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叠人设续命[快穿]》 第1章 《我靠叠人设续命[快穿]》作者:二壹【完结+番外】 文案: 言生尽在死后绑定了一个续命系统,每到新的世界都要抽取人设卡,人设值达到一百才能脱离世界。 但你也没说人设要每个世界叠加啊? * 世界一:现代直播 言生尽在这个世界的人设是追求刺激爱情的忧郁男,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使得手段下作又狡猾。 可被他利用的竹马却直接把他抱住:哥哥真的这么关注我吗……我好幸福! 言生尽:? 世界二:现代abo 言生尽这次的人设很短。 为了完成人设,他和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做了交易。 新婚之夜男人跑去和发小喝酒,言生尽莞沉默;纪念日男人跑去和发小开房,言生尽装傻。 ——因为男人想见到的发小当时都和自己在一起。 世界三:修真仙侠 被人踩着头按在地上的时候,言忆还在想怎么连欺负他的手段都这般无趣。 直到他碰见那个夺舍他身体的人,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人生的乐趣。 可是言生尽竟然在为别人洗手作羹汤?! 没关系,言忆咬牙微笑,言生尽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只要他爱上正确的人,一切都变得正常了。 至于正确的人,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世界四:古代江湖 一只吸血鬼的寿命是多久,百年?千年?言生尽不知道,因为他是一个短命的吸血鬼。 一觉睡醒,竟然已经改朝换代,还有了新的任务,言生尽不得已之下选择出去走走。 但为什么一出世就碰上别人,那人狂笑着说着什么替身什么悬赏就把他扛走了。 然后睁眼看到了自己沉睡前的老情人。 嗯?你不是一个江湖侠客吗怎么当皇帝了? 阅读指南 1.1v1,不拆不逆 2.人设卡是原貌,不同世界有小变化。 3.双洁,强强,这本为美攻帅受。 内容标签: 强强系统 快穿 成长 he 主角视角生生互动11 一句话简介:谁能活过我啊 立意:警惕网络诈骗! 第1章 并蒂莲 “主播等会儿干嘛?等会儿打水友赛了。”言生尽声音散漫,一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对手,见露头,右手鼠标一甩便爆了头,“啊对,左下角还有福袋,三分钟后开哈,记得点点关注。” 【end今天状态这么好,帅啊】 【抽我抽我抽我老公抽我】 【抽我抽我抽我老公抽我】 【哇塞end这口令真是一天比一天不要脸】 正巧言生尽结束了手上这局游戏,大大的金色的mvp挂在他游戏里的角色头上,他摘下头上的耳机,手一撩掀起前边的刘海,凑近到显示屏前:“不要脸?主播从来不需要考虑脸的问题。” 【tsdd】 【抽我抽我抽我老公抽我】 【好帅啊end……越来越有魅力了老公】 言生尽笑了下,拿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行了哈,我等会儿开新房间,锁三秒之后开,你们自己记得进。” “三,二——” “出来吃饭。” 他最后的那声一和门外的男声刚好重合,言生尽愣了一下,手上要给房间开锁的动作顿了顿,等回过神来才稍稍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意外,我给大家发个红包。” 【?】 【铁公鸡拔毛了?步兑,朱波你家里怎么藏男人了】 【意外还是不小心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哈】 【end真是男同???hallo???】 直播间的弹幕一瞬间和疯了一样地喷涌,言生尽不由得往后仰了仰,带滚轮的椅子一下子把他带远了屏幕。 “今天不播了,明天老样子六点开播,等会儿福袋会自动开。”言生尽挥了挥手,很是狼狈地拖着椅子又回到屏幕前,也不管疯了一样的弹幕,直接了当地关了电脑。 然后手就被另一只手盖住了。 带着热气的声音附在他耳边:“我打扰到你了?可是你说好会好好吃饭的。” 像是捉迷藏被抓到的小孩,言生尽笑容里带着无奈:“我错了,我就是打忘了,现在就去吃。” “可以吗?周今闻?”言生尽仰头,看着身后的男人,有一瞬间的愣神。 * 言生尽最初的时候死得很突然,绑定系统也绑定得突然,甚至于刚绑定就被扔到了这个世界,言生尽揉着头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看到面前悬浮着一份红黄蓝色调的……合同? 那是一份雇佣合同,但看上去就像不知名的小广告。 甲方名字模糊,乙方写着言生尽的名字,内容是乙方只需要抽人设卡,并且在小世界维持人设获取人设值,甲方就能够按完成程度给乙方续命。 言生尽其实并没有很想复活,他对自己之前的人生记忆并不清晰,只觉得好似盖上了一层纱,能记住的只有日升月落,于是他点了一下合同右上方的叉。 【感谢您的参与,请签名】 言生尽不信邪,又点了一下中间的叉。 【感谢您的参与,请签名】 言生尽又点了一下左下角的叉。 【感谢您的参与,正在抽奖中……】 言生尽:? 【叮咚!恭喜您抽到ssr级人设卡:你好特别,你和我认识的男生都不一样,你给我一种疏离感,很孤独的感觉,若即若离,我听过很多人说自己孤独,但我觉得你的孤独才是真正的孤独。感觉你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你一直在伪装自己。你想要一点刺激,一点危险,一点捉摸不透。你想要过度的东西,你想要不可理喻的沉迷,你想要情绪的烈火炙烤你的灵魂,你想要能够消耗你生命的爱情。你给我的感觉就像博尔赫斯那句: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在任何时候看到你都会吸引我的目光,即使你面无表情。很多时候我想去了解你,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又觉得你的外界有一层保护膜,我不想打破。你坐在那里,我感觉你都要碎了。请尽快增长人设值哦亲亲。】 言生尽懵了,他把人设卡翻来覆去地看,盯着最后一句话只觉得无语得让他想笑。 居然还带强买强卖的?! 但言生尽很快安慰好了自己,能免费得一次活着的机会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这样想着,从床上下来观望了一下房间,床,电视,衣柜,一切都和他之前的世界没什么不同,直到他走进卫生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稚嫩的脸庞,熟悉的模样,还有缩了水的身高。 这和他十三岁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言生尽尝试呼唤系统却得不到回应,于是被迫接受了自己重返13岁的结果,但他无法接受的是下一秒从门外传来的言父言母的呼唤声。 言生尽提包就要去孤岛上当守岛人与世隔绝,他从来没有和父母打交道的体验,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他更害怕会被认出不是本人。 然后他就被言家父母打包送到了周家。 言家和周家关系并不亲近,只是因为同住一层楼,两家开门关门总能碰到,所以节日里也会有往来。 言家父母也是没了办法,两个人手上有个忙着的工程,言生尽还在这搞“叛逆”离家出走,只能让周家帮忙照看几天。 于是还懵着为什么言父言母丝毫没有发觉异样的言生尽认识了周今闻。 说来也怪,虽然是邻居,但是言生尽和周今闻从小上学都凑不到一块,先前两个人只在早上出门上学时会碰到,随着周父言母的打招呼朝对方点点头。 现在可不同了,言生尽偏头看着黑暗里周今闻的侧脸——他的睡姿很规范,是平躺着双手交叉着放在腹部,是言生尽感觉自己一辈子都学不来的睡姿。 “周今闻,”言生尽用气声喊他,“你睡了吗?” “没有。”周今闻眼皮都没动一下。 言生尽扭头看过去,周今闻还是没有动,于是他也不再说话,房间里回归了安静。 只剩下言生尽闭眼后他面前透明的屏幕上映出【人设值+1】几个字样。 * “不可以哦哥哥。”周今闻的声音打破了言生尽的侥幸心理,也把言生尽从回忆里拉出来,“你这样我明天出门就要把你带上了。” 言生尽只觉得头疼:“你带我出去你确定不会被围观?周阿姨不是说让你弄新项目吗,你怎么有空回来。” “不回来怎么发现哥哥阳奉阴违。”周今闻拉着言生尽的手让他从电竞椅上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客厅里的灯很亮,餐桌上摆了满满的菜,一眼看过去尽是言生尽爱吃的。 言生尽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本来并不打算特意去刷人设值,但他的性格好像就戳中的人设值的点,最初那几年人设值和火箭一样就窜上去了,然后就和死了一样停在八十一动不动。 第2章 他和周今闻的关系也越发亲密,之前周今闻要打职业赛,作为电竞选手不得不每天训练,只是微信上时不时就来骚扰一下他,现在退役了,继承了周母的公司,更是直接搬进了言生尽租的房子里。 虽然租房子的钱是周今闻出的。 但是这不是言生尽的本意啊! “今闻……”言生尽咬着筷子,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时,已经被周今闻手抵着筷子根部远离了嘴巴。 “哥哥别咬筷子,吃饭。” 言生尽囫囵吃了口菜,说话有些含糊,可能是心虚的缘故:“你这些日子就回家住吧,我这边也有工作,可能有段时间回不来。” “啪”地一声,坐在他身旁也吃着饭的周今闻手上的筷子轻快地落在桌子上,但氛围却一下子变得沉重,他笑容满面:“哥哥不回来了?为什么?是什么新工作?难道哥哥不想和我待一块了吗?” 言生尽皱了皱眉:“和几个主播一块弄个新领域,趁机会直播水水时长而已。” “那哥哥完全可以带上我。”收到回答的周今闻心情好了很多,拿起桌子上的筷子站起身要去洗洗。 “你刚退役,风头还没过去,手上还有新项目,没必要黏我黏得这么紧。”言生尽语气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为周今闻考虑。 周今闻却是一下子沉了面色,仿佛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深呼吸了几下,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把筷子放进了水池。 餐桌上寂静无声,只有厨房间周今闻洗筷子的水声。 言生尽在心底不满地啧了声,他始终没明白为什么小时候高冷的周今闻现在会变得这么黏人又固执。 周今闻出来时看到言生尽低垂着头,拿着筷子玩似的在那里拨着菜,就知道他又在憋闷,顿觉无奈,只好随手抽出纸巾擦干了手,伸手环住了言生尽,头埋在了他的肩颈里。 “哥哥我错了,我只是害怕你又离开。你别不理我。” 言生尽十八岁那年言父言母要去a市发展,系统恰巧又给出了新规则,言生尽考虑过后毅然决然跟着父母去了外省。 结果他没想到本来成绩很好的周今闻选择走上了电竞选手的路,还进了本部和他同省的俱乐部。 言生尽抬手敷衍地揉了揉他的头:“这次是一口——生活区那个主播,你知道吧,他组织了个活动嘛,叫我去一块玩玩,顺便还能开直播混时长。” 周今闻声音闷闷的:“住几天?” “一口包了六天j市的温泉酒店。”知道周今闻看不到他的表情,言生尽也没控制自己的脸,不由得带了几分冷淡,“加上路程的话可能要一个礼拜。” 言生尽感受到周今闻搂住他的胳膊用力了几分。 “我也可以去,我在那里有房子,哥哥可以当偶遇。” 说到偶遇,言生尽就想起那年他正在上学路上呢,就碰见从电竞青训营里翻墙出来的周今闻,言生尽仰头看他被擦破的手掌,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声“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哥哥带上我吧,项目我今天就做完了,就是想周末来陪着哥哥。”周今闻偏了偏头,温热的呼吸缠上他耳垂,“我会很乖的。” 【人设值+5】 言生尽看着浮现在眼前的系统播报,眼中浮现出惊讶,他眼底神色起伏,最后伸手捏住了周今闻后颈,像拎住某种大型犬:“不准和我动手动脚。” “好。” “不准乱说话。” “好。” “我直播时不准给我刷礼物。” 周今闻这下不像机器人只知道回答好了:“为什么,哥哥不喜欢吗?” “我不想还要废精力去控制弹幕的起哄。”言生尽很无奈,他不是弯的,只是直播需要口嗨的效果,但被弹幕成群结队地调侃还是有几分受不了。 “哥哥不喜欢我就不做,”周今闻眼神诚恳,“我去帮哥哥理行李,哥慢慢吃。” 言生尽看着他进了房间,目光移到人设值上。 85。 一直没有突破的人设值阈值,突破了。 作者有话说: 为避免dzj攻,默认脐橙,对此有任何问题和小情侣说去吧与我无关。 第2章 并蒂莲 周今闻的速度确实很快,三两下便理好了行李,第二天早上还兴冲冲地把行李提上了车。 等二人到机场的时候离一口约定的时间还差着一小时,周今闻去买早饭,言生尽看着手机找一口发来的集合地点的照片。 “天啊,尽哥,你来得也太早了吧。”言生尽转过身去,这浮夸的声音果然是一口。 “hi大家好,”言生尽对着一口伸过来的相机挥了挥手,避开了一口伸过来要揽住他肩膀的手,“这不是想你了一口。” 一口,主播名叫iko,本名王之冕,生活区有名的up主,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顶着一头卷毛,戴着大黑框眼镜。曾经因为一口吞灯泡,被消防员点名批评过,所以后来大家都叫他一口。 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头上的卷毛跟着晃:“我懂我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尽哥!” “麦麸能不能克制一点,”过来那俩人人未到声先至,男的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女的则背着一个大包,两个人都穿着运动服,手上拿着大疆,话是男方说的,他很装地吹了吹额前的头发,“能不能像我一样靠实力吃饭。” “你明明是靠小池吃饭。”言生尽调侃道。 这次一口邀请的人不多,游戏区的言生尽和河豚,美食区的池呀池和她的男朋友黑大王,还有同为生活区的hmhm,号码作为金牌导游已经提前去了j市踩点。 黑大王摘了墨镜,他和周今闻一样,是长得很符合大众审美里的帅哥,浓眉大眼,身高腿长,和一口是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名科普区的主播,他和池呀池认识正是靠一口牵红线:“嗯嗯,是啊。总比有人没法吃早饭好。” 言生尽是他们几个朋友中出了名的踩点,今天这么早到黑大王几乎是断定他没赶上吃早饭。 “是我来晚了吗?”周今闻提着豆浆油条回来,听到这话把温的豆浆贴在了言生尽脸上,“温度是不是刚好?” “刚好,没有等久——这不就吃上了,”言生尽接过装了油条的袋子,得意地朝着黑大帅扬了扬,然后自然地搭上了周今闻的肩膀,把人展示一样在三人面前转了一圈,“介绍一下,周今闻,这次我的特邀摄影师。” 三人的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 池呀池啊了一声:“你是不是最近退役的wan啊?” 她转头扯了扯黑大王的衣袖:“我记得你衣柜里还挂着人家签名队服吧。” “黑大王你去哪儿找兼职了,这么有钱。”一口对池呀池的话感到咋舌,他虽然是生活区的up主,但都是主播对游戏自然也多少了解些,像wan这样的选手签名队服那可以说是有价无市,和他一块开公司的黑大王居然能拿下也是让他大开眼界。 黑大王手里的摄像机明显晃了一下,他故作镇定地把墨镜放下来盖住了眼睛:“咳,那是抽奖抽到的……” “你们好,不过我现在只是个摄影师。”周今闻笑着把吸管戳进豆浆,塑料膜啵地一声破开,他把豆浆递给言生尽,“你们拍我哥就行。” 池呀池眼睛一眯,笑容逐渐放肆。 一口暗暗用胳膊肘捅了捅安静喝豆浆的言生尽,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们粉丝重叠那么多怎么没听说你俩正主认识啊,他还叫你哥!” 言生尽正要开口,一阵清亮的女声插进来:“怎么今天end来这么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还以为end又给我垫底呢。” 河豚拖着粉色行李箱翩然而至,她带了个很是显眼的粉色帽子,周身的打扮一看就是用了心,褐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身上是咖色的风衣。 她走近看清了言生尽身旁的周今闻,没忍住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发现真是本人才开始啧啧称奇:“一口这人脉这么好?wan都能请到。” “什么wan,这可是尽哥的专属摄影师。”一口乐呵呵地道,“哎对了,尽哥,摄影师这次出镜吗?” “问你呢,”言生尽带着笑意瞥了周今闻一眼,“出镜吗?” * 【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 【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 【end一定要把口令设置得这么与众不同吗,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 【是团建吗!是团建吗!是团建吗!】 “是团建哦,”一口拿着言生尽的镜头比了个耶,“这几天都会开直播,完整正片可以关注我的账号!” hmhm端着盘子,空出一只手在一口头上敲了一下:“是不是想趁这个机会捞一笔游戏区的粉丝?你想得倒美。” hmhm长得一副就很让人信服的模样,方圆脸,寸头,但眼神温和,因为长得像数字8被戏称叫号码,是个出名的旅游博主。 第3章 “八哥别污蔑我啊!”一口大叫一声,把相机递给拿菜回来的言生尽,“尽哥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言生尽是最早开直播的一个,他签的合同时间长工资也高,每个月都要勤勤恳恳地水时长直播。 他伸手也跟着敲了一下一口的头:“让你拍火锅你拍自己?” 旁边手里端着自己和言生尽两个人的盘子的周今闻嘴角的笑容不变,但眼神似乎冷了一点,他放下盘子坐在言生尽旁边,不经意开口道:“我来帮你拍?” 【这个声音好耳熟】 【是不是红包哥???是不是红包哥???】 【我断网了吗,为啥叫红包哥】 【前面的一看就不看群聊,昨天就因为这哥们end铁公鸡拔毛发了红包】 一口见周今闻拿过了镜头,扯着黑大王和号码落座,河豚和池呀池挤在一块窃窃私语,时不时相视一笑。 六个人总算一同出现在了镜头里。 【哇塞一口好没有自知之明,一定要和号码一块挤在大王和end之间吗】 【大王小池萌萌的好般配】 【河豚和小池聊的好开心,妹宝们都好美】 【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 一口负责活跃气氛,他夺过要悄悄下菜的黑大王的筷子,在身前晃了晃:“吃饭前当然要玩游戏,我有你没有,赢了就能吃一口菜,输了就要吃一口——”他从桌底下拿出一瓶酸梅膏:“青梅精!” 你有我没有的规则很简单,每人轮流说一件自己做过但觉得别人没做过的事,其他人没做过的折一根手指,但如果其他人都没做过,那说的人就要折一根手指。 “谁折了一根就吃一口青梅精,让别人折了一根就吃一口菜,”一口笑得贱兮兮的,“先折完五根手指的还要接受大冒险。” 【玩这么大?】 【根据我对一口的了解,他只会害人终害己】 【我押end赢,end心眼最多】 【笑死我了,前面到底是粉还是黑】 “我先来!”河豚一手托着腮,一手用吸管搅动冰可乐,冲镜头狡黠一笑,“我出过cos,我可是经常去cos区刷的哦,你们没出过的别想蒙混过关。” 一口和号码脸色一变,黑大王在旁边幸灾乐祸:“我和小池一块出过,end也出过商单,快吃快吃。” 一口咬牙切齿,说等这次回去一定出个cos惊艳四座。不过他和号码都是生活区的主播,早就吃过青梅精,也就不怎么害怕,皱着眉吃了一小口。 按着顺时针,旁边是池呀池。 小池思索了一会儿:“我有对象?” “不是?”一口笑容苦涩,“你们追着杀啊。” 在场除了黑大王和小池,只有号码已经结了婚。 河豚抿了一点青梅精,酸得她五官皱成了一团。 【一口:不是哥们】 【不止输了游戏,还输了人生】 言生尽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默默掰下了一根手指。 周今闻偷偷笑了下,他知道言生尽最不爱吃酸的东西,于是用空着的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我帮你吃?” 【红包哥是不是故意的,我不信你们忘了开着直播】 【我~帮~你~吃~】 “不用。”言生尽摇了摇头,他知道周今闻也不喜欢吃酸的,哪怕两个人认识了很久,他也不喜欢欠人情的滋味,于是从河豚手里接过了青梅精挖了一小点。 轮到黑大王时他明显手下留情了,只怼着一口打:“我头发是直发。” 被殃及池鱼的长卷发河豚:…… 一口折了三根手指,感觉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也不管嘴巴里含着青梅精说话含糊不清了:“我和男人亲过嘴!” 在黑大王和号码此起彼伏的“靠”声中,言生尽沉默着没有折下手指。 黑大王一脸不敢置信:“你们?不是,你们?” 【我嘞个伤敌一千自损八万啊】 【一口你是真敢说】 【八年老粉不请自来!一口说的应该是三年前的调酒挑战,他们一群男的最后喝蒙了逮着人就亲】 【那end呢……】 弹幕疯狂滚动后一片寂静,众人也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盯着言生尽看。 本身一口这句话只是想一下子击溃三位男性的心灵,结果这下被言生尽击溃了,他瞠目结舌:“尽哥,呃,你……” “我和我弟亲过嘴。”言生尽托着下巴很是自在的样子,“思想也太龌龊了你们。” 池呀池的视线从周今闻身上划过,一口缓过神来,敬佩地朝言生尽比大拇指:“还是你懂节目效果。” 在摄像机后边的周今闻嘴角微扬,他看见了池呀池移过来的视线,自己一手稳稳拿着相机,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言生尽从下巴上放下来的手。 【人设值+1】 “一口这个还是太针对了,”号码食指晃了晃,“我中过奖。”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都中过啊?”号码有点震惊,不甘心地折了一根手指。 【笑死我了八哥毫无杀伤力】 【不是,你们不折就不折,怎么背地里还有人牵上手了?】 作者有话说: 直播内容一口话会很多。 弹幕也会很多。 第3章 并蒂莲 周今闻比言生尽更早地看到那条弹幕,于是微微上移了点镜头,对准了言生尽的脸。 【给摄影师加餐……是红包哥啊那算了】 【大家好,我是秦始皇,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只要你们把图片里这个美人送到我身边来我就能回到秦朝,等我回去就赏你们黄金万两】 【哇塞,这个喷不了,这个像我老公,这个太美了,正脸像我老公,左侧脸像我爸的女婿,右侧脸像我妈的女婿,下面看像我哥的妹夫,上面看像我姐的妹夫,远看像我弟的姐夫,近看像我妹的姐夫,后面看像我的宝宝,摆动作看像我的老公,生气时像我的老公】 言生尽长得和周今闻,黑大王不同,他脸部的轮廓更加柔和,皮肤白皙,眼睛大却并不圆润,下三白,嘴唇薄而线条清晰,让他多了一丝中性美。 “轮到我了。”言生尽笑起来,他的手被周今闻握着放在桌底下,只能拿出空的那只手指向一口,“我和一口认识没超过五年。” 一口和黑大王一致地磨了磨后槽牙,一口的主播生涯至今为止不过都没有五年,虽然前期发过三年的颜值抽象视频,但在场的人里只有和一口是大学同学的黑大王和一口本人要折手指。 一口只剩下了一根手指,言生尽看着吃青梅精吃得额头仿佛都绿了的一口有些憋不住笑,带着笑意的眼神看向周今闻。 “你要参加吗?” 一口像大鹏展翅一样伸长双臂摆手:“不——行——不——允许——河豚快弄八哥!” 河豚啊了声,嗤嗤笑了下:“那不行,后面几天还要八哥带路呢,得罪了八哥到时候给我们带沟里去了——我不吃香菜!” 一口被击溃了,他的面前就是满满一碟的香菜,作为香菜人他吃火锅前必先加料加汤吃一碗香菜才满足。 一口的头抵在了桌子上,只有一只手高高地举起,仅剩的一根手指不甘心地缓缓地蜷起来:“no——” 【意料之内】 【人之常情】 【就地坐下】 【顺手的事】 【不是前面?】 一口的大冒险是黑大王和八哥想的,两个人笑得和狐狸一样,一看肚子里就全是坏水,他们让一口等到了酒店和服务员每隔一小时就说自己的房卡丢了,直到服务员帮他把门打开为止。 “酷刑啊……”一口哀怨地从最左边看到最右边,最后停在言生尽身上,“尽哥,你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愿赌服输。”言生尽挑了挑眉,冲镜头很敷衍地挥了挥手,示意周今闻关镜头,“今天就先播到这了,大家可以下次关注一口的账号,剪辑版会发在上面。” 等众人吃完了饭到了酒店,为了方便一口完成大冒险任务,除了一口单独住其他人都两两分组,言生尽周今闻和一口的房间在五楼,其他两组的房间在四楼。 “哥要先洗吗?”周今闻一边拿房卡开着门,一边偏过头来问言生尽。 言生尽跟在他身后进去,头也没抬地脱身上的外套:“不用,你先洗吧,我给小池转一下晚饭钱。” 周今闻应了一声,从服务员放进来的行李箱里拿出衣服浴巾进了浴室,言生尽看着手机有几分愣神。 手机页面上是他和池呀池的聊天页面。 ending:[你发起了一笔转账:248元] 池呀池:[转账已被接收] 池呀池:尽哥,你和wan是在谈恋爱吗? 言生尽有点迷茫,他和周今闻看上去很像情侣吗? 实在不能怪他不敏感,前世他死的突然,死前又整天浑浑噩噩,如同机器人一般上学放学吃饭睡觉,不说谈恋爱了,连娱乐活动都只仅限于室内。 第4章 他反思了一下,还是觉得是池呀池想太多了,他和周今闻从认识后没多久就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起初的周今闻并不像现在这样黏人,两个人开始交流是第一次见面的晚上,安静了的言生尽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周今闻偷偷地翻过身来。 于是第二天通宵打游戏的言生尽和偷看言生尽打游戏到半夜才睡的周今闻都顶着厚厚的黑眼圈,被周父给一起骂了一顿。 或许男孩的友谊就是那么莫名其妙,当天晚上在床上时,周今闻就没忍住偏头和言生尽搭话:“你为什么不去上学了。” 面容还稚嫩的言生尽板着脸故作严肃:“我都会了。” 他并不算胡说,在原本世界已经研究生毕业的言生尽实在不想再体验一次从头再来的学习了。 言生尽翻了个身和周今闻面对面,一双眼睛里映着对面的人影:“我想跳级去读大学。” 那时候装b这个词还不在周今闻的知识范围内,他只觉得言生尽的眼睛很好看,话说出口疙瘩了下:“真,真的吗,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言生尽打量了他一下,实话实说:“不行。” 周今闻觉得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闷,可能是因为他以为早上两个人也算是同甘共苦了一回,结果言生尽就这样冷漠:“哦,好吧,那你今晚还打游戏吗?” “打。”言生尽掷地有声。 其实周今闻在学校里并不怎么开口,他总觉得周围的同学都太过幼稚,没有人可以理解他的心,直到他碰到了言生尽。 居然有人比他还成熟! 几乎像是磁铁的正极遇到了负极,周今闻开始疯狂地缠着言生尽,从追着喊哥到后来一定要一起上下学,甚至于半夜翻墙去网吧玩都一定要结伴而行。 而言生尽从没被人这样缠着过,倒也没什么负面的情绪,只是觉得好奇。 “为什么你这么缠着我呢。”言生尽戳着周今闻的脸,他们正坐在网吧的双人沙发上看着电脑上的动漫。 “因为哥哥对我很好。”周今闻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电脑反射过来的光还是他自己太过于激动。 言生尽歪歪头,他没想清楚为什么自己这样忽冷忽热的行为也会让周今闻觉得自己对他很好,转念一想,又或许是周阿姨一直不回家,周今闻把自己当照顾他的人看,所以才这样黏糊。 言生尽一字一字地打下发出。 ending:没有,他是我弟。 他觉得池呀池有可能是被今天的游戏带偏了,他和周今闻的亲嘴纯属意外,只是有一次翻墙出去时周今闻崴到了脚,他低下头要去看时和抬头的周今闻撞到了一起。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言生尽想。只不过当时周今闻估计是撞疼了,一下子就挪开了脸。 “哥哥,我洗好了。”周今闻头发湿漉漉的,上半身穿着t袖,下半身裹着浴巾,“浴巾和t袖放在架子上,你的短裤还在行李箱里吗?我等会儿给你理好你裹浴巾出来就好。” 言生尽比了个ok的手势,只觉得顺心,径直进了浴室。 温泉酒店的名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浴室进去就能看到一个很大的水池,不过水池里干干净净,言生尽不由得问门外的周今闻:“今闻你没泡温泉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最后停在了门口,应该是周今闻靠着门在应,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对,哥哥要用吗?那我先来清理一下,等会儿和哥哥一块泡。” 言生尽觉得他确实像一只大型犬:“不用,我没有特别想。” 门外的周今闻没了声响,言生尽想他应该已经走开了,便打开了花洒。 人在洗澡的时候总会想东想西,言生尽也不例外,他忍不住去想系统。 言生尽在这个世界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消失已久的系统突然上线,它补全了人设最后一条规则:在该世界宿主成年后,所获得的人设值将以10:1的比例换算成生命,该数值实时更新。 系统伪善的面具终于被揭开,这世界上哪儿会有免费的午餐呢。 按照这样的系统算法,言生尽活不过26岁,言生尽还苦中作乐地想自己好歹多活了十三年。 然后他看到规则下方的小字,脸色突然一变。 【根据签署合约,死亡在非原世界的宿主将在死亡地点作为引导性npc,记忆躯体供系统共享】 这才是系统真正的目的。 ——把本就短命的人骗过来做任务,成功了自然最好,失败了他们更开心,有了一具可供使用的躯体。 而宿主,一个被困死在毫无用处的小世界里的人,怎么也掀不起风浪。 系统就像居高临下冷漠的造物主,自以为是地玩弄着平庸的人。 原本言生尽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年给自己留点除了和周今闻腻在一起的回忆,结果现在人设值突如其来地突破了阈值,言生尽的计划被全部打乱。 言生尽叹了口气,他关了花洒披上浴巾,他现在能看到的分数颤颤巍巍地停在了86。 86,言生尽不太理解,他似乎感受到这是他和周今闻近距离接触时加的人设值,但在此之前他们接触并没有加过。 言生尽百思不得其解,一把拉开了浴室的门。 一团黑影险些要砸到地上。 “……哥。”黑影声音很轻,仿佛害怕言生尽生气。 黑影正是周今闻,他已经穿好了裤子,只是头发依旧是湿的。 言生尽揉了揉太阳穴,他只以为是周今闻担心他在浴室里滑倒或者发生什么事,于是拉着人让他坐到了床上,自己坐在了另一个床上。 一口定的是双床房,但是床和床之间的间隔并不是很大,这样坐着两个人也已经超过了社交距离。 “你很担心我吗今闻?”言生尽不解,他觉得周今闻对他的照顾有些过头,好像把他当做了陶瓷娃娃。 “哥哥我错了。”周今闻滑跪第一快,头靠在言生尽被浴巾盖住的大腿上,像伏在地上的羊羔。 但言生尽这次不想轻拿轻放:“你每次都先道歉,可是我并没有要骂你的意思。” 【人设值+1】 又是莫名其妙的加点,言生尽有点脱敏了,心里毫无波澜。 “可是我宁愿哥哥骂我,”周今闻埋着头看不清神色,“哥哥每次都好像根本不在意我。” “我很在乎哥哥。”他一下子使劲,扣住言生尽放在他头上的手,往下一扯,再将人往后一压,言生尽毫无防备,两个人倒在床上。 “砰,砰,砰,滴——”言生尽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周今闻,两个人四目相对只听得见心跳的声音,周今闻似乎没有想到言生尽没有用一点力,也愣住了。 不对,言生尽看着周今闻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忍耐有痛苦,仿佛要溢出来一般,连带着言生尽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最后的声音不像心跳声,于是坐起来推开了还呆若木鸡的周今闻。 他扭头看向门口,视线正好和摄像机背后的一口对上了。 一口:…… 言生尽:…… “记得把这段剪掉。”言生尽声音里带着无力,顿感疲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并蒂莲 三分钟前。 “那个,打扰了,我房卡又丢了。”一口举着摄像机,略有点羞涩的和服务员说道,“你能再给我一张吗?” 服务员态度很温和,面对这位一小时内丢了两张房卡的顾客依旧带着笑容点了点头,拿出一张房卡来:“先生,您房间已经没有备用房卡了,但您当时买的房间是大套房,这张是那两间房间的共用房卡。后续归还可以放至前台。” 一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瞬间就想到了一个馊主意,于是和服务员道谢后,走远了些,将房卡在摄像头面前晃了晃:“观众老爷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end大冒险时见死不救,我肯定要好好报复回去。” 摄像机镜头上的红点一闪又一闪,拿着摄像机的手将它关闭拿在了手上,一口简直就要竖起四根手指对天发誓:“尽哥,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相” “信我!end和wan就是在谈恋爱啊!”一口拍案而起,他对面打着牌的四个人浑身一震。 黑大王反手就打在他脑袋上:“叫叫叫,就你会叫,麦麸麦到真男同了吧。” “哎呀放心,”河豚打出王炸,“王炸!end那眼光看上wan也很正常啊。” 此时他们口中的end只觉得头疼,周今闻自一口出现整个人就像被人狂扇了几十个巴掌,满面通红但整个人又僵在原地。 “你……”言生尽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揉了揉太阳穴,走到自己行李箱前面要打开,却发现行李箱似乎轻了不少。 “哥哥的衣服我都已经理好了,”周今闻这才说话,只是脸还是红着,他走过去拉着言生尽的手,“我以为哥哥会坐稳的,我只是想……” 第5章 言生尽知道他想说什么,周今闻很喜欢抵着他的肩膀让他坐着,然后自己站着低头看他这个动作,虽然言生尽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但他也没觉得不舒服,所以从来没管过。 “哥哥要泡温泉吗我给哥去打扫。”见言生尽依旧不说话,周今闻有些急了,又走近几步,凑在言生尽面前。 言生尽看着他的眉眼,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 【人设值+1】 系统的声音又出现了,言生尽突然像被点醒了什么,看向周今闻的目光里带上了探究。 周今闻喜出望外,抬头琢磨着言生尽的神色,见他不是排斥的表情,忍不住得寸进尺:“哥哥会介意和我一起泡吗?我会穿好衣服的。” “可以啊。”言生尽想着再试探一下系统,于是嘴角扬起笑意,很爽快地应下,果然听到系统又响起一声【人设值+1】。 啊,原来如此。 言生尽进温泉的时候水温刚好,他沉入水中,感受着水在他周身流走,仿佛全身毛孔都舒张开了,大脑如同被人清扫一样清爽。 他朝着站在边上一动不动的周今闻招了招手:“过来。” 周今闻看着水中的人,他的下颚浸在水中,热气一上升便化作水汽缀在他的睫毛上,仿若沾着露珠的玫瑰,向他伸出的手就像玫瑰枝干上的尖刺。 但他宁愿被尖刺刺进血液,也要摘下这朵玫瑰。 周今闻像鱼一样钻进水里,他上身为了泡澡专门换的紧身短袖贴在他身上,下半身被晃荡的水波挡住。 他像一根藤蔓一样不知不觉地往言生尽身上靠:“哥哥。” 言生尽伸出手,两个手指掐住他的脸颊,周今闻很听话地就停在了原地不再动:“让你到水里来,谁让你靠到我这来的?” 周今闻被他掐住,只觉得自己都要熟了,整个人忍不住地颤抖:“我错了哥哥,都怪我。” “哥哥想怎么惩罚我都好。” 【人设值+1】 温泉里的水轻轻摇晃,在两人的身上拍打,周今闻脸上的红晕从被掐住的地方一点一点泛上来。 言生尽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颤动,系统提示音在此时暧昧难言的氛围里更像一种警告,像在提醒着前方是陡峭的山崖,再靠近就很容易万劫不复。 “惩罚?”他松开手,水珠顺着指尖坠入池中,“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自己洗,别凑过来。” 周今闻眼底的光瞬间熄灭,好像在最爽的时候被人掐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离远了一点,待在言生尽的正对面。 他低头就能捕捉到对方在暗流涌动的水面下,微微曲起的修长的双腿。 温泉并不大,言生尽这样的动作,脚也几乎要碰到周今闻浸湿的衣料,所以周今闻只能尽可能地把自己缩起来。 【人设值-1】 “等等,”言生尽向后仰靠在壁上,看着周今闻略有些局促的动作,喉间逸出一声轻笑,“还是过来吧。” 话音刚落地,周今闻已经蹿到了他身侧,衣服因为刚才的动作紧紧地贴合在他身上,透出他精瘦的腰线。 言生尽伸手拨开他黏在颈间的头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喉结。 周今闻没忍住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全身的精神都集中在触碰他皮肤的手指上。 【人设值+1】 “头发,等会儿自己吹干。”头发传来刺痛,是言生尽扯了一扯,周今闻看过去,言生尽脸上没有表情,哪怕两个人现在如此亲密,却好像隔了很远。 透过萦绕在浴室的雾气,言生尽眼底笑意难掩,在穿越过来的第五年,他看清了所谓的规则,而在穿越过来的第十二年,他终于读懂了所谓的人设。 那样长篇大论的人设卡并非只有那一句“你给我一种疏离感”有用,疏离只是孤独,但人设还要激情,要爱情,要面无表情。 完成的希望就在眼前,言生尽心里突然生起对系统的恶念,凭什么系统就能强买强卖,凭什么自己就只能这样任人宰割。 他想活着了,他不想像以前一样连死亡都默默无闻。 于是他忽然扯着周今闻的头发把人往上拉,一手扣住对方的腰,周今闻整个人几乎要靠在他怀里。 “不是说会穿好衣服?”他的手在周今闻的腰上摩挲,“穿这个算什么。” 周今闻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整个人都汗涔涔的,不知道是因为泡温泉泡的还是别的原因,嘴巴嘟囔着说不出话。 他一只手抓住言生尽在他腰间的手,另一只手按言生尽心口:“我,我穿的不对,是我的错,哥哥。” 他说着就起身,湿漉漉地站在了边上,还要像听主人命令的狗一样看着言生尽。 知道了人设规则的言生尽现下心情好了不少,嘴角噙着笑:“没有,你很乖。” 他歪了歪头,手握成拳,手肘靠在岸边,指节抵在下巴上,眼睛盯着周今闻,他几乎是得知了人设值规则之后,瞬间就把周今闻的位置重新摆正。 之前的周今闻在他心里是很粘人的弟弟,他总是苦恼周今闻和他之间的距离太近,也想过自己以后离开对周今闻会不会太过残忍。 但现在的周今闻却不一样,他需要周今闻来爱他,他需要周今闻为他提供疯狂,他不知道周今闻对他是什么感情,但他会让一切都变成爱情。 至于弯和直?言生尽抿了抿唇,他并没有判断定义过自己的性取向,但他知道自己对周今闻并不排斥。坦然赴死是因为无计可施,但既然现在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在眼前,他又为什么非要绕远路。 毕竟周今闻和他的关系最为亲近。若是现在再去重新接触新的目标,时间精力都远远不够。 周今闻在他的视线下有些手足无措,他稍稍往右移,言生尽的眼神也向右偏,他略一迟疑,注意到言生尽的视线似乎停留在他的头顶,于是试着撒娇道:“哥哥,能不能帮我吹头发。” “好啊。”言生尽愉快地道,他似乎忘记了自己让周今闻自己吹头发的话,起身拍了拍周今闻的肩,“出去坐好。” 吹风机嗡嗡响起时,周今闻明显瑟缩了一下,言生尽的手指穿过他柔软的黑发,热风扫过耳廓,全都是叫他心猿意马的导火索。 言生尽故意将动作放得很慢,指腹时不时蹭到周今闻发红的耳尖。 “哥哥以前……也给别人吹过头发吗?”言生尽的指腹划过他的后脖,周今闻整个人不由得坐直,背几乎贴上言生尽的腰腹,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他快要爆炸的心跳声。 “没有。”言生尽关掉开关,指尖缠绕着周今闻一缕半干的发丝,“转过来。” 周今闻撒娇一样抱住言生尽的腰,他头在言生尽的肚子上蹭了蹭:“哥哥对我真好。” 言生尽摸了摸他的头:“知道我对你好,那就乖一点。” 乖一点爱上我,乖一点帮助我。 言生尽眼底有怜悯,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他试图用百分之三十的在意去换取别人百分百的爱意,但他似乎本质上就是这样一个坏人。 自私至极。 * 一口趴在桌子上,他还是想不明白:“尽哥铁直男的啊,他之前和我去拍视频的时候被男的搭讪他自己说的。” “哎呀,可能只是害羞而已啦。”打完一局赢了不少的池呀池边洗牌边笑,“尽哥还和我说wan就是他弟弟呢。” “不行!”一口顺起手边的摄影机,腾地一下站起来,“我再去问问!” 他跑出去犹如一阵飓风,拿着牌的四人面面厮觑。 池呀池捣了捣黑大王:“一口他,正常吗?” 黑大王也有点震撼:“我记得王之冕这小子是直的吧。” “行了,谁拿到红桃三?快打快打。”河豚顾左右而言他。 号码不语,只一味地打小三。 作者有话说: 只是泡温泉!!! 第5章 并蒂莲 一口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使用房卡,拿着房卡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指尖夹着房卡,指节叩了叩门。 来开门的是周今闻,他比一口高了半个头,几乎是俯视的视角,见到是一口,意料之中地开口:“去门外说。” 他脸上还有未消散的红晕,但开门时已经神色一片坦然,一口想要往里面看,被周今闻挡住了视线,只不过从缝隙里还能看见言生尽穿着睡衣,正把电吹风的电线缠绕起来。 看起来两个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口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侧身让周今闻出来,努努嘴不情不愿地说道:“好吧。” 两人走到楼梯口,见离房间够远了周今闻才开口:“又来做什么?” “什么叫又来,”一口很不爽,“你们俩真在谈恋爱啊?” 他是真的不爽,虽然听起来不好听,但一口很早之前就偷摸地认了言生尽当爸,毕竟一开始自己主播火起来就有言生尽一份力,后来两个人熟了常常一块玩时,他也是被言生尽照顾的那个。 第6章 而且他尽哥酷拽狂暴,在一口心里谁都配不上他尽哥。 周今闻原本站得笔直,听到一口这样问,倚靠在墙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口感觉被他视线挑衅了:“你什么意思啊,我和尽哥认识快五年了,我关注他感情生活怎么了?” 周今闻笑了笑:“那你关注吧。”他说完擦着一口的肩走回去,开门前回头歪了歪脑袋:“明天我会负责叫醒的,不用拍素材。” 门咔哒一声关了。 门外的一口气得跳脚。 门内,言生尽已经裹着被子闭上了眼睛,周今闻凑到他的床上,控制着两个人的距离让自己的呼吸不至于打扰到他。 五年没关系。他把言生尽脸上凌乱的头发拨开,眼神温柔。他陪了言生尽十二年,他们还会有更多的十二年,他和哥哥会一直在一起。 至于其他人,只要对哥哥好,那就算了。 * [李涛,【emoji.月亮】会不会走直播路线] [1l.lz:沙发祭天] [2l.lz:个人只是月亮的颜粉,想知道像月亮这样的选手后续会不会开直播?] [3l:应该会吧,晚安的脸不开直播是一种损失] [4l:经常看直播的肯定会希望月亮去吧,但是竞粉就不一定了] [5l:得了吧,结束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敢开直播?到时候被骂死了【偷笑】] [1l:回复5l:结束?end?走错了吧] [2l:回复1l:结束是那些黑给月亮起的黑称,也是没啥好吐槽上了] [6l:ls又羡慕上了哈,不过偏个题,我还真觉得end最近身边那个男摄影师声音和晚安很像] [7l.lz:补药偏题啊,我就水个贴,月亮黑粉补药过来啊] * “大家早上好!这次由我——”众人集合在大厅的候客厅里,一口一手把摄像机高高举起,一手拍了拍身旁号码的肩,“和八哥负责统领。我们这次的行程叫做,一周游——顾名思义,我们将在j市生存七天六夜,在前五天,每个人需要进行抽签完成任务,完成第一天任务的可以获得第二日的资金。” 号码很顺从地拿出一个竹筒来:“为了公平起见,所有的任务都是从观众留言中抽取出来的,没有做任何手段。” 黑大王忍不住吐槽:“你们说公平就公平啊,我质疑!” 一口当做没听到,继续说:“今天是第一天,每个人的起始资金是50元,当然这并没有包括今晚的酒店费用。” 一口笑得贱兮兮,卷毛都颤抖起来,仿佛和他一样在猖狂地笑:“最后两天我们将抽签分成两组进行对抗,而每一组中有一个人是间谍,负责将组内的资金偷出来。” “不是说好是度假吗?!”河豚快傻眼了,“喂!我的直播内容可不像end那样不限题材。” “没逝的,”池呀池拍了拍河豚的肩,安慰道,“你可以努力赚钱去住电竞酒店。” 这边靠得很近的言生尽周今闻二人没参与话题讨论,周今闻正将话筒别在言生尽领口,指尖擦过他的喉结时若有似无地停顿。 周今闻按捺住自己躁动的心,从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昨夜温泉里的记忆。 “还没扣好?”言生尽拍了拍他的头发,似笑非笑,“想趁机给我塞点钱?” 一口耳朵很灵,一下子就凑过来,相机都快要抵到言生尽脸上:“干嘛干嘛!我盯着呢,不准作弊。” 号码没管一口,继续给其他人讲解规则:“今天的任务抽奖顺序按昨晚游戏的手指剩余数量由多到少排,小池,小黑优先,然后小易,河豚,最后是我和一口。” 号码说英语带着口音,把end叫成“易得”,于是自然而然开始叫言生尽叫小易。 六个人的任务都不能告诉别人,言生尽抽到的任务是【给别人脸上贴贴纸,不被质疑即为成功,贴上的人越多资金越多】 旁边的池呀池和河豚对视一眼,两个人悄咪咪离其他人远了些,却无意间靠近了言生尽。 “合作……电玩城……” 她们俩的声音故意放轻了,但依旧隐隐传入言生尽的耳朵里。 言生尽瞥了她们一眼,见一口已经和黑大王勾肩搭背离开了,便转头对着周今闻道:“走吧?先去拿我的五十块吃个早饭,记得开直播。” “直播开了。”两人吃完肠粉,周今闻看着言生尽的手势开了直播,手机屏幕上瞬间涌出无数弹幕。 周今闻特意把摄像头对准了言生尽的脸,这样观众最先看到的就会是言生尽的眼睛和高耸的鼻梁。 【不是,红包哥这就上桌了?谁允许了?】 【红包哥这拍摄技术,要是能让end多直播,那我允许了】 【前面的,你允许有0个人在意】 “吃完了没?想想怎么赚钱。”言生尽托着下巴,看向周今闻,不过眼神看着摄像头,“直播赚钱能算吗?” 【什么!end要赚钱?】 【什么!end要下海?】 【什么!end要卖。身?】 周今闻能看到嚣张的弹幕,施施然点了几下封了两个号,抬头很无辜地看向言生尽:“规则里说不行,对了哥哥,刚才有几个人说话太难听了,我怕影响到你的直播间,把他们封了,没关系吧。” 【woc好浓一股味】 【我记得前面那个现在被封了的在end榜上吧】 【xox.秽土重生版:死绿箭你给我等着】 【笑死我了开号速度这么快】 【xox.秽土重生版送来了金钟*3】 【???】 【我去,三万块钱就这样扔了?】 【end苟富贵,勿相忘,怎么背着兄弟傍上富婆了】 【xox.秽土重生版:老子end梦男,死绿箭你再封呢】 言生尽不知道周今闻和弹幕的争吵,以为是常见的黑粉,于是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他手里拿着刚买的小贴纸,像玩似的把贴纸包抛向空中又接住:“那先去做任务吧。” 他转身时衣服下摆扫过周今闻的手背,周今闻一下子反手扯住,扯得言生尽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他,挑了挑眉,周今闻便松开了手。 言生尽靠过去,周今闻顺从地抬起摄像机,相机上扬拍向了天空,摄像机只能看到言生尽抬起来的手臂和他懒散的声音。 “这么不乖?惩罚贴一个贴纸。” 【人设值+1】 * 电玩城里五彩斑斓的灯光晃得人眼睛疼,言生尽停在自动兑币机前,看见池呀池正全神贯注地握着抓娃娃机的操纵杆,于是换了些游戏币走近。 “要帮忙吗?”言生尽把装了游戏币的盒子递到池呀池手边。周今闻很是敬业地跟在他身后,镜头缓缓推进,把两个人都装在了镜头里。 池呀池用心抓的娃娃又掉了,听到言生尽的声音猛地回头:“尽哥!真的吗!” 不过瞬间她又怀疑起来:“你的任务不会是帮我们做事情吧,帮我们解决问题?” “你的任务是这类型的?”言生尽摸着下巴,“我还以为都会是‘找路人拍摄视频’这样的。” 池呀池一下子相信了,她气鼓鼓地戳了戳玻璃,然后给言生尽让出了位置:“尽哥靠你了,我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的。” “这个摇杆要让它晃起来,下去的时候要看准位置,”言生尽边说边操作,下一秒就看到那个长得奇形怪状的熊在精准操作下稳稳落入洞口,“这样就可以了。” “尽哥万岁!”池呀池抱着玩偶放到推车里,根据言生尽的话去操作,果然很快就又掉下来一个玩偶。 言生尽见状指尖粘上一个小贴纸,刷地一下贴在池呀池脸上:“做得好,小奖励。” 池呀池叫了一下,双手瞬间捂住脸:“尽哥你怎么这么,这么妈妈呀!” 【end我也想……】 【既然你想那我也……】 【感觉小池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 【xox.秽土重生版:主人】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周今闻眼疾手快把xox又举报了,然后举着镜头看池呀池把言生尽领到了在跳舞机前的河豚面前。 河豚见到言生尽很奇怪,但想到自己和池呀池的任务都能重叠,那再多一个人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于是她看向池呀池:“你脸上怎么贴了贴纸?” 池呀池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贴纸,又指了指言生尽身后的周今闻,最后指了指言生尽:“这是尽哥给乖小孩的奖励呢。” 言生尽笑笑不说话,他没被摄像机拍到的手被拥有贴纸的坏小孩用手指勾住,像拉勾一样晃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并蒂莲 “什么?那我怎么没有?”河豚刚从跳舞机上下来,跳了半首舞蹈就被跳舞机强制评为f的她满头大汗,“我都跳的这么努力了,它给我一个f,连跳都不让我跳完,是不是看不起我。” 第7章 言生尽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真没想到任务对象会这样主动地要求他完成任务,于是撕了贴纸贴到河豚脸上:“给你行了吧?” 【人设值-1】 河豚拿出手机左看右看,她被贴的是一只小海豚,她很满意地哼了两声:“end怎么专门买了贴纸,都不像你的风格。” 言生尽很不客气地指了指拿着摄像机的周今闻:“他挑的,他想贴。” 周今闻捧着摄像头上下点了下,像是在点头,河豚的眼神变得怪异,不过很快调整了表情,不在意地挥挥手转身朝向跳舞机:“还挺可爱的,我要再试一次,你们别打扰我了。” 池呀池偷笑了下,晃了晃手里的摄像机跑出电竞城外:“尽哥我去找大王了,不打扰你咯。” 言生尽心情很好地跟上去:“你知道大王在哪儿?你们任务不冲突?” “哎呀我们早就说好了,今天他去赚钱和我平分,明天我任务资金分他一半。”池呀池摇了摇头,她的丸子头也一晃一晃的很可爱,“尽哥不想办法赚钱吗,不然今天都住不了酒店哎。” 【小池的丸子头!我捏!】 【end我来偶遇了,我带了一大包现金!】 【xox.分身二号:多少打赏能有管理?】 【xox.分身二号送来了金钟*10】 【哇塞xox是发达了吗……之前好像只是偶尔打赏,现在加上之前那两个号都快赶上榜一了吧】 【怎么可能,榜一可是end死忠,打赏了快三百万……和榜二拉了特别开呢】 【xox.分身二号被设为管理】 “xox怎么不是管理了,”言生尽和池呀池聊完,走到周今闻身旁看向弹幕,他看到了很眼熟的名字,有些惊奇,点了点屏幕把人设为了管理,“之前那个号被封了吗?” “他之前发的话不太好,好像被人举报了。”镜头里拍着池呀池远去的背影,周今闻故作无辜,“让他当管理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哦没关系,”言生尽云淡风轻,“xox和我之前见过面,他说过会克制一点的。今天就先播到这咯,等会儿要去赚钱可能会拍到路人,大家再见。” 【?】 【?】 【?不要放下炸弹就关直播啊!】 【怎么有人背叛组织???xox出来说话!】 【xox.分身二号:嘻嘻:)】 周今闻指节都清晰了不少,他咬着牙还得维持体面的表情和尽量平静的声音:“是,吗,哥什么时候出去见的他?” 言生尽动动手指关了直播,抬起周今闻的下巴,两个人的视线对齐,言生尽眼中带着笑意:“怎么什么都要问,要不要我告诉你我穿的内裤什么颜色的?” “灰的。”周今闻下意识接道。 言生尽的手克制不住地晃了下,他使劲憋住自己嘴角的笑,也是他脑子抽了多问了一嘴,这下实在是有些难绷。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松开抬着周今闻下巴的手在他头上狠狠打了一下:“什么话都接?” 周今闻也低头笑起来:“错了哥,我没动脑子。” 他怎么可能动脑子,言生尽行李箱里的一切都是他整理的,哥哥的内裤都是什么颜色,各有几条,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唯一遗憾的就是哥哥提前关了直播,不然别人就会知道比起xox,他和哥哥关系才更加亲密。 哦,不对,又被哥哥扯开了话题。 周今闻要是有耳朵,一定是一下子耷拉下来,但言生尽现在不需要担心人设值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他打开手机搜附近的店面,人松松垮垮地靠在周今闻身上,周今闻一下子就又精神焕发。 言生尽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在手机上找到了目标便站直了身体往街上走去:“走吧,贴了两个人明天应该少不到哪儿去,先去赚钱。” 周今闻点点头,快步跟上他:“是三个人,你给我也贴了。” “……又让自己参与了?” “哥需要我就来。” * 两个人在手机app上翻来覆去,最后在附近兼职群里找到个家教的活,因为家教没法拍摄,上午周今闻便出去找了个网吧接了几个代打。 中饭凑合着吃了两碗面,言生尽还奢侈地加了个荷包蛋,咬下去发现是个糖心蛋,言生尽不吃溏心蛋,于是拿筷子夹到周今闻碗里,看他乐滋滋地吃了。 下午言生尽后来又接了个钢琴私教,周今闻和主人家商量后拍摄了一些小片段。 等到夕阳西下,两个人收获满满回到酒店,发现一口,黑大王和池呀池已经在大厅了。 “你们居然去当家教?”池呀池拿着酒店自助餐厅里的草莓冰淇淋,一口喂给自己一口喂给黑大王,勺子在玻璃杯上敲出清脆声响,“大王,啊——,我们在广场上摆摊,除去成本赚了四百多。” 一口葛优躺在大厅的沙发上,像一坨史莱姆:“我和八哥在外面跑了一天外卖,累死了!八哥去洗澡去了——对了,尽哥,你怎么给小池贴贴纸啊?她这样更好看了。” 池呀池脸上的贴纸还没撕掉,只是因为下午太热出了一身的汗,贴纸也卷起边来:“哼哼,很可爱吧,今天摆摊的时候还有小朋友问我哪里买的呢。” 一口乱挥着他的手臂和腿,像一只被抓进锅里的虾:“尽哥——!你怎么还能那么帅!我也想要——!” 言生尽贴符箓一样把贴纸贴在他额头中间,一口也一下子停住了动作,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可以。” 一口额头上贴的是朵花,搞得他像那种幼儿园小朋友似的,他炫耀般想睨周今闻一眼,结果就看到他脸上也贴了个贴纸,还是个弓箭,一下子泄了气,又瘫在沙发上。 黑大王要说什么,结果河豚进来了,她累得只剩吐槽的力气了:“水,水!我***的跳舞机!” 一口开始狂笑,他抬起手臂指了指一旁架子上的摄像头,示意河豚看:“你又要被哔哔哔了。” 河豚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她都没了维持形象的心思,一屁股坐到一口旁边的沙发上:“你是不是故意收入这个任务的,太坏了王之冕!” 这句话一出,除了他俩的四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言生尽是庆幸的笑,毕竟他们几个人里除了河豚只有他没有驯服四肢,跳个舞就像触了电。 言生尽看到周今闻笑就知道他没憋好屁,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肚子:“笑什么笑,再往前走就要被拍到了。” “我错了哥哥,”周今闻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你太可爱了。” 言生尽正想反驳,看到八哥从楼上下来了便闭了嘴。 六个人总算碰头,凑一块一合计,每个人都赚了不少,在这个酒店住一晚绰绰有余。 河豚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思,看向言生尽:“end今晚能不能和我们一起打游戏啊,我和小池大王去住电竞酒店,怕大王带不飞。” 黑大王喂喂了两声:“我还在这呢,这么明目张胆拉踩我?今晚信不信我多送几个。” “你们三个人怎么订?”言生尽看起来很不赞同的样子,“难道一块打通宵?我是不会打通宵的。” “对哈,今天打通宵,撑不住的可以先睡。” 午夜十二点的电竞酒店里,言生尽边看着直播间不断涌入的观众,边戴上耳机。 他一点都没有被自己说过的话打脸的尴尬。 傍晚六个人要各去各家时,八哥说明天的活动可以从下午开始,不会再像今天一样疲惫了。 他几乎是刚说完,河豚扯着小池,小池扯着黑大王,大王扯着言生尽,言生尽扯着周今闻,五个人像一根绳一样就飞出去了。 他们五个人三男两女地住,要打游戏的黑大王正坐在另一个电竞椅上调试着设备,而周今闻盘腿坐在言生尽这侧的床上。 “感谢‘xox.分身二号’送来的金钟。”言生尽对着镜头颔首,面上有些为难,“xox不用送了,太破费了。” 周今闻冷哼了一声。 【河豚也开播了耶,是一起打吗?】 【明天没活动吗hhhh怎么四个人要通宵】 四个人里只有言生尽和河豚开了直播,不过他俩镜头里还有黑大王和池呀池。 “对呀!”手机连麦的话筒里传来池呀池的声音,“今天尽哥带飞呢。” 她显然也在看言生尽的直播。 【金钟送出了金钟*52】 【金钟留言:我也要被带飞tot】 金色的弹幕停留在直播页面,打赏的礼物骤然铺满整个界面。 【我去榜一大哥出手了】 【金钟好久不见!】 【大佬一出手xox都不见了hhh】 金钟是言生尽的榜一大哥,这样说不足以突出他的重要性,言生尽直播在的公司打赏超过一百万就能有自定义的主播礼物,而言生尽的直播正是金钟一口气砸了一百万进去,开播第二天就有了自己的礼物。 当时的言生尽很震撼,他不认识这个榜一,于是很贴心地按照“金钟”的名字设置了礼物外观。 第8章 不过现在…… 言生尽扭头看了眼正捧着手机的周今闻,眯了眯眼。 某个人还是没有听他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并蒂莲 “end快进房间!”河豚在另一边催促着,她是房主,房间里除了他们四个还会再捞一个水友。 黑大王偏头看了眼言生尽的直播界面:“end那让你这榜一大哥来呗,反正带两个是带,带三个也是带。” 池呀池在电话那头笑骂道:“怎么就把你自己排除在外了?是谁之前求着尽哥来救的。” 黑大王嗤了声,很臭屁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被追着打的大王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要拿五杀的黑king。” 【金钟:我没办法打(╥_╥)选别人就好】 【金钟有一种正宫的大气……】 【大气?别舔富哥了,你再夸也没有钱拿哈】 【哎呦太搞笑了,感觉前面的是end梦女破防了】 【end无妄之灾】 【金钟送来了金钟*3】 【金钟:别吵架】 【xox.分身二号送来了金钟*2】 【xox.分身二号:吵什么,故意引战的都拉黑了】 【xox.分身二号:end抽我,我可以连麦!】 言生尽朝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他能感受到身后有人在盯着他,眼神炙热得仿佛要把他的衣服烧出一个洞。 xox私信发来了他的游戏号,他游戏名正是他名字倒过来,叫做oxo。 xox上号很快,言生尽给他私信发了房间号和密码,他开着麦克风就进来了:“生生哥晚上好。” xox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大,哪怕开口的时候似乎已经努力压低了声音,但尾音还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澈。 听到xox声音的一瞬间,不仅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子涌上来,就连言生尽身后的床都咚的一声响,言生尽回头看去,周今闻正一本正经地跪坐着,见他看过来还歪了歪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这边河豚已经催着人选角色了,五个人选完进了游戏,池呀池拿了辅助,河豚拿了本命坦克,黑大王为了秀一下自己的操作拿了射手,xox拿了中单,最后给言生尽留了一个打野。 end的射手打野打得都很好,这是游戏界公认的事实。 游戏刚开局,小池问了黑大王确定他要一个人作战后跟着xox就跑,结果xox一心跟着言生尽跑。 言生尽一开局就已经反野去了,和对方打野互相磨了半管血,小池跟着xox正好赶到,帮言生尽一回血,他直接交了闪现冲过去把要跑的敌方打野人头收了。 “first blood!” 【end这手是真的快】 【就不怕对面adc过来把他也收了吗】 【你也不看看除了他们四个所有人都在中路窝着呢】 河豚没忍住开麦了:“不是,今天上路是布了高压线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中单呢?中单呢?怎么让我这个射手抗中路!”被对面四个人压着打的黑大王哀嚎道。 言生尽赶过来替了他。 “去拿红,”言生尽的声音在游戏背景音里依旧很突出,“拿了去下路蹲,xox和小池堵中路。他们打野死了,射手可能会带辅助去下路。” “ok!”黑大王轻松地收了言生尽打了一半的红,去下路碾压去了。 对面也不是不会打的人,见中路占不到便宜,下路的射手和辅助还被压着打,坦克便一个劲地往下路赶,言生尽这下是真住在了敌方野区,吃得那叫一个爽。 不过黑大王一个人到底扛不住下路,他被打得吱哇乱叫,都不顾自己在直播间里的形象了:“快救我救我救我。” xox跟着言生尽下来了,见言生尽要割人头,便很快地给敌方上了debuff,谁想黑大王一个群攻把三个人的人头全收了。 【干得漂亮】 【哎呦我笑得不行了】 就这样混乱的配合之下,五个人终于拿下了一局,黑大王被追得满场乱窜,硬生生把一局时间拉到了40分钟,不过好歹还是拿到了一个五杀,得意得不行。 这一局下来,不仅是黑大王累得半死,一直想方设法给言生尽喂人头,最后却喂到黑大王头上的xox也累得不行。 【俺不中咧,xox也太搞笑了】 【战地记者为您播报,现在在我们面前的是把对方野区当家的打野end,以及在中路想要喂打野人头却喂给了窜过来的射手的中单】 【前面也太损了笑死我了】 【小池:这对吗】 【咱们豚在上路高处不胜寒啊好寂寞】 黑大王被池呀池叫去楼下买烧烤,他摘耳机时问了言生尽一嘴,见言生尽摇头便朝摄像头挥挥手出了门。 河豚直播没法停,便单排去开了一把,房间里只剩下言生尽和xox。 “生生哥要在j市待多久啊,”xox咳嗽一声,故作镇静,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喜悦的心情,声音上扬,“我最近在h市,离你那还挺近的,你结束后要不要再和我出去玩一趟?” 周今闻牙齿都要咬碎了,但言生尽的直播开着,自己没法上去撒娇,自己也没有资格帮言生尽拒绝,于是手指疯狂地点击。 【人设值-1】 【金钟:你有病是不是,他那么累你还要约他出去玩】 【金钟:能不能要点脸】 【金钟:建人建人建人建人建人建人】 【哇噻……金钟这是真生气了】 【啊啊啊啊啊我居然觉得好带感哈哈哈哈就这个吃醋爽】 【前面的也有病是不是,end被这俩缠上真的可怜……我会对end更好的】 【笑死我了前面的,大白天做梦呢】 周今闻一连又扔了好几个礼物,但xox估计是一心等待言生尽的回答,理都没有理弹幕。 “不了吧,”言生尽从看到金钟弹幕时脸就冷了下来,他边关直播镜头边回应,“我可能到时候先回家休息了。等黑大王他们回来了我再直播,不要再打赏了,xox你也是,有钱给自己留着。” 言生尽又把游戏房间退了,给电脑开了静音,转着椅子就朝向周今闻:“大王他们应该挺快,给你十分钟。” “哥哥。”周今闻一头要冲向言生尽,他跪坐的姿势冲起来起步特别快。 马上撞到言生尽时,他微微收敛了动作,最后张开双臂把言生尽整个人塞进自己怀里,自己的头又硬生生抵在言生尽肩膀上。 “哥哥下次见他带上我好不好,”周今闻的声音里带着鼻音,闷闷的,他的眼泪打湿了言生尽的上衣,湿热的感觉透到言生尽的皮肤上,“或者告诉我一声。” 他不敢睁开眼看言生尽,他每次哭,每次诉苦不害怕言生尽骂他,但害怕看到言生尽平静地看着他。 言生尽看着周今闻埋在他肩膀上的头,再看他把自己完全拢住的手臂有些好笑,觉得他像个被强行折叠的衣架。 言生尽听着系统播报【人设值+1】,像梳毛一样把手插进周今闻的头发里,从上往下梳理着:“说话那么客气,做事一点都不经脑子?抬头。我说过什么,有没有说过不让你打赏?” 周今闻忐忑地抬起头,他看到言生尽有些疲惫地垂眸,自己的行为似乎一点都没有勾动他的情绪:“我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哥哥,对不起。” 言生尽懒得骂他,他不是对感情一无所知的蠢货,从他昨天被周今闻按在床上,再到两个人温泉里的互动,言生尽现在哪还不明白周今闻的感情,只怕再多骂一句周今闻都能直接去了。 周今闻像土拨鼠钻洞一样,像要把两个人的骨头都融在一起,他的耳朵靠在言生尽胸膛上,听着言生尽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的心跳:“哥哥……哥哥……” 言生尽往下看了眼,确定周今闻起来了没下去稍稍安心,他已经不对周今闻不起来这事抱希望了,但是对更过一步的程度还是无法承受:“你再叫大声一点等会儿黑大王要以为我们在干什么了。” 周今闻的耳朵里刚听到“再叫大声一点”就自动屏蔽了后面的话,爽得想偏头咬言生尽的脖子,但又担心咬疼言生尽,于是抬起自己手腕咬住了。 言生尽欲言又止。 他无法理解周今闻的想法,只觉得他之前还有些暗戳戳的神经病,现在就是演都不演了。 “疯了?”言生尽忍无可忍,两根手指钳住周今闻的脸颊肉,直到他嘴巴不可控地变成一个“o”型,“想咬我?怎么最后咬自己了。” 周今闻摇了摇头,然后迟疑了一下又点点头:“哥哥想的话……” 言生尽:…… 言生尽抓住了周今闻要往下伸的手:“你要做什么……?!” 【人设值-1】 言生尽觉得自己是不是这几天给周今闻太多好脸色看了,他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感觉不是自己的问题,是周今闻更放肆了。 言生尽想着,便握着周今闻的手腕把人提了起来,丢一样地扔到床上,周今闻并不是很轻的体重,但他很是配合地被提起来,倒在床上。 第9章 “哥哥喜欢这样我也是可以的。” 走廊突然传来黑大王和池小池的谈话声,塑料袋摩擦声由远及近。 言生尽膝盖顶开周今闻的两条腿,掐着周今闻的下巴,眼神犀利:“十分钟到了,给我老实点。” “好的哥哥。”说着话音一起滑下去的,还有周今闻的手,“我会……” * 等到黑大王推开门,把手里拎着的烧烤放在桌子上,就看到他俩在床上肩靠肩坐着:“小池说你们把直播关了,怎么,还有见不得人的事啊?” 他话里带着调侃,说完就回头把袋子里的烧烤拿出来。 没注意身后床上的周今闻施施然地把手伸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打王者打成0-28的人也是写上电竞了…… 磨了好久所以这么晚( ‘-w ) 第8章 并蒂莲 黑大王回来后四个人又开始排位,打了好几局水友赛后池呀池困了,便去重新开了间房睡觉,河豚水着直播间打开了欢乐斗地主。 “我也去睡了,end你怎么说,”黑大王说着,眼睛瞄了瞄end身后床上坐着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的周今闻,“你要再开一间吗?” 【为啥要再开一间……这房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答案好像就在你的嘴巴边,让我们把他请出来好吗?】 黑大王买烧烤回来后没多久,言生尽就又开了直播,只不过金色名字的金钟下线没再出现过。 言生尽摇了摇头:“不了,你去睡吧,我再打会儿。” 黑大王点点头就出去了,言生尽打开了森林冰火人:“打一个小时就下播。” 说是这样说,但森林冰火人这游戏终究是一个双人游戏,言生尽一个人打,到后面还是会卡关,一卡时间就像水一样流走了。 周今闻在床上发出了些动静,下一秒言生尽就听到手机叮的一声声音,他拿起来一看,已经四点多了,屏幕上是周今闻的微信。 【wan:我也想玩哥哥tvt】 言生尽冷笑了下,周今闻这微信发得意味不明,言生尽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表情,那种装作不在意却又觉得自己聪明得很的得瑟神情。 就像刚才黑大王进来,自己没时间挡住周今闻的手,让他触碰了下时的表情一样。 这样想着,言生尽用手掰了掰摄像头,让它只能拍到自己的手:“过来打。” 【???】 【突然清醒了……】 【摄影师这么不能露面吗哈哈哈哈没关系的end没关系的我会调理好……卧槽了】 【红包哥当摄影师就这样(乐)】 【这很吃醋了】 弹幕像被刺激到了,凌晨四点依旧一条条划过。 周今闻穿了拖鞋走过来,很熟练地坐到原本黑大王坐的椅子上。 两个人的电竞椅靠得不是很近,但是森林冰火人只能在一个电脑上打,于是周今闻把电竞椅往言生尽这边挪了很多,还往右转了半圈,他的膝盖和言生尽的膝盖几乎要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 周今闻的手放到键盘上,他在右边负责操控火人,言生尽点击了开始游戏。 【这手……好吧我允许了】 【红包哥手这么长?想当兵马俑了,因为守嬴政的爽】 【午夜场是吧】 “好好打。”言生尽边操纵着水人,边把椅子往左移了点,桌子下周今闻的腿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腿,体温隔着两层布料渗过来。 “我知道的,”周今闻声音无辜,他手指的动作很快,火人也显得很轻盈,“哥哥可以往上跳了,我把机关打开了。” 周今闻的游戏技术确实很好,再加上两个人的默契很快就通过了这一关,屏幕上右上角的倒计时不过才过了五分钟。 言生尽关了摄像头,突如其来的黑屏让直播间一阵哀嚎,周今闻的手一下子握住言生尽的手:“哥哥要睡觉了吗?” 【……红包哥是不是忘了关了摄像头还有声音】 【六百六十……】 好像意识到声音没关,言生尽把直播间关了,周今闻拉着言生尽的手要睡一张床,言生尽无语:“做什么,两张床,分开睡。” 他说的像在讲三字经一样,周今闻听得忍不住笑,甜蜜蜜地高兴着言生尽没有甩开他的手:“哥哥和我一块睡吧,更暖和。” “上床。”言生尽命令道,他让周今闻往里面睡,“躺好了,床这么小你翻来覆去我就……” 言生尽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他看到周今闻激动的眼神觉得这更像奖励。 电竞房的床是单人床,两个一米八多的男人躺在上面只觉得挤,于是周今闻翻过身来两个人面朝面。 周今闻想要伸手抱住言生尽,被人推开,言生尽把他抵在墙上,自己撑起身子把墙壁上的电灯按钮关了。 顿时一片黑暗。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言生尽已经闭上了眼,但他的耳朵里依旧钻进来周今闻重重的呼吸声。 他在被子下精准地捉住周今闻的手腕,指尖扣住他的青筋:“睡觉。” 周今闻的心跳从言生尽的指尖到心尖。 周今闻也闭上了眼。 两个人的手就这样搭在一起,没有人再提,似乎不说就不会有意外发生,不管发生什么,他们就这样拉着手。 像在时间长河中搭起的桥。 * [38l:能说吗感觉end直播间那个声音真的好像月亮] [39l:lz都说了别ky了,两个人粉丝重合度这么高引战引不起来的,好吗好的] [40l:感觉lls是想挑起月亮梦女和end梦女的战争/偷笑.jpg] [41l:ls笑死我了,月亮和end梦女重合度也很高,你们两个老公在一块咯] [42l:缺爱缺到这个地步?家里没人了在这里打梦女/偷笑.jpg] [43l:说实话感觉他俩大头都是技术粉吧,打梦女的也是虚空索敌上了] * 第二天早上周今闻醒的比言生尽早,但言生尽的睡姿并不好,整个人都挂在周今闻身上,周今闻幸福得快要冒泡了,也伸出手臂把言生尽牢牢地拥抱住。 他看着言生尽睡着时显得很柔和的脸庞,只觉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这是他的哥哥,这辈子都不能离开他。 周今闻的父母很不理解为什么周今闻对言生尽会有如此大的占有欲和分离焦虑,他们也曾经去找过医生,因为周今闻和他们相处总是不冷不热的,但碰到言生尽却总是像胶带一样黏上去。 后来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周今闻以前和奶奶住,周边没有同龄人,后来和父母相处,全职爸爸没有特别细心,所以唯一一个和他破开社交距离的言生尽就成了他的心理依靠。 周今闻对此嗤之以鼻。 他并不觉得自己对哥哥的想法是病态的依赖,他黏着哥哥只是因为不抓住哥哥,他就会离开。 而他不想和哥哥分开。 他想一辈子抱住哥哥。 言生尽是他的旗帜,是一层薄薄的纱作为旗面的旗子,轻而易举地就会被风吹走,但周今闻这辈子都不会再找到像哥哥这样的人了。 周今闻从周母身上学来的知识就是,要把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都牢牢地抓在手里。 他把头埋到言生尽身前深深地呼吸,整个人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想要填满和言生尽之间距离。 “松开点,”言生尽是因为过于闷热醒来的,周今闻和他靠的太近,两个人像俄罗斯方块一样紧密地靠在一起,就连自己的腿也抵在对方腿上,“好热。” 周今闻还像个鸵鸟往沙子里埋一样往言生尽身上靠:“没事的,哥哥可以。在我身上。” …… 言生尽薅着他的头发把人拎开,自己进了卫生间。 等两个人分别洗漱完一块回到原本酒店的大堂,只有黑大王和池呀池两个人。 今天早上除了号码果然大家都没起来,一口刷视频刷到凌晨,睡得头发冲天,河豚昨天为了水时长一直在打斗地主,打到后面对面直接春天了五六把,气得她直呼有桂。 两个人下楼后被号码拖着出去搜罗中饭去了,一口还在微信上和黑大王他俩说了今天的安排,他要给言生尽发的消息打了又删,最后还是打算让黑大王他们帮忙传个话。 “一口说今天下午玩狼人杀,”四个人边走黑大王边说,一口给他们发来了地址,是一家餐厅,“估计是定了包厢,在饭店里玩。” 他们到的时候看到房间里除了一口三人还有一个男生,他是一口的助理,前两天因为在帮一口剪辑之前的视频所以来晚了。 黑大王认识他,很开心地上去揽住他的肩:“呦扁扁,你来啦,是不是王之冕给你太多工作了,怎么现在才来。” 扁扁忍不住地疯狂摆手,他老板就在身后怎么敢说坏话。 “尽哥这里坐,”一口朝言生尽挥手,最后八个人都坐下了,从左到右依次是扁扁,黑大王,池呀池,周今闻,言生尽,一口,号码,河豚,“大王和你们俩说过没,我们今天的中午吃饭的游戏就是狼人杀哦。” 第10章 本来周今闻想站起来去拍摄,但更专业的扁扁不用多说就去打开了相机,一口还直接拿出了卡牌和道具:“哎呀尽哥,让wan一块玩呗,七人局能玩两狼两民,一个预言家一个女巫,还有一个丘比特。” 言生尽轻轻拍了下周今闻的肩膀,周今闻便没再起身。 在场的人都玩过狼人杀,不过都算不上高玩,于是一口没再过多解释规则就让扁扁开始发角色卡。 言生尽拿到了狼人,扁扁作为法官说了天黑请闭眼。 第一个行动的是丘比特,丘比特行动完扁扁开始绕圈,他作为法官要让被丘比特连上的情侣知道自己被选中了。 言生尽还在根据直觉猜测会是谁,下一秒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下。 “情侣请睁眼确认彼此身份。” 言生尽对上了周今闻的眼睛。 “哥哥。”言生尽看清了周今闻的口型,他似乎心情很好,从言生尽让他坐下一块玩游戏时笑容就没下来过,只不过那会是淡淡的笑,现在连眼睛都要弯起来。 他怎么能不开心,他看着言生尽有些惊讶的眼神,脑子里想到的是自己以前半夜爬言生尽床时的模样,那时候言生尽的表情也是这样。 惊讶,了然,还带着点妥协。 他和哥哥之间的缘分就应该是这样,只要是需要天定的事,那最后选择到的一定是他们两个。 作者有话说: 丘比特:okfine 把周今闻的想法写了一点,其实他本身就没有安全感,又因为生生从着人设所以他就特别害怕生生离开 第9章 并蒂莲 “情侣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又是言生尽睁眼,他闭了又睁,左右看了看,才在最右边看到了队友,河豚朝他比了个四的手势。 他们的序号按从左往右坐的顺序排,一号是黑大王,二号是池呀池,三号是周今闻,四号是言生尽,五号是一口,六号是号码,七号是河豚。 而现下,河豚所比划出来要杀的人,正是言生尽。 河豚手像狼爪子一样抓了下,她的意思是要言生尽自刀骗药。 言生尽犹豫了一下,比了个五,他们几人里一口最容易被带节奏走,只要他们两个人里一个人跳起来说自己是女巫至少白天能获得一口的信任。 言生尽把他的想法通过手势和河豚说了,河豚摆了摆手,她认为五号一口被杀不能保证六号号码不是女巫,而刀言生尽就可以避免和女巫对跳的风险。 河豚手势做着做着开始慢下来,她也意识到但凡第一把女巫藏药就是必死的局面。 言生尽的手势更加坚定:“女巫跳,你套预言家,查杀女巫怀疑对象,女巫不跳,你跳,带一口归票。” 他手势加着口型,河豚明白了他的想法,比了个ok。 “狼人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 “预言家请闭眼,女巫请睁眼。” “你有一瓶解药,今晚死的是ta,你要救吗?”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用吗?” “天亮了。”所有人睁眼,扁扁还站在原地,“昨晚是平安夜,从五号一口开始发言。” 言生尽从一睁眼就开始观察周围人的表情,一口的表情是最激烈的,其次是池呀池,黑大王有些发愣,而号码也在左顾右盼。 “我是女巫昨晚自救了,”一口实在有点忍不住,“第一晚就来刀我不是私仇就是旧恨,我抿了一下状态,怀疑一号黑大王和二号小池出一狼,甚至可能双狼。” 号码沉默了一下:“我觉得一口不像假的,我先跟一下,过。” “查杀一号黑大王,今晚没死会查二号小池,全票打飞一号。”河豚声音淡淡,但说完黑大王的脸都黑了。 刚好轮到黑大王,他嚷嚷起来:“先手跳预言家卡我是吧,我才是真预言家,昨晚查杀3号wan,wan和河豚肯定是双狼。” “我先绝对保证我是一个好人身份甚至不是平民,然后,”池呀池见黑大王上蹿下跳,翻了个白眼,“黑大王和河豚在这里搅局,昨晚我验了七号河豚是金水,只能说黑大王是狼的概率有百分之九十,第二晚我估计会被杀,女巫不管怎样得毒试一下了。” 周今闻点了点头:“我确实没明白黑大王查我的原因是什么,从他的发言我是不相信他是预言家的,首先我不是他的顺位逆位,其次他被查杀后在这里查杀别人却不反驳自己,我只觉得他是走投无路了。” 轮到言生尽的时候他停下了手中的笔:“黑大王说法的漏洞太大了,在一开始一口就怀疑他和小池,但他被河豚查杀后选择查杀不在波及范围内的三号,这个逻辑我搞不懂。” 他抬起头一个个看每个人的眼神,周今闻趁机朝他笑了笑,带着点调戏的意味。 言生尽没理他:“但我不觉得他是狼,我觉得他更像被逼的民,我会怀疑小池和河豚双狼,或者是情侣,这一个配合打得很好。” 不过哪怕言生尽这样说,黑大王也被四票打飞了,他是有遗言的,只不过自己放弃了。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言生尽和河豚很快就统一了想法,河豚原本想杀二号池呀池,但言生尽做了个拉弓的手势:“预言家不像二号,她像丘比特搅局,我怀疑她绑了一口和号码,先杀女巫,他手里有毒不能让他用。” 河豚晕了一下:“她可能绑了别人。” “不,”言生尽摆手,“她要么连自己和大王,要么连一口和别人,杀一口是目前效益最大的办法。” 河豚信了。 扁扁按着流程念完了一整晚,说到天亮了之后把河豚和一口的身份牌都收走了:“昨晚五号七号死亡,没有死亡先后,五号有遗言。” 河豚满眼的不敢置信,她被收了身份牌才意识到什么,刷地一下盯着要讲遗言的一口。 “昨晚狼人杀的是我,尽哥说得很好,小池和河豚应该是双狼,打飞二号游戏结束。”一口讲得眉飞色舞。 池呀池没憋住笑了出来,他们第三方的胜利已经近在咫尺了:“投八哥吧,下次玩记得把丘比特删了,太超模了。” 号码恍然大悟,举手投降。 一口傻眼了,他这才意识到场上剩下了情侣和丘比特三人全员,第三方的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哎呀end你把我都绕进去了啊啊啊,”河豚趴到桌子上,她从一开始就被言生尽牵着鼻子走,“你怎么敢让我跳预言家的啊。” “啊,”言生尽摆出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让你先当一次冲锋狼试试,以后就有经验了。” 黑大王扁着张嘴,像鸭子一样:“我还在想呢真预言家怎么不出来证明我的清白,结果预言家已经同流合污了。” 输的四个人嘻嘻哈哈地把中饭钱结了,等吃完扁扁作为主持人拿来了抽奖箱子。 “昨天大家的任务我已经看了个人视频统计过了,”扁扁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这就是证明。” 昨天黑大王的任务是拿着别人的照片和路人合照,黑大王拿着池呀池的自拍就去了,逮着一个路人就拍照,这任务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和他差不多的是池呀池,她是要抓娃娃并且送出去,她也完成得很好。 至于河豚,则是要和人斗舞获得胜利,原本这应该是要和其他几个人比,但河豚的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于是她和斗舞机比也算是过了。 一口要做到和每个人说一句夸奖,他任务倒是轻松,五个人都完成了。 号码是要和一个人一直待在一块,他昨天为此一直和一口东南西北地跑外卖,累得够呛。 最后是言生尽,他的贴纸只贴了三个人,只能算勉强成功。 所以今天的资金言生尽拿得最少,到手只有六十块,河豚拿了八十,其他人都是一百块。 黑大王挥着粉色的毛爷爷就要冲过去打一口:“这就是你说的充足的资金?!” 一口还没被打到就哎呦哎呦地叫:“懂不懂什么叫挑战啊,挑战!” “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挑战!” 扁扁耸了耸肩朝言生尽他们道:“end哥你和小池姐先抽吧,他俩估计还要一会儿呢。” 今天的任务没有昨天的难,言生尽抽到的是和大家合照一张,他看抽完的人表情都没有很紧张,或许是因为大家也意识到这一百块并不重要。 等大家都抽好了任务扁扁开始说今天的活动,他边录制着边念着稿子。 可能是后面憋着坏,今天的活动相对而言比较轻松,每个人在选定范围内选择一样物品,录制这个物品本身会发出的声音,再录制这个物品放的地方周围的声音。 别人要判断是否是这个物品只能通过打电话,询问藏物品的人三个问题,问完就只能确定要拿走哪样东西了。 而今天找到东西最多的人可以获得一份神秘道具。 说到神秘道具的时候扁扁咳嗽了声:“真的很神秘,真的很重要哦!” 第11章 黑大王还箍着一口的脖子,听到这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一口:“这也是你定的?” “怎么还有神秘道具,”一口也很震惊,反手箍住黑大王的脖子还有空质问扁扁,“你们偷偷加东西?” 扁扁避开他的视线:“大家准备好就可以出发了!规定范围是整个广场,更小的范围需要作为前提条件写在群里,我们两点前都需要结束碰头哦。” 扁扁口中的广场不是那种爷爷奶奶们下棋跳舞的广场,j市提到广场一般默认是他们的市中心,言生尽他们所在的饭店就在广场范围内。 “先别急,”言生尽拿起手机,“拍个合照吧,今天估计是没法直播了,我发个vb。” 咔嚓一声。 照片里的八个人挤在一起,或许是因为忘了,又或许是默认,周今闻就靠在言生尽的身上,两个人几乎要脸贴脸,就连旁边的黑大王和池呀池都没有这么亲密。 黑大王拖着一口站在最右边,两个人的表情都是笑容里带了点狰狞,黑大王的左边是偷笑着往旁边的河豚身上靠的池呀池,河豚有些嫌弃地抱胸站直,言生尽在河豚旁边,他的旁边是硬要挤过来的周今闻,八哥和扁扁摆出直男姿势单手插兜,正好是一左一右。 “那我把你脸遮上发出去?”言生尽看着周今闻,他不像是征求意见的语调,“还是把你人p掉?” 【人设值-1】 “嗯,不说话,那我盖脸了。”言生尽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周今闻没去看他的手机,像变脸玩具一样,从今天早上就一直在的笑容突然僵住,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哥又在逗我。”他声音很轻,但是眼神里带着点势在必得的意思,“没关系,我会让哥有一天只发我们两个的合照的。” 【人设值+2】 言生尽当做没听到,手划过周今闻的脸颊,轻轻地捏了下就放开:“嘀咕什么,走了。” “你想去哪里?” 两人最后选了广场边角上的小公园,喷泉,长椅,滑梯什么都有。 “就这个吧。”周今闻帮言生尽拿着相机,一只手空出来指了指喷泉,“这个声音会不会好录一点?” 言生尽看过去:“许愿喷泉?录往里面扔硬币的声音吗?” 两个人背对着树林往喷泉走,没注意树林那边一闪而过的白光。 * [【emoji.西瓜】偶遇两个好熟悉的背影,这是?] 作者有话说: 狼人杀是镜像现实很快就要谈恋爱啦 第10章 并蒂莲 言生尽录了喷泉的水流声,又录了一段硬币落在地上的叮铃声,一并发在群里后又发道:“在东南角。” 整个广场分区还算清楚,中心是雕像和小吃街,各种店铺都开在周围,北边是一座商场,有五层楼高,东边是空着的露营地,平时有什么演出就在这里开展,而西边底下是大型停车场,上边是入口,剩下的南边则是个绿色公园。 言生尽这样说的东南角相当于是明示他选的东西在公园的游乐区里。 群里面一口是最先应和的,显然他也已经放好了东西,最后扁扁在群里通知六个人都完成后先去中心雕像处集合。 周今闻凑到言生尽边上看他的手机,言生尽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一口发的声音是一阵机器的晃动声,然后是布料的揉搓声,他最初给的范围是北边,被扁扁艾特了,说商场太大得再缩小一点范围。 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黑大王先发了两个声音出来,一个是在石头上走的脚步声,另一个是手敲在铁皮上的咚咚声。 “东边。” “三到五楼。” 黑大王和一口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出来。 “今天有演出吗?”言生尽有些自言自语,“那等会儿先去找大王的,铁的东西不多,排除法也好找。” 摄像机点了点头。 等大家都到了雕像底下,扁扁在群里开了群通话:“一切活动就在群聊里进行哦,还有,请大家记住抽取的秘密任务!” 一口手肘架在八哥肩上,整个人站得歪歪斜斜:“知道知道,快开始吧。” 扁扁被老板这样一说,便也不敢再多话,言生尽和周今闻按着原计划先去东边找黑大王的物品。 今天或许是周末的原因,露营地上人很多,有大人带着小孩在搭帐篷,有朋友在搭烧烤架聚餐,还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从草地跑到一旁的健身器材区。 言生尽先大致观察了下,周围有石头的一个是健身器材区旁的小路,另一个就是环露营地的一个圆圈,而这其中的金属铁皮只有烧烤架和健身器材区。 “是不是帐篷?”周今闻试图另辟蹊径,烧烤架离石头路实在是有点远。 言生尽摇了摇头,他又放了一遍黑大王的声音:“帐篷的支架应该发不出那个声音,那个中间像是空的。” 空的铁皮实在不多,周今闻蹲下身敲了敲单人健骑机,比黑大王的视频里的声音更沉闷一点,便仰起头看向言生尽:“也不像这个。” 他抬着头的时候手上的相机没有拍言生尽,而是平直地拍着健骑机,他不喜欢从下而上地拍言生尽,所以干脆顺着自己的动作来拍摄,不去强求拍言生尽的脸。 言生尽看着他,两个人面面厮觑,旁边还有小孩还在跑啊跳着,蹿到扭腰器上,好奇地探头看着他俩。 言生尽没憋住笑,俯身看着周今闻。他笑的时候总是那种很标准的笑,眼睛弯弯,嘴边露出两侧的颊廊:“干嘛突然蹲下来?” 周今闻和他对视的时候没脸红,见他一笑脸瞬间就红透了,刷的一下把脸埋到了胳膊里,不知道是深呼吸了几次还是怎么,再抬头的时候说话倒也没有磕磕巴巴:“我想着我蹲下来比较方便。” 言生尽嗯了声,朝着人伸出手:“起来说话,我觉得东西就在这周围。” 周今闻拉上言生尽手时特意弄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言生尽看了一眼没管他,等人完全站好了就松开了手,周今闻的手指扣得跟订书钉一样,但他感受到言生尽要松开便恋恋不舍地卸了劲。 旁边的一个男孩子很老成地叹了口气:“我爸爸说要脸追不到老婆的。” 言生尽:…… 周今闻:…… 周今闻想偏头看言生尽的表情,但另一个女孩吵着说“高的哥哥才不是老婆”就和最开始开口的男孩吵了起来,或许是火气上来了,两个人开始互相推搡,最后一个用力,女孩把男孩撞到了垃圾桶上。 铁的垃圾桶发出“通”的一声响。 男孩也哇的一声哭起来。 场面一下子又混乱又壮观,言生尽和周今闻想插手也插手不进来,最后是在双方父母的调和下,俩小孩才各回各家。 见纷争结束,言生尽走到垃圾桶旁边,很嫌弃地抿唇拍了张照片直接发到了群里。 ending:[不用认证了,确定是这个] 黑大王发了三个大拇指。 这几乎是明示正确了,言生尽关了手机,扭头看着要碰到他鼻子的摄像机:“直接去找商场的东西?” 几个人里一口河豚和池呀池的东西都是在商场里的,而言生尽和号码的东西在南边附近,现在再去南边找东西最后很难再有时间去商场。 于是两个人向着商场进发,刚推开商场的门就看到一口正优哉游哉地喝着奶茶,正和站在一旁一脸苦大仇深的扁扁说着什么,言生尽离得远没听清,走言生尽前面的周今闻似乎听到了什么。 一口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言生尽很是高兴,也不和扁扁聊天了:“尽哥,你来了?找的也太厉害了,唯一一个没用提问的。” 言生尽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群里大家都开始问过问题,东西也都找的差不多了,便也不打算再花时间和精力在整个商场翻来覆去,于是也坐了下来,等着游戏结束正好就直接结算了。 找东西比他们想象中的累,言生尽他们坐了会儿,除了言生尽和号码选了在南边附近的东西没人去找,其他人的东西很快都被找到了。 因为六个人都在商场,便直接在商场碰头,扁扁看着群聊里的动静统计了一下:“end找到了一样东西,黑大王找到了两样东西,一口找到了一样东西。” 池呀池和河豚现在手里资金雄厚,也没有特别强的胜负欲,所以只是把商场从内到外都逛了一遍,黑大王则是又背负自己的责任又担起了池呀池的请求,和打了鸡血似的在群里一直发言。 黑大王伸手从扁扁那拿来了神秘道具,那是个很不起眼的小盒子,感觉放手链都有些塞不下。 见结算时就算镜头拍着,大家也都是有些无精打采,一口更是揽着号码的肩膀,整个人都靠在上面,知道都累了,扁扁便笑着让他们回了酒店。 * [1l.lz:偶遇到了两个好眼熟的人哦,是谁呢|偷笑.jpg] 第12章 [2l:和之前那个打梦女的一桌,去吧,孩子,去吧。p图也不知道p好点,end在j市,到底怎么和a市的wan扯上关系的] [3l:什么清朝画质,这种发出来还不如发你自拍,好歹是全家福] [34l:ls还是心软了,lz这一看就是想看大头照了] [168l:感觉……真的……有点……像。别打我我不站lz那边,只是单纯觉得像] [1l:回复168l:其实我也觉得……] [2l:回复1l:留个标记以后卖你保健品] [255l:先不说别的,单单这个点爆瓜我就不信哈] 言生尽往下刷着屏幕,他自若又熟练地登着小号继续发着评论。 [1l:回复255l:就是哈,我等辟谣,别有人说wan声音像就说他俩认识哈,wan别沾] [2l:回复1l:哈??一眼end梦女哈,要蹭也是end蹭月亮吧|笑哭.jpg]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言生尽又切了个号。 [328l:楼里end梦女真太搞笑了,end一个主播还和职业的比上了] “哥哥在回谁的消息,xox的吗。”周今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室里出来了,他围着浴巾上半身裸着,毫不避讳地就这个样子靠过来。 言生尽一手抵住他的脸,一手滑手机回到了桌面:“没有,公司那边让我记得直播时间。” 言生尽说什么周今闻就信什么,他也不再问xox的事,很顺势地就把言生尽抵着他脸的手变成托着脸的动作,在言生尽手上蹭了蹭:“辛苦哥哥了,对了哥哥,我今天听到一口和他助理在说,明天好像要去爬山,哥哥早点洗好早点睡吧。” 他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实际上等言生尽出来了之后一看,人还是老样子把两张床拼在一起躺着,见言生尽出来还朝他挥挥手:“哥哥,我给你捂热了。” 周今闻挥手时还一手扯着被子,好似生怕有风进来床就不暖和了。 言生尽觉得他幼稚,但进了被窝才发现是真的暖和,周今闻在言生尽进了被子时,就很迅速地手脚并用抱住了他,热意在两人之间传递。 就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言生尽忍不住翻了个身。 周今闻见言生尽背朝他拿出了手机,心里很不乐意但身体很听话地平躺着,眼睛往相反的方向看,他不想让言生尽以为自己会偷窥他的聊天。 虽然他确实很想知道言生尽在回谁的消息。 言生尽在手机上划上划下,最后噼噼啪啪打了几个字,终于放下了手机。 周今闻在他放下手机后便关上了灯,两个人都是很自律的人,从来不在关灯之后使用手机,周今闻用这样的方式让言生尽早睡过很多次。 言生尽翻了回来,他习惯侧睡,睡着了整个人就像个上弦月一样。 “睡吧。” 一片黑暗之中,只有手机无声地发出了微弱的光,就像夜空中未知的朦胧的星光,又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a:[1,明晚八,先1扯b] a:[你真恐怖。] 作者有话说: 火速推剧情ing 明后天就能结束综艺! 第11章 并蒂莲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睡得不错,一个个精神焕发。扁扁拿着个喇叭,喊了下发现没响,于是拍了拍,总算是响了:“大家上车哈,上车!” 言生尽看着酒店门外停着的中巴车挑了挑眉,果然如他所料,黑大王先憋不住开口了:“今天坐上大巴了?不会把我们拐走吧。”他说着做出一副谨慎的样子护住了池呀池。 池呀池噗嗤一声笑了,轻轻拍了下黑大王的手,面上还要附和他:“对呀对呀,我们警惕心可是很强的。” 动作很快已经上了车的一口很是无语:“对对,要把你们拐到荒郊野岭去,爱来不来吧。” 黑大王啧啧两声,说他就知道一口是这种人。 言生尽看着他们三个人玩笑,自己把周今闻手里的摄像机接过来了:“等会儿我车上开个直播,下车了再给你。” 周今闻点点头,河豚白了他俩一眼,做了个“狗情侣”的口型,跟在黑大王他们身后也上了车。 等大家都落座,车子慢慢开始启动,言生尽本想打开直播,扁扁正好扶着椅子起身站到过道上,打断了他的动作:“咳咳,前两天的活动呢,是一个对大家智力上的考验,而今明两天将带给大家体力上的考验。” 果然如周今闻昨天听到的一样,今天的活动是爬上附近的栖山,一直要待到明天下午才下山。 言生尽抬头去听,没再去动摄像机。 一口跟着扁扁的话头,他说他专门找本地人咨询过,上面能看到很亮的星星,而且可以搭帐篷,很多人都会在那边住一晚等第二天看日出。 “是的,那么昨天的胜者获得的神秘道具就是——”扁扁拉长了声音,五指并拢指向黑大王,“一个自动帐篷!今天就不需要费力地搭帐篷了。” 言生尽嘴唇抿了抿,拿着摄像机的手紧了下,他是个手残,跳舞什么的不说,就连需要动手的搭帐篷画画一类的东西也都一窍不通。 周今闻一直在看着他,见他的动作不由得笑了下,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轻道:“没事的,哥哥,我帮你搭,不让他们知道。” 言生尽没看他,很愉快地哼哼了两声。 扁扁还在说着:“昨天的任务,end率先完成,额外奖励资金50元,总计150元。” 昨天一口的任务是和大家勾肩搭背,他搭了黑大王和号码两个人,他吐槽说两个女生他都没法碰,这任务简直没法做。 其他四人的任务都是和言生尽一样的单项任务,所以除了一口拿了六十块钱,其他人都是一百块。 今天不再抽任务了,只要是爬上山就算成功,言生尽看到池呀池想去和河豚说什么,河豚勉强笑着应着她,池呀池似乎有点感觉到不对,轻声问了什么,不过河豚朝她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到了,车刚停下,河豚就忍不住往车下跑,吓得车上的人都是一个激灵。 池呀池是最快想要跟下去的,但她坐在内测,离门又远,急着起身被安全带压了回去。 言生尽赶紧拍了一下坐在外侧的周今闻,他们俩坐在门的对面,下去是最快的:“你去扶一下河豚,我看她要站不稳了。” 周今闻看了言生尽一眼,见言生尽都要伸手来推他了,便一个箭步冲下了车,在河豚快要摔倒的瞬间扶住了她。 河豚整张脸都白了,嘴巴抖索着,身体也颤抖个不停,周今闻掐着她的胳膊把人拉住,河豚头刚靠到他肩膀上,他就把人拉开了一点,放到了旁边凸起的石头上。 言生尽把东西放在了车上,三两步下了车,池呀池比他还要快一点,很担心地看着河豚:“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是不是晕车?” 河豚掐着自己的手臂,她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扶住了脑袋说自己眼前发黑,众人都紧跟着下来了,一口见状直接打了电话,叫车载着河豚去附近的医院。 其他人本想跟着河豚上车,河豚硬是把要坐上的池呀池推出去了:“让扁扁陪我就行了,你们好好拍。” 言生尽站在后面,他和河豚默不作声对上视线,两个人又默契地移开眼。 黑大王接住了被推开的池呀池,河豚其实推的没什么力气,黑大王说是接住更应该说是上去给了池呀池一个倚靠的肩膀:“河豚都这么说了,咱们按原计划来,不然她心里也过意不去,好吧?” 池呀池咬着唇点了点头。 扁扁陪着河豚上了车,车子扬尘而去,望着远去的车影,众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连气氛都僵了不少。 因为山上信号并不好,所以众人商量以后决定在山下等到了扁扁的电话再上山。 幸好医院离得不远,过了一会儿就接到了扁扁打来的电话,说河豚到医院检查后,初步判断是昨天没有休息好,所以晕车症状比较严重,让大家放心爬山。 众人这才稍稍安心,在山下拿齐了东西往栖山上走。 栖山上的路并不难走,前人走得多了,除了山上本身的路,省力的小路也走出了不少,它本身也不高,众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山顶。 作为j市的地标,栖山特意避免了商业化,从山顶往下看,远处山峦在树的缝隙间隐约可见,云雾缭绕,伴随着天边像是要着了一般的夕阳晚霞。 言生尽把背包放在了草地上,把别在领口上的摄像机拿了下来,他们在山下是为了方便拍摄和攀爬,除了一口手上拿了一个手持相机,其他人都别在领口处。 周今闻也把包放下,他把言生尽的帐篷也背在了身上,现在一放下就打开了帐篷包要搭起来。 因为没法把周今闻拍进去,言生尽便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转身去拍落日。 周今闻三两下装好了帐篷,只比那边用着自动帐篷的黑大王晚了一两分钟,他装好的时候言生尽还在摆角度试图拍一张风景照。 第13章 “哥还不如拍我,”周今闻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他和言生尽身高差不多,微微低头就靠在言生尽的肩上,“或者我来帮哥拍。” “其实哥根本没把合照发出去吧。”周今闻有些喃喃自语,他站直了握住言生尽拿着摄像机的手,“哥总是在逗我,以为我不登vb就这样吗。” 一口和号码还在和帐篷作斗争,黑大王在和池呀池搭烧烤架,人后是欢声笑语,这边的两人却有些沉默。 “在偷偷看?”言生尽看着镜头里的落日,他本以为周今闻vb没有小号,但好在他还是留有后手。 周今闻没说话,他按下了快门留下了落日,松开了言生尽的手之后又转瞬笑开:“走吧哥,这下你可以发了。” 言生尽没笑,他声音淡淡:“没信号,怎么发。” “嗯。”周今闻似乎被他说了才想起来,栖山上信号差,基本上都是靠运气才能接到几个电话。 他倒也不恼,拉着言生尽就往众人那边走去:“那不着急,等有信号了再发。去看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黑大王已经把十几串肉拿在手里翻来翻去了,他一边忙活,一边扯着嗓子喊:“帐篷支好就过来,都快烧好了就别在那儿腻腻歪歪的了。” 他很显然是偷看到言生尽和周今闻的动作,池呀池给他递了罐调料,笑嘻嘻地附和。 一口和号码终于把帐篷搭好,两人累得不行,但听到黑大王的召唤,一口立马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我吃我吃我吃!” 他说着就过去,伸手接过黑大王手里烤好的肉串,黑大王眼疾手快,拍开他的手:“去去去,先把这些蔬菜洗了,多串几串肉。” 言生尽和周今闻没去管那边又开始打嘴仗的一口和黑大王,走到堆放食材的地方。言生尽负责清洗水果,周今闻则拿起刀,熟练地切着蔬菜。 没过一会儿,烧烤架上就传来了诱人的香气,黑大王不停地翻转着肉串,时不时刷一层油,最后再撒上一点香料,香得一口在旁边眼睛发光。 黑大王得意地把烤好的肉串先递给了池呀池:“好吃吧,是不是还是之前的味道?” 池呀池接过肉串,轻轻吹了吹,咬了一口:“好吃!”她说着把手里大把的肉串往旁边递。 一口接得很快,笑嘻嘻地冲手里拿上新串的黑大王做了个鬼脸:“好吃好吃,小池送的更好吃了。” 言生尽拿着周今闻串了烤了的烤土豆,一口一口地吃着,周今闻伸手帮他接着,怕土豆掉下来落在他衣服上,显然很快乐的样子:“哥好吃吗?” 言生尽听出来他是在学黑大王,不过烤得确实好吃,所以嗯了声看着周今闻喜笑颜开。 大家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开始谈天说地。 一口讲起了自己小时候偷偷去河里游泳,结果被家长追着打的趣事,黑大王笑得打嗝,他显然联想到了一口以前吞灯泡的事,言生尽也忍不住笑起来。 在欢声笑语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天空中的星星格外的明亮,一口笑着说明天早起看日出,便招呼大家都进了帐篷。 帐篷除了言生尽和周今闻用一个,其他人都分开睡,一口努努嘴便进了帐篷,自言自语:“那么亲密,等着官宣呢。” * 河豚朝着打完针的护士小姐姐笑了笑,扁扁帮她去楼下缴费去了,河豚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拿起了手机。 她默默地刷着vb,果然如她所愿刷到了慢慢爬上来的热搜。 [新]王之冕偷税漏税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一直在想,生生你怎么这么萌啊好一只大型金渐层 经文也可爱。。其实我就这样疯狂地狗塑经文,一只很健壮的边牧 第12章 并蒂莲 言生尽进了帐篷打开了手电筒,帐篷里瞬间亮堂了起来,然后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才刚过八点,秋天的晚上风已经有点大,周今闻拉上了帐篷的拉链。 “滋啦”一声,在帐篷里很突然。 言生尽本来低着头,他手机右上角的信号只留了一格,电话还能使用,但他微信顶端一直在旋转,收不到消息也发不出去。 听到周今闻拉拉链的声音他抬起头来,却看到周今闻贴身的毛衣,他很心机地没有完全拉开,黑色的高领毛衣不是很厚,隐隐透出他的腹肌。 动作真快。 言生尽感慨了声,他当然知道周今闻是故意在拉着帐篷拉链的同时拉开自己冲锋衣的外套拉链,好炫一下自己的身材。 周今闻蹭过来了。 言生尽没说话,他其实挺好奇为什么周今闻之前天天坐着打游戏还能保持身材,但他不问,怕自己问了周今闻会得意忘形凑过来让他摸上摸下。 “没有信号吗,”周今闻自以为很自然地看了眼言生尽的手机,看到微信的列表第一页没有他不认识的人,很愉快地移开视线,“没事哥哥,电话还是能打的,不会漏掉事情的。” 言生尽从周今闻的裤子口袋里掏出周今闻的手机,点了两下开了免打扰,拿到了自己手里:“那你等着漏掉事情吧。” 周今闻眨了眨眼,没有动手拿回手机:“没关系,除了哥哥我没有别的事情,哥哥做什么都可以。” 言生尽哼了声,他和周今闻着实认识了太久,无法避免地容易心软,之前他只是对于系统太无力,所以难免把一些情绪发泄在周今闻身上。 两个人对视着,周今闻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说不出口一样,轻轻地在他身上蹭了蹭:“是我需要哥哥。” 言生尽扣住了他的肩膀。 帐篷挂着的灯无风而动,晃动的灯照出晃动的人影,缠绵的影子倒映在帐篷上。 然后被打开。 “尽哥你们都在帐篷里吗?”一口边说边直接拉开了帐篷,看到两人姿势又吓得连连后退,“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言生尽笑声从喉间溢出,周今闻被一口一叫,连往言生尽嘴巴里伸的舌头都停住了,冷笑着恶狠狠地瞪了一口一眼。 言生尽摸摸周今闻的脑袋,也看向一口:“怎么了那么着急?” 一口脸色不是很好,不知道是收到的消息的原因还是看到言生尽他俩的姿势,他举起他的手机:“尽哥,我这出了点事,可能要下山去处理一下,过两天再继续拍。你看是和我们一块下山还是怎么样?” 周今闻听到是有正事,从言生尽身上下来,伸手把言生尽拉起来,言生尽走到一口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沮丧,很急着要走吗?” 一口叹了口气:“不知道谁买了热搜黑我,山上信号不好,不然就在山上解决了。” 作为知名的主播,被骂一口已经习以为常,只不过这次被泼了偷税漏税的脏水一口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言生尽扭头看周今闻:“你想下山吗?还是想看日出?” 周今闻靠在帐篷上,没说话,只看着他。 一口又是哀嚎一声,他本身来找言生尽时就猜到了可能的结局,用手捂住眼睛往他们帐篷相反的方向走:“行了行了,我们走行了吧,不碍着你们了。” “行了,”言生尽拉住他,“别耍宝了,黑大王他们怎么说?” 黑大王是一口公司的,既是员工又是老板,现在出了这事当然也要跟着下山,池呀池和一口关系也好,加上黑大王也被牵扯进去所以也一块走。 号码想着他们几个下山带的东西也太多,所以帮他们搬东西下去,这样下山速度也能再快一点。 “那你们把烧烤架这些放着吧,我和今闻明天下山的时候带下去,”言生尽朝他们挥挥手,“下山的时候小心一点,别着急。” 一口比了个ok,四人的身影在路间消失,栖山的路盘绕而上,就算路旁都是路灯,走过两个弯人也看不见身影了。 周今闻和他们几个关系不熟,身上衣服又没穿好,就没去送,他站在帐篷旁等言生尽,见言生尽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眼底有点哀怨:“哥哥,明明是第一次……” “回去睡觉了。”言生尽避而不谈,进帐篷前顺手拍了拍周今闻的腰,“明天早起。” 一口他们一下山到了酒店就开了直播,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问题,本身这件事的爆发就很无厘头,只是一个看一口不顺眼的黑粉自以为找到了一口偷税漏税的证据,截图发在网上后自己炒热度。 想要自证这个太过于轻松,一口直播查了自己的缴税记录,又顺带证明了和他一起当老板的黑大王也清清白白,不过这一番下来也快三点了。 号码放下了东西就回了房间,他不适合参与进这个直播来,只有黑大王和一口一起出镜,连池呀池都坐在了镜头外。 “嘿你说,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刚好就今天冒出来。”关了直播间的一口闷闷不乐,他本来计划好的看日出就这样被破坏。 第14章 黑大王抱着已经快闭上眼睛的池呀池,有些敷衍地安慰道:“没事,你可以叫end帮你多拍两张,到时候你可以看着照片安慰自己。” “毕竟总不可能是谁计划好的不让你看日出吧。” * 言生尽出帐篷的时候天还黑着,周今闻跟着他出来,给他递了根玉米。 是昨晚带上来的玉米,已经凉了,但山上没热水,于是两个人拿矿泉水漱了口,便肩并肩坐着将就着开始啃玉米。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边泛起鱼肚白,云层像是被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晨光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山顶的风带着清晨独有的凉意,轻轻撩动着他们的发丝。 言生尽把吃完的玉米扔了,接过周今闻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开始拍照,周今闻也是这一套动作,拿起摄像机把言生尽和日出一起拍进去,就这样一个人静静拍着照,另一个人静静录着视频。 直到太阳露出了一个角,它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攀升,速度越来越快,直到万道金光喷薄而出,刹那间,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 金色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浸入他们眼中,镜头里,远处的山,远处的树,都被这温暖的阳光染上了色彩。 言生尽放下了手机,他转头看着摄像机,又像看着拿着摄像机的人:“你想拍吗?” 不需要多说什么,对于周今闻来说每个机会都是不能错过的。 两个人靠在一起,言生尽一手搭在周今闻的肩上,姿态自然而亲昵,周今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头微微地侧向言生尽,头发碰到言生尽的眼睛,最后留下来的合照上,言生尽就像摆出了一个wink的姿势。 他们身上的衣服穿得并不整齐,像随手套上,背后却是壮丽的日出之景,两人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连发丝都发着光。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周今闻想。 况且栖山有个传说,只要在栖山一起看过日出的人,就一定不会分开,不论是家人,恋人,还是朋友。 都会一直在一起。 * [有图有真相,某退役真的是为爱退役哈] [1l:开什么玩笑,图呢?] [2l:又被耍了?lz滚出来挨打] [3l:自从某人退役现在看到和退役有关的瓜都忍不住点进来……月亮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4l:标题骗进来没图?举报了] [5l.lz:[图片一个男人扶着女人的背景.jpg]] [6l.lz:网卡,有图有真相] [7l:忍不了了,和之前那个发wan和end的发配同一个地方] [8l:我不行了太可笑了,同样的骗局还有第二次吗] …… [86l:等等这女的身形好熟悉,是不是河豚……?] [87l:?] [88l:???] [89l:感觉这辈子不会联系在一起的两个人名放在一块了……] 言生尽和周今闻在山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拍完照的周今闻特别兴奋,言生尽都怕他绕着山跑两圈,于是箍着周今闻的脖子就把人揽过来。 两个人在日光中总算好好地接了一次吻,这次没有别人打扰周今闻几乎要把言生尽吞进去,炽热的气息交织,连风声都成了这场亲密的背景音。 【人设值+1】 许久他们才分开,言生尽微微喘息,抬手轻轻擦去嘴角亮晶晶的痕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周今闻也亲得整个人都红了,但看着言生尽这副模样,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像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狗。 言生尽把他推开,有点无奈,觉得周今闻太过黏糊:“快点理东西下山了,一口他们估计等会儿要打电话来了。” 现在已经七点多了,按照一口安排活动的惯性,一般八点就要集合,若是没打电话来那更是要着急,还要担心是不是昨晚的事情没解决。 周今闻听到他命令就像发条机器人上了发条,把摄像机绳往言生尽脖子上一挂,再顺便亲一下脸,便利落地去整理东西了。 下山的路很快,两个人刚走一会儿有了信号,就听到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不过倒是没有电话,全都是言生尽手机的消息。 言生尽没看周今闻便也不说,言生尽不看自然是心里有数,但周今闻不看是真的完全信任言生尽。 言生尽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做的会不会让自己问心无愧了。 作者有话说: 经文: 生生把他当狗训:好爽 生生因为他害羞:好爽 第13章 并蒂莲 言生尽按亮了手机,正巧有个电话响起,言生尽给她了备注,但她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 “小言,周今闻在你旁边吗?”言生尽接了电话,熟悉的女声让周今闻皱了皱眉。 “是的阿姨。”言生尽应道,他瞥了眼周今闻,“他人在我旁边,我们刚看手机。” 周今闻拿起了手机,还没看就先帮言生尽应付,他显然意识到周竞晴是给他打电话没打通才来给言生尽打电话:“妈,昨天我们在山上露营,信号不太好。” 周女士嗯了声,听不出情绪:“联系上你就可以,网上的言论看到没有?及时处理,我不希望波及到公司。” 周今闻握着手机,语气波澜不惊:“好我知道了。” 周竞晴挂了电话,言生尽在他俩聊天时看了下自己的消息,有昨晚xox等榜上粉丝每天都发的碎碎念,有一口他们报平安的消息,今天早上的消息大多是既认识他又认识周今闻,还知道他俩是竹马的同学发来的。 言生尽了解了一下现状,和他所预想的差不多,最开始是在论坛上,有人偷拍发了河豚晕车时周今闻去扶她的合照,拍得很糊只能勉强认出是谁,后来营销号把合照搬到了vb上,因为周今闻退役后一直没有消息,这次突然爆出来还是感情问题,一下子就上了热搜。 周今闻开始翻着手机,眉头越发皱起来。 热搜很显然是有人故意买的,言生尽偏头看周今闻的手机,他正在回复着微信,是他前俱乐部发来的消息:“他们买的热搜?他们新选手磨合得不行吗,要来拖你下水?” 周今闻是yxg俱乐部的前成员,yxg不止投了一个游戏,但是最出名的还是wan,从十九岁正式上场到二十五岁退役,除了前面两年当替补,后四年基本扫空了国内各大赛项。 也因此网友都戏称wan的名字其实是说给对手听的:碰到我你就提前说晚安吧。 俱乐部在周今闻决定退役的时候挽留了他很多次,甚至还拿出了换队友打世界赛来劝周今闻,毕竟周今闻一直没有拿下世界赛的冠冕。 “可能是怕今年打得太烂被骂死。”周今闻发了一个“滚”字过去,拉黑了俱乐部的微信,冷冷地说道,他很少在言生尽面前展露这种情绪。 yxg在很多论坛被叫做吸血鬼,毕竟在他们俱乐部的选手很少有能够正常退役的,年纪大了伤病太重也会被俱乐部留下来当教练压榨价值,就算选手退役也会一直暗中抹黑压制,恨不得选手从此消失在游戏圈。 yxg这种行为让其他俱乐部鲜少会出现强势的新人,要不是他成绩每次都很好看,早就被骂得退出了。 周今闻最初在yxg青训队二队待了两年,硬生生拖着一群技术远不如一队的队友打败了一队,于是一跃而上成了首发,再到后面一个人carry全场,yxg宣传的都是众星捧月,wan就是那个月亮。 而月亮在发现没办法拖着这个队伍拿下世界赛后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退役,他的手伤没有严重到不能打的地步,所以当初退役拿的是梦想已经实现的理由,这也是他现在被很多人追着骂的原因。 周今闻退役后yxg很火速地推出了新人,知道没办法和周今闻比,所以也没宣传是小月亮,而是一直在暗暗给周今闻抹黑水,说俱乐部给他量身选择了队友,但周今闻忘恩负义直接就退役了。 这次和河豚的绯闻让俱乐部更是像老鼠见了奶酪,直接一下子把热搜捅上来,毕竟今年成绩要是不好看他们就能把锅甩到周今闻身上——要不是wan突然退役,早和wan磨合好的队友哪里需要重新磨合,这样的成绩都怪wan这个人! 言生尽二人回了酒店,他们首先想的办法就是让河豚先发声明,然后周今闻发澄清,等yxg这次秋赛成绩出来再把yxg这么多年垄断的证据发出来。 一口他们刚醒,见事情这样发展,一口几乎要急得把周今闻和言生尽的关系直接发出来,但他还有点理智,看了看言生尽的脸色:“尽哥你说,要怎么澄清我都能帮你们。” 言生尽摇了摇头:“没事,先去找河豚吧,她那发了声明就好说了。” 号码不想掺和进这事里面,言生尽也表示理解,而黑大王和池呀池则考虑只是去看看河豚的状态。 河豚昨晚半夜和扁扁一块回了酒店,现在正睡着,听到敲门过来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谁啊——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第15章 “看看你今天状态好了没有,”池呀池抱抱她,“昨晚你回来的时候我们还没睡,但怕叫你会打扰到你,想着让你早点睡。” 河豚很感动:“池池你怎么这么好,我昨晚看到一口辟谣了,也真是搞笑,怎么想出这种谣言。” “哎,真的是,这两天我们是不是水逆啊,昨晚是我今天就轮到了wan。”一口摇摇头。 “wan?”河豚有点惊讶,她看向站在一旁的言生尽和周今闻,“发生什么了吗?我刚醒还没看手机。” 池呀池和河豚说了来龙去脉,河豚抱歉地看了周今闻一眼:“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会被拍。” “没事,澄清就行。”周今闻很客气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河豚眼神更抱歉了:“真的对不起,但我不打算澄清。” 河豚本身也是游戏主播,只是技术不到位,给自己的定位只是娱乐主播,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和wan捆绑会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就算被骂也无妨,只要撒撒娇,那些榜上大哥就会爽快地让事情翻篇。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wan的女朋友这个身份会让他们讨厌,但wan的女朋友对他们低头奉承这个事情就会让他们洋洋得意。 言生尽没说什么,像河豚这样的女主播最怕的就是绯闻,尤其是澄清后的绯闻,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分手后为了保持体面。 从河豚房间出来后一口,言生尽和周今闻三人进了同一个房间,池呀池留在了河豚房间照顾她,黑大王自己回了房间。 已经快过中午了,关于wan的绯闻热搜热度越来越高,一口在言生尽二人面前走来走去:“言哥要不我发吧,我先帮你们解释,就说河豚身体不适,现在还在休息。” 言生尽在一口说完后没说话,等房间氛围突然安静,一口左看看右看看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开口,他点了点手机,抬头看着周今闻:“你知不知道yxg发声明了。” 周今闻愣了一下,他打开手机,果然看到yxg在vb官号上发了长文,文中实名指责周今闻是因为恋爱才选择退役,还暗示他对俱乐部缺乏责任心,抛弃队友和未完成的梦想,只为追求个人的儿女情长。 yxg步步紧逼,周今闻却反而笑起来,这条长文已经转发破五千次,周今闻利落地截图保存:“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一口缓缓举手:“那我还要发不?” 言生尽笑了:“发,当然要发,不止要发声明,再发点照片吧。” 周今闻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 [我眼睛瞎了吗……] [1l.lz:rt……谁能懂我现在有点淡淡的崩溃,感觉世界观要重塑了] [2l:一个人名都没有也是被我妙姐了……我没救了] [3l:看到热搜我只有五个字想说:拉郎成真了] [4l:ls你……] [5l:竞粉战斗力这么弱吗,这两个顶端的人认识都没人扒出来?] [6l:够了我说够了……大王和池都没他俩靠的近,想怎样?] [7l:原来背影照是铺垫吗……ss你这家伙] [8l:不懂为什么崩溃,他俩都打同一款游戏认识不是很正常吗] [9l:ls你说的认识难道是指:从初中开始一直同班成年后一个搬家一个追着去同省打电竞现在还同居,这样吗?] [10l:不是,iko不是就发了一张合照吗你们这些东西哪里得来的???] [1l:回复10l:去看月亮vb,这家伙已经疯了] * wan.v: [近日,本人留意到网络上广泛传播关于我的绯闻消息,引发了众多粉丝和媒体的关注。在此,我郑重作出如下澄清: 这些绯闻毫无事实依据,是对我个人生活的无端猜测和恶意编造。我与河豚小姐@河豚不囤河粉近期的接触仅仅是基于正常的工作或社交场合,并非传闻中的恋爱关系。那些所谓的亲密照片和不实传闻,均是别有用心的断章取义与歪曲解读,请@yxg俱乐部官方禁止传谣,后续我会发律师函。 我不希望任何人传播我的不实传言,这次参与他们的活动只是因为他们邀请了@ending 。我与end相识八年,我踏入电竞也是因为当年他不告而别,为追寻他的踪迹加入同省青训队,离开电竞既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无望世界赛,也是因为已经完成了最初进电竞的理想。目前我们二人正在同居,并没有其他恋爱打算,请不要再来打扰。 周今闻] 一口目瞪口呆:“你就这样发了?” 周今闻淡淡地嗯了一声。 一口感觉自己脑子要爆炸了,转头看向言生尽:“你就让他这样发了?!” 【人设值+1】【人设值+2】 言生尽正刷着vb,没搭理一口,他能看到眼前的人设值已经达到了92,心平气和地想他果然很喜欢周今闻。 毕竟如果周今闻不是这么懂事,按照他本身的计划想要人设值这么快地上升也不是一件易事。 现在这个计划显然更加温和,也更加有效,幸好有周今闻的配合。 作者有话说: 每次推剧情我都这样硬挤 ps.其实大家叫今闻叫的都是万哈哈哈哈,就是这么直接 第14章 并蒂莲 显然言生尽并没有因为一口发完那张言生尽拍的合照后,周今闻跟着就发了声明的事生气,他安静刷着vb的手停住了,看到了a发来的消息。 [a:这么快结束了?我以为会再拖久一点。] 言生尽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ending:后续和你无关,报酬自领:)] * 言生尽找河豚筹划这个计划的时候,是在言生尽给河豚贴了贴纸的那天晚上。 河豚最初很迟疑,她看着微信小号里莫名出现的好友申请,看着那个申请熟悉的头像,还是没忍住点了确认。 [a:你为什么加我?] [ending:我查了你的直播切片,发现你去年生日直播时说过,自己是一个很容易晕车的体质] [a:?] [ending:你足够聪明,足够有定力,也足够贪心] [ending:我只需要你的一个意外。] 河豚看着和言生尽的对话框,沉默地盯着那句“足够贪心”最后发了一个句号过去。 她和言生尽并不熟悉,除了偶尔直播联机打游戏没怎么交流过,她想不到言生尽会来找她,但听完言生尽给出的好处和整个计划,她只是考虑了一个晚上便同意了。 只是在坐车前不吃东西再熬个夜,晕车之后让wan扶住自己,再在医院的时候给一口他们随便爆点绝对虚假的料让他们及时返程。 这种小忙,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河豚根本不需要感受内心煎熬就会同意。 既然言生尽保证不会牵扯到自己,有流量还不会影响到自己,这样有利无弊的合作她为什么要拒绝。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对别人心软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对自己好。 * 言生尽过了两秒给河豚的小号又发了一个句号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再过几秒就连对面的账号都注销了。 发送完消息,言生尽将手机放在一旁,靠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 周今闻坐在言生尽旁边,一条条回复着他vb底下的热评,还要切屏去给专门的律师发消息。 一口被他俩的反应打败了:“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们俩是不是早想好了。” 当然没有,言生尽嘴角微微勾起,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河豚拒绝后他会让一口发澄清声明,周今闻转发后就让水军在底下带节奏,说他俩是公费蜜月,谁想到周今闻直接就把整个节奏带到了和言生尽的身上。 不过也好,毕竟言生尽本来需要的就是和周今闻来一段激情的恋爱,现在这样也算是另类的激情了。 一口边叨叨边拿着手机发vb:“我去转发一下wan的声明,尽哥你不回复吗?” 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周今闻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哥会回复吗?” “尽哥你忍得了wan这么说话?”一口只觉得牙齿都酸了,面目狰狞地啧啧两声。 周今闻没理一口,他全心全意地看着言生尽。 言生尽睁开眼睨了一眼一口,然后看向周今闻:“再等等,看看你俱乐部后续会不会再发什么。” “好的哥哥。”周今闻疯狂点头,要是有耳朵估计要扇出风来。 一口没眼看,发了vb就要溜。 * [和月亮说晚安:支持月亮!拒绝关注选手私生活!等等你在说什么?] [wan:回复和月亮说晚安:谢谢支持] [和月亮说晚安:回复wan:……支持什么hello你能说明白点吗] [我是月光族:所以wan你真的和end住一块吗……] [wan:回复我是月光族:是的] [我是月光族:回复wan:那哥们你不会是红包哥吧……] 第16章 [wan:回复我是月光族::)] 以上vb评论区的截图被贴在论坛置顶,论坛里帖子发得一秒一个看得人眼花缭乱,其中最开始问月亮会不会走直播路线结果被评论区ky说月亮声音像红包哥的帖子,和那个拍了wan和end背影的帖子被人挖出来,盖了几千层楼。 “哥当时是在回这个帖子吗,”一口走了周今闻就更不掩饰了,靠在言生尽肩膀上,眼睛盯着言生尽的手机屏幕,“哥说了什么,我能看吗。” 言生尽没想到周今闻那天晚上眼睛那么好,自己切的那么快还是让他看到了手机上是论坛的页面,于是耸了耸肩,看周今闻顺着自己的动作上下晃了晃,试探道:“坐好,你没看到我那天说了什么?” 周今闻眼睛眯了下,不过很快就恢复,快得言生尽没留意,他重新坐正,但下半身还是往言生尽靠:“没有啊哥哥,你说过不想被别人看到手机的。” “自己在心里想着自己不是别人吧。”言生尽说得凉飕飕的,周今闻笑了下,低低地说“才没有”。 言生尽当然知道周今闻是在卖乖,他和周今闻认识这么久早清楚周今闻是什么德性,于是只是冷哼一声,没办法,周今闻确实拿捏了他知道该怎么让他不生气。 言生尽打开了vb,挑了挑眉:“想让我怎么回你?公开想不想。” “公开?”周今闻怔愣着,他先是不受控制地看着言生尽挑眉的动作,只觉得又萌又帅,恨不得把言生尽按着亲,等回过神来又被言生尽说的话惊了一下。 “你要是不想……” “哥难道我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吗!”周今闻腾地一下,也不坐在床上蹭言生尽了,一下子站起来,兴奋得话都要说不清了。 “哥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周今闻感觉都要哭出来了,他一下子扑到言生尽身上,两个人要倒到床上的时候周今闻还拿手垫在言生尽脑后,“我们真的在谈恋爱吗?” 他“真的吗”才念到第二个的时候声音里就带了哭腔,言生尽本来被他这样一扑有些想生气,然后被眼前的【人设值+3】晃了神,等听清周今闻的话才反应过来他一直是想岔了,到嘴边的责备瞬间就消散了。 言生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周今闻的头,他自己都没留意自己笑了起来:“不然呢,你以为我俩是什么关系。” 他这句话没想要周今闻回答,但周今闻老实地回答了:“我以为是火包友。” 言生尽:? 他呵呵一笑,两只手扯着周今闻的脸,扯出一个鬼脸来:“火包友?那我们第一次就不是亲嘴是直接上,床,了。” “其实……” “好了闭嘴。”言生尽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摸索着拿到自己的手机,他打开vb看了眼,发现yxg很火速地灰溜溜地发了一段道歉声明,于是顺手转发了周今闻的vb,配上了文字“已阅,这是我的摄影师”,“你这事出了一口估计明天会让你也参与进活动来,现在,起来,去吃中饭,下午陪我直播。” * “大家下午好,今天只打游戏,房管记得清人,”言生尽冲镜头挥了挥手,把在镜头外踟蹰的周今闻也拉了进来,“这个大家都认识,我不介绍了,坐着。” 河豚身体不舒服,言生尽这边还在因为热搜随时可能需要处理,一口直接就大手一挥说明天再继续拍。 于是言生尽就又回到了那家电竞酒店,开了一间钟点房想直播凑时长。 周今闻想参与又不敢说自己想参与,在言生尽眼前飘来飘去又不开口,终于如愿以偿被拉了过来。 【这么刚吗,刚开柜门就直播官宣?】 【这是默认wan就是红包哥了吗……】 【红包哥发个红包看看实力】 周今闻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弹幕,有点蠢蠢欲动,这边言生尽还在开电脑没留意弹幕。 周今闻咳嗽了声,就等言生尽一个不经意的转头,他就能顺势征求同意发红包,可言生尽全神贯注地调试着直播设备,对周今闻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终于,周今闻按捺不住了,他小声嘟囔道:“哥,他们想看我发红包。” 言生尽:“嗯?” 他低着头,摄像头拍不清他的神色,只能隐约看到他翘起的嘴角:“那你发吧,用我那个主播号发就行。” 周今闻得到许可,瞬间来了精神,快速操作手机发了一波红包。 【幻视夫妻拿着对方手机秀恩爱了,我可能是还没睡醒……】 【前面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俩就是】 【end不知道,wan都倒贴成这样了,99】 【谁让我抢到了三位数……就算麦麸也给我好好卖好吗,99】 周今闻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笑容,言生尽坐下来开始要打游戏,看到弹幕在刷屏说让他俩打配合,扬了扬眉:“我以为都知道我为什么让他坐下来。” 【害,不说还以为你们麦麸呢】 【害,不说还以为你们澄清呢】 【害,不说还以为让wan拍摄呢】 等闹腾地直播完,两个人退房回到了酒店休息,周今闻出去买晚饭,言生尽在房间里已经洗好了澡。 下午的直播的切片已经在网上乱飞,两个可谓说是这游戏顶尖的人物打上了配合,把上午发完声明后的逐渐要退下的热度又抬了上去。 言生尽看着系统那个明晃晃的人设值95,轻松地笑了两声。 在这场和系统的争斗中,他,必然会是胜者。 这时,门外传来模糊的声音,门外人应该刻意压低了声音:“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缺心眼,你好自为之吧。” 【请容许我善意地提醒您】从这个世界开始就像宕机一样的系统突然出现,语气冰凉,但依旧能听出幸灾乐祸【门外的是您的合作伙伴河豚以及您的伴侣周今闻】 【您会如何应对呢】系统饱含恶意【是什么让您如此胜券在握,我很期待,我的宿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文案。 系统:呵呵翻船了吧 还是系统:? 第15章 并蒂莲(看提要自己避雷) 门外的交谈已经到了尾声,周今闻从始至终没有说过话,言生尽看着门打开来,周今闻提着袋子走进来。 “哥?”周今闻刚进门就看到站在门旁边的言生尽,他把手上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声音轻柔,“怎么站在这,等我吗?” 他尾音上扬,显然是很开心的样子。 言生尽没回答,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他从听到系统的冷嘲热讽开始就这样仿佛被隔绝在外,近乎冷漠地看着周今闻的动作,脑海里的感受只剩下索然无味。 言生尽不是蠢货,当然能知道周今闻的反应恰恰说明他早就知道了言生尽的计划。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言生尽朝周今闻做了个“停”的手势,让他站在原地,开口打破了周今闻的喜悦。 周今闻停在原地,有些勉强地扯起一个笑容:“哥哥……” 言生尽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后话。 “哥哥我很了解你,你在家里做了什么,你每天微信和多少人聊过天,你一挥手一摆手想要做什么,”周今闻浅浅地笑起来,扣住言生尽那只伸出来的手,要往言生尽身上靠,“我全都知道。” 言生尽没说话,空的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扇上了周今闻的脸:“你如果再揣测我的想法,就不止一个巴掌了。” 言生尽了解周今闻,就像周今闻了解言生尽一样。 言生尽知道,周今闻从进门开始的行动言语全都是演的,现在的坦白也不是为了博得自己的原谅。 周今闻现在不知道有多兴奋,有多难耐,有多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行动。 被哥哥扇巴掌反而对他来说像一种认可,一种对他想法的肯定。 他只是想把一切都揭开,坦坦荡荡地告诉言生尽:看啊哥哥,我是如此坦然如此全心全意地爱着你。 他知道哥哥害羞,被说穿就会恼羞成怒,他喜欢这样的哥哥,他喜欢因为他所以变成这样的哥哥。 “说的全是我知道的废话,”言生尽看着周今闻木讷地站着,忍不住皱了皱眉,“想着这样卖惨再发疯我会被你带偏?” 周今闻脑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但还是分出心神来言生尽的话,下一秒就又笑起来:“没有,我知道哥哥不会被我骗过去,我知道的。” 言生尽想冷着脸,但周今闻这句话实在是深得他心,忍不住也跟着笑。 见他笑了,周今闻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被扇红的脸颊,笑容却愈发灿烂,像是完全不在意那火辣辣的疼痛:“我只是知道哥哥喜欢我这样。” 他声音微微发颤,眼神炽热得近乎疯狂,仿佛要将言生尽燃烧:“我知道哥哥不会伤害我,不,哥哥伤害我也可以。” 现在的情况,周今闻不回答言生尽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从一开始周今闻就清楚自己的计划,他假装不知情地配合着这场戏的演出。 第17章 “看我演得很开心?”言生尽在他没捂住的那边脸上拍了拍,“把我当小狗耍?” 周今闻的笑意愈发浓烈,像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奖赏:“哥哥,不会的,我才是你的小狗。” 【怎么会这样】系统尖叫【他不应该揪着你的衣领问你为什么你要欺骗他吗,为什么你会反过来质问他?!】 一向平静的系统声音尖锐,没有感情却声音忽大忽小,显然已经控制不住了。 啊,为什么呢。 言生尽对系统的崩溃喜闻乐见。 言生尽穿越过来后没放弃过联系系统,但没有一次收到系统的回复,从起初言语上的呼唤,到后来自杀自残以获取系统的反应,全部都如同石沉大海。 直到因为言生尽自杀,周今闻发现了周父的出轨。 那年周今闻和他关系很好,虽然言生尽的态度让周今闻一直只能算是冷脸贴热屁股,但周今闻还是会因为言生尽时不时透露出来的亲昵而开心,继续黏着言生尽。 周今闻的母亲是家族企业的继承人,父亲是为爱舍弃律师工作的家庭主夫,但这样的“爱情战士”也摆脱不了男人的劣根性。 而周今闻,因为言生尽没有去上学,想要偷偷回家给他个惊喜,然后再享受一下言生尽看似嫌弃实际熟稔的吐槽。 但刚到家门口,就发现家门并没有关紧,周今闻心里一紧,顾不上换鞋,急忙推开门往家里面闯。 于是看到他那所谓痴心的父亲和一个陌生女人亲吻在一块,发现周今闻闯进来,周父脸上抑制不住的慌乱。 “爸,这是怎么回事?”周今闻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周父支支吾吾,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周今闻突然想起言生尽,他不相信言生尽会这样帮他的父亲欺骗他,发疯似的冲向他自己的房间。 好消息,言生尽并没有帮着周父隐瞒欺骗。 坏消息,房间门没锁,言生尽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手腕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正不断往外流,地上已经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哥!”周今闻目眦欲裂,他一时之间震惊又恐惧,浑身颤抖得无法行动。 他现在哪儿还有心思想父亲的出轨,连自己居然产生过对言生尽的怀疑这种想法都觉得自责。 周父把女人赶走之后听到周今闻的话冲过来,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怔愣过后马上拨打了急救电话。 言生尽并没有完全丧失意识,他微微眯眼,看见周今闻向他冲过来,又在距离他不过一臂的地方停下,痛苦地跪着,眼泪刷刷地流,伸手想要碰他又不敢触碰。 真吵。言生尽想。 这胆小鬼。 从那天之后周今闻就像一下子长大了,把周父的事情告诉了周母,然后就开始像用了双面胶一样贴在言生尽身边。 言生尽对于周今闻的行为不表态,但实际很满意,他被周今闻高高地捧起,就像轻柔地捧起一捧沙。 他就是这样的虚伪,就算是意外把周今闻握在了手心,那他也不允许周今闻再离开。 只有他能选择结束这段关系。 所以在系统嘲笑时,言生尽根本不担心周今闻,他会怀疑周今闻对他不是系统所认可的爱,但他不会怀疑周今闻会离开。 【你不会成功的,你会失败的】系统道,它恢复了平静,只是还能听出些愤恨,【我等着你的求饶】 它说完便又消失不再有动静。 “那你等到死吧。”言生尽在心底冷笑一声,不去理会系统堪称无力的退场,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周今闻身上。 周今闻此刻正微微仰着头,满脸期待地看着他,那模样就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言生尽的手没有从周今闻的脸上放下,他轻轻地摸了摸,看着周今闻让他与自己对视:“既然你这么清楚我的计划,那你说说,我本来打算做什么?说对了,我就考虑原谅你这一次的自作聪明。”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和周今闻玩游戏一般轻松。 周今闻眼睛一亮,他显然意识到言生尽的气已经几乎消了,他最擅长顺杆爬,不假思索地说道:“让俱乐部把我打压下去,然后解决俱乐部的事。”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说出“还有和自己当火包友”这句话。 言生尽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周今闻的回答虽然不完全准确,但确实知道他的目的之一,他还以为周今闻会夹带私货:“帮你解决俱乐部?你觉得我是有多闲,把你看得这么重要。” 周今闻丝毫不在意言生尽话语里的尖刺,反而上前一步,轻轻抓住言生尽的胳膊:“哥哥,我不在乎你看不看重我,是你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的虚伪,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真实。” “好了,骂你呢,谁让你煽情的,哪里学的语录?”言生尽有点无语,他的情绪被周今闻这突如其来的肉麻话语搞得有些复杂,想笑又觉得太纵容这小子。 他说着走到周今闻拿来的塑料袋前:“你和河豚在门外说什么了,买的外卖?过来吃。” 周今闻被他一说有些不开心,但听到言生尽问话,又屁颠屁颠跟过去:“她和我说绯闻是你弄出来的,这有什么关系,哥为我上心那是哥关注我。” 言生尽短促地笑了下。 “其实我也挺奇怪她来找我的,”周今闻把饭菜打开,在言生尽面前摆好,自己坐到言生尽旁边,两个人近得胳膊要碰到,言生尽嫌弃地把他往外推了推,“我俩都没什么交集,哥哥你找的伙伴不靠谱,还是只有我最靠谱,对吧哥哥?” “过去点。”言生尽吃了口饭,没顺着周今闻的话头往下说。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河豚会找上周今闻,毕竟这是他们“交易”中的最后一环。 他一点都不觉得心虚,他只是想让周今闻对他产生芥蒂,让人设值猛地掉下去,把系统逼出来。 没想到系统这么耐不住性子,计划刚开始就忍不住出来嘲讽他。 唯一在言生尽计划之外的是周今闻的态度,言生尽自认为自己的计划隐藏得极好,却被周今闻反过来隐瞒了事实。 算了,言生尽想,周今闻要是太傻他才不会和他走这么近。 而且,周今闻歪了歪头,看着言生尽给他夹的肉:“哥是给我夹的吗?” “爱吃不吃。”言生尽假笑。 而且,他看着大快朵颐的周今闻,无所谓地想道,说不定某人只是在明知故问。 聪明的笨蛋小狗。 