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重生后》 笼中雀重生后 第1节 《笼中雀重生后》作者:西宫清野(完结) 作品简介: 晏明梨重生了。 上辈子她是被贪权夫君献给皇子的笼中雀,最后一个人死在了本该合家团聚的除夕夜。 重生后晏明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太子搞到手打压无良前夫,哪成想半路杀出来个燕王处处扰她好事。 谢玄位高权重怎么独独和她这个小孤女过不去呢,晏明梨想不明白。 不过这有何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晏明梨的目标是当太子妃不把这点小小的阻碍放在眼里。 直到后来,晏明梨看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子长了一张和燕王一模一样的脸才明白她中计了。 第1章 风波起 天启十四年,时维七月。 天幕黑云积聚,院中的花草被压的抬不起头,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不过说来奇怪,自打入了兰月这雨就没断过,时大时小淅淅沥沥竟下了小半个月。 深深庭院笼了一层灰暗显得沉闷压抑。 蜿蜒曲折的游廊中传来丫鬟们不深不浅的交谈声,“听说老夫人要给世子爷寻婚事了,咱们爷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握了军中要职定能找个妥帖人家的姑娘。” 定春侯府世子程修池,程老侯爷独孙,十七岁就领兵南下抗击倭寇一战成名。现已年近弱冠到了成家立室的年岁,与他一般大的京都子弟孩子都好几个了。 “那是必然的,定春侯府的世子夫人肯定要找个家境才学样貌缺一不可的姑娘才行。”像是想到了什么丫鬟压低了声音,“世子爷要是寻了姻亲琉璎苑那位可如何是好啊,她可是自小就与世子定了亲事呢。” “你管这些做什么那位再不济也是世子爷的亲表妹,侯府的嫡亲外孙女,哪里用得到你我操心,就算…就算日后给世子爷做了妾室那也是享福的命。” “你们在乱嚼什么舌根!真是脏了我们姑娘的耳朵,仔细我告诉老夫人将你们通通赶出府去!” 那两名丫鬟没料到身后有人,听声音竟还是表姑娘身边的红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们连忙低下头,就算表姑娘不复当初体面可她也是这定春侯府的主子,断不是她们两个奴婢能招惹的。 “红袖姑娘哪里的话,奴婢们哪敢在宴姑娘面前咬舌根,定是姑娘听错了冤枉了奴婢们。”平儿垂着头双手紧贴在腹部说出的话却十分刺耳。 红袖听到她这么说气的手都在抖,这游廊上只有她们四人难不成是鬼在说话?这帮内院的奴婢最是拜高踩低,以前姑娘来了哪个不是上赶着巴结,现在倒好当面儿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拿乔了。 “你们……”红袖细眉倒竖指着两人刚要发作一只纤细若玉的手搭上了她的衣袖,红袖顿时噤了声。 莲步轻抬,红底金蝶的褶裙掀起淡淡涟漪,腰间缀着的环佩清脆悦耳。 平儿垂着眸子,只见姑娘不染纤尘的白玉流苏绣鞋款款靠近最后站定在她面前,不知是什么料子的裙角仿佛散落了点点星子,流光溢彩。 那步子不紧不慢,处处透着闺秀的风姿,就连裙摆荡开的幅度都是若有若无的,金陵晏家嫡长女的礼仪连宫中的娘娘都赞不绝口。 “我记得你是大舅母房中的丫鬟,叫平儿对吧?”宴明梨不紧不慢地开口,那嗓音柔柔袅袅带着江南特有的朦胧烟雨。 这样的声线轻软娇弱少了几分主子的气势,但平儿和同伴却心中一紧。她们也是看表姑娘失了势才敢这么编排的,没想到一直温温婉婉的表姑娘竟隐约有了几分压迫感。 平儿扯出一抹谄媚的笑,蹲了下身,“回宴姑娘的话,奴婢是唤做平儿,亏得姑娘还记得奴婢。” “既然是舅母房中的婢女不在舅母房中伺候着,到我这儿做什么。”平儿听到宴明梨这么说心下松了口气,表姑娘还是那个表姑娘,楚楚可欺。 “大夫人让我们给表姑娘送来一对凤蝶鎏金银簪。”平儿笑吟吟说着从身旁的婢女手中接过托盘。 她曲腿半蹲手中还举着托盘这是个很吃力的动作,可宴明梨却没有要她起身的意思。主子没发话自然是不能动,平儿咬着牙,额间出了一层细汗手和腿都隐隐发抖。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宴明梨才淡淡启唇,“红袖还不快把东西收了,别让平儿姑娘累着了。” 红袖接过平儿手中的托盘,轻轻哼了一声。 平儿牙咬得更紧了,宴明梨摆明是故意的。偏的她只是一介奴婢否则定要给这位江南来的表姑娘好看。 红袖见状嗤笑了一声,这平儿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一直想山鸡变凤凰嫁给世子,天天一副趾高气昂的主子做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平儿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一直垂着头的平儿这才想起来东西已经送到她们该走了,“回姑娘的话,奴婢们这就告退。” 她们两个以前是三等丫鬟一直在外院干杂活儿没有资格见到主子姑娘们,更别提这样与姑娘说话。最近升了份位到屋内伺候才有今天这一出。 平儿对这位表姑娘的种种其实也是以前听在屋内伺候的丫头婆子们说的,今儿个还是她头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宴明梨心中难免好奇。 于是她做了个很大胆的动作,平儿悄悄抬眸想要看看这位与世子自幼就有婚约的表姑娘是个什么模样。 只一眼她就愣在原地,眼前的姑娘着了一件月牙白立领银线绣木槿花对襟长袄,纤长赛雪的脖颈坠着精致巧妙的蝶贝牡丹璎珞。 女子生了一张鹅蛋脸,檀口如樱桃般红润,琼鼻细且挺,一双杏目波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勾了一抹风情。肤若凝脂面若桃花,是世间少有的娇艳美人儿。 定春侯府中有许多姑娘夫人,偶尔也会有过府参宴的勋贵女眷但远远不及面前之人的半分颜色。 这位江南表姑娘的长相不像她性子那般清婉反倒是生的明媚艳丽,天生就是勾魂摄魄的美人。 平儿感到身旁有人在扯她的袖子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回过神就看到红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而宴明梨只是微微点下头就抬步离开,眼神片刻都没有停留。 “平儿姑娘,”擦肩而过的瞬间红袖停下脚步,“这人啊还是要看清自己,别总是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仔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黑幕中突然现出了一道紫色闪电,随即一声惊雷炸开照亮了平儿因为愤恨而显得扭曲的侧脸。 她狠狠看着已经离开的主仆二人粉拳紧握。“平儿姐姐,你没事吧?”平儿冷冷笑了笑,“我没事,有事的是她们。” 宴明梨的父母都死了,家中也没有半个兄弟姐妹,一个人孤零零的从金陵投奔到京都外祖父家,年少有为的世子怎么可能娶这样的孤女做正室,赏她个妾室都是世子有情有义。 想到这儿平儿的心平静了许多,保不齐以后她也成了世子的妾室到时候看她们两个还怎么傲。 外面疾风骤雨,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在地上,有几滴落在了宴明梨屋中的桌案上,云月赶紧关上了窗户。 回身的时候红袖还在喋喋不休,“那个平儿怎么敢说我们姑娘日后给表少爷做妾,真是气死我了。” 云月比红袖稳重许多但是听到这儿也不由惊诧,“她真这么说?” “是啊,”红袖眉心紧锁手中搅着帕子,“她就是这么说的,我和姑娘亲耳听到了,不行,我要去告诉大夫人,让她给姑娘做主。”红袖起身就要向外走,云月赶紧拉住她,“你先听听姑娘怎么说再做定论。” 红袖往罗汉榻望去只见宴明梨斜靠着软垫神情专注地撇着茶沫,根本没有听她们在说什么。 “姑娘,”红袖更急了,府中低贱的丫鬟都欺负到头上了姑娘还是这副咸不淡的样子,“您说句话啊,那平儿都欺负到您头上了。” 宴明梨纤长如同蝶翼的黑睫翕动了几下,随即把手中的茶盏放到旁边的矮几上,“说什么?现如今说什么都是徒劳。” 那两个丫鬟本来就是大夫人房中的,她们说什么做什么还不是听主子的吩咐。 “怎么会是徒劳呢?您与世子爷可是自幼就有婚约,难道他们程家要毁约不成?”红袖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云月赶紧捂住她的嘴让这位姑奶奶别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还不是姑娘担骂名。 宴明梨微微一笑,手中不断盘弄着菩提根手持,温润的珠子在她洁净的指尖来回攒动,“一时兴起的口头之约,作不得真。”她换了个姿势继续道:“若说以前晏家嫡女配定春侯府的世子绰绰有余,现今我父母已逝晏家不复当年辉煌,怎敢高攀程家世子呢。” 两个丫鬟听到这儿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无言,姑娘自幼熟读饱读诗书典籍,见过的人接过的物比她们都多,既然她都这样说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红木桌几上的三足翡翠镂空雕刻云纹香炉徐徐生烟,淡青色的烟雾缭绕,暗香浮动。 过了物许久云月才慢慢开口,“总有几分情意吧,世子可是姑娘的亲表哥他怎么忍心让姑娘做妾?” 情意?宴明梨突然想起,上一世她就是被这所谓的情意害死的,一个人在本该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冰冷地死去。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就不会也不能再重蹈覆辙。 “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宴明梨放下了手持转而望向狂风暴雨的屋外。红袖和云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颔首退下,木门闭合发出吱呀声,随即回归寂静。 第2章 忆往事 上一世宴氏夫妻双亡,她在金陵服完孝期就北上来了定春侯府,没过几日外祖母和大舅母就像现在这般明里暗里提醒她表哥要定亲了,她这个孤女配不上定春侯府世子的身份。 父亲在金陵担当要职,他们很少回京都所以连带着与定春侯府的亲戚们都不亲近,唯独表哥程修池因少时一同玩过几日情意比其他人显得深厚些。 她的母亲程婉清是定春侯府的嫡出四姑娘,幼时带宴明梨回京都省亲的时候众人见她与表哥玩的好就口头定了姻亲。 人都说高嫁女低娶妇,程婉清就嫁了个很好的夫家,那时的晏家配程家是绰绰有余的,但天有不测风云,宴氏夫妇突然亡故宴明梨成了无家可依的孤女,程家自然而然改了口径。 那时的宴明梨不过是个十四岁还未及笄的少女哪里懂得那些弯弯绕绕,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心灰意冷,但最终让她走向死亡的还是程修池带她去宫中遇见了那个人。 那个权势滔天囚禁了她一生的人。 那个时候她已经是程修池的妾室了,可谢霁是皇子。程修池没办法拒绝,她更没有办法拒绝。 因着宴明梨是臣子妻妾谢霁没办法给她任何名分,甚至不能把她带入宫中,所以她就被安置在宫外一所小宅院中,做他见不得光的笼中之物。 窗户猝不及防地被狂风敲开,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柩屋中顿时传来泥土的味道。 宴明梨凝着窗前被吹的东倒西歪的花枝,明丽的脸上一片淡漠,娇艳的花朵固然美丽,世人都喜欢美好的东西,不过它再艳丽也是任人采撷,得到后就弃之敝履。 一双素净白皙的玉手扶住了随风晃动的花枝,大红色的月季花瓣娇艳欲滴,上一世她也如同这花朵一般任人摆布欺侮。可是没有人像这双手一样扶住摇摇欲坠的自己。她只能在那方寸天地等着解霁心血来潮的宠幸,一日又一日做他的禁脔。 指腹传来刺痛,鲜红的血液涓涓流出,宴明梨浅浅一笑,随即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瓣,鲜血浸染过后的樱唇绯红艳绝,让她看起来更加靡丽妩媚。 再漂亮的花儿也是带刺的。 宴明梨乌亮的眸子转暗,这一世她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受任何人摆布。 这场暴雨下了整整两天,第三天起早天空就放了晴,烦扰京都子民半个多月的阴雨算是过去了。 宴明梨一大早儿就被云月唤了起来,说是老太太有请。 红袖为宴明梨取来衣裳,“也不知老太太一大早儿把姑娘叫去做什么神神秘秘的,问传话的婆子她也不说。” “换一件。”红袖愣住,连为宴明梨选步摇的云月也停下了动作,红袖拿的是一件淡黄色的长袄,平日里宴明梨最喜欢的制式,不知为何她今日改了主意,云月给红袖使了个眼色,红袖才回神,“姑娘,今日穿哪件?” 宴明梨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就那套深红色的比甲吧。”红袖心生疑惑可她也不敢怠慢,姑娘平日里喜爱淡色婉约的服饰,她虽生的明艳可性子并不张扬,怎么突然想起穿如此亮丽衣服了。 “头饰耳铛也选个繁琐些的。”云月轻声应是,姑娘的心思她们揣测不明,只管照办就是。 深红色百蝶穿花比甲内配立领绣芍药暗纹对襟广袖长袄,头戴金海棠绣珠花步摇,金色流苏垂落鬓边,灼灼生华。 琉璎苑距离老夫人的正房有些距离,穿过曲径的回廊路过繁花锦簇的花园才到了老夫人的住处。 还未掀帘就听到屋内传出女子阵阵笑声,宴明梨止住了脚步。红袖在她耳旁低语,“听着好像是来了客人,不知道是哪家夫人这么早到访,也没人跟姑娘说一声。” 红袖和云月不知道其中实情,宴明梨可清楚的很,老夫人怎么会告诉她今日来的人就是日后定春侯府世子夫人的母亲呢。 “听着声音程家的女眷都到齐了,这倒显得我们失了礼数。”云月皱着眉抱怨,平日里她们懒怠连给老夫人请安都磨磨蹭蹭的,唯独姑娘早早就到,今儿来了客人却不告诉姑娘害得姑娘迟到。 要知道有外客到访女眷们可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个疏忽坏名声传了出去可是会影响婚嫁的。 笼中雀重生后 第2节 “不打紧,我们进去吧。”宴明梨打断了她们的不满,红袖和云月敛了神色掀开帘子。 “宴姑娘来了。”屋中的丫鬟通报声响起,众人止住了笑声。 坐在老夫人身旁的林家夫人见到宴明梨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容就收了起来,她不动声色仔细观看这位姗姗来迟的表姑娘,身为母亲当然要对日后与女儿争宠的女人格外关注。 主坐离着门口有些远再加之宴明梨逆光而来看不清晰,待到女子脚步声渐近林夫人的心寸寸沉了下去。 这位表姑娘云鬓花颜金步摇,身段窈窕步步生花,灿若芙蕖艳比牡丹。皓腕翻转款款行了万福礼,“外祖母,大舅母,各位姐妹晨安。” 定春侯府人丁兴旺尤其是女子多得很,嫡系旁系一屋子,今日都聚齐了若是一一招呼下来约摸得半晌,宴明梨知道老夫人急着介绍宾客就简简了事。 “嗯,明梨来了,快落座吧。”程老夫人目光慈爱,俨然一副好长辈的样子。这各家婚配都是父母之言媒妁之约,但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正式提亲之前双方总是要见一面的,在此之前父母之间的走动安排就尤为重要。 听说前几日大房去了一趟林府,这不今日林夫人就亲自登门,看来那日双方相谈甚欢,大舅母应该也见到了那位林姑娘。 宴明梨端端落座,大房舅母赶紧介绍,“明梨,你来的晚了些,这位是林夫人。”紧接着就对林夫人道:“林夫人,这位是宴表姑娘,说来也巧,你们还有些渊源,我们家明梨也是从金陵来的,林家也曾在金陵为官或许说得上话。” 话音一落林夫人的脸色微变,老夫人也白了一眼大房儿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夫人当然知道宴明梨是金陵人士,不过那时晏父贵为两江总督,而林家只是小小的县丞哪有资格见总督家的千金,更别提什么莫须有的渊源了。 林家是近几年才发家被调入京都的,晏家可是实打实的百年望族。 房间里一时间静的可怕,绕是不懂其中缘故的姊妹们也看出林夫人脸色难看。上门做客给主家摆脸色这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虽说大房说错了话,林夫人也不至于就这点气量,说到底就是一朝登天没见过世面。 老夫人紧了紧手中的佛珠,要不是看在林家富硕,哪能让前途大好的孙子娶这等小家子气人家的女儿。 双方都不肯低头,这也是互相给下马威,谈姻亲的过程中难免发生龃龉,谁要是先低了头那就占了下风,程老夫人觉得自己家贵为侯爵,林夫人觉得林府富足,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宴明梨缓缓开了口,“以前便听母亲提起过林夫人,没成想在金陵没见到如今在京都倒是见了面,还要多亏了外祖母慧眼识雅士与林夫人交好。” 一派话既给了林夫人台阶道出他们并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又奉承了程家老太太,双方都找回了面子这才又恢复了一方祥和。 回过神后,林夫人才明白程老夫人的用意,老夫人刚才绕了一大圈将一干无关人士请了个遍最后才叫来宴明梨。这分明就是在吊着自己,也是明明白告诉她,程家的郎君是当的起这样的姑娘的,想要给侯府摆架子也得看看自家女儿配不配。 林夫人咬了咬牙,不愧是几代盘踞在京都的大家,她在金陵那些手段还是差了些。 林夫人又悄悄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宴明梨,她身姿挺直,撇茶沫的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下都恰到好处,合规合矩,从容自得。 想起了自家女儿的姿态颜色,林夫人心下凉了很多。有这位在,女儿婚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舒坦。 程老夫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暗笑几声,她知道该提正事了,“林夫人,令千金近来可好啊,上次老大家的说贵府千金可是位妙人。” 再妙还妙得过你家这位宴姑娘么,不过有了刚才的教训林夫人还是笑吟吟道:“我家那丫头哪里比得过承欢在老太太膝下的姑娘们,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程老夫人与林夫人互相谦虚吹捧了一番,紧接着又不断提起程修池和林晚归这两人,一点也不避讳宴明梨这个本该成为世子夫人的表妹,或者说是不在意。 就好像摆在桌案上的花瓶,主人高兴时拿起来擦拭摆弄一番,新鲜劲儿过了就扔到一旁供人取乐。 程老夫人的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再管宴明梨怎么想。 宴明梨听到身后有人的嗤笑声,她与这帮表亲姐妹们并不熟悉,只是她们以前经常听母亲提起金陵表姑娘学识如何好,礼仪如何端正,心里莫名就对她起了妒意。 前世她初来乍到,本就处处小心谨慎,这些不友好的敌意让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出口前都要思忖半天,后来甚至有些讨好。 可就算她那般卑微也没有应得她们半分的怜悯,反而是变本加厉的孤立排挤。 第3章 遇故人 这帮所谓的姊妹们见到宴明梨落得这般地步,各个都落井下石巴不得把她踩在脚底,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得到满足。 程老太太与林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说到了重点,“老太太,后日在城郊会有花灯,我们家的姑娘们惯喜欢这些,妾身想着定春侯府的各位小姐们也应当如此,不若我们两家一同前去让这些姑娘们高兴高兴。” “咦?”大房舅母疑惑,“后天并非节日怎么好端端的会有花灯?”林夫人会心一笑,“还不是林府中不成器的姑娘们喜欢,天天吵着要看,老爷心疼孩子们就办了这个花灯宴,一来随了姑娘们的意,二来也可以让京都的女郎们一同游玩。” 林夫人说的风轻云淡可在场谁不知道花灯宴是个不小的花费,光那些精致巧妙的花灯就抵普通人家一年花销了。 她虽嘴上说林府姑娘们喜欢,可谁会管庶出姑娘喜好,还不就是林晚归喜欢。 不过是喜欢花灯就大张旗鼓开了花灯宴可见林府对这个嫡女的重视娇宠也显了林府财大气粗不吝啬这点小钱。 大房一听欢喜的不行,自家儿子找了个实力这如此雄厚的妻子日后官场之路也会畅通许多。程老太太也是眉开眼笑地应承下来,在座姑娘们都暗暗欣喜起来,她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花灯宴是难得的游玩盛会,说不定还可以寻找个心仪夫婿。 宴明梨知道林夫人心中盘算,明日程修池就要回来了,赏花灯之类的都是借口,她是要程修池和林晚归见面。 上一世也有这么一出,不过那时她心中悲痛加之生病没有出席,惹得程老太太很是不快,老太太还想让宴明梨给程府长脸面呢。众家夫人若是见到宴明梨这般端庄稳重,程府的其他姑娘们的名声连带着也会好起来,寻个好夫婿。 定春侯府既非开国勋贵也非朝中重臣,程家能有今日都是靠女人得来的,往上数也出过皇妃,所以寻常人家若是生了女儿可能不会高兴,定春侯府若是得了女儿那可是要敲锣打鼓的。 碰上个端庄秀丽的从小就会培养琴棋书画礼仪教条,为了日后高嫁做准备。这一辈的女儿中宴明梨的容貌才学最为出众,她非程府嫡亲孙女,但程老太太也并不在意,反正宴氏夫妻已经不在人世,她这个外婆自然是可以做外孙女的主。 林夫人狠狠为女儿增了一把光后终于满意地离开,宴明梨与姐妹们起身行礼,林夫人路过时有意无意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宴明梨半曲着腿手放在身侧,简单的万福礼由她做起来温软却并不妖媚,十分赏心悦目。 这样的女人最适合当主母,懂分寸知礼数够漂亮,若不是因为她是孤女,世子夫人的头衔恐怕不会落到自家女儿头上,得想个办法挫挫她的锐气。 送走林夫人后程老夫人把宴明梨单独留下给她说了很多话,说程府是如何迫不得已,她有多喜爱程婉清等,宴明梨颔首应承。等到老夫人说的口干舌燥才让她离开。 若老夫人真的爱程婉清怎么会任由她唯一的女儿落得那般田地。她爱的不过是女儿们给府中带来的利益。 宴明梨不会再信程家人半分,也不会再将自己交给程修池。 隔天的程府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气,仆役婢子们大清早就起来忙活儿,这么大张旗鼓自然是为了迎接立了战功的程修池。 宴明梨一行人等了许久终于在丫鬟的通报声中等迎来了程修池。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远处一行人由远及近,为首的男子身姿挺拔五官端正,身着沙青色交领长袍,步伐孔武有力带着习武人的凌厉。 宴明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弯曲,她上一世的夫君程修池回来了。 其实她每次回想起前世之事都是在梦中,刚开始宴明梨以为那些只是光怪陆离的普通梦境,不能当真,可随着梦中的情景越来越真实,现实也逐渐高度重合就由不得她不信。 她看到了自己死后程修池十分悲痛,不断韬光养晦壮大兵权成为了一方霸主,谢霁登基后宿不能寐忌惮着曾经被他抢了女人的下属,不断施压,最后程修池起兵造反改朝换代。 程修池登基后立林晚归为后,帝后二人相敬如宾,后宫也不短断充盈,但宴明梨一直是他心头不能忘却的表妹。再往后就是程修池后宫中嫔妃为他争风吃醋,各种明争暗斗夺宠的宫斗桥段。 宴明梨只是他传奇人生中的一名小小的过客而已,或者说是他起兵造反的借口,以下谋上名不正言不顺,程修池打的就是天家失得的旗号。 此事一出,天下人都知道谢霁是个强抢臣子女人的庸帝,同时也称赞程修池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一时间他在民间的拥护声一下就大了起来。 而眼前这个正在与程老太太说话的少年郎还只是个刚有些名声的世子。 “祖母,您怎么在这儿等着孙儿,真是折煞我了。”程修池孝顺地搀扶着程老太太,“你回来祖母自然是难掩心中欢喜,想要快点见到你。”说到这她叹了口气,“你一会儿去祖父屋中看看他吧。”程老侯爷已经病重了很长一段时间,约摸着没多少时日了。 “孙儿陪过祖母用饭后就去。”大房柳氏一直想和自己儿子说上几句话奈何程老太太威严只好作罢。 宴明梨跟在一群人身后走着,到了宴厅众人纷纷落座,她被安排在距离程修池不远不近的座位。 祖孙二人又是好一顿嘘寒问暖,连父亲程瑞和母亲柳氏都得垂头听着。 “哎呀,”一道百灵鸟般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随后就是女子轻盈的步伐声,“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老夫人大哥大嫂世子爷可莫怪我。” 程修池起身行礼,“二婶。”程府二房夫人李氏,前几日回家省亲了今天才回来。宴明梨想起前世她的所作所为,这位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果不其然李氏眼睛转了转,“哎呦,这位就是宴表姑娘吧,出落的可真水灵。”席间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怪异,程修池回来可是大日子,大家都十分默契不提宴明梨这个身份尴尬的前未婚妻,免得惹老太太和大房不高兴,谁承想李氏就这么施施然唤了她。 宴明梨感觉满屋子的视线都聚在她身上包括主坐的程修池。她缓缓起身行礼,“二舅母。” 李氏笑着走到她旁边,端详了半天又回头看了几眼程修池,手绢捂嘴笑道:“看看这表哥表妹都生的如此标志,老夫人可真有福气。” 一句话说的柳氏脸色变沉,这个李氏真是话多,宴明梨怎么配得上她前途大好的儿子。她八成是故意的,李氏膝下只有一女并无男郎又是二房,世子之位已经传授给了程修池,自然没什么顾忌的。 程老夫人倒不在乎这些,一个任人拿捏的孤女而已,许给程修池当妾室亦或者在府外寻个人家都可以。 她是比较想让宴明梨去府外寻个人家的,自己外孙女的样貌她心中有数,京都权贵都会喜欢,若是孙子想要那倒也无妨,高低宴明梨的身世是不可能嫁太好了。 老夫人清了清嗓子,“修池,这是你明梨表妹,前些日子刚从金陵来。”今日到场的人多,老太太身为内院之主不能丢了气度。 程修池抬眸,他早就注意到这位金陵来的表妹了,不是他特意关注而是宴明梨在一众粉黛中太过出挑,刚才在室外她隐于众人中,可那般般入画的眉眼,柔美袅娜的身姿让人一眼就能寻到。 出于礼节程修池起身,“明梨表妹。”宴明梨低声应承,“表哥。”她的嗓音温温软软,仿佛浸了丝丝蜜糖。一颦一动都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温婉庄贤,端庄有余趣味不足。 “好了,都动筷吧,饭菜都要凉了。”程老太太打断了程修池的思考,他收回心思继而又与程老夫人品起菜来。 宴明梨安静听着周围人对程修池的夸赞,其中也有不善的目光,可她置若罔闻,只顾自己用饭。 一顿饭吃了近乎半个时辰,程老夫人撂筷后丫鬟麻利地把碗盘收走。大房安排众人去凉亭赏花,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去园中赏花。 男子们聚在一处高谈阔论,女儿们就三三两两扑蝶赏花,宴明梨独自倚在美人靠,她在这个家从来都是被排挤在外的。 “我听说谢家二郎也回来了。”不远处二房给老夫人捶着腿,老太太听到她这么说拧了一下眉,“嗯,听说是回来了。” “谢家二郎。”宴明梨轻轻呢喃,她对这位谢家二郎并没有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但是程家却与他有些渊源。 当今国姓便是谢,可这谢玄并非皇室子弟。京都谢家本姓杨,因开国有功高祖皇帝亲赐皇姓,自此谢家就享了滔天的荣光,到了这一辈,太后皇后都是谢家女,一门两后风头无两,真正的名门望族。 谢府的夫人是程家三姑娘,但她只是继室并非谢玄的亲生母亲。这也是老太太不愿意提他的原因。 一个半路来的继室碰上原配夫人嫡子那可不得避讳着。 那厢程老夫人与儿媳妇们打开了话匣子有意无意提起谢家,可又不敢大声论断皇亲国戚。 宴明梨无声笑了笑,轻轻晃动手中的广绣孔雀图面团扇,紫漆扇柄映得她纤细的手指更加若玉白皙。 程修池转身就看到这样一幅美人摇扇图。 第4章 观灯宴 程修池微微出神,不得不说宴明梨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子。 祖母和母亲张罗着给他说亲,对方是从金陵新调入京都的富硕嫡女,这对于他以后的仕途是很有帮助的。而宴明梨虽生的动人可终究是个孤女,无法做自己的正妻,做个妾室倒可以。 宴明梨看起来温柔贤淑不会恃宠而骄引来正室不满,又是自家表妹知根知底,不会闹小性子让后院不得安生。 耳边响起兄弟唤他的声音,程修池回过神就看到宴明梨正定定看着自己,那眼神有种说不出来道不明的意味。他怔住,宴明梨好像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一样。等到程修池再细看的时候宴明梨已经收了眼神,垂着眸子赏花。 程修池暗忖,应该是他的错觉,宴明梨怎么可能知晓他的意图呢,她又没有火眼金睛。 程老太太年岁已高经不得折腾,不久就离席休息去了,众人觉得无趣也相继散了。 宴明梨被红袖扶着下了凉亭台阶正好撞上前来寻找母亲的程修池。 “表哥。”宴明梨轻轻福礼,程修池停下脚步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柳氏见到急忙打断,“修池,快过来。” “表哥,那我先回去了。”宴明梨识趣告辞,程修池见柳氏催的急也没再说什么。 “姑娘,”回了琉璎苑红袖给宴明梨斟了杯茶,“大夫人好像怕您把世子爷拐跑了一样,那样火急火急的。” 宴明梨轻笑出声,她点了一下红袖的额头,“就你话多。”红袖吃痛,瘪嘴嘟囔,“就是这样嘛…” “好了,红袖,把明日观宴的衣服准备好,记住要明亮些的。”宴明梨收了笑吩咐道,红袖屈膝应是。 笼中雀重生后 第3节 屋外红袖和云月小声讨论姑娘的变化,明明往常喜欢淡雅素净的服饰怎么最近总穿张扬艳丽的了。 宴明梨听到红唇轻勾,为什么?因为她要去勾引一个人,一个比谢霁、程修池还要有权势的人。 既然总是要嫁人为什么不嫁一个能压制程修池和谢霁的呢,她要改变上一世的结局,不能再任谢霁和程修池摆布。 隔日傍晚程家女眷乘着马车出席林家的灯宴,现今大燕风气保守对女子的拘束越来越严苛,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要有家中兄弟跟随,程家自然而然让程修池跟随,本来就是为了他和林晚归见面才举办的宴会。 程家女眷众多加上每个人都要带上丫鬟婆子等零零碎碎去了六辆马车,宴明梨与红袖云月坐在最后一辆。 “平日里懒懒散散,一到这种时候去的比谁都早。”红袖一边擦拭车中的尘土一边抱怨。 这车子一看就很久没用过了,仗着姑娘脾气好就这么欺负琉璎苑的人。 云月拍了拍红袖示意她闭嘴,宴明梨却摆摆手,“让她说吧,左右不会有人听到。”马车车轮转动声音掩盖住了她们的谈话,而且随行的程修池在车队的中间更不可能听到她们说什么。 红袖一听姑娘发话当即打开了话匣子,一路叨叨不停,说到好笑处宴明梨也会淡淡勾唇。 上一世这两个丫鬟一直陪她到最后,若是没有她们,也许在程修池把她交给谢霁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 她们,比外面那些所谓的姊妹更加亲近。 一路摇摇晃晃,程家一行人终于到了城郊。 “夫人夫人,程家世子来了!”丫鬟急忙跑到凉亭中汇报,林夫人顿时起身,“在哪?” “在那边。”林夫人顺着丫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男子胯坐于白马之上,他身形颀长,威风凛凛,林夫人心中大喜,只一眼她就断定这位世子爷是个有出息的,不像京都其他纨绔只知道空吃家族老底。 “母亲,如…如何?”听到女儿羞涩的声音林夫人才回神,她一脸喜色拉住林晚归,“是个翩翩少年郎,我的晚儿有福气了。” 林晚归带着白色幕篱,羞赧嗔怪,“母亲…您快别打趣女儿了。”林晚归心中是想亲自看看的但出于女儿家的矜持不好直言,林夫人看出了女儿心中所想,她道:“不如我们去接接他们?总归是我们邀请的别失了主人家礼节。” 母亲这么说本来正中她心中所愿,可林晚归却迟疑了一下,“母亲…我听说,世子爷有位口头定了婚约的表妹…” 林夫人一听嘴角的笑容僵住,她想起那日在程府中见到的宴明梨,心中的欢喜也散了几分,不过她还是安慰女儿,“不打紧,不过是个孤女,就算…就算日后当了妾室还不是任你拿捏?”她看女儿还有迟疑,又道:“走吧,他们还在那里呢,我们别失了礼。” 程修池正扶着柳氏下马车,就听到身后有人传来脚步声,“程夫人,未曾迎接远客是我们失礼了。” 柳氏一听是林夫人的声音当即笑着回应,“林夫人哪里的话,是我们路上耽搁了错过与您约定的时间。” 二人好一顿打趣,程二夫人暗暗翻了个白眼,她不想再听这两人虚情假意吹嘘。 程二夫人往后看了一眼打断,“这位就是令千金吧?”林夫人拉着林晚归的手,“晚归,还不快见过你程家伯母。” 此时林晚归已经摘了幕篱,她身着白色长衫缓缓行礼,“见过程大伯母,程二伯母。”柳氏连忙扶起了林晚归,“林姑娘快快请起。”随即她也叫来程修池,“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程修池拱手,“林伯母,林姑娘。”林夫人笑着点头,林晚归低低应承,“程公子。”刚才母亲与程大夫人交谈的时候她就偷偷看了几眼程修池,他生得俊朗,身材健硕不像她几个兄弟那样瘦弱不堪。比起她那几个手帕之交的金兰夫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程夫人,程家其他姑娘们呢,快些把她们叫来吧,灯宴要开始了。” 程二夫人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似的,提高了声音道:“姑娘们快过来,灯宴要开了。” 等在一旁的程家姑娘们听到二夫人的唤声缓缓抬步,靠近了以后齐齐道:“林夫人。”林夫人含笑点头,刚要转头就听到程二夫人疑惑出声,“怎么没见到表姑娘?” 程修池步子一顿,他转头看了几眼确实没有见到宴明梨。 “知许,你明梨表姐呢?”程二夫人问自己女儿,程知许左右看了看随即摇头,她哪里知道宴明梨的动向。 “表姑娘一个女子独自离开,恐怕不妥吧。”林夫人皱眉道,程夫人一听脸色也变了,现今这风气女子单独在夜晚出行传出去名声可不好,程家还有那么多未出阁的姑娘呢。 “母亲,”程修池突然道,“我去寻明梨表妹…” “表哥,我在这儿。”一道空灵柔软的声音传来,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宴明梨款款站在不远处。 朱柿色云锦立领长衫包裹纤细婀娜的身躯,下身系着乌金云纹褶裙, 云鬓峨峨玉面桃花,额间点缀银色花钿,一阵夜风吹过,裙裾荡开点点涟漪。绰约仙子迎风而立,园中百花顿失颜色。 程修池最先缓过神,他快步走到宴明梨身旁,低声询问,“你去哪儿了?” 宴明梨抬眸,“我没去哪,只是我乘最后一辆马车离这儿有点远。”程修池转头看队伍的后方,六辆马车依次排开,最后一辆果然离得有些远了,再加上女子走路约束多步子小难免会迟到。 “表姑娘,既然没什么事就快来见过林夫人和林姑娘。”程二夫人热心提醒,反正她看热闹不嫌事大。 宴明梨轻轻点头,抬步向前,她的步子很稳,发间的珠花步摇不见晃动,步步生莲不过如此。 低身福礼,“林夫人,林姑娘。”林夫人扯了笑,“表姑娘越发可人了。”林晚归被母亲拽了下衣袖才连忙回礼。 林晚归暗暗咬唇,这就是那位表妹么,竟生得这般明媚出众,她突然明白那日母亲从程府回来后忧虑的神色和支吾的话语是为什么了。 手背突然被碰了碰,林晚归抬头就看到林夫人在给她使眼色,那意思是不要失态。林晚归心惊,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还好她走在前面没有什么人看到。 宴席设在小溪边,潺潺流水配着靡靡琴声,各种漂浮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自是一派热闹景色。 程二夫人八面玲珑,和谁都能说上几句,索性就挨着座位闲聊,程家大夫人则和林夫人在首座相谈甚欢,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林晚归。俨然是婆母看儿媳的眼神,林晚归羞涩为她斟酒布菜。 看来程府和林府的婚事八九不离十了,席间的女儿们不禁看向宴明梨,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给人做妾室,有的人甚至带上了同情的意味。 宴明梨暗笑,她们懂什么,她可是要做太子妃的人。没错,宴明梨今天要勾引的人就是当朝太子谢渊。 其实谢霁在登基之前还有位皇帝那就是太子谢渊,不过谢渊继位短短半年就重症不治归了天这才轮到三皇子谢霁。至于是真的身患顽疾药石无医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就不得而知了。 她从梦境中看过今日的灯宴,知道谢渊也会来。平日里她们是见不到外男的尤其是太子,今日可谓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林夫人起身询问,“发生什么事了?”丫鬟赶紧跑去打探消息,不一会儿那名丫鬟急忙回来,“夫人,是锦衣卫在缉拿犯人!” 众女眷一听脸色骤变,连同隔壁男席也慌乱了起来,锦衣卫这三个字可不是什么好词。 第5章 初相见 宴明梨也皱眉,难道是她记错了?太子没来却来了锦衣卫,她可不想惹上那帮煞星。 程修池神色匆匆,“众位夫人姑娘,前方锦衣卫查案,不若先行暂避以防阻碍了公务。” 几位夫人一听马上应是,她们巴不得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在程修池的带领下一行人走过斜桥来到河流对面。 果不其然她们前脚刚到河岸,对面就传来整齐的步伐声,那些人高举火把照亮了整个河畔。 有几位世家小姐被吓得细细哭出了声,娇生惯养的千金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林晚归也被吓得躲在林夫人身后,程大夫人连忙叫来程修池,让他护住女眷。 对岸的锦衣卫背对着她们依次排开,宴明梨等人只能看到他们的挺直的背影。 光影之中缓缓走来一个人,他身形颀长,大红色飞鱼服加身,腰间挎着泛着寒意的绣春刀,因着他侧对众人加之天色已晚,宴明梨看不清他的长相,但只从他刀削斧凿般的侧脸也不难推测出这是一位极其俊朗的男子。 那男子出来之后周遭一片寂静,刚刚哭闹的贵女们也止住了声音,明明离了很远的距离,可他的脚步声却带着莫名的压迫。 京都这个地方随便扔一块砖就能砸出一片公侯权臣,在场的又都是名门家眷,哪个不是见过世面的,偏的对他心生畏惧。 “修池,为首的男子是谁啊?”大房压低声音,程修池皱眉摇头,本朝规定千户以上锦衣卫能穿正红色飞鱼服,京都南北镇抚司千户以上者有十几人,他并不能断定来的人具体是谁。 又有一身着黑色飞鱼服的人快步走到那名男子耳旁低语了几句,宴明梨自小就练就了一个本领,她能通过看人说话的口型分辨出他们的谈话内容。 所以她下意识想看清他们的口型可那黑衣男子似乎有意躲避,无奈她只好放弃窥探的心思。 就当宴明梨欲收回眼神那一刻为首的红衣锦衣卫却透过重重人影陡然看向她。 视线相对,宴明梨心跳慢了半拍,他的眼神冷峻清冽,似乎能将世间一切都看穿,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法伪装。明明光线昏暗,可那双眼睛却出奇明亮,恍若星子落眸,盈盈流光。 “谢玄?”程修池惊诧,“是啊,这不就是谢家二郎吗?!”程大夫人也随声附和。 原来他就是谢玄。 还未等宴明梨深思只听得人群中一声尖叫,转头就见一蒙面黑衣人挟持了一女子,定睛看去,那女子正是林晚归。 随即一冰冷器物横在宴明梨脖间,“别动。”众女眷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啼声接踵而来。 “修池!快去救林姑娘。” “程公子救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程修池顿住走向宴明梨的脚步,他看了看被挟持的宴明梨又转头看向梨花带雨的林晚归。 宴明梨见程修池犹豫便知道他不会来救自己了,果然下一刻他就走向林晚归,那句淡淡的“等我。”散落在人声喧嚣中,那么轻,轻的和宴明梨的命一样不值一提。 没有人会救她,一直都是这样,任她再做小伏低,自己在他们眼里也是可有可无的孤女。 “你要什么?”宴明梨素手紧握,她只能自己救自己,蒙面黑衣人冷声道:“我要离开。” 宴明梨简直想笑,这位大哥难道觉得锦衣卫会因为她妥协?但她不能说,保不齐说了蒙面人恼羞成怒当即将自己杀死。 “谢玄!”身后的蒙面人突然大喊,“再过来我就杀了这程府小娘子。” 宴明梨震惊,他怎么知道自己是程府人。 一声嗤笑传来,宴明梨抬头就看到站在 斜桥上的谢玄。 刚才离得远看不真切,现在他们不过几步距离,宴明梨看清了谢玄的脸。 他身量很高,鼻梁高挺,脸庞棱角分明,这是一种很凌厉的长相,可偏偏生了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让他整个人都温和了几分。 火把的光映在他正红色的飞鱼服上,胸前张牙舞爪的巨蟒似乎要将人吞噬。 此时的谢玄明明是笑着,可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深不见底的眼眸充斥着不可一世。 谢玄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谢玄!她是程府的人,你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死?”蒙面人咬牙威胁,程府是谢府夫人的母家,他能放任自己表妹死不成。 宴明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程修池这个亲表哥都不管何况谢玄只是个继子呢。 谢玄垂眸定定看了他们一会儿,蒙面人心觉有戏,“谢玄,这么漂亮的美人儿要是死了多可惜,你让我走,我便放了你这娇滴滴的表妹。” 他话音一落谢玄突然抬手,身后马上就有人递上弓箭,这个动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宴明梨呼吸骤然急促。 拉弓上弦,他的动作娴熟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蒙面人慌了神,他没想到谢玄真的如此狠心,手上力道加大,宴明梨白皙的脖颈隐隐流出血迹。 能让锦衣卫追查的人必然是朝廷重犯,与此相比宴明梨这个孤女算得了什么。可是她不甘心,既然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为什么又这般轻易收走。 蒙面人还在厉声威胁着,宴明梨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她的眼中只有谢玄,那个一念之间就可以决定她生死的人。 谢玄不耐皱了下眉,“聒噪。”他的右肘微微上抬这是要放箭的动作。 “表哥!” 程修池刚来就看到宴明梨仰着头声音急促凄婉又带着浓浓的乞求。不过不是在喊他,她在喊桥上的谢玄。 宴明梨原本清亮的眸子氤氲了一层雾气,她的发髻微乱,鬓边一缕碎发粘在在檀口边,明明很害怕,但她的头却向上仰着,脊背也挺得很直,像一只高贵美丽的鸿鹄。 蒙面人一看同伴倒地,心中惊惧,他知道自己逃不了,冷笑一声,“无妨,有这么个美人儿陪我黄泉路上也算不孤单了!”说罢颈间传来刺痛,宴明梨绝望闭眼。 耳边劲风呼啸身后传来闷哼,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宴明梨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脸淡漠的谢玄,他还维持着拉弓的动作,只是手中的箭矢已经消失不见。 重物倒地声响起,宴明梨呆滞回头,蒙面人双眼睁大,额间插着刚刚谢玄手中的羽箭。 谢玄一箭射死了蒙面人,她得救了。 笼中雀重生后 第4节 宴明梨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用尽,向后踉跄两步便要倒地,腰间被一股坚硬的力道环住,她抬眸就对上谢玄乌亮清澈的双眼。 “明梨!”程修池快步走上前,宴明梨赶紧从谢玄怀中退出。 “你没事吧?”程修池扶上她的手臂,宴明梨碍于在场人多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道:“我没事。” 程修池这才拱手转向谢玄,“多谢燕王殿下搭救之恩。” 谢玄,大燕王朝唯一一个非宗室封王,京都杨家开国有功赏皇姓自此便姓了谢,谢家女也在后宫地位非凡,本朝更是出现了两后均为谢家女的奇景。 也许是为了遏制谢家,从太祖皇帝开始谢家只有官位没有爵位,往下的皇帝也都默契地保留了这个不成文的规定。爵位可以世袭但官位不可以,文官官位只能靠科举,也就是谢家权势再滔天也得规规矩矩参加科考。 所以谢家的荣耀并不是可以一直存续的,若是哪一辈出了个草包那谢家的仕途也算是走到尽头了,虽不至于沦落平民,但也别再想触及权力中心。 至于谢玄为什么可以绕过父兄和种种阻碍封王呢,那是因为他救龙有功。 没有什么比皇帝的命还要大,谢玄在十六岁时初次随皇帝出征,敌军挟持了圣上,谢玄一人带着一百名精兵深入敌腹成功救驾一战裂土封王。 那场战役正是在燕云之地,故封燕王。所以谢玄并非单单的挂名王爷,他是有封地有实权的藩王。 谢玄轻笑,“世子哪里的话,此乃本指挥使分内之职。” 程修池疑惑道:“殿下如今任了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承蒙圣上信赖得了个虚职,不比世子大胜归来,圣眷正浓。”谢玄这番话是官场套话,在自谦的同时又抬高了程修池,可不知为何由他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程修池敛去心中异样,“明梨,快来谢过燕王殿下。”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宴明梨上前两步福礼,“谢燕王殿下救命之恩。” 宴明梨曲着身子,谢玄垂眸只能看到她头上晃动的珠花步摇,他低低笑了两声,目光深深,“刚不还叫我表哥么,怎么这么快就改口了。” 刚才她也是情急之下想搏一搏众目睽睽之下谢玄不好眼睁睁看着名义上的表妹枉死,连程修池都唤他燕王殿下,她哪里敢越矩攀王爷的亲戚。 