弄死你?”沈聿秋很不理解,“把后背暴露出来真的是很蠢的行为。” “那是实力不够的人才会担忧的事情。”鹤知夜打了个哈欠,“我很强。” 公会门口可谓是人山人海。 幸好沈聿秋足够高,才没让鹤知夜被挤在人群中。 新任的代理会长在台上慷慨激昂,鹤知夜粗略听了一耳朵,大概是找表世界报仇之类的话。 “他们成功不了。”沈聿秋忽然开口,“表世界脱离鬼怪以后,一直在迅速发展,再加上当年那些天师留下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就被鹤知夜掐住了脖颈。 “小狗,你说的话我不爱听哦。”明明手也不大,力气倒是很惊人。 沈聿秋瞬间失去了呼吸,脸憋的通红。 好在鹤知夜也没想真的掐死他,松开手,拍拍沈聿秋的脸说:“小狗是不可以挑衅主人的哦。” 两人说话的期间,也不知道那个代理会长叭叭了些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他们俩看了过来。 鹤知夜沉默一瞬,歪着头问:“看我干嘛?想打架?” 代理会长没接话,只是笑着说:“小夜,他就是你抓到的那个表世界的杀手吧。听说,他可是表世界花了大价钱培育出来的……” “不如,把他杀了,给大家助助兴?”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鹤知夜身上,包括沈聿秋。 黑漆漆的眸子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大概三五秒,他才抬起头,笑了一声,“好啊。” 沈聿秋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众人送上了绞刑架。 “为什么?”沈聿秋不可置信,圆圆的杏眼里满是受伤。 鹤知夜依旧笑着,“你我立场不同,注定了会落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他弹弹手,语气轻松,“更何况……你刚刚杀掉了我的母亲。” 沈聿秋一下说不出话了。 “杀了他!杀了他!!” 周围的起哄声如潮水般涌来,那些里世界的仿佛看见肉的饿狼,一个个朝着沈聿秋扑了上来。 他们拿着刀,在沈聿秋身上留下一个个窟窿。 鲜血很快染红了地板,沈聿秋看着鹤知夜逐渐远去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 “唔……” 他吐出一大口血,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 鹤知夜则是冷漠地站在几米之外,看着这一切。 喧嚣声一直没停过,沈聿秋的脑袋无力垂了下去,一动不动。 也在这时,一个女人忽然扔掉手里的刀,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死了!这个祸害终于死了哈哈哈哈哈!” 没等她高兴完,鹤知夜抬起手,黑色的镰刀架在女人脖颈上。 他盯着女人,“哈,终于是抓到你了呢……” “这场游戏的,boss女士。” 第110章 鹤知夜从不会在一个坑上跌倒两次。 之前这个boss遵守游戏规则,为了满足“神之子”的心愿,抹掉了鹤知夜的记忆,圆了他想和沈聿秋一起长大的想法。 出来以后,鹤知夜自然是留了个心眼。 “你没有失去记忆?”女人,或者说boss瞪大眼睛,“不可能!怎么可能?!这里是我的游戏世界!!!” “那又如何?”鹤知夜笑了,“不是所有创造者,都有自主权呢。” 黑色的镰刀往前几分,boss脖颈上瞬间出现一条血色的线。 死亡的阴影笼罩,boss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不敢再说话了。 但转念一想,她又笑了起来,“你抓到我了又怎样?他还不是死了!” “哦。”鹤知夜情绪没有丝毫波动,他看着boss,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同情,“你要不要看看,死的是谁呢?” boss骤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她艰难转过头,脖子发出几声“咔哒咔哒”的响。 看清的瞬间,她脸色惨白。 “孩子!我的孩子!!” boss发了疯一样想冲过去,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她回头瞪着鹤知夜,目眦欲裂,“你杀了我的孩子!!” “不对,你不可能找到我的孩子……”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在骗我,你别想骗我。”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鹤知夜吐出经典的渣男语录,他转了转脖子,“神明最宠爱的孩子……藏得确实挺深。” 创作者总会在自己的作品里添加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尤其是他们这种非原生鬼怪。 游戏世界是由他们的执念生成,自然包含了他们的遗憾。 鹤知夜盯着她,“你怨恨自己曾经的失败。” 因为她的错误抉择,她的队友死在了那一场游戏里。 又因为她的仇恨,她的孩子成了牺牲品。 这么多的生命都没有让boss醒悟,反倒是让她的仇恨愈发旺盛。 鹤知夜也没想到,在仇恨之下,还藏了一丝愧疚。 对她那个无辜牺牲的孩子,还有那些被她害死的队友。 “找你这个孩子的确费劲。”鹤知夜看着boss扭曲的脸,稚嫩的小脸上没什么情绪。 “但,多亏了你给的镜子。” 链接时空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功能,现在的他分身乏术,但未来的他却不是。 boss的脸更白了。 她盯着鹤知夜,仿佛在看什么杀人的恶鬼。 “这个游戏里,就算我与他立场相对,就算我们俩完成了任务,最后还是会死在这里。”鹤知夜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匕首,指尖轻动,匕首仿佛振翅的蝴蝶,“而你的孩子……将会踩着我们的尸骨,实现另一种永生——” 一人完成游戏任务,一人失败,游戏处在成功与失败之间。 无法开启,也无法结束。 匕首穿透boss的胸膛,周围的空间因为boss的生命流逝随之崩塌。 一时间,天崩地裂。 而维持鹤知夜小孩模样的力量也开始消退,boss吐出一大口血,艰难抬起头,看着鹤知夜忽而稚嫩忽而成熟的脸庞,恶狠狠道:“就算你们通关了游戏又怎么样?” “表里世界的屏障已经被彻底打破,迷雾入侵,鬼怪暴动……” 她看着鹤知夜,眼里满是恶意,“留在这里,你至少还能活着,回到现实你能得到什么?” 第131章 鹤知夜没说话,垂着眼睛看她。 “你那具残破的身体,又能活多久?” “我还能活多久不知道,但你……”鹤知夜的身形已经恢复了成年体,他伸手,修长的指尖上满是裂纹。 明明看上去毫无威胁,但手指掐住boss脖颈的那一刻,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恐惧。 “现在就要死了呢。”鹤知夜慢吞吞补上后半句,指尖用力,boss的脸色愈发狰狞。 喉骨几乎是被掐断了,她抓着鹤知夜的手,艰难挤出最后一句话,“你也……不得好死!” “咔——” 一声清响,boss的脑袋软绵绵躺了下去。 四周的画面彻底碎裂,鹤知夜又一次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你来了。”虚无的光团背对着鹤知夜,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鹤知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抬脚朝前走去,“你想说什么。” 光团转过身,赫然是贺柔的脸。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就是想见见你。” 鹤知夜嗤笑一声,并不买账。 两人四目相对了好一会,鹤知夜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先一步开了口,“你为什么会在她的游戏里?” 或者说,为什么连续两个游戏都有贺柔的身影? “因为我是天师一族啊。”贺柔抬手,光团扩散,在黑暗中幻化出一个小花园。 她坐下,给鹤知夜倒了杯茶,“通关神明游戏,便可穿梭于游戏。” “可你已经死了。”鹤知夜提醒她,“死了很多年了。” 通过镜子构建出里世界,就耗了贺柔大半心血。 之后又忙着建立里世界,身体的亏损越来越大,以至于没过多久就死在了游戏里。 虽然,她的死因是因为背叛。 “因为我有执念。”贺柔叹气,“我去世的时候,我的孩子还小……” 没有哪个当母亲的会不爱自己的孩子,贺柔亦是如此。 “我一直想再见我的孩子一面,于是在各个游戏里穿梭……” 但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见过她的孩子。 “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她很幸运,没有被卷入游戏中。” 可她也知道,那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怎么可能没有被卷入游戏中呢? 只不过她们运气不好,还没来得及遇上,就彻底永别了。 “不过没关系,至少我见到你了。”贺柔温柔地笑了笑,“虽然,我并不希望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 鹤知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 丝丝缕缕的甜意在舌尖回荡,他握着茶杯,眼眸在烟雾缭绕中变得柔和。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贺柔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受过恩惠,无需承担责任。” “不怕我把你们天师一族的荣誉毁了?” “不过虚名,何必在意。”贺柔又笑了一声。 鹤知夜见她不似作假,又不想说话了。 “更何况,这世上已经没有天师一族了。”贺柔看着茶杯,“阿夜,人心比鬼怪可怕多了。” 神明的游戏十分残酷。 他们的先祖历经九死一生,才通关游戏,获得了异于常人的能力。 也遵循神明指示,守万事太平。 可那些人只看见了他们高高在上的模样,忽略了他们的付出。 “天师一族成立镇邪司,后来随着时代变化,更名为特管局。数千年的时间里,牺牲最多的便是天师一族。” 这些人却什么都看不见,杀人造鬼,甚至试图养鬼为神,再次开启神明的游戏。 “这场迷雾或许是神明降下的惩罚。”贺柔继续说:“而我们,只是其中的牺牲品。” 鹤知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依旧盯着那杯茶。 贺柔也没有再开口,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 直到手中的茶杯彻底冷掉,鹤知夜才放下,抬头看着贺柔,“我该离开了。” 他站起身,消瘦的身影朝着某处走去,脊背挺拔,“他还在等我。” 贺柔目送他离开,“再见。” 一阵狂风袭来,周围的花被吹得七零八落。 贺柔垂眸看了一眼,又喝了一口茶,“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花园被风吹毁,化为齑粉。 …… 鹤知夜睁开眼,入目的依旧是特管局那全是格子的天花板。 身体仿佛被大卡车碾过,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鹤知夜吸了口气,一时半会居然没从地上爬起来。 在游戏里死了太多次的后遗症,实在是有些强烈。 “鹤知夜!”沈聿秋猛地从桌上支起来,心脏怦怦直跳。 他扭头看了一圈,急忙把还躺在地上的鹤知夜拉了起来,“你还好吗?有没有事啊?我就说你不应该……” 话还没说完,鹤知夜就脑袋一歪,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小镜子,你是小狗不是小鸟,怎么叽叽喳喳的?” 沈聿秋被他气笑了,“鹤知夜!你是不是有病?” 骂完看见鹤知夜那宛如死了三天的脸,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一旁,榜二和老伍按着额角爬了起来。 两人呲牙咧嘴的,一爬起来,眼神都清澈了。 榜二:“天杀的,这游戏有病吧?一进去给我的身份是个富家少爷,游戏任务居然是必须花光一百亿!关键是那个世界物价贬值就我不变!!这个boss有病吧!!!” 老伍:“你这算什么,我进去的身份是个刷厕所的,任务是必须刷完一千万个厕所才行……而且还是旱厕!!谁能刷完一千万个旱厕啊!!!” 两人的声音里满是怨恨,一扭头,看见鹤知夜和沈聿秋抱在一起,有些沉默。 榜二挠挠头,“你俩不会在游戏里谈上了吧?” 老伍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他俩进游戏前就是亲嘴的关系了。” “对哦,花钱都给我花忘了。”榜二尴尬一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外面的爆炸声阻断。 四人齐刷刷回头,鹤知夜拍拍沈聿秋的肩膀,“小镜子,扶我起来。” “你都这样了……” “扶我起来。” 沈聿秋臭着脸把鹤知夜抱了起来,四人一同挤在窗户边,看清时,一个个脸色铁青。 “属于鬼怪的报复……开始了。” 第111章 窗户打开的瞬间,鹤知夜仿佛又回到了游戏中的一百多年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几乎是每隔一秒,地上就多出一具残破的尸体。 这场面,就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榜二都有些不知所措。 老伍下意识看向沈聿秋,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聿秋就偏头看向了他,“让特管局的人介入游戏。” “可是这种程度,咱们的人已经处理不了……” “处理不了也要去。”沈聿秋眼神很冷,“就算是死,他们也得死在所有普通人前面。” 不等老伍说话,沈聿秋又冷笑一声,“不然,要这个特管局有什么用?” 这下老伍说不出话了。 沉默两秒,他抿了抿唇,丢下一句“知道了”,转身离开。 榜二挠挠头,看向鹤知夜,“那我们?” “你跟着他过去。”鹤知夜轻轻开口,他实在是疼得厉害,声音都是虚的。 榜二“哦”了一声,走了几步,又扭过头,“我们也要死在普通人前面吗?” “怎么可能。”鹤知夜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什么白痴,“命是自己的,当然要活到你撑不下去的那一刻。” 榜二和鹤知夜四目相对了许久,笑了,“行。” 他挥挥手,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鹤知夜和沈聿秋。 他也终于是撑不住,两腿一软,吐出一大口血。 “鹤知夜!”沈聿秋吓了一跳,连忙扶住这人,“你怎么了?是不是那场游戏……” “没事,死不了。”鹤知夜再次吐出这句话。 