作者有话说: 以为吵得大发雷霆,结果雷声大雨点小 没想到吧其实是生生生气,他在生气周今闻对他隐瞒,至于为什么今闻不生气生生的隐瞒,他觉得生生的行为是为了他好 这章写得我特别开心……小情侣喵喵喵 第16章 并蒂莲 两人吃好晚饭,周今闻侧过身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颗薄荷糖给言生尽递过去,见言生尽接过开袋吃了,自己也掏出一颗塞进了嘴里,然后少见地扭捏了下,看向言生尽:“哥哥,我收拾,你去休息吧?” 他扭捏的动作略有察觉就收了起来,但还是被熟悉他小动作的言生尽发现了端倪。 “我有什么好休息的,”言生尽故意一口回绝,把嘴里的薄荷糖从左边挪到了右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周今闻,“你不老是一声不吭就收拾了吗,今天怎么还跟我汇报似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非要我到房间里?” 见言生尽真没有走的打算,周今闻也猜出可能是自己哪里漏了馅:“哥又想耍我。” “没有。”言生尽面上无波,糖在唇齿间流转。 周今闻不说话了,他听着薄荷糖时不时与言生尽牙齿碰撞的声音,忘记了下咽,直到口水裹着他自己嘴里的薄荷糖要往他喉咙里淌时,他才回过神来。 看见言生尽撑着头冲他笑。 他呛了个实在,慌忙地咳嗽起来。 言生尽一笑起来,眼睛就会完全地变成弯弯的月牙,像摇篮一样让周今闻恨不得永远沉睡在他的眼眸里,不过他很少笑,不笑的时候,那双下三白总是显得很凶,很凌厉,很冷心冷情,周今闻忍不住靠近又恐惧。 言生尽在周今闻背上拍了两下,他把逗周今闻当了种乐趣,笑得也称得上真情实感。 下一秒不咳了的周今闻就摸过来想要替代言生尽嘴巴里的糖。 本来两个人都坐着,现下周今闻一下子站起来,俯着身子凑到言生尽面前就要讨吻。 言生尽笑容收敛了几分,他看见周今闻的衣摆就要碰到桌子上的饭盒。 周今闻因为他收回的笑容停在半路,两个人近到呼吸交融,眼神却没对上,周今闻顽强地还想往前蹭,就被言生尽推开了些,一屁股坐回位置上。 “哥我错……” “衣服要沾……” 两人面面厮觑,言生尽缓缓地话说完:“到汤了。” 第18章 说完言生尽就暗道不好,可惜晚了,这只大型犬已经飞扑过来:“没事哥哥我不介意!” 言生尽勉强从他疯狂的蹭和大力的拥抱中挣脱出自己的右手来,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我,介,意。” 言生尽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又往被他扯开的周今闻靠近,安抚般地在他嘴上啄了一口:“我头发,衣服,都被你蹭乱了。” 周今闻还是不死心,想伸舌头,被言生尽避开了。 “刷牙去,理完东西刷完牙再亲。”言生尽撸狗一样揉周今闻的头发。 “哥哥,我吃了薄荷糖的。”周今闻装得可怜兮兮,言生尽看都没多看他,起身往房间走。 周今闻不刷他要刷,这薄荷糖吃得他发腻。 周今闻很轻快地笑了,又怕被言生尽听到,连忙放低了声音,等言生尽关上卫生间的门,他三下五除二理好了晚饭的垃圾,从塑料袋底部掏了掏,拿出里面的东西,往自己口袋一塞也进了房间。 言生尽刷完牙推开门,门板就直直地撞上了某人的头。 “咚”的一声,很响。 这一声不仅周今闻被拍傻了,言生尽都有点愣住:“你……疼不疼?” 言生尽真是啼笑皆非,他又好笑周今闻不声不响在这门后站着,又可怜那响亮的一声碰撞,虽说二人都有问题,但受伤的只有周今闻一人,他还是有点心虚。 “没事哥哥,”周今闻下意识地用手摸额头,没摸出肿块,反而把手里拿的盒子暴露了出来,“是我没说话,和你没关系。” 言生尽不知该不该看周今闻手里的盒子,他现在很想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毕竟周今闻现在看起来是真的蠢。 “拿的什么?”他还是忍无可忍地问了,感觉自己像拿着飞盘逗狗玩的人。 言生尽如愿看到周今闻反应过来后的一系列假动作,震惊,缩手,挠头,伸手,撒娇。 “哥哥自己打开好不好?” 言生尽无言,接过了那个小盒子,他在想该不该告诉周今闻他的体型并不适合撒娇,但又觉得原因得归咎于他对周今闻的撒娇总是太受用。 他打开了那个红色绒布盒。 那是一枚钥匙形状的胸针。 “哥哥,”周今闻眼睛里隐隐透着期待,“我给我自己也准备了礼物,哥愿意送给我吗?” * 周今闻经常会给言生尽送礼物,生日送,过节送,有时他擅自定一个日期当作和言生尽相关的纪念日也送。 小时候是手工制品,是廉价但其实存了好久零花钱买的小物件,长大后是需要更多时间的手工制品,和昂贵的物件。 言生尽对礼物总是不上心,他反感礼物,觉得这是一种很难平衡的人情往来,所以他只收周今闻的礼物。 ——虽然他的回礼总是估算那份礼物的大致价格后的转账记录。 周今闻对送言生尽礼物这件事的态度就和言生尽截然相反,就连言生尽给他转回来的“回礼”他都能专门开个荷包,单独往里面塞。 边塞还要边写明时间,原因,氛围,最后再加一句“哥哥我爱你”。 这样腻歪的荷包着实少见,很多人慕名而来,荷包里的钱反而越来越多,底下的评论也是滑都滑不到底。 周今闻成年后开始赚到钱,给言生尽买的奢侈品也不少,皮带,香水,衣服,但用红绒布盒子装的礼物,他只送过一次,那天是周今闻的十八岁生日。 周今闻的十八岁有很多波折,学籍问题,家庭矛盾,还有言生尽的一走了之。 于是为了弥补对周今闻造成的创伤,言生尽叹叹气,给学校专门请了假陪他单独过生日。 那天周今闻和言生尽坐在客厅里,昏暗的灯光下,周今闻拿出了那个盒子。 那是一个手表。六百万的星空。 是周今闻十八年来所有的零花钱和赚到的钱的总和。 但言生尽没有接过那块手表,他戴回了周今闻的手腕上。 在周今闻睡着之后。 而现在,周今闻的礼物是一条黑色的choker,正安静地躺在白皙的脖子上。 脖子并不纤细,它的主人似乎正在努力地克制,脖子上跳跃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言生尽坐在床沿,看着周今闻半蹲在他身前,双手撑着床,仿佛要将言生尽困住。 他伸出了手。 周今闻感受到微凉的指尖在他的喉结上离开,在他的皮肤上摩挲,那是言生尽刚沾染过凉水的手指。 纤长的手指在choker后边的开口处打转,偶尔会碰触到皮肤:“今闻,那个胸针只是胸针吗?” 周今闻重重地喘气,他看见言生尽如今依旧冷静的面容,只是因为两人靠的近,哪怕明明是深秋,温度也极速地上升,言生尽的脸颊上也因为热而微微泛红:“不,只有那个可以打开这个。” 他说得含混不清,言生尽却听懂了,狠狠扯了把choker上自带的链条,箍得周今闻仰起头来:“哥,嗬,哥……” 言生尽安慰般亲了亲周今闻的嘴角,他很喜欢周今闻这样乖的,自己套上了锁链还把牵引绳叼给了主人。 “今闻,做的很好。”言生尽笑着夸奖道,他很愉快,于是一手扯着choker把人拉起来,另一只手扶上周今闻的后脑勺,在周今闻疑问的目光中,他猛地靠近。 嘴唇相碰,舌尖轻抵便撬开了周今闻的牙齿。 周今闻瞳孔都放大了,没空顾及兴奋得爽得不行的自己,哪怕快被choker缩到窒息,也要像献祭一样把头高高扬起。 言生尽抚摸着周今闻的头发,他还是尝到了薄荷糖的味道。 不错,很甜,没白费周今闻千方百计吃糖的心思。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 周今闻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堪称奖励的吻击碎了理智,言生尽结束亲吻松开手后,他只是边剧烈地呼吸着边毫不犹豫地低头俯身。 言生尽没阻止他,只轻轻摸了摸他额头上被门磕到的地方。 他感受着周今闻浑身一怔,然后是更加猛烈的动作。 在牙齿和腰带扣的磕碰声中,言生尽清晰地听见了。 【人设值+2】 * 虽说事故频发,但一口还是坚持要完成他的“团建”综艺,用他的话来说,这样一波三折的经历恰恰证明了风浪越大,鱼越贵这个真理。 可惜就算他再怎么坚持不懈,也没法操控其他几人的想法。 黑大王和池呀池偷偷跑去两个人自己玩了,言生尽晚上刷到他俩在美美地发合照还屏蔽了一口。 号码当时发现出了这么多事,很有先见之明地就坐飞机走了。 至于河豚,她早就想赶紧回去开播抓住wan的这波滔天流量了。 所以当第二天言生尽和周今闻来到酒店大堂时,只有孤零零的一口趴在桌子上生不如死。 看见言生尽二人的身影,一口就像见了救命稻草,吱哇乱叫着就冲过来:“尽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 周今闻冷笑一下挡在言生尽面前,看着一口做了个急刹车。 “尽哥,你看他!”一口这句话喊得九转十八弯,言生尽和周今闻都露出了有点恶心的表情。 虽然有点不想搭理一口,要说的话又有点伤人,但言生尽还是坚持说出了口:“一口,其实我要抛弃你了。” 他这句话着实让人惊讶,一口一下子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周今闻也略带惊诧地看过去,昨晚也没听他这样提到。 周今闻想侧头听言生尽把话说完,却被一个人四两拨千斤般从言生尽身旁推开,堂而皇之地占了周今闻原本的位置。 “生生哥,我到咯。” 作者有话说: 我写写写!真的在推剧情了啊啊啊 才不是一写小情侣就发了狠,忘了情…… 第17章 并蒂莲 来人看着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服,一头银发,大大咧咧地就揽住了言生尽的肩膀。 周今闻听着这称呼,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是谁,冷着脸要把人推开,但伸出的手被言生尽握住了,于是除了面色不好看没了别的动作,只是嘴巴上不放过他:“把人挤开就是你的礼貌吗?看到别人站在一起还要靠过来?” “啊对不起,生生哥,是我太笨了,”那人朝着言生尽道歉,手还搭在言生尽的肩上,哭丧着脸,“都怪我见到你太激动了。” “激动就能为所欲为?如果要这样给哥哥惹祸的话,”周今闻冷笑一声,说得几乎咬牙切齿,“能不能滚远点?” 他怎么能听不出这人是谁,这样称呼,又这样恬不知耻,除了那个臭不要脸的xox,还能有谁? 言生尽无奈地笑了下,他早预想到周今闻的反应。 昨晚他和周今闻闹得太晚,黑大王他们又偷摸过来和他说别录了别录了,所以看到xox说自己到了j市,能不能出来一起玩时,心思一转就同意了。 第19章 “今闻,”言生尽捏捏他的手指,另一只手反手拍了拍身旁那人的肩膀,朝着周今闻和一口道,“这是许迁,我朋友,你们认识的。” 周今闻倒不是生气,只是被许迁的出现唤醒了记忆,他想起自己忘了什么——言生尽到底是什么时候去见过的许迁? 他想到前两天的直播,对着许迁假惺惺地笑了下:“嗯对,你好,我是周今闻。” 一口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气氛不对,嘿嘿一笑:“你好你好,我是王之冕。尽哥你先忙,我们等会儿手机上聊。” 言生尽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放下手,同时还把许迁的手臂也拿下来了:“好,不好意思啊一口,昨天黑大王和我说团建估计录不下去了,我还以为他和你说过了。” 一口脸扭曲了一下:“我知道了,谢谢啊尽哥。” “生生哥你吃过早饭了没呀?”许迁见一口走了,笑得露出俩酒窝,他看着年纪就小,这样撒娇也不违和,“我知道有很好吃的店,你要是吃过了我们中午再去吃。” 周今闻看得手痒,想一拳头打许迁脸上让他说不出话来,扯着言生尽的手往言生尽身边靠:“哥,我去给你定回去的机票吧?” 早上的大厅里人不多,但也总有走来走去的人,言生尽没回周今闻,带着两人出了大厅拿出手机要打车,他怕一回周今闻,三个人又要在大厅纠缠好一会儿:“我们已经吃过了,你想去哪儿玩?去打游戏吗?” 言生尽和许迁并没有很熟,对他的了解也仅仅处于对方喜欢看自己游戏直播的程度。 他俩第一次线下见面是在今年言生尽直播公司开的嘉年华上,许迁作为赞助商的小公子坐在了第一排上,左手边就是公司的顶梁柱言生尽。 “你是end?”许迁看过言生尽的直播,还挺喜欢他的脸,于是零零碎碎刷过几个礼物,只不过后来知道end有个固定的榜一大哥,就很少再去看,但还是能记得这人,“你游戏打得挺好的。” “谢谢。”言生尽朝他点点头。 许迁有点坐立难安,他的视线老是飘忽停在言生尽脸上,看着言生尽时不时站起领奖,低着头在手机上和他朋友聊天。 [xox:我好喜欢他的脸,啧,真帅] [xox:我等会儿就试探他会不会私联] [xox:还有这么多奖……可以可以] 终于,在言生尽第四次站起来领奖坐下之后,许迁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言生尽,比刚刚更热情了点:“你好厉害拿了这么多奖,我看过你直播,叫xox,你记得我吗?” 许迁虽说只刷过一点礼物,但对他来说的一点已经能让他比过大部分人,在言生尽的直播间排上号了。 言生尽对他确实有印象,毕竟榜上人的名字都和他有点关系,只有xox比较例外:“我记得你,好巧,奖没有什么含金量,你过奖了。” 许迁笑得很不值钱的样子:“我看你直播后没有来加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或者有对象在避嫌呢。” “不好意思,”言生尽抱歉地看着他,“我直播后不加人的,也没对象,只是基本都在粉丝群说话。难道要加吗?公司好像也没有和我说。” 许迁一想就猜到了原因,言生尽被签公司有很大的原因是他的榜一,所以公司肯定除了榜一不会让他去加其他榜上的粉丝:“没有啦,那这样我们就可以加啦。” 他打开二维码:“我叫许迁,许愿的许迁徙的迁,你给我备注xox也可以。” 言生尽扫了下,加了:“好,我是言生尽,我直接发你吧。” 许迁把言生尽发过来的名字添加进了备注里:“那我可以叫你生生哥吗?生生哥下次可以出来一块玩吗?我也很喜欢打游戏呢。” 时间回到现在,许迁不知道有多后悔当时说自己喜欢打游戏,但他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可以呀,就是生生哥会不会打得太累呀,前两天打了那么久,我会心疼你。” 言生尽无奈地笑了笑,对于许迁这略显黏糊的话语有些招架不住,周今闻则在一旁冷笑:“累就应该不出去,这么装模作样直接给哥哥定飞机行不行。” “生生哥你朋友是看我不顺眼吗?”许迁一副委屈的样子,他又不是不上网当然知道周今闻是谁,但就这样看起来,他俩可不像谈了的样子,既然没对象那他自然要下手。 “他就是这样,”言生尽避重就轻,他是让许迁来当刺激人设值的工具的,哪能真因为许迁让周今闻吃瘪,“要不你决定去哪儿吧,我听你安排。” 被言生尽安排了任务的许迁像打了鸡血:“好呀好呀。”他动动手指就有车过来,五人座,周今闻和许迁便争着坐后排,见他们争得厉害,言生尽便坐了副驾,一坐下就能感受到身后周今闻哀怨的目光。 “我拍点素材,车子能拍吗小迁?”言生尽开摄像机前问了声,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许迁,便直接加了个小字,毕竟两人差了三岁,他这样叫也没错。 “当然可以啦,”许迁坐在司机正后方的位置上,听到言生尽问,凑到前面去,又听见言生尽这样叫他,更兴奋了,“生生哥你拍什么都可以,要我帮你举着吗?” 周今闻坐在言生尽的正后方,听到许迁同意了可以拍摄,不管他后面说了什么,已经伸手接过了言生尽的摄像机:“哥哥说过我是他摄影师。” “哈,”许迁一时没撑住表情管理,阴狠的神情一闪而过,声音放低了没让言生尽听到,“摄影师这么得瑟吗?” 周今闻没搭理他,将摄像机打开了,见镜头精准地捕捉到言生尽的侧脸,又不会拍到后座的两人,于是拍了拍言生尽的肩:“哥哥,我摆好了,要开拍了哦。” 言生尽点了点头,周今闻这才有心思来回应许迁,他声音和许迁一样放低,就是专门给他听的:“有些东西,不是会摇尾巴就能抢到的。”他说完按了录制键。 像是被周今闻刺激到了,许迁一路无话,言生尽让周今闻拍了一小段路上的风景就关了摄像头,他只是想着要不要尝试剪辑一下vlog走走新路线。 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绕了半小时,最后停在一座温泉山庄前。 许迁率先下车,晃着手机里的预约信息:“这家温泉可是j市的特色,既是天然泉水又是独立庭院,还能边泡边看风景。” 言生尽见又是温泉,其实心里有些想笑,但看到许迁走过来给他开了车门只能很向他道谢:“谢谢小迁,这里订起来会不会很麻烦,真是辛苦你了。” “没事,本来就想着要来的,能带生生哥来那就更好了。”许迁咧嘴笑。言生尽这才发现许迁除了酒窝还有虎牙,就好像老天就想让他多笑一样。 周今闻看到是温泉时也愣了一下,于是慢了半拍走到言生尽身边,不过依旧不着痕迹地隔开了言生尽与许迁的距离,对着看过来的许迁很客气地笑了笑。 三人走进温泉山庄,办理好入住手续后,便被工作人员引领到了预订的房间,刚好是三条路,尽头各是一个更衣室。 许迁指了指路,朝着言生尽说:“左右两边是小汤,中间是一个双人汤,生生哥去用双人汤吧,会舒服一点,看出去的景色也更好。” “不用的小迁,”言生尽摆了摆手,直接往左边的更衣室走去,“你去双人汤就好,我体验一下就可以了。” 许迁拉住了言生尽的手,眼睛弯弯的,说出的话却带着不让人拒绝的意思:“生生哥就听我的吧,拜托啦。” 刚被拉住手,言生尽就施了点力让许迁松了开来,听完许迁的话只好同意。 双人池的更衣室或许更大一点,总之言生尽并没有觉得很狭窄,他原本还想拍点温泉里的视频,但摄像机在周今闻手上。 言生尽换好衣服便出去了,他想着是私泉便只穿了泳裤一样材质的裤子,上半身是裸着的,白皙的皮肤上肌肉线条更加的明显。 温泉的水温刚好,风景更是极佳,抬头望去,四周是郁郁葱葱的绿植,不远处有一座小巧的假山装饰,旁边还放着木桌,用来摆甜品和茶水。 言生尽泡得快眯上了眼,直到听到一阵轻微的推门声,他循声望去,是靠左边的白色墙壁上,一条缝正慢慢地变大。 那是一扇隐蔽的门。 作者有话说: 许迁戏份不大请安心 写得好卡文。。但是已经在收尾了(能看出吗…心虚)下一章会更明显一点 第18章 并蒂莲 门开了,进来的人松垮垮地穿着一条白色的浴袍,系带在腰间随意地打了个结,一头银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桃花眼微微眯起,似乎是水汽太重糊了眼。 “生生哥。”他打了个招呼,不知道是他本身紧张还是因为浴池空旷,声音有点飘忽。 言生尽并不觉得意外,他当然心知肚明许迁不可能真的什么也不干,于是没有回应,只是默默闭上了眼仰头靠在浴池边。 第20章 许迁见状,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露出深深的酒窝和两颗尖尖的虎牙,原本青春天真的面容此刻多了几分侵略性:“生生哥,小心不要在浴池里睡着哦。” 他一步步逼近,最后蹲在言生尽背后的浴池边,眼神炽热地看着言生尽的面容:“还是说,你是在装睡等着我来亲你?” “我有对象了。”言生尽没睁眼,语气里带着笑意,很突然地开口。 这一句话显然让许迁猝不及防,他的指尖蓦然停在言生尽的上方,温泉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良久,他才嗤笑一声,声音冷冷的:“你逗我玩呢?生生哥。” 他说完这句话脑子仿佛才继续开始转动,但也没有再装出那副知心解语花的语气,而是把举着的手放到了言生尽肩膀上,把上面的水珠抹开,指尖故意擦过那片肌肤:“不过没事,我可以不当你对象。” 言生尽这下是真的想笑了,他知道许迁现在其实很生气,毕竟这小少爷在感情上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现在心里肯定在狠狠地想着把他好好玩弄以解心头之恨。 “可我对象会吃醋。”言生尽的话愈发刺激许迁的神经,他看着言生尽把自己的手拿开放在浴池边上,但冰凉的砖块也没能让他消火。 “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许迁咬着后槽牙尽量笑得很无害,他不知道言生尽是在和他玩情趣还是像逗狗一样在玩他,但不管哪种,他现在都挺生气言生尽的欲擒故纵,“生生哥不就是想让我当小三吗?” 小三这两个字对于许迁来说并不难说出口,他帮着他爸妈解决很多他们情人的时候,都是直接这样称呼他们的,但把这个词和自己联系上,属实是头一次。 他不可避免地有点恶心,但这种恶心完全地被愤怒掩盖,他本来是想好好和言生尽谈恋爱的,但言生尽这样不给他面子,现在他只想把言生尽玩到手了再狠狠地打击。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许迁正要掐住言生尽下巴低头吻上去时,右侧的隐藏门也开了,周今闻走出来,他只围了一条浴巾,看上去就很有力量,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许迁,“不过就算我来得再晚一点有些人也做不到想做的事。” 浴池之间的隔音还算好,只有单人池隐藏门附近的地方因为空心,才导致能听清双人池的声音,周今闻找到隐藏门的时候正好听见言生尽说自己有对象。 “周哥自己想得太龌龊了吧,”许迁怎么肯承认自己是马失前蹄看错了情况,现下又被周今闻冷嘲热讽,气得他笑容愈发的假,“我在给生生哥擦汗呢,倒是你,裹条浴巾就过来,想干什么都心知肚明吧。” 许迁说完,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只听得见水流动的声音,言生尽的下巴还被许迁抬着,他见都这样了系统还没出现,在心底很可惜地在用许迁刺激周今闻这个计划上画了叉,朝周今闻伸出了手:“冷不冷?下水来。” 周今闻盯着言生尽伸来的手,眼底笑意难掩,睨了眼许迁,喉结滚动发出低沉的笑:“手都被人扣着,还想着我冷不冷?” 许迁快被他俩旁若无人的气氛气死了,整张脸都抖动起来,但看着言生尽的脸他又没法说重话,只能朝着周今闻发火:“周今闻你别给脸不要脸,让你下去你就下去你还摆上谱了?” 前面听到许迁的话看到许迁的动作周今闻都没怎么在意,现在许迁说出这样的话他终于开始正眼看许迁了,他没想到许迁的“思想觉悟”居然和自己有得一拼。 言生尽捂着脸嗤嗤的笑,他的手刚从温泉里伸出来,带着湿湿漉漉的水珠,水珠就这样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他的胸口,最后又没入水中:“小迁你出去吧。” 许迁的眼神顺着那个水珠而动,见水珠消失,他咬咬牙,把手伸回来,蹲在浴池边撑着膝盖看言生尽:“你真有意思。” 说完像是回味,他又重复了一遍:“你真有意思,言生尽。” 许迁看看周今闻又看看言生尽,最后努努嘴,俯身很迅速地在言生尽脸颊上亲了一口:“把我逗了这么久,记得补偿我。” 不等两人反应,许迁利落地站起身,转身之后没再回头,一把拉开左侧隐藏门,等人不见身影之后又一把把门关上。 “你说他是不是很可爱?”言生尽真的忍不住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许迁在他面前卖乖总让他有种熟人演戏的感觉,对方生气更是让他觉得好笑。 但很可惜,周今闻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过去占了许迁原本的位置,伸手去撩言生尽的头发:“生生哥,我不可爱吗?” 周今闻故意学许迁说话,但他这样言生尽就不觉得心软或者是觉得他卖萌,见到这样的周今闻言生尽只有想要把他强制地控制住,让他用这样的姿态跪在自己面前的念头。 言生尽拉住了周今闻的手,借力从水里出来,周今闻被他扯得一踉跄,最后还是被站到地面上的言生尽用另一只手箍住才站稳:“不是说只要对我好,你不在乎谁离我近吗?” 周今闻被他说的话怔住了,整个人被言生尽带着脚步凌乱地往后退,最后背抵在了墙壁上:“哥……可是他对哥不好,只有我对哥才是最好的。” 言生尽轻轻一勾周今闻的浴巾,布料便顺着滑落,又因为两个人贴的极近,浴巾最后堆在耻骨下方,只隐隐地露出阴影。 “嘴硬,果然没有人家可爱。”言生尽眼睛弯弯,用鼻尖蹭周今闻的脸,下边还故意用腿磨周今闻的大腿内侧,在对方肌肉绷紧的时候手贴着他的皮肤往上摸索,“或者,你再可爱一点,说不定我就变想法了呢。” * 两个人回到更衣室拿了两块毛巾擦上身,周今闻给自己擦干后就接过言生尽的毛巾帮他继续擦。 言生尽慵懒地靠着周今闻,时不时配合地抬起手臂,任由周今闻轻柔地擦拭着他的皮肤,两个人一时无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正当周今闻擦着言生尽身体的手往上面伸来,又要使些小动作时,言生尽的手机突然在储物柜上震动起来,振动的声音让言生尽偏过头去,打乱了周今闻的行动。 言生尽随手拿起手机,瞥了眼屏幕,是一口打来的电话,于是按下了接听键,还没等他开口,一口略带焦急又愤慨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炸了出来:“尽哥,等会儿要是王籁找你你别理他。” 王籁是黑大王的本名,一口一般不会这样叫他,言生尽不是很感兴趣,他身前还站了个周今闻虎视眈眈,但是听一口这么着急,还是敷衍了两句:“好我知道了,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这个人疯了,真的在偷税漏税,被人扒出来了!”一口那边好像有人在叫他,他应了两声又转过来和言生尽交代,“我估计他要找人帮他找律师,你别接他电话哈。” 他说完就急急忙忙挂了电话,言生尽刚要把手机放下,电话又打过来了,是黑大王。 言生尽没接,电话响了几声就挂了。 周今闻脸色有点不大好看:“怎么真有这种挑战底线的。” “我和河豚当时想的是找一个肯定不会发生的事来做文章,”言生尽嘲讽般道,“没想到这都能撞上不干净的。” 言生尽的手机又响了两声,像是附和一样,他低头看了眼,是黑大王发来的微信。 [bking:[周今闻应酬喝酒照片.jpg]] [bking:end你想清楚了,我要是进去了我把他也拉下水,我还会把你也爆出来] [bking:我倒是很惊讶wan居然背后背景这么大,你说要是网友知道,还会信他被俱乐部压迫吗?] “这蠢货,”周今闻也凑过来看,看到黑大王这样子可以说是威胁的话,皱着眉就骂了一句,“他是不是疯了。” 黑大王的威胁对于他们俩来说并不算什么,毕竟周今闻的这张照片发出去,但凡黑大王敢带周今闻的节奏,周母就会干脆利落地把他封号。 言生尽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想了两遍也没意识到漏了什么,于是短促地笑了下表达对周今闻话的认可:“他还不会来和我们撕破脸皮。” “那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见言生尽开始套衣服,周今闻过去靠在他肩膀上,“我们都出来好久了。” “阿姨找你了?”言生尽扣着纽扣,看着镜子里周今闻的脸,周今闻靠在他肩膀上,脸颊上堆起两块肉,看起来确实有些和平时不同的萌,导致他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不少。 周今闻摇了摇头,他也盯着镜子里言生尽的脸,看他低垂的眉眼,看他微扬的唇角,看他颈间留下的红痕,看他的心:“妈没有催我,但我想回去了。” “这里有好多人,而家里只有我和哥哥。” 作者有话说: 今闻:情趣?说到底你有什么实力给哥当狗? 许迁:你等着吧你 剧情我推推推,马上了马上了 第21章 第19章 并蒂莲 二人出了更衣室,看到许迁正叼着根烟靠着墙低头玩着手机,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许迁这才扭过头来。 他满脸不爽,很假地扯着嘴角,把没点燃的烟抬手拿下来,说出的话夹枪带棒:“我还以为你们要在里面做起来呢。” 言生尽这才发现许迁的眼睛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是看起来让人觉得没有攻击力的圆眼,而是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狭长的眼睛,只不过眼尾下垂,平白显得很无辜。 “算了,”许迁也觉得自己说得过火了,努努嘴,“你们看到热搜了吧,要回酒店吗?我看你也没有待下来的想法了。” 他后半句是看着言生尽说的,本来还像是质问的语气,说着说着就又像撒娇了,言生尽揉揉他的头发,看他一下子就没了声。 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周今闻眼神一下子就盯过来了。 “我们回酒店拿行李,然后定飞机。”言生尽轻描淡写地说,周今闻最后的请求并不难完成,所以他很愿意去完成。 说实话,言生尽现在也有些疲倦了,他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和一口这些人产生联系。 或许是当年一口对他崇拜,横冲直撞地丝毫不顾他的疏离;或许是怀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想要近距离地看着一个人艰难地向上爬又悲惨地落下来。 是的,落下来。 言生尽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地响。 他伸回在许迁头上的手,接了电话,一口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知道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发生了什么:“尽哥,对不起。” * 黑大王no.1.v: [网友骂我,ok,王之冕你有什么资格来骂我?还有言生尽,你们两个冷血的人只做着攀附着别人的吸血鬼! 还有轻而易举相信周今闻的也是搞笑,三个人没一个好东西,看看照片就能知道全是被资本蒙住了眼睛的人 别骂小池,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条vb底下还带了九宫格,前六张是一口和他的聊天记录,大致是一口教他怎么吸别人热度,还有对一些女性主播的评头论足。 其中黑大王还专门圈出来了一口和他聊到河豚时候的对话。 后三张图是周今闻和别人应酬时的照片,黑大王专门圈出来的周今闻的毕业照,还有一张周竞晴的百科截图。 言生尽淡定地看了眼时间,是黑大王给他发完微信后没多久就发了vb,显然是被一口骂了之后又没在自己这讨到好,于是直接怒气上头了。 他继续下滑看着评论。 [我是路人:???这瓜还有后续啊,怎么你们几个人没完了是吧] [谁理你啊:wan背靠大树还靠网友征战一巴掌,end麦麸蹭流一巴掌,你偷税漏税和一口rn降龙十八掌] [摸鱼小透明:你不会以为这样子网友就会成为你的雇佣兵吧。。。王之冕你是真相似了,我没记错的话河豚这次还和你们一起玩吧,你就这样背刺吗,真恶心] 基本大部分人都不买黑大王的账,更多的人也并不在乎周今闻的瓜,相较而言一口和黑大王的行为更加恶劣。 而最受打击的一口也跟着发疯,在vb上直接和黑大王对线,痛斥黑大王借着自己的信任在公司里大捞油水不说,还瞒着自己偷税漏税。 至于河豚,一口本来还好好道歉着,结果发现河豚居然偷偷开了直播,边打游戏边哭,明里暗里指责一口人面兽心。 这下好了,一口直接冲进她直播间把她大骂一通,说她每次都蹭别人流量吸人血,说周今闻出事的时候她还装病闭门不出,她其实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言生尽划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听到这已经能猜到后续了,果然下一秒他就刷到河豚发的vb。 河豚贴出了当时和言生尽的聊天记录。 一口的电话言生尽开了免提,周今闻和许迁也都听了个清楚,也一同拿出手机看vb的许迁哼了声,视线在言生尽周今闻来回地转,嘴角带了点嘲笑的意味。 但周今闻没有反应,他只看向言生尽,见言生尽也看过来,于是无声地说了句话。 言生尽看得出他的口型,他在说:“哥哥,我会帮你。” 言生尽笑了,直接挂断了一口的电话,那头一口本还在哭哭啼啼地边道歉边讲事情,声音戛然而止,莫名的让人觉得可笑。 许迁脸色变了变,嗤了声,见言生尽没看他,神色有些失落,然后又转为不屑,往旁边走了两步:“你们去酒店是吧,我去叫司机,车上等你们。” “有人在说不出口?”言生尽等许迁身影消失,一抬眸就张嘴,“你想怎么帮我?” “发一条vb说一切都是你主导的,是你让我去联系河豚,借网友的手讨伐俱乐部,然后你自己美美隐身。” “是这样吗?”言生尽边说边往周今闻面前走,周今闻没有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地缩进。 言生尽并不是需要周今闻的回答,他见周今闻就这样看着自己,觉得好气又好笑,他不信周今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俩都想挡在对方面前。 只不过言生尽是不想落于人后,而周今闻是想要好好地保护他。 言生尽伸手摸上周今闻的脸,语气轻柔:“今闻,你觉得哥哥需要你用这种方式保护吗?”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周今闻的嘴唇,周今闻瞳孔微缩,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但看见言生尽在等着他回答,于是勉强地开口。 “我知道了哥哥,我会一切听你的。” * 【好奇发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lz.1l:rt,其实我属实没看明白到底是谁在咬谁了】 【2l:恭喜几位主播上热搜,也是成功飞升了】 【3l:ls嘴太毒了,我喜欢】 【4l:来的早了,蹲个省流】 …… 【83l:省流君来了!end挑唆河豚发一口虚假黑料,又发了wan的真实黑料,一口火速澄清,wan和end麦麸一通也洗白,结果黑大王后续被网友扒出来是真的有黑料,狗急跳墙的黑大王把一口wanend全爆了,河豚紧跟着骂一口,一口发火骂他俩结果顺带着把end的底扒了!因果循环啊!】 【84l:我去。。ls。。。看得我都晕了我的天】 【85l:这么多戏吗……那很有意思了】 论坛上再怎么波涛汹涌,候机厅里的电子屏也依旧平静无波。 许迁攥着手机站在值机柜台旁,狭长的眼睛盯着言生尽和周今闻交握的手:“喂,机场也送到了,我的补偿呢。” 许迁算得上任劳任怨尽心尽力了,担心酒店被人围,特意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又花钱派人去把言生尽他俩的行李拿下来,最后还陪着两个人来了机场。 周今闻拿着行李往后挪了挪,他戴着一个鸭舌帽,这是言生尽行李箱里掏出来的。 许迁哼了声,明显对周今闻的动作很满意,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言生尽,咬了一下他的耳朵:“算了,我自己来取。生生哥,我有工作,就不跟你们回去了,记得想我。” 言生尽愣了一下,他尽力忽略耳朵上的异样,拍了拍许迁的背:“好,你路上小心。” 周今闻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皱起,帽檐下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悦,他虽然早就劝过自己只要是对哥好的人都没关系,但实实在在看到有人和言生尽贴得那么近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咬牙。 不过在许迁提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还要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后周今闻还是没忍住,大跨步走到言生尽旁边和他并肩而立,偷偷瞄了言生尽几眼确定他在低头看手机没注意自己才放心。 “手机。”言生尽没抬头,直接伸手,下一秒周今闻的手机就放在了他的手心。 言生尽点了两下开了飞行模式,要还给周今闻:“跟着我,别落下了。” 周今闻没伸手,言生尽奇怪地看过去,只见周今闻垂眸盯着他手里的手机,一动不动,半晌才闷声道:“哥,你再拿一会儿。” 言生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别扭的心思,唇角忍不住上扬,故意晃了晃手机:“怎么,怕我跑了?” “不是,”周今闻低头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耳尖在泛红,“就是,哥拿着我放心。” 为了让周今闻彻底“放心”,直到下了飞机周今闻的手机还在言生尽手上,飞机落地时已是深夜,言生尽外套口袋里放着两部手机,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周今闻始终在他脚步后面跟着。 刚出机场,风带着一丝凉意,仿佛已经要进了深秋。 言生尽裹紧外套,正要把拉链拉起来,却被周今闻拉住了手,两人在空旷的路旁停下来,周今闻扯下自己的鸭舌帽扣到言生尽头上,又帮他一把拉上了拉链:“哥哥,戴这个。” 风有点大,周今闻的头发软塌塌,被风一吹就很凌乱,言生尽望着他的头发,伸手按住,周今闻顺从地低头让言生尽能更好地碰到:“不怕被人认出来?” 第22章 “没关系,”周今闻等他收回了手,又拉起行李箱,替言生尽招手打车,“着凉了要感冒的,你不能生病。” 他似乎还嘟囔了一句什么,只不过到来的车挡住了他的话,言生尽还没有听清就被塞进了车里。 打的出租车在小区楼下停下,言生尽二人坐电梯上了楼,等到家门口,手指还没按上门锁,门自己打开了,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眼神犀利,涂着深红色的口红,一头黑色的大波浪,显得整个人特别有气场。 她不说话,只是站着,冲言生尽点了点头。 言生尽毫不意外,拍了拍没反应过来的周今闻的肩让他向前跨了一步。 “妈?” 作者有话说: 许迁,一款爱装绿茶的天龙人 其实今闻给手机那段我真的幻视主人一抬手狗狗就把爪子放上来了。。 第20章 并蒂莲(完) 周竞晴“嗯”了一声, 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周今闻一遍:“看起来出去玩得挺开心?进来说。” 周今闻率先带着行李箱进了门,言生尽把头上的帽子摘了放在了柜子上,客厅的灯光明明是温暖的鹅黄色, 周今闻却感觉自己像马上要被放在聚光灯下接受审判。 “坐吧。”周竞晴指了指长条沙发,自己则优雅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端起沙发旁小桌子上的咖啡轻抿一口,她显然已经来了一段时间, “小言,或者阿姨应该先来问一下你发生了什么?” 言生尽和周今闻并肩坐在沙发上,听到周竞晴问, 没管周今闻要拦住他的手:“周阿姨你问。” 周竞晴将咖啡杯轻轻放回,但杯子依旧和碟子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哪几件是真的?” 她语气平淡,说的话却犀利, 一点没有回转的意思,直戳最敏感的话题。 周今闻下意识往言生尽身边靠了靠, 张嘴替他回答:“都是假的, 哥哥都是为了帮我摆脱那个俱乐部,我们回来就会澄……” “周今闻,我问的是人家言生尽。”周竞晴的声音里特意加重了两人的名字。 言生尽笑了,他知道周竞晴已经看到了vb,或者说她应该是看到vb才决定来找他们的。 “都是真的。”言生尽反而放松了, 笑意吟吟,他像没看见周今闻有些焦急有些震惊的表情,在周竞晴似笑非笑的眼神下又重复了一遍,“全部都是真的,您之前看到的, 和现在看到的。” 周竞晴的指尖在膝盖上打圈:“小言,我很早就觉得,你比今闻更适合接手我的公司,可惜你连你家的公司都不想接手。你很像以前的我,我很欣赏你,我也希望你可以承受住我的欣赏。” 她突然扯到别的地方去,周今闻皱了皱眉,他在工作上被周竞晴带过三个月,清楚她不会突然说些不相关的事。 言生尽唇角勾起的弧度未变,他知道周竞晴言下之意是什么:“谢谢周阿姨,但我志不在此,比起经营公司,我更擅长解决麻烦。” 言生尽当然知道周竞晴是什么意思,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夸自己了,只不过之前是夸或许只是见猎心喜,或者表面功夫,现在却是真情实感。 他转头看了眼眉头紧锁的周今闻,说实在的,周今闻的困惑也是因为他造成的。言生尽想到这个,便无可避免地产生一种愉快的心情。 “今闻手机是不是在你那。”周竞晴叹了口气,虽然是在问问题,但实际尾音下沉,实则早已经下了定论。 言生尽只是笑,他现在的笑很像机器人,两边的弧度相同,眼睛也没有弯起来,是一种很敷衍的笑。 周竞晴不用多问也知道了,拎起了自己的包:“好了,不用送。今闻把我的咖啡倒了,你买的什么速溶,难喝。小言你把事情解决掉,我不会管,我也不希望事情会牵扯到周氏。” 周竞晴走的和来的一样突然,直到门外传来电梯下行的嗡鸣声,周今闻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放松,头抵到言生尽肩上:“哥哥,我妈她到底什么意思?” 他声音发闷,满是被长辈敲打后的委屈。 言生尽摸了摸他的发旋,看头发被他拨到一边又自己回到原位:“意思是,她认可我有收拾烂摊子的能力。” 他轻笑出声,笑得周今闻的头也一点一点:“快去把阿姨的杯子洗了。” 周今闻撑着沙发,他抬起头,是一个微微仰视的角度:“可你明明说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顿住,想到言生尽那句话,琢磨了下,睫毛颤了颤:“你拿我手机发了什么?” “为什么觉得是拿你手机?”言生尽手指抵到周今闻额头上,也微微地低头,和周今闻平视,他眼里有调侃的意味,“为什么不能是我发了什么呢?” 周今闻怔住了。 言生尽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摆到了周今闻面前:“现在,可以看我的回复了。” 手机上是言生尽的vb界面,那是言生尽用大号发的一条vb,直截了当地发了和周今闻初中时的合照,说明了和河豚之间的合作,说周今闻和公司之间的矛盾周今闻本不想让别人插手,是他自作主张想要尽快解决。 评论区都乱成一锅粥了,但言生尽没有回复,周今闻的vb也没有上线的通知,心痒难耐的网友就这样被吊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期间黑大王还被警方通报了,只不过一口和河豚都是个人素质问题,两人除了转发了言生尽的vb其他什么都没再发,似乎也知道了说多错多。 最后还是池呀池在言生尽评论区恭喜了他俩结成正果才算结束了这场闹剧。 vb是言生尽在登飞机前发的,只不过直到飞机落地言生尽也没听到最后那两点人设值的提醒,所以本就做好回来要更近一步打算的言生尽在撞上周竞晴时并没有很意外。 虽然浪费了一些时间,不过那更好,言生尽在心底笑。毕竟在彻底拿下周今闻之前,总得好好地见一下家长。 周今闻震惊地想要说什么,却被言生尽那根抵在额头上的手指下滑,按住了嘴唇。 “嘘——”言生尽将手机倒扣在沙发上,顺势把人压进柔软的沙发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周今闻的耳畔,让他不由自主地呼吸加快,“不要说了,从现在起,那些糟心事都与你无关了。” 他的吻贴在了周今闻的脸颊上,两个人都浑身一抖,双耳发红,停了停言生尽才继续顺着周今闻脖颈蜿蜒而下,在锁骨处轻咬。 “你只需要,”指尖扫过周今闻的皮肤,周今闻从朦胧的视线里看见言生尽被衣服包裹住的上身,流畅的肩颈弧度像滑梯般让客厅暖黄的灯光落下,照在他白皙的脸庞上,狭长的眼尾镀上了一层锋利的光,像蓄势待发的猎手盯着自投罗网的猎物,“好好地感谢我。” 周今闻伸手想要摸他的眼睛,言生尽却正好抬了抬下巴,又回到他嘴上亲了一下,眼尾的光消失,周今闻的手停在半空中。 言生尽咬住周今闻下唇轻轻碾磨,伸手把周今闻的手臂环在了自己肩上,笑声从喉间传出,见周今闻已经开始发出破碎的气声,这才松开,用拇指抹去了周今闻嘴角的水光。 “好主动啊,今闻。” “可以让我看看更主动的吗?你可以做到吗?” 窗外夜色渐深,他们在高楼,附近高楼里发出的灯光透过被风吹动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周竞晴的突然造访早就化作了过眼云烟,在言生尽灼热的吻里化作无形,只余下一室缱绻。 【人设值+2】 * 【检测到人设值已达标,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时,言生尽刚把周今闻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拿开,拿被子盖住了自己腰腹,听见系统的声音,他的神色可以说是冷漠:【你们系统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吗?】 【请宿主放心,系统是不会有感情的】系统还是一样的语调,但言生尽能感觉到一丝不屑,【宿主可以选择将生命值储蓄,进入下一个世界或者回原世界使用生命值】 【我选择或者。】言生尽面无表情。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没听见?我选择或者。】言生尽这下笑了,他笑很明显的是嘲讽,【我要留下来。】 【系统没有这个选项】 【那解绑吧。】言生尽早就预料到系统的回答,很快地接话。 【系统没有设置解绑功能】系统硬邦邦地回答。 周今闻的手动了下,又箍上言生尽的腰,他们俩是做着进的房间,两个人的体力都耗费了很多,要不是系统言生尽现在也早就睡了。 言生尽本来想好的话又咽了回去,说到底这几年周今闻也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不少痕迹:【我要用任务成功获得的生命值在这个世界续命。】 系统又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气急败坏【从来没有这个先例,从来没有,不可以,你不可以爱上小世界的人物!】 第23章 【系统不会有情感?】言生尽捉住了它的漏洞,他很早之前就开始怀疑系统并非系统,而是有真正的情感——但到底是人还是什么,他无从考证。 言生尽仿佛听见了系统的磨牙声,过了会儿系统才道:【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但你后续任务世界会提升难度,还有你需要保证你没有爱上小世界的人物】 【提升难度是什么?】 【你需要叠加每个世界的人设,达不到就会死亡】系统呵呵笑了两声,【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可以。】言生尽答应得很快,快到系统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可以就……可以?】系统语调很迅速地转折,【你知不知道叠加是什么意思是什么难度?】 它的话没有得到回应,言生尽把被子掀开了要下床,他从系统的出场猜测它在隐私的时候会被迫下线。 果然如他所料。 周今闻感受到床的振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哥……?” 言生尽很似有似无地亲了他一下:“我去洗个澡,你睡。” 听到话的周今闻更清醒了点,撑着床就要起来:“我帮哥洗。” “睡吧今闻。”言生尽轻轻地笑,“我们还有很久,不急于一时。”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来走进对方的心里。 毕竟他们本是同源。 —— 完 作者有话说: 母亲节把妈妈拉出来展示一圈 这就是我们女强人周竞晴 小情侣终于 第21章 榜样 酒吧里的音乐声刺耳, 五彩的灯球在半空中旋转,它的灯光并不亮,让整个酒吧还是笼罩在昏暗之中。 吧台是少有的亮堂的地方, 调酒师头顶上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疼,言生尽正想换个不那么清晰的地方继续坐着观察, 一杯酒移到了他面前。 “新地球,送你喝的。”调酒师还送了个wink过来, 饶有兴趣地撑着下巴凑到言生尽前,“那边那群人老是看看你就转回去笑哦,你怎么看, 要是都来和你搭讪,你还要拒绝吗?” 言生尽闻到调酒师身上的甜腻的气味,不留痕迹地向后仰了仰,作势接过酒杯, 这是一杯淡蓝色的酒,圆形的冰块碰撞到杯壁上, 咚的一声:“或许吧, 你是这里的员工?” 调酒师嗤嗤笑了两声,他摆出一副很妖娆的姿态伏在吧台上,言生尽听到周围有人嘶了一声:“我这么像打工的?真让我难过,我明明是在和你搭讪。” 言生尽无动于衷。 从他来到酒吧到现在,已经有不下十个人和他搭讪过了, 但几乎没有人可以坚持到和他聊三句话。 言生尽是在今天上午穿越进的新世界,上个世界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周今闻握着他的手一声不吭,眼泪哗啦啦地流,他头一回见周今闻哭得那么凶,很想伸手去擦, 但等伸出手便发现自己眼前只有空空如也的天花板。 系统准时出现,扔下一个“开始抽取”的按钮又消失不见,它似乎是吃到苦头后决心不再和言生尽交流。 这次言生尽的人设卡抽到了“熟睡的丈夫”这张a级卡,因为这次的身体已经二十五岁了,所以生命值只有短暂试用的三天。 也就意味着言生尽要在三天内把人设值提到十以上,才能避免死亡。 病急乱投医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所以言生尽选择先上网简单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一个abo世界,除了本来的男女两个性别,每个人在十八周岁之后都会进行分化,分化有三种结果,alpha,beta和omega,而言生尽这具身体正是分化成了alpha。 这对于言生尽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消息,alpha拥有非凡的体质,坚定的意念,但同时也有无法控制的易感期。 alpha的易感期会分为两种状态,一种是对旁人的超强攻击性,具体表现在无法控制地伤害社交范围内的人员;另一种是对omega的超强需求性,在易感期内遇到omega,alpha将会表现出对omega强烈的渴求和强制性的标记行为。 言生尽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事情,更何况易感期对omega的强需求性让他觉得简直像是未分化的野兽。 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件事只能先往后稍稍,要完成迅速地增长人设值这个任务,只有一个办法。 【25alpha找形婚对象 25alpha找结婚搭子,有意者私聊,不是钓鱼。 我的条件如下:1.89m,85kg,长相六分,25岁,有房有车,自由职业,没有父母。 对另一半只有一个要求,要是omega或者beta,不希望发生肢体接触,我会承担抑制剂费用,每月打生活费】 [momo:原来是这个25……原谅我想岔了] [我就是o拳怎么你了:一眼钓鱼,假的很,omega们别信] [人生一波三折:这个男人能嫁吗?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杀猪盘] [花开富贵:专业媒人,私信已发,有需要dd呀] [离异带三娃:我来我来,我可以,看看私信求求了] 帖子一爆,言生尽的后台几乎要被消息填满了,除了玩梗,卖身的,能入眼的只有几个专业媒婆给自己打的广告。 花好几个小时把私信全都翻了个遍,言生尽也没找到真正能符合他要求的人。 首先那得是个beta或者omega,毕竟只有这俩性别,和他结婚后他在结婚证上的身份才是“丈夫”。 其次这个形婚对象要么足够花心喜欢刺激,要么特别专情但因为某些原因也需要一个结婚搭子。 关上手机的言生尽按了按太阳穴,他决定双管齐下,在现实里进行下一步计划。 “谢谢你的酒,”言生尽轻啜了一口,淡淡的海盐停留在他的唇齿间,“很好喝,所以你明天想和我去结婚吗?” 调酒师脸上甜腻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明天想和我去结婚吗?”言生尽非常体贴地又重新说了一遍。 他神情认真,眼睛对着眼睛,让调酒师没法把他的话当成玩笑来看,于是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的意思是,和你真的结婚吗?” “对,”言生尽点点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随口一提,“明天早上,有空吗?” “天啊,”调酒师做出一副很夸张的感慨的表情,“原来你是这样让别人知难而退的,我说怎么问那些来找你搭讪的人,没有人告诉我你说了什么。” “这算失败了?”文修永见人回来,忍不住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不是说不回来了吗今晚。” 江乐阅翻了个白眼,他正是刚才和言生尽搭讪的调酒师:“又众生皆醉我独醒了哥,自己眼睛都挪不开还没有我上去的勇气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吧。” 江乐阅的话一下子把气氛都带动起来了,他们这桌就是江乐阅刚才和言生尽说的老是看着他又转身笑的人,他们都是有钱有势的少爷小姐,看热闹不嫌事大,都怂恿起来:“文哥别怂啊,文哥也去。” 文修永呵呵笑了两声:“你们想死是不是。” 他们这群人里有alpha有omega,但beta只有文修永一人,偏偏文修永是他们之中身份最显赫的,很多人早就不爽着他一个beta压了他们一头,现在好不容易能看他吃瘪自然是喜闻乐见。 “哎呀装什么,你就去呗,”江乐阅推了推他,“人家都坐那角落里了,你去没人看到。” 言生尽自喝了江乐阅的酒,见江乐阅没答应和他明天结婚,便按着原本想的,找了个灯照不到的沙发坐下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计划哪哪都是漏洞,但时间不等人,要是三天后真的依旧没有办法,那他只能蹲在民政局门口,随手拉个路人就去结婚。 原本还在盘算的言生尽被不远处突然的欢呼声吓了一跳,迟疑地扭头看过去,先看到的就是一个人朝自己这走来。 那人身影挺高,和他似乎没差多少,腿也长,还骚包地戴了很多铁链条,不知道是装饰还是什么,腰间手腕甚至腿上都缠着,随着他的走动哗哗地响。 “给个联系方式,”那人停在言生尽面前,很拽地插兜斜跨站着,正好背对着光源,脸上黑漆漆一片叫言生尽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尽力显得不在乎的语气,“大冒险输了。” 言生尽欲言又止,他只是不说话,又不是聋子,离他们那桌也不远,怎么可能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沉默了一下,言生尽还是决定按正常流程走:“好的,你明天想和我去结婚吗?” “咚”的一声,那原本很酷很潇洒姿势的人似乎是脚滑了,一下子单腿跪在地上,幸好手快扶住了桌子不然跪下的就成了两条腿:“这么急吗?!” 言生尽下意识要扶他,见他自己扶住了桌子就施施然伸回手。 “确实挺急。”他肯定道。 “那你也不能,你也不能,我们都不认识。”文修永扭捏了一下,他这下摔倒了总算没再挡着光线,言生尽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第24章 耳钉,眉钉,唇钉,一个不落,上扬的眼角,凌厉的剑眉,是个看起来很有风格品味的帅哥。 只不过和性格似乎差得有点多,言生尽这样想着。 言生尽俯身向他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这好歹是第一个没有直接拒绝“结婚”的对象,他对其很是宽容:“那我们可以现在认识一下,我叫言生尽,语言的言,生活的生,尽头的尽。” “呃,”文修永看着言生尽的脸一时说不出话,他近距离下更觉得言生尽的脸好看,睫毛似乎都要碰到他的鼻尖,于是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尴尬地摆了摆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觉得自己真是丢脸丢到家了,“我是文修永,文学的文,修养的修,永远的永。” 言生尽没在意自己被拒绝的手,伸回手便拿出手机,把自己的二维码放到文修永面前:“你是beta?” 他没在文修永身上闻到特别的味道,这简直就是对他鼻子的救赎。 那些alpha和omega身上的信息素已经够刺鼻的了,他就连他自己的信息素都嫌弃得不行,更别提还有很多beta为了跟风在自己身上喷特别多的香水,言生尽对此敬谢不敏。 文修永打开手机扫了言生尽的二维码,听到言生尽的问话自以为很自然地偷看了言生尽一眼,他闻得到言生尽身上淡淡的佩兰的香味,知道言生尽是个alpha:“对,你要反悔?” 言生尽摇了摇头:“不,beta很好。” 文修永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努力压住自己的嘴角,但下一秒听到言生尽的话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有喜欢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避一下雷: 1此世界和非正牌受有临时标记行为,在背景下属于适当医疗手段(家人或者信任的人都可以进行),除了临时标记没有别的行为 2此世界有三个受,但只有一个正牌受 第22章 榜样 在酒吧搭讪, 可能出现的情况有很多种,但绝对不包括第二天就要被拉去扯证这一种,所以在面前这个长得特别好看, 看上去条件也很不错的alpha问他结不结婚时,文修永只是以为他在打直球。 直到他听到这人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于是文修永被吓得呛住,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搭讪也是第一次被这么直白地询问:“当然没有!” “那好可惜, ”言生尽眼中露出点遗憾,他分明在最吵闹的酒吧里,但好像和周围人都隔开了距离, 在他自己的世界里独自安静,“或许你容易见异思迁吗?” 这真的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听到文修永的回话时言生尽着实有点失落,毕竟文修永的性别, 性格,甚至于没有直接拒绝他第二天结婚的行为, 都让言生尽很满意, 但在言生尽人设值满值的前提条件下,他的“妻子”注定要是一个会出轨的人。 可文修永的反应也表明他是个很纯洁的新手——虽然新手为什么会在酒吧如此如鱼得水暂且也不研究,言生尽还是贼心不死,选择追问了一句。 “哈?”文修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有绿帽癖吗?” 还是在玩什么情趣?第一次主动的文修永很想不明白。 言生尽叹了口气:“没事, 我冒昧了,加个联系吧。” 真找不到人结婚就拉你凑数。言生尽这样想。 文修永就这样晕乎乎地加了好友,等坐会沙发上时江乐阅靠了过来,看到文修永的手机“靠”了一声:“你这就拿下了?他真拿和人结婚当幌子啊,碰到喜欢的就不问结不结婚了?” “啊, ”文修永还是迷迷糊糊,他看着手机上那人发过来的“言生尽”三字,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他问了,我没拒绝。” 江乐阅:? “你中什么蛊了?!”他面容扭曲。 * 欲速则不达,言生尽很理解这五个字的含义,他靠在电线杆上,往手机里发了自己的名字,又给这位新加的好友从原本“forever”的昵称改成了备注“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 这下至少有了个可以保底的,言生尽安心了些,顺手打开了之前发的帖子,他明明在来酒吧前把后台都看了一遍清空了消息,但现在消息反而更多了。 他随便点开了一个。 [三十三年心相随:dd,beta,求露水姻缘,想看看是不是真的25] 言生尽默默退出看下一个。 [momo:我可以吗老公,177 45 14,比你短一点但是人家很厉害的] 言生尽退出确认了下这和他评论区那个momo并不是同一个人,于是继续向下滑。 [池.:想舔] 这已经不仅仅是xsr的程度了吧,言生尽觉得有些头疼,他决定再看最后一个。 [oxx:回复一下谢谢,可发文档,需要结婚搭子,希望不是钓鱼] 言生尽怔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让他觉得眼熟,但转念他想到评论区和私信里的momo大军,又觉得不足为奇。 在如此猎奇的私信里,这条居然显得如此得正常,正常得出奇,言生尽选择让世间多一点爱和信任,于是回了个你好过去。 一时半会儿可能不会有回复,谁也不可能一直蹲守在手机前等一个陌生人的消息吧,言生尽这样想着,去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盒烟和打火机。 他从来不是不抽烟,他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记忆里隐约是学着谁这样做,但记不清到底是谁。 咔嚓一声,火点燃了烟尾,上个世界言生尽从来没抽过烟,他总觉得和别人靠得太近时抽烟是一种很没礼貌的行为,而上个世界周今闻和他几乎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靠烟来麻痹情绪的需要。 直到一根烟抽完言生尽准备打车回家,刚拿出手机,低头一看,私信又成了99+。 言生尽:…… 他还以为又是什么骚扰的私信,结果发现一半以上都是那个oxx发来的。 [oxx:你好] [oxx:(简历.pdf)] [oxx:请看一下这是我的情况概述,我希望也能得到您的概述] [oxx:或者我看你的ip和我一样,主页拍的那家甜品店的定位如果不是特意去的话,你和我应该在一个城市,如果不介意明天我们可以线下见一面] [oxx:我没有要暴露你隐私的意思,抱歉,但是我觉得我们需要线下见一面] …… 目瞪口呆地打开oxx发来的简历,简历确实是简历,右边的一寸大头照最为显眼,照片上那人有一双狭长的下垂眼,看上去人既温和又很聪明。 照片的旁边是他的名字:习容鸥。 言生尽连把聊天记录划到头都废了一番力气,结果这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发新消息过来,只能先回复他让他不要再刷屏了。 [找结婚搭子:明天什么时候见面?刚没看手机,不要再刷了我先看完。] 言生尽单手打着字,专门设置的单手键盘很方便,他不觉得oxx从他主页扒他地址的行为有什么,这样oxx在他这的第一印象只是多了一个“谨慎”和一个“多疑”。 [oxx:明天下午两点半在你主页的那个甜品店如何?您有简历吗我也需要过目一下] [找结婚搭子:无,如果你需要我今晚写出来。] 言生尽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又看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改口道。 [找结婚搭子:明早。] [oxx:好的辛苦了,明天如何联系?] 言生尽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加。” 他懒得打字了,按着语音就发了过去,刚抽完烟的声音有点沙哑,但依旧不难听出年纪并不大。 [oxx:……好的,你的声音很好听] 言生尽挑了挑眉,又点回这人的简历。 “习容鸥,男,omega,二十八岁,a市人,a大金融学本升研毕业生,目前就任千秋集团行政总监,”习容鸥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桌子上是两杯他点的咖啡,他特意避开咖啡把文件夹推到言生尽这边,“我希望有一个结婚搭子可以应付我的父母,婚姻期间双方不需要行使夫妻责任。” 言生尽也从包里拿出文件夹,递给习容鸥后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美式,他不怎么喜欢。 他的简历是今天早上睡醒时写的,比起习容鸥的那份他这份可以说是简单得不行。 [姓名:言生尽 年龄:25 性别:男性alpha 户籍:a市xx大道xx小区 学历:a大计算机应用专业] 习容鸥在a大二字上点了点:“学弟?在哪里工作?” 工作?言生尽怔了一下,原身记忆里他并没有工作,就连他居然是a大毕业的高材生也是今天早上言生尽刚发现:“无业。” 原身的上一份工作是池氏集团的码农,但在言生尽穿来的前三天,原身就已经辞职了。 言生尽可惜,觉得这样的失业会是一个更大的扣分项,正当他想伸手拿回文件夹,打开手机联系昨天晚上酒吧加的那人的微信时,温热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 第25章 是习容鸥。 他的手并不是很热,只是相较于言生尽冰凉的手多少有些温度:“请稍等一下。” 言生尽看着对面那人笑了笑,对他很满意的样子,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夹在了言生尽的文件夹上,这才把文件夹又还回来:“你看看合同,如果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领证。”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什么叫,船到桥头自然直。 习容鸥反常的行为反而恰恰满足了言生尽的想法,等看清了合同的内容言生尽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这和言生尽同系统签订的条约可不一样。 [甲方义务: 1.承担合同约定的费用,并按时支付 2.尊重乙方人格权,不得要求乙方从事违法违规或超出合同范围的活动 乙方义务: 1.按约定完成服务 2.尊重甲方人格权,不行使超出自己范围的权利。 …… 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地位平等,签字成立。] “如果你有任何问题可以再提,我再进行修改。”习容鸥见言生尽迟迟没有签名,体贴地道。 其实这份不同寻常的合同已经算得上完美,但言生尽还是笑着,先举起手机:“我能录音吗?” 习容鸥欣然点头,然后就见言生尽手指在合同上扣了扣:“那麻烦了,希望可以加一句,甲乙双方都给予尊重,不会存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 习容鸥神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在法律层面上没有什么价值,毕竟尊重这个词的定义完全可以诡辩,很显然言生尽的这句话更多是说给他听的:“好的请放心,我能保证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考虑到你的感受。” “那,”言生尽一笔签了名,站起身,率先朝习容鸥伸出手,他很满意习容鸥的回答,这简直是他完美的人设值收割对象,他相信习容鸥一定会在和他的婚姻关系存在期内产生好感对象——就算没有,他也会使手段使没有变成有,“合作愉快。” 言生尽笑得很真诚,他就是这么表里如一。 “合作愉快,你介意现在就去结婚吗?”习容鸥也雷厉风行,握上言生尽的手,还没握紧言生尽就收回手,他不太明显地抿了抿唇,“我今天只请了下午三个小时的假,如果下次的话可能需要推迟到周末,但我希望你可以尽快去我家和我父母相处一下。” [forever:不是哥们你干啥呢] [forever:不是说让我来帮你也把把关吗,人我都看不到你让我怎么把关] [forever:习容鸥你玩我?你们就这样水灵灵地要去结婚了?叫我过来吃狗粮?] [forever:行,你够狠,我走了] 习容鸥面不改色地用右手按灭了一直跳动着消息的手机屏幕。 听到被植物挡住的那一桌有人起身的声音,言生尽下意识想要探头看,结果习容鸥偏偏头向他又凑近了些。 好像在无声地逼问着要他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好好码字的但是女神的文完结了。。。 到底谁能懂我有多爱刀刀女神啊你要是开刀刀我会爱你一辈子 第23章 榜样 言生尽能有什么想法, 他自然是很乐意的,于是没再去在意旁人,低头签了字, 也微笑着看回去:“好啊没问题。” 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并不显得沉甸甸,习容鸥看着证件上两个人的照片, 他笑得很僵硬,似乎是有点紧张, 反观他旁边的言生尽,微微勾起嘴,只看这个仿佛他俩就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 【人设值+25】 “这个你需要拿给你父母看吗?”言生尽如愿听到人设值的声音, 见习容鸥盯着结婚证看了两秒,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片,想了想,把自己的结婚证递过去, “或者你存放也可以。” 他俩在甜品店时基本对对方进行了一点简单的了解,习容鸥想要找一个人结婚只是因为年纪到了父母一直在催婚, 而言生尽则笑盈盈说自己想要一个家。 一个家。习容鸥当时眼神都带上了可怜和心碎, 言生尽只是微笑,他才不管习容鸥从他父母双亡的背景里发散出了什么思维,所以在习容鸥欲言又止和他说“你以后可以把我的父母当你的父母”时他硬是装出一副有些惊喜的样子。 说实话,他对自己这次的身份只有父母双亡是满意的,但既然习容鸥给他一个合理的借口那他就顺杆向下爬。 习容鸥摇了摇头:“没事不用, 我只是发个朋友圈。” 他说完看看手机,问言生尽:“你等下有什么安排吗?” 言生尽自然是没有的,没有了危在旦夕的续命问题,他现在可以说是一身轻松。 听到习容鸥的问话,他看看时间, 才四点,除去他们在民政局花的时间,他们从见面到谈妥结婚只花了一个小时,这才是真正的效率:“没有,有什么事吗?” “咳,”习容鸥咳嗽一声,心虚地往左边看,盯着路灯杆看,“我妈看到朋友圈了,希望能带你回去看看,如果你觉得很冒昧的话可以下次。” 他或许有偷看言生尽的脸色,但言生尽没在意,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如果不打扰的话,我去买点礼物?” 这算得上言生尽第一次结婚,他只能根据自己认知里的嫁娶知识来想。 “不用,”习容鸥见言生尽答应,乐滋滋地,“我带你去买衣服,家里亲戚可能会有些多。” 他又想刚想起来,补充:“也不会有很多人,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不去。” 言生尽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他虽然对习容鸥很有眼缘,但他对习容鸥的一些行为总是觉得不舒服,不过这种不适只是一闪而过没让言生尽多想:“没关系,听你的吧。” 言生尽隐隐意识到习容鸥不像他掩饰出来的这样天真,鲁莽,故作成熟,他似乎在把自己装成一个标准的omega。 探究别人不是言生尽的目的,更何况他俩只是协议上的婚约,言生尽实在是懒得多想,他现在要想的是,该去什么地方用什么办法找到一个能让习容鸥心动的人,或者一个可靠的alpha让他们意乱神迷。 各种方案在言生尽脑中一闪而过,最终被在他面前打开的车门中关上。 车是习容鸥家的司机开的,一路上习容鸥和言生尽坐在车的后座,各自靠窗,中间隔得很远,然而车子就那么一点空间,言生尽还是能闻见习容鸥身上的露水味,淡淡的潮潮的带了点甜味。 言生尽又往窗边靠了靠,开了窗。 车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店楼下,刚从车上下来便有人迎上来,那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有很浓的香水味。 言生尽往后退了两步,然而当听到这人边走过来边说了什么时,他停住了脚步。 “习先生又来啦?这次把你心上人带来啦?” 那是很明显的男性声音,言生尽看到习容鸥几乎是下意识往他这看了眼,然后有点像强压着怒气,向那个“女人”指了下言生尽:“bily,那是我今天结婚的丈夫。”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要乱说。 至于是不要乱说我的绯闻还是不要在我新婚丈夫面前乱说我的风流史,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反正对于言生尽来说,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所以在这位bily为他打理发型时和他闲聊时,他自然地扬起一抹笑:“对了,你刚开始是把我当成别人了吗?” bily的手都僵了一下,余光瞄了眼在外边坐着的习容鸥,他们隔了一整片玻璃,只能看见动作听不见声音:“言先生你别吓我了,我就一时口快,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吧。” “我就只是好奇,我和他没有感情,你不必怕得罪我。”言生尽给他打安心剂。 bily苦着一张脸,声音里带了哀求:“习先生就只带他朋友过来过,我只是嘴上花花,习先生可洁身自好了。” 言生尽假装信了,笑了笑,他可不信这个看上去是习容鸥固定造型师的人随便说的话只是玩笑,但那又何妨,bily的这句话给他带来的只有好消息——他都不需要再想方设法找一个人送到习容鸥床上,只需要撮合习容鸥和他芳心暗许的这人便好了。 习容鸥就是在言生尽越想越觉得人设值有望的时候进来的,bily也正好修完最后一缕发尖。 习容鸥只是坐外面解决了点工作,不知道bily和言生尽有过闲聊,所以当bily给言生尽拿下围布,言生尽偏头问他“你喜欢的人今天晚上会来吗”时,不仅bily浑身一抖把碎发都掉在了言生尽身上,就连习容鸥都像是触了电一样一下子挺直了背。 “什什么……喜欢的人?”习容鸥险些咬到舌头。 言生尽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发,又看看似乎被抓住了尾巴一样的习容鸥和bily,叹了口气:“麻烦帮我找一套新衣服吧。” 等言生尽拿着西装进了换衣间,习容鸥一下子脸冷下来,看得bily直冒冷汗:“你和他说什么了?” 第26章 bily都要跪下唱窦娥冤了:“我啥也没说啊!是言先生先问我您喜欢的人是谁,我还打哈哈过去了呢。” 习容鸥抓住了重点:“他主动问你的?” bily点头如捣蒜,发现习容鸥一下子心情好像就好了,连笑都有点掩不住,自己的工作好歹是保住了,他默默在心底给自己擦了擦汗。 言生尽从换衣间出来的时候bily已经不在了,习容鸥抬起头来,眼里划过一丝惊艳:“很好看,就这样吧?” 换衣间旁边正好是一面全身镜,镜子里的言生尽穿着杏色西装,露出的领带是深沉的墨绿色,系着随手打得温莎结,合适的剪裁让他的肩线笔挺,腰身处又有自然的收线,衬得言生尽整个人利落又端庄。 习容鸥从他的腿向上看,顿了顿,然后看到他的腰,最后视线停留在言生尽的脸上,他的下颚线棱角分明,和西装利落的剪裁浑然一体,深邃的眉眼让习容鸥一时移不开眼。 “嗯。”言生尽点了点头,像随口一提,“那位beta造型师呢?” 言生尽对信息素的味道很敏感,bily身上的香水味他可以一下子分辨出来并非是信息素,虽然bily穿着裙子把眉眼画得尽量柔和,言生尽也能看出来他是一个男性beta。 听到言生尽的话习容鸥眼神阴鸷了一瞬,但转瞬即逝没被人发现:“他去接待别的客人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带你过去吧。” 这一通打理下来太阳都将近落山,言生尽跟着习容鸥坐上了车,他正打算看看习容鸥的家人知不知道习容鸥喜欢的那人,如果不行他再找机会试探试探习容鸥。 不知道习容鸥是怎么和他父母解释的闪婚,但言生尽下车时先是震惊了一下习容鸥家的大别墅,然后又是被扑上来牵住他手的女人吓了一跳。 “你就是生生吧!”习巧只是轻轻一握,见言生尽有想要缩手的动作,便很迅速地松开了,“对不起呀我有点激动,快进来坐。” 言生尽不太习惯和女性有这么近的接触,但他能感受到习巧是个alpha,所以只是微微想要缩手。 等三人进了房子,言生尽才知道习容鸥并没有夸大,屋子里满满都是人,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站在餐桌旁,显然是一副家庭聚会的模样。 习巧见言生尽神色有些异常,安慰道:“今天正巧是亲戚们都来聚聚,都是自家亲戚,不用太在意。” 待到了快要晚饭时候,长桌上几乎是坐满了人,孩子坐在大人的旁边,细细碎碎的声音显得很是热闹,言生尽跟着习容鸥坐到了习巧旁边。 习巧的左边是长桌空着的主位,言生尽看着习巧在和管家聊着些什么时给习容鸥递了个眼色,然后习容鸥就轻声附到他耳边:“我去叫奶奶下来,你跟着妈就好。” 言生尽没有往后靠,点了点头。 习容鸥走了没多久,习巧和管家结束了话头,想了想偏过头来,笑意盈盈:“生生愿意帮我去看看小鸥怎么还没下来吗?或者来帮我和其他人一块聊聊?” “我上楼去看看吧阿姨。”言生尽很快地接话,他可不想招待人,于是起身就往楼上走去。 家里的女佣给他带路,二人停在开了一条缝的门外,女佣正要敲门,就听见门内传来苍老又带着点沙哑慈爱的声音,谆谆善诱。 “小鸥啊,如果你只是因为信息素才和人家结婚,那就对人家好一点。 你喜欢的文家的那个beta,不是良人啊。” 第24章 榜样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受, 就像好多个杂乱的碎片铺在地上,而你要将他们拼成一块拼图,手忙脚乱之时, 一枚碎片把整块拼图都联系在了一起。 言生尽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 他旁边的女佣很勉强地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还是伸手敲了敲门:“奶奶, 习先生,言先生过来了。” 屋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门打开来,是屋内的女佣开的门,习容鸥扶着一位老人从门里走出来:“奶奶, 这位就是言生尽。” 言生尽上去扶住了另一边:“奶奶好。” 习奶奶眼角的褶皱叠起来,温和地拍了拍言生尽的手背,习容鸥便适时地松开了手,让他们两个先行。 没有人提刚才发生的事情,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习奶奶一来到大厅,便瞬间安静下来, 连小孩也没再发出声响, 都看着言生尽扶着老人坐到了主位上。 言生尽被那么多人盯着也不觉得不适,施施然地坐回了习容鸥的旁边,他知道这算是习容鸥在帮他立威,虽然他用不上,但也能说明他们的重视。 “都吃吧。”习奶奶乐呵呵, 挥了挥手,“都别太拘束,都是家人。” 她这一声便像一个开关,碗筷的声音伴随着说笑声响起,言生尽刚拿起筷子, 习容鸥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想吃什么夹就好,吃饱了可以提前上楼,你拍拍我我就知道了。” 言生尽看着碗里的鱼肉神色不明,他不记得自己在习容鸥面前表露过自己喜欢吃鱼,但他没说什么,听到习容鸥体贴的话也只是笑笑。 待吃得差不多了,他便在桌下拍了拍习容鸥的大腿,习容鸥一下子挺直了背,耳朵尖都红了,侧过头来声音很轻:“我让你拍手的……” “抱歉。”言生尽很没诚意地说了句,他弯弯眼眸,习容鸥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没事,”习容鸥回过头看见一脸了悟的习巧,咳嗽了声,“妈我和生尽先上楼了。” “好哦。”习巧没揪着问什么,眼睛里带着笑意,“要是要换床单什么的叫女佣就好。” 习容鸥当没听见,带着言生尽就往楼上走,二人离桌的时候不算早,已经有人离场了,习奶奶没走大家也都没有专门和谁打招呼。 言生尽跟在习容鸥身后进了他的房间,房间里是一个小型的客厅,再往里才是卧室,整体装修得很简洁,除了书架子上没再摆什么摆件。 习容鸥让言生尽先坐在沙发上,去一旁倒了杯水,放在言生尽面前时没有抬头,语调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都可以说。” 言生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想说的事情可能有点多?坐,从你家开始说起如何。” 他们两个人目前对彼此的了解也才仅限于双方都因为“家庭”需要找人结伴结婚,但从习容鸥家的氛围来说,言生尽可以确定习容鸥不会有被催婚的烦恼。 那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言生尽洗耳恭听。 习容鸥坐下喝了口水,他就真真的根据言生尽说的,从习家开始说起。 习家在a市可以说是名门望族,今天来的亲戚那么多也正是因为哪怕只有一点摸不着边的血缘关系,他们也想方设法地想要来参加家宴。 习家最开始兴盛是源于习容鸥的太爷爷,他靠出海经商在当时的a市霸占了半壁江山,后来习容鸥的奶奶用这些本钱开始建立公司,并找了一个有官方工作的alpha结婚,最终生下了习容鸥的妈妈,习巧。 习容鸥的奶奶是个beta,但她的魄力却没有人能小看,她提前找了家族办公室来打理家族的产业,而自己最初建立的公司则一手交给了习巧。 习容鸥是习巧初恋的孩子,然而初恋之所以是初恋,便是因为死在了习巧最爱她的时候,所以习巧一直没有再婚,就算习容鸥是个omega她也没有轻视,一心想着把公司接下来再交给习容鸥。 至于其他的亲戚,有些是习容鸥的太爷爷花心留下的种,有些是习家亲家那边的关系。 习家真正的本家只有习容鸥这一条血脉,但习巧和习奶奶都不是在乎血脉传承的人。 习容鸥急着结婚另有原因。 身为一个omega,他患有极为罕见的信息素紊乱疾病,专业医生诊断后告知习巧,习容鸥的病一半是分化时没有及时应对,强撑后留下了病根,另一半则是分化后对抑制剂和alpha都避之不及,所以这病才越拖越重。 习容鸥喝了一口水:“医生说因为我拖了太久,现在吃药已经很难再起效,而且我的疼痛可能也会越来越重。”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一个能够长期存在随叫随到的alpha。 “那你为什么不在合同上标出来。”言生尽没有因为他的三两句话就心软带偏,慢悠悠翘了个二郎腿,“还是说你的本意并不是想要我来当这个alpha?” 言生尽看着坐在他旁边单人沙发上的习容鸥,习容鸥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被他捕捉到:“我觉得真诚才是合作的前提,你觉得呢?” 房间里突然陷入了沉默,言生尽能看到习容鸥低头又抬头的动作,知道习容鸥在打量他,这种打量带着思考,眼神里带着飘忽。 “你听到奶奶说的话了。”他开口时这样断言。 言生尽不置可否。 习容鸥叹了口气:“很抱歉,我确实有一个喜欢的人,这点我先前瞒了你。” 第27章 习容鸥很有讲故事的天赋。 他说他喜欢的人和他从小一块长大,两个人说好是彼此最重要的伙伴,但他却龌龊地在心底对对方萌生了爱意。 在发觉习容鸥将要从二十年前的故事讲起,言生尽赶忙出手打断:“说重点。” 他很明显感受到习容鸥眼神里带了哀怨,但还是如了他的愿:“他现在仍然不知道我喜欢他,但他好像有了感兴趣的人,我很担心,我很害怕。” 言生尽没再管习容鸥讲的像歌词一样的内心剖白,本来就几乎成了一个完整拼图的思绪更加完善了。 习容鸥怕是爱上了他的发小,发小却戏剧地分化成了一个beta,爱上了别人,于是心如死灰的习容鸥便决定结婚,既是应付他的长辈,又是刺激他的发小。 奥,若是碰上一个好人,还能顺便解决他的紊乱疾病。 这简直是渴了来水了,饿了来饭了,想要钱就刮中彩票了,真是双赢的交易,言生尽都放松下来,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占了便宜,只要老老实实地待在习容鸥家里,人设值可不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见习容鸥还在滔滔不绝地碎碎念,他伸出一只手横过去:“你需要我来帮你做临时标记吗?” 习容鸥一下子滞住,见言生尽面上很是自然,不见半分坏情绪,眼中有心疼有犹豫:“你,不觉得这很不尊重你吗?” 言生尽:? 转念一想便知道了,从习容鸥的角度来看,自己不仅欺骗了言生尽,而且还想着利用他,一边要他和自己保持着距离,一边还觊觎着他的信息素。 无疑,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当然不会,”言生尽起身,一只手按住了习容鸥的肩膀,没用什么力道,“我标记了你,你喜欢的人会吃醋吗?” “……我不知道。”习容鸥喃喃,或许是回了家的缘故,现在的习容鸥远没有在甜品店时的雷厉风行、运筹帷幄,发胶经历了一整天不再有力支撑起发型,大半的头发落到他的眉毛上,看着没什么攻击性,“我希望他会。” 言生尽靠近他的后颈,习容鸥的信息素味并不重,是他觉得可以忍耐的程度:“嗯,我没标记过人,如果疼,记得忍忍。” 习容鸥想点头,却没想到自己还没反应,言生尽已经咬了下去,他下意识偏头看,只能看到言生尽高挺的鼻梁,还有被睫毛遮住的眼瞳,让他看不清言生尽的神色。 只能看到他微微咧开的嘴角,还有尖锐的牙。 疼痛,那是紊乱症带来的第一次标记的不适,在疼痛之后便是水乳交融的快感。 他无力地去搂言生尽的脖子,手从肩膀一路滑落,最后搂住了言生尽的腰。 言生尽没有心思管习容鸥,他是第一次标记别人,原先的记忆里也从来没有过标记的感受,虽然知道标记会让alpha不由自主地产生占有的念头,他还是低估了这份威力。 硬扛着脑海内叫嚣着要把人永久标记的念头,言生尽的额头都沁出一层薄汗,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没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就连抵着习容鸥的手臂都不自觉地开始用力,但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 他们感受着信息素的交融,是在安静得只有喘息声的房间里,听到了血液的流淌。 *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言生尽正饶有兴致地闻着自己身上那股好像泡了水的草药味,边拿起手机想搜搜自己的信息素究竟叫什么。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不是说结婚吗,今天怎么不和我说话,未婚夫]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撤回了一条消息]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什么时候去结婚]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撤回了一条消息]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我是文修永]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昨天酒吧那个] 言生尽眼睁睁看着他发了撤回撤回了发,最后好像很潇洒很无所谓般地留下了最后了两句话。 [yeah:抱歉,已经结了。]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什么意思?] 似乎都能听到屏幕那头的打字声,这头习容鸥从浴室里出来了,言生尽也困了,便打了句话,和习容鸥点点头拿着浴巾进了浴室。 没再管叮叮当当作响的手机。 [yeah:不是和你。] 第25章 榜样 等言生尽醒来, 床上除了他已经没有人了,他昨晚和习容鸥商量过后多拿了一床被子横在了二人之间,但现在睡醒中间的被子早就像历经风霜的城墙一样倒塌了。 是言生尽先过的界, 他和周今闻睡成了习惯,翻来覆去霸占了快整张床。 言生尽习惯给手机开了静音, 从床上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只看到消息像开了水龙头一样涌出来。 消息按时间排着, 所以最上面的是习容鸥八点半给他发的消息。 [合同有戏.习容鸥:有任何事可以找屈管家] [合同有戏.习容鸥:也可以找我] [合同有戏.习容鸥:我可能不能秒回,紧急情况给我打电话] [合同有戏.习容鸥:如果可以的话你接下来就住我家就好,行李会帮你去整理, 你可以挑个喜欢的房间] [合同有戏.习容鸥:醒了回个1] [yeah:1] [yeah:房间随便,东西在酒店,除了衣服在衣柜,基本都在行李箱里。] 言生尽动动手指, 退出了和习容鸥的聊天屏幕,原身也没加过什么人, 列表除了之前的同事和几个同学, 只有言生尽新加的文修永和习容鸥。 所以习容鸥底下就是36条消息的文修永。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他发了什么,言生尽本来还想点进去看,但心底从醒来就有种莫名的焦虑,这对于在情绪上有极强把控力的言生尽而言,几乎是一下子就察觉了不对。 他三两下穿了衣服下了床, 边下楼梯边打开手机搜索。 【突然情绪焦虑是怎么回事】 【情绪脱离掌控是为什么】 搜索出来的是一个视频,看上去很专业的白大褂医生双手并拳看着摄像头:“心理情绪脱离掌控,一般情况下都是解离的征兆,如果近期有焦虑,烦躁等情况, 请及时就医,尽早排除心理疾病的因素。” 言生尽嗤之以鼻,人到了客厅,便也关了手机,没再往下滑也就没看到底下的问答。 【标记以后感觉好想哭是怎么回事】 【谢邀,题主是alpha吧,你的omega现在很想哭哦,快去哄哄吧~】 临近中午,在客厅里的只有管家和几个工作着的女仆。 “言先生,”管家走上前来,语气恭敬,“您是想吃早饭还是午饭?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言生尽摆了摆手:“不用准备,有没有方便拿的午饭?帮我安排辆车,我要去医院。” 听到言生尽说要出去,管家好像触发了关键词的机器人,从旁边女仆手里接过口罩递给言生尽:“言先生要去医院的话请带好口罩,您是哪里不舒服吗?习家有专门的私人医生,可以让他们上门来的。” 戴了口罩言生尽的声音闷闷的:“我自己出去就好,不用麻烦。” 管家颔首,领着言生尽往车库走。 要说习家果然是有钱人家,言生尽坐上车才发觉车的后座哪里像平时见到的后座,宽敞又整洁,还有桌板供他放管家拿来的午饭。 很显然,这是专门出行时用的车,习容鸥昨天和他结婚时坐的车是日常通勤用的。 言生尽很规矩地挂号,取号,排队,手指在签到纸上揉来揉去,他特意没让人跟着他,只让司机在车库里等他。 排队的时间还比较长,他决定放下签到纸,拿出手机来看文修永昨晚发的消息来打发时间。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你什么意思]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你也耍我?] ……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其实我也没有很在意,互删吧]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你为什么还不删我,你是不是被迫结婚的]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是不是昨天被你家里人逼了,你今晚还能出来吗?]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他对你好吗?] 聊天记录一滑滑不到底,言生尽就这样看着聊天记录里文修永从质问到怀疑到心软一系列的心境转变,连言生尽都不禁感慨他的自我催眠的能力。 他看着文修永发来的最后一句话,斟酌了一下,打了字发了出去,然后就退出聊天框,点进习容鸥的聊天框发呆。 [yeah:我想和你聊聊,你在哪儿?] * “你这没什么事,第一次标记是吧。”医生哒哒地敲着键盘,带着笑意时不时看言生尽一眼,“做得好,alpha就是有义务帮助omega进行临时标记的,现在很多alpha都自认为高贵,看不起人家omega,等以后抑制剂副作用显现出来就老实了。” 第28章 言生尽接过医生开的单子,指尖点在膝盖上,医生是个beta,估计是被其他alpha恶劣的态度气坏了,难得碰见言生尽这样一个不仅态度诚恳,又乐于助人帮omega进行临时标记的好alpha,于是给他很细致地讲了原因。 简单来说,就是在临时标记中,omega身上的信息素和alpha的信息素产生了链接,两人能够感受到彼此的身体状况,所以离得远了便都会产生失落的分离焦虑症,这种情况在alpha身上更为常见,因为omega普遍体质较弱,alpha便更会被影响到。 医生只是简单开了舍曲林,毕竟只是临时标记,影响不算很大。 但也正是因为存在这种类似通感的情况,很多alpha也就不愿意帮助omega进行临时标记,觉得通感之后自己也会变得像omega,没了alpha的气势。 言生尽拿着单子领了药,在自动售卖机前买了一瓶水,脑子里不自觉地想到习容鸥昨晚被他标记完之后拿起水杯把水喝了个干净。 售卖机咚地一声,水落了下来,言生尽俯身去拿,他很不习惯思维好像被分成了两半的感受。 于是言生尽三两下拧开了瓶盖,拿起瓶子要喝,可有可无地想,他这么大的反应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习容鸥的身体状况很差,所以才会让他这样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言生尽着实没心思给习容鸥发消息让他注意身体。 这种关心的事他怎么能做,当然要留给习容鸥那个暗恋已久的人才能推进他俩的感情啊。 就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一个人撞了上来,言生尽的水一下子泼了大半,好在他躲得及时,水倒在了地上,身上只是沾了几点水珠。 “……对,对不起。”言生尽回头去看,见那人唯唯诺诺地低着头讲话,本来应该比他高一点点,却因为姿势言生尽硬是只能看见他的脖颈,上面有一颗红痣。 言生尽掸了掸衣服,把水撇开,他闻到这人身上一股很浓的白兰地的味道:“没事。” 一个alpha,言生尽懒得追究这人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总之随口问了就有可能要染上事,说他不近人情也罢,他没有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言生尽转身要走,衣摆却被那人又扯住:“为什么又要走?” 言生尽不耐烦地转过身,只见身后那人还是低着头,但这次抬起来了一点,能叫人看清脸了,却浑身觉得不适,这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过来,目光阴冷又粘腻。 言生尽看到他从头到脚地扫视着自己,很不悦地开口:“还有什么事?” 他开口之前言生尽预想了很多,什么你故意挡的路来帮我付医药费,什么你浪费了我的时间应该赔偿,总之离不开钱这个字。 然而事实真是和钱没拖开关系,但方向却完全错了:“你什么时候交违约金?” 这下言生尽终于把人和记忆中的脸对上了号:“池句?” 那个骚扰原身逼迫原身辞职的死老板? 那个在原身离开公司后以服务期未满需要赔偿公司违约金的扒皮老板? 言生尽皮笑肉不笑:“好巧,有病来医院看?” 池句没点头也没摇头,明明长得一副少年人的模样,咧嘴笑的时候言生尽却只能联想到歹毒这个词:“我专门来找的你。” 池句这人在言生尽记忆里就是这个样子,最开始原身对这位老板的第一印象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可能是富二代但人很好的头头。 直到这个“好人”在第八次把原身叫到他办公室并对他动手动脚之后。 言生尽不愿意和别人有过多的接触,向后仰了仰身子,把自己的衣摆从池句手里硬拽下来:“违约金我今天转你银行卡里,今天转完钱别再联系了。” 池句这下不知道为何,没有再拦,言生尽便急急地转身走了,只听到他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言生尽……回来找我……” 神经病。言生尽想。他就应该进精神病院,而不是在这祸害人。 还让他赔违约金?原身要不是走了,早先起诉把他解决了,今晚就给那疯子发律师函。 言生尽坐到车里,眼里划过狠戾,手机突然一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起来一看,是文修永。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我刚醒]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我家行不行?很安全] [纯情可结.酒吧.文修永:算了你过来会不会落人口舌,找个饭店?] 言生尽一直没回,等文修永一点一点把消息发完了等他回复,他才回了那条“我家行不行,很安全”的消息。 回了一个ok。 作者有话说: 修改错字ing 第26章 榜样 言生尽从车上下来时司机看到张了张嘴, 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嗯,毕竟看到和自家老板刚结婚的老板夫要进别人家里,他欲言又止也是正常的。 “言先生, 您什么时候回家呢?”司机斟酌了半刻才僵硬地吐出这句话。 言生尽在衣服外套里掏了掏,没摸到医院的取药单, 直接拿到了手机:“放心,你不用待在这, 我会和习容鸥说的,我自己回去。” 司机:…… 言先生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了啊! 就算我放心我老板也没法放心啊! 下午四五点的时间,今天天气好, 晴朗无云,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晚霞的光。 言生尽和司机谁都没动。 “言生尽?” 文修永提着两大袋塑料袋面着夕阳走过来,刺眼的阳光让他眯着眼只能勉强分辨出自己房子门口站着的人的身影。 一种莫名的感觉让他觉得那就是言生尽,于是他唤出了口。 直到言生尽走过来拿走了他手上的一个袋子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才见过一次面他就能那么准确地认出言生尽模糊的轮廓。 当言生尽走过来了以后司机就默默开走了,估计是看到了人, 知道再劝也没用, 灰溜溜就要回去给习容鸥通风报信。 “不知道你喜欢吃啥,随便买了点,”文修永边输密码开门边不着痕迹地偷瞄言生尽,他当然不会让言生尽给他拎袋子,在言生尽拿过之后他就回过了神, 又慌忙接过来,一路提着,到了门口才放到地上,“你要是不喜欢和我说,我再叫人送点来。” 言生尽声音很温柔:“没关系, 我没什么忌口。” 文修永手指都抖了一下,整个耳朵红了个彻底,连说话都结巴起来:“好,好好,我……” 他打开了门,也放弃了把这句话说完,嘟囔着领人进了门:“你下次别用这种语气说话了,我去做饭,你随便坐。” 言生尽坐到了沙发上,文修永的家和习容鸥家装饰很不一样,如果说习容鸥的家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大气磅礴,文修永的家就像真正居住的家,沙发上放着毯子,桌子上放着零食。 只不过言生尽看着电视旁边架子上的书和各种精致的小物件摆件,机械闹钟,扩香石,突然觉得很突兀。 但这种想法挥之即去,言生尽没有多在意,拿起遥控板开电视,随便开了个文修永最近看过的动画片看起来。 在厨房听到熟悉声音的文修永:?! 他一下子探出个头来,用着商量的语气:“能不能,不看这个。” 在有好感的人面前放自己爱看的幼稚的动画片是不是太超过了?他还是要脸的啊! 言生尽托着下巴,不仅没关掉电视,还把声音又开响了点:“你怕漏看吗,这个声音听得清吗?听不清我再开响点。” 文修永被电视声波震得一脸生无可恋,知道言生尽是故意的:“不,不用了,就这样就好。” 文修永没有问言生尽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言生尽也没有提自己为什么要来文修永家。 两个人就这样彼此心知肚明地坐下来吃晚饭。 文修永夹了一筷子的茄子,自己吃了,见言生尽夹了一块排骨:“好吃吗?” 言生尽淡淡瞥了他一眼,文修永没给他夹菜的行为反而叫他称心,毕竟想到有人这么没分寸认识没多久就拿沾着自己口水的筷子给他夹菜,不管是想以此来拉近关系还是怎么样,都让言生尽反而想远离。 文修永还在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但他自己好像没有意识到。 像只小狗,言生尽想,他嘴巴里的排骨不是南方特色一样的糖醋口味,而是纯正的红烧排骨,确实合他的口味,所以满足了文修永:“好吃。” 和文修永下一句话一同到来的,是言生尽的手机消息声,言生尽偏头看手机,耳朵听文修永的自我谦虚:“咳我烧的时间稍微有点短,不太入味,下次你早点说我还给你做。” [合同有戏.习容鸥:今晚不回?] 言生尽犹豫了下,拿定主意,朝文修永客气地笑了笑,先回了习容鸥:回的,晚饭在朋友家吃。 第29章 习容鸥秒回:嗯,我今晚不回了,和朋友单身夜。 言生尽从习容鸥的文字里看出了些怄气,又像是自己多虑了,想了下还是只回了个好的。 客气得很。 那边就没再发消息来了,明明今晚称得上两个人的新婚夜,毕竟昨晚实在是太过仓促,双方却不谋而合地选择了逃避。 文修永不喜欢逃避。 所以他主动出击了,在言生尽放下手机之后:“你在和你的新婚妻子聊天吗?” “丈夫。”言生尽纠正道。 文修永梗了一下,被打乱了节奏的他再开口就失了点气势:“你和他什么时候遇见的啊。” 他说完觉得自己质问不像质问撒娇不像撒娇,拿起筷子就要用菜堵住自己的嘴巴。 言生尽看了想笑,文修永的架势就像要用菜在自己嘴巴里砌墙一样:“和你认识之后。” 文修永嚼嚼嚼:“他是不是逼你结婚的。” 他似乎还抱有希望。 “不是。” 希望被打破了,他一下子垂头丧气起来:“那你干嘛还回我消息?” “我以为你会想收到我的消息,”言生尽很懂得怎么一个巴掌一颗甜枣,“你好像很期待我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并没有。”文修永恹恹的,他的手机也开始响,只不过他看了一眼就嫌弃地开了静音摁灭。 两个人一时沉默下来,只留下碗筷的声响。 “你还想和我说什么……”文修永声音里带了哭腔,他好像特别的委屈,但尾音刚颤抖起来就往自己嘴里塞了口饭。 言生尽盯着他看,见他在自己的注视下手缩到了桌子底下,整个人弓起来,像含羞草,突然感到牙痒痒:“如果我说我是被迫的,你会做什么呢?” “我会,救你于火海,然后,和你一起坠入爱河。” “我对你一见钟情。” * 习容鸥喝下了第五杯酒,他的手机铃声开到了最大,但很显然没有人给他发消息,更别提打电话。 后颈开始发烫,他需要一个专属的拥抱。 习容鸥迷迷糊糊地想,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看见言生尽的坏情绪,他不要言生尽永远那样平静,像一滩死水。 他想要标记。 文修永想。 他勾着言生尽的衣领躺倒在床上,言生尽的眼神迷离,眼角泛红,急促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响。 言生尽是在文修永端着盘子去厨房里清洗时进来的,那时文修永的手上还都是泡沫,猛地被言生尽搂住腰。 他下意识就沉下眉眼想要动手,但下一秒感受到言生尽炽热的呼吸,便松下了力气,把手上的泡沫擦在了自己身上,转过身去捧起言生尽的脸。 “你和他临时标记了?”文修永声音很轻,但眼神里带了点冷意,不知道是对着谁的。 他的手在言生尽的脸颊上抚摸,他并没有想要言生尽的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看着言生尽的耳朵染上红晕,看他的眼角沁出泪珠。 文修永不用思考就判断出那个和言生尽结婚的omega是个软弱无能只会缩在角落里哭的毫无竞争力的菜鸡。 那没关系了,他会赢得轻而易举。 他轻轻啄着言生尽的唇,一手揽着言生尽的腰,带着人就出了厨房往自己房间走去。 倒在床上时,言生尽本来胳膊撑着床,肩膀还因为发力形成很好看的弧度,却被文修永搂着脖子往下一扯,紧紧压在了文修永身上。 过近的距离让言生尽不由自主产生了抗拒,但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文修永就一个翻身压在了他身上,凭着清醒的脑子有力地钳制住了言生尽的手腕。 “你和他的匹配度居然这么高,”文修永居高临下,看着床上那人绯红的脸,眼泪顺着眼尾落到枕头上,频繁起伏的胸膛和精瘦的腰,语气里是说不上来的感情,不知道是拈醋还是嘲笑,“不过没关系,我还得谢谢他给我这样的机会呢。” 他现在和刚才在言生尽面前简直判若两人,就像隐藏着自己目的和獠牙的狼找准了致命一击的时刻,一下子爆发出危险的气息:“我对你那么感兴趣,你怎么能轻易逃脱。” 那天在酒吧他就想像这样抓住这个男人,把他按在床上,让他眼眸似水地看着自己。 本来还想要一点一点沸水煮青蛙,结果这人居然不声不响地结了婚。 文修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既然言生尽落到了他手里,那他就要提前享用这颗美味的果实了。 结婚?等今晚过后,结婚的就另有其人了。 言生尽不知道他的心思,但被通感影响得不适地偏过头,脸颊在枕头上蹭着,直蹭得那半边脸都红起来——虽然在本就潮红的脸上并不算明显,但文修永还是把钳住言生尽手腕的手松开,贴在了言生尽脸上。 冰凉的手,让言生尽稍微安静了下来,不再剧烈地摆动。 “牙齿很痒吗?”他明知言生尽答不出话,还是很坏心思地在言生尽脸上捏捏,却不去碰他的牙齿,“我来帮你解决。” 佩兰的味道浓郁,几乎要充斥整个房间,文修永被引诱了一般俯下身,靠近言生尽的后颈,眼睛眯起来,嘴唇靠近。 然后被人用手捏住了下巴。 言生尽的嗓音沙哑,哭得太久连喉咙都发紧。 “你这个坏alpha。”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我好爽小永你就作死吧 第27章 榜样 言生尽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 不早,只是刚进文修永家的时候而已。 文修永热衷于营造出一个热爱生活的beta形象,那些小摆件就是他氛围感的最佳工具。 但问题也出在他的小摆件上, 或者说,出在摆件之一的扩香石上。 一个纯情的, 天真的beta,为何家里的扩香石上, 会留下alpha的信息素。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家里的客人或者亲人留下的痕迹? 入门都是灰尘,还有文修永给他拿拖鞋时,言生尽便注意到了, 整洁,又少得可怜的鞋子,无一不说明这里其实很少有人少来。 如此一来,为什么明明看上去很会做饭的文修永, 厨房间却不像做过饭的样子;为什么自己从来没说过自己是alpha他却能够知道;为什么文修永会有突如其来的一见钟情和痴情。 全部都有了结果。 因为文修永是一个装beta骗alpha被他标记的坏alpha。 一个感情骗子。 言生尽虽然被标记后的通感影响了,但说到底他很大成分上是在演, 毕竟他不太会有这样意乱神迷的时候。 哪怕是被别人影响, 他也会保持清醒。 言生尽掐着文修永脸颊的手指更加用力了,硬生生把人控制住,自己偏过头来,冲着文修永笑:“想要标记我?” 他说话时的气流喷在文修永脸上,上一秒还泪流不止的言生尽现在眼尾还有泪划过的痕迹, 但眼神却和刚才截然不同,饶有兴致地抵住文修永的额头。 “骗了多少alpha?” 文修永能屈能伸,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只有你。” 言生尽看着他装,这人的表面功夫不到家,眼底还是准备一口咬下来的欲望——也有可能是被alpha的血脉控制了大脑。 装呗, 言生尽假笑:“我的荣幸。” 文修永几乎是狂喜,感受到言生尽掐着他脸的手指卸了力,很不要脸地就要继续蹭过去标记。 然后被言生尽卸了下巴。 “但是对于你的行为,我还是很不开心。”言生尽施施然起身,看着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文修永,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上刚才因为卸他下巴沾上的口水,“接下来,我问,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到底谁才是那只猎物呢? 言生尽本来并没有要再和这个beta牵连的想法,毕竟他的任务和旁人没有关系。 直到他在习容鸥的朋友圈看到了文修永。 那是习容鸥拍的两个人结婚证封面的朋友圈,而文修永,给他点了个赞。 “你有兄弟姐妹吗?”言生尽摸了摸他的脸。 文修永不知道他问这是为了什么,但他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温顺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不能排除习容鸥喜欢的是他的兄弟姐妹,言生尽遗憾地想。 “你家除了你,你的兄弟姐妹,有人是beta吗?” 文修永犹疑着摇了摇头,脸蹭在枕头上。 他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于是言生尽很轻柔伸手咔的一声,给他把下巴挪了回去。 “我所知道的只有我。”文修永回得很快,他嘴巴里还有来不及咽下的唾沫,说起话来咕叽咕叽的,于是慌忙咽了一口,“我家只有我和我哥。” 破案了,言生尽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安抚宠物一样。 他不可能直接问出习容鸥的名字,一是文修永不一定会知道习容鸥喜欢他,二是自己若是说出习容鸥来,比起自己摸清楚文修永,文修永会先一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第30章 但值得庆幸的是,文修永家里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目标也确认得如此轻松。 文修永被信息素侵占的脑子因为疼痛唤回了理智,现在整个人老实得不行,但言生尽摸摸他的后颈,他就又有点憋不住了,蠢蠢欲动的手被言生尽按下。 言生尽单膝跪在床上,另一条腿轻轻抵在地上,除了没有让文修永被反手扣住,其他动作就像警察按住犯人一样。 文修永的后颈,那里看上去很平整,平整得简直不像个alpha,言生尽眯了眯眼,又摩挲了一下,摸上去就感觉到不平整了:“为什么装beta骗人?” 话题跳跃得实在是有点快,文修永愣了一下,不是很想回答,但看言生尽的手又要去卸他下巴,还是开了口。 因为他有一个天才哥哥。 文修永是文家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宠到大的二少爷,但家人对他的宠爱源于他有个什么都是第一的哥哥。 应该只有那些有哥哥的人才会懂,文修永觉得他哥厉害,但又觉得自己本应该比他更厉害。 他因为他有个样样全能的哥哥而自豪,但又因为他的哥哥,每个人对他的印象都是。 哦,我知道,文行彦的弟弟啊。 文修永想要否认,他想要说他是文修永,他不是谁的弟弟,他只是他自己。 但他永远无法摆脱文行彦的阴影,更别提文父文母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文行彦身上,他们宠爱文修永,又对文行彦百般要求。 文修永哪怕去当一个纨绔子弟,文父文母也只是叮嘱他不要太昼夜颠倒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们好像很在意文修永,又好像根本不爱他。 这一切在文行彦继承了文家公司之后更甚了,直到文修永十八岁。 十八岁的文修永分化成了一个alpha,但他的分化等级并没有他的哥哥高。 他永远也比不过他的哥哥。 因为他是一个劣质的alpha。 文修永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于是他选择了隐瞒,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一个,身体素质远超一般alpha的beta。 在alpha里会因为信息素被歧视的文修永,在beta里却是众人推崇的对象。 只要他是beta,他也是个天才。 “腺体怎么弄的?”言生尽见文修永扭过头有点要流泪,凑过去轻轻拂过他的眼尾,凑得近了,文修永的情绪波动又如此剧烈,他才闻到文修永身上的陈皮味。 一个alpha,味道像个橙子。 文修永眨眼,泪水滑下,又被言生尽轻柔地抹掉:“我找黑市打的加强抑制剂。” 他的等级本来就不高,信息素浓度也不高,抑制剂一打,除了经常触碰的东西会留下味道,正常的社交范围并不能发现他是alpha,就连腺体也看上去光滑如beta,只有摸上去会有点凸起。 言生尽本来只是想抓住点文修永的把柄,结果现在连他的底裤都要扒下来了。 言生尽说不出什么不要再继续打加强版抑制剂的话,毕竟这是文修永自己的选择。 “但你的借口不是你试图标记我的理由。”言生尽轻声细语,文修永目前对他来说是有价值的人,他看着文修永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大块金子,带着隐隐的热切。 文修永神情恳切,他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伸手拉着言生尽的手,亲昵地把自己的脸颊在上面蹭了蹭:“我错了,我让你标记可以不可以。” 他撒娇一样伏在言生尽掌心,但偏偏眼尾上扬,看起来很是不服气的样子。 言生尽知道他在装,文修永猜到自己肯定不会标记他,因为alpha之间并没有临时标记,一个alpha要给另一个alpha留下痕迹的唯一办法便是成结完全标记。 他们只是心照不宣地把言生尽结婚的事情避开了,文修永也很容易从言生尽的态度里看出来他并不打算离婚。 言生尽才不想计较他是对自己感兴趣还是不服输作怪,他只要知道文修永肯定不愿意被他标记就好了。 他自负又自卑,对于他人的夸赞故作矜持,但失去别人的仰慕他就像失去了土壤的树。 他渴望着在别人身上获取优越感,又担心着自己的伪装被扒下,害怕着被别人压制。 “我标记了你,你会听话吗?”言生尽捏捏他的脸,很软,像看起来一样。 文修永笑笑。 答案显而易见,言生尽也并不是想要他的回答:“那帮我做事的乖孩子会有奖励。你是乖孩子吗?” 文修永眼睛里闪过一抹光:“当然。” 他应得毫不犹豫,对于他来说,言生尽是他目前最想获得的奖励,是他又一次的成功的勋章。 更何况,言生尽可没说要帮他做到什么地步。 所以,在言生尽说出要他干什么时,他只是一顿,然后就又应了一遍。 言生尽说:“每时每刻都要和我汇报行程。” “每时每刻。” * “习先生,言先生回来了。”习容鸥千等万等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他喝得不算醉,揉了揉太阳穴就清醒了几分,接起电话却不是他想听的那个人的声音。 好在,消息是他想听到的消息。 言生尽边擦头发边从浴室出来,恰巧碰到习容鸥上楼,他发梢滴落的水珠在睡衣领口洇出深色痕迹。 习容鸥的目光扫过他颈侧完好无损的皮肤,喉结下意识滚动,指尖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回来了,”言生尽礼貌地冲他笑笑,“我先睡了。” “等等。”习容鸥的手比他的脑子先动起来,他一把抓住言生尽的手腕,“你今天去见了哪个朋友……” 他话要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拧着眉抿唇轻声说了声抱歉,松开了手,眉眼间是浓浓的失意:“我喝得有点醉了。” “没关系。”言生尽扫了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有淡淡一圈红,习容鸥使的力确实有点大,“早点睡,晚安。” 他猜测到习容鸥如此失神的原因。 毕竟那个司机,肯定认识文家的二少爷。 作者有话说: 好疲惫……可恶的期末考…… 周一的更新会补的 谁想猜猜这章的伏笔呢(哼哼) 第28章 榜样 习容鸥身子僵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怎样,耳朵连带着脸上都泛起红来,他看着言生尽进房间的背影, 低声也回了句晚安。 可惜这一切言生尽都没看到,他正忙着呢。 “嗯对, 我这有他的录音,还有他威胁的一些信息截图。”言生尽电话开了免提, 一边从书架上拿下一个盒子,这原本放在今天习容鸥派人给他去拿的行李里,言生尽一回来就整理了行李箱放在了书架上。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很小型的录音笔:“我确实在他们那接受过培训教育,但钱应该没有池句提出来的那么多,我刚才已经给他转了,你看看到时候能不能再告个敲诈勒索。” 电话那头是个声音清亮的女生:“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明天来签一下委托书?” “好,辛苦你了单唯, 这么晚还加班。”言生尽语气里带着笑意。 单唯嗐了声:“这有啥, 本来我就还没下班,接你电话算摸鱼了。” 言生尽看了眼手机,十点十二,不由得感慨:“你们律师太辛苦了。” 单唯是言生尽当时穿过来时,手机里仅有的两个置顶之一, 另外一个便是原身的房东。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个和他当了三年高中同桌,又和他在同一个大学不同专业里读了四年的女生,几乎可以算是他唯一的朋友。 可能是因为两个人都是alpha吧,所以彼此都对对方很放心。 单唯毕业之后又读了研, 直到不久前才进了她学长开的律师事务所。 在池句这件事上,原身本来就想要寻求单唯的帮助,可惜当时他被池句派来的人催债,又恰好叫房东看见,房租到期便不愿意让他租了,原身忙着理行李,办酒店,熬夜通宵累得猝死之后,言生尽便穿过来了。 电话挂了,言生尽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有钱人家里连灯都是柔和的,言生尽叹了口气,翻身关了灯。 他这次穿越过来的实在太突然也太意外,迫在眉睫的生命倒计时逼迫着言生尽向前走,他只能尽量快速地制定出一个短期内可行的计划。 言生尽闭上了眼睛。 他不相信这是系统的偶然。 * 第二天言生尽要从习家出去的时候,习容鸥又是已经早早出了门去了公司,让管家给言生尽留了话,说中午会和习巧回来吃饭,希望言生尽中午可以回来。 言生尽点点头,感慨了下他们起得够早,吃了早饭。 单唯在门口抽烟,看见言生尽从车上下来忍不住调笑:“你怎么傍上大款了。” 言生尽没有发过关于结婚的事,单唯也就不知道他真就如她所说,“傍”上了大款。 第31章 “怎么是你等着我,”言生尽走过去,看了眼单唯夹着烟的手指,“你姐不是不让你抽烟?” 单唯顿了一下,把烟踩灭:“这不是专门趁接你抽一根吗。” 和单唯一同开了这家事务所的学长就是单唯的女朋友,因为同原身吃过几次饭,所以言生尽也叫她姐。 单唯走在前面按了电梯,等电梯到了言生尽跟在她身后。 单唯按着按钮随口道:“你等会儿签了字要不要再待会儿,中午和我们吃饭去啊。” 言生尽摇头:“算了吧,我中午得回家吃饭。” 单唯像第一次认识言生尽一样看他:“你不是被你那个前老板逼得从房子里搬出来了吗,借口也不找个好点的。” 电梯到了,单唯边说边走出去,她的办公室离门口很近,推门让言生尽进来。 “我结婚了,中午得陪人。” 单唯:? “宝宝你多带点保安过来,”单唯打电话的手都在抖,“我怀疑言生尽被人绑架替换了。” “所以说,你和一个有钱人结婚了,他拿你当挡箭牌和速效药?”江喜和拍拍单唯的背——她被震惊得一直向后仰,从言生尽解释的结婚全过程里面提取了重点。 言生尽点点头。 “哪家的有钱人,”江喜和皱了皱眉,她家也算有钱,事务所蒸蒸日上也有她家在背后撑腰的功劳,“我没听说最近哪家有人结婚啊,就我弟说文家那个二少爷最近看上人了,一天看八百遍手机。” 言生尽翻看着单唯递给他的委托书:“姓习,如果没想错的话,你说的文家那个被看上的估计也是我。” 江喜和:…… 单唯:…… 她们俩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撼,言生尽是怎么做到扔下一个又一个炸弹还坦然自若的。 言生尽签了名,把委托书递回单唯,他这才看到俩人的眼神交流:“怎么了,这么心有灵犀,说话也能省了?” 单唯一瞬间感觉言生尽好像很陌生,整个人蒙上了一层雾,但她使劲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被言生尽的话震撼得晕了头:“你等等,你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和习家那个omega结婚了,和文家的那个beta纠缠不清,同时还招惹了池句那个精神病alpha?” 被单唯这样一总结,江喜和都忍不住感慨:“你真是abo通吃啊。” 言生尽客气地笑了下:“这是夸奖吗,谢谢。” 单唯翻了个白眼:“你脑子最近查过没有,想没想过你现在的处境啊。” “习家那个omega精得很,”江喜和接着单唯的话,她和这三个人都打过交道,很有发言权,“你小心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池句是白手起家,但他好像和上面的人有关系,一些策划案都是和上面合作的,一时也拉不下来他,至于文修永。” 她停顿了下,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她弟弟的好朋友:“他哥哥很难缠,他的话看着挺吊儿郎当的,但文家很宠他。” 这倒是和文修永自己说的一致,言生尽打量了一下她们俩的神色,果然都坚定地认为文修永是个beta,没有怀疑过。 已经快十一点了,言生尽看着单唯手里的录音笔和委托书站起身来:“我有分寸,到时候池句的事我就不出场了,得回去吃饭了。” 既然要回去吃午饭,那肯定不能让习巧他们等。 言生尽再收到消息是在车上的时候,是江喜和发过来的,她显然是犹豫了很久,发了一长串话过来。 她说习容鸥和文修永两个人虽然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她弟不止一次看到过这俩人私下里见面,说他们算得上竹马竹马。 话里话外无非是让言生尽注意,不要被他们两个人作局骗了。 江喜和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甚至因为她是一个beta,对alpha并不友善,是在和单唯谈了恋爱之后才有好转。 来提醒言生尽也多半是看在了单唯的面子上。 言生尽回了个ok的表情,他顺便点进了文修永的聊天界面,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这人估计怀恨在心,言生尽想,但没关系,他们会不止一次见面,他会一次一次好好教他。 什么是听话。 就像教周今闻一样。 言生尽回来的刚刚好,下车就看见习巧他们的车也停了下来,于是调整了表情,带着点笑走过去:“阿姨,x……小鸥。” 习巧听到他叫自己阿姨,先是回应了下,等听到他叫习容鸥小鸥的时候才笑起来:“生生刚回来啊?” 言生尽嗯了下,三个人走进房子里,习巧坐到沙发上,言生尽坐到了她旁边。 习容鸥穿着笔挺的衬衫,一手拿着西服外套准备递给管家,站在习巧身旁,视线却落在言生尽身上。 “去处理了下之前的工作的事,”言生尽努力无视习容鸥的目光,和习巧对视着,笑了下,“小鸥和我说今天阿姨在家里吃,我就想着赶回来陪陪您。” 他停了下,又接上:“还有小鸥。” 习巧还没做什么反应,习容鸥已经有点忍不了了:“妈,屈叔和我说饭已经盛好了,先去吃吧。” 他的话让二人都把视线放到了他身上,习容鸥微笑着没什么动作。 “小鸥害羞了,”习巧语气里带着打趣,但也见好就收,起身去吃饭,“算了算了,等会儿饭凉了。” 言生尽也微笑,他和习容鸥两个人就像左右门神,笑得都很模板,像特意学习过的笑。 习奶奶不常在这个屋子里住,吃中饭的只有他们三个人,言生尽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观念,习巧说什么他就笑一下附和一下。 习容鸥蒙头吃饭一声不吭,习巧也没给他话头,饭桌上只有习巧时不时和言生尽唠家常的声音。 直到习容鸥的手机铃响。 习巧和言生尽都看过去,只见习容鸥朝他们歉意地点了点头,离开餐桌去接电话,还没说两句,脸色就变了,走回来视线从言生尽身上划到习巧身上:“妈,我朋友出事了,我去看一下。” 习巧嗯了声,习容鸥便快步走出了门。 言生尽在习容鸥起身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悄悄拿出手机给文修永打了个1过去,果然没消息回过来,于是退出聊天框换了个人。 “屈叔,”习巧挥挥手叫来了屈管家,“理一下东西,我要去书房。” 她说完转头看向言生尽:“生生你自己玩哦,阿姨有点忙。” 她神色里带着可惜,好像真心实意可惜自己工作太忙,没办法和言生尽多聊一会儿。 “好的阿姨,你忙就好。”言生尽眨了眨眼,站起身,“我上午事还剩点,先出去了。” 习巧也许听见了也许没听见,颔了下首,上了楼。 言生尽出了门,司机正等着:“言先生还是去上午的事务所吗?” “去医院。”言生尽看了眼手机,单唯给他发了个省略号,最后还是给了个地址。 那是文家占股53%的私人医院。 作者有话说: 我赶赶赶……下一更在晚上九点(非存稿可能要审核) 第29章 榜样 “啧。”文修永不耐烦地扯了扯自己右手上的输液管, 见血还是回流,习容鸥还在那儿冷眼旁观,倔强地扭动着身体按响了护士铃。 护士来得很快, 给文修永重新打了针,看着习容鸥的眼神里带了谴责:“病人腿都骨折了, 就算你是omega,帮忙按个铃也不是问题, 不要让他再动了。” 见护士推着车出去,还关上了门,习容鸥终于开口:“说说吧, 怎么回事。” 他声音很冷,看文修永的眼神里带着嫌弃:“你哥这样就要对你下手了?你也是蠢货。” 文修永:“给我拿下手机。” 习容鸥更不爽了,向前走了两步挡在文修永面前:“你家就这样教你礼貌的?” “呦比不上你,”文修永皮笑肉不笑, “对病人也这样,活该追不上人。” “比你好, 听说文二少爷最近也在追人?”习容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硬生生把想脱口而出的炫耀憋了回去,“我已经结婚了,不知道你还在哪里拿着爱的号码牌?” 文修永咬牙:“你今天吃弹药了?” 习容鸥:“呵呵。” 站着的习容鸥背对着门,但从门上的玻璃还是能看到他的背影和被他挡住只能看到在床上似乎抬着头的文修永的轮廓。 言生尽在门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从玻璃那里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转身就走, 他还要等文修永走了再进去。 果然心满意足地听见系统播报的人设值+3。 人逢喜事精神爽,但同样的,好事多了就容易碰到糟心事。 言生尽又碰到池句了。 他就像个定点刷新的npc,专门在医院守着一样:“言生尽,你为什么拉黑我。” 言生尽真是想吐了, 他很少有情绪波动,这是难得的实实在在厌恶一个人,他真没想到就算和昨天去的不是一个医院都能这么巧合再碰到池句:“我找律师了,任何事和我的律师去说。” 第32章 他转身快步就想逃,池句一挥手,他就被保镖围了起来。 “为什么拉黑我。”池句走近,他的眼神像一只蜗牛,缓慢又粘腻地在言生尽身上移动,“你昨天说过会联系我的。” 哈,言生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他相信池句此人是真的精神不正常了。 他面前是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言生尽也不是打不过,但若是他先动手便不占理由,于是转过身来看向池句:“池先生,我想我已经把钱还清了吧?剩下的事我的律师会……” “不行。”池句一步迈过来,就要牵住言生尽的手,身上的白兰地熏得言生尽眼睛都想眯起来。 “你离我远点。”言生尽手疾眼快,缩起手,往后退了两步,保镖怕他撞到自己,也跟着往后退两步。 池句没抓到他的手,脸上流露出悲伤和愤怒:“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避开我?!” 他话越说越响,附近的护士往这看了眼,看清池句的脸又当做没听见扭过头去。 “是不是因为这个omega,你和这个恶心的下贱的omega标记了就爱上他了?”池句越说越癫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感觉下一秒信息素就要暴动了。 言生尽看清楚了那张纸是昨天他掏口袋时发现不见的病历单,原来是被池句拿走了。 只不过原本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现在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好像被人一直捏在手心。 言生尽冷冷地看着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继续刺激池句,但又憋不住心里的那口气:“我和哪个omega标记也和你无关吧,你真够恶心的,还偷我的病历。” 池句整个人发起抖来,看起来就要倒下,那几个保镖互相对视一眼,给言生尽让开了路,自己去扶池句。 能走言生尽一下都不想耽搁,转身就走,身后的池句在无能地发泄,让保镖再去拦住言生尽,但被那几个保镖从地上拉了起来塞进了房间里。 “你怎么在这里。”言生尽还没走出两步,正巧和听到动静走过来的习容鸥撞上了。 习容鸥有点惊讶,看了眼言生尽:“刚才是你……” 他皱了下鼻子,在言生尽身上闻到了白兰地的味道:“池句?” 这个方向的病房,再加上这么浓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习容鸥只能想到那个因为心理问题一直在四处治疗的池句。 “嗯,”言生尽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太走运,不想碰到的人全凑上来了,“那是我前老板,之前有点恩怨。” 他随口解释了句,他不想再继续被逼问,能用简单的话敷衍过去是最好。 习容鸥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没说出来又闭上了,只点了点头才又开口:“你要回去吗?和我一块?” 言生尽看见他手上拿着的手机,合理猜测习容鸥还急着去做什么事,所以手机还拿在手里:“不用了,司机还在,我出去走走再回去。” 习容鸥“嗯”了声,然后好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盯着言生尽看了两秒,直到言生尽歪了歪头,他才回过神来和言生尽擦肩而过。 言生尽看着他真走得没影了,正准备回去“看望”文修永,就在下一个拐角处看到了提着注射液靠在墙上的文修永。 言生尽:…… 文修永阴阳怪气:“你要回去吗?和我一起?” 二人回了文修永的病房,言生尽看着文修永把注射液挂回架子上。 “坐下吧,腿不累?”言生尽坐在沙发上,挑了挑眉看着顽强的单腿站着的文修永。 文修永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我说你怎么结婚了还来勾我,想让我和习容鸥反目成仇?我哥派你来的?他开多少钱,我出三倍。” 他财大气粗地比了个三的手势。 言生尽思考了下,他不知道从哪个角度来切入会更加的有利,文修永的信息素等级比他低,之前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文修永自然会低头,现在医院里可不止他们两个人。 就算文修永对言生尽感兴趣,这种兴趣也完全无法支撑起他的一忍再忍。 “我说过,帮我做事的孩子是乖孩子。”言生尽想了再多,在现实里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走到文修永面前,食指的关节抵在文修永下巴上,“可你是一个出尔反尔的坏蛋。” 文修永脸色变了变,他虽然装成beta,但不代表他喜欢被知道了他是alpha的言生尽当成beta对待:“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是什么意思。 言生尽思索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要试探文修永到底是不是习容鸥喜欢的那人,后来知道了文修永的秘密,他又想以此为把柄让文修永去引诱习容鸥。 但很可惜,文修永的家庭和他的性格让言生尽意识到他不是一个好把控得人,恐怕这个计划的稳定性并不高。 那他只能临时换计划。 “我想和习容鸥离婚。” 文修永怔了一下,在他的预想里显然不存在言生尽的这个回答:“什么?” 他反问的话脱口而出之后才回过神,盯着言生尽的眼睛,那里好像一片湖泊,不知深浅:“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他提?” “我和他签了协议,”言生尽说的似真似假,他低头看文修永时眉眼低垂,在文修永眼里自带了一股落寞,“当时我急着结婚,但后来你又给我发消息我就后悔了。” 文修永有点手足无措,他的下巴还被言生尽抵着,于是伸出手握住了言生尽的手:“你,你没骗我?” 言生尽感受着手上的体温,一眨眼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落下来,直直砸在文修永的手背上,也直直地砸在了他的心上:“我只是想要一个家,你那天还要思考,要是你同意了我们就不会像这样了。” “可是你不会愿意被我标记……”文修永的脑子被他一落泪就糊成了浆糊,只能勉强揪出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来。 “对不起,但我不想错过你。”言生尽想要伸回手,他长得不是文修永那种凌厉的帅,哭起来也不算违和。 但文修永抓得很紧,言生尽越挣扎他只会更用力,他当然知道文修永不是他哥派来的,那天酒吧里加了联系方式他就把言生尽里里外外调查了个遍。 “我帮你和习容鸥说,”文修永叹了口气,他在脑子里回味了一遍言生尽那天晚上的腰和后来掐着他时的神色,觉得涩得不行,现在又被言生尽依靠,美色上头的他直接被撬开了嘴,“但你下次不能再对我动手了,好痛的。” 言生尽目光暗了暗,他没想到文修永这么轻易就转了口风:“他不会同意的。” 文修永啧了声:“让他不得不同意不就好了。” 他说得轻松,一点不像和习容鸥有很好的交情,言生尽心下划过几道想法,但面上不显:“我只是普通人,要是他记恨我怎么办。” “那就让他以为是我好了。”文修永笑了下,“这是你想听到的了吗?” 文修永当然不是一个完全的草包,他一时被言生尽的套路带了进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言生尽之前的态度可不是想离婚的样子。 看来真被他随口说中了——言生尽真是来挑拨他和习容鸥的关系的。 但那又如何。 文修永看着言生尽微微吃惊的样子,眼睛里闪过光亮,他喜欢言生尽这副样子,可爱得很。 能让言生尽进他的手心,又能让习容鸥吃到苦头,一举两得的事情,他为什么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文修永只是嘴硬,其实是真被眼泪糊了脑子 第30章 榜样 言生尽自然是装的。 他故作惊讶的神色背后是冷漠的双眸, 摆出一副文修永很受用的被人点破了心理想法的模样:“你……你不是和习容鸥……” “合作伙伴,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这样不是很正常吗?”文修永笑眯眯,言生尽的低头让他心里满满地膨胀起来, “不管你收了谁的钱都没关系,以后听我的, 我会给你更多的东西。” 他们的角色位置好像经过一个晚上便颠倒了过来,文修永断了条腿却站在了上风:“我这样算是你的乖孩子吗?” * 从那天医院里看望过文修永之后, 他好像真的认为只要习容鸥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言生尽就会和习容鸥离婚。 言生尽已经是这九天里第十二次在习容鸥身上闻到其他alpha的味道了。 他不会因为习容鸥身上的味道而生气,但同为alpha, 就好像有人在他的领地上面挑衅,言生尽多少有些不自然,因此也尽量避免了和习容鸥的碰面。 “我先上楼了。”言生尽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习容鸥打了个招呼。 “你等等, ”习容鸥皱了皱眉,走到他身边, 信息素的味道更重了, 言生尽瞥了眼,习容鸥身上披了件不太合适的外套,看上去就知道不属于习容鸥,“明天晚上有个晚宴,需要你出席。” 言生尽也跟着皱了皱眉, 一是这信息素太冲了,像很劣质的香水,二是因为习容鸥所说的话:“很重要吗?” 第33章 习容鸥注意到言生尽的眼神,咳了一声把外套脱下来拿在了手里:“是一位老先生的诞辰,要携家属一块去。今天回来前被新来的秘书把水泼身上了, 外套是他的。” 言生尽若有所思:“好我知道了,明天我在家。” “嗯好。”习容鸥干巴巴地应了声。 两个人在楼梯口前大眼瞪小眼,言生尽礼貌地扯出一个笑:“习先生让一下,谢谢。” 习容鸥给他让出了一个身位,言生尽回寝,单唯正好给他打来了电话:“后天要开庭,你来吗?” 言生尽有点惊讶:“这么快?” “你这案件能拖十天都算慢了,”单唯那边有哒哒的电脑敲击声,她应该是忙里偷闲给言生尽打的电话,“什么证据都有,要不是池句那边一直在医院,前两天就开庭了。” “他一直在医院?”言生尽若有所思,他在记忆里没有看到池句有什么疾病。 “是啊,”像是聊到了感兴趣的话题,单唯声音清晰了点,像把手机贴在了耳朵上,“你不知道,池句跟疯了一样,听说一直想从医院出来,但他的长辈压着他去了好几个医院检查。” 如此轰动。 言生尽皱了皱眉,他近期还算安稳,一直待在习容鸥的家里,除了文修永时不时在手机上给他发点暧昧不清的话,打几个语音或者视频,他和外界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 他原本的计划是撮合文修永和习容鸥,但既然文修永揽过去了这个活去撮合习容鸥和其他人,那言生尽当然是喜闻乐见。 也因此他对习容鸥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视而不见,因为临时标记产生的通感在言生尽吃了药之后也有效地抑制住了,可以说他就等着文修永的出手或者反水。 和单唯的电话挂断之后,今天文修永的视频又打过来了。 他今天难得在家里,穿了件豁口极大的睡衣,俯视着镜头时言生尽都能隐约看见他的胸膛。 “明天有没有空,”文修永也直勾勾地盯着言生尽,微不可查地舔了舔牙齿,“晚上陪我参加晚会去。” 言生尽装作没看见他的动作,文修永这段时间都是这副模样,好似完全地把控了这段关系,命令,觊觎,张狂,言生尽不信他猜不到习容鸥明晚也会邀请他:“明天我要陪我妻子。” “……不是丈夫吗?”文修永没直接接话,冷笑了一下才开口,他当然是试探言生尽,但没想到言生尽真敢说出来挑衅他,“不过没关系,很快你们就没关系了。” 言生尽笑,笑里面带着嘲讽:“是吗,我可看不出来习容鸥会放走我。” 言生尽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习容鸥虽然这段时间身上都因为各种原因有着别的alpha的信息素气味,但每次来到言生尽面前,都会把那气息最浓的物件拿开,保留着双方的脸面。 文修永咬牙的声音很明显,他那边的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等再次清楚下来,他整个人用一种仰躺的姿势,手机在他手里很自然地下垂,放在他大腿内侧的地方往上拍。 言生尽眼神冷了一下,轻轻地呵了一声,直接把视频挂了。 他想好了,等文修永这人的作用没了,他就卸磨杀驴。 让这人真真地跪下来,用视频里的姿势来服侍他。 * 虽然是晚宴,但习容鸥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便回来了,这可以说是他从和言生尽结婚以来回来得最早的一次了。 他们又去往了之前习容鸥带他去做造型的那个店,不过这次来接待的不是之前那个bily,而是一个言生尽没见过的alpha。 言生尽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毕竟在这个社会,alpha很少会做这样的文艺工作。 然而他刚转头没多久,习容鸥就状似无意地向前了一步,刚好挡住了这alpha和言生尽:“帮他做个造型,今晚晚宴。” “帮我也做个吧。”身后传来一个言生尽很熟悉的声音,带了点吊儿郎当,“对了,你们这的bily呢,让他出来帮我做吧,上次他帮我配的衣服我还挺满意的。” 言生尽都不想回头,为了避免和那人对上脸,和习容鸥示意过后就要去换衣服,还没迈开腿,有人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这就是你刚结婚的对象吧,怎么急着走呢,和我打个招呼呀。” 习容鸥声音很冷:“把手放下。” 言生尽僵着没动,他肩膀上那只手又用力了些:“回头啊,怎么,长得这么不堪入目吗?” 他也没想要言生尽回答,依旧乐呵呵:“不会吧,习容鸥的眼光不至于看上个长得很丑的吧?” 习容鸥声音里带上了怒气,走上前来想要掰开他的手,但手还没覆上去,那人就缩了回来:“你做什么,当你丈夫的面摸我手?我告诉你我最近也有喜欢的人了哦,和我保持距离。” 言生尽见习容鸥都要气笑了,叹了口气,转过了身来,那人果真是文修永。 他双手抱臂,微微抬眸看着言生尽,眼睛里是戏谑:“这不是长得还不错吗,怎么不敢给我看?” “你今天发什么疯,”习容鸥扯了下言生尽的手臂,先骂了声文修永,然后偏过头来看着言生尽,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站着看戏的alpha,“你先过去换衣服。” “哎别走,”文修永等习容鸥松了手,快步上去又扯住了言生尽,“说好了我也要做造型,bily是不是被习容鸥炒了?那我和你一块啊。” 言生尽:…… 他静静地看着文修永拉住他的手,又看看旁边脸色变化莫测的习容鸥,最后露出一个笑:“好啊,一块啊。” alpha造型师和他们三个告别的时候脸上的吃瓜表情藏都藏不住,三个人里只有言生尽微笑着挥了挥手。 文修永和习容鸥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都穿的是西装,只不过言生尽穿了个墨绿色的西装,文修永穿的是粉色西装,而习容鸥穿的则是深蓝色西装。 文修永只是对于他穿的粉色不太满意,但对言生尽这暗戳戳端水的功夫很是满意,蹭上了习容鸥的车,便翘着二郎腿,怡然自得地理着自己的袖扣。 司机一句话都不敢说,车里氛围就寂静得只能听到文修永轻声的不知道在唱什么的哼唱声。 今天的晚宴是江家老爷子的寿宴,文修永是第一个下车的,他也没在意别人对他从习容鸥车上下来的窃窃私语,微昂着头走了进去。 “你先下去,”习容鸥见这捣乱的人终于下了车,松了口气,拍了拍言生尽的手臂,见言生尽看过来,不太自然地扭开头,“扶我下去。” 言生尽等司机开了门,很听话地站着伸出了手,等习容鸥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两个人才开始往里面走。 言生尽第一眼就看到了文修永,他就站在整个宴会厅的正中央,身旁站了一位比他略高出一点的男性,只不过那人背对着言生尽看不清他的脸。 文修永边拿了个小蛋糕往嘴里塞边毫不客气地倚在桌子边上,他当然看到了言生尽,也看到言生尽旁边的习容鸥,但还是眨了眨眼送了个wink过来。 言生尽感受到手臂上的手收紧了些,他偏头看过去,习容鸥笑得带了一股杀气,见言生尽看着自己,他收敛了一点:“怎么了?他就这样,最近他还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真可怜。” “不像我,在外面不会随便动手动脚,”习容鸥顿了下,后面几个字言生尽都听见他磨牙的声音了,“也不会随便和人眉来眼去。” 言生尽挑了挑眉,他看回去,文修永从服务员手里拿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他对面的男人,一杯自己拿在手里,他也不喝,就那样晃荡着。 习容鸥指挥着言生尽往另一边角落里走:“我妈在那边,先去和她打个招呼我们再去吃饭。” 言生尽这才收回视线:“好。” 习容鸥看出他的漫不经心,回头看了眼:“你对那个人好奇?那是文修永他哥,叫文行彦。” 言生尽微笑:“没有,我就看那酒挺好喝的。” 习容鸥若有所思:“是吗,那我等会儿给你也拿一杯。” 第31章 榜样 等和习巧聊完, 言生尽便跟着习容鸥落座了,虽然这是江家老爷子的寿辰,但只有习巧才需要去拜见江家老爷子。 言生尽二人坐在靠前的位置, 言生尽的左边是习容鸥,右边一直空着。 