宴明梨道:“小女情急之下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宽宥。” 程修池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隐隐不想让谢玄和宴明梨多说,还未等谢玄开口程修池就横跨一步挡在他们二人之间,“殿下,奸人已出除不如移步宴席以谢殿下恩情。” “不了,”谢玄拍了拍腰间的绣春刀,“公务在身,改日再与世子一叙。” 程修池松了一口气,“殿下慢走。” 谢玄淡淡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开,他跨步上马,宽大的马面覆盖马身,红与白交映刺目,鲜衣怒马,这便是大燕的锦衣卫。 宴明梨看着谢玄离开的身影出神,这么少年得志前途不可限量的一个人为什么最后却没有了音信呢? 第6章 眼波转 “宴明梨。”程修池冷然唤她的名字,隐约掺杂着怒气,人都走了还看那么入迷。 宴明梨莫名其妙,“何事?” 程修池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火气,他皱眉道:“他是谢府嫡子,圣上亲封的燕王。”言下之意就是谢玄地位很高,她和他身份悬殊。 宴明梨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她觉得程修池不可理喻,谢玄固然地位很高,但他并非皇室,她可是要嫁给当今太子后来的皇帝的。 今日本来打算“巧遇”太子,哪成想太子没遇到还差点丢了小命,还好周遭的女眷刚才对峙的时候都被锦衣卫送走了不然又要被人看到谢玄扶她腰这种亲昵举动。 深闺中的姑娘与外男这么亲近传出去名声可是会受损的,那她还怎么嫁给太子。 宴明梨本就烦躁听到程修池明里暗里说她不够格、不配,心中更加怄火。 她冷冷一笑:“世子爷训诫我省得了,不过…林姑娘在那翘首盼着世子爷呢,您不去看看吗?”她一刻钟都不想和程修池共处。 程修池本来听宴明梨一口一个世子爷的嘲讽心中不快没想到她竟然提起林晚归,他心下了然。原来如此,刚才他去救林晚归而舍了她,宴明梨心中必然不舒服甚至有些吃味,程修池道:“刚才情况危急,林姑娘又哭成那个样子,你不要再与她计较了。” 宴明梨震惊,程修池竟然觉得自己在吃醋,刚刚她都要被蒙面人杀死了哪有闲工夫吃他和林晚归的醋?而且她为什么要吃醋?她又不喜欢程修池。 宴明梨都要被气笑了,但是作为晏家嫡女的气度还在,她草草行礼,“世子爷言重了,我没有与任何人计较,不过时辰已晚我便先行回府,告退。” 说罢就转头离开,路过林夫人和林晚归的时候又顶着她们母女二人不善的目光行了个礼,输什么不能输礼仪气势。 被放弃又怎样,她还不是好端端现在这儿,虽说发髻有点乱步摇也松松垮垮的,但林晚归更狼狈,她满脸泪痕妆都花了,衣服也褶皱不堪,毫无端庄可言,反观宴明梨平白有了几分凌乱的美。宴明梨心下大好连带着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隔日程老夫人知晓了这件事她先是慰问了几个姑娘,程知许哭哭啼啼趴在老太太怀里,明明她早早就被带走了没受到一点儿伤害可此时哭得最大声。 老太太见嫡孙女哭成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当即赏了她一套金镶玉头面,程知许这才作罢。 一同随去的妾室姑娘们暗暗不忿,就她会哭就她会装可怜。 程老太太因这事儿对林夫人颇有微词,但当初她也是愿意的,所以不好当面发作,“行了,你们都回去吧,老大家的留下。” 众人轻声应是,宴明梨回头看了一眼垂头听训的程大夫人,她进府多年,孩子也已经长大可还要承受婆婆莫名的怒火。女人在闺中是娇娇儿,成了亲去了夫家就要伺候夫君、婆婆,立规矩,料理一大家子的琐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当今太子谢渊出生后一直身体孱弱,可遭不住人家是元后嫡子,落地即封太子,四岁那年他身体每况愈下,皇帝就把他送到江南养病,近两年身子渐好才接回来。 谢霁是继后之子,天资聪慧能文能武,一个是缠绵病榻多年不曾归京的太子,一个是自小就养在宫中深得朝臣爱戴的皇子。 继皇后难免不会起了什么心思,毕竟继子做皇帝哪有自己亲儿子做皇帝好,若是她嫁给了太子这后院之事恐会更难处理。 宴明梨摇了摇头,那又怎么样,能当太子妃就行,当下之急还是要尽快见到谢渊。 嫁给太子,然后趁他还活着的时候借他之手掌握权力成为别人的主宰。 不过谢渊竟然没去灯宴,这是宴明梨想不明白的地方。 上一世程知许她们回来就说远远看到了太子殿下,还暗嘲宴明梨没福气,既没被看到锦衣卫也没有蒙面人作乱。 宴明梨靠着软垫发呆,定春侯府虽是个侯府以武起家,但早就落寞了,所以一直靠女人维持荣耀,要不是这代出了个程修池,袭爵可能都是问题。 这样的人家轻易见不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就算大摆宴席邀请勋贵家眷,程老夫人也不一定会带她去。宴明梨心中犯难,这可如何是好。 云月进门就看到宴明梨柳眉微蹙,以手支头,和煦的阳光打在她身上,衬的美人更加肤白若雪,瑰姿艳逸,好一幅美人忧思图。 见到她来,姑娘轻轻挑眉,眼波流转间蕴着盈盈春水,环佩叮当,美人从画中走了出来。 “云月?” 云月行礼,“姑娘,老太太请。” 宴明梨换了身儿衣裳重新梳了发髻就去老太太的院子,她着了件淡紫色方领长衫下缀白色织金牡丹花褶裙,端庄大气却又不失华贵。 “外祖母万福。”宴明梨福礼,程老太太细细打量自己的外孙女儿,宴明梨随了她母亲,都是很明媚大气的长相,不过宴明梨比程婉清更艳丽。 想起昨日和大儿媳妇的谈话老太太暗暗叹气,“见到林家女儿了?”大儿媳笑道:“是个得体的,很有闺秀风范。” “嗯,“老太太思量了一下,“比起表姑娘如何?”柳氏顿了一下才道:“不若表姑娘齐整。”程老太太一听就知晓这位林姑娘的样貌比不上宴明梨,甚至还比较普通。 一个相貌平平的正妻怎么能比得上柔媚艳冶的表妹呢。 思绪回转,程老太太示意宴明梨落座,“梨儿姐,我记得你是腊月的生辰吧。” 宴明梨温顺道:“是,孙女生辰在腊月初二。” 程老太太拉过宴明梨的手,“算算也就还有五个月。”她叹了一口气,“一眨眼你也到及笄的年龄了。” 每当老人这么说的时候就是要给小辈说亲事了。 宴明梨不动声色轻轻点头。 “昨日赏灯宴可有识得哪家郎君?”宴明梨差点小命都没了哪有心思想这些杂七杂八的。老太太对她被挟持一事只字未提,却只关心她看上了哪家男郎,这是她能决定的吗? 宴明梨道:“外祖母您别打趣孙女了,我只想侍奉您于膝下。” 老太太笑了笑,“说什么胡话女儿家哪能一直不嫁人,不陪着你的夫君陪我这个糟老太婆作甚。” “明梨,你母亲是我最宠爱的女儿,你是我的亲外孙女,可惜你父母走得早,家中又无兄弟庇佑,外祖母打心里怜惜你。” 说到这儿老太太虚虚擦了擦眼角,哽咽道:“若是能给你找个好归宿,日后外祖母见了你母亲 也算是有个交代。” 宴明梨马上安慰,“外祖母…” “梨姐儿,外祖母知晓你是个顶好的姑娘,可…可你毕竟无父兄相看,说的亲恐怕会委屈了你。” 老太太恩威并施,她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宴明梨,“外祖母今日就问你一句,你是愿意外嫁还是留在府中得你表哥照拂?” 外嫁或低或高,或正室或妾室,但她的身世无论如何也会挨婆家看低,嫁给程修池就铁定是妾室。 屋中熏香缭绕,两个丫鬟垂眸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宴明梨低低出声,“外祖母,我愿意外嫁。” 话音一出,程老太太无声松了口气心中的石头也算落地,她可不想看到程修池传出宠妾灭妻的闲话,宴明梨主动选择外嫁再好不过。 程老太太道:“我知道这两个选择都会委屈了你,但女儿家的命就当如此。外祖母定会为你选个忠厚老实的人家断不能委屈了你。” 出了程老太太房门,宴明梨仰头望天,今日太阳毒辣热的人心烦。 上一世她说出“我愿意嫁给表哥。”的时候程老太太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很多,宴明梨那时还不懂,自己嫁给表哥没什么外祖母会有点生气,如今想来是怕她挡了程修池的路啊。 “姑娘。”云月赶紧给她打伞,宴明梨收回视线,“走吧,回琉璎苑。” 还有五个月,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北镇抚司 “指挥使,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不成想又断了。”他们盯了一个多月,昨日才动手没想到那二人狡猾至此,一个在诏狱中咬舌自尽,一个当场就被指挥使射死。 谢玄转了转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知道我接任指挥使一职的人少之又少,那个人竟然毫不犹豫就用程家人威胁我,看来背后有大人物啊。” 若不是早就知道来人是谢玄,一个小小的杀手怎会那般笃定程挟持的家人会威胁到他。 丁霄想了想那天被挟持的女子,他道:“即便背后有人,又怎会准确识得程家刚来不久的表小姐呢。” 是啊,不找正儿八经的程府嫡孙女偏偏挟持一个失怙孤女。 丁霄抬眸看了一眼谢玄,迟疑道:“指挥使,锦衣卫虽然有特权,但…但程府的姑娘乃是内院,我们恐怕不好询问。”要是一个女子被锦衣卫带走询问,她的名声可算是烂到底了。 谢玄摆摆手,“无碍,我自有办法。” 谢玄想是时候回谢府一趟了。 第7章 相见欢 “姑娘,姑娘快醒醒。”云月脸色焦急,低着头催促。宴明梨缓缓睁眼,懵懵懂懂问,“怎么了?” 帷幔外的云月低语,“姑娘,老侯爷不大好了。” “什么?”宴明梨瞬间清醒,她急忙挑开帷幔起身穿衣,“拿套素雅些的。”红袖连声应是,穿上衣裙净了脸,云月给宴明梨梳发,“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重?” 红袖是个消息灵通的,她道:“听说是前半夜着了凉,今早儿就睁不开眼了。” 笼中雀重生后 第5节 着凉?安排在老侯爷身边的婢子小厮都是机灵聪慧的怎么会粗心至此。 “罢了,先去看看。” 她们到的时候老侯爷屋中跪了一地人,众人皆一脸悲痛,老太太大房二房程修池程知许跪在最前,其次就是老侯爷的庶子庶孙,宴明梨这个外孙女跪在最后。 平日里他们来也不来,一听老侯爷病重各个抢着上前,说来说去不过为了老侯爷手中遗产。 大房二房都是不争气的,要不然老侯爷也不能越过儿子把世子之位传给程修池,没有爵位那还不得多弄点田地铺子。 一屋子男人女人好一阵哭哭啼啼,宴明梨跪在地上垂着头,她靠门口近外面有什么动静听得都很真切。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父亲,父亲!” “老太太,三姑奶奶回来了!”程府三姑娘,程婉君,谢府嫡夫人。 这位可是贵客。 宴明梨赶紧起身让位,屋里已经挤满了人没有一点落脚地,她只好转身向外。 果不其然一听到丫鬟的声音程老太太一群人赶紧起身迎接贵客。 老太太一见女儿泣不成声,程婉君连忙扶住老太太,“母亲我父亲如何?” 老太太垂着泪,“还未醒。”言下之意就是还没死。 程婉君一听松了口气,她又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昨夜里窗户从外面吹开,看守的人没注意就着了凉。”大房柳氏哽咽道,二房一看也不甘落后,她连忙上前一步,“姑奶奶,平日里我总嘱咐这些婢子小厮好生照看老侯爷,哪成想他们竟这般玩忽职守。” 大房暗中翻了个白眼,也就老侯爷刚生病的时候二房来了几次,时间久了哪里还有她的人影,竟然还在三姑奶奶面前卖弄起来了。 为人媳妇讨好小姑子也是很必要的,更别提这位小姑子还是一位位高权重的首辅夫人。尤其是二房,她还指望小姑子给女儿程知许说一门好亲事呢。 二房李氏赶紧拉了一把程知许,“许姐儿,平日里你总担心祖父的病这下姑姑来了,好好与她说说。” 程知许一脸懵,可她在李氏的教导下深谙内宅之道,她二话不说抱住程婉君就哭,程婉君见到侄女儿哭成这样心疼不已,一边轻拍程知许的脊背一边低头安慰。 大房暗暗咬牙,娇娇女儿在惹人心疼这方面有天然的优势,她没女儿总不能拉上程修池博同情,柳氏狠了下心胡乱抓个大爷妾室生的庶女抱着一起哭。一时间好不热闹。 宴明梨嘲讽一笑,一个个虚情假意哪有人一通下来谁还关心躺在床上的老侯爷。 突然她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打在自己的脸上。坏了,被人发现了。 宴明梨猛然转头,门口处站着一名玄衣男子。 她微微吃惊,那个是谢玄,他怎么会在这儿? 虽然谢玄现在没有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但宴明梨很确定刚才他一定看到了。 姑姑与舅母谈话时侄女儿却暗暗露出不屑的表情,而且谢玄还是锦衣卫! 锦衣卫是皇家鹰犬,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有大把的时间接触皇家,尤其是皇帝和太子。 本朝以德孝治国礼教森严,若是被皇家知道她对长辈不敬,别说嫁太子了,能常伴青灯古佛都是她的造化。 那厢程婉君已经被人拥着走进里屋看望老侯爷。 不行,不能让谢玄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她看了眼专注围在老侯爷床前的一群人,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 刚出门丝丝细雨就飘落在宴明梨的脸上,她也顾不得这些了,找到谢玄才是最要紧的。 这里是程家内院,谢玄作为高门世家,在没有主家的陪伴下应当不会随意乱走。 沿着长廊走就是个小花园,谢玄很可能去那里。 宴明梨快步朝着小花园走,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但依旧是端庄稳重,身姿娉婷。 果不其然沿着长廊走一会儿就看到了谢玄。 宴明梨心中不自觉紧张,她平复了下呼吸。 “殿下!”一道女声突兀响起,虽然有点急促但因为她的声线温软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谢玄顿住脚步,转头就看到宴明梨款款站在身后。 四目相对,宴明梨交叠在小腹前的双手紧了紧,谢玄今日着了件玄色织金云纹曳撒,腰间配着描金线革带。做工精致讲究的曳撒显得他身形颀长,风姿朗朗。 “宴姑娘。”他说话时嘴角微微向上,那双桃花眼波光粼粼。彬彬有礼但却让人心生敬畏,这大概就是多年手握重拳,沉浸宫廷历练出来的上位者之势。 宴明梨往前走了几步低身行礼,“表哥万福。”宴姑娘能屈能伸既然有求于谢玄就主动套近乎,反正当下就他们两人被驳了也没什么丢人的。再者谢玄身居高位总不至于这点风度都没有。 果然,谢玄并没有在意宴明梨的称呼。他只是看了她一会儿才道:“宴姑娘何事?” 谢玄是什么人?大燕朝唯一一个非皇室封王,十六岁就上战场杀敌立功,如今又任锦衣卫指挥使,精明程度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所以宴明梨不打算在他面前搞那些弯弯绕绕。 “表哥,”宴明梨眼神真挚态度诚恳,“刚才…我不是有意冒犯姑姑和舅母,我只是触景生情,想起了以前承欢父母膝下却不知珍惜,可如今子欲养而亲不待,心中难免感伤同时也嘲讽当初无知的自己。”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格外珍惜,宴明梨这番话在理合情。 “宴姑娘节哀,”谢玄道,“说起来还是我唐突了宴姑娘。”那么直直看着未出阁的姑娘他确实唐突的很,可宴明梨哪能这么说。 她轻轻摇头,“表哥哪里的话,是我礼仪修的不够,太过沉不住气。” 谢玄笑了笑,“宴姑娘过谦了。” 宴明梨也含蓄淡笑,二人本就不熟话说完了就相对无言,算了算时辰也该回去了,“表哥,你回老侯爷屋中吗?” “想来我还不曾与老夫人问候,刚才不忍打断谢夫人与母亲诉情现下也该去问候一番。” 宴明梨眼睛亮了亮,谢玄称程婉君为谢夫人,看来他与这位继母关系并不是十分融洽。 敛下心中所想宴明梨道:“那我与表哥一同回去吧。” 谢玄淡淡嗯了一声,两人一道回程老侯爷院中。 “母亲,还是要保重身体。”院中,程婉君搀扶着老太太,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你在夫家可好?” “女儿…”程婉君忽然顿住,程老太太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程婉君没有答话她慌忙环顾四周,“母亲,今日陪女儿来府的是燕王,可他现下…” “什么?”还未等程婉君说完老太太就惊呼打断,竟然是谢玄陪女儿回来的。大爷程瑞和二爷程昌也难掩惊色更别提柳氏李氏之流。 “三妹,燕王殿下在哪?”程瑞忍不住问道,程婉君也着急道:“我也不知道,刚才太急了一时间疏忽了燕王。” “快,派人去找莫要怠慢了燕王殿下。”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程修池道:“祖母莫急,我去找。” “世子要找什么?” 众人寻声就看到谢玄长身玉立于廊中,光影斑驳散落在他身上,还有,他身旁的女子。 宴明梨今日着了件月白色琵琶袖短袄,下身远山紫绣花马面裙,二人一黑一白并肩而立,男子清贵朗朗芝兰玉树,但气场压人不怒自威,女子明丽煊煊温顺娴静,竟莫名般配。 “参见燕王殿下。”程老太太收了惊色曲腿就要下跪,众人见状也反应过来,宴明梨微微侧身躲过长辈们的行礼。 “老夫人快快免礼。”谢玄快步走到老太太身旁,他是男子不好相碰,宴明梨随即上前扶住老太太手臂阻止她下跪的动作。 “谢燕王殿下。”老太太道,“府中怠慢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谢玄笑道:“老夫人言重了,是晚辈不请自来扰了老夫人清净。”他谦逊有礼风度翩翩,对程老夫人处处尊重,不像想象中那般骇人。 谢玄年纪轻轻就官拜三品指挥使,爵位是圣亲封燕王,至此已经封无可封。他自幼养在皇宫可谓是皇上看着长大的,深受皇帝喜爱,身为臣子做到这个份儿上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呢? 本以为他会傲慢不可一世没想到待人却这般有礼。 宴明梨与程老太太这么想,可炎炎烈日还跪在地上的众人却有苦说不出。 谢玄与老太太亲热寒暄,宴明梨安静站在一旁,三人倒是一派祥和,可苦的他们膝盖都跪疼了。 第8章 美人笑 过了好一段时间谢玄好像才想起地下跪着的众人,连忙让他们起身。 其他人跟燕王说不上话,只有程婉君这个继母能相谈一二,进屋落座后她问道:“二郎你刚去哪里了?”谢玄虽与她不亲近但面子上也算过得去,程婉君现下就没有叫他尊称,她是藏了私心的,这是在她的娘家,她想让娘家人看看自己在谢府的地位。 宴明梨心中一紧,她下意识抬眼看坐在主位的谢玄。谢玄的目光淡淡投来,若有若无,视线相及宴明梨当即浅浅一笑。 “内院的小花园,”谢玄收回视线缓缓道,“我见夫人与老太太叙情不忍打扰便自行离开,还请老夫人莫怪。” 老夫人立即说没有她哪里敢指点谢玄,二人谈笑一番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至于他为什么会和宴明梨一起,程家人是不会当面问他的,她们只会过后问宴明梨。 宴明梨正在想一会儿谢玄走了她要怎么回答却听一道温和清越的声音道:“我初到贵府不识路怕冲撞了家眷便请宴姑娘带路,在此多谢姑娘了。” 听到他这么说众人心中了然原来是这样,也有许多姑娘愤慨,怎么带路的人不是自己呢。 “上次殿下救命之恩小女还未报答,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宴明梨盈盈起身,谢玄挑眉似笑非笑。 宴明梨面不改色,她要是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谢玄表哥不出明天就会被她们挤兑出府。 谢玄点点头,宴明梨就当没看到他眼中的玩味。 “老夫人,我有一事想要劳烦贵府。”程老夫人一听赶紧道:“若能为殿下排忧解难此乃程府之幸。” 她抬眼,发现谢玄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指并未发话,程老夫人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是。”府中老侯爷病重,谢瑞谢昌又是不顶事的,程修池虽然是个世子但也不能与燕王平坐,府中只有老夫人这个诰命能与他一叙。这样一来程婉君这个继母就比较尴尬,继子有求不与她这个继母说却绕过她和程老夫人说,任谁都看得出其中门道。 刚刚阿谀奉承的柳氏和李氏不约而同带了得意的笑,再风光有这么个继子挡在前又能安心到哪去呢。 一出门就看到老侯爷身边的丫鬟,“各位主子,老侯爷醒来了。”程婉君一听也不顾心中不快,疾步离开,程瑞程昌两大家子人紧随其后。 “宴明梨。” 宴明梨顿住脚步,一转身就看到一脸冷峻的程修池,“表哥?” “燕王为什么会找你带路?”他语气不善,而且眼中带着浓重的轻视。宴明梨皱眉,她虽寄人篱下但也并非白吃白喝,晏家财产可是如数进了程家的口袋,他凭什么总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宴明梨也冷了眼神,“我只听得殿下差遣,世子爷若是有疑惑去问殿下便可,何故在此与我发难。” 程修池听到她这么说心中火气更甚,他是程府嫡长子,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深得老侯爷一众人的宠爱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就算是母亲也不会这么生硬的与他讲话,宴明梨一介孤女凭什么。 他上前一步拽住宴明梨纤细盈握的手腕,“宴明梨,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这么与我说话!” “表哥,我不想侍奉三皇子我…” “宴明梨,没有你想与不想,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表妹,你嫁给我吧,我一定好好待你。” …… 耳边突然响起前世程修池对她说过的话,宴明梨心中怒气骤生,前世是她眼拙愚笨没有认出程修池本来的面目,受蒙骗成为了他的妾室,如今他又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 笼中雀重生后 第6节 宴明梨怒到极致却笑了出来,她眉眼弯弯,恍若春水初生刹那芳华。程修池不觉看呆直到脚上传来剧痛,低头就看到宴明梨绣鞋狠狠踩在他的靴上。 “宴明梨你…” “我一介女流确实算不得什么,但我既非世子的妻妾又非婢女,你又凭什么管我私事?”宴明梨语速适中不疾不徐,她的脸微微向上仰着,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势。 谢玄依靠墙看着前面纠缠争吵的两人勾唇,这位表面温温柔柔的表姑娘竟然还有这一面,真是低估她了。他以为这位便宜表妹只是有点小聪明没想到竟然这么伶牙俐齿咄咄逼人,当真有趣。 程修池握在她手腕的力度逐渐加大,宴明梨吃痛,“你放开我。” 程修池哪里听得她的话,他满脑子都是那句‘我既非你妻妾’,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这话非常生气。 “定春侯世子。” 程修池怔愣,反应过来后即刻放开宴明梨。 “这是在做什么。”他眉眼带笑信步走来,腰间玉佩琼琚作响,距离二人几步远的距离站定。 谢玄从檐下走来,暖光一点一点打在他身上,从上至下蔓延开来,慢慢点亮了玄衣上的耀金云纹,熠熠流光。 宴明梨立即快步走到来人身后,不再看程修池一眼。 男子玄色衣衫后露出女郎远山紫色的褶裙,地上的两道影子相交,娇小的身影温顺依偎在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后,处处彰显她对谢玄的信任依赖。 程修池只觉刺目,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拽过宴明梨却被挡在身前的男子按住手腕,谢玄的手修长劲瘦的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程世子,这样对待姑娘家恐怕失了礼节。”谢玄微微笑着,那双桃花眼暗流涌动。他比程修池要高些,多年沉浮官场修炼的气场也强于程修池这个初出茅庐的世子。但他其实只比程修池大一岁,奈何人家出身好立功早。 宴明梨心中大快,程修池这个人自大傲慢,最忌谁比他强,无论从家世官职功绩谢玄简直处处高他一头。 果然程修池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他收回手道:“我竟不知堂堂燕王殿下这么清闲,都有空管起程府内宅的事了。” “本官身为大燕朝锦衣卫指挥使,奉命监察百官德行,今见程世子这样欺负宴姑娘当然要善意提醒一二,以防世子日后酿成大错。” 宴明梨听了简直都想给谢玄拍手叫好,她本以为谢玄身为外男插手她和程修池的事不好想名头,可锦衣卫三字一出还需要讲道理?谁要是想和锦衣卫讲道理,北镇抚司的诏狱定会让他终生都说不出‘道理’两个字。 “世子爷,”对峙间一名小厮快步跑来,“世子爷大夫人让您过去一趟,林府的夫人来了。” 还未等程修池出声谢玄就到道:“程世子还不快去?莫要怠慢了未来丈母娘仔细林夫人恼了不将女儿嫁给你。” 程修池气的说不出话,他确实很需要林家,随意行了礼就快步离开。“表哥慢走。”程修池转头就看到谢玄身旁一脸明媚笑容的宴明梨,“世子…”小厮催促,程修池忍了忍随即拂袖离开。 宴明梨见状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笑若银铃以手掩面,发间的步摇也随着她的动作摆动,一晃一晃的,甚是好看。 谢玄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断,反正看美人娇笑的乐趣,谁看谁知道。 第9章 花非花 等到宴明梨笑够了才低身行礼,“刚刚多谢表哥为我说话。” 这就又叫上表哥了,宴明梨在讨好他,而且讨好得明明白白。 谢玄什么人没见过,他对宴明梨这种明晃晃的讨好很是受用,要是一般人他早就不搭理了,可宴明梨不是一般人,她是美人,还是个有意思的美人。 谢玄没有接话,宴明梨摸不清他心中所想,所以又道:“表…” “你表哥太多了。” ? 宴明梨美目微微睁大,谢玄这是什么意思?不等她问清楚谢玄就抬步离开,他摆了摆手,“不必谢,应该的。” 看美人是要付出报酬的。 柳氏和程修池送走了前来探望老侯爷的林夫人,她发现自己的儿子有点心不在焉,“修池,你怎么了?” 经母亲一提醒程修池才认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正色道:“我没事,母亲,姑姑怎么会和燕王一起来?”程婉君嫁到谢家这么多年也没见谢玄登程府大门。 柳氏摇头,“我哪里知道这位殿下是怎么想的,今儿看那架势他和你姑姑也不是什么母慈子孝,不过…”柳氏迟疑了一下,“他上次救了表姑娘,看来对程府还是有几分情分的。” 程修池讥诮一笑,情分?谢玄是会讲这些东西的人吗,他久居高位哪里看得上程家这种落魄勋贵家庭,恐怕另有所图吧?不禁想到刚才谢玄对宴明梨的维护,程修池的眼神变暗,还真是小看了这位表妹。 “不知道老太太今日和燕王说了什么。”柳氏若有所思道,“去问问祖母不就知道了。”她一怔,自己不过随口一提,没想到一向不关心程家琐事的儿子突然接话。 母子二人一道走着,柳氏几次想要开口询问看到儿子带着怒气的脸色就忍住了,她拿不准程修池为什么生气,儿子是世子自己一个内宅妇女不好催问什么,万一事关军务大事可怎么办。 她作为儿媳妇是不好问婆婆和外客说了什么的,但程修池是家中世子由他出面老夫人不会说什么。程修池大步流星,柳氏不敢言语只能小碎步紧跟,不料还没到内院就遇到了老夫人身边的婢女锦桃,“夫人,世子。” 柳氏道:“你怎么在这儿?”这位可是老夫人面前红人,吃穿用度比许多庶女主子都好,平常不轻易离开老夫人身边。 锦桃颔首,“回夫人的话,是老夫人派奴婢来告知夫人准备好一间院子,要雅静点的,给贵客住。” 什么贵客还竟然要锦桃这个大丫鬟亲自跑一趟,柳氏笑道:“锦桃姑娘,不知道是哪位贵客要来我们府中?” 锦桃看了一眼柳氏然后上前一步低语道:“是谢府的燕王殿下。” 柳氏震惊,谢玄要住在程府?好好的燕王府不住为什么住在别人家? “他为什么要住在程府?”程修晏冷言道,锦桃面色一滞,不晓得世子为什么生气,平日没人敢这么与她说话,可面前的人是世子,老夫人都要让三分的人。 “好像是因为燕王殿下的府邸距离北镇抚司太远,不方便殿下查案,新的府宅还没有置办好只好暂时借住在程府。”刚刚她被老太太打发门外等候,这些话也是从二人交谈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要是别人问她是不会说的,可…老夫人说会把她许给世子。 老夫人待她固然好,但程修池才是自己以后唯一的天,锦桃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她也早已把世子当做自己的夫君,女儿家心向丈夫是应当的。 程修池冷笑几声,“我竟不知燕王殿下置办府宅还要等了。”谢玄今时今日的地位要什么没有,区区宅院而已,只要他放个口风自然有大把大把的人等着给他送。 柳氏和锦桃不懂其中弯弯绕绕,但柳氏还是看出程修池的异样,她怕锦桃泄露所以赶紧道:“燕王能住在程府我们已然欢喜,你去回老夫人就说我会好好安排的。” 得了回信锦桃行礼告退,柳氏松了一口气,“修池…” “母亲我先去军营有什么事回来再说。”程修池大步流星原路折回至程府大门,留下柳氏一个在原地摸不到头脑。 过了许久柳氏暗暗叹气,自己儿子越来越沉默了,掌权者的气势越来越浓重。 与此同时琉璎苑中的宴明梨也愁容莫展,谢玄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十几岁不谙世事的闺阁少女,活了两辈子宴明梨明白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助自己,任何帮助都要付出代价。 可谢玄想要什么呢?她孑然一身哪里有什么值得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青睐呢? 窗前的大红花朵尽情盛放,娇艳欲滴,梨花椅上的少女单手托腮柳眉轻皱,皓白欺霜的手腕着了一只色泽温润的藕粉色玉镯子,显得她的手腕更加纤细易折。 人比花娇,尽态极妍。 “宴明梨。”谢玄轻轻呢喃着屋中少女的名字,嘴角似乎淡淡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 宴明梨倏然起身,窗外有动静,她快步走到窗户旁除了一朵盛放的蔷薇花什么也没有看到。 应该是哪个婢女贪玩摘了院中的蔷薇花遗落在这里吧,宴明梨浅笑,自己疑心太重了,庭院深深还有仆人看守哪里可能进来外人。 晚间用饭时宴明梨刚一出院门就看到了谢玄。 “宴姑娘。”谢玄笑着和她打招呼,宴明梨惊诧谢玄竟然还没走,她道:“表哥这是去哪里?” “自然是去用饭。”谢玄理所当然道,“不若宴姑娘带路,我也省得走岔路。” 琉璎苑离主屋很远,外人确实容易迷路。不过他怎么会在这儿,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宴明梨快步走到他面前,含笑甜甜道:“能为表哥带路求之不得,不过表哥怎么有空在程府用饭?” 谢玄目不斜视淡淡道:“燕王府离北镇抚司太远不方便办公,过些日子置办好宅院了就离开。” 原来是这样,那…岂不是要经常遇见他?而且看这个方向他应该就在自己隔壁的汀兰苑。 宴明梨暗暗叫苦,她可不想在这位眼皮底下生活,那件事儿谢玄表面上信了自己的说辞,保不齐哪天他就顿悟反水,到时候在皇帝面前那么一提,她的太子妃之位岂不是要化为乌有? 第10章 雾非雾 谢玄注意到身旁人的异样,随即轻轻瞥了一眼,看来便宜表妹还得再修炼修炼,这么喜形于色哪行。 天边晚霞相伴,院中花香正浓,二人相继无言默默拐过一个又一个的转角,宴明梨第一次觉得程府的路难走,每一步都是煎熬。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还有多远才能到主屋一不留神就撞到了谢玄宽阔的后背。宴明梨吃痛惊呼,前面的人却置若罔闻。 她皱着眉用手一圈圈揉额头,眼神幽怨,走的好好的突然停下来干嘛,而且撞到她了也不说点什么。 前面的人迟迟未动,他好像在看什么,宴明梨顺着谢玄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婢女打扮的人在和小厮低声交谈,接着就伸手给了他一个东西。 宴明梨脸色骤然一变,因为距离很远谢玄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却能看到他们的口型。 那女子的口型是:杀了谢玄。 宴明梨自认为她光凭口型就能分辨对方在说什么的本领炉火纯青这么多年从未失手过,所以她很确定那婢女说的就是杀了谢玄。 一个内院的婢女为什么要杀谢玄?是她自己想杀还是受人指使? 谢玄是大燕的王爷,如果他死在了定春侯府恐怕阖府上上下下没一个人能逃脱,他们都要给燕王陪葬。 宴明梨感觉一股寒气袭来。 “宴姑娘,宴姑娘,宴明梨。” 宴明梨回神,可她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谢玄锋利的眉梢微扬,问道:“怎么了?” 要不要和他说?说了他会信自己吗?那自己会看口型一事就会暴露。 最终宴明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表哥我们快走吧,别让外祖母久等。” “嗯。”谢玄没再追问转身就抬步向前。 经此事后宴明梨更加心神不宁,连带着步子都缓慢了许多,谢玄也不急就这么慢悠悠地等着身后的姑娘。 许是流年不利出门遇太岁,在老夫人门口又碰见了从军营来的程修池。 他见到二人也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拱手,“燕王殿下。”谢玄笑着点头,“程世子。”二人做完场面礼节宴明梨才从谢玄身后绕出问候,“世子。” 程修池没在意宴明梨怎么称呼,他去军营发泄了一通心中的怒气消除了很多。心思也阔达起来,欲成就大事就不能在乎细枝末节,谢玄位高权重,他现在只是个世子,军中的职务听起来风光可在谢玄面前都不够看的。 要想继续往上爬就得安抚好谢玄这个名义上的表亲,至于宴明梨,程修池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等到谢玄走了程家就是他说了算,到时候她又能依靠谁? 而宴明梨脑子里都是谢玄说她表哥太多了,虽然不懂他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但燕王开口她就得照办,按理说谢玄与她并无无缘关系,程修池才是真正的表哥。 可宴姑娘想了一路心中已经顿悟,与其讨好看一眼就令她作呕的程修池不如讨好谢玄这棵大树,反正已经把程修池得罪透了。这样既可以逐渐消除谢玄对她的偏见,又可以借力打力让他牵制程修池,到时候在陛下面前替她美言几句,简直一举两得。 再多努力也不如皇帝在探查未来太子妃身世背景时谢玄的两句好话来的实用。 想通了之后刚刚因为谢玄暂居程府的不快骤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欢喜,连带着饭都用的比平时多。 谢玄与程家人坐一桌正抬头正好能看到宴明梨眉眼盎然,左一箸右一箸地夹菜,脑袋绒绒的甚是可爱。 便宜表妹好像心情大好,与来时垂头丧气大相庭径,此时的谢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宴明梨算计,他只觉得宴明梨小孩儿心性,有点小心机却不够深,什么都流露表面。 笼中雀重生后 第7节 宴明梨无意撞到谢玄的视线随即粲然一笑,盈盈含光的杏眼弯成月牙。光影斑驳下,佳人越过重重人影巧笑嫣然,周围的喧嚣都化归于无,天地间只剩她与自己遥遥相望。 谢玄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柔软了一下,直到程大爷与自己谈话才恍然。谢玄不觉暗道,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程修池一直存着观察谢玄的心思当然没有错过他短暂的异样。 他抬头不着痕迹的看了几眼发现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甚至多往宴明梨的方位瞥了好几眼,搞得宴明梨心中愠怒,他怎么一脸捉奸的表情看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散席后谢玄说要回房处理公务老夫人自然不敢再留他叙谈,程婉君也在仆人的护送下回谢府,一众人就散了。 “表哥,表哥。”身后传来女子轻快的呼声谢玄顿住脚步,“表哥等等我。”宴明梨乘月色而来,因为走的急胸口微微起伏。 谢玄笑了笑,“不躲着我了?”宴明梨怔愣,随即反应过来,“表哥哪里的话,我怎么会躲表哥呢,表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宴明梨刻意并且固执地唤谢玄别表哥,一遍一遍不厌其烦,恨不得每句话都加上那两个字磨他的耳朵,为的就是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让他觉得宴明梨比别人亲近些。 “救命恩人。”谢玄轻轻呢喃这四个字,一双桃花眼异常明亮,眼底泛着淡淡的深意,良久他道:“是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宴明梨被他看得脊背发凉,谢玄这人总是带笑,就连和程修池争执时也是如此,让人很难琢磨透他的心思。 “走吧,”谢玄转身,“一会儿耽误了公务。” 宴明梨赶紧跟上,她其实是打算把今日那两个下人的计谋告诉谢玄的,一来想在他面前博个好,顺便报个恩什么的,二来是谢玄要真死在了程府自己也得给他殉葬。 可现下她却犯了难,该怎么开口呢。 眼看就要到琉璎苑了,宴明梨终于艰难开口,“表哥…” “嗯?” “你信不信有人要杀你?”谢玄转身目光深深,可他并没有震惊,反而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何出此言?”谢玄甚至带着笑问她,一点都没有愤怒或者惊惧。 不愧是大燕锦衣卫的指挥使,这份喜形不于色的本事练的炉火纯青。自己要和他多学学。 第11章 水中月 定了定神色,宴明梨缓缓道:“今日那两个仆人我想表哥应该也看到了,就是他们说的,我想表哥初次来府,下人们总归不会囫囵说编排这种事。” 谢玄听完后果然便道:“我没记错的话,那两个仆人离我们很远,表妹难道有戏文中的顺风耳不成?” 这是谢玄第一次叫她表妹,他的神情认真,可语气却微微上扬,似是玩味似是挑逗。 宴明梨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反正谢玄并非程婉君所生,想来不会对程家后宅的事情有多大兴趣,她实话实说,“我看嘴型分辨出的。” “就凭嘴型?”谢玄这次确实有点震惊,没想到这个便宜表妹还有这等本领,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嗯,”宴明梨点头,“就凭口型,想来表哥也知道我父亲生前是两江总督,因而会有很多人来我家拜访父亲,我幼时贪玩,经常躲起来偷偷看他们谈话,久而久之就练就了这个无用的混技。” 原来如此,谢玄笑了笑,“这可不是什么无用的混技,多亏了表妹才能看出他们的阴谋,否则我恐怕就命丧于此了。” 他话虽这么说,不过宴明梨持疑,若是自己没有提醒谢玄,他就真的不知道?或者就算他不知道,那两人也不一定会得手吧,她可不敢领这么大功劳。 “这么说来倒是我欠表妹了。”宴明梨连忙道:“我也只是提醒表哥,表哥武艺过人能一箭直取敌方首级,哪里能让小小的仆役得手。” 吹捧奉承的话谢玄听的多了,这次是最动听的一次。不过谢玄还没到色令智昏的地步,他知道宴明梨是刻意为之。 “多谢表妹了,我会查出背后的原委,你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 “男的看不清,那个的婢子是…”想起那个人宴明梨停顿了一下,“她是大舅母屋中的婢子,唤作平儿。” “大夫人?”这还真是个意外的答案。 宴明梨想他该不会对程府起疑心了吧,怎么能因为他一直以笑对人就忘了锦衣卫多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本性。 “她一直在屋外干杂活,近几天才被安排到屋中伺候的。”言下之意就是柳氏应当不知道她的婢女是这么有本事的,连王爷都敢杀。唇亡齿寒的道理她懂。 “表哥,”宴明梨抬眸看着谢玄的眼睛,“不若我去帮你问问大舅母吧。”谢玄身份特殊,恐怕不好开口,他应该也不愿意大张旗鼓查程府打草惊蛇。 表妹还挺聪明。 就当宴明梨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谢玄突然摸了摸她的头发,“有劳表妹。” 月光倾泻,宴明梨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看床顶,谢玄这个人真是危险,他的每一个举动似乎都出人意料,从相遇时他为了救自己一箭射死了逃犯,后来又给她撑腰对峙程修池,再加上今天莫名的亲昵… 还是适当远离为妙。 突然,宴明梨灵机一动猛的从床上坐起来,眼中闪耀着明亮光芒,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谢玄是王爷,是指挥使啊,那他肯定有很多机会见到太子。只要多和谢玄亲近,见到太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指望着她自己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呢,而且他深居简出,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就连上朝都很少去,细想下来见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宴明梨紧了紧手中的锦被,天助她啊,有此等人物帮助,这还不将太子拿下? 危险就危险吧,再危险她也得亲近,要想成为太子妃就得吃得苦中苦,忍常人所不能忍。 想通了之后宴明梨浑身充满了干劲恨不得马上就为谢玄鞍前马后一通,屋外的红袖都被惊动,“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 宴明梨忍住内心欣喜,老老实实又躺回床上,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汀兰苑 烛火摇晃,人影明灭。 “指挥使,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婢子唤做平儿,小厮唤做王五,在程府做了三年而且是一道进府的。”大燕锦衣卫无孔不入无所不在,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查不到的,百姓谈之惊颤,高官闻之色变。 别说仆役就算是府中的花草他们都能弄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就来了,藏的够深的。”谢玄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漫不经心出声,“程府…” “程府应当不知情。”丁霄道,“不过…那个婢女似乎与程府表姑娘有不快。” 谢玄手中的动作停顿一下,随即抬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丁霄,宴明梨这样的性子竟然会与一个婢女有龃龉。 丁霄道:“她经常在婢女小厮中编排表姑娘,说她坏话,好像是因为…”他看了一眼谢玄,“因为那婢女想做程世子妾室,而表姑娘以前与他有婚约…” “婚约?”谢玄的声音听不出喜悲,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案。 丁霄一滞,赶紧道:“幼时大人之间的口头婚约,没有递更贴交换八字,而且看程家这个意思应该不打算认了。” 谢玄换了个姿势,移开目光,“因为宴明梨父母双亡,一个孤女配不上前途大好的世子了?” “是的,那次观灯宴被挟持的另一名姑娘就是程家想给世子安排的姻亲,是近两年从金陵调入京都的林家,官职虽然不高,但胜在沉浮江南地区多年,家底丰厚,对现在的定春侯府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林家也可以借着程家在京都的势力更强一步,可谓是双赢。” 一段话过后屋中落针可闻,丁霄额头出了层细汗,世人皆谓谢玄守礼谦逊,尤其他平常总是笑吟吟地看起来很好相处。可他们这帮下属知道谢玄是个阴晴不定的主,他能笑着就把对方的头拧下来然后拍拍手说无趣。 丁霄听过自家妹妹夸赞谢玄年少有为才惊艳绝是京都姑娘们心仪的夫婿,他心里有苦说不出,真那么温良的人哪里能出任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呢。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丁霄如释重负颔首告退。 谢玄不屑冷笑,怪不得那天程修池姗姗来迟,原来是去救林家姑娘了,真是愚蠢,放着这么有趣绝色的表妹不娶非得娶个素不相识的世家女,真是暴殄天物。 男子汉大丈夫,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就要靠自己,靠女人算什么。以前他还对程修池有所期待,现在看来他也不过如此。 第12章 归字谣 第二日宴明梨早早就等在琉璎苑门口打算和谢玄来个“偶遇”,可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半个人影,眼看就要错过给老夫人请安的时辰了,她只好丧气离开。 到了主屋宴明梨深呼吸一下才掀帘而进,屋中已经来了很多人,程修池破天荒也在,程府子孙福很旺盛,老夫人给嫡孙子找了个满意的媳妇儿,燕王又在程府暂住,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一直与孙女孙子们调笑。 宴明梨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安静听着,时不时也合时宜的也微微一笑,谈笑内容总归不会和她有什么大关系。 程知许依偎在老夫人怀中撒娇,“祖母上次孙女和您说的事,您就依了孙女儿吧。” 李氏笑道:“你这个小妮子又烦老夫人,还不快起来,别压着祖母了。” 程老夫人摆手,“许姐儿才多重,我哪有那么碰不得,你啊别总对姐儿太严格了,在闺中不娇一点出嫁后可就没机会了。” “对嘛对嘛,祖母您看母亲总是这般严厉,”程知许的眼神不经意往宴明梨的方向瞥了瞥,“干巴巴学礼仪哪如承欢祖母膝下看祖母的言行,依我看那些个礼教嬷嬷不如祖母半分。” 众人一阵笑,纷纷夸赞老夫人得了个好孙女,程老夫人自然也是合不拢嘴,谁不喜欢被夸呢。 