听得沈聿秋很是气恼,想骂这人一顿,又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气鼓鼓地将人抱紧。 “鹤知夜。”他低声说:“你就折磨我吧。” “小镜子真会冤枉人。”鹤知夜脑袋一歪,靠在沈聿秋肩上,“让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他的自愈能力在衰退,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休息一会的确能缓过来。 沈聿秋不说话,安安静静抱着怀里某个冷冰冰的木头人。 “你还是打算毁了特管局吗?”沈聿秋忽然问道。 鹤知夜被他抱着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眼睛阖上,听见这话也没有睁开,“你还是要护着他们吗?” “……我不是在护着他们。”沈聿秋抱着鹤知夜的手又缩紧几分,“你明知道,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特管局的人也活不了。” 第132章 已经是必死的结局,又何必再亲自动手。 沈聿秋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鹤知夜还是没睁眼。 他难得有这么软绵绵的时候,轻轻靠在沈聿秋身上,苍白的脸在灯光下几乎透明,“不自己动手,怎么能叫报仇呢?” “小镜子,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魏陵他们的死和特管局脱不开关系,作为曾经的朋友,他没有办法抛下仇恨。 也没有办法因为沈聿秋,而选择放弃。 这世上存在的,从来都不只有爱情。 “可……”沈聿秋眼眶微红,剩下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握住鹤知夜冰凉的指尖,在人完好的手指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又低声说:“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会让你这样做的。” 鹤知夜轻笑了一声,抽出手,指尖在沈聿秋唇上点了一下,“那就,各凭本事了。” 沈聿秋没说话,看向鹤知夜的眸子又沉了几分。 外面依旧混乱不堪,即使在特管局的介入下,死亡频率在缓慢下降,但地面的尸体仍在增加。 没有被卷入游戏的普通人几乎是被吓疯了,一个个在街上到处乱窜,还不断发出刺耳的尖叫,极大程度上增加了特管局的工作难度。 “不让你的人安抚一下他们?” 休息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鹤知夜终于是缓了过来。 他的脸依旧苍白,但唇上多了几分血色,看上去没有那么摇摇欲坠了。 沈聿秋倒了杯水递给他,“他们不是我的人。” “好歹是特管局的现任掌权者,怎么不是你的人?”鹤知夜调侃他。 又不是我想当这个掌权者。 沈聿秋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看了鹤知夜一眼,不想搭理他。 手机嗡嗡嗡响个不停,沈聿秋实在是不厌其烦,正想关掉,鹤知夜却是先一步伸了手。 沈聿秋盯着那将手机递给自己的手看了两秒,又看着鹤知夜,不说话。 “看看吧。”鹤知夜把手机塞进他怀里,“毕竟,他们现在是在保护那些普通人。” 沈聿秋抿了抿唇,不情不愿点开了手机,然后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情况很不好。”沈聿秋看着鹤知夜,“这次鬼怪暴动得特别厉害。” 自从裂缝破损,迷雾从里世界再度回到表世界以后,鬼怪就再一次开启了祂的游戏。 最初只是一两个游戏,后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直到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可我记得,你当时通关了最后一场游戏。”沈聿秋起身,站在窗户边看了一会,“也杀死了那只最强的鬼怪。” 这才过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鬼怪居然又一次成长了起来。 “咱们这一次……真的能战胜他们吗?” 沈聿秋蹙着眉,完全看不见未来。 “谁知道呢。”鹤知夜站起来,拍拍沈聿秋的肩膀,“一起死在这不也挺好。” “可我想和你一起活着。” 沈聿秋一字一顿,“鹤知夜,我不想和你一起死,我想和你一起好好活着。” 这世界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他们都还没体验过。 鹤知夜沉默一瞬,过了几秒才轻轻突出一个字,“好。” 他们的确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外面的鬼哭狼嚎就没停过,鹤知夜走到窗边,正准备跳下去,身后,沈聿秋的声音又传过来。 “鹤小鸟,今晚回家睡吧。” 鹤知夜动作一顿,丢下一句“知道了”,就跳了下去。 沈聿秋盯着他的身影看了许久,直到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圆圆的眼睛里填满了复杂的情绪,沈聿秋吸了口气,也转身向外走去。 灰蒙蒙的世界里并没有方向。 好在鹤知夜在这种世界里生活了太久,已经习惯了。 胸口依旧很疼,五脏六腑在那场不断轮回的游戏中遭受重创,此刻正发出强烈的抗议。 鹤知夜按了按胸口,低下头,看着满是裂纹的手指,自嘲一笑。 “一起活下去吗?” 他倒是也想。 可惜,这具身体早已油尽灯枯。 “mort大人。” 榜二在迷雾里思考了许久的人生,刚准备回去就遇上了鹤知夜。 他往鹤知夜身后看了看,“你的小男朋友没跟上来?” “他跟上来干嘛?”鹤知夜不解,抱着胳膊看了一眼榜二,“咱们的人在干什么?” “有些还是进了游戏。”榜二叹气,“恨他们归恨他们,可世界要是真的毁灭了、或者说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也挺无趣的。”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mort,你说我们还能通关吗?” 鹤知夜觉得自己最近当心灵导师的次数有些过于多了。 扭头看了榜二一眼,“你不相信自己?” “我有些累了。”榜二叹气,“如果永远是这种日子,好像死了也挺好。” 比起对特管局的仇恨,他对这种看不见未来的日子情绪更加浓烈。 “不会的。”鹤知夜抬手拍了拍榜二的肩膀,“你就把这,当成是一场游戏吧,一场迷雾入侵,鬼怪肆虐的游戏。” 而他们的游戏任务,就是驱除迷雾,诛杀鬼怪。 榜二也知道伤春悲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发了一会牢骚,他站起身,故作轻松,“通关游戏我可擅长多了,也就你能排在我前面。” 他挥挥手,朝着迷雾深处走去,“看我去给这些鬼怪一点小小的震撼。” 鹤知夜也没多说什么,目送人远去。 他在长椅上坐了一会,期间看见了不少特管局的人因保护普通人死在鬼怪手中。 内心却是没有一点波澜。 人这种东西实在是复杂,他不能因为坏人做了一点好事,就忘掉他们给自己带来的伤痛。 那样对曾经的自己不公平。 “这场迷雾,或许真的是神明降下的惩罚吧。”鹤知夜捂着胸口往前,回到了工会。 他在卧室翻找了好一会,将一个小玩意揣进兜里,又扭头离开。 工会里并没有人,里世界的大家,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世界。 鹤知夜叹了口气,看向窗外,“可我也……必须毁了特管局。” 那是季明羽牺牲生命给鹤知夜留下的线索。 故人遗愿,不能辜负。 即使代价是他的生命。 回到家时,沈聿秋已经回来了。 外面的世界暗无天日,屋里却是灯火通明。 沈聿秋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回来了?刚好饭做好了,去拿一下碗筷吧。” 莫名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鹤知夜挑挑眉,也没多说什么,乖乖去拿了。 “做了你爱的可乐鸡翅,还有糖醋排骨。”沈聿秋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快尝尝怎么样?” 鹤知夜点点头,夹了一块鸡翅,“可以啊小镜子,厨艺见长。” 之前沈聿秋做饭就挺好吃的,现在更上一层楼了。 沈聿秋笑了笑,一直往鹤知夜碗里夹菜,“那你多吃一点,现在这个局势,以后估计都吃不上了。” 两人仿佛没有发生任何矛盾,一顿饭吃得有说有笑的。 沈聿秋收拾好碗筷,在心里默数了几个数。 “三、二、一……” 身后,鹤知夜脸色一变。 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晕了过去。 第112章 鹤知夜睡了很长时间。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沈聿秋知道普通的东西放不倒鹤知夜,下的剂量也是够狠。 鹤知夜醒来时,脑袋疼得快炸开了。 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脚都被粗壮的铁链绑住了,一动就叮铃哐啷响。 不过绑的人很细心,还缠了一团棉花,防止磨伤他的腕骨。 “沈聿秋。”鹤知夜嗓子也疼得厉害,“长本事了是吧?都敢给我下药了?” 鹤知夜也是被气笑了。 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他对一切事物都敏感多疑。 唯独没有对沈聿秋设防。 偏偏,唯一不设防的人给他下了药。 沈聿秋眨巴着眼睛,眼眶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狗。 手里还握着个水杯,他看着鹤知夜,小心翼翼道:“要不要喝点水?” 鹤知夜:…… 鹤知夜也是没脾气了,“喂我。” 沈聿秋乖乖把人扶起来,小心翼翼把水递过去。 鹤知夜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然后盯着这人说:“说吧,想干什么?” “……”沈聿秋看着他,“你说我想干什么?” “就这么怕我拆了你的特管局?”鹤知夜看着沈聿秋把水杯放下,缩在自己身边,也是无奈,“你就这么在意特管局?” 第133章 提起这个,沈聿秋也有些生气了。 “我在意的到底是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偏头,实在不不知道鹤知夜37o的嘴里怎么吐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越想越气,直接在人唇上咬了一口。 鹤知夜轻轻“嘶”了一声,也没生气,“还真是小狗。” 一生气就咬人。 “鹤知夜!”沈聿秋更气了,“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抓着鹤知夜的手,“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灯光下,鹤知夜的手指如瓷器般裂开,触目惊心。 昏睡的时间太长,鹤知夜之前的伪装已经维持不住了。 他沉默两秒,也是难得开起了玩笑,“我最近在研究cosplay,这是我新学的碎裂妆。” “仿真吗?” “我看上去像傻子吗?”沈聿秋咬牙切齿,“你明知道特管局观测了里世界那么多年,明知道他们早已知晓你的存在!” 虽然后来观测通道被切断,可还有镜子的存在。 因为那面镜子,沈聿秋也成了他们观测里世界的眼睛。 “为什么要护着特管局……”沈聿秋盯着他,眸子泪水翻涌,“还不是因为你的命和特管局绑在一起了!” “哭什么?”鹤知夜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我不是还没死吗?” “你离死也不远了。” 鹤知夜没否认,“确实。” 他的手指已经裂到不能看,身体也腐朽不堪。 “但小镜子,就算我不毁了特管局,这幅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还是会死掉的。 既然注定会死亡,还不如让自己死的有价值一些。 “万一我想到办法了呢?”沈聿秋很是倔强。 鹤知夜叹了口气,“那迷雾和鬼怪又要怎么办?你打算也在这种世界下担惊受怕的过完一生吗?” “小镜子,你应该知道,基地培育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们知道和表世界有一场大战,但他们也知道,人类自相残杀并不是最终结果。 表里世界的仇怨,是因为迷雾和鬼怪而起。 最终,他们也将共同面对。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得你去?” 是啊,为什么呢? 鹤知夜以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么多人,凭什么就他成了背负希望的那一个。 “大概,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从实验中活下来了吧。”鹤知夜笑了笑,脸上却并无笑意。 沈聿秋气得不行,偏头就在鹤知夜脸上咬了一口。 “你之前明明说过对当救世主没有兴趣。” “是没什么兴趣。”鹤知夜坦言,“他们把我变成实验体的时候,便是希望我能够通关游戏,结束里世界的痛苦。” 可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成为mort。 于是他通关了游戏,选择了离开。 “可是小镜子,这样的生活,未免太累了。”鹤知夜的确是有仇恨的,他也从未放下过仇恨。 只是现在有了比仇恨更重要的事情。 “我不想再活在这种灰蒙蒙的世界里了。”鹤知夜偏头,看向依旧缩在自己怀里的沈聿秋,“你也不想活在这种世界吧?” 沈聿秋是不想。 但他更不想鹤知夜去死。 “我会想到办法的。”沈聿秋冷着脸,“不就是鬼怪吗?我肯定会想到办法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呢?”鹤知夜很是平静,“特管局那么多人,都比不上一个我。” 不是他狂妄自大。 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你别管。”沈聿秋恼羞成怒,“总之,你就好好呆在这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鹤知夜,“就算是死,你也得死在我后面。” 说完,他实在是不想听鹤知夜会回答什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鹤知夜失笑一声,摇了摇头,看向窗外,“真是笨蛋小狗。” 没有鹤知夜,工会那边依旧照常运作。 榜二看着街道上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的血脂,抽了根烟。 “二哥。”一个扎马尾的女人走过来,“我忽然觉得好没劲啊。” 本来以为来到表世界,可以过一个安生的日子。 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怎么都不习惯……后面好不容易适应了规则,又了解了那一段过往,被仇恨冲昏头脑。 