言生尽往前面看, 江老爷子正和习巧笑着聊天,他再看过去, 就和站在江老爷子旁边的单唯对上了视线。 单唯正牵着江喜和的手。 她是跟着江喜和来的,因为也称得上半条腿迈进了江家,所以一来就和江喜和待在江老爷子旁边。 “稍微吃些垫垫, ”习容鸥给他拿来一杯酒,“我们不用去社交。” 他这句话说得很是嚣张,但偏偏没人能反驳,毕竟习家的名号在这里, 只有别人想要来抱大腿的份。 但他酒刚挪过来,就被人抵住了, 整个手掌盖住酒杯的口:“不社交还想给人递酒?习容鸥我说你的心思真是司马昭之心。” 第34章 文修永的姿势很是暧昧, 一只手肘靠在言生尽的右肩上,另一只手放在餐桌上拦住了习容鸥要递过来的酒。 他几乎半个身子在言生尽的头顶上,粉色西装外套上缠的银链往下坠着,晃悠着时不时地触碰一下言生尽的脸颊,就像文修永用手指调戏言生尽时的样子。 习容鸥拳头都攥紧了, 言生尽看到他眼底有困惑,但更多的是冷漠:“我给我丈夫他喜欢的酒,文二少爷插什么手?多管闲事的人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言生尽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一切的神色都被他的睫毛遮挡住。 这不对。他想。他为什么从习容鸥的眼中看不出对文修永的爱意。 “啊,言先生喜欢这个酒啊, 早说呗,我家里有的是,下次来我家玩啊。”文修永低下头,靠近言生尽朝他挤挤眼,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习容鸥已经站起身把他扯开。 “我和文二少爷有事聊聊,”习容鸥对着言生尽笑笑,然后转过头又冷下脸来看着文修永,“请吧文二少爷,我们去楼上说?” 文修永挑了下眉,他被习容鸥扯开时右手没送开,把酒杯也顺势拿在了手里,他瞥了眼言生尽的神色:“行啊。” “酒你拿着喝吧。”两人还没有走,言生尽也施施然站起身,把酒杯从文修永手里拿过。 文修永这时候又好像拿得并不紧了,言生尽很轻松就接过酒杯,他忽视了接过时文修永在他手心勾了勾的手指,把酒递给了习容鸥:“我当时觉得会是你喜欢的才多看了两眼。” 文修永好整以暇的看着习容鸥一下子像冰雪消融一样笑了一下:“好,你坐着就好,等我下来。” 等他下来。 等他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言生尽坐下来,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似乎才是他的本性。 他知道,习容鸥下不来了。 他注意到习巧看过来的视线又移开,注意到单唯,江喜和和江乐阅看戏一般的旁观,注意到。 这个宴会里消失了一个人。 言生尽放下刀叉,他面前的食物都只吃了两口,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缓慢又优雅,在喧闹的宴会厅里很是自如。 昏暗的灯光让他好像独自成了一方世界。 【人设值+2】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幕,言生尽习惯开了静音,那个陌生的来电很有耐心地等着他。 言生尽接了起来。 “上来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电流声音,但玩世不恭的声音还是很容易能听出是文修永的声音,“好戏要开场了。” 言生尽吃饭的功夫其实晚宴时间已经过了大半,陆陆续续地有人离开,但他站起身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在这里,哪怕习容鸥不在,作为习容鸥丈夫,长得又如此出众的言生尽也是别人关注的重点。 言生尽走到习巧身旁:“阿姨,小鸥给我打电话,估计是被文少爷灌酒了我先带他回去了。” 习巧声音很温柔,她好像看透了一切,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戳穿言生尽:“去吧生生,记得回去让人给他煮完醒酒汤。” 她说完就看向旁边和她原本在搭话的人:“你说这小子,和朋友聊起来就忘了,在这里喝醉酒真是像什么样子。” 言生尽转身走的时候听到那人不知该怎么回答习巧地嗯嗯两声应付她。 电梯停在了四楼。 言生尽没有走楼梯,他进了电梯摁了六楼,宴会厅布置在四楼,而五楼及以上便是这栋楼供人休息的房间。 言生尽根据文修永给他发的房间号敲响了6336的房间。 门开了,但言生尽还没迈开脚步,就被一把扯住手臂拉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里言生尽被人压在了门上,咚的一声,门关上的声音和言生尽的背撞击门的声音被重合在一起。 灼热的呼吸洒在言生尽的脖子边,言生尽能感受到文修永的手往他衬衫里钻。 急促的喘息和燥热的环境,气氛中的暧昧快要把人溺死,文修永急不可耐地咬上言生尽的嘴唇,在上面舔舐又吮吸。 直到言生尽掐住了他的脖子。 文修永的腺体因为过分的刺激而一跳一跳,陈皮味蔓延出来。 他被掐住第一瞬间整个人就僵成了一根木棍,舔舔牙齿说出的话全是气音:“你喜欢这种?” 言生尽掐着人转了一圈,反把文修永抵在门上,文修永的腺体在他手上,不敢剧烈地挣扎,只能束手就擒。 “亲得爽不爽?”言生尽的腿抵在了文修永两腿之间,硬生生把文修永的腿分开,他从下往上扫视着文修永,最后停在他泛着水光的嘴唇上。 文修永发现他看着自己的嘴巴,伸出舌头舔舔唇峰:“一般,你主动点更爽。” 言生尽冷笑出声,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却让文修永的神色一下子变了。 言生尽的膝盖又往上移了一点,现在正轻轻地压着他,文修永的脸上蔓上红晕,他一是害怕言生尽真用下狠劲,二是…… 被这样压着,除非他死了才一点感觉没有,更别提他早就蠢蠢欲动。(心思蠢蠢欲动tvt) “言先生这是,过河拆桥啊。”文修永嘶了一声,他的脖子上是言生尽的双手,于是伸手摸上言生尽的手,在他的指节上摩擦。 言生尽盯着他看了半天,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文修永剩下那只手揽住了言生尽的脖子,把人拉过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呼吸交融在一起。 “亲我。” 言生尽的手又紧了两分,看着文修永露出又痛苦又畅快的享受的神情,靠过去贴上了文修永的嘴唇。 他只是轻轻地贴上,但贴上以后文修永就咬了一口,趁言生尽张嘴的瞬间缠上了言生尽的舌头。 他像发了疯一样压着言生尽的头发不让他离开,交缠的水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仿佛催。情剂,因为过于猛烈的动作而产生的牙齿的碰撞声,唇上被撕咬开的伤口流出鲜血,又被文修永一舔卷走。 铁锈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混合着鼻尖的陈皮味和佩兰味,言生尽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冷漠地接受着这意乱神迷的亲吻,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清醒地看着文修永沉醉地闭上了眼。 直到文修永喘不上来气开始浑身发抖,言生尽才送开箍住他脖子的手,拉着他的头发把人拉开,骤然分开的唇间晶莹的银丝缓缓地断开,文修永几乎是脱力般靠在门上。 “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想法,还偏偏这样做了,”言生尽和他平视,眼神里带着平静的讽刺,“既然想着要一石二鸟,就把心思藏好了,被我发现了还想反过来狡辩,下次小心你的腺体。” 文修永嗤嗤地笑,他脖子后面的腺体因为被一时的挤压正隐隐地作痛,但信息素却反而像喝醉了一样急着往外涌。 言生尽仿佛完全被他的信息素裹挟,这也是一种占有。 文修永想要从内到外地占有他。 “那你想着吧。”言生尽冷冷地开口,文修永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想法说了出来,于是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 要说他有多爱言生尽,那也不至于,他只是对言生尽感兴趣,这种兴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散,但目前来说,能够在获得言生尽回眸的同时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文修永不会错过这个亏本的买卖。 言生尽当然知道,从那天他看到文修永病房里习容鸥的身影时他就意识到他可能出了错。 习容鸥心里那个人,可能并不是文修永。 说言生尽自信也罢,说到底,言生尽不相信文修永会在和他暧昧的同时能够接受习容鸥的示好。 那么,那天言生尽所看到的错位就更让人深思了。 是谁呢,是不知道自己会过去背对着门的习容鸥呢,还是有可能看到自己给他发了消息而且能够看到门外状况的文修永呢? 昭然若揭。 文修永此人,心机深沉。 言生尽站直了身,文修永已经从靠着门变成跌坐在了地上,很明显是真没了力气,信息素过度的释放让他现在身体和思想都处在虚弱的状态。 言生尽踢了他一脚,很轻,尖尖的皮鞋交在文修永的大腿上一触即离:“让开。” 他像在踢一潭死水。 那水挪开了些,露出门来,幸灾乐祸:“他们俩在6335。” 言生尽按下门把手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文修永的恶趣味这么大,刚才他俩发出的声音可不算小,他只能希望这里的隔音能够阻挡一切。 “开门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榜样 言生尽推开门走到过道走廊上, 隔壁的门没有关牢,或许在文修永原本的计划中,不管是偶然路过的人还是言生尽, 只要有人推开了这扇门看见了门里面的人,他的计划就得逞了。 言生尽走进6335, 房间里开着灯,从客厅到床都亮堂得很, 言生尽很轻易就能看到床上躺着的两个人。 第35章 还有地上凌乱的衣服。 言生尽视而不见一样抬脚走到床边,牵起习容鸥的手。 床的左边是习容鸥,右边是一个言生尽未曾见过的人, 看上去和文修永有三分相似。 两个人靠得很近,习容鸥身上还有一只搭着的手,像是被特意摆出的暧昧姿势。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在墙上反弹了一下,言生尽没回头去看, 他只顾着细微地调整自己的动作,确保习容鸥醒过来看到他时第一时间会看到他因为角度而显得破碎的神情。 但这巨大的响声震醒了床上的两人, 习容鸥歪歪头, 皱着眉缓缓睁开了眼:“……什么?” 他刚说出话就发觉环境不对,侧头先看到言生尽震惊了一下,低头看到自己腰上横着的并非言生尽的手臂又震惊了一下。 下一秒习容鸥整个人都清醒了,腾地坐起来就想翻身下床,还有余效的安眠药让他没能成功下床, 差点倒在言生尽怀里,还好言生尽伸出了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习容鸥旁边那人就更加冷静一点,慢悠悠收回了被习容鸥甩开的手臂,揉着太阳穴就撑着自己靠在了床头板上,看着刚破门而入把他们惊醒的文修永:“怎么就只有你?” “哈。”文修永抱着臂靠着墙, 他看着言生尽和习容鸥已经四目相对眼眸含情,硬生生扯出一个笑,都不想看文行彦的脸。 他嘴唇上似乎还有那人的体温,实在是没功夫来理他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哥哥。 “你什么意思,”被文修永耍花招算计了文行彦没生气,现在被文修永这样不在乎的对待了他反而冷下声音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对长辈要有礼貌。” 言生尽在一旁拉着习容鸥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把习容鸥的头发别到耳后,眼神里是习容鸥看了只觉得心碎的安慰。 【人设值+8】 文修永本来看着这场景就烦,还有个最让他讨厌的人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叫,于是他无视了文行彦的话,直接大步走到言生尽旁边,拉住了言生尽的手腕:“你没闻到吗,他俩信息素都交融了,就这么喜欢被戴绿帽?” 言生尽阖上眼,向左扭开头去,既避开了文修永的视线,又中断了和习容鸥的对视。 习容鸥手都在抖,抚上言生尽的脸庞,也不敢使劲让他偏回头来,只能笨拙地张口解释:“我没有和别人标记,你知道的,你闻得到,你再来咬一口你就知道了。” 言生尽转头只是想更好地让自己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个深情又脆弱的模样,文修永算得上下了血本,空气里弥漫的味道就是习容鸥信息素和沉香气味的交融。 但言生尽的鼻子很灵,他很早就说过,哪怕这味道再真实,言生尽也闻得出来这不过是香水的高端的模仿。 【人设值+2】 文行彦脸上划过被忽视的羞恼:“文修永!你怎么能这样说一个omega?一点教养都没有。” 文修永瞥他一眼,实在受不了这个爹味十足的家伙了,于是抬手晃了晃手机:“你装够没有,都要吓尿了吧,当时雇人撞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会反击啊,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一个一笑泯恩仇的好脾气的人?” 按他的计划,只要拍下文行彦和习容鸥的“床照”,再加上言生尽这个人证,既能让习容鸥和言生尽离婚,又能让文行彦和习容鸥捆绑在一块。 “你,”文行彦狠狠皱眉,但文修永手机里有照片,他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拿起地上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文修永看着言生尽,话却是对着文行彦说的:“让你和习容鸥结婚啊。” 他话刚说完,习容鸥就一挥手拍在他手上,甩开他拉住言生尽的手:“你发什么疯?我已经结婚了。” “呵,”文修永被打了也不恼,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没有反应的言生尽,“结婚是只有你想的吧,怎么不问问你亲爱的丈夫想不想你离婚呢?” 习容鸥在言生尽脸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一时之间房间内三个人都看向了言生尽。 房间里的灯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文行彦脸上的阴狠,文修永脸上的得意,习容鸥脸上的乞求,还有…… 言生尽脸上的宁静。 “我相信你,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人设值+3】 言生尽说完那句话之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是文行彦的笑声打破了寂静,他的笑是那种很端着的笑,听着就让人想一拳打上去。 文修永就是,他猛地回头,一拳打在了文行彦脸上,然后回过头来,脸上满是狠劲,看着言生尽咬牙切齿:“行,无间道是吧,你们等着。” 文修永走了剩下他们三个就都是理智的人,文行彦笑着和他们一一点头示意后拿着他的手机就走了,习容鸥想了想,决定装醉让言生尽把他扶下去。 言生尽扶着习容鸥下楼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习巧,她倚在墙上打着电话,看到他俩出来,朝他们抬了抬下巴:“他们出来了,有事明天再和我说。” 习巧挂了电话,看了眼似乎醉得不轻低着头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了的习容鸥,视线看向安安静静没有叫她阿姨的言生尽:“要回去了?” 言生尽点点头。 “文大少爷没跟来?”习巧又问道,她往言生尽身后看了看,没看见还有人影,“二少爷也走了?” 习容鸥捏着言生尽的手紧了紧,言生尽坦然自若:“阿姨在说什么,文先生他们早就走了。” 习巧半抬着眼睛,在言生尽脸上打量了会儿,最后扬起嘴角笑了一下:“生生说的是,扶小鸥上车吧,晚上冷,别让他着凉了。” 她话中有话:“omega很脆弱,别让他难受。” 言生尽避开和她的对视:“我知道的阿姨。” 言生尽把习容鸥放在了副驾驶座上,等他上了车,车门一关彻底隔断了习巧看过来的视线,习容鸥睁开眼,系上了安全带。 “今天可把文修永气得不行,”习容鸥看着准备起火的言生尽,哪里还有刚才的虚弱,“你和他在旁边房间浪费那么多时间在做什么?” 言生尽的手指顿了一下,还没人发现就又恢复了正常:“他和我谈了个交易。” 习容鸥目光里带着探究,最后想到那个和文修永“网恋”被他看上的不知名人物,还是选择了暂时相信言生尽的话:“是吗,也对,他现在脑子里一半是对他哥下死手,另一半就是他那和他玩暧昧的金丝雀,现在对你的态度也不过是因为想利用你罢了。” 言生尽从喉间发出了一声很低的嗯。 他得感谢这里的隔音还算不错。 文修永说的确实不错,言生尽今天就是玩了一出无间道。 习容鸥发现问题是在言生尽把酒递给他的时候,文修永不清楚,但言生尽在习容鸥家里好歹待了这么段时间,多少也知道习容鸥不喜欢任何一种酒。 是的,就算生意场上会喝上两口,但习容鸥在生活里称得上滴酒不沾,连酒糟这类食品也不愿意碰。 所以在言生尽说他觉得习容鸥会喜欢这杯酒的时候,习容鸥就知道了,这杯酒里面有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下这药的只有可能是他身旁这位文二少爷,而他看起来混不吝,却比所有人都在乎自己的羽翼,所以能让习容鸥失去行动力又不犯法的,习容鸥只能想到安眠药。 文修永把习容鸥扔到床上,又把文行彦的手臂横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几乎是一秒就知道了文修永的计划。 习容鸥和文修永是合作伙伴,但是互相忌惮的伙伴。 文修永作为文家二少爷,对背地里对他下手,表面上又一副大哥的样子对他评头论足的文行彦是恨得不能再恨了。 而习容鸥也讨厌文行彦,文行彦为了显得自己在商业上很有头脑,很多次都下手抢了习容鸥看上的项目,甚至每次都是加价超过了习容鸥的心理价。 ——他根本就不在意项目的最大利益,只要能赚钱,他在别人嘴里就是目光毒辣的投资商。 对文行彦的厌恶让文修永和习容鸥一拍即合,但很显然,文修永把这条狗总是忍不住回头咬一口伙伴。 文修永根本不怕习容鸥和他反目成仇,也不怕这个计划真成了之后文行彦会和习容鸥联手。 前者是因为他们手上都有彼此的把柄,就算是逢场作戏也不会扯破脸皮。 后者,则是因为习巧。 言生尽抿了抿嘴:“阿姨也知道了计划吧。” 习容鸥开了车窗,手臂靠在窗边,手指间是点上了火光的烟。 他看了眼言生尽,从他卷起的衣袖间露出的肌肉看到他青筋遍布的手背:“当然。” 习巧只会介意习容鸥有没有一个能解决他疾病的alpha,而除此之外,这个alpha一定要易于把控。 倘若文修永的计划成真,习巧是一定会逼着文行彦放权,成为习容鸥的“专属”alpha的。 第36章 初出茅庐的文行彦有什么能和习巧制衡呢,他只能憋屈地成为习容鸥的一味药。 而文修永,就能够彻底地顶替他。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每个人之间的关联都解释清楚了! 接下来就是生生训狗(……) 第33章 榜样 那天之后言生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收到文修永的消息, 在习容鸥嘴里也只听到过池句公司对一个辞职员工进行了赔偿。 事实上,在晚宴结束的第二天,言生尽就去旁听了池句的官司, 因为只有违约金的事证据确凿,所以最后法院只判决池句公司不仅要把言生尽转过来的违约金尽数奉还, 劳动行政部门还要向其进行罚款。 那天法庭上的池句看上去精神就正常了许多,西装革履衣冠楚楚, 他旁边坐着的是他的辩护律师,在单唯一项项列出证据时神色淡定。 只有在单唯把录音笔以及聊天记录放出来时,言生尽才看到他神色恍惚了一下。 但这项罪名最终还是因为证据不足以及言生尽这个当事人不愿出面并没有落锤。 与此之外, 言生尽的人设值任务也在稳步推进,虽然习容鸥不知道为什么又和其他alpha开始保持距离了,但一反常态开始频繁登门拜访的文行彦还是让言生尽的人设值突破了五十大关。 这其中既是因为言生尽对习容鸥和文行彦关系的默不作声,又是因为他总是一声不吭仿佛隔绝在外。 言生尽盘算了一下, 好像人设值的大头出现在了同第一个世界一样的地方。 他需要一个轰轰烈烈的恋爱。 言生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文修永,实际上他也不想想到别人, 能让他感兴趣的, 现在就只有文修永一个。 虽然他虚伪,卑劣,自作聪明。 但言生尽很喜欢他。 这种喜欢并不是非他不可的爱恋,说得好听一点,言生尽很欣赏他的心机。 不管是他被迫时的乖巧顺从, 还是得意时的嚣张跋扈,又或者是他伪装出来的单纯直白,以及他真实的睚眦必报。 言生尽都很欣赏。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言生尽低头看着手机上发出消息前的红色感叹号,从鼻腔里轻轻发出一声哼。 文修永彻底消失了。 * “嘶,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单唯拿起牙签吃了块哈密瓜,听到言生尽这样问不由得开始回忆起来,但很显然是徒劳无功,“好像最近是没听说文修永的事了。” 江喜和把另一个果盘放到了言生尽面前,她见言生尽来便主动去切了水果,回来正巧听见言生尽问单唯文修永的去向:“我弟也好久没和我提文二少爷了,确实有些奇怪。” 言生尽指尖磨搓了下:“江乐阅?” 单唯和江喜和对视了眼,两个人都有点一言难尽,尤其是江喜和,只觉得开不了口。 最后还是单唯叹了口气,想着等会儿一定让江喜和把她弟揍一顿才开口道:“对,就是之前文修永和你搭讪前给你送酒喝那个。” 江喜和咳嗽了一声。 这实在是尴尬,江乐阅是在江家老爷子寿宴之后和江喜和闲聊时才提起的,文修永在酒吧那会儿,他也去搭讪了文修永看上的那人。 江喜和和单唯几乎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江乐阅也和言生尽搭讪过。 江喜和恨铁不成钢地去拧江乐阅的耳朵,拧完还要把言生尽丰富的感情史团吧团吧塞进江乐阅的脑子里,好让他彻底绝了和言生尽发展的念头。 言生尽举了举手,想为自己发声:“我有很丰富的感情史吗?” 单唯叽里呱啦讲江喜和是怎么教育江乐阅的话停了下来,她思索了一下,狠狠点了下头:“习容鸥,池句,文修永,你这些感情剪不断理还乱,就你一点都不在乎才觉得无所谓吧。” 言生尽比了个停的手势:“好我懂了,聊点有用的,你们一点文修永的消息都没有?” “我弟说他也被删了,”单唯和言生尽聊天的时候江喜和拿着手机联系了江乐阅,江乐阅估计也百思不得其解,江喜和一问,他发了好多条消息过来,“而且从那天寿宴结束,文修永再也没参加过他们的活动。” “这,没人觉得不对?”单唯牙疼般吸了口气,把言生尽想说的话问了,言生尽张张口又闭上。 江喜和摇摇头:“文家没动静,估计是在家里,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言生尽眼底闪过一抹光,不知道内情的单唯和江喜和还在猜文修永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让一向溺爱他的文家父母把他关起来。 但言生尽知道。 所以当言生尽在文家管家毕恭毕敬地引领下,和在文家后花园松松垮垮站着,心不在焉拿着喷壶的文修永对上视线的那一刻。 言生尽只觉得那人下一秒就要拿喷壶往自己身上喷了。 文修永脸色很臭,他重重地把喷壶往地上一扔,狠狠撞着言生尽的肩膀走过去。 然后被言生尽揽住了肩膀:“文少爷真性情。” 文修永:…… 他仔细看了下言生尽的表情,直看得言生尽露出了很明显的疑惑的神态,才挪开视线。 哈,他还以为这人是在嘲讽他,也对,言生尽这人一看就是一点都不冲浪。 文家管家早在两人见上面的时候就默默走了,他并不熟悉言生尽,但前不久的宴会上他就见到过作为习容鸥丈夫出席的言生尽,言生尽来拜访拿出的是习容鸥的名头,他自然懂得回避。 反正发生了什么还有监控,他也不觉得文修永会忍气吞声。 言生尽揽住文修永的手并没有很用力,他真的只是轻轻地拦了一下,单纯表明了他想让文修永留下来的意愿。 文修永就留下来了。 他也不动,就站着,整个人看向完全和言生尽相反的方向,言生尽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后脑勺。 太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让他的头发染上了些许金光,就像他的橙子味信息素一样。 言生尽看到文修永微微弯曲的手指张开又合上,知道这是他在犹豫,想让言生尽去说点好话。 但他不要。 “你是为什么觉得我会再和你示弱,”言生尽用文修永刚才撞他的力道用力向下扯文修永的手腕,文修永踉跄了一下,肩胛磕在言生尽胸膛上,“文少爷,我们已经撕破脸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他现在没必要再来讨好文修永了。 怀里的人扯着被言生尽拉住的手往上抬,顺势钳住了言生尽的手腕,一个转身两个人鼻子都要碰在一起:“你以为习容鸥真的会因为你和我扯破脸?” “他不会吗?我以为你比我更清楚,”言生尽偏头躲开越靠越近的文修永,他和文修永的手腕都拧到了一个让人看着不由得会觉得咋舌的程度,但两个人似乎谁先有反应谁先认了输一般,只有双眼相对间流转的挑衅,“至少我比你更有价值。” 文修永反驳道:“你拿什么下的定论,装模作样。” 言生尽知道这是文修永的试探,就像他不知道文修永究竟了解了多少自己,文修永也不清楚言生尽摸清了他多少计划。 就如同在棋盘上势均力敌的对手,相似的棋路让他们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对方会不会就彻底掀翻这张棋桌。 “你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言生尽轻轻笑起来,文修永的反应已经让他又把心里的想法确定了三分。 他和习容鸥根本就只是合作关系,信任薄如蝉翼的合作关系。 先沉不住气的是文修永,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里有漏洞,恼羞成怒松开了手,一甩,没甩掉言生尽的手。 他更生气了,威胁似的说道:“这里有监控。” 这更构不成对言生尽的威胁了,他本来的计划里就有把他和文修永的关系戳穿到文家父母面前的打算:“啊是哦,都还以为你是一个,普通的人呢。” 话音在“普通的”三个字上又缓慢又清晰地落下,好像在言生尽的齿间被咀嚼了一回。 言生尽成功站在了上风,文修永说的话对他完全不起作用,反而是他,每一次说的话都打在了文修永的八寸上。 文修永憋屈得脸都涨红了,支支吾吾了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击。 毕竟和老谋深算的言生尽相比,他就像个学习得不到位的模仿者,被文父文母从小的溺爱忽视,让他哪怕想要当一条背后的毒蛇也缺乏耐心。 而耐心,是一个猎人最需要的品质。 言生尽打心底里了解这个道理,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熟悉,但他运用得非常的灵活。 让局面没有变得很难看的原因是,好在,文修永很会忍。 他能忍住一时的服从,能忍住把人碎尸万段的想法,能忍住故作柔弱地让对方把自己牢牢把控住。 他和言生尽实在是很像,一样的以退为进,用弱小乖巧的外表来博得信任和关爱。 第37章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言生尽掩藏得更好,就算是让人知道他是装的柔弱,看着他的样子也会认为他的强势只是为了让他自己有个依靠,而文修永哪怕把尖锐的牙齿藏了起来,咧开的嘴角边若隐若现的银光还是会将他暴露。 换言之,言生尽装柔弱时能让别人觉得他的柔弱才是本性,文修永则正好相反。 在言生尽看来,文修永就像那种伪装得很拙劣的捕兽夹,就算捉到猎物,也只有愿者上钩这一说。 而现在,言生尽就是那只猎物。 他压下眉眼,笑意在他眼底慢慢漾开,扬起的嘴角仿佛连他的情绪也提了起来:“怎么见了我就脸红。” 手松开了文修永的手腕,在文修永马上要后退时,贴近一步,抚上文修永的脸颊。 一只冰凉的手。 “我的话都没有说完,你怎么就又提起别人。” “请问和我彻底撕破脸的文二少爷,你想和我私奔吗?” 和一颗灼热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昨天更的。。。凌晨才发现没发出去,周六继续更 第34章 榜样 “……你疯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 文修永的声音仿佛卡顿的收音机一般响起,带着喉间干涩的滋味,言生尽这一句话打得他丢盔卸甲,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言生尽到底意欲何为。 他试图从言生尽的眼睛里看出他的意图,但刚对上便逃窜般又避开视线。 目光里满是笑意和坚定, 要是在前几天言生尽这样说,文修永还会自以为是, 觉得他是终于服了软,但现在看到言生尽的模样,他已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还愿意给你背锅吧, ”文修永用一种很夸张的表情语露嘲讽,微微抬起下巴,还想用尖锐来伪装自己好掌控一定的主导权,“不好意思, 你也看到了,我爸妈看得可严, 我, 出,不,去。” 他最后的尾音上扬,越说越自信,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借口, 终于有力地把言生尽的诡计打了回去。 言生尽却是挑挑眉礼貌地笑了下:“和你开个玩笑,只是小鸥让我来邀请你明天去习家而已,没想到文二少被关这么严,那我回去和小鸥说一声。” 又被言生尽耍了,文修永脸腾地一下烫起来, 迅速后退。 言生尽放在他脸上的手垂下来,看着他险些打了个趔趄,很缺德地笑出了声:“真是很可惜啊。” “你,”文修永努力让自己被搅成浆糊的脑子冷静下来,他看着言生尽幸灾乐祸的样子恨得牙痒痒,“别找借口了,习容鸥怎么可能让你来叫我!” 言生尽好整以暇:“嗯?怎么,我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这一句话简直是暴击,言生尽看到文修永瞬间哑口无言,不声不响打量了言生尽一遍,最后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对,是啊,就算有你也能瞒得好好的,管家,送客!” 言生尽看出来他是虚张声势,但文家管家不知道,听到文修永喊他,几步走过来朝着言生尽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等文二少什么时候解除禁闭了,我和小鸥在习家等你光临。”言生尽和文修永擦肩而过,他余光瞥见文修永有些懊恼的神色,轻笑着在经过时低语。 文修永很快会来的。他知道。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被迫关在文家。 言生尽走后,文修永边咬牙边删了文家花园里的监控,心里天人交战。 一半的他是想要相信习容鸥是真的有事找他——毕竟这段时间他那个大哥可是打搅了不少习容鸥和言生尽之间的夫妻关系,另一半的他则是狂扇那一半的他,恨铁不成钢地质问自己难道还没被言生尽骗够吗。 够,够够的了。 所以文修永推开习家的门的时候,他暗暗发誓,要是言生尽这次又骗他,他就要狠狠地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再扒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的心到底长什么样子。 言生尽坐在沙发上,屈管家早就同他说了文修永的来访,但他没做什么准备,只在文修永站到他面前时才从沙发上起身,往楼上走去。 见文修永没跟上,他还回头看了文修永眼,二人这才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言生尽看见屈管家悄咪咪地拿出了手机,但那又何妨,他无所谓地想,他要的就是屈管家的通风报信。 文修永有点魂不守舍地跟在言生尽身后,直到书房门关了,他才仿佛回过神来。 看着空空如也只有他们二人的书房,文修永双手抱拳靠在门上:“又骗我。” “演技太拙劣了吧,”言生尽没搭理他,坐在了文修永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头靠在椅背上,好像这个书房是完全属于他的,“既然想报复我就直接动手,嗯,我想你应该下定决心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吧。” 他顿了顿,用一种很轻佻的语气反问:“应该吧,是吗?” 文修永没动,他其实嘴巴里的牙齿有点蠢蠢欲动,真的让他走过去,可能第一下就是咬断言生尽的脖子。 他只能尽力憋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满:“你到底想做什么。” 言生尽抬了抬手腕,上面是他“娶”了习容鸥之后配置上的手表,看起来是高档货,虽然他在这个世界不认识什么牌子:“我并不想做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还能了解彼此更多,你觉得呢?” 了解彼此,这是言生尽能想出来的最体面的说辞了。 他真正想要知道的,是文修永和习容鸥之间到底隐藏了什么。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毫无疑问,他得到的是文修永夸张的动作,和嘲讽的反问:“我,和习容鸥?你不是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吗,我们是合作伙伴啊。” 看着言生尽无动于衷的样子,文修永还是慢慢加上了几个字:“很快要因为你反目成仇的合作伙伴。” “是吗,”言生尽看起来半信半疑,不过能确定的是他很喜欢文修永附赠的表演,嘴角勾起一道弧度,“既然要因为我反目成仇,怎么都不敢靠过来?” 文修永呵了声要迈开步子,言生尽下一句话又把他钉在了原地:“既然要反目成仇,怎么私下里联络比我还密切?” 文修永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等他稍微再反应过来一点,更是只记得怒骂习容鸥,在习容鸥那天莫名其妙叫文修永陪他去相亲,结果转头就结上婚还说自己第一次一见钟情的时候,文修永就多少有了预兆。 这傻*迟早有一天得因为这恋爱脑毁了。 看吧,文修永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嗤了一声,连手机都能让人看,不知道是自己给的还是言生尽拿的,要是前者,文修永真要考虑该不该和习容鸥趁早断交了。 他也懒得装了,双手撑着书桌,似笑非笑:“习容鸥这个蠢货怎么连手机都给你看,那你还有什么不懂的,不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吗?” “没办法,你的警惕心太高了,除了和我的对话其他的都定期清理,只能看到那一天的消息,”言生尽也凑过来,手肘靠在桌子上,手背抵住了下巴,“所以我只能知道那天不仅只有我在演无间道。” “什么……”文修永很快反应过来,但意识到言生尽说了什么,他宁愿自己没有听懂。 什么叫他的警惕心太高?什么叫只能看到那一天的对话? 言生尽是什么时候拿到的他的手机?! 言生尽乐滋滋地看着文修永像变脸一样。 文修永还在思考江家老爷子晚宴那天言生尽到底有没有拿到他的手机,但他回忆来回忆去,也只能模糊地记得他当时实在是太累了,连后面跟在言生尽身后去“捉奸”都是硬撑着,哪还能记清手机究竟是他自己拿过去的还是言生尽递给他的。 他才是那个蠢货?! 手机言生尽自然没有碰,就像他所说,文修永的警惕心太高,他不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哪怕像现在这样以假乱真都比真碰了文修永的手机好。 习容鸥和文修永的关系,最初让言生尽起疑心的是江喜和说的那句“他们算得上竹马竹马”。 倘若真的是竹马竹马,为什么两个人会只来往于如此浅薄的表面,不说文家,单说习巧的性格,也不会把文修永叫成冷冰冰的“二少爷”。 只有一种解释,从一开始,一切的一切都是文修永和习容鸥两个人做的局。 而言生尽,只是一颗误入的棋子。 只不过现在,这颗棋子却快要掀翻了整个棋局,正对着文修永的那颗将军棋虎视眈眈。 文修永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言生尽不可能拿过自己的手机,但他知道这时候已经晚了,自己那么剧烈的表情,动作,别说敏锐的言生尽了,随便换个人来都知道他心里有鬼。 “你真是,”文修永抿着唇,嘴唇都有些发白,“你这么厉害还要我回答做什么。” 第38章 文修永忍不住嘴硬,但他从最开始想要和言生尽“殊死一搏”的想法已经全没了,只有深深的无力,毕竟这种自己浑身衣服都被扒光了,扒他衣服那个人还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的感觉是真的不好受。 “因为我要你的回答。”言生尽站起身来,他俯视着文修永,声音却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文修永惊诧地抬起头来,他以为看到的又是言生尽装出来的温柔语气下冷漠的眼神,结果却被那双眼眸中几乎要溢出来的专注摄了魂。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靠近我,究竟是因为习容鸥,还是因为我。”言生尽掐住文修永的下巴,“你到底把我当作工具,用以取乐的玩具,还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隐匿在他喉咙里的话却像有了实体,让文修永难以呼吸。 这怎么可能,文修永想,言生尽想问的怎么可能是这个。 言生尽想问的难道不应该是,为什么他和习容鸥认识却装作不对付,为什么自己要让言生尽插入他们水深火热的生活。 文修永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言生尽捏在他下巴上的手摩娑了下,很不解似的歪头:“可是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我和习容鸥结婚只是想有一个家,我从来不在意别的。” 言生尽的话就像榔头,狠狠地砸在文修永的神经上,他几乎是一下子忘却了言生尽对他的控制,诡计,只记得当时在他身下时的落泪。 文修永想,这样的言生尽会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要一个家,只是在意自己。 ……言生尽只是爱文修永,这有什么错。 作者有话说: 我真碎了……订今天的更新才发现那天为了赶时间点了发表没发出去那今天的更新就挪到明天了…… 第35章 榜样 想通了这点, 文修永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终于拿下了言生尽的得意,而是窃喜和怜爱。 完了,他想, 这下完了。 他怎么不早点和习容鸥保持距离,害自己也被传染上恋爱脑了。 还是对同一个人的恋爱脑。 言生尽就这样凝视着文修永, 看着他的耳朵越来越红,直到蔓延到脸上, 整个人就像熟透了的西瓜。 他不用想都知道文修永脑子里在想什么,只不过言生尽还留了个心眼,怕文修永又揪出他的漏洞反应过来, 于是顺势很轻地在文修永嘴上啄了一下,好让文修永的脑子更加糊涂。 趁人还没什么动作,言生尽绕开书桌,双手支着文修永的胳肢窝一用力, 一转,让文修永一个翻身, 坐在了书桌上。 文修永的脚尖点着地, 他并不算矮,是和言生尽差不多的身高,只是言生尽刚才把他往书桌里边推了推,大半个人坐在书桌上。 “咳,这里, 不好吧。”文修永被言生尽这一套动作使下来,也算是回过了神,但还是没功夫去想别的,于是咳嗽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左看看右看看, 就是不看言生尽的脸。 言生尽挑眉:“哪里不好?不舒服吗?” 在习容鸥家里的书房的桌子上,言生尽敢打包票文修永哪里是想说不好,心里都要叫好叫上天了。 果然,文修永嘴上说着不好,手已经偷摸往言生尽身下摸去,另一只手还想要转移言生尽的注意力,揽上言生尽的脖子:“啊……我怕有人心里不舒服呢。” “你……” “言先生,习先生让我来拿份文件。”言生尽张张嘴想说什么,书房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女仆清脆的声音。 这声音让文修永向下伸的手都顿住了,他狐疑地扫视了眼言生尽,说话没发出声音来:“怎么回事?” 言生尽没理他,只看了眼他的手,见状,文修永撇撇嘴,把手缩了回去。 见文修永没再有招惹他的打算,言生尽对着门外的女仆说了声“稍等”,伸长手臂,从文修永的腰侧经过,从书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了两下,传来通话的声音:“怎么了?” 文修永听出来那是习容鸥的声音,浑身僵了一下,有点心虚地一挪一挪地想趁言生尽说话的时间从书桌上下去。 言生尽打着电话,视线却盯着文修永,一发现他有蠕动的征兆,空出的手一用力,又给人推了回去。 文修永:…… 言生尽忽略掉文修永定定瞅着他的眼神里的哀怨,应了电话那头的习容鸥:“你要哪份文件?我在书房,我帮你拿。” “好的,麻烦你了,我书桌左侧第一个柜子里的那个文件夹就是。”文修永一声不吭,但他和言生尽靠得近,清楚地听见习容鸥说了什么。 听清了习容鸥的话,他瞬间露出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很显然,他对习容鸥能让言生尽随便进出他书房的行为很是无语。 言生尽捏了下他的脸,又往下捏了下,慌忙想要往后蹿的文修永没躲开,本来就红的脸这下又红又黑。 言生尽在文修永惊恐的目光下轻笑了下:“好,我知道了,我去给屈管家。” 文修永双腿并拢,无语地朝他做口型:“你,疯,了。” “麻烦你了,”习容鸥有些迟疑,挂电话的时候才语速很快地说了一串的话,“今天晚上七夕我会早点回来如果你需要出去的话和我说一声,如果你想和我出去的话……” 【人设值+2】 言生尽看着手里被文修永抢过去挂断的电话,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人家还没说完。” “这种废话有什么好听的,”言生尽听见文修永声音里隐隐带上的磨牙声,“你今晚真要和他待一块?” “还有,”文修永像是抓住了言生尽的小辫子,嘟囔着,“你在习容鸥这怎么来去自如,你又骗我。” 言生尽走回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文件夹。 文修永感觉被他故意无视了,双手撑着身前,在书桌上侧过身来,正好能看着言生尽:“喂,理我。” 言生尽拿文件夹在他头上拍了下:“没骗你,晚上我要付费的。” 文修永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 言生尽收起文件夹,往书房门口走去,握上门把手,要往下压的时候才回过头来,看着文修永,微微一笑:“所以,你今晚不把他约出去,我可就要用身体当赔偿款了。” 文修永:? 他看着开门出去的言生尽,卡顿的脑子才把他说的话理清,气得直接从桌子上蹬下来。 言生尽那话什么意思,他不把习容鸥叫走他们俩今晚就美美的过七夕节?! 他疯了才把人拱手相让! * 流淌的水声,文修永看着磨砂玻璃门背后的人影,很难耐地应付着习容鸥:“真有大事,去你家那个酒店顶楼,我有事和你说。” “我记得你上次这样和我说结果是告诉我碰到个喜欢的人,”习容鸥很冷漠,他不相信文修永这人吊儿郎当的说有大事的时候是真有大事,按照他的经验,文修永碰上大事了,他基本上只能从医院的电话里得知,“我今晚没空,你换时间。” 文修永咬牙,使出杀手锏:“我收到新消息,言生尽有喜欢的人了。” “……”习容鸥沉默了一下,再说话时声音干涩了不少,“他们今晚在一起吗?” 文修永仗着电话看不到脸,狠狠翻了个白眼:“对。” 习容鸥声音很轻,似乎很无力:“今晚有空来。” 言生尽从浴室出来时听到的就是文修永外放的这句话,美美听见【人设值+2】,拿毛巾擦着头发朝文修永看去。 从言生尽出来文修永就囫囵应了声,把电话挂了,满眼都是刚出浴的言生尽的模样,跟粘了胶水一样移都移不开。 言生尽只穿了件米白色的浴袍,中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根腰带,交叉的领口没有扣子,也是宽宽地微敞,仿佛只要一碰就会散开。 未擦干的头发正滴着水,水珠从言生尽的脖颈间滑落,直到消失在浴袍所掩盖的阴影中。 顺着浴袍向下看,浴袍勉强遮住了言生尽的大腿中部,随着他把头发的动作,布料晃动,清晰地勾勒出他精壮的腿,笔直修长的两条腿就这样直冲进文修永的眼中。 迷蒙的水汽弥漫开来,言生尽似乎都被浸润得温和了,看着文修永的眼眸里带着深邃的慵懒,浅浅的草药味混合在空气中。 文修永吞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明显,他自己也听到了,于是坐立难安,尴尬地站起身:“我去洗澡。” 言生尽在他从旁边走过时很轻地勾了一下文修永的手指,看文修永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又火急火燎地进了浴室。 好玩。言生尽笑了下,周身的温度似乎都上升起来,他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给习容鸥发消息。 [yeah:今晚我不回来了。] [合同有戏.习容鸥:好的,我也有事] [合同有戏.习容鸥:你是和别人待一块吗] 第39章 [合同有戏.习容鸥:抱歉,我不是想打探你,不回也没关系] [合同有戏.习容鸥撤回了一条消息] [合同有戏.习容鸥:需要我送你去吗] 习容鸥称得上是秒回,只不过发了没两秒钟,就把那句问言生尽是否和别人待一块的话撤回了。 言生尽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自己看到他发的这句话,但他还是装作没看到,慢悠悠地打字。 [yeah:不用,我自己开车出去比较方便。] [yeah:辛苦。] 【人设值+2】 言生尽看着悬浮的屏幕上的数字,正要继续打字,猛地察觉到自己后脖一烫,突如其来的异样让他坐直了身体,下一秒又忍不住向后仰去。 他暗道一声不好,拿起手机火速点了一支抑制剂,但抑制剂送来还要时间,言生尽只能把希望放在文修永可以老实一点。 但很可惜,文修永并不是那样的人。 文修永关了淋浴头,他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还以为言生尽是要穿衣服出去,往身下披了个浴巾就推门出去。 ……然后差点跪下了。 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气息笼罩了整个房间,文修永几乎是一推开门就想要跪下,天生缺乏信息素的他对这个场景没有一点抵抗力,连带着他微薄的信息素也一点点冒出了头来。 “出去,”被其他alpha侵占了领地的感受让言生尽很不适地皱着眉,眼睛里带着怒意直直地盯着文修永,“滚远一点。” 文修永几乎快要俯到地上去,他也同样剧烈地喘息着,但和言生尽不同的是,他露出一副畅快的笑容:“我不。” 他怎么可能出去。 他终于,他终于能够看到言生尽那若无其事的面具背后真实的模样了。 文修永撑着地站起身来,在言生尽冷冰冰的视线里硬是攀上了床,手指插入言生尽的指缝间,带着满头大汗朝言生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有本事把我标记了啊。” “彻彻底底的标记,要么,让我完全属于你,要么,让你完全地暴露。” 言生尽捏紧了文修永的手指,他并不算难耐,他只是被影响得心情烦闷,只想让眼前这个人消失,或者彻底地溶解。 “习容鸥的丈夫,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度过易感期呢,”文修永笑容里带上了狡诈,他说了两句还要喘息着等着缓过劲来,脖子后面的腺体一跳一跳地痛,“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 我错了,根本码不完,先把这个补了,更更更,有写就更 小世界简纲已经写完了,不会坑,下个世界会是只有小情侣的水仙饭我们oxo先生要去休息一个世界了 第36章 榜样(排雷:透情,ntr) 是的, 言生尽并不在习家,他早就被文修永拐上车去了当初他俩见面的那个房子。 言生尽给女仆递了文件夹后,就被文修永又扯回了书房还顺手关上了门, 不过言生尽眼疾手快,挡住了要凑过来亲他的文修永。 “出去。” 这两个字从白天到晚上, 文修永短短一天里听到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让他心潮澎湃。 言生尽说完“出去”二字, 见他还是死皮赖脸地待着,气得闭上眼伸手去推文修永的脸。 看得文修永恨不得赶紧在他身上咬一口,言生尽推他的手不是情趣, 确实用上了劲,只不过文修永虽然也被信息素影响得浑身难受,也不至于像言生尽这样脱力。 说到底还是文修永太有意志了,脖颈后面的腺体痛得让他想要剜出来, 但眼前的言生尽又是他最好的止疼药。 “痛成这样也要靠过来?”言生尽怒极反笑,文修永死死地缠着他的手指, 还不够, 他还要借力往言生尽身上黏,一副势必要整个人都贴上的样子。 文修永冷汗一滴一滴地落下来,龇了个牙笑得很蠢:“别转移话题啊,你不行就让我来呗。” 言生尽目光一凛,佩兰的气味一瞬间像稻草堆一样压下来, 文修永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要死了,仿佛无形的东西扼住了他的喉咙,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艰难,甚至觉得有毛燥的草钻进了他的呼吸道。 然而很快,这种窒息的感觉微妙地消失起来, 竟反而让文修永产生了一种被包裹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和疼痛交杂在一起,就像言生尽这个人带给他的感受一样。 像一个拥抱。文修永想。 言生尽在用他的信息素拥抱他。 言生尽茫然了一瞬,他不知道为什么文修永会在他特意加大了信息素的压制后反而露出一副陶醉的样子,但这不妨碍他像剥虾一样把文修永从他身上剥下来。 文修永都快自我高。潮了,完全投入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但言生尽把他拎下来的动作还是太过明显,还是把他惊醒,一只手握上言生尽的手:“别……别……” 言生尽的脸上也是潮红,他呼吸声比以往重了许多,这都是易感期的影响,文修永和他不相上下,哪怕他明明正常得很,只是看着言生尽的样子心猿意马才变成这样。 言生尽看了眼手机倒影中的他自己,不觉得有哪里会让文修永这样把持不住,他愤愤地下床,拖着文修永往门外扔,语气里颇有些咬牙切齿:“别什么?我让你出去,听不懂人话就给我好好当狗。” 文修永像脱水的鱼一样蹦哒了两下,言生尽实在是拖不动他了,说实话,能控制住自己没有把文修永的脖子拧了都算他自制力强,于是冷着脸蹲下身,把文修永掐着脖子往墙上一抵,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这可不算是什么标记,更像是完全的泄愤,易感期时收不回去的獠牙在文修永的脖子上留下两个冒血的洞。 还挺像吸血鬼,言生尽苦中作乐地想,他刚才险些就真咬在了文修永腺体上,还是低头的时候硬掰着自己的脖子,才咬在了文修永脖侧。 要是真咬到文修永腺体,他俩今天是真不用停了,文修永好歹是个alpha,两个人直接就能用把对方往坟墓里塞的劲打上一天一夜。 文修永被言生尽咬上的那一刻就彻底没了动静,言生尽还特意偏头看了他一眼,人没死,胸膛还在剧烈地一起一伏着,只不过紧紧闭上了嘴,嘴唇都泛起白来。 怎么可能舍得死,文修永的爽除了他自己谁都没办法完全理解,言生尽靠过来时那股佩兰的清香,像空气一样霸占了文修永身体的每一个缝隙。 被言生尽咬也是一种不一样的感受,言生尽咬上来时先碰到皮肤的,是他柔软的嘴唇,然后再是微微触碰的舌头,最后才是尖锐的牙齿,就像小狗同人玩闹时先伸出舌头试探一样,在痛之前早就让文修永忘记了反应。 他还偏头看,言生尽死都想不到他只是观察默不作声的文修永是不是晕过去了,但在文修永的视角里,他就那样抬眸一睨,俯视的角度让他看不见言生尽的下三白,只能看到因为角度而产生的言生尽脸颊两旁的肉 软软的,微微的突出。 文修永使劲地抿着唇,才克制住让他想要咬一口的冲动——虽然他知道言生尽的脸很瘦,这只是因为角度看起来像堆起来的肉,实际上言生尽的脸颊就像那种小说里描述的“刀削一样的脸庞”。 他这样想着又嗤嗤地笑,言生尽站起身,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咬的地方应该没有和脑子连在一块吧。 但想法只是一闪而过,被咬了的文修永老实了许多,就连言生尽继续拖他他也没有反抗,就像个拖把一样仍由言生尽给他架到了门外靠墙。 “好好待着。”言生尽点了点他的头顶,就像戳软绵绵的枕头。 他说完就关上了门,想要靠自己熬过这个知之甚少的易感期。 所以说,言生尽还是太过自信,他始终觉得他掌控了一切。 最终败在了这个没有缘由的易感期上。 门咔哒一声响了,门外的人没有要掩盖他脚步声的念头,直到他甩着钥匙哼着小曲站在言生尽床旁时,言生尽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没有对文修永提起的戒备,对这个世界设定的一知半解,构建在一起,形成了他的这个错误。 文修永勾起嘴角,他甩着钥匙的右手把钥匙收下,左手拿着抑制剂在言生尽面上晃了一遍,最后又收回他的口袋里。 他进来之前打过了抑制剂,现在他的信息素乖巧得很,整个房间里只有让他喜欢的佩兰味,没有第二个信息素意味着他一点没有被威胁到的感受。 “言生尽,”文修永轻巧地解他自己的衣服,解完还要去解言生尽的衣服,手指在言生尽的脸上划过,“你要是不行,我可是要自己来的。” 言生尽眼睛里闪过懊恼,闪过恼怒,最后归为平静。 没事,他很懂什么叫做,敲山震虎。 …… 文修永的手机响的时候吓得他浑身震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弯起腰来,差点就像水一样流走了,是言生尽掐住他的腰,直直地又把他立起来。 第40章 “电话。”文修永的手机放在床头,言生尽一伸手就能拿到,他看了眼文修永,很果决地点了接听,递到了文修永耳边。 “你做什么。”文修永光做口型不发声,言生尽给他开了免提,看到来电人名字,文修永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收音太好下一秒电话那头的人就要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言生尽歪歪头,当作没看懂文修永在说什么,只一味地把手机递过去。 文修永只能咬着脸颊里面两边的肉,压着声音开口:“干嘛!” “你问我?”电话那头很安静,叮地一声应该是把玻璃杯放在了桌子上,怒气十足,“文修永,你把我约过来,人不过来还要问我干嘛?” 言生尽轻声笑了下,把文修永吓得不轻,刷地一下低头看他,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习容鸥耳朵里,他的声音随着电流,但话里的疑问很是清晰:“你那边什么声音,有人?” “对,”文修永牙齿都要咬碎了,感觉他马上就要咬自己的舌头了,“明天再和你联系。” “你有病?” 言生尽听着习容鸥的声音,感觉都能想象到他皱眉的样子,于是撑着手臂往床头靠。 他这一动,先遭殃的是文修永,直接就扑倒在言生尽的身上,开始忍不住地抽搐,还要顾及打着的电话,声音到了喉咙口都被他吞下去了。 言生尽好心扶了把文修永,文修永脸都抬不起来,埋在言生尽手臂里,手指扣在言生尽手臂上,青筋爆起。 “你**才有病吧习容鸥,都几点了你不知道不要打扰别人的晚间生活吗?!” 文修永稍微缓过来一点就梗着脖子大声嚷道,说完就一把挂了电话,全然不顾明明是他先约的习容鸥。 【人设值+2】 言生尽看着被挂断黑屏的手机,意味深长地侧过来看着文修永:“怎么挂了?没有好好说话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汗也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似乎意识到了,伸出一只手捋了把头发,刘海完全地撇到了两边,露出他锋利的眼眸。 额角的碎发还沾着薄汗,贴在他饱满的额头上,反倒衬得那双眼睛更亮了些,明明该是冷冽的,此刻却黏在人身上,带着呼吸时没褪尽的喘,连眼尾都泛着点薄红。 被缓解了的言生尽起伏的胸口带动着颈间的喉结轻轻地滚动,文修永沉溺在他的眼眸里,他身下的疼痛,刚才的压迫,文修永这才意识到言生尽是个alpha。 他就算再装弱,他也是一个比文修永高了不止一个等级的alpha。 “明天我再好好和他解释,”就算心里知道了言生尽的真面目,文修永还是想要靠过去,他含住言生尽的唇,细细地磨着,似乎也想要磨出血来让他们俩彻底地血液交融,“解释我是怎么和他的好丈夫上。床。的。” “我会很有礼貌的,这样可以了吗?” 言生尽闷闷地笑,撑住文修永的脸,文修永这幼稚的狠话戳中了他的笑穴,他知道文修永不可能敢这样说,只是嘴硬在他面前装腔作势罢了:“好啊,有礼貌的才是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 咳,不要学习啊不要学习 改个提要和错字,第一次怕被封没弄,现在弄一下提前排雷,不影响阅读 第37章 榜样 第二天文修永起床已经是快正午的事了, 他并非疲惫,只是言生尽就算标记了他,文修永也几乎是被言生尽揉成了一团塞进怀里, 能撑着靠在床头已经是极限了。 言生尽是醒后才松开的手,文修永正撑着头看他:“醒了?” 他话还没说完, 言生尽就又箍着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靠在了他肩膀上, 很显然,虽然醒了,但他根本没睡够:“再睡会儿。” 凌晨睡前文修永才艰难地伸长了手臂, 从床头拿过那只他拿进来的抑制剂,一针给言生尽打了进去,麻痹神经的抑制剂同时还会带着嗜睡的副作用,药效还没过。 但文修永没法等了, 他咬了咬言生尽的耳朵,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只是见言生尽眯着眼又要睡过去, 他还是说了:“松松吧,我想上厕所。” 再不上厕所他怕言生尽要误以为他还想来一次。 言生尽闭着眼睛笑了两声,松开了手。 就像之前和习容鸥标记后一样,言生尽和文修永现在也能多少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所以在感受到言生尽那边传来的调侃之后,文修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卫生间。 这样一闹, 文修永那边的羞恼也随之而来,言生尽是彻底醒了,于是也打算起床。 说到底,他的困只是精神上的“想睡觉”,已经睡足了的身体让他完全可以操控着自己的身体在床上坐起来。 文修永从卫生间好不容易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言生尽靠着床看着手机, 眼皮都快要搭下来,乐呵呵地凑过去:“困就再睡呗,又没人……” 他的视线下移,看到言生尽手上拿着的手机的聊天记录,话一下子止住。 那是他的手机。 是和习容鸥的聊天。 因为昨晚的事,文修永看到习容鸥的名字算是脱敏了,只不过取而代之的是多多少少带了点的害羞,心虚和得意。 真正让文修永停住话头的,是八点多习容鸥新发来的两条消息。 一条是他非常冷漠地转发的新闻公众号,标题很是吸睛:【牛头人出没警告!正确的恋爱关系应该这样做……】 另一条则是简短的几个字,让文修永空了联系他。 这终于让文修永想起来他忘记了什么。 他忘记昨晚约习容鸥出去又倒打一耙挂了习容鸥电话这事了。 这属实不能怪文修永,毕竟昨天前半夜的事,在经历了后半夜和今天凌晨的“逼问”以后,他事后能想起来都算厉害。 文修永和言生尽对视,相顾无言,几秒后,言生尽才看他试探地开口:“我回他中午吃饭?” “为什么一定要去?”言生尽只是问。 他不觉得和文修永标记之后,文修永还会对他提起警惕,一是言生尽的所作所为给文修永展露出来的话就是“我真的只是缺爱我没有别的目的”,二是文修永相当于把握住了他的把柄,言生尽就是站在了他的阵营,背叛的代价可比归顺大得多,更何况二人现在能互相感知到情绪。 这个世界他的身份和文修永他们都有些距离,若不是当初要尽快完成任务,言生尽恐怕不会选择和习容鸥结婚。 也正是这种信息差,言生尽想要摸清楚局势,就只能一步步地打探情况,bily,习巧,文修永,都是,他需要担心的只有他们会不会防范着他给他一些假的混乱的线索。 好在,如今的言生尽和文修永共边,只要言生尽不触及文修永的利益,其他问题上,对于文修永而言,言生尽都比习容鸥更加可信。 所以这样的时刻,正是言生尽别虚而入的好时候。 果不其然,文修永拉着他的手就开始絮絮叨叨。 文修永其实并不是文父文母的孩子,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他应该叫文父文母一声伯父伯母,他是文父妹妹的孩子,只不过他妈去世得早,所以也就移到了文父名下。 文家人对文修永他妈着实是宠到了头发丝,更何况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不管是文父文母还是文家爷爷奶奶,都爱屋及乌对文修永带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顾此失彼,文行彦自然就会不爽,所以在知道文修永什么也不干就能有股权拿,而他相当于是给文修永打工之后,他便开始明里暗里挤兑文修永,甚至买凶对他下手。 上次文修永进医院就是他下的手。 至于习容鸥,他对于文修永和文行彦的针锋相对并不在意,只是在生意场上,他宁愿相信文修永一点。 毕竟文修永只是疯,而文行彦是坏。 文修永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言生尽又困了,应付般点点头,想让文修永停住嘴。 文修永就以为他是同意中午去吃饭了,三两下回了习容鸥,然后美滋滋地亲了言生尽一口:“走吧!起床洗漱一下过去刚好。” 言生尽:? 他勉强撑开眼睛:“去哪儿?” 文修永扬了扬手机,那是他刚回复习容鸥的话,定了中午吃饭的地和场所。 言生尽死鱼眼:“我点头是知道你和文行彦的恩恩怨怨了,不是同意你去吃中饭了。” “还有,难道你要带我去和习容鸥吃饭?我现在这样,”言生尽努努嘴,其实他俩身上没有很明显的特征说明他俩互相标记了,但言生尽在易感期内这件事却很容易看出来,“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了?” 事实证明,文修永还没有那个胆子,言生尽轻飘飘喝了口饮料,他面前的桌子上都是他爱吃的菜,文修永和习容鸥正在和他一墙之隔的包厢内。 饭店离习容鸥公司并不远,文修永进包厢的时候习容鸥就已经坐在里面了,见习容鸥进来,他皮笑肉不笑:“把你那个网恋对象拿下了?终于舍得出门了。” 第41章 “不好意思啊,”文修永道着歉,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昨晚他易感期到了。” 习容鸥从他语气里听出了点洋洋得意的炫耀,呵了声:“别说废话,我没空听你谈论自己的私生活。” 文修永翻了个白眼:“没空听我谈论,你想叫我出来不也是因为你的私生活吗。” 习容鸥顿了下:“……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有什么用,”文修永心虚,他当时只是想找个借口糊弄习容鸥,哪里想过该怎么圆回去,“你又不能去找那人麻烦。” 习容鸥皱了皱眉,他本意不是这个:“不会,如果他觉得我打扰到他的话,我会和他,离婚。” 习容鸥最后两个字说得很慢,仿佛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你给我出的那些主意都烂透了。” “那是你自己不行,你没看我,这不就追到了吗。”文修永佯怒般撑着桌子站起身来,他没想到习容鸥能说出这样的话,现下心里急着去隔壁冲言生尽卖乖,“我去趟卫生间。” 言生尽也听出文修永的意图,放下筷子出了包厢,和文修永在卫生间门前碰上了头。 文修永一下子就凑过来了,黏黏糊糊的,比言生尽还要像在易感期里:“我过来和你说嘛。” 他预判了言生尽想要问什么,其实无非是习容鸥为什么会喜欢言生尽,文修永又为什么会给习容鸥提建议。 文修永解释得也很快,习容鸥从一开始就喜欢言生尽,这点言生尽也猜到了,只不过言生尽没料到的是,习容鸥在他大学的时候就对他上了心,一直默默在背后观察着言生尽,和言生尽结婚也是他乐见其成的事。 至于文修永给习容鸥提建议,那只是两个人都没什么朋友,文修永对言生尽一见钟情之后,习容鸥也算是知道得早的那批,两个人当时还不知道喜欢上了同一个人,更加手足无措的习容鸥便选择向文修永取经。 只不过文修永知道习容鸥一直喜欢那人就是言生尽之后,给习容鸥提的建议就都是馊主意了。 言生尽哼哼笑了声,想到当初习容鸥身上别的alpha气味,猜到那也是文修永出的主意,把文修永推开,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乱撒娇。等会儿吃好给你发消息,送我回去。” “回哪儿。”文修永哀怨地从言生尽的后背抱上去,下巴靠在他肩膀上,“你不是说要和我私奔吗。” 言生尽湿漉漉的手拍拍他的脸,水滴就这样顺着滑下去,于是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安慰道:“嗯,回去商量退婚的事。” 这话不亚于顺毛撸猫,文修永眼神瞬间清澈了,在言生尽脖子上蹭来蹭去,言生尽抵着他的头:“行了,快回去,上厕所上这么久。” “好。”文修永果断应了声,最后又亲了口,啵的一声和他应得一样响亮。 言生尽无奈地抹抹脸,抽出张纸擦干了手才回到包厢。 文修永那边乐呵得不行,言生尽被影响得脑子里也全是乐呵呵的情绪,直到在包厢门口才察觉到不对劲。 但为时已晚,门刷地一下打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把言生尽拉了进去,言生尽来不及反抗,只能踉跄着扶住了椅子,避免摔在了地上。 “你们怎么能这么用力?”言生尽还没抬头就听见啪的两声,很清脆,听着就像是巴掌声,他抬头看过去,果真如他所料,那两个拉他进来的保镖脸上已经各自有了一道红红的掌印。 那出声的人正是池句,他看上去人模狗样,穿着笔挺的中山服,扣子扣到了最顶端,身后还站着一堆的保镖。 见言生尽看向他,池句脸上的冷意化作笑容:“对不起,他们动作太粗鲁了,是不是伤到你了?” 言生尽冷着脸不说话,他没想到池句这人还会出现在他面前。 “言生尽,”池句像在品尝一样嚼着这三个字,他每次这样念言生尽后背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听话一点,和我走。” 池句的眼神像深不见底的井,言生尽竟一时分辨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和我走吧。” 第38章 榜样 言生尽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而且他也相信文修永在等不到他消息之后就会开始找人,所以在一群膀大腰圆的保镖的注视下,他选择跟在池句身后上了车。 保镖本要给言生尽戴上眼罩, 却被池句狠狠打了过去,拍掉他的手拿过眼罩, 看向言生尽的时候又轻声细语:“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言生尽笑笑,直接伸手接过了眼罩, 池句捏得紧,言生尽还使劲拽了一下:“没事,我自己来。” 在这种事上, 言生尽也懒得耍小聪明,老老实实地戴上了眼罩。 只不过吃了这个哑巴亏,池句就没什么好心思了,摘眼罩的时候一声不吭地帮言生尽摘了下来, 还刻意地拿手指从言生尽脸上划过,见言生尽皱起的眉头才悻悻地带着眼罩一同收回了手。 周围灯光并不刺眼, 白炽灯直剌剌地打在周围的玻璃柜上, 玻璃柜里的各种人体器官清晰可见。 言生尽顿了下,他的手被反捆在背后,于是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这是哪里……这些是什么?” 池句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笑眯眯地蹲在言生尽身前,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办公椅, 正是言生尽座下的那个:“这里是我的纪念馆,那些是纪念品,好看吗?我很喜欢他们每一个。” 池句口中的纪念品就是那些摆放在玻璃柜里的人体器官,有眼珠,有心脏, 还有被剜下来的腺体。 它们都浸泡在试管里,试管又摆放在玻璃柜上,灯光从上至下的照下来,漂浮的眼珠似乎在骨碌碌地转。 池句颇有些炫耀地开口:“那颗眼珠是我最信任的人的眼睛,嗯,当时我让她把眼睛挖下来时她还一直朝我磕头,哎,要是她听话一点我就只拿她的眼睛了。” 他的手又指向那颗心脏:“那是我第一次喜欢的人,但我没想到他居然是我父亲派来的人,对我居心叵测另有所图,于是我收藏了他的心脏,这样他的心就能一直在我这。” 言生尽抿了抿嘴,但这并不能阻止池句夸夸而谈:“至于那个腺体,那是我前未婚妻的腺体,他不自量力地放信息素出来想要逼我标记他,所以我就帮他把他的腺体挖了下来。” “但是你不一样,言生尽,我很爱你,这种爱和你的性别无关,我不会这样对你的。”池句眼中带着癫狂和痴迷,他想要摸上言生尽的脸,刚伸出手又顿住,因为言生尽一蹬腿,椅子往后滑去,远离了池句。 这一退池句反而冷静了一点,他把地上的大行李包拖过来,掏出了一叠照片,厚得像板砖,他拿起面上两张,递到言生尽手里:“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我想让你看看你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选择,我希望你可以不要这样远离我。” 那么多的照片上只有两个主人公,言生尽一眼就认出来其中一个是习容鸥,另一个他则是半猜半蒙地觉得是文行彦。 毕竟这些日子里,习容鸥也就只和文行彦走得近过。 “什么意思?”言生尽有点猜出来池句想要做什么,但既是不太相信,又想着拖延时间,他知道文修永一定会赶过来,于是假装不懂地把视线从照片挪到池句脸上,“你把我绑过来就是让我看这个?” “你为什么不介意?你为什么不质问他?”池句被他的态度弄得很迷茫,把着椅子两边的扶手站起来就要和言生尽脸贴脸。 言生尽微微侧开头避开了,但就算这样他也能感受到池句身上的温度,甚至能隐隐闻到他的信息素,这让他更难受了,于是又控制着椅子往后退了一截。 这一动池句没预料到,跟着椅子走了两步,脸上一时有些失神。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相信他,他是我的妻子。”言生尽义正词严,面上凛然。 他特意避开了看池句的神色,没办法,他怕看到池句的表情他会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可不行,他好不容易演这么一出戏不能因为这毁于一旦。 【人设值+5】 不知道是因为言生尽的话太傻白甜了,还是因为他依旧把习容鸥叫做“妻子”,池句又开始发起疯来,眼睛瞪得老大:“他的爱那么肤浅你为什么还信任他?你为什么不选择我为什么不选择我为什么?!” 他声音到后面都扯得嘶哑起来,属于他信息素的白兰地味溢出来,言生尽一下子变了脸色。 他还处在易感期内,实在不敢赌和池句信息素碰撞以后究竟是谁赢,于是只能转移话题:“抱歉,但爱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这句话说得言生尽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但池句不一样,他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站在原地,被按了静音键似的抬手又放下,就是不出声。 直到言生尽看到他流下眼泪来。 池句的父亲从政,作为一个因为等级所以一直没有办法晋升的alpha,他对池句赋予重望。 第42章 池句也没有辜负他的愿望,分化成了一个高等级的alpha,只是像代价一般,池句的精神状态从分化之后便不太好。 从最初的分化结束后便亲手解剖了陪伴了他十八年的女佣,到对他的未婚妻痛下杀手,这样的行为让他注定没有办法涉政。 池句的父亲恨其不争,又不能真不管这个血浓于水的儿子,于是在背后出力让池句掌管了一个大公司。 而池句,他从小就被他父亲严厉教导,他父亲面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池句,你要懂规矩。” 于是最懂规矩的池句成了一个a性恋。 他第一个爱上的人是一个男性低等级alpha,他享受着可以从血脉源头上彻底压制一个人的感受,又担心着这样的压制会产生畏惧,让他所爱的人不敢再爱他。 也如他所担心的那样,那位男性alpha,池句的初恋,对池句只有惶恐,臣服,于是他选择了向池句的父亲投靠,希望能在他的帮助下逃离池句。 不过池句的父亲只有更加冷漠,他略施小计让池句知道了这alpha同他私下联络的事,便冷眼旁观池句将其分尸。 他后来便不再接触任何人,直到言生尽的出现,那是第一个懦弱无能的高等级的alpha,对于池句来说,言生尽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玩偶。 可惜再懦弱的alpha也会有反抗的想法,池句的精神状态因此越发不好,他渴望着爱,却又希望获得别人的敬畏。 但如今,言生尽这句话让池句的埋怨,愤恨,都碎成了一片,一片。 事实上,真正的爱,是无法控制的,哪怕恐惧,哪怕厌恶,爱也无法被掩盖。 池句是才恍然大悟吗,其实那个人根本没有爱过他。也不是,他越长越大,遇见的人越来越多,听过的甜言蜜语也越来越重,他早就意识到当初并没有爱情。 但他自欺欺人,不愿意睁开眼睛。 池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折叠刀,他的眼睛里还带着眼泪,但手上的刀已经抵上了言生尽的脖子:“如果,我是一个omega就好了。” 言生尽瞳孔微缩,他感受到脖子上冰冷的刀刃,但他很快明白池句的行为意味着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 这种时候,同等级的他释放信息素,恐怕也能很轻易地压制住池句。 “池句,”言生尽呢喃般开口,喉咙的起伏带动着刀锋的振动,“你是一个根本不懂什么是爱的可悲的人。” 池句手抖了一下,然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动手刺进言生尽的脖颈,佩兰的气味就沉重地盖了下来。 刀脱手飞开,池句单腿跪在地上,他还想挣扎着说什么,只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最后所见到的,是言生尽甩甩手从椅子上站起来,闲庭信步地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池句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见他很轻的声音。 言生尽在自言自语,他看着系统面板上的人设值,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腺体内释放过头的信息素,目光从池句身上移开:“我也是。” * 文修永一脚踹开了地下室的门,习容鸥和警察紧跟在身后,进了门,只看见言生尽和池句一同晕倒在地上,言生尽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血渍像珍珠一样点缀在周围。 他闭着眼,仿佛马上就要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习容鸥呼吸一滞,就是他这停顿的一瞬,文修永已经扑了上去:“医生呢,担架呢!” 习容鸥也几步靠过去,但近了他便察觉到言生尽信息素里的异样,皱着眉看了文修永一眼,但见言生尽还晕着,只是让开了身位让医生提着担架带走了言生尽。 等言生尽再次睁开眼,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病床边俯着的习容鸥,第二眼瞥见人设值已经到了74,又增加了十点。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想在避免吵醒习容鸥的前提下坐起来,身旁便伸过来一只手臂,牢牢地扶着他让他撑起了身。 言生尽没有看过去,他知道那是谁,文修永的信息素比文修永更按捺不住,亲昵地蹭着言生尽。 “下次,不要和别人走了。”文修永的声音很沙哑,他话说完才发觉,咳嗽了声又咽了口口水,“不对,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会永远陪着你。” “我们私……” “文二少爷在说什么胡话,我的丈夫还用不着你来照顾。”习容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紧紧握着言生尽的手,好似要从中获取力量才不至于泄力,“我们之间不需要第三个人。”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真的收尾了哈哈哈 第39章 榜样 “你才是第三个人吧。”文修永不甘示弱, 握住言生尽的另一只手,“要说认识的时间,我可比你早。” “连自己信息素都收不好的人果然低劣, 你认识得比我早?”习容鸥眼睛像刀一样狠狠剜向文修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按你那个酒吧认识的时候算吗?” 文修永愣了一下,先下意识收起了信息素, 他没料到习容鸥会这样说,但转念一想,他和言生尽都不避嫌成这样了, 习容鸥发现他口中那个一见钟情的人是言生尽也很正常。 言生尽当时听文修永提过一嘴,现在也知道他俩在争什么,只是他虽心知肚明大学时这个身体里的还是原身,却没法说出来, 只能看着他俩继续争。 “不好意思,按加上微信的时候算的。”文修永牙尖嘴利地说道, 他脑子碰上和言生尽相关的事就转得很快。 他这样说习容鸥是真没办法反驳, 空着那只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靠指甲掐进肉里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文修永还不忘来关心言生尽:“对了,哥,你现在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吧?” 言生尽和池句是一起被送到医院的,腺体科的医生检查过后确定言生尽只是易感期释放了过多的信息素导致信息素匮乏, 打了葡萄糖等醒过来身体便没什么事了,言生尽醒了便意味着他好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他作为alpha强劲的体魄,晕过去都是因为易感期作祟,想要恢复简直是很简单的事。 习容鸥显然没想到文修永还会这样趁机偷鸡,靠关心言生尽来直接赢过和他的针锋。 他其实只是在犹豫要不要用和言生尽的婚姻来打击文修永, 却又怕这个死不要脸的人顺杆爬让言生尽和他离婚。 他受不了。 言生尽离开他,他受不了这个结局。 “没事了,池句怎么样。”言生尽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其实处于易感期他现在看到文修永就像猫看到了猫薄荷,好在文修永最初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安抚了他,他还能保持冷静的大脑。 听到池句的名字,病床旁的两人都同步露出了一副厌恶的表情,习容鸥这次抢了先:“他地下室那些东西被警察一块端了,他爸也保不了他了,你不用担心他,他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文修永呵呵冷笑了声,提起的嘴角都像在嘲讽:“装啥呢,池句是精神出问题以后要住精神病院了,怎么你说得好像是你做了什么一样,一点不把法律放眼里是吧。” “你……”习容鸥被呛声回来,气得站起身来,但握着言生尽的手,起了一半的身又停住,索性就又坐了下来,“你懂什么,他精神分裂是可以脱罪的,让他不能从医院出来才是我做的。” 文修永嗤了声,他觉得习容鸥就是在言生尽面前装b(不是装beta)。 他俩这态度很显然还要继续吵,言生尽对池句到底是该进监狱还是进精神病院这事不发表看法,他问一嘴只是怕池句在他信息素的压制下出了什么问题归结到他身上,知道池句没啥事,言生尽也不想再刨根问底。 不过好在,他俩又要找个由头吵起来的时候,医生终于查房查到了这里,他一推开门还有些惊讶:“哎,这床病人醒这么快?” 有医生在,文修永和习容鸥二人便收敛了很多,也不对着干了,听着医生拿着病历本絮絮叨叨:“你还在易感期内,近期多和你的omega待会儿,但别标记了哈,你现在信息素还是比较躁动,标记对你和对方都不好。” “好了,你们哪位是病人家属?和我出来一下去办个出院手续。”医生把笔一按,插回自己衣服口袋里,视线在文修永和习容鸥身上扫过。 “我,”这次文修永还是没有习容鸥快,习容鸥腾地站起来,他在言生尽手背上轻轻拍了下,然后挑衅的视线从文修永身上划过,最后落在医生身上又端的一副儒雅,“我是他的妻子。” 文修永很轻地嘲笑了一声,言生尽看过来,他又摆出正襟危坐的样子。 等习容鸥和医生出去关上了门之后,文修永就拿起言生尽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我们私奔吧,现在就走。” 他终于能够说出这句被习容鸥打断的话。 【人设值+10】 第43章 言生尽低垂着眼,看着自己被文修永握住的手默不作声,他在权衡,现在究竟是什么反应才更有利于任务的推进。 最后,在文修永期待的目光里,他缓缓开口:“好。” 现在就走当然是不现实的事,文修永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等习容鸥回来和他说开。 离婚也好,再结婚也罢,文修永就是想让习容鸥知道,这段感情里,不管是讲究先来后到还是说两情相悦,他和言生尽才是最般配。 习容鸥回来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他刚推开门的手没有放下去,僵硬地扯出了一个笑:“怎么,这样看着我。” 他正是对着看着他的言生尽说的。 然后,便只能看见言生尽张张合合的嘴巴,言生尽说出第一句话他便开始头晕目眩,轰轰作响的耳鸣声几乎要振破他的耳膜。 “习容鸥,我们离婚吧。” 习容鸥庆幸他提前做了准备,也庆幸他没有放下开门的手,这样默默撑着门也无人发现,他艰难地开口:“是因为他吗?” 都不用提名字,说的是谁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习容鸥不是傻子,更别说他还是omega,能闻得到信息素。 和文修永吃饭时他就觉得文修永身上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这种困惑在文修永知道言生尽被池句带走后便被解开。 再加上看到言生尽时文修永第一个冲进去,言生尽易感期内接受了标记却不是他,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结果—— 和文修永在酒吧遇见,让他神魂颠倒的那个人,就是言生尽。 【人设值+2】 言生尽叹了口气,他好似对这个场景束手无策,习容鸥像机器人一样走过来,他手上是医生办的出院证明,他递到言生尽手上,眼神里很空洞:“是不是他要你为标记负责,他在骗你他是alpha他……” “不是,”言生尽打断他,既然做出选择,那他就要把戏做足不留一丝破绽也不留一丝情意,“是因为我们彼此相爱,和标记无关。” 文修永听到言生尽的话,努力压平他的嘴角,与之相反的是习容鸥,马上就要倒下的姿态,声音微不可闻:“我们,先出院,好不好。” 言生尽能感受到旁边文修永捏了捏他的手,但看着习容鸥的样子,他好像还是心软了,朝着文修永摇了摇头:“等我回去整理一下东西,你再来找我。” 他说完忍不住低头看手上的出院证明单,指腹在上面磨搓。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再抬头时,眼前已从医院那白色的墙面和若隐若现蓝色的墙饰变成看上去十分温馨的米黄色墙纸。 这是他在习家的房间。 习容鸥打开了房门,他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两个碟子和一个碗, 这已经是习容鸥囚禁他的第八天。 言生尽连着喝了八天的粥,现在看到习容鸥端来的饭菜,直接扭开了头。 习容鸥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俯下身很心疼地摸了摸言生尽的手腕,那上面有一个拷环,圈数很小,几乎是贴着言生尽的手腕,所以言生尽动作猛烈一点,上面就浮现出红痕:“怎么又这么用力,疼不疼?” “你松开就不疼。”言生尽道,他对于习容鸥骗他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当时言生尽同文修永商量好,等他理完在习家的东西,就让文修永接他走,再由文修永带他去和习容鸥离婚。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言生尽刚一回家,前脚进家门,后脚就被习容鸥一手帕捂晕了过去,最后看见的便是习容鸥歉疚又疯狂的表情。 等言生尽醒来,他看见的便是手上的铁链,那铁链并不长,只能让言生尽下床走到马桶前,又恰好同门只差了一只手的距离。 显而易见,他被习容鸥囚禁了。 或许是心虚,习容鸥第一次端来饭菜时都不敢正眼看言生尽,只不过后来他越来越习惯,也就逐渐不再挪开视线,甚至有时候会说上两句话。 言生尽也是这时才知道,把他捂晕的迷药和手帕,是习容鸥去办出院证明时准备的。 习容鸥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又起身,避开了言生尽的要求,在床上放了个小桌子,把托盘上的饭菜一一端出来,放到言生尽面前。 “先吃饭吧。”习容鸥道。 言生尽看着饭菜,气笑了,他从三天前就开始抗议不要喝粥,但习容鸥每次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左耳进右耳出。 也是,只有喝粥才是最简单最无害最有效抑制人力气的办法,习容鸥自然不会舍近求远去用别的方法。 “你明知道文修永并没有那么喜欢我,为什么还非要和他作对激起他对我的欲望。”言生尽看着站着低头不知道在空托盘上摆弄着什么的习容鸥,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习容鸥手停顿了一秒,也不装作没听见,只是像是没事人一样朝言生尽笑:“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想要你能够喜欢我。” 但等看清言生尽没有情感波动的神色,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笑得很苦涩,说话也变得像是喃喃自语,眼角就要落下泪来。 “明明我已经要成为你最喜欢的类型了,为什么你还会喜欢他。” 【人设值+1】 作者有话说: 伏笔埋了剧情走了,马上结束咧 第40章 榜样(完) 这突如其来的人设值加分让言生尽一时没控制住他的表情, 更别习容鸥所说的话,要不是言生尽计划不允许,他都想捏着习容鸥的肩膀问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你最喜欢的类型”, 什么叫做“你还会喜欢他”,为什么习容鸥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喜好。 如果是因为原身所以知道, 那这个外在与自己八分相似,内在还能如出一辙的原身和他, 究竟是什么关系。 但又若是并非因为原身,那习容鸥的身份就值得深思了。 更何况,言生尽并没有忘记上个世界的许迁, 习容鸥和许迁的网名那么像,难道真的就是巧合吗? 在上个世界,言生尽是实打实过了十五年,虽然大部分时间被周今闻占据, 但许迁和他的交集也不算少,而这个世界, 虽然时间尚短, 言生尽却总能偶尔在习容鸥身上看到一些和周今闻相似的点。 是的,并非同许迁相似,而是同周今闻相似。 那若有似无的接触,无缘无故的依赖,还有故作无所谓却又细心到每一个眼神的行为。 但那终究是相似, 在明白了这些之后,习容鸥之前的行为就像是一场大型的模仿秀,言生尽无法言喻地从心底产生厌恶,想要呕吐的想法刺激着他的大脑,忍不住扶着床干呕出来。 他不理解, 他对习容鸥并没有很大的恶意,甚至可以说他正是因为有好感才会同意和他接触,但这种好感就像订在他脑海中的潜意识一般。 不知名的声音在耳畔萦绕着告诉他,他不会害你,你可以去相信他。 他的身体让他去交出他的心,他的心却不动如山。 这种催眠一样的征兆让他莫名地感到恶心,他好像在混乱之中看到冰冷的灯光之下,有人戴着齐全的设备无言地看着他。 言生尽这下是真吐了出来,吐得天昏地暗,昨日喝下的粥都要吐了出来。 吓得习容鸥朝他扑过来,一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抚摩着他的背部。 习容鸥声音都在发颤,但下意识地用平缓的语气开口:“没事,没事的,放松,吐出来就好了没关系的,来吸气……呼气……” 言生尽最后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的程度,整个人疲惫地侧躺着,阖上了双眼,面色苍白,似乎就要晕过去。 扶着他让他躺下的习容鸥整个人都在抖,他的眼泪滚烫地落在言生尽的手臂上,言生尽还没反应,他先手忙脚乱去擦。 【人设值+2】【人设值+2】【人设值+5】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现在,”习容鸥叹了口气,他只觉得自己和言生尽之间的隔阂似乎越来越深,明明最初不是这样,是他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他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和我说说吧。” 言生尽轻轻抬起眼,目光只在习容鸥身上停留了一瞬,人设值突然地涨幅在他的意料之外,但同样的,他这样类似ptsd的症状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到渺小的人,他的一生平淡又无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症状。 “是因为文修永吗?”习容鸥摸着言生尽的指节,他不敢看言生尽,他怕自己又落下泪来,他很迷茫,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落泪,为什么心里会像有人敲门一样的痛,“是因为你,爱上他了吗?” “我们彼此相爱。” 习容鸥回想起言生尽的那句话,手上一用力,言生尽看向了他,言生尽还是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习容鸥无助的神情,像一个抱着坏掉的布娃娃等着人帮他缝补的小孩。 第44章 言生尽是他的布娃娃,他向布娃娃求助,希望它能自己拿起剪刀和针线在身上缝缝补补。 “习容鸥,”言生尽的嗓音是嘶哑的,过度的呕吐让他说话的时候只觉得喉咙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让我走吧。” 连着一个礼拜的粥汤,再加上易感期内远离了他的“omega”,全靠抑制剂度过,言生尽熬到今天才因为呕吐变得虚弱已经全靠他alpha的体质。 【人设值+3】 “习阿姨今天来了吧。”言生尽说完闭上了眼,今天的饭菜一端过来言生尽就猜或许是习巧来了,若是只有习容鸥,那拿来的饭菜全部都是言生尽爱吃的。 他是在第三天意识到这里并非习家,而是一个和习家装修得一模一样的房间,因为不管他发出什么样的声响,应当住在习家的习巧却一直无动于衷。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里并不是习家。 而今天习巧来的原因也很清楚,昨天是言生尽易感期有可能再受到影响的最后一天,没了后顾之忧,文修永便果断地找上了习家的门。 这其中还得多谢习容鸥自言自语说出的消息,言生尽才知道之前一些事的末尾,文行彦此人,自以为在和习容鸥的相处中能够两头通吃,一边想打压文修永一边想pua习容鸥,却不料恰好中了文修永的陷阱,被文修永趁机抢走了一个项目的行使权,又在暴跳如雷时吃到了习家的闭门羹。 等他想明白,再回文家想要告状时,却被文父文母按了下去,甚至于文家老爷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这回事。 习巧就是在这个时候欢迎的文修永,她本以为文修永会和她商量合作,笑盈盈地递了杯茶过去,下一秒就听到文修永说:“阿姨,我和言生尽标记过了,我想把人带回去。” 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听到这句话都会忍不住手抖,习巧扯了张纸巾故作冷静地擦了擦抖出来的茶水。 她年纪大了,真经不起这些小年轻的惊吓了。 但作为习容鸥的母亲,她又不得不出面解决这件事。 习容鸥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言生尽一切都知道了,他也知道现在最应该做出的举动便是放走言生尽,体面地分开。 他不想分开,但他想要体面。 他不要言生尽爱他,也不要言生尽恨他,他要永远能看见言生尽。 他俯身,慢慢抬手,手铐的钥匙捏在他的手里,咔哒一声,很轻的声音,解开的却好像并不是只有言生尽手腕上的手铐。 手腕上终于没了束缚,言生尽动了动手指,撑着床坐起来,他的动作还有些虚浮,刚要下床,就被习容鸥按住了胳膊。 “我送你出去。”习容鸥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只是扶着他的力道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走出房间,言生尽果不其然看见了文修永,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 看到他们出来,文修永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扶住了言生尽的另一边,绷着脸看着习容鸥放在言生尽身上的手:“阿姨说你有分寸,她先走了,生生和你的离婚她已经线上申请办理了——你可以放手了,现在你不是他的妻子了。” 言生尽比习容鸥先放手,手撑上文修永手臂的那一刻,系统的播报又响起来。 【人设值+1】 还剩最后两点人设值,言生尽垂着眼,让人没法看见神色,习容鸥在他松开后手指蜷缩了下,像是还不适应:“你太用力了。” “哈,你没资格和我说我的不是。”文修永听他这样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意冒出了头,要不是看言生尽身体不舒服,他早就一拳打到习容鸥脸上了,囚禁,神经病才想得到这个。 习容鸥这个疯子就应该和池句一起在精神病院蹲到死。 习容鸥不说话了,木木地看着文修永和言生尽并肩往门外走去,他们要走向阳光了,只留下他一个人依旧站在空寂之中。 【系统】习容鸥说,【我要上诉,我的任务不可能完成】 在言生尽他们离去的房子里,习容鸥第一次同系统对话。 【动动不会产生感情,你们的任务也不可能完成,让我脱离世界吧。】 * 车开得很快,文修永就像把对习容鸥的怒火都发泄在了这上面,只不过顾及言生尽的身体,还是开得很稳当。 车最后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文修永凑过来,车窗外的阳光很刺眼,刺得他只能眯着眼看言生尽。 ——当然,他当然不是害怕看到言生尽拒绝他时的神色:“走吧,我们去流浪天涯。” 他咳嗽了声,指尖一转,两张身份证出现在他指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拿的,一张是他的,一张是言生尽的:“但是出发之前,去立个誓约吧,生死相依的那种。” 等两人再坐回车里,言生尽面板上的人设值已经达到了一百,他默默把屏幕划走,侧头看着坐在驾驶座上拿着新鲜出炉结婚证的文修永在那喜滋滋地左拍右拍,最后又在手机上啪啪打字。 也幸好这世界没有离婚冷静期,昨天他刚回归单身今天就又能结婚了。 言生尽靠胳膊上,胳膊放在了手套箱上方,系统见他似乎没什么想说的,于是出了声【检测到人设值已达标,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它等了会儿,言生尽还是不理他,顿觉奇怪,但还是继续走流程【宿主可以选择将生命值储蓄,进入下一个世界或者回原世界使用生命值】 系统本已经做好了言生尽又要在这个世界过完剩下的时间的准备,毕竟还剩了九年七个月十四天八个小时五分钟三十二秒,时间还充裕得很,言生尽完成任务的速度和效率都让人咋舌。 然而,言生尽却说:【我选择在下一个世界使用剩下的生命值】 【好的在这个世界续……什么?!】系统本来机械的声音突然有了起伏,【你要离开世界?】 【是啊】言生尽看到文修永得意地笑着看过来,不由得莞尔一笑,只是和他表情截然相反的,是他堪称冷漠的心声,【离开吧,车祸也好,猝死也罢,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下线了,等它再次上线时声音又恢复了冷静【经系统检测,宿主在任务过程中扼杀主角,世界线错误,宿主需要为此付出代价,需要在此小世界待满三年】 【谁是主角?】 【池句。】系统秒答。 【啊,】言生尽若有所思,轻轻笑出了声,文修永还以为言生尽在笑他,轻轻戳了戳他的大腿,哼了声,【原来是他啊,好吧,我听从安排。】 【祝您有一段美好的生命。】 “为什么笑我,”文修永还在戳,他似乎戳上了瘾,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我朋友圈发的不好?” 言生尽正想着系统最后说的话,听文修永这么说,也不免好奇,打开手机一看,文修永和之前的习容鸥一样发了结婚证的朋友圈,只不过文修永是直接拍的内页,言生尽和他的红底照,还有俩人的名字都清清楚楚。 底下有文修永和习容鸥的共友在扣问号,文修永居然还很贱地回他。 [forever:向榜样学习:)] —— 完 作者有话说: 二世界会有不定时掉落的番外,三世界开之前都有可能。 这个世界挖的伏笔有点多,但也有很多事情都要浮出水面了,有一个确定的番外是文修永视角,可以解释一下他的心路历程 我先完结撒花 第41章 对镜 动离山上。 “喂, 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树丛间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二人都戴着内门弟子的臂章, 只不过看着针脚歪歪扭扭,就像仿制品, 其中看上去更加不适应,个子稍矮一点的男生低声开口, “不会半路被抓吗?” 另外一个戴了个面纱欲盖弥彰的女生闻言怒其不争地给了他一个爆栗:“乌鸦嘴,能不能盼着点好的,再说了, 席l……前辈这里哪会有人闲的没事来抓人。” 她把那个说出来会暴露身份的席黎的大名咽了下去,他们心怀鬼胎,明明知道山上没人,也还是担心会闹出动静引来山下其他在过节的弟子。 可惜, 事不随人愿,一颗石子就像生怕他们没注意到, 正正好地落在了女生的头上, 她顿时警惕起来:“谁?!” 砸她的人也一点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从树上探出个头来。 这人青丝及腰,头发毛毛躁躁的,刘海似乎也是随手掀起来,没有一点造型, 一张微笑唇,眼瞳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尽是冰冷的浅紫色:“怎么贼喊捉贼呢,我倒还要问问,你是谁?” 那二人慌忙向后退了几步, 离这人所在的树远了些,那女生的神色瞬间就变了,她没想到动离山上居然还会有人,打量了下对方的脸,语气有点不敢确信:“……你是,言生尽?” 第45章 她不信的原因有很多,一是她听闻言生尽还在山下历练,席黎也并未出关,她想不出言生尽回山的原因,二是她没有发现这人的一点灵力痕迹,那对方就至少是隔伏前期,但言生尽前不久刚突破食灵期后期,二者的修为也对不上号。 最主要的是,面前这人看上去年轻得很,就像刚发育的小孩,估摸着年龄不过十八岁,而言生尽年纪再轻,也早就过了二十,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可这人笑笑真就应下了:“是啊。” 女生眼中划过一抹狠戾,转瞬化作胆怯,她不敢提出质疑,万一眼前这人真是崭段期,她就算再加上旁边的男生也是打不过的,于是只敢低垂着头作揖:“不知言师祖回来了,多有打扰,我们现在就走。” “等等,”“言生尽”从树上一跃而下,他左手攀着从树上垂下来的藤蔓,在掌心绕成圈,脚在树上轻轻一蹬,很是轻松地便落到了地上,“这里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吗?” 听到他的话,那两个人往后退的脚都顿在了原地,女生靠低头掩盖的眼眸里尽是冰冷,那男生反而上前一步挡住她,讪讪地笑起来:“言师祖,你便饶了我们吧,我们就是同别的弟子打赌输了,才弄了假的臂章来……” 他说到一半好似突然醒悟,慌忙地捂住嘴,女生也嗔怪地瞪他一眼。 “言生尽”“哦”了声,看着他俩的眼神带着玩味:“原来你们甚至都不是内门弟子啊。” “言师祖宽宏大量,就放我们一马吧,”男生双手合十朝“言生尽”拜了拜,“我们决定不会说出去的。” “那好吧,”“言生尽”笑眯眯地,“你们走吧。” 那男生听到“言生尽”的话,很不可思议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圆,里面尽是惊喜:“多谢言师祖!” 他说完就扯着那女生的衣袖,两个人瞬间消失在了树林里,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这自称是“言生尽”的少年才笑意盈盈地开口:“看来这个言生尽混得也不行啊,怎么自己的地盘都管不好。” 他口中的言生尽正翘着腿,望着天,躺在另一棵树上。 言生尽知道,这假装成他的人说的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因为他等这个人,已经等了三年了。 * 这个世界是一个人妖并存的世界,只不过这并不是重点,人没有被妖凌驾一头,妖也没有被人恶意捕捉,因为二者并没有什么不同,都需要修炼。 拥有灵根的人与妖可以修炼,修炼有三条路径,一条是靠自身的打磨,控制灵力为自身所用,一条是帮助没有灵根的人或妖,获得他们的敬仰,敬仰之力可以让天地赐福于身,获得感悟,而最后一条,则是通过吸收人或妖的神志,增加自身的灵力。 修炼的境界只有前期后期的区别,只不过境界与灵力的量和精细度都有关系,量大可以强制破境,而精细度才是真正划分境界的刻度,所以修仙者在二者之间加了一个过渡期的称谓,以此来形容那些量已经达到但精细度还略逊一筹的时期。 境界由低到高分为入阶期,行风期,食灵期,崭段期,隔伏期以及融一期。 入阶前期只能将灵力附在自身的拳脚上,后期可以将灵力注入武器中使用。行风前期以做到用武器载人为准,后期则直接脱离武器浮空。食灵前期便能做到辟谷,后期为自身淬体锻骨。 至于崭段期,因为前期需要做到收敛灵力,隐藏自身的灵力气息,将灵力由大化小,而后期要做到用灵力化作分身,将自己一分为二,所以对于魔修来说,崭段期便是一道天堑,迈过去了便可以隐藏自身的魔修身份避免一见面便被追杀的命运。 而隔伏期,前期能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同时操控两个身体,后期则可以在内部制作一个新的自身,哪怕身体死也能做到魂不灭,融一期的修者,前期的自身意识能够附身在任意物品之上,甚至操控崭段期及以下的修者,后期更是离飞升一步之遥,除了起死回生,基本都能做到。 在修为达到融一后期之后,便可以尝试飞升,飞升需要收到过天地的赐福,因此魔修无法飞升,在飞升时修者要度过天雷身劫的天劫以及证道心劫的道劫。 道是修者自己选择的修炼路径,不过在言生尽穿越过来的时代,无情道是选择人最多的道,只因为曾经出现过的离飞升最近的修者所习之道,便是无情道。 因为修炼路径的相似,最终对修者的称呼以修炼方式区分,以获得赐福为主的修炼方式,称为修仙,以打磨自身为主的,称为修邪,而走邪门歪道吸收神志的修炼方式,则称为修魔。 仙修同邪修共同抵御鬼怪与魔修,不过邪修更加地随心所欲,仙修则专门成门立派庇护凡人,所以凡人也更加崇敬仙修。 整个大陆因此分为五大陆,依次为仙修宗门聚集地的北域,邪修领地的南域,凡人所在的西域,妖精所在的东域,以及人妖共存的中域。 不同的大陆上还有着零碎的国家,有着不同的秩序,而魔修和鬼怪则居无定所,但只要有生物存在,便总会有无法克制住欲望的魔修隐匿在大陆之中。 不过这一切都同言生尽没什么关系,刚穿越过来的他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庞大的世界观,忍不住撇头吐出一口鲜血来,冷得打了个哆嗦。 他面前的几人看见他呕血,吓得如鸟雀般逃离,逃跑时扬起的尘土让言生尽又是咳嗽了两声。 言生尽连眼睛都睁不开,刘海遮盖住了他的眉眼,他知道这是系统在给他下绊子,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只不过目前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至少,他以为要等好几个世界才能到的仙侠世界,在他只是攒了十年的寿命,系统便好似有了提防,将他送了进来。 不知道是怕给他充裕的时间会被他发现什么漏洞,还是怕寿命越攒越长之后叫他失了做任务的心。 言生尽冷笑了一下,系统似乎也心虚,默默给他变了一颗疗伤丹药出来后打开了人设抽卡池。 丹药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手心里,直到有了硌了一下的触感才让言生尽意识到这颗丹药出现了实体,他的眼中晦暗不明,盯着丹药看了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把药放进了嘴里。 苦涩的草药味在言生尽的舌尖蔓延开来,一股清流也从喉间蔓延到四肢,这药的效果立竿见影,言生尽扭了扭脖子,甩了甩手臂,发出“咔”的一声,随即伸出手把刘海向上掀了把,这才去点了一下“抽取”的按钮。 这次屏幕上发出的是金光,等光芒褪去,人设卡才显现出来:“不要下辈子,这辈子我就要做一个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无功受禄一步登天的软饭男!” 一张s卡。 言生尽没什么表情:“你确定这是人设卡,而不是谁许的愿望?” “……是的,”系统卡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只是简单回应了一句,就像机器一样开始播报起来。“宿主当前年龄十八岁,剩余寿命六年……” 它报时的样子就像一个定时闹钟,言生尽只听了个开头便开了静音,这是他刚发现的新按钮,在页面的最左下角,藏了个和当初骗他同意的页面上的叉叉大小相同的喇叭图案,点一下出现个斜杠,系统的声音便被隔绝开来。 他撑着墙站起身来,环顾了一眼四周,在系统给他的记忆中,原身名叫“言忆”,是凡间言家的儿子,言家虽为当地权贵,但言忆的生父只不过是个纨绔子弟,露水姻缘数不胜数,要不是言忆的生母是言家的下人,估计言忆都不会被言家认下。 再加上言家家主的儿子有个修仙者,言忆这一脉完全被冷落,以至于言母死后他院子里的下人对他是又打又骂,恨不得能把他身上的油水捞个精光。 言生尽看了整个背景,知道这些下人既是要克扣言忆这个名义上少爷的吃食,又是对他明明也是下人的孩子地位却不同的嫉恨。 比起这些小啰啰,言生尽对修者更感兴趣,无论是修炼还是飞升,似乎都能够延年益寿,就是不知道这同系统的指令是否相悖。思及此处,言生尽索性又坐了下来,他现在在的是言府后院的角落,没有人无缘无故会过来,比起他记忆里他的住所,这里反而更加的隐蔽。 言生尽低头看着掌心,想着世界观里的灵力,他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这灵力类似于上个世界俗说的精神力,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也只能怪他运气实在是不好。 不过好在,言生尽的运气一向不差,他很轻松地便让一团亮着灰色光芒的气体出现在掌心,这气体凌空蹦蹦跳跳,活泼得很。 对比了记忆里对境界划分的描述之后,言生尽讶异地发现他目前对灵力掌控的状态已经是隔伏期前期的表现,但坏消息是他的灵力又细又矮,就像一根被折了一半的牙签,他似乎同别人反了过来,掌控达标但灵力的量不够。 换句话说,他可以靠这个装逼,甚至能用灵力幻化另一个他出来,但他灵力不稳,和修者打起来只有挨揍的份,就算真幻化一个新的身躯,那个身躯也很有可能随时随地变成像鬼魂一样的状态。 第46章 言生尽:…… 作者有话说: 蹭个七夕给小情侣开新世界 此世界避雷:伪水仙,和配角有感情纠葛可能有(看上去像但我不认为是的)暧昧情节,受出场较晚,想直接看到受的可以跳过前面的章节(标题会写) 第42章 对镜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言生尽一想到要是自己的分身突然之间消失了两只腿,会被不知情的人认成鬼怪便觉得无奈。 单看记忆,便知道这个世界对鬼怪的容忍度有多低, 这个世界的鬼怪通常都是由死去的无灵根的人和妖所化,因为失去了理智, 突然拥有了力量的鬼怪会无差别地伤人伤妖,所以遇见鬼怪, 不论是仙修还是邪修,都会选择直接覆灭。 毕竟魔修还有可能断了经脉,细心指引回头是岸, 鬼怪却是理智全无根本没有交流的余地,哪怕是选择修佛道的修者也不会对其手下留情。 言生尽叹了口气,话虽如此说,但人设值给了他太大的束缚, 如果既要完成人设值又想试探系统的底线,那这个分身是必修不可。 思及此, 他便打算先捏出个分身来, 然后回住所,安顿好这个身体之后再用分身出去见见世面。 “我早说了拿点吃的用的就好了,你们非要对他动手,他再怎么说也是言家的少爷,要是真出事了, 我看你们怎么和二爷交代!”言生尽还没动手,就听到有一群人熙熙攘攘地过来了,他隔得远,只能隐约听到有女人的声音。 言生尽对这个声音印象并不深,只是觉得有点耳熟, 他仔细回想了下,才勉强辨认出这是言家主母身旁嬷嬷的声音。 言家主母在身份上,可以说是言生尽的大伯母,只不过言生尽父亲的儿子女儿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他的大伯母也就是记得还有言生尽这么个人,其他的更是管不上也懒得管。 管言生尽的,是这位前来的徐嬷嬷,她是主母的丫鬟,帮着管着言家的后院。 “那,当初他娘爬言二爷床的时候也没想到我们啊。”又有一道愤愤不平的声音响起,只不过话音越说越轻,最后演变成近乎喃喃自语。 言生尽知道这是冲自己来的了,只能先收起灵力,倚靠在墙上,半阖着眼看向来人。 这些仆人以前也没少被言母照顾,只不过言母去世得早,他们也从一开始的感激变成了嫉妒,人心便是这样的,升米恩斗米仇,言母死后他们便只觉得得到的还不够多了。 徐嬷嬷本还想敲打那两个仆人一二,只不过等再走近点看清了言生尽的模样,她哪儿还有什么心思敲打他们,大惊失色地退了两步:“你们,他,你们这叫我还有什么用,快些叫大夫来!” 本以为他们口中的吐血是被打落了牙齿,现在看来,哪里是单单牙齿那么简单,她眼前的少年面色透出一种窒息的青紫,仿佛下一秒就会断了呼吸,身上沾染的灰土和带着血的伤口混在一块,就好像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一般。 脸上的淤青集中在脸颊上,看上去像是磕碰在石头上产生的,眼角还有被划开的痕迹,似乎是擦到了锋利的东西留下了痕迹,再向上看便是他那双深蓝色里透着点紫的眼眸,就像赌石时切到的紫翡翠。 ……言忆的眼睛是这个颜色的吗?徐嬷嬷恍惚了一下,但随即又回过神来,看身旁的佣人傻愣着不动,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离她最近那人的背:“还愣着做什么,言……生尽死了你来担责任吗!” 佣人们对她喊出的言生尽的名字也没什么很大的反应,连忙有两个就冲出去喊了大夫。 等大夫来了,言生尽还气若游丝地坐在墙角,徐嬷嬷已经去找言夫人了,言生尽这样的情况传出去,言家多少要落人口舌,言夫人要是不知道,那受罪的就成了徐嬷嬷。 大夫皱着眉把着脉,言生尽的脉象很是奇怪,涩脉往来阻塞,如轻刀刮竹,弦脉端直以长,如按琴弦,脉线沉细而软,但这样的脉象并没有持续很久,逐渐变得有一些力道,节律也恢复正常。这样子的脉象显然是不可思议的。 不过言生尽的外伤肉眼可见的溃烂,大夫只能先让人将言生尽扶回了院子,给他开了些化瘀止痛的药。 佣人很客气地送走了大夫,言生尽在床上偏了偏头,保证他微眯着眼能看到那几个佣人的表情。 说是几个佣人,其实也不过是三人,两个丫鬟一个小厮,那小厮就是当时愤慨地说言母坏话的人,至于那两个丫鬟,两个人衣服相同,只不过一个扎着双丫髻,另一个梳着双螺髻,言生尽记得小厮叫平荣,丫鬟年纪小的叫做木桃,另一个年纪更大的叫做春喜。 现下春喜正同木桃窃窃私语,她最是看不惯言生尽:“这药要煎你煎,我可不想去给他喂药。” 木桃怯生生的:“可是这回徐嬷嬷肯定要来管事,要是看到他还是这样,我们逃不开责任呀。” 平荣也点头附和:“你要是真不想看到他,那你就去煎药嘛,让木桃去喂他。” 春喜愤愤地跺了下脚,手指着平荣:“你说的倒好听,自己什么事都甩开了,吃回扣的可是你,到时候查到的也是你身上,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平荣横眉竖目,被春喜气得不行,“你清高行了吧,白眼狼,当初彩绣对你最是贴心,你现在却对她儿子恩将仇报,要我是彩绣,地下三尺都被你给气活过来!” 木桃不敢插进他俩的战争中,只敢左边劝劝右边劝劝,春喜一把把她推开,火冒三丈:“绣娘才没有这种害死她的儿子!你说我白眼狼,你当初没受到绣娘照拂吗?你吃回扣也就算了,还对他动手,要我说你就是把怨气撒在他身上,你比我更畜生!” 言生尽把他们的话在心底过了一遍,倒是多少有了些眉目,那春喜是把言母的死盖在了他的头上,没做过什么坏事,但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荣是个狗眼看人低的货色,欺负原身的事都是他在干,至于那个木桃,则更像是墙头草,没有自己的主见。 这样一来,言生尽知道只要他强硬起来,这些人便不敢再对他做什么,于是咳嗽了一声,把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水。” 春喜听到他的声音,先是一怔,然后狠狠皱了皱眉,剜了平荣一眼:“人醒了,献殷勤去吧,小心人家把你全抖落出来看你怎么待下去。” 平荣嗤了一声,很不屑一顾地嘲弄地看向言生尽,话语里尽是嘲讽:“喂,你,言生尽,你倒是说说你会不会告状啊?我告诉你,这事就当这么过去,你要是同意呢,我就给你把水……”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利刃就从他的耳畔划过,刮开他的耳朵汩汩地流出血来。 “啊!”木桃惊声尖叫起来,她站在一旁清楚地看见了一切,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她看着墙上刺进去的用灵力驱使的匕首,平荣打颤的双腿,视线最终追根溯源看到言生尽的掌心。 那里有一抹浅淡的银光。 * 言二爷家也出了修者。 这个消息最初是从言夫人身旁的徐嬷嬷口中传出来的,瞬间像飓风一样席卷了整个言府,毕竟要知道整个言府唯一的修者只有大少爷一人,而言家主也不止一次招揽过修者,但都被拒绝了。 言府处于西域的兴国,在这里的人眼里,修者和他们之间有着天堑,能成为修者的人本身便是不同的,大部分的修者也是这个观念,只不过他们体恤弱者,所以千百年来都还是相安无事。 也因此,在这之后言生尽的待遇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从偏远的破屋子搬到了装修精美的小院子不说,就连身边的仆人都换了一批,只剩下了木桃一人,其他几个都是新来的仆人。 这些仆人不敢离他太近生怕触了他的眉头,这对于言生尽来说是个很好的消息,毕竟这让他有了充足的场所来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 比如制造一个他自己的灵力分身。 言生尽摸着下巴打量着他眼前的男人,和他现在少年时期的状态不同,男人看起来大抵二十七八岁,和言生尽现在同款的灰色的长发,长得有些遮眼睛的齐刘海,深蓝色的眼眸泛着无神的光泽。 唯一要说不同的就是轮廓更加的清晰,身材也显得精壮,而不是和言生尽如今营养不良的瘦弱模样,但若是叫旁人见了,也一下子能判断出二人必有什么关联。 这也是言生尽想看到的。 他制造这分身并不是什么想掩盖自己的身份,毕竟他的长相但凡出了府,能认出他是谁的人数量不超过一掌,他这个分身一是为了替他的任务做铺垫,二是想试探这分身能否避开系统的限制。 试探的结果微微出乎他意料,但也在好消息的范畴里,这具分身确实可以不受系统人设值的限定,前提是只有在言生尽同时操纵两具身体,系统才会只跟随在本体上。 言生尽本来的计划便是同时操控,让这具分身去装成云游的隔伏期修者,去接触另外的强者和他们交朋友,从而完成人设中那“一步登天”的愿望。 第47章 他的分身可没什么地位可言,要是想把任务的希望寄托在等分身变成哪个门派的长老,那到分身终于可以让他尽享荣华富贵时,他的生命也早就进入倒计时了,还是直接去抱个大腿直截了当。 他没有改变样貌也是这个原因,总得找点理由,才能让修者好友把他带走,而理由,还有什么比“他是我曾经一段露水情缘的孩子”这个借口更加合适呢。 ——虽然给自己当爹这事听起来有些离谱,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会有更离谱的事。 就比如,言生尽淡淡喝了一口茶水,他戴了个帷帽,杯子只能从底下递进来,颇有点好笑地想,居然会有人给隔伏期的修者下药。 还是春。药。 作者有话说: 中医脉搏来源于浏览器 第43章 对镜 言生尽现下用的正是他那具分身, 体魄强健,哪怕灵力不足也能够凌空而行,不过三两日, 便已经到了中域,离言府十万八千里远, 他已在此待了一段时日。 今天也算得巧,他选的歇脚地是个旅馆, 但他没有身份证明,能进的旅馆也就是个小店,看上去不入流得很。 然而店里的人胆子却不小, 在送上来的茶里面放了三寸想。 三寸想这种药称得上是最流通的药品,通俗点来说,它和春。药的性质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吃了三寸想的人极有可能被影响神志, 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事物,从而变得亢奋激动, 乃至获得超常的力量, 这种情况哪怕是修者也难以避免。 言生尽品了口茶,很粗糙劣质的茶叶,茶沫糊在人的嘴里,难喝得让言生尽忍不住叹了口气。 和他同样觉得茶难喝的是旅馆里的另一个客人,“哒”的一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整个大堂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和一个店小二,听见声音,他连忙走过去赔着笑脸:“客官对茶还算满意否?要是……”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腾空而起,在他惊恐的眼神里, 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地抵上了白漆涂的墙上,墙皮稀稀拉拉地落下了几块。 言生尽不着痕迹地把帷帽往下拉了拉。他早说了,这家店的胆子不小,敢对隔伏期的修者下手。 哦,这说的当然不是他,而是另外那位客人。 言生尽比那人早些进来,最初他从店小二殷勤的态度中意识到他被当作了目标,但这新的客人一进来,做工精细的衣袍,举手投足时自带的熏香,还有那张明显是用灵力掩盖了面容的普通的脸,无一不在告诉这个店家:我是大肥羊,来宰我吧。 与之相比,只戴了一个帷帽,穿着简单干练的黑色圆领袍的言生尽,除了多了一点神秘就什么也比不过了。 世间隔伏期高手不过百数,这店家一下子碰到两个,也不知是运气好过了头还是倒霉透了顶。 店小二“赫赫”地挣扎,气声从喉咙口冒出来,但那灵力钳制住了他的身形,眼见人都要晕过去,言生尽放下茶杯,站起身朝那人走去:“你那杯粗茶,给我尝尝。” 他是对着那依旧在静坐着喝茶的客人说的,好似两个人本来就认识,说话也毫不客气。 那人抬眸看了言生尽一眼,似乎是透过帷帽看见了言生尽的脸,微微一怔,随后摇了摇头:“在下与阁下并不相识,还是莫要插手此事。” “哎,”言生尽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手按住了对方想要抬起的茶杯,眼神恳切,“你喝的这茶是我的,当然和我有关。” 言生尽说的不算错,店小二最初要下手的人是他,上的茶也是这份,这人来了店小二才赶过来,说上错了茶给他换了份潦草的茶水来,喝得他现在口中还是碎沫。 “……”那人听得言生尽的话,轻声哼了声像是在笑,挥手放下了店小二,眉眼轻抬,只不过这种装得很的神色放在他那张脸上着实没什么让人想看的欲望,“既然如此,走吧,请你喝茶。” “你可以叫我席将宁。” * 席将宁说请喝的茶是路边摊随手就能买到的大碗茶,便宜实惠,但言生尽也算是吃人手短。 ——所以面对席将宁此人不问他的意愿,直接认作了二人同路,开了跟随般缠着他的情况,言生尽也不好说得直白让他离开。 言生尽本来确实是想得到席将宁的注意,但这两日相处下来,这人麻烦的劲叫言生尽没心思和他继续周旋好抱他大腿:“我只是付了吃茶钱,怎么将宁兄把自己也送来了。” 他二人现下换了个旅馆,开了两个房间,但席将宁还赖在属于言生尽的房间里,自顾自地斟茶,好不自在。 听到言生尽的打趣,他脸色未变:“只不过顺路罢了,莫非洞听兄有见不得人的事要干?” 洞听此名是言生尽随口起的,他也没什么寓意,只是那日要走时看到床边的铜镜,想到镜听,便随性取了个假名叫洞听,席将宁自报家门之后他就也顺口说了出来。 “这哪里顺路,”言生尽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他的帷帽早就摘了,下三白显得他柔和的眉眼都带了几分锐利,“我可要去北域,看将宁兄可是刚从北域出来的样子。” 言生尽说这话多少有点连猜带蒙,他选择在中域待上几天也有这么个原因,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来了解这个世界的修真者,而中域这个人妖混杂,与修者相邻的地段便是他最方便接触到的了解的途径。 这个世界上隔伏期的修者本就不多,要么就是在北域的宗门内坐镇,要么就是想要寻到自身“道”的苗头好突破融一期。 而后者也分为许多种,有的人云游四海,有的人早早隐世,也有的人捏造分身做一世凡人。 席将宁很明显便是第一种人。他一点不掩饰自己的隔伏期气息,只改头换面,毫不亏待自身的衣食住行。 像这种人,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北域的。 只是言生尽看他的行为举止和言行,还分辨不出他究竟是仙修还是邪修,说是仙修,他对那黑店的店小二下手果断,但说是邪修吧,言生尽又觉着他这人还挺克己复礼的。 说直白点,就是不像吊儿郎当的邪修。 席将宁垂眸,他比言生尽略矮点,垂下眼,眼底的神色便叫言生尽看不真切:“有何不可,北域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聚集之地,还是说洞听兄只能一人进北域?” 这句话让言生尽瞬间放下了心,虽说得难听,但也好歹让言生尽摸清了一点这人的想法,他多半是将言生尽认成了魔修,但又没办法确定,只能先跟着来看看能不能捉住他的马脚。 这样言生尽多少安心了,他时间不多,选择直接打直球:“怎么,北域不是一直打着欢迎所有人与妖的旗号吗,难道邪修就不让进了?要是邪修让进,将宁兄这话又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的门派不叫邪修参观吗?” “在下无门无派,莫要给在下扣帽子。”席将宁轻轻松松摘下了言生尽给他戴的高帽,“若是邪修,怎么一直藏着掖着。” 这想要澄清也是简单得紧,言生尽露了一点灵力出来,缠绕在指尖,还生怕席将宁看不清似的,把手指凑到他面前:“莫要造谣,我就是不想叫修者太关注,要是被你们仙修抓到,又是要念叨我怎么在凡间肆行,教我回南域去。” 席将宁眉目间看不出神色,但声音里带上了些不认同:“莫要乱说,五域一家亲,邪修只要也谨言慎行,我们不会叫其回去。” “嗯嗯,”言生尽敷衍地点了两下头,把手指要缩回来,“你说得对,现在能别跟着我了吗席公子?” 席将宁却一手捉住他的指尖,这动作让言生尽瞬间顿住了,两个人的手指都是冰凉的,但也没人觉得不对,只有言生尽觉得这动作让他的计划似有变数,于是皱眉看向席将宁。 席将宁却坦然自若地继续说下去,好像什么动作也没做:“我说了,跟着你有何不可。” 言生尽:? 他以为那句有何不可说的是再回北域有何不可,结果居然是顺路有何不可的意思。 “我,邪修,又不为非作歹又不兴风作浪,你逮着我做什么。”这话说得言生尽真有点想笑了,他搞不懂席将宁的意思,难道他魅力那么大,叫席将宁一见钟情不成。 如果真是这理由,那就该轮到他怀疑这人会不会是魔修中人炼化出来的分身了。 毕竟虽然这可能性很低,但再低也比席将宁对他见色起意的可能性高。 这想法还没从脑子里散去,言生尽就看到席将宁在他话音落下时,轻轻地,缓缓地,将他的手指抵上了自己的唇间。 言生尽浑身僵硬,席将宁却轻启唇间,声音从他的脑海里响起:“我在你身上,见到了我的道。” 这话听得人浑身直冒鸡皮疙瘩,言生尽几乎是做不出反应,只能本能般地反问:“你是什么道?”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席将宁又笑了下,面容在言生尽眼里瞬间改变,平庸又显得粗糙的面容转瞬变得清冷高雅,就连言生尽指尖下的嘴唇都变成了薄唇,带着弯弯的弧度:“在下席黎,清离山无情道。” 第48章 席黎这个名字,五域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岁啼哭的婴孩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嘻嘻笑起来,只有魔修和鬼怪闻风丧胆,天天诅咒恨不得席黎能渡劫的时候被天雷给劈死。 只因在世所有修者中,席黎虽不是境界最高也不是战力最强,但他在哪里都有身影,似乎这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更有使不完的精力。 北域的宗门有他坐镇,东西中域的矛盾有他调节,南域的交际有他应付,哪里有魔修鬼怪,第一个出现在现场的永远不是就在周围的修者,而是不知从多远处跑过来的席黎。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席黎修的,是无情道。 话又说回来了,那么多的修炼路径之中,无情道是被选择最多的一类。 一是因为无情道是曾经出现过的离飞升最近的修者所习之道,二是邪修不喜与人交往,仙修又认为飞升应断情绝欲,因此无情道成为了最热门的路径。 但席黎不一样,他所习的无情道是同那位传说中的修者一般的无情道。 大道之下,无情胜有情,俗世万千,爱人过爱己。 第44章 对镜 在这种情况下, 席黎对言生尽说的话,在言生尽耳朵里翻译下来,相当于就是在说: “你听好了, 我要拿你做我证道心劫的垫脚石。” 言生尽嗤地笑了声,他看着眼前的席黎, 只觉得人设值唰唰地进账。 他好像。找到合适的人了。 * 从那天的旅馆里出来,二人似乎就有了默契, 言生尽不拒绝席黎有时显得莫名的接触,席黎也不在乎言生尽似乎故意和他想要拉近关系的行为,他们逐渐能够简单交流后便设下陷阱捕获魔修, 能够一个眼神就灭鬼救人。 一路救死扶伤,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言生尽只觉得自己都快被席黎带成仙修了,只不过好处是, 他也获得了不少的天地赐福,修为也逐渐稳定下来, 进入了行风期。 “拿着, ”席黎递过来一壶酒,今天是他们相识的第十个月,修真无岁月,他们仿佛还是之前的面容,只不过举止之间的熟稔快要蔓延出来, “今天你救的那个小子送来的。” 言生尽伸手接过,酒香在空气中散布,他对着喝了一口,酒从他的颈间滑下,又被衣襟遮盖住:“他家酒铺打理好了?今天那魔修打碎的酒可不少。” 他们今天碰见的是个女性魔修, 隐藏在酒铺里当酒娘子,专门在后院酿酒,实际却盯上了酒铺老板的儿子。 那儿子未及弱冠,看上去清瘦高挑,一双眼睛像一颗清洗过的葡萄,虽能运用灵力,却不曾意识到,被这魔修看上当作了养料。 言生尽和席黎便是这酒娘子要动手时赶来的,席黎感应到魔修的气息,直接提剑就要上,言生尽也用灵力化作长鞭,趁魔修被席黎的攻击击退时,一把将魔修怀中的少年圈进了自己怀里。 席黎侧身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但见那魔修还要跑,催动灵力,长剑便刷地凭空刺穿了她的胸膛。 她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剑上的灵力已经散进她身体里,她只能瞪大绝望的双眸消散了个彻底。 面对这样的魔修二人轻车熟路,除了起初救人和妖时容易失手,现在已经能够速战速决了。 席黎看着还缩在言生尽怀里的少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言生尽:“走了。” 言生尽拍拍那少年的肩膀,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慈爱:“去找你娘吧,把碎了的酒清理一下,你应该对灵力有所察觉,等明年宗门招生时去北域吧。” 他说完才走向席黎,等和席黎都并肩而立了席黎都还没动,他困惑地偏头:“还不走吗?” 席黎“嗯”了声,白日里他回复言生尽是这样,现在在星光下回应言生尽也是这般。 他不懂为什么言生尽会对那少年温和相待,和言生尽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他知道言生尽无愧于邪修的刻板印象,冷漠又强大,独立而无序,只有面对那些年纪尚小的少年才会突然软下脾气,就连近身都被允许。 第一次见到一个少年牵上言生尽的手时席黎还想要上前去阻止,结果发现言生尽会因为别人靠近而变臭的脸居然没什么变化。 后来这种情况发生得并不多,但几乎每次席黎都能发现言生尽对这样少年的偏爱。对,就是偏爱,不管是眼神还是行为,都在说他喜欢他们。 见言生尽又喝了口酒,席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是不是,有ltp。” 言生尽“噗”地一声喷出酒来,他还记得往外喷,尽喷在了树叶上,然后慌忙地开始咳嗽,几乎要把肺给咳出来:“你说,什么?” 言生尽不是演的,他是真被呛到了,天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想立个爱屋及乌的人设,能被席黎这个人曲解成这样。 席黎这个人才是邪修吧?!为什么思想会这么不正确?! 但很显然,席黎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歪了歪头,伸手想要接过言生尽手里的酒,却被言生尽后仰避开了,言生尽警惕地问:“你做什么?” “擦擦嘴。”席黎见言生尽避开也不强求,反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在言生尽嘴边轻轻擦拭了一下抹去他嘴角的酒渍。 言生尽没动,等席黎擦完才不适应地舔了下嘴唇:“多谢。” 席黎摇摇头,不再提话题,看着言生尽一口一口地继续饮着酒。他对酒水并不乐衷,所以只是看着。他本以为言生尽也是这样——他身上闻不见浸在酒中的那股醉味,却没想看起来言生尽很能喝酒。 两个人离得不近也不远,是坐着不会碰到肩的距离,只是风一吹,衣摆便会缠在一块。 “其实我确实很喜欢他们,”言生尽突然地开了口,只不过看到席黎转过头来后那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你那什么表情,我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他又叹了口气。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但或许是因为月亮太温柔,又或者是风吹过时丝丝的寒意被旁边的人分担,他还是一手撑着头,偏头看向了席黎。 “我曾经犯下过一个错误,我试图逃避,但又无济于事。” “席黎,我的孩子,和他们差不多大。” 寂静,在两个人之间传递开来。 言生尽的眼睫轻颤,那双蓝色的眼瞳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映射出了蓝色的泪水一般的光芒。 “你说……” “所以你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年纪太大?”席黎打断了言生尽想要说的话,眼神里看不出对言生尽的厌恶或是不满,只有清澈的疑问。 言生尽被噎了下,只能用眼神来说话:你想问的只有这个? 席黎调整了下坐姿,从双腿平放在屋顶砖瓦上变成了一腿支起,下巴抵在膝盖上的动作。他冷着一张脸这么做出来倒是显得怪异的可爱了:“嗯,那我把他带走,你会更喜欢我吗?” “如果我好好对他,你会不会分半颗心给我,洞听。” 风好似猛地坠落下来,咚,咚,咚,落在了砖片上。 言生尽露出一个笑容:“西域兴国言府有个叫做言生尽的少年,把他带走吧。” 他知道席黎看穿了他的念头,但有什么关系呢,席黎需要洞听,而言生尽需要席黎。 再次见到席黎,是在言府的大堂,木桃恭恭敬敬地告诉他,言家主找他。 等言生尽见到言家家主,同时便看到他身旁的席黎。席黎还是几日前的样子,清冷漠然,坐在主位上默默地品着茶,直到看到言生尽走进来,喝茶的手才微微颤抖了下。 无他,实在是太像了,从头到脚,席黎甚至都不敢同他对视,那双眼睛,仿佛能直透透地看穿他。要不是这人身上的灵力实实在在是行风期,他真的会怀疑这人就是洞听,而不是什么,洞听的儿子。 “生尽,这是席黎席仙长,听闻你天赋异禀,想要收你为徒。”言家主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乐呵呵地同言生尽道。 言生尽恭敬地做了个揖:“见过仙长。” 席黎沉默了一下,言生尽察觉有一股灵力将他扶起,抬头果然看到席黎正复杂地看着他:“不必。” 他说完像是觉得这般不妥,从主位上站起来,几步走到言生尽身旁,没有偏头,只是停留了几秒:“明日此时此地,我来接你。” 说罢,几步出了门便消失了身影。 言家主膛目结舌:“这,这……” 言生尽掸掸衣服,他知道席黎肯定是急着回去见洞听,于是朝言家主露出个礼貌的笑:“家主,那我就下去整理了。” “对了,”言生尽状似刚刚想起,“以前我身边的那位春喜姑娘今在何处?” “春喜?”言家主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这是何人?” 言生尽顿了下,随即轻笑:“不,没有什么人。” 他最后是在厨房见到的春喜。她脸上尽是灰尘,身上的衣服上满是黑漆漆的手印,看到言生尽,她明显想了下,毕竟言生尽和之前差别很大,瘦削的脸都有了血气:“言少爷金枝玉叶,来这做什么。” 第49章 【人设值+1】 系统突兀地发声,言生尽目光中带上了深意:“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 春喜虽然没有照顾好言生尽,但她算不得主谋,只是旁观,再加上她在言府待得久,人脉广,怎么说也不至于来后厨遭罪。 她只是来这做些她想做的事。 而这件事,是言生尽乐见其成的。 看到春喜戒备的神色,言生尽向前一步,往她手心塞了样东西:“用这个吧。” 春喜看到手中的东西,明显眼神里带了讶异,这种讶异让她无法控制住表情:“你……!” 言生尽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要让席黎无法确定他和洞听的关系。言生尽知道席黎必然会从他的父亲身上下手,那么他就要先一步解决那位与他有着血脉关系的言二爷。 如何解决呢?很简单。找一位深深痛恨着他的人,借刀杀人便是了。 很幸运,言生尽的身边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她叫春喜。言生尽的贴身婢女。 但在那之前,她和言生尽的亲生母亲彩绣绣娘,是同一个屋里的婢女。她们一起玩闹,一起努力,躺在一张床上紧紧地十指相扣。 直到彩绣被言二爷拉上了床。 直到彩绣因为难产身亡。 春喜恨言二爷,但在言生尽出生后,她把这种恨转移到了言生尽身上,但这种恨里,又掺杂着对言生尽与绣娘相似容颜的爱。 恨啊,恨啊,她恨言生尽杀死了她最爱的人。爱啊,爱啊,她爱言生尽身上流淌的她最爱的人的血。 所以在言生尽被欺负时她冷眼旁观,她想要问绣娘,问她若是看到她的孩子会被这样欺负,她还会不会离开,她还会不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但她又知道,这个孩子不是绣娘想不生就能不生的。所以她更恨言二爷。 她恨这个男人毁了她最爱的人。 她也要毁了他。 作者有话说: 我反正觉得不算暧昧,两个人都有各自的目的,只是席黎还带了点真心 至于春喜和绣娘,她们两个可以说是爱情也可以说不是爱情,但她们确实是彼此最爱的人。 第45章 对镜 待席黎第二日上门时, 言府的门上已经挂上了白布条。 他脚步迟疑了一瞬,看见迎上来的言家主,询问道:“不知今日是谁出了事?可否有碍?” 言家主擦了擦头上的汗:“是在下顽劣的二弟, 昨晚被一女子所害,实在是有伤风化不必再言。” 席黎眼底划过一抹凝重, 但看到站在大堂中央只背着一个小包裹的言生尽时,这种凝重又化作了深思。 言生尽看着他, 笑得似乎很腼腆:“席仙长。” 席黎今日才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皱了下眉:“叫师傅便好,不必多礼。” 他又停顿了一下, 言生尽知道他是在思考该不该继续检查言生尽的血脉,毕竟昨日席黎回去已经试探过他洞听的分身,只不过没什么破绽,席黎本想今日再做什么, 却没想言二爷已经去世。 这简直太过巧合,席黎不由得质疑。 言生尽不担心他质疑, 因为席黎找不到他下手的证据。 他早就知道春喜在给言二爷的饭菜里下了药, 这种药不伤及身体,但是却容易使人不举,毕竟若是言二爷当真出了什么事,厨房肯定是排查重地,而像不举这种事放在言二爷身上, 传出去不好听,言家人也不会细究。 但言生尽不是这个打算,他要的是言二爷彻底地消失,让席黎无法用血液判定他与言二爷之间的亲缘关系。 所以昨日,他给了春喜一把灵力化作的刀。 这是崭段期的修者才能做到的事, 因此春喜先是震惊,随后成了安心。她知道有言生尽在身后保着她,她不会再出事了。 至于言生尽会不会装作什么都不知将她视作棋子,这也无妨,能够亲手血刃言二爷,这件事本身风险便与机遇共存。 “师傅,”言生尽点了点头,“我备好了。” “嗯,你可知你,父亲是何死因?”席黎应了声,他斟酌着语气该如何询问,最后说出来的话还是显得硬邦邦。 言生尽面上露出疑惑,显然不知道席黎是为何提起:“我不知,我与他关系并不亲近,昨日理完东西也是早早就睡下了。” 席黎便也没再提这事,他见言生尽已是行风期,不再多说什么,二人踏风而行不过转眼便至了北域边境。 北域的宗门遍地都是,除了一些较大的门派圈地为盟,其他小的门派都是零碎遍布,三俩成群。 负责北域边境人员进出的,便是一个小门派,没啥突出的贡献,就是招的人多,而且大多修的是双成道,就是在为他人服务中成就自我。 言生尽起先知道有这么个道时第一反应便是若是在现代,这样的人太适合当官了,都不必有别的担忧,但始终没见到真人。 现下一看,果然适合。 看上去敦厚老实的男子看到席黎笑得像花,还远着呢就挥舞起手来:“席前辈!席前辈好久不见!” 席黎高冷地点点头,侧头同言生尽介绍:“那是柯非文,过境地的看管者,崭段前期,也是过境地的总负责人,他嘴巴有些碎,不必同他过多接触,若是接触便不要多言。” 言生尽还没说什么,柯非文已经接过了席黎递过去的铭牌,扫描过后好奇地看向言生尽:“这位是?” “我徒弟。”席黎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道。 柯非文却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徒弟?等等,等等,你徒弟?” 他震惊地连问了两遍,席黎自若地点点头,点点柯非文手里的铭牌:“给他也备个铭牌,写……” 席黎迟疑了一下:“就写言生尽此名罢,言语的言,微生尽向梦中贪,续命丝灵姑妄谈的生尽,行风期。” 这铭牌是北域与中域通关的身份铭牌,向来都会在上面标明门派,姓名,修为,若有师承,还需写下师傅的名字,而邪修只需写下姓名同修为。 剩下特殊的只有像席黎这样的修者,虽为仙修,却只在铭牌上写了姓名,能有这样铭牌的人不过一掌之数,他们既要有通天的本领,也要有四海皆知的名气,更要有正义凛然的品行。 而言生尽这个铭牌,与席黎口中所说的“徒弟”一词显然没什么关系,柯非文的眼神瞬间变得奇怪——对外宣称是徒弟,铭牌上却不标师承,这也怪不得他多想。 言生尽从他手里接过铭牌,系统滴地一声报起来:【人设值+5】 看来这铭牌还有别的作用,言生尽若有所思地收下,铭牌上有挂绳,可以挂在衣领之下,正好被衣襟遮住。 席黎所在的三清门分为主峰和侧峰,主峰为宗门门主同内外门和门主亲传弟子所在之地,侧峰则是宗门内长老或者客卿和他们名下弟子所居之所。 席黎是三清门的客卿,住在清离山上,他独来独往,山上也只有他一人居住。 哦,现在多了一个言生尽。 席黎虽然没有在铭牌上写明言生尽与他的身份,但行动上是实打实地将言生尽当成了他的徒弟般,天稍亮便教言生尽起来练剑,先从扎马步开始,头上顶的从书本变成鼎,灵力不能幻化成武器,要用原本形态劈石砍木。除此之外,席黎还给了他不少天地灵药。 言生尽也称得上努力,看着那涨涨跌跌的人设值,虽然心里咬牙,但为了更多的以后的人设值,还是硬撑着继续训练。 不过这般锻炼下来,言生尽的灵力确实凝固了许多,境界也在慢慢地向上攀爬,已经到了行风期后期。 他白日要作为言生尽接受席黎的锻炼,夜间还要幻化成洞听应付前来同他对饮的席黎。 好在他实力在那儿,和席黎分开后来到南域,很轻易就拿下了属于自己的洞府。 就算是这样繁忙的环境下,言生尽还是抓住了机会,通过那柯非文的嘴把各种传闻传了出去。 从最清水的《我的徒弟没有那么简单》的仙修同仙修的养成,到凰得没边的《被变成邪修的徒弟占有了》的仙修与邪修的纠缠,都避着席黎悄悄地传播开来。 想叫柯非文传这消息并不算难,毕竟席黎这半年多来总是在过境地进进出出,就算柯非文不说,过境地其他弟子也忍不住窃窃私语揣测席黎的行为。 言生尽不过用洞听的身份去了一趟过境地附近,又同柯非文聊了两句,问问席黎最近的行踪,相似的容貌就能让柯非文脑补出一系列的情情爱爱。 修仙也没法抵抗骨子里对八卦的兴致,更别说这故事里其中一个主角还是修了无情道的席黎。 他这般想着,忍不住笑着喝了口茶,席黎这段时日天天来找他喝酒,自己却喝着茶,喝得他辣嗓子,今天索性把酒放了起来。 席黎还是准时来了,他这次显得风尘仆仆,眉头紧皱:“不知发了什么疯,有魔修在过境地闹起来了。” 第50章 “魔修怎么敢去的过境地,”言生尽也皱了下眉,倒了杯茶递过去,“喝口缓缓,最近魔修也多得厉害,怕不是有什么东西要出世。” 席黎坐了下来:“不知,教咎子明看过了,天象没有显示什么仙物出世。” 咎子明是席黎认识洞听之前算得上关系最好的人,是长右门的前门主,善卜,只不过同魔修大战之后卜算天机受了重伤,便再没有出世过。 