柳氏翻了个白眼,姑娘家就是得人喜爱,她看了几眼程瑞妾室所生的女儿们,一个个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她儿子都是世子了,也不在乎提拔提拔这帮庶女们,可竟没一个成器的。 “祖母,你就依了孙女吧。”程知许还在磨老夫人,柳氏好奇道:“何事让咱们许姐儿这么上心。” “嗨,还不是许儿姐贪玩,上次赏灯宴被两个贼人毁了,这小丫头觉得不过瘾,央着老夫人在府中举办赏花宴呢。”李氏接过话头,嘴上怪罪着可满脸的得意,也就程知许敢这么和老夫人撒娇求东西,其他人哪敢。 坐下妾室都讪讪笑着,奉迎李氏,“二小姐活泼天真最是难得,年龄小爱玩也是正常。” 柳氏暗忖,程知许不过比宴明梨小了一个月,怎么宴明梨看起来就端庄娴静许多。她眼睛转了转,笑道:“老夫人不如就随了许姐儿的愿,邀请交好府中的小姐们赏花,正好修池刚回来再让他请上几个知己好友,咱们定春侯府也好久没热闹过了。” 老夫人一听眯了眯眼,柳氏这个提议倒是不错,正好趁着燕王在府中向世家们炫耀炫耀定春侯府的门路,这满屋的孙子孙女们也好找个像样的归宿。 “既然老大家的都这么说了就办一场热闹热闹吧。” 柳氏只是想让程修池请几个世家公子撑撑大房脸面,哪有想那么多,她一看程知许和二房说了那么久都没有自己几句话来的有用,心中顿时欢喜。 程修池听妹妹婶子们的扯皮本来就忍了很久,现在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不觉更加心烦。 “祖母,母亲,我想说军中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老夫人道:“去吧,别误了正事。” 程修池得了应承转身就往外走,“老大家的,你去准备花宴的事吧,对了正好留心留心那日我交给你的事。” “是。” 老夫人交给母亲什么事了,他了解自己的生母,小聪明很多但没什么大智慧,所以老夫人这么多年一直不愿意完全放权,涉及到大事还是要她做主。程老夫人有什么事交给母亲呢。 柳氏一出门就看到站在原地的程修池不觉惊诧,“修池,你还没走?” “不急,”程修池道,“母亲,祖母有何事交给您?” 柳氏无谓摆手,“原来是这事,没什么,就是给表姑娘和二姑娘挑挑夫婿,她们年龄相近也该准备了。” 程修池顿住脚步,“表姑娘?” “对啊,上次老太太亲口和我说的,她说她问了表姑娘是愿意留在程府嫁给你还是外嫁,表姑娘自己要求外嫁的。”这事儿可算是解决了柳氏的心头大患,自己还怕宴明梨留在程府霍霍程修池呢,没想到她竟然自己请求外嫁,还算个领的清的。 “她自己要求的?” “对啊,她自己要求的…”柳氏的话在看到程修池沉得可以拧出水来的脸色后顿止住,“修池,你…你怎么了?” 笼中雀重生后 第8节 程修池转身声音冷了几分,“母亲,您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再走。” “哦…好…”柳氏虽心中疑惑但儿子长大了她也不好再问,万一是军中有事呢,后宫不得干政同样的后宅也不准问男人的事。 “姑娘,”快到琉璎苑的时候红袖见都是一家人了低语,“二小姐可真是得宠。” 宴明梨心思不在这儿反正程家也邀请不到太子,“嗯,程家唯一的嫡出姑娘自然与旁人不同。” “怕不是看林家那位办了观灯宴二姑娘也得比一比。” 宴明梨点了点她的眉心,“瞎说什么实话。”这位二姑娘和林晚归还有得比呢,这才哪到哪。 “宴明梨。” 主仆二人回头就看到一件程修池一脸淡漠地站在她们身后。 红袖心道不好,是她挑起的话题不能连累姑娘,“世子,是我…” “红袖,”宴明梨打断她的话,“你先回去。” “姑娘…”她未说完的话在看到宴明梨带着冷清的眼神后戛然而止,进了院门她看到宴明梨瘦削但挺直的脊背。 她就那么与程修池对立而望,没有一点惧色,姑娘真的变了很多,她变得不再那么小心翼翼,无形中有了锋芒。 以前的宴明梨美则美矣就是少了几分气势,让人感觉可以随意拿捏欺侮,但有了锋芒的她更加光彩耀眼。 “世子怎么会来这儿。”宴明梨微微笑着丝毫没有被偷到议论程知许的羞愧,她端端站着,双手交叠在腹部,如画的眉眼定定看着他。 程修池冷笑,“宴姑娘好气度,在背后编排二妹妹被人听到还面不改色。” 宴明梨美目微睁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惊诧道:“世子在说什么?我哪里编排二妹妹了,她不得宠吗?不是程府唯一的嫡孙女吗?” 程修池走近几步,“宴姑娘怎么不说剩下两句?” “哦…”宴明梨红唇轻启拉长了声音,“原来世子说的是那两句啊,子非她安知她所想?不若世子爷去问问二妹妹到底存没存了攀比的心思吧。” “你…” “还有,”宴明梨自顾说着,“世子一声不响偷听女眷讲话岂非君子所为?如今反倒指责起我来了,当真是气度非凡呢。” “哪里学来的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程修池怒斥,“宴明梨我劝你安分些,不要以为有谢玄给你撑腰你就无法无天,他又不能护你一辈子。” 第13章 揽山月 宴明梨皱眉,“你在胡说什么?”说的好像她依仗谢玄作威作福了,自从谢玄来了他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程修池讥笑,“宴明梨,你以为谢玄待你稍有不同你就可以嫁给他进谢府了?他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谢家就算要妾室也不会要你这种身世的人,更别说正妻,你别再做梦了。” 现在正值午后,太阳毒辣,宴明梨仰着脸,眼睛被照的有些睁不开,脑海中都是程修池刺耳的话。 他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仿佛自己只能依靠他而活,她做什么事都要依照他的喜好,否则就是不对的,是妄想的,是自不量力的。 在他眼里,宴明梨就是程修池的附庸。 许久,宴明梨轻声道:“程修池,我做谁的妾室还是正室与你何干,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来管教我?” 程修池眯眼,言之凿凿,“凭什么?凭我是你的兄长。你父母已逝,长兄如父,我便是你的天,你作为妹妹理应听我的。” 宴明梨都被气笑了,他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的,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一大家子欺负她一个孤女,宴氏夫妻的财产尽数归了程府,她作为宴氏唯一的嫡女沦落到程府笼络势力的筹码,势要榨干晏家最后一点价值。 “兄长?”宴明梨轻笑两声,“你算我哪门子兄长?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叫你两声‘表哥’你还真觉得自己是我兄长了?程世子,你未免太过自信。” 程修池面色一滞,他的说法确有牵强,他并非宴明梨嫡亲兄长,而且细细算来上面还有老夫人两个舅舅舅母,怎么都轮不到他来做宴明梨的主。 不过她一口一个世子叫的他无比烦躁,他才是宴明梨的表哥,可她总是冷淡唤他世子,反而对谢玄叫的亲热。 “宴明梨,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伶牙俐齿呢,但是你觉得有用吗?”程修池倏然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宴明梨靠近他,一字一句威胁,“只要我一句话,你在程府的日子就会很难过。” “我既然敢说这些话,就不怕你告诉外祖母。”她很有信心程修池不会对掌握后宅生杀大权的老夫人说这些,脸面这个东西比他的命还重。 堂堂程府世子,侯府继承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和祖母告状呢。 “你的胆子确实很大,是我看走了眼,”他咬牙道,“不过胆子再大也收收你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谢玄不会让你做他的妾室的,他…” “程修池,放开她。” 程修池猛的怔住,那道声音冷然若冰,没有任何感情,宴明梨也面露惊色,这场景与谢玄刚来的那日简直如出一辙。 谢玄身着大红色飞鱼服,上好的云锦在光照下流光溢彩,他本就生的贵气,配上官服更加高不可攀,平常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这时覆了一层寒霜。 “表哥…”宴明梨不自觉有几分委屈,连声音都有浓厚的鼻音。 谢玄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招手,“过来。” 宴明梨一把扯开程修池的手,她也不顾什么礼仪不礼仪的,飞快跑到谢玄身旁。 “你没事吧?” “没事,”宴明梨摇头,眼睛有点红红的,看起来很可怜。 得到了回答谢玄若有若无的点头,随即转身,“程修池,本王的私事何时轮得到你来过问了。” 程修池脸色一变,连忙拱手,“殿下息怒,卑职并非探讨殿下私事,卑职只是在教导舍妹不要失了分寸。” “失了分寸?失了什么分寸,依本王看世子才是有失体面,妄为世家子弟。”顿了顿谢玄又道:“还有,本王与她的分寸轮不到你来界定,世子还是请回吧,程大夫人还在到处寻你呢。” 程修池被谢玄说的体无完肤,咬了咬牙他只能颔首告退。 由于在太阳下站太久,宴明梨的嘴唇有点苍白,汗水浸湿了衣衫,鬓边的碎发也都粘在脸庞,带了几分弱不禁的风病美人之感。 谢玄抬步道:“屋里说。” “嗯。” 这个屋中自然是宴明梨住的琉璎苑,屋子不大不小一个人住正好,到处都收拾得很整洁,隐隐闻到一股女子的幽兰香气。 这是谢玄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受邀来女子闺房,以前也不是没去过,不过都是抄家时查私产。 “红袖,还不快给表哥看茶。” “…是”红袖震惊之余得了命令利索备茶。 此后屋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宴明梨僵硬笑着,心中把程修池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玄肯定会认为她是个朝秦暮楚的人,带着不可明说的目的接近讨好,一边吊着程修池一边接近他。天地良心,她只想嫁给太子然后成为顺利皇后把程修池和谢霁踩在脚底下,对谢玄和程修池可是半点想法都没有。 都怪程修池,没事发什么疯,她的大计还没有开始就被他给破坏了。 “那个…表哥…”宴明梨支吾道:“表哥这是刚从镇府司回来?” 谢玄似笑非笑看着她,“没错,然后就看到了一场大戏。” 果然,谢玄没有那么好糊弄。 宴明梨闭了闭眼,然后起身举着右手,语言诚恳,“表哥,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也从未想过世子说的那些,我心之诚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一顿发誓后屋中安静异常,红袖在门外端着托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玄并未作答,只是直直凝着宴明梨起誓的手。 看他神色应该是没有被人欺骗的恼怒,“表哥…” “你的手势错了。” 宴明梨转头发现自己伸的是五指而非三指,应该是刚才紧张所致,“那我…” “不用了,我信你。”她还没说完就被谢玄打断了,后面的‘重新起誓’四个字淹没在喉咙中。 宴明梨暗暗出了口气,既然谢玄这么说了那肯定就不会再计较,她的大计还可以继续实施。 “红袖,茶好了吗?”宴明梨催促门外的婢子。 “好了姑娘。” 红袖把茶端上来,宴明梨赶紧接过展露一番自己的斟茶技艺,她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在谢玄面前展示的机会。 太子妃的人选自是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这些‘不经意间’的举动肯定会给谢玄留下印象。 第14章 花宴开 “表哥,”宴明梨道,“那件事情可有眉目了?” 她才不相信谢玄只是去了北镇抚司,他肯定派了人手在府中查探。 谢玄摩挲着茶盏上的花纹,“有些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听听表妹你的见解。” 宴明梨愣了一下,谢玄是在考验自己吗? 她缓缓出声,“表哥,我一介内宅女流不懂查案之事,能说的也是我自己的猜测。”宴明梨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他也正含笑看着自己,“我猜,府中要杀表哥的人应该与那次观灯宴上的二人有关。” 谢玄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程府中应该还有他们的主子,表哥迟迟未动就是在等那个人现身。他们来府中有些年头了,而表哥从燕云回京都不久,所以这些人应当不是与表哥结仇,而是与…”宴明梨没再往下说,但她知道谢玄明白。 这些人是与朝廷结仇。 茶盏中升起的轻烟袅袅,谢玄的脸氤氲其中晦暗不明。 “还有呢?” 宴明梨道:“前些日子京都有盗贼出没,各府都加强了防备,程府也不例外,外人应当是不敢进入。锦衣卫对他们大肆搜捕他们难以生存只能滚混进程府,所以他们里应外合,打开了外祖父屋中的窗户,想让老侯爷病重,程府混乱,再趁机进入。” 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谢玄笑着说:“表妹,你可真是聪慧,与我查到的丝毫不差。” 宴明梨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耳廓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表哥谬赞,我不过胡乱猜测而已。” 谢玄倒了杯茶放到宴明梨手边,“那依表妹看他们会选在何时动手?” “嗯…”宴明梨想了想,试探道:“那日趁着老侯爷病重外面的人手混了进来,可他们都是生面孔不好到后宅所以他们必定还会再找机会或者制造混乱,这样就能进入后宅。” 宴明梨突然灵光乍现,“对了,赏花宴,今日老夫人说过几天会在府中举办赏花宴,届时各府的家眷回来参加,他们一定会选那天出手。” “赏花宴,”谢玄喃喃道,“确实是个好时机。” 笼中雀重生后 第9节 “不过这其中有个不确定的漏洞。” 谢玄道:“愿闻其详。” “他们并不确定表哥是否会参加赏花宴,如果表哥不参加他们的计划就会落空,然而那帮人蛰伏了这么久怎么会甘心?”宴明梨轻轻摇着菊花鹦鹉团扇,白皙的手腕时现时隐,姿态曼妙。 “我猜,他们会有两种计划,一种便是表哥参加,在宴会上动手,另一种……”她拉长了声音,美目流转,“我愚笨,暂时没有想到。” 还有一种就是在汀兰苑的路上。去汀兰苑的路僻静曲折,实在是动手的好地点。而且谢玄独自住在程府身边并无护卫,动起手来主院那边也不会知道。 说一半留一半是宫廷话术,上一世她跟着谢霁那么久多少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从谢玄这个角度看,宴明梨微微低着头菱口一张一合,说到兴奋的地方眼睛散发着明亮的光芒,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 不过…她有隐瞒,谢玄也不拆穿,“你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宴明梨嫣然莞尔,适度表现即可太过了就会显得心机重,她道:“那依表哥看他们还会怎么办?” 谢玄把玩着白玉扳指无谓说:“不足为惧。”他们怎么做都没事,谢玄根本没放在眼里。很狂妄的一句话,但是由他说出来宴明梨觉竟然觉得理所应当。或许是因为他久居高位,身上自带那种胜券在握的气势。 “他们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的好戏,我怎么能不让戏来呢。” 谢玄的意思是他会参加赏花宴。 宴会上人多手杂,从接触的人,吃食等都有太多不确定,相比之下还是提前在汀兰苑路上布好埋伏更加安全,不过谢玄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表哥。” “嗯?” “万事小心。” 这是谢玄长到二十岁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小心二字,以前在军营没人说过,成王败寇输了就是实力不济。再者他是燕王,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对他说这些。临危受命出任锦衣卫后别人看到他更是绕道走,巴不得离他百丈远。 便宜表妹真是贴心。 谢玄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好。” 谢玄走后宴明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久到云月心生疑惑出来寻她,“姑娘,怎么了?” 宴明梨转头,眉眼盎然,昳丽的脸庞带着说不出的喜悦,“第一步成功。” “什么…?”宴明梨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云月犯了糊涂,姑娘最近真是奇怪,不仅性子变了,说话也更加听不懂了。 宴明梨没有解释,她只轻轻拍了拍云月肩膀,“没事,过几天赏花宴有好戏看。” 程府已经好久没有办过这样的宴会了,一来没有那个财力二来没有那个脸面。 一个只能靠女人来维系家族荣耀的落魄勋贵之家,能请来什么贵客。 但如今大不相同。 程修池崭露头角军中立功,获圣上亲口赞许,程家一下子变得有前途起来。而且谢玄在府中,程老夫人有意炫耀程家与燕王府的关系,这才办了赏花宴。 以女眷之名开宴不会太过张扬,免得落了个结党营私之名,程家高楼刚起经不起这个帽子。 秋老虎仍旧猛烈,程家热热闹闹开了赏花宴。 来往宾客除了有各府女眷婢子,还有一干京都青年才俊登门,朝中大臣倒是不见人影,想来凭着程府暂时还请不来那帮人。 程修池虽立了功却并未在朝中领职,军中所谓的头衔不过是听着好听,不战时哪里有丁点实权,是以,他光交京都世家才俊想要借着他们接触到朝中大员。 人总是贪心的,有了名气就想要权力,有了权力就想要更大的权力。 因着礼仪教条,宴会分了男席女席,宴明梨作为程府外孙女勉强也算个主人,故随着柳氏李氏一干人站在园口迎接客人。 程府有意散播谢玄在府中的消息,各府闻声皆来参宴。 毕竟这位燕王殿下可不是那么容易聊见的。 不过这可苦了宴明梨一众人一站就是大半个晌午,周围的姐妹们也都累的不行,暗暗弯了背扭动身子,程知许干脆借力靠在丫鬟身边。 宴明梨也累,但她姿态依旧端庄,脊背挺直,双手交于腹前,脸上也是微微带着笑意,与周遭含胸驼背的姊妹形成对比。 有几个庶女暗中编排宴明梨会装,她不屑嗤笑,这点累都忍不了还怎么做太子妃,要的就是这些世家女眷对她留下端庄得体的印象。 第15章 暗流生 这些女眷的嘴最是快,哪家有个风吹草动她们都恨不得马上昭告天下,宴明梨行的端正,她们定会传定春侯府的表姑娘礼仪好。倒也不是指着她们给她搭桥牵线,不过是先搏个好名声罢了。 果然,不知是哪家的夫人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宴明梨,她与程大夫人寒暄一阵就将目光移到粉黛中最夺目的那一个,“我在闺阁的时候就对程家姑娘有所耳闻,尤其是程家四姑娘,我不曾见一面但也听得那是个才貌双全的妙人。今日亲自登府算是见识到了程家小辈姑娘们的风姿,比起她们的姑姑有过之无不及啊。” 那位夫人说的笼统不清,程大夫人不知道她具体说的是谁,反正是夸了自家府中的姑娘她也与有荣焉,柳氏笑道:“王夫人谬赞了,都是不成器的,哪能受得住夫人这般夸赞。” 王夫人叹息一声,“可惜天妒红颜,四姑奶奶早早去了,我瞧着这位姑娘不论长相姿态都与四姑奶奶最为相像,日后也必定是个有出息的。”她一手指向人群中的宴明梨。 李氏哈哈笑了几声,“王嫂嫂,你这话算是说对了。” 柳氏暗暗不悦,她与外客讲话李氏个次子夫人抢什么话头。 王夫人惊诧,她又定睛看了几眼宴明梨,“莫非…莫非这就是四姑奶奶的…” “正是,”柳氏连忙道,“表姑娘快过来让王夫人看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宴明梨的身上。 宴明梨也不扭捏,她微微笑着款款走到王夫人面前,低低福礼,“夫人万福。” 王夫人难掩惊艳,近了看姑娘更是绝色,她生的姝美艳丽,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走起路来端庄稳重一派大气,丝毫不见局促慌张。 “哎呀,真不愧是京都程婉清的女儿,这一言一行都透着大家之姿。”王夫人拉着她的手,“这容貌也绝世,我瞧着心生喜爱,不知姑娘唤做什么。” 宴明梨道:“我姓宴,名曰明梨。” 王夫人想了想,忽然道:“我想起来了,你母亲与父亲就是在梨花盛开日相见的,那可是世家好一段佳话,你的名字想来是承载了他们的情谊。” 宴明梨点头,她的名字确实是父亲为了纪念他与母亲第一次相见起的。 “可惜啊,再恩爱也早早见了阎王。” 柳氏听到声音连忙上前迎接,“庆国公夫人,您大驾光临真是让程府蓬荜生辉,这下人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竟然没有提前告诉我,未曾出门迎接是我不当。” 庆国公,大燕仅存的掌握兵权的开国功勋之后,文人唯谢首辅马首是瞻,武人便以庆国公为尊。 大燕党争严重,文人与文人斗,武人与武人斗,文人与武人互相斗,这么多年他们为了各自所代表的权力利益争斗不休。 来人是庆国公夫人徐氏,今天赏花宴世家夫人中地位最高的。 至于她为什么说出那句咬牙切齿甚至带着微微酸意的话呢? 原是因为徐氏与庆国公张宣青梅竹马早早定了婚约,她本是铁定的张宣的夫人,可谁承想一次张宣陪着妹妹赏花却遇到了程婉清,他对程婉清一见钟情,一心想要她做庆国公世子妃。 说来也巧,那次赏花宴就是程婉清遇到宴星川的那天。 更巧的是张宣与宴星川徐氏三人是一起长大的好友。 一同长大的哥哥都喜欢上了了程婉清,徐氏自然而然就恨上了她,好在后来程婉清嫁给了宴星川,张宣死心,这才不情不愿娶了徐氏。 所以宴星川与程婉清的相遇对徐氏来说不是美谈是纠缠了她一生的噩梦。 王夫人自然也是只晓得,她赶紧放下宴明梨的手拉开距离,犯不上为了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惹怒了庆国公夫人。 柳氏还在喋喋说着,可徐氏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她一直盯着不远处的宴明梨。 宴明梨也毫不退缩的迎着徐氏淬了毒的视线。 程婉清与宴星川相遇在前,与张宣相遇在后。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张宣一面,更别提倾心于他。反而是张宣明知道自己兄弟也喜欢程婉清的前提下,利用自己的身份对程家施压,还明晃晃去程府提亲,将程婉清推至风口浪尖。 程婉清自始至终心仪的就是宴星川,那个仰躺在树枝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宴明梨母亲说过很多次她与父亲的相遇相知相爱,他们深爱彼此。在那一次又一次的甜蜜回忆中从未提起过张宣和徐氏。 徐氏该恨吗? 她确实该恨,她最应该恨的人是张宣,是他薄情寡义不顾未婚妻的名声明目张胆追求别的女子,让她成为世家笑话。可她却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了程婉清的身上,不敢恨真正让她沦为京都笑柄的人。 柳氏姿态放低引着徐氏入宴,经过宴明梨的时候徐氏轻轻瞥了一眼,她一个国公夫人犯不上和未出阁的小丫头过不去,所以并未对宴明梨多加为难。 王夫人也松了口气,生怕国公夫人连同她一起发难。 程知许和一众姊妹心生快意,刚才那般出风头这会儿被国公夫人挫了锐气。 程知许慢悠悠上前,“明梨姐姐,你也不要…” “不要什么?”宴明梨转身打断她的话,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知许妹妹怎么了?” 程知许一怔,她本想看看宴明梨失态的模样,可面前的人哪有一点被徐氏影响的样子。宴明梨的身姿依旧挺直,眼中也不见愤怒委屈,还是那副端庄娴静的模样。 “没…没什么…” 李氏忙着迎接别的宾客没注意到这边,程知许一时间也没了话头只好讪讪离开。 宴明梨解决完想看她笑话的程知许收了笑意。庆国公府一向自视甚高,对这种宴会都是不屑一顾的。庆国公妹妹是圣上宠妃,他们也算是皇亲国戚,平常初入的都是皇家宴会,像程家这种逐渐衰败的府邸邀请根本不会出席。程家递了帖子也是意思意思而已,所以柳氏见到她才会那么吃惊。 就在宴明梨疑惑的时候,林府一众女眷来了。 林府今日来了许多人,除了林夫人和林晚归还有一众庶出姑娘,林晚归被众人拥着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宴明梨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不远处站着迎接宾客的程修池。 “长姐真是好福气。” “是呀是呀,未来姐夫看起来十分有男子气概呢。” 林晚归红了脸,“你们再说我可恼了。”林夫人这时也出声,“没规矩,长姐的夫君也是你们能妄论的?”几个姑娘霎时间安静下来,垂着头搅动手中帕子。 林晚归惊诧于母亲突如其来的严厉。 林夫人与她们岔开了些距离,小声道:“我的傻女儿,那是你未来的夫君,将要与你携手一生的人,不是平常穿带的服饰。你怎么能这么大方任人调侃?谁知道她们按了什么心思,要是出了什么…你到时候和谁哭去?” 林晚归恍然大悟,是啊,那是她的夫君不是可以随意相让的饰品,况且就算是饰品也都是自己先挑,剩下的才会给庶出妹妹们,她们拿到的都是她不要的。 “是,女儿受教了。”林晚归道,平常林夫人拿捏府中姬妾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家主母是得有手段的,否则很容易被妾室欺侮。 “母亲,回府后您再教教女儿如何驭下。” 林夫人见女儿开窍欣慰一笑,“那是自然。”她要把半生与姬妾所斗心得手段传授给林晚归。 这毕竟是在程府,不能让人看出她亏待姬妾之女,林夫人示意后面的庶女们跟上,“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 宴明梨上一世与林晚归和林夫人也算是熟人,她们刚刚那番谈话她知道的一清二楚,莫说她会看口型,就算不会她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因为很不幸,林夫人交给林晚归的手段尽数用在了宴明梨身上。 邻近晌午,太阳刺目,宴明梨微微眯了眯双眸还是觉得不舒服,无奈她拿起手中的团扇举在头顶,试图挡住灼热的光线。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皓腕从宽大的袖口中露出,那袖边以木兰花点缀,淡绿色的薄纱长衫绿波荡漾。 笼中雀重生后 第10节 团扇盖住了她一半面容但风姿依旧绰约,柳态玉骨盈盈若若,赞一句潇湘妃子现世也不为过。 是以,林夫人的好心情在见到这样的画面后戛然而止。 “林夫人,林姑娘快进来坐,今儿太阳大仔细晒伤了。”李氏缠着林夫人的手臂亲切道,不知道的要和林府结亲家的是她。 林夫人也笑着应话,“是我们来晚了,怎么不见程大夫人?”两家结亲在即竟不见亲家母身影。 “嫂嫂在陪着庆国公夫人呢。”李氏实话实说,林夫人脸色顿时有点难看,原来是在伺候贵客。 李氏自然也看出来了,她就当做没见到林夫人异样,还在热情的拉着她往里走,“你们也都跟上吧,宾客估摸着都到了。” 宴明梨如释重负,终于不用挨晒了。 不过好像没见到谢玄,男席与女席离得不远,从宴明梨这个方位能看到男席来宾,她一直有留意,可未曾见到他的身影。 莫非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宴明梨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不能,堂堂燕王怎么会如此朝令夕改。 第16章 赏花宴 “那位身着浅绿色衣衫的女子是谁啊,怎会如此出众?” “没听说过啊,程府何时有这般绝色的佳人了…” “我想起来了!那位应该就是从江南来的表姑娘,姓…姓宴。” “原来是她啊…” 林府的姑娘们小声讨论着宴明梨,林夫人和林晚归听得真切,脸色都沉了下来。 “听说她是世子…” 一位穿着藕粉色的女子拉住了那名说话女子,眼神示意前方的林晚归和林夫人,众人心中了然,都低着头不再言语。 那日赏灯宴她们被支开,听说林晚归被人挟持是世子救了她,可回到府中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炫耀,反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发了好一顿脾气,现在想来是因为那位表姑娘吧。 林晚归的母亲是商户女,所谓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低的阶层,林父早年是穷酸举子,靠着林夫人家接济才能继续科考,后来林夫人家又为他在官场打点,二人顺理成章成亲。 林夫人的容貌并不出众,连带着林晚归也相貌平平,可林父发达后娶了一众娇艳美姬,她们所生的女儿也远胜林晚归。 林晚归一直都活在容貌的阴影下,但她是嫡女总归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提这些。本以为嫁了人就可以离开这些妹妹们了没想到未来夫君的表妹更加艳绝。 这个表妹还是与他有过口头婚约的。 这些受尽林晚归母女欺侮的庶女们心中发笑,平日里拿着长姐的架子作威作福,有这么一位表妹在看她还怎么嚣张。 林晚归与这些庶女斗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她们心中所想,她收紧五指,心中暗想回去要和母亲好好学敲打妾室的本事。 要被敲打的宴明梨本人此时却毫不知情,她正在疑惑为何没有见到谢玄,难道生了什么变故绊住了他? 他们在明敌方在暗,被动是在所难免的,那日她和谢玄撞破了对方谈话已经算是掌握了一些主动权,可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也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谁知道对方有没有其他后手。 今日来客众多,也许一不留神就被对方得逞。 要说一开始宴明梨不想让谢玄死是因为她怕自己被牵连,但自从那一晚想明白后就变成了真情实意不想他死。 毕竟如果谢玄死了谁给她搭线认识太子殿下? 宴明梨不动声色扫过在场的女客和她们的婢子,她们看着并无异色都在三三两两赏花。宴明梨逡巡了几次都没有见到平儿,平常她总是跟在大房后面,巴不得让所有人看到,今日这种场合竟然没有出席想来是密谋那件事去了。 程老夫人与几位夫人说说笑笑,她看了一眼下面的姑娘们道:“你们年轻人去四处走走吧,莫要陪我们了。” 主人发话了,几位夫人也随声应和,宴明梨等人行了礼就各自散开。 她身为未出阁的女子不好去男席,只好走到人少的地方吩咐云月去看看男席那边的情况。 那方程修池也有点坐不住,谢玄明明应了邀请可却迟迟未到,他眼中生了不悦。这位燕王殿下架子也太大了。 忽然,程修池看到游廊上有一个小婢女正在往他们这张望,他叫来随从问:“那个婢女是哪个院子的?” 随从顺着程修池的视线看去,颔首道:“回世子,那个婢女名唤云月,是随表姑娘从金陵来的。” 宴明梨身旁的婢女? 程修池又看了几眼,那婢女好像在寻什么人,应当是宴明梨派她来的。 自从上次在琉璎苑争吵后他们没再说过一句话,每次去老夫人屋中用饭宴明梨都早早离开,自己也忙于军中事务无暇顾内宅之事。莫非…莫非婢女是宴明梨派来找自己的? 程修池眉宇舒展,他听闻最近几日谢玄很少回府甚至有时彻夜未归,想来宴明梨也将此看的真切,明白过来谢玄非她良人有心于他破冰。 是以派身边的婢子来此试探,程修池勾唇轻笑,早就告诫过她不要痴心妄想,她非但不听还与自己起争执,如今吃了亏想与向他示好哪有那么容易。 程修池起身,姑且就去看看宴明梨到底要如何与他低声下气示好的。 他刚要离开座位就看到那婢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转身往回跑,紧接着程修池就看到一群人飞速涌入府中,他们手持绣春刀身着飞鱼服,分列两排立于两边。 “锦…锦衣卫!”席间有人大喊,众人皆面露惊慌之色,要知道今日来的都是京都官家子弟,哪个单拎出去都权势压人,可来人是奉皇命监察百官有先斩后奏之权的锦衣卫。 有这些官员克星在,他们哪里还耍的了官威。 况这些锦衣卫各个眼神肃穆凌厉,腰间挎刀身着官服,这妥妥就是抄家问刑之态啊,试问哪个当官的不害怕。 他们很多人都是听说谢玄宿在程家才自降身份出席这个玩宴会的,为的自然也是能与谢玄交好。 龙椅上的那位最忌讳官员私下里结党营私,莫不是锦衣卫得到了什么风声来查他们是否有参与了党争的? 谢玄住在这儿不是因为和程府有亲戚之故而是为了查程家? 那他们可真是无妄之灾,程家参与结党营私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想巴结谢玄啊。 有些小官员不禁用袖擦汗,进了北镇抚司没罪也让你脱层皮,锦衣卫自太祖以来就秉承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宗旨,受刑革职都是好的,要是他们一个不高兴抄家杀头那么所有的冤屈都只能说给阎王听了。 程修池也变了脸色。 一道红色身影不紧不慢靠近,谢玄右手扶着刀柄,似笑非笑道:“锦衣卫查案,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岂敢岂敢,”一位大人连忙拱手,“燕王殿下…” 谢玄拍了拍身侧的绣春刀李大人立刻改口,“谢指挥使,不知指挥使查何案件,我等也好助大人一臂之力。” 谢玄笑了笑,他将眼神落在程修池身上,那大人瞬间明白没有他们的事,谢玄是来查程府的。 李大人如释重负道:“原来如此,那下官们就不打扰指挥使办案了,我等这就告退。” 众人随着李大人鱼跃而出,不肯再做片刻停留。 四周回归寂静,程修池颔首行礼,“不知指挥使所查何案?” 程瑞程昌两兄弟也连忙上前拱手,“大人尽管吩咐,我们必当知无不言。” 谢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继而道:“程世子不知府中可否有一婢女名唤平儿?” 第17章 春光好 程修池怔愣,未曾想谢玄竟然问出这个问题。 随即又心生恼怒,谢玄废了这么大周章竟然只是要寻一个婢子,这事儿明明可以私下询问,可他却这么明目张胆坏了府中宴席。 程瑞见程修池迟迟未动怕谢玄发怒赶快上前道:“是有这么一个名唤平儿的婢子在房中伺候,不知指挥使大人何事问起一个小小婢女了。” “小小婢女?”谢玄勾出了讽刺的弧度,“程大人,她可不是什么小婢女啊。” 程修池和程家两兄弟一听皆心中咯噔一声,谢玄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这平儿并非惹怒了谢玄的普通婢女而是暗藏了他们不知道的祸根。 程老夫人得了消息一刻顿时撒了手中的茶盏,众人吓了一跳,定眼看去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老夫人脸色惨白手止不住的哆嗦。 “母亲…”程家一双儿媳和程婉君见状马上扶住老夫人,“母亲发生何事了?”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程老夫人在听到婢女锦桃说府中来了众多锦衣卫也吓得说不就出话。 庆国公夫人徐氏一见作为主家的老夫人这般失态就猜测出府中出了事,她派人探查竟是锦衣卫到访。 徐氏倏然起身,冷声道:“老夫人,我就先回去了。” 其他不明就里的夫人问,“姐姐怎么这么早就回去?宴会才刚刚开始…” 徐氏睨了一眼那个夫人,“孙夫人养气功夫属实超然,锦衣卫来了也能这般面不改色参宴。” 众位夫人小姐一听都面露惧色,随即起身告退,她们心里都明白这程家许是要完了,趁锦衣卫还未封住程府赶紧离开撇清关系,否则连累了家中老爷可就遭了。 林夫人更是震惊不已,不是说程府百年世家根深蒂固,虽不复往日荣耀但也是京都大户啊,怎的刚要与女儿订婚就出事了呢。 “母亲…”林晚归双手冰凉,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林夫人看了一眼惊慌的女儿,若是其他事她们林府作为程府的姻亲还会留下帮衬以示亲疏,可那是锦衣卫啊,他们所到之处还能有活口? 拿定了主意林夫人拉着女儿随即起身,“老夫人我们也走了这亲事嘛…改日再议吧。” 柳氏一听猛然转头,“林夫人你…” “够了!”程老夫人打断柳氏的话,到底是当了一辈子侯爵夫人,关键时刻还是有几分魄力的。她缓缓起身,对林夫人道:“既然如此老身便不再多留夫人姑娘们了,请吧。” 话音刚落林夫人就带着林晚归离开,连礼都没福。 刚才还一片热闹的花厅顿时只剩下程家女眷,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柳氏当即哭成了泪人,李氏也和程知许抱在一起流泪,更别提堂下的妾室和庶女们,程老夫人扫了一眼只觉头晕目眩。 宴明梨眨了眨眼睛,谢玄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头脑中闪过,宴明梨明白了他的用意。 谢玄这些时日寄宿在程府,程老太太可没啥对外宣扬,他们借着燕王的头衔可没少立威风收好处。 而谢玄呢自然不会不知道他被人明晃晃利用,可他却没什么说什么,老夫人也是因为这个变本加厉,今天这个宴会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看来谢玄不是不在乎。 想来也是,堂堂燕王怎么能让人这么利用么。像谢玄这样的人只有他利用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利用他的道理? 程家这次踢到铁板了。 “三姑奶奶,那谢玄是你继子总会给你几分情面,你好歹也给我们说说情啊。”柳氏抓着程婉君的袖子哭诉,脸上的胭脂早已花的不成样子。 程婉君脸色为难,她名义是谢玄继母,可进谢家这么多年她都没和这个继子见几面,又因着她是继室膝下只有一女,平常在谢家并没有多得宠,做什么都要看夫君婆母脸色,哪里敢和原配嫡子讲情分。 “嫂子,我…我去试试。”屋中毕竟都是她的亲人,唇亡齿寒,要是程家不行了她在婆家只会更难过,柳氏李氏一听马上停止了啼哭,只老夫人面色还是那般沉。 程婉君在婆家的日子她是清楚的,再看那日谢玄这个继子对她的态度,恐怕没那么乐观。 笼中雀重生后 第11节 忽的,程老夫人看到了一直端端站在旁边的宴明梨。 她脸上神色平静妆容精致,不像其他姑娘那般凌乱不堪。 这让程老夫人一惊,记忆中这个外孙女一直柔柔弱弱的,遇到点事就喜欢掉眼泪,未想到遇到这么大的事最镇定的反而是她。 自从宴明梨父母去了来到了程家,她还从未任真注意过这个外孙女。 就这么想着,不远处走来了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周遭的女眷顿时吓得乱作一团,纷纷跑到老夫人身后,独宴明梨一人还站在原地。 丁霄站定在老夫人面前拱手,语气恭敬,“老夫人,惊扰了贵府女眷实乃我们过错,但因事关朝廷大事我们不得不这么做,谢指挥使特意吩咐我来给各位表达歉意。” 宴明梨勾唇,谢玄对女眷倒是仁慈,不过他要是不弄出这么大动静,程府女眷哪能乱成这个样子。 程老夫人一间见是谢玄派来致歉的心中松了一口气,“大人严重,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这是我们该做的,不过…不知程府何人犯了何事竟让谢指挥使如此大动干戈?” 丁霄道:“这也正是谢指挥使派我来的另一个原因,老夫人还请移步隔壁庭院,谢指挥使有请。” “我不去!”老夫人还未发话程知许就紧抱李氏大喊。 “住嘴!”程老夫人转头呵斥,程知许从未见过祖母这般厉色当即吓得止住了声音。 她转头对丁霄道:“大人见谅,小孩子不懂事让大人见笑了。” “无妨,”丁霄笑道,“既然程姑娘不愿去就罢了,但…宴姑娘必须一道前去。” 突然被点名的宴明梨抬头,她看了看程老夫人发现她也正在目露惊诧看着自己。 不用问这肯定是谢玄的主意。 宴明梨上前一步福礼,“既然大人如此说了小女自然随着外祖母一道前往。” 丁霄也回礼,“有劳。”态度竟然比刚才对着程老夫人还恭敬。 说罢他便对着程老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母亲,我们…还去吗…”柳氏颤巍巍问着呢,程老太太怒目而视,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不如宴明梨一个小姑娘镇定,真是上不得台面。 柳氏一众人被程老夫人这么一盯也不敢不去,只好哭丧着脸一同前往。 第18章 觥筹错 宴明梨刚到男席院落一眼就看到坐在中间的谢玄,他的目光扫过宴明梨,只一瞬便离开。 “老夫人,”谢玄起身,“叨扰了老夫人实在过意不去,还望老夫人见解。” 程老夫人哪敢受谢玄的歉,她当即道:“府中出了扰乱民生社稷的贼人是老身一众人等管教不严,未曾及时发现还要劳烦指挥使,我等愧对陛下厚爱。” 老夫人活了六十多年还是较为稳重,她刚一开始摸不准谢玄什么意思,但从刚才那名锦衣卫的态度也不难猜出谢玄无意对程府赶尽杀绝。 缓过神后她就安心了许多,几句话就把程家与锦衣卫要查的贼人摘开,暗示谢玄不论府中出了什么贼人都与他们无关,程府的主子们是无辜的。 谢玄听了程老夫人的话后脸上神情未变,他抬了下手就有几名锦衣卫从外走来,他们还押解着一名程府丫鬟和小厮。 宴明梨当即就认出那名丫鬟是平儿,没想到谢玄竟然直接抓了他们,看来背后的人他已经摸清了。 怪不得堂而皇之弄出了这么大动静。 “这是…?”程老夫人询问,府中小厮婢子众多,她不认得王五但却认出大房屋中新提的那个丫鬟平儿。 谢玄道:“程老夫人您可还记得三年前户部尚书曹明贪墨案吗?” 程老夫人点头,她当然记得那场大案,户部尚书曹明忽然被查出贪污赈灾粮饷,致使灾地浮尸遍野瘟疫横行,圣上震怒,下令锦衣卫将曹明车裂其余九族家眷全部赐死,曹家上下几百口无一人生还,午门的地砖都被血染成了红色。 不过这与程府仆人何干? 谢玄道:“他二人便是当年曹明案中所遗漏的家眷。” 程家人一听又惊又惧,当即下跪恳求谢玄,程老夫人颤巍巍道:“谢指挥使,我们…我们并不知他二人竟然是此等身份绝没有窝藏包庇朝廷钦犯之意,还请指挥使明查还程府清白啊。” 宴明梨也十分震惊,户部尚书曹明贪污致使灾区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的事她自然也听说过,朝廷因为这事失了民心,圣上当即下令锦衣卫处死曹明一家,没想到竟然还遗漏了两个。 她随着程家人跪在地上悄悄抬头去看平儿和王五发现他们衣服完好无损却软弱无力的跪在地上,脖颈处隐隐有红色勒痕,想来二人已经受过锦衣卫大刑了,这才把真实身份告知给谢玄。 不过…大燕的人口户籍制度十分严苛,他们两人是罪臣之后怎么逃过重重审查落了奴籍从而进入程府的呢? 想来背后应该是有人操作。 宴明梨悄悄抬头环顾程家的人想要从中搜寻一些蛛丝马迹。 在程家能够有这个权力的人不多,她抬头向程老夫人、程修池他们看去发现他们并无异色,继而目光又扫过其他主子,视线触及程大爷的时候她倏然怔住。 那程大爷躬身跪着,头低的都要埋入地下了,浑身止不住颤抖。 竟然是他! 背后救了这两人的人竟然是程瑞! 宴明梨赶紧收回视线,双目死死盯着地面,没想到程瑞竟然真的有这个胆子窝藏朝廷罪犯。 那两人受了大刑,必定什么都说了,谢玄肯定也知道幕后人就是程瑞。 包庇朝廷重犯那可是灭九族的死罪啊,发现这件事的人还是锦衣卫的谢玄! 宴明梨的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个舅舅平常看着软弱无能就知道吃喝玩乐,靠着祖宗积攒的家底得了个六品小官。 程瑞多年不见晋升,大房名下的妾室通房却越来越多,定春侯老爷子多年缠绵病榻多半就是他气出来的,所以他才一气之下上奏礼部立了程修池为定春侯府世子。 怎么办。 谢玄会不会上奏朝廷抄了程府? 现下落针可闻,程老夫人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她年岁大了经不住这样的煎熬,但也不敢抬一下头环顾四周,眼前只能看到谢玄的绣金边黑靴和飞鱼服的织纹下摆。 谢玄这个人靠看着清风朗月彬彬有礼,但他这些年在燕云的名声可没少传回京都。 这位燕王可是位狠角色。 他十六岁封王,自此镇守燕云之地,屡屡将南下进攻的元人挡在关外,年岁大了点谢玄就开始大肆进攻元人,将他们打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三年前元人旧部联合蒙兀儿斯坦突然进攻大燕西北边境,西北将领因事出突然防备不及丢了一座又一座城池,大燕西北告急。 急眼看好不容易从元人手中收复的西北就要沦陷,他们还有继续东行直逼京都的意图,圣上心急如焚可大燕多年重文抑武甚至有地方的将领都是文人,哪里又有人能够对抗势如破竹骁勇善战的元人呢。 此时远在封地的谢玄上疏请旨对抗元人和蒙兀儿斯坦联军。 但他镇守大燕北方国门,哪里能轻易离开,他前脚一走北边的元人后脚就会南下侵犯到时大燕就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大燕国基一动,倭寇安南高丽等边陲小国也会心生反心,那时大燕的百年基业就会毁于一旦,华夏大地又将陷入多年的动荡不安。 皇帝甚至动了亲自西征讨打元人的心思,但奈何大燕太子是个病秧子终年不见人,内阁阁老们一致强烈反对。 未曾想谢玄亲自进京请旨平乱,他身着银色铠甲跪在朝堂之上,向皇帝立下军令状。 西边的元蒙大军他会退,北边国门他也守得住。 皇帝见他心如磐石战事又迫在眉睫只好允了他。 谢玄果然不负众望,他带着大燕将士一路向西而行,不到几日就将元蒙大军打退出境,而北边的元人在谢玄出兵的第一天就一路南下意图进攻燕云。 元人到达燕云的时候发现城楼上竟然连一个士兵都没有,可他们却无人敢上前半步一探虚实,足矣见这么多年谢玄镇守燕云的威慑力。 元人惧怕谢玄,又敬畏谢玄。 元人只好在关外驻扎下来,日日观察燕云动向,几日过后他们终于确定城中却无守卫才敢大举进城哪成想全军进城后,城门突然关闭。 四周如雨般的弓箭袭来,元人就这么成了活靶子。 这一招瓮中捉鳖让元人真正明白了汉人的“谋略”二字所做为何。 挽大厦之将倾,匡扶大燕百年基业,自此谢玄的名字大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样的人心里哪有一丝温情? 因着程婉君他和程府有了名义上的关系,可这些在谢玄面前一文不值。 程老夫人只是想着这些就心生寒意,若是知道了包庇那二人的就是自己的大儿子恐怕早就昏过去了。 过了许久谢玄才低低笑了几声,“程老夫人不必如此,我自是知道程府与此事无关,你们也只是受了欺骗而已。”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宴明梨,又道:“明梨表妹,还不快把你外祖母扶起来?” 宴明梨抬眸,一下就撞上谢玄那双笑意深深的桃花眼。 定了神色,宴明梨款款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将她扶起来,“外祖母快快请起。” 