恍恍惚惚,世界又变成了这暗无天日的模样。 “是啊,真没劲。”榜二吸了一大口烟,“糟糕透了。” 如果他们生活在表世界,如果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那么在恐慌之下,他们会拼死反抗。 可他们已经在这种世界生活了很多年,早已行将就木。 “mort大人呢?”马尾女人问,“他肯定有办法吧?” 榜二把烟抽完,“我等会问问他。” 在鬼怪的肆虐下,表世界的通信系统已经被摧毁了。 好在里世界经验丰富,早就研究出了一套通讯方式。 只是…… 榜二等了许久对面都没有回应,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mort大人,失联了。” …… 鹤知夜还是头一次被囚禁。 不过他当年学习知识的时候学杂了,强制爱之类的文也没少涉猎。 “唔,这个剧本好像也还不错。”鹤知夜摸着下巴,已经想好了应该怎么演。 于是,当沈聿秋带着满身疲惫回来时,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个玻璃杯就碎在他脚边。 “沈聿秋。”鹤知夜冷着脸,“你以为把我关在这就能得到一切吗?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沈聿秋:…… 沈聿秋有些无语地看着鹤知夜,这人果然是一秒不作妖就难受。 但他还是配合着鹤知夜,上前两步,捏着鹤知夜的下巴,“我要你的心做什么?人在我身边不就够了?” 一边说,一边撕开鹤知夜的真丝睡衣。 “反正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我回来……”手指划过鹤知夜的胸口,然后一路往下,“要是惹恼了我,你就只能一个人呆在这个屋子里,无人在意,无人交流,不管怎么歇斯底里,都没有回应。然后在日复一日的自言自语中逐渐疯掉。” 鹤知夜挑挑眉,看不出来他家小镜子还是个小变态。 哦,也对。 不变态也干不出囚禁这种事情。 “是吗?”鹤知夜继续接戏,“那你还真可怜。” “我就算疯掉,也不想留在你身边呢。” 这句话很轻,但杀伤力极强。 沈聿秋明知道鹤知夜是在演戏,却还是被这话刺激到了—— “我就算是为了拯救世界死掉,也不会留在你身边。” 敏感脆弱的神经骤然断裂,沈聿秋抓着鹤知夜的衣领,“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就算是死,你也得死在我身边。” 他的情绪实在是太过激动,鹤知夜再怎么对情绪迟钝,也该发现问题了。 “小镜子。”鹤知夜唤了他一声。 沈聿秋沉默几秒,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我……”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鹤知夜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沈聿秋的眼尾,果然摸到了湿润,“哭什么?” “我没哭。”沈聿秋嘴硬,“我这是演戏太敬业了而已,敬业你懂不懂。” 就沈聿秋那演技。 鹤知夜面无表情,放在娱乐圈里得被人喷到退圈。 “小镜子。”鹤知夜拍拍沈聿秋,“我们谈谈。” “不谈。”沈聿秋捂着耳朵,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你想都别想。” 鹤知夜还想说些什么,但沈聿秋根本没给他机会,和泥鳅一样从他怀里滑出去了。 鹤知夜叹了口气,看了看外面。 窗外什么也看不见,鹤知夜抬手捏了捏眉心,思绪纷乱。 他能理解沈聿秋的所作所为,毕竟如果死的人是沈聿秋,他大概也不会答应。 可理解归理解,鹤知夜决定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也不算是拯救世界……” 他主要是为自己博一线生机。 第113章 联系不上鹤知夜的第三天,榜二直接杀进了特管局。 现在的特管局空荡了不少,榜二走了好几层楼都没有人。 “沈聿秋!”他推开沈聿秋的办公室,“你把mort大人藏哪去了?” 沈聿秋抬起头,眼神冰冷。 他对里世界的人的确很同情,但也没忘记这些人当时被特管局忽悠,一度对鹤知夜痛下杀手。 “谁允许你进来的?” “老子允许的。”榜二手撑着桌子,“说,你把mort藏哪去了?” “你算什么东西?”沈聿秋也不是什么软柿子,“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第134章 榜二笑了,锋利的短刀在指尖跳跃,“就凭我能轻而易举地送你去见阎王。” 沈聿秋毫不畏惧,圆圆的杏眼直勾勾盯着榜二,“那你试试。” 他抱着胳膊,整个人几乎窝在办公椅里,“你猜你动我一下,他会不会放过你。” 榜二噎了一下。 他还真不敢拿沈聿秋怎样。 该死的男给给。 “那你猜我有没有不见血也能让你生不如死的办法。”榜二也不是被吓大的,手里的短刀又绕了一圈,直直插在沈聿秋面前的桌子上。 他微微俯下身,凝视着沈聿秋,“落到我手里,你可就完了。” 说完,也没给沈聿秋回话的机会,扭头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沈聿秋才铁青着脸,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他搓了把脸,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虽然榜二发了一通神经就走了,但里世界这群人个个都是神经病。 尤其,mort还类似于他们的精神图腾。 发现联系不上鹤知夜,恐怕真会干一些缺德事。 “得想个办法……解决了这些碍事的人才行。”沈聿秋垂着眸,眼睛里满是阴鸷。 鹤知夜倒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天天瘫在床上,没事干就继续看那些狗血爱情故事,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些被强制爱的人,明明好吃好喝,却依旧想离开了。 自由。 人是不能失去自由的。 主动不出去与无法离开,是两回事。 鹤知夜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应该都陪不了沈聿秋多久了。 这天沈聿秋显然心情不好,回到家时,盯着鹤知夜看了好一会都没说话。 鹤知夜挑挑眉,“谁惹你了?” 还能是谁。 沈聿秋面无表情,也就鹤知夜能欺负他。 他脱了鞋,赤脚上床,跨坐在鹤知夜身上。 “鹤知夜。”沈聿秋低声喊他,“鹤小鸟。” 脑袋垂下,落在鹤知夜肩上,“就不能不离开吗?” 鹤知夜抬手,铁链叮铃哐啷地响,他揉揉沈聿秋毛茸茸的脑袋,“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可你以前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鹤知夜沉默一瞬,提醒他说:“我说的是,我能活多久就陪你多久。” 不是什么会一直陪着他。 沈聿秋不管,“你现在在找死,你就是不想陪我。” 鹤知夜:…… 鹤知夜气笑了,“强词夺理?” “反正,你想都别想。”沈聿秋皱眉,“大不了,整个世界都陪我们殉情。” 鹤知夜有些看不懂沈聿秋了。 他抬起手,满是裂痕的指尖勾勒着沈聿秋的眉眼,“可你不是说,想和我一起活着吗?” 怎么忽然又要一起死了。 “我是想活着。”沈聿秋认真说:“可如果我活下去的代价是你的死亡,我不接受。” “能活我们就一起活,不能活我们就一起死……” 说后面几个字的时候,沈聿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没有人会不怕死,更何况沈聿秋这种一直活在温室里,没怎么经历过生死的花朵。 鹤知夜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沈聿秋。 他能理解沈聿秋的害怕,死亡是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阴云。 尤其,一直以来陪伴在沈聿秋身边的,只有一个他。 “小镜子。”鹤知夜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如果害怕的话,就睡一觉吧。” 逃避虽然可耻,但真的很有用。 “我不想你死。” “人终有一死。” “那也不是现在死。” 鹤知夜看着他,“小镜子,我活不了多久了。” “那你就努力活久一点。”沈聿秋在这一方面很是固执。 为了让鹤知夜多活一点时间,他都接受了他爹的算计,接手了他讨厌的特管局。 凭什么这人说死就死? “可小镜子,只有死亡能带来新生。”鹤知夜摸着沈聿秋的脸,“你真的想和我一起死吗?” …… 之后的好几天,两人之间的气压越来越低,甚至一度无话可说。 鹤知夜倒是没什么影响,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包括沈聿秋。 又这么吃吃喝喝了好几日,榜二终于是找了过来。 “mort!”榜二是从窗户爬进来的,进来的姿势略微有些狼狈,“终于找到你了。” 沈聿秋的反侦察意识还挺强,榜二跟踪了他好些天,每次都被他甩掉了。 以至于现在才找过来。 “唔。”鹤知夜还有些没睡醒,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来干嘛?” “来救你啊!”榜二义愤填膺,“我就知道那个沈聿秋不是什么好人!居然把你囚禁在这里……他是不是想让你去对付那些鬼怪,拯救特管局?mort,恋爱脑是没有好下场的!” “不是。”鹤知夜靠在床头,“他怕我死,所以把我关在这。” 榜二的话一下卡在了嗓子里。 不是,什么叫“他怕我死”? 明明是中文,但他怎么好像有点听不懂了? “你?”榜二不确定道:“死?” 不怪他这么疑惑。 实在是mort这个人太传奇了。 就连生存率仅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游戏,他都能成功通关,甚至斩杀boss。 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怎么会死呢? 榜二想不明白。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鹤知夜抬手,锁在腕骨的铁链和纸片一样,被轻松撕开。 苍白的手腕因为被锁了太久,有些红痕,看上去像是被谁凌虐了一样。 榜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鹤知夜。 鹤知夜慢腾腾起身,“他困不住我,只是我还不想离开。” “但你已经找过来了,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榜二只觉得天降大锅,他试图挣扎,“要不你当我没有来过?” “你觉得我瞎了还是傻了?”鹤知夜凉幽幽开口。 榜二哭着脸,“可我不想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 鹤知夜想了想,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不来我也会离开的。” 他看向窗外,原本灰蒙蒙的天多了几分血色,这个世界已经到达了极限。 “我不在的时候,你带领好工会的大家。”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想做什么都可以。” 榜二眨眨眼,“真的吗?” 他在鹤知夜平静的目光下说出一句非常挑衅的话,“杀了你的小男朋友也可以吗?” “你可以试试。” 榜二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又开口道:“你想去结束这一切对吗?你也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但是,代价是你的生命,是吗?” “我有这么伟大吗?”鹤知夜笑了,“是你们神话了mort。” 他说:“实际上,mort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任何拯救世界的想法。” “那为什么……” “或许他活够了。”鹤知夜抬手,制止了榜二还没说出口的话,“你的问题有些多了。” “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现在,帮我做一件事。” 榜二实在是看不明白,心想这大概就是自己只能成为榜二的原因。 天才与天才之间也是有隔阂的。 鹤知夜低声说了几句,榜二的脸色也是越来越精彩纷呈。 他沉默了好一会,不情不愿道:“非得干吗?” “你可以拒绝。” 话是这么说,但鹤知夜这表情,可一点都不像是能拒绝的样子。 榜二也只能把剩下的话咽回去,艰难挤出一句,“知道了。” 鹤知夜很满意榜二的识时务,也懒得再多说废话,转身从衣柜里掏了件长风衣出来,拢上以后,跨过窗户跳了下去,“再见。” 榜二人都麻了,“不是……我走窗户是因为打不开门?你走窗户是为什么?” 呼啸的风声将几句脏话吞没,榜二嘴唇动了动,也跟着跳了下去。 沈聿秋回来时,面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他还没来得及产生什么情绪,就接到了来自老伍的紧急通讯。 “不好了局长。”老伍声音焦急,“刚刚有一个人闯进特管局,伤了很多干部,还损毁了很多道具!” 那些道具,可都是以前观测里世界时,偷出来的保命道具! 沈聿秋脸色黑得能滴墨,“想办法困住他……不,你们困不住他。” 大脑疯狂运转,沈聿秋难得滋生出恨意。 “我的办公室里有一个……” 话还没说完,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几声刺耳的爆炸。 一片嗡鸣中,沈聿秋似乎还听见了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第135章 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沈聿秋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几秒,老伍沙哑的声音才从对面传来—— “来不及了局长。” “特管局……被毁了。” 第114章 毁掉特管局的瞬间,鹤知夜的身体也像个超负荷的气球一样,炸裂开来。 剧烈的疼痛瞬间淹没了他,鹤知夜缓缓闭上眼睛,而他一直戴在脖颈上的项链发出一道浅浅的白光。 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恍惚间,鹤知夜好像听见了沈聿秋的声音。 他费力睁开眼,只瞧见一个虚虚的身影。 喉骨已经在爆炸中碎裂了,鹤知夜艰难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身体在空气中彻底化为齑粉。 …… 疼。 头疼得仿佛被什么钝器反复击打了无数次。 鹤知夜睁开眼,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黑暗当中。 而眼前,还有一行猩红的大字—— 【游戏《苏生》进行中,游戏时长:26800099:01:01】 秒针仍然在转动,这个游戏时长依旧在增加。 