席黎没有说完,咎子明还调笑他红鸾星动,又正色同他说此劫只能避,说他只会越陷越深。 席黎对咎子明的卦象半信半疑,若不是咎子明的卦象从没出错,他必然只会有质疑的情绪。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什么,哪怕是面对洞听,他也可以冷静地分析利弊,只是对言生尽,他有些无措,毕竟没有养过孩子。 但言生尽又不是他的情劫。 他已经从二人之间分出了差别,相比于洞听,言生尽身上还带了些孩童的怠惰,会赖床,还会偷偷地在瀑布下借水来掩饰他落下的眼泪,挥剑时会故意落下剑来,若是他把剑递回去,便会背过身去笑。 他还是个孩子,而洞听,却是一个完美的强大的人,他的眼中仿佛没有人能够走进,而但凡有人靠近,他也随时都能离开。 “是吗,”言生尽洞听这个身份听席黎介绍过咎子明,所以没太在意,还在想着魔修的事,“那是看上什么人了?” 说到人,两个人都同时沉默下来。 “言……” “今日就到这吧,你解决魔修也辛苦了。” 言生尽在席黎开口前先说了话,堵住了席黎要吐出的那个名字,他就像逃避一样收起茶具。 “席黎,”他把最后一个茶杯放好,似乎也意识到行为太过激,叹了口气,看向席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平静,看得言生尽的心情也安静下来,“抱歉,我需要想想,该怎么面对他。” “你有你的道,我也有我的道,我,也想突破融一期。” * 席黎回到清离山时,夜色已重。 只余下蝉鸣一二声。 和提着的灯笼所发出的光。 “师傅,”言生尽人掩藏在灯笼的光亮之后,月亮被云朵遮住,他脸上的神色教席黎看不清楚,“这么晚了,您从哪儿来。” 席黎要说出的话停在嘴边,他突然意识到言生尽只不过来了八九个月,个子却猛地飞涨,现在已经同他能够平视。 他只能看清言生尽的眼睛,那诡秘的蓝色,在黑夜里就仿佛是漩涡。 同洞听一般的蓝色。 他突然有些分不清他们二人。 真的有父子能长得这般相似吗。 “师傅。”言生尽又唤他一声。 席黎还是没有应,他在等。 “席黎。” 他等到了。 第46章 对镜 安静。独属于夏天的燥热在夜间也不遑多让, 好在这里只有两位修者,这些燥热对他们来说什么也不算。 只有言语,才能点燃他们心中的火。 席黎想, 他的情劫,或许要度不过去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干柴烈火, 也没有什么咄咄逼人的质问。席黎整整衣袖,言生尽便转了身, 二人一前一后地往屋子走。 言生尽关上门之前,席黎终于说了话:“明日带你去山下,不必早起了, 记得穿衣柜里那件带宗门徽识的衣服,带你认认人。” 言生尽轻声“嗯”了一声,吹灭了灯笼里的蜡烛。 没有再回头。 第二日下山时方才辰时,同昨晚上不同, 这次是席黎走在前面,言生尽跟在他后面, 清离山并非不能使用灵力飞行, 只不过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出来,直到走到了山脚下才使出灵力。 三清门主峰的大堂中坐了四个人,有的看上去还年轻,有的却是老人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还闪着光不似老年人。 言生尽正要行礼, 他身旁的席黎扶住了他的手臂:“坐着就行,别拘谨。” 他这句话说完,大堂中的人都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一位穿着艳丽红裙的女子朝言生尽招手:“来,坐我这, 小师叔。” 她这一声,言生尽原本都迈开的步子硬是停了下来,坐那女人旁边的男子扇着扇子取笑道:“看你把小师叔吓成什么样了,小师叔来我这坐,我给你吃瓜子。” “你又带瓜子来开会?!”女人横眉看过去,“等会儿你自己留下清扫!” 言生尽看着他们的交谈,只觉得不知该怎么走,求助似的看向席黎,席黎笑着拍拍他的胳膊:“去坐中间左边的那个位置,别理他们。” 吵吵闹闹的大堂又骤然安静下来,好几个人都用一种看稀奇动物的眼神看向言生尽。 “席师祖居然会笑吗,”咔嚓一声磕瓜子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来,扇子男子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把瓜子开始磕,“莫非传闻是真……额啊。”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女子来了个肘击,痛得只能闭嘴捂着肚子蜷缩起来了。 待言生尽坐下,这个大堂除了最边上的两个位置,已经都坐满了,言生尽这才意识到不妥,想要站起身来:“师傅……” 席黎手按在他肩膀上,言生尽便不动了,眼睁睁看着席黎站到了他椅子的后边,只留下一只左手放在他的右肩上。 主位上坐的是这几人中唯一一个老人,他看上去慈眉善目,只不过也是唯一没有过表情的人,说起话来颇有威严:“席师祖,这便是你那徒弟吗?” 这显然是明知故问了,言生尽下意识坐正了身体。 “都是自己人,在这里做什么姿态,”席黎没回答他的话,反过来训斥他,“在小辈面前习惯了是吗?” 听到席黎的反问句,除了这老人,剩下三个人也同言生尽一样坐直了身体。 “主位坐的是门主,萧格,那使扇子的叫做萧元端,他旁边的是贺芸心,”席黎一个个介绍过去,被他点到名的萧元端和贺芸心都同言生尽挥了挥手作为打招呼,最后那人坐在言生尽的左手边,他早就忍不住打量过,这人一身黑,就连脸上都戴了一个狰狞的面具,什么都分辨不出来,“这位是征,不爱说话,女性。” 征点了点头。 萧格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然后眼睛一睁一闭,再看过去,他已是面容清俊看上去不过弱冠的男子:“这不是,以为是徒弟吗,小辈面前,我还是老一点看上去更有威慑力。” 他说着便言生尽眨了眨眼睛:“是不是呀小师叔?” 言生尽状似不知该说什么,实则听着系统的播报,都快按耐不住嘴角的微笑。 他知道就连这几位都认为他是席黎叫做“徒弟”实际是“媳妇”的存在了。 席黎指尖一动,萧格的脸被迫扭到了另一边,同萧元端面面厮觑,萧元端嗤地笑出声来:“抱歉抱歉,我实在是看不了师哥的正脸。” 贺芸心白了他一眼,还是提起了正题,这正是他们今天聚在此地的原因:“席师祖,既然你同小师叔真是这样的关系,那我们便不对外澄清了。” 席黎:? “什么关系,什么澄清?”席黎想他只是阻止了萧格对言生尽发难而已,难道他错过了什么事,怎么对贺芸心说的话一句都理解不了。 贺芸心很无奈:“您和我们演什么,不就是您找了个徒养媳吗,这事我们见得多了,不会嘲笑您的。” 一言不发的征猛猛点头。 “等等,”席黎更困惑了,“什么徒养媳?什么传闻?” 可喜可贺,席黎终于发现了他在外面的名声已经变得很奇怪的事实。 言生尽嘴角的笑实在憋不住了,只能低下头装作害羞。 他的人设值突破30了。 * 言生尽晚上见到席黎时,是在他的屋檐上。 席黎今天来得不声不响,似乎并不想言生尽知道他来了,但他一天都没落下,今天却一声不吭地没了踪影,言生尽又知道席黎晚上还是下了山,所以在洞听房子里坐着没见席黎敲门进来后,便走了出去。 刚到院子里,便看见屋檐上席黎投下的影子。 “洞听,你还是出来了。”席黎的声音里有几分疲惫,他今夜似乎有什么不同,言生尽靠近坐到他旁边时,他也无动于衷。 他这句话里带着叹息,带着悲哀,还带着释然。仿佛言生尽让他彻底想通了什么事。 “怎么,”言生尽仰头看月亮。月亮没有很圆,也不是月牙的形状,而是正正好的一半,“你想通了什么?” “……”席黎应该偏头看着他了,言生尽想,他只有余光能看见席黎,只能知道他的一些大的动作。 “洞听,你想通了吗?”席黎不答反问。 他们俩其实需要想通的是同一件事,只是洞听这个身份,应该不知道,所以言生尽只能沉默。 “你想怎么对他?”席黎不用提那个人的名字,他知道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第51章 言生尽看向席黎,他果然一直盯着言生尽看,等着他的回答:“我不会带走他。” 这句话说出来,言生尽就像放下了心事,第一次对着席黎笑得畅快:“我对不起他,但我不能为了他放弃一切,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席黎眼里,言生尽就像周身兀然亮起了光。他快要突破了。席黎知道,他对这个情况再了解不过,他曾见过咎子明的突破,也在梦里渴望过自己的成功。 “那我怎么办,”席黎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半句几乎是自言自语,“那他怎么办……” 言生尽眼睛半眯,总算知道他奇怪在哪儿了。 “席黎,你用分身见我。” 因为在他那本体所在的清离山上,席黎推开了他的门:“言生尽。” 言生尽正侧身躺在床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书,见他进来,一个鲤鱼打挺:“……师傅!” 席黎“嗯”了声:“在看什么?” 言生尽僵了一下,试图把手里的书往被子里塞,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整个人就不知所措起来:“是,家里带来的书。” 这谎言属实拙劣,但席黎没有戳穿,只是记住了那书封面上的名字,随后几步迈到言生尽床榻边,在言生尽惊讶的目光中坐在了床上:“今日,有什么不适吗?” 言生尽迷茫地摇了摇头,席黎伸手抚上他的脸:“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到别人说的话,今后不会再有人乱说话了。” “对不起,我担心他今夜会睡得不安稳。” 席黎的两声道歉同时响起,言生尽揉了揉太阳穴,同时操控两具身体还是太费心力了,他意识到自己的灵力开始波动起来,说话的口气也变得不好起来:“你把目标转移成他了?” 这话很是直白,好似言生尽偏要扯下他的面具来,但这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洞听与言生尽的关系还摆在这里。 席黎半阖上眼:“不,他不是我的目标。” 他是我的情劫。这半句话席黎没有说出口。他实在没有脸说出口,毕竟在他面前的,是言生尽的父亲。 “我会闭关。”席黎信誓旦旦,他同他的分身一起说道。这是他刚才看到言生尽顿悟产生的想法,他本想让言生尽回到洞听这里,但既然洞听想要追求大道,那他会照顾好言生尽。 最好的办法便是闭关,远离言生尽,远离他罪恶的一切的源头。 席黎想要吻上言生尽的脸颊,却被他避开。 言生尽选择静观其变。他知道,席黎无法度过道劫了——他的道有了裂痕,欲望在破碎。 他亲吻洞听,也亲吻言生尽。 却被言生尽避开。 因为那从来不是两个人。 言生尽冷漠地想:席黎的价值已经几乎榨干,死活与他何干。 席黎的两个吻都被避开,他只能将额头抵在言生尽的肩膀上,作为他徒弟的言生尽拍拍他的背,似乎很担忧他:“师傅,你怎么了……” 滚烫的泪水滴落,比他们二人的体温都要高,烫得席黎不知所措起来:“没事,没事。” 他只能含糊地安慰被他吓到的徒弟:“没关系,师傅没事,师傅要闭关,你要是遇见什么事,便去找今日我带你见的那四人,记住了吗?” “师傅……”他的唇被席黎的指尖抵住,只能把问话咽回去,他想问席黎发生了什么事,想知道他能帮席黎做什么,但弱小的他只能在席黎的制止下乖巧地点点头。 而席黎看不见的地方,言生尽的目光只能说是冷漠。一个一事无成的金丝雀,这是他所认为的这次的人设。 但现在,席黎没有用了。他对他来说,反而是阻碍。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作者有话说: 席黎下场—— 第47章 对镜(出场) 席黎闭关得很果断, 除了言生尽没有人知道理由,都以为他是即将突破融一期,他闭关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是将山名改成了动离山。 这是连言生尽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也许席黎已经知道洞听也是化身, 毕竟昨晚言生尽的灵力实在不够,不稳定的时候被席黎抓到破绽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不过言生尽不是很在意, 这根本影响不了任何人,除了心中波澜四起的席黎本人。 言生尽现在的灵力量度已经突破了食灵后期,也不必再纠结该吃什么, 而席黎送他的最后一个“礼物”是昨夜同他分身交流时的锻炼。 他的境界真的突破融一期了。 或许是昨晚席黎的话让言生尽的道确确实实地顿悟了,言生尽的道并没有遮掩过,他知道席黎猜测的就是正确答案。 他是完全利己的。清醒道。 同我沉沦,独我清醒。 言生尽并没有急着再去找个新的人帮他完成任务, 他选择直接用灵力掏穿了他的头。 疼痛,麻木的疼痛蔓延到言生尽的四肢, 他几乎要脱力松开手里的东西, 却还是硬生生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手使劲地往外一扒—— 【警告!警告!警告!】系统发出尖锐的声音【宿主强制脱离!警告!警告!警告!】 言生尽咳嗽一声,破碎的内脏从口中吐出,夹杂着鲜血和灵力,看上去就像被人用灵力轰碎的一般。 失血过多导致的眩晕让言生尽不得不跌坐在地上, 但他无视着鼻腔内浓郁的血腥气,发出阵阵沉闷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样的伤势对于食灵期后期能够重塑身体的修者来说只不过是小伤。而这样的小伤,就已经足以让言生尽脱离系统的控制。 言生尽太阳穴处的洞还在汩汩地往外淌血, 他使起灵力,洞便一点点缩小,血液慢慢地凝固起来。 【你在做什么!】系统的声音像拿粉笔在黑板上刮过一样刺耳,它快要发疯,没想到言生尽居然能造出这样的祸来,【你是不是想死!】 “哈,对啊,赫——”言生尽说话就像一个破风箱,但他还是坚持说话,他看着眼前那一团光团,冷笑一声,“被你绑定还不如让我死了。” 系统愣了一下,它没想到言生尽对它的抵触这么深,要不是它知道它都要怀疑言生尽是不是恢复了记忆:【你何必呢,我们是相辅相成的,你又何必为难你自己。】 “相辅相成?你还不如去骗骗三岁小孩,”言生尽嘲讽地扯起嘴角,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我最后说一遍,滚。” 言生尽那双眼睛里的蓝色浓郁到几乎要成黑色,好似瞳孔是活物一般卷动起来。 系统气急败坏:【好,好,你说的!我告诉你,我离开了你的寿命也只剩下四年多,死了也只能魂飞湮灭。】 言生尽懒得再听它说话,一把挥开了光团,光团瞬间化作一颗颗碎星融进空气中。 言生尽脱力地倒下,整个人倒在地板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系统脱离得比他预想中更加果断,应该还留有后手,但至少目前,言生尽不需要受到人设值的约束了。 他是昨晚突破融一期时便察觉在他的识海中,有一团像灵力一样的东西微微地发着光,那明显不是言生尽身体里的东西,不过思索一二,言生尽便有了念头。 这念头让他禁不住地兴奋,但他又怀疑难道真这么简单吗。可是试试也没有什么会失去,言生尽便在送别了席黎后利落地捅穿了自己的脑袋。 事实证明,就是这么简单。 而接下来的第一件事,言生尽仰躺在地上,胸膛缓慢地起伏。他要下山。 下山帮助凡人也好,妖精也罢,他需要天地赐福,他要尽快地提升他的境界,以防系统的卷土重来。 而时间,似乎也眨眼而过,寒冷而寂静的西域上空,发出惨烈的叫声。 “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啊——!” 言生尽拍拍手掌,他脚下的魔修自燃起来,化作一摊灰烬落在地上,风一吹,便没了踪迹。 “言师祖,”他旁边,一个矮小的女生看着他凶残的动作瑟瑟发抖,他们是看到求助赶来的修者,却没想言生尽已经提前抵达了,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唤住他,“内个,门主叫您回去过新年。” 言生尽想要离开的脚步停下,他看了眼这女孩的衣服,左上角有个他很眼熟的标识:“三清门的?” 女孩狂点头。 带着寒意的风歇着冬天的干涩,言生尽恍然意识到又是一个冬天,他已经出来快三年了,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是这样的冬天,一眨眼已经穿过来近五年光景了。 只不过他前两年都没回三清门,独自一人在外喝了酒赏了月便当和他们看了同一轮月亮,他今年也是这个打算,于是想要婉言拒绝:“今年我也不回……” “言师祖,”女孩快要哭出来一样,扯了扯他的衣摆,“门主说咎门主卜卦说,席前辈快要出关了。” “这么快。”言生尽下意识问了句,不过很快想到他不该这样说,咳嗽了声,“急着回吗?” 第52章 女孩另一只手的手指卷着自己的发尾:“也,也不算急,就是门主怕您忘了,想着您提前回来,正好也能过个新年。” 言生尽叹口气,这下不得不回去看看了,他可不能让席黎破坏他的计划:“知道了,我明日便回动离山。” 言生尽回动离山前去见了萧格他们一面,萧格还是老人的模样,贺芸心在外游历,要等新年当日回来,萧元端给他递了把瓜子,言生尽婉拒了。 “小师叔你说你也真是,”萧元端被他拒绝了也不恼,吐槽起来,“席师祖都说了,有啥坎就来找我们帮忙嘛,现在你在外头名气比我们都大了,我们都没用了。” 萧格剜他一眼,看向言生尽时很是和蔼的样子:“你莫要听他瞎扯了,咎前辈不久前传来的话,席师祖不日便要出关,麻烦小师叔回去多留意了,若是破境失败也无碍,注意席师祖的状态即可。” 萧格他们如此在意席黎的出关也是有原因的,隔伏期和融一期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天下隔伏期的高手有百余人,但融一期这世间除了言生尽这个意外,仅有两人。 以前隔伏期的人还要更多,只不过太多人卡在瓶颈期,过于执着,最后闭关出来破境失败,便走上了旁门歪路,成了魔修。 有此先例,萧格他们便格外担心席黎的状态,毕竟席黎的无情道道劫还在此处,若是因为言生尽席黎无心闭关或者一时想偏,出关时见到言生尽,那凡事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言生尽点点头以示收到,转头便上了动离山的树。 他在外两年多,最习惯的便是在树上找两个交叉的树枝将他自己架住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他会因此看到一出好戏。 感恩那小师妹。言生尽在树上看到那人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回忆那女孩介绍自己叫做什么,若不是她唤自己回来,他怕是就要错过这个人。 她似乎最后要分开时大着胆子报了名字,叫什么来着?言生尽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个棉字。罢了,那就叫棉棉;好了,他有空一定会记得嘱咐萧格或者长老他们给她点好东西的。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绑定了逃离的系统的人。虽然这人同他长得很是相似,但是言生尽能确定这人必然不是他。 他像谁呢,言生尽绞尽脑汁地想,原身吗?不,原身若是有他这种魄力,怎么会被欺负成那样。 另一个时空的他吗?言生尽嗤之以鼻,他虽然不清楚自己的过去,却也能从系统和前两个世界中琢磨出一二,他可能是唯一“活着”的个体。 不,言生尽摸了摸下巴,他还忘了一个人…… 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言生尽无声地笑了下,他猜这人会上山找他,可惜了,动离山设了席黎的结界,就算有系统,也没办法让他进山。 那么此人会去哪儿呢。 言生尽从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扬起的尘土,瞥了眼那两个“弟子”逃跑的方向,嘲弄地哼了声。 很简单,那当然是每年一次的,在新年期间趁着人都在时,在年后办的收徒大会。 言生尽扭扭脖子,松松四肢,他快等得烦了,好在,系统没有真想让他在这活到死的想法,真带着新的“宿主”来了。 还有两年的时间。言生尽想。他要在这两年里,打碎系统的计划,或者打碎他自己。 * “哎,你从哪儿来的啊,我怎么前两日队伍里没见过你?”朴知好奇地戳了戳他身旁的少年,那人好一个美人,一头银白色长发,弯弯的睫毛,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中是深蓝色的瞳孔,看上去就像高山上的雪。这样让人印象深刻的外貌,朴知确定他看过了就不会忘。 “前几日受了风寒,”这美人勾了勾嘴角,声音也像山泉一样清脆,“一直在旅馆里没出来过,今日收徒大会便不能缺席了。” 朴知来了兴致:“哦哦哦,身体不好那确实要休息好,我叫朴知,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他笑得更温柔了,像融化的雪,依然有着漂亮的形状,却能够让人靠近触摸了,“谈微生,微生尽向梦中贪,续命丝灵姑妄谈的谈微生。”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第二个分身登场 第48章 对镜 “好, 好。”朴知热情地想去握他的手,被人自然地避开了。 “抱歉,”谈微生蹙眉, 让人心都要碎了,只想让他不要再难过, “我不太适应和别人触碰。” “没事没事,”朴知忙缩回手, “我懂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嘛!” 谈微生冲他笑笑,人就找不着北了。 他们排着队伍, 队伍从收徒大会组织地的广场正中央一直到了近居住区,队伍往前走了一段,谈微生也跟着向前,远远地看见广场中央竖着的巨石:“那是什么?” 朴知跟上来时正听到他问这句话, 看谈微生的眼神像在问“连这个你都不知道?”:“那是福德柱啊,用来分辨身上有没有天地赐福的, 怕有魔修混进来嘛, 你,没见过这玩意吗?” “我只知道有东西会查看天地赐福,但我不知道居然是这么大的一根柱子。”谈微生解释道,他似乎是一个见识不广的人类,没见过什么世面。 朴知很体谅, 他是一个妖精,以前只住在东域时也是什么都不懂,还是这次出来家里长辈才叮嘱了好些事。 其实原本他是不想来参加选拔的……不过好在他还是来了。 队伍走得不算慢,很快就轮到了谈微生,负责福德柱的是个女子, 忙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下一个人来了她头也不抬:“把手放柱子上,不要动……好了,你可以……” 她抬眸看到谈微生的那一刹那停住了动作,随后又反应过来,朝他亲切地笑笑:“你真漂亮,你可以走了,往前跟着队伍左拐去大堂里准备。” 谈微生也笑笑:“好的,谢谢你。” 他认得这个女生,没想到她在自己面前和在别的师弟师妹面前完全是两幅样子,也没想到需要看管这场收徒大会的负责人便是这位棉棉。 是的,就是把言生尽从外边叫回来的那位棉棉。 谈微生,也就是言生尽将头发别到耳后,走进大堂,找了个空旷的角落的位置站好了。 谈微生便是言生尽想出来的计划——一个干净的身份,一个容貌惊艳的美人,一个天赋异禀的奇才。 此时在外人眼中言生尽早已是食灵期后期的修者,幻化个新的面孔并非难事。 而且他并没有要瞒着熟悉他的人的意思——那被系统绑定的人又不认识他。 至于名字,言生尽确实是想到当时席黎介绍他是用的那句古诗。 按言生尽的计划,他要和那个人一同选拔,倘若能进到同一个师门之下便更好了,不管是同门情还是再使美人计,都是过后再提的事。 不过言生尽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人的姓名,那人同他长得相似,他也不信那人会大大咧咧地参加选拔。 那么第一个难题便出现了。言生尽倚靠在墙上。谁是那个变幻了容貌的,带着系统的人呢。 朴知是第一个同言生尽搭话的人,他长得比言生尽现下的模样要高,一双亮晶晶的浅紫色大眼睛,上扬的眼尾,看上去很有精气神。 他的头发用发冠束成了一把,额前是碎发贴在鬓角上,很是干脆。 言生尽最初以为他是那人,毕竟同他一样有双紫色的眼睛,可惜那朴知的性格叫言生尽直接否决了这个可能……或许?毕竟言生尽也不清楚那个人的性格是怎么样的。 “啊微生,”熟悉的声音响起来,言生尽扭头,果然是朴知,他好像很兴奋,“我就知道你也会过的,我刚才都吓死了,还以为福德柱要把我拒之门外了,还好它还是把我给放进来了,要是它拒绝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被我家长辈知道,他们都要笑话死我了。” 言生尽用灵力堵住了耳朵,这人话实在是太多了,吵得可怕,刚才在外面还收敛了点,现在进到了大堂,或许是因为别人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这人便也忍不住找上言生尽,想通过聊天来缓解焦虑。 朴知似乎也没察觉,叽叽咕咕地一直说,说到兴头上还手舞足蹈地想要伸手拉言生尽,想到言生尽讨厌被触碰,才中途伸回了手。 直到周围的人都开始看向同一个地方,言生尽才解除了耳朵上的灵力。 “我是三清门的长老,欢迎各位,接下来请各位站到中间来,以最前方地上的圆点为标准,依次向后排,每一列人数尽量持平。”说话的仙修白发苍髯,只不过胖乎乎的看着也乐呵呵的。 言生尽站在了队伍的后面,朴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身后便没有人了,言生尽旁边的人一直故作无意地瞥了言生尽一眼又一眼。 言生尽的左手边是个女孩子,她前面的人反复地扭头,被那人扎的马尾甩了好几下,见那人还要扭头,不由得勃然小怒一下:“喂!要看就好好看!一直转来转去的累不累啊你。” 第53章 她这句话说得并不响,但周围一圈的人也听得清楚了,笑声和咳嗽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动静也引起了上方那长老的注意:“那边笑什么呢,好好排队,故意排在后面想要躲躲是不是啊?” 他说得和气,但阴阳怪气的调让言生尽周围的人瞬间变成了鹌鹑,一个个缩起脖子装聋作哑,也不看言生尽了,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很。 去除了那些可能导致的不稳定因素,第一场试炼要看的便是大堂中这些弟子是否拥有灵根,毕竟就算曾做过善事获得天地赐福,没有灵根也无法修炼。 一眼看过去,排着队的都是人型,起初妖精是以原型来参与选拔的,只不过后来因为原型实在是太过于有杀伤力,在第三场试炼时天生便具有优势,于是更久远之前的一位人族修者便同妖族修者们商量了一下,将规则定为妖精也需以人型参与。 队伍排成了好几列,福德柱去除的只是混入的魔修,十几年都没有出过一个了,所以几乎是所有在外面排队的人都进了第一轮试炼。 这第一轮试炼与福德柱的区别并不大,只是伸出手,叫修者感应一下便可,队伍动得也很快。 轮到言生尽时正好是那个长老,他似乎是第一轮的总负责人,本来站在最前方双手放在背后看着整套流程,在言生尽要测试之前,他便代替了那个修者,便言生尽招呼了下:“来,手伸出来。” “小师叔你怎么闲着来参加收徒大会了,”言生尽刚把手伸过去,一道声音便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声音吊儿郎当的,很是熟悉,“难不成你想这样子近距离观察他们,帮席师祖收个徒孙?” 言生尽认出这是谁的声音了,他说这长老他怎么没见过,原来是那耍扇子玩的萧元端,难不成他和萧格都有把自己弄成老人的癖好。 萧元端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在他脑海里的声音显得很委屈:“小师叔别误会啊,我可不像师哥喜欢摆着一张老人脸,这不是收徒大会嘛,不老一点看上去一点都不可靠。” 言生尽回想了一下他的脸,确实如他所说:“我就来玩玩,你别同门主说,不会影响我师傅那边的。” “害,这有啥,”萧元端不是很在意,他很相信席黎,他还觉得是萧格太杞人忧天了,“我给你兜着,保准不让他知道!” 脑海里的声音刚消失,萧元端就松开了言生尽的手:“有灵根,进去吧,好好闯。” 他说的时候还故意眨了眨眼,同萧格的动作如出一辙。 这第一轮筛掉了差不多一半的人,继续往里面走是藏书斋的底楼,现在人少了不少,就连比大堂小很多的斋房底楼都显得空旷了。 言生尽进来后后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那朴知是紧跟着他进来的,在他之后,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个人走了进来。 这第二个试炼是看“道”,虽说修者的道是自己选择的,但对道的领悟程度也是宗门所看重的,尤其是像三清门这样处于北域顶端的宗门,更是讲究弟子的质量而不是数量。 萧元端从后面踱步过来,走得很是自在,言生尽都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他真实面孔下的得瑟:“这第二轮讲究的是你们与符合自己的道的缘分,待计时开始到结束,能够找到一个能够领悟的道,或是多个通晓皮毛的道,便算通过。” “此场试炼限时十二个时辰,超过该时间的只能打道回府,也因此希望大家都能提起精神来,体会,感悟。” 这就是第二场试炼放在藏书斋的原因,三清门的藏书斋中有着堪称最齐全的“道”的种类介绍,可以说给足了机会。 朴知戳了戳言生尽,附在他耳朵上:“你有想过要选什么道吗?” 言生尽冲他挑了挑眉:“打探情报?” 他本以为朴知要慌忙解释,没想到他一个转身就背过去,头上突兀地蹦出两只狼耳朵来。 朴知疯狂地把耳朵按回去,嘴巴里还要嘀嘀咕咕:“不是不是,我家里也有很多这种藏书,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知道我可以和你一块看,帮你挑点合适的。” 言生尽看着他一抖一抖的耳朵,眼中兴味盎然,本想说什么,肩膀被看不见的事物戳了下:“小师叔,你要参与不,我可以给你跳关。” “如果你要参加的话,便太显眼哈,容易被师哥他抓的,他可想要个天才弟子了。”萧元端补充道。 言生尽抬眸,果然看见在看着他的萧元端,轻轻地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还没找到那个人的身份,这个试炼正是好机会——一整天的接触,再加上这会暴露自身性格的道的选择,他就不信那人还藏得住。 思及此处,言生尽拍了拍刚把耳朵处理好还低着头满脸是红晕,几乎要熟透的朴知的肩膀:“走吧,先进去,时间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修改一下分身设定 第49章 对镜 三清门的藏书斋说是斋, 但只不过是因为它的每一层都有单独的休息区做出,能够安心地修炼,如果单从外型来讲, 它更应该叫做藏书楼。 它共有九楼,除去一楼的大堂, 剩下的八层楼都尽是藏书,按时间顺序距今从近到远排列。 也因此, 言生尽一进楼便往楼上走去。 距今越远的道所修习的修者越少,能够汲取的经验便越少,但前期修习的困难就意味着越修炼到后期, 这条道便更好走。 有失必有得,先苦后甜和先甜后苦便是开始修炼前要做的第一个选择。 言生尽不相信那个绑定了系统的人会甘愿泯然于众,所以一开始便大步往楼上走去,越往上走, 言生尽身旁的人越少,大多都在上楼的某一层停下了。 最后停留在九楼的, 除了言生尽, 只剩下朴知和另外一男一女。 这女生就是第一轮被她前面人的马尾一直扇巴掌的女生,她一身浅绿色的衣服,头发用一根墨绿色的发绳扎起:“你好,我是常慈心。” 那个男生“呵”了一声,似乎对她的动作很不屑一顾, 也没打招呼,转身就一个人走了。 “你好,我是朴知,”朴知想要打破尴尬的气氛,也上前同她打招呼, “这是谈微生。” 常慈心笑了下:“我知道,我进来的时候也在你们旁边,听到你们说话了。” “啊这么巧。”朴知挠挠头,他似乎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言生尽。 言生尽微微一笑,眼睛弯起来,显得很好看:“你要和我们一块吗?还是说分开来?” 言生尽现在的主要怀疑目标其实是那个转身就走的男生,狂妄,自大,自认为别人都低他一等,很多绑定了系统的人都会变成这样……不对,言生尽头又开始痛了,他怎么知道其他绑定系统的人的性格的。 他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 “你怎么了?”朴知很紧张,赶紧扑过来,接住了要倒在地上的言生尽,他不懂为什么上一秒言生尽还笑眯眯地回答别人的话,下一秒就好像痛得快要死了一样,“出什么事了?微生?微生?” 朴知不敢动言生尽,常慈心也焦急地靠过来:“他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联系长老带他出去吧。” “没,事。”言生尽努力捱过了眼前晕眩的黑,抓住了朴知的手臂,咬牙,“老毛病,坐一会儿就好了。” 他后面半句话确实气息已经通畅了,身旁的两人也放下心来,常慈心站起来,摸了摸鼻子:“那我先走了,明天再见吧。” 言生尽知道她怕是担心自己身上有什么会牵连到别人的事,就算没有,他这样有陈年旧病的身体也撑不过第三轮试炼。 言生尽当然理解,他的道便是这样的利己主义,但他没想到这朴知还在扶着他:“你真的没事吗?我扶你去做休息区吧,我给你去把书拿过来,你别走路了。” 他一脸的担忧,似乎是个纯粹的傻白甜,急得头上闷出一额头的汗。 这样的人,会是系统绑定的人吗。 言生尽真就在朴知的搀扶下坐在了休息区,不远处能看到那个没交流过的男生正背对着翻着书架上刚拿下来的书。 “你想走哪些道啊,我去给你拿相关的书来。”朴知比言生尽还急,他眼里的言生尽现下一副憔悴的模样,苍白的嘴唇快要同他的头发一个颜色了。 “你不给自己拿吗?”言生尽在桌子上撑着头,本来闭着眼,听到朴知的话,缓缓睁开眼睨了他一眼。 他这一眼在朴知眼里简直风情万种,就好像有羽毛在他的心头挠了下,痒却不知道怎么抑制。 “我我我,我,”朴知结巴起来,他低下了头龇了龇牙,凶了下自己,总算能好好说话了,“我家里早给我找好道了,我现在直接出去也是可以的,嘿嘿,也算是我的优势吧。” “什么道?”言生尽好似随口一问。 “那个……”朴知反倒扭扭捏捏起来,“我家里人说不能随便说出来,是我们家独创的。” 第54章 言生尽若有所思,笑得很善解人意:“没事,我随便问问,很重要的话还是藏起来。对了,能麻烦你帮我拿几本书来吗,嗯……和自行道相关的?” 自行道本来不应该放在九楼的,只不过现今最厉害的几个高手中,妖族的最强者修的便是自行道。 “好的!”朴知对这个很熟悉,很快应下来,刚要走,看到言生尽的脸色,又忍不住叮嘱一句,“你就在这等我哦,别乱动了,等会儿又摔了就不好了。” “嗯。”言生尽刚应下,耳朵旁又响起一个声音:“你就这样让他给你跑腿?” 言生尽抬头看去,是那个刚还在看书的男生。怎么同打怪一样,言生尽想,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喂,和你说话呢。”男生皱了皱眉,“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从鼻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言生尽打量了一下他的脸,不算丑,长得很周正,浓眉大眼,只不过撇着嘴装成熟,小小年纪就少年老成的样:“再怎么哼也不会变成牛的,你看我不爽也是应该的。” 言生尽撩了下头发,眼睫轻颤,看上去很脆弱,说起来话来却让别人脆弱:“你额头上的皱纹快比你年龄大了吧,要不去找长老要一下保养的秘诀?” “你,你!”男生被他气走了,在这伸出手指指言生尽指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愤愤离去。说实话,他要是还不走,言生尽的忍耐也快到了限度,差点把他的手指给掰下来。 确定了。这人绝对不是系统绑定的人。就算是,也不是需要提防的人。 言生尽的眼神很冷。他会像现在一样,用一根手指将对方碾成粉末。 “哎他来找你做什么。”朴知回来得很快,估计那男生走开也有看到他回来得原因,他捧了七八本书回来,一股脑儿放在桌子上,“我给你拿来了!自行道,平心道,无情道,都有!” 他把书往言生尽这边推了推,左看右看没见周围有人,才放轻了声音:“还有邪修那边的阎罗道,齐天道,我都给你拿来了。” 言生尽这下是真有点惊讶了,朴知拿来的相当全面,就连邪修的道都知道在哪儿,要知道这相关的书只有一两本,能在这一整层书架中找到这几本书,还这么快,就像开了挂。 “你快看吧。”朴知催促道,他很担心言生尽真的会被筛下去的样子。 休息区里只有他们二人,言生尽没有接过书,朝朴知俯身过去,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一手撑在书桌上,另一只手撑到了他的大腿上。 手上的触感变得坚硬,朴知大腿上的肌肉紧绷起来,他的眼神开始闪躲,就是不和言生尽对视:“你,你做什么,你好好说话啊!” 他说到最后是闭着眼睛低声吼出来的,这时候还顾忌着会不会被另外两个人听到,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言生尽被他逗笑,轻笑了两声,刚想再做些什么,脑海中响起欲言又止的声音:“那个,小师叔,那个……” 言生尽的动作也僵住了。 “小师叔啊,席师祖还没死呢,你要不收敛点,藏书斋我们都是看着的……” “只有你?”言生尽传音出去。 外头看着监控的萧元端坐在椅子上兀地挺直了背,小师叔这句话带着席师祖的气势,叫他好像又面对了席黎:“我把他们都支走了,现在只有我呢。” 朴知等了半天言生尽还没有动作,把眼睛眯出一条缝想偷偷观察,没想到言生尽还盯着他看,正抓了个正着。 “你在期待什么。”言生尽无辜地收回了手,他自己其实也有点尴尬,但他可以把尴尬转移给比他更尴尬的人,比如朴知。 他在朴知额头上弹了一下,坐直了身体:“我看书了。” 说看书便真的看书,正巧言生尽还没有怎么看过藏书斋里的书,他津津有味看了两个时辰,旁边的朴知开始打瞌睡,支着头一点一点的每次都险些磕在桌子上。 言生尽放下了书,他手里拿的是自行道相关的书,上面讲的大部分都是那位妖族的仙修,同神话故事一般,看得言生尽都有点昏昏欲睡了。 周围很安静,只有眼前朴知平缓的呼吸声,言生尽侧头看他,手抚上了他的脸,在他的耳畔搓磨。 他的皮肤是很平整的光滑,没有用灵力改变面容后会有的阻塞。 言生尽的手指冰冰凉凉,在耳畔停留一会儿之后还要再往朴知衣服里伸,冷得朴知一个抖索,迷迷糊糊地想要睁开眼:“什么东西……” 言生尽施施然拿回手,站起身来,朴知还没清醒,没发觉是言生尽的手,但见言生尽站起来,仰头看他:“你看完了啊。” 见言生尽点头,他也站起来:“走吧走吧,这里睡觉太难受了,我们去床上睡。” 他说完感觉话里有歧义,又添了句:“各回各的床上睡。” 他揽着言生尽的肩一路下去,回了藏书斋的大堂,大堂里只有一个萧元端正躺在躺椅上优哉游哉,听到他们下来,闭着眼往外一指:“去吧去吧,明日开始前来此处便是。” 朴知应了声好,想要拱手做个礼,这才发现言生尽居然没有避开他的动作,一下子清醒了,看向言生尽:“微生你没避开啊。” 言生尽揪着他被朴知揽肩时弄乱的头发,轻轻说了声“嗯”。 作者有话说: 这期是我定制的美人计^ ^ 第50章 对镜(幻境1) 第二天早上起来朴知的黑眼圈重得可以挂下来, 言生尽打开门,他就蹲在门口糟蹋地上的野草。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言生尽看清他的脸哭笑不得:“你昨晚不是和我一起回房间的吗,怎么, 没睡好吗?” 朴知长长地出了口气,丢开手里的草, 腾地站直了:“没有,睡得很好。” “说这句话前要不带个帷帽,”言生尽戳戳他的脸颊, 还挺软,明明看上去没什么肉,“好沧桑啊知知。” “停停停停停!”朴知一蹦三尺高,撤退般远离言生尽, 头上又冒出了那对狼耳朵,毛茸茸的, 整个耳朵上的毛都炸开了。 朴知捂着脑袋像是被打得落花流水:“你到底是谁, 从微生身上下来。” 他昨晚上想言生尽那一声“嗯”究竟是什么意思硬是想到了大半夜,太阳都亮了他才决定蹲守在言生尽门前,拔草纠结了好久。 结果言生尽还要这样子来逗他。他戳他脸哎,他还叫他知知哎,知知! 言生尽靠在门框上, 看他像演木偶戏一样手舞足蹈,往前走了两步要去拉他。 言生尽的头发只是拢在了一块,扎成了低马尾,他一走动起来,头发就晃悠晃悠, 发尾勾出尖尖。 “别闹了,去集合了。”他拉住朴知捂在头顶的手,凉凉的像一块玉,朴知却像被烫到一样,一下子从手到脸红起来。 这也太容易脸红了,言生尽想。 二人到大堂的时候离结束还有一个时辰,还是只有萧元端一人,但他这回不是坐在躺椅上了,坐在竹编的太师椅上,正襟危坐,摸着下巴上的胡须。 言生尽估计萧元端的一举一动都是学的萧格,只不过萧格是捋胡须,萧元端是摸,一点没有技巧,言生尽看见他拔了几根下来了,疼得脸都皱起来还要用笑容来掩盖:“你们来了啊,来得挺早,先坐。” 他旁边是好多个蒲团,每个蒲团都配了一张小桌板,言生尽先坐下了:“长老,里面还有很多人吗?” “咳咳!”萧元端被口水差点呛死,他没想到他还有被他小师叔叫长老的时候,“里面人还多着呢,休息的人再过会儿便有人去叫了,你们再休息会儿也是行的。” “三清门还是很人性化的,小师叔。”萧元端又传音入耳,他想装乖卖傻说些不着调的话便使这招,言生尽已经摸出了经验。 果然如萧元端所说,没过一会儿,便有三清门弟子带着要参加选拔的人进来了,一个个都坐在蒲团上,等着时间结束。 待最后一颗沙砾落下,萧元端示意身后的弟子,进藏书斋,把里面的人都带了出来。 那挑衅言生尽的男生赫然在列,他看起来比朴知还颓废,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来吧,各位,到你们展示的时候了。”萧元端站起身,拍拍手,坐在蒲团上的人也都跟着他站起来,哗啦啦立了一片,显得有些好笑,就像鸭妈妈身后跟了一群小鸭子。 这次不需要走动了,每个人坐在蒲团上,言生尽这次坐在第一个,也是第一个被发到纸张的人,他很好奇地看着手上发到的卷子。 [请在规定时间内,写一篇以“修者心道”为主旨的800字以上,1200字以内的有题目,主观点,论证,叙述,旁证,总结的文章,要求结构严明,字数达标,不可抄袭。] 这…… 熟悉的文字让言生尽不得不停下来仔细又读了两遍,但旁边的人都开始唰唰地写起来了,他还在读题,就显得突出。 第55章 萧元端悄咪咪地看了眼他空白的卷子:“小师叔你要是不能写,要不你装病,我给你开后门。” 言生尽:? 他觉得给萧元端记上一笔,他是小师叔也不能走这些旁门歪道,萧元端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下次这种活不能交给他。 萧元端还不知道他马上要经历萧格贺芸心的混合双打,看言生尽开始写,还乐滋滋地想不愧是他,心思就是细,席师祖说不定给了小师叔什么独特的道,还得是他,会看眼色。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收卷了。哀嚎声此起彼伏,言生尽恍然还以为他穿越到现代的教室里。 他写的是昨日看的自行道的分析,这与他的道确实很像,他写下来也不算困难,下笔如有神助。 朴知坐在言生尽右手边,他写完得更早,一直想要和言生尽说话,碍于纪律又只能憋着,现下收了卷,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和言生尽说话:“微生你写得怎么样啊,我最讨厌这种东西了还不如让我们……” “肃静!”萧元端绷着脸喊了一声,这一声威力很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请保持安静,十分钟后宣布结果。” 宣布结果便是一个个报名字,这一轮落选的人也不是很多,十个人里大抵走了三个,言生尽跟着队伍继续往下一个试炼地走的时候,还看见常慈心和他们打招呼似的笑了一下。 最后一个试炼是通过率最低的试炼。 第一个试炼看的是天赋,第二个试炼看的是悟性,第三个试炼看的便是耐性。 修真之路漫漫,机遇总与痛苦并存,失去的与得到的,永远也不知道哪个更重要。 没有足够的耐力,无法从这条痛苦的通天路上走下去。 因此,第三个试炼名为“磨砺场”,每一位想要参与选拔的弟子,都需要承受三重苦难。 第一重为孤独苦,第二重为失去苦,第三重为差距苦。 顾名思义,第一重苦,弟子会在幻境中体会亲人离世,好友离散,爱人背叛,独身一人的孤独痛苦;第二重苦,幻境中将会设置一个得而复失的情景;而第三重苦,也是最重的苦,弟子既要受到被跨级碾压身体上的疼痛,还要遭受明明是一同修炼自己却永无出头之路的心理上的疼痛。 这些都是席黎刚收下言生尽时,闲聊般提起的,这是席黎设下的幻境,他擅长结界,所做的幻境就算被人蛮力打破,也不会影响到幻境中的其他人。 萧元端也介绍了这三重苦的幻境,这介绍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进去了以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个彻底,哪还能记住这是一场试炼。 只不过听到萧元端说到“进去之后所有的记忆都会被清空,只记得幻境所设定的记忆”时,朴知拉住了言生尽的手。 言生尽偏头疑惑地看他,他也不说话,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什么,但很快消失,只是拉着言生尽的手还没缩回去。 看到言生尽似乎想问他什么,只是强撑起一个笑来:“没事,我就是觉得这有点太难了,而且都没记忆,万一有人想借机做什么事不是很方便?” 言生尽还没回他,萧元端已经听到了问题,解释道:“幻境不影响你们的身体,而且外面有我们护着,不会出事。” 朴知便不再说什么了。 剩下的人都坐到了结界之中,萧元端看了眼言生尽,再次传音:“小师叔你也要参与吗?” 他这次说不出什么让言生尽出来,给言生尽开后门的话了,因为这结界说到底是席黎弄的,但凡开了便没有中途关了让一个人出来的办法,但要是当着这么多的人出了结界,再回去就再不能了。 “没事。”言生尽传回去,“不过一日,师傅也不会出关,你只管看好所有人便是。” 萧元端觉得言生尽真是越来越有席黎的风范了,说话做事都很稳妥的样子:“好的小师叔。” 言生尽看了眼还和他拉着手的朴知,一句话未说移开了视线,结界开启发出的亮光逐渐充满了他的视线。 * “像这种异端就应该去死!”言生尽觉得头有点涨,可能是昨日晚上睡得太晚了,眼睛也酸酸的,他正靠着墙壁,向后仰着头,头抵在墙壁上,手揉着太阳穴。 只不过这样的动作只让他把墙后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他知道,墙后面是一场确凿的霸凌。 但言生尽不打算出手,只因被霸凌的那个并不是人类,而是妖族,对于妖族,人类的想法一直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出现在人类视野中的妖族无一不被欺负至死。 或许有些人将恶意发泄在他们身上,但有什么关系呢,被人指责了他们也有理有据:打一个妖怪有什么错的。他们甚至还能倒打一耙,说那些指责他们的人是妖族的卧底。 所以言生尽不会,也不能去救下那只妖怪。 好在这次欺负这妖怪的是一群小孩子,他们的恶意与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妖怪,嘻嘻哈哈地一起去了别的地方。 言生尽绕开墙壁,墙后面是一条小巷子,没有灯,也就没有光,只能隐约看见地上有一个黑影,胸膛还在起伏,血液流淌到了言生尽的脚边。 “还活着没。”言生尽轻声说,他都不想再走进去,血沾上他的鞋子就很难清洗了。 那滩黑影动了一下,似乎是转过了头来,言生尽看见一双没什么颜色,连光彩都要褪去,只留下瞳孔处还能看见些紫的眼睛。 言生尽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有人,于是伸出了两只手,像要拥抱一样:“要是还能变回原型缩小就过来,我带你回去,要是快死了就别过来了。” 没有反应,言生尽啧了声,他正要伸回手,那黑影呜咽了声,一点点缩小,最后又一耸,整个团子飞扑起来。 落在了言生尽的手心,颤巍巍地发抖。 作者有话说: 幻境来咧,我最爱的动物塑(星星眼) 第51章 对镜(幻境2) 言生尽带着这不知名的团子生物回了家, 他家在四楼,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对面的邻居还出来扔垃圾,看到言生尽打了个招呼:“今天没去上班啊?” 言生尽敷衍地应了声, 没转身,他怀里还抱着团子不能让邻居看到:“是, 今天请了假,身体不太舒服。” “哦呦, 那可不能拖的哦,你要去看医生的嘞,我孩子在吵了, 我先回去了。”邻居惊呼一声,默默离言生尽远了一点,找了个借口砰地关上了门。 关门声惊动了那妖怪,他蠕动了一下,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不动了。 言生尽打开了门,把钥匙往门上一放, 脚一勾关了门, 按亮开关,边走边变回了原型。 一只白色的孟加拉虎叼着那灰团子一跃上了沙发,将嘴里的东西放在了沙发上,又去叼医疗箱。 这样子确实不够方便,拿什么东西都要用嘴叼, 但言生尽一直维持人型已经够累的了,能恢复原型放松一下的时间他是一刻都不想放过。 说归这么说,给这只妖怪处理伤口就只能再恢复人型了。 这妖怪没昏迷,估计看到了言生尽的原型,现在言生尽怎么扒拉他他都没有声响, 只有因为疼痛而禁不住颤抖的身体提醒着言生尽他还醒着。 “你是哪家跑出来的?”言生尽扒开妖怪的毛,露出长长的伤口,用镊子夹着棉花按在伤口上,听到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恨铁不成钢地用了点力,“知道痛下次就记住了,捡回一条命就暗自庆幸吧,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灰毛球“吱”了声。 “你还有精力吗?变回原本大小行不行,你这样伤口看不清。”长长的伤口卷起边,很难清洗,言生尽只能摸了摸他的脑袋询问道。 “可以。”毛球第一次说了话,他声音听上去年纪还小,因为失血过多显得很虚弱。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只大概沙发那么长的一只西伯利亚雪橇犬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原来是只哈士奇。言生尽叹了口气:“这么好隐藏的身份都让你弄成这样,你家大人呢?” 他又不说话了,埋起头来,他现在变大了没法再蜷成一个团子,只能委屈地把嘴筒子塞进毛里。 “行了那我不问了,”言生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了,处理完他身上的最后一处伤口,收拾了医疗箱,起身开了自己的房间门,“来和未来的朋友们打个招呼。” 哈士奇闻声抬起头来,还没看清楚那门后是什么,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鸟就扑上了他的脸。 “我******,臭狗我****!” 言生尽:…… 他忘了有这只鸟了。 鸡飞狗跳之后总算安静下来,言生尽拿着水果刀给自己刚削完一个苹果,“咔擦”一声咬了一口,看着他面前的一狗一鸟一猫一狼,语重心长地叮嘱:“别吵了,你们好好相处,行不行?” 文修永呵了声,他舔了舔毛,端庄自持:“我从来不吵架,这只死鸟一直惹是生非,哥你别搞连坐。” 第56章 被点到名的朴知扑过去疯狂地用嘴啄文修永:“你在说谁!死猫装什么呢,明明是你在后面挑拨关系,其心可诛!” 眼见这俩又打起来,言生尽疲惫地把苹果核扔了,拿湿巾擦了擦手,摸了把窝在他身边的周今闻,他开始反思自己把他们都捡回来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了。 作为一只在人类世界隐藏了二十多年,本体还是一直不常见宠物的白虎,言生尽在一家学校里任职语文老师,一直秉持着“能帮则帮,不牵连自己”的想法。 但就算只是这样的想法,他也陆陆续续捡了三个妖回来,周今闻蹭了蹭言生尽的手:“哥哥,我现在能恢复人型了,明天开始我陪你去上班吧。” 言生尽顿了下,想的和周今闻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你是不是不用住在我这了。” 周今闻:“……其实还没有太稳定,我在家里帮哥哥看着他们。” 他说完就不说话了,想着越说越错,闭嘴趴下了。 “对了,你叫什么。”言生尽伸手薅了把哈士奇,他同周今闻长得很像,只不过毛更蓬松,摸上去还会本能地“呼噜呼噜”响。 “言忆。”言忆甩了甩头,整个的毛都被甩开,言生尽的手也被他甩开,他心虚地舔了舔嘴唇。 言生尽也不在意,言忆的耳朵也被他甩得一晃一晃的,言生尽看着眼热,自然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上了他的耳朵。 周今闻睁开一只眼睛瞥了言忆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甩甩尾巴又往言生尽那挪了点。 他不是小气的狼,言生尽喜欢毛茸茸他不是第一次知道了,反正他会是言生尽最喜欢的那个,只要这些家伙不对言生尽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他也不会做什么。 朴知和文修永终于吵完了,朴知的羽毛落下来几根,文修永的毛也被弄得凌乱。言生尽帮他俩都顺了顺毛:“明天我去上班,你们在家里好好待着,要出去让今闻出去。” 朴知文修永都知道要是他们真出去出了事,言生尽是不会专门来救他们的,于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言生尽本以为闹剧到此就结束了,毕竟周今闻性格还算稳重,朴知文修永也被他提醒过,言忆又受着伤,没人会来打扰他上班。 直到他正准备批改收上来的作业,出门倒水的2班班主任走进来,打趣似的:“言老师魅力很大啊,有人在外面等着呢。” 言生尽拿着笔的手顿了顿,他不可思议地反问道:“等我?女生吗?” “是吧?长得倒挺高的,但是一长头发的姑娘,还戴了个美瞳,”2班班主任被他一问也有点不确定,“人在外边打转呢,我问她来找谁的,她说找言生尽,那不就是言老师你嘛!” 言生尽撑着桌子站起来,推开椅子往外走去,他向来没什么人际关系,怎么会有人来找他。 然后他就看见,一头灰色头发的言忆站在走廊上绕圈,还好现在是上课时间,不然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围观。 至于言生尽是怎么认出言忆的——那双浅紫色的眼睛以及和他毛一个颜色的头发,言生尽不至于蠢成这样:“你怎么知道我学校在这的?” 这问题打了个言忆措手不及,他只来得及转身,站直了身体,说话有些卡顿:“我,我,昨天看你工牌,网上搜的。” 言生尽扶额,他昨天进门确实放松了,工牌随手一放,他也没想到言忆会偷偷看这个:“家里怎么样,你怎么。” 他上下看了言忆一眼,示意他看自己:“变成这样了?” “家里没事,我把门反锁了出来的,我伤不重,恢复起来比较快。”言忆一问一答,还不忘看言生尽的眼色,“我想着昨天就是这个时候遇见你的,想来接你下班。” 言生尽叹了口气,这傻狗,他昨天是正巧请了假,才能在下午两点才下班,今天他还有晚自习的值班,哪能走得那么早:“你先回去吧,顺便给今闻他们带点饭,我今天回来得会比较晚。” 言忆挠挠头:“那你今晚吃什么,我给你先带来,我有钱可以给你买。” 言生尽不是很理解,一般会被人类发现是妖族的妖怪,都是新生的妖,控制不好自己身上非人的因素。 但言忆他现下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类,除了是个留着长头发的男人没什么特殊的,而且他还有钱,那之前居然还会被几个小孩打成那样。 言忆还在期待言生尽的回复,却没想到等来了婉言的拒绝:“不必了,你若是已经没关系了,那就早点回去吧,你家人会担心你的。” “可是,”言忆苦兮兮地撇了下嘴,“你就是我的家人啊。” 言生尽:? 言忆:“只有你是我的家人了,我们,很久之前就结婚了。” 言生尽:?……?! 什么情况。言生尽想,他确定自己没有失忆,那这个言忆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人”。 难不成这哈士奇被人打得失了智,又或者记忆错乱将救了他的言生尽当成“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故事里的角色了? 言生尽揉了下太阳穴,只觉得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但他还有晚自习,没法走开,只能按上言忆的肩膀:“你先回去,等我下班了我们再聊,你今晚先别睡。”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言生尽当时想的是言忆一只妖,和他好好聊聊,所以下了晚自习,匆匆忙忙就赶回了家。 但他想的绝对不是现在的情况。 整个屋子里灯火通明,三只妖怪和一个人排排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齐刷刷地扭过头来,默契得就像一个人似的。 “哥,”他们四个似乎交换了个眼神,最后是文修永先开口了,他似乎不大会看眼色,一直都是被言生尽捏着嘴筒子强制闭嘴次数最多的妖,“为什么这只狗还能待着。” 言生尽每次捡妖的时候都会提前说好,等他们能彻底稳定人型了,便不能再久留了,毕竟言生尽的房子也住不下那么多妖怪。 而现在,用人型大摇大摆出门,又大摇大摆回来的言忆,就变成了众矢之的的。 言生尽没搭理文修永,他恢复了原型,一爪子按在文修永头上,食物链之间的压迫让文修永一句话也不敢说了,浑身炸了毛。 “言忆,说吧,”言生尽也懒得再铺垫了,上了一天班他本来就累个半死,于是朝言忆扬了扬下巴。他不想管其他三只妖怪的反应,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我们什么时候结了婚?” 作者有话说: 言生尽:好吵…… 幻境结束得比较快(应该算)只是掉马铺垫而已 第52章 对镜(幻境3) 听到这话反应最大的不是文修永——他还被言生尽按着头呢, 只敢在喉咙口发出一些低不可闻的吼声,反应最大的是平日里最稳妥的周今闻。 他一下子变成人型,挡在言生尽面前, 隔开了他和言忆,警告道:“坐那儿说。” 言忆很无辜, 他什么都没做,看向言生尽, 很是诚恳:“我们三百二十一年前就结婚了,我是为了找你才来的。” 这句话让每个人都傻了眼,言生尽把头从周今闻的背后探出来, 下意识就反驳了:“我一共就活了两百多年,你是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和我结的婚吗?” “是啊。”言忆稀松平常地应下了,“我们是娃娃亲。” “你家娃娃亲出生一百年前就定了啊!”朴知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也化成人型抱着胸站到了周今闻旁边。 言忆却是真应下了:“对。” 他想了下又道:“我母亲是狼妖, 和言生尽的母亲以前在同一座山里。” 言生尽开始头痛了,但他真没法笃定自己没有娃娃亲, 他们老虎都是独居动物,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家人了,更别说是他母亲的朋友的儿子。 “好了,”言生尽开口了,再不开口他怕朴知要和言忆单挑了,“先睡吧, 周末我带你回我山上,问问我妈。” 周今闻、文修永、朴知:? 原来这样就能跟言生尽回家吗?早知道他们也说结了娃娃亲了!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言生尽一票否定了想要一块跟来的周今闻三人,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就带着言忆上了高铁。 言生尽的家并不算太远,高铁两三个小时便到了, 只不过下了高铁还要各种转乘,才能到达山里。 言忆把最后一件行李放上三轮车的后座,自己也扒着坐了进来,他和言生尽面对面对着,两个人的膝盖随着一晃一晃的三轮车打架。 言生尽瞥了他一眼,言忆又往外边坐了坐,好歹膝盖是不碰在一起了。 “最近来山脚下的人多嘞,你们来旅游的吧,小年轻一看就是,不像之前那些人,”开着三轮车的师傅边拧着油门边唠嗑,他总是接村里的人去镇上赚点外快,但最近从镇上来村里的人也不少,“一个个话也不说,嘴严得很,说不定我们村子也要开发上了。” 第57章 他喜滋滋地说道,越说自己越乐,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村子里高楼拔地而起。 言生尽却是皱了下眉,第六感告诉他并没有那么简单:“来了很多人吗?” “是咯,”师傅应道,“但你们也不用担心的哇,影响不到你们旅游的,他们好像都上山去了,你们山脚下看看风景见不到人的。” 这下连言忆都听不出了不对劲,担忧地和言生尽互换了个眼神,代替言生尽打听:“上山?山上有什么吗,我们是听说村里拍照打卡很火才来的。” 师傅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从后视镜来看了眼言生尽二人:“你们问这干啥,我们这山上就枯木野草,没啥好看的,村子里倒是有花田,你们小年轻拍拍照么也够了。” 言忆不说话了,因为言生尽扯了扯他的衣服,朝他使了个眼色。很显然,这师傅藏着掖着不想说,言生尽觉得不能再问下去打草惊蛇了。 三轮车开到夕阳西下,总算是到了村子。 言生尽早早在村子里定了屋子,是一老太太的孙女在网上开的民宿,言忆把行李放下,等着言生尽的发号施令。 然后就被言生尽奇怪地看了一眼:“坐着干什么,洗澡去。” “晚上,不出去吗?”言忆也奇怪,他以为言生尽会尽快解决这事,再回去上班——他是不愿意承认言生尽回去是为了另外三只妖怪的。 言生尽点了点头,很是理所当然:“出去做什么,大半夜的上山你也不怕摔了,待着吧,明天早上再去。” 言生尽这样说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是老虎言忆是狗,两个人都不是夜盲,只是那三轮车师傅的话让言生尽发觉问题,今夜若是出去,保不准会被盯上。 一夜好眠,那是假的。只有言生尽睡了个安稳觉,言忆在床上睁着眼睛看旁边床上的言生尽,也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最后迷茫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是言忆先醒的,他本就没睡好,看着窗外,是很大的雨,似乎是从夜里开始下的,哗啦啦的雨水敲击着窗户,不由得嘟囔了一句:“怪不得一直做噩梦。” 言生尽被他的声音弄醒,睁眼看到站在窗前的言忆:“……你在做什么?” “下雨了,”言忆指指窗外。 “啊,”言生尽这才看到被他身影挡住的景色,很遗憾地叹了口气,“那今天人是出不去了。” 言忆被雨水打了一脸时,默默闭上了嘴,防止雨冲进他嘴里。他应该想到的,言生尽说的“人出不去”那就是真的“人出不去”。 但是妖可以。 言生尽的兽型太过于显眼,所以他缩小了形态藏在言忆的毛里,言忆则在言生尽的指挥下往山上跑去。 上山的路不难走,甚至还有旁人踩多了留下的路,言忆也没多在意这雨,只是下着雨他没法和言生尽说话。 直到雨越下越大,大得过于离谱,言生尽扯着他背上的毛了,言忆才停下来,就近找了个石洞里躲着。 言忆甩了甩毛,甩出一片水:“怎么了?” 言生尽面色很凝重,他看着言忆,正色道:“你和我实话实说,你来找我究竟是因为什么?” 言忆被他一问,眼神飘忽:“因为,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这不用多想都知道是在撒谎,言生尽恢复人型,掐住了他的嘴筒子:“别和我耍心眼子,你要和我回山上的目的是什么?” 言生尽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他想当然地觉得他父母不会出什么事,而言忆也不至于在这事上骗他,但来的一路上先是听闻有人类上山,再是这样像天谴般的电闪雷鸣,言生尽想忽视都没办法。 洞外的雷电声交加,洞内却安静得可怕。他们就好像在比谁先忍不住开口。 言生尽还是放弃了,他没必要在这里和言忆浪费时间——他父母是死是活,他去看看便是了。他问只不过是心中早有了猜想,若是去的途中撞见了上山的人,那才叫得不偿失。 “你待在这里,不准走。”言生尽眼神很冷,“跟过来,我就当你是敌人。” * “老师,我们还在这等什么?”大棚里,一个戴眼镜的男子合上了电脑,他刚打完了最后一行字。 他难以捉摸他老师的想法:明明这山上的妖怪已经被他们清理掉了,老师却硬是要在这再多待两天。 他身旁站着的男人看上去大概四十余岁,文质彬彬的样子,穿着雨衣看着手上的书:“不要着急,老虎不是群居动物,但是他们领地意识很强,不会轻易抛弃一块本来应该属于他们的领地。” 青年更不懂了:“可是我们观测过了,这老虎一家都在这……” “哎,你还是年轻,比起人类,动物更能发现新的东西,嗯,当然,这其中翘首自然是狗,狗的鼻子够灵,能追着目标跑很远,”那教授一样的人笑起来,笑容里满是志得意满,“我的狗就告诉我,这老虎一家,还没完。” 他话音刚落,从树林里走过来一男一女,女的撑着雨伞,男的弯着腰手里拿着器具,他俩走进棚里,女生收起伞,语气里带着笑意:“师哥你就别质疑师傅了,我们刚去外面看了,确实有别的痕迹,估计就是在我们之后上的山。” 那男子把手里的器具递给教授:“师傅,探测仪。” 教授沉默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你们没看到人?” 这二人皆不解地对视了眼,还是女生回道:“没见到,师傅,除了脚印没看到有别的东西。” 教授:“是吗?言忆,她说的是真的吗?” 从他们二人身后的树后,又走出一个灰色长发的男子,正是本应出现在民宿中的言忆,他面色冷峻,一点也不像在言生尽面前弱小天真的模样:“并不是,那虎妖特意避开了我跑在我前面,但他以兽型奔跑,应该是会被看到的。” 他没有用伞或是雨衣,雨水就这样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看上去就像急忙赶过来,如同鬼魅一样抬起眼来,盯着教授唤了一声:“父亲。” 女子的神色变得惊恐,拿着雨伞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青筋突起,努力压制着身躯:“你,你什么时候……” 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面朝教授,抬起手指向他:“你,师傅你居然是……” “言忆,”教授打断她,轻声开口,“动手。” 电光石火之间,连话都没说完,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就直挺挺地倒下,把除了教授和言忆以外的两个男人都吓得呆若木鸡。 “老,老师……”那个最初坐在电脑前的男生颤颤巍巍地开口,“您这是……” 教授没搭理他,转而带着笑看着和女生一块回来的男子:“你也什么都没看到吗?” “我,我,师傅,”这男子结巴着,本来想把称呼咽进肚子里,但看见那教授的眼睛还是讨好般地叫了出来,他看到手里刚给出的机器,像是瞬间找到了借口,“我当时在收集数据,没太在意。” “这是个好借口,”教授若有所思,“不过很可惜,没有改变我的想法。” “言忆,他也不能留。” 作者有话说: 教授:杀杀杀 言生尽:…… 第53章 对镜(幻境4) 雨水夹杂着血水冲刷着言忆的手, 铁锈的气息萦绕着每个人的鼻腔。 “老师……”仅剩的男子不得不继续开口了,他整个人的瞳孔都在抖动,“你这是……” “哎, ”教授摘下他的眼镜,拿袖子擦了擦上面飞溅上的血渍, 再戴回脸上时已经没了笑意,“真是一群废物, 连一只老虎都察觉不到。” 他面露嫌弃:“我很讨厌用这种粗鲁的手段,这总让我觉得我还没有脱离动物的形态,可是你们推着我这样做。” 言忆走到教授身旁, 垂着手,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教授的叹气。 而那男子目眦欲裂:“你,你是妖怪……!” 教授向前迈了两步, 手幻化成兽爪,下一秒就要戳进男子的胸膛捏住他的心脏狠狠地拧着拽出来—— “噗呲。” 教授惶恐又震惊地回过头, 额头的汗珠上沁出, 疼痛与绝望一起出现在他的面孔上。 “父亲,这就是他们没有察觉到的原因。”言忆扯起嘴角,冰冷的笑意充满了他的眼眸,“您也没有察觉。” 教授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控制不住地恢复起原型:“言, 忆!你背叛我!” “言教授这句话说得就不对了,”教授身后本来一副老实懦弱模样的男子没了胆战心惊的神色,指尖从教授头顶的耳朵划过,血珠瞬间沁出,“言忆又不是你的人, 怎么能说是背叛呢。”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言生尽。” * 言忆还是追上了本就没有一心想着上山的言生尽,雷声惊动,言生尽在闪电落地的那一刹那,绕到言忆身后,掐着言忆的后脖颈抵在了树干上:“怎么,非要追过来?我对我的敌人只有杀这一条结局,你想怎么死?” 第58章 言生尽是真下了死手,言忆的脸都变得青紫,耳朵尾巴都失去了控制,耷拉着没有力气动弹。 言生尽愣了一下,空的手逗弄似的在言忆尾巴上摸了一下,掐着言忆的手也松开了一些,言忆的骨头“咔咔”地响。 “我,死在,你手下。”言忆憋出几个字来,这几个字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说完就忍不住大喘气,但呼吸进来的空气有限,他只能发出喝喝的声音。 他的尾巴缠上言生尽的小腿,讨好一样尾巴尖一点,一点,言生尽笑了,松了手,看着言忆疯狂地咳嗽:“还有一条路,告诉我一切。” 言忆被言生尽松开反而眼中露出一抹遗憾,缓过劲看着言生尽的眼眸,不过几秒就说服了自己:“……我愿意。” 言忆并非是一只普通的妖怪,他的父亲是一只早早便幻化出人型的狼妖,他的母亲是被白虎一族庇护的一只狗妖,按理来说这样的两只妖是不会有交集的,但言生尽的母亲下山之后被他父亲作为宠物带回了家,两个人竟真相处中产生了感情。 至少言忆的母亲是这样的。 她深深地爱上了言忆的父亲,甚至在言教授提出想要去白虎一族所在的山上时,她只是略微犹豫便同意了,全然不记得白虎妖庇护他们的前提便是不能透露他们的所在地。 言教授早就垂涎于白虎妖的占据地,他需要隐于人市的居所,也渴望从白虎的血脉中得到提升,而言母同白虎族族长的女儿正是好友,将言教授这个妖怪带回来表面上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也正是这一行为,叫言教授在多年以后的现在捉住了机会,成功将地址传了出去,专门剿除妖怪的军队带着装备和武器来到了山上,而他杀死了东躲西藏的已经成为白虎族族长的曾经言母的好友,将目标放在了她的孩子身上。 那妖就是言生尽。 至于言忆所说的娃娃亲,的确确有其事,只不过那说到底更像是他与言生尽二人的母亲好友之间的戏言,却被言教授这个有心之人当作了计划的一部分——他让言忆下山,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近言生尽,将他带回来。 言忆做到了,他对气味很是敏感,从言生尽母亲身上感受到血脉的气味,再根据这个找到言生尽易如反掌,言生尽的配合也让言忆有一瞬间的恍惚,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就像虚假的梦境,一双看不见的手推动着他们向前走,那是命运吗,言忆不知道,但他见到言生尽的那一刻,他似乎才真正活了过来,所以。 “让我,成为你的刀吧。”言忆要哭出来一般,贴上言生尽的掌心,湿润的眼泪从言生尽的指缝间流下,柔软又温热,像握住的是他的心脏,“这一切都像假的,只有你,因为你。” 昨天晚上言忆去见了他那个父亲,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父亲威严,是个笑面虎,但这次见到,言忆只觉得无趣,他真的会对一个实力还不如他的妖俯首称臣吗,他和以前的他,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言忆没再隐藏他的马脚,言生尽果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可他不只是想要这样。 他。 “他心里,我比你更重要吧。”言生尽漫不经心地开口,全然不顾言教授快要杀了他的眼神,他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是炫耀,而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真可惜,养了这么久的狗说跑就跑了。” 言忆全盘托出之后,言生尽很快转变了计划,他与言忆观察了几日,确定留在山腰处的其实只剩下言教授和他的几个学生,军队大多在山脚或是白虎族族地驻扎后,言生尽便找了个机会杀了其中一人替代了他的身份。 这场雨并不在两人的计划之中,却巧合地与他们聊开那天的天气一样。 他们知道言教授警惕心很强,但这既是困难,也是他们能够利用的点,于是他们等了个有学生单独出去的日子,打了个言教授措手不及。 真正害死他的,也是他的多疑和自负。 被叫做狗的言忆毫无反应,言教授生气已绝,还支撑着他站着的是不服气的一口气,听到言生尽这样说,他最后一口气提不起来也吐不出去,仰头长笑了两声,目光中满是悲怆和恶毒:“言生尽,你等着,这条狗不会只咬我这一个主人的,我等着,哈哈哈,我等着!” 他化回原型,轰然倒地。 森林中只余下寂静。 言生尽看着指尖上的血,若有所思,言忆凑过去:“要去杀了另外的人吗?” 言生尽这才回神,摇摇头:“我们赤手空拳,打不过那些军队,回去吧。” 他说的回去不是回村里的民宿,而是和言忆回民宿背上了行李,往城市里赶去。 他们风尘仆仆,一刻也没有停歇,似乎都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快要结束。 言生尽是个冷漠的人,言忆虽然与他相处不久,但似乎本性里就知道言生尽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当他们站在家中,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时,言忆就预料到了从背后插进来的匕首。 那是言生尽把他捡回来那天削苹果用的水果刀,当时言忆还想过,言生尽的手不应该拿来做这些事,那现在呢,他的手,用对了吗? 言忆这时候还有空想东想西,他想了那么多,只是掩盖他不敢回头看言生尽表情的事实。他怕看见言生尽平静无波的表情,怕他的死对于言生尽来说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言生尽冰凉的手从后方贴上他的脸庞,他比言忆稍高一点,清楚地看清了言忆脸上五彩缤纷的心理活动,他的表情不似言忆害怕的那样无动于衷,他就像拥抱在一起一样贴近言忆,匕首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扎进言忆的皮肉,粘腻,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言生尽抹去言忆滑落到下巴上的泪珠。 “很痛吗,”他轻声问,他的手被言忆染上热意,直至匕首完全地刺进了言忆的身体里,“那我们快点结束好不好?” 言忆恍惚得只听见“结束”两个字,神志不清地摇头。 言生尽最后听到的,是言忆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要结束。” 再次睁开眼,言生尽只觉得头痛欲裂,目光所及只有洁白的墙壁和他身旁挂着的正一滴一滴落下的点滴,他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噩梦,梦里梦见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似乎是个很痛苦的故事,但是故事只有结尾却没有开头。 “醒醒啊,检查了,”查房的护士推着车走进来,看见言生尽醒了有些不好意思,“啊,你醒了啊,把手伸出来,量个血压。” 言生尽乖巧地伸出手来,他记得今天做完检查打完点滴他就可以出院了,原本言忆还说要一直陪同他,但大早上就不见了人影,言生尽也猜到他可能是提前去准备什么了,毕竟要不是刚刚做的噩梦,言生尽还醒不了这么早。 护士打趣他:“你弟弟呢,他不是看你看得可紧,今天不陪你出院?” 言生尽摇摇头:“他可能没想到我醒了,我等等看看,他估计给我留了信息。” 他虽是说着可能,估计,但语气里一点没有怀疑,护士羡慕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关系真是好。” 言生尽笑笑不再应了。 护士也没找话题,看言生尽的指标没问题,收拾了东西,推着车要出去,突然看到窗外阴沉沉的天色,感慨了句:“天气这么差,等会得先回去把衣服收了。” 言生尽本在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听到护士这么说,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他低头,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y:如果提前醒了,等等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怕被骂解释一下 这个幻境脱离就是,对爱人/家人/朋友的逝去或背叛都不会产生很深的执念(比如过深的恨意或者干脆放弃的心态) 他们俩回去之后看到周今闻那些存在于生生想象中的人都消失了,生生就已经大概记起是在幻境了,但是因为能刺激到11的只有生生,所以生生就杀了他让他也想清楚脱离幻境 幻境下一章就结束了 第54章 对镜(幻境完) 阴沉的天一直不下雨, 厚重的云就要压塌天空一般,闪电就像天空这片帷幕上的裂口,咔嚓一声就要撕开这场自娱自乐的演剧。 手机上回过去的几条消息全都无人问津, 言生尽看着最后一滴点滴落下,自己按了呼叫铃。 护士进来的时候点滴已经开始倒吸血了, 她急急忙忙拔了针头,拿棉花按住言生尽的针口:“你都住这么久了, 怎么都不知道早点叫我们,你弟弟天天看着,真是什么事都照顾好了。” 言生尽脸色有点白:“抱歉, 我不知道。” “算了算了,你理理东西出去吧,”护士看着他的脸色,叹了口气, 她看了眼房间里的柜子,又想起什么, “或者你让你弟弟来呗, 你一个人也拿不动行李吧。” “……”言生尽扯出一个笑,“对,他在车里,我去叫他。” 第59章 他说着朝护士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护士疑惑地挠挠头, 自言自语般的:“不能用手机喊吗?算了,说不定手机没打通。” 走出房间的言生尽苍白着一张脸,笑容一出门便消失殆尽,只余下冰冷的眼神,他按下电梯按钮。 很快就来的电梯。 像沙丁鱼罐头中的沙丁鱼一样的人群从电梯里涌出来, 这个世界居然有这么多的人,而有这么多的人的电梯居然可以很快就抵达。 好像言生尽想要什么,他就能得到什么。 进入电梯的只有言生尽一个人,他拿出手机,果然已经变成了“无信号”。 言生尽点进和言忆的聊天框,头顶的电梯灯开始闪烁起来,电梯里的屏幕像破碎的蜘蛛网,上面的数字被分割开来。 停在了-1。 电梯门正常地打开。言生尽迈出电梯,眼前却不是正常的停车场。 常慈心听到声音惊讶地转过头来,她脚下是一个满身是血看不出模样的人,右手上拎着一根断掉的手臂,见来人是言生尽,她充满兴致地舔了舔嘴唇,将手上的东西扔在了地上:“啊~是你。” 她眼白通红,但瞳孔又是极致的黑,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我还想,是谁的幻境这样有意思,原来是你。” 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常慈心就到了言生尽身后,手指就要掐上言生尽的脖子,言生尽笑了下,眼睛半眯起来:“你们真是耐不住性子。” “和那些未开智的动物也没什么区别。” 常慈心瞳孔剧烈地抖动,她伸出的手被迫停在半空中,然后违背她意愿地伸回来,掐住了她自己的脖子。 “把我的幻境弄得一团糟,”言生尽转过身来,他笑得很温柔,常慈心却心底发慌瞬间没了反抗的力气,“就算是假的,我还是很生气呢。” 常慈心擦地一声扭断了自己的脖子,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间挤出来:“融……” 言生尽收了笑容,踩断了她的脖子,她的话被卡在喉咙口没说出来,又踩断了已经断气的常慈心的右手,恶心地瞥了一眼她的面孔。 魔修的算计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开始让魔修潜入修者的队伍中。 不过魔修终究摆脱不了骨子里的暴戾和阴鸷,只是没有人监视的幻境,就忍不住动了手,想要把可能成才的修者斩杀于襁褓之中。 言生尽又想到当初那两个上山被言忆吓走的“弟子”,心中有了计较,去看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体的面孔被恶意拿刀划花,四肢也被卸下来,似乎是有人故意不想让言生尽认出这是谁。 “铛!” 言生尽的剑挡住了袭来的攻击,他回头,果然是眼熟的模样。 是他自己。 不,是言忆。 “等你,等你把我杀了吗?”言生尽歪歪头,他的剑并非本命剑,但对付普通的攻击也是绰绰有余,毕竟是席黎给他挑的好剑。 言忆无辜地眨眨眼,他和言生尽像照镜子一样面对面站着,若不是神态不同,恐怕很难分出是两个人:“哥哥怎么会这么想,我不会对哥哥下手的。” 他又想到什么,抱怨一样叹了口气:“明明是哥哥,上一场幻境居然对我下死手,真是心狠。” 言生尽的指尖有光略过,只不过转瞬即逝,在装模作样的言忆完全没注意到:“是吗?” “对你,不算心狠。” 他这句话像挑衅,又像调情,叫言忆顿了一下,再反应过来银针已经抵在他脖间。 “哥哥,我可不是魔修,”言忆只能举手投降,解释道,“我只是误入,行行好,放了我吧。” 言生尽看了他半晌,言忆快撑不住举起的手时,言生尽收回了银针,言忆惊奇地挑了挑眉,正要跑,言生尽手指勾住他的衣服,将人扯了回来:“走什么?” “不让走吗?”言忆没回头,他的衣领被勾着,言生尽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触着他的皮肤,或许是冷,又或许是别的原因,言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声音都是强按下颤抖。 “嗯。”言生尽淡淡应了声,“别跑,跟我出去。” 【丹药时间还有三分钟】 系统的声音在两个人的耳边同时响起,言生尽的猜测被证实,他另一根手指点在言忆后脑勺上:“带着这个东西,和我出去。” 言忆身体一僵,他没想到言生尽作为“夺舍”他的人,还能知道自己出现的原因。 系统是在言忆靠着墙呕血时绑定他的,言忆是言生尽穿越过来的时间线上的那个“言生尽”,但系统却好像把他认成了其他人,叽叽歪歪说了一大堆,告诉他只要去未来杀了他自己,他就可以得到永生。 得到永生。 这个愿望对言忆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一直不觉得活着有什么意思,不然他早就展现出天赋离开言府了。 只有疼痛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活着。 但既然这个自称是系统的东西拿永生诱惑他,那在这系统的眼中,现在应该出现在这具身体里的人,最渴望的便是永生。 一个愚蠢的想法。言忆嗤之以鼻。活着有什么意思,拿这个作为愿望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这样的想法在他进入秘境失去意识时完全被推翻了。 如果言生尽就是那个想要永生的人,言忆竟然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他们是一样的,因为太过无趣,所以才渴望无尽的生命,希望长久的时间中能够出现掀起波澜的人与事。 因为不怕孤独,所以好奇众生百态。 言忆很感叹:“原来你就是想着在秘境里把我抓起来,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 言忆现在才意识到,言生尽很早就把秘境当作一次引狼入室的诱饵。 言生尽笑了一下:“你第一次想要来找我的时候。” 他才不蠢,知道言忆是在拖时间,但他心情好,愿意多聊两句。 他相信言忆不会放过在秘境中他失去记忆的时刻对他下手,也相信处在自己的秘境中,他能够对秘境有百分百的掌控。 但言忆说的不对,言生尽想,他没有现在就要抓到言忆的想法。 他是为了—— “这么早啊,那好可惜,居然还是有疏忽。”言忆也跟着笑,系统在脑海里播报还有最后三十秒,“你的秘境,撑不住修者的自爆吧。” “言生尽,”言忆转过身来,一双圆眼都硬生生笑弯起来,他撑开双臂,给言生尽送了个wink,“下次再见,记得等我。” 震破耳膜的轰鸣,亮到整个世界只剩下白光,云层被闪电一点点劈开,整片空间只有言生尽一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面前只余下一朵玫瑰花,静静地落在地上。 这是他的出院礼物。 * “小师叔!”言生尽意识回笼,还没睁开眼就听见萧元端叫魂一样地嚎,周围还有不止一个低声啜泣的声音。 他难道又进下一个幻境了吗,言生尽茫然地睁开眼,好在,不是幻境,只是结界中变得乱糟糟,不少弟子都已经脱离了幻境,蜷缩在角落里。 “怎么回事,”言生尽揉揉太阳穴,坐直了身体,“幻境出问题了?” 萧元端也顾不上摆架子了,他看到言生尽好端端地从幻境中出来,安心了些:“有魔修潜入弟子之中,在幻境里动了手脚,好多第一个幻境就被袭击了,你一直叫不醒,我还以为要去找门主了。” 言生尽皱眉:“魔修抓到了吗?” “抓到了,”萧元端咬牙切齿,“叫常慈心,是崭段期的魔修,难怪能隐藏气息,不过估计是席师祖在幻境里做了什么陷阱,她出来时灵魂有些受损,气息泄露,才被我们轻松抓住了。” 言生尽没说是他干的,只点了点头:“还有人吗?” “小师叔是指?”萧元端一点不装了,声音响亮得让别人侧目,“难道还有别的魔修?” 他说着就戒备起来,手指一绕,扇子在指间出现,萦绕着点点灵力。 “没有人也受了灵魂上的伤?”言生尽皱眉。 “啊这个,”萧元端恍然大悟,用了传音,只能让言生尽听见,“有,还有两个弟子也受了灵魂伤,一个是西域的皇子,另一个是东域那边隐世妖族的妖,都是好苗子,估计魔修也针对着他们。” “名字呢?”言生尽环视了一圈,意料之中没见到那两个怀疑对象。 “一个叫尉迟屏,一个叫朴知,都送去贺芸心那了。”萧元端道。 贺芸心手下大多是负责治疗和丹药的弟子,有人受了重伤,便是他们来治。 言生尽站起身来,萧元端也跟着站起来,言生尽瞥他一眼:“你负责处理这里的弟子,能度过心理创伤的就直接通过,其他的好好安顿,我去见个人。” 萧元端说了声“好”,但面上浮现出困惑。 言生尽不知是被他表情逗笑还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抬了抬嘴角:“哦,应该是妖。” 第60章 作者有话说: 言忆:我被我哥打了,你们没有吧 第55章 对镜 贺芸心所在的山峰叫平山, 取的是“面前坦坦平平路,背后重重叠叠山”的意境,作为三清门中少有擅长丹药和治疗的长老, 她向来是清闲的。 但没想到的是,这次入门试炼都能让她忙得手足无措。 “师傅!这个魔气又溢出了!” “师傅, 这个开始呕血了,怎么办?!” “师傅, 他好像要不行了,师傅!” 贺芸心:…… 平山居里闹成了一团,言生尽进去的时候差点没挤进去, 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拿着丹药和清水。 他说怎么还有人在结界处躲着不送到这来,原来这地方都塞不下人了,能留在那的都还算是伤势较轻的。 言生尽这白发身影很是突兀,贺芸心狐疑地看过来, 等看清了脸,一把拉过人:“小师叔别愣着, 来搭把手。” 这一拉正巧把言生尽拉到了朴知面前, 他躺在木板床上,唇色苍白,脸上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玄黑色的印记。 “这是怎么回事?”言生尽问忙碌地左手给一人嘴里塞丹药,右手给另一个人渡灵气,嘴上还要指挥别人的贺芸心。 她治好一个, 擦了擦汗:“这个啊,这个被魔修自爆的时候牵连到了,魔气入体,要不是身上有灵器,恐怕人就不行了。” 她又转念一想:“不是人, 妖。” 言生尽往朴知另一边看,那尉迟屏就躺在他旁边,看上去比朴知状态还差,时不时清醒一下呕出一口血,又啪地倒在床上。 “那这个……” 贺芸心淡淡瞥了一眼:“这个把瘀血吐完就差不多了,没什么大事,幻境被魔修搅得天翻地覆,自己给了自己一掌。” 言生尽:…… 如果言忆是这尉迟屏,他把系统剥出来后还真得看看他脑子里的结构。没见过蠢成这样的。 不过他醒得倒是比朴知早,见言生尽站在一旁,大惊失色:“你,没事!” 这下连贺芸心都无语了,尉迟屏嘴巴里的血还没吐光,看到言生尽第一反应就是说话,只能勉强说出几个字,血沫在唇齿间泛出来。 “小师叔你到底怎么刺激他了,看上去他快想把你杀了。”贺芸心打趣道。 尉迟屏的反应更大:“小师叔?!” 言生尽点了点头,他偏头看贺芸心:“朴知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贺芸心思忖了片刻:“若是没有别的问题再出现,明日便能醒,但就怕中途出什么事,像入魔这种,那就难说了。” “没事,”言生尽比贺芸心自信,他又看了眼朴知的脸,上面的印记似乎淡了些,“那我让萧门主明日便传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贺芸心疑惑。 “嗯,”言生尽摸了摸下巴,尉迟屏也默默竖起了耳朵,他扬了扬嘴角,“席黎的徒弟收徒的消息?或者我替席黎收徒的消息。” “贺长老说,这哪个听起来会好一点呢?” * “不行。”萧格叹了一口气,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言生尽,“席师祖还没有出关,小师叔莫要一时兴起让大家都为难。” 他犹豫一下,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若是小师叔只是看重这人,让我收徒也是可以的。” 贺芸心在忙救援,萧元端在忙善后,其他分支下的长老客卿各有各的事干,现在在场的其实也就萧格和征两个人。 听到萧格的话,征点了点头,她举了一下手,示意自己也可以代为收徒。 “那便让他先作为外门弟子吧,”言生尽退让一步,他不可能把朴知这颗定时炸弹放在长老身边,“等师傅出关再谈此事。” 萧格仍是不满意,但言生尽已经让步,他有点再提不出想法来,于是疯狂地给征使眼色,征却岿然不动。 萧格:“……小师叔啊。” 朴知背后有东域妖族的支持,若是教他们知道朴知进了三清门只能当个外门弟子,怕是要有妖来找他这个门主好好唠唠。 言生尽撑着下巴:“那便说是磨砺,我带他出去降魔除鬼,要是有妖来,你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 征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见言生尽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样子,萧格也只能叹口气同意了。 “师哥,征客卿,”萧元端匆匆忙忙地赶来,正巧碰上交流完要走的言生尽,于是一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哎哎小师叔,你也在,正好正好,关于这些新弟子我要找师哥聊聊,小师叔也来听听?” 他边往里面走边不停地讲着:“我还是先去贺芸心那边看了看,受伤的弟子大多恢复神志了,那朴知也醒了,魔气没有倒灌,也算是福大命大。” 萧元端停在萧格面前:“师哥,贺芸心说她马上就来。” 言生尽要走的步伐顿住,若是只有他和朴知的事,萧元端和贺芸心不可能结束了还要过来,除非萧格同他们说的,是有别的大事要商量。 果不其然,下一个进来的人叫言生尽的猜想落了地。 这人一身白衣,上面有墨色的枝条图案,墨色长发,用白色发冠束起,端的是谦谦君子的姿态。 看到言生尽,他笑着打了个招呼:“生尽。” 言生尽未同这人见过面,但他也不大乐意同他打交道,只是颔首代为作答,在他面前,言生尽总觉得自己身上光溜溜地被看了个遍。 来人便是咎子明,席黎的好友。 此事居然能惊动咎子明出山,言生尽稳稳当当地选了个位置坐下来,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他插手。 “咎前辈,”萧格站起身来,神色恭敬,“麻烦您了,芸心马上过来。” “无妨,”咎子明笑得云淡风轻,他坐到言生尽身旁的椅子上,不知从哪儿活生生掏出一副棋盘,“生尽来同我下盘棋如何?” 萧格他们早已见怪不怪,咎子明年轻时见了席黎也是这副作态,无时无地莫名其妙地拿出棋盘来就要同席黎下棋,屡战屡胜,屡胜屡战。 言生尽倒没见过咎子明这样,他这个身份未从席黎嘴里听过咎子明的事,但作为洞听,席黎向他提过两回,只是都是其他事,没有如何详细地提咎子明。 或许也是因为没想到会有人对咎子明不曾了解过。 毕竟咎子明此人,比席黎更加名声大噪,仅凭一人之力,便可在战场后方指挥战事,泯灭魔修于千里之外。 言生尽接过咎子明递过来的棋奁,咎子明给他的是白棋,二人先座棋,再由言生尽先行。 贺芸心来时就见言生尽二人拈棋,萧格坐在一侧观棋,征似乎是发着呆,而萧元端正侧着身子刷着灵仪,于是恨铁不成钢地过去拍了拍萧元端的肩。 萧元端赫了一下,猛回头,看见是贺芸心,两个人对了个视线就开始嚼耳朵:“咋回事啊,不是要聊席师祖的事吗,怎么咎前辈和小师叔下上棋了。” “哎呀你不懂,”萧元端嫌弃地看她一眼,“咎前辈这样做当然有他的意图,他修的是棋道,说不定就是在想办法呢。” 贺芸心皱了皱眉,她想不通为何咎子明不和萧格下棋,而是找上了言生尽。 但她问题还没问出口,咎子明已经落下最后一颗棋,言笑晏晏:“长生劫。” 和棋了。 咎子明的那颗棋子在棋盘上落出清脆的一声响,言生尽看去,他那颗黑棋落下后,言生尽能下的地方只剩两处,但不论下在哪儿,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是无解的棋局。 只有一人服输,或是平局的可能。 “萧格,”咎子明用灵力把棋子分别放回棋奁里,看向萧格,“既然人到齐了,那便说事罢。” 言生尽看着咎子明一挥袖子,棋盘就整个消失在眼前,萧格看了言生尽一眼,又很自然地移开,看向萧元端二人:“今日叫大家过来,是咎前辈曾说过,他夜观天象,得知魔修势力欲逐渐渗透各大宗门。” 萧元端皱了下眉,他显然想到了这几日选拔弟子发生的事:“魔修为何如此招摇,前些年开始便肆无忌惮的,甚至在过境地闹起来。” 提起过境地言生尽也有印象,那次他听席黎说打得并不厉害,现下萧元端说了他才知道,只不过是席黎正好经过,顺手便镇压了才没生出事端。 “那时候咎前辈便已提过,”萧格面容严肃,“不过那时仅有几人知晓,但今日一事传出去,其他宗门必然人人自危,恐怕我们得先想好办法。” 萧格这话不是无端的,三清门作为仙修宗门之间的领头羊之一,若是连三清门中都险些混进魔修,那其它宗门又怎能保证安然无事。 贺芸心作思考状:“或许只是因为席师祖闭关才敢混进来,让征客卿去各个宗门走访一遍便知了,咎前辈怎么看?” 征修的道对血脉气息很是敏感,这也是贺芸心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然而被问到的咎子明却是轻轻一笑,看向言生尽:“生尽或许有别的看法。” 第61章 被突然提到的言生尽有些诧异,他看咎子明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只有一成不变的笑容,似乎他只是给了言生尽一个开口的机会,而不管言生尽说什么,他都有所预料。 “我外出这两年一直同魔修纠缠,”言生尽盯着咎子明的脸,不放过他哪怕会有一瞬间变化的神色,“我也可带门下弟子去其他宗门,我能分辨出魔修,弟子也不会有危险,算得上历练。” “那便带上新入门的弟子罢?” 作者有话说: 发现定时没定出去。。我吐了,那国庆就依旧周一三五这样更,刚好缺两更 第56章 对镜 那话是咎子明说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只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萧格想否定, 但还没开口,咎子明又掏出他那副棋盘, 严严实实挡在了萧格和言生尽之间。 萧格:…… 言生尽:…… 萧格试图挪开棋盘,但棋盘就像扎了根一样动也不动, 他只好放弃:“咎前辈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事情便是这样。”广场上安静得只听见风声,言生尽站在高处,学着咎子明的表情笑着看向众多弟子, “有人有疑义吗?” 自萧格同意咎子明的提议,到如今已经过了半月有余,这段时日言生尽过的可算潇洒,想起来了去看看疗伤的朴知, 没心思就琢磨一下灵力。 因着试炼中途便结束,今年三清门收的弟子数比前两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萧格便嘱咐言生尽, 在这段行程上多留意几分。 现下贺芸心那没了病人,言生尽便准备出发了,问出的话底下的弟子里只有朴知眼睛里亮星星地应和他:“没有!” 他喊得很大声,特别地捧场,他的身旁站着面如菜色的尉迟屏。 言生尽现下还是那副白发模样, 毕竟外边大多数人都已认得言生尽的样子,在萧格的让步之下,他这次是以内门弟子的身份带新生弟子去各个宗门的。 而对于新弟子们而言,除了朴知,其他人大多因为萧元端当时的大声嚷嚷知道了言生尽的身份, 也都一声不敢吭,生怕给这位“师祖”留下什么坏印象。 “很好。”言生尽瞥了眼朴知,他伤刚好已是生龙活虎,看上去比尉迟屏还健康,见言生尽和他对视上,兴奋地眨眨眼睛,手在胸前微微地摆了摆。 言生尽轻笑,不过笑意仅停留了一瞬,便一挥衣袖发号施令:“出发。” * 因为新弟子不会临空而行,所以这次是专门要了一艘船,言生尽用灵力托着船一路到瓮安门的。 这次第一个目的地是瓮安门,是离三清门最近的门派之一,一直以来与三清门的关系都极好,还有传言瓮安门的始祖曾经便是三清门的弟子。 也因此,船刚落到地上,瓮安门的门主同长老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瓮安门的门主先做了个揖,脸不红心不跳开始吹捧起来:“这便是内门的谈师弟罢,如此辛苦仍心平气和,不愧是英雄少年。内外门弟子皆已在宗门比武场待命,还望谈师弟指点一二。” 言生尽看了眼还没到正午的天色,对瓮安门这客套话叹为观止,过来不过是一柱香的功夫,还没有广场上聚集弟子的时间长,这门主都能硬着头皮说“此行辛苦”。 因为没法直说他们是来看宗门里有没有隐藏的魔修的,所以名义上言生尽等人是来交流学习,观摩各门派的日常训练。 比武场密密麻麻排满了人,瓮安门人不算太多,想着还要去赶其他宗门,全宗门的弟子都挤在了比武场。 “谈师兄,”朴知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紧紧跟在言生尽身后,“我们要做什么吗?” 朴知是被其他弟子当成出头鸟拉过来问的,毕竟其他弟子都不敢在言生尽面前露头,只有朴知这妖,还乐得在言生尽面前出头。 “跟紧我。”言生尽轻声回他,为了让魔修降低防备,萧格原计划是让言生尽上去指点一二的同时观察情况,但现在朴知这样凑上来,言生尽想也不想地决定让他上。 这可不是他要求的,朴知自己问要做什么的,怎么能让这样上进的好学生空手而归呢。 朴知站在比武场的正中央,在他目之所及处尽是乌泱泱的人群,言生尽背着手笑着听他旁边的长老说话,见朴知求助似的看他,想起来什么,觉得不能让朴知这么尴尬:“邱长老不如让门下弟子上场示范一下。” 朴知:…… 真的是想给他解围吗? ……算了。 朴知看着言生尽面上浮起的笑意,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能帮到他便算了。 台上的朴知和邱长老的弟子互相行礼,明眼人都知道朴知是新弟子,二人不过是在上面摆摆花架子,言生尽趁机跟着那长老在底下的弟子间穿行。 途中三清门的弟子都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尤其是看见言生尽的尉迟屏,他从言生尽那半个月来看朴知时就是这个态度,见到人一声不吭也不敢偷看,就低着头似乎地上有宝贝。 瓮安门的弟子都并无异常,言生尽的动作很快,台上的朴知二人还在慢悠悠地喂招,邱长老乐呵呵地慈祥地笑:“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 他说完看向言生尽:“不知在下的徒弟可否能与谈师弟一较高下?” 言生尽知道必然有这样的要求,颔首,足尖一点立到台上,一手背在身后站在朴知身前,另一只手轻轻挡住对面修者挥来的手臂。 “谈师兄,”那少年收回手,行了个抱拳礼,“冒犯了。” 按辈分,言生尽这个身份同这少年应是同辈,也要回礼,只是他现下知道瓮安门并无问题,行为也松懈下来,给朴知使了个眼色,看回对面修者点了下头:“无碍,速战速决。” 言生尽说速战速决,那便真是速战速决,朴知刚从台上下来,两个人便已经打完了。 那修者神情怔愣,言生尽把手指从他脖间挪开:“承让了。” 底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还有人悄悄咪咪地鼓起掌来,少年缓和了气息,半俯下身,这次行礼更恭敬了:“多谢师兄!” 言生尽摆摆手,下了台,朴知看偶像一样看着他:“师兄……” 言生尽及时制止他,看向邱长老,长老眼神里也满是欣赏:“邱长老,既然大家都已见证,那便继续下一步吧。” 言生尽所说的下一步,其实是原本计划中的缓兵之计,由两个门派的新入门弟子进行互相的比试,都是未训练过的弟子,说比试有点夸大,只能说是交流感情。 按理来说现在确定瓮安门无事,言生尽应趁早带众人去下一个门派,只是萧格另外的请求让言生尽不得不再停留几刻。 不过提前已经迈进修炼之路的朴知和尉迟屏等新弟子便不再对练了,不然岂不是欺负弱小。 所以。 “谈师兄,我们,真的要下去吗?”朴知又被推出来,他边说着话嘴巴里还一边吐出一口口白雾。 他们五个人围在洞口,洞里面比外边还冷,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往里面走和言生尽并肩。 言生尽睨他一眼,言简意赅:“嗯。” 这山洞离瓮安门不远,是言生尽任务中要检查的地界之一,也是当年魔修大战时魔修聚集之地,若不是席黎立了结界困住了进出,当时战争也没那么容易结束。 更别说如今三清门还特意立址在此地附近。 现下外边阳光正盛,其余弟子都在瓮安门内,正是出手的好机会,言生尽动了下手指,那四个弟子被莫名的力推了一把,都走进了山洞。 尉迟屏冷得打了个抖索,他不像朴知能御寒,下意识往言生尽身边靠近了些,不过等他反应过来,还是假装无事发生般扭开了头。 另外两个弟子都是女生,她们俩手挽着手,也没有一个人站着那么冷。 言生尽又挥手给他们上了个屏障,这已是崭段期修士的能力,但这几人都不了解言生尽,也不知道他对外的实力只有食灵期,所以只是好奇地摸摸屏障,就乖乖跟在言生尽身后了。 洞很深,但两边有灯,灯里面的烛火很微弱,好像吹一下就会灭掉,言生尽没有回头,及时阻止了眼神迷离要伸手去碰的朴知,将他拉到了自己身旁:“莫要盯着看。” 这灯中火叫类妖火,对妖族来说不管修为如何,只是对视着看上三秒,就容易失去神志被蛊惑着去触碰,而一旦触碰就会被吸走一部分灵力。 几人听了言生尽的解释,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离言生尽近了一点不敢再左顾右盼了。 朴知也瑟缩了一下,往言生尽身上靠去,低着的头遮住了眼神中的晦暗不明,动作却像是在寻求依靠:“谈师……” 他话音未落,一道灵力果断地从他身后刺来,他被刺了个正着,不敢置信地看向言生尽,泪水瞬间落下:“师……师兄……为什……” 第62章 “你们的把戏真的又老套又无趣,”言生尽把他手中捏着的小刀用灵力夺过,淡淡评价道,只有这“朴知”没有躲避还让他认可了一点,“我以为你们刚准备好,会等我放松警惕再出手,没想到一替换就忍不住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顿觉失望:“席黎的结界比你们好多了,难怪你们输得那么惨。” 言生尽虽然一直没有回头,但他清除地感知到了身后的气息,知道在类妖火出现的那一刻身后的气息就变了样。 他本想着等到了终点再出手,没想到他们是一点都忍不了。 言生尽挑衅一般的话让眼前的“朴知”瞬间失了理智,他的面孔扭曲狰狞,宽大的脸庞上遍布疮伤,有脓水因为他因激动而大幅度抖动的脸颊流出来。 他声嘶力竭,呕哑嘲哳:“我们没有输!你已经晚了,你已经晚了!谈微生!你输了!” “蠢货,”言生尽没被他挑起情绪,看着他垂死挣扎,又被他的面孔恶心得挪开视线,声音里带着嘲讽,“我不叫谈微生。”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谁是言忆 修了一下阵法结界领域的区别 第57章 对镜 魔修还想说什么话, 被言生尽轻巧地抹了灵魂,他一死,除被他化身的朴知外, 其他三个弟子顿时变成木偶,毫无支撑地落在地上, 手臂哗啦啦落了一地。 言生尽叹了口气,踢开蹦到他这里的一根手臂, 继续往里面走去,他在推朴知他们进来时便在其身上下了标记,现下这魔修灰飞烟灭, 标记便显现出来,直直地往深处指。 这山洞不是很深,言生尽隐约地能听见里面的打斗声,最后都归为窸窸窣窣的声音。 言生尽循声看去, 看到被绑在柱子上的四人和在一旁沾沾自得的魔修——他不认识这个魔修,不过魔修在言生尽眼里长得都一样, 崎岖不平的脸, 肮脏不堪的心灵。 魔修也发现了言生尽,他一点没有想逃的想法,反而狂妄地笑起来:“我就知道那个蠢货杀不掉你哈哈哈哈,不,不不不, 那个蠢货谁都杀不掉桀桀桀。” 他说着说着似乎把自己说兴奋了,两颗眼球向外凸着,还充斥着红血丝,言生尽不忍直视挪开了视线:“真恶心。” 他轻轻道。 却比打在魔修脸上一巴掌还重,魔修瞬间暴跳如雷, 扯着离他最近的人的领子,威胁般:“谈微生!你信不信我把他们都杀了!” 被衣领勾住脖子,双手还被绑在身后,整张脸都紫出来的尉迟屏:…… 他显然猜到言生尽会说什么,哪怕手被死死箍在背后,还是试图自救,可惜他的灵力被魔修消耗殆尽,只能做无用功。 “那你杀罢。”果不其然,如尉迟屏所料,言生尽应得轻松,一点没有迟疑,好像他面前的门派内的新弟子,如此具有天赋的下一代,不过是过眼云烟。 魔修都被他的果断给镇住了,咂巴着嘴颇感神奇地打量了下言生尽,不知是真情实感还是想挑拨离间:“啧,你不考虑来当魔修吗?我看你是个当魔修的好苗子。” 虽然他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松懈,生怕是言生尽使的什么花招好叫他放松警惕。 朴知同那两个女弟子紧张得不敢挪开视线,见言生尽真只打算袖手旁观卖了尉迟屏,朴知忍不住出声:“谈师兄,尉迟屏不能死!” 他这一句话出来,旁边两个女生的眼神都变得不对了起来,这种境地下喊出这样的话,朴知不是没心眼就是黑心肠故意使绊子。 当事人尉迟屏的反应更为强烈,他狠狠咬了咬牙,一句脏话就飙了出来:“蠢货!你想害死……” 可怜的西域皇子,气到深处了也不知怎么骂人,只会说一声蠢货来。 魔修的反应也是极快,他刚判断朴知说的不是假话,掐着尉迟屏的手就更用力了起来,让尉迟屏的话都没法再吐出来。 言生尽的眼神冷了一瞬,他知道朴知绝对是故意的,但他不明白朴知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行为来,毕竟言生尽的放任是他的计划之中,但朴知的针对却让他意想不到。 尉迟屏此人,言生尽一直觉得他必不可信,不仅是因为他可能是言忆,更重要的原因是,尉迟屏虽为西域皇子,言生尽的记忆中,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他。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就连西域人都未曾见过的皇子,想要顶替这样一个人的身份,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是猜测只能是猜测,真将尉迟屏完全置于险境也不是言生尽的目的,他眸色一深,灵力凝结成鞭子,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像魔修掐住尉迟屏一样圈住了魔修的脖子。 魔修登时瞳孔放大,他对言生尽的行为一点没有察觉,这种碾压一般的战栗让他一下子意识到了不对,他第一反应是他们获得的资料出了差错,谈微生此人实际是三清门的隐世高手。 下一秒,待他看清鞭子的模样,他连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嘴里嘟囔了两个字,整个人如同丧失生机的枝条,甚至松开了掐着尉迟屏的手。 尉迟屏从险境逃生,惊疑不定地看着仿佛死去了一样的魔修,洞里除了他大喘气的声音安静得可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随着言生尽的灵力越箍越紧,魔修用尽最后力气般笑起来,他的笑声尖锐刺耳,除了绝望,似乎还隐隐掺杂了些许得意,“是你!居,赫,居然是你!” 言生尽冷眼看他,见他用笑掩饰他试图把灵魂剥离的行为,先动手捏碎了他的灵魂,然后松开已经软塌塌的尸体,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朴知三人。 他收回鞭子,先朝他们挥了挥手:“过来,蹲那儿做什么。” 朴知是第一个动的,他起身时腿麻了,踉跄了下,故意瞥了眼言生尽,见他说完便低头看起尉迟屏脖子上的伤势,看都没看自己一下,眼神中划过情绪又很快遮掩。 两个女弟子互相扶持着走到言生尽身边,言生尽用灵力一扫,见他们和尉迟屏比起来更多是精神上受挫,便没再说什么,在整个洞穴中扫视一眼,覆手间传了条消息出去。 朴知见言生尽几次视线刚靠近他就挪开,抿了抿嘴,三两步走过去扶起了尉迟屏。 尉迟屏很欲言又止地看了朴知一眼,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了,知道说出来的话会刺激到朴知,只能客套地笑了下。 谁知朴知理都没理他:“师兄,我来扶尉迟吧。” 尉迟屏:…… 他冷笑了声,只觉得朴知心机深沉,但言生尽看过来,又下意识僵硬地把嘴角的冷笑收起来。 “无碍,你灵力也耗尽了,我来罢。”言生尽婉言拒绝,搭着尉迟屏的肩膀将人揽了过来。 朴知努力维持着刚因为言生尽注视扬起来的嘴角,但最终还是变成了勉强的苦笑。 反而是原本笑容僵硬的尉迟屏,刚被言生尽搭上肩,笑容便变得真情实感起来。 这样奇怪得安静的氛围直到言生尽带着四人回了瓮安门才好转,两位女弟子大大松了口气,一路小跑回了队伍里。 言生尽看着围上来的几位长老,尽量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不管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云淡风轻地表明近几日三清门会派人来看管山洞。 他说完便带着尉迟屏二人回了船上,按道理来说,他接下来要继续带着新弟子们去下一个门派,然而现下出了这意外,言生尽自然不能再让新弟子涉险。 棉棉便是此时来的。 言生尽在山洞里传的音讯是给萧格的,他把事情表明后,向萧格要了个人来替他接手带新弟子的活计,而言生尽则也就能够有足够空闲时间来顺势跟着。 派来的人便是棉棉。 她一头白色短发,像羊毛卷一样蓬松柔软,但神情却是与之相反的严肃,见言生尽上船,她从房间里出来,态度恭敬:“师祖。” 她一接到门主的消息便赶了过来,生怕晚了在言生尽这留下不好的印象,虽然作揖的手还在发抖,却尽量控制着声音不发出颤音。 言生尽让身后二人先回了房间,对着棉棉点点头:“接下来麻烦你了。” 棉棉受宠若惊:“不不不,不麻烦,言师祖言,言重了。” 没了旁人,她又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言生尽失笑:“不必拘谨,接下来的行程还要你来主导。”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叮嘱:“刚才我旁边的朴知和尉迟屏这两位弟子不必看管,我会带在身边。” “朴知?”棉棉的神色变了一下,她皱着眉头似乎不太理解,“这,是朴实的朴,知道的知吗?” 言生尽扬了扬眉毛,没想到她这反应:“是。” 棉棉更加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是东域的妖族吗?” 言生尽更干脆地说了声是。 “师祖。”棉棉的面色变得沉重,她艰难地开口,“我见过东域妖族的朴知不止一面,刚才那二人中,并没有人——” 第63章 “长成朴知的模样。” * “嘎吱——” 朴知正盘腿在床榻上修炼,听到门开的声音循声睁开眼看去,本来戒备的神色看清来人瞬间褪去化成兴奋:“师兄?!” 言生尽“嗯”了声,随手关上了门,还没走过去朴知已经凑了过来想要牵他的手:“师兄你怎么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 他边说边看言生尽表情,见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试探般地继续开口:“微……生?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着尉迟当时的状态怕你不救他,我没有想那么多,我明天去找尉迟道歉,微生我是不是搅乱了你的计划我没有那个想法。” 他越说越顺畅,这段话不知在心底构思了多久,说到最后还带着隐隐的哭腔。 “你为什么怕我不救他?”言生尽牵住了朴知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举到自己胸前。 朴知高兴得脸都红了,都没注意言生尽变得冷漠的眼神:“他是西域的皇子,若是让他死在这,我怕微生你会担责,我只是不想要你……” “别演了。”言生尽打断他的话,在朴知迷茫的眼神里,轻轻一掰,拧断了他的手指。 朴知痛得面色苍白失了血色,但还是强撑着开口:“……什么?我……我没有……” 言生尽叹了口气,一一扯开他的掩饰:“山洞里,是谁帮魔修偷袭了弟子?是谁试图用言语挑拨推动魔修杀了尉迟屏?” “又是谁,明知道我是谁的前提下,还要装成无辜模样唤我师兄却对一切不合常理的事习以为常?”言生尽说着,抬起朴知的手,唇轻轻印在他的指节处,向上抬眸去看他的表情:“告诉我吧,你究竟,是言忆,还是魔修?” 第58章 对镜 其实朴知的破绽不仅仅只有言生尽说出来的那些, 他突如其来的热情便足以让人对他提防。 在言生尽心里,起初他是认为朴知就是言忆的,对他一见面就产生的热情, 状似天真无邪的行为举止,还有那双和言忆一个颜色的眼瞳。 可惜, 皮囊,这是魔修最好模拟的东西。 朴知眼中划过痴迷, 他无视手指的疼痛,只有额头上沁出冷汗,面上还是不变的笑容:“师兄, 我是朴知啊。” 但在现下,他的笑却显得诡异,竟有一种让人觉得扭曲的愉快,言生尽微微蹙起眉, 眼中晦暗不明,手上的力气却不减, 有丝丝缕缕的血迹从朴知的指尖溢出, 淌过两个人的掌心。 “你和朴知做了什么交易。”言生尽不愿再听朴知的自言自语。 棉棉是被朴知所属家族所管理的妖族之一,她同朴知因为年纪相仿,幼时见过许多次,也因此知道朴知无意于修仙,不止一次说过想要去中域开家小店自得其乐。 而言生尽眼前此人, 只占据了朴知的身份与名字,却没有将外貌改成朴知的样子,甚至于。 言生尽想起当初朴知时常冒出来的耳朵:“你的耳朵呢?” 他话题转换得太快,朴知愣了一下,耳朵比他反应得更快, 欻地便竖了起来。 这是一双笔直竖起的尖耳,银灰色的毛短短地铺满整个耳朵,一看便知道种族。 “知知,告诉我吧。”言生尽软下声音来,他想松手去摸朴知的耳朵,这才发现朴知也紧紧地扣着他的手指,“我不是因为你是朴知才对你好的。” “……”朴知半眯了眯眼,像要狩猎的前兆一般,但还是迷茫无措的语气,“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生生。” “或者……你亲亲我吧。” * 手指抹过嘴角,小裂口隐隐作痛,它不至于流血,但只要有人看过去便能发现,言生尽抬头,正对上匆忙要挪开视线的尉迟屏。 嗤。 他不屑地轻笑一声,旁边的棉棉听得浑身一抖:“师,师祖,我们该下去了。” “走吧。”言生尽应下,拂袖下了船,棉棉跟在他身后,各个新弟子照理应再跟在棉棉身后,然而言生尽刚走过尉迟屏,他就伸手扯了下言生尽的袖子:“师,兄,我要跟着你走吗?” 昨日棉棉同言生尽说完,便将带领人由言生尽变更为她的事告知了其他弟子,特殊对待的尉迟屏自然也是知道了,但另一个需要跟着言生尽的朴知今天却不知为何不见了踪影。 言生尽偏头,这一偏,他嘴角的伤口几乎是正对着尉迟屏,尉迟屏当没看见,竭力保持冷静。 “跟我身后,”言生尽点头,从上到下扫了遍尉迟屏,“昨日伤势如何了?” 尉迟屏哪儿还有曾经桀骜不驯的样,眼观鼻鼻观心言生尽问什么答什么:“已经基本好全了,谢谢师兄的丹药。” 丹药是言生尽让棉棉准备的,或者说让棉棉拿出来的,毕竟本就为了以防万一船上备了不少丹药,没想到出来第一天便用上了。 下了船,新的门派的人已经等在门口,待众人打过招呼,棉棉带着其他弟子去切磋,尉迟屏一看周围,只剩下了他同言生尽。 他暗暗做了心理斗争,开口:“师兄,我们不去吗?” 言生尽本要转身回船上的动作滞了一下:“你很想去?” 尉迟屏不像新弟子们还在入阶期徘徊,对他和朴知来说跟在棉棉身边才是浪费,但尉迟屏很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他惴惴不安,对言生尽抱有警惕:“没有师兄,我就,觉得跟着大家没这么,不知该做什么。” “你跟着我,我给你布置的事只会比他们多,不会比他们少。”言生尽简明扼要地点出了这个真相,他见尉迟屏还是手足无措,想到昨晚的朴知,少见地停下来靠在墙上,抱胸看着对方,“还是说,你的理由都是借口,只是不敢和我待在一起?” 说实在,言生尽不知道尉迟屏一开始就存在的对他的恶意是从何而来,正是这种恶意才叫他怀疑尉迟屏是魔修的奸细。 可后来尉迟屏的怂样又让他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但若是此人不是魔修,也不是言忆,他莫非真的就是兴国的皇子不成? “也不是,”尉迟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还用余光看言生尽眼色,大着胆子闭着眼说了出来,“我就是怕打扰到您和朴知!” 一片寂静。 言生尽被他这一喊想起昨晚的遭遇,眯了眯眼,仔细揣摩了下这人是真不知情还是故意提及。 昨晚朴知说完那话便像变了个人,得寸进尺般往前凑,直直地贴上言生尽,那紧紧攥住的两双手成了朴知借力的工具,言生尽想远离都没有办法。 “生生,你等我自投罗网呢,”言忆叹了口气,很轻,故意装出来的那样,“我不想这么快被你发现的,叫你知道,我只有离开的份了。” 言生尽脸色很臭,这不是他的幻境,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但他还是依稀分辨出朴知身上的气味:“你还说你不是是魔修?” “我真不是魔修,不骗你。我可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言忆摇了摇头,“或许是这系统做的事太丧尽天良了吧,与我无关。” 言生尽知道言忆不屑于在这事上撒谎,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与你无关?究竟是系统在推动你,还是你在利用它。你迟早要被反噬。” “迟早的事又不是现在。”言忆装傻,他的目光停在言生尽的手上,“怎么,你现在就要让我反噬吗?” 言生尽知道言忆看见自己凝聚起来的灵力,也不再遮掩,心神一动,便让灵力化作鞭子要抽向言忆。 “你到底想做什么。”言生尽控制着鞭子在落下的前一刻,他知道系统必然是想让言忆杀了他或是夺舍他,但言忆的一举一动又好似压根不在乎系统的需求。 鞭子传来接触到皮肤的触感,言忆乖巧地把脖子贴到了鞭子上:“我什么也不想做,你信吗?” 他似乎又变成了朴知,絮絮叨叨的:“我承认我最开始对你的想法并不是那么友善,但我也不是完全相信这个系统,而且你那么有意思,我把原本的计划推翻这不是正常的事吗?” 脖颈上的脉搏通过灵力触碰到言生尽的指尖,言忆越说越起劲:“这系统给了我太多触手可及的东西,但它一点都不懂我,它根本不知道我从来不缺这些,我只是缺让我打起精神来的东西。” 在言生尽眼中,言忆极速地靠近,一瞬间就连言生尽的鞭子都跟不上。他笑得嚣张:“你看。你就是我找的,我需要的。” 温热的唇从来不像兵器那样冰冷,但它又同剑一样直剌剌地刺进人的心里,无影无踪,却更加地疼痛。 只要你相信了这个吻所带来的温存,接下来的一生都会陷入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 言忆尖锐的牙齿在言生尽的唇上磋磨,言生尽微微昂着头,有渗出的血从他的唇边蔓延至齿间,同指尖的血腥味充盈了整个房间。 言生尽没有闭眼,他清晰地看到言忆眼中的自己,听之任之,仿若无所谓地承受着言忆的亲吻。 第64章 不,应该说是撕咬。 没有人流露出动容,仿佛谁先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对方就会乘胜追击将自己彻底容纳、吞噬。 他们彼此清楚,他们不会再同幻境里那样简单地就分开了,这个吻,不管是欲擒故纵,又或是推心置腹,都把他们之间本来尔虞我诈的关系变得错综复杂。 言生尽闭上了眼。 第一次舌尖碰触在一起。言忆的反应比言生尽更大,他原本拉得紧紧的手都像触电般松了开来,这一缩手,指节才感受到疼痛,忍不住嘶了下,叫言生尽听了个清楚。 但等言生尽睁开眼,面前除了被啪一声打开的窗户,只有一个火速消失的背影。 言生尽:…… 他记得船还在天上飘着吧。 他轻笑了声,眼底却没有笑意,手指抚上唇角,如玉般的指尖把尉迟屏的视线勾了过去,但看清言生尽的伤口,他马上收回了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没有朴知。”言生尽按了下尉迟屏的头发,收回手。他头发和他的性格又不像了,软得出奇,要缠上言生尽的手指一般,“他有别的事要干,你跟我走。” 不管言忆想要做什么,言生尽都不打算因为他停下计划的步伐,他是魔修也好,不是魔修也罢,若是阻碍他的计划,那便是敌人。 至于尉迟屏。 言生尽转身往房间里走,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 如果只是一个有天赋的弟子,那当言生尽他发了善心,带他见见世面开开眼界,以后的修仙之路也能走得更为顺畅。 但如果他有什么异样的举动。言生尽推开门,门内的人听到动静回身来看,一双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冰冷的蓝色如同高山上的泉水。 “征客卿。”言生尽礼貌地笑了一下,把身后有点僵住的尉迟屏往身前扯了扯,“接下来就要劳烦你了。” 征不作声,点了点头,看向尉迟屏时,眼中的湖却像投入了一颗石子,很快地掀起波澜又转瞬即逝。 言生尽把这一切纳入眼底。 若尉迟屏有什么异样的举动,他也可以很快地辨别他究竟在这场戏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毕竟他们要去的,是东域。 第59章 对镜 东域此地, 并不欢迎人类仙修。 这事的起源还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但到了如今,再多的爱恨情仇都埋在了时间的风沙之下, 唯一叫东域的妖怪还忌惮他们的原因,是人族试图在东域建立宗门。 在妖族眼里, 人族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挑衅,按他们所言, 既然仙门要在妖族建起,那人族仙修就不应插手,应当全由妖族仙修一手承担。 但对于人族来说, 明明他们是担心妖族会被魔修趁虚而入,妖族却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对他们哪儿都看不顺眼。 不过好在,一直默不作声的征客卿在妖族有自己的人脉, 直接带言生尽二人穿过长廊,进了戒备森严的族长会客厅。 “征。”会客厅里坐的长者看上去中气十足, 剑眉星目, 眼神凌厉,看到征客卿时才柔和了几分,“欢迎回来。” 征抱拳行了个礼,她声音有些沙哑,听得出来不常开口:“族长。” 听到征唤出的称呼, 言生尽也是把面前的妖同资料对上了号。这妖是妖族当前的族长,逍遥道隔伏后期的高手,法。 思及此,言生尽也行了一礼:“法族长。” 尉迟屏照样学样,闭着嘴, 言生尽行什么礼他也跟着做。 “不必多礼,”法摇了摇头,“征已同我说过你们来此的目的,我可以给你们搜查的权限,但你们也要同我保证,不会伤妖族一丝一毫。” 他这句话说得直白,完全没有一点拐弯抹角,言生尽也愿意和这样的妖打交道,爽快地应下:“那是自然,族长不必担心,征客卿也会与我同行,我相信我们所求的都是一致的。” 直到出来,尉迟屏都是迷迷糊糊的:“这就,说完了?” 在船上时言生尽便同尉迟屏说了他们所要做的事,还给了尉迟屏反应的时间。 与妖族合作这件事本不应该是现在所做,至少在萧格的计划中,若非是到了决战前夜,是必然不可能推进的。 然而魔修的行动愈发猖狂,收到言生尽消息后,萧格当机立断便让征与妖族族长交涉后,与言生尽一同去东域。 在定居三清门之前,征是妖族前途无量的仙修,与现下的妖族族长一同长大,然而法当上族长之后,征的族人却对她怒其不争,希望她能打败法成为妖族的族长。 征被念叨得烦躁,便离开东域当了三清门的客卿。 只不过碍于自身在妖族地位非凡,又不愿同人有过多的交集,征戴上了自制的獠牙面具,又不再开口,以文字与其他修士交流。 这次回到妖族,三人主要的目的便是搜查妖族是否有魔修藏匿,毕竟东域没有仙门驻守,倘若真有魔修,地广人稀的东域很难快速地反应。 言生尽一把将尉迟屏拉上他的剑,如今在妖族用船只过于张扬,但御剑而行是稀松寻常的事,尉迟屏还未到御剑飞行的程度,又不敢抱着言生尽的腰,只好扯着他的衣角。 征只需御剑在空中将东域来返搜查一遍,很轻松就揪出几只魔修,更是发现了魔修聚集的窝点,一剑下去将洞劈了个穿。 至于那些逃窜的魔修,言生尽用灵力将他们围了起来,又叫尉迟屏下去比试一二,看上去真就是拿魔修当尉迟屏的磨刀石了。 这么大的动静叫不少妖族都怨声载道,但看清使剑人的模样,和她手上逮着的魔修的头颅,便怏怏地回屋锁上了门。 言生尽倚在竖起的剑上,征的剑上沾满了血,只能插进土里,二人身后是被言生尽灵力围起的领域,尉迟屏抖着手,提着剑,不知疲倦地和比他高了几个境界的魔修对砍。 “除了这些便没有了吗?”言生尽感受到征的气息变得平缓,默默将灵力缠上领域内魔修的脖颈,等着征的一句话便彻底了解了他。 征似乎是皱了下眉,但戴着面具让人看不真切:“是。” 同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那魔修的头,骨碌碌滚到尉迟屏脚边,他刹不住车的剑像刺猹一样刺穿了头骨。 待发现没有魔修再被扔进来,尉迟屏总算能歇上一口气,正想一屁股坐到地上,言生尽就又过来提起了他的衣领:“别歇着,还有事没做。” 可以说言生尽与征对魔修的搜查,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行为打掩护。 他们要在东域建立大的结界,防住魔修的侵入也不得不拦住妖族的出入。 再说得难听点,便是将妖族如同圈养一般保护起来。 这个想法是萧格提出来的,但得知这个计划的,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是在沉默中许可了这个计划。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妖族实在是个又强大又脆弱的种族。 要知道,妖与动物是有本质区别的,只有化形了的动物才会被称之为妖族。 这便意味着妖族中人都是修士,只不过大多从小摸爬滚打长大的妖族都走上的邪修这条路,只有像征这种本身出生于大家族的妖族才会跟着家族的安排,逐步成长为仙修。 可惜的是,并非妖族与妖族结合,所生的便一定是妖族,不论父母的实力多为强劲,生下的动物除非天生便有灵力,大多都要后天培养,能化形那日才会被当成妖族同类。 正是这个原因,妖族个个都能以一敌百,但妖族的数量却一直无法增加,而人族,无法承担失去妖族的后果,将他们保护起来纳在战争之外,是相较而言利益最大化的办法。 征的手抚上面具,指尖凹凸不平的冷硬才将她唤回神来,朝言生尽点了下头:“此处向北便为第一处。” 一个地方要布结界就要先布阵法,结界中有幻境可以触发,而阵法中没有,此次阵法所定的是三个点,分别处于东域的极南,极北和极东,正与极西的东中域接壤处形成四方形,能够将整个东域的灵力都维持在稳定的平衡之中,使魔修只有在东中域的接壤处有可趁之机。 这阵法是席黎所做,而言生尽作为席黎的徒弟,虽然不过半年的师徒情谊,但依旧是席黎亲手所教,还有征在一旁坐镇,萧格也算放心。 三人在极北极东都设好了阵眼,准确来说是二人,尉迟屏只负责同征用灵力指挥的剑比划过招。 待终于落脚于极南点,尉迟屏脱力地摊在地上,言生尽这次没再将他提起来,他没功夫再看着尉迟屏。 极南的阵眼也并不难建,困难的是如何通过三个阵眼将整个阵法建立起来。 言生尽就地打坐,灵力外溢,征早从他的举动中得知他并非外界传言的食灵后期,但眼下见他灵力如此充沛,还是震惊了一瞬,但很快又收回情绪,替他把守。 尉迟屏坐在地上,看着言生尽眼底晦暗不明。 第65章 灵力如被卷入漩涡般在言生尽头顶盘旋,言生尽双手结印,灵力在他指尖如金丝缠绕,像织网般链接起极北极东与极南三地。 就在结印即成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言生尽猛地睁开眼,第一次无法掩饰住自己的怒意,扭头,灵力和视线一同像刀子一样朝征射过去。 征躲闪不及,面具被劈成两半落在地上,她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居然会躲不开言生尽的攻击,惊诧之下还是驱动灵力挡住了言生尽顺势而来的下一个攻击。 “居然还有心力同时维持阵法吗?”这道声音极为陌生,言生尽回头,待看清这人的脸,没有丝毫犹豫,破了手上的结。 来人正是法族长。 言生尽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征与法一前一后地夹击他,与撕破马甲相比,结界不成功也不算什么大事。 功力反噬得并不严重,言生尽只有面色难看了些许:“最后一刻下手也真是难为你们了。” 如今的局面,言生尽一想便多少猜到了前因后果,他看向征,征的面容与她的性格很像,棱角分明,看上去就很有距离感,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薄唇,竟是与那法有七分相似:“征客卿,你又是何意?” 神出鬼没的言忆总是要在各种事上横叉一脚,言生尽对此也有了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这次竟不是言忆作祟,而是征选择了背叛。 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依她的实力没有给言生尽好好护法其实已经算是撕破了脸皮。 “妖族,需要话语权。”征的剑出鞘,抵在了地上一声不吭的尉迟屏腹部,“你,是筹码。” 言生尽看着尉迟屏腹部的衣服被血染成深色,灵力直直地指向征:“既然我是筹码,那对新弟子下手可不厚道。” 法也顺势开口:“征,收剑。” 他看似在给言生尽面子,实际上在表露征对他的服从,言生尽的嘴角连勾起来装装样子都不愿了,抿着唇眼神冰冷。 征依言收回了剑,言生尽的灵力化作鞭就要将尉迟屏掳过来,然而法反应迅猛,纯粹的灵力化作长槊,尖刃扎穿鞭子,灵力瞬间被打散。 言生尽一手接过因灵力消散而被甩过来的尉迟屏,喉间一咳,深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尉迟屏的手背上,又顺着搭下的手背落到了腹部。 脑海中一阵眩晕,待言生尽稳住身体,熟悉的电子音出现在他脑海里。 【欢迎宿主,本系统——完善人设命运系统,将虔诚为您服务。】 【滴——正在查询中……查询到宿主一次绑定为强制脱离,现开启强制二次绑定。】 【欢迎宿主言生尽,当前寿命余额:一年四个月十八天五时八分六秒,人设值:52。】 【请努力维持人设值续命, 感谢您的配合。】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写到文案了 第60章 对镜 “言……”尉迟屏的脸像波纹一样化开, 最后变成那张熟悉的,苍白的脸,他想要伸手托起言生尽的脸庞, 但还未触碰到,法便开口阻止了他二人。 “真是抱歉, ”法见多识广,对言忆的脸不觉得意外, 板着脸,声音里听不出歉意,“言小友突然动作, 我一时失控。征,去请他二人。”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就差把锅全盖在言生尽头上。 “我们无意对立,也不愿对你们下手, 还望你二人配合。”征倒是皱了皱眉,她自然知道言生尽的原貌, 看着言忆的脸从尉迟屏变成极像言生尽的脸, 多少感到疑惑,但走向言生尽二人的步伐不停。 言生尽啧了一声,舔走唇边的血迹,想要继续动用灵力,系统却突然发声。 【人设值-5】 这一声让言生尽动作顿了一下, 但随即眼神一凛,灵力拐了个弯,化作屏障包裹住他二人。 脱离系统太久,言生尽竟忘记了系统的限制,本只想和法尽力牵扯, 却和人设相悖,只能眨眼间选择了备用方案。 眼下屏障能拖延,有足够的时间让言生尽将洞听这个身份马甲拉出来,好让自己摆脱这个场景。 至于言忆。 言生尽想到这人心机深沉地拿两个马甲都潜伏在他身边,就忍不住冷脸,松开手背过身去。 屏障外的征和法显然是想要强破,言生尽估摸着时间,一边催动着洞听往东域赶,当初与席黎逢场作戏结束,洞听这个身份便前往南域一直闭关至今。 言忆的修为几乎全是系统所给予的能力,他本人并没有修为,当下系统耍心机又回到了言生尽身上,言忆没有因为乏力跌倒在地都算他有本事。 “生生。”言忆过来想要勾言生尽的手指,“我错了,你让系统再绑回来,我带你出去。你想做什么我都配合你,你不要不理我。” 硬说气得不行也没有,本来抓到言忆要是没有办法,言生尽还是会选择绑定回系统,但这种被迫绑定和自己选择的绑定又无法相提并论,再说言忆目前对他失去了作用,言生尽虽然对他感兴趣,但着实没空来应付他。 感受到洞听已经快抵达,言生尽收了些灵力,屏障变得薄如蝉翼,再下一击似乎就要被打破。 言忆却不知言生尽的计划,见屏障乍然炸开碎成一点一点的星点,完全忘记自己毫无修为,挡在了言生尽身前,抗下了还留有一半力量的攻击。 这一下将他直直地打飞出去,若不是言生尽反应过来替他化解了几分又环住了他的肩,他恐怕就要命丧当场,但哪怕是现在言忆的状态也说不上好,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口中吐出来,腹部的伤口像被人从里面掏出来一样爆开,眼耳鼻都流出暗红的血。 他听不见,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背后言生尽冰凉的手臂,和他滚烫的皮肤贴在一起。 “法!”征震惊得慌忙去拉法的手臂。 法却甩开她,面容严肃:“征,你总是仁慈,我们不可能不伤害任何人,否则被伤害的就是我们。” “呵,”言生尽轻笑,却冷得没什么笑意,他能感受到手下言忆逐渐流失的生命,他不想应付言忆,但这不意味着他能忍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破坏,“你说得对。” “被伤害的,应该是你们。”一道灵力化作银针,直直地插进法的肩膀,这灵力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征被逼得连连后退,看清了这背后偷袭而来的人。 这一眼让她震惊得瞪大双眼,视线又投向言生尽那边,同样的面容出现了三次,就算是征也想不通。 “人,我带走了。”洞听抬手,每个指缝间都是反着光的银针,“若是想动手,多斟酌。” 这银针同他腰间的鞭子过于显眼,法就算在东域也叫的出这人名字——毕竟能伤到他,拿手武器还是这两样的,只有那一人。 “洞听,你一邪修,要与妖族为敌吗!”法咬牙切齿。 “说的真难听,”洞听笑,“我只是要对你下手而已,那位应该不会为了一个你而出手吧?” 在场的人除了晕过去的言忆,都对洞听口中的“那位”心知肚明,法面色难看得像被人扒了衣服,急促地呼吸了两下,给征使了个眼色,同意了。 洞听走到言生尽身边,两个人对视一眼,心中竟突然空旷得仿佛什么都消失了。 好似风从心底吹过带走了一切。 这样的感受言生尽在言忆身上也感受过,他又低头看了眼言忆:“你能治好他吗?” 或许能,或许不能,或许他醒来便不是言忆,或许他醒来忘记了一切。 言生尽知道洞听会说什么,不愿再听,搭上洞听伸出的手…… “抱歉,小辈,你不能就这样走。”沧桑的声音从每个地方响起,言生尽的动作僵了一瞬,“我会让这二位离开,为他们救治,但你需要留下。” “……可以。”洞听应下。 说话的妖叫应早,法的师傅,妖族最强者,那位自行道融一期的妖族仙修,也是洞听口中那位不会出手的前辈。 虽然都是融一期,此妖却因是龙族向来受天地青睐,言生尽知道恐怕是法让征偷偷传的信,但自己无力抵抗,而且他也依旧相信应早不会仅因为法而出手,必然还会有其他原因。 这般考虑下,只能卖分身求荣。 洞听刚同意,言生尽便见一颗草飞速地长高,人一样伸出叶片,上面是一颗丹药。 “让他咽下吧,我送你二人回宗门。”征走过来,她看了眼丹药,不觉得意外,言生尽对应早的了解又深了几分,将丹药塞进言忆嘴里,搀住他,征将收起来的船拿出来,带二人上了船。 待言忆醒来时还未到三清门,言生尽在他旁边的另一张床上,这是他还是朴知时与另一位弟子住的房间。 “生……”他张口想要叫言生尽,喉咙却撕裂般火辣辣地痛,刚说出一个字便认命闭上了嘴。 他又偏头看言生尽,看他睡着时闭着又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膛,他贴上言生尽的手,感觉手腕处因脉搏跳动而颤抖的皮肤,他开始想念言生尽的眼眸。 第66章 他想要言生尽活着。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言生尽就是一根绳子,一根能救他出深不见底的井,也能缠上他脖子让他去死的绳子。 言忆需要这样的绳子,除了言生尽,没有人能是这根绳子——言生尽强大,正义,明明无情,却又是最温柔。 “别看我了。”言生尽被他盯醒,这样一动不动炙热的眼神,他又不是完全睡死,怎么会没有察觉,“不困就修炼,系统不会再给你帮助了。” 一下子经历这么多事,就算是言生尽也不由感到疲惫。 洞听那边被好生照料了起来,还安排了单独的房间,不过不让他有所动作,只说还需待人齐,言生尽思考短期不需要多留意。 至于这边,言生尽握住了言忆的手,言忆激动得抖起来。 他需要一个刷人设的工具,也需要一个未来可以帮他解决系统的角色。除了要花太长的时间,言忆是目前的最优解。 “咚咚咚。” 门从外面被敲响,征的声音打断了言生尽的思绪:“马上到三清门范围内,我要走了。” 征之前在三清门地位有多高,现在便能让三清门对她有多深恶痛绝,明明是三清门收养了被妖族逼迫的她,她却帮着妖族对抗人族。 她原本便只计划将船交由言生尽,自己在三清门范围外离开,言生尽应声,起身披上外衣,没拦征,拦住她并没有什么用,言生尽看得出来她没有那么坚定,拦住她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言忆也想起来,但尝试一下痛得龇牙咧嘴,乖乖躺了回去,不声不响开始修炼起来。 言生尽操控着船停在了主峰上,叮嘱言忆好生修炼,他会把船开到动离山,到时候言忆再下来。 言忆答应得干脆,他不敢再违抗言生尽的命令,能讨好言生尽一点是一点。 言生尽下了船,萧元端先一步跑到他面前,他们已经从言生尽传来的消息中得知了事情全貌,但还是忍不住担心言生尽的状况:“小师叔,你没事吧,对了只有你一人吗?” 他这话暗戳戳在问征的下落,言生尽直截了当点了点头:“她未回来。” 萧元端恨恨:“跑得真快!” 贺芸心摇摇头,不知是在因萧元端的意气用事还是因征的背叛:“小师叔安全回来便好,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双喜?”言生尽不解,他想不到近期还能有什么事称得上喜,“最近能有喜事?” 不提旁的,言生尽还以为贺芸心讲的会是祸不单行,其实也怪言忆,他把的两个马甲脱了便走了,朴知这身份言生尽还在消息里一块提了,说它是法那一脉直系的妖,这次也一同背叛,回了东域。 但尉迟屏这西域皇子的身份言生尽还未想好理由,只能先敷衍了过去。 萧元端开口想说什么,身后出现动静。 那是一人正缓缓走来,一发青丝垂至腰间,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萧格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贺芸心和萧元端自觉地给他让开路。 多年未见,他还是这般的样貌,未曾改变,就连眼中的神色都还是那般,冰里藏着火。 “言生尽,你怎么如此狼狈。” 作者有话说: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打瞌睡) 接下来一章两章左右席黎出场较多,终于要开始下半场了 第61章 对镜 贺芸心笑着说了萧元端开口没说出的话:“小师叔, 席师祖出关了。” 原来是这么个双喜。言生尽缓缓开口,道了声师傅。 席黎的出关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但不得不说也给了言生尽另一条路, 他看着席黎向自己迈步过来,最后停在身前捋起他的白色长发:“长大了, 已至崭段期了。” 言生尽低眉:“恭迎师傅出关,这几日去妖族才突破的崭段期。” 他这话说得疏离, 席黎却面色不改,指尖绕着言生尽的发丝,意味深长:“几年不见竟如此生疏, 我听萧格道你如今名声四起,还以这副模样去参与了入门试炼,给我找了个徒孙?” 还好主峰上就他们几人,言生尽猜也猜的出来是谁通风报信, 故作受伤:“师傅莫打趣我了,那朴知是东域猲狙一族的后辈, 这次也是打着潜进来的主意。怪我没留意, 师傅罚我罢。” “这说得什么话,”萧格这只老狐狸过来打圆场,似笑非笑地看着言生尽,“是妖族心机,与小师叔何干, 在外边站着也不是事,进去再详细聊聊。” 言生尽传回来的消息只说了妖族的阴谋,但对自己是如何脱险却是只字未提,不说萧格等人好奇,就连席黎都等着言生尽细细道来。 船被萧格随意吩咐了名弟子带下去, 言生尽睨了眼,想到言忆与自己相似的脸庞,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便紧跟在席黎身后进了殿。 殿内还是熟悉的陈设,萧格这次没坐主位,主动把位置让给了席黎,言生尽不知该往哪儿坐,索性站在大堂中间。 这站位可不吉利,萧元端忙不迭扯过言生尽,让他坐了贺芸心的位置,贺芸心也没说什么,白了萧元端一眼,坐了原本征的位置。 “不必太拘束,”席黎道,他这次出了关,似乎把当年闭关前和言生尽说的话尽数忘了去,又恢复了那般妥善的模样,并不显得亲密,“你且将此行一一道明即可。” 言生尽颔首,从征与他面见法讲起,讲他们布阵时法对他出手,讲征背叛后他用屏障挡住攻击。 他说到此停顿了半晌,知道后面才是他们想听的关键,抬头,看到席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是一邪修救下了我。” 邪修。 萧格等人皆扭头去看席黎,他们当初便知道席黎同洞听的恩怨情仇,而今只是席黎听到邪修二字便无法忍耐地捏紧了手,主位是用玉石所制却也挡不住席黎的力气,硬生生被掰下来一块,“咔”的一声在大堂里异常的清晰。 “你继续说。”席黎抿唇,无事发生般阖了阖眼,“那是何人?” “师傅又何须再试探。”言生尽眼底情绪万分,最后全被藏起,“那人同我有九分相似,我当时便该知道,怎会有修士专门来寻我,师傅,您今日出关,我正要问问您,我究竟是谁,那邪修究竟是谁!” 一片寂静,萧元端眼中闪烁着吃瓜的兴奋,贺芸心拍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几分,就连萧格都惊诧不已。 “那邪修叫做洞听,”席黎叹了口气,也不在意萧格等人在场,“是你的亲生父亲。” “啊……”萧元端想要脱口而出的感慨被贺芸心捂住嘴咽了下去,言生尽像被冻住一样,表情停滞在脸上。 “你父亲的事待回去我再与你说,你先说他去了何处。”席黎努力保持着平静。 言生尽这才回神,思索片刻:“洞听前辈救下我之后法族长同意了离开,但一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也不知是谁,洞听前辈一听就认输了,那妖同意让我离去,却让洞听前辈留在了东域。” 这一段话内容爆炸,言生尽知道这几人都知道他话中那只有声音的妖是谁,装作不解地看向萧元端。 萧元端欲言又止,面如菜色,萧格站起身来,再问了一遍:“一听便认输了?” 言生尽点头。 这萧格确定是谁了,他皱眉,不解,但看言生尽的表情,还是好心地和他解释:“它怎么会出手,小师叔,那妖名叫应早,你应是听过它的名号,它正是那位龙族自行道的仙修。” 