程老夫人在宴明梨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她的手脚冰凉,摸不清谢玄这个喜怒无常的性子。 程婉君嫁进谢家这么多年,谢玄一次都没有来过程府,程老夫人以前只是在宴席上远远见过几次这位天之骄子。 老夫人活了这么多年自认为识人辨心的本领已经出神入化,她见谢玄为人谦逊有礼虽偶有桀骜但那也情有可原。 毕竟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轻慢了点也是人之常情。 老夫人断定谢玄不会在意她背后搞得小动作,比如利用他的名声提高程府,但今日之事无不揭露谢玄薄情冷血的本性。 她不敢再托大怕这位燕王一个不高兴就抄了程府的家,颤巍巍道:“多谢指挥使宽恕,只是程家与曹家叛逆却无半点关系,老身…” 她话音刚落,轰的一声程瑞忽然倒地。 “大爷!” “父亲!” 柳氏和程修池震惊又担忧的声音响起,老夫人更是惊的说不出话,双手不住颤抖,事到如今她哪还不明白这两个人竟然是程瑞放进府中的! “你…你…”平常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程老夫人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程家几代积累下来的家业即将尽数毁灭,别说说话了程老夫人连站都站不稳。 她往后踉跄一步,宴明梨马上稳住老夫人要倒下的身子,“外祖母!” “外祖母,您先别着急。”宴明梨细声安慰,程老夫人再不好也是她的亲外祖母要是出了事,宴明梨的日子更难过。 随即宴明梨又暗忖程瑞程大爷不争气,他这么明显心虚谢玄刚才那番话算是白说了,这不打他的脸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宴明梨决定挽救一下程家。 宴明梨示意红袖云月上前搀扶程老夫人,她缓缓走近谢玄轻声道:“表哥莫怪,大舅舅他近日忙于公务加之外祖父病重里外操劳心神憔悴,想来是因此才昏倒在地。” 她的声音温柔袅袅,让人听了不自觉就软下心来,不忍质疑她说的话。 但这个人不包括谢玄。 谢玄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容貌昳丽的女子,他对宴明梨有点刮目相看,出了这么大事非但不像其他人那般慌乱无神反而镇定自若心思缜密。 笼中雀重生后 第12节 宴明梨未得到谢玄应答,她只好抬眸又唤了他一声,“表哥…” “既然如此,”谢玄看着宴明梨笑道,“丁霄,还不速速送程大人就医?” “是!” “多谢指挥使凯开恩,多谢指挥使开恩!”柳氏连忙叩首谢恩,她看程修池还背对着谢玄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修池,还不快谢过指挥使!” 程修池咬了咬牙,今日他认清了自己与谢玄的身份差异,日后这种事情定不会发生,但现在他还不够强大只能屈辱低头。 “程修池谢过指挥使。” “不必如此,圣上仁慈程家也是被蒙蔽了而已,然,尔等可活,她必须死!”谢玄倏然指向人群中的一名纤弱女子,“她是贼臣曹明的至亲孙女,只因出身低位乃是婢女所生就趁机逃脱,自此苟且偷生于程府做了程家大爷的妾室,程家清流世家罪臣之后此举其心可诛。” “来人!”还未等程家一众人反应过来谢玄就下了指令,“将此女子拿下关入诏狱!” 锦衣卫迅速将人从地上架起,“姑娘,姑娘!”平儿大声哭诉,“是奴婢害了您,是奴婢害了您啊…” “平儿,你不必如此。”曹氏低声安慰,她看了一眼谢玄,“殿下,我自知罪孽深重无法饶恕,曹家人早已死去只有我苟活于世,这些年我日日受此煎熬,如今也算解脱。但…此事却与程郎无关,是我欺骗了他,还请殿下…放过程家。” “闭嘴,”柳氏愤怒大骂,“你这个毒妇,亏得大爷平日里那般宠爱你,你竟做出这般无情无义受人唾骂之事,若不是谢指挥使深明大义我们程府就要一同陪你殉葬了!” 宴明梨暗嗤,肯定是程瑞贪图女色见曹氏生的貌美,曹府人口众多,少了她这个名不经转的庶出孙女也不会有人发现,这才色胆包天将人掉了包。 怎的还怪罪上了曹氏。 程老夫人一听头更疼了,这个大儿媳真是不让人省心,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呷醋使小性。 “大夫人你如此说我们姑娘自己又好到哪去呢!”平儿见自己的主子即将赴死却还要受这般委屈当即挣扎着站起来大喊,“你身为程府当家主母却时常偷拿府中银两去接济你那个好赌成性的弟弟!” “你…你休要信口雌黄污蔑于我!”柳氏见被人揭了底羞愤难当。 平儿冷笑,“大夫人忘了吗?每次接济你弟弟都是奴婢亲自去的呢,你总是抱怨老夫人对后院各方房的份例苛刻却不知程府早就不复当年辉煌,要不是程府吞了四姑奶奶夫妻给女儿留下的财产,你哪里还能这么风光!” “呵,最可笑的就是你还看不上宴氏夫妻的女儿,让我和另一名婢子去欺负她,将世子要定亲的消息说给她,你又高尚到哪里去!” 虽然早就知道平儿说的是事实,可宴明梨心中还是有点难过,她失了双亲,以为远在京都的外祖母一家就会是她的倚靠,哪成想是这般光景呢。 谢玄拧眉,他猜到宴明梨在程府不会太好却未想到竟是这般难过。 偌大个程府竟然欺侮孤苦伶仃的孤女。 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宴明梨发现她垂着眸子看不清真实情绪。 “够了!”谢玄道,“本指挥使不想听你们程家的腌臜事,把他们带走。” 柳氏早就没脸再说什么,程老夫人红着脸,“让指挥使见笑了。” 谢玄道:“老夫人,本王虽是外人不好开口,可…程府毕竟是皇家亲封爵位,如此欺凌孤女怕是有损皇家颜面,传出去圣上难免震怒,素闻老夫人为人公道正直,本王想老夫人定会处理好这些事。” 宴明梨怔愣,谢玄在为她说话。 程老夫人连声称是不敢有一点怠慢。 事已至此,谢玄没再追究程家之过,他摆了摆手程家人如释重负,争前恐后快步离开,不做一刻停留。 程婉君脸色更是难看,这个继子算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她留。 第19章 宴席散 时下已近黄昏,光线昏暗暧昧,堂中只剩下谢玄与宴明梨两人。 过了许久,宴明梨打破两人的沉默,她喃喃道:“表哥,曹尚书一案真的全无半分冤情吗?” 她这话很突兀甚至有些大逆不道,这是圣上钦定的案子。 “何出此言?”谢玄道,“你认为曹明贪墨案有疑点?” 听到谢玄的声音宴明梨才恍然自己说了什么,她赶紧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以前爹爹还在的时候我听到他提起过户部尚书曹大人,他说曹大人是个很有才干一心为民的好官,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他最后会做出贪污赈灾银款的事…” 谢玄沉默了一会才嗤笑,“谁知道呢。” 是啊,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人都是会变得,也许宴星川认识曹明的时候他还是名好官,不过后来被权势钱财迷了眼。 “我送你回去吧。” 宴明梨笑道:“好啊。” 程府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府中的仆人都夹着尾巴做人,隐约能听到柳氏大哭大闹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傍晚愈发明显。 宴明梨有点挂不住颜面,她只好主动找话题,“表哥,锦衣卫会怎么处置曹氏三人?” 当然是人不知鬼不觉处死,既然决定放过程府就不能让人泄露这事对外只说例行检查就好。 不过动不动喊打喊杀谢玄怕吓到这个便宜表妹。他道:“一切皆按律法处置。” 宴明梨点点头,二人很快就到了琉璎苑,宴明梨福礼,“多谢表哥送我回来。不知明日表哥有空么,我…” “我要离开了。” 宴明梨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口中。 案子查完了,谢玄也该走了。 宴明梨早就知道他宿在程家是另有目的,如今想来他应当是因为那日观灯宴的黑衣人而来,不料想平儿三人正好中了他的下怀,也就是说当初她没有提醒谢玄他也能查清。 心中因为刚才破案的自豪欣喜逐渐散去。 “这么快啊…” “嗯,”谢玄道,“要南下一趟查案。” 他们北镇抚司是这样的天南地北的查案监察官员。 想了想他从怀中拿出一枚白色玉佩,道:“我走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去北镇抚司找丁霄,他会帮你的。” 那枚玉佩色泽温润,雕刻双鱼戏珠做工精致巧妙,中间撰写着两个字,“瑾珩”。 谢玄,字瑾珩。 宴明梨愣住,她抬眸,“表哥,这会不会太贵重了,我不好收下。” 这块玉佩一看就意义非凡,搞不好还是谢玄生母留给他的,她哪能贸然收下。 “拿着吧,”谢玄拉起她的手,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置喙,“就当是谢你助我查案。” 手心传来微微冰凉的触感,宴明梨下意识收紧五指。 事已至此她要是再推脱就显得小家子气,与自己要经营的端庄大气的形象不符,宴明梨道:“那…明梨谢过表哥了,祝表哥此去一帆风顺早日回京。” “嗯,进去吧,我去和程老夫人道个别。” “好。” … 晚间各房都在自己屋中用的饭,少了在主屋用饭的繁琐宴明梨也乐得自在。 沐浴过后她曲腿坐在床榻上细细端详手中的玉佩。 谢玄应该是听了平儿说她在府中的遭遇才把玉佩给她的,想起这些日子和谢玄相处的点点滴滴宴明梨发现他对自己还不算坏。 可…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后来程修池起兵造反的时候谢玄没有带兵出征呢,莫非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想到这儿宴明梨骤然心惊,是了,谢渊此人阴险狡诈自私自利,他怎么允许有谢玄这么一位功高震主的外姓王存在呢,想来在他登基之前就和程修池联手除掉了谢玄,所以大燕皇位才会被程修池收入囊中。 宴明梨握紧手中玉佩。 无论谢玄对别人怎样,他终是对她有些许恩情,况且她还利用谢玄接近太子,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这样心怀家国天下的人,要死也是死在为国效力的战场之上,不能死在谢玄程修池此等小人之手。 第20章 雨霖铃 那厢老夫人屋中柳氏和程瑞跪在地上程修池脸色阴沉站在一旁。 “母亲,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母亲,您可要救救儿子啊…”程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全无半点往日神采。 程老夫人气的用力拍桌子,咬牙切齿道:“母亲?你可别再这么称呼我了,朝廷钦犯你都敢窝藏,我哪里生的出你这样的儿子!” 应是气急,说了这么大段话程老夫人感觉呼吸都困难,婢女锦桃察觉赶紧上前轻拍老夫人后背。 柳氏含着泪不敢说话,刚才谢玄在众目睽睽直接指认曹氏她先是震惊后是窃喜,曹氏是三年前程大爷带回来的,一直颇得程大爷的喜爱。 他甚至为曹氏安排了独院,日日宿在那里,全然不把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本以为此番正好除掉曹氏哪成想那平儿竟然是曹氏的人,还说出了她许多见不得人的阴私。 她嘴笨本就不如八面玲珑的李氏得老夫人喜爱,这下又被平儿那个小蹄子咬了一口想必更不得老夫人和夫君待见了。 柳氏现下心中焦灼难耐可她不敢开口求情,老夫人正在气头上,一个不小心就会触了霉头。 柳氏只敢怯生生看向程修池,让儿子给自己说说话。 “你看他作甚!”程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呵斥,“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蠢笨的妇人还想带坏我程府的世子不成?!” 柳氏一听赶紧埋头哭诉,“母亲,媳妇儿也是迫不得已啊,我那弟弟虽不成器可他毕竟是媳妇的亲弟弟啊,我总不能看着他因为欠债被人当街打死啊。”她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又道:“再者若他真被人当街打死了这传出去对程府名声也不好…” “你少说几句吧!” “母亲!” 程修池和程大爷齐齐出声,尤其是程修池声音已经带了愠怒。 都这个时候了柳氏竟然还敢提程府,当真是要活活气死老夫人。 程老夫人手紧扣着座椅扶手,她怒道:“你还敢威胁于我?呵,修池得了好我见你也越发能耐,总归是看不上我这个老太婆了,赶明儿个这管家权还是早早让给你的好,这样也方便接济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你还派婢子与梨姐儿说那些话,你是她亲舅母,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事做绝让人添了话头,小门小户做派,再怎么样也成不了气候!” 程老夫人把这个儿媳妇贬的一文不值,柳氏本就是小家之女,仗着父亲做生意才嫁到程家,刚开始程老夫人也算是和气,哪成想后来柳氏父亲生意失败家道中落,程老夫人也就愈发看不上她。 小家之女可谓是柳氏经久不医的心病。 但她又能说什么呢,唯一能指望的丈夫儿子都不替自己说话,柳氏只能垂头擦泪。 “罢了,”程老夫人道,“快些出去,看你我就心烦,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柳氏得了话被丫鬟搀扶着离开,她走之后屋中安静了许多。 程老夫人又开始训程大爷,程修池看着柳氏的背影不禁想到刚才程瑞晕倒后宴明梨的表现。 笼中雀重生后 第13节 她那般从容不迫地向谢玄辩解,将程瑞与私藏朝廷钦犯一事区分开来,只当他是无意间受了蛊惑并不是故意违抗圣意,给谢玄一个宽恕程家的台阶。 印象中的宴明梨似乎并非这样,她美艳动人但却怯懦无趣,像屋中摆放的任人玩弄的花瓶。 可今日在程府陷入危机的时候,别人的人都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宴明梨却从容自若没有丢失半分世家的仪态,这让程修池十分震惊。 老夫人终于训够了程大爷,她转头对程修池道:“修池,刚刚谢家二郎来我这里道别,说是要南下一趟办差事,一会儿你准备些拿得出手的物品送到燕王府,权当做咱们程家对他高抬贵手的谢礼。” “谢玄走了?” “嗯,刚离开不久。” 程修池震惊,谢玄在这里住了有些日子,曹氏的事情一结束他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程老夫人之类再精明也是深宅之人,难谙其中深意,程修池却是个官场之人,谢玄摆明是为了曹氏来的,什么府邸远都是借口! 他背后不禁爬上了一层冷汗,谢玄应是一早就知道程府有问题所以巧立名目接住于此,为的就是暗中探查曹家余孽,所以程瑞暗中窝藏曹氏的事谢玄一清二楚。 他们还暗暗以为骗过了谢玄殊不知他早就知晓其中门道,放了他们不过是谢玄想放罢了。 若是…若是谢玄没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的话,想必此时的程家阖府早就落了诏狱受锦衣卫的酷刑,哪里能这般自在。 程修池想来就后怕。 程府这种所谓的世家在谢玄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还不是他想杀就杀想放就放,一切生杀予夺全靠谢玄喜好。 想到这里程修池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暗芒,身为臣子做到谢玄这个份儿上古今又有几人,外可握重兵四十万镇守燕云,抗击元人于境外,内可任天子耳目独揽大权的锦衣卫。 他能有如今这番作为不过是仗着出身好,父亲是内阁首辅,天下所有读书人的楷模,姑姑是大燕国母,哥哥谢凛亦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就连太后也是谢家人。 谢玄因着这些关系自小就养在皇帝身边,深受喜爱,以皇子待遇将他养大,谢玄的文武老师哪个不是当今天下之最。 若是他也有谢玄这般家世,他必然比谢玄还要出众,哪里由他这般踩低自己。 程修池看着园中怒放的鲜花紧握着的手乌发用力。 终有一日他必会如此,不,应是比谢玄还要位高,还要权重。 远处突然传来少女的嬉笑声,谢玄抬眸就看到一身藕荷色装扮的宴明梨与她身旁的婢子款款走来,应是给程老夫人请安的。 她身姿娉婷,素手窝着扇柄,樱桃般的朱唇被绣着宝相花的团扇掩住,一双杏眼弯成月牙。 许是园中的花也醉于来人的美貌,不忍她就这么离去,一支伸出来的枯枝勾住了宴明梨的裙裾,她停下脚步回看,随即微微弯腰提起宽大的百褶裙,动作轻盈柔和自是一副美人如画之景。 程修池勾唇,权势和美人他都要。 第21章 梧桐影 拾级而上转弯就看到立于老夫人门口的程修池。 宴明梨微微一怔。 程修池竟然还没有离开,往常这个时间他一般都在军营练武,想来是被程老夫人绊住了脚。 宴明梨虽然心中极其不愿与程修池照面怎奈如今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俯身行礼,宴明梨轻声道:“世子。” 程修池垂眸正好看到宴明梨发间的梨花银簪。 “嗯,你来给祖母请安?” 他明知道宴明梨的来意却仍旧挡在原地不动。 宴明梨忍住心中不悦,乖巧点头,“正是如此,烦请世子让让。” 程修池本是想与宴明梨说说话,一开始是想问问她让身边的丫鬟去男席找他做什么,二来是刚刚宴明梨临危不乱从容自若的姿态引得他刮目相看,哪成想宴明梨竟这般不给他面子,一心只想离开。 还有更令程修池生气的就是宴明梨对他的称呼。 自从上次他们争吵过后宴明梨就一直唤他世子,他以为这是姑娘家生气后使小性子的把戏,怎料到宴明梨当真没再叫过他一声表哥,反而对谢玄这个非亲非故的外来人叫的亲热。 宴明梨自从来了程府就自己独居琉璎苑平常与府中的兄弟姐妹们也不甚亲近,明明以前她不是这个样子的,不知为何变成了如今这般孤高冷淡。 或许真的是因为谢玄她才看不上程府了。 程修池不知道宴明梨记起了前世的事情,把宴明梨的变化归结为她有了谢玄作为依靠。 程修池嗤笑,锋利的眉梢带了讽刺,“谢玄是带着目的来的程府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宴明梨听到他这么说正了神色,程修池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可能是在试探她知不知道谢玄的谋划,或者她在谢玄的计划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若是让程家人知道她不仅一早就知道谢玄想干什么甚至还给他出谋划策了保证吃不了兜着走。 别人不说程老夫人就得将她扫地出门,那她还怎么嫁给太子。 宴明梨压下心中不紧不慢道:“世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燕王殿下来府中不是因为燕王府离北镇抚司旅途遥远不便处理公务吗?” “呵,”程修池冷笑随即欺身上前,“这些鬼话你也信?” 二人的距离一下变近,宴明梨立刻后退一步。 那样的距离让她很不舒服,甚至喘不过来气。 “世子殿下,这些话是外祖母当着大家的面说的,你如今这般说又将外祖母放在何处!”宴明梨语气变深,但她微微笑着如画的眉眼间一片从容。 “况且,世子这些话还是不要再说的好,毕竟那是堂堂燕王殿下,岂是你我能讨论的?哪怕燕王殿下宽宏大量不计较这些,就算是为了程府好世子也万万不可再如此。” 程修池这时也想起谢玄有个可怖的身份,锦衣卫指挥使,王公贵族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锦衣卫可是了如指掌。 他现在根基不稳还不能和谢玄正面对抗,程修池握紧了拳头,他日,必定要站在权力巅峰任谁也不能左右他。 程修池深深看了宴明梨一眼随后阔步离开。 直到程修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宴明梨才收敛了笑容。 凭她对程修池的了解,他心中必然对谢玄起了不忿之心想要取而代之,莫非上一世他就是因为这些才联合谢霁杀了谢玄? 可上一世谢玄并未来到程府捉拿崔氏逃犯,肯定是还有别的事情才让程修池和谢霁一道杀了谢玄。 “表姑娘?” 锦桃略带震惊的声音响起,宴明梨这才回过神。 她笑道:“锦桃姑娘。” 程老太太身边的红人,她这个外姓孙女更是得担待几分。 锦桃笑着行礼,“表姑娘怎么站在这儿。” 宴明梨赶紧让她起身,“我来给外祖母请安,不知外祖母此时可还方便?” 她没有说自己刚刚和程修池说过话,免得让锦桃这位未来的世子妾室给她难处。 锦桃在老夫人身边的时间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长,她要是嚼嚼舌根宴明梨可承受不住还是要多亲近亲近这位的。 “老夫人正念叨着姑娘呢,这不派我出来看看姑娘怎么还不来,没成想出了门口就碰到了姑娘,想来是姑娘与老夫人祖孙二人连心才能这般默契。” 锦桃是个灵巧会说话的,不然也不能在程老夫人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老夫人还要把她指给自己前途大好的孙子。 宴明梨道:“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劳烦锦桃姑娘了。” 锦桃笑着把宴明梨引进老夫人屋中,程老夫人一看到宴明梨就赶紧把她唤到身边。 “明梨啊,”宴明梨蹲跪在老夫人膝前,程老夫人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头,“一转眼你已经这么大了,遇到刚才的场面也能那般从容了。” 程老夫人这话此时倒有了几分真心,刚才面对锦衣卫时程家的女人个顶个的没出息,程大爷这个男人甚至当场晕倒,哪成想最后出来替程家说话的是宴明梨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外孙女呢。 老夫人又仔细想了想刚才宴明梨与谢玄说话时的场景,那神态语气竟然让她想起自己的女儿程婉清。 一样的从容一样的聪慧。 程婉清的盛名自小就艳绝京都,谁人不知程家的四姑娘的大名呢,更有传言说程家这是要出个皇妃啊。 没想到最后程婉清最后嫁给了宴星川,晏家也是大燕的功勋世家,宴星川本人也是文武双全丰神俊朗的少年将军,程家与晏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但程老夫人哪里愿意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儿止步于此呢,她想要更多,她想要程婉清嫁进皇家,就算不是宫里的娘娘嫁给个王爷也是好的。 奈何程婉清是个主意正的,一心一意要嫁给宴星川不然就剪了头发出家做姑子。 这可吓坏了程老侯爷,他是十分疼爱这个小女儿的,怎么忍心她出家呢,无奈只好成全了二人。 这也让程老夫人与程婉清本就淡泊的母女关系更加恶劣,所以程老夫人对于女儿的遗孤不怎么上心。 可也就是这位看起来空有容貌的外孙女在锦衣卫面前出言救了程府一命。 程老夫人摸了摸宴明梨的头,叹息道:“你与你母亲倒是有几分相似。” 宴明梨一听就明白程老夫人这是想起了程婉清了。 第22章 风光好 宴明梨思绪飞转,程老夫人好不容易起了对程婉清的母女之情,她可得好好利用不能白白浪费了。 “外祖母,”宴明梨抬眸,一双杏眼蕴了水雾,声音也糯糯的,“外祖母也想母亲了吗?明梨自从来了程府,这府中的一砖一瓦都会让我记起母亲,外祖母待我千般好万般好可明梨还是思念已故的母亲,可我不敢向外祖母哭诉怕勾起您的伤心之事…” 程老夫人看到宴明梨这么个楚楚可怜的小美人儿在她面前哭心也软了几分,再加上宴明梨明明被老大家的苛待可她还是说自己待她好,不免心生怜惜和愧疚。 想到当初宴氏夫妇身死,程府派人接回姑女宴明梨,顺道带回来的还有晏府的大批财产,程老夫人自诩不会苛待这个外孙女,虽说后宅的大权掌握在她手中,但她毕竟年龄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后宅的具的分配还是柳氏说了算。 哪成想柳氏这个舅母竟然苛待宴明梨,还派婢女在她耳边乱嚼舌根,哪里有半分当家主母的样子。 传出去她程府的脸面往哪里放。 还好宴明梨是个懂分寸的,既没有撒泼喊冤也没有在她面前埋怨柳氏和自己,反倒是还记挂着她的好。 既然这般她倒也愿意提携提携这个外孙女。 “梨姐儿,”程老夫人叹息道,“你母亲去的早,打那儿之后你外祖父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府中全靠你表哥撑着才堪堪不让人笑话了去。” 程老夫人先动之以情随后晓之以理,“你舅母这个人是糊涂了点,但也没人什么坏心眼儿,你以后出嫁还要仰仗你舅舅一家呢。” 说到后一句程老夫人甚至有点威胁的意味。 宴明梨不动声色点头,表示她不会把程府怎么对待她的事儿说出去。 程老夫人这才放了心,“明梨,外祖母定会为你寻个好夫家,断不会委屈了你。” 宴明梨羞涩一笑,娇嗔道:“外祖母快别打趣孙女儿了。” 指着程老夫人给她找夫家恐怕没什么好人家,要么是给勋贵做继室,要么就是给高门做妾室。 笼中雀重生后 第14节 找夫婿这种事还是得靠她自己。 后来老夫人又断断续续与宴明梨说了许多话,最后还赏了她许多名贵首饰和上好的锦缎,自从宴明梨来程府之后这还是程老夫人第一次赏她东西。 宴明梨看着红袖和云月费力地抱着一大堆布料勾了勾唇,她这趟也算来值了,既向程老夫人表了忠心让她心生信赖,又得了许多锦缎,眼看秋冬就要来了,她正愁没有好料子做衣服艳压群芳,此番正和她意。 锦衣卫来程府抓人这事儿把府中的人吓得不轻,除了宴明梨人人都胆战心惊,大房更是颜面扫地估摸着许久都不能在二房面前抬起头,府中的下人们也是各怀鬼胎重新盘算着站位。 然而这一切都与宴明梨无关,她只管美美考虑要做什么样式的冬衣和首饰打扮自己就可以了。 锦衣卫事件没过去几天林夫人就登门拜访,还带了许多礼品,想来是那日以为程府必死无疑所以早早撇清关系,没想到程府竟然平安无事,落不下脸才登门道歉。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林府都是舍不得程修池这个女婿的,而程府呢自然也是不能舍弃具有庞大财力的林家。 是以程老夫人见到林夫人登门也就端端摆了会儿主人的架子便没再为难与她。 林夫人见到程老夫人给了她一个台阶心中也算是摸清程府的底。 她不禁得意,看来程府也不过如此吗,当初锦衣卫搜查程府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带着林晚归离开,晚一步都怕被程家牵连。 本以为程家会被锦衣卫抄家哪想到竟然平安无事,想来也是因为谢玄这层关系,程家女儿毕竟是谢家主母,就算是继室,依着谢家的权势继母的母家谢玄也得保上一保,不然面子上说不过去。 林夫人一干人还想程家可能会放了这门婚事,毕竟定春侯府也算是京都名门把脸面看的比什么都重,今日一看程家还是很需要他们的。 林晚归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京都中也早早传出她和程修池的联姻消息,若是这门婚事黄了,她女儿可就难嫁了。 林夫人眼睛转了转,听闻程老侯爷半截身子入土了,就剩半口气吊着,程修池身为程家嫡长孙若是程老侯爷真去了他必定得守孝三年,到那时林晚归都十九岁了。 这年龄对女子来说何等重要,经不起任何蹉跎耽误,可男子却不同。 所以林夫人比程家更着急。 可这种事姑娘母家不好开口,总不能求着程家人上门提亲,但是她又想不出好的办法,一时间欲言又止坐立难安。 程老夫人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林夫人心中所想,她缓缓拿起桌上的茶盏但笑不语。 其实程家也是急需找林家这样的家庭做后盾的,程修池官场打点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林父是从江南升迁过来的,做了他的女婿也相当于有了江南一派官员的支持。 林夫人不解其意只能试探道:“今日怎不间程大娘子?” 程老夫人暗暗嗤笑,你是想问怎么不见程修池吧? 李氏笑道:“大嫂她近日不舒服不方便见客怕把病气渡给林夫人,还请夫人见谅。” 林夫人恍然随后又问候了几句才作罢,三人又开始一派祥和,至于嫁娶一事林夫人也无法再开口。 …… “我看那林夫人好像有话要说但是老夫人和二夫人就是不给她话头呢。”红袖一边给宴明梨研磨,一边若有所思说着她今日在主屋看到的场景。 云月闻言从花几前转过身问道:“这是为何?连你都看出来了老夫人和二夫人那般精明的人怎么会看出来林夫人有话相诉,而且林夫人有话为何不直接说呢?” 宴明梨轻笑了几声,她从桌案前抬头,“她恐怕开不了这个口。” “为何为何?”红袖问道,“莫非姑娘知道其中奥妙?” 宴明梨细细临摹着古词,葱白的玉手持着上好的毛笔,一笔一划十分认真,可她嘴角微微上扬,带了几分嘲弄。 “过些日子你们就知道了,应该不会太久。” 按照上一世来算估摸着出不了几日程修池就该上林家提亲了。 第23章 醉吟商 果然不出宴明梨所料,自那日林夫人上门拜访后没过几日程老夫人就让程修池和柳氏带着彩礼上林府提亲。 因着两家人都存了快点成亲的想法也都想到了程老侯爷可能随时会离世,所以各种礼节从简,一个月后程林两家的婚事算是正式敲定下来了。 成婚之日最终定在来年春日。 程林两家也正式绑定在一起,从此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家得了程家在京都的威望可以踏足权贵的圈子,而程家自然也仰仗了林家的财力,为程修池在朝中铺了一条路。 和程家定亲后程修池开始频繁在走动于京都各个武将权贵府邸打通人脉,十一月底时他获得了进宫面圣的资格。 天子见到程修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又不似其他贵族子弟那般纨绔,通身的气度身量一看就是在军中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武人之姿,不似其他勋贵之子只是去军营中混日子给外人做样子,上不能领兵,下不能打仗。 况且程修池前不久的抗击倭寇有功,虽然与他并不是主帅但是在那场战役中也十分亮眼,皇帝就是这样记住了他的名字。 只是没人引荐皇帝也没必要亲自召见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毕竟谢玄珠玉在前,后来的少年人再怎么出色也会被他强大惊人的事迹衬托得黯淡无光。 和林家订婚后有了打点的筹码这才经人引荐见到了皇帝。 因着谢玄的原因皇帝对这种年轻有为的少年有着天然的好感,他先是大大称赞了一番程修池,顺便给他升了职位,众朝臣见此状纷纷夸赞皇帝治世清明能人辈出,天佑大燕万世永昌。 程修池自是万分欣喜,如果到这也算是美满的一次君臣相见,可坏就坏在最后皇帝从龙椅上走下来拍着程修池的肩膀说:“程卿年少却有名将之风,实乃我大燕之幸事,不过你还比不上谢玄那小子日后还需和他多多请教。” 程修池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变,但对面的人毕竟是皇帝,他很快就调整过来颔首称是。 想来也是,皇帝提谁不好非要提谢玄,前阵子程府那件事不提,端端是谢玄身为臣子的功绩就是前无古人的存在,一般的人怎么比得上这样的天之骄子。 是以晏明梨在听红袖说朝堂上这一幕的时候掩嘴一笑,她都要怀疑皇帝是故意给程修池添堵了。 红袖道:“世子如今仕途一片清明,日后大夫人恐怕更加跋扈了。” 云月为人稳重马上制止了红袖,“你快少说两句吧,知道大房得了势嘴上还这么没把门的。” 红袖瘪了瘪嘴一脸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云月看了眼抱着手炉穿着厚厚的棉衣依靠在榻上的晏明梨,试探道:“姑娘,再过些日子就是您的及笄之日了...” 剩下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晏明梨听懂了。 及笄之日快到了,可府中没有人为她操劳及笄事宜,可比起这些晏明梨更加烦恼见不到她那素未蒙面夫君,大燕太子谢渊。 寻常的女儿家一般在及笄之前就找好夫家了,但她父母已逝,自是无人再将她的人生大事放在心上。老夫人嘴上说着给她找个好人家,但因着程修池和林晚归的婚事花费了她许多心血,老夫人年岁大了也没有那个经精力再把晏明梨的婚事提上日程,晏明梨倒也落得个自在,否则还要想办法推辞。 烦心事袭来,晏明梨皱眉,太子谢渊现在已经不是深居浅出了而是根本就见不到他的人。 除了皇帝没人知道太子究竟在哪里养病。 眼间及笄之日就要到了,晏明梨心中也是急得不行。 不仅晏明梨着急,朝中的大臣更着急,太子乃是一国之本,治国的重中之重,大燕有这么一位病怏怏缠绵病榻的太子就是国本不稳,也难怪大臣们心急。 这些年给皇帝上书请求更换太子的奏疏一道又一道,更有甚者长跪玄武门久久不起。 太子亲母也就是皇帝的元后乃是一介布衣之女,母家没有任何兄弟姐妹,所以在此起彼伏的废除太子的声音中并没有一人为谢渊说话。 还好皇帝正值壮年又因着与元后的夫妻情分对太子疼爱有加,硬生生将这些奏疏压了下来。 晏明梨握紧了手中的暖炉,就算皇帝对谢渊再喜爱也不能一直这么将内阁朝廷的声音置于不顾,时不我待天不假年她必须赶紧见到谢渊。 毕竟这一世发生了很多变化,并没有完全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发展,倘若谢渊继位一事发生了变故那可就不妙了。 ...... 凛冬已至,大雪如絮。 前几日林家递来帖子邀请程家女眷上山中的寺庙祈福,这也是自从两家正式订亲后两家第一次相见。 和上次的观灯宴一般,祈福什么的都是借口主要还是想给程修池和林晚归见面的机会,培养一下感情免得日后成了亲夫妻二人生分。 晏明梨是江南人本就不适应京都这种寒冷的天气,平时在程府就不怎么出屋子,暖炉整日不离手,今日这种大雪纷飞的严寒之日对她来说更是要命。 好不容易到了寺庙客房,云月赶紧生了炭火把床榻铺上了厚厚的软垫,即使是这样晏明梨的手还是冰凉冰凉的。 明明是给程修池和林晚归培养感情干嘛要让她跟着受罪。 “姑娘热茶来了,快喝些暖暖身子,一会儿还要去见老夫人。” 晏明梨喝了几口粗茶,过了会儿身子总算暖和点。 她道:“林家那边来的都是何人?” 云月收了茶盏,“回姑娘,刚才在庙外下车的时候女婢草草看了几眼不如那次来程府赏花时的女眷多,约莫来了六七个待字闺中的小娘子,林家夫人还有两个上了年岁的嬷嬷。” 晏明梨点了点头。 看来林夫人的心思活络了,不带那么多莺莺燕燕来碍自己女儿的路。 “表姑娘,”锦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歇好了吗,老夫人那边派女婢来请姑娘。” 云月看晏明梨并无不适,遂回道:“多谢锦桃姑娘告知,我们姑娘随后就到。” 晏明梨穿上了御寒的斗篷,耳朵也带上了毛茸茸的护具,一切打点妥当这才动身前往老夫人的屋子。 晏明梨到的时候屋中已经汇集了许多人,除了程家的人,林家人也早早到了。 让晏明梨意外的是林家除了云月说的那些人还有一位,她和程老夫人一同坐在主坐,衣着华丽煊贵,虽然上了年岁但眼神依然如炬,带着一种压人的气势。 没想到这次林家老夫人竟然也来了。 第24章 珠帘卷 李氏见到晏明梨来了连忙起身,“明梨来了,快些过来老夫人刚念叨你半天了。” 晏明梨赶紧快步过去给屋中长辈请安。 因是来庙中祈福祭拜,晏明梨穿的也十分素净,从斗篷到衣裙都是月白色,但这并不能掩盖她的绝色,反倒是更加清雅脱俗,静水临花。 “这就是刚刚程老夫人提到的外孙女?”林老夫人问道。 “是,这就是我那苦命女儿与女婿的独女,晏明梨。”程老夫人牵着晏明梨的手声色哽咽。 林老夫人见说到人家伤心处,连忙出声安慰,顺道还夸赞了许久晏明梨。 这是来的哪一出? 今日的祈福不是为了程修池和林晚归这对小夫妻吗,怎么现在这架势自己更像主角。 晏明梨看了看分站两边的程修池和林晚归,他们一人脸色有点难看,一人带着莫名的笑意。 晏明梨更加摸不着头脑。 程、林二位老夫人像相识恨晚的金兰姐妹,聊起来十分投缘,晏明梨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她在这种场合最大的作用就是给程家充作门面,亮相一下也就没什么用途了,所以她很识趣地退到了一边安静听二位老夫人话家常,其中不乏互相吹捧对方的女眷,当然最多的还是称赞程修池和林晚归天作之合金童玉女这类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晏明梨总觉得有道莫名的视线在盯着她,这让她很不舒服。 晏明梨不动神色看了看周围发现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许是大雪连天长途跋涉从京都来到郊外的寺庙,过于疲惫这才产生了幻觉。 笼中雀重生后 第15节 直到用过晚膳众人该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晏明梨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幻觉,也知道了为什么她刚进来时程老夫人那么反常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今儿雪大,再加上天色已晚,姑娘家家的回去不安全,远哥儿,快来送送你宴妹妹。”林老夫人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一名水色华衣男子。 晏明梨顿悟,原来这是顿鸿门宴啊。 林远,林家嫡长子,也是林晚归的哥哥。 这位公子哥可是妥妥的纨绔,刚来京都没多久花名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家中妻妾好几房,更别提养在外面无名分的相好和外室了。 难怪刚才林老夫人那么不留余力地夸她这个外姓孤女,而且林氏母女也一反常态,林晚归甚至带着莫名的笑意。 晏明梨看着面前年纪不大但浑身散发着莫名疲惫的林远不禁暗笑,这是刚从哪个红颜知己那出来吧,他的身上甚至还带着浓厚的脂粉香气。 这就是程老夫人口中的好人家? “那真是劳烦林公子了,”柳氏笑道,“明梨赶紧谢过林老夫人和林公子。” 哦。 看来她的好舅母也没少出力。 也是,自从锦衣卫查程府柳氏苛待晏明梨的事被揭发,柳氏就视她为眼中钉,恨不得她早早出嫁,这样就没人再说柳氏做的那些腌臜事脏了程府门面。 涉及程府的颜面,正中程老夫人下怀,婆媳二人一拍即合,这才有了今日的光景。 屋中这么多女眷,林老夫人独独让林远送晏明梨,此中深意不言而喻,一时间屋中的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晏明梨。 有震惊,有嘲讽,也有漠视。 程修池想要说些什么但林夫人的视线直直盯着他,他最终也没有阻拦。 她不能在这种场合不给林老夫人面子。 晏明梨敛了神色端庄道:“多谢林老夫人垂爱,明梨惶恐,那便劳烦林公子了。” “哪里哪里,”林远道,“能送宴妹妹这样的美人回房实乃是我之幸,本公子高兴还来不及呢,何谈劳烦呢。” 江南果然出美人,纵横风月这么多年,晏明梨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漂亮。 柳眉杏眼,朱唇轻点,云鬓峨峨,姿态娴静,身段也是出落得十分窈窕,虽然穿着厚重的棉衣,也不难看出包裹在里面纤细的腰身。 程家这个表姑娘可真是个尤物。 林远眼睛透露着贪婪,晏明梨就当做没看到,心中早已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宴妹妹请吧。” “林公子请。” 晏明梨之所以同意和林远这样的登徒子走夜路除了林老夫人,最重要的就是有云月和红袖在身边,他胆子再大也不敢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轻薄之事。 “明梨!”将要出门的时候李氏突然叫住了晏明梨。 她回头李氏已经快步走到她和林远的身边,李氏笑道:“我今晚高兴,酒吃的有点多了,现在头疼的紧,正好和明梨林公子一道回去。” 李氏出了名的酒量好,那点酒量对她来说怎么可能会上头呢。 除非...除非她是故意的。 晏明梨凝着面前的李氏震惊不已,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情挺身维护她的竟然是李氏。 柳氏脸色微微变了,林氏也皱眉。 林远更是有一种被人搅了好事的愤愤之色。 程老夫人摆了摆手,李氏赶紧缠上了晏明梨的手臂,“走吧。” 出门之后看着空空的院落晏明梨背后爬上了一层冷汗。 云月和红袖都不在。 不止她们不在,其他的丫鬟和小厮也不在。 晏明梨双脚是十分沉重,李氏察觉了她的不对劲,但她装作没事人一样扯着晏明梨往前走。 林远一路上脸色不善,只有李氏在滔滔不绝说话,走了许久,终于到了晏明梨的房间,李氏道:“已经到了,今晚就谢过林公子了。” 林远深深看了一眼晏明梨,随后拱手离开。 等到林远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李氏收敛了笑意。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那些丫鬟是被谁支走的。” 晏明梨抬眸直视李氏,这个答案不言而喻,柳氏和林氏。 柳氏和林氏要毁了她的清白。 “梨丫头,她容不得你了。”李氏抬手撩了撩晏明梨鬓边的碎发,“我话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话落李氏就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二舅母,”晏明梨出声叫住了李氏,“我帮你斗倒她。” 李士顿住脚步,她缓缓转身就看到立在微光中的晏明梨。 她的脸色依旧,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丝毫看不出险些被人算计清白的狼狈恐惧。 可她的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异常明亮,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甚至带了几分厉色的眼神,李氏被这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狠狠震慑住了。 李氏出身书香门第,待人接物掌管中馈的能力远比柳氏强,但奈何她只是次子媳妇,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柳氏头上,再加上程家全家的希望都在柳氏嫡子程修池身上,她再有能力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要说她想斗倒柳氏吗,答案是肯定的。 谁不想执掌一府财政大权呢,看看程老夫人这么大年岁还不舍得放手就知道了。 权势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好的。 第25章 望江怨 红袖和云月莫名其妙被柳氏身旁的丫鬟支走,二人虽然心中疑惑但柳氏毕竟是府中的主子她们只好听从吩咐。 她们二人跟着大房丫鬟在院中转悠了半天回到老夫人院中的时候人已经走光了,问了正好出门的锦桃才知道宴明梨早已经回到自己的庭院。 云月二人又马不停蹄向宴明梨院子走,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姑娘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块色泽温润的玉佩。 “姑娘,您怎么了?”云月察觉不对劲连忙问道,因为宴明梨只穿了件单衣,屋中甚至连炭火都没生,一股凉意席卷全身。 “都是奴婢们不好,没有伺候好姑娘,让屋子里这么冷。”红袖赶紧生了炭火。 “不关你们的事,”宴明梨淡淡道,“生了火你们就各自去睡吧,不必留这儿伺候我了。” 云月和红袖互看了一眼轻声应下。 不一会儿屋子中就剩下宴明梨一个人。 火炉中的炭火越生越旺,屋子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可宴明梨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她感觉自己好像浸泡在冰凉的水中不断下沉,寒意侵浸周身五脏六腑。 唯有手中坚硬冰凉的玉佩在提醒宴明梨那是她的幻觉。 积雪未消,映得黑夜异常明亮。 今日当真凶险万分,差一点她就落入柳氏和林氏的圈套了。 如果她猜的不错柳氏和林氏共同谋划了这件事,柳氏可以确保自己的名声不受损老夫人也不会动不动揭她伤疤,而林氏也正好为自己的女儿除掉个心腹大患,还将宴明梨困在她的眼前这辈子都不能再和程修池有什么,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林远的女人多的是,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宴明梨不确定林老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知道多少,但是很能确定程老夫人是不知道的。毕竟程老夫人再怎么样也是名门闺秀,嫁的人家也是勋贵,不可能拉下脸做这些腌臜之事。 上一世程林两家来庙中祈福的时候林远并没有跟来,应该是林夫人见她不顺眼才把林远叫来,又和柳氏通了气,二人共同谋划了今晚这一出。 想到这儿宴明梨嗤笑,没想到她这个舅母竟然这么大胆,众目睽睽之下耍这种花招。 既然这样就别怪她了。 …… 次日清晨宴明梨早早就来到老夫人屋中伺候梳洗,看到柳氏的时候她甚至还甜甜喊了一声“舅母”。 柳氏昨天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怕宴明梨看出她和林夫人的心思,怕她告诉老夫人,要是让程老夫人知道她敢这么算计宴明梨肯定要大发雷霆。 没想到宴明梨竟然还是和平常一样想来是没看透其中原由,柳氏再看了看闭着眼假寐的老夫人暗暗松了口气。 但她又觉得可惜,好不容易有这个么机会可以把宴明梨打发出去哪成想半路出了李氏这个程咬金坏了好事。 柳氏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得抓紧把宴明梨嫁了不然她在程府很难抬头。 老夫人终于清醒,她摆了摆手锦桃和另一名婢子陆续传饭,趁着间隙老夫人问:“明梨,昨日林家那小子送你回去,你们可有说什么?” 柳氏眼睛亮了一下,她还惦记着林家把晏明梨这个麻烦解决了呢。 晏明梨道:“昨夜林公子一路送我和二舅母回去并未说什么。” 程老夫人挑眉,难以置信问:“他竟什么都没和你说?” 自己这个外孙女姿色有多招男人喜欢她心里有数,林家那小子昨晚看到晏明梨眼睛都要直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和晏明梨说呢。 他倒是想说,可李氏一直没给林远这个机会。 昨晚李氏一直紧紧护在晏明梨身旁,林远根本就近不了她的身,甚至几次林远想和晏明梨搭话都被李氏囫囵挡回去了。 晏明梨轻轻摇头,“林公子确实未说什么。” 