【玩家死亡人数:34567899——】 【剩余玩家:1】 【请玩家努力通关游戏。】 鹤知夜脸上没什么波动,他盯着那行字,没有一点意外的情绪。 鹤知夜笑了一声,“原来……就剩我一个了。” 镇邪司为什么存在,天师一族为什么一直牺牲。 鹤知夜之前一直不理解,后来终于在贺柔嘴里知道了答案。 这场跨越千年的游戏,在无数人的死亡下,终于迎来尾声。 鹤知夜抬手,指尖落在那几个猩红的字上,微微用力。 只听见“咔”得一声脆响,鹤知夜和这些字一起消散了。 …… “你终于醒了。” 鹤知夜睁眼,看见了张熟悉的脸。 那人的状态看上去也不太好,蛇尾不安地摆动着,似乎是很难受。 这是一百多年前,那个被鹤知夜放出去的人造神—— 失败的实验品,女娲。 鹤知夜慢腾腾坐起来,显然还不太适应这副新身体。 他动了动脖颈,发出“咔哒”一声响。 女人吓坏了,“你别乱动!” 她连忙扶正鹤知夜的脑袋,“我可没有能力再做出一副身体了!” 鹤知夜嘴角抽了抽,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我好像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沉默了许久,“我没有名字。”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被抓到了实验室里,那些人只会叫她的编号。 “那,你给自己取一个名字。”鹤知夜摸摸脖颈,很好,没有问题,“我总不能真叫你女娲。” 女人挠挠头,她一个没上过学的文盲,怎么会知道取什么名字,“要不,你也叫我老大?” 其他实验体都叫她老大来着。 “我看你是想挨打。”鹤知夜冷笑一声,盯着她的蛇尾巴说:“那就叫你小蛇吧。” “……好难听的名字。”女人吐槽。 鹤知夜看了她一眼,“那你自己想。” “那就小蛇吧。”女人,或者说小蛇看着自己的蛇尾巴,“其实蛇尾巴也挺好看的。” 如果不是长在她的身上就更好看了。 眼前的小蛇和游戏里那个被死亡笼罩的“女娲”俨然是两副模样。 鹤知夜盯着她看了一会,又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 “诶,你真的来自一百多年以后?话说你怎么知道我被困在实验室的?还有还有……”小蛇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那活泼的蛇尾巴还时不时拍打地面,扬起的碎石砸在鹤知夜腿上,留下些灰色的小坑。 鹤知夜嘴角抽了抽,“我错了。” 小蛇“啊”了一声,“啥?” “你不应该叫小蛇的。”鹤知夜吸了口气,“你应该叫八哥。” “为什么?” “话多。” “可长嘴不就是要说话的。”小蛇叉着腰,“我就是很好奇这些问题,如果不弄清楚,我会一直好奇。” 既然张嘴询问就能解决问题,为什么不说呢? 鹤知夜隐隐有种被内涵到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死亡前沈聿秋双眼通红的模样,感觉心脏停了一瞬。 随即,又若无其事道:“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所以,也算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过去的“女娲”不得善终。 想要报仇的执念太深,但又不知道仇人是谁。 于是和贺柔一样,穿梭在别人的游戏里。 鹤知夜发现了她的异常,和她做了这个交易。 这是一步险棋,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个实验室里失败的“女娲”究竟有没有造人能力。 但好在,他赌赢了。 “所以,其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啊。”小蛇沉默,“原来……我没逃出去啊。” “可你现在逃出来了。”鹤知夜看着她,“何必伤春悲秋。” 小蛇动了动嘴唇,“因为我的成功,是建立在一个‘我’的死亡上。” “只要有一个你活下来,你的死亡就不算白费。”鹤知夜没时间开解这条蠢蛇,说完以后,也懒得再继续搭理,转身朝着特管局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贺柔在哪,只能先去特管局。 小蛇还想说些什么,一扭头,身边空空如也。 “???”小蛇挠挠脑袋,“人呢?” 这个时间点,迷雾并没有降临。 百年前的城市远没有百年后繁荣,鹤知夜在城市里穿行,遇到了不少人力拉车。 这是只在电视剧里出现过的场景,鹤知夜盯着人多看了几眼,收回目光。 他怕在看两秒,那人就要热情地问他需不需要坐车了。 走到特管局废了不少时间,主要鹤知夜这具身体破破烂烂的,走几步就得歇好一会。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刚走到大门口,鹤知夜就被保安给拦住了。 鹤知夜也不生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我找贺柔。” 两人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但他们依旧警惕,“你的通行证呢?” 鹤知夜:…… 鹤知夜嘴角抽了抽,“还真是屎盆子镶金边。” 一个没什么业务的特管局还整上通行证了。 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身边忽然又走来一个人。 鹤知夜朝人看去,果不其然瞧见了百年前的那个特管局局长。 局长也下意识看了鹤知夜一眼,瞧见这张脸时,愣了一下,“请问你……” 话还没问出口,鹤知夜抱着胳膊,冷冷开口,“我姓鹤。” 局长瞪大眼睛,“里面请。” 鹤知夜没说话,依旧保持着自己高冷的姿态,只是从两个保安身边路过时,“哼”了一下。 “这位先生是贺家人?”局长把人带到办公室,倒了杯水递给鹤知夜,“我怎么以前没见过先生。” “不该问的别问。”鹤知夜冷嗤一声,“贺柔呢?” 局长皱眉,“你不知道她在哪?” 贺家人怎么会不知道贺柔的行踪? 几乎是瞬间,局长看向鹤知夜的眸子里满是警惕。 鹤知夜也懒得搭理,他抬起手,黑漆漆的镰刀架在局长脖颈上,“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刚死了一次,小狗也不在身边。 “所以,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遍。现在,立刻,马上,把贺柔叫过来。” 局长很想拒绝,可架在脖颈上的镰刀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艰难地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试图和鹤知夜谈判一下,“你找她什么事啊?或许……” “我说了,我脾气不好。”鹤知夜手腕微微一动,局长的脖颈处瞬间出现一条血痕,“或者,我也可以砍了你的脑袋挂在特管局大门口,这样她看见了,也会来找我,对吧。” 对个屁啊! 局长人都麻了,也是不敢耽误,“我这就叫她。” 在鹤知夜眼皮子底下,局长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只是鹤知夜听着,还是知道这人给贺柔传递了暗号。 他也不在意,等人挂了电话,才收回镰刀,懒洋洋靠在局长的沙发上,“给我削个苹果。” 局长骂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在看见鹤知夜的冷冰冰的眼神后,咽了回去,“好勒。” 鹤知夜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整理思绪。 数千年前,神明曾开启过一场游戏,少数人获得游戏胜利,于是获得了神明赐予的能力。 他们通阴阳,驭万物,秉行神明旨意,守卫人间。 在他们无数次镇邪祟,诛妖佞后,在百姓中的声望也越来越高。 一度,隐隐高过皇权。 天师一族自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主动退隐山林,只留下镇邪司继续守卫人间。 第136章 但,他们的不普通,还是引来了不少忮忌。 即使退隐山林,依旧有人忌惮着他们。 那些人也想获得恩赐,可神明并没有开启第二场游戏。 欲望膨胀中,他们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自己造神。 思索间,贺柔推门而入。 局长见状,立马朝人跑了过去,躲在贺柔身后道:“贺会长,就是他!他想杀我!” 鹤知夜收回思绪,抬眸,同贺柔四目相对。 在看清鹤知夜的脸的瞬间,贺柔明显愣住了。 要不是明确知道自己是独生女,贺柔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她一卵同胞的兄弟。 “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鹤知夜站起身,“我叫鹤知夜,来自一百多年后。” “大概……算是你的后代吧。” 虽然鹤知夜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贺柔被他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砸得有些懵,“那你来到这是……” “一百多年以后,世界毁灭。”顿了顿,鹤知夜纠正道:“准确来说,在过几个月,会有一场迷雾降临,然后世界末日。” “不过你带领天师一族,以镜子为媒介开辟了一个新的世界,让世界多存活了一百多年。” 贺柔难得失态,“那你岂不是……” “对。”鹤知夜点头,“所以,贺柔女士,有兴趣加入我,一起拯救世界吗?” 第115章 鹤知夜说完这句话后,没再开口,安静等待贺柔的回答。 在他的预设中,并没有贺柔拒绝这一项,当然,鹤知夜也不会给贺柔拒绝的机会。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甚至你的身份都很可疑。”贺柔盯着他,眸子里倒是没有什么锐利的情绪,“但我觉得你没有骗我。” “所以,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鹤知夜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说:“先把你的镜子借我用用。” …… 与此同时,百年后。 沈聿秋抓着手链,脸色阴沉。 留不住。 他什么都留不住。 特管局被毁了,鹤知夜也没了。 “哈……”巨大的情绪波动让沈聿秋显些疯掉,他用力握着那串手链,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那是某一次,鹤知夜在看脑残短剧时,跳出来的广告链接。 “男女主同款定情手链?”鹤知夜只思考了一秒,果断下单了。 当时沈聿秋还说鹤知夜掉入了资本主义陷阱,没想到这居然成了鹤知夜唯一的遗物。 “你……还好吗?”榜二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他伸出手,在空气中尴尬划了圈,又收回去,“那什么……今天天气不错。” 外面的世界灰蒙蒙的,完全没有不错的样子。 老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清清嗓子说:“领导啊,虽然当鳏夫的确很难受,但咱们也得向前看吧。” “特管局被他摧毁以后,最后一道制约鬼怪的防线也没有了,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变成鬼怪的游乐园了。” 大街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他们捡都捡不过来。 尤其,在前面几轮对付鬼怪的战争中,特管局的人也死伤殆尽了。 老伍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臂,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或许,我们真的都会死在这里吧。” 他扭头看了看榜二,“喂,你们真的不帮帮忙?” “帮忙?”榜二笑了,“为什么要帮忙?” “唇亡齿寒。”老伍试图唤醒他的良知,“我们死了,下一个不就是你们。” 榜二丝毫不在意,“至少,我们能比你们多活几天。” 他双手插兜,看着天空,“mort都死了,我们能怎么办?” 迷雾越来越浓,这些鬼怪也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对付的范围。 无形之中,命运的大手已经将他们推到了死亡边缘。 榜二想了想,扭头看着沈聿秋说:“当然,如果你有想法,我们也不是不能听听你的。” 鹤知夜死了。 沈聿秋也算是他留下的遗物。 沈聿秋缓缓抬眸,黑色的眸子宛如一潭死水。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手边,那个他一直带着的镜子碎片忽然亮了亮。 “小镜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懒洋洋的,“没偷偷哭鼻子吧。” 沈聿秋愣了一下,手忙脚乱拿起镜子,一个不注意,还被碎片划伤了手指。 鲜血滴落,但沈聿秋毫不在意。 “鹤知夜……”他声音沙哑,目光几乎贪婪地盯着镜子里那张脸,“你没死……” “这么想我死啊?”鹤知夜笑了一声,“真是狠心的小狗” 沈聿秋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经历大喜大悲,此刻脸上的表情属实割裂。 往日里神采奕奕的眸子多了许多让人看不懂了情绪,他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镜子里的鹤知夜。 生怕一眨眼,这人就消失不见。 “鹤知夜……”沈聿秋声音哑得厉害,一张口,嗓子里还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好好活着。”鹤知夜轻声开口,“小镜子,等我回来。” 鹤知夜没那么在意生死。 活着也行,不活也可以。 但某只小狗还想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他也不是不能为此努力一下。 更何况…… 鹤知夜抬眸,微微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没想到沈聿秋对他的死亡会有这么大反应。 “……”沈聿秋没说话,看上去对鹤知夜很不信任。 鹤知夜叹了口气,“相信我一点,好吗?” “疼吗?”沈聿秋终于是给了他一些反应,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心疼,“鹤知夜,你疼不疼啊?” 怎么可能不疼呢。 鹤知夜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我害怕,鹤知夜。”沈聿秋哽咽,“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你化为飞灰的模样。” 那像一个梦魇,夜夜缠着他。 “我是怕死。”沈聿秋说:“但不能是用你的生命换我活着。” 他只有鹤知夜了。 “我要是告诉你,你会答应吗?” 