言生尽倒吸一口凉气,应早和席黎,咎子明等人不同,它不知活了多少年数,几百年前的书籍中就记录了它,就算言生尽只光顾过藏书斋,都能好几次看到它。 和应早出手相比,席黎和洞听的八卦都不值一提了,众人的关注完全汇集到这件事上。 席黎沉思状:“应早行动应与妖族无关,恐怕有大事要发生。” “莫不成……”萧格摸了摸胡子,“又要有大战?” 他不是无的放矢,毕竟上一次应早有所消息还是魔修大战时它为妖族抵御魔修出手镇压。说句难听的,咎子明并不善于打斗,只能与魔修周旋,当初若不是应早出手,这场大战不知还会持续多久。 席黎点点头,并不排除这种可能:“你们与咎子明联络一二,让几个仙门都腾出时间聚集一下。” 他与咎子明是好友,这种公事还是萧格联络更为合适。 三人皆应下,席黎说完话视线就挪向了言生尽:“你与我先回去,把伤养好,再去将新弟子们带回来。” 席黎虽是闭关,对三清门的事依旧了如指掌,可以说萧格对席黎是完全的信任,席黎一出关什么事都汇报了。 言生尽察觉席黎说话的神态也更像是命令了,听到他下令,把思绪收纳,轻轻颔首。 二人御剑回了动离山,言生尽没回自己房间,做戏做全套,他犹豫片刻,见席黎没让他回房,大着胆子开口:“您是因为洞听前辈才带我回来的吗?” 第67章 席黎与大堂的模样又不同了,他沉吟,思忖着如何开口,眼神中的热意都要着起来了:“起初是这个原因,但见到你本人,便知你天赋,教导你与洞听无关。” 他说着,想要过来碰言生尽:“我没有忘记你。” 这话说得暧昧,言生尽知道他在说闭关前那晚的事,没有避开席黎的手,任由席黎碰上他的脸,听他轻声道:“不要用这个样子面对我,好不好?” 白色的发丝逐渐变成深灰色,言生尽抚上席黎的手,深蓝色眼波流转之间满是悲哀:“师傅,你喜欢的,是我的这张脸吗?” 【人设值+1】 席黎心疼地张嘴想要辩解,一张口却是血比话先出来,他深吸两口气压下去,抹掉嘴边的血渍,急匆匆和言生尽表真心:“不,不,我喜欢的,只是你。” 果然。言生尽轻笑,席黎以为他满意这个答案,也跟着勾勾嘴角,却不知言生尽已经看穿了他。 席黎这次出关,已然破道。 甚至于哪怕他怀疑言生尽与洞听二人是同一个人在欺骗他,他也无所谓。 要不是当着席黎的面,言生尽真要放声大笑,他知道有萧格等人在场,席黎定不会有什么破绽,便自觉给席黎台阶下,果不其然,一回动离山席黎便掩饰不住了。 一个无法再狠下心来利用他的人,注定只会被他利用了。 * 言生尽与席黎道别,推开自己的房门,屋内昏暗,言生尽微微偏头,一柄短刀从他眼角划过,利落地割下一道头发,定在身后的木门上。 “生生和旧情人聊得真是忘我啊。”言忆突然出现在言生尽身后,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嘲讽得很,手像蛇一样缠上来。 言生尽啪地打掉他想要摸进衣服的手,皮笑肉不笑:“你修炼得倒快。” 言忆也不管他是冷嘲还是暗讽,一并收下:“生生的命令,我当然放在心上。” 言生尽恹恹地看了眼自己被割下一段的头发,过去点亮了灯,坐在榻上:“别和我扯皮,一天能从一点灵力没有到行风期,你难道要和我说是天赋?” 言忆眨眨眼:“真的是,我没和你说过吗,我就是因为修炼太简单才一直没兴趣的。” 他说着往言生尽那边走,拿起言生尽没被割下的那侧头发,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把小刀,咔咔两下,弄成了和另一侧一样的长度。 “怎么样,不要不开心了。”言忆把头发往自己口袋里一塞,单膝跪在言生尽面前,脸都想抵到言生尽腿上,被言生尽拿手挡住了。 言生尽戳着他的脸颊:“别靠我太近。” “哼,行吧。”言忆还以为他在玩情趣,也没再强求靠过去,“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言生尽拿灵力化成镜子,看镜子里的模样,敷衍应道:“怎么回来的?” 言忆不满意地托他的脸,两个人眼对眼他才满意:“还能怎么回来,那外门弟子看到我从船上下来把我当做你了,诚惶诚恐和我道歉还给我指路呢。” “这就是你来剪我头发的原因?”言生尽想弹他额头,被言忆往后仰躲开了,“你以为给我挡个刀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一切事情都抹消了?” 言忆听着他的话,腾地站起来,凑过来要亲言生尽,声音嘟嘟囔囔的:“那再亲一下?生生,亲一下全都抹消吧。” 言生尽都懒得理他,掐着他的嘴把人甩倒在榻上:“奖励你还是惩罚我,好好给我待着,修炼不好,我就把你头发剃光。” 言忆哼哧哼哧地笑:“好啊,那我要是修炼好了,你的头发就是我的了。” “谁和你说好了。”言生尽俯视他,“言忆,听好了,我要你成为天下第一,我要你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 “我只会跟着天下第一。” 第62章 对镜 清晨。这理应是言生尽晨起打坐的时辰, 但如今席黎出关,言生尽受的伤又并不重,疗养一晚上基本已经康复。思考片刻还是去见了席黎。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席黎正在大堂里, 和咎子明对坐着商讨着什么。 “师傅,”言生尽上前恭敬地做了个礼, 又朝一边的咎子明点头示意,“咎前辈。” “生尽, 过来我看看你的伤。”席黎对他的发型没什么好奇,只关心他的伤势,朝言生尽扬扬手, 表情关切,咎子明半挑眉有些惊奇但也没说什么。 言生尽依言过去,听话地把手递过去,席黎催动灵力在言生尽体内梳理一遍, 带着笑意点点头:“确实好了,若是还不适, 记得去贺长老那拿点丹药。” 这态度可是绝无仅有, 咎子明暗暗叹了口气,朝言生尽笑笑,把话题扯了回来:“看到生尽无碍我心甚慰,当时我观天象只知有意外之事,却不料是应早, 没想到它的行为已是我无法估测之事。” 席黎抓重点很有一手:“你知道要有事发生还同意生尽去寻魔修?” 咎子明真是要投降了,红鸾星动的男人惹不得:“我可没有让生尽陷入困境的心思,也是天象说生尽应去,不然你嘱咐我的我必然会上心。” 他说得诚恳,席黎便轻拿轻放了, 站起身来同言生尽齐平:“咎子明今日是为妖族之事前来,我本以为你还要憩息几日,便未通知你。” 言生尽:“师傅言重了,是弟子一心想着要来见师傅才扰了你们。弟子应先去见萧门主才是。” 咎子明听言生尽这话,顿觉茶言茶语,席黎刺向他的目光都凌厉了几分,嘴角一直不变的笑僵了些,见势不妙连忙想要脱身:“不多说了,我才该是去见萧格,生尽同我一道罢,席黎你可要同行?” “不用劳烦你了,你自行去吧。”席黎冷冷,朝言生尽伸出手,“生尽与我汇报便可,不需再找萧格。” 自讨没趣的咎子明点点头,先行离去了。 言生尽搭上席黎伸出的手,欲言又止:“师傅……” “要同我说什么?直说便好。”席黎眼神很温柔,牵着言生尽他坐到自己原本坐着的位置来。 言生尽的心也在席黎的目光下安定下来,他张口有些委屈:“师傅,你和咎前辈是在聊我吗?” 风呼地刮过窗台,窗被推得嘎吱一声响,言生尽微微垂下头,感受着席黎在他手掌中心炙热的体温。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炙热。 无情道破,便连冰冷的手都染上了温度,言生尽并不希望得到席黎的回答,他只是试探席黎的态度,但若是席黎真的太在意他,对言生尽而言也不是个好消息。 他来时隐隐听见咎子明提到席黎的星象,便知咎子明对席黎的破道已是心知肚明,若是席黎把此事告知言生尽,那言生尽多少要反思是否应该继续将席黎作为目标之一了。 毕竟一个隔伏期快要到融一期的高手,若真是因自己走火入魔,言生尽很难招架。 “不是在谈论你,”席黎道,“昨日告知咎子明后他便夜观天象,见事情的转机与我有关方来见我。” 言生尽对席黎的掩饰松了口气,面上装出高兴的情绪来:“师傅可不准骗我,我每次见咎前辈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要把我看穿一样。” 席黎摸摸他的头,他很喜欢这种俯视言生尽的姿态:“无妨,他卜算过多,见人是这样的,我听闻你上回同他下了棋,他或许正是因此对你有了兴趣。”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毕竟我同他下了那么多年的棋,也一直输给他,不过平了一局。” 【人设值-1】 脑中警铃作响,言生尽抿唇好似不好意思般红了些脸:“师傅莫夸我了,我也是正巧趁咎前辈一心两用时赢的——话都被师傅带偏了,昨日那船叫谁带走了,我还要去见新弟子们去。” “这般急吗?”席黎皱眉,“伤势虽稳定下来了,再多待几日也无妨。” 言生尽摇摇头:“我当时传消息时便和萧门主说过,我和征,去了东域,不管谁带队都不再是探查魔修这个目的了,那些新弟子还是早些带回来安全。” 席黎自然是知道这样是最好的办法,想不出阻拦的话,再加上他也给言生尽下过这个任务,只好点头应允告知了灵船的存放位置。 言生尽便下山领了船又回来理行李。 言忆正潇洒地躺在床上,言生尽见了,过去将他一推,滚到了里边,若不是他身上的灵力证明他正在修炼,言生尽使的力气还要大些。 “生生。”言忆哀怨地滚过来,看向言生尽,“怎么出去一趟对我都这么冷漠了。” “是不是你又被你的旧情人勾了魂去,”言生尽装看不到他的戏精模样,使灵力把衣服什么的理好装进包裹里,还顺手在言忆脸上抽了下,正好给了言忆借题发挥的理由,“还是说,对我的热情消退了?!” “没系统了没事干?”言生尽冷声,“我去接那群新弟子,你要是真是修炼天才,今日给我上食灵期。” 第68章 言忆无声笑了笑:“收到。” 他现下没了系统,就像菟丝花般攀附在言生尽身上,言生尽懒得计较他的小心思,满心都是这几日扣下的人设值。 说实话,他去接新弟子这事必然也会扣人设值,毕竟一个什么事都只想不劳而获的人必然不会抢着把活揽自己身上。 但对言生尽而言这已算是上上之策,人设值叠加了三个世界,想升只能从另一个角度来升了。 言生尽要走时席黎同萧元端来送他,萧格和贺芸心在和咎子明商讨,只有萧元端无所事事坐着便被萧格赶出来送言生尽。 “小师叔不用赶着回来,”萧元端叽叽喳喳,“毕竟他们一路走都快到中域了,若是灵力不够休息几日也是好的,还是身体重要。” 言生尽连连应下。 席黎看着唠叨的萧元端,不耐的神色第一次明显地浮现出来,只有背对着他的萧元端毫无察觉,见萧元端要拉言生尽的手,这才出声:“有什么事同我传消息。” 他上前两步,肩膀和萧元端的肩膀撞在一起,萧元端顿时龇牙咧嘴,又想起什么似的,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往后挪了几步。 席黎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块玉佩来,递到言生尽面前:“粗略将灵力传了进去,能给你抵挡三次融一期以下的攻击,等这几日我给你做更完善的灵器。” 言生尽爽快收下了:“多谢师傅。” 萧元端看得眼热,对席黎许下的承诺更是眼热,言生尽听着系统报的人设值+3脸上的笑意也真情实感起来:“我不会在路上耽搁时间的。” 言生尽说到做到。 他当日便往返了,弟子们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萧元端都瞠目结舌:“不是,小师叔,你不是刚受伤吗,这样用灵力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贺芸心。” 他说着就要转身走,棉棉无奈地挡住他:“萧长老,言前辈无碍。” 言生尽预料到他的反应,早先让棉棉注意拦住萧元端:“我只是想着师傅与我之间隔了那么久的时光,这些时日我们能多见会儿便是把先前的日子也补回来。” 萧元端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看言生尽的眼神很是心疼:“小师叔!” 不用看就知道他在心里想了不知多少的“你克己复礼,我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悲情剧。 【人设值+2】 言生尽面无表情,猜测自己和席黎的同人文恐怕又要更新,随着席黎的出关又要风靡起来。 傍晚的夕阳已经要落下,月亮早早悬挂在半空,太阳的光芒落下才逐渐叫人看到。 萧元端安排棉棉把新弟子们带下去,自己带着言生尽要往主峰去:“席师祖和萧格他们都还在主峰呢,咎前辈也还在,等他们聊完其他宗门的人便也要来了。” 言生尽拒绝了萧元端:“不必带我去主峰了,我修为不足以掺和进这事来,我回动离山便是,萧长老你去告知师傅一声我回来了便好。” “小师叔你这就生分了,再说了这事你也算半个主力军,”这一声“萧长老”叫得萧元端连连摆手,“不过带你去主峰也不太好,你刚带弟子们回来,想必也是要休息,你回罢!我会传好消息的。” 动离山上很安静,和没人似的,言生尽没回房,直冲冲有目的地地去到了席黎屋旁的房间里。 那是席黎为当初尚且年少没步入食灵期时席黎为他准备的厨房。 言生尽不会做饭,但他去接弟子时便做好了准备,掏出从中域打包来的饭菜,糊弄一下拿灵力一热,开始摆起盘来。 他知道这厨房看起来不像是开了火的样子,还特意拿水拿调料在锅里滚了几趟。 还真有几分亲力亲为做饭的样子。 言生尽掐着时间,知道萧元端去传了话,席黎很快便能赶来,他因此也没有带很多的菜,只有一盘炒面,看着简单,也能是言生尽做出来的。 “怎在此处?”席黎的声音果不其然在门外响起,言生尽放下手里端着的盘子,抬头看去,正好对上开门进来的席黎的眼睛。 “师傅。”言生尽微微笑起来,“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他的身影在席黎眼中扭曲又重塑,最后只剩下灿烂的笑容。 像月一样默不作声地出现,偏偏又猛然夺目。 作者有话说: 面对同样的情况 席黎: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言忆:你们见很多次了? ps.今天应该是三更,如果出现意外只有两更的话下周会补上。 最近比较忙,三更基本都会在周末 第63章 对镜(排雷:强制) “这是你做的吗?”席黎动容得手都在抖, 扶在门框上整个人都像失了力,还要强撑起笑容来,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言生尽焦急地迎上去, 笑容便成皱起的眉头,在席黎眼里却更加地夺目:“师傅?师傅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闭关的时候受了什么伤?总是师傅在关心我,都怪我未问起师傅一句。” “没关系, ”席黎忍着没有碰言生尽,言生尽伸手想扶他他也避了开来,“不过是旧疾, 进去吧,让我看看生尽做了什么?” 言生尽亦步亦趋跟着他,小声嘟囔:“真的没事吗?师傅莫要瞒着我。” 席黎脚步一顿,言生尽暗自骂了声, 自己装得太过头一时话脱口而出了,只能期望席黎不会太计较, 不然他要真坦白了言生尽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装了。 好在席黎也没想这么草率地改变想法, 沉默着站到桌边转移话题:“没有,不会瞒着你。做的面?怎么就做了一份。” 言生尽先坐下了,撑着脸看席黎:“师傅怎么还问来问去的,给你做的当然只有一份,只有你的。” 言生尽那双眼睛这样仰视人时, 几乎看不见他的下三白,只能看见他期待的眼神,因为笑起来又被手撑着堆起来的脸颊,竟显得可爱。 “不行,”席黎摇头, 又拿了一个盘子和一双筷子来,坐下来将面正正好分成了两份,又把肉一片片盖上,竟全盖在一份面上,“你自己做的,自然你要是第一个吃到的人。” 席黎很开心,但又很难过。 言生尽的笑渐渐收起来,他歪着头,手很轻易地将两份面换了个位置:“那我吃面便好了,师傅别换过来了,你是嫌弃我做的面吗?” “怎么会!”席黎震声否认,又怕自己说得太大声吓到言生尽,忙不迭解释,“我从未嫌弃过你的任何东西,以后也不会,生尽,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便连淡然的性格都不复存在,言生尽敛眸:“师傅的话也会伤到我,下次也莫要再说了。” 席黎点点头,算是应了。 二人一时安静,直至吃完了面,席黎道:“你回房罢,我来理,你赶回来怕也是累了。” “师傅,”言生尽握住席黎的手腕,冷冰冰的触感让席黎像被冻住了般,“明日你们还要商讨吗?” 席黎显然没想到言生尽会问这个,错愕地看他:“自然,你明日不愿来吗?” 扣住手腕的手松开,像解开的锁,言生尽笑笑:“怎么会,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日见,师傅。” 席黎把手里的盘子放入水池,叮当作响,但他心情很好:“明日见。” “明日见。”言生尽刚打开门,言忆就如同鬼魅缠上来,语气阴森:“生生要同谁明日见?” 他的呼吸带着热气,靠近言生尽的耳畔,在言生尽身上胡乱地蹭着。 “反正不会是和只能待在房间里的人。”言生尽话中带刺,将言忆要从身上扒下来。 “生生的心真是好狠毒。”言忆却一反常态没再顺从着言生尽的动作,恨恨地咬了下言生尽的耳朵,“挖出来让我看看里面到底放了几个人。” 他这下咬得不算轻,印子留在上边,他还不满意,一心想流下血来才罢休,被言生尽狠狠甩了下来:“言忆。” 言生尽一脚踩上被他甩到地上的言忆的胸膛:“你真以为替我挡一个不致命的刀就可以让我无限制地宽恕你?你的价值从来不是不可替代的,给我弄清楚了。” 这一脚很用力,言忆想要看到的血从他自己口中吐出来,这一痛好似唤回了他的理智,手臂撑起身体,扭开头没再直视言生尽:“……我错了。” “你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言生尽附身挑起言忆的下巴,让人直视自己,“你只是想要道歉掀过篇去,但你觉得你知道系统,又和我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联,所以自鸣得意。” 言生尽不屑地嗤了声,漂亮的眉眼此时带着让人想要靠近又害怕的嘲弄:“我说过了,我喜欢天下第一,等你成了天下第一,才有和我闹脾气的资格。” “……”言忆嘴巴动了下,言生尽却没听见他说的话,松开了手,转身时才听到言忆这句姗姗来迟的话,“就像,席黎吗?” “?!”言生尽回头,言忆却像弹簧一样蹦起来,两个人贴得极近,这样的距离言生尽若是出手只能是两败俱伤,他犹豫片刻,言忆就已经抓住了时机,一下劈在言生尽后脖上。 第69章 言生尽最后听见的话,是言忆轻描淡写的。 “既然只要成为天下第一就好,那双修也没关系吧?” * 那是寂静的山,坐落在高高的地面上的山,稀薄的空气仿佛是有人掐着自己的脖子,吸进,吐出,喉咙间传来痒意。 言生尽急促地咳嗽了两声,看着高高的山,那上面正顶着天,云都被卡在山腰上。 言生尽的目标是山顶。 他开始迈开步伐,风吹进他的衣服里,将衣服吹得鼓起,和肌肤脱离开来,只有风粘腻地在他的身上抚摸。 山风都是这样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在人身上叫人汗毛倒立,但这只是登山要跨过的第一道坎,言生尽扛不住稀薄的空气,没有力气阻拦四面八方的风,只能埋着头继续往上爬。 直到爬到半山腰,风变得凌厉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缠绵,撕咬着言生尽的唇,啮咬着言生尽的手掌,将他的腿狠狠地抵住,叫他无法再动弹一步。 言生尽想要抬腿,风胶带一般将他捆起来,整个人只能步履维艰地挪动,但他的唇齿间渗出血迹,那是风在击打他的唇,咬紧而紧闭的牙齿是风无法磨搓言生尽喉咙的最后一道关卡。 头发被风吹得往后刮,连带着裤子,衣服,前面的部分都贴在了皮肤上,言生尽只能将头发用发丝扎起来,脱去不能彻底贴身的外套,轻身上阵。 再向上爬两步,言生尽触碰到了云,竟是与风一样粘腻的触感,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手臂淌,柔软的云顺从地容纳着言生尽的手指。 言生尽抚摸着这比风柔和的云,希冀着云能载着他将他送至山顶,然而风钳住言生尽的手,希冀被破灭,言生尽怒极,想和风一较高下。 风灰落落地离去了,欺软怕硬的风折不断言生尽的意志,云又飘过来,它也想阻止言生尽继续前行,被言生尽一下扇散。 呜咽的声音和杂乱的声音皆在言生尽耳边响起,他分辨不出呜咽的声音是风声的卷土重来还是他幻想的云的哭泣,他只能皆抛之脑后,一心攀峰。 他到了山顶。 在不在乎一切之后,他到了山顶。 他看到了紫色的太阳。 言生尽睁开眼。 他看到了浅浅的紫色。 那是在他身上的言忆。 见他醒来,言忆勾了勾嘴角:“舒服得醒过来了?” 他话里满是挑衅,又带着些餍足,从言生尽身上下来,整理整理衣服,舔舔唇角:“怎么咬得这么用力。” 言生尽想起身,手臂却被固定在头上,被用锁铐铐了起来,那锁言生尽很眼熟,是不知哪一次席黎送他的灵器,能够控制住隔伏期以下修士的灵力。 这样完善的准备,言生尽险些气笑,言忆不过在他房里待了几天,就快把他房间摸透了。 言生尽撇开头,不愿再看言忆一眼,使劲将手臂往下猛地一扯!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叫言忆看过去。 但他转身,身子便僵了一瞬,隐隐的月光从高高的窗中投进来,他看清了言生尽的眼。 一股无名的恐惧从他的心底涌上喉间,仿佛如鲠在喉,窒息让他徒劳地张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言忆。”言生尽紧闭着眼,但这两个字依旧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这个人已经在他唇齿间般搅碎,恨不得把他的骨头再吐出来,“松开我。” 哪怕他们刚刚还经历了最亲密的事,言生尽却如同仇人一样闭着眼怨毒地命令。眸中的深蓝色像墨一样滴出来。 【人设值+5】【人设值+1】【人设值+1】 言生尽仍是闭着眼,他怕睁眼看到言忆的表情他会笑出声来。 只是落几滴泪,便有人抢着帮他,何乐而不为。 言忆却一无所知,他终于战胜了那股说不出话的恐慌,竟觉得荒唐得好笑。 多无力,言忆想,言生尽完全知道该怎么把控他,但偏偏这次对他无效。 言生尽不会知道他才是第一个来迎接他回来的人,也不会知道他和席黎互诉衷肠时,有一个人在无声地看着一切。 “你怎么能,为别人下厨,”言忆走过去,坐在床榻上,轻柔地抬起言生尽的手,咔地一声,将骨头接了回去,“睡吧,什么都不要想了,你想要的,我都会去帮你做。” 言忆将锁铐换了个位置,见言生尽的手臂不用再抬起,就算去扯也不会再脱臼之后,站起身,拿起小刀,在自己的头发上比划着。 擦的一下,发丝随声而断,与言生尽一般无二的长度,言忆满意地放下手,学着言生尽的笑容,看向言生尽:“生生,你在他面前,是这样笑的吗?” 他会代替言生尽参加明日的会议,会代替言生尽去面对那个能让言生尽笑脸以对的男人。 那个自从出现,言生尽对他态度越来越冷漠的人。 言忆要向言生尽证明:你看,这个人,说着多么爱你,其实谁都可以。 他只是喜欢这张脸,他根本就分不出去你和长得像你的人。 只有我。 言忆感受着身上的不适,在言生尽额头上落下一吻。 只有我,爱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言生尽: 第64章 对镜 木门被轻轻推开, 头上一双耷拉下来兔子耳朵的侍女端着餐盘,怯生生地将盘子放在言生尽面前:“洞听前辈,请食灵果。” 言生尽面前的灵果是妖族的特产, 内里蕴含了灵力,是食灵期之后的修士也愿意吃的东西, 吃了以后少说稳固灵力,低阶修士直接晋升也是有可能的。 言生尽眼下这身份没有系统的绑定, 拿起灵果咬了一口,灵力从喉间蔓延至丹田,浑身上下都变得暖洋洋的。 “洞听前辈, 今日族长邀你一聚。”见他吃完,侍女才敢开口,言生尽知道吃人嘴短这个道理,本就猜到她还要说什么。 言忆昨晚剪了头发便出了门, 言生尽不用想也知道言忆肯定是顶替他的身份去参加今日的商讨。 要分给言生尽的任务不外乎就两个:探查北域的魔修,亦或是来加入与妖族协商的队伍。 当然, 这两个任务并非全然对立, 言忆若是主动,先来妖族之后再去探查魔修也无人会有异议。 言生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自然想到了在妖族被看管的洞听,果然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席黎等人商讨完便要来东域。 除此之外, 言生尽不觉得法找他有什么好聊的,至少都来三天了还未找他,今日却偏偏讨好般来传唤他。 “走吧。”言生尽起身,抚平衣摆,他不苟言笑, 侍女的背又弓起了几分,低声道是走在了前面。 比起言生尽的现状,洞听其实并没有被限制行为,但他自身不愿出门,一直待在房间里安静得很。 侍女边走边忍不住发抖,法族长对洞听忌惮的态度,再加上洞听来到妖族后只有名声在外却不见其人,越传越离谱的谣言让妖族的妖对洞听都是既崇拜又恐惧。 越走妖越聚集,言生尽跟在侍女身后,见那些妖同侍女打招呼后还要用自以为无法察觉的视线打量他,一个眼刀过去,又都夹着尾巴走了。 “洞,洞听前辈,仙门的人今天也在来,所以人有些多了。”侍女磕磕绊绊地解释道。 言生尽颔首,如他所料,一人一妖在大堂门口停下,侍卫模样的妖冷冷瞥过来,手中长枪上的缨穗舞动:“身后何人?” 侍女看了眼言生尽的神色,见他没有不满的意思,才赶紧开口:“这是族长叫来的洞听前辈。” 那缨穗像飞在半空被击中的飞鸟,一下消失不见:“洞听前辈,族长已恭候多时。” 侍女不能再带人进去了,给言生尽推开门,低着头不往里面看。 开门的声响令屋内的人皆看来,本不小的房间里坐了十来个人,愣是显得狭小了,言生尽只是随意一瞥,便见不少面熟的人。 不说坐主位的法,他左边的征与右边的席黎,咎子明,曾经与席黎同伴时见到的不少宗门掌门人。 还有那看到他目眦欲裂,但不过一刹又控制好表情的言忆。 “洞听前辈。”不少人站起来行礼,按洞听的修为地位,这房间也只有咎子明能和他齐肩,就算是法和席黎也在修为上略逊一筹。 言生尽简单点了下头以示应下,毫不客气走到席黎旁边,拍拍他的肩膀:“许久不见。” 咎子明挪开视线,他知道二人都是近期刚出关,也知道洞听并不知席黎闭了关,对他们俩之间的事只是一知半解。 席黎面上没什么情绪:“好久不见,洞听。” 言生尽没想继续和他寒暄,目光看向一旁的言忆,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生生?” 这一声称呼引得一些人咳嗽起来,法也是其中一员,他重重咳了一声,见言生尽终于看向他,给征使了个眼色。 征把位置让出来自己要往旁边坐。 第70章 言生尽把要说的话咽下去,坐了下来。他要做的事不急于一时,勾得别人心急反而重要。 见人到齐,咎子明先开了口:“法族长,今日人都到齐了,你们究竟是何想法,开门见山吧。” 咎子明已是隐世,他虽是一同来了妖族,但却是中立方,更像是中间人,负责调和双方的矛盾。 “我们的需求很简单,”法道,“我们要和人族一样的地位,而不是被保护的一方。” “嘶——” 几个门主倒吸凉气,视线都往席黎身上放,毕竟当年对妖族的限制说到底是席黎下的决定。 “不可。”果然席黎矢口否认,“我们并未想要不公平地对待妖族与人族,对妖族的限制只是因为妖族的脆弱,这样的保护反而是相对的公平。” “相对的公平让妖族得到的只有不绝对的公平!”法一拍椅子扶手,“妖族无法天然成为仙修,仙门还要在妖族内设立宗门让人族管辖妖族,这一桩桩一件件究竟是你们真心对待妖族,还是假借公平的名义行利己之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席黎皱了下眉,下意识看了眼咎子明,他正与世无关地拿了杯茶品着:“妖族无法天然成为仙修不正是因为仙门未驻扎东域而引发的吗?至于妖族的仙门皆是人族,这只是妖族仙修稀少,但若是将来数量多起来,情况自然会好转。” “诡辩。”法强硬地怼道,一点不愿后退,“现在说得多好,未来的事谁能说清,到时候不还是你们一句话的功夫。”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劝说法,言生尽避开直直盯着他的言忆的视线,开口了:“好了,你们这般吵也吵不出结果。法族长,我便只问你一句话,你们妖族得到地位是否会与人族同仇敌忾对抗魔修?” “废话,魔修天地不容,哪怕你们不让步,碰到魔修也要先对付魔修。”法深呼吸几下,他对魔修的痛恨程度并不亚于人族,他只是担心人族拿魔修做幌子一步步吞食妖族。 “那便好了,法族长有所不知,近年来魔修越发肆无忌惮,恐是又要出事,”言生尽起身,环顾一圈,指向站着的征,“应早前辈先前出手也是因为感知到魔修的事吧?不如这样,在东域先立仙门,以这位女士为门主,在仙门立结界。” 一阵哗然。 了解内幕的人都看萧格,萧格捋捋胡子不置可否,席黎沉默,咎子明倒是乐呵呵:“我觉着洞听的想法不错,法族长不会连征都不信任了吧?” 言生尽认同了咎子明的话:“为防魔修行动,便应先放下人妖之间的隔阂——若是法族长对这还是不满意,咎前辈可以留在东域,中间人法族长应该报以绝对的信任罢?” 咎子明:? 他旁观的姿态撑不住了,假笑:“我留下?我何时说过要留下了?” “你留下。”言生尽还没回复,席黎已经盖棺定论,“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留下,洞听是邪修,与邪修的交流还需要他。你是中间人,与妖族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你是最好的选择。” 咎子明险些被他见色忘义的样子气笑,还最好的选择,他们今早商讨时可不是这般说的。 这两日商量下来,众人心照不宣地决定让洞听依旧留在东域,毕竟一个邪修,过于随心所欲,完全没有咎子明光明磊落。 咎子明可不管席黎的理由,在他看来尽是借口,就是见了洞听又忘了痛。 法沉吟片刻,目光从在座的人身上一一看过去,总算是同意了。 “那么,”萧格第一次开口了,他低沉的声音厚重又踏实,“接下来,让我们来说说魔修的事吧。” * 魔修的问题并不是一朝一夕能讲完的,只是简单将处境表明,法便示意自己会去请示应早,直截了当地赶客了。 除了要留下的咎子明,言生尽都被迫出了门,门外站着席黎和言忆。 哦,应该说是其实是言忆的言生尽。 “生生,你要与我走吗?还是和你师傅回去?”言生尽走过去,温柔地看着言忆,他看着言忆那双眼睛,在里面看见隐隐的不解。 一旁的席黎无声地上前几步:“生尽还有任务在身,恐怕不能和你走。” 言生尽故作惊讶:“他前两日刚受伤,还要去做任务?” “我伤已好了。”言忆乖巧地答,“任务不算繁重,能为师傅排忧解难是我该做的。” 是吗。言生尽心底嘲讽地笑,面上一派体谅的神色:“既然如此,不妨我来助你完成任务,你们可是要回三清门?” 他这句话没有让人拒绝的余地,席黎叹口气,应了:“走罢。” “清离山上可有我的住处,”言生尽打趣一样,“你要是未准备,我可要同生生住了。” “不可。” “不行。” 言忆同席黎二人异口同声地拒绝,言生尽挑挑眉:“看来生生同我还是不熟悉,无妨,接下来我同你多相处几日便好了。” 洞听这次对言生尽的关切实在是让席黎束手无策,他无法分辨洞听是又将言生尽当做了垫脚石,还是破境之后良心发现要认回言生尽这个孩子。 但他知道,他不会再允许洞听靠近。 他已经亏欠言生尽许多,不能接受失去言生尽的后果。 言忆笑得很勉强:“好的。” 他不知该怎么称呼洞听,只能这样简单应下两字。 刚见洞听时他还以为是言生尽破了他的禁锢,再细看两分,只觉得更像,但周围人的态度又让言忆明白此人不会是言生尽。 那他是谁。 为什么他与言生尽长得这般相似。 就连相似容貌这一点都要被剥夺,言忆攥紧了拳头。他一定,一定要从言生尽口中知道洞听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居然写完了。。。 11有一点觉得奇怪,但他不太信言生尽会弄一个这样有血有肉的分身(没想到吧还真弄了) 等着双重修罗场吧(摩拳擦掌) 第65章 对镜 洞听从来没有来过动离山, 他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对山好奇,对树好奇, 对席黎门外的空地感兴趣,对在修士领地存在的厨房感兴趣。 言忆倒是趁山上无人时除了席黎的房间皆摸过一遍, 但看得没有洞听仔细,只能强撑着笑听席黎回答一个又一个充满了他和言生尽回忆的答案。 “是吗, ”言生尽当然是故意的,他看向言忆,目光里尽是揶揄, “看来生生在你这待得很好啊,席黎你还和我推脱,这不是很会养孩子吗?” 多么老夫老妻的一段话,言忆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只好避开言生尽的视线,暗暗咬紧了牙。 他连长得像言生尽的人同别人说些暧昧不清的话都看不得。 席黎也不谦虚, 直接应下了:“都是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但生尽自己也很乖,没有让我费多少心力。” “生生自然是乖巧的。”言生尽自夸也不脸红,他看言忆的拳头都开始颤抖,见好就收,“不多聊了, 我的房间在哪儿?” 席黎很明显已经在回来路上做了准备,面不改色心不跳:“生尽也大了,他的房间不适合你,我们许久未见,不如你今日住我侧殿, 你我二人夜谈个彻底。” 言生尽想笑,他已经能预想到今晚又要同时应对二人的情景,不过有一便有二,他坦然应了:“也好,我也有许多事想问问你。生生明日出任务前可得来找我,别让我苦苦等你了。” “……好的。”言忆低垂着头应了。 他应完又急匆匆地想要走:“那我便先回去了。” 席黎眉峰动了下,察觉“言生尽”今日状态奇怪,但又担心是自己与洞听影响到了他,看看言生尽,又看看言忆,点头应了。 言忆逃也似的走了,留言生尽和席黎二人,席黎回身看言生尽:“走罢,带你去侧殿,若有什么需要的正好同我说。” 言生尽笑眯眯:“偏殿可有床被?我已老了,没力气与你彻夜长谈了,明日还要同生生出去。” 说到此事,席黎皱了眉,本碍着言忆在不好说的话也说的出口了:“你真要同生尽去中域?你既知邪修那边需要你,若不是这原因咎子明也不会留在东域。” “嗯?席黎你这些时日不见同我说话倒是越发管教了,”言生尽的笑意不变,却是看着危险了几分,“还是当时修为相符,让你如今还照着老的相处方式?” 他说完又摇了摇头:“不,当年你也不敢这般与我说话,我想,问题出在生生身上吧。” 席黎不作声了,往前走,一派只知带言生尽去侧殿的作风。 言生尽站在原地猛地大声笑出声来,声音响得就像鞭子挥在席黎背上,赶着他往前走。 走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要动起灵力飞起来。 或许想要飞走的并非他的□□,而是他不堪入目的灵魂。 第71章 言生尽抹掉眼角因假笑而沁出的眼泪,抬脚跟上,他走得并不快,却很轻易跟上了席黎的身影。 哦。言生尽还是笑。席黎还是不舍得,之前为了洞听不舍得放弃言生尽,现在为了言生尽不舍得放弃洞听。 什么都舍不得,席黎此生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他余光瞥见席黎绷紧的脸,又想,或许在咎子明破境那日,席黎便已经得知自己什么都得不到的结局了。 侧殿不远,二人的脚程很快便到了,席黎挥袖推开门,门内干净透亮,简单的屋内装饰,书架上的书本排列得整齐。 “生尽长大后便未住过侧殿了,你看看可有缺什么,或是什么不好使了,我从主殿拿来。”席黎没看言生尽,点起了桌上的烛灯。 言生尽环视一周,最后也落在席黎手上放到桌上的烛灯上:“怎地这里还用的烛灯。” 他是明知故问,对于言生尽而言,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里的任何一件物品。 果不其然,席黎眼神中流露出怀念:“当时生尽尚且年幼,对民间事物无法割舍,我见其甚至影响入眠,便去寻了这烛灯伴他入睡。” “席黎,”言生尽坐到床榻上,看着席黎,并不是商量的语气,“我们当年那晚没说完的话,今日该说清楚了。” 席黎看他,他也看席黎。 “我不觉得,我们在生尽的事上还有什么好说的。”席黎道,竟平静得教言生尽看不出他的想法。 言生尽仰头,拖出长长的一声“啊”,是调侃,是审视,是无言的对峙。 他看到另一边的门也被推开。 言忆回来了。 言忆回来时脸色也不好,就像一出无声地默剧,但与席黎不同的是,他看到言生尽之后,还是收敛了几分,最后却越想越委屈,只想往言生尽怀里钻。 “滚蛋。”言生尽去推他,但手腕上的链条不够长,只能把言忆推到伸出手臂刚好还能碰到他的地方。 这对于言忆来说不算拒绝,他顺势就握住言生尽的手:“生生,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外边还有个与你那么像的人?” “哈,”言生尽嘲笑般发出声,“是谁嘲讽我师傅认不出相似的人?怎么不过一日,巴掌就扇自己脸上了。” 啧。言忆对言生尽嘴里对席黎的称呼很不满,但又有更重要要反驳的话:“我可没有,我知道那只是和你长得像的人而已。” 他在心底暗暗想,他只是一时恍神,才觉得洞听与言生尽的神色重叠起来,但洞听身上的洒脱与言生尽又不同。 言生尽已经被他拘禁起来了,不会再有这样的神态。 不会。 不会再有。 言忆抬头。 他看到言生尽长长睫毛垂下的阴影,看到他脸上只有近距离看才能看到的痣,却看不到言生尽眼中的情绪。 但他知道,言生尽不会再有像洞听那样的肆意。 为什么呢。 是因为系统,还是因为他。 言忆否定,不是因为他。他想要言生尽幸福,他想要成为言生尽唯一的依靠。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原来他不知不觉说出了口。他听到言生尽的话,只能埋着头想要逃避一切,但冰冷的,像言生尽的心一样冰冷的难以撬动的手指抵着他的下巴。 言生尽问他,是这样吗?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言忆牙齿都快要作响,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有多无助,言生尽的唇微微张开。 他的头发,长的发丝在言忆的脸上刮过,像他飘移的承诺:“我,和洞听,说不定,就像我和你哦?” * “席黎,你的道,还在我的身上吗?”洞听好整以暇,他带着答案问问题,所求的并不是席黎的答案。 那头的言忆一时被他的回答怔住,言生尽又有足够的时间来同席黎周旋。 “如果我说在生尽身上,你会让我远离他,还是靠近你。”席黎和洞听双目相对,他和洞听一样,知道对方并非不了解自己的态度,“洞听,你离开了那么久,究竟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面前。” 洞听笑了,他和席黎之间本遥远的距离被他撑着上身靠近,他看清席黎眼底的怒火:“席黎,你完蛋了。无情道破,你知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吗?” “你可要,想清楚了。” 同样的话从言生尽的口中吐出,言忆深呼吸了两下,从言生尽怀里出去:“我永远会相信你说的话的,生生。” 言生尽第一次,在被言忆囚禁起来之后笑了,他说:“言忆,你还是聪明。” 对言生尽而言,聪明并不是一个他讨厌的词,他讨厌愚蠢,讨厌欺骗,讨厌自作聪明。 他也说不上喜欢聪明这个词。 但无置可否,他喜欢聪明的言忆。 这样聪明的言忆不需要他再多费口舌了,他自然会接纳洞听的出现——不论他可能是言生尽的分身,还是可能是与言忆一样与这个世界脱节将言生尽作为锚点的人。 都一样,他不会去针对对言生尽一心一意好的人。 这厢席黎站直了身体,难言的目光在洞听身上扫过:“我一直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我所拥有的,我所失去的,都是在为我想要的让步。” “那你的觉悟很透彻了。”洞听点点头,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可这么清醒的席黎席仙长,怎么还没有破境呢?” 洞听从床榻上起来,和僵直着身体的席黎擦肩而过,指尖在书架的书脊上滑动。 这可都是他珍藏的书脊。 席黎转身,看洞听抽出一本书,书页哗哗作响。 “‘我的师尊,那是这个世界上顶顶好的人’,嗯?这是师徒禁忌啊,”洞听又换了一本,“‘他不懂,明明是他最爱的人留下的遗物,他却爱上了这份遗物。他爱的,究竟是这份遗物,还是遗物背后的主人’,哦,三角恋。” 洞听还想去拿第三本,手上的书被席黎猛然夺去:“这,这,是何物!” “难不成你一本都没看过?”洞听一副惊讶的表情,然而实在是假得过分,“我闭关那年便已经风靡五域了,席仙长真是不闻世事啊。” 席黎像被雷劈中一般,身体晃了几下,扶住了桌子,却让桌子开始摇摆,上面的烛灯“咣擦”一声倒下了。 言生尽知道,他想做的已经达到了。 一步一步摧毁席黎的信念,一步一步重塑他的观念,最后,再彻底打碎他的念想。 于是,一个痴狂,却又会一直顾及他人言语而安分守己的席黎,诞生了。 以言生尽最好用的盾牌的身份诞生。 作者有话说: 这章居然出乎意料的顺手,那么写了便发! 简而言之便是,一边给言忆做心理准备,一边瓦解席黎的风骨又防止他走火入魔 我们生生真是好忙碌 第66章 对镜 第二日一早言忆便到了主殿, 未料洞听来得更早,已是坐着品着茶。 言忆四处观望了下没看到席黎的身影:“洞听前辈,我们如何去?现下便发身吗?” 经过昨晚言生尽的暗示, 言忆已经把洞听当做了自己人,说话都自然许多。 言生尽放下茶杯, 似笑非笑:“自然现在就走,你难不成还想和席黎好好道个别?生生, 有些时候尊师重道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言忆硬是起了些鸡皮疙瘩,要是洞听不知他顶替了言生尽,一想到洞听是这样与言生尽说话的, 言忆便想直接拿灵力将洞听隔阂开来;要是洞听知道他顶替了言生尽,他还要这般将自己叫做“生生”,更是让言忆恶心。 但偏偏看着这张脸和八分相似的神态,言忆还是咽下了就要吐出来的攻击话语, 只是躬身行了个礼,把自己的脸全全对向了地面。 言生尽觉得好笑, 言忆在他面前之前是恶意与兴趣并存, 后来是痴迷与占有,这样的讨厌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让他感到新奇。 哪怕曾经感受过不少人的爱意,言生尽还是对爱情报以尊重但不信任的态度,他不明白爱的诞生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皮囊吗,那也太过于肤浅, 破坏,修复,这是最容易改变的东西,难道爱就是这么容易改变的东西吗;是性格吗,这倒是深层了些, 但谁又能保证爱上的性格不会是后来厌恶的原因呢;是命运吗,这么玄妙的事物,如果把爱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谁又能说爱是能实际被握住的东西呢。 那会是什么呢。 言生尽很奇怪,言忆突如其来的爱,这样莫名的爱他拥有了太多,他并不会因此感到无所适从,但依旧会产生困惑。 如果,换成另一个人,那个人占据了言生尽全部的人生轨迹,与言生尽的外貌,性格,通通相同。 这个人,会是言生尽吗。 言忆,还会爱上他吗?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上来的问题,言生尽想,因为言忆便是以前的言生尽,他们好像需要考虑的更多。 第72章 那就先不考虑了。言生尽站上剑,朝言忆伸出手,看言忆假装自然地无视他伸出的手,自己御剑站在他的身旁。 至少现在,他对言忆感兴趣。或许在此刻,他所想的都是没有意义的事。 “走罢。”言生尽话中带笑,“往中域去,过境地的宗门要重点排查。查了中域,我们可还要去南域去,你未曾去过吧,那是邪修的地盘。” 言忆客套地笑笑:“是,我未曾去过。” 言生尽好似没看出他不想继续和自己交流,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我正好带你去看看,邪修可比仙修自由多了,若是感兴趣,我带你去做邪修。” 这不算胡诌,仙修邪修之间想要换条路走可是方便得紧,只不过大多都是邪修修炼着修炼着,觉着邪修实在是太难晋升了,便去做了仙修。 言忆不再搭话了,沉默着一路向前。 离中域最近的门派的负责人说起来也算是言生尽的老熟人,正是当年他被席黎带来时见过的柯非文,见到言生尽二人,他显然震惊了一下,左望右望没看到席黎的身影,更震惊了。 言生尽和他示意:“柯长老,许久不见。” 柯非文对洞听自然对言生尽这个身份更尊敬:“洞听前辈,许久不见了,上回见面还是魔修的事,未料今次还是魔修在作祟。” 言生尽被他这一提也记忆回笼了,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席黎在过境地处理了魔修的第二日,那是柯非文正忙着处理魔修留下的烂摊子,洞听也就没多留。 言忆对此人没有印象,但柯非文对他先笑了笑:“言小弟,席前辈居然没有陪同你吗?” 言忆便知这人更多认识的是席黎了,冷漠地点了点头,言生尽更清楚些,知道柯非文其实是在暗地里打探,把话头拉了过来:“我们接下来还要去南域,席黎的身份不方便陪同。” “这,那居然能叫你二人同行吗?”柯非文嘴上没个把门,话秃噜着就出来了,说出口才觉得不对劲,赔笑着把话挪开,带他们俩往宗门里走。 言忆眼神沉了下,他敏锐地从柯非文的话中抓住了重点,为何洞听与言生尽二者同行在他看来是个令人诧异的事,况且他也没有因为言生尽与洞听相似的脸庞有什么惊讶的情绪。 言生尽拍了下言忆,叫他跟紧。 过境地的宗门不像其他如同仙门,邪修的数量并不少,甚至言生尽还看到了些邪修肆意地横七竖八地躺着。 言忆也看到了,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些人也是宗门内人吗?” 在北域能接触的邪修着实不多,洞听此人已经算是言忆遇见的第一个邪修了,但他未想到其他邪修会这样的,无所谓。 柯非文哈哈笑了两声,他倒是习以为常:“是啊,过境地就是人来来往往的多嘛,我们也不在乎邪修仙修妖修人修的,能保护好过境地大家就都是一家人。” 言忆总算知道为何都担心过境地有魔修埋伏进来了,言生尽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跟着柯非文的脚步往宗门正厅走去。 说实话柯非文这个修双成道的宗门基本没有走火入魔的可能,言生尽这个身份被要求来此主要还是要来设结界。 那个在妖族被破坏没有设成的结界。 不过仙门同妖族还是不同,言忆把结界的步骤要求都说了一遍,门主连忙就点头应下了,她恨不得现在言忆一说完话就能把结界设好,这样她也不用一直提心吊胆魔修会混进来。 也好在言生尽二人来了过境地,言生尽和言忆刚出门不过一刻,便提着一只魔修扔到正厅,门主同长老们皆大吃一惊,虽然都说过境地危险,但他们都只觉得是预防,从没想过已经有魔修暗地里想要伤害人。 门主是个耳根子软的女士,她好也好在耳根子软,在过境地威望很重,坏也坏在耳根子软,总是没有自己的主见,大事听上头的仙门,小事听长老客卿。 言生尽用灵力断了这魔修的经脉,他痛苦的哀嚎响遍了整个厅堂,听到的人除了言忆皆打了个哆嗦,言生尽眼尾弯弯:“这魔修可是埋伏得够深,不过修为也不高,估计就是个钉子,说说吧,你们的计划是什么,给你的安排又是什么。” 他丝毫不顾痛得拿手指甲在身上死抠的魔修,踢他一脚,非让他说话,魔修不知是气得还是痛得,吐出一大滩血来,浑身抽搐。 “死了。”言忆淡淡说,打破了正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这,这,洞听前辈,这魔修是如何死的?”门主抖抖索索,说话都小声兮兮,怕触了言生尽的眉头。 言生尽蹲下,收回魔修脖子上的细针:“这魔修与其他修者签订了契约,我刚想用灵力控制他,那契约便生效了。” “一触即死?”言忆皱眉,“这种契约怎么会流传下来。” “有需要就会一直传下来,那种地下水沟里的垃圾最喜欢这种阴毒的招式。”言生尽毫不留情,他说完看向其他人,“我不过是刚出正厅,便见此魔修鬼鬼祟祟在正厅附近打转,想必整个过境地魔修并不少。” “这可怎办。”门主急切地问,想要个答案。 言生尽看言忆一眼,言忆很不情愿,但知道这事只能由明面上是“言生尽”的他来说:“只能先去将魔修都清理了再去布阵法设结界。” 说到这,门主显然松了口气:“可以可以,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你们尽管说。” “我们要你们离开。”言生尽道,他看到门主长老们不敢置信的表情,“暂时的离开,我们需要知道魔修的计划究竟是针对你们还是针对过境地。” 倘若魔修的计划针对的是过境地的宗门,那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言生尽二人也可以解决,但若是针对过境地的所有人,单纯想要过境地这块地界,那这结界就不得不叫席黎过来了。 言忆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安抚了各人的情绪,大多修士都同意了,只有少数的人开始嚷嚷起来:“你二人在这一唱一和,谁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打着别的算盘!不管魔修的计划,先让席黎来,席黎不来,我可不信你们二人。” 有个看上去年长些的长老拄着拐杖站起来,在地上重重敲了两下:“一个席黎的姘头,一个席黎的金丝雀,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句话一出,顿时人都安静了,第一个有所反应的,是言忆。 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灵力直冲那长老的眼睛而去,最后稳稳停在半空中,那长老吓得一个趔趄,拐杖都不要了,跌坐在地上,想要往后爬又怕动作让言忆又催动灵力。 “你再说一遍。”言忆笑得很灿烂,“我们是什么身份?” 柯非文要背过气去,他不知“言生尽”不过一段时日怎么已是崭段期。 这长老是他们这出了名的倚老卖老,他刚站起来时柯非文便想阻止,然而他们不是门主,都有自己的打算,对一个后辈,一个邪修,终究是没有完全地信任,还是选择了放纵,想要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他不信洞听这么个大前辈会下手,至于言生尽,一小辈他还不是很在意。至于席黎,他可不信席黎会为这二人与过境地翻脸。 可惜这一放纵便出了事,柯非文悔不当初:“言小弟,理智,理智,我替他道歉!” 作者有话说: 其实11不出手生生也要出手的 他可是随心所欲的“邪修” 第67章 对镜 言生尽上前帮言忆挡住了柯非文:“柯长老, 说错话的可不是你,你要道歉的,难道只有替他说吗?” 柯非文的手被言生尽不着痕迹地从言忆的手腕上扯开, 他听明白了言生尽的话,面色如纸:“不不不, 我也说错话了,洞听前辈, 您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们这次。” “柯长老这话说得好似我仗势欺人了,”言生尽看向其他人, “你们也这样觉得吗?哦当然我是觉得大家都应该把想法说出来,这样才好合作,你们说是不是?” 这谁敢应是,那长老的下场就是警告, 门主颤颤巍巍地举手:“我们自然是听你们的安排,只是一时心急了。” “是吗, 我还以为你们只认席黎呢。”言生尽松开手, 被他捏着手的柯非文往后退了两步。 言忆表情很烂,睨过柯非文的脸,又看向那个已经被吓得在地上爬的长老:“你还没有回答我,我们是什么身份?” 没人再回答,言生尽拍拍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他身上:“既然大家没有问题了,那便行动起来罢,魔修可不会这般好心情地等着你们。” 他们便一哄而散,像鸟雀般离开了,言生尽也要走, 言忆拉住了他的手臂:“他们不回答,那你告诉我,你,我,是什么身份。” 言忆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模样,言生尽便转过身来如他所愿停下来同他说:“你是想要得到确认呢,还是觉得我会告诉你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第73章 言忆也停下脚步,没了其他人,他也懒得再装:“我只是不懂,为何你和席黎也会扯上关系。” “怎么不叫师傅?”言生尽故意打岔。 言忆哼一声:“不用再装了,我知道你是谁,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不是言生尽。” 就这样明牌了,言生尽恍然,别看言忆总是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实际上他比谁都心虚,害怕又担心,迟疑言生尽的一举一动,欲探查言生尽的过去和未来,牢牢地把握他。 可惜,在他眼前的洞听就是言生尽本人,他想要在洞听身上获取安心的想法终究是一场空:“那又如何呢,既然你不是生生,那我更不需要和你客气了,为什么还要告诉你我,或者生生的私事。” 这一番话给言忆气得不行,他没料到洞听完全看穿了他的把戏,四两拨千斤就把他的目的戳穿了。 “走吧,”言生尽拍拍言忆的肩膀,“有这时间,阵法说不定已经设好了,事情的轻重缓急,你总能分个清楚吧。” 言忆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不想落了下风,走在了前面,还要嘴硬:“生生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你根本就不懂,你最在意的绝非生生。” “哈。”言生尽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跟在言忆身后,往不远处飞去。 二人停在过境地的中心点,这里因为是中心点,早年间便被立了碑,象征着过境地的地位。 言生尽看着那块碑,上面写着“过境无界”四个大字,“无界”二字的底下却又不知从何而来的划痕,他手不由自主抚摸上石碑,体会到意料之中的魔气。 言忆看他一眼:“喂,阵法怎么布。” 他选择开诚布公还有这一层原因,他到底不是言生尽,不会设阵法,更不会设结界,与其在这个时候被揭穿,还不如自己先把控话语权。 言生尽没有回头:“你问我?我学的可并不是阵法。” “那你刚才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言忆也摆烂了,随便在旁边找了棵树倚靠。 “嗯,因为刚才我不知道你不是生生?”言生尽思索片刻给出这样一个理由,回身见言忆给了他个“谁信你”的眼神,妥协道,“好吧,那我有另外的办法,这个理由你更喜欢?” “别管我喜不喜欢,要是被他们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做到,你觉得是席黎先出现,还是我们先被他们当魔修打?”言忆摊手,话里却带了幸灾乐祸。 言生尽才不在乎:“他们没有那个胆子把我当成魔修,我修为在这,真正会被他们围起来打的只有你。” 言忆更气了,就像面对言生尽一样,洞听带给他一样的无力,好像不管说出什么做出什么,他都能方方面面地抵挡下来反弹回来。 “行,”言忆挑衅不成反被刺,直接想不说话了,“你有办法你做。” 言生尽又回去看那块石碑:“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你说,过境地如果真的有不少魔修,他们的聚集地会在哪儿呢。” “你的意思是他们藏在石碑底下?这块可是一点没有空心的。”言忆跟过去,灵力透过石碑,没有任何异样出现,就连竖起石碑的土壤都被严严实实地填平。 “越是隐藏,越是露出马脚。”言生尽指在那几道划痕上,“他们不在石碑这,但一定在这里附近。” 不论石碑上的划痕是为了留认路的痕迹,还是他们无意离开时所触碰到的结果,都说明他们的藏身之处离这里并不远。 那么。 “只要找到他们的聚集地,又有谁会在意我们是不是靠阵法找到的魔修呢?”言忆看着言生尽淡然说出这段话的面庞,心中暗惊。 言生尽灵力在指尖汇聚,又化成丝线,丝丝缕缕朝着东南西北而去,最后又结成死结回到他手中:“向西三十里。” 洞听的实力摆在这里,言忆怀疑什么都不会怀疑他的结论,二人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空旷的地面上,周围只有两棵被砍断的枯树,门外汉如言忆都能看出有蹊跷:“阵法?” 言生尽点头,按在一个树桩上:“你去那边,同时摧毁两个树桩。” 这肯定不会是原本破阵的办法,言生尽一眼便能看出这阵法的阵眼是这两个树桩,但根本的阵眼必然在活体身上,从树桩上溢出的魔气完好地形成了一个变动的三角形。 既然找不到一击毙命的阵眼,那就蛮力破阵。言生尽催动体内的灵力,轰然一声,树桩应声而裂,一股巨大的震颤从地底开始,剧烈的晃动倘若他们二人修为再低点,恐怕都无法站稳。 “啧。”言忆讨厌这种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灵力化作长棍,被他暴殄天物地直直插进土里。 言生尽被影响得更少一点,伸出手来从四溢的风中感受到浓烈的魔气:“戒备。” ——“咚!” 一声闷响,言生尽循声望去,言忆正举着他那根棍子,脚底下趴着一个看不出模样的黑影。 言忆斜了言生尽一眼:“用得着你说?” 言生尽挥手,把想要趁他面向言忆时从背后偷袭他的魔修甩开:“粗鲁。” 两个字针一样扎进言忆耳朵里,他冷笑一声,底下的魔修被他当做怨气的发泄处,被他又是咚的一声,捅穿了脑袋。 言忆的怒火被发泄了,其他魔修的怒火也被激起了,他来不及再嘲讽言生尽两句,就又有三只魔修配合着向他冲来。 这些魔修似乎根本不被狂风影响,被风卷起的沙砾成了他们最佳的藏身之地,时不时就从里面越出几只魔修冲言生尽二人而来。 言生尽对付这些修为远不如他的魔修自然是信手拈来,言忆倒是动作慢了下来,说到底他的灵力很大一部分都是靠前不久和言生尽的双修硬拉上去的,能撑到现在已是了不得。 不过好在并不是全部魔修都没脑子想要冲上来,大部分都想趁乱逃走,言生尽对魔修自私自利的性格早有预料,灵力围在四周,想要偷偷跑掉的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捏碎了他们的灵魂。 剩下的魔修被杀鸡儆猴,不敢再逃,要么向言忆冲锋搏一丝生机,要么就老实地待在沙砾里,就希望言生尽能露出什么破绽。 所以言忆那边的压力自然小了不少,他又解决几只魔修,转身看到言生尽优哉游哉地拿灵力做毯子躺在了半空。 这一幕让他好不容易褪去的怒火又起来了,那点若有似无的熟悉感被他因此抛之脑后,只更无情地加强了杀魔修的力道,吓得魔修一个个缩头缩脑不敢再出来了。 “洞听。”见没了魔修,言忆放下棍子,说话一点不客气,“你在羞辱我吗?” “脾气真差。”言生尽没回他,只点评了句,虽然言忆在幻境里就暴露了真性格,恶言恶语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一直在他面前就是一副被他骂反而觉得他重视自己的没脸没皮的模样。 不过并非一点尖刺没有。言生尽思来想去还是反驳,只是这刺大咧咧地摆在明面上,就算摸上去也会发现居然只是软刺,一点伤害没有。 “我脾气差?”言忆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半眯着眼睛看言生尽,越看越觉得他的姿态熟悉,可这种熟悉感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你把我当狗耍,还要我好言好语谢谢你不成?” 他说着,灵力四散入风里,学着言生尽的样子,将灵力作成一个一个的小网,然后又猛地缩紧。 “噗嗤。” 此起彼伏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风声,言忆的灵力透支,再看向言生尽时表情玩味:“洞听,狗急了还会跳墙呢。你应该从现在开始祈祷,我不会活到比你厉害的那一刻,不然,你就等着。” 这算放狠话环节吗?言生尽这句话还没问出口,就见言忆闭了眼要倒下去,要是不管怕就要被风卷了去,哭笑不得地使灵力撑住了他。 “蠢货。”言生尽的灵力戳戳言忆的脸,“拿自己身体做试探的都是蠢货。” 作者有话说: 言忆知道洞明是言生尽之前:什么装b犯,就靠这招吸引生生的 言忆知道洞明是言生尽之后:我就知道这么帅的只有我们生生 11纯粹是被忮忌蒙蔽了双眼哈哈哈,其实已经有点反应过来了 第68章 对镜 言忆再醒来时狂风已经歇了, 四周横仰八叉摞着一叠魔修的尸体,贴心地给中间空出一块空地来,言忆就躺在这块空地上。 言忆:…… 他嫌弃地从地上起来, 哪怕用力扫了扫衣服,还是怕染上什么味道, 想要跨过那一圈尸体往外走。 然后撞上一层透明的屏障。 言忆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那风是来自于阵法被强行破坏时灵力的紊乱, 怎可能让这些尸体死得这么整齐,有脑子的都能想到是有人故意的。 这个“有人”正看着言忆直接撞上屏障,没忍住轻笑一声。 他布的屏障并没有隔音, 言忆警觉地看过来,和伸手把撤掉领域的言生尽双双对视。 第74章 “呦。”言忆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至少面上没有流露分毫,“舍得把我放出来了?” 洞听和言生尽的相似处实在是太多了, 言忆的狠话一半是真情流露,一半是想要借机试探——他们倘若真是同一人呢。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言忆也不想放过。 或者说, 言忆喜欢让他的人生充满波澜的人,言生尽是从他出生至今唯一一个,而洞听,是他有预兆的第二个。 他是个花心的人?言忆不相信。 但他也好奇,在现在, 如果对洞听是对生生的移情,那他又会为洞听做到什么地步。 言忆微笑,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像被献祭一样摆在一圈尸体中间时,他就想好了。 在他为洞听做到什么地步之前,他一定要先让洞听被他暗杀一次。 管他是不是生生, 如果是,那皆大欢喜,他会让生生在床上偿还;如果不是,那就更好了,他会真真切切地下手,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让他感兴趣的人,只要生生一个就好了。 他说了,他不是一个花心的人。 “屏障内可比外面安全。”言生尽见言忆好像想通了什么事,向后退了两步,很有先见之明地避开了言忆的攻击,“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您可是大前辈,有什么好躲的。”言忆假笑,手下的动作却是一下没停。 言生尽没回击,背着手闲庭散步,言忆的动作却越发狠辣,眼中的狠色不像装的。 正是这一刹,言忆的身后蓦然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他动作迅猛,似乎是专门趁着二人争斗的时刻偷袭,言忆的攻击还像剑一样直直地冲着言生尽来,丝毫不顾背后突然出现的气息。 “铛!” 言生尽的剑挡住了言忆的攻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灵力从那黑影的身后穿过,毫无阻塞地将人牢牢地定住,他手中的灵力一点点碎开。 言忆收回灵力,他并不是非要洞听死在现在,一半是为了泄气,另一半是因为他也知道洞听不至于为了耍他就把他困在阵法里,恐怕还有魔修在暗处,于是不如假装内讧让魔修出来。 至于魔修不出来这种可能,在脑子神志都被欲望吞噬的魔修来说,基本不可能。 对洞听的试探并没有得到好结果,言忆不收手便是为了知道他的深浅,却得到了这个洞听实力深不见底的坏消息。 言生尽才不管言忆心里想的什么,灵力一动,折磨得魔修在地上扭得像条蛆:“不逃?这里有你们很重要的东西是不是。” 他虽然是问句,但言语肯定,看这魔修抖得厉害手下的动作松了些:“明明知道我们的目的,却还是撑着不想走,看来真把过境地当自己马上可以得到的地盘了。” 灵力揪着这魔修的神经,他的一举一动一个心思言生尽都清楚个彻底,得到了确认,他看向言忆:“叫席黎来,他们第一个想拿下的就是过境地,结界得他设了,不是你能搞定的事。” 这也算是言生尽给言忆台阶下,过境地被魔修盯上,作为后辈的“言生尽”自然是没有下决定的权力,而邪修洞听更是不好插手,叫席黎来既合理又能趁机脱身。 言忆听懂了,不会不知好歹为了落洞听面子让自己陷入为难的境地,爽快地给席黎传了音。 “你在这等席黎,”言生尽用剑把魔修牢牢钉在地上,松开灵力,“我去看看他们在这里藏了……” “我也要去。”言忆没给言生尽说完话的机会,果断地开口,看都没看地上的魔修一眼。 “那这魔修呢?”言生尽弹了下剑柄,剑触电一样抖了两下,连带着在那魔修体内又搅动了几分,魔修的手指都要抠进土里了。 “你难道很在意这个魔修?就算没有他席黎也能知道魔修的目的吧,这可是只有他一个死在阵法外。”言忆嗤笑一声,戳破了言生尽的借口,“想甩开我?” 言生尽不置可否,在知道底下会是什么东西之前,他确实是不想让言忆跟着他的,毕竟如果底下是一个秘密,知道它的人应该越少越好。 “行啊,”言忆见言生尽被拆穿也没变化的神色,笑了下,握住剑柄,狠狠一拔,将魔修串在剑上提了起来,那魔修因重力狠狠地向下坠了坠,剑尖从他的胸膛出透出,带着汩汩流出的鲜血和破碎的器官,“那带着他走呗。” 魔修是没有任何被尊重的需要的,这是所有修者与凡人共同的认识,他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的关系,对修者心软,不说涌泉相报也会暗中给出自己的诚意,但对魔修心软,只会被魔修偷袭或是反扑死亡。 所以言生尽只是淡淡瞥了眼魔修的惨状:“你把最后一个物证也带走,是想要席黎从这凌乱的战场中得到线索吗?” “有何不可。”言忆向他迈了两步,手上提着的魔修挑衅般往言生尽面前凑,见言生尽恶心得往后退了两步,满意又恶劣地笑起来,“反正我们叫他了,他已经能知道发生什么了吧,毕竟两个对他,最重要,的人呢。” “最重要”三个字被言忆一字一字地念出来,言生尽听出他话里面隐隐的醋意,皱了下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就算严令拒绝了言忆,言忆也会不择手段跟上来的。 二人就这样一人走在前面一人提着魔修跟扛冰糖葫芦般扛着剑,魔修都无力再做出什么动作,但丹田还没被废,他只能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言生尽方走几步便停了下来,正是他们最初来到的树桩处,阵法被强破,现下已经犹如风中残烛,苟延残喘着。 “这魔修是阵眼?”言忆猜测道,他以为洞听走一步想百步,对这魔修留手又激他带来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想到此,他又对自己无意间成了洞听计划一环而不爽。 言生尽:“你把我想得太神化了。” 这魔修的实力确实还行,但言生尽起初真没想到他可能会是阵眼,因为不管是不是阵眼都不是很重要,毕竟撕开一张纸和撕开三张纸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他的实力让他根本不需要在这件事上考虑这么多。 言忆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也知道自己问了蠢问题,手腕一转,把魔修又钉在了地上,握着剑扒出来,插进魔修的丹田,手起剑落,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魔修最后的生机勃勃也消失了。 斩草除根,言生尽习惯性将魔修的灵魂拧碎,看阵法也像灵魂一样碎开,露出地底下的一个大洞:“走吧。” 魔修果然是阴暗的物种,只知道躲在肮脏的地底,见了阳光都要嘶哑地疯狂地尖叫。 言忆转身看了眼洞听的剑,洞听或许是嫌它沾了魔修的血显得脏,也没用灵力让它跟上。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剑,好像就是随手在三清门要的一把剑,言忆打听了洞听的名号,知道他的武器是他腰间的那条长鞭和不知会从哪儿掏出来的银针。 但洞听至今在他面前没有用过这鞭子与银针,就连剑也未曾使出什么招式。 为什么。言忆想。是因为使出的招式会被他发现漏洞吗?毕竟上一个那么爱用银针和长鞭的,太巧合了,正是他的生生。 “你再站在那儿就别下来了。”言生尽没听到言忆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就知道他被什么吸引了注意没跟上来,头也没回。 这洞口是很粗糙被挖掘的一个口子,底下却用泥土搭了一个又一个台阶,言生尽指尖灵力散发着微光,正好照亮他面前的一片区域。 那台阶上残留的血迹浸得泥土深一块浅一块,潦草的台阶却硬是一直建到了最底下。 “生生,还要继续下去吗?”言忆的声音在言生尽耳边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在言生尽身后的台阶上,一弯腰,呼吸就贴在言生尽的耳朵上,“这底下没有什么东西呢。” 言忆这话不是无的放矢,言生尽也能感受到,底下一点灵力的波动都没有,再往下走可能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但是…… “生生在叫谁呢?”言生尽笑,没有踩进言忆的陷阱里,他不在乎马甲会不会掉,但若是没有掉自然是最好的。 “真没意思。生生没告诉你我是谁吗?”言忆被四两拨千斤,愈发觉得自己的斗志被激发起来了,搭着言生尽的肩膀,轻巧地走到了言生尽前面,“我叫言忆哦,记住了,言生尽的言,记忆的忆。” 他还想说什么,正好站在最后一个拐角,挡住了言生尽的视线,待他看清眼前炼狱一样的场景,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停顿很短暂,倘若言生尽不留心,他不会发现,因为言忆很快又继续说起来,声音没有丝毫变化:“我想,席黎快要来了吧,洞听你或者想想该怎么讨好我,不然我可要试试在他心里面是洞听重要还是言生尽重要了。” 再怎么假装无事发生的语气,他这明显转移话题的方式也让言生尽察觉了不对,便想要几步往下走,可刚要迈开步,言忆就转身按着他的头压在了肩膀上。 第75章 “别看。”他的声音沉沉,“你不应该看这些。” 第69章 对镜 他的话语和言生尽眼前的黑暗一同到来, 言生尽脚步停下,抬手拍了拍言忆的肩膀。 他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听到那从口中艰难传出的呜咽, 感受到言忆温热的肩膀,他们用这个称不上拥抱的温存, 来掩饰他们不愿去揭开那近在咫尺的让人回天乏术真相的卑劣。 “让我看吧,”言生尽埋在言忆的衣服里, 声音听着沉闷,不知是因为布料的覆盖还是他预知到结果的疲惫,“你才是该出去的那个人。” 言生尽知道, 言忆并不是把他当做言生尽才不让他看,而是不管他是洞听还是言生尽,言忆都认为他们不该看到这样的场景。 天之骄子的言生尽就算执意爱上他的师傅,也不愿看到无辜的生命被践踏;肆意洒脱的洞听就算再怎么被别人说是随心所欲的邪修, 清理魔修也是他骨子里的责任。 这是修者的共处,他们拥有天地赐福, 不论是仙修还是邪修, 心中都存有怜悯。 这也是言生尽说出这句话的原因,同为修者,言忆也无法毫无波澜地面对这种场景,反而是言生尽,他这两个身份, 都注定要背负起责任,这是他拥有那么多权利和尊重应当付出的义务。 “我们走吧,让席黎来看。”言忆不想退开,他都无法忘却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更不想让言生尽身上的重担更重几分, “他们转述是一样的。” “不一样,言忆,我要知道一切。”言生尽叹气,他没有对言忆失望,言忆的行为反而在告诉他,他的心里,让他在意的言生尽比他的本能更重要,这让言生尽没有生气的理由。 但言忆可以在他面前试图浑过去,言生尽却不能放弃触手可及的真相。 他要将一切东西都把控在手心,那只有亲眼见到才能让他信任,从别人口中的转述,他永远无法百分百地确定。 他知道言忆会明白他的意思,果不其然,言忆渐渐松开了他。就算松开的手依旧若即若离,但言生尽抬头便能从言忆的肩膀看到他身后的炼狱。 再冷心冷情的修者也无法再保持冷静,言生尽咽下一口口水,他仿佛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突然感受到舌头无处可放的别扭,需要控制着起伏的呼吸,和不知该何时眨眼睛的频率。 那是一群,或是说一滩的雌性。 雌性的动物,雌性的人类,她们袒胸露乳,浑身赤裸,头依着头,如同乱葬岗上的尸体一般层层叠叠,杂乱的头发和飘飞的毛发一团一团地缠绕在一起,整个地面上是凝固冷却的透明液体,她们像浮出水面的死鱼,眼神中透露着未知又诡异的光。 言生尽二人的到来对她们而言并没什么好关注的,还不如再蜷紧一点好汲取少有的温度,女人们的肚子上横躺着雌兽,那些动物身上斑斑驳驳,毛发被强制拔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这本就不大的地方,一半被她们堆积,另一半被一些不成型的胚胎或是死去婴孩幼崽的尸体占据。 “言忆。”言生尽的眼眸变得极为深邃,纯粹的黑色要吸进所有不甘与罪恶,“通知萧格,所有宗门,都,给,我,来,过境地!” * 魔修疯了。 过境地人人自危,这个消息像病毒一样疯狂地传播着,在宗门里没什么地位的弟子们低着头,他们头顶上是一个又一个修者踩着剑流星一样全往宗门大堂飞去。 洞听带回来的消息几乎在每个人和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尤其是过境地的修者,低着头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抬不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 悄咪咪在茶馆聊这种被听到就要被抓起来的消息的弟子诧异地瞪了提问那人一眼:“发生了什么?你们一点外界消息都不关注啊,快传疯了!” “那些疯子魔修拐了不少凡人女性和动物雌性,在过境地界碑附近设了阵法,在底下圈养她们强迫她们生育!” 周边一片哗然,有脾气暴躁的修者提起武器就也想去付出一份力,被这弟子按下来了:“别急别急,轮不到你急,你没看到那么多德高望重的修者都过来了吗,这次洞听前辈可气了,连席黎前辈都没让他脸色好看几分。” “席黎前辈和洞听前辈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要说连席……”一个看上去明显稚嫩的少年话刚问出口,就被他身旁看上去像他姐姐的女子捂住了嘴。 “抱歉抱歉,他出生得晚,前几年还没懂事。”女子赔笑道,见没人再看他俩,低着头和她弟弟解释,“你真是虎啊你,我说没说让你谨言慎行?什么都问,这二人的关系谁敢大肆宣扬,也怪我,没好好和你说。” “这席黎对洞听暗恋许久,但洞听对他无意,所以才收了他现在的弟子言生尽,说是弟子,却是与洞听长得八九分相似,都说是把人当替身看呢。”女子啧啧,也觉得席黎玩得花。 “是吗,姑娘真是消息灵通,”一道温润尔雅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就没什么距离感,“我见你弟弟颇为面熟,可是叫……” “……朴知?” 另一厢,言生尽正襟危坐,眼神冷冷地扫过底下每一个修者,言忆坐在他左手边,席黎坐在他右手边。 “人来得差不多了,说吧,”言生尽示意席黎来回答他,“魔修拿这种办法创造内奸的事,你们怎么看。” 是的,创造内奸。 魔修的这一行为让言生尽坚信背后有别的人,或是妖在作祟。 用凡人的子宫孕育出不会步上魔修道路的后代,用动物的子宫孕育出天生近妖的后代,用妖族的天赋异禀来掩盖他们身上魔修的异样,再对他们进行洗脑后签订契约,让他们渗入各个宗门,各个地界。 这种惨无人道的做法简直丧尽天良。 但绝不是魔修的脑子能想出来的办法。 “我的问题,界碑处的气息过于紊乱,没有注意到那里的阵法,现在必须先把结界建起来。”席黎心累地开口,他看上去很疲惫,言生尽带来的这个消息背后的内涵他当然也察觉了,这让他更不知如何是好。 席黎说完,底下竟熙熙攘攘吵起来,过了半晌才有人冒险放大了声音:“席前辈,你们修为在那儿,不担心,我们呢,万一有内奸在我们宗门里呢。” 陡然安静了,言生尽闻声看过去,问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看上去状态很不好:“还有,那些,那些……” 她说着哽咽起来,不知该怎么称呼那些被言生尽发现的她们:“她们该怎么办,她们,失去她们的家庭,该怎么办?” 言忆握紧了拳头。 席黎说的结界只能解决最表面的过境地的问题,但现在修者间的信任已经开始产生裂缝,还有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无法妥善地处理,背后的人就像在下一盘怡然自得的棋,隔岸观火看他们自相残杀。 “不要被他们的计划影响,”席黎震声,他压着眉眼,听出他们的动摇,“我会与妖族传言,洞听,邪修那边靠你传达了,其余诸位,战争已经开始了,敌在暗,我们要做的,就是统筹所有大家的力量,具体的安排我会在结界设立后传下来。” 席黎看了眼言生尽,又看向其他人:“各位,请务必,坚持自己的底线,走自己的道。” 席黎还在开会,言生尽听到一半便忍不住出了门,门外很空旷,寂静得荒凉,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生机。 肩膀上忽然被轻轻地按下,言生尽没有去看是谁:“你怎么也出来了。” 言忆语气轻松:“太严肃了,我听不下去,我想见你。” “你这话被别人听到又要传新的传言。”言生尽被他逗得心里轻了几分,说话也没怎么过脑子,说完才意识到言忆还不知道洞听和言生尽之间的渊源,顿觉失言,懊恼地转过身,捏上言忆的脸,“又套我话。” 言忆总算成功一次,压抑不住地笑起来,哪怕笑起来脸上的肉被言生尽扯起来也依旧笑得开怀:“哪有,你自己说的,我这次可没这个想法。” “说明你越在意的事,越会被我抓住把柄。”言生尽威胁一样,他们俩凑得很近,二人身高相符,言忆站得直,高了一些,远远看来就像言忆把言生尽完全搂在了怀里。 “被你抓住,没有关系。”言忆想蹭他,被言生尽抵住了,还顺手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言生尽:“这里不是撒娇的地方。” “洞听,”巧得很,二人之间刚远离一些,席黎便从里面走出来,很显然会议暂时达成了共识结束了,见他们俩站一块,席黎面色不变,“我希望你能尽快去南域,时间已经耽搁不起了。” “至于生尽,他跟着你更安全。”他说着视线放在言忆身上,“照顾好他。” 这四个字让在场除了席黎的二人都神色变化了几分,言生尽很快收拾好表情,应下:“我知道。背后的那家伙还要你多留意,会很棘手。” 第76章 这幕后黑手的话题眼下也就他们私下能说,聪明的修者恐怕心中也有猜测,但能这样手眼通天的,一只手便能数尽,没有谁敢提出来。 席黎迟疑了一下,他现在无情道破,知道自己在洞听这的信誉大大降低,不知如何解释,最后还是只叹了口气:“我会揪出来的,南域秘境多,倘若你们被拖住了脚步,请务必与我及时联络。” 言生尽看着席黎的眼睛,里面满是真诚,一点没有表演的成分,但这样一个人,就连无情道破都能掩盖住的人,当真对洞听,对言生尽一点怨恨都没有吗。 言生尽点了点头。 第70章 对镜 繁忙街道, 人来人往,吆喝四起,言生尽带着言忆在各个摊位的缝隙间落脚, 摊主们千姿百态地坐着站着,还有的翘着个二郎腿, 看上去压根不在意会不会有人买他们的东西。 言忆好奇的眼神在每个摊位上停留片刻,上面摆着的东西有的只是普普通通的灵草丹药, 有的是不知用途的石块木牌,还有些看着就不是凡物的武器。 放在外面会被疯抢的东西在这里就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一点不怕会有修者抢了就跑, 言忆紧跟着言生尽的步伐,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暗地里在他身上打量。 “怎么不看你,都在看我。”言忆不满地给言生尽传音。 言生尽没回他,轻笑一声, 轻得若不是言忆就跟在他身后怕是听不见,言忆还想问他, 言生尽已经停了脚步, 二人停在一个摊位边上。 这摊位和其他摊位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摆放,摊主一样的坐姿,不一样的是,只有她没有用灵力试图打量言忆。 “不做生意了?”言生尽蹲下身, 从摊位上拿起一块看不出蹊跷的石头,在地上敲了敲,“结账。” 听到言生尽的声音,摊主还是躺在她的椅子上,只是懒洋洋伸出手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摘开, 眼睛都没睁:“你要拿走就是。” 言忆呵了声,言生尽瞥他一眼,没搭理,又看回摊主:“免费的东西太贵了,报个价。” “洞听大前辈谁敢收你的钱啊,”言生尽这句话出来,这摊主实在忍不了了,撑着椅子的把手坐直了身体,睁开眼直勾勾看向言生尽,“想要什么就说呗,又不是没指挥过我们,带了个小辈就装上纯良了?” 言忆被她眼睛吓了一跳,这修者竟是一双满是眼瞳的眼睛,一点眼白没有,纯黑的眼睛看向他们好像要索命一般。 言生尽倒没有被吓到的反应,如常地开口:“起命,此事另当别论。” 起命被他这样一说,脸色虽然变得更差了些,但还是端正了态度:“西域百里地。” “可以。”言生尽利落地应下,没有犹豫,言忆没听懂他们的交易,扯扯言生尽的衣服,想听他说明白。 然而这边起命有了动作,她听到言生尽如此轻松便同意了,可恨地撇撇嘴,后悔自己说得太少,但话已出口,反悔的代价她付不起,只好拍拍衣服站起身来:“各位,这可是大客户,欢迎咱们洞听前辈回南域——” 从摊位上零零落落响起掌声,起命啧一声,声音放大了些:“百里西域呢,都给我热情点。” “欢迎洞听前辈回南域——!” 听到百里地,顿时欢迎声都热烈了起来,言忆挑挑眉,对邪修又多了几分印象。 南域与其说是邪修的地盘,还不如说是邪修的“家”,他们在南域扎根,若非必要,没有人想离开南域。 其他地方没有让他们满意的容身之所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南域的发展并不依靠外部,只在南域便足够邪修自给自足。 当然,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南域可供邪修选择的地盘也越来越少,对于邪修而言,能扩张他们的地盘就是最重要的。 可惜他们也不愿意为了地盘就去强占凡人动物的领地,只好平山填海,将南域整得遍地平原。 邪修以实力为尊,也因此在言生尽来到南域之前,起命是这里一呼百应的“地头蛇”,在领导南域这段时候,定下了法律。 中域或是外边的那些邪修,也是在起命定了南域法之后数量才庞大起来的,以前的邪修都是自己为了历练而离开南域,现在却大多是违反了法律被起命和其他邪修赶出的南域。 后来言生尽来了南域,轻描淡写把起命收拾了一顿,就被邪修们认成了新的“首领”,有了南域最大的洞府。 不过言生尽也不白来,帮起命划分了南域的地界,他们这次来的街道,就是被划出来的商业区。 言忆来的时候被一直打量就是因为言生尽。 当年系统被剥离,言生尽并没打算再用洞听这个分身,于是便声称是在南域洞府里闭关修炼,前段时间为了救在东域被法征二妖威胁的自己,言生尽无奈之下让洞听出关,直接就飞去了东域。 这对于起命而言,简直是赤裸裸向她打脸。 毕竟为了统计南域的修者数量,南域法的第十条便明确表示,进出南域的修者一定要进行汇报,只有被许可才可以进出,否则将被逐出南域,并被判一定时间禁止再次申请。 可谁想这明目张胆违反法律的洞听,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走正门又进了南域。 别的邪修不敢去打量言生尽,就只能打量在他身旁看上去年纪尚轻的言忆了。 “走的时候那么干脆,现在又知道给我留情面了,”起命把手上的帽子往桌上一放,“自己回洞府去啊,非得在大家伙面前溜达一圈,行,你回来了,你厉害,你无视我的规定,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拿出百里西域给我找台阶啊。” 言生尽找了个椅子一坐,言忆抱着胸站在他旁边,就盯着言生尽的后背看,执着得连起命都装作随意地在他身上扫过,又回到言生尽身上:“你说吧,想要什么,能拿的出这么大的地,和席黎有关?” 南域并不掺和仙修和妖族之间的纷争,也因此大多时候外界的消息很慢才会传进南域,洞听和席黎的事还是洞听出关消失后起命才得知的,魔修的阴谋和言生尽昨日因魔修而起的发难她自然一无所知。 “魔修可有在南域做出什么举动?”言生尽没有一上来就告诉起命原因的打算,他怀疑每个修者,当然包括实力不逊于席黎的起命。 “魔修?”起命惊诧了一瞬,她也经历过魔修大战,自然对魔修也是深恶痛绝,不,应该说是只要是尚有良知的修者都会对魔修厌恶至极,更别提对抗魔修时无能为力的凡人了,“它们搞什么事,不是当初咎子明给它们重创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你应该多出去看看。”言生尽下了结论,“魔修在三年前就又蠢蠢欲动了,今年更是像蚂蝗一样,对凡人垂涎欲滴,从仙修宗门的底层弟子一点点地蚕食。” 起命被他的形容恶心到了,啪的拍了下桌子:“怎么回事,魔修怎么长脑子了?” 她说话不算难听,毕竟魔修修炼只靠吸收别人的能力,那么多的思绪混在一起,实力越强的魔修疯的可能性就越大,根本没有神智保留来算计这些事。 当初大战也是魔修靠实力碾压,仙修邪修四处游击,暗中回击,若不是他们脑子不行,也撑不了那么久,早被魔修一网打尽了。 言忆终于放弃了盯着言生尽的后背,要不是言生尽用灵力推了他一把,他还要继续盯梢。 言忆拖了把椅子,坐到言生尽身旁,起命欲言又止,指了下言忆:“这个呢,你私生子啊,你别给我兜圈子了,全部一下子说清行不行。” “你不用管他,把他当我看就是了。魔修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我怀疑他们身后有人或是妖作祟,南域你盯得严,所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言生尽摇摇头,他不觉得言忆和起命有认识的必要,只要起命知道言忆的地位便好。 不然要怎么解释呢,说言忆不是他的私生子,比言忆长得更像他的言生尽才是洞听的私生子? 现在的情况下浪费时间在这种言生尽自己给自己立的人设的八卦上简直就是最愚蠢的行为。 起命被他这样一问,倒是认真回忆起来:“应该没有,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基本上除了在洞府就是在商业区,这地方要是有什么动乱,肯定会让大家都看过去。” “但是你这样一说,我倒真想起来有些事,”起命又道,不过看到言生尽看过的眼神,补充道,“也不是你说的异常的事,反而是过于平淡了。” 据起命所说,正是这两年,南域往来的修者更少了些,之前还有修者违反法律被赶出去,后来好像南域被忘却了一样,来的修者一年也就百余位。 “你懂吧,不是异常,就是太平静了,你要是今天不和我说魔修卷土重来,我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个。”起命摊摊手。 言生尽若有所思,他看了言忆一眼:“你说,你没怎么在外边见过邪修,对不对。” 言忆被他问的一愣,随即知道洞听这是不想让他脱下“言生尽”这层身份,点了下头:“北域没什么邪修,我见过最多的是过境地那次,但我没想到邪修是这样的。” 第77章 起命听得仔细:“什么意思,过境地的邪修和我们很不同吗?” “嗯……”言忆犹豫着应下,尾音拖得很长,“他们更没规矩一点,躺地上也是躺,看上去没什么冲劲,也没什么生气。” 起命张口欲言,又狠狠闭上,她站得腿麻,恨不得踹死那群“无所事事”的邪修:“干他大爷的没规矩,过境地,干脆叫收养地算了,那算什么邪修!不修炼,算什么邪修!” 言忆被她的激动震了一下,询问的目光投向言生尽,言生尽单手撑着头,他也没想到起命会这么怒其不争,但细细想来又觉得有迹可循:“那群过境地的邪修,恐怕都是被南域赶出去,或是进来都被拒绝的修者装的。” “什么?”言忆被这消息打击到。 起命冷笑几声,接过了话:“修为不高,又不愿去获取天地赐福,当然会被当做邪修,这种家伙,不正是魔修最喜欢的好苗子吗?!” 作者有话说: 起命妈妈登场这是真妈妈 第71章 对镜 起命的怒火简直要四尺高, 言生尽没有阻止她的身份,只淡淡挪开视线,任她自己发泄, 言忆偷偷过来玩他的手指,被言生尽警告似的瞪了一眼。 言忆给言生尽传音:“真如她说的这样吗, 那群邪修也有问题?” 言生尽摇摇头,这话题没有传音的必要, 待起命消了火,他本就要和起命说清:“那群修者顶多算是打着邪修的旗号想要获得优待,真说他们和魔修有关系也不至于, 气息隐藏不住。” 起命听了进去,一屁股坐下来,重重喘了两口气:“我知道,我乱说的, 我就是气急了,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那你听了等会儿的事还得气一回, ”言生尽给她泼凉水, 说话腔调阴阳怪气的,听得起命翻了个白眼,这样的洞听她才习惯,刚才严肃高冷的洞听让她还多少有点不舒坦,“别翻白眼了, 弄个领域,既然你这没有魔修,那我和你说完就回洞府了。” 言生尽相信起命的实力,她说没有魔修,言生尽也没有必要再探查一番, 只会是费时费力还一无所获,他现下要做的只有告知她魔修的计划。 以及让她召集邪修与仙修一同对抗魔修。 与百年前的魔修大战一样,这是全部生灵与魔修的战斗,没有一个修者能置身事外。 如言生尽预料的那样,起命完全接受不了魔修将雌性当做生育工具的这件事,攥紧的拳头骨头之间咯吱咯吱地响,咬着牙才忍住了嘴里的脏话。 “你,说吧,席黎让我们怎么做。”听完言生尽要说的,起命深呼吸着问出了口。 “看好南域,让信任的邪修做代表去北域和席黎和仙修商讨,”言生尽道,“南域是目前唯一的净土了,保护好南域。” “好。”起命闭着眼应了,一滴泪从她的眼眶中滴落,又转瞬消失,就像她只能出现一瞬的脆弱。 她睁开了眼。 * 起命没空再招待二人,言生尽便带着言忆去了他的洞府,南域还有他要去的地方,一时不能回去,只能去他洞府歇脚。 洞听的洞府在南域最大的空地上,但南域的土地利用到了极致,就算想给洞听大的土地也做不到多少,只能在他洞府周边隔了一段路的地方立了四周的栅栏,代表着这栅栏围起来的地方都是洞听的地盘。 “像那些凡人山贼,”言忆评价道,“抱个牌子写‘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就真当是自己的地了。” “说的真难听。”言生尽敲了下他的头,率先走了进去。 其实言忆说的不算错,这栅栏围着,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只有洞听这个主人在,别的邪修才会被震慑,才不敢靠近这个有主的洞府。 但言生尽还是不喜欢他的形容,嗯,洞听不喜欢。 洞听的洞府装潢得很豪华,至少对于见过言生尽房间的言忆来说,这对比过于强烈了,让他迈进洞府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不能怪他,因为洞听洞府内放的东西实在是过于昂贵了,言忆只是看一眼都想咋舌,他可没见过修者用灵石装饰房梁的,星星点点反射着光的灵石摆放在房梁上,有几颗粘连在一起,稍稍坠下来,像风铃一般微微晃动。 旁边的架子更是离谱,极寒玉本就稀少,是炼器的珍贵材料,却被洞听弄成架子的形状,在上面放价值还不如极寒玉万分之一的花朵。 哦,言忆错了,他拿起一朵花,总算知道洞听为什么拿极寒玉放花了,原来是仙草,是炼丹用的。 “我碰坏了要赔吗?”言忆开玩笑似的问。 “你问了就要。”言生尽低头去翻书桌上的书,这还是他之前闭关前装样子放的,竟是他不知哪次买来的师徒禁忌恋的同人文。 “真小心眼,”言忆撇撇嘴,把花放回原位,从言生尽的身后圈住他,手撑着桌子,头靠在言生尽的肩膀上,“在看什么,你闭关的时候看的书吗?” 言生尽反应很快地盖上了书,不是他欲盖弥彰,实在是言忆这个姿势瞥一眼就能看清书上的内容,盖上说不定还能糊弄一下,不动才是蠢。 “做什么,洞听前辈,”言忆低低地笑,身体笑得颤抖起来,言生尽耸耸肩,让他收敛点,“这么怕被我看啊,这样那你怎么解释我都得看了。” 按辈分言忆确实该叫前辈,但他之前一直试图混淆掉对洞听的称谓,现在起命打趣似的叫了洞听前辈,他也开始用上这个称呼。 “好吵。”言生尽嫌弃地用左手揪住靠在他右肩上的言忆的头发,不痛,但手指插进头发间的感受还是让言忆不可控地抬了点头。 “我叫你前辈你态度就这么差?怎么不和我说,言忆,此事另当别论。”言忆学着言生尽那句话的腔调,被言生尽拎着头发,抬起的脸就要往言生尽脸上贴,整个人身体都紧紧贴在言生尽背上,踮着脚不想压着言生尽让他不得不弯腰。 他们现在之间的那层马甲和没有没什么区别,言忆心里几乎已经打定主意确定了洞听的身份,什么爱恨纠葛,在言忆看来只是言生尽的恶趣味,他只需要静静等言生尽哪次露馅,好抓住把柄来讨要奖励。 言生尽得到了他想要的,只是因为他,言忆才爱上他,言忆对洞听的杀意言生尽不是傻子,当然感受的到,这反而顺了言生尽的心意,就像把猫露顺毛了般,言生尽现在藏着掖着更多是逗弄言忆,马甲掉不掉属实不太重要。 人设值的大头已经到手,再加上言生尽现在掌控了拿捏系统的办法,任务的完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要是言生尽高兴,他完全可以速刷人设值离开这个世界。 但他做不到。 他走的是清醒道,对人清醒,对事清醒,对自己清醒,正是他的全知,他才无法放下魔修的事。 他知道他作为洞听获得了多少邪修的敬仰,作为言生尽又成为多少凡人的激励,他一步不停地向前走,身后有越来越多的目光追随,他不需要这样的敬仰,想脱口而出的话却又总是被他们亮闪闪的眼神塞回去。 如果没有他,还会有别人吗? 不会了。言生尽叹口气。他现在离飞升那么近,自然比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了解了更多。 上个世界如果真是按系统所说,那池句是所谓的主角的话,言生尽对主角的脾性也有了个猜测。 人品?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否拥有会被人赞叹的容颜,拥有悲惨的成长背景和因此诞生的具有强烈的反差与偏执的性格。 只因有戏剧性的主角,才是世界所需要的。 此方世界的意识与言生尽对话时态度很是高高在上,主角的死活,它并不是很在意,死了一个还能有新的,它只是需要“主角”来推动故事的发展,只要有一个主角完整地走完了它设定的剧情,它就可以在主角死后吸取主角的灵魂,从中获得各种情绪。 言生尽垂眸,意识的傲慢给了他可趁之机,既然主角是世界想要的情绪寄存体,那么主角的成长不是先苦后甜,便是先甜后苦,能够满足这样的条件,言生尽不相信世界意识能给出的“好处”无穷无尽,也不相信主角的数量是无限制的。 既然如此,一个自带系统,顺风顺水不需要花什么心思的人,会不会成为世界意识的盘中餐呢。 答案是肯定的。言生尽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已经是世界意识的盘中餐了。 虽然不知道系统在这其中是什么角色,但言生尽对它总是抱有绝对的恶意,觉得它至少是中间商的程度。 这场魔修的蠢蠢欲动有一半也是世界意识在暗中布局,虽然直接的执棋人不是它,但这样大规模的爆发必然有它的手笔。 毕竟太容易了,只要对魔修,对那幕后黑手多一点注视,获得世界意识偏爱的它们天生就多了心想事成的能力。 世界意识这样做,一举两得,它原定的主角和言生尽都能成为它的养料。 第78章 为了自己,为了这个世界其他的生灵,言生尽都没有临阵脱逃的想法。 手从言忆的头发上顺下来,抚摸上他的脸颊,言生尽脸靠过去,微微偏头,笑声带着温热的气息直直冲言忆而来:“怎么什么事都要吃醋,还不如叫我洞听。” “唔,”言忆像一点没听他在说什么,抿唇想要再凑近一些,再近一些,他就能碰到言生尽的嘴唇,言生尽的眼睫在他的脸上投下几道阴影,像夜晚中微弱烛光下的明暗交错,“不想叫,他们都这样叫。” 言生尽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言忆在说席黎,右手把书又推开了点,面上波澜不惊,还调笑般勾勾唇:“那你想个来叫我。”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几次在言忆左脸上擦过,言忆磨了磨牙,想直接扑过去,狠狠地像那天言生尽晕倒时那样亲他,但右脸上言生尽那凉凉的手像鱼钩一样将他勾住,动弹不得。 “洞听哥哥。”言忆又变回乖乖的样子了,这声哥哥听得言生尽笑个不停,他眼睛弯弯,下三白被遮盖起来,看上去一点没有冷漠威严,缱绻的气息叫言忆神魂颠倒。 言忆上回叫他哥哥还是在收徒大会的幻境里,那时言忆被幻境影响了记忆,只顾着装乖巧,后来身份暴露,甚至都不愿再叫一声,一直喊的生生。 言忆没动了,言生尽像是一面镜子,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眼睛里的痴迷。 仿佛心里眼里只有言生尽,其他的一切都逐渐消失—— 言忆拿起了被言生尽越拿越远的书。 第72章 对镜 言忆太狡猾了。 言生尽拿手指戳他的额头, 看上去恨恨的,眼底笑意却藏不住,不觉得生气, 手还试图去按着书,又被言忆缠着指缝牵住按在了书上。 “哥哥, 喜欢我叫你哥哥啊。”言忆得意地笑,现在他一点都不急着去看那本书了, 比起已经握在手里的书,还没有抓住,就算抓住了也想方设法要逃开的言生尽更让他在意。 言生尽也笑, 他整个人被言忆压着,明明是被压制的模样,看上去却云淡风轻,毫不担心言忆会对他不利。 也不能这样说吧, 至少言忆在对看那本书这件对他不利的事上不会让步。 “或者这样,你亲我一下, ”言忆开始谈条件,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看这本书了。” 真的吗。言生尽没有蠢到问出口,言忆给的这甚至不能算是承诺,没有范围没有时效,想要耍赖实在是太容易了。 所以他没有问,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言忆的脸庞:“我们是什么关系?我管不着你看不看书。” 这根本算不上一个亲吻, 极淡,极轻,如果用这样的力道去盖章,连颜色都不会留下,但这又与以前的触碰不同, 亲昵,依恋,他明明知道这个亲吻不会派上用场,但他这次不愿去再精细地衡量这个吻的价值。 这次,只是因为他想要使用一个吻。 言忆浑身不自在的地方都被言生尽这轻飘飘的碰触抚平了,听到言生尽的话更是喜笑颜开,搂着言生尽的腰就要把他转过身来。 手下的腰很细,言忆很喜欢这样能抱住的感觉,言生尽就好像他能够抱住的娃娃,不会再被他弄丢。 “我不看了。”言忆含糊着说,言生尽配合着他转过了身来,靠在桌边,看言忆俯着身往他怀里蹭,“你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我不看了。” 对于言忆来说,言生尽这样一次主动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不管言生尽这次的行为是不是为了阻止自己看那本书,言忆都不会去看了。 如果是,这本书在言生尽心中的价值能够于让他主动亲吻齐平,那他再强求只能换来言生尽的不喜。 小打小闹那叫情趣,一次又一次过界那就是贪得无厌了。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这种可能言忆只是想到就禁不住想要笑起来,他当然要笑,言生尽没有理由地想要亲吻他,这和他一直想做的事有什么区别。 言忆从来不怕自己在爱的拔河比赛中比言生尽更用力,他只怕当他将言生尽扯到他面前时,言生尽还是无所谓的态度。 而现在,倘若不是,那他所担心的事不复存在。 “做什么,同我撒娇。”言生尽觉得这姿势很熟悉,他还记得文修永那时他就是这样现在言忆的姿势,然而虽然二人位置互换,言生尽还是牢牢地把控住了他,“早知道这句话这么好用,我就早点说了。” 言忆在他怀里轻笑,气息喷在他腹上:“对,你下次亲一下说一下我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言忆脸埋着的位置着实不太好,本来这个姿势他比言生尽高出很多,但他偏偏俯下大半个身子,下巴抵在言生尽的大腿上,鼻子和言生尽的肚子几乎要贴住。 言生尽颠了下腿,言忆像在海上的帆船,顺从地顺着言生尽腿的幅度起伏。 言生尽要去捏他的鼻子:“不准吐气。” 他对欲望的把控力很强,但他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什么,尤其是在现在,言忆刻意挑逗他,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只能去捏言忆的鼻子阻止这最直接的原因。 “好独断啊哥哥,”言忆被捏住鼻子说话瓮声瓮气的,嗤嗤地笑,“怎么还不让我呼吸。” 他说着眼神就缠绵起来,下巴抬了抬,蹭在言生尽腿上:“我可做不到不呼吸,或者,你用别的办法,让我没办法呼吸吧。” 言生尽的手松开,抚摸上言忆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嘴角,伸开他的嘴角,露出他的牙齿,那颗尖尖的牙齿:“收好,别弄疼我。” 粗重的呼吸声中,言忆慢慢跪下了一条腿,他总算不需要艰难地弯着腰,也可以刚刚好地触碰到言生尽:“哥哥,这也要我咬下来吗?” 他指的是言生尽的长袍,言生尽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后脑勺,听到他的询问,只轻轻把他往下压了压,没有回答,却比回答更直接。 言忆笑容越发扩大,舌尖点在言生尽的指尖上:“用这个吧哥哥,求你了。” 这都要用上求他。言生尽心里啧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或许是出于弥补的心理,言忆不过分的要求他都愿意暂且满足。 他嘶了声,拍了下言忆的头,只觉得这家伙得寸进尺,言忆被他打得往前撑了一下,喉咙口低低发出了声咳嗽,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言忆,你的牙齿,给我收好了。”言生尽再次警告。 言忆的牙齿并不算尖锐,只是他故意碰上了言生尽,不痛,是很微妙的感觉,一点麻意从下面传到上面。 这该死的狼崽子。 言生尽的手扶上他的头顶,脚尖点起来,腿被言忆夹在胳膊底下:“你当时的耳朵呢,给我看看。” 言忆抬了抬眼眸,他看到言生尽白皙的胸膛和那张摄人心魄的与他那般相似的脸庞。 言生尽脸颊上难得浮现出绯红,极淡的绯红,像春日里刚开的桃花,被藏着掖着的粉色,他的唇方才被自己无意识轻抿过,此刻微微张着,气息有些不稳,几缕发丝贴在他被汗浸湿的皮肤上,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白皙,几乎能看见皮肤底下淡青色的经脉,和他脉搏下加快的心跳。 他虽然还如同没事人一样和言忆说着话,眼睛细细看去却是浮起了一层水汽,像是看着言忆,又像是想着什么事,失神地忍耐着。 很显然他其实有些忍耐不住了,对言忆的敲打也是强撑着做的,还试图转移话题再次获得掌控权。 他在害怕什么呢。言忆想,怕失去控制吗,还是怕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言忆觉得自己真是完了,他这样脆弱的模样都能叫自己喜欢得不行。 言生尽看出来言忆在走神,扯了扯他的耳朵:“想什么?别想了,耳朵,伸出来。” 言忆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又放在舌尖上,挑衅般:“伸什么?耳朵没了,当时是靠系统给的。现在只能伸舌头哦,哥哥要的是……嘶。” 言生尽猛地揪了下他的头发,长发痛得他话头被扼杀在喉间:“哥哥,这么凶。” “我讨厌你的长发。”言生尽被他这样闹自然恼火盖过了一切,他本就对言忆那时剪他的头发抱有怨气,现在看到言忆被他扯头发还要插科打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剪我头发。” 他一点没了遮掩的意思,除了直接告诉言忆“我就是言生尽”之外什么都说了。 换了平时,言生尽也没这么松懈,但现在状况不同,没那个功夫再遮遮掩掩说话绕七八个弯。 “哥哥,头发我放起来了,你什么都不给我,我只能拿你的头发。”言忆讨好般又低下头,后面的话说得含糊,听不清楚。 但言生尽听懂了。 他在说,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 * 二人清理干净之后言生尽翻脸不认人,一把推开言忆,自己拉上了自己的衣服。 言忆正乐着,被推开又黏糊糊地抱上去:“嘿嘿。” 第79章 然后收获了言生尽一个脑瓜崩。 言生尽看了眼天色,叹口气,觉得自己和言忆待久了厮混得都忘了正事:“别闹了,先做正事。” 先前便说了,言生尽回到南域表面上是为了完成席黎的指挥,让邪修能够参与进战争里来付出一份力,但实际上就算席黎不说,言生尽也会回来的。 作为洞听,他在这拥有太多的好东西。 言生尽掀开墙上的画,背后是一道门,并没有被严严实实地保护住,但门上的阵法却直接了当又凶狠,不管是直接横冲直撞还是蛮力突破,都会被以三倍的力返还回来,更别说就算破了阵法,里面还有一层洞听的领域。 可以说除了言生尽和被言生尽认可的人或妖,没有可以进来的捷径。 “选吧,”言生尽说,“选你看上去最顺手的武器,拿上它。” 这门后的武器种类就连最精通炼器的宗门都不一定有言生尽齐全,刀剑鞭戟斧,各个都是仙器中的精品。 言忆怔了一下,他没有本命武器,之前系统在的时候他就习惯于用灵力直接的镇压,后来系统回到言生尽身上,他也没有怎么练就依旧有了灵力。 一定要说,他只对剑熟悉一点,毕竟剑基本上每个修者的入门武器。 这般想着,言忆伸手就要随便拿一柄剑,谁料一条飘带如水蛇般滑溜地就缠了过来,言忆刚握住剑的手被它拍了一下,下意识松了开来。 言生尽有些诧异,但比起武器的意愿他更在意言忆的想法:“你想用这个绸带吗?不愿的话再拿剑就是。” 绸缎很懂人性地抖成波浪线,它整体呈紫色,尾端带了些绿色,显得沉稳又跳脱,言忆伸出手,任它缠绕上来后看向言生尽:“哥哥,就它吧。” 这是一个好武器。言忆挥了挥手,见绸缎柔和地垂下来,是一个不战斗时也能用来给哥哥扎头发的好武器。 言生尽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见他确定下来没再多说什么,他本想今日就带言忆去那里,可惜言忆拖着他闹得忘了时间。 言生尽想想又瞥言忆一眼,带着点气恼:“明日早上到院子里,不准迟到。” 言忆听了蠢蠢欲动,言生尽看穿他的心思,抬手阻止他:“今夜不准进我房。” 作者有话说: 注: 倭堕低梳髻,连娟细扫眉。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 出自唐代温庭筠的《南歌子·倭堕低梳髻》 第73章 对镜 言忆半夜不爬床的可能性比言生尽爱上席黎的可能性还低, 言生尽在第三次把被窝里的言忆扯出去之后,实在是气笑了。 “你不用睡是不是?”言生尽本还惦记着言忆这段时间一下子经历了太多,精神上会有些疲惫, 所以才没有趁着夜色带他去秘境,没想到就是这心软让他也没法好好休息。 言忆眨眼, 装无辜,言生尽要是不说不能爬床还好, 一说,言忆就非得爬这个床不可。 言生尽是真没料到吗?当然不可能,他想让言忆休息和想早点去秘境的想法并不冲突——只要言忆自己不想休息那就两全其美了。 言生尽要回来的第二个原因, 便是这个被邪修藏起来的秘境。 这个世界上飞升有记录的修者只有那位传说中修无情道的月闲,而这个被言生尽发现的秘境,就是这位月闲曾经的一处洞府。 邪修不知用什么手段将这个秘境藏了个严实,言生尽还是后来才知道, 知道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进去的时间。 而距离这个秘境开启最近的时间,便是这两日。 见言忆确实不打算休息了, 言生尽提着言忆的衣领就上了毯子, 他们有灵力,用什么东西飞都可以,甚至没有物品自己也能飞,但那样浑身不舒坦,剑已经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最舒服的就是像他们现在用的毛毯。 秘境在南域接近最南端的地方,这里是起命划分出来的历练区,由一个巨大的阵法覆盖,秘境就在阵法的最中心区,很少有修者能突破重重阻碍达到中心区。 但这对于言生尽而言只是挥挥手的事, 连头都不用抬,毯子就自己跨过了阵法外围往中心区飞。 言忆坐在言生尽后边,绸带顺着他心意在言生尽的发丝上缠来缠去,编成一条细长的麻花辫,绸带还在最后灵巧地打了个蝴蝶结,把自己妥善地安置在了言生尽的头发上。 “里面有什么?”言忆随口找着话题,手指卷着言生尽的辫子。 “我不知道。”言生尽轻轻转了转头,辫子从言忆的手中滑落,垂在言忆的腿上。 那时候言生尽在南域虽说站稳了脚跟,一心想的却是怎么从席黎身上捞到人设值,没怎么和南域的邪修打交道。 以至于后来是因为他给起命出谋划策在南域划分区域,才在邪修内部被认可,秘境也是在那之后他得知的。 可惜知道的已经太晚,没有修者的修为能够支撑他们成功进去,也就无从得知里面究竟有什么。 就连这个秘境的主人是月闲,也只是起命传出来的消息,到底是不是,没有办法能够验证。 “下去,”言生尽拍拍毯子,毯子落在地上,言忆撑着身体就要站起来,被言生尽瞪了一眼,“别踩上面。” 这毯子可是洞听的藏品之一,哪忍得了言忆踩在上面。 言忆撇嘴,心里再怎么不乐意,甚至想要多踩上两脚来挑衅,身体还是很听话地手在地上撑着,挪着用屁股旋转了半圈,踩在了泥土地面上。 言生尽把毯子卷了起来,那秘境的大门大剌剌地呈现在他们眼前,周围也没个放毯子的地,言生尽便收了起来放在了储存空间内。 言忆率先走到门前,这秘境建筑高耸入云,四四方方盘踞在地面上,整栋建筑上满是精细的暗纹,但粗略看过去又像是什么工艺也没有纯白一片。 这大门没有上锁也没有密码,门还随着风一开一合,摇摇晃晃看着很是脆弱。 “哥,直接推门进去吗?”言忆扬声问,被走到他身旁的言生尽敲了下脑壳。 言生尽都懒得给他一白眼了,看过去言忆还要高兴又得到了他的注意:“我又没进去过,你问我?门开着这不是更好,都不用费心了。” 他说着推开了门,言忆亦步亦趋:“那我不是怕有什么陷阱么,我还是相信哥。” 言生尽无语地想转头说他两句,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一步迈进了门里:“你真是……” 他的话语被吞没,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四周瞬间一暗,零零碎碎的珠链顺着他的回头在他眼前摇摆。 与他动作声响一起响起的,还有外边扯着嗓子依旧掩盖不住喜悦的叫喊声。 “新娘子到——!” 言生尽:? 言生尽环顾了一圈四周,他现下所在的地方逼仄狭隘,随着外边人的行走上下颠簸,应该是一抬轿子,左右和后方都是密闭的墙壁,唯有身前是一张盖得极牢连光都投不出来的帘子。 就在言生尽都要怀疑这秘境被言忆悄悄动了手脚之时,他面前的帘子被一把掀开,光刹那间洒满整个轿子。 “师傅。”那人急切地唤了一声,言生尽闻声抬头,和他对视之后,那人明显愣神,抓着帘子的手顿时捏紧,面色阴沉下来,“你是谁。” 言生尽皱眉,他在这人身上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下意识想使用灵力,却发现灵力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干净。 身上穿的大红色婚服禁锢了他的行动,但言生尽依旧硬抬起了腿,腾的一下踹向了那陌生人。 他下脚丝毫不留情,没有试探的打算,全是置人于死地的狠辣。 “找死。”那人抬手挡下言生尽的杀招,眼中也尽是狠毒,“把衣服脱下来。” 这人应当是这个幻境的主人,能够随心所欲地使用灵力,言生尽的双手被无形的力量按在车厢上,一道灵力要来解开他身上的婚服。 “我糙你大爷的,给我出来!”整个轿子猛烈地晃动起来,像是被人在外边把着轿子使劲地摇,言忆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愤怒和隐隐的不安。 轿子的晃动以至于这站在轿子内的人也跟着晃起来,虽说很快就恢复了平衡,还是被言生尽抓到了机会,另一条腿将他狠狠踹了出去。 那人还没站稳就又被言忆扔远了些,言忆眼疾手快,钻进轿子里,眼眶发红。 他都没让言生尽穿过婚服,这个不知名的东西怎么配的! 言生尽的手还被固定着,刚才又腾空把人踹了出去,现在整个人扭着身子半躺在轿子里,腰间的弧度清晰可见,言忆咬牙狠得连咔咔的声音都冒了出来。 “你们二人究竟是何人。”那被踹开的人很快反应过来,只是一个动作便跃至轿子门前,打了个响指,化去了言生尽手腕上的灵力。 言生尽撑在座椅上坐直了身体,让言忆给他让开路,穿过不情不愿的言忆看向那人:“我们不过是进了月闲前辈留下的秘境,不知你又是谁。” 第80章 言生尽知道这人的身份必定不简单,哪怕这个秘境其实是他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们已经结了梁子,言生尽不愿意再好言好语地交流。 但言生尽没想到的是,刚听到“月闲”这两个字,眼前的人就像突然被水浇灭的火焰,一点脾气没了,瞬间喜笑颜开:“外边修者说这里是师傅的秘境?” 言忆给言生尽使了个眼色,没法传音,言生尽只能揣测言忆是想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于是点了点头示意言忆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言生尽咳嗽一声:“月闲前辈是你的师傅?我们怎么没听说过你的名字。” 这话一点不懂修真界的言忆可问不出来,言生尽记得那位距离飞升一步之遥的月闲可没有收过徒弟。 “我名何新骨。”何新骨给言生尽让了个位置让他出轿子,“长右门门主。” 言忆去接言生尽,手刚伸出去被言生尽拍开了,言生尽扒着门框落在地上,何新骨这名他有所耳闻,只不过…… “何门主,你可知现下是何年何月?”几百年前的魔修大战时咎子明就已经是长右门的门主,言生尽不知道面前这和月闲同时代的修者是否知道已是时过境迁。 何新骨很坦然:“我不知,但也应是沧海桑田,少说千年有余。” 他说着做了个手势,让言生尽二人往前走,前面是一座庭院,门上被贴上了大红的囍字,彩带飘在空中,随着风时不时缠上旁边挂着的灯笼。 “我不过是在此等月闲回来,误把你二人当作擅闯的不速之客。”他现在说话很客气了,视线从他俩靠的很近的手背上划过,笑意更加真诚了,“你二人心意相通,让我不由想起我与我师傅,倒是我冒犯了。” 他看着言忆还带着戒备的眼神,又退一步:“不如这样,这房子便交给你们了,反正我也要为师傅准备新的房子,就当我祝你们新婚快乐了。” 何新骨这段话太戳言忆心窝了,他咳嗽两声掩盖自己的心动,不住地往言生尽身上瞟。 言生尽冷脸,对言忆这给点好处就忘掉前事的样子嗤之以鼻:“何门主你直说吧,想要知道什么。” 言忆不知历史,听到熟悉的门派熟悉的名字警惕就没了大半,言生尽却不一样,何新骨此人虽然距今已是不知多少岁月,但他在三清门的藏书斋中见过对他的形容。 笑面虎,老狐狸,虽然是名门正派为人处世却更像是一名邪修,在月闲飞升前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长右门最严厉最靠谱也是最神秘的门主。 这样的人怎么会对他俩这样突然到访还毁了他为月闲准备的“婚礼”的人和蔼对待,除非是有利可图。 果然,言生尽这句话问出口,何新骨笑笑很快就接口了:“我想问的不多,只是想知道——” “月闲,飞升了吗?” 作者有话说: 言忆:我还没办的婚礼你先办上了?给我去死! 何新骨和月闲剧情不多,大概还有半章到一章,金手指的戏份 第74章 对镜 何新骨会问出这个问题完全在言生尽意料之中, 但也是他最不想被问到的问题。 因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当时最惊才艳艳的无情道大成的月闲在飞升之时, 被他的心魔一剑刺穿胸膛,掏出心脏吞下了腹中。 当时距离飞升一步之遥的月闲是可以保留自己灵魂不散的, 然而他的心魔虎视眈眈,为了杜绝他入魔无人可以阻拦的后果, 月闲选择了自我毁灭,消逝于天地间。 这样的故事,言生尽怎么能直白地告诉何新骨, 就他前不久那变脸神功,言生尽不敢赌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会不会信仰崩溃破道入魔。 他们现在的处境赌不起这个可能,于是言生尽沉吟道:“月闲前辈依旧是现在离飞升最近的修者没有之一,但他所在的时代过去了太久, 就连记录也是模糊不清的,无法得知究竟是否成功。” 何新骨对这回答并不是很满意, 但言生尽又并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好作罢:“罢了,既如此,算我们有缘,这玉佩你们拿着,里面有我的一缕灵力, 能帮你们挡下融一后期的致命一击。” 言生尽没什么犹豫就接过了,他现在的实力无法与应早相对抗,这个玉佩简直是及时雨,哪怕何新骨在里面使了什么手段,比起抵抗应早来说都不值一提。 何新骨给完玉佩便消失了, 言生尽只感受到脑中多了一道印记,心念一动他二人便又回到了中心区,那秘境建筑如同海市蜃楼般也随着何新骨一起消失了。 言忆装晕,故作是承受不了突然的几次时空跳转,想要往言生尽身上靠,被言生尽伸出一根手指抵住。 他现在没空和言忆闹,再一个动神,二人又回到了秘境中,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火红的装饰,唯一不同的是身上没有再穿着那婚服。 这样的大手笔让言生尽都不由得咋舌,虽然这个秘境是何新骨的地盘,但想要将它分割成新的秘境,再将这新的产物给出去,它突然就从一个闪着金光的宝物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一是言生尽没有办法保证何新骨没有在这个秘境中动什么手脚,说的再难听一点,他能够这样自如地将秘境赠予出去,也就能这样轻松地毁掉一个修者的灵魂。 如此巨大的鸿沟叫言生尽怎么能安心。 二是要是这秘境真是十全十美送来的,那这场交易的背后肯定需要更大的代价,言生尽扪心自问,他拿的出来那么大的代价吗? 他拿不出来,他并不是惊世骇俗的天才,只有身上的系统值得何新骨这种老妖怪垂涎。 但系统…… 真的那么轻易暴露在这个世界中吗? 言生尽按了下太阳穴,只觉得想得太多脑袋针扎似的疼,言忆见状过来扶住他,一手按在他手上,帮他一块揉太阳穴:“哥哥,不舒服吗?是不是那个何新骨做了什么?” 他说着自己先否定了:“我没感觉到你的灵魂有动荡,休息会儿会不会好些?” 除去灵魂上的损伤,言忆只能想到是过度的疲劳,看着言生尽微微皱起的眉头自己也忍不住感同身受般拧着眉。 言生尽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你去里边,屋子里有个练功台,你上去和纸人对打去。” 现在这秘境归言生尽,想要再捏出个练功台和能够对战的纸人并不是难事,再加上秘境与幻境不同,这是一个实打实的封闭空间,除非主人同意,不然很难进来。 所以言生尽不想再浪费时间,招呼着言忆往院子里去。 言忆却不是很情愿:“言生尽,你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 他并不是不愿去训练,而是这毕竟是个秘境,这种纸人的行动也需要秘境主人的灵力驱动,言生尽这样头晕的状态言忆是不愿他再损伤自己的身体的。 上次在妖族便是如此,他宁愿把自己当成陷阱,丝毫不考虑若是自己受了无法挽回的伤该怎么办,好似一切在言生尽眼中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等价交换的。 包括他自己的身体。 言忆很讨厌。 他讨厌言生尽的无所谓,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讨厌那些会对言生尽造成伤害与影响的事物,说来说去,他最讨厌的,还是不能和言生尽再待更久的时间。 交易永远是冷冰冰的,连带着言忆说出口的话都被带上了冷意,更别提他还对言生尽直呼大名,就像生了气,不依不饶地干脆把那层盖在众所皆知的真相上薄薄的布掀了开来。 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犹如棺材的盒子,不会有风吹来,言忆明明知道这点,还是感觉到有风从他的缝隙里穿过。 手指的缝隙,头发的缝隙,衣服与皮肉的缝隙,心脏间的缝隙,丝丝缕缕的凉意,所至之处都如蛛网般绵亘交错。 然后一齐绷紧,刀绞一般的疼痛。 这样明晃晃的告知,言生尽想装傻都没有机会,他不喜欢言忆说话的口吻,可是怎么办,他很喜欢言忆因为他而失去控制的模样。 “言忆,我不会死在你前面的。”言生尽笑,手上以不可推拒的力道拍在言忆背上,推着他往屋内去,“而且就你现在的修为,可没有管着我的能力。” 说到这,仿佛讲了个笑话般,言生尽的嘴角扬得幅度更加地大起来:“不过,就算你有那实力,我也不会让你管着我的。” 这话只能对于言生尽来说是个笑话,言忆听了只觉得心里那数不胜数的缝隙又开始敞开,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翕:“哥哥啊……哥哥……” 他想说他没有想要管着言生尽,他想要用言语让言生尽继续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他试图告诉言生尽他不是担心言生尽死在他面前。 因为任何让言生尽会受到伤害的行为,他都会作为言生尽的外壳,替他挡住一切风浪。 哪怕言生尽不需要。 实在是太过于有趣,对他二人来说,言生尽不愿意让言忆替他赴死,但他又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者,如果真要做他俩只能活一个人这样的抉择,言生尽必然会在尝试救下言忆发现无果后果断选择自己。 第81章 但言忆不一样,如果真有这样的选择,不管言生尽的想法如何,是想和他一起死,还是他死,他都会自作主张选择自己去死。 言生尽是他的世界,他死了世界照样在转,但世界死了,他也会成为飘浮无根的事物,最后死去。 “言忆,你究竟为什么……”言生尽要问出口的话又缩了回去,他不懂情爱,也就导致他无法辨别言忆关于他的情话到底是不是谎言。 他第一次收回的话被言忆抓了个正着,言忆拉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哥哥,你为什么逃避我的问题,纸人就是你在强撑自己透支灵力罢。” 他的视线放在言生尽的衣服上,眼神暗了暗:“休息一日也没什么,哥哥。我有能帮你恢复灵力的办法,也不会荒废我的训练。” “哥哥,我们再来一次双修吧。” 双修此法是一项正规的修炼途径,只不过更多是用于修为高的那方对其道侣传递修为,只有少数以此为道的修者会来者不拒。 这种修炼方式更多像是梳理灵力,传递灵力,并没有魔修那样强行掠夺的恶行,所以若是两情相悦双方都愿意,那双修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言忆与言生尽的第一次双修,便是言忆强求来的。 好在当时言忆几乎掌控了全部,趁着言生尽昏迷的时候让灵力在他们俩的身体里来回了好几遍,这才没有被视作强行掠夺。 这次不一样,言生尽清醒得很,言忆说完便有点忐忑不安,以为很隐蔽地去看言生尽的眼色,正好对视上。 言忆:“……哥哥我乱……” 慌得口不择言,后面的话因为言生尽拉住他的手,就像被按下结束键的录音机,全部被吞下了肚子。 “走吧,不急于那么一天。”言生尽心情不差,牵着言忆的手往房间里走,秘境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他也愿意陪着言忆闹,“明日,去和纸人试剑。” 言忆欣喜若狂,差点顺拐摔倒:“好的哥哥!” 但等言生尽真的坐在床上开始解自己的衣带了,言忆心里又开始琢磨,轻咳了一声又一声,言生尽假笑着踢他一脚:“有话就说,再咳肺要咳出来了。” 言忆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言生尽,余光瞥着言生尽微微袒露在外的白净的胸膛:“那个,哥哥你想穿着衣服吗?” 要是这话出自别人的口,言生尽肯定不会多想,但言忆不一样,言生尽初还觉得诧异,看到言忆总是瞥过来的眼神,总算明白了。 言生尽:“你想着穿什么衣服?” 言忆要是有尾巴都要摇起来了:“哥哥,那件婚服吧,婚服!” 这婚服是何新骨给月闲准备的,言忆自然不是真想言生尽穿着那衣服和他双修,只是,他想看言生尽带那花冠。 当他拨开言生尽眼前的珠帘,就像掀起红盖头真正成了亲般。 那婚服肯定是在的,言生尽动动手指,放着那婚服的箱子腾地张开了口,那婚服亮闪闪一看便知花了很多心思。 花冠就放在衣服上层,花朵虽是真花,却像被夺去了时间,永远停留在最盛开的时刻,旁边珠宝的璀璨和花朵艳丽相得映彰。 “这个吗?”言生尽明知故问,看着言忆连连点头,轻松松了口,“行啊,穿。” 反正他又没说是他穿。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75章 对镜 昏暗的房间中只能看到烛光摇曳, 房里明明没有风,却有像风吹过的狂风大作般的声响,便连床榻上的床幔都晃动起来。 “生生……哥哥……哈……”言忆的眼睛被床幔的一角盖住, 整个身体兴奋地抖起来,叫来叫去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言生尽手撑着他的胸膛, 居高临下地看他,灵力从他的掌心传递到言忆的体内, 顺着言生尽的心意在言忆的四肢百骸穿梭,最后又回到言生尽的体内。 言忆身上穿着那件他想让言生尽穿上的婚服,婚服的衣襟显得有些凌乱, 言生尽头上戴着那顶花冠,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地响,他需要时不时地晃动它才能看到言忆的模样。 言忆一手把晃到眼睛上的床幔拿开,一手往上摸, 扶住言生尽的腰。 言生尽低声喘息着,他的喘声很轻, 并不是故意压抑的轻, 更像是感受并不强烈,听得言忆燥热,颇有把高岭之花摘下来的感觉。 视线像要把言生尽拆开来细细品味,带着垂涎的意味,看着言生尽那俯视的目光, 冷淡的下三白和他略带着红晕的脸颊本来不应该在一个人的身上如此和谐,好像明明只是想看着别人落入丑态,自己却也没注意陷了进来。 言生尽舌尖下意识舔走滑到唇边的汗珠,还没伸回去,言忆已经撑着身体咬上他的舌头, 卷着他的舌头津津有味地吮吸起来。 这样一亲,言生尽的动作停了下来,那珠帘也不再晃动,又挡住了言生尽的视线,言生尽心烦了一瞬,要伸手把花冠摘下,言忆比他更快一步,帮他掀开了珠帘,牢牢卡在了言生尽耳朵后面。 掀开珠帘的画面就像言忆想象的那样,言生尽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海水,感到微微的惊讶时瞳孔会略微缩小,就更显得那一抹蓝色更深,如同一汪井水,勾引着人下去找寻水源。 他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嘴唇应当是要抿起等意识到又松开的,只不过现下被言忆紧紧地吻住,言忆颇可惜看不到,但不想因此放开言生尽。 和言生尽接吻的感觉,就像两个人被打结捆绑在一起,是那种永远不会被分开的感受。 “哥哥啊,”言忆没松口,含糊不清地叫他,“松开我吧。” 他说的是言生尽压在他身上的腿,他实在是忍不了了,只想翻身去好好“服务”言生尽,什么双修,说白了只是他的借口。 言生尽装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没理会,言忆急不可耐地想把言生尽翻到身下,刚捏住言生尽的手腕坐起来,就感到背后有什么东西提住了他的衣服。 婚服本就松松垮垮起来,被这样一提,言忆几乎是被箍着脖子,眸中的浅紫色都因为窒息要褪色一样:“唔……!” 言生尽头靠在床头板上——那是实木的板,做出了弧度,正好供人靠着——看着言忆被两个纸人一起提着从床位提到了他身上。 落下没什么动静,言忆整个人贴在言生尽的腿上,下巴抵在言生尽腹部,就好像被言生尽抱在怀里一样。 言生尽伸出食指抵住言忆的下巴,言忆还在因为本能猛烈地喘息着,脸上的青紫却迅速被醉了般的红色代替。 “言忆,我说过吗?我不喜欢被命令。”言生尽实在记不清有没有说过了,先发夺人,“没说过的话,你这次也记好了。” “既然要让你记住,惩罚可不能少。”言生尽打了个响指,纸人们去而复返,在言忆不敢置信又任他宰割的眼神里,只撩起他婚服的下摆,言忆想伸手去捂,纸人变成一张纸,将他的手束缚起来,高高举起。 言忆意识到言生尽要做什么,声音里带了点哀求和激动:“生生,不要。” “啧。”言生尽掐住他的脸颊,像给他比了个沉思的动作,警告道,“不准自己动。” * 第二日言忆都无法直视纸人了,言生尽只好给他换了个“陪打”,昨天双修结束,二人的灵力都涨了不少,重新捏个角色也不花费什么精力。 言忆正是要发泄出灵力的时候,打完灯笼怪就腆着一张脸凑到言生尽面前,想让他亲亲自己的脸。 言生尽敷衍地在他脸上蜻蜓点水一样亲一下,他就又像蝴蝶一样飞回去了。 不怪言生尽心不在焉,他只是在思考这个世界的任务,他的人设值这段时间零零碎碎停在了70上面,言生尽能猜到问题出在哪里。 其一是因为人设值随着系统而存在,他用洞听这个马甲时那恋爱的人设值是不算在其中的。 其二,则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设。 什么叫一步登天。 言生尽现在复盘才觉得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在给他下套,他若是只有成为一步登天的那个人才算人设值达到的话,难道他要把这个世界比他强的人全消灭吗。 就算真的是这样做,那又要违反人设那条“不劳而获”的设定。 但这也不算难。言生尽收起人设值页面,这样一算,心中有了打算,只等着言忆通过陪练稳固修为。 然后一同出去。 去动离山也好,去洞听的洞府也罢,去一个等一切结束后能够安身的地方。 但如果所有事情都会如愿完成的话,这世界上就不会存在那么多遗憾了。 言生尽在秘境的第二个月,收到了席黎的传音,他说。 “妖族反了,咎子明重伤,速归。” 秘境中的时间是由秘境主人所决定的,言生尽将内外的时间调成了一月相当于一日,这个消息就像一只手,将他们想要靠秘境粉饰太平的假象完全地撕开。 第82章 “怎么会这么快。”传音到的时候言忆也在,他看到这传音是来自席黎,还是单独传给洞听,就硬是挤过来和言生尽一起听。 这个消息就连言生尽都觉得奇怪,他当时隐隐就意识到妖族的目的太过于矛盾,妖族的背叛他们并非没有猜想,但是这么快,在与魔修的战争之前就坦白让言生尽想要往最坏的地方打算。 妖族,是不是与魔修联合了。 可言生尽又想不到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席黎的后半句话意图很明显,就是告诉洞听,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伤到咎子明的那个修者动手了。 应早出手了,为了伤咎子明,为了帮助妖族反水,出手了。 “是你吗……”言生尽磨搓着手指,声音低低,言忆在他旁边都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他很快抬起头,扬声道,“收拾一下,我们回去。” 言忆坚定点头,这俩月他靠那次双修,又把修为稳固下来,站台已经到了隔伏前期,甚至触碰到了隔伏后期的边。 该去北域支援的南域邪修应当已经出发了,言生尽还是要再见起命一面,这次走再见面便不知是何时了,言生尽认为和这个可以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朋友的修者,需要一个正式的告别。 起命正在商业区,她不管有事没事都喜欢待在商业区,逮违法犯罪一逮一个准,有时候还会钓鱼执法,只是这次她是真的在认真巡查。 毕竟作为南域的领导人,修无情道的起命很难相信别人对她的汇报。 说她幸运也好,她那双骇人的眼睛一旦盯着某个心虚的修者,那个修者连一柱香时间都坚持不下来,也因此,起命格外相信她的眼睛,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起命。”言生尽唤了她一声,起命循声回头,看到是言生尽,一副了然的样子。 她三两步走到言生尽面前:“要走了?” 言生尽点点头:“妖族反了,估计我要去扛大梁了。” “啧,这时候还能说空话,”起命撇嘴,“你快去吧,到时候记得再回来帮我治理南域——你要是非要带那个小情人一块来,也行。” 言生尽知道她说的是言忆,笑了笑,郑重道:“起命,保重。若是我没再来找你,来北域找我吧,你不应该被南域绊住双脚。” 起命哼了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屑,手背甩一甩,示意言生尽赶紧走。 同起命告别之后,二人正式要返航,席黎并没有说明要在哪里商讨,但言生尽光是猜都猜的到,这次赶时间,就没再拿出毛毯,去洞府随手从自己的兵器库里拿了柄剑出来。 听言生尽说要御剑回去,言忆刚用灵力把面容变回言生尽的模样,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害羞,提出自己御剑,就被言生尽一把薅了过来:“别浪费时间。” 言生尽的手臂横在言忆肚子上,言生尽手臂上,言忆像一块毛巾挂在架子上般垂下来,然后只是一瞬间,刚眨一次眼睛,眼前的景色已经变成了那熟悉的动离山模样。 和那背对着他们听到动静才转身的席黎。 “你们来了,”席黎并没有被吓到,出乎言忆意料的,他不像之前那样熟稔地和言忆打招呼,反而全部视线都放在了洞听身上,“南域的邪修昨日就已经到了,本不想打扰你,但这事太过严峻,只能你去做。” 他这样说,言生尽就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定,自己的看法并不重要,自己同意那皆大欢喜,不同意,他相信席黎干的出来自己拖着表面完好无损实际千疮百孔的身体去斗争:“你直说吧。” “洞听,咎子明重伤,现在你就是这次行动的主操作,你需要去东域第一战场,但你记住。”席黎捂着嘴咳嗽一声,血块从他的指缝间露出来。 “一万个修者,都比不上你一人重要。” 第76章 对镜 言忆呵了声, 出声才意识到自己和南域时不同,变回了言生尽的模样,不应该这样说话, 又敛了神色。 席黎看他一眼,继续说着他们目前已知的情报:“咎子明说魔修以妖族猲狙族的少族长做把柄, 获得了和法面谈的机会,再然后妖族就反了。” 猲狙, 这熟悉的名字让言生尽愣了下神,带着反问的语气重复了遍:“猲狙?” 他问了才发觉不对,去看席黎的神色, 席黎竟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漏洞:“是,就是当初那个妖族弟子朴知。” 在一旁沉默听着的言忆表情都裂开几分,瞳孔震动了几下:“谁?” 他接过话来, 席黎终于朝向他说了今天和他的第一句话:“朴知,你当时想要代我收徒的那个弟子, 也是你说背叛你回到了妖族的妖。” 他这些废话言忆根本不想听, 作为当事人之一,他比席黎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因此,他向言生尽看去。 言忆也意识到出了问题,这件事, 作为当事人,言忆有反应还情有可原,但是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洞听,是为什么比本人反应更快呢。 更大的问题是,席黎却一点没有意识到的样子, 哪怕这个漏洞大得离谱,平日里席黎绝对不会遗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言生尽看着席黎又转过身来看着他,在席黎的目光下思考了下该怎么组织语言,最后还是选择直接问。 席黎微笑,他现在很喜欢这样笑,和之前不苟言笑的样子相差甚远:“如果你说的是妖族的事的话,那我……” “我说的是我和言生尽是同一个人的事。”言生尽打断他,不想再和他兜圈子,他知道席黎并不是不想戳穿这件事,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避,这才转移话题。 “啊,现在确定的。”席黎被他打断也不生气,收起了嘴角的笑容,眼神不冷,声音也不冷,仿佛洞听欺骗了他这么大的一件事,他也不觉得是很重要的事。 本来也是如此,从最初洞听和他说要闭关那晚因为灵力动荡所以不稳定的身影,到后来出关后言生尽的态度,再加上有个和言生尽长得很像的修者替代了他,席黎早就从这蛛丝马迹中察觉到问题,但他一直没有关键的证据确定下来。 一切可能都是因为他的多疑。 言生尽皱眉,他知道席黎心里必然不是这样觉得的,那么…… “席黎,你不是因为我破道的吧,你本来,就不想在无情道上继续走下去了。”言生尽眸色很冷,像一根冰棱直直刺穿人的内心,他一方面觉得席黎的状态不对,怀疑他有走歪路的可能,另一方面又确定他早就有了破道的念头。 席黎偏过头,语气有点无奈:“现在这事并不重要。” “你说得对,”言生尽没有想要刨根问底的念头,席黎看上去不会投奔魔修,那就算走歪路和他也没有太大关系,所以既然他这样说言生尽便借坡下驴,“现在妖族的事更重要,你我二人,就当作两清吧。” 言忆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最后那几个字,顿时喜笑颜开点头如捣蒜:“可以啊可以啊。” 席黎抿唇,虽然他确实拿言生尽作借口,这无法反驳,但他对言生尽的感情也并不是假的:“生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 他因言生尽破道是真,为自己破道更是真,只是对言生尽的感情不足以百分百作为支撑他破道的理由罢了。 那些曾经因为言生尽而波动的心弦,全部都是真的。 他不想和言生尽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席黎,人不能既要又要。”言生尽把席黎牵上他袖子的手甩开,“你害怕面对我利用你的现实,自己的心思暴露又想装作不介意挽回我,我们这样互相折磨,何必呢?” 席黎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强撑着不让泪落下,闭了闭眼,被言生尽打落的手背火辣辣地痛。 “为什么呢……”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到言生尽险些没听见,“为什么你旁边那个人,可以呢。” “为什么?”言生尽嗤笑一声,朝言忆勾了勾手指,“过来。” 言忆听话地靠近了,言生尽摸摸他的脸:“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对你的一切好都是在为利用你铺垫,你会怎么想?” 言忆眼睛腾地亮了:“你用的上我?” 他的反应完全在言生尽意料之内,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于是笑了两声看上去是被他的“甜言蜜语”逗笑,然后看向席黎:“这就是为什么。” 席黎面对言生尽可能是在利用他的情况下,他担心他恐惧,他不愿意自己变成一个跳梁小丑。 而言忆面对言生尽把他视为工具的态度,却只会兴奋自己在言生尽这能派上用处,他觉得自己就是言生尽的所有物,既然是所有物,言生尽不使用他,他才要焦虑。 “席黎,我们其实很像,既然现在终于说开,那还是不要互相勉强了。”言生尽比席黎轻松多了,现下确定不用再让席黎当他的“任务对象”,对席黎的态度都无所谓了起来。 他微笑一下和席黎道别,也不管席黎想再说什么,拉着言忆的胳膊,又上了剑。 第83章 他没功夫再陪席黎在这儿女情长,妖族那边的战线不等人,况且席黎的坦白让言生尽明白,他也是个清醒的人,并不适合作为言生尽想要完成任务的工具。 言忆不懂,也不想懂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只注意到言生尽没有等席黎的回复拉着他一个人就走了,瞬间乐呵呵的。 他刚想开口,沙子糊了他一嘴,周围兵器敲打在一块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嘴角刚抬起的笑收了回去。 眼前是一片厮杀的战场。 鲜血,灵力,交织在一起,灵力所过之处总有鲜血缠绕在其上,像无法摆脱的诅咒和命运。 除了兵器触碰在一起的声音,整个战场出乎意料的安静,没有痛苦的哀嚎,也没有鼓舞士气的呐喊 ——不管是仙修还是妖族,他们只能紧咬着牙往前冲,生怕张嘴就是哭泣声。 言生尽的剑刚停,一道银光就击退了一个正提着剑要将面前仙修刺穿的妖族,那仙修已经闭着眼颤抖着等着痛苦的降临,突兀地感受到温热的液体,喘着大气睁开眼,眼中竟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洞听前辈来了!”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声,声音铿锵又沙哑,带着哭腔。 这一声就像战场上的战鼓被人敲响,本来已经逐渐想要认输的仙修顿时激起了斗志,就连本来快濒死的仙修都挺着最后一口气想要反抗。 言忆见言生尽如离弦的剑般冲了出去,自己也没有了东扯西扯的欲望,赶紧跟上去,手中的绸缎一卷,瞬间卷起几个仙修的腰,将他们往自己这带,又缠住几个妖族将他们完整地捆起来。 人与妖之间天生的差距让仙修颇觉无力,能赢实在太难,只能强撑着坚持下去不让妖族往前走一步。 妖族也没有下死手,但仙修还是身受重伤,很多人血汩汩的流,没了再抵抗的力气。 “你们,卑鄙!”被捆住的妖族气得脸通红,破口大骂。 言生尽可不管他们骂了什么,心里只对席黎多了几分厌烦,早不说晚不说,非得在这种关键时候故意露出漏洞,要不是他确定席黎修为不能支撑他下这么大一盘棋,他真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明知妖族这边的战场仙修在拖延时间,还非要多说几句话表现自己的深情。 绝对的压制让言生尽分分钟就清理了这片战场,他用鞭子将妖族往身后甩,言忆就在他身后拿绸缎捆住一个又一个妖族,逐渐堆成一座山。 仙修们跌坐在一起,互相疗着伤,抹着实在忍不住流下的眼泪。 最后一个妖族被丢在山堆顶上,言忆拍拍手,言生尽收起手里的鞭子,刚要转身回去,一道威压压下:“洞听,你连小辈之间的打斗都要插手吗?” 言生尽听出这是法的声音,没有迟疑,鞭子顺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挥去,速度快得快要撕开空气。 法一只手抓住,鞭子在他手上抽出一道血痕,血珠顺着鞭子往下落。 “不好意思,我们就是这样,能赢就好,谁在乎是不是以大欺小。”言生尽嘲讽般说道,又抽动鞭子回来,法手掌中心那道血痕又深了几分,“况且比起仙修受的伤,你们妖族只是被捆起来限制行动罢了,我这也算欺负他们?” 法的眼神中好像有很多东西,捏紧手章,血凝固成一滴一滴落下,又因为他的修为很快地恢复,这些欲言又止最后全化作一声“算了”:“洞听,你根本就赢不了。” 言生尽盯着他,看出了他有无法说出口的话,笑了:“法,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你的道吗?” 法走的是逍遥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就现在的样子,言生尽可不觉得他是顺着自己的道在走,更像是有什么不可抗力推着他,让他不敢去反抗。 法的身体一顿,脸上挣扎纠结的神色来回变换,但还是摇摇头没有说出口:“你不懂。” 言生尽提起剑,他并不常用剑,但此时此刻,剑是最合适的武器,示威,警告,如同立誓一般对着法的鼻尖:“我不懂?尽在这和我说什么故弄玄虚的话,在我这,从来没有输这种可能! 不管对手是谁,是人,便杀了,是神,也杀了!”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把伏笔一点点回收…… 第77章 对镜 言生尽的话语在整片地界上回荡, 像钟声一样一遍遍回音响起。 法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嗫嚅着想开口,又没有言生尽有底气, 只好重重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今日就当我没有见到你们,带着你们的弟子们离去吧, 不要再试图阻拦了。” 言生尽还未表态,言忆已是嗤之以鼻:“老匹夫, 废话一堆,谁和你说好了,我们, 一步都不会退!” 沙沙的风卷起地上的沙砾,言忆眯了眯眼睛,挑衅地伸出手,朝着法在自己的脖子上左右划了划。 言生尽叹为观止, 言忆狐假虎威和招仇恨的本事真是有一手。 法被言忆这动作就气得不轻,他本来脾气就不好, 直来直往, 只是因为面对言生尽等仙修心虚才那么好说话,现下言忆几乎把他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胡乱踩,他能忍才奇了怪。 “小辈,难道你上回的苦头还没吃够?今日又这般不识礼数,你师长究竟有没有教过你该如何做人!”言忆还是化作言生尽的模样, 法也就把他认成了言生尽,想到上回言生尽就犟得要死让他被洞听所伤,这次又这样不给他面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便冒了上来。 “法族长,他自幼与我分别, 你将对我的怒火撒在后辈身上,不好吧?”言生尽挡住了说完话就往他身后一站的言忆,冷着一张脸看向法,语气里带了些鄙夷,“况且我认为他说的也没有错,我们何时同意退让了,现在是我们胜,你们才应该退回你们的地方。” 法被他二人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无能狂怒,从没碰见过这么能说会道的修者,让他气得抬起手指指着两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状态也让言生尽更加确定他并没有与魔修完全同流合污,不然大可以让一点人性理智都没有的魔修上战场来圈地。 “应……” “你们没事吧。” 