程老夫人拍了拍晏明梨手,“没事,既然林家无意我们程家也不上赶着,如此便作罢吧。” 柳氏和程老夫人说想要撮合晏明梨和林远的时候她其实不太愿意,程家和林家已经有一门姻亲了,没必要再亲上加亲。 程老夫人心里盘算着让晏明梨嫁个京都新贵之家,这样一过去便可以做主母正室,而且好拿捏,日后程修池得势了也可以相互帮衬。 但这样的新贵一时半会又不容易找到,晏明梨比程府这些女儿虚虚大了点,她现在挂名在程府,也就算做程府自家女儿。 若她的婚事迟迟不定,程府其他女儿们也不好寻夫家,所以柳氏来和她说的时候,程老夫人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老夫人对林家的儿子了解不深,关于林远的一切都是从柳氏哪里听来的。 柳氏嘴里的林远是个谦逊有礼的翩翩公子哥,可昨晚程老夫人一见林远那个样子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欺骗,转而一想就知道是她好儿媳的手笔。 程老夫人惯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媳妇的,大智慧没有,一肚子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老夫人倒也不是因为柳氏想把晏明梨嫁给林远那个败纨绔家子而生气,她是气柳氏自作主张还胆敢欺骗自己,这让程老夫人愤怒之余还生了惶恐,她感觉往常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儿媳妇逐渐不再顺从。 笼中雀重生后 第16节 毕竟程府现在的顶梁柱是柳氏的儿子,而她只是程修池的祖母。 没人比程老夫人更懂这种感觉。 毕竟她就是这样把权力从上一代定春侯府夫人的手中接过来的。 所以,林远和晏明梨的事成不成不重要,重要的是程老夫人对林府权力的掌控。 现下不知什么原因晏明梨二人竟然没有再相谈的意思,这正好合了程老夫人的意。 但这可急坏了柳氏,她在未来亲家面前信誓旦旦可以做晏明梨这个外甥女的主呢,若是就这么算了还不叫林夫人笑话了去。 柳氏道:“母亲,不是我这个舅母留不得明梨,可她毕竟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总是拖着也不叫事,我看那林家公子风度翩翩甚至得眼,和咱们明梨也算是郎才女貌,若就这般放弃岂不是白瞎了一庄天造地设的姻缘?” “哦?”程老夫人语调上挑,“那依你看如何?” 熟悉老夫人的都知道这是她生气的前兆,柳氏在她身边服侍了这么多年也不会陌生,但柳氏沉溺于撮合林远和晏明梨,没有注意到程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晏明梨垂着头,眸中带着别人看不到的狡黠。 柳氏还在自顾自说着:“依照儿媳妇看就得让梨姐儿赶紧抓住林家这颗大树,错过了林公子京都哪去找条件这么好的夫家?儿媳妇已经问过林夫人了,她很满意明梨,若是母亲您点头,她就着手上门提亲...” “啪”的一声杯盏落地声音响起,柳氏吓得猛然止住话头,她楞楞看着老夫人脚边已经被摔得粉碎的茶盏。 “你倒是越来越能耐了,”程老夫人冷笑,“我外孙女的婚事我还没点头你竟与林家这个外人商量起来了,到头来我和梨姐儿倒成了最后知道的。那林夫人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替她儿子说话!” 程老夫言语逐渐冷冽,“我看你对那个林远比修池还要亲上几分,程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你真是…咳…咳…” “外祖母!”宴明梨赶紧上前轻拍老夫人的后背缓住她的咳嗽。 第26章 散余霞 “老夫人!”李氏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她和程修池赶紧走到老夫人身边,李氏刚才进来明显正和程修池说话,眉眼都是带笑的,现在她早就换上了一副着急担忧的模样,那样子恨不得马上代替程老夫人受罪。 比起呆呆站在一旁的柳氏,李氏这个儿媳妇可算十分尽职尽责,晏明梨暗忖又学了一手。 “这是怎么了呀?”李氏把老夫人扶到床边自己双膝下跪,丝毫不在乎地上的土弄脏了她昂贵的马面裙,“老祖宗您可不能有事啊,老侯爷那个样子,您就是程家唯一的主心骨,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这一大屋子人怎么活啊...” 要不是场合不对晏明梨都要给李氏鼓掌了。 她这一番话简直说在程老夫人的心坎上,程老夫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权力被挑衅,所以看看人家李氏的用词,“唯一”、“主心骨”,怪不得程老夫人喜欢二儿媳妇呢,这放谁谁不喜欢?晏明梨仔细观察李氏的神态默默记在心里,以备不时之需。 果不其然程老夫人听了李氏的一番话脸色稍缓,她向屋中傻站着的柳氏白了一眼,“哼,我看有的人巴不得我老太婆快死呢,这样她好霸占程家。” 程老夫人针对的这么明显屋中的人想装作不知道是柳氏惹她生气都难。 前些日子在程府程老夫人责骂柳氏的事情人尽皆知,没过多久又在寺庙中把老夫人气成这样,一时间也没一个人敢上前,况且柳氏平日仗着大房身份克扣各房月钱,大家巴不得她吃瘪出丑呢。 程修池板着脸上前,“祖母,母亲性子直,不论说了什么也都是无意的,您不必与她一般见谅。” “是啊母亲,大嫂是个爽利人,她断不会故意顶撞与您,想来是有什么人从中作梗。”李氏接过话茬随即话锋一转,“明梨!刚刚我们都不在屋中只有老夫人大嫂和你,究竟是怎样的光景你细细说来,看看是哪位神仙惹得菩萨般心肠的老夫人这么生气!” 李氏双目灼灼看着晏明梨,眼角隐约可见还有泪痕。 这招妙,程修池本来是替柳氏开拓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被李氏三言两语就打了回去,她还要晏明梨详细说,唯恐天下不乱,偏的李氏那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让人挑不出半分错误。 屋中众人的眼光瞬间汇聚到晏明梨身上,尤其程修池,眼神明晃晃在告诫晏明梨不要乱说。 可她偏不。 晏明梨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几眼柳氏,随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哎呦,表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跪下了。” “是啊,快扶表姑娘起来这么大冷的天,别把身子冻坏了。” “外祖母,千错万错都是明梨一个人的错,您莫要气坏了身子。”晏明梨红着眼眶仰脸对程老夫人道。 众人错愕,就连李氏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梨姐儿,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程老太太厉声呵斥,“这事儿关你什么事,还不是有人自作主张想将你好歹嫁了我才这般生气,真当我程家没人了!我看再过几天这程家就要改姓柳了!” 程修池皱眉,他不解道:“祖母,您说什么嫁人什么改姓?” 是母亲和老夫人说要把晏明梨指给他做妾了吗? “呵,还不是你那个好母亲我那个好儿媳,我老太婆还没死呢她就要强行把明梨嫁给林家那小子,都背着我们和你的未来丈母娘商量好了!”程老夫人用力拍了几下床垫,“这还没怎么样就和外人勾搭在一起算计我外孙女了,这样是成亲还了得的?你母亲和你媳妇二人还不得把我和明梨挤兑出程家!” 话音一落李氏就惊呼了一声,她道:“嫂子!你怎么会要让明梨嫁给林家那个…那个纨绔啊!京都哪家闺女不是避着他走,你可倒好怎么还把明梨往火坑里推呢,你糊涂啊!” 宴明梨适时细细哭出了声,她纤细的身子跪在地上说不出的可怜心酸。 李氏一把将她搂去怀中,哭诉道:“明梨我命苦的孩子啊,可怜你父母早早去了,这要是让四姑奶奶知道你被人这么对待得多心疼啊...” 李氏声情并茂添油加醋好一顿表演,晏明梨也配合着她表演紧紧依偎在李氏怀里低声啜泣。 “我…我没有…”柳氏这才想起来替自己辩解,但一屋子的人都在忙着安慰宴明梨三人哪有人听她说什么。 柳氏又急又害怕,她一把抓住身边的程修池,道:“修池,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要把宴明梨嫁给林远?”程修池冷冷打断她。 柳氏怔愣,她没料到程修池竟然关注这个。 她支吾道:“我也是为了你表妹好,林家公子毕竟…” “够了!”程修池提高了声音,锋利的眉梢紧紧拧在一起,“以后别再打宴明梨的主意,也别再和林家走那么近!” 柳氏还没见过自己儿子这般厉色,没来得及做迟疑就连忙点头答应。 程修池缓了脸色,“祖母那就我去说,你先回去吧。” “好!”柳氏巴不得赶紧离开,她看了一眼被人簇拥着的程老夫人虚虚行了礼,然后就带着婢女离开。 李氏又抱着宴明梨哭了好一阵才放开她,经过这么一大阵折腾,程老夫人也没心思礼佛祈祷了,打发了林家过来的人后连带着宴明梨她们也一并被赶了出来。 这次她和李氏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无缝,让众人知道了柳氏的不良动机,算是小惩大诫。 山风冷硬,吹在脸上像刀子刮一样,宴明梨缩了缩脖子,将身体紧紧缩在厚重的斗篷里,绣鞋陷在地上的积雪里一步一个脚印,要是在江南就不会这么冷了。 江南…… 算起来谢玄已经离开好久了,不知道他南下的地方是不是她那个江南,也不知道他回来没有。 以后应该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吧,到时再问他去没去金陵。 午时老夫人身边的锦桃过来传话,下午同林家人一起去寺庙中祈福,红袖传话的时候宴明梨正懒洋洋趴在床上,闻言眉头一皱,这么冷的天还要出去,真是活受罪。 但无奈还是点头答应。 第27章 荆棘生 下午程林两大家子女眷齐齐跪在庙前祈祷,程老夫人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也没有拒绝柳氏的搀扶,在外人面前程老夫人还是给足了她面子。 林老夫人看了好几眼跪在一旁的宴明梨,宴明梨就当没看到,反正上午事情闹那么大林家的人应该也听到风声了,林远这门亲事算是彻底不可能,她被林老夫人看几眼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晏明梨双手合十十分虔诚。 她真心实意祈祷能够快点见到传说中的太子殿下。 不然不知道程家要把她嫁给什么人呢。 一众人跪拜了许久终于结束。 但是由于大雪封路他们只好再留宿一晚。 但没想到就是这一晚却出了变故。 清早晏明梨还在睡就被红袖摇醒,“姑娘,东厢房那边好像出事了,又吵又嚷好半天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东厢房是程老夫人的住处。 这要是换做别人的住处晏明梨肯定不会去,但奈何那是后院之主程老夫人的住处,她装作没听到好像说不过去。 晏明梨只好忍着困意和寒意起床梳妆。 一通打扮后终于清醒了点,晏明梨由红袖陪着去往老夫人的住处。 刚一到门口就听到屋中的哭喊和咒骂声。 宴明梨顿住。 这个声音是…林夫人?? 她顿时来了兴致,不顾雪天地滑宴明梨快步走上台阶掀开了门帘。 屋中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宴明梨却是狠狠一怔。 屋中程老夫人和林老夫人相邻而坐,地上有一名女子,看她的样子年纪不大,但是衣衫却松松垮垮。 她浑身止不住颤抖,还带着稀碎的哭声。 宴明梨识得她。 这位就是林家庶女,林晚月。 晏明梨像是想起什么眼神变得一瞬迷茫。 “你来干什么!”一声怒吼将晏明梨唤回,抬眸就看到程修池一脸冷色站在她面前,眼神却带着慌张。 程修池一把拉起晏明梨的手,“让你的婢女送你回去。” 他的手劲很大,疼得晏明梨皱了皱眉。 “两家姐姐妹妹都在,我为何来不得?”晏明梨冷笑。 这位林家庶女在上一世也是程修池的妾室,不过她记得那是程修池正是继任定春侯之后,林晚归一直不得他的喜爱,林家为了留住林晚归正室的位置才把林晚月送来的,为何这一世她却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呢。 “你...” “林老夫人,”程老夫人突然出声,“出了这档子事我们两家面上都不光彩,传出去也会让京都贵族嗤笑,今儿我就做个主,林家这位庶女就做修池妾室吧。” 晏明梨倏然抬头与程修池视线相对,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衫也不甚整齐,脖颈间还有隐约的红色。 她忽然明白了,怪不得前世程修池有意无意暗示林家要林晚月过府伺候,原来他们早就暗中苟合了! 上一世也是从这儿之后程修池就变的很奇怪,动不动就喜欢牵她的手和一些看似无意的肌肤触碰,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档子事。 晏明梨瞬间觉得程修池的触碰恶心无比。 笼中雀重生后 第17节 她用力甩开他,皱着眉厌恶道:“别碰我。” 一会儿回去定要好好洗洗手去去晦气。 这种事情本来也不好让她们未出阁的姑娘见,晏明梨巴不得赶紧离开,所以她摆脱桎梏后转身就往外走丝毫没有留恋,但没成想竟然迎面撞见了林晚归。 林晚归见到屋中情形狠狠一怔,自己的庶妹和未婚夫婿搞在一起放谁谁也没有好脸色。 那林氏一见到女儿来了当即大哭着将她搂在怀中,“我苦命的孩儿啊,怎的就遇上这种事了呢,亏得你平时带她们至亲至爱,没想到竟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老夫人脸色沉的如水一般,本想着让程修池和林晚归增添感情顺便解决了程府的表姑娘,哪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有辱门楣的事,要放在别处林老夫人怎么也不会放任程老夫人那么草草了事的,但谁让今早她们林家的女儿自己衣衫不整地从程修池房中出来呢。 出来也就算了,还被程府的人逮个正着。 哼,这点小计量过来的夫人们怎会不知。 尤其是程老夫人,后院宅斗的最后赢家,出了这事她看林家人的眼神都变得傲慢轻佻,不复往日光景。 奔者为妾,她自己心术不正,这能怪谁。程家能给林晚月一个名分就算好的了。 林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晚月,“既然这样,晚月就许了程世子做妾吧,正巧你们姐妹日后也有个照应。” “祖母!” “母亲!” 林氏母女齐齐出声,林晚归一把推开林夫人,快步走到林老夫人面前跪下,“祖母,庶妹她明知我与世子订了姻亲,还做出这种事,您不替孙女做主惩罚与她也就算了,怎还让她先一步进程府的门,这让孙女日后如何面对众人?” 林老夫人如何不知其中利害。 只是事已至此,总不能白白失了清白还什么都落不下吧,况且她看着程修池对林晚归也没什么心思,反而对那个晏明梨上心得很。 刚才在屋中面对众人的眼光他本毫不在意,甚至有点烦躁,没成想那个表姑来了却陡然变得失态,仿佛做错了事被妻子捉到的丈夫。 林老夫人暗暗端详了几眼晏明梨,这种长相林晚归是比不上了,但是林晚月却与她有几分相似... 不管是谁,只要是林家的姑娘,能够留住程修池就好。 毕竟林家那些个不成器的孙子们还得靠程修池这个未来的侯爷提携。 姑娘们最终都是要为家族谋利的,这点林老夫人和程老夫人保持高度一致。 林家不能失去程家这个大树。 林老夫人厉色道:“她是妾,你是正室,如何比得?你也别作践自己。” “好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晏明梨心中冷笑,就算是林晚归这样的嫡女也得任人摆布,庶妹都欺负到头上了还要忍气吞声继续嫁给程修池,不过这也算林氏母女算计她的福报。 程老夫人占了上风自然是乐得自在。 林家为了其他女儿的声誉自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其他姑娘也就别嫁了。 林老夫人拿捏程家的筹码也多了一个。 这件事算来算去就林晚归损失最大。 晏明梨没解决掉不说还平白给自己上了个眼药。 她自然不敢对程修池发怒,只能恶狠狠看了几眼林晚月。 第28章 归路谣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林晚月作为程修池的妾室先一步抬进程家,而正室林晚归则要在来年春日才能嫁进程家。 林晚归母女当然不愿意,在屋中大喊大闹最后程老夫人冷了脸这才作罢。 毕竟如果没进门就惹了未来的祖母不用想也知道林晚归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还不如就此收手顺着程老夫人的台阶下去,这样还可以让程家人多怜悯愧对她几分,反正林晚月只是个妾室,以后还是要在林晚归手下讨生活的。 时值正午,艳阳高照。 程家已经派人清了山路积雪,程林两大家子人终于可以打道回府。 马车摇摇晃晃,晏明梨一手支着头假寐,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滑下露出雪白的腕骨,一枚珊瑚玉镯松松垮垮垂落,显得她的手腕更加纤细易折。 “也不知那林家的庶女是如何进了世子屋中的。” 云月白了红袖一眼,“干你何事,别把这种事挂在嘴边,脏了咱们姑娘的耳朵。” 红袖吃痛,看了一眼晏明梨发现自家姑娘并没有回应才作罢。 马车中回归安静四周只有车轮滚动和赶马的鞭声。 就当两人以为晏明梨真的已经熟睡她却突然冷笑,“谁知道呢。” 云月和红袖相视一眼并未说什么。 晏明梨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他们二人究竟是如何好上的,她现在只想为了自己的未来打算。眼看就要及笄了,程修池也已经订了婚纳了妾,老夫人自是腾出手考虑她的婚事。 林晚归这件事给了她一个很大的警醒,任你是千般宠万般爱的嫡女又如何,婚姻此事还不是要以家族为先,即使对方在成亲之前和自己的庶妹混在了一起。 林晚归如此,何况是无父无母的她呢。 既然再活一世就不能再任人摆布,做待价而沽的货物。 思索间,马车突然发生剧烈的晃动,晏明梨猛地被甩到一旁。 “姑娘!” 红袖赶紧扶起晏明梨,“怎么赶得车惊了姑娘你可担待的起?” 帘外没有回应,马车却越来越慢直至停下。 按着路程来算她们并没有到程府,马车怎会好端端停在陡峭的山路? 晏明梨脸色一变,云月也想到了她猛然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马奴,取而代之的是三个魁梧蒙面的壮汉。 劫匪! 晏明梨瞪大了眼睛,她们竟然在京都的路上遇到了劫匪! 前面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云月和红袖当即挡在晏明梨身前。 程修池他们应该是和劫匪打了起来,但是奈何此次出行女眷居多,加之是在京都的寺院便没带那么多的人手,没想到这帮劫匪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劫定春侯府和朝廷大员的家眷! “都说京都的定春侯府的女儿各个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不枉我们兄弟受的这几天罪。”一名劫匪眼睛直直盯着晏明梨。 “是啊,我见就中间这个小娘子最美,带回去给大哥做夫人正正好好!” 红袖云月一听当下将晏明梨护地更紧。 “小娘子,你还是快些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不然你这细皮嫩肉的留下痕迹可就不好了。”一名劫匪色眯眯不怀好意调侃。 “呸!”红袖狠狠啐了一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们也配肖想我家姑娘?这可是京都,你们逃不掉的!” 几人哈哈一笑,“这个小娘子倒是个泼辣的我喜欢,我就要她了!” “你...” 晏明梨制止红袖,她勾了勾嘴角,冷然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好说,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个被称为大哥的人一下跳上马车,“宴姑娘,下来吧。” 晏明梨震惊,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在哪个马车。 “谁告诉你的?” 不用想定是有人透露了他们一行人的行踪。 那人像是耐心尽失,一把将晏明梨扯了出来,“怎么那么多废话,乖乖跟老子走我保你吃香喝辣。” “姑娘!” “放开她!” 程修池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剑。 晏明梨抬眸看到程老夫人她们各个面色惨白被家仆护着,周围躺着许多身着黑衣的尸体。 她们已经得救了。 那贼人一看自己的小弟都被程修池解决的差不多不由心生愤恨,“程世子,你都有娇美妾室了,也让我们兄弟乐上一乐啊。” 话音一落程修池当即出剑直奔黑衣人而来,这黑衣人不比上次观灯宴的专业杀手,几下就被程修池打的溃不成军。 为首的贼匪见最后的两名手下也死在了程修池剑下,心中万念俱灰。往前是程修池,往后是万丈悬崖,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他挟持着晏明梨往后退了几步,“老子就算死了也要带着这美人...” 一阵劲风刮过,身后的人已然没了声音,接着就向身后的万丈悬崖率去。 一道红色的身影转身拱手,“卑职来迟,宴姑娘受惊了。” 晏明梨看了眼前的锦衣卫一会儿,情绪不明道:“丁大人何出此言,小女子好要多谢丁大人的救命之恩。” 丁霄只觉浑身一颤,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好似面前的不是程家温温柔柔的表姑娘,而是自己那个阴晴不定的上司谢玄。 不用想,她刚才一出马车肯定见到隐蔽处的他了,而自己因为想让宴姑娘更加记着谢玄的好,拖延了许久才在关键时刻出来。 “宴姑娘言重,”丁霄将头埋得更低,“此乃卑职分内之事。” 晏明梨怔愣,她想起谢玄南下前和自己说有什么事就去找丁霄,她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成想竟真的吩咐了丁霄。 敛了神色晏明梨恢复以往的模样,“那谢过大人了。” 晏明梨确实一出马车就见到丁霄藏在不远处了,她头脑中第一反应就是锦衣卫还没有放过程家。 这帮人也许是锦衣卫的手笔用来试探程家。 因着上一世的种种原因,她除了身边的两名丫鬟已经很难再相信任何人,自是没有全然相信谢玄说的话。 没想到谢玄是真的在保护她。 晏明梨心生愧疚,她与谢玄相识以来他就一直在帮她解围,可她还那样怀疑他,实属不该。 “丁大人,”晏明梨福了一个礼,“劳驾大人替我谢过燕王殿下。” 丁霄一看晏明梨满眼感激甚至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愧疚,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笼中雀重生后 第18节 他笑着说道:“宴姑娘可亲自与我家大人说,他不日便要回京都了。” 第29章 苏幕遮 “丁大人,”程修池打断他们的对话,他走近了几步,“多谢大人出手,不过不知大人怎会恰好在此又恰好出手救了我表妹。” 那边程老夫人一行人也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回神,听到程修池这么问全都竖起耳朵,她们对锦衣卫还是很畏惧的,所以他们也想到了晏明梨想到的事情,锦衣卫出现在这儿会不会是监视程家。 丁霄抬眸与晏明梨对视,只见程家的表姑娘笑吟吟地看着他,姿态娴静安然,全无慌乱之色。 他嗤笑一声,“这帮贼人一进京都我们锦衣卫就知道了,一路跟随就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没想到竟然惊了程、林两家的家眷,丁霄在此给各位道个不是了。” 话虽怎么说,但是丁霄脊背挺得很直,脸上也全无半点愧疚之色,偏的人家话已经说到那了,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当然在场的人也没有胆子挑锦衣卫的不是。 程、林两家的当家老夫人自然是连声感谢锦衣卫出手相救,可程修池却脸色深沉,丁霄这点话也就骗骗深门妇人罢了,他才不相信丁霄这种地位的人会亲自动手捉这几个小毛贼。 他将视线移到晏明梨身上。 山崖之间,漫天白雪簌簌而下,织金花的绯红斗篷衬得她斑驳如画的容颜愈发娇艳秾丽,她就那么静静立在那,自是一番风景。 有什么东西从程修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骤然冷了脸色。 丁霄是为了晏明梨来的。 丁霄道:“这帮贼匪之所以能够掌握两家的踪迹是因为有人给他们递了话。” 程老夫人一听当即惊呼,“是谁这么大胆要害我们?” 丁霄使了个眼色不远处的锦衣卫就带着一名油头粉面的男子,仔细一看不是林远又是谁? “远哥儿?”林家人又是惊又是心疼,林远身上遍布伤痕,刚才那架势瞅着腿脚都不利索了。 “母亲!祖母救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允连忙抬头呼救。 林夫人哪里看得了自己儿子这个狼狈样,她下意识就要上前却被一柄精钢制成的绣春刀拦住,“林夫人,仔细刀剑不长眼。” 她也是被气昏了头,一脸怒色呵斥,“你们锦衣卫凭什么乱抓人!” 这话听得林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凭什么?凭他们是高祖亲赐先斩后奏。 锦衣卫哪里会和人讲道理。 丁霄收了笑意冷然道:“林夫人慎言。” 林夫人当即呼吸一窒,身子不自觉轻晃了一下,还是林晚归扶了她一下才稳住身形。 程家的人这会儿倒是收了心,换上了一副看戏的表情。 丁霄也不急着解释,他收了刀转身对晏明梨道:“宴姑娘,天冷风硬,姑娘的马车刚才已被贼人所毁,此番归途遥远,姑娘可移步燕王府座驾,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不必了,”还没等晏明梨开口程修池就冷冷打断,“林家的马车还安好,她坐林家马车就好。” 晏明梨忍了很久才没有向程修池翻白眼。 他就不想想为什么程林两家其他人好好的,反观她就比较狼狈吗,这帮贼人好像知道哪辆马车是她的,专对她下手。 没有理会程修池,晏明梨端端行了万福,“那便谢过丁大人了。”她才不陪这帮人在这里受罪。 丁霄笑着让人送晏明梨去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好的燕王府马车处。 坐上舒服温暖的马车晏明梨感叹丁霄这个人真是面面俱到,这架马车垫着厚厚的软垫,隐约还有淡淡的花香味,竟连手炉都备好了。 晏明梨刚才在山间站的久了,现下鞋子都已经湿透,白皙若玉的脸颊也红红的。 “姑娘,捂会儿手炉暖暖身子。”云月赶紧把手炉递过去,顺便脱下她又冰又湿的鞋子。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哭天抢地的喊声。 云月与红袖大气不敢出,若是平日里红袖早就掀开帘子看热闹了,可今日站在外面发作的是锦衣卫,她断不敢出半点差错。 “想看就去看吧,”晏明梨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横竖也不过那几样。” 云月轻声问:“姑娘,这林家公子可是告密者?” “这不明白这么。”红袖道,“你看锦衣卫那架势,今日不带走林家那纨绔恐怕不会罢休。” “不过他为何这么做?” 晏明梨勾唇,“无非就是下山遇到了贼寇,不想伤了自家女眷所以就推你们小姐我出来了呗。” 红袖一听瞬间大怒,“这个纨绔怂货,自己忍不了寺中清规提前下山,竟害得姑娘入了险境,锦衣卫抓得好!” 晏明梨但笑不语,林家这个儿子恐怕要白养了。 丁霄今日的表现明明白白在告诉林家这个林远他们锦衣卫非办不可了。 天色渐晚,山间越来越冷。 程家林家两位老夫人被丁霄亲自送入马车由锦衣卫护送下山,当然一道同行的还有晏明梨。 剩下的人只好在冰天雪地中看锦衣卫如何审问犯人。 后来林老夫人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大人,那林大人听了后愣在椅子上很久都没有出声,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府中的门都没踏出半步。 他一个刚调入京都的官员没有胆量也没有那个能力惹锦衣卫。 “我听说那林家的败家子竟还对姑娘出言不逊,锦衣卫当即就要上重刑,没成想林家那位庶出姑娘哭着求世子出面救她兄长,世子当真拦了下来。” “世子怎能...”云月欲言又止。 “不过无碍,”红袖神秘一笑,“我昨日偷偷出府去了趟北镇抚司,恰巧就见到了丁大人,询问之下,林家那厮还在召狱呢!” “你...”云月瞪大眼睛,“你不要命了敢去北镇抚司!” “嘘!别让姑娘听见了...” “何事不能让我听见啊?” 二人被突然出现的晏明梨吓了一跳,“姑娘,您怎么醒来了。” “你们聊得这么开心我想不醒来都难。”晏明梨走向梳妆台,云月二人赶紧准备梳洗事宜,等一切就绪,晏明梨才抬眸似是有意似是无意,“去北镇抚司还见到谁了?” “啊...?哦,还见到了燕王殿下,当时我藏在北镇抚司的墙壁处被燕王殿下看见了,他让丁霄过来问我有什么事,这才说上话...” 晏明梨垂眸,搭在膝盖上的玉指微微弯曲,谢玄回来了。 第30章 离人叹 冰雪渐消,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从琉璎苑到老夫人屋中这一路晏明梨走走停停,就这样还是脏了鞋子。 主仆三人到了抱厦整理了一番才进屋中请安。 老夫人屋中向阳还生着地龙,一掀开帘子热气便扑面而来,比琉璎苑不知暖和了多少,晏明梨羡慕不已。 屋中坐了许多姑娘夫人,老夫人身旁依旧依偎着一个人,只不过这次不是程知许。 那姑娘生的娇俏可爱,容貌虽说不上有多惊艳,但胜在碧玉讨喜,是长辈见了就会喜欢的样子。 那姑娘占了程知许的位置但她也不敢发作,只能乖巧围在李氏身旁。 “明梨你来了,快来见见你南枝姐姐。”老夫人一脸慈祥向晏明梨招手。 晏明梨款款走上前行礼,“南枝表姐。” 谢南枝,程婉君的嫡女,谢首辅的千金。 也是谢玄同父异母的妹妹。 谢南枝含着笑看了晏明梨一会儿,忽而问道:“祖母,这是哪位舅舅的女儿啊,我怎么没见过?” 程老夫人面色一滞,刚才的笑意就那么凝滞在了嘴角。 晏明梨自幼住在江南很少来京都走动,但她们姐妹也是见过的,老夫人没想到谢南枝竟然把晏明梨忘得这么彻底。 她拍了拍谢南枝的额头,佯装怪罪,“你个小糊涂,这是你晚晴姨母的女儿晏明梨啊,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你忘了?” 谢南枝一听眼睛骤然睁大,惊诧道:“竟然是明梨表妹啊...” 她从老夫人怀中起身,绕着晏明梨转了一圈,“你我姐妹许久未见,怎的你变了这么多,我竟没认出来。” 李氏出来打圆场,“女大十八变,你们许久未见,表姑娘认不出来梨姐儿也正常,往后走动多了自然也就亲近起来了。” “是这么个理,”谢南枝拉起晏明梨的手,“你随姨母久居江南不得常见。哪想...不提也罢,日后你我姐妹便和程府的其他妹妹们一般亲近。” 谢南枝笑起来嘴角有个招人的精巧梨涡,配上她那张可爱的脸很容易就让人生出亲近之感。 晏明梨嫣然一笑,“表姐说的是。” 寒暄过后二人相继落座,谢南枝依旧是屋中众人的中心,谢首辅的嫡女自然生来就是受人追捧的,她们虽是她的亲戚,勉强也能攀上个名号,但是谁人不知谢首辅自从谢婉君嫁过去就没来过程府几次。 堂堂首辅自是看不上小小的程家。 谢南枝也许就不来,程府可不得好好照应着。 是以不管是长辈也好,平辈也罢,全都对谢南枝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懈怠。 她依靠在老夫人怀中对众人的吹嘘夸赞始终含着笑意,既不冷淡也不过分亲热。 晏明梨坐在堂下的梨花椅上静静看着她这位表姐。 谢南枝,一提到这三个字晏明梨就觉得手指钻心得疼。 “晏明梨,你都嫁给表哥了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的夫君!”暗无天日的深牢之中,谢南枝狠狠掐着她的脖子,厉声质问,“既然你非要如此,也别怪我不讲姐妹情分。” 接着就是让她生不如死的疼。 也就是那一次吧,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后来谢霁把她救出去之后找了很多太医用了很多名贵药材都于事无补。 再后来谢霁也慢慢放弃,连带着去找她的次数都变少了。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谢南枝让上一世的自己解脱。 “前些日子谢表姑娘的及笄礼可真是隆重,宾客都是后宫娘娘们呢。”柳氏道,“可真让人羡艳。” 谢南枝像是想起什么羞涩一笑,“舅母过赞了。” 笼中雀重生后 第19节 老夫人一看外孙女的表现立刻明白了,“你与你三表哥...” “祖母!” 谢南枝当即打断程老夫人,“您别说了。” “你这孩子,在座的都是自家亲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柳氏也随声,“是啊,表姑娘,那三皇子与你的婚事...” 谢南枝见众人如此询问只好羞涩点了点头。 程老夫人当即眉开眼笑,她搂住谢南枝,“我们南枝长大喽,要做皇子妃了。” 众人又是一阵调笑。 屋中小辈也是各个羡慕,谢南枝身为首辅的女儿,皇后的侄女,这已经是天大的富贵了,现在还要与皇子定亲,真是羡煞众人。 那可是皇家啊,试问有谁不想成为皇家的人呢。 谢南枝自然也知道这帮所谓妹妹们的想法,她一一扫过她们嫉妒的脸庞,心中甚是得意。 忽然她目光一顿,因为有一名女子与他人不同。 只有她在安静闲适品茶,屋中的热闹似乎与她无关,她既不羡慕谢南枝震惊京都的及笄礼,也不嫉妒谢南枝的皇妃之名。 晏明梨。 谢南枝忽然记起以前晏明梨随着程婉晴夫妇进宫面圣,宫中的娘娘们各个都对她赞赏有加,皇帝甚至要让她和皇子结亲,后来还是宴星川跟皇帝喝了一晚上的酒这才作罢。 也就是说如果当时宴星川同意皇帝的提议,晏明梨早就是皇子妃了,而当时宫中只有两名皇子,皇帝属意的对象不是太子谢渊就是三皇子谢霁! 而谢渊从小体弱不常见人,那个最终的人选很可能就是谢霁。 因为这事程婉君还暗中找过皇后几次。 耳边赞叹声不断,谢南枝逐渐静下心,就算当初皇帝想让晏明梨嫁给谢霁那又怎样,反正现在即将成为皇子妃的人是她,至于当初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 她暗中笑了笑,怪只能怪晏明梨命薄,没福气享这泼天富贵。 谢南枝正了正神色,眼神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晏明梨,“明梨表妹只比我小了几个月,眼下你也快及笄了吧,一切事宜可有准备妥当?我记得小时一起玩耍,大人们谈起日后及笄,四姨母对你及笄礼的筹划十分细致隆重呢。” 话音一落屋中顿时安静下来。 屋中小辈的视线齐齐落在晏明梨身上。 这事儿本应由母亲操持,但是晏明梨如今孤女一个哪有人关心,及笄礼恐怕也就草草了事。 晏明梨放下手中茶盏,从容回答,“一切听从舅母安排。” 柳氏嘴角狠狠一动。 这个晏明梨把难题踢给她了。 她要是小办便是不顾四姑奶奶遗愿,亏待她唯一的女儿,加之上次的事情,府中的人难免传出不好听的。 可若是按着四姑奶奶的构想,依照现在程府的状况就算是杀了她也做不到啊。 众目睽睽之下柳氏也不能露怯,她硬着头皮道:“已经在筹备了,女子一生只有一次的及笄礼,我这个当舅母的自然要为梨姐儿准备周全。” “那明梨便先谢过舅母了。” 晏明梨甜甜笑着,柳氏只觉得头愈发疼痛。 第31章 红颜昭 谢南枝不知怎的竟然要小住一段时日,程府上下自然又是好一番忙碌。 晏明梨一行人每天都陪着这位首辅之女说说笑笑日子倒也还顺遂。 除了谢南枝这位千金小姐实在是能折腾,一会儿要品茶作诗,一会儿又要园中观景,晏明梨委实佩服她的精力。 晚间,琉璎苑。 屋中炭火烧得正旺,晏明梨以手支头慵懒靠在美人榻上,身上盖着纯白羊绒毯,神情懒散。 “这个谢姑娘真是能折腾,看把我们姑娘累得。” 红袖皱着眉头给晏明梨捶腿。 晏明梨抬眸,一双美目因困怠泛了些水汽,烛火下愈发可人。 她懒懒摆了摆手,“及笄礼不过她是不会走的。” 红袖瘪嘴,这几日那个谢姑娘明里暗里可没少针对晏明梨,她是谢府千金及笄礼办的风光体面留在这儿估摸着就是为了看看姑娘的及笄礼如何。 “对了,”晏明梨起身,披散着的乌发垂落腰侧,“白日里谢南枝说明天她庶妹要来?” 云月点头,“说是要过府来玩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来玩,也没见过哪家嫡女与庶女关系这么好,来祖母家也要带着。” 晏明梨虚虚打了个哈欠,无谓道:“由她去好了,无非就是在吟诗作对时给我出点难题,把帘子落下吧,我要睡了。” 两名丫鬟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安排妥当,晏明梨奔走了一日早就精疲力竭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日谢府的庶女果然来了。 这庶女名唤谢南乐,是谢首辅妾室所生,她一身鹅黄色冬衣,怯生生站在谢南枝身旁。 这怎么看也不像可以跟谢南枝一道回外祖母家的关系。 程修池最近的仕途一片大好,也和林家这种财力强劲的家族结了亲,谢南枝和皇家的婚事也有了眉目,程家自然跟着水涨船高,近日里登门拜访的人都多了起来。 程老夫人每天眉开眼笑,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还能看着程家日渐风光,她也无愧于程家列祖列宗。 今日一大家子齐聚花厅,程瑞程昌两大家子,程婉君和谢南枝,甚至程修池都在,他今日穿了身宽松的长袍不同往日的是他身旁站了一位女子。 林晚月梳着妇人的发髻,温顺站在程修池身旁,两人看上去倒也十分登对。 程老夫人红光满面坐在主座,“今日人齐,难得你们都有空陪着老婆子,当要玩个尽兴!” 程知许生性爱玩,一听老夫人这么说立刻来了劲,“祖母,祖母,最近京都的姑娘们都在玩双陆,知许也想玩!” 京都最近确实盛行双陆这种游戏,尤其是在贵圈之女中尤甚,晏明梨多少也有听闻。 主子有需求下人自当尽心竭力,不一会儿程府的人就弄来了双陆棋盘,程知许兴奋地和大家解释玩法,晏明梨尽力装作第一次听十分迷糊和惊诧的样子,事实上上一世她就会玩了,但她平常在程府哪能接触这些,为了不让人起疑晏明梨决定藏拙。 女儿家当属谢南枝拔得头筹,众人又是一阵喝彩,程知许神色恹恹,这本是她提议玩的也是她交给大家的,哪想被谢南枝这个第一次玩的人杀的片甲不留。 室内闹腾,程婉君不好和老夫人说体己话遂打发晏明梨等人去抱厦歇着。 未出阁的姑娘们好不容易玩得如此欢畅,是以忘乎时辰,转眼儿就到了傍晚时分,暮色徐徐笼罩,婢子们添了炭火掌了灯就又都退下。 屋中的姑娘们玩闹了整日现今都懒懒散散,或倚或靠,各自安然。 晏明梨坐在离门口中最近处,身旁挨着的是谢家的谢南乐,她还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说一句,晏明梨自然也不会主动与她询话。 屋中烛火一晃,一股冷气袭脸,有人从外面走来。 “姑娘们,”林晚月声音袅袅姿态温顺,“老夫人吩咐用饭了。” 程府的姑娘们多少有耳闻这位林家庶女是如何上位的,自认心中带了成见,只听闻她过府后程修池一直宿在她屋中,面上不敢有多不敬。 一位有眼力见儿的程府庶女应声,“那便谢过嫂嫂了。” 林晚月颔首一笑,“五妹妹言重了。” 谢南枝这样地位的人自然不会搭理她,林晚月也不恼,回身路过晏明梨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宴姑娘。” 晏明梨没想到林晚月竟然会特意停下和自己打招呼,她也起身回礼,“林...”话到嘴边她却犯了难,这可如何称呼,像五姑娘那样称呼嫂子肯定是不妥当的,她只是个妾室哪里配得上这种称呼,要唤只能唤林晚归为嫂子。但若是由她开头在众姐妹们中唤了林姨娘,也是不好的。 顿了顿,晏明梨只好含糊道:“劳烦了,我们马上便去。” 林晚月神色依旧带着婢子缓缓走出抱厦。 她们穿好御寒衣物一路随着林晚月,路上谢南乐没站稳晏明梨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当心。” 谢南乐身子绷得很紧,拘谨行礼,“谢过宴姐姐。” 晏明梨看着她纤细瘦弱的身影总觉得哪出不对劲,可又想不到具体哪里有差错。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上一世自己并没有见过谢南乐,应该不会结仇与这个谢家女,可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席间用饭时晏明梨心不在焉,只想快快吃完了事,免得生出什么事端,这个谢南乐让她很不舒服。 许是她表现得太过明显,程修池的视线扫过来好几次。 终于熬过晚饭,老夫人发话让大家离开,晏明梨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众人依次告退。 “姐姐!”就在晏明梨起身向老夫人行礼时,女子惊恐的呼声响起,晏明梨心道不好,她猛然转身,一下便对上谢南乐那张泪眼婆娑的脸。 谢南枝轻斥,“何事大呼小叫哭哭啼啼,平日里爹爹教的规矩去了哪里?” 谢南乐被谢南枝这么一斥责当即噤声只剩下不大不小的啜泣声。 “南枝,不必如此严苛,”程老夫人转而对谢南乐道:“你既是谢首辅的女儿自然就是我程府的孙女,何事但说无妨。” 谢南乐看了谢南枝一眼,磕磕绊绊道:“父亲...父亲给我的玉佩丢了...” “什么!”程婉君一下就站了起来,“可是那块从刻着名字的玉佩?” 谢南乐颤巍巍点头,“就是那块...” 谢南枝脸色也变了,“那是自出生便带着的你竟然丢了,而且上面刻着闺字若是被外男捡了去可怎么办!” 第32章 定风波 程老夫人的困意顿时消散,事关女子名声,而且这个女子还是谢首辅女儿,就算是庶出之女,程家也是耽搁不起。 程老夫人赶紧吩咐下人,一大群人提着灯在程府各处寻找玉佩下落。 晏明梨不动声色摸了摸身上的衣物发现并没多出什么东西,她原以为来了这么一出是为了栽秧自己偷了谢南乐的玉佩,没想到竟然不是。 晏明梨蹙了蹙眉,刻字的玉佩... “谢姑娘,”林晚月细声细语安慰,“你且宽心,府中这么多人必会找回你的玉佩。” “不若仔细回想今日都去了哪里,有什么地方可能会弄丢那玉佩。” 笼中雀重生后 第20节 谢南乐红着眼眶哽咽道:“我去抱厦之前玉佩还在,刚才吃完晚膳才发现它不见了。” 林晚月看了看程修池,“照这么说那玉佩不会掉到别处,可婢子们已经仔细查探过并无踪迹这可如何是好呀。” 程修池道:“谢表妹在抱厦时与谁挨在一起,可以问问那人是否有看到。” 他本不愿沾染这种事但谢南乐是谢首辅女儿,他如今仕途正好万不能得罪那位。 晏明梨手指微曲。 果然下一刻就听谢南乐支支吾吾开口,“在抱厦时我与宴姐姐坐在一处,出来时我不小心差点滑倒是宴姐姐扶了我一下...” 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晏明梨那张姝美精致的脸上。 迟疑了一下,程修池问:“你可看到谢表妹的玉佩?” 晏明梨向前走了一步,毫无畏惧的迎上众人探究的目光,“我不曾见过谢妹妹的玉佩。” 程修池点头,“即使如此那...” “宴表姑娘。” 一妇人突然打断程修池的话,寻声看去,竟是谢府的一名婆子。 程老夫人看了眼自家女儿,程婉君小声道:“母亲,这是府中的冯妈妈,谢老夫人的陪嫁丫鬟。” 这样的身份估摸谢首辅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那妇人生的并不尖酸反倒有几分慈眉善目的意味。 她行了个礼,“程老夫人,在场的各位都是主子本轮不到我这个下人说话,但那玉佩事关重大,老婆子我有句话不得不问。” 程老夫人笑道:“冯妈妈但说无妨。” 冯妈妈得了允诺转身看向晏明梨,“宴姑娘,不知你身边那位唤做红袖的婢子去了哪里?” 程老夫人逡巡了一圈,果然不见平日里晏明梨身旁的婢女。 “明梨,你那小婢女去哪里了?” 昨日红袖染了风寒,今日有些发热,从抱厦出来后被晏明梨发现,她就让红袖先回去休息。 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晏明梨道:“红袖染了风寒,我怕她将病气渡给各位姐姐妹妹就让她先回去了。” 冯妈妈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不知宴姑娘能否带老婆子去看看红袖姑娘?” 晏明梨骤然抬眸,这个冯妈妈想搜琉璎苑。 其实她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看的,但是单凭她今日和谢南乐走得近了些就要搜她的院子,实在欺人太甚。 程修池也拧眉,这个冯妈妈只是谢家一个仆人,竟然如此名目张胆搜查程府的主子,将他们程家的颜面置于何处。 “冯妈妈,”程修池挡住了冯婆子看向晏明梨的视线,“光凭今日明梨和谢表妹站的近了些就要搜查她的院落未免太过鲁莽,况且那玉佩是谢首辅给自己女儿的,明梨拿着作何用途?” 冯婆子面不改色,目光虚虚落在程修池身后那抹月牙白色上,“世子说的在理,但毕竟找了这么久全然一无所获,花厅至抱厦也就那点距离,老婆子也是担心谢大人知晓后发怒这才有了这个提议,还请程府莫怪。” 程府的人面上都不太好看,这个婆子是在用谢家压他们。 程老夫人紧了紧手中的佛珠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婆子要针对晏明梨。 “冯妈妈说的是,”晏明梨突然从程修池身后绕出,她淡淡笑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怀疑的愠怒,“我既没有拿那块玉佩,便不怕冯妈妈带人去查探,如此也能解了众人心疑,明梨自是愿意,冯妈妈请吧。” “只是...”晏明梨向前走了几步,“若是在琉璎苑没有找到冯妈妈想要的东西,冯妈妈可要给明梨一个说法啊。” 冯婆子凝视了她一会儿才道:“这是自然,如此便多谢宴姑娘了。” 是以一大帮人披星戴月去往琉璎苑。 “你为什么让那个婆子查你的院落,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去哪里了。”程修池不认同地在她身侧出声,他以为晏明梨往常的脾气断是不会让冯婆子查探,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 晏明梨目光朝着前方,步伐稳重,“我又没有拿谢姑娘的玉佩,任她查个遍,我亦问心无愧。” 主要还是她看程老夫人脸色松动,程婉君看起来在这个冯婆子面前也说不上什么话,与其让她们定夺还不如自己主动让那婆子查,总归也不会查出什么。 “世子,等等妾身。” 程修池脚步一滞,恍然间晏明梨已经走远了。 “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去了。” 林晚月摇头,“老夫人婆母都在妾身又怎么能先行离去。” 