当然不会。 沈聿秋没有说话,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那不就对了。”鹤知夜笑了,“小镜子,其实活着挺无聊的。” 成为实验体的那些日子,鹤知夜一直觉得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是叽叽喳喳的沈聿秋,让他对活着有了兴趣。 “我会回来的。”鹤知夜再次告诉他,“在我回来之前,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好好活着,撑到我回来。” …… 贺柔有些无语。 “所以你口中十万火急的大事,就是联系你的小男朋友?” “不行吗?”鹤知夜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很担心我。” 贺柔更不理解了,“既然知道他会担心,为什么不告诉他?” 嘴长着就是用来说话的。 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误会都是因为不长嘴。 “如果我失败了呢。”鹤知夜倒是没什么起伏,“与其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没给过。” 他经历过这种痛苦,自然不希望沈聿秋再经历一次。 贺柔到底是个局外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将话题拉回正事上来,“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鹤知夜摸着下巴,“人类因为欲望,试图造神,而这个举动,惹怒了神明。” 在他们第一次试图造神时,神明就降下过警告。 只是那些人并没有当回事,依旧一意孤行,这才触怒神明。 神明认为人类是劣质的失败品,作为造物主,有权力对他们进行销毁。 但,天师一族挡在了普通人身前。 作为通过游戏的幸运者,神明无疑是偏爱他们的,只是神明的权威,同样不容亵渎。 “天师一族与神明打了个赌。”鹤知夜缓缓开口,“赌在第二个神明游戏结束之前,能不能消除人类无止境的欲望。” 游戏成功,则人类存活。 游戏失败,天师一族也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显然,我们一直在失败。”鹤知夜扯着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人类的欲望是填不满的沟壑。” 他们牺牲了这么多年,依旧无法解决。 贺柔抿了抿唇,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成功呢。”她捏捏眉心,“人类不可能没有欲望。” 就算是天师一族,也不能摒弃。 “但神明震怒的点,是因为人类试图造神。”鹤知夜眯了眯眼,“甚至,差点成功了。” 贺柔并没有那一段经历,此刻自然也不知道鹤知夜在说什么,“差点成功?” “在千年前,有一个叫泗州的古国。”鹤知夜说:“他们当时抓了一位少女,本是想将她当做祭品……却阴差阳错,创造出了一个‘伪神’。” 第137章 那是人类造神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也是彻底触怒神明的开始。 当年季明羽一直在追查这段过往,这也是鹤知夜在泗州碰到他的原因。 其实季明羽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可惜,差了点运气。 “所以,我们要阻止他们创造这个伪神?” “不。”鹤知夜摇头,“我们要创造出一个真正的神明。” 除掉伪神的确能平息神明的怒火,可人类依旧处在随时会被捏死的状态下。 鹤知夜没有将生死给别人掌握的习惯,既然要做,自然该永绝后患。 贺柔惊讶于鹤知夜的胆大妄为,但也并没有太过震惊。 只是略微沉吟片刻,说:“所以,你已经有计划了?” “有一个想法,但不保证能成功。”鹤知夜也挺耿直,“死亡的风险挺大。” 这也是他不愿意将沈聿秋掺和进来的原因。 “照你的说法,就算不赌也是一死。”贺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还不如用命搏一搏。” 鹤知夜知道贺柔不会拒绝,眼前的局面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犹豫片刻,他还是再次开口道:“但,不是你一个人的命,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命。” 他们的命太轻,这个世界的份量又太重。 “是从古至今,所有天师一族的命。” 贺柔惊讶一瞬,又恢复平静,“你应该知道,没有天师害怕死亡。” 千年前,他们敢以凡人之躯同神明定下赌注。 千年后,他们以镜为媒,划分出另一个世界。 鹤知夜点点头,“那么现在,我们需要联系……在泗州的我。” 那条能够回溯过去的项链已经被用掉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鹤知夜也不希望再用天师的生命回溯时光。 贺柔将镜子交给鹤知夜,“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她温声开口,“整个天师一族,将是你坚固的后盾。” 鹤知夜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手里的镜子还没有破碎,他摩挲着上面古老又神秘的花纹,咬破指尖的鲜血,将血珠滴落在上面。 当年,世界被一分为二。 镜中世界被迷雾与鬼怪占据,代表死亡,而现实世界则是充满希望与光明,代表生命。 这个世界同时存在生存与死亡,谁也不知道哪一方会占据上风。 现在,就是揭晓谜底的时刻。 鹤知夜被镜子的光芒闪了一瞬,低下头,看着镜子对面冷冰冰的自己,“你好啊,鹤、知、夜。” 第116章 镜中的鹤知夜,正是之前在泗洲的鹤知夜。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抱着胳膊盯着鹤知夜,【有事?】 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 有些时候人也不能共情自己。 就比如现在,鹤知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挺痒的。 可惜隔着镜子,想打也打不到。 他舔了舔后槽牙,语气不善,“看看你死没死。” 【你还活着,我大概是死不了。】镜中鹤知夜表情淡淡的,似乎是受了伤,唇角还洇着血色。 鹤知夜并不想同自己多费口舌,“没死就去做事。” 【我凭什么听你的?】镜中鹤知夜冷笑一声,看上去很是欠揍。 鹤知夜感觉自己的拳头硬得不行,拯救世界什么的,本来就很令他烦躁,现在还要应付一个讨人厌的自己。 他吸了口气,沉着脸说:“那你等死吧。” 【死就死吧。】镜中鹤知夜依旧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死人模样,【其实我也挺好奇你怎么还活着。】 毕竟,他对活着也没那么多兴趣。 “你等着他和你一起死吧。”鹤知夜继续说。 镜中鹤知夜的脸色终于是裂开了几分,他抬眸,隔着镜子与时空盯着对面的自己,沉默几秒又哂笑一声,【死就死呗,反正他也是骗子。】 鹤知夜也没理会自己的嘴硬,毕竟这个阶段,他对沈聿秋的怀疑并没有打消。 他也没在继续说话,似笑非笑看了自己一眼,切断通讯。 贺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但作为年长者,还是非常完美的隐藏好了自己的情绪。 “你……”她欲言又止,“这样能成功吗?” “当然。”鹤知夜很有自信,“他纯嘴硬而已。” 自己永远是最了解自己的。 贺柔叹了口气,盯着鹤知夜看了好几秒,眸子里的情绪很是复杂。 “你让他去阻止千年前镇邪司那些人的牺牲,能成功吗?”贺柔拧眉,“第一个迦依娜不死,第二个迦依娜就永远不会成神。” “你要相信我。”鹤知夜只淡淡开口,“那个场景我经历过一次,自然知道该怎么破解。” 贺柔捏捏眉心,心中虽还有疑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继续询问的好时候。 她抿抿唇,还是选择相信鹤知夜。 “你很厉害。”贺柔诚恳夸赞,“这一代天师中,我是天赋最高的一个。” 她不仅是这一代天师中最优秀的,还是这百年来最优秀的天师。 否则,也不可能在迷雾降临之际以镜为媒,开辟出另一个世界。 “而你的天赋远高于我。”贺柔继续说:“拥有这些力量……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鹤知夜并没有告诉贺柔,自己被当做实验体的事情。 天师一族子嗣艰难,当年即使带着全部天师到镜中世界,也不过百余人。 而迷雾只靠这些天师,是没有办法攻克的,一起进去的,更多是普通人。 只是大概贺柔也不会想到,到了那样一个世界后,那些人还会因为忮忌天师的能力,抓了那些天师的后代进行研究。 鹤知夜扯了扯嘴角,轻描淡写,“毕竟是在游戏里长大的。” 贺柔某种流露出几分心疼,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只能沉默。 也在这是,镜子忽然闪烁了一下。 是【鹤知夜】联系他了。 鹤知夜朝贺柔挑了挑眉,过了大概一分钟,才慢吞吞拿起镜子,也不说话。 【你什么意思?】镜中鹤知夜的脸臭臭的,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看那表情就知道骂得很脏。 鹤知夜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说:“没什么意思,你不愿意就不做了呗,反正大家一起死。” 【……】镜中鹤知夜的拳头也十分僵硬。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不与傻叉论长短,才又一次开口道:【我是说,你说他也是实验体,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鹤知夜没什么表情,坐在他对面的贺柔本来还想听听八卦,但被人叫走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气安静得厉害,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大概两三秒,又或者更久,鹤知夜才再次开口道:“不然你以为,他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疑点?” “特管局观测里世界那么多年,有你这么一个优秀的案例……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不会做实验?” 鹤知夜一直很疑惑,沈聿秋作为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有煽动人心的能力。 单纯的好口才,远远达不到沈聿秋那种效果。 后来,特管局的局长,也就是沈聿秋的父亲,亲口给了他答案。 鹤知夜垂着眸,又想将那人碎尸万段了。 “你不能杀我。”当时沈父身受重伤,却还是试图从鹤知夜手中活下来,“我要是死了……” “你死了就死了。”鹤知夜根本不想听他废话,黑色的镰刀散发着独属于金属的冰冷光泽,刀尖落在沈父喉结处,染了些血,“怎么?还要我为你哀悼?” 说着,刀尖又往前了些许。 尖锐的刺痛让沈父脸色难看,他甚至不敢吞咽嗓子,只能颤抖着声音继续说:“我是沈聿秋的父亲!” 这倒是有些出乎鹤知夜的意料。 刀尖往前的动作停顿几分,鹤知夜笑了一声,看不出情绪,“所以,这就是他接手特管局和我作对的原因?” “因为你这么个,丢下他不管的老东西?” 那一刻鹤知夜很是不爽。 里世界中的人大都亲缘淡薄,甚至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所以,鹤知夜并不能接受自己的小狗因为父母的原因背叛他。 尤其是沈父这种不负责任的父亲。 “……”沈父沉默了许久。 大概是因为快死了,他也难得说了几句真心话,“他恨我,我一直都知道。” “你应该也知道,小秋对他小时候的事记忆模糊吧。” 鹤知夜认识沈聿秋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八九岁的大孩子了。 年幼时的事情,他的确没有听沈聿秋提起过。 “那是因为,我抹去了他小时候的记忆。”沈父声音有些哽咽,“他……成为实验体的那段记忆。” 第138章 那是鹤知夜从未涉足过的时光,也是沈聿秋自己都忘记了的过去。 镜中鹤知夜静静地听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以,他也是实验体。”鹤知夜说:“被当做神明载体的实验体。” 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鹤知夜也还有事情要做,没时间欣赏“自己”的冷脸。 他抬手敲了敲桌子,“做不做随你,但你猜猜……到那一天的时候,他这个实验体会不会被‘废物利用’。” 镜中的鹤知夜赫然抬眸,明明一句话没说,但眸子里的杀意让人难以忽视。 鹤知夜盯着人看了一眼,“所以,做不做随你。” 说完,他再一次切断了联系。 贺柔回来时,就看见他独自坐在窗户边,对着窗户外面的世界发呆。 “聊完了?” “嗯。”鹤知夜轻声回应,“聊完了。” 贺柔瞧他脸色不虞,抬手给他倒了杯茶,“喝点吧。” 鹤知夜不怎么喜欢茶叶,但还是给了贺柔几分面子。 只是他没想到,入口的水居然是甜的。 那是柠檬茶。 放了很多糖的那种。 “我不喜欢茶叶。”贺柔解释道:“我猜你也一样。” 这一刻,鹤知夜忽然明白了血脉相连的力量。 “心情好点了吗?”贺柔看他,语气温柔,“唔,我这里还有一块巧克力。” “……”鹤知夜有种被当小孩哄了的错觉。 抬头对上贺柔的目光,又是一阵沉默。 很好。 他就是被当小孩哄了。 “你联系的怎么样了?” 话题转换的十分生硬,但很奏效。 贺柔显然是个事业型女人,一听见这话,也顾不上哄小孩了,“还算顺利,不过你也知道……从第一任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几千年了,我很难联系到每一个人。” 但好在,天师一族的责任心格外强。 千年前,镇一他们能为人间太平牺牲自己;千年后,贺柔他们能牺牲全族保全大部分普通人。 “我联系上的那些先祖,很乐意帮忙。”贺柔说:“他们愿意代替我们,做跨越时代的沟通者。” 鹤知夜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手里的柠檬茶逐渐见底,两人就这个计划又进行了一番查漏补缺。 贺柔思索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冒昧的问题,“你不觉得这个计划,最难执行的……是怎么让‘你’去阻止镇一到镇七的死亡以及说服迦依娜牺牲自己吗?” 阻止镇一他们的牺牲,俨然是个悖论。 镇一他们如果不牺牲,鹤知夜就不会有能够穿过时空的项链。 也不会回到过去,阻止他们牺牲。 “要的就是悖论。”鹤知夜笑了,“你就没有一刻怀疑过,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游戏场’吗?” “神明制造规则,又隐藏规则。