突兀的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声音从后方响起,言生尽刚要吐出来的话又咽回去,微微侧身,果然是咎子明。 他的声音和别的修者比起来很有特色,是带着点冷意的温柔,既有他作为最强者之一的高傲,又有平易近人的和蔼。 他居然又回来了。 咎子明的情况其实并不算身受重伤,他只是体内经脉被自身灵力震断,只是受这种伤他大可以很快修复。 但问题也是出在这里。 作为应早之下天下无敌的高手,他怎么可能被自身灵力震断经脉,更何况,他是被一魔修禁锢的灵力。 没错,魔修,那与法合作后进到仙门范围内的魔修。 咎子明作为名义上的监工,正是在出手时被那魔修一个眼神禁锢了灵力。 再想驱动,灵力只能在体内周旋无法使出,而法就在一边袖手旁观,咎子明一下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踉跄着进了传送阵法倒在席黎面前。 这些全部都是咎子明的一家之言,但从现下展现出来的方方面面,无一不在证实他言论的正确。 但若是真如他所言,能够如此轻易控制他的修者,只能会是。 应早。 那唯一对咎子明出手也如对蝼蚁般轻易的存在,真正凌驾于所有修者之上的仙修妖族。 咎子明向席黎告知这件事时,二人都想到了这种可能,但同样的疑问也随之而来,既然应早是魔修,他先前是为何阻止魔修大战,若他是魔修大战之后才入魔,又为何直到现在才出场。 毕竟依照他的实力,在魔修开始蠢蠢欲动的时候,他完全就可以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出现。 除非,操纵魔修的另有其人。 席黎也是因此才唤回言生尽,他修为停滞,虽然对于其他修者来说依旧是难以跨越的鸿沟,但其实是已经没有办法正面与法对峙,只能先在后方安顿好各方势力。 他从咎子明口中得知法和魔修商讨要发起战争,便急急叫来了言生尽,也好在是叫了言生尽,不然还没有修者能快速地解决这场战争。 毕竟还有个法在背后虎视眈眈,倘若出手的不是言生尽,怕是刚要出手法便压制下来。 但现在,应该继续疗伤的咎子明居然又回来了。 言生尽目光里满是探究,咎子明能够过来,要么是他伤势并不重,已经治好了,要么是他带伤前来,只是强装无事。 可前者不应该是应早出手的伤势,后者席黎又不可能不出手拦住他。 让一个伤好了或许还能挽回局势的修者贸然来已经有人坐镇的战场,言生尽不信席黎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决定。 “咎前辈,你伤可是好了?”言生尽往他那走了两步,没回答咎子明的问话,体贴得让咎子明有些不习惯。 第84章 “无妨,”咎子明摆摆手,看向法的眼神中带着冷意,他本来像一块暖玉,但现在才叫人隐隐看见这暖玉中间是一片冷得冻结的心,“法,对小辈出手,这便是你的道?” 法“哈”了声,眼神里带着嘲讽,他手腕一甩,一把长槊被他紧握在手中,长槊尖头抵在地上,叮铃咣啷的铁片顺着滑落到尖头上:“我的道,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咎子明迈了一步挡在言生尽言忆二人面前,手中灵力化作的棋盘瞬间膨胀挡在了他们三人和法之间。 “你们去看着那些弟子。”咎子明还不忘回头叮嘱言生尽二人,话刚脱口,又抿唇犹豫了下,还是把洞听留下了,“抱歉,生尽你可能要费些心思去看着那些弟子了,洞听,麻烦你帮我看着背后。” 这话完全是把后背交给了言生尽的意思,言生尽目光沉下来,缓慢地点了下头,看上去严肃许多,言忆放松下来,连点了两下头,他果然年纪尚小经历的事情没有那么多,原本还是在强撑镇定。 这下咎子明让他去后方,言生尽许可了他便很快地向身后飞去。 “法,你现在还有反悔的可能。”咎子明见言忆离开,给法下了最后通牒。 “呵,”法冷笑一声,他意有所指地将长槊对准了棋盘背后咎子明的额头,“我难道怕你?你身上的伤,难道那么容易好?” 咎子明皱眉,他不易察觉地偏头看了眼言生尽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应才松下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威胁:“我可能无法打过应早,但打你,还是绰绰有余!” “铛!” 清脆的铁砸在玉石上的声音掀起一层波浪,言生尽驱动灵力,在他与咎子明周围圈起一层屏障,声波越过他们继续向后袭去。 法趁热打铁,长槊一挑,想要从棋盘底下绕过来挑起棋盘,被咎子明用灵力又放大了几分棋盘挡了个严严实实。 “缩头乌龟!”法啐了一口。 武器之间击荡产生的声波一阵一阵的传遍这个地界,言忆啧了一声,抬头见言生尽用灵力帮咎子明挡着攻击,也学着用灵力做起屏障,圈住周围的弟子。 “都靠近点。”言忆喊道,他的声音通过灵力传出去,基本上每个修者都能听到,不管仙修妖修都使劲往他这凑。 仙修是被打得没了灵力,妖修则纯粹是被绑着使不出力,只能挪动着一蹦一蹦地靠近。 “能用灵力的都用起来!”言忆继续发号施令,他作为“言生尽”,三清门的小师祖,必然要帮言生尽做好形象,“不要给他们拖……!” “噗嗤。” 一颗仅指甲大小的棋子,在言忆背对着一些仙修们时,精准地嵌入他的后脖,那正是他大椎穴的所在处,这棋子深得直陷进他的肉里,一下子让言忆失去了说话的力气,瞳孔猛缩就要倒下去。 是他身后的一位仙修伸手使灵力将他捆住,提了起来将他转了个身。 言生尽也发觉了言忆那边的问题,呼吸一窒,下意识就要用灵力把自己往言忆那赶,被身旁的咎子明拉住了手臂。 咎子明明明前一刻还在和法打得热火朝天,正是言忆被那不知名仙修偷袭时,他俩之间的动静也小了不少。 “别急着去啊洞听。”咎子明脸上浮现出笑容,只是这次不像以往那样看着温和无害,就像野兽撕下了伪装的皮囊。 法也收了武器,几步与咎子明并肩而立,眼神中透露着恨铁不成钢。 他不知几次暗示洞听咎子明有问题,洞听还是太信任咎子明,竟一点没怀疑。 “言生尽,”言忆这边的仙修要将灵力狠狠刺进言忆身体里,再在里面放大灵力好叫言忆整个人从内到外的炸开,露出一个相同的笑容,只是他的皮肉绽放开来,很是狰狞,“去陪你的师傅去吧!” …… 什么都没有发生,言忆的身体变得像一块泥土,灵力再怎么刺进去都像刺进了一片沼泽。 这逐渐腐烂的人偶显然困惑起来,歪了歪脑壳,下一秒,脑壳便被打落在地,歪得不能再歪了,也再也不能正回来了。 “蠢货。” 同样的话从言生尽言忆两个长相极为相似的人口中吐出,咎子明惊得倒退几步,呼吸急促起来:“你,你们——” “居然真以为我是软肋,不好意思,我其实不是金丝雀呢。”一个面容普通的仙修从队伍里走出来,随着脚步脸逐渐变成言生尽的模样,声音里带笑,“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用分身哦,不对,你那可算不上分身,用肮脏的灵力控制了一个早已要死去的仙修弟子罢了。” 他擦擦手,把手上沾染的血抹掉,那和他一样模样的分身落在地上,上面的一丝灵魂也被言忆收回来,一下子就消散在空气中。 言生尽也露出笑容来,他在学咎子明的笑容,极力将嘴唇扬起来,但死气沉沉的眼眸这样下来更显杀气:“咎子明,你演的戏实在是太差劲了,露出那么多破绽,是觉得我们很蠢吗?” 作者有话说: 11:我装弱装没存在感,真以为我就这么弱? 生生:蠢货 第78章 对镜 言生尽对咎子明的怀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从一开始。 真正的故事的开头, 他见到咎子明的第一眼,和咎子明下的第一盘也是唯一一盘棋。 一个能够观天象阻止一切的人,这是言生尽最不愿接触的人, 他讨厌咎子明的眼神,那几乎要把他看透的眼神。 咎子明没有办法看透他, 但他极端地想要看透他。 这种病态的窥视欲只有言生尽发现了,所以他才将整个计划, 叫做一盘棋。 咎子明以这一切为棋,邀请言生尽同他下一局,必然要分出你死我活的棋局。 一切都早就在暗中注定了结局。 只是言生尽不愿意做执棋的那个人, 他要做掀翻棋盘的那个人。 恰好,在妖族的一切让言生尽终于想清楚了咎子明的意图。 言忆,便在他的计划下顶替了言生尽的身份。 再之后,就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一路跟着席黎的指挥戒备魔修再次卷土重来,让言忆表现出脆弱, 表现出无力, 成为一个为爱疯狂但实力低微因此自卑的恋爱脑。 咎子明自然会把言忆当成言生尽的突破口。 “咎子明,我要谢谢你。”言生尽沉思片刻,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杀人诛心,“你希望我们在一路上放松警惕, 于是刚好给了我们修炼的时间,你看,这盘棋,下不下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咎子明被他这句话击碎,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整个人瘫下去,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计划,却是他的自大毁了他的一切。 他最完美的棋子破碎,最喜爱的棋盘被折断,就连自认为最般配的对手,都成为了毁掉他的凶手。 “不可能!”咎子明没了那儒雅的模样,眼睛充血,他道破得彻底,整个人接近疯魔,“你在动摇我!” 法叹为观止,他心中收回前言,言生尽简直不要太敏锐,如果有选择,他不愿和言生尽当对手。 “你们,都去死!”随着咎子明道破,他的灵力开始四散,咎子明疯癫地挥着手,催动着全部的灵力再次凝成棋盘。 他的灵力就算开始消散,融一前期的力量也足以毁天灭地,遮天蔽地的棋盘出现在言忆和众仙修妖修弟子头顶,咎子明嘴边流出暗红的鲜血,随着他胸腔起伏的笑声溅在地上:“劣质的棋子,都毁掉!” 言生尽眼神一凛,他没想到咎子明的反应这般激烈,他想要赶过去帮忙挡一下,法却拦住了他。 虽然只是一瞬,但也完全能够改变一切。 棋盘沉重地落下。 言生尽的灵力比他更快抵达,和言忆的灵力缠在一起,像长剑一样抵住了咎子明的棋盘。 单单一柄长剑,自然难以抵抗,言生尽正要加快速度,突然,几百道灵力一同出现。 它们有的粗有的细,各种颜色五彩纷呈,唯一相同的是都来自于棋盘底下。 那是仙修弟子。 和妖修弟子。 妖修弟子还死鸭子嘴硬:“这落下来我们都得死,才不是要和你们一个战线。” 趁着这段时间,言生尽顺利到达,以他的能力,灵力全部出动,咎子明用尽最后力气要使出来的棋盘也应声而碎。 言忆站到他身边,想要扶着他的肩将言生尽揽到自己怀里,身旁刚才见言生尽赶来便第一个出手的仙修期期艾艾地扯了扯言生尽的袖子:“那个,洞听前辈,你还记得我吗?” 言生尽挑了下眉。 言忆皱起眉,打量他半天,还以为又是什么诡计来影响他和言生尽的关系了,却见这仙修很不好意思般低下头,耳根红红:“几年前在魔修手下是您救了我和我娘,还有我们的酒铺!正是您当时说我可以来北域试试才有了现在的我,洞听前辈,谢谢您!” 第85章 言忆:“……” 言忆:“呵。” 亏他那么信任言生尽,结果洞听在外边使劲沾花惹草。 言生尽目光柔下来,记起了这个少年,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叙旧的事还是应该留到后面,他看向不远处已经瘫倒的咎子明。 “为什么,不救我,我是主角……我是……主角……”咎子明在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很轻,话像粘在唇齿间,一点听不清楚。 他已经没有需要在意的价值了。言生尽挪开视线,和一旁站着的法四目相对。 “应早呢,让他出来。”这次没有人再打断言生尽的话,他刚说完,身后传来一阵轰鸣,是各宗门的人到了。 法见他们人多势众,咬牙:“您还不出来吗?!” 天空的云层暗沉下来,风卷起沙尘,一双慑人的非人眼瞳从云层中露出来。 那是一双龙的眼睛。 言生尽让各宗门的人将仙修和妖修都带走,至少离战场远些,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争了。 这群人中能抗住威压的席黎不知是不是被咎子明下黑手受了重伤,没有出现,而除了席黎,也只有言生尽和言忆能抗住。 “走吧,哥哥。”言忆朝言生尽伸出手,“再走近点,他这样不愿出来,那只能我们去打了他的老巢。” “妄语!”声音从每个角落里传来,像投进湖面的石子,卷起一层层涟漪。 言生尽的长鞭凭空一甩,将空气隔绝开来,这声音没了可以传递的媒介,突兀地消失:“怎么,说到你痛处了?” “天道,应早的身躯你这不是用的很顺手吗?怎么现在开始东躲西藏了?” 那双龙瞳里冒着怒火,言生尽的预感让他向后退了几步,果然再看去地上已经有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看上去并没有下了死手。 言忆没言生尽这么快反应过来,是言生尽往后退时因为对言生尽的百分百信任才让他也跟着往后退,看到痕迹,面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我打败你们,仅需一招。”“应早”的声音虚无缥缈,它的眼睛似乎在直视他俩,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 伴随着他话语落下的,还有随之而来的虚无,那是很奇特的感受,好像整个人漂浮起来,血与皮与肉分离开来,如同有一只滑腻的手伸进皮里面去触摸他的血肉。 “破。” 不知从何处发出的一个清晰地声音,像一只有力的手,将言生尽瞬间从水中捞了出来。 是何新骨。 那枚玉佩,派上了它的作用。 言忆急促地咳嗽了两声,他也一样被何新骨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捞出来,刚回过神来手就往言生尽这探,直到牢牢抓住了言生尽的手,才松了口气。 “你是谁?”“应早”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情绪,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平淡。 何新骨眉眼弯弯:“在下长右门,何新骨。” “不认识。”“应早”淡淡说了声。 和他平淡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在地上扭曲的咎子明,他没了往日的姿态,听到何新骨的名字,几乎是嘶哑着哭喊:“何新骨,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何新骨,何新骨。 将他害至此境地的,全然都怪他! “他是谁?”何新骨向言生尽寻求答案。 “长右门前门主,你以后的那位门主。”言生尽解释道,“除此之外,我也不知更多了。” “不过是一个无能的家伙。”“应早”倒是回答了,它对咎子明很是不屑,又或许是这个话题它实在感兴趣,一股脑儿竟说了个遍。 咎子明所在的长右门同三清门等门派不同,它没有一份完整的传承。 修炼功法也好,独特的修道方式也罢,全都没有。 长右门的所有人,包括咎子明,都从对上一任门主何新骨的记载中认为是他带着传承从此销声匿迹,也因此,修好自己的道,修到圆满,成了咎子明的执念。 然而可悲又可笑的是,其实长右门根本就没有传承,何新骨的功法从始至终都是月闲教的。 至于此次魔修的事,只是因为天道为了方便自己得到主角的情感,直接把计划告知了咎子明。 直截了当的告诉他。 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天道原本的计划中,咎子明能够让言生尽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挫折,从而让它完整地吸收言生尽。 完成了自己道的咎子明又能感到无比的幸福,将自己交予天道。 但一切,都被言生尽毁了。 言生尽微笑:“多谢夸奖。” 天道越气他越高兴,不然难道他还有体谅敌人的义务吗? 何新骨知道了来龙去脉,显然也是有点无语,叹息着摇了摇头,问出的话却是很犀利:“你刚刚说,主角。” 天道居然又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这个世界的顶梁柱,自然便是主角。” 言忆很想翻白眼,忍住了,咎子明这么个两面派的小人居然还能当主角,这个世界果然如他最初所说,早该完蛋了。 何新骨倒是若有所思:“这个世界的主角,在这人出生之前,是谁?” 言生尽心觉不好,拉住了言忆的衣袖,言忆不清楚言生尽在警惕什么,但很听话地跟着往后挪。 “应早”从云里探出了整个身体,它庞大的身躯压得整片天空昏沉,缓慢地阖了阖眼,似乎是在思考:“好像是叫,月闲。” 应了言生尽最坏的想法,他一下子想要拉开一道时空的缝隙逃离,这比灵力驱动快得多,但也危险得多,不是危机时刻言生尽决然不会用这招。 言忆被他拉着塞进缝隙里,见何新骨看过来的眼神变了模样,想要挣扎反过来扯言生尽,却只摸到言生尽飘舞的发丝。 他被何新骨的灵力裹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伏笔全回收完了 周日晚上更结局,圣诞节发的出来就更番外 第79章 对镜(完) 何新骨笑容里带上点威胁:“小辈, 你想去哪儿?” 言生尽被他的灵力控制住,动弹不得,他也想要用灵力对抗, 但何新骨的灵力深不见底,言生尽攻击过去只能被无情地吞噬。 “应早”见他们要内讧, 喜不自胜,他已经失去了“主角”,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言生尽经历失败与绝望之后获得他的灵魂。 言生尽极力保持冷静:“你要的不在我身上。” 从言生尽了解到主角这个定义时,他就猜测过上一任主角是月闲,只是这个想法被肯定的不是时候, 何新骨能为了等月闲蜗居一隅千年,再为月闲做出些过分的举动也不是不可能。 就比如,掠夺言生尽的系统,脱离世界之外, 去寻找早就渺无音讯的月闲。 “你是天外之人,”何新骨眯眼, 他并不清楚洞听身上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定是能够跨越世界的工具,“你的本体,在北域三清门吧。” 要想透过洞听的气息看本质,发现他的本体,对于何新骨来说只是需要凝神的小事, 他们之前的差距宛如鸿沟,再给言生尽几百年时间恐怕还有对抗的可能,现在却纯粹是痴人说梦。 何新骨说完,想从洞听脸上看到惊慌或是严肃,可什么都没看见, 索性直接撕开时空,伸手将动离山上的言生尽拉了过来。 言生尽的胸腔被缝隙压得难受,咳了好几声也没缓过来,他刚与被送到动离山的言忆讲了不过几句话,就被迫拉到了这里。 何新骨才不管他状态如何,灵力抵在他的额头上:“东西,在里面吧?” 话音未落,灵力已经往里面侵蚀,言生尽奋力想抵抗,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系统从他的识海中被剥离。 【警告!警告!警告!】系统再一次发出那种尖锐的声音【宿主被强制脱离!警告!警告!警告!】 然而在言生尽意料之外的是,他没有再听见那气急败坏的系统音,不管何新骨怎么强制剥离,就连系统已经出现在他体外了,依旧是冷硬的机械音播报着警告。 “啧。”洞听用灵力将何新骨的灵力挡了回去,何新骨并没有使出全力,只不过都是试探,洞听来截断了,何新骨便就收回了灵力。 系统没了被扯着往外拉的那股力,又嗖的一下钻回言生尽的识海里。 “应早”比何新骨还焦急:“为何不继续动手!” 只要言生尽失去了系统,那就任它摆弄,可何新骨偏偏中途收了手,这让天道怎能不急。 它的身躯摆动起来,搅得风雨欲来,整个时空剧烈地晃动起来,正在他想自己动手永绝后患之时,突然,一道巨大的缝隙从它身后被一双青筋遍布的手硬生生撕开。 “应早”只以为是他的动作导致的时空震荡,没有回头,猛地要直冲言生尽而去—— “我让你动了?” 言忆怒气冲天的声音伴着他的动作在天空上响起,他抬手,用仅剩的将自己的头发从中间切断,再一抬手,发丝如蛛网般将面前“应早”的整条龙身都绑了个彻底。 第86章 洞听的时空缝隙将言忆送去了动离山,言生尽刚与言忆商量了对策便被拉过来,言忆怎能继续忍,撕开时空缝隙就要赶过来。 经过这两次时空缝隙,他的灵力几乎被消磨殆尽,好在身体内存蓄的灵力还在,割下发丝后,发丝中的灵力将发丝变得坚韧又细长。 这才是他真正选择的武器。 “你!”“应早”目眦欲裂,这发丝对它而言不过是蜉蝣撼树,但这种被人摆了一局的憋屈感让他只想把面前的修者通通粉碎。 它要扭动身躯改变方向往言忆那袭去,地面上的洞听和何新骨二人已然交换了个眼神,不言而喻,一同使出灵力如同箭矢般直冲“应早”而去。 “该死!该死!”“应早”自然无法忽略背后的杀意,但言忆的发丝砍断了还能再生,伤害不足但挑衅意味十足,烦得它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缓。 正是这一瞬间,洞听周边的银针缠上言忆的发丝,棺钉一样将“应早”周身都牢牢控制住。 “取代你,是一样的。”何新骨那温和的面容伪装不住,冷峻的眉眼肃杀之气四溢,灵力凝聚成一柄剑,那是月闲飞升前给予他的最后一样物品,他就要拿着月闲的东西替他复仇,“天道不公,那便退贤让位吧!” “不!不!”感受到自己扑面而来的死讯,“应早”再也没了从容不迫的姿态,眼神中满是惊恐,它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降身于应早,让自己有了实体,真的会死。 可它面前的三人,没有一个会愿意给它时间来讲它不知真假的遗言。 天地轰动,雷鸣声和雨水一同降下,天地同悲,久不曾见其面的太阳从厚重的云层中冒出来,璀璨的光芒同雨一起洒遍大地。 洞听一挥长鞭,将脱力的言忆卷下来,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放到地上,和言生尽排排坐着,用灵力做个屏障将雨水避开。 “你就不怕我和天道联手,夺了你的系统?”何新骨从空中降下来,他看向洞听,脸上没有疲惫的神色,语气里带了好奇。 洞听将长鞭一甩缠在自己手上收了起来:“你不会和天道联手的,你看咎子明的处境就能明白,天道一直将主角作为他的工具,因为月闲,你也不会去帮天道。” 何新骨笑了声,对他的想法不置可否:“你若是早生百年,我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言生尽说的不错,正是因为月闲,天道才是何新骨最想讨伐的存在,夺走言生尽的系统,这是何新骨报仇之后的打算,他怎么可能舍本逐末。 言生尽这样多智近妖的天才,在他们那时候也会是惊才艳艳的存在。 “我将成为新的天道。”何新骨抬头看向天空,那里云层散去,澄澈得一望无际,“等着他回来。” 言生尽被他的话弄得不解,迟疑了下还是问了:“为何不要我的系统?” 何新骨嗤之以鼻:“原来是叫系统吗?连我都可以轻松剥离的东西,就算能带我去别的世界,也没有什么用吧。” 言生尽一愣,没想到是这个理由,顿时有点啼笑皆非,但何新骨这句话问勾起了他的回忆,低头沉吟没再回话。 因为按他的计划,何新骨觊觎他的系统,将系统扯出来的时候正是言生尽能够和系统谈判的时刻,谁想到系统居然只有那固定的警告。 是永远不会再出现了吗?言生尽对此感到怀疑。 【人设值-1】 言生尽咳了声,他的思绪被系统播报声拉回来,这才想到自己刚才没用洞听的身体提问,这才扣了人设值。 “咳,那现在,我是天下第一了。”洞听突兀地开始说话,他尽力不去管何新骨看过来困惑的眼神,看向言生尽,一咬牙,也不在乎尴不尴尬了,“我愿意让你成为天下第一。” …… 何新骨:? 言忆:? 言生尽:“咳。” 不管是说这句话还是被告知这句话,都尴尬得让人五体投地,唯一的慰藉是系统播报的那声【人设值+20】。 何新骨表情一言难尽:“这是你那系统的,要求吗?” 言生尽扶额:“是的。” 言忆不知道什么系统,但看言生尽的表情也知道是不得不做的任务,于是捂住自己耳朵,装作自己没听到。 言生尽敲他脑壳:“掩耳盗铃?” 没了紧绷的气氛,也有了插科打诨的劲,言生尽收回灵力,因灵力而塑形的洞听消失在空气中,他任务就差剩下的收尾,洞听这个身份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言忆倒是有点可惜的看了眼洞听,完全成熟的言生尽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只不过眼神刚瞟过去就又被言生尽敲了一下。 “既然都结束了,那我也该走了。”何新骨拍拍衣摆,上面有天道死时沾染的灵力,他除去了前天道最后在这个世界的痕迹,“你们去告知结局吧,我会把事情完全处理好。” 他说着,身影渐渐消失,从脚尖到头,最后彻底融入了整个天地之间。 他拥有了永生,再也不用担心他的师傅回来找不到他,他会是每一道拥抱月闲的风。 簌簌的风声吹过,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言生尽站起来,看向远方,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但他们可以去每个地方:“走吧。” 言忆撑起身体站起来,三两步跟上言生尽的脚步,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一点一点拉长,拉长,最后碰在一起。 “过来,牵着我。” 言生尽没回头,手上沾染上温度,不是阳光的温暖。 【人设值+2】 他微微侧过头,那与他八分相似的脸庞靠得极近,宛如镜子的两面。 他站在黑暗里,他站在光明下,一双冷静理智的眼眸,一双执着痴迷的眼眸。 “哥哥,”言忆凑近他,打断他的想法,眼睛弯弯,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在随口闲聊,“我欲对镜心意乱,你以后看着镜子的时候,会想什么呢?” “会想起我吗?” “不会。”言生尽回得很快。 言忆也不觉得不满,只是想戳他的脸,被言生尽拉住:“哎?为什么。” “不在的时候,才会有想念。” “啊,哈哈哈哈哈,”言忆先是一愣,待回过味来听懂言生尽的意思,喉间的笑声便忍耐不住了,“好吧,确实。” “我不会离开的。” —— 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平安夜或者圣诞节更,这个世界收一下尾 第80章 对镜(番外) 荒茫的土地上, 一双苍白枯瘦的手牢牢扣住稀松的泥土,手背上青筋突起,看着尽显狰狞, 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妈——”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不远处逐渐变得清晰,那清脆的声音最后停留在最近的地方, “这里,好像有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 伴随着的还有略带焦急的叫骂声:“死丫头,往哪儿去呢!” 妇人一把扯过孩子,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下, 见她身上没有伤口,这才松了口气:“哪都乱跑,这又不是家里!出来之前和你说什么了?都告诉你了这里之前打过仗,要好好跟着妈妈。” 小女孩嘟了嘟嘴, 有些委屈,手一指, 正好叫那双枯手闯入妇人的眼帘:“可是妈妈, 你说过我们要尊重每一条生命的,那明明有人呀。” 妇人面色僵硬了一瞬,女孩的诞生并不光彩,是曾经一妖族被魔修强迫生下来的孩子,也正是因为女孩的出身, 她的教导一直是让女孩与人为善,却不料这也导致了女孩的过分天真。 “囡囡,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去救的。”妇人蹲下身子,她毛茸茸的头发不似年迈的苍白,看着像蓬松的云朵, 眼神里满是认真,“之前是我们想当然了,不应该告诉你每个人都应该去救。” “哪怕是苍生道,救世道,也不需要毫无底线地去救人。” 她牵起女孩的手,想要带女孩离开,女孩却是犹豫了下,从妇人的手里缩回自己的手,又向那手所在的地方小跑了两步,最后捧起一旁的泥土,将那双手遮盖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掸掸手,清理掉手上的泥土,主动牵起了妇人的手:“我知道了,妈妈,但是,我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或许让他入土为安是最好的选择。” 妇人怔了一下,眼中的深情柔和下来,她摸摸女孩的脸,没有再说什么。 自半年前那场动乱结束,妖族与人族的关系逐渐缓和下来,棉棉这样的妖族仙修,便来到了妖族的地盘,为这里的复苏做贡献。 处理当年被魔修强迫生下的孩子是一回事,驻扎在此不让别人靠近这处言生尽他们最后战役的地方是为其二。 只是…… 棉棉拉着女孩没有再回头,他们越走越远,直至那最后的呼吸声也消失。 以后这里,再也不需要特别担心了,那无力回天的咎子明,终究自食恶果,被他曾经试图利用的刀斩断了最后的生机。 第87章 他的一切,最终都湮灭于尘土之下,最沉重的泥土,压碎了他的执念,覆灭了他的妄想。 * “我不同意。”起命一拍桌子,她排场大得吓人,再加上异于常人的外貌,没有一个修者敢和她对视,“说好的地盘,一分都不能让,难道你们要后悔?” 她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个已经“烟消云散”的洞听重新揉成人形,再找他的麻烦,当初洞听说他没回南域便让起命来北域。 起命听了。 于是她来了。 得知的却只有洞听的死讯。 这个贱人。起命听到席黎这样说的时候,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也不知心里骂的贱人究竟是那个拿誓言当遗言的洞听,还是这个没有作为的废人席黎。 席黎面不改色,邀请她来参加仙修宗门里的会议,然后便是开头那幕,仙修们好声好气,说西域是人族不可分割的一块地,倘若分给邪修,人族便失了庇佑。 要不是起命没有眼白,她定要狠狠翻个白眼,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想出南域的原因,仙修一个个看上去正气凛然,实际心眼子都黑得像芝麻。 “你别着急。”席黎往她那推了一杯茶过去,“听我们说完。” “有什么好说的,你们不就是翻脸不认人吗?行,洞听死了也没人拦得住我,你们今天要是不给地,我就动手抢你们北域的地。”起命冷笑,她说话算话,南域的邪修都还挤着呢,哪有让这群仙修舒服的道理。 “我们,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一女宗主怯怯开口,“我们是想说,您去坐镇西域,也庇护一下西域的人……” 她声音在起命的注视下越说越轻,起命脸上的神色也从愤怒慢慢变成了茫然,她沉默好半晌,席黎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她才回过味来,指着自己不可思议:“我?” 直到起命摇摇晃晃出了门,她还是觉得不敢置信,她不过是出了趟远门,怎么误打误撞就成了修者界的最强者之一,还要背负上庇护的责任。 不过也是,除了她,另外两个一个重伤在身的席黎,一个专注于重建妖族的法,根本没办法分出心神,听说就连那妖族的征都被拉来顶上。 起命越想越气,一跺脚,直冲冲往前走,街道上处处都是热闹的场景与人群,又是一年新年,恍惚之际不留意之下和旁边的男子撞上了肩膀。 这男子长得比她高出不少,一副普通至极的面貌,却给起命一种说不上来熟悉感。 “不好意思,”男子声音温和,原本平凡的脸都增添了几分魅力,“是我走得太急了。” 起命被他一噎,明明是她走得急了,这人一开口,她都不知道是在阴阳她还是诚恳地道歉,心烦意乱之下挥了挥手,告诉他没关系,就快步走了。 刚走出几步,起命猛地回过神来,那熟悉的被呛住的感觉,还有那普通到诡异的面庞,刷地转身,不过几秒,那人已经没了身影。 “嘁。”起命似笑似哭,手臂在眼睛上一抹,擦掉那可能是因为故人未死喜悦,也可能是因为故人欺骗的愤怒而沁出的泪水,“跑得真快。” 言忆拨着旁边灯笼垂下来的须,挑眉看着三两步走了不知多少路程从北域一下子来到中域的言生尽:“这下你也放心了,我们总该回去了吧。” 言生尽走到他面前,看了眼被言忆放在地上的一袋袋瓶瓶罐罐:“都买好了?” 言忆往他肩膀上靠,整个人和化了一样只想往言生尽身上黏:“全都按哥哥的命令买好了,真的。” 言生尽很无奈,言忆是越来越粘人了,如果说最开始在外人面前还装得成熟可靠,现在比最初周今闻那会儿粘人了百倍千倍。 但他到底也受用着,顺了顺言忆的头发,这头发自被砍断之后很快又长回了原本的长度,问起来就是言忆可以控制自己的头发,想和言生尽一样长,所以硬是要留这头长发。 言忆这段话说完之后被言生尽揪着脸蹂躏了好一会儿,言生尽那两簇头发可没他长得这么快,言忆在他面前说的简直是挑衅。 被顺毛的言忆心情好了不少,也不醋言生尽让他采购新年的东西自己去看老朋友了,乐呵呵提起地上的东西,和言生尽回了秘境。 正是何新骨送给洞听的秘境,洞听这分身归位,本在他识海里的秘境自然也就到了言生尽手里。 言生尽二人本想在整片大陆上走走逛逛,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因为不得不改变容貌被打消了,这样藏手藏脚,不如不出去。 二人这样一盘算,就一同进了秘境里,总之是一样的天广地阔,这里还不用遮遮掩掩,尤其是完全供他们掌控,言忆满意得不得了,随时随地就亲一下摸一下蹭一下。 言忆把手上的袋子放到桌子上,又忙着去拿里面的春联往门上贴,话又说回来了,虽然秘境是言生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要贴上个春联是抬抬眼的事,但言忆就是要和言生尽一起贴。 他要他们亲手贴上这个象征着他们真真切切在一起度过了一整年的春联。 言生尽失笑,将手上的纸鹤送出秘境,拿起其他工具往门口走,突然听见系统程序化的声音。 【人设值+2,当前人设值99。 尊敬的宿主,任务即将完毕,经系统计算,此世界天道将不再提供世界传输动力,因此该世界任务结束后系统将使用后备能源运送宿主至下一世界,并陷入休眠,获取足够能源后将带宿主回归主世界。】 啊,言生尽的动作顿了下,该来的还是来了,只是目前的系统反应出乎他意料的好,就连那本来虚无缥缈的主世界都有了盼头。 【当前寿命余额:九年七月十五天三时九分九秒,请宿主注意任务进度,感谢您的配合。】 “哥,你看这个位置怎么样?”言忆长得高,不用站板凳,便摸着下巴往后退了几步,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生怕贴歪了地方。 言生尽回神,依言过去看了眼,不觉得有误:“挺正的。” “是吗。”言忆偏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言生尽脸上啄了一口,“我也觉得,挺正的。” 言生尽轻笑,言忆调戏的手段拙劣得他每次都忍俊不禁。 言忆被他笑得脸红,也跟着笑:“做什么,笑话我。” “嗯。”言生尽从喉间发出这一声应来,像羽毛拂过,有点痒,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这一下可不得了,言忆的眼神顿时危险起来,试探地去碰言生尽的嘴唇,两个人碰地落在地上,地面软得像床榻。 “真坏,”言忆边吮吸品尝着言生尽的唇,边痴迷地望着他的眉眼,手指从那半开的衣摆中间顺着向上攀去,“总是,勾引我。” 言生尽被他亲得脸上也痒,眉眼间荡漾的不止笑意。 又叫某人看失了神,变成了一只摇晃的船。 那同样摇摆的纸鹤晃悠,晃悠,落在花满园的窗棂上,席黎打开窗户,纸鹤与落花一起飘进来。 他打开纸鹤,里面没有一个字,但他知道,动离山的花已经不会谢了。 作者有话说: 大抵便是咎子明的结局+起命的结局+席黎的结局+小情侣的结局一起说了! 下个世界是自己棺材被当贡品的吸血鬼生生和民间狸猫换太子的侠客(皇帝)受 第81章 过江山 “全清十四年七月十六, 万昶节,上御全和受朝贺,大乐, 以赦天下,宥罪减刑, 中外沾恩。 臣、侠、四夷咸入觐;海外诸国赍方物至,恭祝圣寿。虽上耽于宴乐, 而百姓暂释其劳,一时歌舞升平。” ——《全朝满记》 * 暮色未至,宫门内已是灯火通明, 宫女太监们手中端着精致昂贵的菜品来来往往,臣子们客气地互相打着招呼入座,一时间氛围竟难得融洽,好似全然忘记了今日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今日陛下还邀请了海外使者前来赴宴, 恐怕要热闹了。”陈左御使摸着他的胡须,笑容满面, 声音轻声细语的。 坐在他身旁的富右御使冷着一张脸, 说话阴阳怪气:“那当然热闹,侠元盟还带着他们那捧在手心里的少盟主来了,怎么能不热闹。” 他们二人负责的是与外域的交流沟通,皇帝这次自作主张让海外使者过来,给他们增了不少工作。 “富御使, 背后说人闲话可不是君子所为。”突兀响起的声音叫众人都闻声看去,只见宋以鉴走在侠元盟的最前面,一袭红衣,上面是琳琅绣迹,映得人气势张扬。 “宋少盟主, ”陈左御使朝他行了个拱手礼,打着圆场,“一年不见,愈发俊朗了。” 宋以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眉毛一抬:“陈御使也是,说话的功夫愈发精湛了。” 他今年十九岁,身形高挑眉眼俊俏,只不过神态动作里还带着满满的稚气,一看便知他养尊处优。 侠元盟受皇帝青睐,连带着宋以鉴这个少盟主都备受皇帝关爱,从他十六岁那年名扬江湖起,就一直耀武扬威,成了最不能惹的人没有之一。 第88章 因此,就算他一点不给别人面子,也没人能来说他什么。 除了不长眼的人。 “宋少盟主这说的什么话,”紧随宋以鉴进来的几个皇子不愿掺和宋以鉴的事,纷纷落座,唯有其中一个穿戴同宋以鉴极为相似的皇子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朝陈左御使笑了一下,“陈御使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陈左御使只能当做听不懂打着哈哈,不去看那皇子,笑得很勉强:“五皇子言重了,下官多谢宋少盟主夸赞,你瞧瞧,说到现在,你们也不知让宋少盟主落座。” 他后半句话显然是对着旁边的丫鬟说的,丫鬟听了忙不迭躬身道歉,给宋以鉴引路。 五皇子做人情拍到了马腿上,面色铁青地落了座,他这台阶给的这么明显,宋以鉴见五皇子吃瘪,心情极好地哼了声,坐到了位置上。 他本身就是为了另外的事来找茬的,不想再和陈左御使扯皮:“也是,我爹未至,我一个少盟主算什么本事,被人看轻也告不了状。” 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一瞬,这可不仅仅是对着陈左御使说的,早知道宋以鉴深受皇帝宠爱,别人告不告得了状不知道,他告状,那可不得了。 好在他话音刚落,侠元盟的盟主宋极就与皇帝皇后二人一同进了门,刚好是听完了宋以鉴这故意装腔作势的话。 宋极皱了皱眉,开口替诸位大臣解了围:“宋以鉴,胡说什么呢,是不是要讨打了。” 宋以鉴未曾及冠自然也未曾取字,不过幼时险些被湍急的水流冲走,有个乳名叫水生,亲近他的人都熟稔地唤他乳名,宋极现下这么喊,显然是真生了气。 “哎哎哎,宋卿,水生只是年纪尚小,待日后多加照看便是,今日大喜的日子,莫要伤了孩子的兴致。”皇帝比宋以鉴反应还快,连忙劝阻,他脸庞消瘦,哪怕是笑起来,看上去也比身旁的皇后年长不少,不过眼神明亮,精气神挺足。 “陛下!”宋以鉴清脆地唤了一声,腾地站起身来,“您可不知道,我爹他这人可小心眼了,陛下您还是别对我这么好了,我怕他回去羡慕我。” 皇帝被他这两句机灵话逗得前仰后合,皇后适时地伸出手扶住了往后倾倒的皇帝,二人表面缠绵地入了座,宋极坐到了宋以鉴旁边,他懒得搭理宋以鉴的孩子气,自顾自喝着桌上的茶。 这三两句话下来,场上的气氛又热闹起来,宋以鉴学着宋极的样子端起桌上的茶放在嘴边,这副样子自然叫人无心去关注他在皇后搀着皇帝的手上停留了好一瞬的目光。 宫女们有条不紊地上着菜,舞女们在安排下陆续进了场,杯觥交错间,偷偷抿了几口酒的宋以鉴的脸颊都染上绯红,更遑论从一开始就喝着酒的臣子侠客们,皇帝吃饱喝足,拍拍掌心,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这种操纵着所有人的快感叫皇帝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这下过于夸张的笑容扯着他宽松的脸皮,反而变得有些诡异:“诸位,想必大家都知道,今日为朕寿辰,连海外使者也千里迢迢前来觐见,陈御使,富御使,听闻他们已至宫门外,还不让他们速速进来?” 陈左御使先站了起来,还贴心地把冷着一张红脸的富右御使一起拉了起来,二人行了一礼便往外走去:“臣遵旨。” 宋以鉴好奇地看过去,他只听宋极说过海外有其他国家,但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只见二位御使很快就带使者进来,那使者一头金色卷发,眉眼深邃,走在御使后侧,比他二人高出了半个头。 使者步至中间,姿势怪异地将手放在肩膀上,微微鞠躬,说出的话叽里呱啦,宋以鉴一句都听不懂,还得是富右御使向前一步,朝面色不虞的皇帝翻译道:“陛下,他所做的是西至国的面圣动作,说很荣幸能够见到您,他们此次携带了他们本土的重要物品作为贡品,正和大部队在外等候。” 皇帝由阴转晴,再次喜笑颜开,大手一挥:“既如此,何不承上来让朕好好看看?” 天子一令,陈左御使赶紧朝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门被缓缓地打开,四个有高有矮,但看上去就是异邦长相的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扛着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来。 他们越走越近,直到走到最中央,周围的声音也伴随着他们越来越近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轻。 直到他们把扛着的那东西放到地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在安静的大殿内依旧发出了“咚”的一声。 皇帝伸出去的手指都颤抖起来,他脸色憋得发紫,他脆弱的身体完全撑不住这样极端的情绪转变:“你……你们,大逆不道!” 宋以鉴的目光沉了沉,场上的人都认出了那被放在地上的东西,正因如此,才都闭口不言。 因为那是一口棺材。 就算这棺材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上面似乎还传来温和的木质花香,也无法忽视它是一口棺材的事实。 眼见皇帝气得要背过身去,富右御使还在那儿和海外使者边说边激昂地打手语,那几个皇子蠢蠢欲动,宋极赶紧站出来指挥场面:“陛下,您莫要急,西至国与我们相隔甚远,其中各种习俗必然有所不同,况且这也并非全然是禁忌,水生!” 他说到最后,一下子拍在他身旁的宋以鉴肩膀上:“陛下,水生刚才还同我耳语,说这有升棺发财的意思,要是陛下愿意割爱,他必然好好摆在家中。” 四下有此起彼伏想要压抑却依旧压抑不住的吸气声,那些大臣们看向宋极和宋以鉴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敬佩之情。 他们这下对皇帝重视侠元盟是没了半点异议,就宋极这见鬼说鬼话拍马屁的功夫,就算是他们也要甘拜下风。 被宋极扯出来当挡箭牌的宋以鉴面色不变,面对皇帝朝他投来的视线,他跟着宋极站起来:“我爹说的不错,陛下,这棺材看着样式极好,您要不就赏给我罢?” 他们俩这一唱一合,皇帝的脸色终于好了不少,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水生既然想要,那朕自然是愿意给的。” 这边同使者好不容易沟通完的富右御使刚一抬头,就听到皇帝给他下命令:“富御使,让这些外邦使者将东西送到侠元盟吧。既然语言不通,那朕便不招待了,陈御使你来安排好。” 陈左御使站在一旁还要被点名,飞速地抬了下头,见那人给他使了个同意的眼神,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这桩事一出,侠元盟的众人是没法再好好吃这场寿宴了,富右御使站在宫门口,脸上还带着酒晕:“宋盟主,宋少盟主,今日多谢二位,不然下官恐怕要被问……” “哎,”宋极及时阻止他停下,笑意盈盈,“富御使这说的什么话,这是陛下赏赐,怎么是我与犬子的功劳。” 富右御使仅存的酒气被宋极的提醒给驱走了,他忙敛下眉眼:“宋盟主说的是,是陛下仁慈。” 那边搬着棺材上马车的声音逐渐消失,宋以鉴知道这是该走了,直接地打断了还在逢场作戏的二人:“爹,该走了吧?” 宋极一拍脑门:“是这回事,哎,不聊不知道,在下竟与富御使如此投缘,富御使下次有空再来找在下,在下府中有不少好酒,必然好好招待。” 富右御使摆了摆手:“宋盟主怎这般客气。” 他说完后,左看看,右看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在宋极要上马车之前,快又轻地说了句:“那使者告诉我,他们听闻那位追求长生,这棺材里便是他们那能够长生不老的存在。” 说完这句话,富右御使就像脚底被扎了一针,草草做了个动作,急匆匆离去了。 宋极的神色从听到富右御使那句话开始就冷了下来,直到他脚步匆忙地离开,方才看向宋以鉴。 宋以鉴此时也没了在殿上的幼稚模样,眼神冰冷。 “莫要多言,”宋极见他样子,叮嘱道,“先回府。” 宋以鉴点点头,避开要扶他上马车的小厮的手,掀开帘子。 未料。 黑暗中,一双冰冷刺骨的手猛地伸出来,紧紧箍住了宋以鉴的手腕。 宋以鉴瞳孔剧烈震颤,他下意识想要动用武力,握住他手腕的那人却像是提前预知了他的动作,另一只手桎梏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拖进了马车里。 “嘘,安静。” 作者有话说: 使者:黑人抬棺ing 皇帝:(气到晕厥) 棺材里的生生:……好吵 此世界排雷: 1.前期钓系攻,攻受都在演戏,后期强。制爱 2.有虐受心情节 3.有配角和攻的感情(?)线 周一三五六七,一周五更。 完结v,大概四月完结,连载期间不会v 第82章 过江山 好。吵。 。 到底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言生尽受不了了, 忍无可忍地睁开眼,只见系统面板浮现在他面前,上面开始抽取的按钮又一次亮了起来。 第89章 不过言生尽并不急着点击抽取, 因为这次与往常穿越便要面对一大群人不同,目之所及的周围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一个密闭的狭隘的空间, 仅刚好容纳言生尽整个人竖直地平躺下来,严丝合缝得叫气流在这里都显得逼仄, 言生尽伸出手,在周围用指节敲了敲,清脆的声音, 就像叩门的声响。 是木头。言生尽有点惊讶,他能够听到外边纷纷嚷嚷的声响,知道外头一定有活人。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言生尽能, 也只能想象到一种可能:“我是僵尸?”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这空间回荡,言生尽这才想起上个世界系统最后的话, 看来除了人设抽取, 系统已经完全陷入了休眠状态。 系统面板的左下角清晰地标着言生尽剩余的生命值,他没有抽取人设值,那生命值正和疯了一样地成倍扣着数字。 眼下颇有些棘手,言生尽皱了皱眉,点击了抽取键, 系统休眠,没有给他任何的线索,就算是走一步看一步,他现在也没有办法贸然出去。 现在只有或许抽取的人设卡能…… 【叮咚!恭喜您抽到b级人设卡:感觉人生很失败,擦擦眼泪站起身安慰自己还可以东山再起, 然后因为分不清东南西北毅然走上了西天。请尽快增长人设值哦亲亲。】 言生尽面无表情,他就不该对系统给出的人设抱有希望,他没有忘记要叠加的人设卡,所以他现在是【寂寞破碎渴望热烈爱情的软饭男,一步登天想要不劳而获的路痴丈夫却被戴了绿帽只有一场失败的人生于是最后走上绝路】。 哈,真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线,可惜他现在的棺材太小,放不下这么多人。 把当下想的完成任务的几个方案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言生尽叹口气,遗憾地发现不管哪条路都走不通,于是尝试用手肘撑着底,侧着头,贴着头顶的那块木板,试图听清楚外边的动静。 耳朵刚贴上木板,周围剧烈地晃动起来,言生尽的头险些因这动静撞上去,向来平静的脸上裂开了一条缝,毫不犹豫地将手掌紧紧贴住木板两边,靠这个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棺材颠簸着,像有人在抬着走,外面热闹的声音随着棺材的靠近,像被按下音量键,逐渐安静下来。 “咚。” 棺材落了地。 言生尽松懈下来,正想继续之前的行动,一道如雷般的声音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大逆不道!” 然后是一阵慌张的声响,最后是模糊不清却又响亮的字收尾:“……生!” 言生尽:? 喊他吗?外边这么乱吗,他要出去吗? 言生尽揣摩起出去的时机,正要推动头上的木板闪亮登场,棺材再一次剧烈晃动起来,再一次给毫无防备的言生尽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两下,硬是给原本淡淡的言生尽摔出了脾气。 反正他这次人设里要走上失败,还不如现在就掀棺,好歹还能知道到底是什么状况。 棺材还是一样的微微晃动,言生尽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出去会遇到什么,目光沉沉,不愿再放手命运去随波逐流。 他伸手向上顶了顶木板,木板纹丝不动,他便知道了这恐怕是要推开的棺材板,手贴着壁往下拉,用力之下却只推出了些缝隙。 光从缝隙里落下来,那不是自然的阳光,是琳琅的灯光,亮得言生尽无从适从地缩起身体,挪开视线,不知为何,他很讨厌这仅有他指节大小的光圈。 可要出去,只能从缝隙里看外边的情况,这般想着,言生尽往那光的地方靠近了些,下一秒。 “扑”的一声。 一阵细小的风扇动,言生尽偏头,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那一双翅膀。 那是一双黑漆漆,毛绒绒的蝙蝠翅膀,很小,不仅是翅膀,连言生尽整个人都变得小巧,原本狭窄的棺材都变得庞大起来。 这下不用再想了,他这次的身份已经非常清楚,一只不知在棺材里待了多少岁月的吸血鬼。 言生尽没有地方供他看自己的样子,但他一蹦一跳靠近那缝隙,发现现在的大小已经能够出去,并且也不会太吸引人的视线。 不过这变身还是浪费了太多时间,棺材似乎也到了目的地,言生尽头顶的光被慢慢盖住,棺材像是被人抬起来又放下,嘎吱嘎吱的声音和人喘气的呼吸交杂在一起。 或许是马车,言生尽猜测到,他不能再等了,挥动起翅膀。他通体黑色,唯有一双眼睛亮着光,想要不被人发现,只能闭着眼睛闷头飞。 “爹,该走了吧。”然而熟悉的声音像绳索,一下子套中了无地可去想随便飞开的言生尽。 言生尽刷地睁开眼,他清楚地看见底下排成一长列的马车,看见穿着锦衣官服站在最前列的那几人,和刚才开口的那位少年。 与周今闻极为相似的模样,熟悉的神态,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墨黑的长发,言生尽的动作比大脑更快,扇着翅膀冲进了那人身后的马车里。 这几个世界下来,言生尽似乎笃定认为言忆那对他来说至少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他面对言忆时信任的本能比他的警惕心更快升起。 所以,在宋以鉴上马车那一刻,他没有半分思考,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人的形态,一把扣住言忆的手腕。 作为一只吸血鬼,他的视线好得厉害,言忆被他抓住后眼神里闪过的愤怒,恼怒,惊讶,狠戾,尽被言生尽收入眼底。 下意识的,他挡住言忆袭来的招式,顺手扣住言忆的腰,将人扯了进来:“嘘,安静。” 宋以鉴气得身体发抖,他向来因为自己的武力沾沾自喜,甚至因为自己与皇帝的暗卫都能打个你来我往,对皇帝都看不上眼。 但这个人,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就像挥开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将他的攻击化解,把他牢牢控制住。 宋以鉴不服,还想动作,只听那半搂着他的人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像他方才看到的那具精美的木质棺材:“言忆,别动。” 身后的身体坚硬,是那种锻炼有素的硬,宽阔的肩膀和还未长开的宋以鉴相比,几乎把宋以鉴覆盖起来,这种仿佛被人完全掌控的感觉直叫宋以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更别提这人还不知所云的唤“岩意”,不管是认错了人在叫他还是想从他身上找到这叫岩意的东西,宋以鉴都很生气。 他咬着牙,转过头,眼神要把这看不清面容的人剜成碎片:“你是谁!” 言生尽怔愣了一下,他没被言忆用这种语气质问过,手松了松,就被宋以鉴抓住了机会,一个转身,膝盖架住座位,正好卡在言生尽的双腿之间。 少年的脸庞猛地凑近,双手掐住言生尽的脖子:“说话!谁派你来的?!” 这么近,两个人的鼻尖都要碰到一起,言生尽方才回过神来,他眼神也不自觉冷下来,往后靠了靠,头发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 银灰色的头发被窗帘中透出来的光一照,有些闪到宋以鉴的眼,他闭了下眼,再睁开,只见这不速之客一点没有被他威胁的惊慌,还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来,那纤细的手指微微掀起窗帘。 街道上的百姓摆着摊,酒楼灯光辉煌,烟花啪的一声接一声在天上炸开,又落雨般落下拖尾。 马车还在不停地行驶,外面的纷纷扰扰都随之向后抛去,宋以鉴掐住言生尽脖颈的手卸下劲来,盯着言生尽的脸,像是丢了神。 言生尽的视线从窗外挪回到宋以鉴身上,那双暗蓝色的眼眸里荡起笑意,微微勾起的唇角,就像一同扯起了宋以鉴的心。 他果然没有找错人。 宋以鉴落下的手顺着言生尽的发丝停在他的腹间。 “没有人派我来。”言生尽故意地朝他靠近,听他因为自己靠近而变得混乱的呼吸声,“我是来找你的。” 宋以鉴的头发因为这一番打斗在落下几缕,散在他的脸颊庞,言生尽伸出手指,将他的发丝别到耳后,看清他红彤彤的耳朵:“但是,你好像不太欢迎我?” “没有的事。”宋以鉴明显还没回过神来,但听言生尽这样说,嘴比脑子快,已经否定了他。 他说完才醒悟过来刚才的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脸上浮现出懊恼,控制不住地将视线往言生尽脸上瞟,嘴上还在想办法挽回:“你来给我送把柄,我怎么可能拒绝。我再问一遍,你是谁派来的?” 言生尽见他没再因为笑容晃神,收了笑脸,自我介绍道:“我是言生尽,语言的言,生活的生,尽头的尽,我不属任何人,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你可以继续?” 他说的是宋以鉴掐着他脖子的事,但宋以鉴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地方去,一下耳朵上的红晕传到了脸上:“花言巧语!” 言生尽:“。” 他只是想获取信任,怎么在这人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第90章 他禁不住叹了口气,系统不在,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就连眼前人,他也不知道在这里他叫什么:“真没礼貌,只想知道我是谁,却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宋以鉴搭在他腹间的手攥成了拳,想砸在言生尽肚子上,出手时又收回了力,最后只是恼羞成怒般碰了他一下,声音像压抑着怒火:“你暗杀都不搞清楚对象?!” 第83章 过江山 马车恰好颠簸了一下, 随着宋以鉴的动作,叫他整个人往言生尽身上晃了下,膝盖在言生尽腿间擦过。 言生尽顺势拿头在宋以鉴头上轻轻撞了下, 像反击,不痛, 但宋以鉴还是瞪圆了眼睛看向言生尽,见他薄唇轻启:“笨蛋。” 他撞完宋以鉴, 用手撑着身下的座椅往后坐了坐,头上冒出来的尖尖耳朵在宋以鉴额头上轻轻擦过。 那一声笨蛋就险些让宋以鉴宕机,他咬了下舌尖, 刚缓过劲,一抬眸,又看见言生尽头顶那对耳朵,彻底愣在了原地。 “要摸摸是不是假的吗?”言生尽歪头, 那布满了短绒毛,顶端微尖的蝙蝠耳朵抖了抖, 故意凑到宋以鉴面前。 “你, 你,你你……!”宋以鉴吓得后退,马车本就不稳,他这样重心直往后偏,差点要摔倒, 靠扶着马车边稳住了身体。 “少盟主?”马车外边的车夫听到这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询问。 宋以鉴回了声没事敷衍过去,再看向言生尽时眼神更奇怪了,他不再怀疑言生尽是谁派来的杀手, 却觉得从小到大的观念都崩塌了:“你是什么精怪,为什么会盯上我?” “我要与你做个交易。”言生尽摇头晃脑,头顶的耳朵也跟着晃,看得宋以鉴逐渐不害怕起来,甚至还觉得有点萌。 他小时候听过不少鬼怪精灵的传说,但他早熟,面对乳娘和婢女们的故意恐吓,他总是面无表情,从来不信这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他连神佛都不信。若是真有这种脱离凡人的存在,那皇帝又何苦于追求长生的道路,他那无辜的母族又怎么会被株连九族。 后来宋极用一个坑蒙拐骗的道士骗得皇帝青睐,一跃而上建立起侠元盟,宋以鉴对这些东西就愈发不屑一顾了,都不过是供人使用的踏板,这世间之人只有依靠自己,才能满足他们那逐渐膨胀的欲望。 可惜对于宋以鉴而言,欲望这东西实在太无趣了。 他失去了又无法再得到的东西太少,剩下的又那么唾手可及,生不出丝毫执念,毕竟就算他再努力,也迈不出凡人的范畴。 以至于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待杀了那昏庸无能的皇帝之后,他还是得把他的养父留着,看宋极继续他那自以为是的计划,才能让他的人生没那么无聊。 但现在,在宋以鉴计划之外的人出现了。 一个超脱于常理范围的存在,和他说,要和他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他开了口才方觉自己哑了嗓子,咳嗽一声,拉起言生尽的手,摊开手心,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了自己的名字,“我名宋以鉴,你也可唤我水生。” 言生尽将他的名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嘴角勾起笑容来:“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完成一个愿望。” 假的。言生尽说的当然都是假的。找人是假,完成愿望也是假,就连他嘴角的笑意也是念“以鉴”二字时扯出来的。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供他完成任务,而宋以鉴,不管从情感还是从理智上来说都是最优解。 只是……言生尽略有些烦恼,看着眼前那个连眼睛都亮了起来的宋以鉴,突然就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真的要让宋以鉴给他戴绿帽吗? 宋以鉴艰难地保持着警惕,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又像亡命的赌徒,按捺不住希冀这是真的:“你为什么要我帮你找人?我要……付出什么?” “你,算了,记得把棺材放近点。”马车嘎吱一声停下来,言生尽的话被卡在喉咙口,只能轻声说了这一声,变回蝙蝠的模样,一蹦一蹦地跳到僵住了的宋以鉴手里。 小厮在马车外轻声道:“少盟主,到了。” 蝙蝠柔软却冰凉,宋以鉴无法忽略它的存在,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惊讶,用空闲的手掀开帘子:“叫人把后面的棺材放到我房里。” 同样刚下马车的宋极听见他的话,颇有些惊讶:“水生?那棺材……” 他话说到一半,想起来富右御使走之前急匆匆摞下的话,面色一沉,想明白了:“我知道了,你可需要多些人手?” 宋以鉴摇摇头,扶着马车边,落在地上,掌心中的触感依旧,叫他不敢用力,还要分出心神来和宋极说话:“无妨,我一人即可。” 眼下他们回了侠元盟在京城的据点,周围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宋以鉴不再伪装,虽然面对的是他名义上的养父,却是一副高位者的姿态。 宋极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清楚宋以鉴自己有把握。 宋以鉴几步往房间里走,路过的小厮不管他有没有看见他们,全都看向他,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少盟主”,宋以鉴统统化作一个点头。 小厮见他脚步不停,给他打开了房门:“少盟主,棺材要放到后院还是居室?” 宋以鉴没什么犹豫,迈进房门,朝后挥挥手:“搬进来。” “是。” 佣人们进进出出,他们步履轻快,除了衣衫磨搓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动静,那棺材被他们放在地上,近两米长的棺材放在眼下,宋以鉴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让人关门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吗?”宋以鉴将手打开,言生尽掸掸翅膀,从他手心跳到一旁的桌子上,又跳到棺材板上,瞬间又变回人形,斜坐在棺材上,双腿交叠,脚尖点着地。 他慢条斯理:“你身上有我要找的那人的气味,你一定可以找到他。” 宋以鉴皱眉:“什么人?你不给我形容我如何找到他,如果单凭气味,恐怕你先找到的可能性也比我大。” “与我一样的人,”言生尽早就想好了谎言,张口话便吐出来,一点没有乱说的心虚,“你身上有他留下的味道,他就一定会再来找你,你只需要在他来找你时告诉我便可。” 言生尽要的只是一个能跟在宋以鉴身边的借口,至于爱情这东西,众口难调,第一个世界时言生尽就发现了,要是他能让别人都认为他们俩爱得你死我活,那人设值也一样能涨上去。 至于其他,先放着再说吧,要是出现一个能像习容鸥的人,他就不用再过多思考了。 宋以鉴听到他的话,愣了片刻,显然是在想自己曾经什么时候碰到过言生尽口中的那人,脸上闪过懊恼,很快又变成困惑:“就这么简单?你要知道,这个交易我并没有付出什么,你确定要拿实现愿望的能力和我交换?” 言生尽提出来的交易在宋以鉴眼里完全是亏本的生意,他不敢赌这种妖怪有什么心思,人与妖之间巨大的鸿沟叫他没有对峙的能力,他只能重复地确定,重复地质问,来获取一丝安心。 言生尽看穿了他的心思,眯了眯眼睛勾起个笑容:“好吧,第一,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找到他,这个交易内容就足够重要,只是你运气好,不用付出太多。第二,” 他放下翘起的腿,撑着棺材,站起身来,宋以鉴只是一眨眼,言生尽居然已经和他鼻尖点着鼻尖,那双与他对视的眼睛隐隐泛出红光:“和我共处,时时刻刻都可能会有危险,而我要找的那个人,若是知道我与你在一块,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言生尽想过宋以鉴恐慌,兴奋,激动,各种各样的反应,却没想到他只是瞳孔微缩,就很快一口应了下来:“无妨。” 很平淡的反应,平淡到言生尽竟有些失望,扫兴地站直了身体:“好,既然你同意了,那契约成立,晚安。” 宋以鉴:? 他张了张口,想要站起身来说什么,言生尽已经动作利落地推开了他的棺材板,一脚跨进去,双手放在胸口,还礼貌地伸直一只手,在空中甩甩:“麻烦帮我关个门。” “嘶,”宋以鉴蹲下去,看着言生尽的脸,“你一定要这样睡?” 他不迷信,但言生尽的棺材就这样大咧咧地摆在这,心里到底凉得慌,也没法睡个舒坦。 言生尽没睁眼:“关门,谢谢。” 宋以鉴:“你到底是什么妖怪,蝙蝠精吗?” “啧,”言生尽无奈地睁开眼,他都说了晚安了,还非要问一句两句三句四句,刚才与宋以鉴靠得太近,没想到这具身体刚刚苏醒,正是饥饿的时候,一下子被勾出了食欲,“吸血鬼,听说过没有?” 这名字宋以鉴第一回听,言生尽虽然不耐烦,但宋以鉴向来对情绪敏感得很,能察觉他并不生气,于是便忍不住再向前试探:“吸血鬼,是鬼魂吗?你是鬼的话,为何又能变成蝙蝠,能够触碰到我?” 第91章 言生尽冷笑两声,一手支起身子一手扯住宋以鉴的衣领,一下子将人扯进棺材里。 棺材很长,但并不宽,挤下两个人已经是皮贴紧了皮,肉贴紧了肉,言生尽的腿从宋以鉴两腿之间挤进去,也算是报了在马车上的仇。 “随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你只要知道,我饿了,要吃你的血就是了。”言生尽恶狠狠地说,才不管宋以鉴的反应,顺势咬上了他的脖子,尖锐的牙齿刺破他的皮肤,血流进言生尽的嘴里。 宋以鉴被言生尽咬得下意识想逃离,手,腿,却全被他缠住,一动都动不了,唯一能动的大脑也不知怎么开始卡壳,不受控制地喘息起来。 言生尽听到声音,扫他一眼,把他向上一顶,宋以鉴便往后仰,头直直撞在棺材上。 咚的一声,那些暧昧的喘息,都瞬间消失。 作者有话说: 生生:叫你吵吵吵问问问,烦不烦! 11:(昏迷) 第84章 过江山 阳光细细碎碎地从树叶间洒落, 带来暖意,有点微风吹来,清晨的风颇为冻人, 言生尽抖了下身子,将裹着自己的翅膀又抱紧了些。 不远处的房间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言生尽边打着瞌睡边想,看来宋以鉴醒了。 昨晚宋以鉴撞晕过去后言生尽本想喝血喝个爽, 看着宋以鉴的脸想了些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最后还是舔舔宋以鉴被他咬出的伤口, 唾沫凝固住了血液。 只不过充饥了的言生尽不再需要在棺材里睡觉待机了,他变作蝙蝠,倒挂在房间外边的树上,悠哉悠哉地睡了个好觉。 而现在, 昨晚在棺材里也睡了一个好觉的宋以鉴醒了,小厮端着水盆进进出出, 然后是宋以鉴提着剑绷着一张脸走出来。 好晚。言生尽打了个哈欠, 现在已是辰时,并不是晨练的好时候了,宋以鉴显然是平时太累,这次被他一吸血,硬抗也扛不住。 “水生。”宋极进来时宋以鉴刚收了剑, 侧脸斜睨他一眼,宋极倒是很震惊,“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晚。” 宋以鉴把剑递给一旁的小厮,走在前面引着宋极往房里去:“昨晚睡得晚了,父亲有事?” 二人进了房间, 言生尽就看不见发生什么了,只能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宋极一进门便看见被放在正中间的棺材:“昨日未来的太子,下面传来消息了,你这棺材就摆在这吗?” 宋以鉴视线也落到棺材上,想起昨晚被言生尽咬着脖子撞晕在里面,面上就发黑,不想提它:“你说太子,昨日还有那五皇子,想拿我做垫脚石给陈左御使面子,什么蠢人想得到这种办法,谁在背后给他出主意呢?” “我会让人去查,”宋极大马金刀地坐下来,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皇帝派太子去了江南,那边我们人手不足,我也只是知道他是自己主动请缨的。” “江南?”宋以鉴也跟着坐下来,他想起当初侠元盟起势的原因,“今年未曾下暴雨吧,若无洪灾,皇帝因何而派。” 宋极摇摇头:“皇帝想让我们牵制太子,不肯透露太多,这也是今日我来找你的原因。” 宋以鉴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沉思不语。 他恐怕知道宋极要说什么了,只能说皇帝这一手既制衡了他们与太子的交锋,又恰好给了宋极机会。 一个将宋以鉴也派出去,好让他更好掌控宋以鉴的机会。 “你看是你去一趟江南,还是去试探一下皇帝。”宋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喝了口茶,一点没有品的细腻,完全是在解渴。 他给出了的两条路正是宋以鉴所猜想的那样,只是后一条路与其说是另一个办法,不去说是缓兵之计。 “不必说了,”宋以鉴拍板,茶杯重重拍在桌子上,瓷片碎了一地,“你将东西告知我,这两日我收拾一下行李,去与皇帝见一面,这趟江南,逃不掉。” 窗外的言生尽被他砸杯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头顶上的鸟雀也都惊得飞起,树上眨眼就剩了言生尽一人。 宋极点头应好,他没让宋以鉴送,自己推开门走了出去,不忘和门口的小厮嘱咐:“水生不小心弄碎了茶盏,待他出门进去处理一下。” 小厮没吭声,低着头点头。 言生尽扇着翅膀,从大开的窗户飞进去,宋以鉴正背对着窗户不知在想什么:“你们讲秘密,都是开着窗说的吗?” 他进来的动静不小,宋以鉴回头看他,面色不虞:“你还敢过来?” “有什么不敢,”言生尽笑,落地的瞬间衣冠整整,手指挑上宋以鉴的下巴,“昨晚失控的又不是我。” 被他提到昨晚,宋以鉴深吸两口气才压下气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挑着他下巴没有使劲的手指猛地用力,捏住了他:“你说话的态度我不喜欢,重新说。” 言生尽很厌烦,他能装出这样好好说话的样子已经很费劲了,宋以鉴还要一遍遍地质问他,懒得再装,他掐住宋以鉴的下巴,敛了笑容。 宋以鉴审时度势,立马换了态度:“……以后每天都要像昨晚那样吗?” “如果你不想的话,可以给我别人的血。”言生尽对吃的并不在意,如果可以,像血袋那样的“预制菜”方便携带,更合他的心意。 “可以。”宋以鉴很快调理好心情,毕竟言生尽这个话也就意味着吸血并不是强制的要求,只是上贡血液的话他只要多杀几个人便好了,还没到要他和言生尽撕破脸皮的地步,“你刚才在外面全听到了?” 言生尽嗯了声,像是在说“那不然呢”。 宋以鉴:“你会说出去吗?” 言生尽上下看他一遍,宋以鉴被他抬着脸仰视着他,脖子上的伤口暴露在风里:“当然不会。只要你听话。” “他们也是。”宋以鉴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低声笑起来。 侠元盟的小厮大多是宋极按照皇帝暗卫的标准培养的,虽然武功上没那么出彩,但守口如瓶,忠心耿耿。 宋以鉴目光灼灼地看着言生尽:“和我一起去江南,这就是我愿望的一部分。” “交易还没完成,就开始索要报酬?”言生尽没回他,松开他的脸,踩在地上的碎瓷片上,瓷片碎成粉尘,消失不见在空气里。 他的动作如同立威,宋以鉴却无动于衷,依旧看着言生尽的脸:“从你昨晚和我说契约成立的时候,交易便已经算开始了吧,既然已经开始,完成我的愿望算什么报酬。” “你很聪明,”言生尽没再否认,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江南,我也可以替你出手,但是,我要知道的和你一样多。” 和宋以鉴一起去江南并不值得宋以鉴提出要求,但是如果言生尽没有抓住他的漏洞,等到了江南,宋以鉴出了问题,言生尽也不得不出手。 而现在,言生尽占了上风,他抢先问出来,宋以鉴自然而然就不得不付出一点代价。 宋以鉴笑,消息的交换不算什么代价,他站起身:“你想从哪儿开始了解?我想想,从皇帝讲起如何?” 全朝的历史并不算悠久,开国皇帝是个明君,重武抑文,靠兵马打下了四夷,以天下之尊自称,这样的皇帝自然最看重的是自己,因此当他的皇子们争夺起皇位时,他雷厉风行,废了太子,流放了亲王,只剩下一个十六皇子,也就是当今皇帝。 十六皇子难登大雅之堂,但先皇废了太子之后便伤了精神气,没过几年便驾崩了,而十六皇子作为唯一一个先帝血脉,便被推上了皇位。 一个人乍然拥有了太多本不该拥有的东西,便会飘飘自得,接着,便会疑神疑鬼,千方百计想要抓住快要流走的东西。 皇帝就是这样。 在登基之前,他早就有了皇子妃,只是登基之后,本来出身不佳的皇子妃就不受他待见,后来又发现,在先皇重武抑文的策略下,武官对他的不满几乎毫不掩饰,上朝时都能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糊涂。 他愤怒,他忮忌,他恐慌,于是他向武官低头,向镇边大将军低头,废了皇后,迎娶了镇边大将军的嫡女。 他为了向镇边大将军示好,甚至给予了新皇后摄政的权利,武官洋洋得意,直到新皇后产子之时暴毙,他们才突然意识到不对,但为时已晚,皇帝不知何时已经拉拢了文官,与海外诸国达成了贸易往来。 新皇后产下一个死胎,气断当场,皇帝震怒,下令严查,在大臣们颤颤巍巍的目光中,他痛心疾首。 镇边大将军垂涎皇位,不惜将皇后作为工具,以太子的生命作为利益交换,与外夷相勾结,其心可诛,诸罪并罚,株连九族。 无人敢质疑,无人能质疑,文官早就对武官垄断的朝廷不满,皇帝拿镇边大将军开刀,刀子也不会落在他们身上,武官谁又敢出头,他们所倚仗的,不过是镇边大将军对四夷的震慑,但皇帝与海外国家有了联络,又何必怕落后的四夷。 第92章 “那你呢。”言生尽坐在宋以鉴床上,他床板硬邦邦,是实木,没有垫床垫。 宋以鉴竖起食指:“莫要心急,侠元盟的事还在后头。” 言生尽也笑:“我问的不是侠元盟,是你。” 这个故事里,出现了不少人,但有一个人只是出现了片刻成了一条导火索,但他的后续呢,一个皇后所诞下的死胎,哪怕是被丢弃,被埋葬,也应当有个后续。 但宋以鉴却是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结局,反而去说镇边大将军的结局。 一个人会本能地藏起不想说的事,这种本能很难被自己发现,但在言生尽这,他能很精确地抓到每一个漏洞:“宋以鉴,水生,你为何会叫水生呢?” 宋以鉴的笑容僵了僵,言生尽这样提出,他回过头去想,才发现自己的问题。 可他不想解释,也一时找不到借口,只能闭上嘴不说话了。 “侠元盟的事,我确实也好奇,但我更好奇,我是该叫你,宋少盟主,还是叫你,太子殿下?”言生尽不让他钻回自我保护的堡垒中,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宋以鉴抿唇,言生尽问得太过明白,他竟有些后悔和言生尽达成了交易,面对这样敏锐的人,他真的能够藏好自己的心思,不成为被玩弄的人吗:“你既然问的那么清楚,还要我的回答做什么。” “嗯,”言生尽状似思考,指节抵住下巴,眼睛却像钩子,看着宋以鉴,“因为,我想听你自愿告诉我。” 【人设值+2】 第85章 过江山 去他爹的自愿。 宋以鉴板着一张脸, 心里暗骂,就言生尽这样一切都说开了,他不自愿也只能当自愿了。 正如言生尽所说, 宋以鉴便是那个皇后所生的“死胎”。 他生下来并不是死胎,只不过皇后生产之时中了毒, 生下的他满脸青紫,如同窒息。 接生婆大惊失色, 可不管怎么救,太子依旧是死相,绝望之下, 只能拼了命地给他灌水。 好在太子所中的马钱子量并不大,接生婆给他灌的水恰好解了他的毒,但是太子到底有没有死,从来不是接生婆说了算的。 皇帝说他死了, 他就只能被埋葬进黄土里。 幸运的是当时皇后有所察觉,提前嘱托了她因为心系江湖离家出走的亲弟弟, 才让宋以鉴得以活命。 可惜后来皇帝下旨株连九族, 宋以鉴的舅舅也未能逃脱,只能将宋以鉴托孤给他混迹江湖的好友,也就是宋极。 房间里安静下来,宋以鉴说得累了,但茶杯被他自己捏碎, 手往桌上伸只摸了个空。 言生尽看着他故作正经地把手伸回来,不着痕迹笑了笑。 接下来的事便很水到渠成了,宋极带着帮好友平反的愿望将宋以鉴抚养长大,从无到有培养江湖人士作为未来扶持宋以鉴登基的人员一步步扩大,并联络起如今被忽视的武官。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五年前, 那年江南持续下了近三个月的大雨,最后化作洪涝灾变,死伤无数。 民间传起谣言,说皇帝并非天命之子,还将守护真龙天子的镇边大将军屠杀至尽,这场江南的洪灾便是上天所降下的惩罚。 不过这谣言并未来得及传到皇帝耳朵里,因为一位民间的游历道士听闻此事,建坛施法,停了江南的大雨,并声称自己是上天派来指引皇帝这个天命之人长生不老得道成仙的。 先前便说过,一个人得到了超过他能力的东西,就会疯了一样死死抓住不放,皇帝除去了武官这些后顾之忧,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寿命。 太子病死胎中,皇帝便立了长子作为新太子,正是曾经他的废皇后所生之子,新太子风华正茂,皇帝却已是垂垂老矣,他和先帝一样,都害怕起来自己的死亡。 尤其是他还目睹了先帝的死,他的皇位也是因为先帝的死才巧合得到。 这般重重理由之下,他对于死亡避之不及,在这道士出现之前,便有了寻长生不老之药的征兆,当初与海外国家联络的船队,成立的原因还是替皇帝去未开辟之地寻仙人踪迹。 因此,这位道士一经露面,皇帝便急不可待地将他召到了皇宫里。 而这道士面对皇帝渴求长生不老的愿望,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皇帝替他建一座观星楼,观星楼要仅属于此道士一人。 这要求对于皇帝而言轻松得很,在道士给他吃了第一颗丹药之后,他更加信赖这道士的能力,不仅在京城内给予了他一片领地,还将政事递到道士面前,希望道士能上达天意,告知他最合适的处理办法。 侠元盟是在这个时候登场的。 道士面对皇帝的求助,只静静地打坐,皇帝几次到来之后,他终于开了口。 “先帝以武居中,陛下自断一臂,唯有以百姓作为此臂,方有匹敌之力。” 皇帝于是醒悟,他下令在民间建立属于他自己的队伍,特令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江湖人士皆可入队。 他将这只属于他的队伍起名叫做。 侠元盟。 “所以,”言生尽听到这,已经完全听懂了,“侠元盟实际上都是你,的人。” 宋以鉴听到他的断句,知道他从宋极和他的交流中看出了端倪:“是,实际上,都是我的人。” 至于表面上,那自然是有单属于宋极的人。 “这般看来,你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许的愿。”言生尽站起来,他知道的够多了,剩下的再说清楚恐怕就要被宋以鉴杀“蝙蝠”灭口了,还是到此为止就好。 宋以鉴笑着摇头:“不,我当然有愿望,而且愿望只有你能够实现。” 他们说的这么明白,宋以鉴也变了想法,既然瞒不住言生尽,那就好好把这当做一场交易。 一场没有人能从中获利的交易。 言生尽便不再打算追问了:“去江南要去多久?” 他这么一问,宋以鉴托着下巴思考起来:“嗯,一个月?太子如果只是去江南看看江南的风景的话,或许半个月我们就能回来了,你若是也被江南的风景迷住了,那再待久些也没什么问题。” 言生尽挑眉,宋以鉴的话实在是够不要脸:“我想停留?我说我不想去的话,能不能早上坐上马车下午就回到这里?” “当然不行,”宋以鉴被他的回话逗笑,也知道自己这样给言生尽扣帽子很过分,“好吧,如果那边的景色让我喜欢的话,我们就待久一点。” 此景色非彼景色,言生尽才不信他的话,就像没人会信太子去江南是纯粹的散心。 不过…… “是不是很少有人知道太子去了江南?”言生尽对侠元盟的消息精通程度表示好奇。 宋以鉴表示了肯定:“自然,恐怕除了皇帝,知道的人只有一只手数的过来。” “啊,那你们真是很厉害。”言生尽漫不经心地夸奖了句。 “谢谢,”宋以鉴微笑接纳,他现在和言生尽的交流让他有了回到自己主场的感觉,人也放松下来,开的起玩笑了,“你去江南可要带上什么东西?我好吩咐下去,明日恐怕就要启程了。” 言生尽摇摇手指:“你管好你自己便是了,不必带我的东西。” “棺材也——” “棺材也不用带,让它在你这和你的床躺在一块吧。”言生尽截了宋以鉴的话头,或许和宋以鉴是“言忆”有关,他有时在话头上,便能很快知道宋以鉴这句话想说什么。 “哼,好吧。”宋以鉴想捉弄他不成,哼了一声,“那蝙蝠大人便自己寻好住所吧,在下可不会收留无家可归的蝙蝠。” 他说完便出了门,吩咐小厮去准备去江南的行李,他还念着房间里的言生尽,叫小厮们待他回来再进去收拾碎玻璃。 言生尽站在宋以鉴床边,低着头。 他的选择没有做错,宋以鉴的身份,地位,对于他了解这个世界而言,都极为合适。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这个世界背景如此的错综复杂,他人设中的失败,要到什么程度才能算失败,可以说如果他去起义,恐怕是最好实现这个人设的办法。 但他走错了一步,已经和宋以鉴站到了一边。 要放弃宋以鉴吗?言生尽并非绝然无情的人,宋以鉴和他的交易已经成立,没有到绝路,他不会轻易说结束。 * 言生尽在房间里站了快一柱香的时间,只是去吩咐小厮的宋以鉴去了没再回来,他才想起宋以鉴说过的话,知道宋以鉴去见了皇帝,皱了下眉。 本来作为吸血鬼,他能变身,去皇宫不算麻烦,但他的人设有个路痴属性,他本来就只有三天的暂缓期,要是这几天还叫人设变成负数,言生尽真是要气的呕血。 左思右想之下,言生尽决定回房间外那棵树上挂着,等宋以鉴回来也顺便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计划。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月上梢头,言生尽瞌睡险些松了爪从树上掉下来,才清醒过来,房间里依旧是一片漆黑,没有人回来的模样。 第93章 不对。言生尽在树上站稳,他虽然被阳光晒得打了瞌睡,但一有什么动静又会惊醒。 他又看了眼天色,怕是已戌时,这个时间,宋以鉴就算不回来,按他八面玲珑的心思,也要让小厮做些什么好暗暗告知言生尽。 但什么也没有。 言生尽叹口气,扇动翅膀,飞过那面墙,墙外边隔了条街是热闹的夜市,他在漆黑的胡同里化作人形,又摸着墙,一步一步要往侠元盟大门口走。 然后成功的迷路了。 言生尽:…… 他没想到这具身体真是路痴,他本想着一步一脚印,怎么也不会扣人设值,谁料这身体一走路,就像大脑里塞满了纸团,踉踉跄跄,左右不分。 “这位小郎君?”一个和蔼的声音在言生尽身后响起,他转身去看,是一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婆,她背上还背着一筐棉花,手里拉着一辆木板车。 言生尽应了一声,那婆婆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可是迷路了?我这可少有人走过来,要是走错了路,你告诉我本要往哪儿去,我都能指给你看。” 言生尽对突然出现的婆婆不太敢信任,于是笑笑:“真的吗,那可真是多谢了婆婆,我要去那夜市上,啊,就是那侠元盟旁的夜市。我同人约好了见面,不知什么时候走错便到了这。” 【人设值+3】系统的声音响起,言生尽维持着表情不变。 “哈哈,哎呦,”婆婆拍拍他的手,言生尽的手冰凉刺骨,冷得她倒吸口凉气,“小郎君,你怎地这么不在意身子,我刚从夜市回来,你要是早些碰到我,我还能给你送条衣服。” “不必了。”言生尽也笑,婉言拒绝,将手自然地抽出来,“婆婆你告诉我怎么走便是了,其他不麻烦你了。” “哈哈,好好,说起来,那离这也不远,你瞧好了,向前到那岔路口,往右边看,路的尽头再右转,就是夜市了。”婆婆伸出手指给他看。 言生尽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道谢,这婆婆虽然笑得慈祥,他却总觉得不适。 未料刚走到岔路口,眼前一花,言生尽只来得及扶住墙,脑后只觉被人拿什么东西狠狠一敲,彻底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轮到生生晕了(是这样轮流的吗?!) 猜猜婆婆是什么人 第86章 过江山 “少盟主, 我看这人偷偷摸摸,对我的药还免疫,我就以为是心怀不轨之人。” “……洛姨您有这样的戒备是好的, 只是这人是我认识的人。” “什么?!” 丁零当啷的东西碎了一地,言生尽感觉有人扒开他的嘴, 想要给他灌什么东西进来,人还没清醒, 手已经扣住了这人,他蒙眬地努力撑开眼睛:“是,谁?” “是我。”宋以鉴没好气地回道, 他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这蝙蝠真差点飞走回不来,“路痴就别自己出去啊。” 谁懂他回来一看见洛姨口中那个危险人物是言生尽时有多无奈。 言生尽听到他的声音,也不着急了, 手上松了力气:“你回来了?” 他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回了侠元盟, 宋以鉴看着也没了气, 说到底,如果不是洛姨上报说有行为轨迹可疑的人,皇帝说不定还没那么容易放走自己。 言生尽所猜的没错,宋以鉴确实是出了事。 他还没适应自己人的范畴里多了个人,在宫门口时才想起来没有告诉言生尽, 转念一想,言生尽听到了他与宋极的对话,应该是能自己想明白。 于是他便安心地进了宫。 这一进险些没出来,皇帝对宋以鉴的到访虽没说,明眼人也能看出来怀疑, 宋以鉴迫不得已与他虚以委蛇了好一会儿,就听皇帝故作关心:“水生啊,是不是宋卿回去说了你什么,怎么便要去江南了。” 宋以鉴努努嘴,很委屈的模样:“陛下,您有所不知,我爹最近看我可不爽了,一会说我整天无所事事,一会儿又说我肚里没多少墨水,尽给他丢脸。” “哈哈哈哈哈,”皇帝扶着座椅把手,笑了几声,“难怪宋卿要让你去江南待段时间,哎,他也不怕你染上了那些文人的陋习。” 他这话意有所指,宋以鉴没法接,只能当没听懂,皇帝见他这样,也没强求,图穷匕见:“不过宋卿也真是,明明知道朕就靠水生高兴那么一时半会儿了,还要让你出去,这样吧水生,今晚便宿在宫里,明日早上再陪朕用一次膳,如何?” 如何?当然不行。宋以鉴本就是没有招呼便进宫来的,就是趁皇帝毫无准备的时候才敢安心过来试探,要是在这里待到明天早上,不说皇帝能在这一个晚上布下天罗地网,就说明天的早膳宋以鉴都不敢吃。 但他又不能直接拒绝皇帝,没个像样的理由,皇帝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让他留下的要求。 再过分些,说不准就要强行让他留下了。 这不是宋以鉴想看到的局面,所以他拿起面前的茶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陛下,这可不是我不想待着,我爹他明天早上就要送我下江南,宫里睡着太安稳了,明天恐怕就起不来了。” “哎,不对,”皇帝摇摇头,“你这孩子就是太听宋卿的话了,这样,朕替你做主,明日不管你爹怎么说,朕帮你担着。” 宋以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他没想到这样明里暗里给皇帝安心丸也没用,拿出宋极也被打回来,皇帝想要他留下的心思太过于强烈。 他正想着不如就应下,叫小厮暗暗告诉言生尽,让言生尽过来,没想到皇帝的随身太监从门外小跑进来,附身在皇帝耳畔轻声低语了几句。 宋以鉴练武至今,自然能听到那大太监说了什么,但他的武功在皇帝面前还只是一个“因为是侠元盟少盟主所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情况,三脚猫功夫怎么听得清,所以哪怕他听得一清二楚,也只能装出好奇来:“陛下?发生什么事了,怕不是我爹来寻我了。” 皇帝听完大太监的禀告,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宋以鉴的卖乖都没逗乐他:“水生啊,朕没想到,居然有人眼中这么容不下你们,你还在朕这里,就敢派人去侠元盟打探消息。” 宋以鉴瞳孔微缩,他能在皇帝和宋极面前演那么久,演技自然不必多说:“什么?!陛下,侠元盟出什么事了!” “莫急,莫急,”皇帝手往下按按,安抚他激动的心情,“朕派去的那嬷嬷方才来禀报,说有行迹诡异的人在侠元盟附近,她将人控制住了,不知该怎么处理。” 皇帝口中的嬷嬷是曾经宫里的演武嬷嬷,负责教导皇子们的武功,后来侠元盟成立,便被皇帝派到了侠元盟内部。 宋以鉴一副气急了的样子:“难怪我爹要把我送江南去呢,我人还在这,都敢这样出手了,陛下,待我处理了那人便再来见您!” 他说着挥袖就要走,皇帝装作试图挽留他的姿态,手刚抬起来,宋以鉴已经走得没了身影,皇帝的神色轻松下来,宋以鉴的到来虽然很突兀,但这也就意味着那在侠元盟周围的人并非宋以鉴安排。 这让他瞬间放心了很多,既然有人会对侠元盟下手,那侠元盟与他有同样的利益关系,就不会有别的心思。 宋以鉴将在皇帝那发生的事,他如何脱身的办法细细碎碎地讲了一通,言生尽逐渐清醒过来,被他拉着手往脑子里塞了一堆有的没的,觉得脑袋疼,想抽出手按按太阳穴。 没抽出来。宋以鉴拉的实在是太紧了,尤其是感受到言生尽要抽出手来,拉得很紧了。 “少盟主,您握得太用力了。”一旁的洛嬷嬷看不下去提醒了句,她端着水盆,手上挂着毛巾,递到宋以鉴手边,“我那药还要挥发,少盟主,给人家额头上擦擦罢。” 洛嬷嬷这样说了,宋以鉴才停下碎碎念的劲,接过毛巾,抬头看榻上侧躺着的言生尽,一时怔愣着不知怎么动作。 言生尽刚醒不久,面色还有几分苍白,泛白的嘴唇,被微微渗出的汗粘连在额头上的发丝。 还有还没完全张开的眼睛,睫毛跟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宋以鉴怀疑他起床洗脸的时候,上面会挂上水珠,又会顺着睫毛的弧度落进水中。 只是这般想着,宋以鉴就禁不住坐直了身体。 他一直见到的是言生尽或主导,或装弱的模样,像这样真正不设防,朦胧的模样,还是头回,直叫他心底痒痒的。 有一股不知名的冲动,让他想要撑着床榻,去贴着言生尽的脸,去将他从上到下,完全地吞进腹中,就像言生尽那晚吸走他的血液一样,两个人完整地融为一体。 他这般想,也就这般做,无声地放开了言生尽的手,不过刚向前近了几分,言生尽就抬手掐住了他更加倾过来的脸:“你做什么?” 宋以鉴故作镇定:“给你擦擦,头发贴在脸上了。” 他这个谎言只能骗过不熟的人,言生尽都不知道和他相处多少个世界了,他眼神一瞥言生尽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玩法:“我自己擦便是。” 第94章 洛嬷嬷在旁边看得直叹气。 言生尽眉毛一挑,给宋以鉴使了个眼色,问他洛嬷嬷的事,在宋以鉴的陈述里,这个洛嬷嬷可是皇帝的人,在言生尽这里还是不认识的人。 宋以鉴看懂了他的眼色,咳嗽一声把毛巾递给他:“洛姨是自己人,把你当成心怀不轨的人了,你要是不认路,下回就好好待在府里,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会让你什么事都不做的大善人吗。” 他说着,龇了下牙:“你这么好用的人,我怎么可能让你待着当个吉祥物。” 言生尽冷笑一声,拿毛巾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下,宋以鉴这话他知道是在给自己找补,他知道宋以鉴进宫那会儿必然是没想到他的:“你还说,那我不认路,你不能一开始就把我带上吗?没有下回,要是中途,我不认路,你别想我来帮你。” 洛嬷嬷看他俩拌嘴看得高兴,也听出来两个人的话题要扯到某些计划上去,很识趣地就推门出去了。 “她是你的人?”见人走了,言生尽才好直接地问,要是人还在,宋以鉴不知要打太极到什么时候。 “是。”宋以鉴看着被言生尽捏在手里的毛巾,去扯出来,一点一点叠起来叠成正方形,“洛姨同前皇后有几分关系,那被送出去也有她的功劳,后来被皇帝派来侠元盟,直接就来和我坦白了。” 言生尽看着他叠毛巾:“我现在在哪儿?” 他先前糊涂得以为自己回了侠元盟宋以鉴的住所,现在只有他二人,终于问的出口了。 宋以鉴叹口气,拿着毛巾,温柔地贴到言生尽额头上,把因为他随意擦而凌乱的发丝往两边擦,又将他的汗珠擦去:“这里是洛姨的住所,在侠元盟的边上。她负责侠元盟的采买,你见到她时她是不是背着棉花?那是拿来做新被褥的。” “少说没用的话。”言生尽等他擦完收回手去,才开口,两个人的视线对视又挪开,“你说她负责采买,还不如说她实际上负责什么,给我下的又是什么药。” “就是普通的迷药,洛姨早和我说了,给你下了三回药,最后才给你迷晕,还差点让你走了出去,药效都慢了不止半拍生效。”宋以鉴起身转过身去,将毛巾放回洛嬷嬷端过来的盆里,“所以给你下的药副作用也多点,你要是不舒服就直说。” “不过你是吸血鬼,应该影响不会太大?”他说着带着打趣的意味。 言生尽在床榻上坐起身来,伸长手臂,一把拉过背对着他的宋以鉴,不耐烦地从背后箍住他的脖子,宋以鉴被他拉得踉跄,膝盖窝抵在床边上。 “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到底是什么药?” 第87章 过江山 宋以鉴背对着他, 看不见表情,只听到他困惑的声音:“你在说什么?就是普通的迷药,怎么, 吸血鬼也怕这种东西吗?” 言生尽的手紧了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想赌我察觉不到?还是要赌我这个妖怪, 能不能被你们控制?” 身为一只吸血鬼,言生尽早就对毒免疫, 能让他都中招的毒药,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的毒药。 “你……”宋以鉴咽了口口水,喉结在言生尽手心划过, “洛姨给你下的确实不是迷药,但你醒之前我就给你灌了药,除了致眠其他的功效都已经没了。” “那是什么药?”言生尽才不听他解释,他只想知道这具身体除了会被银制器具伤到, 还有什么能弄晕了。 宋以鉴沉默片刻,败下阵来:“是蛊。” 洛嬷嬷能够在水深火热的皇宫里占有立足之地, 并拿下演武嬷嬷的名谓, 更是获得皇帝赏识,来到侠元盟,靠得自然不仅仅是她的武功。 还有她来自蛮夷之地的巫蛊之术。 洛嬷嬷是在蛮夷之地长大的,她的家人是镇边大将军的手下败将,她作为落魄的贵族, 被镇边大将军带回京城。 在与前皇后相识之后,她被洗去了奴隶的身份,作为一名普通的女子普通地入宫,普通地成为一名婢女,又在一年又一年间靠自己成了演武嬷嬷。 可以说, 当时若不是前皇后拜托她,宋以鉴很难会被送出去。 言生尽没什么表情,他心里有预期,但还是不免好奇:“什么蛊?你喂我喝的那盅药,真的能将蛊虫驱出去?” “不是,洛姨没有在你身上下子蛊,她给你下的那蛊唯有母蛊一只,只负责在人身体里转一圈,叫那人浑身无力失去意识,你就算不吃那药,母蛊过段时日也会出来的。”宋以鉴解释道。 言生尽眼睫颤动,觉得宋以鉴还是手下留情:“那你为何要驱走,蠢货,难道不知道这样能更好地控制我吗?” 宋以鉴震惊:“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低劣吗,我们既然已经说开是合作关系,我就不会背后使什么手段背信弃义。” 言生尽感觉被点了,咳嗽一声,中止了这个话题:“我知道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他问这是为了确定一下他们是否该出发,宋以鉴却是无奈至极:“现在才记起来问这个,是不是有些晚了。” 洛嬷嬷这房间并无窗户,门外也没有备灯,叫人看不出时间,宋以鉴说了言生尽才震惊,居然已经是卯时,他这一次昏迷,足足晕了四个时辰,几乎算是人晚上睡了一觉。 “本来说好寅时趁人少不注意悄悄出去,现在睡过了头,只能待辰时大摇大摆地走了,”宋以鉴表情为难,“哎,怕就怕太招摇,又要招人记恨,要是去的路上出事可怎么办。” 言生尽面无表情,睡过头难不成也要怪到他头上,他还要怪在宋以鉴身上呢,凭什么不提前和信任的人说明言生尽的出现:“你放心,路上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宋以鉴扭头,看到言生尽从冷脸到硬扯起来的笑,不由得背后一凉。 事实证明,他的第六感并没有出错,他们走得大大方方,谁对他们下手,就是在同时挑衅侠元盟和皇帝,因此一路上很是平静。 但没有出事,言生尽就是最大的事。 在宋以鉴第四次为了给言生尽找血喝,而一再耽搁时间,却还被言生尽挑刺说血不够新鲜时,他终于不干了,把手上空的碗往桌上一搁。 言生尽睨他一眼。 宋以鉴冷哼:“看什么看,最后一顿,再看也没了。” 言生尽也学着他冷哼一声:“这种难喝的东西,我也不屑于要。” “啧,”宋以鉴被他的语气气个半死,“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我找别人让他们割腕放血的时候他们怎么看我的吗?他们都要以为我走火入魔了!” 言生尽抱胸,他有足够的生命值来耗,哪怕现在人设值还是个位数也懒得去管:“你难道是在意别人看法的人?” 宋以鉴的话肯定是夸大的,这次和他一起下江南的,不管表面上是什么身份,实际上都是侠元盟的暗卫,能为了宋以鉴赴汤蹈火,别说放个血了,让他们自尽拿尸体堆起来玩都在所不辞。 宋以鉴被他气得下了马车,去了另一驾上。 暗卫们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见,他们虽然不知道宋以鉴下来这驾马车里人的身份,但就吵架了也是宋以鉴走下来,而不是那人被赶下来看,他们还是别随便插手。 言生尽以为宋以鉴被他这样一气,第二天肯定不会再来,果然饿了一天肚子,正吹灭烛灯准备入睡,马车帘子被欻地掀开,一道人影刷地进来。 被放下的帘子掩住外边的月光,言生尽只感受到一个人掀开他的被子,带来一阵凉风,然后是温热的身体贴上他,恶狠狠地按住他的后脑勺,按到这人的脖子上。 “喝!” 言生尽饿了一天,被人突然按住,鼻间全是这人皮肉之下汹涌的鲜血的香甜气息,牙齿忍不住露出来,一双眼睛由蓝转红:“做什么,自己送上门来。” 宋以鉴焦躁不安,他没想到一天没给言生尽送血,他还真就一声不吭,也不低头,他在马车外踌躇了许久,见马车内灯灭了,才一咬牙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你不是挑吗。”宋以鉴还是咬着牙,他按着言生尽的手有些发抖,他还是忘不掉言生尽第一次吸他血时的感受,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害怕,又隐隐地渴望,“我的血够新鲜了吧?” 言生尽兴致勃勃,也不急着喝了:“对我这么好,有什么要我去做?” 宋以鉴不知是气的还是害怕的,他其实也想不清自己的行为,但是下意识想这样做,等回过神来已经在言生尽马车里了。 他只能嘴硬:“你要是饿死了,江南谁保护我。” 言生尽笑,他身体是冷的,吐出的气息却是热的,潮湿的,粘腻的,像一条蛇吐出信子,盘算着从哪下口品尝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你那么多暗卫,真的需要我吗?” 宋以鉴被他问的哑火,按着他的手紧了紧,恼羞成怒:“让你喝怎么话……呃啊!” 他再次按下时言生尽就顺从地咬了下去,宋以鉴将他按在的地方正是脖颈上大动脉所在的地方,言生尽刚咬下去,宋以鉴就感觉到那种濒死的危险感。 第95章 大脑给他疯狂地发令,让他推开身上的人,让他留住那被要离开身体的血液,但或许是言生尽唾液中的致幻,宋以鉴双臂揽住言生尽的脖子,要留住这个罪魁祸首。 言生尽边吮吸边用余光看宋以鉴的反应,他借着微微的月光,看见宋以鉴眼角落下的泪。 他伸出手指,冰凉的手指接触到滚烫的眼泪,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也活了过来。 宋以鉴失神地看着言生尽,他被死死咬住脖子,只能看言生尽的侧脸,他冷漠的眼睛,和他唇边沾上的血渍,没来由的,他落下泪来。 被言生尽的手指抹去。 言生尽的眼中没有他,但言生尽身上沾染着他的气息,他的血,他的泪。 宋以鉴不甘心,他想,为什么他眼中全是言生尽,言生尽眼中,却总是什么都不存在。 哪怕他们现在拥抱得那么近,言生尽也不看他,两个人的心远比现实的距离远得多。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想什么?”言生尽声音很模糊,他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血,看到宋以鉴的表情,克制着自己停下来,竟有些担心是不是喝得过了,毕竟他也没喝过别人的血,不知道怎么样才是正确的喝法。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处在了上方,直直地压着宋以鉴,他撑起手臂,将自己拉远了距离,再近,血的味道重了,他怕自己失控。 宋以鉴睁开眼,言生尽的发丝垂在他脸上,又从他脸上滑开,落在枕头上,和他的头发搭在一起。 言生尽的手臂支在他的两旁,他的面容也染上绯红,像找到了目标的,锐利的眼神,那尖锐的两颗牙齿露在外面,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还有翕张的唇。 宋以鉴揽住他的脖子,抬起身子,吻上了言生尽的唇。 他的舌头在言生尽嘴里扫荡,尝过言生尽嘴里属于他的血,勾住言生尽的舌头,吻得水声作响。 马车晃动。 宋以鉴翻身压住了言生尽,意犹未尽地停止这个吻:“原来我的血是这个味道。” 和他以前闻到的其他死人流出的血的味道一样,带着铁锈味的腥气。不过咸咸的有几分眼泪的滋味,喝下去时又变成酸酸甜甜的滋味。 言生尽喘着气,和宋以鉴的这个吻出乎意料,也让他没准备好,全是由宋以鉴掌控着走:“你是吸血鬼还是我是吸血鬼?” 宋以鉴哼哧哼哧地笑,他想通了什么,炙热地看着言生尽:“我发现之前是我想错了。” 他之前和言生尽做那个交易,只是对言生尽感到好奇,想要抓住他,靠他来掀开那神秘神佛妖魔的面纱。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比起拥有这个有趣的言生尽,似乎让他脱离这个无趣的世界更能让他满足。 “你能让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东西吗?”宋以鉴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带着蛊惑,“这也算是我的愿望吧。” 言生尽没同意,他在宋以鉴的脸颊上拍了拍:“你真的很会顺杆爬。” “宋以鉴,不准耍赖,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生生:……谁给他调成这样的 11:(舔嘴唇) 第88章 过江山 其实宋以鉴和言生尽做交易时的愿望很简单, 他要自己一世如愿顺遂。 这个愿望很大,很宽泛,但言生尽正需要这样的愿望, 才有理由一直留在宋以鉴身旁。 可是现在不一样,宋以鉴显然是想通了什么, 言生尽可以接受宋以鉴贪心,但绝不容许宋以鉴用愿望来禁锢住他。 所以他必须问清楚, 不能再让宋以鉴耍这些小聪明。 “嗯,”宋以鉴看似冥思苦想,“我觉得上次说的愿望没有骗你啊。” 他看着言生尽要冷下去的脸, 笑起来:“好吧,我想要这个世界变得有趣起来,或者让我离开这个无趣的世界,你看, 这也确实是让我‘如愿顺遂’吧?” 言生尽:“我做不到。” 他确实做不到,其实不管哪个愿望, 他都做不到, 或许他可以让宋以鉴变成和他一样的吸血鬼,但那真的是宋以鉴想要的吗? 人的想法每时每刻都在变换,就像宋以鉴的愿望,他现在心血来潮想要成为吸血鬼,但等他真正变成了吸血鬼, 他可能才会又意识到自己走了错路。 可惜这个回答很不让宋以鉴满意,言生尽掀起窗帘,宋以鉴正视着前方,好像没察觉到言生尽在看他,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已经是他们这样僵持的第三天了, 言生尽说完那句他做不到,宋以鉴便冷着脸下了马车,之后便一直这样骑着马在言生尽掀开窗帘就能看到的地方,又不愿意进马车来,和言生尽也一句话不说。 言生尽知道他又在赌气,但这气能给谁看呢,他放下窗帘,斜躺在榻上。 他们马上就要到江南了,言生尽琢磨着到了江南,文人聚集之地,要用什么办法融入进去,用什么办法来增加他的人设值。 正想着,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邦地一声前端砸到了地上,言生尽手把着车厢,稳住身体,刚要掀开窗帘看看发生了什么,一柄长剑从入口帘插进来。 刺进一半便没再动作,像是被人从中间卡住,无法再进一步。 马车外响起刀剑碰撞的响声,马匹的嘶鸣声,和剑从血肉间穿出的声响。 言生尽手指轻轻一推,本握着面前这把剑或者说活着的时候握着它的手没了力气,被挪到一边去,就这样斜着插在帘子里。 车厢外是一片血海,言生尽抿了抿唇,空气里都满是鲜血的味道,让他不免蠢蠢欲动,但这明显不是可以让他好好品尝的时机,他朝前看了看,试图在只能看见残影的打斗中找到宋以鉴的身影。 “找什么呢?”宋以鉴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声音里带着调笑,“难道除了我还有人能这么照顾你,帮你挡下那剑?” “舍得和我说话了。你的侍卫难道不会给我挡?宋少盟主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言生尽回头,看到宋以鉴正斜靠在车厢上,拿着布擦剑上的血。 被言生尽这么一提,宋以鉴便收敛了笑:“油嘴滑舌。” 言生尽刚要走过去,给他狠狠来上一口,不远处传来马蹄的声响,他和宋以鉴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一批人穿着劲装,打扮得利落,骑着马赶来。 领头那人大喝一声“住手!”,他勒紧缰绳,马匹抬蹄硬生生停了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他这一喊,那些原本突袭的人全都停了手,宋以鉴吹了声口哨,侠元盟的侍卫们也收了剑。 “宋少盟主,”那领头人翻身下马,向宋以鉴行了一个抱拳礼,他剑眉星目,但看上去却是让人记不住样子的平凡,“在下陆帛,太子殿下的近身侍卫,今日是个误会,叨扰了宋少盟主,实在抱歉。” 言生尽不语,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些,手在背后用力,把宋以鉴推了出来。 宋以鉴手指一伸,指向陆帛:“这算什么误会,我告诉你们,一路上都没人敢对我下手,刚到江南太子就派人袭击我,怎么,太子殿下这是把江南当他的地盘了?” 陆帛被他这一顶帽子扣下来也不急,慢悠悠鞠了个躬:“宋少盟主有所不知,太子殿下身子不好,听闻江南风景好,看了心情好,对太子殿下的修养有益,方才来此,但来了才知道这里草莽霸道,这些人正是太子殿下安排下来捉拿山贼的。” 宋以鉴听了不耻,这借口比言生尽说过的借口还要拙劣,完全是那黑心肠太子的风格:“怎么,你们的眼睛长后头了?意思是我的阵仗像山贼呗。” 陆帛面对他的刁难依旧没反抗:“抱歉,宋少盟主,太子殿下得知是您,便急忙将在下派来了,眼下他正在府内等您,希望能当面给您道歉。” 言生尽看这样式,知道宋以鉴再刁蛮也套不出话了,于是扯扯宋以鉴的衣袖,额头往他肩上一靠。 他鼻子里全是鲜血的味道,本来想着咬一口宋以鉴,却被这陆帛打断,现在急得很,只能靠在宋以鉴肩上,用他身上的味道来驱散血味。 宋以鉴以为他在撒娇,想着言生尽真是不分场合,他还在生气呢,言生尽就这样来讨好他,心里这样想着,手上动作不停,揽着言生尽的肩将人按在自己怀里:“给我道歉?我这回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吓到的也不只是我。” 陆帛脸色变了变,他的视线从宋以鉴怀里的言生尽身上划过:“这……这,既然宋少盟主也有贵客,那这贵客太子殿下自然也是尊重的。” 宋以鉴洋洋得意,被按住的言生尽却不舒服极了,他比宋以鉴绝高一点,没有衣服的遮盖,宋以鉴身上的血液就像赤裸裸地在诱惑他。 “这样吧,呃。”宋以鉴还想提些霸王条款,只觉后脖一痛,头靠在他肩膀上的言生尽猛地偏头,在他脖子上一咬,痛得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陆帛听出他气息紊乱,不敢置信宋以鉴他们当着他的面就做这样卿卿我我的事,凭借专业素质还是面上不动声色。 第96章 宋以鉴磨了磨后槽牙,他想把言生尽推开,又看到遍地的血,深呼吸两下,极力不去想身上的感受:“让你们太子等回了京城,再去陛下面前向我道次歉。” “此事我会禀报太子殿下的。”这事陆帛做不了主,只能退而求其次,“或者宋少盟主稍后当面与太子商讨。” “真是条好狗。”宋以鉴揽住言生尽的腰,嘲讽地说了句。 言生尽只是吸着他的血,这会没有往里面注唾液,也就没让他激动起来,宋以鉴的步伐不至于虚浮,他半搂着言生尽,边上了马。 马车都毁坏了,言生尽只能和宋以鉴坐同一匹马,言生尽坐在前面,喝了血,松了口,整个人放松地窝在宋以鉴怀里。 宋以鉴也不在乎和他还在冷战了,言生尽吸血吸饱了,宋以鉴也给抱美了,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 陆帛跟在他身后,只能看见宋以鉴的背影,和言生尽随风吹到后面来的银色长发,默默移开了视线,太子的情报里也没说侠元盟的少盟主有这癖好啊。 * 太子府邸在江南的边缘,一个叫做春市的小镇,这里没什么著名的,只是水好,风好,四季如春,确实很符合太子来此养病的需求。 只是这里同样四通八达,不管是去江南文人聚集的平都,还是去名门世家所在的亚都,都只需要半日不到的路程。 宋以鉴下了马,言生尽正要自己下,被宋以鉴揽着腰轻松抱了下来:“不知怎么下来唤我便是。” 太子站在府门口,他身着一身白色长袍,明明是暖和的天气,他身上还披了件厚重的袄,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装扮素雅,确实透着一股文人气,和宋以鉴站在一块,要是让不知情的人来看,猜宋以鉴是太子的人都要多上几分。 “宋少盟主。”太子说一句话咳嗽一声,只是打个招呼,都咳得整个人颤抖,他很瘦,衣服在他身上像挂在衣架上,言生尽看着都怕他把肺咳出来。 陆帛匆忙下马,把太子扶住:“太子殿下,外边凉,您怎么不再多穿点。” 宋以鉴倒是习以为常,他从刚认识太子时他就是这副模样,感觉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结果一年又一年,太子人没死也就算了,他还没少被太子暗中使绊子。 “无妨,”太子挥挥手,看向言生尽,“这位是?” 言生尽一发银丝,确实引人注目,但太子这样问,宋以鉴还是略觉不爽。 言生尽没行礼,笑了一下:“在下言生尽,字洞听,太子殿下安好。” 陆帛皱了下眉,太子殿下倒是不计较这些:“洞听,好字,我名赵承瀚,字承平。” 平。言生尽不着痕迹眯了眯眼,虽为太子,却字承平,不是皇帝对他太不过上心,就是他一点没有斗志。 赵承瀚显然不是后者。 宋以鉴看他们聊这么自然,自己先不高兴了,言生尽都没有和他说过,在太子面前他才知道言生尽的字,这让他很是不爽。 他不爽,他就想让大家都不爽,宋以鉴一把搭在言生尽肩上:“太子殿下,我便不必自我介绍了吧。” 赵承瀚微笑:“自然,宋少盟主与我如此熟悉,不必多言。” “既然熟悉,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宋以鉴把言生尽往自己这一揽,“这是我的人,太子殿下下回还是注意些分寸。” 他眼神里带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我讨厌别人直接和他说话。尤其是当着我的面。” 作者有话说: 以前:只要对哥好,没关系 现在:我讨厌别人和他说话 是谁呢,我不说 第89章 过江山 宋以鉴这话说完, 在场的人都是愣了片刻,还是太子的咳嗽打破了沉默:“抱歉,我不知二人是这样的关系, 宋少盟主,里面请。” 【人设值+1】 言生尽被宋以鉴揽着往里面走, 他倒是一时的不适应之后就心安理得了,尤其是听到系统播报以后, 他更迎合地在宋以鉴身上倾斜了些。 陆帛当什么都没看到,专心致志地走在他们身后。 几人走过花园,相较于太子在京城的府邸, 这地方并不大,但放在江南,也是富贵人家的地方,摆设什么的样样都是精品。 “太子殿下这里东西倒是齐全。”宋以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宋少盟主说笑了, 不过是念着在此要久留,才带了不少父皇赏赐的东西来。”赵承瀚笑着摇摇头。 宋以鉴不依不饶:“是吗, 看来陛下对太子殿下还是关照有加啊, 不过殿下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自己就来江南了。” “我早已获得父皇的许可,莫非父皇未同少盟主言语?”赵承瀚笑容不变,“这江南实在是个好地方。” “是啊,江南是个好地方。”宋以鉴被赵承瀚这样子四两拨千斤打回来, 轻声重复了他最后那句话。 “宋少盟主既然也来了江南,不知是否找好了栖身之处?”赵承瀚走到大厅,率先落座于中台,他一手摊开,让言生尽二人坐下。 言生尽先坐在了离赵承瀚远些的位置上, 宋以鉴也紧随着落座:“不劳太子殿下多心,我那小地方在平都的郊外,说来也巧,与太子殿下此地距离甚近。” 赵承瀚像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笑着整了整衣袖:“那刚好,江南之行宋少盟主离我这般近,也是让我多了几分安心。” 言生尽边听边从上来的婢女手里接过茶水,啜了一口。 这二人互相试探来试探去,谁也没试探出个东西来。 看宋以鉴放在座椅上的手捏紧了把手,言生尽把茶杯往旁边一放:“在下倒是同殿下所想不同,水生将屋子选在平都时我便感到不妥,毕竟虽然是郊外,那些往来的文人仍是要打扰,还不如说像殿下这样,在春市住下。” “咳咳咳咳!”赵承瀚剧烈地咳嗽起来,陆帛站在他身旁,很是及时地给他递上一块手帕。 言生尽清楚地看见那手帕中央沁出一团血迹。 “洞听兄若是喜欢这里,住下也无妨。”赵承瀚把嘴角擦擦,将手帕放回陆帛手上,笑容依旧妥帖,“宋少盟主正好来返也方便。” 宋以鉴冷笑:“没事啊,既然洞听喜欢,那我也可以住下。” 他意有所指地视线上下扫视了遍赵承瀚:“太子殿下那么大方,多出个房间而已,肯定不会在意的吧?” * 言生尽把烛灯点亮,宋以鉴都说出了那样的话,赵承瀚自然不会拒绝,给他二人安排了房间。 他还很细心,专门嘱托陆帛让下人给他们收拾出一间房便好。 在窗户没有关紧,风吹进来直吹得烛灯的火焰一直晃,言生尽把烛灯放到了风吹不到的地方,很突然地问道:“太子身上的毒,是你下的吧?” 他话出口了才觉得不对,改口道:“你们下的。” 他这个你们说的自然是侠元盟。 宋以鉴一下子倒在床上,听到他这样问,像是思考了下怎么回答:“是?也不是?是洛姨下的,只不过可不是侠元盟的决定。” 言生尽走到床边,几乎是一秒反应过来:“皇帝?” 宋以鉴仰躺着,伸手扯了扯言生尽的外袍,肯定了他的回答。 也是,侠元盟诞生的时候太子早就初露头角,如果太子从那时开始变得虚弱,侠元盟一定是他的怀疑目标,对宋以鉴的态度也不会这么友善。 只有是皇帝命令人给他下的毒,太子才对宋以鉴依旧保持面上的友好。 “他想要拉拢你们?”言生尽没再提名字,他们都心知肚明。 宋以鉴见他站在床榻边,也不脱衣服也不上床,坐起身来,上手给他脱外衣,听到言生尽的问题,不太在意地点了下头:“是,他觉得我们是为了利益站在皇帝那边的,虽然是皇帝的走狗,但不是完全没有撬墙角的可能。” 言生尽在宋以鉴的帮助下褪了外衣,拿着外衣要往外去挂,宋以鉴勾住他的腰,要把他往床上拖。 言生尽站直了身体,宋以鉴拖了一下没拖动,他不死心,还想继续拖,言生尽已经转过身来,无语地看着他:“做什么?” 宋以鉴啧一声:“怎么拖不动你?” 言生尽死鱼脸:“我不乐意你本来就拖不动我,我又不是凡人。” 听到言生尽这样说宋以鉴更不爽了,他想到今天抱着言生尽的感受,想着自己那时候还傻乐就觉得丢脸:“那你就不能乐意一下?” “你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言生尽觉得他俩这样拌嘴实在有点幼稚,掰开腰上的手指,又要去挂衣服。 宋以鉴不让,被他掰开又去拉他。 言生尽闭眼,睁眼,忍无可忍,甩起手上的衣服,啪的一声挥在宋以鉴脸上:“吸血给你脑子吸出来了?松手。” 言生尽的衣服也是宋以鉴准备的,虽然言生尽说他什么都不用带,但宋以鉴还是备上了衣服。 第97章 只是这衣服明明同他的衣服是一起洗的,怎么言生尽的衣服打在他脸上时却那么香。 “你吸血真的不会影响到我吗?”宋以鉴把言生尽的衣服团吧团吧卷起来,嘟囔着。 言生尽坐下来:“除了吸血时注入的唾液能让你博起,其他什么副作用都没有。” 宋以鉴还是不太相信:“你一个妖怪,就没有什么蛊惑人心的能力?” “宋以鉴。”言生尽凑近他,直视他的眼睛,宋以鉴果然没一会儿就开始闪躲,“我就算有这样的能力,我也不会对你用的。” “为什么?”宋以鉴不解,他揉了揉自己有点烫的耳朵,也不知道自己想从言生尽嘴里听到什么答案。 言生尽任他躲闪,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见识过面前人真正喜欢他的模样,所以现在的宋以鉴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一向要什么有什么,一帆风顺的天之骄子,对他这样东西感到好奇,从而产生的占有欲罢了。 虽然宋以鉴经历过那样痛苦的婴儿时期,但他有意识起的幼儿时代,就从来没有吃过苦,更别提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几乎被侠元盟的人捧在手心里。 你要说他没有心机,自然是不可能的,正是因为他同样心机深沉,而皇帝昏庸,侠元盟支持有力,他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无趣。 言生尽其实最初不太懂宋以鉴为何不谋反,为什么不直接篡位。 他现在有点懂了,因为宋以鉴把这场复仇当做现下唯一有趣的事情,所以他不愿意那么简单地结束这场游戏。 “没有为什么,”想通了这些,言生尽不再试着说着暧昧不明的话,他和宋以鉴的关系需要一个新的台阶,就现在的场景,继续下去,他怕他二人要走向分道扬镳的路,“因为我洁身自好。” 宋以鉴都做好言生尽说点近乎表白话的准备了,结果言生尽来了这样一句,他瞬间不淡定了:“你什么意思?” 言生尽很淡定:“没什么意思,只是我有爱人,那和别人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宋以鉴脑袋里仿佛断了根弦:“爱人?你什么时候有的爱人,你不是……” 他想起来,言生尽来找他时就说过,言生尽要找一个人。 “你要等的那个人,”宋以鉴觉得自己声音沙哑,“是你的爱人。” 他已经不是问句了,而是不敢置信的肯定,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是。”言生尽应下,他冷眼旁观,他要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宋以鉴是选择因为要利用他占有他而忍气吞声,还是有那么一点心动觉得自己被耍了而生气。 “你!”宋以鉴扣住言生尽的手腕将其提过头顶,言生尽被他向后顶得背贴在墙壁上。 宋以鉴眼睛里冒着火:“你在耍我?” 他的反应言生尽喜欢,这证明他心里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所以言生尽给他一点甜头:“当然不,难道我和你的交易中,我耍心眼了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宋以鉴反驳,他想说些言生尽这段时日的暧昧行为,但开口又发现没有一件事可以说。 说言生尽吸他的血吗,可言生尽是只吸血鬼,吸他的血就像他吃饭一样,他不能因为自己心浮气躁就说是言生尽勾引他。 说言生尽和他的那个吻吗,可那时是他主动亲上去的,如果把这个当做言生尽的手段,是不是太给自己开脱了。 于是他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言生尽:“今晚,你还要在这里睡吗?” 他可不要宋以鉴冷静下来,要一次又一次添油加火,让他的感情愈发地壮大。 但言生尽忘了,有一个词叫做引火烧身。 宋以鉴听不得他这样好像完全脱离事外的话,抵着他手腕的手又用上了几分力。 他不喜欢。 所以。 他像捕食猎物一样凶狠地咬上言生尽的脖颈,拽着人躺倒,言生尽皱着眉要推开他,但宋以鉴扣住他手腕的手指死死闭着,要是用蛮力,宋以鉴的手指怕是要折了去。 言生尽的血从宋以鉴的唇边溢出,他没有言生尽那样尖锐的牙,只能靠摩擦摩出一些血来,在言生尽的身上留下会淡去的痕迹。 【人设值+5】 言生尽便不推他了,感受着血液少见地流逝。 他的身体冰凉,血液却是热的,可惜,这样温暖的血液也抓不住他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11:(苦情戏ing)你根本不爱我,你的心脏从来没有因为我失控过! 生生:(冷漠)你忘了我是从哪儿出来的吗 第90章 过江山 曲水流觞的下游, 花还没传下来,上边的人开始苦思冥想对诗,下边的人便开始聊起天来。 “喂, 你听说没有,那两位的, ”说话的是一看上去年纪便不大的少年,也正是因为年纪不大, 才什么话都敢说,他手指比了个三出来,“那第三个人最近可是出来了。” 别人不敢聊这个话题, 但偏偏有好奇,就怂恿着这少年继续说。 少年头一回被这么多人捧着,不由得飘飘然,话秃噜着就全出来了。 “你们可不知道, 那少盟主和太子殿下都被那妖怪惑了心智,两个人甚至都商量好了要一同照顾那妖怪。” 周围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少年更得意了:“前两天我就见了那妖怪, 难怪那么能蛊惑人心, 那一发银丝,雌雄莫辨的容颜,我都险些被吸了魂去!” “你何时见到那妖怪?难道你还能去太子府邸不成?”他身后突然冒出一个质疑的声音来。 “我那是运气好,在外边见了那妖怪,好心分享给你们……”少年听了不悦, 边说话边转过头去,待看清了身后的人,顿时结巴起来,“你你你,宋少盟主!” 宋以鉴微笑:“不用这么客气, 告诉我,你在哪儿见到的,那妖怪?” * 一双肤若凝脂的手臂从言生尽的面前伸过,将一杯清酒递到他的嘴边。 言生尽伸手去拒绝,把头微微一偏,衣袖在桌上扫过,桌上的稿纸被他的动作散落一地。 “洞听兄不必担心,”赵承瀚坐在他对面,身旁是另一个美娇娘贴心地给他当暖炉,“这里很安全,宋少盟主不会找来的。” 言生尽没应声,他这次来是赵承瀚的单独邀请,他和宋以鉴自从来了江南,就未从太子府中搬出去,只是今日宋以鉴去往平都,召集了不少文人墨客开办了一场曲水流觞,言生尽正不知道该怎么偷偷跟上,陆帛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是太子邀约。 言生尽知道,多半是为了宋以鉴而来,自宋以鉴来了江南,他并没有藏着掖着什么,不仅和名门世家称兄道弟,还好心地赞助那些寒门子弟读书,以至于现在江南的人都对他的名字熟悉得很。 不过他能有这样多的空闲时间做这事,究其原因还是和言生尽闹了矛盾。 自那晚言生尽说清他早有爱人后,宋以鉴和言生尽就陷入了冷战,第二天早上言生尽倒是不在意,也不避着宋以鉴,是宋以鉴见了言生尽就一副心烦的模样,远远见到个背影,就跑个没影。 赵承瀚从他俩的行为里也看出了端倪,不知是好心还是歹意,问他们是否要长留。 言生尽自然是说留下来,宋以鉴本想走,但言生尽先说了话,还是他不想听的话,他就气得不说话了,扭头的行为在赵承瀚来看就是默认。 于是他非常善解人意地给他们重新收拾了一个房间,让他二人可以不必挤在一个房间,睡在一张床上。 看宋以鉴的样子看不出他对这个安排满意与否,但他还是搬去了那个新房间。 本来这样的留宿也没什么,但偏偏不知从何时起,外面开始疯狂流传起一个桃色绯闻。 在太子的府邸,住了一只妖精,那妖精先是诱惑了那侠元盟的少盟主,让其将自己带到了太子面前,结果太子也被这妖精迷了心神,就算少盟主不乐意,也硬是把一人一妖留了下来。 这出两男争一妖的戏码在文人口中那是讲得绘声绘色,转眼间就在整个江南风靡起来,还有人以其为原型写成小说,在说书人口里传播。 宋以鉴知道这事的时候只是冷笑,他一下子就猜到这会是谁的手笔,毕竟这样对太子不利的事,只有他这边的人干的出来。 而这样敢拿他当话柄的,只有言生尽一人。 他们留在太子府邸是来的路上便说好的计划,不过那晚发生了宋以鉴未意料到的争吵,好在言生尽说出留下那刻,宋以鉴还是微微放了心。 至少言生尽没忘记他们说的计划,也就是说言生尽还不打算和他结束交易。 呵,当然不想,想到这宋以鉴又是一声冷笑,言生尽还指望着宋以鉴来找到他的爱人呢,怎么会这样撕破脸皮。 但宋以鉴知道,不意味着别人知道,至少,太子就不知道。 第98章 赵承瀚也不因这事而生气,他来江南本就是有不能明说的目的,言生尽这计虽然让他的印象分大大降低,但也给了他在江南人面前露面的机会。 这样,至少等他出场的时候,别人就不会一边崇拜一边好奇地问:这是谁啊。 不过就算不生气,他也不想完全当无事发生,他猜到这是宋以鉴的人下的手,便想借此挑拨一下故事中那个被污名化的“女”主角言生尽。 这就是他今天邀请言生尽的目的。 “洞听兄应该已经看过这份戏文了吧。”赵承瀚的视线落在被扫到地上的稿纸。 这是他让陆帛收集来的,眼下最火爆的他们的绯闻戏文。 他相信,作为一个男人,哪怕本来就是宋以鉴的,言生尽也不会一点心气没有,愿意任人这样羞辱。 言生尽看向赵承瀚,他目光中带着不解:“太子殿下这是何意?水生早便告知了吧,在下是水生的人。” 赵承瀚急促地喘了两口气,他身旁的女子在他胸前抚了两下,待他缓过来,他才继续笑着看向言生尽:“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宋少盟主面前,洞听兄可以是他的人,宋少盟主见不到的时候,那可就未必了。” 言生尽身旁的女子还要凑上来给他递酒,白玉般的手要在他的脸上拂过。 下一秒,在赵承瀚震惊的目光中,言生尽身后的门被刷地一声打开,一只手啪的一下,将那只要攀上言生尽肩膀的手拍开。 宋以鉴咬牙切齿:“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啊?” 他像鬼一样就出现了,连上楼梯的脚步声也没有,活脱脱一副捉奸样,赵承瀚被吓得魂都要飞走,本就不好的身体一下子剧烈喘息起来。 “殿下!太子殿下!”转眼间,在他身旁那女子绝望又急切的呼唤下,赵承瀚不负众望地晕了过去。 宋以鉴不能对着一个已经晕过去的太子做文章,于是把讨伐的眼神移到了言生尽身上。 没了那女子像要汲取养分的菟丝花一样的缠绕,言生尽总算脱了身,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清酒,一饮而尽:“看我做什么?太子殿下邀约,难不成我还能推阻?” 宋以鉴把手里的女子一把甩开,大跨步走近,就看到桌上摆着的酒杯和散落的稿件。 他也知道太子找言生尽所为何事,但知道内情的他找言生尽矛头的角度也不一样:“怎么,太子殿下叫你来看我们三人的房中术,你还不能拒绝了?” 言生尽故作诧异:“什么?怎么可能,少盟主你莫要随口胡诌,这不过是时下最流行的小说罢了,同我们三人有何干系。” “行,你不见棺材不落泪,”宋以鉴才不信他的鬼话,一把拿起地上一张纸就开始读出声,“那妖身上的香气仿若勾魂的柔骨嫩手,轻轻地抚摸在他的脸上,作为公正的县令,他向来冷面侍人,还是被这双手融化了心。” 他读着读着声音渐渐落下去:“面前这个女子,虽让那不成器的公子哥魂牵梦萦,但又怎能怪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 “少盟主,还请你替我解惑,咱们三人,究竟是这里面的富家公子哥,是里面的衙门县令,还是里面那身有异香的狐狸精?不过是一本感情小说,市面上可多得很,难道都写的我们三人?”言生尽听得放下酒杯,似笑非笑。 宋以鉴这才知道被言生尽耍了,脸上五颜六色好不精彩。 言生尽怎么可能这样明目张胆,现下能流出来的笔墨,全是那些以他们的三角恋情为启发的文章,说白了,要真对照和他们的关系,恐怕只能追根溯源到感情纠纷上。 太子也是光顾着让人找最让人追捧的文章了,也不想想,若当真是写他们三人的文章,不说他这个太子,光是宋以鉴这个宋少盟主,就足以震慑。 谁敢真不要命地写出来,就连嘴上说说,也只有今天在宋以鉴面前口无遮拦的少年这种一根筋的人才敢。 陆帛也在这混乱的场景中赶到,他本来就守在楼下,只是宋以鉴叫护卫拦住了他,他双拳难敌四手,才这时才赶到。 宋以鉴把火撒在陆帛身上:“看什么看,没看见太子殿下晕了吗?还不带走。” 陆帛不敢反驳,习惯地把赵承瀚扶起来,半抱着他往楼下走去。 他们的马车就停在楼下的门外,言生尽从楼上的窗台往下看,看到他们一上马车,便一刻不停地离开了。 这边宋以鉴把房间里的最后一个人也赶了出去,从后面捏住言生尽的脸颊,俯在言生尽耳畔:“你这些小心思,我可不会在乎。” “只会让我生气,让我想要在你这找回来。”宋以鉴继续道,他的手不安分起来,往言生尽的衣领里面伸,“你不是要为你的爱人守身如玉吗?太子给你准备的东西也敢喝,不怕里面被下了药?” 言生尽依旧一言不发。 宋以鉴一手将他的外衣剥开,一手钳住他的脸将其扭过来,狠狠地咬住了言生尽的唇。 自己的生气,逃避,对于言生尽而言好像什么都不算,那怎么可以呢,怎么可以只有他的心弦被拨动。 宋以鉴笑了,他笑得得意,又有几分挑衅:“我倒要看看,你这只狐狸精,究竟和那文里写得是不是一样。” 作者有话说: 还好是快穿,不然冷战都得写半天 别冷战了,下一章就热战 写完感觉下一章留存不了。。下一更是13号,能看的抓紧看!如果被封了我会疯狂缩减。。。 第91章 过江山 人设值突破二十了, 言生尽感受着宋以鉴如饥似渴地向他索取着回应,连唇齿间最后一口未咽下的清酒都被宋以鉴卷入口中。 这段时间和宋以鉴的冷战,给了他和宋以鉴同样空闲出来的时间, 他传给外边人的谣言,现下全都变成了人设值。 和宋以鉴的冷战一直在言生尽计划之内, 从一开始,言生尽就知道他和宋以鉴必定要有彼此冷静的时候, 而下江南的决定一出,他就想好了要在江南启程后不久,就和宋以鉴保持一定的距离。 至于什么时候把他们的距离再次拉近, 言生尽察觉到宋以鉴的手在他身上四处的摸,从上摸到下,让他的衣服都变得凌乱起来,言生尽本想离开江南的时候再做打算。 可惜太子沉不住气, 宋以鉴也不把太子放在眼里,言生尽只好喝了那杯清酒, 他不能让宋以鉴打扰他的计划, 只能尽量找理由让二人可以在今天之后,继续给对方足够的空间。 宋以鉴完全没有言生尽想得那么多,他心里眼里都是言生尽现在半褪衣裳下的白皙肌肤,手抚摸上去的触感就像眼睛看到的一样,是如玉般的冰凉, 仿佛要靠别人的体温才能沾上温度。 他口中咽下的酒并不多,但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头脑晕晕,口干舌燥,只想从言生尽口中得到甘霖, 一点一点,将言生尽的水咽入腹中。 言生尽伸手想要推开往他身下去舔舐的宋以鉴,他虽然喝了酒,但普通的毒药对他并不起作用,更不用说他是吸血鬼,自己的唾液里就有能让人…… 言生尽猛地一怔,少有的慌乱起来,宋以鉴喝下的可不仅是那几滴被下了药的清酒,还有言生尽大半的唾液。 他低下头,正对上抬头看他的宋以鉴的目光,宋以鉴那双黑色的眼瞳一点点地褪色,变成言生尽所熟悉的那双浅紫色的眼眸,但言生尽心底却是敲响了警钟。 他想要逃离,但宋以鉴牢牢地握住了腰,不知宋以鉴本来究竟是什么人,言生尽竟一时拿他没办法,只能被宋以鉴拉起来,抵在窗台上。 他半个身体往窗外倾倒,宋以鉴疯狂地咬着他的皮肤,又在稍微清醒些的时候在咬痕上面落下一个个吻。 他的双手被宋以鉴拉扯着举过头顶,不多时,他就开始感到窒息,迷迷糊糊,带着些痒意的疼痛叫他抿紧了唇。 言生尽向来清心寡欲,就算是以前几次和眼前人的亲密接触,也是他掌控着局面,他还是第一次自己也有些意乱神迷。 宋以鉴已经摸到了言生尽,他轻轻一拨,衣服被他轻松地挥到一旁,宋以鉴一手压住言生尽的手将他往窗外压,一手扶住言生尽的腿。 楼下是进进出出的人群,言生尽混乱的脑子里庆幸地想,还好太子有警惕心,选择了一个很安全不会被人偷窥偷听的地方。 但是楼下便是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人挑着担子走来走去卖力吆喝,只要他们抬头,便能看到言生尽那被头发完全遮住的半倾出来的身体。(这有啥???人从窗户被压出去!) “不要发出声音。”宋以鉴含糊地说。 直到宋以鉴控制住他的那只手伸回来脱了他的亵裤,那滚烫的手要覆上自己的臀,言生尽终于缓了过来,原本搭在窗台上的手臂伸回来,一下子按住宋以鉴的后脑勺。 宋以鉴落下泪来。 又被言生尽接住。 言生尽大口喘着气,扯着宋以鉴的头发,和自己对视:“你让谁别出声?” 第99章 宋以鉴也就趁言生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占了上风,现在只能无措地大口呼吸,眼泪失控地落下来。 言生尽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他被宋以鉴啃咬的时候就被咬出一头的汗珠,后来宋以鉴还乘胜追击,现在的言生尽全身都凌乱,一看就知道是被人从头猥亵到了脚。 他脸上还没有红晕,这该谢谢他这次吸血鬼的体质,早就是个死人的身体,怎么可能还会有生命的体征。 但宋以鉴不知道,他只知道从肉眼看上去,言生尽除了被他弄的模样,自身好像一点都没有动容。 就连他刚才,也是在后来说话的时候言生尽才有了点反应。 言生尽掐住宋以鉴的脸颊,抿着唇微笑,笑容里很是危险:“你刚才,是想做什么?” 宋以鉴闭口不答。 但他不说话言生尽也知道,不过是想着言生尽也中了药,中的药还比自己多,让言生尽舒服舒服失了神,就什么都会让宋以鉴做了。 直到感受到那冰冷的手指,宋以鉴那迟钝的大脑才觉得不对,觉得后悔,他想要向后退,但后面空空如也,反观言生尽,身后是那窗台底下的墙面,不管宋以鉴怎么逃离,言生尽只要另外一只手一勾,宋以鉴就又回来了。 “我错了……我错了!”宋以鉴开始哭着求饶,他并没有做好被言生尽占有的准备,只是一腔怒火,想着拿言生尽泄愤。 言生尽冷着一张脸,宋以鉴如果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没有在他身上乱摸,没有装作不在意地几次三番视线在他下面划过的话,言生尽觉得还有几分可信度。 宋以鉴只是冲动之下忘了两个人的武力差距,或者说他觉得今天只会有两个结果。 可惜,偏偏是他没有想到的结果。 言生尽舔舔嘴唇,不想宋以鉴再这样犯蠢,于是那本来抱着他的手向上伸,扣住宋以鉴的头,两个人的唇印在一起:“认真一点。” 宋以鉴顿时就没声了,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吻着言生尽,眼睛闭得死死的,看上去并不想面对接下来的事实。 可言生尽不想这样强迫他,于是把宋以鉴推开,本来亲得情到浓处的宋以鉴困惑地睁开眼。 言生尽瞥他一眼:“你不愿意的话,外面有很多人。” 宋以鉴一下子清醒过来,嘴唇发白:“你……什么意思?” 言生尽不耐烦地把自己的衣服拢在一起:“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如果不想,那就出去,外面有的是人。” 宋以鉴重重呼吸了两声,言生尽已经站起来,要系上腰上的带子,他这样子穿上,身上的痕迹都被遮住,除了眼前的宋以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要是我出去了,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宋以鉴拉住言生尽的手腕,将他的衣服又一次掀开,“凭什么,只有我,我要你和我一样,我要你变得和我一样!” 宋以鉴从肩膀处将言生尽一推,将人又推倒在他刚才坐着的地方。 这次确实让言生尽难以忘却了,他疼地咬紧了牙关,低下头,捏紧了手,拳头抵在宋以鉴的胸前,疼得他人发起抖来,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哗哗地流。 宋以鉴也痛,但他看到言生尽的反应,又痛快了,拿着言生尽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啄米般亲吻,又掐开言生尽紧闭的牙齿,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言生尽的牙齿深深地嵌入宋以鉴的肉中,鲜血被他全吞下去,牙齿中的唾液也不忘注入宋以鉴的体内。 “我可以咬你吗?”宋以鉴问。 言生尽的手本就在他的嘴边,顺手便是一巴掌过去,没怎么用力,但是明晃晃的拒绝。 宋以鉴就没再问了,他动作着,偏头看着言生尽的表情,看他终于动容的神色,看他因为自己动作而皱起松开的眉,忘情地亲着言生尽的耳朵,直至他们的一切都有了温度。 宋以鉴把言生尽腹间的白色拿手指抹去。 一直冰冷的□□,也有了这样炽热的温度。 * 言生尽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宋以鉴和他玩得太过分,他只觉得腰疼得厉害,和昨天的疼有得一比。 他四处一看,还是太子邀约的房间,昨天宋以鉴和他一次之后拖着他站起来,把这个房间的每个地方都探索了一番,现在言生尽对这个地方已经没眼看了。 宋以鉴不知去了哪儿,也不清理房间,言生尽挪动着要下床,房门被打开,宋以鉴端着木盘要进来。 两个人面面厮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在开口后该说什么。 还是宋以鉴若无其事把木盘放到他面前的桌上:“你醒了。” 言生尽想要应一声,却发觉自己声音哑了,于是只能走过去,从那木盘上拿起水杯,一饮而尽:“嗯。” “太子派人把那些书都封了,”宋以鉴聊起正事,他们现在似乎也只能聊这些正事,“很多人都对他不满起来。” 言生尽一下就恢复正事状态:“他不在乎江南的人对他的看法?” 这事着实奇怪,他们本以为太子来是为了拉拢文臣的人心,结果宋以鉴这样“横刀夺爱”把太子在江南的名声全然抢了过来,太子也不在意。 现在又张扬地把这些书都给封了,表面是封了书,实际上却是把江南的人心也给推开了。 难道太子真的是来江南调养生息的? 作者有话说: 就亲了几下吸了血。。。 求你了审核大大你人最好了我给你跪下了真的删没了 攻是只吸血鬼请返还吸血鬼吸血的权利 真删不了了两个人在这里你来我往对峙呢麻烦审核手下留情 第92章 过江山 这怎么可能。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言生尽打消了, 要是太子的目的真这样单纯,就没必要让皇帝也遮遮掩掩。 等等。 言生尽刷地抬头,他手中的水都因为剧烈动作洒了些出来, 他看到宋以鉴也一样震惊的目光。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皇帝!” 从一开始,因为太子悄无声息地走, 言生尽他们自然就认为太子是自作主张,江南是太子的计划, 而皇帝只是对侠元盟带着猜疑,才没有第一时间让侠元盟得知。 但如果,整个事情, 是皇帝的计划,而太子,只是皇帝摆上来的第一层烟雾弹呢? 或许太子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心思,但他表面上还是要按照皇帝的命令行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不在乎江南人对他的看法, 因为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他都有可以力挽狂澜的机会—— 当了皇帝, 重用江南的文人, 救江南于水火之中。 一个好人,他只要做了一件坏事,一切就会毁于一旦,而一个坏人,他只要做一件好事, 就会有人说他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太子就是这样的想法,所以他现在为皇帝服务,毁自己的名声让皇帝信任。 那现在,言生尽他们要考虑的事就更多了, 一方面,他们要知道皇帝的打算,另一方面,他们又要小心暗处太子的小心思。 “我们恐怕还是不能和好,”言生尽把水杯放下,他一眨眼就想好了接下来的对策,“这次之后我们还没和好,太子肯定会认为还能继续挑拨我们,他就还会给我抛橄榄枝。” 宋以鉴抱胸:“是吗,又带你来这种地方?” 言生尽避而不谈:“我们在明,太子在暗,你既然这次这么匆忙地赶过来,就证明你们对太子的底细也不太清楚,不然你大可以让我直接将太子杀了。” 宋以鉴沉默,他拿起盘子里的糕点,咬了一口。 这糕点是他给自己准备的,言生尽一个非人生物,不吃这些人类的东西,他昨天被言生尽差点吸干,这糕点是特意准备的红枣糕。 “如果我被拉拢过去,太子可能也不会太信任我,但这样你的行为就不会完全在明面上,能去做些背地里的事。”言生尽继续计划着,宋以鉴看着,叹了口气,把吃了一半的糕塞进他嘴里。 言生尽下意识嚼了嚼,一股红枣味。 “我想,你还是对侠元盟想的太浅了,”宋以鉴拍拍手,把手上的糕屑拍走,手指抵在言生尽嘴里突出来的糕点上,“我不让你去杀太子,只是因为那样太没意思了。要是杀,我也能杀他。” 他看言生尽吃完了红枣糕,才接着说:“你以为皇帝看重他?要是真看重,就不会拿他当诱饵了,我们早查出来了,太子之所以觉得自己有底气,是因为他和蛮夷有联系。” “蛮夷?”言生尽听到熟悉的名字,嚼着嘴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那不是你那洛姨学巫蛊之术的地方吗?” “是也不是,”宋以鉴道,“蛮夷有很多个小部族,消息没有知道太子究竟是和哪个部族有关联,如果细细划分的话,洛姨学巫蛊之术的地方和与太子有联络的蛮夷恐怕并不是同一个地方。” 言生尽其实想问的并不是这个:“那太子知道他的病是给他下的蛊了吗?” 第100章 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知道,那能够还对宋以鉴笑脸相迎的赵承瀚必然是个人物。 说到这个,宋以鉴来了兴致:“如果按我们得到的情报,他应该是知道了,不过他知道的不止这个,连洛姨背后指示她下蛊的是皇帝,太子应该也知道。” 言生尽咋舌,他几乎能想象到太子的绝望,就算被下了蛊,半辈子这样病怏怏地活着,也不能去对罪魁祸首做些什么。 毕竟那是皇帝,是太子还无力抵抗的皇帝。 可是,如果是这样,太子这样一个已经看清皇帝的残忍的人,真的甘心拖着一副病体吗。 言生尽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宋以鉴帮他解疑:“他想解这个蛊,只有求到洛姨头上,洛姨给他下的这个蛊在蛮夷早就失传了,就算他想找别人,也没人能解。” 言生尽锐评:“那皇帝真的很恶毒了。” 他以为之前让他昏迷的蛊虫就够毒了,结果还有只有一人能解的蛊,要是野心大一点,怕不是能用蛊虫把所有人控制起来。 难怪宋以鉴一直这样信心满满,他的家人哪怕死了,也给他留下了太多的财富。 “所以,”宋以鉴把话题扯回来,“你不用再去管太子,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实现的是我的愿望,跟紧我就好了。”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言生尽回他明白。 言生尽不买他的账:“你的想法一天一变,说不准明天你又看我不顺眼,我还不如去太子那当他的座上宾。” 宋以鉴不爽:“你也可以当我的座上宾。” 言生尽手摆出一个停的手势,五指并拢,手掌对着宋以鉴:“无功不受禄。” 宋以鉴被言生尽这五个字给气笑了,他算明白了,言生尽这是非要安排点事干才安心。 于是他恶趣味地说:“那你去惹太子生气乱了阵脚吧,这样,你就说你爱我爱得不行,不愿意和他同流合污,怎么样?” “太子殿下!”陆帛又一次发出哀嚎,赵承瀚如同纸片一样往后倒去,落到地上,陆帛接得及时,免了赵承瀚的砸头之痛。 言生尽很无辜,他一切都是按照宋以鉴说的来的,他知道赵承瀚肯定会对他说的话生气,但没想到人还没来得及发火,火往身体里窜了,直接给人又弄晕了。 陆帛冷着一张脸:“言公子,既然你这样说,那太子府是容不下你这位贵客了,宋少盟主昨日便派人把东西都取走了,你也好自为之吧。” “你把东西都拿走了?”走出太子府,言生尽捏了下站在一旁正装深沉的宋以鉴的脸。 宋以鉴洋洋得意:“那是自然,昨天知道太子把你约过去,我就派人把东西都带去平都的屋子里了。” “那我的呢?”言生尽边上马车,边回过头来问他一句。 宋以鉴在他身后,趁言生尽转身,戳戳他的脸:“你有什么东西,我记得把你带上就好了。” “油嘴滑舌。”言生尽成功地把这个词还给了他。 等二人从马车下去,言生尽本要往后院房间走去,宋以鉴及时拉住了他:“有客人,你要一起见见吗?” 宋以鉴来这能有什么客人,言生尽猜道:“是亚都的客人?” 其实一开始宋以鉴是把亚都作为目的地的,只是那边排外实在严重,最后还是选择落脚平都。 宋以鉴摇摇头:“不。” 他这一声让言生尽着实好奇起来,跟在他身后往大厅走,不过刚见到大厅的门口,就听到有人碎碎念的声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还能回家吗,”那人来回踱步,手一会儿背在身后,一会儿又在胸前攥紧,“爹啊娘啊孩儿不孝,若是有下辈子必定先好好报答你们。” 言生尽看向宋以鉴,这样的人也是宋以鉴的客人?还是说虽然这人看起来不靠谱,却有个靠谱的背景。 宋以鉴也有点无语,他重重咳嗽一声,那人听到声音,险些蹦起来半尺高:“宋宋宋少盟主!” 这人正是那曲水流觞聚会上拿他们三人绯闻吸睛的少年。 他名徐闻铭,家里三代从商,从他父母那辈来到的江南,整个全朝重文抑武,对商人更是看不上眼。 徐家父母一盘算,就花了大价钱,把自己的独生子,也就是徐闻铭送到了江南出名的名师手下。 只是徐闻铭不知是命里没有考取功名的命,几次都和上榜擦肩而过,干脆便摆了烂,在平都混个自在,也叫他耳听八方打出了些名声。 