程修池垂眸,淡淡嗯了一声。 林晚月十分善解人意,她虽然长得和晏明梨有几分相似,但性格却相差很远。 要是...要是晏明梨也像林晚月一样温顺就好了。 穿过长长游廊,一众人终于到了琉璎苑。 “冯妈妈请吧。” 晏明梨请了程老夫人等几位长辈落座,随后自己也端端入座。 自始至终她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冯妈妈抬了抬手,几位谢府的婢子就开始鱼跃而入,说是寻红袖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这就是明晃晃搜查琉璎苑呢。 李氏这般八面玲珑的人今晚也是异常沉默,谢府成心发难,她不好惹祸上身。 琉璎苑规制十分简单,几名婢子不一会儿就看完了。 晏明梨一只手搭在梨花椅的扶手上,清灿的眸子浮动着淡漠。 几名婢子相继出来全都一无所获,冯妈妈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她没了刚才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气焰,“宴姑娘看来这是一场...” “冯妈妈!”一名婢女突然惊慌失色跑了出来,她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紫檀嵌银丝八宝盒,晏明梨心中一沉,她竟然将这个东西忘了! 她慌不迭将盒子递到冯妈妈面前,那婢女甚至说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只顾跪着发颤。 冯妈妈不耐烦,“打开。” 那婢女扑通一声以头抢地,“妈...妈妈,女婢不敢。” 谢南枝来了兴致。 她款款起身,“宴妹妹藏了什么好东西吓得谢家的婢女都不敢打开了,冯妈妈你开吧,也给我们开开眼。” “是。”冯妈妈从女婢手中接过那令她惊慌失魂的盒子。 晏明梨的手死死扣着木椅。 她嘴里不住说着,“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一瞬间冯妈妈就露出了和那名小婢女一样的惊恐神情,仿佛手中拿的不是盒子而是能要命的骇物。 她猛然看向晏明梨,“这东西你哪里弄来的!” 冯妈妈厉声呵斥的样子让程婉君不满,这好歹是她娘家,冯妈妈要查晏明梨院子也就罢了,现在还这种语气实在落她的面子。 “冯妈妈,不知明梨在盒子里放了什么东西让妈妈你这般厉色。” 冯婆子冷笑,“夫人,这东西恐怕不是你能担待的,你们程府的表姑娘可真是手段高明。” “你...”这婆子平日就端着架子,她能跟来程府就是谢老夫人授意的,程婉君也来了脾气,“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连我也担待不得。” 程婉君起身一把拿过那小小的盒子。 里面放着一枚通透温润的玉佩,这枚玉佩定是世间罕见的珍宝,比谢南枝两姐妹的好上不知道多好。 但这是不足以让人露出惊惧表情的。 重要的是这玉佩上的字。 瑾珩。 试问谢府谁人不知这是谁的表字。 这枚玉佩是谢玄的! 程老夫人也看出不对劲,“婉君怎么了,明梨的盒子里放着的是什么东西?” 谢南枝见母亲久久未动也起身来一探究竟。 她见到玉佩时惊呼一声,“这...这是二哥哥的玉佩!此物乃是御赐圣物,他一直带着的从不假手于人,明梨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话音一出满屋哗然。 谢玄虽说是程婉君的养子,也勉强算晏明梨的表哥,但他与程府多年不走动直到前些日子才突然来府中小住... 程府的人想起谢玄在程府小住的时候确实离得琉璎苑很近,晏明梨莫非是那时拿到的?可好端端谢玄为什么要把这种重要的玉佩赠与她呢? 那可是御赐之物,若是轻易转手他人被皇帝知道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明梨这是怎么回事!”程老夫人从软塌上惊起,“燕王殿下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 当然是燕王主动给她的。 难不成还是她求来的吗。 不过她也不知道谢玄当时为什么要给她这枚玉佩。 谢她查案明显就是他的托词。 况且会算是真的晏明梨也不能如实讲出去,否则程家人就知道她帮着谢玄算计他们了。 晏明梨不紧不慢起身,“此玉佩是燕王殿下当日离府时赠与我的。” “不可能!”一直怯生生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谢南乐突然否定,“这是二哥一直戴着的怎么会轻易给外人。” 晏明梨现在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这真是你二哥哥主动给我的。 冯妈妈轻嗤一声,目光满是不屑,“宴姑娘,怕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吧...” “冯妈妈,你这是何意!”云月终于忍不住,谢玄在谢府小住的时候确实与晏明梨走的更近些,虽然她不知道这枚玉佩是因何给姑娘的,但根本不是冯婆子说的那样。 晏明梨这会儿倒淡然了,她勾唇笑了笑,“其中缘由究竟是何冯妈妈直接问燕王殿下不就好,何故在这里泼脏水与我。” 冯妈妈一顿,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都消失了几分。 谢玄自幼养在皇帝身边很少住在谢府,等到大了一点就去驻守漠北,就算回来也是住在燕王府,是以他与谢府的人并不相熟,她哪有胆子问谢玄的私事。 笼中雀重生后 第21节 且不说这枚玉佩是不是他主动给的,单凭今日她力主查琉璎苑却查出了谢玄不想说的事就够她喝一壶了。 “怎么?”晏明梨目中含笑,“冯妈妈不敢?” 她理了理衣袖,“云月,你去燕王府一趟请殿下过来,好让冯妈妈当面问上一问。” 第33章 离人归 冯妈妈没想到宴明梨竟然要去燕王府寻谢玄当即也没了主意。 晏明梨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是说起话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然。 程老夫人看冯妈妈露了怯心中大概也明白了几分,她慢条斯理饮了口茶,“今儿天色已晚,依老身看这事就此作罢,别劳烦燕王殿下了。” 程老夫人给冯妈妈台阶她马上接下,“老夫人说的是,扰了二公子清净恐怕没人能担待。” “那怎么行啊,”晏明梨拉长了语调,杏目弯弯,“就像刚才妈妈说的,这是御赐之物弄不清个中缘由若是叫谢首辅知晓了恐会责怪,倒时明梨可承受不起,况云月已经差人去燕王府了,估摸着很快就到了,妈妈安心等待便可。” “这...”冯妈妈慌了神,晏明梨竟然不给面子一心要找谢玄来辨认,她在后宅这么多年自然也看出晏明梨与谢玄关系不同寻常,不然哪家女子敢这样大言不惭找名动大燕的谢玄呢。 冯妈妈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出这看着不起眼的表姑娘什么时候和谢玄搭上了关系。 那块玉佩...莫非真是谢玄主动赠与? 和冯妈妈一样疑惑的还有程家众人,就算是程婉君也不敢说找谢玄就派人去找。 “这么晚了谢玄不会来的,趁事情还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赶紧松口,给谢府个面子。”程修池眼神凌厉一字一句在晏明梨耳旁低语。 晏明梨浓密的睫毛翕动,烛火昏昏在眼睑处打下一片阴影。 面子? 谢府的人仗势欺人要搜她院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给她的名声造成怎样的损害,未出阁的姑娘被人怀疑偷东西,谁会关心她究竟是不是被冤枉的呢。 晏明梨抬眸,“不劳世子忧心,我心中自有考量。” “你!”程修池本就因为她一心想找谢玄而烦闷现在更加恼火。 “宴姑娘,”冯妈妈突然走到晏明梨身旁,“老婆子我明白姑娘心思,只因着事出紧迫这才来姑娘院子打扰,怎料牵扯到了二公子,刚听闻姑娘曾遭贼人劫持是我家公子救了姑娘。” 她笑了笑,“我们公子善心之举,姑娘...姑娘大可不必一直牵挂着,这枚玉佩乃是御赐之物我们谢府的老祖宗一直宝贝着,老婆子我就替我们老祖宗做个主将这玉佩带走,就算二公子来了也不会忤逆老祖宗意思的。” 冯妈妈直接搬出来谢府老夫人,那谢玄再怎么样桀骜也不会对亲祖母不敬。 她行了个礼,转身带着玉佩就要离开。 “等等!”晏明梨从身后出声,冯妈妈顿住,“宴姑娘还有何事?” 晏明梨迎着冯妈妈的视线,秾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你不能带走玉佩。” “这枚玉佩既是燕王殿下赠与明梨的,那那便属于我,就算要收回也是燕王殿下收回,冯妈妈你没有这个资格。” 一段话说的冯妈妈脸上红白交加,她在谢府这么多年仗着是老夫人的陪嫁谁不给她几分颜面,没想到这个晏明梨竟半点不留情面! 冯妈妈冷笑,“宴姑娘,这可由不得你,我今日还就定要带走这玉佩了,你奈我何!” 晏明梨五指收紧。 “冯妈妈真是好大的架子。” 众人俱是一惊,晏明梨猛然转头,猝不及防就与门外之人视线相撞。 时至深夜,银色月光洒在那人身上,增添了些许寒意。 谢玄穿着玄色大氅,身形修长挺拔,以玉冠束发,因站得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是喜是怒,但仍能感受到他蕴着万年冰雪的视线一一扫过屋中众人,最终落在晏明梨的身上。 丁霄引着他进来,一股寒风从院中窜入,吹动屋中的帘帐。 谢玄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近,腰间佩戴着的环佩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冯妈妈,多日未见你越发威风了,见到本王竟也不跪。” 冯妈妈如梦初醒,她早就被突然到来的谢玄吓傻哪里还记得行礼,屋中其他人又何尝不是。 一屋人赶紧跪拜行礼,“参见燕王殿下。” 晏明梨刚曲腿欲跪就被谢玄抓住了手腕。 她抬头与谢玄四目相对,“燕...” 谢玄眯了眯双眸,一双桃花眼蕴着深意。 顿了顿,她轻声道:“表哥。” 谢玄似是笑了一下,晏明梨不确定,因为那笑意稍纵即逝,快的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起来吧。” 得了允诺跪了一地的主子女婢才敢起身。 谢玄接过丁霄刚从婢子手中拿来的玉佩,“既是给了你就收好。” 谢玄的手冷白修长,那枚玉佩在他掌心安静躺着,上面刻着的“瑾珩”二字在昏黄烛光下竟显出了几分柔和。 晏明梨缓缓抬手,指腹触碰到掌心的一刻她感到谢玄的手很冷,也很硬。 那应该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硬茧。 “听说谢南乐的玉佩掉了冯妈妈才来搜明梨表妹的院落,本王且问一句,你可有证据?” 冯妈妈支支吾吾,她哪有什么证据,不过是想摆摆大家威风。 扑通一声下跪,冯妈妈哆嗦着道:“二...二公子,老奴也是为了府中小姐的清名着想,这才慌不择路唐突了宴姑娘,还请姑娘宽宏大量不要与老奴计较。” 晏明梨冷笑,谢南乐的清名是清名,她的清名就一文不值了吗? 事到如今冯妈妈也没有对她说一句愧疚的话。 “二哥,”谢南乐的声音细弱蚊蝇,“你不要怪罪冯妈妈了,都是我不好,因为我的粗心才弄出这么多事,害得大家不得安睡,要怪就怪我吧。” 谢玄将目光移到谢南乐身上,许久之后他道:“那晏明梨呢,她就平白该受你们的怀疑吗?” 谢南乐面色一滞,“我...不是...我...” “够了。” 谢玄打断她,“冯妈妈,你身为谢府管事人竟在程府如此胆大妄为实在有损谢家家风,我谢家的声名可容不得你这般糟蹋,还不快给宴姑娘赔不是?” 冯妈妈赶紧跪下磕头,“是老奴有眼无珠平白怀疑姑娘,姑娘大人大量,恕了老奴吧。” 晏明梨不想再与她纠缠,但也不想原谅,是以她转过身并未言语。 程婉君赶紧出来圆场,“误会而已,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今天儿也深了,大家就此散了吧,明个儿一早还要继续找南乐的玉佩呢。” 谢玄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晏明梨,见她没说什么,就应了程婉君。 第34章 柘枝词 昨夜闹了大半宿结束已经是午夜,晏明梨倒是很快就睡了,其他人就没那么轻松了。 首先就是冯妈妈谢玄发话若是她这么喜欢查案京都北镇抚司倒是不介意给她机会,冯妈妈听了霎时间脸色发白。 谢玄在发怒她没有证据执意搜查晏明梨的院落。 其次就是程家一大家子,明明谢玄在程府的时候也看不出他和晏明梨有多亲近,怎么就给了那么重要的玉佩呢? 最重要的是,大家在谢玄来府之前都没见过他,为何单单晏明梨能与他这么熟稔! “世子,”林晚月披散着头发,身上只着了件小衣,娇声唤程修池,“还不睡吗?” 程修池回神,他侧脸睨了一眼伏在肩头的娇妾,她眉目含情,亮晶晶的眼睛泛着涟漪,十分勾人。 这是她和晏明梨最像的地方。 她们都生了一双杏眼,可晏明梨从不会这么痴迷地看他,她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冷漠的。 想到这儿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再去。” 林晚月神色依旧,她起身道:“那妾身先回榻上等世子,世子也不要太晚睡。” 程修池摆了摆手,林晚月便欲离开。 “等等。” “世子何事?” 程修池道:“若是你,遇到了困境,你会最先想到谁?” 林晚月垂眸羞涩道:“我自然会想到世子,世子是妾身的夫君,我除了依靠夫君还能依靠谁呢?” 程修池的脸色越来越冷峻,林晚月第一个想到的是他,晏明梨想到的是谢玄!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谢玄这样的人怎会一次又一次给一个小姑娘解围,甚至将御赐的玉佩给了晏明梨。 怪不得晏明梨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冷冷的,原来是想攀谢玄这个高枝! “...世子?”林晚月察觉程修池的不对劲,“你怎么...” 程修池一言不发直直看着她。 林晚月心下一紧,她以为自己说错话惹得程修池不高兴。 正当林晚月准备出声讨好不料程修池猛然起身扶着她的肩膀就向床榻走。 ... 翌日清晨晏明梨睡到自然醒,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姑娘醒了,”云月掀开床幔道,“老夫人免了各房的晨礼,奴婢就没唤醒您。” 晏明梨眯了眯眼睛,一脸狡黠,“正合我意。” 她起身坐在梳妆镜前等云月准备梳洗事宜,“红袖好了吗?” “已经大好了,怕传给姑娘就没让她过来伺候。” “嗯。”晏明梨百不聊赖摆弄着妆奁,“谢南乐的玉佩找到了吗?” 笼中雀重生后 第22节 云月端来脸盆,“没听说,估摸着还没找到。不过倒是听说昨夜冯妈妈连夜就被燕王殿下送回了谢家,还是丁大人亲自送的。” “哦。” 云月又道:“姑娘,奴婢觉得燕王殿下是个好人。” 晏明梨眼睛亮了一下,来了兴致,“何出此言?” “奴婢不识字也不省得燕王殿下的丰功伟绩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但他待姑娘一直彬彬有礼,不像世子那样高人一等,昨夜里他连问都没问就认定姑娘不会偷拿玉佩,还让冯婆子低头认错。” “那可是谢府老夫人的陪嫁婆子啊,就算是咱们老夫人也不敢让她认错呢。” “奴婢知道锦衣卫是什么样的存在,但他对姑娘好,他就是个好人。” 晏明梨静静听着,云月说的这些她都知晓,谢玄确实对她诸多维护,除了已经过世的父母,谢玄是唯一一个愿意相信她的人。 所以作为回报,她要帮他改变上一世的命运,不能死在程修池和谢霁之手。 云月今日为晏明梨准备了件藕荷色交领短袄,领间缀着雪白的绒毛,下身系着象牙白色百褶裙,裙裾处用银线绣着大团大团的宝相花,最后披了一件银灰色斗篷,衬得她愈发瑰姿艳逸。 “今儿的日头倒是大。” 云月笑着道:“是,昨日还阴沉的很,今日竟出了这么大的太阳。” 穿过游廊晏明梨顿住脚步。 前面有一人负手立于尽头,一身玄色圆领冬袍,宽肩窄腰芝兰玉树。 听到脚步声他转身回头,见到来人是她那双波光粼粼的桃花眼泛起了笑意。 “你终于来了。”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晏明梨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她紧走几步到谢玄面前,“怎么不让人唤醒我,这么冷的天平白在这里挨冻。” 今日虽说太阳很大,但这毕竟是寒冬腊月,谢玄还穿的十分单薄,不用想也知道是怎样一番滋味。 谢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眉眼多出了几分柔软缱绻,语调带着隐匿的笑意,“在燕云久了,这点冷算不得什么。” 谢玄常年镇守燕云和元人打交道,确实比江南来的她更抗冻。 晏明梨点了点头,“表哥在这儿等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玄挑眉一脸玩味,“表妹,表哥我昨夜紧赶慢赶从燕王府来程府,现下帮你解了围,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晏明梨语塞,暗中翻了个白眼,还不是谢家婆子找她麻烦,要不然她也不会非让云月去寻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锦衣卫事务繁忙,表哥身为指挥使自然更是不得空闲,故我才心生疑惑。” 谢玄笑意更深,便宜表妹越来越会哄他开心了。 “确实很忙,见过你就走了。” 原来是特意和她打招呼来的。 “我送表哥出府。” “也好。” 琉璎苑离主院远,是以去大门的路也十分幽静没有几个人。 两人并肩走着,谢玄不搭话晏明梨也不知和他说什么。 突然有什么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太子! 现在正是询问太子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这次下次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据说太子又去了江南养病,而谢玄刚从江南回来,说不定就是去送他了。 “表哥,”晏明梨甜甜笑着,反正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听人说你自小养在陛下身边,那你一定见过陛下的皇子们了。” “嗯。”不仅见过还同吃同住呢。 “那...你一定见过太子殿下了?” 谢玄的脚步一顿,他猛然看向晏明梨,一向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浸了些许寒意。 “你问他做什么。” 晏明梨怔愣,她没想到谢玄反应这么大,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好奇。” 她声音小小的掺杂了委屈,平常总是亮晶晶的双眸也因为他的厉色黯淡了很多。 第35章 行雁书 谢玄见她这个模样心中顿时后悔。 宴明梨不过一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怎么会明白其中的阴暗。 他垂眸脸上带着少有的认真,连语气都溢着温柔,“不是我故意凶你,只是陛下不喜别人提及东宫那位,若是被他知晓了恐怕会发难。” 圣上最忌讳别人提及太子,他已经失去了爱妻,不想他们唯一的儿子还被人诟病议论。 曾有一次皇帝厌烦各种罢黜言论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放话,只要谢渊一日未死大燕的太子只能是他的,其他人想也不要想。 这个其他人具体指的是谁很明显。 除了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的谢霁还有谁呢。 就算是上一世也是谢渊先登基病故后才轮到谢霁。 晏明梨耸着脑袋,声音闷闷的,“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提了。” 风吹雾凇,一股清新的味道袭来。 “生气了?”晏明梨看起来大受打击,没有了刚才的神采。 “没有。”她没有生气只是感到很无力,她原以为只要嫁给太子就能扭转前世命运,可没想到不仅连太子的面都见不到,甚至提都不能提。 一想到谢霁这两字她就浑身发冷。 其实,比起程修池这样的小人,她更怕谢霁那个疯子。 小人尚可周全,而疯子是不讲道理的。 偏的这个疯子还是皇上亲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人除了比他更有权势才能彻底打倒他。 谢玄不知晏明梨心中所想只当她是因刚才的事生气。 但他也没哄过姑娘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是以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小路上,晏明梨垂眸忧思,谢玄就这么看着她。 冬日惨白的光线打在晏明梨瓷白细腻的肌肤,像是被剥了壳的荔枝光滑透亮。姑娘家本就娇嫩的皮肤在寒风的吹拂下泛起了淡淡洇红。 再抬眸的时候清亮的双眸竟也因为寒冷沾了水汽,眼尾也红红的像是晕染开的一抹胭脂。 谢玄觉得我见犹怜四个字就是因为晏明梨才出现的。 都说女儿家娇气,就算是冰雪精明的晏明梨也如此。 他叹息一般,“我不过语气重了点也没责怪你,你哭什么。” 晏明梨其实没哭,她只是被冻得,但不知为什么听到谢玄这么说眼眶竟然真的有点酸涩。 说话的嗓音也哑哑的还带了点哭腔,“不是...” 晏明梨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当即选择闭嘴, 一双美目泠泠看着谢玄,她现在的样子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谢玄看着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小姑娘深深无奈,当真是说也说不得,吓也吓不得。 他上前一步紧了紧宴明梨的斗篷,避免冷风顺着领口灌入。 “太子…” “太子他身子不好,若他是平常身份倒还好,可他是储君,大燕之本,自然有很多人对此生出了想法。” “陛下深爱先皇后,不愿她在世上唯一的血脉被废所以一直不肯妥协。” “但…他也明白朝廷重臣的顾虑,还好陛下正值壮年身体康健,社稷稳定。” “他不愿别人多议论太子,但你也不必如此害怕,有我在,就算被他听到了也无妨。” 宴明梨怕冷,一到了冬日就穿得圆滚滚,看起来十分娇憨可爱。 谢玄在燕云惯了,早就适应了那边的极端气候,京都这样的温度对他来并不算什么,所以他看起来就利爽多了。 是以谢玄突然的靠近除了带来了淡淡的龙涎香还有他身上传出的源源不断的热量。 宴明梨有一瞬间的恍神。 直到谢玄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宴明梨才回神。 “吓到了?吓吓你而已不用这么害怕。”谢玄笑了笑,一双桃花眼波光粼粼。 晏明梨能清晰地从他眼睛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她真的没害怕。 “我没害怕。” 谢玄看她还嘴硬不免玩心大起,他突然攥紧晏明梨斗篷的领口,轻轻向上提了提,“行,我就当你没害怕。” “别拽我的斗篷!” 晏明梨怒,领边的绒毛都被他拽掉了。 得到的就是谢玄几声爽朗的大笑。 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晏明梨还气鼓鼓的。 “不就是掉了几撮毛吗,过些日子我去漠北猎几只银狐赔给你就是了。” 晏明梨皮笑肉不笑,“哪里敢劳烦燕王殿下费神。” 谢玄眨了眨眼睛,嘴角挂着笑,“为表妹奔波是我之幸。” 晏明梨:“...” 笼中雀重生后 第23节 她是真的说不过谢玄。 谢玄接过丁霄递过来的马绳,翻身跨上马背,“表妹保重。” 晏明梨仰头看着白马之上的俊朗男子,她扬了扬嘴角,“表哥保重。” 马鞭作响,只听那白马的嘶鸣划破长街,两道身影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尽头。 “姑娘,”云月道,“我们该回去了, 一会儿老夫人该差人来了。” 她不在琉璎苑恐怕不好和老夫人解释。 晏明梨转身,“走吧。” 来到主屋时已经是该用午膳的时辰,谢府那几人已经回去了,至于谢南乐的玉佩最后究竟有没有找到自然也不得而知。 只是屋中却不见几个人,只有程老夫人、柳氏婆媳二人。 程老夫人见晏明梨来了赶紧把她招呼到身边,她拉着晏明梨的手,“梨姐儿,燕王殿下赠与你的那块玉佩你可有收好啊?” 晏明梨点头,“自然是收好了。” “那就好,那可是御赐圣物万不可大意,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晏明梨感觉有点不对劲。 “对啊。”柳氏也附和,“表姑娘,燕王殿下虽把东西给了你但那毕竟是皇家恩泽,琉璎苑偏僻若是被贼人偷了去我们可都要跟着遭殃。” “依着舅母看,你不如把玉佩交给老夫人保管,这样既可以确保玉佩的安全,也不负圣上和燕王殿下的厚爱。” 晏明梨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不就是在明晃晃的抢吗? 凭什么她的东西要交给别人保管。 程老夫人的手握着晏明梨纤细易折的手腕,她脸上一派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之态,全然看不出是在抢外孙女的东西。 晏明梨忍着巨大的怒气道:“外祖母,那是燕王殿下赠给我的,理应由我妥善保管,就不劳外祖母费心了。” 程老夫人一听脸色骤变,她放开晏明梨的手腕,不紧不慢揉捻着手中的佛珠,“梨姐儿,若是普通的玉佩外祖母自然不会多问,可那是皇家御赐,这可弯弯马虎不得,依着祖训,御赐之物是要供奉起来的,等你出嫁了外祖母再还给你便是。” 晏明梨暗笑。 还? 到时候恐怕连玉佩的影子都见不到了! 程老夫人的字典里就没有还这个字。 第36章 五十弦 就像程老夫人说的,这块玉佩不是一般的玉佩,这是明堂上的那位赐给谢玄的,上面还刻了他的名字。 别人不知道的是谢玄给晏明梨这块玉佩的时候还承诺了一句话,有什么事都可以去北镇抚司找他。 对于晏明梨来说,这个承诺比玉佩本身重要的多。 她孑然一人在京都没有父母兄弟的庇护,谢玄的这个承诺显得那么重要。 这可能是她遇到危险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把玉佩交出去。 晏明梨起身跪下,“外祖母,明梨,恕难从命。” “你...” “梨姐儿,我们程家还能私吞了你的东西不成?不过是那物件儿实在重要,我们代为保管罢了,你怎么如此顽固。”柳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斥责晏明梨不识分寸。 她自然也是存了私心的,程老夫人想拿了玉佩留在自己手中,她这个人霸道惯了,有什么东西都要自己攥着,但她还能活几年,等老侯爷老太太一归西,程修池继任了定春侯这御赐的玉佩是谁的不言而喻。 所以柳氏才如此不留余力地帮老夫人抢玉佩。 哪想到这个表姑娘竟然软硬不吃。 看老夫人那个样子是动了怒气,日后恐怕没她好果子吃了。 晏明梨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中一片决然,“外祖母,明梨还是那日的话,这玉佩既是燕王殿下所赠,那也理应由燕王殿下决定归处,既然如此,便再差人请殿下一趟,看他如何让裁定。” “若殿下决定让外祖母保管,明梨绝对二话不说将玉佩交给外祖母。” 谢玄这棵大树她抱定了。 “晏明梨,你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程老夫人将手中的佛珠一把扔到晏明梨的脸上,顷刻间她白皙娇嫩的脸上就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老夫人,您别动怒。”柳氏赶紧上前安抚,“到底不是姓程的,这胳膊肘啊总是向外的,亏得您还想着她的及笄礼...” 程老夫人冷笑一声,“及笄礼?人家恐怕是看不上我们程家的及笄礼了,既然如此,不办也罢!宴姑娘这么厉害自然也是可以找到夫婿的,我们就别跟着乱操心了,老大家的我们走!” “是,老夫人。”柳氏没想到程老夫人竟然这么生气,她也不敢再造次赶紧上前搀扶着老夫人离开。 二人脚步声渐远,地上寒气很重晏明梨本就畏寒,这会儿已经手脚冰凉。 “表姑娘,”就在晏明梨起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老夫人身边的婢女锦桃突然出声,“表姑娘还是跪会儿吧, 等老夫人的气消了再去陪个罪也不迟。” “老夫人看在四姑奶奶的份儿上一定会宽恕于你的。” 晏明梨清亮的眸子充斥着嘲讽,她红唇轻启,“明梨谢过锦桃姑娘了,不过...” 一直背对着锦桃的晏明梨倏然转身对上她的视线,“就算跪死在这里了我也还是那句话,想要从我手中拿走玉佩,让谢玄亲自来和我说。” 锦桃语塞,就算是借谢府八百个胆子她们也不敢去找燕王啊,这个表姑娘得谢府照拂可却如此讲情面,起先她还觉得晏明梨可怜,现在一看当真是活该。 锦桃睨了跪在地上的晏明几眼冷冷道:“那表姑娘就在这里跪着吧,什么时候老夫人气消了,什么时候再回琉璎苑吧。”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 “当真是不识好歹,怪不得...” “你在说什么。” 锦桃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再一看竟然是刚从军中回来一身戎装的程修池。 “世...世子。” 程修池皱眉,他不想和锦桃多加废话,“你刚才说谁不知好歹?” 锦桃抿了抿唇道:“回世子,老夫人罚了表姑娘跪在花厅,因为表姑娘不肯交出燕王殿下的玉佩,女婢去劝说了几句,表姑娘她...” “她竟然还是执意不肯交出来,奴婢也是一时心疼表姑娘,却又因她的执拗生气,这才说了错话,请世子莫怪。” 程修池怔愣, 程老夫人竟然动了这么大火气,印象中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这么大脾气了。 就算是上一次在寺庙中柳氏那般挑战她的权威她也没发这么大脾气。 晏明梨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让程老夫人动如此大的气。 他想了想晏明梨往常的做派一直是谨慎细致很少出错,对于程老夫人这个外祖母也是恭恭敬敬半点不敢得罪,这次竟然公然忤逆。 程修池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冷,“你说是晏明梨不肯交出谢玄给她的玉佩老夫人才发这么大脾气?” 锦桃看了一眼程修池,不理解为何他在说谢玄两个字的时候带了淡淡的怒气。 “是。” 果然如此,晏明梨就是因为谢玄才一反常态惹怒老夫人的! 程修池攥紧拳头,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还真是令人撼动。 他没再理锦桃转身就进了花厅,一掀帘就看到地上女子娇弱瘦削的背影。 冷风顺着帘子卷入,女子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顶撞老夫人的时候不是很勇敢吗,怎么连这点儿冷都受不了。”程修池走进了几步嘲笑晏明梨。 晏明梨本就因为被罚而烦闷,现在听了程修池的话更加不耐。 “关你什么事。” 程修池被呛了一下倒也不恼。 他走到晏明梨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生的极美,杏面桃腮云鬓峨峨,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白皙纤细的脖颈,犹如高贵的鸿鹄,一双美目流转间顾盼生辉。 她应该是很怕冷,到了冬日就把自己装扮的圆滚滚的,但这并不影响她妖娆勾魂的体态。 笑或不笑自带三分媚色。 程修池很满意这个表妹。 他一把抬起晏明梨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昭儿,我记得你快及笄了吧?” 晏明梨眉头紧锁,眯着眼看程修池,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 “别这么叫我。” 这是宴氏夫妇为她起的小字,她不想这两个字从程修池的嘴里说出来,这让她很恶心。 程修池面色一僵。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不就是因为谢玄久了救了她,她才对他青睐有加吗,呵,小女儿家的心思。 等到她及笄了,他就和程老夫人把人要过来,到时候她就不会想那些她根本就不可能触及到的人了。 第37章 塞外声 程修池放开了她,“起来吧,我去和祖母说让你不必再受罚。” 话音刚落晏明梨马上唤婢女进来,“云月,快扶我起来。” 她腿已经跪麻了需要人扶才能起来。 程修池一愣,他没想到宴明梨竟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要起身,想来也是跪久了受不住。 她在听到自己说让她起来的时候眼睛中一闪而过的光亮,平常看起来淡漠的双眸第一次在他面前鲜活起来,甚至带了几分古灵精怪的意味。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拒绝。 笼中雀重生后 第24节 程修池明白了,小姑娘就是喜欢这种能在困境中挺身而出的英雄,像是话本戏文里写的一样。 盖世英雄从天而降,解救佳人于围困。 也难怪宴明梨会那么依赖谢玄。 试问若果一个风流灼灼的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拯救自己有哪个女子能拒绝呢。 “哎呀,我腿都跪麻了,云月你回去可要给我好好捶捶。” 恍然间宴明梨已经被云月搀扶起来,耳边传来她和婢女撒娇的声音。 许是下意识的动作,程修池鬼使神差地就摸了摸宴明梨的头发。 宴明梨的身子顿时僵硬。 这是重生以来程修池第一次对她做这么亲昵的动作。 几乎是相触的一瞬间晏明梨就向后退了一步,一双美眸充满戒备。 程修池的手就那样僵硬在半空中。 空气骤然凝结,晏明梨厌恶的太过明显。 程修池的嘴角渐渐没了笑意,抿成了一道锋利的弧度。 晏明梨心中警铃大作,不是她自我感觉良好,而是上一世程修池就是这样逐渐对她做亲昵的动作然后说娶她。 他这一世一直对自己都是冷冷淡淡的不知道为何今日突然做这种动作。 她以为经过前几次和程修池的对峙他定会厌恶自己,不会起纳她为妾室的心思。 晏明梨了解他,他最喜欢听话的女人,他骨子里和程老夫人一样,喜欢什么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允许有违逆自己的存在。 但他比老夫人多了几分隐忍,所以上一世才能忍受夺妻之仇,暗中蛰伏最终起兵称王。 晏明梨慢慢蜷缩了手指,指尖入肉,直到娇嫩的掌心传来刺痛,她才回神。 程修池的眉宇间隐约压着怒气,如墨的眼睛深沉地看不见底。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晏明梨身前站定。 “表妹,你怎么这么怕我?” 晏明梨强压着镇定笑了笑,“世子哪里的话,我承蒙程府照料,哪里能惧怕世子呢?” 程修池淡淡一笑,只是他的笑意未达眼底,“是么。” 晏明梨并未作答,多说多错,她现今不好和他正面冲突,因为她既没有见到太子,也没有把握今世的轨迹不会向上一世那般发展。 虽说她有谢玄撑腰,但也并非事事都能有求于他。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付出,这些道理她都懂,而她之于谢玄来说应该就是一个让他感到新鲜有趣的女子,除此之外,她别无任何价值。 这种新鲜感不知道会维持多久,她要趁着这股新鲜感还在多做有利于自己未来归宿改变上一世命运的事情。 而她也会帮助谢玄免于程修池和谢霁的算计,权当是还他的恩情。 “世子,”晏明梨福了福礼,“若是没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免得外祖母看到我生气。” 说罢未等程修池回应,她便带着云月转身离开。 一股寒风吹入,屋中点着的熏香升起一束青烟,竟有些刺鼻。 程修池眯着双眼凝滞晏明梨离开的方向,许久之后他才离开。 ... 琉璎苑内,晏明梨沐了热浴,用厚厚的羊毛毯裹着依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惹了老夫人生气她还放话不给自己办及笄礼这可有点难办。 不帮她找夫婿倒还好说,她也没指望程家能找个什么有用的夫家。 毕竟一般人是不能满足她报复程修池和谢霁的。 只有帝王之家方有一丝机会。 但当今圣上子嗣凋零,成器的皇子更是没有几个,数来数去晏明梨也没发现谁有那个帝王相。 除了上一世做了皇帝的太子。 要不然... 晏明梨快速甩了甩头,她确实要报上一世受人欺凌喊冤而死之仇,但没必要铤而走险去江南找太子。 她在江南已经没有任何亲眷,此番路途遥远必定会惹人起疑,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去了恐怕不妙。 无媒苟合,奔者为妾。 她要制造和太子“不经意”地偶遇,而不是上赶着倒贴。 程修池今日奇怪的举动更是令晏明梨忧思不已,她现在真是腹背受敌。 他不是最不喜欢忤逆他的人吗。 林晚月之所以在程修池的众多女人中长盛不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够听话够了解他的心思。 上一世她没少听程修池夸赞林晚月识大体贤良淑德,堪称典范。 没见过哪个贤良淑德的会和自己的姐夫搞在一起。 晏明梨翻了个身,艳冶柔媚的脸上一筹莫展。 她也不想处心积虑地嫁给太子。 但奈何这个世道对女子就是如此不公道。 女子在家从父,夫死从兄从弟,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就是一个女人一生的命运写照。 如果可以她也想靠自己成就一番事业不依靠任何人,不看任何人脸色。 或许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柴米油盐酱醋茶过完这一生。 或许一生不嫁,天地广阔游历一世。 大燕不只有京都和江南还有金戈铁马的燕云漠北,还有广袤神秘的南疆,也有黄沙漫漫的西北。 这些她从未去过。 但是现实如此,她不得不低头。 晏明梨蝶翼般的黑睫翕动,一束光影从窗槛打入,一道浅浅的阴影落在她的眼睫处。 晏明梨向外望去,院中的树木早已经落了叶子,满园一片萧瑟。 她紧了紧身上的毛毯,即便如此她也要搏上一搏。 或许她不入宫永远也见不到谢霁,但是她恨,她不甘心。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就要让他们也尝一尝孤立无援任人欺凌的感觉。 凭什么在做了一切伤害她的事情后他们还能安然无恙地享受权力受人追捧。 一个在太子死后做了皇帝,一个起兵造反也做了皇帝。 她并非天生命贱,只是世道不公罢了。 上一世的人一个也别想逃过。 第38章 濯枝雨 自那日之后晏明梨照常去主院给程老夫人请安。 当然是次次被挡在门外不得好脸,不过她也不恼,老夫人总归是好颜面不给她点教训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令晏明梨欣慰的是她倒也没真不给晏明梨办及笄礼。 老夫人应是不舍得浪费晏明梨这么一位大美人,再加上晏明梨去了李氏屋中一次求她在老夫人面前说说好话,这及笄礼也就办了下来。 腊月十五那日,晏明梨的及笄礼成,从此后她就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大姑娘了。 虽说办的简陋了些许但好歹也算成了。 过了晏明梨的生辰年关也就将近了。 全大燕的百姓都沉浸在即将过节的喜悦中。 除了晏明梨。 她想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她更讨厌过新年,尤其是除夕之夜。 除夕之夜对她来说不是阖家团圆亲人相聚的温馨之夜。 而是缠绵病榻丧失尊严自由的禁锢之夜。 她于除夕夜见到谢霁,又于除夕夜死去,可以说在她印象中除夕夜是可怕的。 眼看日子越来越近晏明梨却每日消沉,就连红袖询问她要让针线房做什么制式的新衣时她也只是神色恹恹地说了句随便。 最后也就做了一套简单的石榴红色长袄和百褶裙,不至于素净但也不出众。 是以在除夕那天各房的姑娘争奇斗艳穿着精心准备的新衣晏明梨就穿着这么一身坐在角落百无聊赖地拽着衣边的绒毛。 但好在晏明梨长了一张明艳煊煊的脸,凭着这个在程府一众姑娘中还是一眼就能找到她。 除夕晚上程家一大家子围聚在一起,倒也算是其乐融融,就连缠绵病榻多日,屡次传出即将西去的程老侯爷都清醒了一会儿传了程修池说了几句话。 他对程修池这个嫡孙寄予厚望,只是不知道说了什么,程修池从老侯爷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众人轮流给程老夫人请安,轮到晏明梨的时候程老夫人倒也没过多为难,只是神色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的礼。 林晚月今日打扮的十分吸睛,她代替了柳氏以往的位置,在老夫人身边伺候。 按说她一个妾室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的聚会,但谁让程修池宠她林晚归也还没嫁进程家,再加上林晚月在林夫人手底下历练了这么多年属实会讨得长辈欢心,连程老夫人这么难搞的人都被她哄得眉开眼笑的。 一开始因她和程修池的事所展现出的轻蔑也消失不见。 程老夫人拉着林晚月的手,“你啊就是嘴甜,老婆子我被你哄得很是受用啊。” “祖母说笑了,晚月也只是上行下效而已哪里敢鞠躬,况且平日里世子总说祖母待他极好,可他因军务繁忙不能经常侍奉于左右,晚月也算是替世子尽孝。” 瞧瞧人家多会说,一边吹捧了老夫人一边还说了程修池好话。 笼中雀重生后 第25节 老夫人果然更欢喜,脸上的皱纹愈发明显,“什么时候你能给程府添个一儿半女让我报上曾孙,祖母啊也就安心去见程家列祖列宗了。” “祖母!”林晚月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她羞涩看了程修池一眼,没再言语。 晏明梨仔细回想了一下上一世林晚月的样子,不过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那时她知道程家人不喜欢见她,所以能不出来就不出来,平常见得最多的就是程修池,哪里知道他的莺莺燕燕是什么样的。 罢了,与她何干,这一世总归不会再与她们有过多交集。 许是时辰到了,外面的炮仗声一声比一声大,烟火炸开照亮了京都的夜空。 程知许是个爱玩的早就按捺不住要去看烟花,老夫人被林晚月哄得受用,心中一开心,自然也就答应了。 一大家子就又出门看烟花。 程府勉强算个大户,所以比较讲究排场,程府大门外几名小厮早就准备好烟火就等着主子们出来点燃。 “母亲,”程家大爷恭敬道,“可否点燃烟火?” 程老夫人从厚厚的斗篷中抬了抬手,小厮立即点燃一排排的烟花。 升空炸开,转瞬即逝却灿烂热烈。 隐于众人身后的晏明梨仰头看着那一束又一束的烟花,她想能做烟花也不错,虽然短暂却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程老夫人被众人拥着,两房人分立于两侧,林晚月也挽着程修池的手臂,独独多了她这么一个外人站在不起眼的地方。 忽然晏明梨感觉有一道灼灼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视线很直直打在她身上,似是有点熟悉至少她没有觉得被冒犯不舒服。 她凭借感觉望去,一下就对上不远处男子的眼睛。 还是那双笑意盎然的桃花眼。 一道烟花炸开,光亮一点一点落在他挺拔的身上。 谢玄披着玄色的狐裘大氅,虽然立在黑暗中也难以挡住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矜贵卓然。 晏明梨惊诧,谢玄竟然在除夕夜出现在了程府。 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晏明梨下意识就去看程府其他人,发现他们都在全神贯注赏着烟花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他招了招手示意晏明梨过去。 晏明梨不知他是何意但她站在这也是无趣,不如看看谢玄这棵大树此时到访有何贵干,若是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也好。 晏明梨使了个眼色,云月点头意会,趁人不注意,她带着红袖悄悄离开了原地。 “你怎么来了?”到了程府墙壁转角处晏明梨惊讶地问道。 谢玄笑了笑,“这不是上次惹了表妹生气特地来给你赔不是吗。” 晏明梨恍然记起上次谢玄把她斗篷衣领处的绒毛弄掉了几撮承诺从漠北给她猎几张狐狸皮。 她看着丁霄手中叠放整齐的银色大氅哑然,谢玄竟然真的去了漠北,甚至已经做好了大氅。 那大氅一看就是由上好的狐狸皮做成,即使是光线昏暗,也难掩其光泽。 晏明梨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不过是小事,殿下何必如此奔波。” 他竟然真的从京都去了漠北,要知道漠北还未尽数掌于大燕,不少地方还是有元人作乱。 谢玄道:“表妹的事岂有小事的道理。” 又开始了,晏明梨忍住转身就走的冲动,假情假意地扯了下嘴角。 “好了,”谢玄不打算再逗她,“快回去吧,一会儿程家人就该发现你不见了,到时候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晏明梨巴不得马上离开,听到谢玄这么说,当即俯身行礼。 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晏明梨转身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表哥,新岁万安。” 那是她很少会有的真情实意的笑,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像是林中初生的小鹿。 谢玄不免怔愣一瞬。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新岁万安。” 第39章 忆汉月 转日便是初一,有零星细雪打着旋飘落。 空中灰蒙蒙一片阴沉的厉害,一股萧瑟寒冷之感扑面而来。 饶是这般也没有阻碍京都百姓过节的热情,打儿昨个起炮仗声就没停过,各家各户也都贴上了大红色对联。 程府自然也是一派喜气洋洋,连晏明梨的琉璎苑都挂上了大大的红灯笼。 晏明梨今日照例早早去主院请安,她今日着了件海棠色对襟长袄,宽大的袖口以银线织花,边缝处缀着密密一层兔毛,下身系着远山紫马面裙。