这个世界按照祂们设定好的规则运转下去。” 那,规则被打破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谁也不知道。 “这是一场死亡率很高的赌博。”鹤知夜往后一躺,“谁也不知道我们会在哪一步死亡。” 但不迈出这一步,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贺柔深深叹了口气。 鹤知夜以为她是被死亡的恐惧震慑住了,毕竟这个时候的贺柔还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 张了张嘴,试图安慰两句,这人又开口道:“你还这么小,就经历了这么多……” 一想到鹤知夜是她的后代,贺柔又开始难受了。 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鹤知夜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镜子又救了他一次。 镜子里,鹤知夜的脸出现在上面。 画面往下,是七个被五花大绑的白衣人。 “不让他们死就行了,对吧。” 第117章 鹤知夜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想过“自己”的手法可能简单粗暴,但没想到会这么粗暴。 颇为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一时间,鹤知夜竟无言以对。 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默默闭上。 【哑巴了?】镜中的鹤知夜倒是毫不客气,【嘴巴不会说话就缝上。】 鹤知夜也是被气笑了。 他懒得和自己废话,“找到从游戏里逃出来的那个迦依娜,别装叉,直接杀掉她……等等。” 说着,鹤知夜忽然停顿了一下。 黑漆漆的眸子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鹤知夜皱眉,看向贺柔,“那个迦依娜是从里世界的游戏里跑出来的……” 而在过去的现实中,也有一个迦依娜。 “所以游戏里的那个迦依娜,就是现实的那个迦依娜。”鹤知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曾经留下过迦依娜赐福的印记,“迦依娜被造神计划迫害致死,执念太深……” 于是创造出了一个游戏世界,希望有人能救救她。 大脑中某根弦骤然连上,鹤知夜喃喃自语,“游戏世界…规则……” 他看着贺柔,“不对,游戏世界的迦依娜不能死。” 两个迦依娜,都得活着。 贺柔有些疑惑,略微思考了一下,鹤知夜的思路,“神明可以制定游戏规则,鬼怪也可以。从某种方面来说,祂们也算是同根同源。” 而另一个迦依娜并没有那股执念。 “但另一个迦依娜身上,有很浓的信仰,泗州的那些人,几乎将全部的信仰都献给了祂。” 迷雾重重的世界里,只有泗州没有遭到侵蚀。 两人都是聪明人,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镜子里,鹤知夜的视线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发出一声嗤笑。 【行,我知道了。】他也不需要未来的自己解释,有些事情本就不必多言。 就在镜中鹤知夜准备去找迦依娜的时候,鹤知夜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等一下。”鹤知夜看着他,叹了口气,“也别太卖命……这破身体也是强弓之弩了。” 【……你还活着,我不会有事。】说完,镜中鹤知夜也没给他反驳自己的机会,转身离开了。 鹤知夜捏捏眉心,也没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和贺柔都在为那个计划奔波着。 贺柔依旧在联系过去的那些天师,而鹤知夜也没闲着,一直在找特管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实验室。 他毁掉了不少,也抓了一大批特管局的高层。 但,这远远不够。 只要拥有特殊能力的天师一族还存在一天,这些人就不会放弃追求这份特殊。 “……”鹤知夜盯着那些人,也真的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拥有这份力量是好事呢?” 他是真心实意在疑惑。 毕竟从他们获得这份力量开始,就一直在牺牲。 “哈。”被五花大绑的高层气笑了,“你一个天龙人,在这问我们这些普通蝼蚁,为什么渴望拥有力量?” 只有拥有权力,才能拥有话语权。 “如果不是这份力量,她贺柔一个女人,凭什么爬到那么高的位置上!”高层眸中满是恶意,“可惜了,如果能抓一个天师来研究,我肯定……” 话还未说完,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他整个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轻飘飘飞了出去。 又重重砸在地上。 鹤知夜这一脚,大概踹断了他好几根肋骨。 “嘴巴不会说话,我可以帮你缝上。”鹤知夜笑着看向他。 男人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忿忿盯着鹤知夜,又被他那眼神吓了一跳,仓惶低头。 鹤知夜嗤笑一声,骂了句孬种,把人丢给了一旁贺柔的人。 “有些话不用告诉她,明白吗?” 那人也不是傻子,点点头,抓着男人离开了。 鹤知夜捏捏眉心,无端感觉到一阵疲惫。 这个世界真是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糟糕到,他都不知道自己牺牲这么多,大费周章去拯救它有什么意义。 “怎么了?”沈聿秋的声音透过镜子传来,将鹤知夜的思绪拉回来,“鹤小鸟,你怎么不开心啊?” 知道鹤知夜没死,沈聿秋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但也因为要应付那些鬼怪,沈聿秋连轴转了好几个日夜,很是疲惫。 眼下的淤青重得都能cos国宝了。 “……”鹤知夜抿了抿唇,并不是很想和沈聿秋探讨世界是否值得拯救这种哲学性的问题。 但沈聿秋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应该不是事情进展的不顺利吧?”沈聿秋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思考,“要是不顺利,你应该不是这个表情……” “所以,你遇上什么难以思考的事情了?” 鹤知夜更不想说话了。 这种问题说出口,会显得他很幼稚。 第139章 鹤知夜并不想在沈聿秋面前留下任何与之相关的一面。 “我想想……”沈聿秋提出了很多个猜测,一边说,一边观察鹤知夜的脸色。 这人的表情始终是那副样子。 “一个都没猜对啊?”沈聿秋有些失落,“总不能是你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了吧。” 沈聿秋就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鹤知夜的表情出现了些许破裂。 沈聿秋瞪大眼睛,“还真是啊。” “……你想多了。”鹤知夜板着脸,并不承认,“我才不会思考这么没有营养的东西。” “其实这个问题没有那么难回答。”沈聿秋也不搭理他,自顾自说道:“世界有好的一面,就有不好的一面,没有必要去深究那么多东西。” 他隔着镜子,看向鹤知夜,“世界存在,我们就能活着。人类还活着,我们就能像之前一样,去游山玩水,去尝遍美食。” 不是做任何事情都得有意义。 鹤知夜盯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沈聿秋也没说话,两人隔着镜子相望。 过了好一会,沈聿秋才轻轻地说:“鹤小鸟,我想你了。” 一个人在现实里的日子,实在是有些难熬。 鹤知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快结束了。” 不管计划能不能成功,过不了多久,他们都能再见了。 要么活着在故地相逢,要么死后在地狱邂逅。 同沈聿秋聊过,鹤知夜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然后一口气捣毁了近百个特管局的实验室。 贺柔被他的行动力深深震惊到,然后加入了内卷的行列。 终于,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里,他们部署的所有计划,都圆满完成了。 “目前为止,特管局那些人的实验室全部被捣毁了。”贺柔盯着面前的本子,“与之有关的那一批人也全部处理了。” 她几乎是血洗了大半个特管局,将所有参与过,甚至知晓实验的人都处理了。 “在先辈的帮助下,我们联系上了所有时代的天师,大家都愿意完成这个任务。” 哪怕代价是他们的生命。 鹤知夜点点头,看向镜子对面的自己。 镜中鹤知夜抱着胳膊,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他打了个哈欠,“她也同意了。” 身旁的迦依娜还很稚嫩,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望向他们,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鹤知夜沉默两秒,没忍住道:“你揍她了?” 【我又不是你这种暴力狂。】镜中鹤知夜狠起来,也是连自己都不放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迦依娜,【再说了,面对死亡,恐惧很正常。】 迦依娜一个年轻小姑娘,不想死也在情理之中。 鹤知夜沉默两秒,也看向迦依娜,“你真的愿意吗?” 还是那句话,世界的重量不应该落在某一个人肩上。 迦依娜怯生生地抬头,透过镜子看见鹤知夜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她抿抿唇,很轻,也很郑重地点了头,“愿意的。” 虽然这个世界一直在伤害她。 但是…… “前两天有个阿姐,给了我一块糖。”她说:“我不想让她就这么死去。” 她愿意为了那些善意,原谅这个世界。 鹤知夜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他之前的纠结似乎显得格外幼稚。 是啊,想拯救这个世界,不过是不想他的小狗就这么死去罢了。 “开始吧。”鹤知夜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但他知道,再拖下去,他的小狗大概是要撑不住了。 镜子将所有时空连接,鹤知夜透过镜面,看着那些陌生面孔,一时间五味杂陈。 贺柔抬手,落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无论成功与否,大家都没有怨言。至少,我们努力过了。” 鹤知夜应了一声,最后隔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爱人。 下一秒,跨越千年的时间长河中,天师一族的所有人都拿起了武器。 鲜血打湿镜子,星星点点的光芒从他们身体中飘散而出,一半涌入镜子,另一半则是朝着迦依娜涌去。 他们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再次扭转时空。 鹤知夜仰着头,缓缓闭上眼睛。 人类不需要神明的审判,自然也不需要神明的恩赐。 所以,他们将送迦依娜回到神明游戏结束的那一刻,让迦依娜带着所有天师的力量—— 去弑神。 第118章 弑神。 一个听上去格外荒诞的计划。 但这也是他们能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意识再一次坠入黑暗,鹤知夜似乎听到了沈聿秋的声音,一时有些恍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只知道最后,一双手承住了轻飘飘的他。 鹤知夜睁开眼,竟真的看见了沈聿秋。 “鹤小鸟。”沈聿秋叹了口气,“你又骗我。” 鹤知夜皱眉,“你为什么在这?” 他记得,自己好像在不久之前,已经死了第二次了。 “你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沈聿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扶着鹤知夜站起来,耸耸肩,“我说了,如果不能活,咱们就一起死。” 什么让自己相信他,什么等他回来之类的,全都是鬼话。 沈聿秋一个字都不信。 果然,鹤知夜又骗了他。 鹤知夜有些头疼。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也不知道一个灵魂为什么还会脑袋疼。 “小镜子。”鹤知夜语气不善,“你可真会给我添乱。” 沈聿秋依旧倔强,“你也不遑多让。” 鹤知夜也是被气笑了。 但事已至此,说再多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扭头看了一下四周,“我们这是在镜子里?” “嗯。”沈聿秋点头,指了指不远处,“迦依娜在那呢。” 黑暗中很难分辨出距离,迦依娜看着理他们不远,实际上隔了很远很远。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她回头。朝他们笑了一下。 “要去看看吗?”沈聿秋歪头,脑袋落在鹤知夜肩上,“大家都在呢。” 鹤知夜默了一瞬,这才发现四周人山人海。 所有天师的灵魂,都在此处了。 “走吧。”贺柔就在他们不远处,听见沈聿秋的话,朝着两人走来,“属于我们的结局,我们的确应该见证一下。” 鹤知夜还是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迦依娜身上,转到了贺柔身上,“是你告诉他的?”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沈聿秋。 贺柔没有丝毫心虚,只是道:“阿夜,人生的确是不圆满的,但……也不能留下太多遗憾。” 她拍拍鹤知夜的肩膀,“我先过去,你们俩好好聊聊吧。” 说完,就带着一帮人乌泱泱离开了。 鹤知夜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好一会,才看着沈聿秋,“所以,你都知道了?” 关于自己也是实验体的事情。 “知道了。”沈聿秋的表现很平静,似乎并不在意,“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这个实验呢。” 如果不是他们用天师的基因改完了沈聿秋,沈聿秋也到不了镜子里来。 鹤知夜感觉自己头更疼了。 “别想了。”沈聿秋拉着他跟上大部队,“咱们也去看看。” 毕竟关系着他们的生命,还是需要重视一下的。 鹤知夜按按额角,就这么被他拖着往前。 跨越时间长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每一次扭转时空,都需要天师的生命为代价。 于是,他们眼睁睁看着身旁的灵魂一个个消散。 “啊,有点可惜。”走在鹤知夜身旁的,刚好是个老熟人—— 镇四。 “我看不见那一幕了。”镇四朝他们笑了笑,“那就拜托你们帮我看一眼了。” 沈聿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鹤知夜拍拍沈聿秋的肩膀,“走吧,继续往前。” 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沈聿秋点点头,心脏处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牺牲了大概一半人,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 随着那些人的消失,迦依娜也从一开始的胆怯,变得越来越坚定。 即将迈出去的那一刻,她回头,看着众人,“我……” 声音有些颤抖,但依旧坚定。 “我会完成任务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聿秋盯着她的背影,脑袋靠在鹤知夜肩膀上,“如果没有她,站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吧。” “不是。”鹤知夜摇头,“你的确是他们选中的造神载体,但他们的实验并没有成功。” 那是特管局在多年研究的基础上,结合了z先生的实验改进出来的。 第140章 只可惜,就算是融合了天师一族的基因,沈聿秋也终究是个普通人。 他的身体强度,经不起那么多实验折腾。 “如果没有她。”鹤知夜看着不远处的光亮,那是迦依娜离开的地方,“站在这里的人,是我。” 虽然z先生培育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造神,但他的确是所有实验中,唯一一个成功的载体。 沈聿秋心脏一紧,“我不会让你做这种事的。” “可小镜子。”鹤知夜笑了笑,“你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那我就不会失败第二次。” 鹤知夜没说话,也算是给沈聿秋留了些面子。 失败过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千年前和他们想象中截然不同,走到尽头,是满目荒凉。 他们看见一堆人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一个个浑身是血,灰头土脸,但眼睛却亮的吓人。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鹤知夜看见了一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人。 大概,也不能算作是人。 那人头发也是金色的,皮肤很白,甚至接近透明,抬眼淡淡看过来,那双眸子也是金色的。 眸中并没有什么情绪,视线落在那些灰头土脸的人身上,也没有半分波澜。 “你们通关了。”那人说:“你们,可以许一个愿望。” 为首的女人只剩下一只胳膊了。 听见这个,她抬起头,对上金发男人的视线,忽然发出一声轻蔑的笑,“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恐惧中担惊受怕度过了那么多个日夜,牺牲了这么多人……就只是为了你这一个愿望?” 金发男依旧没有任何波动,淡淡开口道:“这是你们通关游戏的奖励。” “哈?”断臂女人笑得撕心裂肺,“行啊,我们的愿望是……让那些死去的人都活过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明明没有人说一句话,但莫名的,空气中满是压迫感。 金发男撑着脑袋,垂眸思索片刻,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行。” “那样游戏就没有意义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所有人,“既然你们想不出来,那就让吾来决定吧。” 熟悉的金光散落,那些人被笼罩在金光之中。 鹤知夜看见金色的纹路在他们眉心曼延,就像当时被迦依娜赐福的自己。 “所以……”沈聿秋也是立马反应过来了,“那个金发男人,就是导致这一切的那个神明?” 祂是游戏的开启者。 也是造成苦难的源头。 鹤知夜点点头,“是祂。” 迦依娜看着这一幕,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镜子外面,那些人还被金光束缚。 她吸了口气,坚定地踏出那一步。 “咔——” 耳边传来镜子破碎的声音,周围的空间开始震动、扭曲甚至撕裂。 鹤知夜扶住沈聿秋,盯着迦依娜离开的背影,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 “她真的能成功吗?”沈聿秋先一步将疑惑问出口,扭过头看着鹤知夜。 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鹤知夜捏捏他的手,“小狗如果害怕不敢看的话,就乖乖躲在主人怀里吧。” 沈聿秋木着脸,抬手给了鹤知夜一下。 镜子外。 金发男,或者说神明对于突然出现的迦依娜并没有太过惊讶。 金色的眸子落在迦依娜身上,依旧是那股淡淡的模样。 只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祂微微蹙起眉,“人类,你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迦依娜还没来得及说话,金发男又开口道:“还有,你从哪偷取到的……属于吾的力量?” “祂的力量?”沈聿秋震惊,“迦依娜和祂有一腿?” “你能不能把你手机里的小说卸载了?”鹤知夜按按眉心。 贺柔本来安安静静在一旁,没想说话,听见两人越来越离谱的发言,还是没忍住道:“祂说的,应该是我们献祭给迦依娜的力量。” 他们的特殊能力是神明赐予,自然也算是神明的力量。 沈聿秋“哦”了一声,又开始担心了,“我们用祂赐予的力量对付祂,真的能成功吗?” 贺柔没说话,静静盯着外面。 鹤知夜则是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这本就是一场以命为代价的赌局,赌赢了,他们结束最后一场游戏,活下去。 赌输了…… 人类彻底被迷雾吞噬,永远消失在世界上。 鹤知夜看着迦依娜弱小的背影,叹了口气,“希望能成功吧。” 迦依娜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时依旧坚定,“什么窃取你的力量……” 身体里属于那些天师的力量蠢蠢欲动,迦依娜盯着金发男,“那是无数人类的生命!” 金发男眉头蹙得更紧,祂垂着眸,眼睛里闪过一堆奇怪的纹路。 过了几秒,祂又恢复平静,“原来如此。” 金色的眸子落在那些被金光笼罩的人身上,“你们居然江油将吾赐予你的力量献祭给了这个……” 顿了顿,祂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蔑,“你们创造出来的伪神。” 金光骤然加重,那些被笼罩其中的人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迦依娜脸色一变,“放开他们!有什么冲着我来!” 手腕一转,一把白色的长剑出现在她掌心,剑交正对着金发男。 金发男脸上终于是有了些表情,不过依旧是轻蔑,“想用吾赐予你们的力量杀死吾……” “简直是不自量力。” 下一刻,金光中的惨叫声愈发刺耳,鲜血从中蔓延而出,格外刺目。 而迦依娜,也直直朝着金发男飞了过去。 第119章 与神明的战斗,自然同与人类不同。 那把剑根本没有碰到金发男。 “蚍蜉撼树。”金发男只是轻轻抬了抬指尖,迦依娜手中的剑变化为飞灰。 祂垂着眸,那双金灿灿的眸子里满是不解,“到底是谁给你们的勇气?居然觉得一个窃取了些许力量的人类伪神,能够和真正的神明抗衡?” 迦依娜并不想同祂讲话,罡风四起,金色的光芒落在脸上、身上,划出一条条血痕。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腕一转,再次朝着金发男打了过去。 “她好像……”沈聿秋盯着镜子外的画面,“不是那个金发男的对手。” 镜子里的其他人都没说话。 压抑的气息在空气中曼延,沈聿秋偏过头,同鹤知夜四目相对。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刻。”鹤知夜说:“而且,迦依娜才掌握那些力量,还没有融会贯通。” 沈聿秋点点头,看向外面时,依旧是满脸担忧。 “吾说了。”金发男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弄死迦依娜,祂像是戏耍耗子的猫,在玩弄着迦依娜,“你不是吾的对手。” “现在跪下向吾认错,吾可以考虑原谅你这大胆又无知的人类。” 摧毁人类真的很简单。 只需要让他们的精神支柱变成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狗,就能掐灭他们的希望与幻想。 但…… 金发男怎么也没想到,在祂说出那句话以后,那些通关游戏,正被金光笼罩其中的人类忽然疯了似的,试图撕裂那道金光。 而他们,居然还成功了。 “咔——” 金光屏障出现一道裂缝,下一秒,一只满是血淤的手从中伸了出来。 “咔—咔——” 裂缝越来越大,那道屏障中,无数只手从缝隙中伸出。 他们齐心协力,竟真的将那屏障彻底撕裂。 “怎么可能……”金发男脸上终于露出了错愕的表情,祂看着那些鲜血淋漓的人类,“你们不怕死?” “当然怕。”为首的断臂女人笑了笑,仅剩的那只手也因为刚刚打破屏障变得血肉模糊,仔细看去,甚至能看见些许白骨,“但死亡带来的不只有恐惧,还有勇气。” “战胜不可能的勇气。” 这话听上去很是可笑,但从断臂女人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人热血沸腾。 身后的人虽然一言不发,可那炯炯目光足以说明一切。 “你不是问我们想要什么奖励吗?”断臂女人抬手,擦去唇边的血,“我们只有一个愿望。” 金发男微微偏头,示意她继续说。 “那就是,希望你去死!” 此话一出,彻底激怒了金发男。 鹤知夜他们隔着一层镜子,只能当个无助的旁边者。 沈聿秋莫名感到些恐惧,他看了鹤知夜一眼,道:“祂……看上去很生气。” 人类因为贪婪创造出伪神,就惹来了迷雾,生灵涂炭。 现在如此直白的激怒神明…… 若是迦依娜失败,沈聿秋不敢想象他们会遭遇什么。 第141章 “左右不过一死。”鹤知夜叹了口气,“只不过死的方式更加惨烈罢了。” 那些人能通关游戏,自然也不是傻子。 他们本就对神明的游戏充满怨言,如今看见跨越时空而来的迦依娜,自然知道即使过去千年,人类依旧会因为神明的一念喜怒而遭遇灾祸。 所以,他们选择了更加激烈的反抗。 人类与神明的战斗仍在继续,迦依娜并不是个合适的战斗对象。 那些力量在身体里游走,保护着她从神明的攻势下一次次活下来。 可即便如此,迦依娜依旧不得要领。 “唔……” 再次被金发男的金光击中,迦依娜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金发男发出一声冷笑,还没来得及嘲讽,那些灰头土脸的人类就抓着手中的武器朝金发男跑了过去。 一个倒下,另一个就继续前行。 很快,那片空旷的土地上堆满了尸体。 而还有人,踩着那些尸体,朝金发男走去。 “……”金发男的眸子里终于露出疑惑,“为什么?” 在祂愣神的那一瞬间,断臂女人手中的长剑也终于是贯穿了祂的胸口。 没有鲜血滴落,甚至没有伤口。 人类的武器是无法伤害神明的。 断臂女人被金光震飞,从尸山上跌落的时候,缓缓闭上了眼睛。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她身体中飞出去,直直涌入迦依娜体内。 “让你一个小姑娘来做这种事,真是残忍。”断臂女人的声音在迦依娜耳边响起,轻轻柔柔的,“但我想千年后的他们选择了你,一定是有原因的。” 身上的伤口愈合,迦依娜的脑子里也多了很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抱歉,我们只能走到这里。” 原本平静生活的温馨…… 骤然被卷入游戏的恐慌…… 以及无数次面对死亡与失去的绝望…… “请你带着我们的意志与力量,继续走下去。” 哪怕山穷水尽,哪怕徒劳无功。 只要他们没有屈服,就不算失败。 更多星星点点的光亮从那些尸体中涌出,为数不多几个还活着的人见状,也如后世那些天师一样,选择牺牲。 沈聿秋并没有见到那一幕,因此格外震惊,“他们在干什么?”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自杀? “他们贡献出了自己的记忆。”贺柔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迦依娜不会战斗,自然也不会使用那些力量,可他们不一样。” 第一批从游戏里活下来的人类,拥有的,只有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我们的死亡赋予她力量,他们的死亡,赋予她使用力量的能力。” “死亡……力量……”沈聿秋听着这些词语,下意识看向鹤知夜,“所以你……” “这是唯一能成功的方法。”鹤知夜拍拍沈聿秋的脑袋。 不过,他的力量并没有成功贡献出去。 鹤知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原本的身体已经消散的缘故。 属于他的力量,依旧在他这里。 镜子外,迦依娜又一次站了起来。 那些人的记忆实在是太多繁多,她消化了好一会才消化完。 金发男大抵是太过自负,并不觉得这些死亡的人类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因此,并没有对迦依娜下手。 主要,祂也十分好奇这些人类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四目相对,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迦依娜便再一次提剑朝着金发男攻了过去。 “砰—砰—砰——” 剧烈的碰撞声不断回荡,迦依娜的剑断了一次又一次。 鹤知夜他们身边的灵魂也消失了一个又一个。 沈聿秋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心中的恐惧更甚,他紧紧握住鹤知夜的手,“鹤知夜……” 会不会,下一个消失的就是鹤知夜了? 鹤知夜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只能拍拍沈聿秋的肩膀,“小镜子你太紧张了。” “我很难保持平静。” 尤其是在贺柔也消失以后。 “可是你看,迦依娜已经不是被压着打了。”鹤知夜扬了扬下巴,“她已经可以和那个金发男打的有来有回了。” 所以,他们的牺牲并不是白费。 “可是……” 沈聿秋知道有些话不应该说出口,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看到胜利的曙光。 可是,他的爱人看不见曙光了。 “可是我不希望拯救世界的代价是失去你。” 如果鹤知夜死了,他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死亡不是终点。”