宋以鉴找上他却不是为了他打探消息的能力,侠元盟能打探消息的人多了去了,徐闻铭在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那个,”徐闻铭摩擦着手,就算宋以鉴说了让他放松,他也还是很紧张,眼睛不住地往言生尽身上瞟,“宋少盟主您有话吩咐我便是,我今日来时爹娘还叫我早些回去。” 言生尽很久没听到这么天真又浅显的试探了,嘴角禁不住扬起,看得徐闻铭有点愣神。 “咳咳咳!”宋以鉴学赵承瀚的咳嗽声,直到言生尽的视线回到他身上,他才恢复正常,“找你来也不是针对你,是发现了些事同你有关,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能告诉我们的。” 徐闻铭听了一愣,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到自己会和什么事牵扯在一块,索性直接说道:“宋少盟主,您问吧,我有问必答。” 宋以鉴和言生尽对视一眼,言生尽也很期待,他看到宋以鉴眼里划过狡猾的笑意,听到宋以鉴蛊惑的询问:“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三次落榜,连个秀才功名都未考到吗?” 徐闻铭“啊”了一声,挠挠头:“难道不是我水平不行吗?” 他是那名师手下待的最久的学生了,一直以为是自己水平不够,才没法考中秀才。 宋以鉴无语:“你要是水平不行,当初那曲水流觞的请柬就不会递到你手里了。” 宋以鉴发的请柬,那自然只看人的才学,徐闻铭虽然只是个学生,但他作诗的水平在江南也有名。 也正是认识了徐闻铭,宋以鉴才打听了他的消息,这一打听,正好找着了江南的切入点。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马上回京城结婚了 第93章 过江山(情人节加更ww) 皇帝派太子来江南到底是什么目的。 一切的一切回到最初, 都逃不开这个问题。 全朝至今未至五十年,从一开始武臣当道,到后来文臣势大, 现在皇帝有了侠元盟做后盾,他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 而且这件事不能让侠元盟知道, 只有和皇帝同为皇家人的太子可以信任。 答案呼之欲出了。 就像之前的镇边大将军,皇帝这次, 将目标放到了江南的名门望族身上。 也是,如果放任江南的人这样几家独大下去,朝廷上的百官, 听的就不是皇帝的话了。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武力队伍作为后盾,正是清理这些文臣的好时机。 言生尽从窗台往下看,徐闻铭正捧着一大捧竹筒和宣纸,跪在县令门前, 痛哭流涕:“在下徐闻铭,江南商户, 要告亚都陈氏, 以权谋私,改他人试卷,以送自家子弟秀才功名免去劳役之苦!” 他东西准备得周全,架势也大,磕下头的力道重的吓人, 几次下来,额头上的伤痕都冒出血来。 衙门的大门紧闭不开,百姓纷纷在外边围了起来,他们听了徐闻铭的话,也多少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人从地上拿起从徐闻铭手中落下的纸张, 大致扫了一眼,就知道徐闻铭所言非虚:“这文笔,若真几次未考中秀才,确实怕是出了问题。” 说话这人是平都出了名的才子,他一开口,众人都到吸一口凉气,有人去扶起哭得无力起身的徐闻铭,有人帮着他去敲衙门的大门。 “敲什么敲!”大门被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粗声粗气,态度很差,“闲人莫要在衙门门口停留。”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故意装作无人,徐闻铭这事自然错不到哪儿去,于是都愤慨起来。 就在这混乱之际,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少盟主来了!”,人群中被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刚好供人走过,宋以鉴背着手,昂首挺胸地走到徐闻铭身旁,拍了拍徐闻铭的肩:“莫怕,本公子在这,你有什么冤屈同我说便是,我这人,最看不惯的,就是仗势欺人的家伙。” 徐闻铭拿衣袖抹了下脸,头上的血和脸上的泪混在一起,看上去好不凄惨:“少盟主!我真是苦啊!我爹娘不过是商贾,为了让我有个好未来,才带我来了江南,给我找了名师,就盼着我考上功名,好让家里扬眉吐气。” 他说着哽咽着咽了下,旁边听着的人们面上流露出心疼,他们除了本来在江南的人,都是为了求学才来的此,听到徐闻铭的话,大多感同身受起来。 “结果,我三年了,三年都未曾考到功名,我本以为是我自己水平不够,但前些日子,我与好友在花楼里倒苦水,正好听到旁边那富家公子哥喜气洋洋地说他今年必然会上榜。” 第101章 徐闻铭大喘气才能继续说下去,花楼的事自然是编的,但他被人偷了功名的情绪却是真:“我同好友都好奇,为何他那样信誓旦旦,结果转头就听到,他说自己是亚都陈氏的旁支,今年按着顺序,就是该让他去拿别人的功名了。” 周围的人一阵哗然,言生尽淡然地喝了口茶,徐闻铭既有宋以鉴的指导,又有真实被压抑的情绪,能感染起周围人的情绪也在他们预料之中。 宋以鉴皱眉,他伸手按住激动的徐闻铭:“你莫要着急,你看大家都愿意帮你出头,你只要说清楚,你有什么证据便可。” 徐闻铭张了张嘴,但他话还没说出口,衙门的门被打开了,丁县令慈眉善目地走出来:“这是何事啊?下官只听门外喧哗,竟是宋少盟主大驾光临。” 宋以鉴对这种装聋作哑的官员司空见惯了:“丁县令,您老莫不是年老眼花耳朵也聋了?这人在门口可是哭喊有一阵了,非要本公子到了,你才出来吗?” 丁县令被宋以鉴怼得束手无措,开始汗流浃背,他只听说过宋以鉴的名字,却没当面见过,自然不知道宋以鉴会这样肆意妄为。 “这,这,”丁县令转向徐闻铭,扯起一个笑容,“这位公子是何事寻本官啊?” 徐闻铭眼中闪过恨意,他没忘记宋以鉴给他的资料里,这丁县令也是帮凶,他的妻子正是亚都陈氏的人,先前有发现蹊跷的考生都是被丁县令偷偷按了下来。 被仇人这样问,徐闻铭难免心中泛起怒火:“县令又何必这样装无知!我在门外喊了这么多遍,怕是连路过的婴孩都倒背如流了,怎么,要是我说的有哪句同之前的不一样,县令大人要说我编造谎言吗?!” 徐闻铭学不来装傻充愣,也不会暗中试探那一套招数,他只会横冲直撞,直撞个头破血流。 他这样头顶着血,双目通红,丁县令看了也害怕:“你这般说,自然是要拿出证据,没有证据,本官如何断案!” 宋以鉴啧啧两声:“丁县令这话就错了,这人不过一平民百姓,他告亚都陈氏这样一个名门望族,那不应该由丁县令您来搜集证据吗。” 丁县令听了一喜,以为宋以鉴是站在他这一边,给他台阶下,于是连忙要点头应下。 未料他刚颔首,宋以鉴就一手做拳敲在了另一只手掌上:“这样吧!” 他指向人群之后,那昨日被言生尽气晕,今天刚醒听闻此事就匆忙赶来,脸色极差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江南待了这么久,怕是对这些事更为清楚,而且太子殿下监工,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想耍心眼吧?” 除了丁县令和太子那一帮人,所有人都点起头来,宋以鉴说的实在是在理,他不过是侠元盟的少盟主,太子可是除了皇帝之外的天下掌管者,比宋以鉴有能耐的多。 只是虽然太子有威望,但那只是因为太子这个名号,而现在宋以鉴在百姓心里,他少盟主这个身份已经是“公正”“正直”的代表了。 所以当宋以鉴从人群中离开时,经过的人无一不用那种崇拜敬仰的目光看着他,目送他离去。 言生尽笑着给桌对面的茶杯上倒上了水,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宋以鉴就走了进来,坐下来一饮而尽:“如何?太子的表情可是很有意思?” “确实很有意思,”言生尽肯定,他想起刚才太子被宋以鉴指着时的脸色,乐不可支,“我想,要不是昨天被我气倒一次,他今天还要晕。” 宋以鉴乐了:“那可不,他昨天晕倒可是吃了不少护心脉的药,没这些药,他今天可撑不住。” 从昨天上午猜到皇帝的目的之后,宋以鉴就赶紧派人去搜了消息,还不忘把徐闻铭带到府里。 果不其然,皇帝能产生这样的想法,正是因为发现了端倪。 就算江南的文人再多,科举时有将近一半的人来自江南,在这其中,甚至又有将近一半的人来自江南的名门望族。 这样的情况,皇帝稍微多加思考,就能知道肯定有人在偷摸地放水。 在朝堂上耍这些手段,和在皇帝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所以太子来到这,必然是为了铲除这几个毒瘤。 江南科举的情况打听就能知晓,宋以鉴将证据递给了深受其害的徐闻铭,并策划了这一出戏。 如果太子没有来,那宋以鉴就送佛送到西,把这事处理下来,若是皇帝问起来,他就装疯卖傻,毕竟帮皇帝铲除了大问题,皇帝只会轻拿轻放。 但如果太子来了,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不仅可以把这差事往太子身上扔,还可以确定太子的任务就是这群人。 “太子要记恨上你了。”言生尽下结论。 依这样看下来,太子的私心也不难知道,就是靠处理这些贪官污吏,好笼络江南的人心。 这下好了,宋以鉴比他更早地来到现场,把他的功劳全揽了,还那样自在地指着他。 苦劳全是太子干,功劳却全在宋以鉴身上。言生尽想想都觉得可怜。 宋以鉴却毫不在意:“他本来就该记恨我,我们在江南都快待一个月了,要是这活我来干,我们真要在这住下了。” “反正太子在江南‘养病’,多待个半年也不是什么问题。”言生尽帮宋以鉴把话补全,两个人说着说着,对视上,都禁不住笑出声来。 实在是过于不要脸了,这样压榨病号。 宋以鉴手指转着杯子口,漫不经心地开口转移了话题,这一天比来着半个多月干的事情还多,这会儿歇下来,他总算能谈点私事:“你应当是想回京城的吧。” 言生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个答案,眉毛一挑:“分明来之前还说我可能太喜欢江南的风景,现在自己要走了,又把想走的理由也推我身上?” 宋以鉴不敢直视他,想到要说的话,手心就冒出汗来,但他又不愿意把一切当没发生过一样就过去:“你要找的人既和我有关接触,那是在京城了,总之不可能是这个我从没来过的江南。” 原来是想说这个。 言生尽恍然大悟,不由得失笑,他以为宋以鉴会把这事插科打诨混过去,没想到这样耿耿于怀。 他也学着宋以鉴的样子逗起茶杯来,宋以鉴的视线从他的手指一点点上移,盯着他衣领口处没有完全盖住的吻痕。 “那看来,这我和你都是第一次,”言生尽一语双关,手指按住茶杯,茶杯清脆的叮的一声停下来,“你不急着回去的话,再留几日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 生生:(说情话) 11:他又在诱惑我!(落荒而逃) 第94章 过江山 宋以鉴落荒而逃。 他跑得快, 言生尽只能看见他通红的耳朵。 言生尽低下头,竟然诧异地看到,茶杯中的水面, 倒映着他略带着笑意的面庞。 他有点恍惚,想不起上次这样真情实意, 除了喜悦没有任何其他情绪的笑是在什么时候。 系统的页面在眼前跳动,人设值一点一滴地往上涨着, 言生尽收起嘴角的笑,盯着杯中的水,沉默。 他好像一开始就做错了, 将那个不存在的“言忆”扯出来,只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却一点没有顾及宋以鉴的想法。 言生尽抿唇,把茶杯推远了点, 和宋以鉴的茶杯碰在一起。 他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他要知道系统背后的事情, 不能为了宋以鉴停留。 不能……或许。 言生尽知道,人生总会有要后悔的事,现在他所做的,是他觉得自己最应该做的,就算以后后悔, 他会带着这遗憾沉默地离开。 * 侠元盟离开江南的马车在两天后准时启程了。 来江南时,车队被太子的兵当成了山贼,走的时候,却是百姓夹道欢送。 徐闻铭泪眼汪汪,他拉着宋以鉴的手, 眼睛却还是不死心地往马车里瞟:“宋少盟主,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公道,待我功成名就,我必然来京城报答您!” 宋以鉴听到这感人肺腑的话,却一点不动容,他侧了下身子,把马车帘子的缝隙完全挡住,要笑不笑,握着徐闻铭的手用上了劲:“行,啊,我等着你。” 当他听不出来吗,还什么功成名就,来京城报答他,眼睛都要飞到帘子后面去了,功成名就之后,想着的分明就是以身相许。 呸,不要脸,还文人呢。 宋以鉴气鼓鼓地上了马车,看到躺在马车上,头发如丝绸一样淌在座椅上,正垂眸看着书的言生尽,气一下就消了。 见了美人,谁还生气的起来。 他凑过去,为了不被言生尽推开,还故意问:“看的什么书?我进来了也不瞧我一眼。” 言生尽眼都不抬:“你不爱看的东西。” “怎么会,我阅览群书,什么类型都喜欢,”宋以鉴拍着胸脯发誓,见言生尽手松了下,便把书翻起来一瞧,想好的话全被卡在喉咙里,“呃……这。” 第102章 言生尽的手指在他胸前点点:“是不是你不爱看的?” 这可是言生尽特意嘱咐侠元盟的侍卫用笔收录下来的,江南人口中言生尽,宋以鉴和赵承瀚三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江南人不敢写,也不敢大庭广众说他们的名字,但一用代称,就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宋以鉴面如土色:“你让他们收集这个做什么。” “看啊,”言生尽很理所当然,“不看我怎么写的出来。” 宋以鉴:? 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谁写?” 言生尽这才想起宋以鉴不知道这事:“我写,你以为外边那些小说的源头是谁。” 宋以鉴手指指着他,你你你你了半天,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那怎么从源头上传的,就是女妖精。” 他说着不着痕迹看了眼言生尽,他当时确认过,言生尽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妖精。 言生尽知道他在想什么,白他一眼:“怎么,现在江南人那么开放?女妖精传播才广,你不懂。” 这种小说的受众大多不是文人墨客,而是平民百姓,更详细一点,应该说是平民百姓中的女子,她们爱听爱聊的正是这种女子为主体的小说。 说到底,断袖这事,虽然没人不耻,但也不会是现在人的第一选择,都觉得是将就行事。 更何况,言生尽穿的大多是宽松的衣服,也不束发,看过去确实雌雄莫辨,说他是个女妖精,也不会有熟悉他的人说他不是。 宋以鉴被他这样一说,倒是想起来什么:“哎,那是不是在外人眼里你都是女子啊。” 言生尽摸着下巴应下来,这是他故意而为之,一个女子,就算是妖精,在外人看来也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只能做做菟丝花。 宋以鉴自顾自地就高兴起来,这下看来,那徐闻铭是以为言生尽是女子才这般行为,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疙瘩,但想到他们的爱那样浅显,就不太在意了。 言生尽倒不知道宋以鉴在高兴什么,他被喜欢的多了,对别人的爱慕的眼神并不在意,只有在意的人,他才会去分辨他眼中的含义。 回来的路似乎比去的时候短了不少,侍卫们天天看天看地,当自己瞎了看不见宋以鉴一天到晚缠在言生尽身边,宋以鉴每天比自己吃饭还准时地给言生尽喂自己的血。 言生尽被动地被宋以鉴搂搂抱抱亲亲摸摸,但是宋以鉴并不是只管撩,他也想往下做,然而这马车和中途停靠的森林都让言生尽实在避之不及,所以等终于回了京城,言生尽下车时也是松了口气。 下车的时候天气很好,宋以鉴在马车外伸着手,就等言生尽搭在他身上下车。 言生尽想着总算是从宋以鉴热情的行为中脱身了,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搭上宋以鉴的手,被他搂住腰也没反抗。 但他不知道江南的事在京城向来是传的最快的,以至于他刚下马车,消息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言生尽只知道自己想赶紧去一个没有宋以鉴的地方好好缓缓,可惜刚在房间待了没两分钟,就有小厮敲响了他的门:“言公子,少盟主找您。” 言生尽绷着脸打开了门,要是宋以鉴敢在他到了告诉他,只是分开太久想他了,言生尽就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吸他的血吸得他失神。 好在宋以鉴不是这样的人,或者说,皇帝的人来的太快,让他来不及实施言生尽所想的事。 “这位便是言洞听罢,”大太监的声音很尖,他笑容堆在脸上,叠起一层层皱纹,他是从皇帝还是皇子时就服侍在身边的太监,深受皇帝的信赖,“果然是郎才女貌。” 言生尽知道这是连皇帝都误会了自己的性别,对侠元盟封锁消息的能力心下惊叹,但在皇帝面前这是不能瞒的,只能开口道:“公公好,在下不过一草民,受少盟主青睐才有如今的地位,在下不善言辞,恐是因此生了误会。” 大太监听到他的声音,瞳孔晃动,不敢置信,但他好歹摸爬滚打多年,很快收拾好表情,再次笑起来:“原来是言公子!哎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言公子莫要妄自菲薄,陛下可是对言公子好奇得紧,这不,刚听闻宋少盟主回来了,便叫老奴来唤了。” “看来陛下这是想见洞听,不想见我了,”宋以鉴帮言生尽回应,有些话他能说,言生尽说不得,“我也不过是走了一个月,陛下怎么就忘了我了。” 大太监打着哈哈,不敢接话。 言生尽想到上回宋以鉴突然上门都会被皇帝留下,这回不知要使出什么招来,于是像害怕似的捏住宋以鉴的手臂,宋以鉴拍拍他的手,先出了门。 他走在前面,在皇宫门口下车时也在言生尽前面,上轿子的时候还帮言生尽掀帘子,大太监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却是心底发慌。 宋以鉴越用心,他想到皇帝叫宋以鉴和言生尽这次进来的事,就越发觉得心慌,生怕宋以鉴真的莽到和皇帝硬杠,到时候天子一怒,可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他心里的事言生尽二人一概不知,言生尽趁轿子里空间小,和宋以鉴贴着耳朵说话:“皇帝不会对你下手吧?” 宋以鉴只是笑:“没关系,你看这会可是叫上了你,你总不会看着我去送死吧。” 言生尽沉默了一瞬,他看宋以鉴的样子,就知道宋以鉴做好了准备,这次面圣不会有危险,但宋以鉴的问题,他一时还真不知该怎么回。 看着宋以鉴的眼睛,言生尽还是把原本要说的伤人心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嗯,我不会看着你死的。” 宫门口到里边的路并不长,这三两句话说完,就又要下轿,小太监跪在地上,头也埋下去,留了个背让二人踩,宋以鉴当作没看到,一跃而下。 他拍拍手,轻描淡写:“下回可别这样了,小看我从小的武功吗这不是。” 大太监赔笑,看向言生尽:“那言公子可需要?” 宋以鉴把大太监挤开,蔑视地看他一眼:“公公你在陛下身边待了那么久,怎么连点眼色都看不明白,有我在,哪需要其他人献殷勤。” 大太监想擦擦头上的汗,却发现自己冒的是背上的冷汗,头上什么都没有。 有太监看到宋以鉴他们的身影,赶紧进去同皇帝禀告,待言生尽二人进了书房,看到的就是坐在书桌后面的皇帝。 和他身旁那娇羞的少女。 言生尽脚步一顿,他心中莫名有一种直觉,觉得不应该再往前走,但他一停,宋以鉴就察觉,回过头来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言生尽不好就没发生的事让宋以鉴改变行动,只能摇了摇头,继续跟着宋以鉴走到皇帝面前。 皇帝正低着头,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落下“家不平何以平天下”的最后一个字,把毛笔架到一旁,满意地看了看,最后才看向面前的宋以鉴。 “水生,去了趟江南,人也踏实了不少啊。”皇帝话里有话,他身旁那少女坐得端正,只是视线一直落在宋以鉴身上。 他手指在纸上点点:“你看看朕写的这字,可比之前有进步?” 宋以鉴不知皇帝是何用意,只能认同地点点头。 皇帝等的就是他这个点头,突然大笑起来:“是啊,是啊,朕就知道水生也是这般想的。” 他放在纸上的手指猛地一转,指向了一旁的少女:“那这婚约,就定下了!” 作者有话说: 按照正常来说太监的自称有很多,这里选了最常见和朝代没什么关联的老奴 第95章 过江山 这话题转变得突然, 只有从一开始就默不作声把所有人的姿态都尽收眼底的言生尽没有反应。 宋以鉴是反应最大的那个,他也不顾在皇帝面前了,一拍桌子, 桌上的毛笔都掉落在地上:“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被他这动作一惊,转而愤怒起来:“朕难道说的还不明白吗?家不平, 何以平天下,宋以鉴你也快要及冠了, 朕本以为你这回去江南一个月来,性格脾气都能磨练下来,现在一看, 竟是连最初都不如!” 宋以鉴觉得荒唐:“我爹都没管我的婚事,陛下真是看得比我爹还牢,我尚未及冠,何提这结婚之事!” 皇帝冷笑:“你再过几月也要及冠了, 成亲早上几日也未尝不可,你如今这脾气, 多是这人给你惯出来的, 你就该娶妻生子,才能成熟起来。” 话题的矛头突然就指向了在身后一言不发的言生尽,言生尽看到那少女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他想往前一步和皇帝对峙,宋以鉴却是一把拦住他, 把他往自己身后藏。 “陛下,”宋以鉴声音冷下来,“我本以为您是想着我江南好不容易回来了,念着我了,才叫我来见一面, 没想到等着我的居然是这样的鸿门宴。” 皇帝气急,他一下子锤在桌子上,吓得旁边的少女忙不迭站起来。 这少女穿了一袭嫩黄的衣裳,头上精致地插着簪子,看上去年岁并不大,一直没有开口,也能看出来她对这门婚事没什么意见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就是个性格软好拿捏的角色。 第103章 言生尽这样打量着,耳畔忽然有什么东西刷地划过,随后是在地上碎裂的声响。 宋以鉴被皇帝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到,看着地上那碎成渣的砚台,气得身体都在抖。 “都是这妖怪害的你,这副模样,是什么正经东西!”皇帝气得直喘,他的身体并不好,为了长生,他在那假道士的忽悠下吃了不少丹药,没死都是万幸。 言生尽拉住了宋以鉴往身后探来的手,宋以鉴明显也气到了,他想了千万种可能,偏偏没想到皇帝是要给他赐婚,现在也没了安全感,伸手想要感受言生尽的存在。 皇帝的想法言生尽也能明白,他突然知道言生尽是男子,定然是把之前的计划推翻了重新设计,所以才一时没想到后果,选择了逼婚这一条路。 现在这样生气,根本原因也不是宋以鉴抗旨,而是宋以鉴为了他抗旨。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后者说明,在宋以鉴的心里,言生尽的地位更高,他能为了言生尽反抗皇帝。 这对于皇帝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宋以鉴是侠元盟的少盟主,是他如果真的长生不老,未来一定要仰仗的对象,但他可以仰仗,宋以鉴却也要同样对他衷心。 换句话说,在宋以鉴心里,皇帝,得是第一位的,甚至于超越他自己。 以前,宋以鉴心里皇帝是否比他自己高,皇帝没法知道,但现在,宋以鉴心里言生尽比皇帝高,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个突然出现不知未来会带来什么的人,和失去掌控的宋以鉴,这二者相叠加,才让皇帝失去了控制情绪的能力。 “陛下,您在说别人之前,怎么不看看自己的模样。”宋以鉴眼中划过杀意,他不耐烦地想反正自己为了防备皇帝,叫了人埋伏在外,他大不了就直接杀了皇帝夺了皇位,想到这,他连说话的态度都变得没什么敬意了。 皇帝被他这话气得不轻,拎着衣服,喘着粗气,人就要往椅背上倒,边上的少女看傻了眼,她没想到宋以鉴敢这样顶撞皇帝,更怕皇帝真就没呼吸上来一命呜呼,说出了见面至今的第一句话:“来,来人啊!救皇上!” 大太监第一个推开门,他早有预备,只是没想到宋以鉴这么猛,一点不考虑后果,看到皇帝的样子,感觉自己也命不久矣,扑倒在地上膝盖滑行了半米远:“陛下!陛下!” 他边嚎边利索地从衣服里掏出一瓶丹药,那正是假道士所练的长生丹,言生尽只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作用的药,通体红色,上面还伴有花纹,猜也知道是通过耗损身体机能来维持短暂精气神的东西。 那丹药从大太监手中被喂到皇帝口中,无需吞咽,顺着皇帝的喉咙便下去了,言生尽捏了捏宋以鉴的手,示意他冷静。 他知道宋以鉴早就有能耐登上皇位,只是现在的情况,太子还在江南,没法一起斩草除根,要是太子打着旗号起义,宋以鉴还是不得安生。 皇帝咽下那丹药,犹如回光返照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呼吸顺畅了,他颤颤巍巍地在大太监的搀扶下坐直了身体,虽然还是没有力气,但仍坚持着把书桌上那张宣纸从镇纸下扯出来。 宣纸破了大半,只留下那写了字的一半飘着落到了地上。 宋以鉴冷眼看着那纸上的字,在众人或惊恐或诧异或愤怒的眼神中,狠狠地一脚踩上去,用力地拧了拧,直到那“天下”二字毁于他的脚下。 “陛下,”宋以鉴朗声道,他比皇帝更快恢复冷静的情绪,其实一半要多亏拉住他的言生尽,不然他也要头脑一热让皇帝退位了,“我眼界下,容不下这天下,更容不下您为了天下赐给我的妻子,我眼里的妻子,只会有一人!” 他举起和言生尽牵着的手,视线从那少女到大太监到皇帝身上一一扫过:“我没想到,陛下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自己人过,这些龌龊,我从来不想了解也不想参与,陛下您却一定要让我闹得这么难看。您想赐婚,可以,那便赐我与言公子罢!” 言生尽知道是时候他来说话了,于是顶着皇帝那“你居然也敢站出来”的目光,他镇定自若:“陛下,草民与水生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但没想到陛下心中似乎并不是这般想的。在宋盟主还未退位让贤之前,陛下的这些盘算,还是同宋盟主去说吧。” 这话说得比宋以鉴还挑衅,把事全甩在了宋极身上,皇帝怒极反笑,他声音虚浮,但是不难听出杀气:“好好好,好个盘算,好个龌龊!宋以鉴!在你心里,朕为了你的成家立业费心,就是煞费苦心,就是心怀鬼胎!朕从小看你长大,你就是这样看朕的?” 话到这份上了,皇帝也知道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了,要是宋以鉴真是个一片赤城真心被辜负的无知少年,皇帝这样服软,恐怕一下子就没了反驳的力气,这强加的婚约也就半推半就接下来了。 但宋以鉴不是,他只是表面上装出一个有啥说啥的莽撞少年,不懂得人情世故,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但实际上,宋以鉴心里只会计算谁对他好,然后按比例去返还,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直利用别人的同时,自己不吃一点亏。 所以,宋以鉴虽然咬着唇梗着脖子看上去像被皇帝这段话感动了,但依旧死不松口:“陛下,我,我知道您的好意,但我也已经长大了,您这样一点没问过我的意见,就给我安排婚事,难道对我就是好的吗?” “难道你自己选的就是佳人吗?”皇帝被他的反问气得一噎,开口只能没什么气势地问这一句。 果不其然,宋以鉴乘胜追击:“陛下,您没有同洞听相处过,又怎么知道呢?我与这位姑娘也未曾相处过,您这样难道不是乱点鸳鸯谱吗?我有自己的是非观念,正确与否,我都要自己走着去看看!” * 走出宫门的时候,那一路上和鸵鸟一样的少女怯怯地同二人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去,她家的马车也停靠在一旁,见她过来,她的几个家人簇拥着她把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皇帝终究是被宋以鉴怼得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最后没什么意义地说了句,那你们多相处便是了,便放了三人离开,不过走时还特意让少女也和他们一块走。 这正是这时候他们二人才知道这姑娘的名字,这姑娘也姓赵,名唤赵承岚,赵乃国姓,承更是和太子一个辈分,这姑娘的身份多少和皇帝沾亲带故。 言生尽知道皇帝的意思是还没有罢休,这事还得再提,只是宋以鉴现在的态度太坚决,所以才用缓兵之计,让他们再相处相处。 “怎样,这姑娘是什么身份?”言生尽轻声问宋以鉴。 宋以鉴看清了赵承岚身旁那女人的模样,咂了咂舌:“是长公主啊。” 言生尽便知道了。 当初皇帝是捡漏上的皇位,在他之前的皇子们通通命丧黄泉,皇女却不一样,虽然皇女数量少,但除了为双胞胎兄长谋皇位参与进斗争的三皇女,其他皇女全都活了下来。 而与十六皇子关系最好的,莫过于宋以鉴刚才看到的那位长公主,也就是曾经的四皇女,她是唯一一个驸马入赘的长公主,更是唯一一个所生女儿同国姓还被封为公主的长公主。 皇帝真是上了心思,也下了血本,找了跟皇室关联这样紧密的女子,如此好掌控,又能栓住宋以鉴。 “你接下来怕是要忙了,”言生尽笑道,“皇帝下了那样的命令,那些宴会都要邀请你同那公主了。” “你还笑得出来,你以为你逃的掉?”宋以鉴哼一声,“据我对皇帝的了解,他必然也要下旨让你也去,不然怎么让我死心,让你我之间产生间隙呢。” 作者有话说: 赵承岚不是恶毒女配,只是被坏皇帝利用的本来家庭美满的小可怜 等太子回来,差不多生生就要去死了 第96章 过江山 果不其然, 还未等上几天,邀请宋以鉴去参加长公主聚会的请柬就送上了门来。 言生尽那时在皇帝面前扯了宋极当幌子,宋极真就被皇帝迁怒, 第二了皇帝,回来便说自己身体不适, 闭门不再见客了。 也是因此,这请柬才直接递到了宋以鉴的手里。 那婢女递出请柬, 朝二人行了一个礼:“长公主刻意叮嘱我,这请柬只送一份不过是不知这位公子的名谓,这份请柬邀请的是二位一同前来。” 待送走了婢女, 宋以鉴玩似的摆弄着那份请柬,看着上面的敬语,心里门清:“看来长公主也不愿嫁女儿,这或许算个好消息?” 言生尽朝着他手上的请柬看去, 清晰地看见上面盖着一个圆形月亮的章。 马上要到中秋,长公主以此为由邀请了与皇室关系密切的人办私宴, 按理来说这一般是皇帝让某个妃子来作为, 很显然,这次为了撮合宋以鉴和赵承岚,皇帝特意把这宴会交给了长公主。 但既然是中秋家宴,便不会邀请外人,皇帝即便想要挑拨言生尽和宋以鉴之间的关系, 也不会让言生尽来参与这样的家宴。 第104章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长公主知道宋以鉴的态度,她同样也不愿意将赵承岚嫁给宋以鉴。 这封请柬正是她的诚意。 “你觉得皇帝见到我,会生气还是装作不在意。”言生尽问话里带着笑意。 他想到皇帝到时候看到他时可能产生的表情,就恶意地希望皇帝能气死过去。 哪怕皇帝和他没有什么纠葛, 但言生尽是个很记仇的人,他讨厌皇帝那因为宋以鉴迁怒于他的昏庸,也讨厌那从他耳边飞过的砚台。 更别提这皇帝还和宋以鉴有恩怨,言生尽站在宋以鉴这边,那皇帝死得越早,言生尽要花的力气就越少。 不过皇帝这次提出的婚事虽然打了言生尽一个措手不及,但同样也给了言生尽完成任务的苗头。 言生尽各种念头一闪而过,宋以鉴把请柬啪的一声合起来:“不管他那天见你是什么表情,只要见到你,他后面肯定要对你下手。” 毕竟皇帝的计划是靠宴会离间他二人,而不是来告诉旁人他二人已经是“一家人”。 “那长公主就不怕受罚?”言生尽不在意自己会被皇帝针对的事,他又不出门,皇帝就算对他虎视眈眈,也是宋以鉴来见招拆招。 他只是想不通长公主对宋以鉴是有多不满,才会顶着被皇帝责骂的风险依旧这样表明态度。 宋以鉴像是看穿了言生尽的想法,撇了撇嘴:“你就不能想着我点好,长公主你未接触过,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但当初她可是最聪明的那个,没有在明面上站队,但实际上,她和每一个皇子关系都还称得上不错。” 四皇女在当时是最八面逢源的人,和几个皇子都来往亲密,只是她从不聊起朝堂上的事,也就没有人让她站队。 可以说,不管那时是谁登基,四皇女的未来都不会差,只是她运气更好,正好是最一无所有,因此对她最心怀感激的十六皇子登基了。 这样的聪明人更知道怎么和人相处,所以长公主根本不怕被皇帝责骂,她怕的是皇帝不骂她,在她面前不露声色,笑里藏刀。 “被罚一下,就保下自己女儿的婚事,还能在皇帝那被送一个不堪大任的印象,”宋以鉴挑眉,“这种好事,我也想干。” 言生尽听宋以鉴话里的意思,扫了他一眼:“你和她也有交易?” 宋以鉴的话里对长公主了解颇深,但在此之前,除了宋以鉴本来的身份,他和长公主能有什么交集。 但就刚才宋以鉴所说长公主以前的行为,言生尽大胆猜测,长公主知道了宋以鉴的身份,为了和“可能”造反的宋以鉴缓和关系,二人也有了交易。 “也不算。”宋以鉴知道他想问什么,“我只是告诉她,前太子并没有死,她就很识时务地决定帮我们看着皇帝的动向。” 不管侠元盟的人武功有多高强,皇帝身边埋伏的眼线也不能少,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皇帝身边不被发现,而他们能在皇帝身旁的时候,皇帝说的话也不会像在亲人或信任的人面前那样坦诚。 而长公主,就是宋以鉴在皇帝身边埋下的第一个眼线。 太子前去江南的消息,也是长公主传达给侠元盟的。 依皇帝目前的状态,宋以鉴也不用担心长公主叛变,不成器的皇子们,无能的皇帝,和背靠侠元盟的前太子比起来,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更别说她要是想叛变,也不敢赌侠元盟发现不了。 至于她那些给别的皇子卖好的小动作,宋以鉴不会太在意,松弛有度,才能把人完全掌控。 言生尽听得眼中流露出欣赏,他第一次忍不住道:“你心眼真多。” 这对于言生尽来说可是很重的夸奖,宋以鉴也听出来了,笑眯眯地凑过去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谢谢夸奖。” 言生尽伸手,正好摸到从他面前经过的宋以鉴的发丝。 他意识到,每个世界的这人不能用完全一样的眼光来看待,他们的本质一样,但因为不同的人生轨迹,性格有略微的不同。 经历的不同,所作所为也不同。 言生尽不能忽略宋以鉴的成长,哪怕他是那个人。 但在眼下,他就只是宋以鉴。 * 中秋佳节,长公主的请柬是邀请的晚宴,只是除了皇帝,没有人会真的要最后才到。 言生尽被宋以鉴按到椅子上,面前是一面极大的铜镜,把他二人都倒映在里面。 言生尽还打着哈欠,吸血鬼都是白日里才睡觉,他虽然对睡眠要求不高,但刚睡下就被宋以鉴揪着蝙蝠翅膀从树枝上抱下来,多少还是困倦着。 宋以鉴精神抖擞得很,他穿了一身嫩粉色的外袍,里边搭了一件白色锦衣,首饰件件叠在一起,铃铛系在衣袍外侧,同他的玉佩玲琅作响。 他正专心致志地和言生尽的头发作斗争,他自己的发型是婢女专门做的,细长的小辫从两边垂下,中间串了些金饰品,后面的头发一半扎成马尾,束起来,另一半在底下在最尾端扎住。 言生尽就边勾着他垂下来的小辫子,边等着宋以鉴给自己扎头发。 宋以鉴的手在他发间穿梭,言生尽从镜子里看到宋以鉴认真的眉眼,看他的头发被细细分成三份。 最前面的头发从耳边被半勾起来,同后面的头发扎在一起,中间的头发被低低地挽起来,一根碧玉簪子从中间穿过,将它与前面头发的发梢一同固定起来,而底下那份头发则被绕成松松垮垮的粗麻花,被宋以鉴留恋地拿手指抚摸一遍又一遍,始终不愿意放手。 “还没好吗?”言生尽微微侧过头,头发从宋以鉴手中滑落,宋以鉴这才回神,笑盈盈地说好了好了。 转眼就拿来给言生尽准备好的衣服。 这比起宋以鉴的衣服也不遑多让,清浅的绿色,里面是浅到与白色没什么区别的鹅黄内搭,还有一条略微深一点绿的外袍,有两个大大的袖子,宋以鉴提着衣服,给言生尽套上。 待穿完了衣服,他又忙碌地给言生尽身上头上手上戴着各式各样的首饰。 最后,在言生尽耳垂上挂上长长的银色流苏,就像两缕发丝从耳边垂下,和宋以鉴的造型乍一眼看上去正面颇有几分相似。 言生尽被他打扮得长出一口气,实在是太折磨了,宋以鉴不让言生尽觉得累,但自己走来走去进进出出,连带着言生尽都把这场宴会看得紧张起来。 “那当然要紧张!”上了马车,听到言生尽这样说的宋以鉴很是忿忿不平,“这是家宴,家宴哎!虽然是皇室的家宴,虽然有那么多的问题,但这可是你第一次用家属的身份陪我出来见人。” “太子又不算数了?”言生尽凉凉说了声,宋以鉴全当做没听到。 他还在兴奋地自言自语:“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块的。” 言生尽没力气吐槽了,他实在不懂打扮得漂亮和他俩看上去是一伙的有什么关系,但他一低头,耳垂上的流苏就拂在他脸上。 就如同拂在他心上,言生尽只觉得心里痒痒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二人下车时,如宋以鉴所愿,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半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言生尽的身上,本来还笑得一副不值钱样子的宋以鉴瞬间收起了笑露出来的牙齿。 他还是没有考虑周到,忘记给言生尽准备面帘了。 长公主没有在场,她作为东道主,在最后的晚宴开始时才会出场,在门口站着的是长公主的驸马,他一表人才,看上去是个很魁梧的武官。 “宋少盟主,”驸马朝宋以鉴行了个礼,从言生尽身上一扫而过,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言生尽,只能朝他拱拱手,“小女已在内落座了,宋少盟主若是要找她,见那人最多的地方便是了。” 他话其实不必多说,这次的晚宴邀请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文臣一族还有皇室受邀,赵承岚正倚在一旁的亭子里,惊艳的目光落在言生尽身上。 她身边是各家的公子小姐,公主皇子,都好奇地往门口望,视线如火一样,宋以鉴二人瞎了都能感受到。 驸马的话自然是在说二人不要走去无人之地了,言生尽听出他的善意,朝他笑笑,正要和宋以鉴往亭子走去,只听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言生尽回头看去。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一直在想 11你咋那么萌生生你咋那么美。。。 待我有钱一定给你俩把这造型约出来 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97章 过江山 早知他便不回头了。 言生尽和那阵仗颇大的五皇子正对上视线, 他还没什么反应,五皇子被赫得连连后退,险些撞到自己身后的护卫身上, 边退他还边嘴里嘀咕着:“妖,妖怪!” 宋以鉴听了面色一沉, 讥讽一笑:“五皇子怕不是魔怔了,这世上哪来的妖怪, 见着人便说是妖,莫非太师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第105章 言生尽诧异,没想到宋以鉴就这样冲上去直白地对付这五皇子, 想必五皇子并没什么需要忌惮的。 他想到那时候宋以鉴和宋极交流时提到的五皇子,话里话外这人背后还有别人指示。 会是宋以鉴说的那太师吗?可这样的人物,言生尽不会到现在都没在宋以鉴口中听说过。 “你!宋以鉴!”五皇子被宋以鉴说得脸涨红,气得上不来气, 他打扮得没宋以鉴精致,气场上就落了下风。 宋以鉴没再搭理他, 不管周围有探究有惊奇的目光, 带着言生尽往亭子去。 “就这样,没关系吗?”言生尽贴在宋以鉴耳边,他们在外人眼里关系比这还亲密,这样也不会有人想到他们在说的竟然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而是能刺穿人的阴谋诡计, “你准备处理掉他?” 言生尽可不信宋以鉴对五皇子这种人会手下留情,至今还能让他张狂,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要么是五皇子背后那人宋以鉴暂时不能动,要用五皇子来牵制;要么就是在宋以鉴心中,五皇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是利用的时机还没有到。 他要把这人完全地利用干净,剥下皮,割下肉,放出血,就算是死人,也要死得其所。 宋以鉴对言生尽靠近他的动作很是高兴,勾着嘴角,真像言生尽在偷偷和他说情话,他也学着言生尽的动作,在言生尽的耳垂边上,避开那流苏,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多行不义必自毙。” 看来是后者了。 言生尽了然。 他无视宋以鉴调情的动作,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把宋以鉴推开的手,二人还没到亭子,赵承岚已经迎过来了。 “宋少盟主,言公子,”她对着二人打过招呼,看上去没有第一次见面那么惴惴不安,“待略微用过膳,我们要去灯会,宋少盟主你们可要一起来?” 灯会并非只有赵承岚这一行人去,她这样问,分明是在说,你们二人可要和我一块去灯会。 一是提醒他们同自己不一定要一起出行,二是,哪怕他们拒绝了,赵承岚也已经尽职尽责地问了,怪罪不到她头上。 宋以鉴偏头,等言生尽的回答。 言生尽就知道他要这样,略微思考,就答应下赵承岚来。 虽说赵承岚的话里透露出他们可以分开行动,但那驸马看上去是武官,说不准同宋以鉴的联系比宋以鉴和长公主还亲密,他说的让言生尽二人去人多的地方,更像是在暗示什么。 能暗示什么呢,晚宴上皇帝下手才是人之常情,说明白点,言生尽二人只要跟在赵承岚和人群身旁,就不会有机会被皇帝下手。 同样,赵承岚也可以因此逃避皇帝的问询,她是实打实地依照皇帝的话,好好地和宋以鉴“交流感情”了。 不损人,还利己,言生尽对宋以鉴对长公主的评价感到认同,这样的招数,像是长公主一开始便安排下来的。 众人在席间落了座,最后一个落座的,正是在外边停留了好一会儿,消了火气才进来的五皇子。 他看着长公主不在,替她坐在中心的赵承岚,阴阳怪气地开口:“这不是明风公主吗,真是架势大,宋少盟主都得捧着你哦。” 这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言生尽啧啧称奇,这五皇子背后之人也是个人物,能找到五皇子这样得罪人的家伙。 “五哥慎言。”赵承岚皱眉,她比五皇子年幼,但比他更早获得封号,五皇子没少因为这事看不惯她。 比起赵承岚打圆场的场面话,宋以鉴说的可一点不让:“五皇子真是以己度人,自己出门在外让侍卫给你众星捧月,现在看到明风公主,没人家这么受欢迎,就觉着丢脸了是吧?” 门口被宋以鉴怼一回,还不长记性,进来又被宋以鉴嘲讽地骂了一顿,五皇子终于记住了,没再开口,这场简宴好歹是吃了下来。 待吃完,五皇子也没跟着众人去灯会,一个人气得往亭子那一坐,又吃起糕点来了。 众人熙熙攘攘去了灯会,天刚刚暗下来,正是摆摊的小贩们吆喝的时候,言生尽的头发显眼,更别提他和宋以鉴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宋以鉴被打量得心烦,往边上的摊位上一靠:“你这幂蓠什么价?” 那商贩本还在盯着他们二人看,猛地被宋以鉴提问,结巴着不知该说些什么:“这这这,这少盟主,看着来便是。” 宋以鉴:“啧,你这该是什么价就什么价,我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吗?” 商贩听了连忙应是,宋以鉴的大方京城的人有目共睹,他刚才是一时想岔了事,才说出这样的话。 宋以鉴买了三顶幂蓠,一顶留给自己,一定递给言生尽,最后一顶递向了赵承岚。 赵承岚一怔,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好在同她一起的一位小姐聪明地给她解围:“还是宋少盟主想得周到,我们也买几顶幂蓠罢,正好挡挡灰尘。” 幂蓠是先皇时期专门用来给女子们出门时使用的,长长的一块布,薄纱的质感,遮住人的全身,若隐若现间能看到面容。 不过这在几年前更为流行,现下江湖侠客畅行,女侠更是不计其数,对女子的出行也没了那么多限制,幂蓠更多成了遮挡风尘和警告别人不能直视面容的器物。 现在月亮升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步履间灰尘纷扬,这样说正给了赵承岚和宋以鉴台阶下。 听了那小姐的话,赵承岚果然笑着从宋以鉴手里接下了幂蓠,盖在自己头上,将纱放下,遮住了自己的身形。 言生尽的幂蓠是宋以鉴帮他戴的,宋以鉴给他做了那么久的头发,怎么忍心在言生尽粗手粗脚地戴幂蓠时被弄乱。 见二人贴得那么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讪笑了下,一个人尴尬那是尴尬,他们现在这么多人一同尴尬,就不算什么了。 言生尽和赵承岚都戴上了,其他人也不好不戴,为了不显得特立独行,也都买了幂蓠。 这样一戴,果然看过来的视线都少了许多,众人走走停停,看起杂耍来,言生尽见赵承岚几人都往里边走,想要看得清楚一些,回头看了宋以鉴一眼。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要不要跟着一起去看看。 宋以鉴却是像没看懂,隔着两层纱,在言生尽脸上贴了一下,口吻亲昵:“怎么了?想要去看?” 言生尽没说话,手抵着纱,往宋以鉴肩膀上戳戳。 宋以鉴被他可爱到,眼里笑意藏不住:“没事的,公主在那大庭广众下,皇帝想下手也下不了。” 这样一说言生尽就懂了,皇帝要做的是撮合宋以鉴和赵承岚,两个主角当然要一起出现,人太多和缺一个人,都不会动手。 想通了这事,言生尽也放松下来,宋以鉴牵着言生尽的手就往人群外钻。 宋以鉴会挑,专往人少的地方去,言生尽见他脚步急躁,居然莫名心有灵犀地知道他要往哪里去,要去做什么。 果不其然,待二人走得边上几乎没了人,宋以鉴将言生尽一把抵到旁边的墙上,隔着那层纱,啄住言生尽的唇。 月光也像纱,盖在两个人的身上,宋以鉴吻得动情,忘了那层纱,言生尽将嘴里被抿进来的纱吐出去,纱在唇齿间微微地摩擦,宋以鉴睁开眼,咬住它。 他们靠得近,眼睛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好像这一层纱本就不存在。 “今天,好漂亮。”宋以鉴有点后悔,他觉得不应该只有今天将言生尽打扮得这么好看,应该每一天都好好地装扮言生尽。 言生尽轻笑,他耳边的流苏顺着他笑时的摇头而动作,宋以鉴掀开两个人的幂蓠,玩闹一样在言生尽的脸颊上四处亲吻。 言生尽用手抵住宋以鉴的胸膛,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靠在墙壁上,对方的反应都能很清楚地感受到。 “我从一开始就想这样了。”宋以鉴边亲边嗅,言生尽身上冰凉,但闻起来的味道却是让人觉得柔和的草木味,“当时我想拒绝赵承岚的。” 他说的是赵承岚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灯会的事。 “可我又怕不知道你的想法,只好让你来做决定,毕竟,你可不会像我这样,只想躲开别人和你待在一起。”宋以鉴越说越委屈,言生尽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两下,他就像被安抚的兽,又没了声音,只一味地在言生尽身上拱来拱去。 “等会儿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别出头,”宋以鉴接着絮絮叨叨,等灯会结束,就要回去正式赴宴,他怕自己应对皇帝的时候皇帝对言生尽下手,更怕言生尽真的无动于衷,“相信我。” 言生尽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脸。 现在说什么,言生尽知道宋以鉴都不会真的听进去,于是他也闭上眼,印在宋以鉴的唇上。 这样的氛围,这样的相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恐怕都会成为他们互相怀念的时刻。 直到言生尽放手,或是一切结束。 第106章 言生尽闭着眼睛,看不见宋以鉴的神色,只能从抓他越来越紧的手中感受到宋以鉴的恐慌。 他的计划也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人设值就这样默默上涨中…… 第98章 过江山 回到长公主府的路是言生尽宋以鉴两个人单独回来的, 比赵承岚他们晚了许久。 长公主已经坐在主座的右侧,看着进来的二人,笑得很温和:“宋少盟主, 言公子,明风说她一转头你二人便不见了, 还担心你们被烟花什么新奇的事耽搁,忘了时间呢。” 言生尽在宋以鉴的服侍下落座, 宋以鉴见他好好把幂蓠摘下来,才扭头回长公主的话:“我同洞听去放了河灯,结果那河灯搁浅了一只, 这才晚了时间。” 他们到底有没有放河灯,根本没有人在意,长公主笑得更开怀了:“宋少盟主果然少年心性,我家明风前两年也是如此, 为了捞一只河灯,险些落进水里。” “娘, ”赵承岚被长公主提了往事, 糗得直推她,“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你就莫要再提了。” “明风这是在同阿姐聊什么呢?”长公主还没对赵承岚的动作做出反应,皇帝已经到了门口,他身后跟着那大太监, 身旁是他的皇后,二人手牵着手看着感情深厚。 “陛下,”长公主笑着站起来迎他,“我在说明风那时候为了一只河灯差点落进河里呢。” 她这一提,皇帝也有了印象:“哈哈哈, 朕记得你当初还想让朕帮你教训教训明风,现在明风也是要嫁人的姑娘了。” 话题又被皇帝带到了婚事上,宋以鉴低着头,玩着言生尽衣服上的饰品,当做没听到。 可皇帝不会让他装作无事发生:“水生,你说朕说的对不对啊?” 宋以鉴皮笑肉不笑:“陛下说得自然是对的,但我和明风公主不熟,这事陛下还是莫要问我了。” 皇帝脸上的笑意又收起来,但转瞬,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没再强求宋以鉴依他心意说话:“哎,水生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你们全都长大了,只有朕老了。” 皇帝这句话谁敢接话,在场的人全都不说话了,长公主的笑容也僵住,试图活络气氛:“陛下您看您又说这些,要是您算老,那我算什么,国师大人也说了,陛下可是天龙之姿,长命百岁的人。” “还是阿姐总是说出这些妥帖话。”皇帝欣慰地笑了笑,气氛随之回暖,底下的人也敢互相说话了。 这种场合下,宋以鉴只顾着帮言生尽摆弄,看到上了什么好吃的,便给言生尽服侍好,摆在他面前,言生尽吃的时候,还要给他抬着衣袖。 这样的照顾,没人敢看过来,只有皇帝和长公主有时意有所指地视线射来,又在宋以鉴抬头的时候挪开。 上完菜,又是舞姬,月光落在地上,舞姬沿着月光的痕迹挥动水袖,言生尽欣赏地看着,忽视着底下要牵他手的宋以鉴。 “言公子,”皇帝突然地开口,连舞姬的动作都有一瞬间的停滞,“没想到你对舞姬还是很感兴趣的。” “不知你可想朕将这美人赐给你?” 皇帝双管齐下,不仅计划了在宋以鉴身上下手,现在见着空子,还想拿言生尽做话柄。 不愧和太子是父子,连思考的方式都一模一样,言生尽起身行礼:“多谢陛下洪恩,不过在下一介草民,还未有娶妻的意愿。” “是不想,还是不敢?”皇帝目光锐利,但很快就变成慈祥的模样,“无妨无妨,不过是做美人纳进府内,与娶妻无关,言公子若是担心在侠元盟有人嚼舌根,朕也能给你一官半职,赐你一座府邸。” 皇帝给出的条件很是丰厚,言生尽知道这是糖衣炮弹,皇帝给不给还不一定,就算给了,收回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功夫。 哪怕言生尽对宋以鉴一点真心没有,只要是个聪明人,都不会被皇帝这样的条件勾走。 那皇帝这个话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言生尽眼眸弯弯,笑得很好看:“陛下多言了,在下并没有什么作为,只能帮宋少盟主解忧,陛下的奖赏在下受之有愧。” 真是难缠。 皇帝和宋以鉴内心的想法竟出奇的一致,宋以鉴不是没让皇帝吃瘪过,但完全全面的防守,让皇帝连切入口都找不到的话,他也是第一次听。 他不由得心里默默感慨还好言生尽和他不在对立面。 “那不知言公子帮水生解了什么忧啊?”皇帝问得咬牙切齿,他不能继续利诱言生尽,索性撕破脸皮。 “宋少盟主的忧愁在陛下面前不值一提。”言生尽四两拨千斤,一点没回答,皇帝却拿他没办法,连连说了几声好,就让他入座了。 宋以鉴对言生尽心服口服。 晚宴快要结束,言生尽心里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越发警惕起来,皇帝的手段到现在都没有使出来,藏的越深,越可能是准备得妥当。 “阿姐,今日朕真是难得觉得同亲人相聚之乐。”皇帝冲长公主抬了抬手中的酒杯,然后转向宋以鉴,“水生,来,朕的这杯酒,你来替朕敬给阿姐。” 宋以鉴依言起身,不管这杯酒里如何,他一定要喝。 这酒里,多半是有东西的,但皇帝敢这样说,那就是在考验宋以鉴是否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没东西,那是宋以鉴运气好,有东西,宋以鉴也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所以他痛快地接过酒,远远朝长公主一抬,一饮而尽。 他这杯酒落肚,皇帝也不为难他了,和皇后起身便离了场。 言生尽扶住回到位置上的宋以鉴,那酒刚饮进去,宋以鉴便晕晕乎乎,连回来的路都走得东倒西歪:“没事吧?” 宋以鉴摆摆手:“无妨。” 皇帝虽走了,晚宴却没有结束,长公主带着人在院子里亭子旁布了桌椅,中秋,正是赏月的时间。 言生尽和宋以鉴的椅子靠在一起,宋以鉴头晕,靠在言生尽的肩上,但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宋以鉴的另一边是和他们不对付的五皇子。 五皇子安静了一个晚上,现在看到座位安排,又是得意又是嘲笑:“宋少盟主,躲本殿下躲了半天,怎么现在这么狼狈啊?” 宋以鉴睨他一眼,这是他和言生尽学的,侮辱性极强,五皇子一下子就火冒三丈:“你这是什么眼神!” “五皇子殿下,我可一句话都没有说。”宋以鉴呼出一口气,酒里的药并不烈,皇帝抱的应该是让他吃苦的打算,宋以鉴还能撑。 五皇子可不怕现在看上去就没力气的宋以鉴,他一下子扯住宋以鉴的领口,把他的衣服扯得凌乱。 宋以鉴皱眉,他刚才不舒服也依旧保持着整体的整洁,就是为了回去能让言生尽看着他今天的造型,结果好好的打算被五皇子破坏,他心情瞬间降到了谷底。 但五皇子什么也不知道,他面色扭曲:“宋以鉴,你究竟在狂妄什么!我告诉你,你……” 言生尽起身,捏住五皇子的手腕,明明是笑着,却让五皇子起了一身冷汗:“殿下,莫要失礼了。” 言生尽的手冰凉刺骨,五皇子直到缩回手,才意识到手腕已然脱臼,现在才隐隐作痛起来,他龇牙咧嘴,看着坐下的言生尽二人,眼中闪过狠戾。 宋以鉴不悦地坐下来,看着面前的湖水和水中的月亮:“真是倒霉。” 言生尽拍拍他的手背,正要说什么,直觉告诉他不对,连忙转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宋以鉴被旁边五皇子突然伸出来的手,恶狠狠地往外推了一把。 宋以鉴没有力气,真就被五皇子得手,言生尽也没料到宋以鉴会被推动,等意识到不对,要伸手去拉他时,宋以鉴已经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宋少盟主落——”言生尽大声要喊出来,他不会游泳,心急如焚,结果声音却被另外一群人盖了过去。 “明风公主落水了!” 言生尽脸色铁青,看向五皇子地眼神里带着杀意,简直要在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事到如今,言生尽怎么可能想不到皇帝的计划,明风公主落水,宋以鉴若是下去救她,体内有药效发作,二人上岸时必然要搂抱在一起,成婚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果宋以鉴不救,或许就会像现在这样,由五皇子将宋以鉴推下去,强迫二人产生联系。 只是…… 言生尽朝长公主那边看去,果然长公主和驸马的脸色也和他一样难看,就之前的表现,这种让赵承岚受伤胁迫宋以鉴嫁公主的计划,长公主一家必然是不可能同意的,所以只会是皇帝一个人决定,蒙蔽了所有人。 至于这个五皇子,言生尽没再看他,宋以鉴和赵承岚已经被护卫分别捞了起来,两个人隔得很远,分明是从一南一北两个方向被捞起来的,但所有人都还是沉默了起来。 不管他们到底有没有接触,同时落进水里,聪明人都已经懂了皇帝的意思。 第107章 箭在弦上,长公主也只能冷着一张脸,走到言生尽旁边:“言公子,你看明风同少盟主的婚事,何时定下时间来?” 现在到了这步,长公主不想嫁也得嫁,不然赵承岚的名声传出去,她担心自家女儿自缢。 言生尽扶起湿漉漉的宋以鉴,他精心的打扮全都毁于一旦,现在看上去可怜得很,身上和言生尽的体温一样凉。 宋以鉴还在昏迷,言生尽将他靠在自己身上,看向长公主,一字一句道:“一切事情,待少盟主醒来,再做商议。” 他现在没有办法冷静的处理事情,只想把周围的人全部杀个干净。 宋以鉴救人,那是他们在皇帝计划下的无奈之举;但宋以鉴被推下水,这是把宋以鉴的命当成筹码。 不管宋以鉴有没有意识到皇帝的计划,言生尽都很生气。 他发现自己,已不能忍受宋以鉴独自的离去。 作者有话说: 生生的想法大抵就是,觉得11是他的所有物。 某位就算生生只把他当所有物也觉得是生生终于开窍的男子:(痛哭)终于 第99章 过江山 侠元盟少盟主和明风公主的婚期, 定在了立冬。 这是国师看天象选定的日子,但明眼人看着这急迫的日子,都知道还有别人的旨意在其中。 言生尽坐在榻上, 从窗户往外看,看见宋以鉴步履匆匆。 宋以鉴穿的不像之前那样张扬, 怎么穿方便,他便怎么穿, 衣袖束起来,行动的时候只留干净利落。 在外界看来,就是宋以鉴对这门婚事虽不是自愿, 却也足够看重,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少盟主都为了筹备婚事沉稳下来。 提到这事,就会有人也叹息般提起,说宋以鉴后院他江南带来的那美人, 听闻为了宋以鉴的婚事,和他闹矛盾, 消瘦了不少。 言生尽喝口热茶, 神色淡淡。 他和宋以鉴确实又冷战上了,和之前江南不同,这回不是宋以鉴躲着人,而是言生尽真的不理宋以鉴了。 言生尽不是因为宋以鉴的婚事和人生气,他知道宋以鉴并不想结这个婚, 心中的态度也是拿这场婚礼做筹码,就连言生尽也是这样想的,但为了这件事,宋以鉴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言生尽就不想再看。 反正言生尽看了搭理了他, 也是无用功,宋以鉴只会装傻充愣。 明明传言中那个越来越消瘦的,是他自己,宋以鉴却依旧不当一回事。 宋以鉴知道他为什么不理自己,但他实在是太忙了,忙着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婚事,温养自己在秋日里落水的病体这件事,他有心也无力。 更别提今年的大雪,便是秋闱的日子。 三年一次的秋闱,与明年的春闱紧密相关联,皇帝派太子去处理了一批江南院试的文人,这次的秋闱,江南人士比例自然会少上不少。 最重要的是,秋闱结束,太子恐怕也要结束他的休养生息,回到京城来了。 宋以鉴不能把机会留到太子回来,他要在赵承瀚回来之前,把一切都把握住,才能够把太子再次赶出京城。 因此,他只能让小厮给言生尽每日带来些小玩意,只希望等他空下来,言生尽的态度对他能回转一些。 “今日总算是空了些,”宋以鉴迈着那步伐,一下推开言生尽的房门,见言生尽还看着窗外,便凑过去卖乖,“好久未见面了,可饿了?” 言生尽闭目,不想看他。 宋以鉴说着两人许久未见,其实也不过是昨晚没来,外边传他们如何如何不再见面,实际每天晚上宋以鉴都要爬着窗缩进言生尽的被窝。 结果言生尽一直不理他,他只能可怜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将言生尽的手扒过来,搭上自己的腰。 宋以鉴把脖子露出来,他从落水醒来那天便开始引诱言生尽,试图把作为食物的自己送上去,但言生尽毅力十足,宁愿吃鸡血鸭血,也不去吸宋以鉴的血。 这次也不例外,言生尽闭着眼,还是很准地把手拍在了宋以鉴的脸上,是推搡的动作,在脸上一点不痛,宋以鉴便当做是调情:“喝吧,今天我听了你的话,喝了药了。” 宋以鉴落水时天气就冷了,寒气入骨,人咳了好几天,最初他还打趣自己嘲笑太子了太多次,现在报应来了,后来发现自己越提,言生尽的脸色越差,就识趣地没再说过。 但还是晚了,言生尽已经吩咐了侠元盟的小厮们给宋以鉴喂药。 要烹煮许久,加了黄连的中药,连一块冰糖也不舍得放,宋以鉴闻之色变,是碰都不敢碰。 他还求饶,说自己自幼练武,身子骨好得很,一场风寒,用不着喝药。 但他不喝,言生尽就不理他,只有喝了药,言生尽才勉强给他个笑脸看。 今天也是这样的情况,言生尽听到他说自己喝了药,终于愿意睁开眼来看他,宋以鉴正弯着腰,侧着头从旁边看言生尽,见言生尽睁眼,他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 “没骗我?”言生尽开口。 宋以鉴在喝药这事上倒是会骗言生尽,第一次被言生尽抓到后,宋以鉴就学聪明了,哪天没喝药,就再早些爬窗,正是言生尽睡觉的时候,就不会被追问喝药的事。 言生尽是前几天从小厮口中知道的这事,前天还难得专门没睡觉,等着心虚的宋以鉴上门,上门就掐着宋以鉴的脸把药灌了进去。 这便是昨天宋以鉴没有来的原因。 “没骗你,”宋以鉴言笑晏晏,他撬开言生尽的牙齿,细细地品味了下甜滋滋的言生尽,好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你自己尝尝。” 言生尽感受着嘴里的苦味,信了,屈尊纡贵地问他:“今天怎么闲得这么早。” “这不是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后日都是婚礼了,我还要做什么。接下来就等着就好,要是什么都要我亲自去做,我养这些人是做什么吃的。”宋以鉴理直气壮。 言生尽也不说什么,宋以鉴说自己安排好了,他便不会去质疑,他最近想的是另外的事。 他刚要开口,宋以鉴喉间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咳完,人僵住,试图在言生尽的视线下找补:“我是自己咳的,不是喉咙痒。” 言生尽眸色沉沉,这就是他在想的事,宋以鉴还是凡人的身体,会生老病死,会离开他,但是现在有一个办法,让宋以鉴不会离开。 那就是初拥他。 言生尽是一只吸血鬼,他早就死了,但是他只要是在吸食别人的血液时,让那人也同样吸食言生尽的血液,那人体内的血液就会被替换成吸血鬼的血液。 然后,成为一只新的吸血鬼。 但是让宋以鉴成为一只吸血鬼,又回到了最初言生尽问他的问题,宋以鉴想要的,会是这个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言生尽近一个月,现在,言生尽下了决心。 他要让宋以鉴成为吸血鬼,不老不死,不会被病痛折磨,一辈子陪着他。 “我今天不饿。”言生尽舔舔嘴唇,拒绝了宋以鉴的“进贡”,他有别的事要问,“五皇子背后是皇帝吗?” 宋以鉴被他问得一愣,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插入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五皇子:“啊?他?怎么突然提到他?” 言生尽不好说,难道他要说,因为我要把你变成吸血鬼将你带走,所以打算帮你把所有对你不好的人全部清理了? 他怕他这话刚说出口,宋以鉴就严肃起一张脸说你不要以身犯险,我什么都能做,你只要陪着我就好。 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辞:“不是他让你落水的吗?就想起问一嘴。” 宋以鉴虽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一向对言生尽有问必答,还是说了:“五皇子是太子的人。” 这也是后来侠元盟特意查才查到的。 五皇子和太子并不是同一个母妃,五皇子的母妃是以前最得皇帝宠爱的宠妃,只是失宠之后,就被彻底冷落,一场重病去世,仅留五皇子一人。 也是那时,孤身一人的五皇子和不被任何人在乎的太子的交流多起来。 后来五皇子因为和他母妃相似的面容,让老了开始追忆从前的皇帝思绪万千,成了最得宠的皇子。 但在五皇子心里,只有太子是他最亲近的亲人。 这给了太子利用他的机会,在去往江南之前,特意嘱托他,要多针对宋以鉴,皇帝对宋以鉴越差,太子才越有机会。 宋以鉴讲完,打量言生尽的表情:“你今天真的不饿?明日我可要去纳币,又忙的紧。” 后日就更不用说了,大婚之日,虽然宋以鉴有计划,但就算在他计划里,也是要累得够呛。 “不饿。”言生尽斩钉截铁两个字,宋以鉴只好把小心思收回去。 大餐没了,宋以鉴只能东摸摸西摸摸,用些小甜点把大餐弥补回来:“后日大婚,你明日起便莫要出门了,我有计划,府里安全,你无事,我才敢安心去做。” 第108章 言生尽被他摸得舒服了,轻哼一声算是应下,尾音翘起,宋以鉴激动得手上重了几分力,他要是有尾巴,也要高高地翘起来。 * 次日街上很是热闹,宋以鉴要去纳币,骑着马,身后跟了一长串的马车与马匹,马车车厢和马背上都是玉帛和各种金银财宝。 言生尽见人远去,一个呼吸,变成蝙蝠的形态,他从窗台飞了出去,目的明确。 今天宋以鉴纳币,五皇子作为皇室的一员,自然也会当场,那便正是言生尽下手的好时机。 至于宋以鉴说的不要出门?言生尽可没出门,出门的不过是一只不知名蝙蝠罢了。 言生尽其实没有到底要做什么的想法,他只是想着去报复一下五皇子,比如。 在五皇子没有防备的时候吓他一下,让人也掉进水里感受一下。 五皇子落水的时候吓到了不少人,现在又不是秋天,早就穿上了厚重的衣服,这些衣服一沾上水,就重得吓人,直把五皇子往湖底拉。 一片鸡飞狗跳之下,言生尽扇扇翅膀,不留痕迹的走了。 但他来时是跟着宋以鉴的马车,回去时却没了路标,之前出门一直是有人接送,言生尽都快忘了他是个路痴的事实。 所以,直到月上枝头,言生尽才终于兜兜转转回了府中。 他将腰间的衣带系起来,一翻身,又从窗台翻了回来。 人设值又响了几声,言生尽已经许久没有关注它了,此时一看,颇有些诧异,人设值竟然不知不觉中升到了六十三分。 他知道今天迷路怕是涨了不少人设值,正准备脱了衣服,只觉得有熟悉的气味靠近。 然而黑暗比言生尽的反应更快袭来。 只在最后,言生尽残留的意识告诉他,有人接住了他要倒下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你看你,又昏 第100章 过江山 “宋少盟主, 新婚大喜!”沉重的夜色下,宋以鉴的府邸张灯结彩,迎上来的官员是宋以鉴不认识的人, 但他面上一派喜色,端着酒杯就向宋以鉴祝贺。 宋以鉴扬起嘴角, 笑得很是客气疏离:“多谢这位大人。” 任谁都看的出来,这位准驸马爷, 今天的心情并不好,这种祝贺对他来说就如同诅咒。 但这官员是坚定的保皇党,对侠元盟私下里总是看不上眼, 觉得他们心中有鬼。 所以宋以鉴越不高兴,他就越觉得得意,喜气洋洋坐下来,被人扯了扯衣服, 轻声提醒道:“你可小心些,得罪了宋少盟主, 没什么好果子吃。” 官员毫不在意, 甚至嗤之以鼻:“他宋以鉴有什么能耐,陛下让他娶公主,不照样得言听计从。依我看,你们就是把侠元盟抬太高了,哪有这样捧着这些莽夫的道理。” 听他这么说, 旁边人知道是劝不回来了,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说了。 宋以鉴确实不高兴,但不是别人以为被强迫娶公主而生气,是因为某个人,哦, 是某只吸血鬼太不听话了。 明明昨日他给公主纳币时就嘱咐言生尽千万不要出府,结果他晚些时候就眼睁睁看着那五皇子莫名其妙地落了水。 宋以鉴是傻了才看不出来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想了个借口提前走人,就等着回去逮着言生尽。 回去的路上他想了很多,什么要不要把计划告诉言生尽,什么要不要提前和言生尽求婚,什么言生尽会不会同意和他在一起。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急不可待地回到府中。 然后发现人不见了。 宋以鉴这才恍然想起,某只吸血鬼,在最初认识的时候,就因为迷路差点出了事。 那这次呢。 宋以鉴面色沉沉。 这次言生尽还会回来吗? 他就这样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从黄昏等到了黑夜。 或许言生尽是故意不回来了。 宋以鉴半是期待半是痛苦地想。 宋以鉴想,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把这只会乱飞的蝙蝠抓进笼子里,用自己的血来喂养,好叫这只不乖的蝙蝠再也无法离开他。 黑暗里滋生的各种想法让宋以鉴要崩溃了去,他知道他应该去继续他的计划,而不是在这里等一个可能不会再回来的人。 好在,就在这时,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宋以鉴就在黑暗里,看着言生尽从窗台翻进来,边解衣带边往床走去。 言生尽若是回头,便能看见宋以鉴那双死死盯着自己,胶粘潮湿的眼睛。 但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也没看见宋以鉴站起身,催动了他体内的蛊虫。 宋以鉴看着言生尽失去意识快要倒在地上,上前两步,正将人拥了个满怀,但言生尽通体冰凉,失去了意识的他看上去和死亡无异。 宋以鉴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他就是一个奸诈的小人。 他从最初就在骗言生尽,那只从洛嬷嬷手里下到言生尽身上的蛊虫,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拿出来。 言生尽说的没错,一只蛊虫,能够很好地控制一只吸血鬼,这种损人利己的买卖宋以鉴不会让它轻易溜走。 但他只会告诉言生尽,那只蛊虫,在言生尽昏迷的时候,就已经被挖出来了。 只有这样,在这只蛊虫再次驱动的时候,言生尽才会没有半分防备。 这只蛊虫是宋以鉴的后手,它叫做同病蛊,在平时,母蛊能够温养身体,抵御百毒,子蛊无事发生,但被催发之后,子蛊会在眨眼间让人昏迷,在这期间恢复身体上的病痛,母蛊则会承受钻心的疼痛。 子蛊在言生尽身上,而母蛊,在言生尽昏迷之后,宋以鉴下到了自己身上。 在宋以鉴的计划中,他和赵承岚的婚礼不会进行下去,这是宋以鉴和赵承岚商量好的,因为赵承岚会逃婚。 她要嫁给海外使者。 宋以鉴起先提出了三个计划。 第一个计划,是赵承岚死遁,这是下下之策,因为她死得太过于蹊跷,皇帝疑心太重,宋以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还会被继续针对。 第二个计划,是宋以鉴逃婚,这也不是好的计策,长公主和宋极会被皇帝责骂之外,宋以鉴将来还想回到京城继续他登基的伟业,行动必然就会受阻。 第三个计划,是婚礼如常进行,这是最妥善也是最无力的办法,虽然他们的确能让皇帝把视线移开,但皇帝在暗他们在明,太被动的计划产生的插曲也就会越多。 所以他们最后选择了计划之外的计划。 那就是赵承岚逃婚。 赵承岚逃婚皇帝必然也会震怒,所以宋以鉴给出了他的诚意:让赵承岚嫁给一个皇帝不敢也不会去对其发怒的人,这样才能避免长公主等人的罪罚。 这是如果这样,那宋以鉴就不得不暴露出他的一部分底牌。 专门负责与海外诸国交流沟通的陈左御使早在他成为左御使之前,就是宋以鉴的人。 可是这事倘若捅出去,那宋以鉴的狼子野心就必然会被皇帝发现。 和其他的计划比起来,或许装作无能为力继续这场婚礼是最优的选择,但宋以鉴不敢赌皇帝会不会对言生尽下手,所以,他愿意用皇帝的戒备换言生尽的安全。 但现在,宋以鉴改了主意,搂住言生尽的手紧了紧,要陷进他的肉里。 他要言生尽,和他永远地捆绑在一起,无法逃离。 * 婚房里的烛火被人点燃,将整个房间富丽堂皇的布置照了个通透。 红色的纱帘随着从窗台吹进来的风飘扬着,如同绸带一样从桌上的一件件物品上掠过。 桌上的喜糕,酒盏,瓜果,还有一顶刚被摘下的凤冠。 赵承岚的手从凤冠上移开,她身上的嫁衣也已经换下,变成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她看着眼前的侍卫,语气里带着询问:“人可来了?” 侍卫恭敬行礼:“人已在门外,公主殿下从小道离去便是。” 他说完,身后那书柜后被人打开,两位侍卫扶着低着头的银发男子,将人安稳地放到了床上。 赵承岚只知宋以鉴找了别人来替代她,她多少猜到这人应该是一直在宋以鉴身旁的银发男子,但她看着这昏迷的人,好奇心实在按捺不住。 “那位公子,何时会醒来?” 侍卫没什么表情:“此事不劳公主费心,公主请往这走。” 赵承岚悻悻,知道问不出什么,和这三个侍卫一同走了出去。 他们方走掉,婚房外就热热闹闹响起人群的脚步声,宋以鉴同婢女推开房门,又关上,将其余人都关在门外,他们相顾无言,被这样关门闭客,哪还有人敢闹宋以鉴的婚房,都讪笑着走远了去。 那两婢女目不斜视,站在门口,按规矩,她们该让新人饮合卺酒,咬饺子,边撒帐边讲些吉利话,最后再看着他们解缨结发。 第109章 但她们是宋以鉴的人,只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句话也不敢提。 宋以鉴掀起床帘,红色的珠帘缠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起来。 “哥哥,该醒了。”宋以鉴让体内的母蛊停下了对子蛊的催动,声音缠绵,“你可莫要错过我们的婚礼。” 他想找个亲昵的称呼,但不管说什么,都觉得差了点意思,刚才见到床上的言生尽,称呼便脱口而出。 宋以鉴唤他的时候,言生尽便迷迷糊糊转醒了,只是还没完全清醒,就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想要睁开的眼瞬间闭紧了。 言生尽心里暗骂,他就知道宋以鉴不安好心,留有后手,他本来想好的计划这下被宋以鉴破坏,应该疯狂上涨的人设值眼下一动不动。 他气得够呛,索性装死。 宋以鉴才不管他,知道自己没再管蛊虫,按言生尽的身体素质定然很快就能醒来,所以一点不需要回应,伸手就开始扒言生尽的衣服。 言生尽穿的还是昨晚那件被他自己解了衣带的衣裳,现在宋以鉴只是勾勾手指,衣服就往两边散开。 言生尽:…… 他忍。 宋以鉴得寸进尺,手明明是该去解言生尽的亵衣,却是在他的胸膛上随意地摸着,故作解不开衣服。 言生尽:…… 他继续忍。 宋以鉴见这般挑衅言生尽都能当做不知,喜笑颜开,不装了,俯下身这亲亲那亲亲,似乎这解不开的衣服要用嘴巴来解似的。 言生尽:…… 他忍不了了,宋以鉴亲就算了,手也不安分,他再忍下去,宋以鉴真能自己把这场婚礼走下去。 “还有人在。”言生尽没正当理由,只能握住宋以鉴的手,想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这话在宋以鉴耳朵里就是“有人,我害羞”,他顿时激动起来,比他预想中言生尽发现被他抓过来顶替赵承岚参加婚礼后的反应比起来,眼前的言生尽简直柔软得不行。 他都做好言生尽给他一巴掌还要捏着言生尽的手往上亲的准备了,结果言生尽给他的是一句拒绝不像拒绝,责骂不像责骂的“还有人在”。 这和告诉他“我很柔弱我易推倒我就在这里等人走了我就和你酱酱凉凉”有什么区别! 宋以鉴因为言生尽要和他成婚才勉强好上几分的心情这下是彻底明媚了。 言生尽瞳孔猛缩,宋以鉴像抓住了他的把柄,笑得奸诈:“没事的哥哥,她们什么都听不到的。” “既然你醒了,那就让我们把这场婚礼走完吧。”他舔舔嘴唇,“夫人,相公会好好服侍你的。”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大婚快乐! 11:夫人相公来了 生生:(飞踢) ps.婚礼流程是很多种古代婚礼的混杂,所以和大家想象中可能会有出入~ 第101章 过江山 婢女们听到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她们下意识抬头,看到对方,互相对视一眼, 默契地点了对方的穴,安心地倒下了。 被踹下床狠狠摔了一跤的宋以鉴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这点痛算不了什么,不过这一脚让他冷静了不少。 言生尽坐起身来, 看着那边那俩头挨着头坐在地上的两个婢女:“你这计划多久了?” 宋以鉴装听不懂:“这计划自然是昨日刚定的。” 言生尽给他个眼刀:“我说的蛊,你对我的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被问到这里,宋以鉴哪还有办法装傻, 傻笑着又扑床上去,搂住言生尽的腰,在他胸口蹭着头:“哥哥,哥哥, 大喜的日子,今天就不说这个了吧。” 他只能希望言生尽放他一马, 把这个话题转移过去, 两个人好好地把这婚礼给过下去。 言生尽:“撒娇也没用。” 宋以鉴的撒娇向来对他无用,只对宋以鉴自己有些心理安慰,就像现在,被言生尽这样拒绝,宋以鉴也只是撇撇嘴, 乖乖坐直了身体:“从一开始就有想过。” 毕竟一只吸血鬼,这样稀奇的存在他有这样的想法不算什么。 他怕的是言生尽发现他的小心思,继续刨根问底。 言生尽似笑非笑看着他,这不是他最想问的事,也就轻拿轻放了:“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已经过去的事情不重要, 言生尽因为轻视,这次被宋以鉴打乱了计划,他吃了苦头,强硬地让宋以鉴告诉他接下来的打算。 再有这样被别人使个绊子的事发生,他干脆拉开棺材板把自己塞回去得了,还做什么任务。 “接下来,”宋以鉴被言生尽问得一愣,然后转瞬笑起来,“恐怕得见机行事了。” 毕竟哪怕言生尽代替赵承岚结了婚,皇帝这两日必然还要试探,他的试探就算是宋以鉴也没办法确定是什么情况。 所以只能说是见机行事。 不过若是试探没露马脚,那在皇帝心里,宋以鉴的危险程度便会大幅下降。 宋以鉴就只需要等待今年的秋闱,和太子的归来。 “之后呢。”言生尽冷不丁发问。 太子回来,然后呢,宋以鉴会出手吗,会把太子和皇帝一起处理,然后自己登上皇位吗?还是说会放弃一切,利用言生尽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有趣”起来? 言生尽不知道,他也不敢赌,他要宋以鉴确切的答复。 宋以鉴却只是笑笑:“我也不知道。” 他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把银剪刀,递到言生尽手里:“帮我解缨吧?” 他说话时歪了歪头,言生尽这才瞧见,宋以鉴穿的是特意为婚礼准备的婚服,只是和寻常的区别是,他顶上的簪花也有一缕许婚之缨。 那是女子凤冠上的东西,宋以鉴却是带在了自己头上。 宋以鉴又在避重就轻,但言生尽着实被他讨好了,脾气发不出来,只能叹口气,接过剪刀来。 宋以鉴会说出这样的话在言生尽预料之中,他所渴求的太遥远,现在这遥远突然变得触手可及,宋以鉴便会开始反思,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呢?他能想清楚吗?至少言生尽觉得他短时间内想不清楚。 他看着眼前低着头,任由他拿起剪子剪去那意味着成婚红缨的宋以鉴,眼中柔和的情义一闪而过。 他面前的,是这个世界尚未及冠,仅仅只有十九岁,背负了太多,又被抬得太高的宋以鉴。 这次不是任务,是他主动走到的宋以鉴身边,所以,他暂时愿意给予宋以鉴试错的机会。 但…… “仅此一次。”言生尽剪下红缨,剪刀一转,对准自己的头发,他下手很快一点没有犹豫,宋以鉴都被他的果断吓了一跳,伸手只来得及让那发丝落进手心。 剪子被放在手中,叠在发丝上,冰冰凉,像言生尽的手。 宋以鉴颤抖起来,他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握紧了发丝,泪水印在被褥上:“哥哥,我来替你梳妆。” 到这一步,言生尽也不去管任务了,气氛如此温和,他不愿破坏,于是嗯了一声,正要下床坐到梳妆镜前,宋以鉴按住他没让他动。 言生尽投去疑惑的目光,宋以鉴没看他,拿着剪刀将自己的一缕发丝也剪下来,将两缕发丝缠在一起,塞进锦袋中,又走到梳妆镜前,拿起了胭脂同画眉墨。 他叼着画眉墨盒,一手拉着言生尽的手往自己身上摸,说话含糊不清:“哥哥,脱。” 言生尽眼底有细细的笑意,他将宋以鉴的衣服一件件脱下,宋以鉴却是拿着胭脂在他脸上点来点去地捣乱。 言生尽的额头被他画出一朵花来,在头发的映衬下更显艳丽,就连他带点怒意的瞥视都成了眼波流转:“专心些。” 宋以鉴笑:“我很认真。” 他画得很是认真,只是画得不是妆,更像是他在将他心目中的言生尽雕琢得更加美丽动人。 言生尽被他画得痒,还要花心里脱他繁琐的衣服,皱眉,仿佛拧住了宋以鉴的心:“自己脱。” 宋以鉴笑得更开心了,他嘴里叼着的画眉墨盒掉在被子上,手里的胭脂被他也放到一边,扒起自己的衣服。 他动手不似言生尽,优雅慢悠悠的,他急迫得很,衣服只要能脱下便是,脱了自己的,又来脱言生尽的,被言生尽拿手指抵住额头。 “谁让你脱我的。”言生尽穿的并不多,但秋日里,就算宋以鉴已经给他扒了两条衣服,里面还有穿得严严实实的内衬,只是看上去没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但比起宋以鉴,言生尽这身装扮还是能够见人的。 听他这么说,宋以鉴垮起脸,他馋得很,正视着言生尽,正好能看见他在言生尽脸上的作品:“我错了哥哥。” 他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但看着言生尽的脸,就觉得自己是错了,该道歉。 言生尽也看出他道歉一点都不心诚,弹了他一下,收回手来,自己慢条斯理解开了几颗扣子,又在宋以鉴灼热的视线下停了手:“没事做?” 第110章 宋以鉴无奈得咬牙,他还能有什么事做,都几乎被扒光了,下不了床,除了看言生尽,只能手痒得去摆弄被他扔开的画眉墨盒:“别玩我了。” 他认输了,从第一次在这事上输给言生尽后,他明白,至少在这上面,他怎么都敌不过言生尽了。 不管是位置也好,主动权也好,他就像被言生尽牵住的狗,任凭言生尽指挥了。 “拿来。”言生尽把手掌心打开,伸向宋以鉴,他要的是宋以鉴的手上的那个画眉墨。 宋以鉴困惑,还是听话地给了出去。 他的手被言生尽一扯,整个人也靠到言生尽身上,指尖在柔软又有劲的腰腹间划过,宋以鉴抬头,只见言生尽深邃的眼瞳。 “在我没画出喜欢的画之前,你不可以停下来。” 在宋以鉴震惊的目光中,言生尽轻描淡写,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又问道。 “听清楚了吗?” * 长公主脸色僵硬,她从言生尽手中接过茶,眼一闭,心一横,把茶喝了下去。 她属实没想到这两个人胆子这么大,连拜堂都敢不让赵承岚来,也不知道现场还会不会有别人的人。 但想想也知道,宋以鉴此人对他旁边的爱人如此关照,怎么可能还会让消息传出去让这人深陷困境。 这般想来,长公主更加毛骨悚然了,连长公主府都快被他入侵了,宋以鉴还有哪儿不能动手吗? 言生尽看出长公主的眉眼官司,但他不打算解释什么。 本来他并不愿来拜堂,都是宋以鉴的人,就算不去,传出去也能说已然拜了堂。 但宋以鉴不肯,他湿漉漉地盯着言生尽,抱着言生尽的腰,在他胸口蹭。 言生尽被他吵得睡不了觉,又看他眼底那深深的黑眼圈,还是起了床。 他怨念极重地想,昨晚就不应该看宋以鉴累得都要趴下了便大发慈悲说了结束,就应该让宋以鉴到太阳升起再结束,累得睡过去,才不会提起这事。 宋以鉴从想好让言生尽和他成婚那天晚上,就安排下去,按言生尽的尺码,给他也备了一套婚服。 女子的。 言生尽对女装倒没什么意见,知道宋以鉴耍心机,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就穿上了。 宋以鉴这下乐呵呵了,到长公主面前还是笑得找不到眼睛,第一下给长公主都吓了一跳,以为成个婚宋以鉴被夺舍了。 后来第二眼看清宋以鉴旁边欲盖弥彰,来敬茶还戴了个红盖头,却丝毫不考虑身形比宋以鉴还高了小半个头的言生尽,她就释然了。 和这个死恋爱脑计较什么,都这样大大方方告诉她,自己女婿娶的其实是另外一个人了,她还能说什么。 驸马爷坐在一旁,一句话不说,他本来也没什么话语权,长公主挥挥手,他就把见面礼递了上去。 这本来是由宋极做的,但他还因病避着人,行见面礼这事便交由长公主同驸马第二日上门了。 “你们收拾收拾,”长公主意有所指,“吃了午膳陛下多半是要传唤你二人的,不仅是婚礼的事,你的及冠礼也该准备起来了。” 她当然不是真想让宋以鉴带着言生尽去见皇帝,只是提醒他们皇帝的试探还没有结束。 更不用说宋以鉴的及冠礼,再过一月的大雪便是秋闱,而宋以鉴的诞辰在腊月中旬,与秋闱隔得并不远。 秋闱结束后京城本就要热闹起来,一是学子们聚在一起施展才华,二是为年节提前准备起来。 这种热闹的时候,也正是最适合浑水摸鱼的时候。 宋以鉴听了只拱拱手:“在下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时间大法谁敢猜跳跃多久 第102章 过江山 京城落雪了。 虽说这不是京城今年的第一次落雪, 却是最轰轰烈烈的一场雪。明日正是宋以鉴的及冠礼,言生尽揣着暖炉,看着窗外那树枝被雪压得垂下来, 为自己被宋以鉴管着不能再变成蝙蝠立在上边而叹息。 他手上的暖炉也是宋以鉴强硬地让他拿着的,明明他对外界温度早就失了感知, 但宋以鉴还是怕他冻着,不止让小厮婢女们给他备了不少厚衣服, 还严令禁止言生尽再变成蝙蝠在冰天雪地里飞。 秋闱的考生还停留在京城,宋以鉴的及冠礼正大张旗鼓地张罗起来,连带着整个京城都热闹非凡, 哪怕是大雪天,言生尽都能听到外边锣鼓喧天的吵闹。 除了宋以鉴,或许也没有人的及冠礼能办得如此声势浩大了。 本来宋以鉴的及冠礼由宋极操办,他们是想从简的, 可是皇帝不由分说,将这事揽了过去, 说是当时宋以鉴成亲一事他翻来覆去地想, 还是觉得自己太过于独断,所以为了补偿,由他来安排宋以鉴的及冠礼。 这借口听听就得了,谁真把这话放在心上,谁就是真的蠢。 言生尽和宋以鉴当然不蠢, 但这事也不好拒绝,对宋以鉴的计划也没什么不好,索性就顺着皇帝的心思来了。 言生尽这段日子过得逍遥,皇帝的针对试探都是对着宋以鉴,就算突然想到他, 也不过是在言语上刺宋以鉴一下,宋以鉴把他保护得很好,除了赵承岚和宋以鉴的手下,没人知道言生尽“金屋藏娇”。 秋闱的事闹得也不是宋以鉴,还让宋以鉴歇停了好一会儿,总算有空缠着言生尽缠了三天三夜,直到秋闱结束,两人才终于闹完从床上下来。 宋以鉴是去管他的及冠礼和及冠礼这波澜之下的安排,言生尽则是开始穿上厚重的毛领,揣着暖炉,白天睡觉,晚上给宋以鉴暖床,再用宋以鉴暖自己的手脚。 宋以鉴对于把言生尽冰凉的手脚捂热一事乐此不疲,言生尽的身体让他只能在温暖的时候变得热一些,但只要远离了热源,又会变得冰凉彻骨。 今天外边这么热闹,还有别的原因,远在江南的太子在秋闱结束后的快半个月,终于是修养结束,回京城来了。 说来也招笑,昨晚宋以鉴抱着言生尽的时候就在说,最舒服的秋天跑江南去了,等到大雪纷飞的寒冬了,又从四季如春的春市回来了。 回来了才说是去修养,看到秋闱江南那被刮下去一大批的官员,到底有谁会信他的话。 实在是连装都不装了。 这回回京城,太子也没有第一时间去面圣,找了个旅馆住着,知道他在江南处理了一批贪官污吏的百姓感激不尽地给他在旅馆外头放炮。 装。 言生尽的评价就这么一个字。 谁不知道太子回来的路上,硬是说自己身体不适,走两步就停三日,找个旅馆住下,把自己事迹传遍了,才优哉游哉去下一个地方。 回了京城也是这个做派,就是不知道太子知不知道那些放炮的百姓,其实都是宋以鉴的人。 要让一个人跌得越狠,就要把他抛得越高,宋以鉴知道这个道理,也知道他在江南把太子的风头抢了去,太子定然不会甘心,所以便安排了人去捧场。 实际却是在人群里偷偷传播,说太子是被赶鸭子上架的,真正处理了这事的,是被皇帝赶去江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元盟少盟主。 太子光顾着把被宋以鉴抢去的风头再抢回来,一点没发现这事,还全然没把皇帝放在眼里,又得罪了皇帝。 也是,赵承瀚身体再不好,也正值壮年,哪像皇帝,虽然权利在手,但看上去憔悴得不行,全靠丹药撑着。 这回回京,他几乎是把自己的狼子野心摆到了桌上,就看会不会有官员审时度势,投奔他的阵营了。 宋以鉴从门外进来,他把沾染上雪花的裘衣解下,放在一旁小厮的手上,讨好地凑到言生尽面前:“哥哥,我今日回来得早罢。” 确实如此,明日便是他的及冠礼,宋以鉴看上去却一点也不急,言生尽摸摸他的脸,和言生尽的手一样凉:“不去看看太子?” 这段时间宋以鉴为他的及冠礼忙得脚不沾地,今天空下来也无甚稀奇,只是太子今天刚回来,作为明天的主人公,宋以鉴也不去邀请人家,说来也不太礼貌。 宋以鉴握住言生尽的手,他虽然刚从外面回来,手却是暖的,贴着自己的脸蹭蹭:“没事,他回来前我便递过请柬了,他正着迷于百姓对他的追捧呢,哪有空搭理我。” 言生尽就笑:“你这招太损了。” “他心中要是没有贪念,很轻易就能看出我的计谋,”宋以鉴很不屑,“可他不仅自己没有发觉,手下谋士告诫他,他也只当耳旁风,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我的对手。” 言生尽摇摇头:“那你不能这样说,他不过是被你激得一时关注不到这些事,况且皇帝在他眼里没什么能力了,他哪想得到你的目的不是同皇帝示好,而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在赵承岚的脑海里,宋以鉴不过是倚仗着皇帝的狗,他能把人拉到自己阵营最好,若是不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第111章 宋以鉴哼哧哼哧的笑,他喜欢和言生尽贴得这么近讲体己话,这让他觉得很是幸福。 言生尽也笑起来,只是他和脑海里尽是和他贴贴的宋以鉴不同,他在想,是时候了。 他的人设值靠着宋以鉴和赵承岚在外人面前的装模作样,破了八十,现在几乎是在逼着他往死路上走,才能完成这次的任务。 “水生,”言生尽摸着宋以鉴,就像摸着一只乖巧的狗,“你要及冠了,可有愿望?” 他说完,意识到什么,补充道:“不是和我交易的愿望,是你自己想要我帮你完成的愿望,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我能做到。” 只要宋以鉴还是说,想要变成和他一样的存在,脱离这个普通又无趣的存在,言生尽就会将他初拥,让他拥有一切。 这是他觉得自己能最后给出的东西了。 但宋以鉴却脸色沉下来:“怎么又提到交易。” 从他们讲开那晚开始,言生尽就没再提过交易,他之前说的要等的人,宋以鉴也没有发现踪迹。 看言生尽每天窝在府内一动不动,他还以为这个交易已经无形中解除了,或是言生尽已经不需要找到那个人了。 可言生尽现在这样说,他瞬间就不乐意了。 言生尽和他相处这么久,知道他的脑回路,只觉得头疼:“和交易无关。” “不是和交易无关,”宋以鉴死咬着不放,“你难道不是不找那个人了吗?” 他忘不了言生尽是怎么称呼那个人的,言生尽的爱人,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脏连带着头一起痛。 连他现在都只是言生尽的相公,他想成为言生尽的爱人,夫人,相公,他想成为言生尽的一切,但那个人,那个人占据了爱人的位置! 言生尽难得后悔,觉得自己不该扯出一个不存在的人,但当时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只能安抚般:“与那人无关,我们现在只是在说我们。” 宋以鉴:…… 他泫然欲泣,但又因为言生尽口中的“我们”忍不住笑,最后只能是一副似笑非笑欲哭无泪的模样。 “那你找到了那个人,还会走吗?”宋以鉴问。 言生尽很为难,他是要走,但与他胡扯出来不存在的人无关:“那人也不能影响我是走是留。” 宋以鉴听懂了,所以他更难过了,他知道言生尽这话是没否认要走,他不敢强留言生尽,他只好说:“那我还能许愿吗?” 言生尽松口气,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当然可以。” “那我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宋以鉴看着言生尽的脸色,他的下巴抵在言生尽的膝盖上,眼神往上瞟,正看到言生尽低下来看他时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很多情绪,像是无奈,像是了然于心,像是浅浅的爱意被别的东西一吹便散。 宋以鉴又想哭了。 他梗塞着:“或者让我永远陪着你也行。” 言生尽意料之中但最不想听到的回复。 他把整个人低落得要带着他的腿陷进地里的宋以鉴捧起来:“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两个人能够一直在一起,那言生尽不用再想,初拥是最好也是最幸福的办法,只是。 他恍惚了一瞬间。他离开,是不是也算是失言。 宋以鉴勾勾他的指尖,眼睛里神色坚定:“我就是这样想的。” 他为了言生尽,愿意再感受这个无趣的世界,只要言生尽还在,他就愿意忍耐这个愚蠢得可怕的世界。 言生尽俯下身体,靠在宋以鉴的肩上。他只要偏头,就能咬到宋以鉴,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就动作。 他还在想,他想等他走了,宋以鉴会做什么,他想他真的要让宋以鉴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被迫永生,把宋以鉴强行留在这个世界吗? “如果,我走了,你会和我一起吗?”言生尽喃喃自语,但他就在宋以鉴的耳畔,说的话很清晰。 宋以鉴一点犹豫都没有,还对言生尽问出这个问题感到不解:“当然。” 如果这个世界没了言生尽,他留下还有什么意义。 但如果言生尽是跑了,离开他,那他会留下来,在这个世界耗着,等着,直到言生尽露出破绽,被他发现。 然后把他抓起来,牢牢地,锁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章应该是初拥,但前两天刚大战审核,不敢挑衅了,让我们拉灯跳过吧 第103章 过江山 宋以鉴的及冠礼是在侠元盟总署的大厅里办的, 皇帝大驾光临,就连因病养伤的宋极都不得不出面了。 言生尽虽然被千叮咛万嘱咐要保护好自己,还是藏在人群里, 等着看宋以鉴闪亮登场。 昨晚他和宋以鉴初拥之后,宋以鉴最初是一派被吸了精气的模样, 换血的滋味并不好受,他疼痛难忍, 想要去扯言生尽的头发叫他离开,但仅剩的理智又让他把抓变作了拥抱。 宋以鉴死了又活,和言生尽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就像两块冰块, 偏偏又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只能把言生尽搂得越来越紧。 不过待过了这痛苦的过程,宋以鉴就精神焕发了,他头一次感受到晚上不想睡觉的滋味, 本还小心思作祟,想缠着言生尽趁夜色好来上几回, 被言生尽一脚踹开了。 言生尽发现这招对待宋以鉴很是好用, 至少宋以鉴真会觉得他是生气了,不敢没脸没皮再凑过来。 宋以鉴虽被初拥成了吸血鬼,也没办法和本就是吸血鬼的言生尽相比,他只是拥有了无尽的生命,与人类不同的作息, 更加敏锐的五感,却不能变成一只蝙蝠和言生尽一起倒挂。 宋以鉴对此多有怨言,他觉得言生尽在排挤他。 言生尽无语,不搭理没事找事的宋以鉴,从宋以鉴给他准备的一罐罐鲜血中找了一罐。 宋以鉴刚变成吸血鬼, 需要进食。 于是,被言生尽卷着舌头把血递过来喂给自己喝的宋以鉴,就一点怨言没了。 早说吸血鬼之间喝到好喝的血会这样给对方尝啊!那他肯定早早就缠着言生尽让他变成吸血鬼了! 两个人胡闹了好一阵,宋以鉴才安定下来说起今天的事。 宋以鉴的及冠礼肯定不会好好地办下去,太子回来这么明目张胆,肯定是有了倚仗,说不准没两天就要起兵造反清君侧,先斩国师再斩侠元盟。 太子都准备好了,宋以鉴怎么可能没准备好,要是太子不来,今天的皇帝就别想走了,侠元盟挟天子以令诸侯,就要在国师的认可下让宋极当摄政王了。 要是太子来了,那更好了,一网打尽,还能连根拔起。 之前不干,是皇帝太子宋极三足鼎立,宋以鉴虽然在幕后,却只想复仇不想登基,付出努力也只会便宜别人,还不如肆意妄为做他潇洒的少盟主。 现在不一样了,有言生尽在,宋以鉴要给他最好的,皇帝对言生尽有恶意,那就下来退位让贤,宋极对他抱有戒备想要利用他,对言生尽也是不屑一顾,那就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别想当这个皇帝。 至于太子,宋以鉴冷笑,这更是个该死的,敢用女人来引诱言生尽挑拨他俩关系,就算太子不想抢皇位,宋以鉴都容不下他。 皇帝和宋极站在大厅正中间,宋极略弓着身,看上去比皇帝矮些,他穿的是宋氏宗祠的衣服,以往他穿的都是方便出行打斗的衣服,现在生了病穿了襕衫,竟也是文质彬彬没什么戾气。 在众多人的翘首以盼之下,宋以鉴总算是出来了,他这回穿得严肃,看上去正经许多,言生尽听到周围有百姓絮絮叨叨,说宋以鉴成亲后看上去便可靠了不少。 言生尽只是笑笑。 宋极拿着书卷,一字一句地念着侠元盟的宗旨,皇帝从小厮端来的盘子里接过缁布冠,在宋极的声音中为宋以鉴加冠。 这是第一重冠,意味着宋以鉴从此有了治人的权利。 又有一婢女上前,皇帝继续为宋以鉴加冠。 这是皮弁,表示宋以鉴从此有了服兵役的义务。 最后一个,是爵弁,它意味着男子从此有权参加祭祀,皇帝拿着爵弁的手一颤,宋极的声音没有波澜,一成不变地念着,宋以鉴依旧低垂着头,脖子露出来,这是致命的弱点。 明明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中,皇帝却无来由地心底发慌,连带着他的手也颤抖起来,爵弁冠上的旒晃动起来。 言生尽看见宋以鉴抬起头来,目光中是了如指掌的自信,皇帝的颤抖从手掌逐渐扩大到全身,连言生尽身旁的百姓都看出了不对劲。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宋极念着书卷的声音轻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皇帝身上。 “陛下,”宋以鉴动了,他伸手扶住皇帝,皮弁上的朱纮落下来,就像讨命的绳索,“您,可是出了什么事?” 皇帝面容狰狞,连连后退了两步,手中的冠冕落在地上,流苏落了一地。 第112章 众人发出惊呼,宋极停下了念书的声音。 姗姗来迟的太子殿下依旧是一身白衣,面容憔悴,他边咳嗽,边横眉竖目:“宋少盟主,你是何居心啊?!” 太子还是按捺不住,宋以鉴想到太子会找由头发难,没想到是用皇帝的身体来做借口。 真是好招,如此一来,不仅是皇帝发病所在时的侠元盟要被怀疑揣测,那声称能让皇帝长生不老的假道士国师,也能被一网打尽。 可惜,宋以鉴早就有所准备。 言生尽见主角都已经登场,戏要开台,最后看了一眼宋以鉴,他正看着要倒地的皇帝,眼神冷漠。 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在人群里戴了幂蓠的言生尽。 【宿主当前人设值:88】 “皇后娘娘,”言生尽便偏过头去,他旁边站着和他一样戴着幂蓠的女子,身形高挑,“我没有要求了。” “言公子是聪明人。”现皇后萧曼,不,应该叫她宋孝曼,笑了笑,这是言生尽见到她那么多次,第一次听到她说话,她的声音很成熟,远比她的模样看起来稳重。 宋孝曼,宋极的亲妹妹,为宋极的大业,被作为棋子,改名换姓为萧曼,从宋家大小姐变作三品文官之女,嫁予了皇帝。 “我本不想用言公子来换一条生路,”宋孝曼将幂蓠摘下,他们坐上了马车,离侠元盟越来越远,“可我比宋极看得清楚,宋以鉴不是好拿捏的人,宋极的妄念只能是妄念,无法成为现实。” 宋孝曼没有雄心壮志,不然她也不会安于做棋子,又袖手旁观。 或许说,她才是最聪明的那个,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也没有和别人合作的筹码,所以她只能忍耐,游离在外,又在最后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她是在宋以鉴走后来找的言生尽。 作为侠元盟心知肚明的“三当家”,没有人拦她,言生尽本以为他会见到那一直存在于别人口中的国师,却没想到来的是只远远见过两次的皇后。 宋孝曼没有说话,言生尽起身,只说,他想看着宋以鉴及冠。 于是他们便去了。 宋孝曼为了活下来,找了无数人,只是她最后发现,现在活着的人,只剩下了四派,皇帝的走狗,宋极的手下,太子及其他皇子的拥护者,和随处可见的宋以鉴的人。 宋孝曼自然第一个想的就是寻求宋以鉴的合作,可宋以鉴对她置之不理,她便只能继续被宋极利用。 可是宋孝曼不相信宋极。宋极已经疯了,在奢求太多以后,宋极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宋孝曼不敢和疯子交易。 况且,她没有忘记,最初是宋极,她这位亲爱的哥哥,一个巴掌一颗枣,将年幼无知的她吊的死死的,毫不留情地让她进了宫。 所以她最后找上了言生尽。 她需要用言生尽来制衡宋以鉴,出乎她意料,言生尽似乎也有其他心思,爽快同意了做她的人质。 这是宋孝曼做过最快的交易。 言生尽会给宋孝曼一个宋以鉴绝对不会杀她的理由,而宋孝曼,只需要把他,和他的棺材,一起带到皇宫里。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人,你是那时候进贡上来的棺材里的人吗?”宋孝曼看着不做声的言生尽。 言生尽闭目养神,没有看她:“你既然知道不该知道的事不能知道,就不要再多问了。” 被回了个软钉子,宋孝曼笑笑,没再开口。 是她犯蠢了,既然所求的不多,就不要为一时的好奇付出代价了。 马车开进皇宫深处,言生尽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言生尽给自己找的墓地,倘若宋以鉴成功登基,那这里定然会被荒废,或是拆除,总之不会被留下。 按宋以鉴的性格,他不会留下和从前相关的东西,更别提这座让他经历过被逼婚的皇宫。 言生尽不愿意承受任务失败的后果,也不愿意,让宋以鉴见到他的棺材他的尸体再触景生情。 所以,他会远远地离开,再也不会出现。 至于宋孝曼。 言生尽看看搬运着棺材的属于宋孝曼的暗卫,再看向抿着唇面色严肃的宋孝曼,笑了:“皇后娘娘,您想要的东西,我现在便给你吧。” 棺材板盖上的那瞬间,言生尽看见人设值最后上涨到了100,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不枉他在京城重操旧业,一直传着宋以鉴和赵承岚的恩爱,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想要拆散他二人,一直努力却被放弃的炮灰。 言生尽最后消失的是听觉,他听到土壤被洒到棺材上的声音,听到似乎有人在争吵,但他已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 他想。 再见,宋以鉴。 …… 【人设值-1】 【人设值-3】 【人设值-5】 …… 【警告!警告! 宿主当前人设值:88 宿主任务失败!传送世界准备中……】 【无能源警告!世界传送失败!系统休眠中……】 作者有话说: 思考是直接让生生复活呢,还是写一下11的奋斗(不是)呢 第104章 过江山 宋以鉴志得意满, 他身旁是戒备森严的侍卫,尖锐的剑抵在赵承瀚的肩上,剑刃擦在他脖子上, 压出一道血痕。 “太子殿下,你又是何居心呐?”宋以鉴笑眯眯, 赵承瀚这样急于求成,反倒是叫他得了好处。 皇帝捂着胸口, 急促地喘着气,坐倒在地上,周围的百姓从太子拍手叫人放箭时就跑了个干净。 “宋以鉴!”赵承瀚目眦欲裂, 他的计划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宋以鉴放在眼里过,没想到宋以鉴反抗他,就像挥掉蜘蛛结的网一般轻易。 “太子殿下不必喊得这么大声,”宋以鉴低头看他, “还是给自己留些力气吧,等会儿还要麻烦太子殿下自己走不短的路。” 他说着思索起来:“太子殿下的身体应该是能扛住的吧?总不至于还没走到, 就要晕倒了?” 说到这里, 宋以鉴笑起来,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太子殿下真是蠢啊。” 皇帝身旁的大太监被太子的人控制起来,也就没办法在皇帝发病的第一时间将丹药递上去,太子本要把谋害皇帝的罪名推到宋以鉴身上,可没想到宋以鉴早有准备。 弓箭手刚拉起弓, 不知从何而来的暗卫就将暗器放在了太子的脖子上。 紧接着,就是四面八方来的侍卫,个个佩戴着长剑,身姿矫健,穿着坚硬的盔甲, 举止投足间,看着就知道纪律森严。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他没什么力气,只能坐在地上,撑着地,笑起来,笑声吹动着他的胸膛,如同气球一样一鼓一涨,也一样的薄:“太子!太子!” 他说不出别的话,语气里又是愤怒又是畅快,最后,他将手伸向宋以鉴:“水,生,扶朕起来。” 他还以为宋以鉴是替他处理太子,不清楚的脑子让他没想到去看看那些侍卫的脸,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人。 这都是侠元盟的人,是侠元盟明面上属于宋极,其实属于宋以鉴的人。 宋以鉴的视线看向皇帝,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苍老,皮紧贴着肉,看着垂垂老矣,一派死气。 他看着看着就笑了,学着皇帝的哈哈大笑:“陛下,陛下,哈哈哈哈哈!您真是被我们捧得太高了,太子殿下不过体会了一个月就自大如此,您现在还一叶障目,也在我的意料之中罢。” 皇帝的脸像掉漆的墙面,他从震惊,不可思议,一点一点落下,最后,眼中满是绝望和垂死的挣扎:“不,不,不可能,朕是皇帝,朕,天下都是朕的人……不。” 宋极从一旁走过来,走到宋以鉴身旁,拍拍宋以鉴的肩膀:“水生,对待长辈,要有耐心,更何况,这还是你的父亲。” 他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整个大厅都寂静下来,仿佛刹那死寂,没留下一个活口。 除了侠元盟的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出奇的一致,那种空白,迷茫,无所适从。 “你们,”皇帝声音就像破碎缺口的瓷盘碰撞在一起,刺耳又无法改变,“宋极!什么意思!” 皇帝还没习惯,用上了平时命令的语气,他恐慌,不知所措,他听懂了宋极的话,可他宁愿听不懂。 太子比他更早认清现实,或者说,他从被宋以鉴的人打败,跪在地上被剑抵住的那一刻,就彻底清醒了,唯有恨意在心间蔓延。 所以他轻声开口:“宋以鉴,你是武昭皇后的,孩子。” “你才是太子。” 武昭是第二任皇后的谥号,赵承瀚的母亲同武昭皇后并非你死我活的关系,相反,二人因为皇帝的独断冷漠,关系还变得更亲密,也因此,赵承瀚幼时同武昭皇后还有过一段时间的相处。 他知道皇帝的狠毒,他最初想做的,也只是害了皇帝,报仇雪恨罢了,只是人越走越高,就越看不清原来的初心。 第113章 拼命想要隐藏不想被发现的事被赵承瀚这样直截了当地戳穿,皇帝发了疯:“住嘴!住嘴!” “陛下,”宋极很得意,“你不是曾问臣,为何水生要叫做水生吗?哈哈哈,那自然是,当初武昭娘娘,是用水将他送出来的。” 没有那一条通往宫外的河,宋以鉴连他舅舅的面都见不到,这条河,是他的第二个母亲,于是宋以鉴的舅舅给他取了乳名,叫水生。 宋极还想说什么,可宋以鉴竟拿剑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一下子挑开,宋极的笑容僵住,眼底浮现出不耐烦,又被压下来:“水生?” 宋以鉴叹口气:“我果真说得不错,你们都是无趣的人。” 赵承瀚抬头,皇帝偏头,两个人都瞬间被鲜血喷溅了满脸。 皇帝急促呼吸两下,一头栽倒,赵承瀚也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宋极惨叫一声,他都没反应过来,手臂便脱离了他的身体:“宋以鉴!” 对于会武功的人来说,断其一臂,已经相当于毁了他的武功,毁了他的一切。 宋以鉴把手上沾了血的剑扔在地上,看都不想看一眼,他嫌脏,想极力克制住如今对血的渴求:“宋极,你究竟是凭着什么脸呢?” 生他,是武昭皇后;救他,是他的舅舅;养他,是曾经他祖父家的手下。 宋极,只是给了他一个居所,然后,利用他的身份,把自己塑造成人上之人。 之前,宋以鉴是看他好歹算自己的“亲人”,没有对他下手,现在,宋以鉴不想忍了。 他有了真正的亲人,宋极这种攀附着他的水蛭,平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却只觉得恶心。 宋极捂着自己那汩汩流血的肩膀,眼睛里充血:“宋以鉴!动手!动手!我要他死!” 他指挥着拿着剑的暗卫,可他的崩溃,无一人理会,他瞬间意识到了,像被抽离了所有力气,他也缓缓坐到地上。 他终于知道了,这些人,这些他想让自己成为皇帝而培养的人,其实全部都是宋以鉴的人。 “宋以鉴!”宋极嘶吼,“你无心无情,忘恩负义,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宋以鉴背对着宋极,失败的人没资格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想听这种话。 赵承瀚看着走到面前的宋以鉴,自嘲一笑:“轮到我了?” 他想好了自己的结局,没想到宋以鉴只是瞥他一眼,让暗卫松开了按住他的手,只留下那把剑。 “你该庆幸,你有一个很聪明的属下。”宋以鉴道,“陆帛,放下你的剑吧,带走你的主人。” 赵承瀚猛地转头,慢了一步收回的剑在他脖子上擦过,流出血来,赵承瀚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身后这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暗卫。 他认出来了,这是陆帛,他的近身侍卫,是,因为劝他早日回京,被他怒而提前赶回了京城的陆帛。 “你也是,他的人。”赵承瀚嘴里有血沫,他恨得牙痒痒。 陆帛闭口不语,宋以鉴倒是摇摇头替他解释:“他与我进行了交易,用你的行踪换了你的命。” 陆帛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赵承瀚对于百姓的追捧看得过于重了,必然会被人下套,但赵承瀚听不进他的劝告,他只能和宋以鉴交易,来换得赵承瀚的命。 赵承瀚沉默下来,他败得彻底,是旁人都早早预料到了的失败,但说到底,他也是输在了他的虚荣,他的贪得无厌。 “至于你身上的蛊,”宋以鉴道,“这我本不想替你清除,毕竟你也算是个后患,但你忠心耿耿的侍卫愿意替你承受这蛊虫,所以,洛嬷嬷就在外边,你们上了马车便能见到她。” 赵承瀚闭眼,他心里对陆帛亏欠许多,不能再欠下去了:“不必了,太子殿下。” 他该怎么称呼宋以鉴呢,他不知道,所以他便学着年幼时母亲教他的,唤武昭皇后的孩子叫太子:“这蛊在我身上,太子殿下才安心罢,我只希望,太子殿下能予我二人一辆车马,好离京城远远的。” 宋以鉴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可以。” * 见他二人驾着洛嬷嬷下来的马车走了,宋以鉴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皇帝命不久矣,太子归隐山林,宋极不足为惧,他现在只需要去到言生尽身边,扑进他的怀里,冲他撒娇,言生尽就会摸摸他的头,言生尽的气味就会从他的四肢百骸中侵入。 光是想着,宋以鉴就禁不住笑起来。 他的笑容在他看到空荡的房间时,荡然无存。 “是谁?” 在他身后的侍卫只听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脸色,斟酌起用词:“是宋盟主的妹妹,萧曼皇后。” “哈,”宋以鉴冷笑一声,他知道萧曼是宋极的人,但没想到居然是宋极的妹妹,能够在侠元盟同样来去自如,“她在哪儿?” 但只要她还活着,宋以鉴就能,也必须找到她。 宋孝曼知道宋以鉴能找到她,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她不过刚从埋了言生尽的地方出来,就被宋以鉴的人按在了地上。 她身旁的暗卫想出手,她比了个手势,叫人和她一起被按住。 她和宋以鉴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暗卫没必要动手,还伤了和气。 她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宋以鉴也是个疯子,宋极是大疯子,宋以鉴就是小疯子,提着剑就往她脖子上砍。 “言公子有话要留给你!”宋孝曼闭着眼睛大吼,她能感受到剑的凉意,让她汗毛倒竖。 好在,随着她这句话,剑稳稳的停住了。 “宋孝曼,你只有这一句话的机会。”宋以鉴声音冰冷,比剑还冷,冷得像他现在的心。 第105章 过江山 宋孝曼咽了口口水, 她能感受到剑顺着她的动作微微移动,却一直卡在最致命的地方:“我和你的交易已经完成了。” 她说得心虚,这话虽然是言生尽告诉她的, 但听着和挑衅没什么不同,宋孝曼还是怕宋以鉴手一抖, 剑就刺穿了她。 交易。 宋以鉴的剑没有抖,他幼时练武时的第一课, 就是学会如何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也稳住手里的剑。 一柄剑,伤人伤己,控制住剑, 就是控制住会失控的自己。 放过她。宋以鉴的理智告诉他,言生尽既然告诉了她这句话,就是在保下她,是要在自己离开的情况下, 依旧让这个女人活着。 言生尽知道,这样冷冰冰的命令, 才是最好警告他的话语。 但是, 为什么。宋以鉴的剑陷进宋孝曼的肉里,血沾染了剑,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宋孝曼不敢动,但眼里充满了怒火。 她凭什么愤怒。宋以鉴只觉可笑, 他感知不到怒气,怒火只剩下冰凉,他的身体,他的心,他的剑, 他的一举一动都仿若行尸走肉,明明被抛弃的,是他,而宋孝曼,却见到了言生尽的最后一面。 宋以鉴不去看那滴落的鲜血,偏头,只听到拉长的粘稠的水滴声,那是血,他的身体蠢蠢欲动,只要想到那是血,他就想冲上去一饮而尽。 是言生尽让他变成现在的模样,是言生尽自作主张地靠近他,又一言不发地离开,他为什么还要听言生尽的话。 既然言生尽要逃,那他完全可以把眼前这个女人杀了,把整个世界弄得天翻地覆,去找那个言生尽要找的人,再用那个人把言生尽骗出来。 用别人,言生尽无法拒绝的人,将言生尽骗进他的陷阱。 不是他。 因为言生尽不会为了他再回来,言生尽是因为他才离开。 “我知道了。”宋以鉴收回剑,剑入鞘的时候没有对准,颤了几下,才收进。 他们正在宋孝曼的寝宫,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宋孝曼还没动作,她的暗卫已经冲过来,将手中的布带按在了她的伤口上,另一个暗卫动作极快地拿出药粉,往宋孝曼脖子上涂抹。 宋以鉴背过身去:“你处理好就走吧,他的棺材,去哪儿了?” 宋以鉴还是放不下这点可能,言生尽能带着那沉重的棺材去哪儿呢。 是不是,他还有机会,能从棺材入手,找到这个抛弃他的人。 宋孝曼沉吟,倘若宋以鉴拿着剑逼问她,她恐怕会不顾和言生尽的约定把一切都说出来,但现在活了下来,她依约,说得滴水不漏:“他带着棺材,回他要去的地方了。” “哈,”宋以鉴想岔了,“他回去了。” 他以为言生尽去找了那海外使者。 毕竟言生尽的身份只要说出来,无疑会被那些人奉为座上宾,别说带个棺材跨洋了,就算带上满满一船的东西,使者也愿意为了言生尽再去搜罗一艘船。 而且那么远,正是宋以鉴的手没办法伸到的地方。 言生尽就一点都不在乎他吗,宋以鉴很迷茫,他不懂为什么前一天还好好的两个人,今天言生尽就要连最后一句话都是让别人交付给他,然后离开。 第114章 难道那些爱,全部都是虚情假意吗?难道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把交易忘了个干净,付出了真心吗? 宋以鉴不信,他不信一个人的眼神都可以装出来,他不信言生尽死去的心脏没有一次为他跳动过。 至少,吸食他血液的时候,为他跳动过。 宋以鉴突然一怔。 宋孝曼和她的人都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伫立原地的宋以鉴和他的手下。 宋以鉴想到言生尽将他初拥的那晚,言生尽居然在那时就给他做了离开的铺垫,最后留给他的,是言生尽认为的他所需要的。 无穷无尽的生命,特别的种族,和有趣的世界。 他好像知道了,那些爱是真的,那些疏离也是真的。 宋以鉴笑起来。 他变化太大,有人看到恐怕会觉得他精神错乱,但他身旁只有他的手下,低着头,不听,不看,不语。 他们只听从宋以鉴的命令,所以在宋以鉴一挥手,让他们走时,毫不犹豫地跟着宋以鉴转身离去。 宋以鉴明白了,他想错了,他可以为了言生尽离开时的最后一面不是给了他而生气,但根本不用为言生尽的离开而难过。 因为言生尽是为了逃避而离开的,是为了逃避宋以鉴真正想要的愿望,所以离开。 言生尽不知道宋以鉴想要什么吗? 怎么可能。 所以,他只是做不到,或者说,不想欺骗宋以鉴自己可以做到。 宋以鉴脚下生风,边走边大笑。 言生尽不敢直视自己的心,没关系,他会把言生尽抓回来,关起来,让言生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不得不,和他,永远在一起。 只要言生尽敢回来,宋以鉴就连死亡,也将会和他捆在一起。 * 太子在侠元盟少盟主的及冠礼上,谋害皇帝,谋反作乱,好在少盟主英勇无畏,以一敌百,保下了皇帝的性命。 侠元盟盟主为保护帝王,自断一臂,帝王受惊,至今仍卧病在床,国师大人夜观天象,与皇帝夜谈之后,立侠元盟少盟主为摄政王,辅佐国事。 此事脍炙人口,百姓对宋以鉴的印象本就极好,眼下宋以鉴接过政事,从百姓入手,开粮,降税,分田,更是让他成了百姓眼中的天神降世。 宋以鉴将白棋落下,封住了对面那人的最后退路。 耿洪擦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试图看宋以鉴的脸色揣测自己下一步的动作,却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水面。 靠察言观色当上国师的他,竟少有的没法从他人的脸上看出端倪。 就好像,宋以鉴什么都没想。 可这怎么可能呢。耿洪汗流得更多了,宋以鉴和他对弈,他信宋以鉴除了下棋没有别的心思,还不如信皇帝其实只是装弱还有后手。 反正可能性都近乎于0。 “摄政王才思敏捷,在下自愧不如。”耿洪把手中的棋子放下,他下不下都是输的结果,不如认输给宋以鉴卖个好,“殿下找在下有何要事,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以鉴把玩着棋子:“无甚大事,只是想问国师大人,这天子重病,太子潜逃,国之重器,究竟谁人能担啊。” 耿洪结巴着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就不是真的能观天象知人前事未来的神仙,只是一个被宋极当做棋子的假道士,在宋以鉴这个知道他真面目人的面前,他也没想着做隐藏。 宋以鉴也不为难他:“国师大人,我想你夜观天象,能见的应当不只是我摄政助国罢。” 那颗棋子被他扔进,和其他棋子碰撞在一起,听得耿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国师,朕,是天子之子,是众望所归,是也不是啊?” 耿洪哪会什么观天象,他不过是按宋极,现在是宋以鉴的命令,他们说什么,他就装神弄鬼,把要这事发生的原因推到天神上边。 宋以鉴的身份侠元盟的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耿洪自然也知道,像他这样半路进来的人,都被洛嬷嬷下了蛊,控制得牢牢的。 听到宋以鉴这样说,耿洪一点没停顿,他不怕丢脸失了气节,只怕自己听不懂话,投诚得晚了:“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耿洪的观星楼出来,洛嬷嬷就等在门口,见宋以鉴出来,恭敬地走过去:“殿下。” “洛姨客气,”宋以鉴挥挥手,洛嬷嬷待他向来极好,他也愿意尊敬她,“国师大人是聪明人。” 洛嬷嬷这回等在门口,是怕耿洪不顾身上的蛊,对宋以鉴下手,她在外边,才好及时出手。 宋以鉴眼下这句话,无疑是表明了耿洪的态度,她便也放松下来,笑起来:“那便好,殿下可一同看好了良辰吉日?” “过两日便是了,只要那人走了,何日不是吉日。”宋以鉴似笑非笑,“不过国师大人向来仁慈,与那人颇有渊源,怕是也要一同跟去。” 洛嬷嬷听懂他的暗示,鞠了个躬,示意自己领旨。 宋以鉴回了他的府邸,现在已是摄政王府了,府上的喜字还没有扯去,赵承岚站在门口,脸上神色担忧。 “宋……摄政王。”赵承岚开口,她自结婚那日起就被安置在后院,独立开外,这些时日在门口等了宋以鉴不知几次,宋以鉴却不知是太忙还是不想触景生情,一日都没回来过。 这次终于逮到他,赵承岚急得不行:“我娘,可还好?” 她怕宋以鉴说话不算话,又怕她娘想不清楚。 “明风公主,”宋以鉴看着面前这个应当是自己堂妹的女子,才想起当时忘了让她走,他原本想把这事交给言生尽,“你母后比你聪明得多,你只管出去便是,我们之间再无瓜葛了。” 赵承岚愣了一下,她和宋以鉴他们合作的时候,宋以鉴说过,她除了演戏,不能随意出府,连带着这回外边天翻地覆,她也只能待在府中不敢迈出一步,就怕宋以鉴过河拆桥,欺负她母后。 但随后席卷而来的就是狂喜,赵承岚知道宋以鉴能这么说,定然是把握十足,很有底气了:“摄政王!多谢您!” 她提起衣服,就往府外冲,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飞出笼,裙摆就如同她宽大的翅膀。 宋以鉴看着她沉默,赵承岚走了,他的府中完全的安静下来。 就如同言生尽的棺材。 没有言生尽的府邸,便是宋以鉴的棺材。 作者有话说: 别急11 ,下下章让生生被送到你面前 第106章 过江山 “你别吵!这里宝贝多得很, 你这样吵,只会把人都吵来。” “嘿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没见过这么多宝贝吗, 激动一下怎么了。” 好吵。 言生尽头一阵刺痛,他听见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想要起身,但刚抬起手臂, 就被逼仄的空间桎梏住。 言生尽:? 过于熟悉的出场方式叫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试图打开系统面板,没有反应,仿佛系统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现在出去,他就是一个从棺材里蹦出去的,和时代脱轨的,死而复生的妖怪。 言生尽已经想不起被系统绑定前,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但是几个世界下来, 他不觉得他和言忆会一点关系没有。 虽然在他原本的记忆里, 绝对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 所以,他以前的生活,是假的吗,言生尽听到外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大惊小怪,乡野俗人。” “你说话真难听,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你带对了路的面子上,你挑吧,我倒是愿意给你带点东西回去。” “嗤,粗鲁。” 言生尽动了动, 棺材顺着他的动作发出动静,打断了那二人的交流。 “那,那是什么东西……这旧皇宫,你不是说没人的吗,难道有鬼?!” “安静!蠢货,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一点都不蠢!你让我去看我就去看?你,过去看!” 言生尽停下了动作,他听着不像是现代人,难道他的时代发展着发展着,退步发展回到古代了吗? 怎么可能。 那结合消失的系统,言生尽只有一个猜测。 他听到头顶有人在拿东西扫开土壤,紧接着,是眼前的棺材板被人推开,阳光倾洒而下,将眼前人照得看不清面容。 但言生尽的面容清晰地落入别人的眼中。 “有人?!”围在棺材边的一人吓得跳起来,他穿的一身紧身衣袍,光天化日之下穿得黑布隆冬,“是人是鬼啊!活人死人!说话啊啊啊啊啊布直!说话啊!” 被他唤作布直那人正是推开棺材的人,他没有说话,言生尽扭头看他,二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双双感到了不敢置信。 言生尽是不信眼前这看上去憔悴非常,病弱模样的人,竟同那太子赵承瀚旁侍卫陆帛长得一般无二。 陆帛是不信他找了那么久解蛊的办法,居然天无绝人之路,在这遇见了疯了的宋以鉴找了九年的言生尽。 第115章 “言公子……”陆帛喃喃,他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狂喜的情绪过于激动,让他有些扛不住,“你还没有死。” 言生尽撑着棺材坐起来,陆帛都喊出了他名字,他再不愿相信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没有走,系统因为不知名原因消失了,然后,本应该去往下一个世界的他,回到了这个世界。 “陆帛?”言生尽试探地问,“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陆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如今,是宁生八年。” 全清十五年,皇帝驾崩,举国哀悼,群龙无首之际,是摄政王宋以鉴,以一己之力,扛住了所有的压力,将五皇子立为皇帝,自己代为理政。 然而五皇子孩童心性,稚气不改,所作所为鲁莽直接,伤了百姓的心,伤了群臣的心,上天震怒,天灾横行。 就在此时,国师出关,声称神明发怒,不过是天子之位不实,真正的天子应当是武昭皇后之子。 摄政王便下令全国搜寻这位“早夭”的太子。 说巧不巧,这位太子的前奶娘,也就是洛嬷嬷,在摄政王的逼问下,说出了真相:摄政王,就是武昭皇后之子。 当初宋极是奉武昭皇后弟弟的遗愿,将宋以鉴拉扯大,只希望宋以鉴能够安乐长大,平安无事。 这个秘密本应被洛嬷嬷带到棺材里去,但如今,宋以鉴登基乃上天之命,洛嬷嬷再也藏不下去,一把眼泪一把涕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再后来,就很简单了,宋以鉴登基,大赦天下,大兴水利,莫说天灾了,就连人祸也不曾有过。 国师以朝代不吉为由上告新帝,新帝便改朝换代,朝代改全为生,年号名为宁生,并迁都至顺州,命名为顺京,原京城改名为京都。 宁生一年,国师心念先帝,道先帝等他许久,一夕之间,便没了气息,坐道当场。 宁生三年,被多次催促应为皇后的赵承岚明风公主随长公主离开顺京,新帝后宫空虚,被众臣集体上柬充实后宫。 宁生五年,半数官员被请退,新帝立已死之人为新后,此人正是杳无音讯六年之久的言生尽。 自那之后,新帝便像被夺舍般发了疯,不再关心民生之事,只是往后宫一天一天地加人,只要是与言生尽有一个地方的相似,都会被他塞进后宫。 若不是朝廷新官员清廉正直,被宋以鉴一手扶持起来,对他忠心耿耿,怕是三年前宋以鉴就被人起义谋反了。 不过因着宋以鉴对言生尽的看重,江湖上因此流传起对言生尽的悬赏,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与他八分相似的人,只要带来,便有百两黄金。 言生尽明白陆帛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他下意识捏起拳头,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追问的想法,转而问起陆帛:“那你呢?你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 陆帛苦笑:“还能是什么原因,新帝登基,这里自然容不下太……少爷,我同少爷驾车前往江南的途中,少爷毒发,为了救他,我只能将蛊引进自己体内。” 他抬起手,上面是一条长长的疤,歪歪扭扭,看着狰狞:“我不愿少爷看着我想起我的所作所为,便将少爷托付给江南一户人家,自己出来闯荡江湖……顺便寻寻解蛊的办法。” 本来解蛊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让下这蛊的洛嬷嬷来解,只是宋以鉴已经放了他们一马,再解蛊,是万万不可能的。 好在,他现在不用等了,只要带言生尽去见宋以鉴,宋以鉴自然就会让洛嬷嬷给他解蛊。 “言公子,拜托你了,”陆帛目光灼灼,他大可以直接将言生尽捆走,但万一言生尽吹耳旁风,他后面还要受苦,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同我去见陛下吧。” “停停停,”言生尽还没说话,剩下那人忍不住了,他急忙打断,看看陆帛,看看言生尽,“布直你叫陆博?你又是谁?你们互相认识?” “还有,什么悬赏?” 言生尽看向陆帛,陆帛扶了下额,给言生尽介绍道:“此人叫做关华信,一山野强盗。” 关华信不乐意了:“喂喂喂,说什么呢,是你先上我们山的,怎么就说我们是强盗了。” 当年赵承瀚去江南,虽然是借口,但江南的土匪多不是假的,关华信就是江南的一伙土匪的头领。 陆帛不过是这次偷偷去江南看赵承瀚现状的时候,误入了关华信他们的领地,就被趁火打劫,夺了身上所有有钱的东西。 倘若不是陆帛提出他知道旧皇宫有宝物,恐怕陆帛要被杀人灭口,一干二净地上了路。 京都自宋以鉴登基后便没了往日的繁华,更不用说旧皇宫了,空旷冷清,现下作为皇帝的行宫,无人敢进。 而陆帛作为前太子的侍卫,对这里熟门熟路,为了让关华信满意,已经带关华信去了赵承瀚的寝宫,只是关华信还不愿收手,二人这才来了太后的前寝宫。 也是巧合,才撞上刚苏醒的言生尽。 “我好像听懂了,”关华信回味了下刚才陆帛说的话,似懂非懂,摸着下巴打量着言生尽,“意思是,你和当今皇帝是旧情人,他找了不少替身放在后宫,但其实心里面只有你一个人,还重赏让天下人来找你?” 言生尽没回话,他撑着棺材边,想要出棺材,但刚迈出一条腿,就被关华信拦住。 言生尽疑惑地看向他,意外看到他炙热的目光:“百两黄金?” 一旁的陆帛听到他这语气,猛然醒悟,心中暗道不好,正要伸手把言生尽拉过来,关华信已经一把搂住言生尽的腰倒拔杨柳一般将人拔起来,扛在自己的肩上。 “哈哈哈哈哈哈!布直我管你叫博不博的,你欠老子的,就用这大金元宝来还吧!”关华信笑得猖狂,他哈哈大笑,震得在肩上的言生尽只觉得被晃得头疼。 陆帛身中蛊毒,对抗不了关华信,他急得眼睛发红,完全没料到这人不讲信用,看到钱反悔得如此快:“关华信!放下他!我草你大爷的,关华信!” 关华信朝他做了个鬼脸:“我大爷早死了,你想草就去草吧哈哈哈!对对,正好就你今天挖坟这手法,挖去吧你哈哈哈哈!” 言生尽:…… 没有了系统,言生尽不知该做什么,要是没有这关华信,他也是愿意帮陆帛一手,去见宋以鉴的。 虽然他听着陆帛的话,不太信话中那个人真的是他认识的宋以鉴。 关华信才不知道言生尽心里百转千回想了那么多,他记得陆帛说的新帝很喜欢这个人,于是也不想得罪他,放缓了语气:“公子你莫要怕,我带你去见你老情人,我去领那赏赐,你是本人也好,是替身也罢,总之去了就有滔天的富贵,怎么都不亏!” 言生尽幽幽:“那要是我和他其实有血海深仇,去了你与我要一同被灭口呢。” 言生尽说的不算夸张,他不敢赌自己当年无情离去,宋以鉴会一点怨言都没有。 毕竟,替身是替身,爱会转移,会改变,但只有在正主身上,恨才是恨。 作者有话说: 关华信:(紧急刹车) 第107章 过江山 言生尽说完, 关华信就像脚上安了刹车,猛地停住,他贪生怕死, 不然早就从山上打下来,哪甘心只做个山霸王。 他只是想用言生尽来换钱, 根本不想去得罪当今圣上。 毕竟要是皇帝一声令下,他的钱能不能保住另说, 他的头肯定是保不住了。 斟酌之下,他分辨不出言生尽说的真假,见天色渐暗, 索性带着言生尽找了个邻近的旅馆住下。 起先关华信只想开一间房,多一间房就要多交银子,还要防备言生尽逃跑,多麻烦。 但转念一想, 要是后面言生尽告状说他二人住了同一间房……关华信打了个抖索,及时补上银子, 开了两间房。 言生尽倒是无所谓, 他在一旁看着关华信犹豫纠结,仿佛带来问题的并不是他,他只是个过路人一样。 直到关华信明明要了两间房,仍揪着他不放,言生尽饿得不行才开了口:“你既然又想把我送上去拿奖赏, 又怕我这个本人被皇帝厌恶而被牵连,那你想不想知道一个万全之策?” “什么万全之策?”关华信警惕地反问,他不信一个被他拐来的人这么好心帮他出谋划策。 言生尽坐下来:“你既然担心直接把我这个本人献上去皇帝要发怒,那不如找个和我有五分相似的替身献上去。” 关华信不解:“我现在去哪儿找和你五分像的人,再说了, 有你这个现成的,我还非得去找别人做什么。” 言生尽无语:“我有说让你找别人吗?” 这么说关华信终于听懂了:“哦!你要装成你的替身!” “可以更激动点,显得你更蠢。”言生尽拿起桌上的壶,想给自己倒一杯,面前却没有杯子。 关华信坐下来,把一个个叠起来的杯子拿出来,往言生尽面前一推:“你可别骗我。” 第116章 言生尽接过杯子,把水一倒,浅浅品了一下,没味:“没骗你,这样对我也有好处,你也不想想要是我和他没什么矛盾,怎么会一个人待在那棺材里。” “说不定你是死那儿了呢,死而复生,那位到时候把你看得跟手中宝一样,”关华信扔了颗花生到自己嘴里,嚼个不停,“要是这样,直接把你送上去那我不就赚大发了。” 言生尽睨他:“少看些话本。” 江南话本流行,关华信确实看了不少,但被言生尽这样说,他多少感觉像被鄙视了:“喂!怎么说话的,就你这张嘴,没那位死都不知道死几次了。” 言生尽眯眼笑,也不反驳自己只是刚苏醒太饿没力气才被这人扛着跑:“你的嘴也是,护好了,别哪天睡醒发现被缝起来了。” 关华信脊背一凉,下意识捂住了嘴。 言生尽不想再逗他了,这人心眼坏,但实在愚蠢,难怪只在江南做个山霸王。 言生尽站起身想要出门去他房间,却被关华信拦住,他眼神里还是有着怀疑:“你真的不会跑?” “当然。”言生尽叹气,和蠢人合作就是这点不好,他开始后悔被这人掳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坚定一点和陆帛站一块,或是把陆帛也一起拐上,“他恨我又不是我恨他,我都和陆帛说了我愿意去见他,你要是用了我的办法,我们就是共同利益,我还跑什么呢?” 关华信一想,如果按言生尽说的来办,他虽然少拿了点钱,但也没有风险,言生尽又从一开始都没有拒绝见皇帝的态度。 他一咬牙,还是信了言生尽,松了手:“行!” 言生尽眼神在关华信松开他的手上掠过,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那我去睡了,这个时辰明日恐怕起不来,晚些再来叫我。” 他口吻如同命令,关华信向来只有给别人下命令的份,被这么指挥,“嘿”了一声,还是把在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人现在是他的财神,不能得罪。 言生尽回了他的房间,他自醒过来到现在,总算有了独处的时刻。他和关华信说的半真半假,骗这种没脑子的莽夫,五分真已经可以把他耍得团团转了。 真的是言生尽确实打算用自己的替身的身份去见宋以鉴,假的是,他并不打算相信关华信根据悬赏找的人。 悬赏并不是皇帝发布出来的,是底下的人揣摩皇帝的心思,想要献上去讨好皇帝发出来的,所以若是关华信根据悬赏将人送上去,言生尽还要经过他人转手,才能有可能见到宋以鉴的面。 但最想讨好皇帝的人,绝对不是言生尽想要的。 言生尽想要的是一个举足轻重,同他认识能够很好商量,有所图谋的人将他送上去,只有这样,他才能第一时间就见到宋以鉴的人。 不然难道还指望皇帝把每一个献上去的人都看一遍吗。 那这皇帝真是太空太没事干了,宋以鉴敢这样做,言生尽就敢拿被子捂住他的头半夜给他偷袭,清清他脑子里的水。 一个猎人过早暴露自己的情况并不是好事,但他一定要了解自己的猎物,这种了解是可以建立在暴露的风险之上的。 所以。 言生尽打开窗户,夜风习习,带着微微的凉意,窗外的树上冒着新芽,枯黄的叶片还有些停留在上面,摇摇欲坠。 现在,他饿了,要去吃饭。 顺京和京都离得并不远,所以京都虽然冷清,却都是奢华的府邸,言生尽扑腾着翅膀,随便找了家人家进去。 他目的很明确,虽说他是吸血鬼,但也不是随便吸人血的怪物,擅闯别人家门只是想喝点鸡血充饥。 只是言生尽这一头扎进来的府邸大得惊人,一时半会儿竟有点迷路,不知从哪儿才能找到厨房。 这兜兜转转,言生尽反而飞到了书房,书房灯火通明,这个点居然还在努力工作。 “外夷那边的动静又大了起来。”有些耳熟的声音扯着言生尽停在了书房顶上,“恐怕又是虎视眈眈。” “当年赵阜和他们合作除掉了镇边大将军,最得意的就是他们。”一道更耳熟的声音响起,言生尽脚下一滑,险些忘了自己有翅膀。 宋以鉴怎么会在这里? 另一人接着道:“蛮夷那倒是安分,不知是不是同赵承瀚有关,但外夷若是同蛮夷勾结,问题可就大了。” 宋以鉴不甚在意:“四夷多少都会有这些心思,就看是不是聪明人,蛮夷若是同意和外夷在一条线上,定然会叫其它两家一同过来。” 言生尽拿爪子掀开一块瓦片,书房里的灯很亮,亮得他清楚看见那底下正商议着的二人。 是模样变化极大的徐闻铭和看上去和九年前没什么区别的,宋以鉴。 二人正面对面坐着,宋以鉴酌酒,徐闻铭拿着笔边听边写。 宋以鉴说完那话,坐他对面的徐闻铭放下手里的毛笔,哒的一声,和言生尽掀开瓦片的声音正好重叠。 就算是这样,言生尽还是看到宋以鉴的视线在他刚才待的地方掠过。 亏得言生尽想起宋以鉴现在和他一样是只吸血鬼,五感好得不行,刚挪开瓦片看了眼人,就把瓦片放回了原处。 要走吗。 言生尽问自己。他还没做好准备,现在见到宋以鉴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他不知道宋以鉴现在对他的态度如何,也不知道宋以鉴如今是否可信。 况且,他已经做好了计划,若是现在去见宋以鉴,本定下的计划都要推翻重来。 去见宋以鉴仿佛有千百个不好的可能,可是。 去见宋以鉴,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 漆黑的房间,门嘎吱一声缓缓地打开,宋以鉴将手上的烛灯放到正中央的桌上,靠着昏暗的灯光,解自己的外衣。 初春的风还有点刺骨,嘎吱一声吹开了窗户,宋以鉴脱到一半,感到风刮在他背上,他感知不到冷,但作为人类生活那么久,还是习惯地要去关窗。 他的手刚触碰到窗户,身后伸出一只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言生尽贴在他的耳朵边,掐着宋以鉴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宋以鉴没回头,他和言生尽像两块无法融化的坚冰,碰撞在一起,总有一方要被撞得破碎,而他,每次都是避让的那一方。 “那么久不见,不知道该叫什么了吗?”言生尽在他脖间嗅着,还是熟悉的味道,虽然作为吸血鬼,血液的美味程度下降了些,但好在还是能够充饥。 被他按住的宋以鉴没有动,嘴唇翕动:“哥哥。” 叫得乖巧,好像言生尽根本没有离开,两个人只是一夜未见。 言生尽有点诧异,他没想到宋以鉴这么听话,手上不由得松了松,这一松让宋以鉴抓住了机会,一个转身。 果断又准确地咬在言生尽的脖子上。 言生尽这才发现二人长得竟已差不多高,宋以鉴的牙齿刺进肉里,他没有吸言生尽的血,而是将唾液一点点注入言生尽体内。 言生尽意识到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将宋以鉴推开,但他实在是饿,一咬牙,也咬上了宋以鉴的脖子。 按理来说同样是吸血鬼,宋以鉴的唾液对于言生尽而言,便没了催。情的作用,但言生尽却越吸越觉得神志不清,呼吸沉重起来。 他突然想到关华信的那壶水。 吸血鬼对人类的食物没有味觉,只能感受到那食物的触感,却尝不出味道,这也是言生尽一直没吃过饭的原因。 但那壶水,质感粘稠,现下想来,言生尽才恍然大悟。 那是什么水,明明是配着花生米的白酒。 一时间天旋地转,宋以鉴压着言生尽的肩膀,将人按在了床上。 “哥哥?”他眼神晦暗不明,手指在言生尽的唇上摩擦,无端地嗤笑一声,“这次你怎么不和我说,要叫父亲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天的生生:喝酒误人 一一:人呢 第108章 过江山 “什么?”言生尽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本来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一刻。 宋以鉴笑:“梦里的你也要同我装吗?既然要顺我心意,那就乖一些。” 他笑着笑着就不笑了,神色冰冷:“但是你怎么能和哥哥那么像呢, 你不要学他。” 言生尽算是听懂了,宋以鉴是喝得半梦半醒, 把他的出现当成做梦了,无奈地想这样也好, 便卸了力气。 宋以鉴见他听话,也高兴了,像以前一样贴在他脸上, 只是这回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两个人都没有一点温度。 言生尽心中不免升起点后悔,或许他不该将宋以鉴变成吸血鬼,他承认, 他有些贪恋之前的温暖。 宋以鉴皱眉:“你为什么是冷的。” 他急切地抓住言生尽的手,手也是凉的, 冷得他又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于是放到嘴巴哈气:“是不是冻着了?初春天气还是凉,你该多穿点衣服。” 第117章 听着宋以鉴絮絮叨叨,言生尽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已经不是冬天了,而且,我是不怕冷的。” “……我怕。”宋以鉴道, 他顺着言生尽的动作把头埋下去,默不作声地开始流泪。 言生尽尝到他的泪,是咸的,这时候居然能尝出味道。 他们的吻里掺杂着泪与血,言生尽脱下宋以鉴的衣裳, 手被宋以鉴牵着按住了心脏的位置。 没有心跳。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他们都是吸血鬼,吸血鬼除了自己特意控制,平时不过是一具尸体,怎会有心跳。 “让这里,为你,醒过来。”宋以鉴边说边吻言生尽,他亲得很轻,像是在每个地方抿了一下就松开。 宋以鉴其他的动作却不像这样轻盈,醉醺醺的两个人拥抱着对方,滚烫的东西,或许是泪水,或许是流下来的血液,捂热了他们的体温。 * “开门!起床!”关华信把门敲得震天响,言生尽在里头落了锁,他心急如焚,生怕言生尽翻窗逃了。 “啧。”言生尽不满地打开门,他一晚上没睡好,和宋以鉴翻来覆去地折腾,太阳出来了才回来。 关华信收不住手险些摔倒,言生尽抱着胸看他的惨样:“我记得说了吧,晚些再来叫我。” 关华信吐槽得很小声:“我已经来得很晚了,不知道半夜去哪儿偷鸡摸狗了,才困成这样。” 言生尽耳朵可灵着:“你说什么?” 关华信瞬间换了副脸面,语气讨好:“我说再晚路都看不清了,这不忙着赶路吗。” 言生尽砰地一下把门关上,声音从门后幽幽地传来:“那你等着,我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刚从地里爬出来的人需要收拾什么东西。关华信不敢置信。 言生尽还真有东西要理,他从宋以鉴那走得匆忙,但没忘记顺了点东西走,一块手帕一个耳坠,还有几两白银。 前两个是为了当信物,后者自然是他的盘缠。 虽然睡完拿钱走人听上去不太正经,但言生尽不甚在意。 待他收拾完东西出门,关华信已经等在门外,昨日他打听好了消息,悬赏一事是他从陆帛口中得知的,具体的东西他昨日才了解。 关华信第一个想找的,自然是悬赏出价最高的人。 言生尽担心的没有错,出价最高那人并不是朝廷的官员,只不过是一个商贾,想要攀上皇帝的关系,好为自己的后代谋个一官半职。 关华信的身份太低微了,对于他来说,作用微乎其微。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送上来的只是有几分相似的替身,终究也是无关紧要的。 好在,言生尽早有预料。 就在关华信看着慢悠悠吃着午膳的言生尽忍无可忍时,旅馆的木门被人打开。 浩浩荡荡进来一大群人,全都头戴小帽,身着束袖长袍,腰间系着统一的自带,看上去就知道身兼官职。 关华信没再靠着墙,站直了身体,手不动声色放在了腰旁的剑上。 一个不知名的小旅馆,突然进来那么多人,关华信怀璧其罪,害怕这些人是冲着言生尽来的。 他的猜测并没有错,那些人在旅馆里环视一圈,一起看向了旅馆内唯一坐着的言生尽。 言生尽把花生嚼碎,他没有味觉,吃不了鱼,便开始喜欢吃这些脆脆的东西:“看我做什么?” “你大爷的。”