不似昨日那般素净,这条裙子是当年程晚晴用上好的流光云锦,寻了江南有名的绣娘执针而成。 这条裙子做工精细,每道裙褶都恰到好处,压得平平整整,裙身以金线绣着蝶戏花丛,本就是顶好的制品,再加上穿着的人是晏明梨这位美人,无论从身形到脸蛋都很好的将这条裙子的优处体现的淋漓尽致。 因着过节,晏明梨描了红色花钿,乌发间插着的步摇垂落耳边,一颦一笑间尽是风流。 她出门时披上了昨夜谢玄送来的银狐大氅,从琉璎苑到主屋这段路引得人频频侧目。 京都贵族的女儿中论姿色没人能胜过程家这位表姑娘。 这是来程家拜年的夫人们一致得出的结论。 “老夫人,您家表姑娘可有婚配?”一京都名妇笑着问程老夫人。 这位徐夫人是京都贵族间有名的贵客,她不是贵在加重夫君的官爵,而是贵在长袖善舞,和什么人都能说得上话。 这认识的人多了上门找她说亲的自然也就多了,久而久之徐夫人也就成了京都有名的贵妇媒婆。 经她介绍的夫家全都非富即贵,若是家中的女儿能托了徐夫人说媒,那自然是极好的,保不齐就能攀上高枝为家族带来利益。 徐夫人因着这层关系在京都的地位也是十分高的。这几年她不轻易给人说亲,更别提主动提起这事了。 屋中的姑娘们去客人们面前露个面就绕到梨花屏风后待坐,众人一听徐夫人这么说自然明白她欲给晏明梨寻亲。 程府她们这一辈生辰离得极近左右不会超过三个月,是以这一辈算着晏明梨拢共六名姑娘都到了寻亲说嫁的年纪。 程知许不用提,她是嫡孙女自然不用烦忧夫君之事,但剩下的都是庶女,程家现今又是大房的程修池独挑大梁,连程瑞都得对这个亲儿子礼让三分,她们不论是程瑞的女儿还是程昌的女儿在府中都要看柳氏一房的脸色。 那柳氏又是个什么人,平常份例都克扣的人更别提为庶女们寻亲事了。 可为何晏明梨就能得到徐夫人的青睐,竟主动要为晏明梨找夫家。 这对于晏明梨这个孤女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程老夫人不动声色转了转手中的佛珠。 她对自己这个外孙女的美貌十分自信,今日特地派人请了徐夫人来也是存了这份心思。 她哪里能真的不管晏明梨的婚事呢,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那张花容月貌的脸。 她往屏风后瞟了一眼,众多姑娘中那位身姿仪态最出众的就是晏明梨。 即使隔着薄薄的屏风也不难看出少女风流柔媚的身段。 老夫人一瞬间幻视,当年的程婉清也是这般出众,自己本以为她能嫁入天家成为皇妃,不料她竟然一心只想嫁给宴星川。 晏家自然也是极好的,但再好还能好过皇家吗。 她当年那么尽心尽力地培养程婉清,琴棋书画礼仪姿态都是请的宫中出来的嬷嬷一点一点教授。 后来她再也没有花费那么多心血培养程府的女儿。 并非她没了野心,实在是朽木难琢。 看来看去晏明梨都是最适合的。 程老夫人眯了迷眼睛,她暗哼一声,可惜这个外孙女是个主意正的,只是要一块玉佩晏明梨吗都不愿交出来,更别提为她选个高门日帮衬程家了。 但是她终归是要嫁人的,不然恐会程府的其他姑娘恐也会受人诟病,如今这徐夫人主动提起,倒也免了她一通口舌。 徐夫人固然能为晏明梨找个还不错的夫婿,但若是程老夫人自己张罗,搭着谢府的门路,加上晏明梨的容貌嫁个亲王做妾室也不是不可能的。 程老夫人笑道:“梨姐儿前些日子刚办了及笄之礼,还未曾寻得人家婚配,徐夫人若是有合适的人家就给我们留心着。” 徐夫人听得晏明梨这般姿色竟然还未找夫家惊诧之余便是欢喜。 她虽撮合了许多亲事但晏明梨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还是头一个,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有很多适龄的勋贵子弟在她脑子中闪过。 徐夫人回想了一下刚才见到晏明梨那惊为天人的感觉,只觉得她配皇亲国戚也是绰绰有余的。 一想到这儿徐夫人有些兴奋,在贵族中她算得上出名但是却从未挤进京都皇亲的圈子,若是能够借着晏明梨搭上那些个王爷甚至是皇子... 那晏明梨和程家还不要对自己感恩戴德,不仅如此,抱得美人归的皇亲也要记着她的恩情。 届时她们徐家在京都的地位就可以更进一步,甚至给徐老爷生个官职也是可能的。 但是徐夫人暂时不打算和程老夫人说自己的想法,以免万一搭不上皇亲的姻缘空欢喜一场,还落得一身埋怨。 她更加热情地和程老夫人聊天。 程老夫人见她这般便开口,“我们程府剩下几个孙女也和明梨差不多大,既然明梨张罗亲事了,徐夫人不若替她们也惦记着。” 其他姑娘一听老夫人给自己张罗婚事瞬间脊背挺直,努力给徐夫人留下好印象。 徐夫人嘴上应承着心中却暗嗤,程府这是买一送多呢,没见过哪家说亲要这么多姑娘一起的。 但她也不好拨了老夫人的面子,只能连同其他姑娘一道应了。 “还不快来谢过徐夫人。” 老夫人发了话,晏明梨一行人立即起身来到花厅中行礼。 徐夫人的注意力当然全都放在晏明梨身上,她看这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落落大方礼数周到连行礼的方式似乎都是经专人调教过的,更加心满意足。 晏明梨自然没有忽略徐夫人眼中的惊艳,她已经习惯别人露出这种表情。 她淡淡笑着,丝毫不扭捏。 她早就想明白了,随便程老夫人在她婚事上忙活吧,反正最后也是要她点头的,堂堂徐夫人总不能强买强卖。 笼中雀重生后 第26节 若真是寻了人家,想个法子打发推脱了便是。 第40章 山花子 一众夫人走了之后程老夫人也乏了便打发晏明梨等人离开。 晏明梨乐得自在。 大雪如絮,天地早已一方白。 晏明梨紧了紧身上的银白大氅,在云月的搀扶下小心翼翼走着。 天冷路滑,几位姑娘走的都不快,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倒。 “我瞧着宴姐姐的大氅甚是好看,妹妹眼拙应是上好的白狐皮子做成的吧。”程三姑娘紧走了几步到晏明梨身边笑眯眯说着。 她长了一对很可爱的小虎牙,一笑起来甚是可爱。 其他姑娘也都竖起耳朵听晏明梨怎么说。 晏明梨与她们几个交集不多,平常很少说话没想到成四竟然主动和自己搭话。 她勾了勾唇脚步未停,清浅的声音飘出,“四妹妹谬赞了,我哪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得外祖母庇护买了件不起眼的大氅过冬罢了。” 晏明梨微微侧头,语气真挚,“你也知道,我打金陵而来,受不得冷断是不能与久居京都的妹妹们相比。” 别问,问就是得老夫人庇护,总之她们也没胆子直接质问程老夫人是不是给晏明梨额外的份例置办衣物了。 她们虽是庶女,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程府血脉,哪想到连说门亲事还要做晏明梨的陪衬。 老夫人从不多看一眼对程府无用之人,是以她对晏明梨多加照拂也不是不可能。 程四姑娘得了这么一个回答只能尴尬笑了笑。 如今她们心中都明白徐夫人本意只是为了给晏明梨寻亲事,她们不过就是搭头罢了,程四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五姑娘是大房程瑞的庶女,因着这层关系她一直心高气傲,不怎么看得上其他庶女。 她觉得这府中小辈除了程修池和程知许排在她前面其他人一律不配。 自己也算是程府小辈中的三号人物。 程府的庶女庶子们和一大堆旁系小辈也是这么认为的,寻常程修池和程知许不在的时候他们都会围在五姑娘身旁,现在却多了一个晏明梨,程知意只觉厌恶。 是以她加快了步伐不愿再听晏明梨她们的谈话。 但经过晏明梨身旁的时候程知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了晏明梨的肩膀一下。 猝不及防的力道让晏明梨往前踉跄了一下,一下就撞在了游廊的墙壁上,银白整洁的大氅瞬间染了些许污渍。 云月赶紧扶住晏明梨。 程知意环抱着手臂,一脸幸灾乐祸,“对不住啊宴姐姐,不小心碰到了你,这狐皮大氅就这样脏了呢。” 晏明梨凝了她一会儿倏然笑了一下,“五妹妹不必放在心上,这样的大氅我还有,不过...妹妹走路还是要当心,这次是我倒也还好,要是冲撞了大舅母可就不妙了,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五妹妹你和张小娘。” 程知意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她和她娘没少吃柳氏的苦头,最畏惧得罪柳氏。 晏明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温温柔柔的,柳眉轻轻皱起,眼中还带着忧思似是真的为了这件事烦忧,找不到一点做戏的痕迹。 程知意又气又臊,狠狠跺了一下脚便转身带着婢女离开,因着太过急促还不小心滑了一下。 要不是身旁的婢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程知意肯定要摔个四仰八叉。 “干什么吃的!要你们有什么用,回去都给我跪着!”程知意红着脸将所有错都推到婢女身上。 那两名婢子有苦说不出,只能垂着头连声应错。 晏明梨睨了一眼呆滞在一旁的程四姑娘,“四妹妹还有事吗,没事姐姐就先回琉璎苑了。” “没...没有,宴姐姐慢走。” 程四姑娘哪里还敢有事。 晏明梨微微颔首,随即也带着云月离开。 她的背影如同弱柳扶风,由那条狐皮大氅衬着愈发纤细。 程四姑娘不觉看呆,知晓晏明梨好看可不成想连她走路的样子都带着风韵。 “在这做什么。” 程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转身就看到李夫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她赶紧俯身行礼,“母亲。” 她虽然是程昌的庶女也要在李氏手下讨生活,但李氏并不像柳氏那般狠厉,对她们还算正常。 李氏并未让程四姑娘起身,她只是直直看着晏明梨离开的身影。 直到程四觉得腿微微泛起了酸意李氏才淡淡道:“起来吧。” 四下无人,廊中只有她们二人。 李氏拢了拢程四的斗篷,“日后不要与你宴姐姐为难,程知意她们爱怎么作是她的事,你不要掺和。若是能帮衬,就帮衬着。” 程四怔愣,不明白李氏为何突然说这些话。 她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李氏看她点头才道:“回去吧,记着我今日说的不要与任何人提起。” 程四姑娘更加迷糊了,她抬眸怯懦懦道:“为...为何?” 李氏眯了迷眼睛,怪不得老夫人不愿意培养她们,就这样的智商就算倾尽全府之力也于事无补。 反观晏明梨这个外姓女上次又惹得程老夫人发了那么大的火气,可程老夫人还是愿意给她在徐夫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除了晏明梨那张脸最重要的就是她够聪明,有提携的价值。 李氏看着眼前的程四姑娘又想到了刚才出丑的程知意甚至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程知许顿时觉得这人与人是真的不能相比。 随即她又释然,晏明梨这样的女子毕竟是少数,大部分都是程知许她们这样的普通人。 甚至她们其实也并不难看,心思也并不迟钝,不过是晏明梨太过出众,从衬托得一种姐妹黯然失色罢了。 其实比起晏明梨那样,她更希望程知许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 自己女儿什么样她心里有数。 她早该想到像晏明梨这样的长相才智怎么甘心做程家的棋子呢。 她想起昨夜在程府外见到的情景。 那是李氏第一次见到那样的谢玄。 他穿着玄色大氅,暗巷中他们刻意放低了声音,但能清楚看到谢玄为了听清晏明梨说话微微向前倾着身子,一双桃花眼充满了笑意。 她们见到的谢玄矜贵有礼但是却带着一股疏离距离之感,原来他在晏明梨的面前是这样的。 名震大燕的谢玄会为了一名女子在深夜不辞奔波到程府为她撑腰。 甚至也会为了送这女子几件大氅而在寒冷的除夕夜中等待。 而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们程府的表姑娘晏明梨。 想起今日徐夫人和程老夫人的算盘李氏讽刺一笑。 晏明梨哪能止步于此呢。 她现在有些庆幸在寺庙中与晏明梨交好,不然日后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晏明梨说的扳倒柳氏或许真的可以实现。 第41章 花朝月 对于大燕百姓最重要的新年对于宴明梨来说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借着程知许的光程老夫人允许她们出门游玩半日。 当然要有程修池和其他兄弟的照看。 临近上元节街上有许多小贩卖灯笼。 灯笼被做成各种小动物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精致可爱。 宴明梨让红袖买了一只小兔子灯笼。 “姑娘真有眼光,这款小兔子灯笼在京都的姑娘中十分受欢迎,这已经是最后一只了。”小贩笑眯眯地把灯笼摘下来。 红袖从小贩手中接过灯笼,近看之下这只小兔子灯笼更加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兔眼仿佛是真的兔子眼睛。 她付了钱转身就走向晏明梨。 “姑娘,这老板果真没骗人,好像是只活得兔子呢。” 晏明梨笑了笑,“你家姑娘我的眼光怎么会错。” “世子,听说最近兔子灯笼在京都盛行,晚月也想买一只带回去。” “随便你。” 林晚月搀着程修池的胳膊,他们一同走到刚才晏明梨让红袖买灯笼的小摊贩前。 “老板还有很流行的小兔子灯笼吗?”林晚月满怀期待地问。 小贩挠了挠脑袋,“夫人,真是不巧啊,已经卖光了。最后一个被刚才那名小娘子买走了。”他指向不远处的晏明梨一行人。 程修池转身就看到晏明梨裹着银色大氅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兔子的灯笼。 晏明梨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然而更巧的是又来了一名女子要买小兔灯笼。 晏明梨觉得这女子看着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 “三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那女子吃惊地看着林晚月。 笼中雀重生后 第27节 哦,记起来了她是林晚月身旁伺候的低等丫鬟。 晏明梨眨了眨眼。 婢女是不允许随意出府的,她能出现在这儿说明林晚归就在附近。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果然不出晏明梨所料,林晚归一帮婢女拥簇着缓缓走来,随行地竟然还有林夫人。 林晚月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很多。 林夫人和林晚归当然也见到程修池和林晚月了。 出于礼节程修池上前一步行礼,“林夫人,林姑娘。” 林晚月也随声,“母亲,姐姐。”两人倒是有几分夫唱妇随的意味。 林晚归气得脸都黑了。 好在林夫人比她沉得住气,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收拾林晚月这个小蹄子的时候,男人早晚要纳妾找人的,不是林晚月也会是其他人,若是林晚归还未嫁过去就对程修池的妾室施以厉色,那样会招未来夫君厌恶的,这善妒之名一旦传出去就很难挽回了。 她一脸笑容,“没想到世子也在,竟还带着我们晚月,她不懂事给城府添麻烦了。” 程修池道:“晚月很识大体,林夫人将她教养的很好。” 林晚月羞涩一笑。 晏明梨觉得林晚归都要哭了。 自己的庶妹先自己一步进了程府不说,未来夫君还当着她的面这般夸赞林晚月。 这气如何忍得。 只是她与程府已经订了亲,眼看婚事将近,若是现在悔婚名声肯定是要受损的,制定别再想嫁一个好夫家。 饶是林夫人也僵硬了一下,“...世子谬赞了。” 顿了顿,林夫人决定换个话题,“怎么未见程府其他人,世子不会就带着我们月丫头自己出来了吧。” 闻言程修池的视线下意识就转向站在一旁看戏的晏明梨。 只是那早已没了她的影子。 晏明梨走了。 “还有其他妹妹们,只是她们都由兄弟们带着去逛了。” 林夫人笑道:“原来是这样。” 若是程修池真只带着林晚月可就坏了,现在知道还有其他人她也就放心了。 林夫人突然眼睛一亮,她道:“宴表姑娘可来了?” “说来也巧,我第一次见到宴姑娘就觉得眼熟,心中也甚是喜爱亲近,今儿个仔细看了看,月姐儿的眉目竟是有几分相似。” 她抬眸看了一眼程修池,“说来这也是我们两家有缘。” 没人比她更懂恶心人。 果然林晚月的脸上已经挂不住笑意了。 程修池垂眸,一双眼睛中看不出情绪。 林晚月感受到他的视线,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气氛有一瞬间的静谧。 许久都听得程修池道:“确实有几分相似。” 在场的三位林家人不约而同顿了一下。 林晚月自然不用提,她知道程修池最喜欢她这双与晏明梨几分相似的眼睛, 她也是凭着这个才能接近程修池的,她也不爱他,不过是在他手底下讨个生活罢了, 可程修池竟然当面就说出来了林晚月还是觉得受到了很大的侮辱。 而林夫人呢,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了解男人,对着那样一位娇媚可人的表妹哪个男人能不起点心思。 只是他这般坦白,林夫人忽然产生了质疑。 她们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林晚归嫁进程府真的可以立住脚吗? 说到底林晚归也是她的亲生女儿,林远自上次从召狱出来和废了也没什么区别。 她年岁大了,已然不能生养,林老爷虽说做不出休妻这样丢脸的荒唐事,但她在林府确实没了依靠。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林晚归这个嫁入高门的女儿。 可程修池这个样子哪里把她们放在眼里了。 从他和林家的庶女搞在一起就已经落了她们的面子,她们嘴上怪罪着林晚月不知廉耻,可谁不知道那档子事就是你情我愿的,若是程修池不配合林晚月又怎么会得逞呢。 与此同时晏明梨主仆三人早已走远。 “刚才林大姑娘眼中的火星都要冒出来了,想想就觉得好笑。” “林夫人那表情也很精彩啊。” 晏明梨摇头,“你们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什么都敢说,仔细祸从口出。” 红袖赶紧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只是她的眼睛还是弯弯的。 晏明梨当然也和她们一样存了看乐子的心思,只是为了一会儿引火上身这才赶紧走了。 她可太了解那位林夫人了。 地上积雪未散,寒风吹落枝头细雪。 “我要那个兔子灯笼!” 晏明梨觉得没看黄历就出门真是大错特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要这个兔子灯笼。 真是不知道这个灯笼好在哪里值得这么多人追捧。 她柳眉轻皱,缓缓转过身子。 一瞬间晏明梨就愣在原地。 第42章 尽东流 叫嚣着要她手中兔子灯笼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一名衣着华贵的小少爷。 京都富家子弟多的数不过来,况且他还是个小孩子,晏明梨并不知道他是哪家少爷。 但不管是哪家的少爷这样在大街上要别人的东西总归是不好的。 但看他理直气壮丝毫没有觉得他在抢别人东西的觉悟,晏明梨知道他一定是被府中的大人宠坏了。 “喂!”小少爷见晏明梨没有动静上前一步气势汹汹,“你是聋子吗?怎么不说话,还不快把灯笼给本少爷!” “再不给我,我就让我祖母把你杀了!” 晏明梨震惊,这已经不是宠坏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对良家女子喊打喊杀。 红袖早就气不过。 “你这小孩儿在说什么,这灯笼是我们姑娘买的凭什么你要就要给你。青天白日还这般喊打喊杀,真是好大的威风。” 若是寻常小孩子见红袖这样有点泼赖的大人早就吓得不知说什么好。 可那小少爷非但没有丝毫畏惧,还跑到了红袖面前。 晏明梨主仆三人均是一愣,不知道这小霸王要做什么。 谁料下一刻他竟然用头狠狠撞向红袖的小腹。 红袖被他撞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脸色瞬间就白了。 “红袖!” 晏明梨和云月赶紧扶住了她。 “我祖母说了,在这大燕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只要是我想要的就都是我的!” “我看你的打扮不过也就是一个外丫鬟,我想要你的命轻而易举!” 竟然这么大口气。 能说出这样话的人家必然权势滔天,若放在平时晏明梨肯定不会和这样的人争执。 一个灯笼而已给就给了。 可他伤了红袖,还对她出言不逊。 宴明梨眯了眯眼睛,她上前一步猛然抓起小霸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向上提。 “道歉。” 小霸王一脸惊色,似是没想到宴明梨竟然会这么对他。 惊讶过后就是怒色,他咬着牙用手直接扣住宴明梨娇嫩的手背,“放开我,你放开我!” 宴明梨感觉手背传来微微刺痛,但她依旧没有放开那小霸王。 “这本就是我们买的灯笼,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想抢过去,还动手伤了我的婢女,我凭什么放开你!” 那小霸王越挣扎宴明梨抓着他领子的手就越来越紧,他的视线对上宴明梨的眼睛。 只见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斥着冰冷。 小霸王真的害怕了,再怎样他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平时在家中又无法无天惯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哇的一声竟然哭了出来,“放开我,我要回家找我祖母,呜呜呜,放开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真是不知悔改。 她将小霸王推到一边,让他紧紧贴在冰冷的墙面,“再说一遍?” 笼中雀重生后 第28节 小霸王挣扎着,口中不断辱骂着,“杀了你!杀了你!我要让祖母把你们都杀了,呜呜呜…” 宴明梨火气渐升,这么小就喊打喊杀,可见平日里也没少作恶,她手劲渐大。 “放开我儿子。” 一道碎玉的声音传来,宴明梨怔愣一下,就是这一瞬给了那小霸王逃脱的机会。 “父亲!”他大喊一声跑到宴明梨身后,“那女人要杀了我呜呜呜,父亲要给儿子做主!” 原来是老霸王来了。 宴明梨勾了勾唇,她倒要看看是哪家教出这么一个混世魔王来。 转身与一双淡漠的眸子相撞。 原来不是老魔王。 那男子一身白衣胜雪,身形有些偏瘦,气质冷清,一双眼睛直直凝着宴明梨,脸上全无半点情绪。 “这位姑娘,”他将小魔王护到身后,“不知道犬子怎么姑娘了,他不过就是一届孩童,姑娘怎么那般对他。” 宴明梨冷冷一笑,“这位公子,你怎么不问问自己的好儿子做了什么呢,反倒是先责备起我了。” 那人一愣。 未等小霸王颠倒黑白,宴明梨就道:“我与我的婢女在街上闲逛,贵府公子看到我手中的兔子灯笼就要抢,还扬言不给就让他的祖母杀了我们。” “我婢女不过说了几乎,他就一下撞向她的腹部,将她撞得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当场苍白,贵公子真是好武功啊。” “我们平白无故添了此等祸事难道凭公子一句小孩子就能消弭吗?” 那男子薄唇紧紧抿着半晌没有说话。 直到宴明梨说完他转身问:“她说的是真的?” 小霸王还想狡辩,但是看到父亲冷厉的神情,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开口。 温子远一看自己儿子得样子就知道宴明梨没有说谎。 他冷然道:“去道歉。” 小霸王应是很怕他父亲,二话没说就走到红袖面前,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撞你。” 红袖冷哼一声并未搭话。 温子远也上前几步道:“这位姑娘,犬子自幼丧母,我又常年不在京都,母亲溺爱孙子这才将他养成这般纨绔。”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我姓温,是大燕的英国公,我派人送姑娘就诊,姑娘若是日后有任何不适都可以拿着令牌来府中找我。” “回去我定会对他多加管教,还请姑娘收下。” 宴明梨睁大眼睛,他竟然是英国公温子远!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这是宴星川曾对温子远的描述。 记得有次他去京都述职,回来就说在朝中见到了一位年轻人,他文采斐然谦逊有礼,通身一派魏晋风骨。 可他在治国上也有相当高超的远见,实乃大燕之兴事。 而那时的温子远也不过十七岁。 不过眼前这个人和宴星川所说的温子远似乎不太一样。 他身上没有半分温润之态,反之周身都透着高不可攀的清贵。 宴明梨倏然想到。 京都温家, 这是先皇后的母家! 温家本是清贫人家,只因温子远的姐姐被出巡的皇帝看中一朝登天封了爵位。 后来温家女成了皇后,温家老爷子也封了英国公。 怪不得小霸王这么张狂。 这是妥妥的皇亲国戚。 虽说温皇后已经故去,但皇帝对她一往情深,温家非但没有落魄反倒一年比一年如日中天。 按着寻常百姓的算法,这温子远是皇帝的小舅子,也是太子谢渊的亲舅舅! “姑娘,姑娘。” 红袖的声音让宴明梨回神,她在询问宴明梨要不要接下这牌子。 那牌子是纯金所制,云纹镶边,中间刻了个温字。 宴明梨当然想收下,这可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太子舅舅。 她正愁见不到太子呢。 只是被撞得是红袖,她不能替她原谅。 是以宴明梨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你愿收便收,不愿收我们就离回家。” 红袖看宴明梨把选择权交到自己手上迷茫了一瞬。 这人刚才说他是英国公。 那应该是很厉害的公爵,他的信物说不定日后对姑娘有用。 抿了抿唇,红袖收下了温子远手中的令牌。 温子远见红袖收下令牌,拱手行了个礼,他的声线冷清疏离,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多谢姑娘宽仁。” 说罢他又对宴明梨拱手,“也多谢姑娘对犬子的教训,回到府中我必然严加看管不让他再生出事端。” 宴明梨见他还算讲理,便也低身行了个礼,可她说出的话却没半点退步,“英国公言重,我不过是因着贵公子无端伤了我的婢女才出手教训,仅此而已。” 她可没有兴趣管别人的孩子。 第43章 醉花阴 温子远听了宴明梨的话轻轻颔首,“姑娘所言极是,子远铭记于心。” “若是别无他事在下便先带着他离开了。” 宴明梨见温子远这般恭谦便也不再揪着不放。 她行了个礼,“英国公慢走。” 温子远转身离开,那小霸王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恐怕回去要一顿好说。 就在即将转弯处小霸王突然回头对宴明梨做了恶狠狠的鬼脸,看的宴明梨一愣。 随即她无奈笑了笑,这小孩儿还记恨上她了。 “英国公?”程修池惊诧,“您怎么会在这里?” 他本来是寻宴明梨的没想到竟然撞到了温子远。 温子远轻轻眯了眯眼睛,狭长的凤目闪过一瞬的迟疑,随即又恢复清明,“原来是程世子,犬子顽劣唐突了几位姑娘,我来寻他。” 程修池垂眸看了看躲在温子远身后的小孩儿笑了笑,“男孩子的天性,小时候调皮是正常的。” 温子远不置可否。 程修池见他也没有搭话的意思便道:“既然如此便不耽误英国公了,告辞。” “告辞。” 程修池与温子远告别后转过弯就看到了宴明梨,他一怔,随即又想起刚才温子远说小世子冲撞了几位姑娘。 他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弧度,原来温子远说的人就是宴明梨。 宴明梨看到站在巷口的程修池也是怔愣了一下。 他是一个人来的,身边竟然没有林晚月她们。 “世子?”宴明梨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你怎么来这儿了。” 程修池今日着了件藏青圆领长袍,本就厉色的五官更加冷然。 静默一会儿他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刚才怎么不在原地等我,身边还没有兄弟仆人跟着。” 宴明梨实在觉得程修池无理取闹,他的后院起火她站在原地等战火烧到自己吗? 那林家人本就看她不顺眼万一再来个祸水东流,程修池又不会站在她那边。 不过她也犯不上在大街上和这位世子爷争论。 程修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她早就不在乎了。 收下心思宴明梨道:“我见世子与林夫人寒暄就没上前打扰,所以便带着婢女四处逛逛,没成想这一逛竟到了这里。” 程修池皱了皱眉,“刚才英国公世子你见到了吗?” “见到了,”宴明梨点头,“英国公世子虎头虎脑可爱伶俐实在惹人喜爱。” 她并不想让程修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红袖云月二人都垂着头看不出神色,只是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红袖的真实想法。 “仅此而已?”程修池微微提高了声音,眸中带着审视。 宴明梨柳眉微蹙,似是用力回想刚才发生的事,“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程修池见她这模样也再追问想来刚才温子远说的冲撞不过是小孩子贪玩罢了。 顿了顿他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程修池和她并肩走着,宴明梨表面毫无波澜,但是她始终打着十二分精神,时刻与程修池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似乎有淡淡的栀子花香味环绕,程修池觉得甚是好闻。 他突然道:“你刚才说英国公世子伶俐可爱,可是喜欢小孩儿?” 宴明梨脚步瞬间一顿。 笼中雀重生后 第29节 她搭在小腹处的手渐渐收紧,原本娇艳的红唇也染了白色。 “世子此言何意?” 程修池并未发现她的异色,他继续道:“我这几年虽然不在京都,但是对英国公家的世子也略有耳闻,听说他较为…纨绔。” 程修池用了刚才温子远的词。 “未想你竟然说他活泼伶俐想来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宴明梨抬眸,如画的眉眼泛着几分从未有过的阴鸷。 “不,我不喜欢。” 程修池停住脚步,他转身惊诧看着宴明梨,“你不喜欢?” 宴明梨勾唇,恍若春水的眼眸深处浮着讽刺,“对啊,我不喜欢小孩儿,一点都不。” 程修池皱眉,这样的话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口中说出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甚至大逆不道的。 “以后不许再这么说,生儿育女是你的职责,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要这么做。” 天色昏暗,傍晚的寒风吹起宴明梨鬓边的一缕碎发。 程修池抬手将那缕碎发拢到她耳后,“昭儿,以后不要总是忤逆我,我定会好好待你。你是我的表妹,总归是与别人不同的。” 宴明梨没有像上次一样抗拒,她垂着眸子看不出喜怒。 “走吧。”程修池伸手就要拉宴明梨的手。 这次她没再任他亲近,她向后躲了一下,“世子,林姨娘来了。” 程修池转头果然看到林晚月站在不远处。 她脸上并不异色,微微笑道:“世子,宴姑娘人都到齐了,我们该回府了,一会儿老夫人该等着急了。” 程修池点头,“知道了。” 然后就抬步离开,经过林晚月时她自然而然攀上他的手臂,“世子,今日京都可真热闹到处都是人…” 宴明梨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尖利的甲盖刺入娇嫩的掌心,可她并不感到疼痛。 直到云月担忧提醒她才回神。 宴明梨明白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要赶紧见到太子。 或者… 做最坏的打算她见不到太子,那她也不会放弃报仇,就算是玉石俱焚她也要他们陪葬。 她轻轻扶上小腹,那里似乎还是会有淡淡的痛感。 孩子。 呵,程修池有什么资格和她提孩子。 初二时程婉君和谢南枝并没有来程府,说是皇后娘娘得了当今天子的恩典回家省亲。 谢府全府都在府中迎接那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所以她只能把回程府探亲的日子推后。 宴明梨一行人回到程府的时候正好遇到来程府的程婉君和谢南枝。 这次谢南乐倒是没有跟来。 不过比起程婉君母女来程府省亲,她们几个小姑娘更关心谢南乐的玉佩究竟找到没有。 比如程知许这个天真的有些蠢的大小姐就问:“姑姑,南乐妹妹的玉佩找到了吗?” 众人竖起耳朵。 宴明梨清楚看到程婉君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 不过好在她快速收敛了神色,用手点了下程知许的额头故作生气,“关你这小蹄子什么事,你祖母让你学的女红学好了吗?” 程知许最怕有人提这个,“好姑姑你快别说了,一会儿祖母又该念叨我了。” 程婉君哈哈一笑,“你这个泼猴。” 随行的姑娘们也掩面轻笑。 宴明梨倒是留了个心眼,程知许早就不学晚不学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学女红呢。 早知道她连嫁妆都是李氏找府中婆子帮衬的。 第44章 朝天子 冰雪消融,枯木抽出新芽,万物复苏的春日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程修池和林晚归的婚礼。 时值阳春三月春暖花开,程府阖府都沉浸在一片欢喜中。 府中翻了新,到处都粘贴着象征着新婚的囍字,鞭炮声响彻定春侯府所在的整条街。 林晚归作为林家嫡女,出嫁的排面非常壮大,送嫁妆的队伍浩浩荡荡,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 这场婚礼不论是程家和林家都有意做大。 京都人人都知道林家嫡女嫁给定春侯府世子了。 柳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直有点维诺上不了台面的她竟然也有了几分当婆婆的春风得意。 程老夫人前几日得了风寒,许久没有露面,连给她问安都省了,今日也精神抖擞出现在众人面前,可见程府对林府的嫁妆还是很满意的。 程府姑娘们都是未出阁的,自然也十分羡慕这种排场。 但是除了嫡女程知许她们大概率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不一顶轿子从侧门抬进府就是好的。 定春侯府的人一时间风光无两。 因着程修池是朝中的新起势力,朝中的各派也都开始靠拢他,是以来了很多大燕的达官显贵。 他们虽然不是朝中那几个肱骨重臣,但都是他们的门生或者门卿,也算是代表了他们的意思。 谢府身为程家的姻亲自然也送了厚礼不然面子上也说不过去。 当然谢首辅是不会亲自来的,来的不过是谢首辅的一个门客而已,就算这样也是天大的颜面了。 宴明梨随着程府女眷在后院的花园中陪着前来贺喜的夫人姑娘们。 这样的场合总归是轮不到她上前,她只需安静听着众人说话就好。 李氏依旧八面玲珑将来的每位客人都照顾地面面俱到。 宴明梨看着她的样子心生佩服,究竟是怎么记住那么多夫人的喜好的。 屏风之隔,传来窃窃私语之声,宴明梨坐的近所以听得真切。 “你们听说了吗?”一名夫人神神秘秘道,“过些日子太后娘娘大寿,可能要发生件大事。” “王夫人,你家老爷是礼部的,可是得了什么消息,给我们也说说。” 那王夫人一听脸上带了几分得意,她压低声音道:“听说太后娘娘过几天会让京都未出阁的贵女们送些贺礼,若是入了太后娘娘那就可以入宫觐见了。” 宴明梨算是明白为何程老夫人突然让程知许学女红了。 看来早就得到了风声,太后娘娘要趁着寿宴收贵女们的贺礼。 又有一名夫人问道:“太后娘娘这是何意啊,以往办寿宴从未让京都的贵女们祝贺,怎么这么突然。” 王夫人抿了口茶,“许夫人,你想想好端端的为何指定京都未出阁的贵女们呢…” 众夫人俱是一惊,莫非… 许夫人不确定道:“莫非是要选妃…?” 当今天子后宫并不充盈,尤其是自从先皇后去世以后更是一直未曾选选秀,莫非是要填充后宫了? 当今圣上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这怎么会突然要选妃。 王夫人摆了摆手,“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圣上连选秀都不举办了怎么可能选妃啊。” 王夫人向四周看了看,小声道:“你们想想除了圣上,还有哪位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宴明梨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有夫人道:“这么大费周章,不是皇上那就是皇子,而三皇子已经和谢府的嫡女定了亲,莫非是……” 宴明梨轻放在膝盖处的手骤然收紧。 不是谢霁那只能是太子谢渊! 果然下一刻王夫人高深莫测笑了笑,“我家没有女儿,该说的也都说了,各位千金日后若是飞上枝头了,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众夫人一时间全部蠢蠢欲动。 当今太子谢渊还未还未娶亲,若是这次被选中了很有可能就是太子妃。 而凭借皇上对太子的喜爱,他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那太子妃也就是未来的皇后! 那自己家也就成了皇亲国戚,再富贵还能富贵过皇亲? 虽说当今太子久病缠身很少有人见过他,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传出什么病危的消息。 各位夫人心中有了成色,赌赢了太子成功继位皇位,太子妃生下皇子,以后太子去了那大燕的皇帝就是自家血脉。 若是赌输了… 那也就是太子早逝熬不到继承皇位。 可就算那样若是能在太子活着的时候生了孩子,很有可能被皇上封为皇太孙。 绕过皇子直接让皇太孙继伟本朝也不是没有这个先例。 怎么算都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夫人们眼睛都亮了,盘算着回去就和自家老爷商量此事。 宴明梨不动声色看了看一旁托着腮百无聊赖的程知许。 笼中雀重生后 第30节 这样的名额一家中应该只有一个。 不用多问,肯定是府中的嫡女,否则也不好与太子相配。 看程老夫人的样子这个机会必然是给了程知许。 要怎么样才能从程知许手中拿来这个名额呢… 还真并非宴明梨故意要夺程知许的气运,只是据前世程知许并没有嫁给太子,也没有嫁给什么勋贵人家,反而是远嫁到了一个平平常常的商人家。 甚至不如府中有些庶女嫁得好。 至于为什么她要远嫁宴明梨也不知道,这看起来很不符合程府的利益。 她曾经问过程修池原因。 程修池只是淡淡说了句不该问的别问。 是以宴明梨就再也没有关心过程知许,只听说她在夫家过得并不是很好,再后来她就离开程家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精力过问这些。 夫人们七嘴八舌讨论着太后娘娘的喜好,想要投其所好,给自己女儿争取一个机会。 宴明梨没再听,她起身离开了座位。 不对,不应该是投太后所好,应该投太子所好。 当今太后是谢府的人,是三皇子谢霁的姑外祖母。 她哪能为了毫无血缘关系的前皇后之子盘算呢,准定是皇帝借了她的手,她出于颜面不好托词罢了。 但皇帝也不是吃素的,他自然知道太后不会挑选个好人家给太子,她怕太子得了助力,再加上皇帝的宠爱,那谢霁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故,这个贺礼恐怕都到不了太后的手,而是直接到皇帝的那里。 但是皇帝是给太子选妃,所以最应该投的就是太子的好。 若是按着太后的喜好送贺礼那可真是打错了算盘。 而且非常有可能惹皇帝不高兴。 女红… 听闻当今太后十分喜爱刺绣,宴明梨勾唇,看来程府压错宝了。 太子,究竟喜欢什么呢。 他常年深居简出,别说喜好了,能见到他的人都很少。 抄手游廊中,宴明梨一席水红织金长衫,外配紫藤色织金比甲,亭亭而立。 忽然她眸中闪过波澜。 不远处穿着藏青色圆领长袍的男子在众人簇拥中鹤立鸡群。 他微微笑着,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看似在听身边人说话,但那双自带三分笑意的桃花眼中却充斥着漫不经心。 谢玄也来了。 第45章 念奴娇 谢玄本来是不愿意来程府的婚礼,同朝为官他派人送上点贺礼就行了,程修池还犯不上他亲自上门。 不知为何皇帝吩咐让他亲自登门祝贺,无奈谢玄只好亲自来一趟。 只是这婚礼属实无趣,面孔还是那些面孔,话也还是那些阿谀奉承的话。 听一次两次还行,但谢玄一听就是五六年,心中早已毫无波澜。 忽然他脚步一顿。 穿过层层桃花林,立于游廊的少女嫣然浅笑。 其实也并不是全然无趣,至少还有便宜表妹。 “各位同僚,你们先行入席吧,本王一会儿再去,请。”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玄突然开口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大臣连忙称是,随即陆续离开。 宴明梨见他遣散了周围人,便下了台阶往谢玄的方向走。 “你不必动,我过来就好。” 谢玄制止了宴明梨的动作。 风吹桃花落,几片花瓣飘飘落在谢玄的肩上。 “表妹怎么在这儿?”谢玄几步走上台阶,他拍了拍衣袖,那几片花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 宴明梨清浅如画的眸中溢出笑意,“我嫌席中烦闷就出来走走,不想正巧遇到了表哥。” 谢玄点了点头,“果真很巧。” 宴明梨也微微笑着,毫无半点心虚之色。 今日天朗气清,和煦的阳光打在宴明梨的脸上,像是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表哥,”宴明梨浅浅笑着,“我刚才在席间听夫人们说了一件事。” 谢玄睨了宴明梨一眼,这个表妹越来越大胆了,她这是要从自己这儿套话。 他似笑非笑问道:“哦?表妹听到了何事?” 宴明梨凑近了谢玄一些,声音也压低几分,“我听说过几日太后寿宴允许京都贵女们送贺礼,这事儿可是真的?” 谢玄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因为宴明梨的突然靠近而恍惚了一瞬。 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她仰着脸,清亮的双眸犹如点点繁星,隐隐带了些许期待。 “你说什么?” 宴明梨怔愣了一下,她刚才虽然声音很小,但是谢玄一定是能听到的。 她忽然想起上次提到太子时谢玄的表现,莫非他对太后也如此? 可太后也是他的姑外祖母啊,算起来和谢霁是一样的远近,谢玄为什么不愿意提起她呢。 宴明梨打量了一下谢玄的脸色,却发现他并无异常,只是好像稍微有点恍神。 宴明梨想应该是没有生气,或许是他真的没有听清。 抿了抿唇,她轻轻踮起脚让自己离他更近一点,宴明梨在谢玄的耳边轻轻道:“我说,刚才夫人们说太后寿宴允许京都贵女送礼,这事儿可是真的?” 气吐幽兰,温香软玉。 谢玄脑子中不自觉就浮现了这八个字。 他觉得自己的耳边有点痒痒的,好像有羽毛轻轻拂过心脏,痒痒的,柔柔的,勾人心弦。 宴明梨见他还没反应不觉有点急躁,摸不清谢玄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自觉轻轻摇晃谢玄的衣袖,“表哥…?” “嗯,”谢玄看着搭在自己衣袖上的那双雪白如玉的手,“她们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得到了谢玄的肯定宴明梨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皇上就是要给太子选妃。 她早就想好了应答的托词,倒也不怕谢玄的起疑。 “我在江南时有一年遇到了洪水,堤坝被冲开,附近的村庄被尽数吞没,但朝廷的西北和北边长年打仗,国库空虚,拨不出钱财赈灾。” “是太后娘娘带头捐了自己的私产,又向京都贵妇们筹集了许多银两,贼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不然必将会瘟疫横行,饿殍遍野,以人为食的光景。” 宴明梨抬眸,眼神真挚,“我时常感恩与太后娘娘的功德,却一直无从为报,未想这次太后娘娘的寿宴竟然会允许京都贵女送礼,所以我这才向表哥打探消息。” 她这话说的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谢玄却轻嗤一声,桃花眼溢着不屑。 宴明梨疑惑,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 “这都是她应该做的,你感谢她做什么。”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要不是南方的疫情实在是控制不住了太后怎么如此。 宴明梨心中惊诧,谢玄竟然与太后关系不好! 这可真是个惊天大秘密。 虽然很想知道谢玄为什么和太后关系不好,但是宴明梨还是忍住了,她不想过多探究谢玄的私事,既然他不想说,那她就不问。 二人静默了一会儿,谢玄突然开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说太后吗?” 宴明梨眨了眨眼睛,“好奇,但是表哥既然不说,那我就不问,什么时候表哥想和我说了,我自然会知道的。” 谢玄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宴明梨的头顶,“表妹可真是贴心。” 不知道是不是宴明梨的错觉,她总觉得谢玄每次喊她表妹都带了几分调侃。 “行了,你到底要问我什么,”谢玄道,“再不说我可要走了。” 宴明梨赶紧拉住他,“我想知道圣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子…” 她抬眸看了一眼谢玄,发现他并无异色,才继续道:“太子殿下喜好,我想虽是太后寿辰贺礼,但毕竟是天家大事,还是周到些。” “你怎么总是小心翼翼的?” 宴明梨顿住。 谢玄垂眸,他收了刚才的玩味,脸上带着很少见的认真,“我知道你在程家处境,也早就和你说过有什么事就去找我,后宅那套生存之道我不是很清楚,但…日后你对着我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他将宴明梨放在他胳膊上的手轻轻一推,两人回到了相对而立的对等位置,“想说什么就说,不必试探,不必讨好,我不是程老夫人她们。” 