鹤知夜依旧拍拍他的脑袋,“小镜子,对于我们而言,死亡是一种新生。” 长剑又一次捅进金发男的胸口,这一次,那把剑伤到了祂。 “怎么可能!”金发男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伤到我?你不过是个人类……” “人类又如何。”迦依娜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我拥有你的力量,拥有人类的信仰,拥有守护世间的勇气……” “我又凭什么不能被称作神明?” 迦依娜不仅是泗州的守护神,也是人类的守护神。 “我一定要杀掉你——” 镜子里,只剩下了鹤知夜和沈聿秋两个人。 迦依娜没有可以支配的力量,于是她高举起手中的剑,“哪怕是牺牲我自己。” 她整个人都在燃烧,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完全将金光吞噬。 金发男终于是流露出些许恐惧,祂试图后退,但身后的尸山早已挡住去路。 眼前的剑像座巍峨的大山,压迫感扑面而来。 迦依娜只剩下了一个虚幻的影子,而在剑落下的瞬间,金发男看见迦依娜身后出现了无数个虚幻的影子。 不止是刚刚那些死去的人,还有跨越时间长河,所有牺牲的天师一族。 “你将为你对人类的轻蔑,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剑落下,金发男发出一阵惨叫。 随即,祂的身影也随着剑锋逐渐消散。 “……”沈聿秋目瞪口呆,“结、结束了?” “……不知道。”鹤知夜抬手,指尖落在镜子上,“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金发男,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鹤知夜还没来得及说话,镜子内部就产生了一阵剧烈的动荡。 沈聿秋捂着脑袋惨叫,鹤知夜偏头,看见一股诡异的金色纹路爬满沈聿秋的脸。 “小镜子!” “哈哈哈哈哈……” 沈聿秋,或者说金发男动了动脖颈,“神明的容器吗?还真是个……好东西呢。” 第120章 沈聿秋的脸很柔和,并不像鹤知夜那样具有很强的攻击性。 可现在那些金色的纹路爬满他的脸,再加上金发男那轻蔑的眼神,让这张脸无端生出几分诡气。 不像人,不像神。 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吃人的恶鬼。 鹤知夜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你……”他吸了口气,想说些什么,但又全都咽了回去。 手腕一转,那把熟悉的黑色镰刀又一次出现在掌心。 “蝼蚁。”金发男根本没把鹤知夜放在眼里,“你的神明已经死了。” 现在,根本没有人能对付得了祂。 “是吗?”鹤知夜歪着脑袋,“那,你试试。” 不等金发男有所反应,鹤知夜已经挥着镰刀朝祂砍了过来。 因为愤怒的缘故,每一下都格外用力。 金发男刚刚才夺取这幅身体,沈聿秋的意识虽然被祂镇压,但并没有完全压住。 一时间竟有些躲闪不及。 刀锋贴着金发男的脸颊划过,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 金发男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声轻蔑的笑,“哈。” 祂盯着鹤知夜,眸子里满是嘲讽,“你心软了。” 人类总是有很多莫须有的情绪。 这些情绪让他们强大,也让他们软弱。 显然,鹤知夜是后者。 他不舍得伤害爱人的身体。 “是吗?”鹤知夜笑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 手中的镰刀染了血,看上去阴森森的。 他也没给金发男第二次嘲讽的机会,再次挥舞着镰刀朝人砍了过去。 八字花、腰间花、中段横劈、越空下劈…… 几乎每一下都是朝着要命去的。 金发男身上的伤口越多,脸色也越来越惨白。 到底是人类的身体,能够承受祂的神魂就已经到达极限。 再这样下去,祂大概要成为第一个因为失血过多而亡的神明了。 “疯子。”金发男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伤口气喘吁吁盯着鹤知夜,“你是真不想让他活了吗?” 第142章 “如果他知道被你用了身体,大概会被气得当场自尽。”鹤知夜抬手捋了一把头发,“再说了,他这么喜欢这个世界……只会求我快点杀了他,解决你这个祸患。” “杀了我?”金发男笑了,“就算我现在容身在这个低贱容器里,凭你也杀不死我。” 迦依娜好歹是被信仰洗礼过的“人造神”,鹤知夜一个只拥有些许神明力量的天师,也妄图审判祂? 金发男实在是不知道,鹤知夜是哪里来的勇气。 “信仰啊。”鹤知夜笑了,“不好意思,这东西……我还真有。” 他的身体骤然腾空,金色的纹路在额间显现。 “mort意为死亡。”鹤知夜居高临下看着金发男,眉心的金色纹路光芒大涨,“在里世界里,他们也会称呼我为——” “死神。” 金发男一下石化了。 因为鹤知夜的身上,真的涌现出一股浓厚的信仰。 甚至,比迦依娜的更加纯粹。 mort是里世界所有人的精神支柱,里世界的人在无数次生死关头,都是靠着mort支撑下去。 那股求生的信仰,自然纯粹。 而更让金发男惊讶的是,鹤知夜身上,还有迦依娜的力量。 他身后,金色的光点汇聚,再一次勾勒出迦依娜的模样。 “怎么可能!”金发男的情绪终于失控,“你身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浓厚的信仰?还有她!她明明已经死了!” 明明已经,和祂的躯壳一起魂飞魄散了。 “高高在上的神明,总是瞧不起蝼蚁一般的人类。”鹤知夜倒是毫不奇怪,在泗州时,迦依娜曾经赐福于他,自然也能和金发男一样,借助他的躯壳藏下一缕残魂,“可偏偏,你一次又一次败给人类。” “不可能!”金发男嘶吼出声,再也维持不住神明的体验,“我才不可能输给低贱的人类!” 祂试图碾碎鹤知夜,但失去了躯壳,以祂此刻的力量,并不能做到。 两人再一次缠斗起来。 似乎是过于愤怒,这一次金发男格外认真。 一金一白两股力量相撞,周遭的空间一寸寸碎裂—— “咔。” “这样下去,你也会死。”金发男面目扭曲,祂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这巨大的压力下被碾压的稀碎,这具人类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而鹤知夜也没好到哪去。 他死过两次,灵魂已然千疮百孔。 嘴角鲜血缓缓流出,咬了咬牙,白光又旺盛几分。 “死就死吧。”鹤知夜冷漠,“又不是没死过。” 金发男在心里暗骂了几句,再抬头时,眸色暗了几分。 “唔……啊啊啊啊啊啊!”祂忽然发出声惨叫,那张脸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扭曲的模样上,“鹤小鸟……” 颤抖的声音被吐出,连带着,鹤知夜的手都抖了一下。 沈聿秋流着泪,轻轻开口,“我好疼啊……” “小镜子……”鹤知夜盯着爱人的脸,被晃了下神。 “祂不是!”迦依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也在这瞬间,“沈聿秋”再次变了脸色,狠狠朝着鹤知夜刺来。 “噗——” 鹤知夜像断线的风筝,轻飘飘飞出去,又重重砸在地上。 他按着胸口,吐出一大口血。 “哈。”金发男擦擦嘴角的血,又是一脸得意,“我就说了,人类这些多余的情绪,是败笔。” 顿了顿,祂又扯出一个恶劣的笑,“或者说,人类本身就是败笔。” 说着,祂开始掰着指头论证自己的言论,“自私、虚伪、贪婪……” 人类的缺点真是多到祂说都说不完。 “这些都是你们在游戏里的表现。”金发男收敛表情,又变成那副高高在上的漠然状态,“而这场游戏,本来就是为了清除你们。” 从第一场游戏开始,或者说,一直到现在,都还是这一场游戏。 “这一场游戏真正的名字,叫人类清除游戏。”金发男眯着眼,笑了笑,“很可惜,全体人类,通关失败。” “是吗?”鹤知夜抬起头,那场名为《苏生》的游戏还没结束。 倒计时仍在继续,游戏玩家依然是个刺目的1。 “小镜子。”鹤知夜盯着眼前人的眼睛,学着刚才金发男的模样,低低吐出一句,“我好疼呀……” 最后那个“呀”字像是撒娇一样,拖得又长又软。 金发男被恶心得不行,正准备骂人,结果鹤知夜又按着胸口,突出一大口血。 惨白的脸配上被鲜血染得极艳的唇,看上去诡谲又艳丽。 偏偏,这幅身体里生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情绪。 金发男辨别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是心疼与愤怒。 心疼鹤知夜受伤,也愤怒鹤知夜被伤害。 祂不免觉得有些可笑,正想嘲讽,脸色蓦得一变。 祂控制不了这幅身体了! “鹤……”喉间发出囫囵的呼声,努力了许久,才终于唤出清晰的名字,“鹤知夜……” 鹤知夜还躺在地上,黑漆漆的眸却是未曾移动半分。 “鹤知夜……”沈聿秋又叫了一声,看着鹤知夜的眼神里情绪复杂,“别怕……” 他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表情又是一阵扭曲,是金发男再同他争夺这副身体的控制权。 “杀、杀了我!”沈聿秋只来得及挤出这几个字。 鹤知夜从地上爬起来,镰刀上已经染了不少血。 “哈?想杀我?”金发男冷笑一声,“就凭他吗?” 那张脸上表情几变,沈聿秋依旧在努力和金发男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他只是个未改造完成的实验体,根本不是金发男的对手。 “当然。”鹤知夜趁着他们争夺控制权的间隙,黑色的镰刀一下刺穿了这具身体。 “扑通—扑通——” 鹤知夜甚至能听见那颗心脏的跳动声逐渐微弱。 “鹤小鸟。”沈聿秋又一次抢到身体的控制权,他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说:“我们赢了。” “是啊,我们赢了。” 手腕一转,刀刃彻底碾碎心脏。 金发男实在是受不了这疼痛,终于是离开了沈聿秋的身体。 一边跑,一边还骂骂咧咧道:“一群疯子,真以为这样就能……”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迦依娜就和炮仗一样朝祂撞了过来。 这些人,是真的就算自己死,也要和祂同归于尽。 “你们……” 金发男实在是不理解,这一刻,终于轮到祂面对死亡。 恐惧涌上心头,祂还想说些什么,那些人根本没有给祂开口的机会。 迦依娜再一次选择与祂同归于尽。 两个神魂破裂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世界,随着他们一同毁灭。 鹤知夜依旧抱着沈聿秋,脸上却是挂着笑。 “小镜子。”鹤知夜笑着说:“你要和我殉情了。” 沈聿秋身上痛得不行,缓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鹤知夜在说什么。 他抱着鹤知夜蹭了蹭,说:“挺好的,反正你一直都想杀了我。” “你不也想独占我。”鹤知夜脸上笑意更浓,嘴角的血也越来越艳,“咱们也算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了。” 虚无的空间扭曲变形,过往的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他们周围浮现。 然后一寸寸碎裂。 画面最终,定格在两人第一次透过镜子相见的瞬间。 “你叫什么名字?”小小的沈聿秋满脸好奇,“唔,你好酷啊。” 那时的鹤知夜并没有名字,小小一只,脸上满是冷漠。 他隔着镜子盯着这个聒噪的小孩,“你好吵。” “鹤知夜。”沈聿秋抱紧他,“如果能够重来……” “这一次你可要好好做自我介绍哦。” 鹤知夜笑了一声,“知道了。” “咔——” 最后一帧破裂,虚空彻底化为飞灰。 【叮——游戏《苏生》已成功通关,用时:26800384:43:39】 【叮——游戏《人类清除计划》已失败】 【叮——隐藏游戏《镜中世界》已成功通关,奖励发放中——】 破碎的世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聚,但破碎的过往却彻底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新的一天,太阳又一次升起。 一无所知的人们如往常一般起床,开始自己平凡又普通的一天。 天空湛蓝,枝繁叶茂。 之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噩梦。 “沈哥,怎么不喝啊?”老周拍拍沈聿秋的肩膀,“你怎么心神不宁的?” 沈聿秋看着手里的酒杯,脑子空空的,“我好像……忘了点什么。” “嗯?”老周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忘了给我买生日礼物?嗐,没事的。” 第143章 他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状态,“我大人有大量,你把你车库里那辆不开的德国姑娘给我就行。” 沈聿秋白了他一眼。 脑子实在是有些闷,他放下酒杯,“我出去走走。” 老周选的酒吧非常符合他老钱风的格调,整个装潢都充斥着有钱两个字。 沈聿秋被这晃眼的金色闪得脑袋更疼了,转身朝着露台走了过去。 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不少,沈聿秋呆了一会,下意识偏头,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地方,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是单身太久了吗?”沈聿秋捏捏眉心,他怎么总觉得,自己身边应该有一个人。 一个陪伴自己很久的人。 “抱歉。” 正在这时,清冷的男声从前方传来。 沈聿秋抬头,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眼睛。 男人的五官很精致,还留了一头扎眼的长发。过于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添了一层釉色,看上去有些不像真人。 “你看见我的镜子了吗?”男人,或者说鹤知夜笑吟吟开口,“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鹤知夜。” 沈聿秋愣了许久,记忆终于一点点回笼。 他按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又像个炮仗一样,冲进鹤知夜怀里,“太好了……” 他们还活着。 “小镜子怎么是个爱哭鬼啊。”鹤知夜揉揉沈聿秋的脑袋,“主人的衣服都要被你打湿了。” “鹤知夜你混蛋!”沈聿秋没忍住骂了一句,但抬头同人四目相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两人看向远处,城市灯火通明,夜空中繁星闪耀,是充满生机的模样。 迷雾散尽,世界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