外面人声嚷嚷,但宴明梨的耳边此时只有谢玄的声音。 他说让她不必小心翼翼。 她重生后虽然与前世的唯唯诺诺大相径庭,但她身处矮檐,没有绝对的胜算,不得已还是小心翼翼避免出错,要不是上次程老夫人非要拿走那枚玉佩自己也不会忤逆她。 宴氏夫妇还在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她也曾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贵女。 笼中雀重生后 第31节 只是一朝落魄寄人篱下,不得已而为之。 第一次,有人和她说这些话。 “圣上喜爱诗词,皇后酷爱元曲,太后喜爱古画,太子…太子喜欢魏晋书法。” “记住了吗?” 宴明梨回神,她的眼睛还是懵懵懂懂的,带着一股天真。 “记住了。” 她抬头眼睛亮亮的看着谢玄又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记住哪个了?” 宴明梨眉眼弯弯,灵动异常,“都记住了。” 谢玄觉得比起宴明梨的笑,廊外的桃花林也不过如此。 原来真的有人比绽放的花儿还要娇艳。 第46章 菩萨蛮 敛了心中泛起的波澜,谢玄道:“你想送便送吧,若是程府不方便我可以代为转送太后。” 宴明梨欣喜万分。 经过谢玄手送出的贺礼可比程家送出去的重要多了! “多谢表哥!” 顿了顿,宴明梨迟疑道:“诗词歌赋我都会,可…我对魏晋时期的书法一窍不通…” 魏晋时期那么多名家,派别分明,她怎么知道太子喜欢的那位书法大家,再者她的字是程婉清一手教的,偏秀气,不是魏晋那种浑厚凛然的风格。 皇上他们喜欢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喜欢什么。 谢玄淡淡道:“这个不难,他喜欢颜真卿的字,明日我让人给你送来几本颜真卿的字帖,顺便将太子曾写过的字一并给你送过来,两相对比,你照着临摹临摹,不日便可小有成效。” 练习书法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她谢玄说的很对,时间紧迫,她只能先临摹个外表,其中的骨是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 吾儿磨尽三缸水唯有一点似羲之。 不过能拿到太子的亲笔,已经胜过很多了。 宴明梨福了万福,“多谢表哥。” “坏女人,是你!” 宴明梨转身就看到上次在街上遇到的小霸王。 小霸王趁宴明梨怔愣抓起地上的石子就向她砸过来。 “小心!”谢玄迅速将她护在身后,石子就这么砸在他的身上,名贵的布料上多了一块污垢。 小霸王见到谢玄向后退了两步。 “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刚才他的位置只能看到宴明梨在和一个男子说话,并不能看清那人的脸,现在他和宴明梨的位置对调,没想到那人竟然是自己讨厌的燕王。 谢玄眯了眯眼,话语间隐约带着怒气,“温然。” 原来小霸王叫温然。 温然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燕…燕王殿下万安。” 宴明梨从谢玄身后探出头,那小霸王局促地站在原地,双手用力搅在一起,哪里有半分嚣张跋扈的样子。 怪不得说锦衣卫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这小霸王见了谢玄直接变成了小白兔。 “过来,道歉。” 小霸王二话没说赶紧小跑到宴明梨身前,“对不起,我不该用石子砸你。” 宴明梨低头看着温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些话不久之前你才说过。” 小霸王见宴明梨不买账原形毕露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哎呦!” 小霸王倒在地上捂着屁股,疼的龇牙咧嘴。 宴明梨目瞪口呆,谢玄竟然抬脚踹了他! 小霸王是先皇后的亲侄子,而谢玄是当今皇后的侄子。 以前听宴星川说过谢家和温家政见不合,再加上温皇后在世时谢家女备受冷落,两家一直不怎么对付。 现在谢玄竟然直接为了她对温府嫡子动手,宴明梨顿感不妙。 虽说如今谢府风头正盛,温府自温皇后去了逐渐不再任职重位,可那是皇上最喜爱的女人啊。 谢玄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外人,比不上亡妻的亲侄。 她赶紧蹲下想要扶小霸王起来,没料小霸王竟然用力推开她的手,宴明梨一个不慎就被他推到在地。 “宴明梨!” “温然!”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宴明梨转头就看到温子远站在不远处。 恍惚间谢玄已经来到宴明梨的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你若是教不好他,就把他送到锦衣卫,我不介意亲自教他。” 谢玄目光阴鸷冷然,声音像是淬了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宴明梨被他这个样子惊到。 谢玄似乎和英国公有恩怨。 温然一听谢玄要带他走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躲到温子远的身后。 “这些年你都教给他什么了。”谢玄向前走了一步,宴明梨赶紧拉住他,她真的怕谢玄下一刻就会和温子远动手。 “表哥,”宴明梨小声叫他,谢玄虽然没有回应她,可却也没再向前。 宴明梨知道像谢玄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轻易露出自己真实的喜怒。 就算是谢玄对她这样自己也不敢触碰他的底线。 宴明梨上前一步,低身行礼,“英国公。” 话音一落,谢玄猛然转头,“你认识他?” 宴明梨被他问的一愣,想了想她道:“上次在街上有过一面之缘。” “姑娘,”温子远突然出声,“可否让我与燕王殿下单独谈谈。” 宴明梨看了一眼谢玄,然后轻轻颔首。 “别走太远,一会儿我有话和你说。” “好,我在桃林中等你。” 谢玄和温子远说了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期间谢玄似乎是游有意遮挡,宴明梨并不能读出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但是能看到温然一直哭哭啼啼。 最后谢玄先转身离开,留下温子远父子在原地。 “表哥…” 话还没说完谢玄就扶着她的肩膀向外走,“跟我来。” 他们走了很久,一路上谢玄什么都没说。宴明梨也一直沉默。 到了一处竹林,谢玄才停住脚步。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说实话。” “宴明梨。” 宴明梨不想再这种事情上骗他,反正说了也没什么关系,她就实话实说将那日遇到温子远的事如数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谢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那枚令牌在你那里吗?” 红袖确实将令牌给了她。 “嗯,红袖回府就将令牌给了我。” 谢玄盯着她看了很久,“我知道了。” “不过温家的令牌有很多块,我给你的玉佩这世上只有那一枚。” 他笑了笑,又恢复到以往的姿态,“表妹,孰轻孰重你可要掂量好。” 宴明梨眉眼弯弯,语调温软,像是江南的丝丝细雨,“我自然知道。” 英国公虽然是当今太子的亲舅舅可他与谢玄谁亲谁远宴明梨自是拎得清。 只是她不知道谢玄没什么要让她做这么无聊的选择。 “好了,你该入席了,我送你回去。” 宴明梨眼睛微微睁大,“你这就要走?” “嗯,”谢玄道,“我本来就是送个礼而已,现在礼送到也该回宫复命了。” 原来是皇上让他来的。 “我明日就让丁霄把东西给你送来,你尽管临摹便是,我帮你送到太后手中。” “好。” 忙碌了一天,这场名震京都的大婚终于落幕。 第二日宴明梨却听了一个令她十分震惊的消息。 笼中雀重生后 第32节 新婚之夜程修池竟然没有宿在林晚归的屋子。 据红袖说程修池确实去了林晚归的屋中,可哪想到林晚月屋中的婢女突然来寻他,说是林姨娘突然身子不适。 偏偏在大婚夜身子不适… 宴明梨并不记得上一世有这么一出,所如果她的变故是因为重生,那林晚月究竟是因为什么与上一世不同呢? 第47章 醉江月 宴明梨刚进花厅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同。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老夫人身边的林晚月,她微微笑着,身后垫了个靠枕。 而新妇林晚归却沉着脸坐在堂下的木椅上。 “天佑程府,这下我们双喜临门,修池娶了新妇,晚月也有了身孕,”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中气十足道,“锦桃,告诉下边准备准备,我要去寺中还愿。” 锦桃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是从她微微沙哑的声音也知道她很不对劲。 宴明梨瞳孔慢慢放大,林晚月怀孕了! 这一世的变故太多,她记得上辈子林晚月并没有怀过孩子,在林晚归的苛待下,每次程修池从其他妾室的房中出来的时候都会被她灌下一碗黑黑的汤药。 那是什么东西自然不必多说。 她不允许任何一个妾室先她一步生下嫡子。 林晚月很受程修池宠爱,所以她喝的也最多,以至于伤了身子无法再怀孕。 为什么,她这一世先林晚归进入程家和程家的长辈们打好了关系,甚至还怀了孩子。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宴明梨的脑海中闪过。 会不会林晚月也是重生的…… 晏明梨顿时出了冷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林晚月必然也知道上一世的结局。 程修池最终会成为皇帝,而林晚归会成为皇后。 林晚月自然不必多说,就程修池朝三暮四的样子,她又没有子嗣傍身,最后的结局必然十分凄惨。 晏明梨不明白为什么林晚月明知道上一世的结局还要主动贴上程修池。 她不应该和自己一样对程家避之不及吗? 晏明梨的脸色苍白以至于李氏频频向她这边看。 “明梨,你不舒服吗?”李氏小声询问,“若是身子不适就回去吧。” 晏明梨摇了摇头,她确实心中有很多疑惑,但是不能回去,她要再细细观察观察林晚月。 一个早晨林晚月只是安静坐在老夫人身边,没有任何得意或者炫耀的神情从她的脸上表现出来。 晏明梨前世与她相处不多,仅仅知道她是一朵小白花,不是什么嚣张跋扈的性格,今日的表现也算符合晏明梨的认知。 可她就是觉得林晚月不对劲。 “晚归,”老夫人道握着手中的佛珠,“祖母知道这长子没有出自你的腹中不合规矩,但这毕竟是修池第一个孩子,也不能亏待了去,还是养在亲母身边更好。” 林晚归脸色骤白。 林晚月先她一步生下了子嗣,程老夫人竟然不想让这个孩子养在她的名下! 未成婚之前林晚月就和自己的丈夫厮混在一起,现在怀了孩子竟然还不养在自己膝下,试问哪个大家有这样的道理? 她昨晚就知道林晚月这个小贱人没安好心,没想到竟然是怀了身孕。 林晚归咬了咬牙,若是一味退让下去她还怎么在程府立足? 她起身行礼,“祖母...” “老夫人!老夫人!”一名小厮从外面跌撞着跑进来。 晏明梨最先看清他的面容,正是老侯爷身边伺候的下人。 众人皆是一惊,不会是老侯爷去了,所以他才这般慌张。 老夫人倏然起身,声音都是颤的,“怎么了,可是老侯爷不好了?” 那小厮用力摇头,高声道:“老夫人,侯爷醒了!” “什么?!” 几次都要殡天的老侯爷竟然醒了! 一屋人赶紧马不停蹄随着老夫人去往老侯爷的院子中。 只有晏明梨呆在原地。 她愣愣看着众人离去的方向,白皙赛雪的手紧紧抓着座椅。 “姑娘,姑娘?” 云月担忧地唤她。 “不对...” 云月道:“什么不对?” 不对,老侯爷不应该是醒了。 程修池林晚归大婚,他应该是去世了的,怎么会醒了呢? 晏明梨霍然起身,“走,我们也去看看。” 她要看看究竟是谁改变了这一切。 老侯爷屋中。 众人皆跪在地上,程修池程大爷程二爷也都在。 老侯爷骨瘦嶙峋,一双眼睛浑浊不堪,虚弱地躺在塌上,他费力扭过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老夫人赶紧让程修池上前一步,“修池快过来,你祖父找你。” 老侯爷最看中这个孙子。 程修池走上前可老侯爷还是没有收回目光。 老夫人差异,老侯爷竟然不是想找程修池。 她靠近老侯爷道:“你想找什么?” 老侯爷听到程老夫人的声音颤巍巍道:“婉清...” 老夫人脸色一变。 老侯爷的病突然恶化就是因为程婉清的离世,他到现在还在记挂着她。 “婉清她...” “婉清!”老侯爷突然眼前一亮,提高了声音,“快到父亲这里来。” 众人回头看去,就见到晏明梨站在门口处。 “快过来,让父亲看看你,你我父女许久未见,晏家那小子待你还好吗?” 老侯爷挣扎着起身,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外祖父...”晏明梨的眼眶酸涩,说出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李氏赶紧站起身拉过晏明梨,“梨姐儿快让你外祖父看看你。” 近距离看这位定春侯晏明梨发现他和记忆中的样子大相径庭,这是一种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不正常的样子。 老侯爷看清晏明梨的样子后闪过一瞬间茫然。 “你...你不是婉清,可你为何与她这么相似?” 晏明梨扯了扯嘴角。 她蹲下身子,“外祖父,我是昭儿。” 定春侯怔愣一下,随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只是他的笑容十分难看。 “原来是昭儿,你都这么大了...” “你母亲也去世很久了吧?” 两行清泪划过,晏明梨闭了闭眼睛,“他们已经去世四年了。” 老侯爷听闻点了点头,喃喃道:“已经这么久了啊...” 顿了顿,他又道:“你如今住在程府吗?” “嗯,孙女现在住在琉璎苑。” “好,”老侯爷看了一眼地上的众人,“你们都出去吧,我和明梨有话要说。” 定春侯与府中与老夫人儿子孙子无话说竟然单独和晏明梨谈话。 但他毕竟还是侯爷,程老夫人虽然感觉面子上挂不住,但是也不好发作只能和众人一道离开。 第48章 燕台春 老侯爷的屋子是程府最好的房间,一缕阳光照进屋中,空中的微尘上下飘浮。 屋中只有她和老侯爷二人。 “外祖父,”晏明梨细声细语,“您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老侯爷招了招手让她靠近一些,“你在府中可好,有人欺负你吗?” 晏明梨鼻子酸酸的,她摇了摇头,“我很好,府中人都待我很好。” 笼中雀重生后 第33节 老侯爷定定看了她很久最终叹了一口气。 “上次我转醒,听下人说修池与林家定了亲,还纳了林家的庶女为妾,今日那跪在他身边的就是他的新妇和妾室?” 晏明梨点头,“是的,世子和世子妃是昨日完婚的。” 程老侯爷捶了一下床榻恨恨道:“他们...他们趁着我病重竟然这般对你,你和他本有婚约,真是咳咳咳...” 晏明梨赶紧起身轻拍老侯爷的后背,“外祖父不必生气。”她笑了笑,“我与世子的婚事本就是小时大人之间的玩笑话,做不得真,如今世子娶了林家姑娘可谓是天作之合,明梨也替他们高兴。” 晏明梨说的绝对是真心话,他巴不得程修池娶林晚归甚至是多纳几房妾室,这样他就不会有心思管自己做什么。 老侯爷怜惜道:“你与你母亲很像,一样的懂事听话,她从小到大做过的最离经叛道的就是嫁给你父亲。” 他似乎回忆起了以前。 晏明梨垂眸,她已经不再懂事听话了。在经历那样的痛苦后又有几人能继续受人摆布。 “明梨,”老侯爷突然道,“你父母出事前可有与你说过什么话?” 晏明梨仔细想了想,“没有,阿爹和阿娘离开的突然,没来及和我说任何话。” “嗯。”程老侯爷失望应了一声,之后就是许久的沉默。 晏明梨很想活跃下气氛让老侯爷不这么悲伤,但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还听说锦衣卫来过程府?” 晏明梨听老侯爷再次开口她赶紧道:“是,锦衣卫来府中查贪墨案的余党,查完就离开了。” “离开?”老侯爷疑惑,锦衣卫这种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组织怎么可能轻易就离开。 “当今锦衣卫的指挥使是谁?” 晏明梨道:“如今大燕锦衣卫的指挥使是谢玄。” “谢玄?”老侯爷提高了声音,“可是燕王殿下?” “是他。” 老侯爷恍然,原来是他。 “明梨,你和他见过了吗?” 晏明梨嫣然一笑,眼睛亮晶晶的,“见过了,燕王殿下人很好,还救过我。” “救过你?” “对啊,有一次我们出去赏灯,不料有贼人挟持了我,是燕王殿下救了我。” 程老侯爷用力回想以前他见过的谢玄,一时间竟然弄不清晏明梨口中的谢玄和他认识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程老侯爷想人总是会变的没准谢玄也不例外。 他道:“既然如此便要好好谢过人家,万不可马虎。” 晏明梨甜甜道:“孙女省得,外祖父放心吧。” 爷孙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老侯爷困意袭来,晏明梨这才离开。 院外除了云月红袖二人,其他人早就离开了。 “姑娘,你知道为何程老侯爷会突然醒过来吗?” 晏明梨疑惑,“为何?” “刚才听老夫人身边的婢女说是林姨娘给老侯爷开了副方子,吃了没有几个时辰变好了。” 晏明梨身形一顿,“林晚月开的方子?” 红袖点头,“对啊,就是林姨娘开的,听说老夫人现在可宝贝她了呢。连连夸赞了许久,比亲孙女还要亲上几分。她现在可是程府的大功臣。” 晏明梨从未听说过林晚月会医术。 她道:“林晚月会医术?” 红袖抿了抿唇,歪着头道:“听说是以前在林府中自己学的,除了身边的婢女没人知道。” 在林府? 若她真是在林府学的医术,向程老侯爷这种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她都能治好,上一世怎么会让自己的身子到那种地步? 林晚月身上有太多的疑点。 圆月高照,银霜笼罩。 一层薄纱后的少女紧紧锁着眉头,她睡得十分不安稳,檀口微微张着,似是在呼救。 “系统,你确定程修池就是男主?” 系统?这是何意,还有男主,这又是什么意思? 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传入晏明梨的耳朵,“是的,我亲爱的雇主,角色程修池就是这本书的男主。” 那女子笑了笑,“我知道了,还有那个晏明梨就是他的炮灰白月光?” 晏明梨睁大眼睛,她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为什么要加上炮灰白月光这样的她听不懂的字眼? 那个叫系统的回答:“是的,她的存在就是丰富男主程修池的人设,是他日后起兵造反的借口之一,不存在任何威胁。” 女子道:“丰富他深情的人设?呵,程修池这样的渣男怎么洗都洗不白。” 系统毫无起伏的声音又响起,“原书设定成这样,宿主只需完成你的任务即可,不必在乎这些,你不想快点回到现代吗?” 女子无谓摆了摆手,“我有哪次失败过,我们也是老搭档了,你放心好了。对了,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系统道:“由于购买了sss级道具‘神药’救活了濒临死亡的老侯爷,宿主积分还剩50分,积分清零则任务失败。” “知道了,啰嗦。虽然花光了一半的积分,但是救了男主的爷爷让他有时间再积攒积人脉不像前世那样被动也值了,况且这次还在程老夫人那里刷了一大波好感。” “至于那个程老侯爷什么时候死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只要程修池站稳脚跟,我们就停了他的药,到时候男主正式继任侯爷,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世子了。” 晏明梨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系统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是那名说话的女子她认识。 那是林晚月! 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黑暗。 晏明梨轻轻喘息,胸口不住上下起伏。 林晚月果然不对劲! 她知道程修池的结局,而且似乎是从高度发达的未来朝代来的,那个系统竟然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她的记忆没有错,是林晚月更来了前世的种种。 还有她口中的任务是什么? 听林晚月的意思她是站在程修池一方的,她很有可能要帮助他登上皇位。 晏明梨紧紧抓着身上的刺花衾被,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就和自己是背道而驰的,她要帮助程修池,而自己要阻止他登上帝位。 她现在只有孤身一人,而程修池有了林晚月和那个名唤系统的神物。 他们占尽了胜算。 第49章 春长在 自从做了上次那个奇怪的梦,宴明梨就一直偷偷观察林晚月。 果不其然她确实和寻常人不太一样。 宴明梨发现林晚月平常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是在没有人关注她的时候她就好像在用意识和谁说话一样。 她猜测应该是那个叫系统的东西。 尤其是当老夫人问众人问题时,她就会偷偷和系统说话,然后在一众姑娘中脱颖而出。 听说最近还治好了老夫人多年的头疾。 不用问肯定又是从那个系统那里得到的“良药”。 但是据晏明梨观察,系统和林晚月应该还没有发现自己是重生的,不然凭借她和上一世不同的举动,系统早就该产生疑惑了。 那应该是个超出这个朝代人认知范围的东西。 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她自己都是重生的了,有超前的事物降临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比较好的是虽然不知道林晚月口中的任务是什么,但助程修池登上皇位肯定是她的目标之一。而参考上一世她并不是程修池的阻碍,林晚月暂时应该不会对自己动手。 从她上次和系统的谈话也可以看出林晚月并没有将她放在眼中。 晏明梨庆幸能够提前知道这一切,不然这辈子恐怕就复不了仇了。 有那么一个超出认知的东西存在任凭谁来了也没有任何胜算。 晏明梨决定尽量少和林晚月接触避免起冲突,就算最后她们之间必然会针锋相对,也要等到手中有足够多的筹码才有胜算。 ... 府中最近迎来了三件喜事,一是老侯爷苏醒,而是新妇进门,三就是林晚月怀了孩子。 老夫人每日乐得合不拢嘴,烦扰她多年的头疾也在被治愈,听说鬓边还生出了几根黑发,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全府都围绕着老夫人和大房一家子转,自是没有人来关心晏明梨在做什么。 她乐得自在,连给老夫人请安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反正老夫人并不在乎。 但是晏明梨也没有闲着,眼看太后娘娘的生辰越近,可她的字还是不得要领。 颜真卿的字气势遒劲,笔力浑厚,而晏明梨的字碧玉秀气可谓是大相径庭,别说骨了,晏明梨连形都模仿不对。 午间温热,有掉落的花瓣随风顺着支摘窗飘入琉璎苑的书案上。 晏明梨看着落在宣纸上的花瓣轻轻一吹,随后她一下趴在书案上。 谢玄送来的太子笔迹她也练了很多次,但就是摸不到门道。 晏明梨打算绣一幅带有魏晋风格的屏风,再题一首诗。 笼中雀重生后 第34节 画和诗都不成问题,关键是这个字怎么练都不见长进。 晏明梨侧脸贴在太子的字上,如画眉眼间带着愁色。 谢玄刚走进书房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侧趴在书案上,樱桃般红润的檀口紧紧抿着,右手还在不住写写画画。 柔和的午后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娇俏灵动的少女带了几分柔和。 他忍不住笑着出声,“表妹这是在烦忧什么,说出来让我听听。” 书案上的少女倏然起身,刚才还满脸忧愁的脸上这时充斥着喜悦。 “表哥?”晏明梨赶紧起身,一双美眸似有星子闪烁,“你怎么来程府了?” 谢玄在云月的带领下进了书房。 他道:“听说老侯爷醒了,我来看看。” 定春侯老爷子好歹也是谢府的姻亲,甚至是谢首辅的岳丈,他病了那么久谢玄这个小辈来看看也是合情合理的,总不能让谢首辅亲自到场。 晏明梨眉眼弯弯,语气也十分轻快,“原来是这样,表哥快请落座。” 谢玄摆了摆手,他今日还是那身红色飞鱼服,腰间挎着泛着黑光的绣春刀,“你刚才在烦恼什么,可是需要我帮忙?” 晏明梨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人家谢玄已经答应她把贺礼送到太后手中,也告诉她太子喜欢什么,甚至连太子的笔记都送来了,自己却还是不得要领。 晏明梨有一瞬间的挫败,亮晶晶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暗尘。 她低声道:“我打算绣一个山水屏风,再提上诗句,可学不会太子喜欢的字体。” 谢玄垂眸看着一身落寞的晏明梨无奈一笑。 “这可是名师大家,你才写了多久怎么可能得出其中的要义。” 晏明梨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可这次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不知道今生很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太子了。 她输不起,尤其程修池身边还多了林晚月这个从后世来的人,还有她身上名叫系统的神物。 若是输了,她怎么报前世的仇呢。 “那可如何是好呀。” 谢玄想他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晏明梨今日的样子。 她垂着眸子,娇艳欲滴的红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带着微微的娇嗔。 “我教你。”想也没想,这句话脱口而出。 晏明梨张大眼睛,难以置信道:“表哥也会颜真卿的字体?” “嗯,”谢玄解下身上的绣春刀放在一边,抬步绕到书案前,他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晏明梨,“还不快过来?” “哦...” 回过神晏明梨赶紧坐到书案前。 “拿笔。” 晏明梨挽着袖子拿起上好的狼毫毛笔,“然后呢...” 然后她小巧白皙的手就被带着薄茧的大掌握住,晏明梨顿时愣住。 谢玄的掌心干燥温热,有一点粗糙,那是常年握刀持剑练出来的。 他微微俯下身子,从后面虚环着晏明梨。 “颜真卿的字入笔坚实,行文刚劲,与你自己的风格完全不相符,你只要学个外形便可以了。” “这里要再用力一点,让人看出写字人的傲气...”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晏明梨纤细白皙的脖颈,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至于谢玄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写的时候要注意结构,颜真卿的字讲究构造严密,但又不能死板,翩若浮云,动若惊龙,这几个字你一定听过。” “记住这些在外形上你就学了个七七八八了...” “晏明梨!”头顶上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了听了,”晏明梨赶紧回过头去看身后的人,“我在听。” 谢玄低着头,这个距离他能清楚看到晏明梨眼中自己的倒影。 喉结滑动,他沉沉嗯了一声。 第50章 山亭柳 自从得了谢玄的指导,晏明梨模仿颜真卿字迹突飞猛进,同时她也趁机看到了谢玄的字。 他的字和他本人一样恣意张狂,笔力遒劲,气势恢宏,一撇一捺中晏明梨似乎看到了漠北草原上的壮阔迤逦。 谢玄虽然也习得颜真卿之字,但是和太子有很大的区别。 太子的字比起谢玄含蓄了许多,缺少那种恣意少年的洒脱,反而多出了几分忧思。 晏明梨想这可能是因为他常年生病所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有一个月就到太后生辰,她得抓紧时间才行。 是以晏明梨除了偶尔去程老夫人屋中请安,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准备贺礼。 她的刺绣师承江南有名的绣娘,虽说比不上宫中之人,但在京都贵女中绝对是独占鳌头的,对此晏明梨很有信心。 在闭关一个月后,一张绣功了得的山水双面刺绣屏风出现在了琉璎苑的屋中。 “这也太漂亮了吧...”红袖赞叹,“咱们姑娘真是手巧,尤其是这字,磅礴大气开阔雄劲,与姑娘往日的字一点也不同呢。” 晏明梨莞尔,“这是颜真卿的字,我模仿着绣的。” “原来如此...” 红袖恍然大悟,怪不得姑娘前些日子一直在书案前练字,原来是在学新的字体。 “姑娘这是作何用途?”云月道,“是用来送礼吗?” 晏明梨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最聪明,过些日子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了,今年她允许京都贵女送贺礼,我便绣了这个屏风。” 云月听完却道:“这事儿奴婢也听说了,可每府只有一个名额,定春侯府的名额已经给了林姨娘了啊...” 晏明梨倏然转头,“你说定春侯府献礼之人是林姨娘?” 云月点头。 晏明梨柳眉轻皱,“不是说京都未出阁的贵女吗,林晚月已经嫁做人妇,为何得了这个恩典?” 云月见晏明梨对此事如此上心正色道:“话是这么说,可那些没有适龄贵女的府中也要献礼的,就以府中夫人名义,程府就是打着这个名头,林姨娘才得以献礼。” 晏明梨瞳孔慢慢放大,林晚月竟然直接绕过程知许和林晚归直接送礼给太后娘娘。 程老夫人竟然也默许了。 她竟然放弃给程知许在皇家露面的机会,让林晚月这个妾室献礼。 “还有...”云月道,“姑娘这些日子潜心准备太后寿辰贺礼,很少听闻外面的事,奴婢们怕打扰了姑娘也就没和姑娘说,林姨娘已经被老夫人扶为侧夫人了,现在是月夫人。” 晏明梨想这个住进林晚月身体里的后世人真是厉害,这才多久就在程府这么如鱼得水。 若放在其他妾室身上是想都不敢想的。 抛去一切晏明梨还是很佩服她的。 “姑娘这可怎么办,这贺礼...” “无碍,”晏明梨从梨花木椅上起身,目光看着门外,“我自有办法将屏风送到太后娘娘面前。” 到时她们就各凭本事。 晚间,灯火摇晃映照着林晚月那张和晏明梨有几分相似的侧脸。 “很快就是太后的寿宴了,系统,你快点从商城给我挑个礼物。” 一块绿色的屏幕慢慢浮现在空中。 林晚月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挑选着屏幕中的礼物。 “这个古画不错。” “嚯,这块玉是什么时候的材质这么好?” “这个唐朝的花瓶也挺好...” “好烦,随便选一个就算了,反正咱们的礼物绝对吊打这帮土老帽。” “就这对玉如意吧。” 系统冰冷的的声音响起,“宿主,您不再好好挑选一下吗?” 林晚月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老太婆喜欢什么,你身为系统不能直接推给我吗?” 系统道:“可以,但这是另外的价钱 ,需要扣除积分。” 林晚月想了想自己所剩无几的积分,她最近为了出风头赢得程家人的喜爱花费了太多积分,虽然也完成小任务获得了一定的积分,但是入不敷出,她得省着点用。 这次她好不容易拿到了“给太后献礼”支线任务的名额,可积分确实花的太猛了,林晚月想既然是系统给的东西就是最好的,知不知道太后的喜好又怎么样呢,反正在系统的加持下最后胜利的一定是她。 林晚月作为一名现代人穿越到这个世界早就习惯了什么都依赖系统,反正在原来的世界她就是这样什么都靠别人的人。 她懂得利用一切自身的资源来吸引周围的男人,当然她也会付出自己,反正最后拿到想要的就好。 有一次去酒吧喝大了,出了车祸,再醒来就和这个“替身女配逆袭系统”绑定在了一起。 订立了契约后就穿越到这个不起眼的庶女身上。 草草了解了原主的一生,很简单就是猥琐升级流男频文男主的白月光的替身,最后被姐姐搞得不孕不育,最后大开后宫的种马男主连白月光都渐渐忘了,更别提林晚月这个替身了。 林晚月不愧是晏明梨的替身, 就连最后的死法都是何其相似。 一个死在了除夕夜,一个死在了上元节。都是阖家欢乐的节日,孤独的死去。 她的任务就是改变原主的命运,逆袭成男主的最爱,脚踩一票和男主有关的女人。 笼中雀重生后 第35节 刚开始她也犯难,像程修池这样的种马男主恨不得是个女人都要搞到后宫去,怎么可能被她攻克呢。 直到她见识了系统的厉害之后,才明白这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 再加上之前她游走于各种男人之间,对怎么抓住富二代官二代也有自己的一套心得。 程修池再怎么是男主也难以逃过现代人的智慧,男主又怎么样,最后肯定会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这不上一世对她冷眼相待的程家人一个个被收拾的妥妥贴贴,程老太婆连自己亲孙女的名额都让了出来。 她必须要在这次的寿宴上一鸣惊人,这样既可以给程修池在皇家争颜面又可以让程家人更对她另眼相看。 林晚月让系统收了屏幕。 唤丫头进来给她捶腿,“啧,废物!捶个腿都不会。” 小丫鬟被她一脚揣在地上,赶紧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林晚月勾唇一笑,“院中有凉水,你去浇在自己的身上,然后站一晚上我就不赶你出府。” 现在虽到了春天可晚上的气温依旧寒冷,浇了凉水再站上一夜会要人命的,小丫鬟顿时面如死灰。 还未等她挣扎就有几名魁梧婆子将她叉了出去。 第51章 上西楼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忧。 程老夫人动了动嘴就把程知许献礼的名额拨给了林晚月。 虽说李氏也没指着自己的女儿被选上在皇家露脸,但就这样被夺去了资格她还是心中不忿。 再怎么样程知许也是程府的亲孙女,那个林晚月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比程知许还重上几分。 不过既然老夫人发话,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凉亭中李氏皱着眉,手中紧紧捏着青花茶盏。 这下大房更加嚣张了,本来她就没有儿子,现在程修池还弄来个这样能讨老夫人欢心的人物,以后老侯爷老夫人去了不知道程府还能不能容下他们。 李氏的嘴唇紧紧抿着,她得赶紧给程知许寻个好人家才行。 不然若是哪天老侯爷去了程知许是要守孝的,姑娘的年岁可不容蹉跎。 想到这儿李氏更加心烦,老夫人每日都和林晚月在一起,连柳氏都很少见,早就没什么心思给程知许张罗婚事,这事儿还得她自己来。 “二舅母。”一道清灵的声音传来,李氏扭头,晏明梨嘴角带着浅笑,娉娉婷婷立于亭外,她抬步上前,“这么巧您也在这里。” 李氏看着眼前的姑娘,云鬓楚腰桃花面,仪态端的也是恰到好处的风韵。 难怪谢玄这样的人会把目光留在她身上。 李氏赶紧起身笑道:“明梨快来坐,这些日子很少见你,你在忙什么。” 晏明梨端起茶壶给李氏身前的茶盏续满,“我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在琉璎苑打发打发日子罢了。” “这样啊,”李氏道,“你知道太后寿辰的事吗?” 晏明梨饮茶的动作一顿,冰凉的茶盏贴在她嫣红的唇边,随即她放下茶盏,“这么大的事我自然也是听说了的。咱们府中的名额不是给了知许妹妹吗。” 李氏轻轻哼了一声,“本来是给知许的但是老夫人又变卦把献礼的名额给了林晚月。” “那林晚月整日里都在老夫人屋中嘘寒问暖,我倒也没看到她有时间准备什么贺礼。” 晏明梨心想她有系统在手自是不必亲自准备什么,就是不知道这个系统能给出她什么东西。 晏明梨但笑不语,只是缓缓拿起桌上的茶盏继续饮茶。 李氏又道:“这多好的机会,不让你和知许去,竟然白白给了一个妾室,也不知道老夫人是不是老糊涂了...” 突然她顿住,意识到了自己的食言,李氏看了一眼晏明梨,发现后者神色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好像并没有听到她刚才大逆不道的话。 李氏扯了扯嘴角,“明梨,若是有时间就去看看你知许妹妹。” 晏明梨听了李氏的话疑惑了一瞬,“知许妹妹怎么了?” 李氏道:“最近她总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自己在屋中干什么,问她身边的婢子都是一问三不知,你与她年龄相仿,我想着你们姐妹年龄相近总是好说话些,就算是舅母有求你。” 程知许与她并不亲近,晏明梨不知李氏说的是真是假,所说她们有了共同想扳倒的敌人。 但是晏明梨知道她和李氏并非完全处于同一战线。 她早就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晏明梨点头,“舅母不必这么说,我是知许的姐姐理应对她多加照看,一会儿我便去看看她。” 李氏听到晏明梨这么说当即抚上了她的手,“那舅母就先谢过你了。” 第52章 大结局 晏明梨答应了李氏也不好食言,她亲自去了一趟程知许的住处发现她并不在,既如此也就与她无关了。 反正她也没什么和程知许说的。 没过几日便到了宫中收取各府收取贺礼的日子,程府将林晚月的贺礼呈了上去,晏明梨的则由谢玄送上。 后有几日太后下了懿旨,凡是在名单内的女子都可以进宫参加宴会。 宫里来的太监尖声细嗓,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程府宴姑娘所作之礼深得太后心意,特准许进宫觐见。” 程府众人跪在地上,晏明梨跪在最后。 公公绕过众人来到晏明梨身边,“宴姑娘,接旨吧。” 晏明梨没理会程府众人的眼神起身,低声道:“谢太后娘娘娘,谢过公公。” “姑娘哪里话,”公公谄笑,“姑娘日后若是发达了,别忘了咱家就行。” 他在宫里这么多年,识人辨事那是一等一的精明。 程府的这位此次进宫估计就不会再回来了。 晏明梨垂着眸子,安静站在原地并未说什么。 确实如此。 她不能再等了。 太后寿辰之日。 京都上下一片欢腾,宫中早早就布置好了一切。 林晚月虽然没有被太后选上,但是她得程修池喜欢。 是以他们三人一同去了皇宫贺寿。 红墙黄瓦,富丽辉煌。 这便是大燕的皇宫。 此时宫宴还未开始,晏明梨独自一人在园中闲逛。 园中百花盛开,风一吹阵阵花香袭来。 “晏明梨。” 身后突然传来林晚月的声音。 晏明梨转身,“林姨娘?” 林晚月冷笑,“我竟然小看了你。”她抬步走近晏明梨,“原来你竟然是重生的。怪不得和我了解的晏明梨相差这么多。” 晏明梨心下一惊,林晚月知道了。 稳了稳思绪,她淡淡开口,“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你也知道我的秘密,这些我都通过系统查到了。” 晏明梨手指收紧,原本清澈的眸子淬了寒意,“你想怎么样。” 林晚月轻笑,“如果你还是以前的晏明梨我是打算放过你的,但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事,就别怪我了。” “你这次能进宫是靠着谢玄,你一直和他走的这么亲近,一口一个表哥是就是想利用他接近太子对吧?” “还真是小看你了。” 晏明梨呼吸一紧。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你靠着这张脸让谢玄帮你做了这么多事,然后再嫁给太子来压制程修池,计谋不错,不过被我发现了。” “林晚月,”晏明梨冷冷开口,“你敢把这些和外人说吗?你看他们会不会把你当做怪物处死。” 晏明梨勾唇,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你说的没错,我是利用谢玄接近太子,但那又怎样?” 林晚月是不会将她有系统的事情说给别人的。 怪力乱神在这个时代是要被处死的。 “你...” 林晚月脸色难看,最后冷然一笑。 “我们走着瞧。” 说罢她就转身离开。 晏明梨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她轻轻喘息,没想到林晚月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闭了闭眼睛,晏明梨转身想要离开。 只一瞬她愣在原地。 不远处的花丛之中,穿着大红色飞鱼服的男人一脸冷峻看着她,强光之下,乌黑的绣春刀泛着胆寒的光。 晏明梨从来没看过谢玄的脸上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张了张嘴,晏明梨却发现自己发布出一点声音。 笼中雀重生后 第36节 “说啊,”谢玄图突然笑了,他一步步走向晏明梨,“怎么不说话了,我的好表妹。” 眼前投来一片阴影,飞鱼服上的图案张牙舞爪似乎要将她吞噬。 “表哥,我...” 晏明梨抬眸,视线与谢玄相撞,“我不是利用你,我只是...” 谢玄看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听着,但是晏明梨却说不出一个字,要怎么和他说自己是重生,林晚月是带着系统的未来人呢。 嗤笑一声,谢玄道:“晏明梨,玉佩呢?” 晏明梨心脏骤然缩进,眼眶酸涩难受,她颤巍巍从怀中那枚玉佩。 “在这儿...” “还给我。” 晏明梨低着头,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动。 她抬手将玉佩递到谢玄面前。 他一把拿过玉佩头也没回就离开。 “以后别再叫我表哥。” 这句话和花香一起散在风中。 宴会上晏明梨浑浑噩噩,她在女席看不到谢玄。 不知怎的头好像有点晕,她看了一眼还在说笑的众家眷瞧瞧起身离开。 以前总能遇到谢玄,这次也是可以的吧? 刚一出门晏明梨就感到眼前一阵黑随后就不省人事。 屋中暗香浮动,轻薄的床幔后是未着寸缕的娇柔女孩儿。 晏明梨紧紧闭着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感觉很热,很难受。 用力睁开眼睛,陌生的环境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懵懵懂懂起身身上盖着的丝被顺势滑下,露珠娇嫩白皙的肌肤。 这是哪儿。 忽然传来开门声, 晏明梨被吓了一跳。 那人几步来到床前一把扯开床幔。 晏明梨向后瑟缩了一下,冷气袭来才想起双手护住自己。 谢玄也没想到竟然看到这样一幅光景。 他骤然转过身子,喉结滑动,他哑声道:“穿上衣服。” 晏明梨头脑混沌,浑身无力,还带着一股莫名的燥热。 她缓缓伸出白藕般的玉臂,纤细柔软的五指拉住谢玄的衣服,声音媚的不行,“表哥...” 谢玄只觉自己的呼吸重了几分。 明晃晃的邀请。 谢玄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衣服穿好,我带你离开。” 晏明梨好像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糯糯媚媚开口,“谢玄,帮帮我...我难受,求求你...” 娇柔的身体被推倒在柔软的衾被上,耳边传来男人发狠的声音,“你自己找的。” 床榻随着二人的动作轻轻晃动,女子娇媚的吟哦声不断溢出。 衾被翻浪,牡丹盛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明梨柔弱无骨伏在谢玄的宽阔的胸膛吐气如兰。 腰肢处被一双粗粝的手上下揉按。 “还疼么。” 晏明梨沾着水汽的眸子翕动,她点了点头。 谢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道:“下次不会了。” 谢玄趁着晏明梨神志不清的时候逼着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她对他再也没有隐瞒。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晏明梨愣了一下,她微微仰头看着谢玄,“不知道。” 谢玄轻笑了一声,“这是东宫,太子的寝殿。” 晏明梨睁大眼睛,这里竟然是东宫。 “我...我不知道这里是东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殿下我...” 发肿得红唇被一根手指按住,晏明梨噤了声。 谢玄放开她起身穿衣服,晏明梨坐在塌上静静看着她。 “你睡就好,外面都是我的人,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确实很累。 这一觉晏明梨睡了很久,再次醒来的时候红袖和云月在床前守着她。 “你们怎么来了...” “姑娘,”红袖激动喊了一声,“快去告诉燕王殿下姑娘醒了。” 原来她睡了两天,期间还断断续续发烧。 云月把这两天的事都告诉了晏明梨。 在她昏睡的这两天,大燕的朝堂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原来当年先皇后生的是双胞胎,这才皇家是大忌,会扰乱皇脉,只能留下一个。 但先皇后哪里舍得,她和皇上偷偷将小儿子送出宫,留下大儿子在身边。 听到这儿晏明梨已经猜到了几分。 “那个小儿子是...谢玄?” 云月点头,“皇上已经在朝堂上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了,燕王殿下现在是太子了。” 晏明梨震惊,“那先太子...已经...” “是,先太子早就去了。” “太子殿下到。” 云月赶紧退下。 晏明梨看到谢玄一步步走向自己,他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了。” “嗯。” “殿下...太子他...” “他走了,他本就无意皇位,一直以病拖延,这么多年那位也看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等你再好点就举行太子妃册封大典。” 晏明梨长睫翕动,“殿下,谢霁程修池他们....” 谢玄将人拦在怀中,低声轻哄,“不必担忧,有我在。” 封妃大典之后谢玄经常不回东宫。 后来听闻三皇子谢霁因不满皇帝册封谢玄欲造反被锦衣卫拿下,谢皇后参与其中也被废了皇后之位。 风头正盛的程家世子因着这事儿流放北境。 三年后谢玄登基,太子妃晏氏被封为后。 帝后二人恩爱一生,膝下一子一女。后宫悬空,除了皇后再无一妃一嫔。 燕成帝谢玄一生政绩显赫,北征元人,南收百越,东抵倭寇。 四海清明,万朝来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