关华信骂了声,人那么多,他也不拔剑了,掳起言生尽就要跑路。 言生尽这次吃饱了,哪还会那么轻易被他带走,手中的筷子在他胳膊上一抽,关华信那条胳膊瞬间失了知觉,直直地垂下来。 关华信大惊失色:“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 言生尽把筷子一扔,他刚拍了关华信,不会再用这筷子夹菜。 关华信嚷嚷完才发觉言生尽的武功:“你会武功?!” “言公子莫要耍他了,”旅馆门外施施然走进来一人,他身着正紫色官袍,头上带着乌纱帽,眉眼间正气凛然,脸上带着笑,看上去好说话得紧,“真是许久未见了。” “徐大人。”言生尽又夹一颗花生,唤了一声,没看任何人,眼睛里似乎只有这一盘花生米。 关华信:“你们认识?!你故意的!” 他终于意识到了,言生尽从一开始就扮猪吃老虎,演他呢。 这么一想,他不由阴谋论起来:“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见皇帝,用我来摆脱布直呢?我的钱是不是也一分不想给!” 言生尽还没说话,徐闻铭先说话了,他看着关华信,就像看到十年前在言生尽他们面前的自己,只不过现在的他经过了毒打,已经不这样幼稚了:“并非如此,关公子也不必如此担心,你既然将言公子带出来,那报酬是不会少的。” 徐闻铭会来是言生尽留的纸条,他走的时候宋以鉴还在睡,便飞回书房,给徐闻铭留了字。 ——“我是言生尽,安居旅馆,今日速来。” 睡醒的徐闻铭看到这字吓得不清,他哪不知道言生尽是谁,当时在江南宋以鉴严防死守没让他知道名字,可后来他一步步往上爬,爬到了现在的位置,宋以鉴将他一手提拔,和他聊得多了。 他自然知道言生尽的名字。 知道言生尽是男子时徐闻铭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冲击,但一想印象里言生尽快要褪去记不清的模样,他又释然了,长这副模样,是男是女有何干系。 徐闻铭挥挥手,身后的侍卫拿着一袋银两,放到了关华信的手中:“关公子,这份报酬若是满意,便请你把这事忘了吧。” 关华信打开袋子,又合上,变脸似的笑起来:“好好好,哎你们谁啊我一个都不认识,我该走了!” 他过于识相,看得言生尽笑了声。 徐闻铭见人走了,让身后的侍卫把旅馆老板同小二都带了出去,只余他们二人后,整整衣摆坐到了言生尽对面:“言公子,你为何找本官。” 言生尽放下筷子:“那徐大人呢,见了我的字,为何不同宋以鉴说?” 言生尽留下字条,带着赌的意味。 徐闻铭如果告诉了宋以鉴,言生尽就带着关华信跑,等个时机再联络陆帛;徐闻铭要是自己来了,那就是有得商量。 好在,赌的结果是言生尽想看到的。 “大胆,居然敢直谓陛下名讳!”徐闻铭大声道,言生尽抬眼看他一眼,他又没了气势,压低了声音,“这没办法,言公子,装给外边人听的。” “你这些年看起来混出了不小的名堂啊。”言生尽失笑。 虽是喜事,对徐闻铭来说却是伤心事,他顿时唉声叹气:“这不是没办法吗。” 徐闻铭这些年乘风而起,秋闱上榜,春闱被点为榜眼,几年下来,凭着和宋以鉴江南时的微薄情谊,混进了宋以鉴的亲信里。 他的官越做越大,身边其他人的眼线也越来越多,徐闻铭不是没想过清理,但宋以鉴不让。 在徐闻铭身边埋了人,宋以鉴身边的耳目便少了,徐闻铭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言公子,你有所不知,”徐闻铭知道自己的心思在宋以鉴面前都藏不住,更别提言生尽这只更精的狐狸了,索性摊开来讲,“你走这些年,陛下一年比一年疯,你要是回来再晚一点,恐怕陛下都无聊得要同四夷打仗了。” 徐闻铭一点不藏,真当他蠢看不出来在言生尽和宋以鉴之间,是言生尽做主导吗:“良禽择木而栖,言公子,我觉得还是你比较靠谱。” 言生尽板着张脸:“要是我同宋以鉴是一伙的呢?” 这话说的,徐闻铭目光里带着谴责:“言公子你真当我蠢呐。” 要是他俩是一伙的,言生尽又何必给他留字条,恐怕今天见他就是陛下鞍前马后地伺候他了。 言生尽看着他的眼神笑:“好吧,不是以前的徐闻铭了。” 徐闻铭的目的很简单,提前站队,言生尽和宋以鉴的家里事,看起来绝对不是言生尽吃亏,那他还不如早些卖言生尽个好。 背叛?投靠上司的夫人算什么背叛,这叫识时务。 言生尽勾勾手指,徐闻铭又靠近了点,听见言生尽道:“我也不该是之前的言生尽。” 徐闻铭:? 他,他听不懂啊。 “现在开始,随你叫我什么,阿花阿草什么都行。”言生尽的笑很好看,可徐闻铭看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有一只狐狸摇着尾巴等他落进陷阱,“只要,你把我送到宋以鉴床上,其他,你都不用管。” 作者有话说: 11你有福了,自投罗网ing 第109章 过江山 “陛下, ”太监看着底下跪着的官员,贴到宋以鉴耳边,“徐大人送了人来。” 宋以鉴面色不虞, 他把手中的奏折往下一扔,正中其中一人的额头:“你们若是闲, 就管管各地的征税兵役,再禀报这些没用的嘉奖之词, 就给朕滚去边塞。” 第118章 被打那官员赶紧俯下身,头磕在地上,身后的其他几个官员也跟着磕头。 宋以鉴没再看他们, 挥袖离开。 他心里塞了一团火,和太监说话声音也冷冰冰:“徐闻铭在干什么蠢事。” 别人送人也就算了,他没想到徐闻铭也跟风送人,怎么, 徐闻铭也想再升官吗? 太监低着头,脚步不停跟着宋以鉴的步伐:“徐大人什么也没说, 但老奴看那人比先前的人皆要像。” 作为皇帝身边的人, 他也看过言生尽的画像,由宋以鉴亲手画的画。 宋以鉴脚步一滞:“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他忐忑不安,不知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黑色的陛下。” 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脏砰地一声坠地,死得不能再死,宋以鉴“哦”了声, 继续往屋里走。 房间里被刻意装饰,窗被关得严实,只有一小簇烛火欲灭未灭,宋以鉴听见床榻上传来呼吸声,皱了皱眉:“谁让你们送床上的?” 太监汗如雨下, 徐闻铭送来时叮嘱了这人可以送到床上,但现在宋以鉴问了,他却不能这样答,不然岂不是把徐闻铭放在了陛下之上:“奴,奴看人实在是像,便擅作主张……” “等会儿把床换了。”宋以鉴打断他,不想再听他的狡辩,几步掀开了床帘。 床上是空的,只有床榻的正中央,摆了一块手帕。 宋以鉴认识那块手帕,是他昨晚丢的那一块。 他呼吸一窒。 然后忽而笑出声来。 太监在一旁发抖,他怎么也想不通,看着送到床上的人,怎么就消失不见了。 言生尽正倒挂在屋梁上。 他知道宋以鉴醒了一定不会把那当成一场梦,所以他很快就改了计划,反正他不过是想试探宋以鉴现在对他的想法,只要自己能逃掉,就算让宋以鉴知道自己还活着,又有什么不行。 这也是言生尽拿走手帕的原因,如果宋以鉴真犯蠢觉得是做了梦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那他就拿走些东西,断了他这个念想。 要是宋以鉴恨他得要死,言生尽就赶紧走人,他还要找系统消失的原因,没功夫和宋以鉴纠缠。 要是宋以鉴对他的出现喜大于恨,那言生尽就不走了,说到底,他在这里最信任也是唯一信任的人也就只有宋以鉴。 哪怕系统再也不出现了,和宋以鉴在这个世界过了漫长的一辈子,也算是善始善终。 说到底,言生尽虽然当初离开得果断,但要是让宋以鉴在他走的时候碰到,挽留他,他说不准就会心软,蒙蔽系统,好再陪他一段时间。 这也是他找上徐闻铭的原因,除了徐闻铭,他也不认得能把他送到宋以鉴面前的人。 好在,言生尽虽然为各种可能都做了后路,但最后的结果通往了他最想要的那条路。 宋以鉴笑够了,拿起床榻上的手帕,太监正战战兢兢等着他凶残的惩罚,却听宋以鉴道:“将人封为贵妃。” 太监:“奴遵……啊?” 他刚要应下,觉得不对,迟疑地抬起头:“陛下,封为贵妃吗?” 以往送来那么多人,也不见有一个能有个名号,统统是塞进后院里,每逢节日才会出现在宋以鉴面前供他掌眼。 宋以鉴心情好,不在乎他的反问:“对,封为贵妃,封号,便叫平妃吧。” 太监应下,他满头冷汗,只觉得徐闻铭不愧是和陛下结实十年有余,难得送上来一个人,面都没见到就这么受陛下喜爱。 “对了,”宋以鉴将手帕放回衣袖里,“把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都给他备齐了,他要什么,便给他什么,明晚,朕要在中宫见到他。” 太监心里诧异,中宫是历来皇后的住所,宋以鉴这话摆明了是要让这人住到中宫去,怕是连宋以鉴那心心念念了九年的人回来了都没这待遇罢。 不管心里如何想,太监还是恭恭敬敬地应下,见宋以鉴离开,擦着汗往偏殿赶,徐闻铭还等在那,人不见了,还得先问问徐闻铭。 这厢,徐闻铭正喝着茶,他难得来一趟偏殿,宋以鉴找他都是去的他府邸,皇宫里的茶他都没喝过几口。 他喝得正香,身后有人拍在他肩膀上,徐闻铭差点喷出来,一扭头,看清是言生尽,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赔笑道:“言……严严!你怎么出来了?” 他想问的太多,目光在言生尽身后扫过,没人,于是又想开口继续问,门口便传来太监的笑声:“徐大人!” 徐闻铭又一次把话咽回去,看向大太监,太监却是匆匆几步走到他身旁,朝着言生尽笑道:“严公子,严公子,恭喜恭喜。” “陛下有旨,封您为平贵妃,入主中宫!” 徐闻铭要伸出手的动作停住,眼神里充满不敢置信,望向言生尽,眼神里的意思很好明白。 你不是说你不透露身份吗?难不成陛下见一面就移情别恋了? 言生尽没搭理徐闻铭,他在房梁上见证了全程,正是为了让大太监不让别人找他,才提前一步回来的徐闻铭这,眼下笑着回道:“同喜,陛下可还有别的话要给在下?” 太监的眼神在言生尽身上停留一刻,他想不到言生尽自己会说这种话,仿佛确定宋以鉴还会有别的话交给他:“陛下有话,明日此时,依旧是您来侍寝。” * 言生尽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将头发一缕一缕放在身前,从头梳到尾,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镜中人一副好姿色,是个美人,这无法反驳,他穿着单薄的纱,肩膀裸露在外,丝绸般的墨发淌在他的身前,与白皙的肌肤刺激着人的眼睛。 言生尽盯着镜子,一双狭长的眼睛,黑色的眼瞳,下三白在抬眸的时候竟有几分温柔。 宋以鉴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言生尽没有要侍女,宋以鉴来的时候也刻意让人不要通报,等走到言生尽身后,才出声:“冷不冷?” 他俯下身,手指缠上言生尽的发梢,整个人要把言生尽抱进怀里,呼吸从言生尽的耳畔经过,清浅的呼吸带着一丝暖意。 言生尽没回话,手覆在宋以鉴的手背上,出乎意料,宋以鉴的手居然是暖的。 宋以鉴看出言生尽的诧异,低低笑起来:“我来的路上捂了好久,是不是不冷了?” 他记得前几天那晚,言生尽身上是冰冷的,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哪怕自己也已经变得冷冰冰,也要捂热了来暖言生尽的手。 不仅是手。 宋以鉴吻在言生尽的肩上,手指从头发缝隙间穿过,扣住言生尽的手指。 发丝就穿插在二人的指缝之间,言生尽空出来的手摸着在他肩膀上的宋以鉴的脑袋:“你没有什么想问我吗?” 问什么都好,问他为什么离开,问他还会不会走,问他这些年去了哪儿,问他到底有没有爱过。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宋以鉴嘟囔着,他想要从后边箍着言生尽的腰把他抱起来往床上去,“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事上。” 言生尽没有反抗,他目光沉沉,但什么话也没说。 直到宋以鉴把他放到床上,压下来要亲他,才偏开头,躲开了这个吻。 两个人之间故意装出来的温馨气氛毁于一旦,宋以鉴撑着身体,笑容却撑不住:“为什么。” 他问为什么,言生尽也想问为什么。 “水生,你真的不恨我吗?”言生尽双手捧着他的脸庞,言生尽一直没有笑,对于他们俩来说,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宋以鉴想要逃避,言生尽却不愿意。 哪怕已经结痂的伤口要被再次撕裂,可若是放着不管,疤永远在那里,只有这样再次提起,好好疗愈,才能让它好全。 十年来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宋以鉴为什么丝毫没有怨言呢,是不是只要他还在宋以鉴身边,宋以鉴就会一次一次地原谅他。 宋以鉴没有说话,他不像那天晚上喝了酒,现在的他清醒至极,不想说的话怎样都没法骗他说出来。 明明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却是比离别更沉重的悲伤,言生尽知道不能急于一时,张开手臂,搂住宋以鉴。 现在的他们,拥抱似乎都比语言有用,说出口的话会是欺骗会是隐瞒,但拥抱是切实的存在。 “睡吧。”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句话,蜡烛随之熄灭,只留下一室黑暗,言生尽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好像自己每次想要的都很多。 可惜他是一个不劳而获的人,又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想要宋以鉴的爱,想要他的完全坦白。 有一丝掺杂杂念的爱他都对此感到不满,可他自己却没有办法给出同样重量的爱。 或许他应该试着更喜欢宋以鉴一些。 …… 睡醒的言生尽打算收回前言。 “哗。”他抬起手臂,手举到一半,就被禁锢住的锁链牢牢地拉住。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床上只剩言生尽一人,他的手腕,脚腕,都被环锁扣住,长长的锁链连接起环锁和床榻,只要动作幅度大一些,就会哗哗的响。 第119章 宋以鉴不知什么时候走的,走之前还留下了这样一份礼物,言生尽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装出一副乖巧模样了。 原来就等着这个。 言生尽冷着脸,“咔”的一声,手腕脱臼,从环锁里落下来。 宋以鉴好样的,今天晚上,不,只要宋以鉴敢来,他就让宋以鉴带着这些玩意直到精疲力尽。 作者有话说: 11:看我装乖阴他一手 生生:(因为真心虚所以发现被耍了才生气)呵呵 第110章 过江山 宋以鉴就是这时走进来的。 他本想装没看见言生尽剑一样的眼神, 可视线一转,就看到他搭下来的手。 强装出来的笑容立刻收敛,宋以鉴几步坐到床榻上, 刚要伸手去摸言生尽那挣脱开的手,就被他另一只手拖着铁链, 啪的一声正中脸颊。 这一巴掌打得响亮,宋以鉴被打得偏过头去, 脸上都浮现出红色的巴掌印来。 言生尽道:“跪下来。” 在发现系统消失的第一刻,言生尽无法避免地有了计划脱离控制的无措,他本想着一个世界一个世界下去, 系统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他有着足够的时间,可以陪系统耗下去。 可是系统消失了。言生尽原定的计划统统失灵,他最先想到的, 就是这么多个世界总出现在他身边的宋以鉴。 可言生尽又担心宋以鉴会因为自己的离开恨他怨他,他是有些喜欢宋以鉴, 但他喜欢一个人, 就想让那人成为自己想要的模样。 讨厌他的宋以鉴,言生尽不想费心思去改变他。 浪费时间,也消磨他对宋以鉴的喜欢。 他这样喜欢宋以鉴对他的爱,就不要因为宋以鉴的恨,而磨灭那些美好的记忆了。 见到宋以鉴是意外之喜, 也是言生尽难得为了别人放弃计划,他想,只是一次,没有关系,提前见到宋以鉴, 改变的新计划,反而可能会变得更好。 事实确实如此,他很高兴地得知宋以鉴并不恨他,或者说,宋以鉴爱他,他的爱是汹涌而出的泪水,在年复一年的追忆中沉默在他的心里。 于是那些恨,就成为了他爱的养分。 言生尽喜欢。 他喜欢宋以鉴对他毫无保留的,赤诚的信任与依赖,喜欢到,他愿意再为宋以鉴停留。 不止一刻。 床榻轻轻一颤,宋以鉴手扒着床榻,跪在了地上,他的手指颤抖着触碰到言生尽的手,仿佛脱臼的不是言生尽而是他。 “哥哥……” “水生,我很高兴你不恨我,愿意一直等我,”言生尽侧过身来,将那只脱臼的手摆在宋以鉴面前,“可我不喜欢你这样做。” 他侧着身,用手撑着头,抵在床上,锁链哗啦作响,露出的皮肤洁白如玉,眉头微蹙,似乎是因为宋以鉴而烦恼。 宋以鉴低着头,看着面前言生尽那只手,言生尽没办法看清他的眼神,但知道,宋以鉴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改变想法。 那是整整九年,对于这个世界的宋以鉴来说,是他所经历的漫长的人生中几乎三分之一的年岁。 这么多年的感情,已经不是简单的爱和恨能够讲明的了,他恨言生尽,但只是他太爱了,恨才被翻页。 他相信言生尽会回来,可他不知道言生尽究竟何时才会回来,倘若言生尽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沧海桑田,他又该如何。 宋以鉴已经长生不老了,但这样的世界,没有言生尽,他要永生又有什么用,他怕那么久见不到言生尽,怕再次见到言生尽。 怕见到他的时候,自己已经不爱了。 宋以鉴不再爱言生尽,他光是想想便只觉得恐惧,如果这样,那他还能爱上谁吗?他还能为谁留下来吗? 言生尽对于他来说,不单单是爱人,他的情感寄托在言生尽身上,甘之如饴。 但现在言生尽回来了,在宋以鉴还知道自己爱着他的时候回来了,那宋以鉴害怕的,又变成了另一件事。 言生尽还会走吗? 人得到的越多,就害怕失去的越多,但人如果本来想要得到的就不多,那害怕失去的就不再是害怕失去的过程,而是失去的结局。 所以,明知道言生尽会因为他的行为生气,宋以鉴还是拿来了他准备好的环锁。 他很早就准备好了,在最初意识到要和言生尽同生共死时,就准备好了,他宁愿言生尽恨他,也要留下言生尽。 事实证明,这只是他的想象。言生尽只是为了挣脱伤害了自己,宋以鉴就无法忍耐。 他无助,他悲伤,但隐隐的窃喜又从他的心底浮现出来。 言生尽爱他,这就足够他欣喜若狂了。 “哥哥,我错了。”宋以鉴道歉得很快,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言生尽想要什么,于是弓腰,将脸贴上言生尽的手,“我来帮你弄好,好不好?” 他问的是言生尽那只手,言生尽抬了下手,他便匆匆按住,咔的一声,将手腕复了位。 对于他们俩来说,这种痛不过是小打小闹,可宋以鉴还是觉得心疼,在上面呼着气:“你若是不喜欢我这事,你打我骂我都好,哥哥,不要伤害你自己。” 他这状态是能沟通得进去的样子,言生尽换了态度,轻声细语:“水生,你不喜欢我伤害自己,我也不喜欢你伤害自己。” “告诉我吧,你在害怕什么。”言生尽的手扶住他的脸,往自己的方向转。 宋以鉴的眼睛很漂亮,不算很大,但下垂的眼尾,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可怜,言生尽常常看着他的眼睛,就心软了几分。 “我害怕你还要走,”宋以鉴道,他眨眨眼睛,眼泪就淌下来,他不是爱哭的性子,但他知道言生尽看到他的眼泪,每次虽然不说,可不论是动作还是说话,都会轻柔很多,“我不敢再让你走了。” 言生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不得不说,宋以鉴很了解他,他们之间熟悉得似乎完全没有分开过,不过几句话,言生尽便只觉得宋以鉴现在,就是他想要的样子。 “我不会走了。”言生尽的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宋以鉴的眼泪太多了,簌簌地落进被褥里。 “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宋以鉴被他一说勾起了伤心事,明明他许愿了让言生尽一直陪着他,可言生尽还是偷偷地走了。 还没有告别,只让一个不知名没有接触过的人帮他告别。 凭什么,凭什么他不是言生尽离开时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言生尽咳嗽一声,有几分心虚,他当时的确不想让宋以鉴见到他,既是怕自己看到宋以鉴会想再把任务拖一段时间,又是怕宋以鉴发疯强硬给他留下来。 想要让宋以鉴忘掉这事,只能用其他事来覆盖,才能让他每次想起来只余不堪入目。 言生尽的手腕一扭,那铁链从宋以鉴的手腕上绕过,又回到言生尽的手中。 好在这铁链留得够长,言生尽将链子一提,宋以鉴被他提起来,跌跌撞撞落到床上。 落进言生尽的怀中。 宋以鉴没被捆住那只手往衣服里伸,这环锁的钥匙他随身携带,言生尽再怎么说,他还是不信言生尽会一直留下来。 所以他不想让钥匙被言生尽拿去,可言生尽看都不看一眼,将他手掏出来,压在床上。 然后拿起被言生尽挣脱开的环锁,轻轻一扣,扣住了宋以鉴的那只手。 宋以鉴心里暗道不好,可为时已晚,言生尽将他一翻,铁链在床头绕了几圈,确定宋以鉴怎么逃都逃不下这张床了,才拖着叮当作响的铁链,在床上坐了起来。 “水生,你的床榻还是这么硬,痛也不能说哦。” * 中宫昏昏沉沉,床榻上的人影重叠起伏,宋以鉴一手按着言生尽的腰腹,另一只手拼了命地要扯开环锁,被言生尽扣住手腕,又往前压了几分。 这一压,本就坚持不住的宋以鉴真是欲哭无泪,他跪坐在言生尽身上,一点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偏偏还不能往后退,只能被铁链牵着在这里无法动弹。 言生尽一条腿曲起来,眉眼间满是餍足:“水生,继续。” 宋以鉴的膝盖上红了一片,他被言生尽按着跪着吃了好久,言生尽还觉不够,放开他,趁他手脚并用要往床下爬时,扯着那根铁链,将人扯到了自己身上。 又直直地坐下来。 宋以鉴后悔了,他就不该弄什么环锁铁链,他恨不得赶紧把钥匙递到言生尽手上,可他的衣服早被扒了个干净,钥匙在衣服堆里,一起扔在地上。 “别走神。”言生尽的衣服倒是齐全,除了被宋以鉴抓出的褶皱,一件都没有少。 宋以鉴被口水呛住,咳嗽两声,又坐下去一些,咳嗽也不咳了,龇牙咧嘴想要往后仰倒。 被言生尽曲起来的腿抵住。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宋以鉴绝望了,他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言生尽一直用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第120章 一刻也没有移开。 宋以鉴把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叹了口气。 言生尽看着他的动作,轻笑了下,坐起来,在他露出来的唇上啄了下:“水生,你可以的,对吗?” 那还能说什么,宋以鉴长出一口气,嗯了一声。 他正撑着床,要调整位置,外边突然响起试探的声音:“陛下?” 宋以鉴手一软,整个人掉下去,和言生尽同时发出嘶的一声。 言生尽咬住宋以鉴的肩膀,声音含混不清:“陛下,怎么没安排好人?” 宋以鉴被他叫得爽得头皮发麻,掐住言生尽的腰,痛也不算什么了:“我的错,哥哥,我们不要管他。” 言生尽没看他,伸手掐住他的脸,让他说不了话:“蠢货。” 连金屋藏娇也不知道把事提前安排好,人都找到这来了,还想充耳不闻。 “陛下啊。”门外太监又催了一遍,他急得心慌,知道里面怕是在干柴热火,也不得不开口。 得罪人的事让他干了个遍,也不知道里面那严公子能不能哄好人,好让自己留个全尸。 太监闭着眼睛,视死如归地喊了一声:“赵承瀚求见!” 作者有话说: 在三月的第一天,小情侣终于讲开了! 第111章 过江山 宋以鉴砰地推开门, 他衣裳不整,看上去就知道是刚从床上下来,就连衣襟都叠反了, 宋以鉴正手忙脚乱地把衣领扯开重新搭上。 “赵承瀚来了便来了,让他等着!”宋以鉴压低了眉眼, 语气里带着怒意,他本还不想下来, 是言生尽听到赵承瀚的名字,松了他的环锁。 依旧是老办法,脱臼卡下来的。 宋以鉴甩了甩手:“人在哪儿?这时来, 你就不能让他明日再来。” 现下申时刚过,不是关城门的时候,太监低下头,默默腹诽, 明明该是说宋以鉴白日宣淫,但这话他怎么敢说出口, 只好赔笑:“奴见其急着面圣, 又是那般身份,奴做不了主,方才来唤陛下。” 宋以鉴挥挥手:“莫说了,带路。” 言生尽听着人远去的脚步,拿着宋以鉴走前递给他的钥匙, 一个一个把环锁打开,他知道宋以鉴还没完全相信他,给这钥匙一半是因为没脸看他,另一半则带了试探的心思。 手腕上经过激烈的运动,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在言生尽的皮肤上更加明显,言生尽甩甩手,下了床。 他穿的本就正经,只需要略微打理,就是能出门的样子,推开门,门口一左一右站了俩侍卫。 侍卫们都没有抬头,不敢直面言生尽的容颜:“平妃,陛下有令,您不可外出。” “是不可外出,还是不可出这屋子?”言生尽对这命令没什么想法,宋以鉴能有这样的行为很正常,只是他也猜到,为了脸面,宋以鉴不会命令得细致,那就是他的机会。 果不其然,那侍卫顿了下,其中一个道:“不可外出。” 言生尽便笑了声,这笑像催命符般,听得那俩侍卫紧张起来:“那不就好了,难道这宫里也是外面吗?” 二人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言生尽不为难他俩:“这样吧,你们跟着我,这应该不会怕我走失了罢?” 侍卫果断就应下了。 要去的地方不是赵承瀚那,言生尽对赵承瀚的到来有好奇,但能猜到是什么目的,现下,他对另一个地方更加好奇。 走了片刻,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言生尽还没说什么,侍卫们对视一眼,默契地伸出手臂,两个人的手臂形成一个叉,挡住了言生尽前行的路。 言生尽停下脚步:“怎么了?” 侍卫汗流浃背:“严,严公子,不知您是要去哪儿?” “怎么,我不能出宫,连在宫里随便走走都不行?”言生尽挑眉,看着两个侍卫,明知故问。 侍卫不知他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要是真不知,他们点破到时候皇帝追责还得怪他们头上,要是装不知,说白了眼前这位严公子也不会放过他们。 正绞尽脑汁想答复时,一个听上去颇年轻的声音道:“这是怎么了?” 言生尽转身看去,那是个和声音一样年轻的少年,瞧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一双狐狸眼,正弯弯地笑着,却一点不给人他在算计的感觉。 这人也看见了言生尽的样貌,一点不惊讶,反而热情地靠过来:“哎哎你也是被送进来的吧?” 他靠过来的肩膀碰了下言生尽,朝着言生尽挤眉弄眼。 言生尽:“是啊。”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问。侍卫们胆战心惊,生怕言生尽变脸。 这人言生尽没见过,但他的脸属实熟悉,不管是眼睛,还是整个人大致看上去,除了气质,都和言生尽有三五分相似。 “你来多久了,我好像没见过你,”少年大大咧咧地问道,他身后只有一个小厮,看上去并不重视他,“你来得正好,我们今儿个聚会呢,你也来吧。” 侍卫想伸手,言生尽应得比他们的动作更快:“好啊。” 完了。侍卫们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待宋以鉴见完赵承瀚,要回中宫之时,太监才敢告诉他,言生尽去见了其他人。 宋以鉴起初还没懂:“其他人?” 太监小心翼翼:“就是那些送来的人。” 宋以鉴脸上的神色一寸寸裂开,显然是经过提醒才想起那些人来。 “是吗,你们居然来了这么久了。”言生尽手轻掩着嘴,状似惊呼。 亭子里周围一圈加上言生尽坐了五个人,三男两女,只是看上去都有点像,仿佛是一群双胞胎,言生尽在其中是坐在最中间的,带他来那少年说着他长的最像,就给他按在了主位。 听他说完,那少年笑着就接过话茬:“是啊是啊,我们之中最晚的都是一年前进来的了,今年不知为何,来的人少多了,就你一个。” 言生尽眸色沉沉:“是吗?可能是长得像的都已经来了罢。” 此话一出,却没人接话,众人都安静下来,看着突然出现的宋以鉴放到言生尽肩膀上的手。 宋以鉴声音温柔:“爱妃这是在聊些什么?” 他刚刚来到,但要说没听到言生尽说的话,那简直是无稽之谈,他就是在明知故问,言生尽偏头,和他的鼻子要碰到一起:“我听闻你这有不少长相相似的人,来见见,听他们说起你几年前的事。” 手用了点力,从本来平平放在肩上变成揽住言生尽的肩,往自己这搂了搂,宋以鉴声音不变,表情也没变化:“你问他们还不如来问朕,外边风大,怎么出来不多穿点。” 几人看来看去,外边都是大太阳,虽然是初春,但天气并不凉,那少年张张口,想要吐槽,被身旁的女子怼了下,乖乖闭上了嘴。 言生尽温婉地靠在他身上:“陛下来见我,怎么不知多带件衣裳。” 搂着他的手僵了一下,宋以鉴没事人一样和他半搂着站起来:“是朕错了,朕同你回去,穿件衣裳,你想问什么,都同朕说,如何?” 他边说,边警告似的回头,瞪了桌上四人一眼,吓得那少年缩了缩脖子。 言生尽顺从地站起来,宋以鉴的力道不大,但言生尽向后仰着贴着宋以鉴,看上去就像是不情愿被动地离开的。 二人走得没了影,少年才忿忿不平地敲了下桌子:“可恶,这皇帝怎么来的这么快,谁给他通风报信的,连话都还没问出来就被带走了。” “妹冠戏,”他身旁的女子开了口,说话腔调怪里怪气,她安抚地摸摸少年的头,“害右及汇。” 剩下没说话的一男一女也跟着安慰,他们还是没说话,只是头碰了碰少年的头,动作奇怪地安慰他。 少年很是委屈:“休西欧也是,说着要来找大人,自己人都不见了,要是没有我,你们怎么活下来啊,话都不会说!” * 宋以鉴又送言生尽回了中宫,言生尽坐在床榻上,看他和回了自己家一样,自顾自开始脱衣服。 “陛下,夜深了,该回去了吧?”言生尽站起身,知道自己不说,宋以鉴就能厚着脸皮待下来。 果然,就算被他这样说,宋以鉴还是理直气壮:“我今晚就在这歇下。” 腰上被戳了两下,言生尽把手指抵在宋以鉴的腰间:“在这里睡?有问过这里的主人吗?” “那这位主人,”宋以鉴脱了一半转过身来,牵着言生尽的手按在了自己胸膛上,“在下可以留宿一晚吗?” 不知是和谁学的招数,言生尽在他胸膛上拍了一下,给人推开:“怎么见个赵承瀚就学了这副模样。” 赵承瀚风评被害,宋以鉴哼哧笑了两声,继续往言生尽身上靠,一把将他抱住:“想知道他找我做什么?” 他俩的想法用不着直说,都能知道对方突然提一句是什么原因,言生尽嗯了一声,那少年几人他感觉宋以鉴还瞒着他什么,而且是不好问出来的事,就先把赵承瀚处理了。 第121章 问赵承瀚的事宋以鉴乐得回答:“他来问我是否见过陆帛。” 关于陆帛和赵承瀚的事,宋以鉴也了解,他不是圣人,当然不会主动去帮他们解决,他本想着陆帛和他交易时用来做筹码,没想到这次是赵承瀚先低的头。 算算时间,言生尽知道了,一天多的日子,足够关华信回江南了:“他知道我回来了?” 宋以鉴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是啊,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我甚至不是第三个见到你的。塞住那人的嘴巴,可真是件难事,还好赵承瀚将人带来了。” 言生尽心底为关华信默哀了一秒,这人刚拿着银两要回去潇洒,结果在江南小摊上没管住自己的嘴巴,得瑟自己送了个言生尽上去,被赵承瀚听到,就被捆来顺京了。 赵承瀚将人带来,一是好告诉宋以鉴,言生尽是陆帛和关华信带出来的,论功劳苦劳,都有陆帛的一份;二是卖宋以鉴个好,明明白白告诉他:你看,这人嘴巴不老实,我将人给你带过来,给你免了多大的功夫。 “他和你换了什么,”言生尽好奇,赵承瀚身上的蛊被陆帛换了去,眼下应当不再需要来求宋以鉴,“陆帛的下落?他求的不止这些吧。” 野心勃勃的博弈家,要是赵承瀚只为了这件事就用掉机会,言生尽会怀疑他是不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脑袋生了锈。 宋以鉴听出言生尽的意思,在言生尽脸上亲了一口:“倒也差不多,他要我替他将陆帛抓到他身边,再解了陆帛身上的蛊。” 这回言生尽更不信了,他不信赵承瀚让机会白白流走,也不信宋以鉴这人会吃亏,侧着脸问宋以鉴:“他还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宋以鉴便去碰他的唇:“他给了我蛮夷的信物,现在的蛮夷,便成了我的地盘。” 作者有话说: 11:想去草原吗想去荒漠吗我们一起去吧哥哥 生生:……去去去 第112章 过江山 徐闻铭投靠言生尽, 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言生尽可以尽力稳住宋以鉴,让他不再胡作非为, 想一出是一出地去同四夷发起战争。 不可否认,外夷对生朝虎视眈眈, 垂涎已久,可是它一家之力, 生朝如今强盛,完全可以避免用战争来将它镇压下去。 宋以鉴执着于用兵马先行,表面上看, 是怕节外生枝,外夷有了时间,同其他三夷联合,可徐闻铭怎能不知, 无非是宋以鉴心中郁结难解,想要借此发泄出去。 然而徐闻铭不想打仗, 兴, 百姓苦,亡,百姓苦,宋以鉴不是一个昏君,但他高高在上了太久, 怎么学的会把目光投向尘埃处。 战争辛苦的是人民,痛苦的是人民,哪怕徐闻铭知道,宋以鉴发动这场战争,一定会是胜利的, 他还是不愿意听从宋以鉴的安排。 不能因为结局的美好,就忘记中途的波澜,如果从一开始就可以没有伤亡,多花一些时间比起来,也是值当的买卖。 言生尽看着宋以鉴亲完他远离开的脸,突然发觉这不见的九年还是留下了痕迹。 再怎么掩饰,粉饰太平,还是被他发现了蹊跷。 他读懂的宋以鉴的心思,其实是宋以鉴想让他明白的。 而以前,是宋以鉴不情愿也只能被他看穿。 “你想去看看沙漠吗?”见言生尽盯着自己看,宋以鉴勾勾嘴角,“要是想的话,我们即日就启程,如何?” 读不懂他的心思,言生尽便直言问他:“去沙漠,是带我去,还是你想去?” 如果是带他去,言生尽乐意至极,系统不见,他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但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愿意一直陪着宋以鉴。 可如果宋以鉴是为了自己去,言生尽定然会阻止他,让一个想要统一四夷的人去往蛮夷,简直就是狼入羊群,徐闻铭的请求也就成了纸糊的誓言。 况且,言生尽其实也不愿意看战争四起。 “自然是你想去我们才去,”宋以鉴回得很果断,他看出言生尽的怀疑,委屈巴巴,“是不是徐闻铭和你乱说了什么。” 言生尽拿手把他的脸推远了些,宋以鉴的眼神看得人心虚:“什么乱说,我看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言生尽了解到什么程度,宋以鉴并不知道,但他还没有动手,因此理直气壮得很:“你莫不是相信徐闻铭胜过相信我吧?那我可要寻个由头去找他的罪了。” “别给我装。”言生尽的手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宋以鉴的表情,但光是听声音就听得出得意的劲来,“又耍小心思,好好和我聊。” 听出言生尽正经的意思,宋以鉴也不装了,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得对面是个糊涂人,言生尽使出什么招他都无可奈何,再骗下去又得闹不痛快。 外夷对生朝的觊觎要追溯到全朝,甚至是全朝开国皇帝的末年。 当时外夷不过是一小国,与其他三夷靠攀附全朝获得了喘息的机会,进贡,朝拜,一步步发展壮大起来。 不仅是它的领土,更是它的野心。 于是在赵阜继位对镇边大将军无比仇视之际,外夷出手了,它与赵阜密谋,使镇边大将军以通敌之罪被判处死刑。 生朝建朝的时候外夷也试探过几回,它对宋以鉴这个新皇并不熟悉,但也知道作为武昭皇后的孩子,对外夷肯定没有好态度。 所以它换了一个方向,皇帝聪明,那就从外部瓦解。 它第一个伸向的,就是四夷中最弱的那一方,戎夷。 四夷以戎夷,蛮夷,外夷,华夷四族为主,华夷离生朝最近,最为强大,与生朝贸易往来最为频繁,戎夷居民大多是战争流民,和生朝离得不远不近,安安静静从不惹是生非。 蛮夷离得最远,也最为神秘,他们小部族甚多,似乎有自己的一套崇拜法则,对于全朝和如今的生朝都是游离在外的旁观者姿态。 至于外夷,他的氏族以强者为尊,很少有外部人员通婚,也因此部族内很是齐心协力,团结一心。 戎夷恰恰相反,由于最初的居民皆是流民,他们的亲缘关系很是淡漠,就连通婚也大多选择与生朝或是华夷,这就给了外夷机会。 以至于外夷想要吞并戎夷这事,除了戎夷的首领,没有人愿意跳出来说,我不高兴我就要戎夷独立在外。 外夷和戎夷合在一起,实力也不过尔尔,更别说为了掩人耳目,外夷还没有说出这件事来。 宋以鉴有自己的渠道,徐闻铭不知道这事,他却是知道得清楚。但他不在意外夷,他在意的是蛮夷是否会和外夷一同行动。 外夷第二个要行动的,就是蛮夷。 幸运的是,外夷还没开始行动,赵承瀚就把东西递了上来。 “我本以为赵承瀚不过是和其中一个部族达成了协议,没想到竟是整个蛮夷都听他的命令。”宋以鉴感慨,“当初还好他鲁莽行事,又有陆帛反水,不然我也要马失前蹄。” “那他还解不了身上的蛊?”言生尽不解,他们聊到这些也是不困不饿了,两个人默契地坐下来,桌上摆了纸笔。 宋以鉴摇头:“你说巧不巧,洛姨下的那蛊是她家的独传,她家就剩她一个独苗苗,其他部族硬是不会解这蛊来。” 言生尽叹为观止,只觉得一环扣一环,但凡有一件事不那么巧合,都不会如此顺利。 “确实如此,”宋以鉴肯定道,“你肯定猜不到这信物赵承瀚是哪来的。” 听这话的意思,言生尽打量了下宋以鉴的神色,更觉神奇:“从你这拿的?” “大差不差,是我母妃给他的东西。”宋以鉴倒了杯水喝,这些埋在心里那么久的事,终于有信任的人可以倾听,宋以鉴讲完,神色都轻松了几分。 言生尽抵着下巴:“这就是你想要速战速决的原因?” “之前是。”宋以鉴纠正他,把那枚玉佩拿出来晃了晃,“现在蛮夷那边安定了,不必执着于武力压制了。” 言生尽拿过那玉佩,仔细端详起来,玉佩上刻着不知名的图案,长耳尖目,看着应是哪家的神兽,整个玉佩通体墨绿,绿得要滴出墨来,言生尽在手上翻转几下,颇有重量。 “所以,走吧,我们偷偷地走,不告诉别人。”宋以鉴又凑上来,他见言生尽神色松动,乘胜追击。 去试试这信物有没有用是一回事,和言生尽出去,看看更多不一样的风景才是大事。 这几年里,宋以鉴的梦里总是出现在江南时的日子,他总是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躲着言生尽,以至于他都能一眼看出梦里的亲昵是假象。 好在,言生尽回来了。宋以鉴的视线在言生尽脸上划过,意外看见他正在笑。 他在笑什么?宋以鉴怔愣,这一愣神的功夫,言生尽把玉佩塞回他手里,捏了下他的脸颊,给他嘴巴捏成一个“哦”字。 “不用偷偷的走,给我阵仗大些,我要豪华的马车,什么都不缺的东西,我要舒舒服服的去,听见没?”言生尽晃了晃手,宋以鉴的脑袋跟着晃。 第122章 他看见言生尽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就被吸了魂去:“好……” 他说完才觉得懊恼,可言生尽心满意足拉着他往床上去了,他仅剩的懊恼也就说不出口了。 * 正如言生尽所言,他们的蛮夷之旅,大大方方众所皆知地筹备起来了。 第一个找上言生尽的是痛心疾首的徐闻铭,宋以鉴看言生尽看得牢,徐闻铭也是不好容易才找着机会来见他。 一见到面,徐闻铭就长吁短叹的,还要用余光看言生尽的脸色,演得那叫一个像模像样。 “言公子,你这不地道啊。”他见言生尽无动于衷,只好落座,倒是没忘继续叹气。 言生尽比了个停的手势:“没说出你,但你要是再多留久些,宋以鉴就要到了。” 徐闻铭从椅子上弹起来,不敢久留了,只不甘心地问了句:“那陛下这回去,可是有新想法了?” “他未曾和你说?”言生尽斜着看他。 徐闻铭只觉得自己被二人当成了玩物,欲哭无泪:“陛下这些时日都在准备去蛮夷的东西,早朝都两日未上了,我怎知道他的想法。” 言生尽笑:“他居然不上早朝,我定然好好说说他,我与他一同去,你就安心在顺京做你的参知政事吧。” 自己的官职被言生尽这样念出来,徐闻铭有些害臊,好在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拱拱手,趁宋以鉴还没杀过来,及时走了。 得到消息怒气冲冲过来的宋以鉴就因为没好好上朝,反被言生尽揪着头发说了一顿。 宋以鉴灰溜溜地走进内室,缩进言生尽被窝里,和他撒娇闹脾气,他刚进去,新的人坦坦荡荡又来了。 这人言生尽认识,但他不知道这人的名字,正是那天那个少年。 少年雄赳赳气昂昂走进来:“严公子,我听闻你的名字了!” 言生尽饶有兴致看着他,听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慕尔本,听说你要同陛下去外边,你听我的,外边危险,你还是留下来不要随便出去。” “怎么,你还有意见了?”听到有人来,宋以鉴出来的速度比风还快,正巧听完慕尔本的话,脸色铁青。 他怎么不认识这人,他和这人还有些渊源没解决,但言生尽在这,他没法直说,只能用冷冰冰的表情把人赶走。 放走又不行,放着还心烦,宋以鉴光顾着庆幸慕尔本终于气冲冲走了,没注意到身旁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言生尽。 作者有话说: 两条线并进,都收尾就是这个世界收尾的时候了 第113章 过江山 对于宋以鉴来说, 最近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被来来往往的人整出了压力, 三天就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不过是商量好要去蛮夷的第四天,早上刚要睡下的言生尽, 就被精神十足的宋以鉴扯了起来。 坏消息是。 言生尽撑着下巴,看宋以鉴黑漆漆的脸, 笑着道:“别生气了,他和我们不在一辆马车上,你也见不着人。” 宋以鉴更生气了, 他怎么想的到,慕尔本居然会钻进他们的马车里,等到今天,出发的第三天, 他们才发现。 还是因为慕尔本自己睡得太熟,忘记把衣服理好, 从马车里露出了片衣角来。 要不是他们今天在旅馆歇脚, 把马车都找了个地方停好,慕尔本还不会被发现,还要偷偷摸摸地跟着。 宋以鉴想着就来气,他本来发现后就想让人连马车带着慕尔本一起带回去,是言生尽阻止了下来:“好端端的, 我们两个人出来,多个人算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双人游突然就坏起来了,宋以鉴心里这个悔啊,早知今日,当初他就应该把慕尔本也关起来, 反正是一堆只给他添乱添堵的家伙。 “那也不能让人单独回去吧。”言生尽伸长手,跨过棋盘敲了下他的脑袋。 从顺京到蛮夷往常的加急快马加鞭都要赶小半个月,更别说言生尽二人是慢悠悠地走,这三日下来,不过是走了十分之一的路程。 只是为了缩短路程,走了不少小路,他们阵仗大没人敢惹,单独让慕尔本回去,可就不一定了。 宋以鉴哪里能说慕尔本要是死半路上了反而更好,他巴不得慕尔本能永远把嘴闭上,可言生尽面前他还得装,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是,哥哥说得对。” 言生尽知道宋以鉴听他的话,至少在他眼皮子底下不会做些傻事还想瞒着他,也知道就算宋以鉴不找事,某个人也会找上门来。 但在那之前。言生尽看着手中的棋子,对面的宋以鉴正绞尽脑汁想该将棋子落在哪一处,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放下去,被言生尽伸出来的手挡住。 去的路上还是太无聊了,言生尽想要找些乐趣。 这乐趣自然不仅是宋以鉴准备的棋啊画啊话本啊,对于言生尽而言,还有宋以鉴本身。 宋以鉴抬眼看他,看清他眼里的神色,心领神会。他们出来这么些天,难得住了一晚旅馆。 想到自己在马车上几次三番勾引不成,现在言生尽主动,宋以鉴也颇为心动,把棋子放到言生尽手心,就往他那靠:“我下在这,可算将军?” 棋子硌在掌心,言生尽握紧又松开,低低笑起来,胸腔都被带的振动起来:“水生,不要作弊。” 声音拖得很长,在宋以鉴耳朵里,就像在撒娇,听得他心软软,只想把心都剖出来给言生尽看。 “那哥哥说,该下在哪儿,我下不过哥哥,教教我吧。”宋以鉴头抵在他肩膀上,耳朵红得要滴血。 言生尽便认真地教他。 下棋这一回事,首先是要了解棋子,一百八十一颗黑棋,一百八十颗白棋,正好与棋盘上的交叉点相吻合。 “那你猜,我现在放下的,是什么颜色的棋子?” 冰凉的棋子抵在腹部,宋以鉴僵硬地收紧了下,言生尽的指尖扣着棋子,正触碰到他的皮肤,让他分不清凉的究竟是言生尽的手指还是那颗棋子。 喉结滚动,宋以鉴的眼神下意识要往下移,被言生尽一双手遮住了眼睛。 “不要看,”言生尽道,“不要作弊,乖孩子。” 这称呼不知唤醒了什么回忆,宋以鉴激动地跳动了下,摩擦在言生尽身上,两个人的呼吸都禁不住粗重起来。 “让我感受一下。”宋以鉴摸索着抓住言生尽的手,言生尽还没有放下那颗棋子,手被宋以鉴放到嘴边,细细碎碎的吻落下来。 宋以鉴的唇抵住那颗棋子,在言生尽的手指上留下细密的齿印。 “像狗一样,”言生尽骂他,却没有缩回手来,宋以鉴被骂了像被夸了,要是有尾巴估计甩得震天响,“不准咬。” “哥哥,牙齿痒。”宋以鉴被遮住眼睛也不慌张,叼住那颗棋子放开了言生尽的手指。 他咬住了东西,再也说不出清晰的一整句话来,言生尽在他身上下了一盘完整的棋,轻轻放下最后一颗棋子。 三百多颗棋子,并没有用完,言生尽拿下宋以鉴一直咬着的那颗棋子,往地上一扔,棋子应声而碎。 浑身上下被摸了个爽,宋以鉴失神地看向言生尽。 他仰视着言生尽,能看见言生尽俯视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让宋以鉴都忍不住心底浮现出几分拘谨来。 不算宽的肩膀,不算窄的腰,言生尽看上去浮现着雌雄莫辨的性感,被襕衫盖住的身躯清瘦又高挑,但背后烛灯的光透过他的衣服,隐隐能看见他衣服下的结实的躯干。 他就像高高在上的审判官,淡漠又无情,一举一动间都循规蹈矩,那双眼睛,细小的瞳仁盯着人看时,仿佛被枪架着,被鬼阴森地贴上了后背,人的本能中对危险的警惕,疯狂地叫喊着快逃。 仿佛看出猎物要逃跑,言生尽嘴角勾起来,像是一个笑,又像是在说些什么,微张的唇间在说话中露出一小节舌头,引得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分辨出他是不是故意而为之。 宋以鉴就是明明看出陷阱上只是被盖了一层薄薄的杂草,但对上言生尽的眼神,还是毅然决然跳进去的自投罗网的猎物。 他看出言生尽在说。 你的这颗棋子,没有用。 这是言生尽教他的最后一课,不要的棋子,就要及时丢开,在重大抉择之中,沉默成本不能计入。 “那我这颗棋子,你也要丢开吗?”宋以鉴许久未开口,声音带着沙哑,他明知言生尽的答案,却还是想问个清楚。 言生尽将他脸上的发丝掀开,捋到耳后,露出他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水生,你不是我的棋子。” 这和宋以鉴想象中的话全都不一样,他这时候才这样明显地意识到,言生尽对他也有爱,他患得患失的东西,言生尽早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如此一来,这句话的作用堪比春。药,更别提言生尽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看向他,比吸血鬼的唾液加春。药还管用。 第123章 宋以鉴霎时成了开屏的孔雀,哪管自己都要泄力了,撑着床就站起来压住言生尽往桌子上抵。 他身上的棋子顺着他的动作哗啦啦落了一地,桌上的棋盘也被他往里面推,直推到对面的棋奁。 “做什么,”言生尽乐于看他显摆自己,捧着他的脸,带着浅浅的笑意,“要让我看看学习成果吗?” 学习自然是学了的,只是一半时间被蒙住眼睛,另一半时间涣散得走神的宋以鉴,学的是不是正经东西就不好说了。 言生尽看着宋以鉴的手指往身下放:“哥哥,你猜猜,我现在放的是什么颜色的棋子?” 要是他和言生尽一样捂住言生尽的眼睛也就罢了,言生尽随意一瞥,就看见他指尖处白色的影子,更别说自己手肘一碰,就碰到旁边白色的棋奁。 宋以鉴伸手拿棋子的动作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这还用得着猜吗。 他真是脑子都糊涂了。宋以鉴顺着言生尽的视线看,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蠢,于是低下头,一只手在身后进进出出,另一只手扯着言生尽的衣服,誓要把言生尽也弄得同自己一样,下尽了功夫。 他边低着头在言生尽身上啮咬,边眼睛向上看言生尽的反应,看到人无动于衷,就蠕动下身体,叫言生尽再箍紧了他些。 直到听到言生尽也动了情的呼吸,才得意地松开言生尽,舔舔嘴唇。 不知是不是因为变成了吸血鬼,宋以鉴格外喜欢在言生尽身上留下痕迹,咬痕明显,尤其是不规则的齿痕,言生尽揽了下衣服,把风光遮下。 只有宋以鉴能品鉴到的风景消逝,宋以鉴不满地咋了一声,可他没有手空着,只好不甘地看着言生尽三两下又恢复了正经模样。 “我真讨厌你这样。”宋以鉴伸进更多的手指,一手将言生尽的衣摆掀开,嘴上说着讨厌,动作上却是喜欢得紧。 宋以鉴跨坐到言生尽身上,言生尽的背全靠桌子撑着,宋以鉴知道他累,双脚站在地上,闲下来的手搂住言生尽的腰。 他的手被压在桌子上,言生尽不敢压下去,怕疼着他,这正合了宋以鉴的意,言生尽被他搂着离自己越来越近,乐得他笑得像吃到鸡的黄鼠狼。 一颗一颗的棋子顶得人生疼,言生尽抿唇,宋以鉴自己都龇牙咧嘴,还是不忘和言生尽约法三章:“不准在我面前和他说话,不准和我分开下马车,不准不理我。” 言生尽听得无奈,宋以鉴这话说的,搞得这后院是为言生尽纳的一样:“好,你要不要这么幼稚。” 宋以鉴咬牙切齿,这路程要近一个月,他怎么不怕慕尔本途中发难,更别提这路上还要经过外夷,就算没有慕尔本,他也要贴身保护好言生尽。 免得人被外夷盯上,被带走消失。 言生尽要是再消失,宋以鉴可真是要发疯了。想到这,宋以鉴的动作都猛烈起来,言生尽闷哼一声,掐住他的胳膊。 就应该这样。宋以鉴想。言生尽就应该这样,完全地属于他。 哪一部分都好,只有他拥有。 作者有话说: 这章纯粹作者被控制了。。。突然出现偏离主线的小恩爱 第114章 过江山 马车一阵一阵地颠簸, 言生尽侧倚在宋以鉴身上,纤细的手腕在抬手之间从衣服中露出来,慕尔本的视线被他白皙的皮肤牵扯着, 看着他捏着手里的糕点,喂到宋以鉴口中。 “看什么看, ”宋以鉴一口咬下,粗声粗气道, “再看给朕滚下去。” 那覆面下的人似乎是在笑,股股的气流将覆面吹得鼓起来,又被宋以鉴按下去。 他的手指正压在那覆面上的字符, 的下方,手指与字的形态完全贴合在一起。 慕尔本把视线移开,不屑地嗤了一声。 抱着人在眼皮子底下才做不了什么事的念头,在宋以鉴的安排下, 慕尔本和他们坐了同一辆马车,只是晚上的时候就会被他直言驱赶。 慕尔本本想借机观察的言生尽, 也被宋以鉴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一块覆面盖了个严实。 导致一半多的路程走完, 慕尔本连看言生尽全貌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言生尽笑得完全倒在宋以鉴身上,说不清是在慕尔本面前有几分演戏,反正宋以鉴是乐得自在,一手就将靠过来的言生尽完全揽住:“不满意也滚下去。” 慕尔本感觉自己被针对了,但这一路上他都是这样下来的, 多少有了免疫,扭过头当看不见他们两个的甜蜜,也就装聋听不见宋以鉴的挑衅。 言生尽背后扯了下宋以鉴的衣服,他就负责把控宋以鉴的边界,让宋以鉴不至于把人惹毛了。 宋以鉴瞒着他, 言生尽可还想从慕尔本嘴里知道消息,真惹急了,人跑掉,是宋以鉴梦寐以求的结局,却会叫言生尽感到棘手。 宋以鉴现在心眼这么多,没了这个突破口,言生尽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多么巧合才能碰到第二个。 宋以鉴嚼嚼嚼,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他同样没了味觉,但言生尽喂的东西,就算没味道他也是喜欢吃的,就算是光嚼着心里也回转出甜味来。 背上的衣服被扯了扯,他就知道住嘴了,于是贴到言生尽那张覆面上,故意不贴着他的耳朵:“今晚要到外夷了,不要离我太远。” 故意而为之的热气从言生尽脸颊旁吹过,言生尽狠狠拧了下宋以鉴的腰,他们离得近,听见宋以鉴极力控制的那一声嘶,言生尽才算解气。 悄悄话不贴着耳朵说,非要靠那么近把言生尽的脸上传上热气,说他不是心里又有了坏心思,言生尽都不信。 正要在给宋以鉴来几下清心寡欲,向来震荡的马车猛地停下,极速的骤停叫马车内的三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言生尽和宋以鉴二人还好,两个人坐得安稳,自己手和对方的身体又贴在一起,马车一晃,就下意识抓住了自己和对方,除了言生尽的覆面剧烈晃动一下,有一瞬间露出布后的面容外,两人很快恢复正常。 可怜的是慕尔本,他当时正装着不在意,双手抱胸往车窗外看,陡然往前倒,他连把住椅子的时机都没有,还好宋以鉴在马车中间放了桌子,慕尔本及时扒住,才避免了直接甩出马车的后果。 “什么人!”慕尔本吓得够呛,缓过来得也快,怒气冲冲掐着嗓子就开始质问,“知不知道坐的是谁啊!” 好一个为虎作伥仗势欺人,言生尽叹为观止,只觉得慕尔本见风使舵的能力真是厉害,上一秒还在对宋以鉴冷眼相待,下一秒就借势压人了。 负责驾驶马车的是宋以鉴的侍卫,他当上皇帝后侍卫更多了,除了起初侠元盟的那些贴身亲卫,还有皇帝麾下的暗卫,更有明面上的皇帝御前侍卫。 而这次出来,宋以鉴带的是以往的贴身亲卫,这些人言生尽也认识大半,知道可靠,所以和宋以鉴对视一眼,两个人决定下马车。 若不是有不可说的原因,就这些侍卫的忠诚,第一时间就要来看宋以鉴是不是安全了。 见他们二人作势下车,慕尔本眼球转了转,一伸手臂:“且慢,陛下和娘娘身体精贵,让我来替你们先去瞧瞧。” 言生尽这几日已经看出个大概来了,这慕尔本看上去年纪小,心理也是真的幼稚,说话做事都是少年心性,不过在他和宋以鉴面前掀不起什么风浪,都算是小打小闹,还容易被他们气个半死。 这样的人,就该吃点苦头,才记得住,言生尽不知为何,看他就像在看不成器的小辈,总想让他再历练几分。 思及此,言生尽把要把慕尔本赶开的宋以鉴拉住,轻轻摇了摇头,两个人看着慕尔本狂妄地掀开帘子。 然后又火速地拉上。 “人人人人人!”慕尔本急得结巴,手指往外指着,抖个不停,“都是人啊,骑着马!比我们的马高得多的马!” 言生尽带着覆面,自然不能出去看,宋以鉴从慕尔本身旁过去,掀开帘子长腿一迈,稳稳落地。 帘子在宋以鉴出去后又被盖上,言生尽没有动作,依旧在原本的位置上不动如山。 慕尔本偷摸看他两眼,不知他那覆面能不能让言生尽看见外面的样子,正想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一挥,就被言生尽淡淡开口打断了:“我看的见,不必动作。” 伸出去的手灰溜溜地缩回来,慕尔本不免好奇:“你这覆面,不能摘吗?我记得在顺京的时候你还不带着这东西。” 言生尽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慕尔本单纯归单纯,第六感却是很准,问了个最该问的问题,只是现在不是言生尽回答他的时候:“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他的问题突兀,正准备听他回答的慕尔本愣了下,不理解,但还是很乖地回答了:“有很多人,都骑着马,穿得很奇怪,哦,他们还拿弓箭指着我们,我刚才掀开,他们就把弓拉满了,简直要吓死我。” “是吗。”言生尽知道了,外边很安静,没有兵刃相接的声响,再细便听不见了,按慕尔本的说法,那些人骑了马,不会离得太近,这也说的通。 第124章 看来一切都在宋以鉴的计划之中。 看着还很迷茫的慕尔本,言生尽笑了声:“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这些日子戴了这覆面吗?” 跳跃的问题让慕尔本反应不过来,但他不笨,从言生尽的话里听出来内有乾坤,于是亮着眼睛靠过去:“是啊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啊——”言生尽学着他的腔调,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看着慕尔本带了点埋怨的目光,把覆面撩起来,露出他那双眼睛来,“慕尔本,我是谁呀?” * 马车外,肃静非常。 宋以鉴挥挥手,严阵以待的侍卫们都收了手中的剑,动作整齐划一,看得人心惊。 尤其是对面的外夷首领。 阿古莱面色凝重,看着单枪匹马走到他面前的宋以鉴,不得不低头:“竟是陛下,未料陛下千里之外来到外夷,是阿古莱招待不周了。” “朕可不觉得,”宋以鉴笑里藏刀,“朕看阿古莱大人待客周到,这么大的阵仗,除了迎接朕,难不成还有别的用途?” 阿古莱脸抽搐了下:“自然没有,臣一切为陛下尽忠。” 他挥挥手,也让身后外夷部族的族人收了弓箭,他们的目的不是宋以鉴,没想到为了护自己心上人,宋以鉴胆子这么大敢先出来。 但这对于阿古莱而言也是好事,本来他还在怀疑那人口中宋以鉴心属之人对宋以鉴的重要性,眼下看来,恐怕只多不少。 “听闻陛下此次携贵妃娘娘来访,何不让贵妃娘娘也下来,臣好一同尽了地主之谊。”阿古莱的瞳孔很深,像狼一样,只让人觉得他心里正想着该怎么把眼前的人分食殆尽。 宋以鉴的身体不自觉往马车偏了偏,他道:“朕与平妃不过路过外夷,暂留一日便罢,阿古莱大人不必劳心费神。” “这怎么算麻烦!”阿古莱话接得很快,到手的鸭子哪有飞了的道理,他下马,几步就要走到马车前,被宋以鉴挡住。 看着宋以鉴和他差不多高的身高,和警告的眼神,阿古莱不甘心地停了脚步,拉起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是,陛下同娘娘恩爱,是臣逾矩了。” 被捧到这个地步,宋以鉴再拒绝,就是不给阿古莱面子,好歹在外夷的地盘上,他还是掀开了帘子:“严严,下来罢。” 马车内是两个靠得很紧的人,一人面上戴着覆面,身形瘦弱,看上去年纪轻轻,另一人脸上没有笑容,周身一股倨傲的冷漠,身形更高大些,看着和宋以鉴差不多。 听到宋以鉴的声音,那覆面男子浑身一抖,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人,被身旁人安抚地拍了下背,才一点一点挪下了马车。 宋以鉴就提着帘子,明明平妃下马车的动作颤颤巍巍,他也没有伸出手臂给人一个支撑点。 看着这一切的阿古莱神色莫测,另外那人看上去像是平妃娘娘的侍卫,只是穿着打扮很是随意,莫非二人之间有什么私情。 阿古莱越想越是,他们外夷没有什么礼义廉耻的想法,强者为尊,就算是被夺妻,没有能力,也只能被别人嘲笑。 既然如此,阿古莱脸上浮现出笑容,他想到了个好办法,比那指手画脚的中原人想出来的办法更好的办法。 他笑得张狂,张开双臂,如同展翅的雄鹰:“生朝的陛下,平妃娘娘,欢迎来到外夷!” 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 丝毫没看到在马车上摘下覆面给了慕尔本,现在站在慕尔本身旁被当成侍卫的言生尽,在和宋以鉴对视之后。 那张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也浮现出笑容来。 第115章 过江山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重重叠叠的帐篷,像一座座小的山脉,坚固至极。 帐内, 推杯换盏,亮如白昼, 言生尽抱着剑,倚在木柱上, 宋以鉴坐在主位上,慕尔本坐在他身旁坐立难安。 宋以鉴的视线始终不着痕迹地落在言生尽身上,他很少, 几乎是没有见过言生尽这样简洁干练又带着锐意的模样,看得他恨不得扯开那包裹严实的衣领,把手伸进去,再撑开来。 感受到侵扰的视线, 言生尽抬起头来,宋以鉴及时收回了视线, 言生尽只看到热情的阿古莱和貌合神离的宋以鉴慕尔本二人。 “来, 喝酒!”阿古莱将手中的陶碗一抬,些许酒水从中撒出来,“不醉不归!” 应付阿古莱不得不喝上几碗酒,外夷的酒劲足,宋以鉴喝了几杯, 便歪了头,靠在慕尔本肩上。 他的手放在慕尔本身后,别人看着都像是他喝醉了搂着“平妃”,实际慕尔本身上,除了他靠着的头, 和慕尔本一点没有接触。 “看来陛下是醉了,”阿古莱笑道,眼睛看向慕尔本,“那,平妃娘娘,替陛下饮上几杯?” 他目标明确,碗都要抵到慕尔本的覆面上:“既然是晚宴,娘娘怎还戴着覆面,莫非未把臣当成自己人?真是叫臣难过,何不痛饮一番。” 宋以鉴把碗推开:“爱妃不能饮酒,阿古莱,朕与你喝酒,你难道还不满意?” 被拒绝,阿古莱哈哈笑了下:“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陛下同臣饮酒,臣倍感荣幸,这不是看陛下醉了,让平妃娘娘替陛下分忧吗。” 他看出自己的试探被宋以鉴不喜,招招手,示意手下叫人上来,“美酒有了,怎能没有美人,陛下美酒相伴,美人在怀,才算是惬意啊!” 胡姬应声而上,她们穿着外夷的服侍,饰品在身上垂下,随着动作起伏,如同被风吹起的纱帘。 要是宋以鉴身旁是言生尽,他早就借此机会蹭个不停去揩油了,心里对慕尔本的烦躁有多了几分,宋以鉴揉揉脑袋:“你这是何意啊?朕的爱妃还在此处,阿古莱,你逾矩了。” “这般时候了,平妃娘娘也该走了,”阿古莱歪解宋以鉴的意思,他眨眨眼,“娘娘走了,陛下怀里可不就空了吗?” 慕尔本早就想走了,听到阿古莱的话,屁股着火地站起来,衣摆被宋以鉴扯住,他看见宋以鉴警告的眼神。 要是旁人,对宋以鉴心里有着尊敬,肯定会听从,但慕尔本不一样,他本就看宋以鉴不爽,被这样一看,怒从心起,把衣服从宋以鉴手里扯出来:“阿古莱大人说得是!” 宋以鉴目光沉下来,慕尔本出事不算什么,只是慕尔本出去在宋以鉴计划之外,他不想节外生枝。 这就是言生尽选择慕尔本的原因,此人太容易脱离控制,宋以鉴的安排不会滴水不漏,言生尽垂眸,站直了身体,宋以鉴三人僵持不下,得是他出场了。 言生尽低着头,上前一步,抱拳,身上的玉佩打在他的衣摆上:“陛下,夜深露重,臣可送娘娘回帐篷去。” 有人附和,还不止一个人,阿古莱笑得真情实意了些:“陛下,这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和他相反的,是宋以鉴的脸色,看到言生尽出来,宋以鉴一下子就懂了。 他说为什么言生尽对他的计划一点异议都没有提出来,原来是在这里等他。 让慕尔本作为替身来帮言生尽规避一些伤害的办法,是宋以鉴提出来的,他实在是不能忍受外夷可能会对言生尽动手,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发现慕尔本跟来的第二日,言生尽就戴上了覆面。 这样,大家对“平妃”的印象就成了那藏头藏尾的“覆面”者,谁戴着这张覆面,谁就是平妃。 按理说,言生尽不喜欢被人全盘安排,他一点没提出否定,宋以鉴还自己给他辩解,是因为这完全为了言生尽好,他才无动于衷。 可惜,真正的答案是宋以鉴最不想看到的,言生尽有自己的心思,还是必须瞒着宋以鉴的心思。 慕尔本小碎步跟在言生尽身后,他提着衣摆,习惯了简约服饰的他难得穿如此繁复的衣服,走路的时候那些饰品一摆一摆,叫他好不习惯。 他们二人的旁边还有外夷的侍卫,慕尔本瞥了言生尽好几眼,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 得罪宋以鉴,他还能攀着言生尽来免罪,但要是嘴上没个把门,把言生尽暴露了,别说宋以鉴了,言生尽,还有这群外夷的百姓,没一个会放过他。 那几人送二人到帐篷外,停住了脚步,其中一个和言生尽道:“就是在这儿里。” 他应该是唯一一个会说中原话的侍卫,其他几个明显没有听懂,言生尽点点头,没有回复,掀开帐篷,朝慕尔本使了个眼色。 慕尔本屁颠屁颠进来了,一下子盘腿坐到地上:“你就不怕皇帝真抱着美人?” 慕尔本本觉得言生尽是和他们一样的存在,可这段时日下来,看着言生尽和宋以鉴的相处,他就把原本的想法叉出了脑海。 哪有演的能演得这么像,再说了,言生尽演就算了,宋以鉴有什么需要演的,这些行为基本都是真情流露。 既然如此,慕尔本不免好奇,言生尽居然会这样相信宋以鉴。 仿佛慕尔本问了个蠢问题,言生尽看他看了半晌,才叹口气:“你说你这脑袋,想和宋以鉴作对,怎么行得通呢。” 第125章 慕尔本大惊失色:“谁告诉你的!” 言生尽怎么知道他和宋以鉴是对立方的,慕尔本汗都要下来了,他以为自己装得挺好,言生尽会把他当情敌,当小可怜,就是不会把他当敌人。 可现在告诉他,言生尽早就看出来自己对宋以鉴恨得牙痒痒了?那言生尽怎么不对他下手! 言生尽:…… 言生尽无力吐槽。 “你知不知道,”言生尽蹲下来,和慕尔本平视,“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就他每次看到宋以鉴就咬牙的举动,言生尽是眼瞎了才看不出来,哦不对,慕尔本和宋以鉴说话也是呛声呛气,言生尽是又聋又瞎才察觉不出问题。 慕尔本泄气:“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帮宋以鉴除掉我。” “我为什么要除掉你?”言生尽反问,他知道自己直接问,慕尔本会忌惮,不会告诉他自己想知道的事,他只能循序渐进。 慕尔本把自己脸上的覆面扯下,扔在地上,颇有自暴自弃的样子:“你和宋以鉴感情好啊,把我除掉,你们不就少了隐患吗。” “慕尔本,如果你讨厌宋以鉴,就要把你赶走的话,”话题按着言生尽想要的方向走,言生尽心情都好了不少,看着慕尔本笑,“那为什么同样知道的宋以鉴没把你赶走呢?” “那是因为……”慕尔本没做思考,马上要答,说到一半,才记起这不能说,把话咽回去。 他嘴巴比脑子快,险些就犯了错。 言生尽可惜,就差一点,他就把话套出来了。 他拍拍慕尔本的脑袋:“要是宋以鉴真的会去抱那些美人,我就不会和他走那么近,小孩。” 话题又被拐回来,慕尔本发现他被言生尽牵着鼻子走,甩甩头,把这种感觉抛之脑后,想起他的目的:“你这样说,难道是没有那么喜欢他吗?你对他是利用吗?” “首先,”言生尽伸出一根手指,“我喜欢的是宋以鉴整个人,而不是他的一部分,如果他不约束自己的话,他也不会是我喜欢的模样,其次。” 第二根手指被竖起来:“我喜欢他,和我会利用他,这二者并不冲突,就连宋以鉴,在不伤害我的前提下,他也会这样干。” 最后,言生尽把手指全伸回来,手握着一个拳:“最后,你的试探太直白了,下次不仅语言上注意,脸上,也控制一下。” 几次被言生尽打回来,慕尔本很无力,他突然觉得自己藏着掖着一点用没有,不管是言生尽还是宋以鉴,他都赢不过。 慕尔本认输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告诉你,你能告诉我同等价值的东西吗?” 他还不死心,想泄露一小部分来换取言生尽的信任,言生尽却站起来,走到边上,烛台上烛火随着他走动的动作而摇晃。 见言生尽背对着自己,没有回应自己的问题,慕尔本又是急迫又是奇怪地问道:“喂,你怎么了?” 言生尽已经不需要慕尔本的答案了,慕尔本现在好好的没有一点变化,就是验证他想法最好的佐证。 “我在想,如果你没有价值的话,我是否还要和你多言。”言生尽说话很直白,慕尔本的脸色白了几分,虽然他的脸本来就很白。 “你什么意思,”慕尔本也站起来,他急切地拉住言生尽,要言生尽说清楚,“你知道了什么你怎么知道的你凭什么可以确信啊!” 一口气把问题全部问了出来,慕尔本急促地喘着气,他又惊又怕,整个人无意识地发抖。 言生尽喜欢看别人黔驴技穷的模样,想到在另一个帐篷里的宋以鉴,和他带着慕尔本走出帐篷时宋以鉴那知道木已成舟时的神情,他愉悦地笑起来。 他的手指探进燃烧的火焰中,没有疼痛,唯有手指红肿,又变得焦黑,他才在慕尔本不可思议的眼神里将手指上的粉末搓开。 “你看,他们其实,给我们下药了哦。”言生尽勾起嘴角,“对药效没反应的我是吸血鬼,那你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不要学生生的行为!不要玩火玩火尿炕! 第116章 过江山 慕尔本是什么? 在言生尽察觉他的不对劲之前, 他还能乐呵呵地说自己是个被送到宋以鉴后院的普通人。 但现在,他还没从言生尽说出的话中回过神来,只能闭口不谈。 他的目的阴差阳错地达到了, 但看言生尽的反应,他执着的事情在言生尽看来, 却只是这样可以随口说出来的话。 是的,言生尽没错, 对药没有反应的慕尔本,也是和他一样的,吸血鬼。 或者说, 宋以鉴后院大部分的“人”,其实都是吸血鬼。 “哦不对,你还有机会,我没有明白你们为什么会一起待在那。”言生尽坐到椅子上, 托着下巴,既然说开了, 他也不像再装出和蔼的模样, 眼神锐利。 慕尔本被他变化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随手撑住边上的柜子:“你,我为什么要……” 他本还想嘴硬,可隐隐的不安阻止了他。 仿佛知道要发生什么,他马上换了口径:“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言生尽笑笑, 不置可否。 慕尔本深呼吸,心里给自己开脱,既然言生尽也是吸血鬼,那他说不定就是自己在找的人,告诉他也没什么。 事情要从慕尔本所在的吸血鬼家族说起, 他们一直以来都受吸血鬼一族唯一的亲王庇护,家主更是亲王曾经的近侍,然而就在平凡的一天,他们失去了对亲王的感知。 这意味着亲王和他们的距离超过了吸血鬼能够互相沟通的距离,可是明明还在沉睡的亲王怎么会突然走得那么远。 休西欧作为家主,对此事负主要责任,于是与人类去沟通,得知沉睡的亲王竟连同它的棺材被送去了大洋的彼岸。 这对于整个吸血鬼家族来说都是天大的打击,更别说若是被其它家族知道,要受多大的责罚。 休西欧是第一个来到全朝的。他来的时候正是宋以鉴摄政的时期,悄无声息在一个月以后就没了音讯。 丧失休西欧的消息后,家族里的吸血鬼都失了阵脚,于是便把唯一会中原话的慕尔本拉了过来,一群吸血鬼来到了生朝,偏偏那时已经有人开始发现宋以鉴对言生尽的情根深种,和言生尽长相相似的慕尔本几只吸血鬼,就被送到了宋以鉴的后院。 慕尔本原本不想待在宋以鉴这,但他在这里感受到了亲王的气息,于是便忍气吞声留了下来。 能说的都说了,慕尔本看着言生尽:“我全都说了。” 真的吗。言生尽想。慕尔本的话里实在有太多漏洞,第一,他既然是海外的吸血鬼,是怎么会中原话,第二,那个消失的休西欧去了何处,第三,如果宋以鉴对他们一点都不了解,言生尽不信宋以鉴会把他们留下来,但如果了解,慕尔本他们也不应该这样安全地待到现在。 所以,慕尔本还藏了些事,这些事能够解答这些问题,也能够把他们彻底掀翻。 言生尽眼睛里划过思索,再抬头的时候,又是慕尔本熟悉的那副娇弱的模样:“那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宋以鉴也是吸血鬼啊。” 如言生尽预料的那样,慕尔本眼睛睁大,很不可思议:“他是吸血鬼?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言生尽就等着他这句话,“我不也是吸血鬼吗?” “不一样,”慕尔本摇头,喃喃,“不一样的,你和他不一样的。” 他和宋以鉴的不同。言生尽抬了抬眉毛,一个很浅显,浅显得让他觉得不会如此简单的想法浮现出来:“是脸吗。” 他没有用问句,他不信,但又觉得就是这个答案。 果然,慕尔本沉默着点了点头。 从慕尔本的故事里,言生尽下意识忽略了一个点,和他一起来到中原的吸血鬼,怎么会每一个都被送到了宋以鉴的后院,每一个都长得与他相似。 只有一个原因,他们从蝙蝠化形的时候就潜意识选择了那个最厉害吸血鬼的模样。 那就是他们的亲王。 所以在慕尔本的眼里,和亲王长相这么像的言生尽,有十之八九的可能是吸血鬼,但和亲王没有相似之处的宋以鉴,就不可能是吸血鬼。 不可能是,纯种的吸血鬼。 “难道,他是被亲王初拥的人类吗?”问出这个问题的慕尔本恨不能把嘴巴和耳朵都割了,他敢问,都不敢听。 言生尽心里清楚自己这次的身份怕就是慕尔本口中的亲王,但他只觉得这是累赘,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这个身份对他都没有什么用,所以他不会现在就暴露:“我也不知道,我不清楚他和以前的言公子是什么关系。” 慕尔本这才想起言生尽不过是一个替身,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抱歉,我忘了,你是哪个家族的?” 言生尽怎么知道有什么家族,他打哈哈:“我只是一个仰慕亲王的无名之辈罢了。” 第126章 根本没想过亲王会不认识他的慕尔本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这才想起言生尽最初的话题是什么。 等等,为什么外夷要给他们两个人下药。 慕尔本过于惊讶,言生尽轻松从他脸上看出了他的想法,轻轻一笑,推开椅子,椅子嘎吱一声摩擦在地上。 和门打开的声音一样。 知道有人在看,言生尽把手搭到慕尔本的衣服上,脸贴得极近,他看得出来,慕尔本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一切。 但可惜,宋以鉴似乎瞒了他不少。 慕尔本那从未跳动的心脏随着言生尽的靠近,剧烈地震动起来,以至于要掩盖住门外那人震怒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 平妃身旁的侍卫竟对平妃有不轨之心,欲对平妃作乱之时,被外夷首领阿古莱携陛下当场捉拿。 人已被关押至外夷的监牢,无首领和陛下的双重许可,无人可以探查。 干燥又稀疏的杂草被言生尽压在身下,他现在看上去狼狈多了,好在本身穿的便不是白色的衣服,脏了也看不出来,只是发型凌乱,脸色憔悴,一时之间分不清他究竟是因何被关在此处。 隔壁默不作声打量着他的男人也是这般思索。 言生尽被浩浩荡荡地关押进来,每个人对他都没有好脸色,仿佛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就连阿古莱都亲自到场,冷声下令要严肃看押他。 只是男人看得出来,阿古莱下令时有多么狠戾,眼底猖狂的笑意就有多明显,似乎把言生尽关起来,是多让他得意的一件事。 可言生尽分明是一个中原人,中原人是怎么如此惹怒阿古莱的。 男人被关了太久,他对中原人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么多年以前,脑中有猜测,却不敢贸然提出。 他还想等,观察言生尽几日再行动,可言生尽已经等不了了,依宋以鉴的性子,就算这事是他们俩定下来的计划,可要是言生尽一直没有动静,宋以鉴肯定会把言生尽的安危放在计划之上。 计划是言生尽他们在外夷拦路之前就定下的,宋以鉴不相信外夷会是安分守己的性格,既然如此,他们便将计就计,从外夷那里拿出点东西来。 所以进牢房是言生尽本来就打算好的,外夷的牢房分为两类,一类是寻常牢房,关押着普通罪犯,里面的人不是言生尽他们要找的人。 但现在言生尽在的这个牢房不一样,这是外夷专门关押罪孽深重之人的牢房,是本应判处死罪,却因为各种原因折磨也好,背后有人打点也好,变成无期刑期的罪人。 按言生尽的罪名,其实不应该到这,但他想要下手的人可是皇帝如今手心里捧着的宠妃,皇帝暴怒,阿古莱自然也顺势而为。 阿古莱本就想要借言生尽来挑拨“平妃”和皇帝的关系,言生尽的处境越糟,他理所当然觉得更符合他的想法。 而在这里,言生尽才能找到他们要找的人。 那些在近三十年前,参与了外夷污蔑镇边大将军与他们通气,将镇边大将军编造成一个用军功堆积起来的,背信弃义恶人计划的人。 既然要不动武,就得先试着从内部瓦解,阿古莱过河拆桥,利用完族人反手为了自己的利益将族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关押,这样的首领,外夷人民真的还会信任吗? 言生尽思及此,幽幽开口:“怎么,看我这副模样,心里有些许慰藉吗?” 他突如其来的开口吓到了那一直打量他的男人,男人沉默着没有开口,想要装听不懂中原话。 “阿札克,你想要一直这样逃避吗?”言生尽转过头,男人正隔着那铁栏注视着他,男人有一双青绿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外夷的母亲湖。 被言生尽喊出这个近三十年没有人称呼的名字,阿扎克浑身一僵,他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更确信自己的名字应该早就被阿古莱从所有地方抹去:“你……是谁?” 言生尽知道自己赌对了,阿扎克此人,是宋以鉴怀疑最有可能知道隐情的人,他是阿古莱同母异父的兄弟,对阿古莱忠心耿耿,但在三十年前,刚成为首领的阿古莱为了自身的名声,让阿扎克代替他顶了全朝的责罚。 在那之后,阿扎克此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外夷乃至全朝都有无数种猜测,但最可信的,是阿扎克想要外夷首领之位,被阿古莱赶出了外夷。 这种说法,也只有不知道阿古莱是什么人的人才会信了。 言生尽要找的人就是他,只有阿扎克,才可以名正言顺来迎合他们的计划。 因为他那双碧绿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11:我就是一个无能的丈夫 生生:…… 第117章 过江山 阿扎克太久没有和人说话了, 更别提和中原人交流,当初他正是因为会中原话,才被阿古莱推出去当挡箭牌。 “你恨他吗?”言生尽循循善诱, 他根本不需要说出阿古莱的名字,阿扎克自会知道。 阿古莱又沉默, 他说一句话就要思考很久,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听到他的呼吸声。 就在言生尽以为今天他不会再回应的时候,他开口了:“我,不理解他, 但我不恨他。” 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蠢货。 言生尽面无表情。 阿扎克的出生是卑劣的,在所有外夷人民的心里,阿扎克的出生是一种玷污。 他的母亲是外夷首领的王后,但她心却随着一个来访的中原商人飞走了, 就算知道自己留不下那个人,也要为他留下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阿扎克。 他从出生起就被这样的故事充斥了双耳, 只有他同母异父的哥哥阿古莱愿意保护他, 给了他住所和食物。 这就是他对阿古莱掏心掏肺的原因。 也是这个原因,他厌恶中原人,觉得中原人都是狼心狗肺的衣冠禽兽。 就算被阿古莱推出去当挡箭牌,后来又被阿古莱关进这个监牢,阿扎克也没有怨言, 他这条命本就是阿古莱救下来的,再给出去又何妨。 他只是不懂,不理解,为什么阿古莱让人将他带走时那个眼神冰冷又窃喜,后来没有再来看过他, 哪怕只是让人捎个口信。 没有,没有,好像他被抹除了存在,在所有人记忆中消失了。 “蠢货,”言生尽不愿再看他陷入回忆时的蠢样,快要知天命的年纪,还这么一叶障目,被年少的恩情裹挟了双手,“你不恨他,他可恨死了你。” 外夷的首领从来不靠血脉传承,但是首领的孩子,生来就有更多的资源倾斜,因此除非实在过于孱弱,外夷首领还是会选择世袭。 阿古莱是正统的首领之子,还拥有强健的体魄,按理来说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首领。 但他的母亲又怀孕了。 他的母亲是王后,他母亲生下来的孩子和他地位齐平,阿古莱,不再是唯一的下一任首领了。 当时尚且年幼的阿古莱先是恐慌,他不理解,为什么本来都簇拥着他的人会开始说些不着五六的话。 说他毒蝎心肠,薄情寡义,如今有第二位正统王子,首领之位恐怕要给二子。 但当这种言论听得多了,阿古莱继恐慌之后,心底蔓延起来的,却是浓浓的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他还没有出生的,甚至还没有确定性别的亲人,会成为他最可恨的敌人。 阿古莱是一个坏人。 他从小就是。 他可以因为一只鸟在他不如意的时候飞进来,就将它拔毛剥皮扔到厌恶的人面前;他可以因为别人口不择言的一句话记恨上那人,再默不作声地害他断了双腿。 他还小,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大部分人都看在眼里,这也是他们对他评价的由来。 阿古莱便懂了,只要不被人发现,他在别人眼里就不会是一个坏人。 他最先实践这个理念的办法,是对他的母后下手。 是的,他的母后,根据宋以鉴搜到的消息,当时的王后并没有出轨,她和那商人的交流,只是基于外夷的发展与交流。 是阿古莱,他暗中传播消息,用自己孩童的天真做掩护,来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语。 王后死的那天,他看着被欺凌的阿扎克,他名义上的弟弟,心里毫无后悔之情,他只是庆幸地想。 还好,当初他下了手。 原来真的是弟弟。 这段尘封多年的往事被言生尽一字一句地讲述,阿扎克的眼神从觉得言生尽造谣时的愤怒,到不敢置信的迷惘,最后停留在了信念崩塌的恐惧之上。 他不想相信言生尽的话,可言生尽说出了太多秘闻,那是只有当时他和阿古莱以及贴身照顾之人才知道的事。 宋以鉴早就掌握了太多证据,只是缺少那关键的致命的一环,如果没有,他只是要费些气力,要违背诺言动用点武力。 “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阿扎克声音嘶哑,他现在倒是长了记性,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第127章 言生尽等的就是这句话:“难道你不想报仇吗?三十年的岁月,不,应该说是五十年的岁月,都被虚伪的谎言所蒙蔽。” 看着阿扎克低头不语,抓住铁栏的手青筋暴起,言生尽莞尔,换了个说法:“或者,你不想当面质问他,你的付出,你的感情,乃至你整个人,对他而言究竟有没有意义吗?” 言生尽实在太会蛊惑人心,他自己也清楚,所以在看到阿扎克动容的神情时,他只是勾了勾嘴角。 进了这个牢房,想要出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那是对于其他人而言,对于言生尽,只要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就好了。 听闻牢固了几十年的牢房被拆,阿古莱急匆匆地赶来,看见抱着胸倚靠在墙上的言生尽,嘴里的咒骂就要跑出来,眼神一飘,看见言生尽旁边低着头穿着褴褛衣衫的人,话全都停在了嘴边。 他太熟悉这个人的身影了,熟悉到每次噩梦,都是这个人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他到底为什么。 “你,你要做什么!”阿古莱意识到不对,言生尽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根本不会这么目的明确地盯上阿扎克,“你是什么人?!” 言生尽放弃那个姿势,那样站着柄不舒服,只是为了有些气势:“阿古莱大人,别着急。怎么,我只是随意和我隔壁的人聊了聊天,觉得颇为投缘,将人一同带出来而已,阿古莱大人怎么这么担心?难道——” 他拖长了声调,学着宋以鉴的恶趣味:“是心虚了?” 阿古莱身后还有不少外夷的士兵,他们能被阿古莱在和宋以鉴会面的时候贴身带着,多少都听得懂中原话,听到言生尽这样说,彼此对视着,还是犹豫着抬起了手中的长矛。 “阿古莱,”阿扎克抬起了头,他那双眼睛在杂乱的头发下,在黑暗周围的烘托下,显得很明亮,“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是谁。” 见到那双眼眸,阿古莱本来还带有的侥幸心理被完全打碎,他咬着牙:“我,你是故意的!” 他把原因一律归咎到阿扎克身上,和阿扎克因为对他恨而报复他相比,他更无法接受自己棋差一筹小看了言生尽。 “把他们两个抓起来!”阿古莱撕心裂肺,生怕迟则生变,手指指着言生尽二人,指使着他身后的士兵。 士兵们以首领的命令为先,正提着长矛,一步一步接近他们俩,就在长矛要抵上两个人的脖子时。 言生尽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脸上浮出笑容来,看着阿扎克的阿古莱没关注到言生尽这个不合时宜的笑,还在胁迫着保证阿扎克不会说出什么足以毁了自己的话。 现在的士兵大多是在阿古莱当上首领之后挑选出来的,对于阿扎克只有所耳闻,却没有见过,所以阿古莱想,只要管住阿扎克的嘴,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将他的兄弟关押在了这里。 也因此,直到他的脖子上被同样的长矛抵住,阿古莱才醒悟。 他回过头,看到面无表情的宋以鉴,和他手里抵着他长矛和拖在地上的长刀。 年过半百的阿古莱哪里是宋以鉴的对手,先前仗着自己不可一世,现在落魄了,气势萎靡了,也就能看出他五十余岁的样貌了。 “陛下。”阿古莱怏怏地道,“您赢了。” 他认错认得很快,士兵们见他这样说,也都放下了手里指着言生尽二人的武器。 宋以鉴朝言生尽抬了下下巴:“过来。” 言生尽推了把阿扎克,阿扎克踉跄着往前走,从阿古莱身旁经过时,欲言又止地看着一脸苍老的阿古莱,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宋以鉴不满地把手里的长刀抬起又砸下,重重的声音唤回了阿扎克的神志。 言生尽跟在阿扎克身后,也经过阿古莱身旁,背对着阿古莱,宋以鉴突然预感不妙,一个大跨步想要把言生尽扯过来,低着头一副卑微模样的阿古莱猛地抬起头来。 他眼神阴毒,和言生尽的距离比宋以鉴更近,手臂一把用力,将言生尽掳住,手里握着一把藏在袖中的短刀,直直地对着言生尽的脸。 阿古莱神色癫狂,他看宋以鉴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手里这个才是真正的平妃。 “陛下!”阿古莱厉声,“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好吗!” 言生尽被阿古莱更用力地抓住,那把刀因为阿古莱激动的嘶吼,猛烈晃动着,言生尽不得已附和他的动作,往后仰了仰,但还是没能逃过刀在脖颈上留下浅浅的几道痕迹。 宋以鉴气得攥紧了手,指节咔咔作响,言生尽挪开视线,避开他质问的目光,手趁阿古莱不注意,拿起自己腰间的那枚玉佩。 那正是宋以鉴给言生尽看过的那枚蛮夷信物,言生尽将玉佩从腰间取下,松开手,玉佩随声而落。 一起落下的,还有阿古莱那把威胁着言生尽的短刀。 无数个人从各种角落里出现,他们仿佛本来就在这里,但在出现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他们。 阿古莱的手抖得像筛糠:“你……你们……” 他自然也看到了言生尽扔到地上的那枚玉佩,作为有雄心壮志的外夷首领,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言生尽将他轻轻推开,阿古莱站立不稳,一下子瘫坐到地上,言生尽垂眸看他。 只觉得他如同败家之犬。 作者有话说: 11要生气了 第118章 过江山 蛮夷一族, 手眼通天。 这是向来人们对他们的评价,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不是说他们人口众多能够以一敌百。 反而, 蛮夷一族的族人并不多,但是每一个蛮夷人, 都有自己家族的天赋。就如同洛嬷嬷,她家便是行蛊之术。 他们的天赋是他们口中的“天神”所赐,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迎合“天神”的意愿,当年归顺全朝是这样,后来隐世不出也是这样。 那枚玉佩, 是他们所认定的,“天神”的化身,拥有玉佩的人,便是被“天神”认可的人, 蛮夷人要用一切来保护他,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言生尽闲庭信步走到宋以鉴身边, 阿扎克被突然的变故吓到, 既想去扶地上的阿古莱,又怕言生尽和宋以鉴将他也一起抓起来,内心挣扎了许久,还是在原地没有动弹。 同样没有动的还有宋以鉴,看言生尽靠近, 他不说话,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重的“哼”。 言生尽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不就是因为自己又一次没在意安危,没和宋以鉴商量就用自己来做诱饵吗。 毕竟按言生尽的身手,是不可能被阿古莱袭击到的。 言生尽俯身, 正好能让宋以鉴瞧不见他脖子上的伤痕,言生尽欲盖弥彰,想着这样或许能让宋以鉴忘掉这事:“走吧?把阿扎克带走,好好处理一下外夷。” 宋以鉴还是不说话,言生尽知道自己这是忽略了宋以鉴,习惯了自己解决事情,宋以鉴不高兴也是正常。 他只好拉着宋以鉴的手,晃了晃:“水生,我有点疼。” 言生尽的撒娇永远都是有用的,宋以鉴再大的气,看到他自己都意识到有错,开始和他服软时全消了。 宋以鉴:“……算了,很痛吗?我那有药膏,等会儿乖乖和我回去。” 宋以鉴这下得了话语权,说起话来和平时的言生尽一样,带上了命令的口气。 他说完,看向阿扎克:“你要跟我们走,还是和,你们外夷的士兵走?” 宋以鉴边说边指向那群士兵,他们自从蛮夷的人突然出现,阿古莱倒地开始,就不知所措起来。 他们不知道是该拿起手上的武器对抗蛮夷和宋以鉴,还是去扶起地上的首领,抑或是归顺那刚从牢中出来的,被言生尽他们当成筹码的人。 周围蛮夷的人是蛮夷一个擅长于隐匿,暗杀的部族,现在明面上的这些人还不是全部,只是已经足够有威慑力了。 “把他绑起来。”言生尽指使得自在,阿扎克还可能服从他们的计划,这个阿古莱却是一点用都没有了,就算他表面上说服从,背地里也会使阴招,言生尽信不得这种人。 更别提因为这人宋以鉴还开始和他怄气。 怄气有什么用呢,言生尽若是在意倒还好,宋以鉴事后还会自己调理,不在意,伤的就不止是身了,还有他的心。 言生尽叹气,宋以鉴总是用这样伤害自己的方式让言生尽记住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在宋以鉴心里,没有什么比言生尽还好好活着更重要的了。 听了言生尽的话,那几个蛮夷人行动火速,两人将阿古莱捆起来提起来,几人围成一圈防止士兵的突袭,还有一人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玉佩,恭恭敬敬地双手承给了言生尽。 言生尽将玉佩接过来,在蛮夷人心里,玉佩不是谁都能拿的,就连递给言生尽的人都是他们这次出行的领头人。 “辛苦。”言生尽说,那领头受宠若惊,连忙摇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言生尽听不懂,寻求宋以鉴的帮助。 第128章 言生尽求助的目光都投过来了,宋以鉴暗爽,撇撇嘴:“他说你太客气了,这是他们应该做的,还有什么事都可以安排他们。” 在最开始他们二人的计划中,蛮夷这步棋应当在他们解决了外夷的事情,安抚外夷百姓的时候用出来,现在言生尽以身犯险,计划便就提前了。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士兵,言生尽看向他们:“你们想怎么样?” 阿古莱本来已经气喘吁吁说不出话了,听到言生尽怎么说,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些士兵身上。 可他忘了,他们外夷一族,本就以强者为尊,那些士兵看看对方,默契地把手里的矛扔在了地上。 阿古莱眼中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瞬间衰老了十来岁,整个人看上去颓丧至极。 很识时务,言生尽笑,兵不血刃自然是最好的,他转身吩咐蛮夷人将阿古莱带到外面去,让士兵都跟着,帮忙安抚住百姓。 他们应声,一堆人拖着阿古莱出去了,只剩下言生尽,宋以鉴和阿扎克三人。 宋以鉴当阿扎克不存在:“走吧?去给你处理伤口。” 他说的是言生尽脖子上那都要愈合的伤口,言生尽说的是借口,但他只要想到言生尽真的经历了痛,哪怕微不足道,他还是在意得很。 言生尽看了眼阿扎克:“先处理他吧?” 宋以鉴不置可否,处理伤口是让他自己心里安心,只要后面处理了就行,现在言生尽想先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扎克倒是被言生尽口中的“处理”二字吓得哆嗦:“我,我……” 言生尽没空听他结巴:“我们问你,你是选择归顺我们,我们帮你当上首领之后你带着外夷归顺生朝,还是选择去死,我们重新挑别人当首领?” 他说去死的时候没一点迟疑,仿佛说出的是他最真实的想法,根本不用遮掩思考。 阿扎克吓了一跳,他试探地问:“为什么是我?” 他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给了他两个选择。 毕竟若是要一个完全归顺的首领,第二个选项远远更好,言生尽二人不像心软的人,那是为什么要留他一命给他第一个选项。 “你心里清楚。”宋以鉴开了口,上下扫视着阿扎克,“你是当初阿古莱和全朝勾结陷害镇边大将军的人证,你当首领,外夷就会自然地低一头。” 阿扎克不知该说什么。 他从阿古莱的态度里看出言生尽和他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他靠阿古莱对他的救济坚持了那么多年,要他主动选择背叛阿古莱,他还是觉得背叛了年少时的自己。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他作为知道了一切真相的人,对不起的人是不是会更多。 于是阿扎克沉默下来,用无言表明了态度。 他不会主动答应,但言生尽他们拿他的名义做任何事他都不会有异议。 阿扎克的态度言生尽早就预料到,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意味着他犹豫寡断,念旧情,又渴望有新的生活。 这也是言生尽提出两个选项的原因之一,只有把选择摆在了桌面上,完完整整地展示给他看,阿扎克此人才会下定决心。 见阿扎克的一举一动都在言生尽预测之内,宋以鉴不想再看了,拉起言生尽的手:“走吧。” 阿扎克处理好了,那刚才放置的伤口就该去处理了。 为了方便看管,这牢房就在重要的帐篷附近,二人从牢房出去,没走几步就到了帐篷。 慕尔本不在里面,为了让阿古莱以为自己谋划成功,宋以鉴和慕尔本这段时候还演了一出冷战的戏码。 宋以鉴本就讨厌慕尔本,本色出演,慕尔本也对宋以鉴看哪儿哪儿不顺眼,阿古莱一点没发觉不对。 按着言生尽的肩膀,把人按在榻上,宋以鉴翻着行李,从里边拿出一罐药膏来。 “把衣领扯下来些,让我看看。”宋以鉴一边开着盖,一边指挥着言生尽。 言生尽无奈,两根手指勾着,把衣领往下扯了些,那道微微渗出血迹的痕迹早就愈合,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红痕。 作为吸血鬼,言生尽的身体哪有那么脆弱,但他拿了这个做借口,现在哪敢再提,只仰着头,感受着脖子上冰冰凉凉的触感。 或许是药膏,或许是手指,言生尽胡思乱想着,结果宋以鉴趁他没防备,在他喉结上按了一下。 言生尽咽了一声,喉结滚动:“你做什么?” 宋以鉴也咽了一下,眸色深沉下来:“要是那刀碰到这里,怎么办。” 宋以鉴和言忆不愧是同一个人,两个人都对言生尽不顾自己身体的付出在乎得很,言生尽觉得他杞人忧天:“我不会做到这一步的。” 他不可能为了别人的计划真的把自己放到险境里。 “万一呢?”宋以鉴却是对言生尽的回复很不满意,他怕的是言生尽会消失,他已经经历过了,这样万能的言生尽,也有可能会突然消失,会有计划之外的遭遇。 他连这一点可能都不想去接受,而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是让言生尽再也不把自己作为人质放进计划中。 哪怕是言生尽是让宋以鉴当人质,都比让他自己当人质更好。 言生尽叹气,他听懂了,还是他之前离开给了宋以鉴太大的不安,才让宋以鉴现在杯弓蛇影:“我会慢慢改,你看着我,好不好?” 这回答差强人意,宋以鉴盯着言生尽,心里郁结,正想凑过去把他亲个死去活来好让言生尽把叹气收回去,帐篷帘子便被掀开。 是那蛮夷的领头人,他像根本没看到二人的动作,只鞠躬请示,又说了一堆言生尽听不懂的话。 宋以鉴听懂了,言生尽戳他一下,让他翻译,宋以鉴很不乐意,他刚想做些什么就被打断:“他说,一切都安顿好了,但有人说,把我们带过来,不是阿古莱干的,背后还有人指使。” 第119章 过江山 这是个新消息, 领头人已知的事情里没有这一点,他不知该怎么处理,便来请示他们二人。 宋以鉴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他以为阿古莱纯粹是不想装了,才这次就下手, 结果居然有人在背后行事,恐怕阿古莱也是得知了宋以鉴的行踪和消息才决定出手。 言生尽皱眉, 他拍拍要贴上他的宋以鉴,等人让出了位置,站起身理理衣服:“麻烦带路。” 阿古莱被放置在外夷整个部族的中央, 最空旷的地方上,这里是他们往日聚会祭祀的地方,最中央直直地插着一根粗木棍,上面刻着各种纹路, 那是他们的请天柱,用来审判族人。 阿古莱就捆住双手, 跪在请天柱之下。 他面前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女子, 正是他的妻子,桑布依,宋以鉴的信息网中有她的介绍。 桑布依看到言生尽二人的身影,几乎是跪行过来:“陛下,娘娘, 阿古莱一时鬼迷心窍,都是那人指使的,他自己万万是做不出得罪陛下的事的,求二人手下留情,饶他一命罢!” 周围外夷的族人们也都议论起来, 虽然蛮夷族人已经说了阿古莱是要谋逆才被这样对待,可桑布依说背后还有别人,那阿古莱只是被利用的人,这般处罚是不是过于严重了。 言生尽的身份不方便开口,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宋以鉴顶上去。 “桑布依,阿古莱不是一时的糊涂了。”宋以鉴严肃起来颇有帝王威严,也只有在言生尽面前,他怕言生尽发现他的成长,念起他们没有见面的岁月,感到陌生,才装成少年时期的他自己。 言生尽往四周看看,果然没看到阿扎克的身影,这人坚守了他自己的原则,就连可能是阿古莱最后一面的现在都没有来。 宋以鉴还在粉碎粉饰太平的桑布依的幻想:“三十年前,阿古莱不就这样做过了吗!你当时已是他的妻室,莫非你不知情?” 桑布依知不知道,言生尽他们其实也不知道,但气势上不能弱,只有让桑布依无话可说,他们才能真正地定阿古莱的罪。 桑布依或许是知道,心虚了,又或许是一点不知情,猛然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僵住:“什么?” 她既然问,宋以鉴没有不答的道理,他本来就想要当着外夷全部族人的面,把阿古莱的恶行揭露出来:“桑布依夫人,三十年前,阿古莱自己与全朝皇帝勾结,陷害镇边大将军,又将这件事甩在让自己的亲弟弟,阿扎克身上。”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出现,人群中一阵骚乱,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那些年轻人一脸茫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桑布依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她瞪大了眼睛:“阿扎克?不,阿扎克早就死了!陛下你就算是陛下,也不可胡说,已逝之人,为何毫不尊重!” 看来桑布依是真不知道了,宋以鉴失笑:“桑布依夫人,你莫要同朕玩笑了,若是阿扎克早便离世,今日在牢房里的人又是谁?” “什么牢房,”桑布依茫然,她回头去看落魄的阿古莱,心里头一回决定她的丈夫瞒了她太多事,“阿古莱,告诉我!这是什么事!” 第129章 宋以鉴体谅阿古莱失魂落魄得说不出话,替他开口:“那自然是明知自己弟弟对自己一腔真心,依旧怀疑不减,随口用了个借口,让他消失在所有人眼里,其实是被他严加看管起来了。” 桑布依摇头,她不敢置信地摇头,但除了摇头的动作,她甚至说不出辩解的话。 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连宋以鉴说的是真是假都不知道,怎么辩驳,她唯一能依靠的,是现在不说话的阿古莱。 只要阿古莱解释,她就会信阿古莱,气势汹汹地继续为他讨个公道。 但阿古莱一言不发。 这比宋以鉴的逼问都有力,没有人再说话了,大家都知道,宋以鉴说的都是真的。 阿古莱哪里是不想说,他猜忌心太重,对阿扎克从来没有信任,也因此,他根本想象不到阿扎克居然会因为以前的情谊,依旧不来当面揭穿他。 他只觉得自己若是再嘴硬,阿扎克就会从人群中走出来,死而复生,将他一切借口都撕碎开来。 把真相摊开来讲只是宋以鉴最想要的,现在这事了了,他蹲下来,和信念崩塌的桑布依面对面,问起第二件事:“但你可能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阿古莱他一个人,可不敢得罪朕,要么告诉朕,是谁,让阿古莱轻视了朕,让朕,把这些陈年往事都要再揪出来说呢?” 和言生尽待久了,宋以鉴这些年又下意识学着言生尽的模样,他说得循循善诱,完全把桑布依的恨转移到了那个他不知道的人身上。 如果说本来桑布依对宋以鉴的恨最深,现在宋以鉴这一步又一步,这些恨早就转移到了阿古莱和无名人身上。 正是因为他们两个,才会让宋以鉴来清算,才会导致现在的场面。 言生尽看得清楚,弯起嘴角,看着宋以鉴这副样子,他就像在看另一个自己。 “陛下!”就如宋以鉴所想,桑布依的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带着深深的恨意,“那人在部族里住了好些时日,但除了阿古莱,没有人见过他的样貌,我只知道是个男人,汉人,有几分年纪,行动很是小心。” 这形容太过宽泛,但若是加上能知道宋以鉴行踪,对宋以鉴有几分了解的前提。 人选依旧泛泛。 不说那些被宋以鉴看管的前朝老臣,因为宋以鉴不得不清廉行事的世家,都还有民间用钱来买消息,被宋以鉴盯得紧没法剥削百姓的商贾。 一个个,都对宋以鉴恨得牙痒痒。 言生尽听他说,禁不住笑倒:“怎么惹了这么多人。” 宋以鉴抱着言生尽的腰,埋进他怀里:“他们小心眼。” 反正都是他们的问题,和宋以鉴能有什么关系。 外夷的事告一段落,言生尽宋以鉴都同时卸下了担子,再休息几日,便又要出发去蛮夷了。 毕竟蛮夷的风光还没见到呢,本来用蛮夷制衡外夷就是顺手的事,怎么能舍本逐末忘了二人旅游的事。 说到二人旅游。 宋以鉴委屈死了:“让慕尔本在这里待着好不好。” 既然外夷安稳了,慕尔本在这待着也就没了危险,宋以鉴是真不想慕尔本来打扰他们二人,本来路上他能对言生尽做的事,都被言生尽以“有人在”果断拒绝了。 这让本就是为了和言生尽接触才出来的宋以鉴万分不爽。 要不是在顺京,和言生尽单独待久了,就要有大臣上奏,再加上他们二人没一同看过别的风光,他才不想费这么大功夫来这么一趟。 “好啊。”言生尽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剩下的事他得问宋以鉴了,慕尔本在不在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不重要的话,放弃了来换宋以鉴的高兴有何不可。 如他所料,宋以鉴顿时笑得很是不值钱:“真的吗真的吗哥哥?你不担心他了?” “我为什么担心他你不知道吗?”言生尽暗示他,手指戳在他额头上。 宋以鉴装听不懂,要是能把耳朵遮上,他肯定遮的严严实实。 言生尽都把慕尔本带走了,宋以鉴那时候就知道言生尽不会放过那个机会的,所以他也知道言生尽现在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想要给他压力,让他忍不住自己把瞒着的事都说出来吗。 宋以鉴不会说的。 就算言生尽讨厌他,和他冷战,他也不会说的,他宁愿花更多的时间和心思,让言生尽把这事暂且忘掉,都不想把真相说出来。 他越藏着掖着,言生尽就越不理解。 到底有什么事,宋以鉴看得这么重要,好像一旦说出来,言生尽就会彻底离开他一样。 那么……言生尽想,宋以鉴不说的,会正是他回到宋以鉴身边的原因吗。 那消失不见的,和言生尽息息相关,又和宋以鉴有着某种不明关系的,系统。 但现在的氛围实在是好,没了一桩压在心上的大事,两个人都难得放松,言生尽也不想因为这两个人都不开心,便依宋以鉴心意,换了话题:“你可多注意几分,那人知道你在这,可能在顺京发难。” 又聊到正事了,宋以鉴脑壳疼,他只想和言生尽碰着抱着贴着亲着,言生尽却一定要和他聊点让他提不起兴趣的事。 宋以鉴恼了:“我知道了哥哥!我人都在你面前,你就多想着点我,别想那远得很的顺京了。” 又在吃这些莫名的醋,言生尽摸摸他的头,宋以鉴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头任他摸,这动作总让言生尽觉得在摸没有什么伤害性的小动物,态度就软许多。 态度一软,宋以鉴那么敏锐,下意识就顺杆爬,连自己在生气都忘了。 言生尽:“你就在我眼前,一步都离不开,我还要想着你啊?” 当然要想,不管自己在不在言生尽面前,宋以鉴都要言生尽脑海里都是他,饿了该想着吸他的血,累了该想着让他抱着入睡,就算是突然想到别的事,也应该再想到要和他商量。 但是,一般都与宋以鉴事与愿违。 在看到前来的两个人,宋以鉴恨得要晕过去,赵承瀚无视他,只和言生尽打了招呼:“言公子。” 他身旁是陆帛,看上去比上回见面时健康许多,但还是气若游丝:“言公子。” 宋以鉴“呵呵”一笑,转身看自己的那些侍卫:“谁准他们过来的?把他俩给我赶走!” 作者有话说: 赵承瀚和陆帛有cb线,但不会有二人的cp线 第120章 过江山 耍性子的宋以鉴只有言生尽管得住, 言生尽一把按下这快要跳起来的宋以鉴,朝赵承瀚二人点了点头:“赵公子,陆公子。” 宋以鉴被言生尽按着, 便也不说话了,垮着一张脸站在旁边, 他好不容易让言生尽留下了那个打扰他们二人生活的慕尔本,结果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还是整整两个人!比一个慕尔本还多出了一个人! 那些侍卫见宋以鉴不说话了, 齐齐松了一口气,放赵承瀚二人进来当然不是他们自作主张,是宋以鉴自己说的, 赵承瀚不再是敌人,有事让他进来说。 只是宋以鉴说的时候想的是赵承瀚在顺京再来找他,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个时候。 不是让这二人来打搅他们的啊! 赵承瀚这些年没被病痛折磨,在江南养尊处优, 又妻儿成群,除了对陆帛的事上心, 别的没什么好烦恼的, 连笑起来脸上都没了算计,很是亲和。 他们二人来此的目的很简单,赵承瀚将信物给了宋以鉴后,在宋以鉴人手的帮助下抓着了陆帛。 当年赵承瀚在江南与如今他所住那家人家的女子一见钟情,可以说后来的放手一搏有一半的原因是想要凯旋娶亲。 可惜最终不仅是败了, 赵承瀚还在回江南的途中蛊毒发作,赵承瀚虽然不想再亏欠陆帛,可他生死一线,陆帛也顾不得他的想法。 陆帛是赵承瀚从小的侍卫,二人的情谊很是深厚, 对于陆帛而言,赵承瀚就像他的亲弟弟,就算赵承瀚是做了陆帛认为不该做的事,他也不会抛弃赵承瀚,只会让他重新做人。 但这样的想法在把赵承瀚放到那女子的家中后就变了,那女子和赵承瀚心意相通,二人很快成亲,成亲了的赵承瀚在陆帛心里是终于长大了的弟弟。 又想着留在江南只会徒增赵承瀚的烦恼,于是陆帛便出走江南,四处游历。 现在被赵承瀚抓回来,他又是无奈又是懊悔,尤其是知道赵承瀚是和宋以鉴做了交易才换来的机会,更觉得痛心疾首。 要是那时候对关华信多一些戒备,由他把言生尽呈上去,赵承瀚就不必再用信物来做交换了。 但不管怎么说,赵承瀚都坚持把陆帛身上的蛊毒解了,陆帛拗不过他,半推半就跟着去见了洛嬷嬷。 洛嬷嬷对他二人的来访只说了一句话,解这蛊的药,只有蛮夷才有,他二人需得把那药材拿来,陆帛身上的蛊才能解。 二人即刻启程,正巧和刚处理完外夷事务的言生尽二人碰了个正着。 第130章 赵承瀚厚着脸皮:“不知能否多带我二人一程。” “不行。”宋以鉴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一口拒绝,赵承瀚当做没听到,看向言生尽。 他知道做主的是言生尽,只要言生尽同意了,宋以鉴不愿意也得愿意。 马车上的宋以鉴边脸色铁青,边往言生尽身上靠,还好赵承瀚二人和他们没有坐一辆马车,他才能和言生尽排排坐。 言生尽还是答应了,赵承瀚跟着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哦,这是对于言生尽而言,恰恰对于宋以鉴而言,唯一的坏处都坏的不能再坏,让他无法忍受了。 外夷和蛮夷离得已经不是很远了,又有赵承瀚他们跟着,宋以鉴想慢悠悠中途停下来骚扰一下言生尽都只能是想想。 以至于一直到了蛮夷,宋以鉴都没能得手,见到了蛮夷,马车停下,也就悻悻地跟着下了马车。 言生尽先下的马车,刚下来就看见在马车外等着的蛮夷的首领,他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佝偻着拄着拐杖。 首领的视线从言生尽脸上挪到他腰间佩戴着的玉佩,激动地想要上前来行礼:“使者,使者。” 言生尽眼疾手快,这首领他估摸着要八九十岁,身体怕是已经枯竭,受他这一拜,言生尽真要觉得自己作孽了。 宋以鉴是这时跟着下来的,首领被言生尽扶住,抬起头来:“是陛下吗?” 虽然蛮夷避世不出,不过在全朝时,他们是四夷里最推崇皇帝的部族,对于他们来说,皇帝是天神所选,效忠皇帝是他们的本职。 宋以鉴不知道他登基后蛮夷有没有请示过天神来询问他是否可以信任,见首领这样问,便也恭敬地行礼:“巴宣大人。” 巴宣早已是百岁高龄,宋以鉴也不清楚他的具体年龄,但从全朝建朝至今,都是由他作为蛮夷的首领。 被宋以鉴这样行礼,巴宣也不慌,在他心里他与皇帝是平级的,更别提这个没有被天神认可的皇帝,他只有在面对拥有信物的言生尽时才会俯首称臣:“陛下多礼了,老夫还要谢谢陛下千辛万苦护送使者前来。” 言生尽开口否认:“首领大人,此信物并非我的东西,此乃陛下母亲所拥有,真正的主人也该是陛下。” 这信物不是言生尽的东西,结果按关系真正的主人被草率对待,言生尽皱眉,帮宋以鉴解释。 他以为这信物是宋以鉴怕他出事让他先拿着,可没想到蛮夷竟真的只认信物不认人。 被送礼物的言生尽不太从容,反而是送东西和在乎这东西的宋以鉴和巴宣从容得很。 巴宣笑道:“使者多虑了,信物在您手上,您便是它真正的主人,信物从来不靠传递,而是神的选择。” 越说越邪乎了,言生尽是不信蛮夷神这一说的,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人,但这样一个古代的世界,说有神,对言生尽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这既然在你手里,就是你的东西,它所象征的意义,也都是你能拥有的。”宋以鉴握住言生尽的手,看出他的不自然,帮巴宣解释。 既然二人都这样说,言生尽也不多说了,他看着陆陆续续下马车的赵承瀚和陆帛,想起他二人的事,对巴宣道:“首领大人,不知您这可有人对蛊毒有研究?与在下同行这二人正是为求解药而来。” 巴宣太乐意被他使唤了,但又对他言语中的尊称感到忐忑:“使者唤我巴宣便好,使者有所需要,我在所不辞。” 直到被热情地带进房间,言生尽才松了口气,他还是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甚至可以说是鸠占鹊巢的热情。 “你便就这样看着,”言生尽埋怨道,“早知这信物就不该我拿着。” 他拿着反而给了他不小的压力,本来言生尽就只想躺着等宋以鉴解决一切事情,结果又要他来发号施令。 现在没了旁人,宋以鉴才能好好地同他讲明:“信物只能你拿着,我拿不住。” 言生尽疑惑:“怎么?谁看着你盯着你不让你拿着它了?你现在是皇帝,解决了那人不就好了。” 宋以鉴知道言生尽这是想错了,也是,虽然言生尽自己就很脱离常识,但宋以鉴看得出来言生尽对这些事的接受度并不高。 反观宋以鉴,自从他十九岁那年遇到言生尽,世界观就一遍一遍地刷新,就算后来知道信物的特殊,以及其他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也变得淡定了许多。 简单来说,信物是自己选择的主人。 就像曾经它选择了打败蛮夷的镇边大将军的嫡女,后来又选择了并非顺位太子的赵承瀚。 它从一开始,就拒绝了真正应该是太子,还是它前任主人之子的宋以鉴。 “你当我未去试过拿走这信物吗?”宋以鉴佯装叹气,总算找到机会和言生尽撒娇了,“当时派出的人都没法从赵承瀚手里拿到玉佩,只有赵承瀚自愿给出,新主人又是信物愿意换的人,才能真正拿到手。” 言生尽听出了端倪,挑眉:“哦,所以你拿我当工具呢?” 原来是信物看中了言生尽,宋以鉴才会把玉佩给他。 被他这样误解,宋以鉴这下是真急了:“哥哥怎么给我盖锅,玉佩若是不看上你,我也要让它硬是选上你的,” 这话就有点死搅蛮缠了,言生尽看出来宋以鉴是在顺着自己的话开玩笑,笑着去推要往他怀里扑的宋以鉴:“信物要是没看上我,你岂不是都不能从赵承瀚手里拿过来。” “那就把他捆起来带着。”宋以鉴不以为意,只要赵承瀚低了头,他就有百种办法来得到蛮夷的忠诚,信物会选择言生尽是意外之喜,也是宋以鉴想要看到的结果。 这样言生尽也能多一层保障。 可以说是想给言生尽信物,宋以鉴才会去要这信物,不然他直接打包将赵承瀚也一同捆马车上了,哪管这儿那儿的。 言生尽低头瞧他,宋以鉴的发旋正对在他眼皮底下,腰间是冰凉的手试图穿过衣服的阻碍。 宋以鉴真是老样子,边撒着娇又要边动歪心思,也是,这几天在马车上他憋得够久了,现在两个人独处,开始心猿意马也是人之常情。 是吗? 言生尽反手抓住宋以鉴的手,宋以鉴有心思,他可没有,他只想好好休息,让宋以鉴出去忙活。 就今天巴宣的态度,言生尽能打包票,蛮夷的人还要来找上自己,为了什么事另说,但肯定是言生尽不想掺和的事。 他倒是看出来了,宋以鉴说着带他看看不同的风景,实际上不仅是想把他从顺京带走,还是想往他身上堆一堆一堆的事,套一层一层的关系,好让他难以割舍,无法离开。 就这样被宋以鉴下了个套,言生尽不爽,他就不会让宋以鉴爽。 于是,他在宋以鉴手心挠了挠,在宋以鉴灼热的目光中,把被宋以鉴弄乱的衣服裹紧:“我困了,你去睡吧。” 第121章 过江山 被言生尽赶出房门的宋以鉴在冷风中吹了半个时辰, 又是敲门又是幽怨地低语,言生尽只蒙上被子,当听不见。 装傻不能解决问题, 但确实好用。 第二天神清气爽的言生尽对上宋以鉴哀怨的目光,自然地挪开视线, 看着桌上的早膳问宋以鉴:“今日要去哪儿?” 他把自己全权交给宋以鉴了,宋以鉴再想让他动心思可再不能了。 宋以鉴的一半算盘被言生尽看穿, 想耍的小心机和蠢蠢欲动的人也被言生尽一下子打回,也没动力了,坐着, 手肘抵在桌上,撑着头往言生尽面前的碗里夹菜:“哥哥想看什么都行,或者,我带你去骑骆驼。” 宋以鉴本想说骑马的, 但他又想到他们来的一路上全是骑马的机会,言生尽明显是不感兴趣才没提过。 转念一想就想到了骆驼, 蛮夷这边沙漠多, 出行靠的是骆驼,这是中原所不常见的。 言生尽看出他的无聊了,没话找话,看来是真的没事干也没人找:“这样还要来蛮夷,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他们俩从顺京出发蛮夷到现在, 虽然对宋以鉴藏了东西没说这事二人都心知肚明,可言生尽还是头一回明明白白提出来。 宋以鉴夹菜的速度更快了,像是要用这个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哪里,哪里,第一天来要是就有事干, 那也太累了,真是忙碌之前的休憩。” 碗里的菜都要溢出来了,言生尽无奈地阻止他,知道宋以鉴铁了心不说了:“行行行,好好好,那就去骑骆驼,你别给我夹了,我又不吃饭,你准备这早膳来究竟是给谁吃啊。” * 骆驼都不用准备,两个人上一秒说好去骑骆驼,下一秒侍卫就买好了骆驼等在门口。 言生尽看看面前那一匹骆驼,看看宋以鉴:“谁骑?” 宋以鉴也看看言生尽,脸上满是茫然:“你不会吗?” 在宋以鉴心里,言生尽总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他提出骑骆驼的时候都没想过言生尽不会,还畅想了言生尽带着他骑骆驼,他趁机说自己不会然后坐在言生尽身后,箍着言生尽的腰肢,闻着言生尽身上浅浅淡淡的木质香,安稳地靠在背上。 第131章 现在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终结。 被人牵着骆驼,自己一摇一晃坐在骆驼上,还要抱着宋以鉴腰的言生尽:…… 他就不应该可怜要被宋以鉴夹得溢出菜的碗,硬着头皮来骑骆驼。 不。不对。言生尽想。他应该后悔的是,当初就不应该想当然觉得,出来就能知道宋以鉴瞒了他什么事,他就应该好好地待在顺京,享受平静的生活。 可惜现在后悔都晚了,言生尽抱着宋以鉴的手紧了两分,宋以鉴差点被他箍得一下子吐出来,强装镇定拍了拍言生尽的手,声音却是急切地求饶:“哥哥哥,哥哥哥,错了哥哥哥。” 言生尽闻声松了些,前面领着骆驼走得人离他们并不远,言生尽也怕叫人听见,嫌丢脸。 只是,言生尽刚松开点手,突然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循声看去,和一样听到了声响看去的宋以鉴对了个视线。 下一秒,两个人默契地往前面倾倒,扑在骆驼背上,还好他俩坐的中间还有一个驼峰,不至于两个人扑下来紧紧贴在一起。 箭羽从二人的头顶上划过,这一支箭似乎只是试探,见言生尽二人躲过,接二连三的箭雨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言生尽利落地翻身下骆驼,紧贴着骆驼的腹部,靠骆驼挡住了一部分箭,宋以鉴则从袖中掏出小刀,刀在空中飞舞,将朝他飞过来的箭一支支打落。 “别打了,打人!”被落下来的箭差点戳中的言生尽气得头疼,领着骆驼的人见到箭雨,早就跑了个没影,现在只剩下言生尽宋以鉴,不知源头源源不尽的箭雨和吓得僵在原地的骆驼。 宋以鉴苦中作乐,还能被言生尽的模样逗笑。言生尽本来就近乎倒挂在骆驼上了,气得踹了宋以鉴一脚:“快点!” 他们俩今天出来没有侍卫跟着,也是两个人想当然了,觉得至少在蛮夷没有人会对他们下手,结果也不知该说他们运气不好还是实在太能得罪人了,真就撞上了。 宋以鉴得令,拿着刀,在骆驼上借力一点,直往箭飞来最多的地方冲,手腕旋转,手中的刀如花一样挡下了那些箭,其他箭瞬间变了方向,都往宋以鉴身上招呼。 言生尽得了空,手上没东西只能被压着打,让他不爽得紧,现在周边没有箭,他拆下骆驼上的缰绳,在空气中一挥,噼噼啪啪像是要把空气都给劈开。 宋以鉴往东,言生尽就往西冲,手中的缰绳如鞭子一般灵活自如,等宋以鉴好不容易把那些人都打晕,回头一看,言生尽把那些人都拿缰绳捆在了一起。 一个接着一个,像案板上的鱼一样扑腾着。 宋以鉴瞠目结舌:“这缰绳有这么长啊。” 言生尽白他一眼,懒得理他这脑回路,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身上:“说话。” 宋以鉴看得眼热,恨不得言生尽这样踹的人是他,被踹的那刺客只觉得耻辱,呸了一声:“皇帝的走狗!” 看来是活人,还是一时半会儿不会自尽的活人,言生尽让开位置,示意宋以鉴来带回去审。 宋以鉴心累,他计划好的和言生尽甜蜜蜜的出行泡了汤,就连回去后要把昨天没吃到的想法都灰飞烟灭了。 这刺客怎么就不懂点事,晚几天再出来,宋以鉴恶狠狠地想,现在他又要忙审讯他们的事,这事没解决言生尽怎么可能放他进屋。 出了这事,再逛也不是今天能逛的了,言生尽在宋以鉴恋恋不舍的目光下毫不留恋地回了他的院子,刚走进去,就停下了脚步。 院里有人。 巴宣坐在院子中央,他行走时拄着的拐杖被他放在桌子旁边,看到言生尽来,撑着桌子要站起来:“使者大人。” “巴大人,”言生尽还是喊不出巴宣的名字,只能按中原的官职来称呼他,“您到访是有何要事吗?” 巴宣对他依旧尊重:“听闻今日使者大人与陛下出游遭遇意外,老夫担心大人安全,前来一看。” 他们回来确实大动干戈,宋以鉴带了一堆刺客回来不说,还大张旗鼓要了审讯室。 宋以鉴一点没有要藏着的意思,堂而皇之地告诉每个人他们经历了什么,巴宣本不在意,是听到言生尽也跟着后才匆忙赶来。 言生尽笑笑:“多谢巴大人,在下无碍。” 虽然言生尽这样说,巴宣还是欲言又止,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看着言生尽,做了不少心理准备,还是开了口:“使者大人,您与陛下,当真是一边的吗?” 言生尽被他问的一愣,怎么也想不到巴宣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言生尽以为巴宣会是坚定的保皇党,或者说他至少是和宋以鉴是共边的,不过想到巴宣他们对信物狂人的推崇,言生尽觉得或者是自己作为使者,巴宣把使者放在了皇帝之上,才问出这样的话。 “我不参与此事。”如此想来,言生尽谨慎地决定置身事外明哲保身,这句话不管蛮夷是什么情况都好用。 接下来巴宣的话让言生尽万分庆幸自己说了这句话,因为巴宣说:“使者大人,这自然最好了,神明并不青睐陛下,蛮夷也不会拥护这位陛下,使者大人能远离纷争,是再好不过了。” * 宋以鉴美滋滋地进了屋,他都做好今天也独守空房的准备了,没想到言生尽派人来叫他了,还特意叮嘱让他悄咪咪地来,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言生尽要和他说一些别人不能听的相当私密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的闺房密话! 宋以鉴激动起来了,就连推开门的动作都显得急迫:“哥!” 他想象中言生尽衣裳半敞,柔若无骨地侧躺在床榻上,见他进来,带着点勾引又带着点无所谓地朝他勾勾手指。 这些场景,全都没有。 言生尽正襟危坐,身上的衣服一件没少,一点不像是快要入睡的样子,带着龌龊心思过来的宋以鉴一下子哑了火。 他的第六感疯狂地催促他快跑,言生尽这么正经,多半不仅没有他想象中的好事,还要让他当牛做马。 为言生尽当牛做马宋以鉴当然乐意,但辛苦忙碌,还要顶替掉陪伴言生尽的时间,最重要的是做的事情还不是替言生尽而做。 宋以鉴不干了,他正想转身就跑,言生尽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跑什么?过来。” 宋以鉴灰溜溜地过去。 言生尽先问起下午的事:“那些人背后的人查到了吗?” 做好被问的准备的宋以鉴乖巧回答:“没有。” 按言生尽对宋以鉴能力的评判,这个答案在言生尽意料之外,但结合巴宣和他的见面,言生尽又觉得情有可原。 “那你或许可以换个方向,”言生尽给他指点迷津,“比如,他们是怎么进的蛮夷。” 宋以鉴听他这样讲,就知道他肯定有别的线索了:“怎么,谁给你启发了?” “陛下啊,”言生尽为宋以鉴的四面楚歌而叹气,“你把信物给了我,蛮夷信的可就不是你了啊。” 宋以鉴一点就通,恍然大悟:“原来我当皇帝,蛮夷请天没认可啊。” 他说呢,原来是有内鬼! 作者有话说: 11:(幻想生生主动中) 生生:……不应该我是咸鱼吗他到底在干什么! 第122章 过江山 既然蛮夷请天得到的回复是宋以鉴不应该做皇帝, 他们就不会插手皇帝相关的事情。 估计连这次允许让宋以鉴进来都是念着身旁带着信物的言生尽的面子。 宋以鉴有点后悔,但只敢小心翼翼看了眼言生尽,生怕被言生尽看出他的意思。 现在信物在言生尽手里, 宋以鉴得有多天真才信言生尽会放过这个机会。 就像言生尽了解他一样,他对言生尽也是信任得很。 “看我做什么, ”宋以鉴的动作还是被言生尽发现了,言生尽一眼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两个人的心思都瞒不过对方,“东西给我了,可就在我手上了。” 宋以鉴憋屈:“我没想要回来!” 他嘴硬着:“没有蛮夷帮助没关系, 哥你不帮我也没关系!我自己能处理好。” 宋以鉴说到做到,言生尽过了一段安生日子,每天只要看看风景,饮饮茶, 耍耍每天都来缠他几下又离开的宋以鉴。 这就是言生尽理想中的生活。 如果赵承瀚没出事的话。 赵承瀚是被陆帛背回来的,两个人身上都伤痕累累, 一看就知道经历了苦战。 陆帛的蛊还没解, 远远看见蛮夷的屋子,强撑着的人就撑不住了,一下子倒在地上,还是蛮夷的人把二人抬了进来。 言生尽闻声赶来,宋以鉴从陆帛怀里拿出他们保护得很好的地图, 这是他们要找的草药的标注地图,听到言生尽的脚步声,头也没回:“哥。” 很显然,赵承瀚他们还没找到草药,就被袭击了。 第132章 言生尽皱眉:“你让别人去吧, 不安全。” 他听到消息就猜测宋以鉴会代替他们俩去找草药,后面的人藏得太深,宋以鉴一点把柄都抓不到,帮赵承瀚他们,既是给那些人机会好勾引他们出手,又是完成自己的承诺。 他答应赵承瀚给陆帛解蛊的,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是涉险他也有责任去做。 “哥,没事,”宋以鉴安慰他,把手里的地图卷了卷放进自己怀里,看出言生尽的担忧,这比什么都激励他了,“我会快去快回的。” 言生尽不解,不解到有些生气,宋以鉴究竟不想告诉他什么事,难道这件事重要到,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为之退让吗? 明明只要低个头,言生尽哪有不拿信物帮他的道理,有蛮夷帮忙,解蛊也好,找到幕后之人也罢,都只是一句话的功夫。 可为了不说出秘密,宋以鉴宁愿让自己身陷险境。 言生尽不再多说了,宋以鉴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十九岁的少年了,他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其实说到底,是言生尽生了他的气,想看宋以鉴吃瘪,千万分不愿意,也只能向他低头。 可他看到的是被血浸透的宋以鉴,是那垂着手,撑着眼皮,被人背着时还要坚持抓住他的手,慢慢说出一声“我没事”的宋以鉴。 信物是言生尽死塞进宋以鉴手里的,当着巴宣的面。 玉佩有灵,不愿被不是他主人的宋以鉴握住,但言生尽指尖死死抵着,玉佩连从他二人手中挣脱都没了可能,最后只能认命地躺在了宋以鉴手里。 巴宣吓得拐杖都要撑不住了,如果言生尽和宋以鉴是两个陌生人,这样对待信物,他早就让人来收拾他俩了,可言生尽是信物选择的主人,他这样干,巴宣是没有权利指手画脚的。 更何况,玉佩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言生尽冷着脸,巴宣自言生尽来到蛮夷到现在,只有眼下言生尽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他本以为言生尽会是那种好说话脾气软的人,现在看来,错得离谱。 “你看到了。现在,宋以鉴,是你们的使者。”宋以鉴似乎知道是他,手指还挽留地想要勾着他的手指,言生尽毫不留情地伸回了手,“你知道该站在哪边了吗?在他醒过来之前处理好,能听懂吗?” 巴宣目光复杂:“老夫知道了。” 言生尽的视线扫过门外的大夫还有宋以鉴的侍卫,走出门,让大夫进去给宋以鉴把脉,然后看向那些静待命令的侍卫:“走吧。” 宋以鉴回来时带回来了陆帛需要的草药,还有那些背地里谋划的刺客,他们两败俱伤,宋以鉴的伤是他硬拖出来的,想要活捉那些刺客,把自己本来不重的伤拖到失血过多。 言生尽现在要去看的就是那群刺客,他眼中红光闪过,宋以鉴引起来的食欲被他硬生生压下去,心情更加烦躁,心里想了百遍要怎么处理活剥了那群刺客。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侍卫们面壁思过,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惨叫,痛哭,哀嚎,还有被割去舌头无法发出声音的呜咽。 言生尽在这里看到了前段时间那骂他是“皇帝走狗”的刺客,这人蹉跎了不少,但眼睛里还是充满了怒火。 尤其是在言生尽的所作所为之后,他看着在地上痛得挺直身躯要把自己撅过去的同僚,那些想死又说不出话只能哭着磕头,直把头磕出一片血痕的朋友,目眦欲裂:“你该死!” 言生尽对这人的评价不置可否,他对严刑逼供一事格外的熟练,仿佛刻在骨子里,看出这人能撬开口,他放下手里那人被扭曲的胳膊,闲庭散步跨过地上的人:“你们输了,该死的就是你们。” 成王败寇,千古以来的定理,面前的刺客却是啐了一口:“狗屁道理!像你们这种人,就活该去死!” 是什么让他们有这么恶意的针对。 言生尽根本不在意被骂,眼前的人如果不是能获得消息,连入他眼的可能都没有,所以他充耳不闻:“像我们这种人?什么样?凭什么我们就该死,怎么,欠了你们的命?” “先撩者贱,你们听说过这道理吗?既然你们先动的手,我们做得再过分都是情有可原。”言生尽看着他越听越迷茫的神色,突然觉得不对。 这些刺客都无动于衷,只有这人有反应,却又认死理,一点道理都讲不通。 难道说…… “你们可读过书?”言生尽问道。 这话戳中了眼前刺客的弱点,他咬着唇,一句话不说了。言生尽若有所思:“所以,你们从小就被人圈养起来了。” “你放屁!”这刺客说来说去就只会这几句,言生尽都听腻了,“像你们这种人根本不会在意我们的生死!你凭什么这样说大人!” 言生尽冷漠以对:“我们不在意你们的生死是因为你们是敌人,你们如果没有动手,我们也不会来专门杀死你们。” 言生尽不是滥杀的人,相反,他和徐闻铭的理念其实很像的,他在意每一个尊敬他的人,至少他会尽自己所能保护这些人,他觉得自己是强者,所以会施舍般地给出保护。 这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吗?是的,可是君子论迹不论心,无可否认,言生尽就算傲慢,和他出手相助的事实也不相关。 被他救下来的人,也只会感激他,不会痛恨他的傲慢。 所以他觉得这刺客骂的毫无根据,一看就是被口中的“大人”洗了脑。 这也就解释了,言生尽看着地上无法说话的那些哑巴,聋子,他说怎么这些刺客中天残的数量那么多,还有不少是后天形成的。 看来是那大人还是不放心,把人弄成了天残,还不让他们读书,光当他的打手了。 真恶心。言生尽想。这种要花费多年精力,还对宋以鉴恨之入骨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大人是谁?” 刺客不说,他就一个个念记忆里生朝时被宋以鉴撸了官职的全朝官员。 刺客一个都没有反应。 于是言生尽想到一个人。 当说出那个名字,他看到刺客动了,很微小的眼球的振动,那是人的下意识反应,是听了那么多次名字,被规训后的模样。 言生尽笑了:“原来是他啊。” * 宋以鉴的伤势不重,言生尽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下床了,硬塞给他的玉佩被他挂在腰间,是言生尽之前挂的地方。 巴宣在他面前和之前在言生尽面前一样的老实,看到言生尽回来,说了声“领旨”便出门去了。 空气凝固了,其余人看着言生尽和宋以鉴两个人对视着不说话,也都识趣地走了。 宋以鉴赔笑:“哥哥。” 言生尽止住他的话头:“在下不敢当,陛下有自己的想法,在下人微言轻,陛下莫要折煞在下了。” “哥哥,我错了,”宋以鉴急急站起来,要拉言生尽,言生尽的衣袖在他的面前挥过,从他的手中划过,就像言生尽这个人将要在他人生中离开一般,“我不会让自己受伤,我不会再不听你的话,我会搞定他们,我会给你最幸福的生活!” “宋以鉴,”言生尽很失望,宋以鉴明知他是因为什么生气,还在避重就轻,试图偷换概念来逃避解答,“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的,如果你一味解决现在没有必要结束的事情,我们如今也该结束了。” 宋以鉴听出言生尽话里的认真,他心底慌乱,不知名的声音告诉他,如果他再坚持下去,言生尽真的不会再为他停留。 那又有什么意义,他瞒着言生尽只是想要言生尽留下,言生尽离开,他的一切就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于是他慌不择路,抓住言生尽,看着言生尽的眼睛,心里在流泪,脸上却悲哀得落不下泪来:“哥,我处理不好。” “和你有关的,你要离开的事,我全都处理不好。”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小世界完结一周倒计时了 第123章 过江山 言生尽冷眼看着宋以鉴的动作,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喜欢宋以鉴了,他真正不在意的人,他都不会管那人有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人都是想要利己的, 有瞒着的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但宋以鉴不行。 宋以鉴不可以,他的一切都应该是自己的, 就算不说自己也应该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像这样, 始终被蒙着。 言生尽知道自己或许并不是正常喜欢别人的模样,宋以鉴毕竟也是一个人,不可能会想要别人细致入微甚至于可以说渗入生活每一寸的占有欲。 但如果宋以鉴都已经忍受了他那么多个世界, 为什么只有这个世界不能接受,明明以前全都好好的,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有什么值得让宋以鉴和以前的行为背道而驰呢。 所以, 哪怕宋以鉴这样说,言生尽还是没有心软, 他不能判断宋以鉴是真的要说出来了, 还是又在示弱,在获得他的宽恕之后继续变本加厉。 第133章 如果是以前世界的宋以鉴,言生尽能相信他,但这个世界的宋以鉴,他到底和宋以鉴分开太久了。 再怎么强装熟稔, 再怎么因为心灵相通而了解对方,都没有办法掩盖他们分别了九年的事实。 言生尽从来没想过几个世界宋以鉴的事,因为说到底,他根本不在意喜欢上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是他不相信那么多个世界, 那么巧合,会出现一个事事合他心意,愿意为他改变自己整个人的家伙。 除了是同一个人,言生尽不做他想。 至于是别人给他下的圈套?言生尽看着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回应而卖力讨好他的宋以鉴,讪笑一声,他不觉得谁有这样的能耐,况且,他在宋以鉴身上完全没有感知到这种情绪。 就算真是圈套,宋以鉴装得这样天衣无缝,言生尽也认了,就当是自己吃了次亏,长了个教训。 宋以鉴已经开始脱言生尽衣服了,他不知是揣测言生尽的心思,还是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昏了头,半跪在地上,想要言生尽再多看他一眼。 听到言生尽的笑声,又听出他笑声里的讥讽,宋以鉴身体僵了一下,本能比他的动作更快,去拉言生尽的衣摆。 可他下意识的动作没有什么力,言生尽轻轻用力,还是把衣服拉了过来,往后退了半步:“你不用这样做了。” 宋以鉴带着哭腔:“哥,你不要走。” 他膝盖跪在地上,膝行了几步,衣摆在地上拖着,将他的衣服往下扯,身上的绷带清晰可见:“哥,我会告诉你一切的,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你不要走,等我,再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我们回到顺京,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他一连串的话一个停顿都没有,就直接吐了出来,生怕再晚上一秒,言生尽就会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给他留下一个空空的房间和重重的关门声。 言生尽俯视着他,目光在他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宋以鉴伤得并不重,但刚才剧烈的动作,还是让伤口崩开,红色的血浸透了绷带,还在不停地往外渗。 可这些都是宋以鉴自己选择的。 言生尽没走,俯身捏住宋以鉴的下巴,他捏得很重,宋以鉴却甘之如饴,甚至还希望言生尽可以更用力一点,这样他才能确定言生尽一时半会儿不会松开他不会离开他。 “水生,我不希望你再骗我了。”言生尽警告道,他本来就想再给宋以鉴一次机会,只是计划着等冷落宋以鉴两天好提要求,现在宋以鉴自己给出了退让,言生尽也乐见其成。 言生尽的言语有几分软化,到了宋以鉴最熟悉的环节,他忙不迭地点头,顺杆爬:“哥,我不会再骗你了,我不会再瞒着你,只要一切结束,我全部都告诉你。” 宋以鉴抬起头来,撑起一个讨好的笑,被言生尽摸了摸脑袋,才安心地垂下眸去。 “只要结束,就好了,是吗?”言生尽又问了一遍,他等着宋以鉴的肯定,所以看到宋以鉴捣蒜一样的点头,夸奖般摸摸他下巴,“好孩子,我会帮你的。我已经问出来了,那一直针对你的人是谁。” 宋以鉴面色僵了一下,心怀侥幸,打哈哈:“是,是吗?是谁?” 他太在乎言生尽是不是真的知道了,说完才尴尬地继续接上:“哥哥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好厉害。” 言生尽看他演戏,知道那人是谁后,言生尽有八九十的把握,宋以鉴是故意在拖延,故意不去处理那人,就等着事情一件一件地出来,好费时费力。 “水生不知道吗?你以前那么熟悉的人,你的养父,宋极。”言生尽又回想起什么来,“对了,我正好奇,我回来这么久,都没见到他一面,原来你和他早便闹掰了啊。” 心中的侥幸被击溃,宋以鉴还无法沉默应对,他咬着牙应下来:“是的哥哥,谢谢哥哥告诉我了,我一定,好好处理他。” 他手捏成一团,言生尽知道宋以鉴应下来,就是逃不掉了,心里畅快许多。 他等了那么久,陪宋以鉴胡闹这么久,早就不急于一时了。 * 赵承瀚醒了。 陆帛伤比他轻,据陆帛醒来后描述,赵承瀚是突然消失了一会儿,等再回来时就已经身上受伤,焦急地催所有人回蛮夷。 可他身后跟上来了一大批的刺客,每个人都蒙头捂脸,赵承瀚替陆帛挡了大部分的袭击,好在二人还是艰难脱困,幸运地摆脱了追杀。 这段时间实在是出了太多事,听闻赵承瀚醒来,宋以鉴和言生尽都过来看他,宋以鉴是要把草药给他们,言生尽则是借此聊聊回顺京的事。 自从宋以鉴说要处理掉宋极,言生尽就等着他何时来说回顺京,可赵承瀚还没醒,宋以鉴义正言辞,说他还用的上赵承瀚,要带着人一起回去。 言生尽就看着他瞎扯,就像看那在牢笼里知道自己死期的动物为了一点苟活的机会,讨好,又自欺欺人。 刚好,陆帛身上的蛊毒在宋以鉴拿来草药之后积极治疗,再过几日就解了,赵承瀚也醒了,言生尽就等着一会儿宋以鉴要是不提回顺京,他就直接说出来。 给出了具体出发的日子,他才会满意。 陆帛在赵承瀚的床边,给赵承瀚捻被子,塞靠背,忙得不行,他身体恢复了,便停不下手来。 见言生尽二人进来,他感激地喊了声:“陛下,言公子。” 他和赵承瀚现在对宋以鉴是打心里的感激了,草药是宋以鉴派人给陆帛的,他动一下脑子就知道宋以鉴付出了多少,对于宋以鉴的芥蒂便灰飞烟灭了。 赵承瀚还不习惯真正和宋以鉴好好说话,有点僵硬:“陛下,言公子,许久未见。” 这干巴巴的问候,居然是向来注重面子功夫的赵承瀚说出来的,宋以鉴哼着笑了下:“怎么,好好和我说话都不会了。” 赵承瀚无可奈何,转移话题,他从陆帛口中知道了宋以鉴在他昏迷期间做的事,也就想起他得到的消息:“不知陛下是否知道那些刺客的来历。”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下轮到宋以鉴脸僵了,言生尽学着他刚才哼笑的模样:“他自然知道,还熟悉的很。” 赵承瀚眼神复杂:“果然如此。” 那群刺客背后的人就是宋极,宋以鉴先前的养父,侠元盟的盟主,宋以鉴和他断掉关系之后,他就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想到居然是找了个地方蜗居起来,聚集那些被遗弃的孩子,将他们培养成了自己的死士。 然而没了地位的宋极没办法养好那么多人,那些刺客都瘦弱得不行,因此功夫并不厉害,只是胜在数量众多,打的人数战。 “你们可知他去了哪里?”赵承瀚犹豫着,言生尽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劲,刚想阻拦,赵承瀚已经继续说了,“那天我收到江南的信鸽,我以为是我妻子给我的家书,没想到却是告诉我,江南最近出现了一个男子,仅有一只手臂,打着‘天子为贼’的旗号,说要起义。” 言生尽:…… 宋以鉴:…… 两人沉默的点并不一样,言生尽是在为又要绕路的行程而感到眼前一黑,至于宋以鉴,他先是对宋极的起义无语,紧接着的,是想到又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的狂喜。 宋以鉴高兴得实在过于明显了,赵承瀚和陆帛都是一愣,以为他是听傻了,只有言生尽知道他在高兴什么,拍了他一下。 宋以鉴只是呵呵地笑:“好啊好啊,起义好啊!” 他没了一开始的死气沉沉,整个人就像被浇了水的树:“赵承瀚,你快些养伤,等好了,朕好心送你回江南。” 说着好心,赵承瀚却只听见浓浓的圈套的意味,警惕地问:“陛下,我们既然是一边的,你就不必再给自己人使绊子了吧?” “他没有给你使绊子。”言生尽的话让赵承瀚安心下来。 他冷笑着,宋以鉴是在给他使绊子,赵承瀚和陆帛只是顺带着沾了宋以鉴心情好的光,被送了些福利去。 唯一遭殃的只有言生尽,明明是为了早些回去,才跟过来,现下却自己亲耳听闻了这个绝望的消息。 他还亲口答应了宋以鉴会帮宋以鉴一起处理掉这些事。 言生尽面无表情,思考现在反悔的成功率有多少,然后。 他非常高兴地发现,成功几率,应该是0。 第124章 过江山 去江南之前, 宋以鉴想着派人将被赵承瀚送到他面前的关华信给带来,毕竟关华信是江南一个山窝窝的土匪头子,手下也有些弟兄。 这种时候, 有人手帮忙总比没有好。 可是这不意味着宋以鉴愿意看到这人把关华信送来。 “严公子,”慕尔本吃苦不记苦, 远远看到言生尽,兴高采烈地挥手, “又见面了!” 言生尽微笑,还是装的那副温柔妥帖:“慕尔本,没想到是你将人带来, 真是帮大忙了。” 早就看穿言生尽本质被坑得连手下都没了的关华信:“怎么又是你们这群人,全是没良心的货色!” 第134章 “关兄弟这话说的不对,”赵承瀚笑着摇头,但关华信早看出他和言生尽是同样的货色, 脸上笑得多灿烂心里就有多黑,他抓住关华信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要是你嘴巴严实, 哪会被我们发现呢。” 锅又给关华信盖上了,他还憋屈得说不出话,毕竟如果不是他显摆那些银两,把言生尽“死而复生”的事当故事讲给卖饼的那小妹听,他也不会被赵承瀚抓住。 他泄了气, 垂下头来:“你们直说呗,把我带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知道把关华信叫过来干嘛的只有知道关华信身份的言生尽四人,就连送人来的慕尔本都不清楚,关华信本人更是一头雾水就被带来了。 他还怕要给他送去修什么大工程,最后累成一摊烂泥, 结果竟然是给他送回了江南。 他的地盘。 可关华信反而更加提心吊胆了,他才不信这群人有那么好心,把他带过来,背后肯定有更深的阴谋。 当听到言生尽他们说出,要用他的名义见见他山上的兄弟们时,关华信想的居然不是“这群人太狠心了要把他利用得淋漓尽致”,而是“就这?”。 “就只是见见人?”关华信简直不敢置信。 言生尽等人也不敢置信,没想到他真就按字面意思来理解,还是陆帛最先反应过来,记得他没什么文化,索性敞开了说:“也不是,可能见了,还要用用。” 关华信大惊失色:“用用?” 被他视线扫过的言生尽和宋以鉴脸色都黑了几分,就连陆帛和赵承瀚都被牵连上。 陆帛:“你脑子里究竟有没有点干净的东西!” 被打了的关华信委屈得很,谁让他面前,一对是不管看上去还是传闻中都关系亲密得紧的言生尽和宋以鉴,一个是皇帝的后院男宠之一,一个是把别人身上的蛊毒弄到自己身上还怕让那人伤心的陆帛,还有一个…… 关华信摸下巴:“这个看上去没有这种癖好。” 言生尽抱胸站在一旁,听到他的评价,听不出喜怒的笑了一声:“那让他一个人上山怎么样?” 装疯卖傻的关华信动作顿了一下,如果说这话的是别人,他还真敢继续问真的假的,但这话是言生尽说的。 虽然和言生尽只相处了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但关华信早已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完全就是每一句话都在给别人挖坑,心眼多得如同蜂巢的家伙! 关华信当然听懂了他们说的用是那种用,但他怎么敢直接认下来,他那山上的兄弟姐妹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他要是为了自己的生死把他们卖了,关华信就算是活下来了,以后每天都要求死不能。 能拖延一会儿时间是一会儿,再说了,万一言生尽他们觉得和他交流实在费劲,放弃了招揽他的这种想法呢。 关华信知道这种想法可能性很低,但人总要有希望。 现在希望也被言生尽打碎了。 关华信破罐子破摔:“行啊行啊,那让他一个人跟我们上去,要是出事了和我可没关系。” 赵承瀚一个人上去,面对他一山的家人,能有什么抵抗的力气! 还真让赵承瀚一个人跟着了。 关华信的心情还没来得及从迷茫转到欢腾,就彻底懵了。 因为赵承瀚一个人,还真能抵抗他一山的家人。 这厢,没了赵承瀚和关华信,剩下几人挤在一个马车上。 慕尔本叽叽喳喳凑过来,他心里边把言生尽当了自己鬼,至于和他们一样的宋以鉴,心里的偏见太深还不是一时能拔除的,于是使劲往言生尽那凑:“真就让那人一个人去哇。” 他问的自然是跟着关华信去了山上的赵承瀚。 听到他问题的三人都控制不住地笑了一下。 陆帛和言生尽笑得还算克制,宋以鉴却是笑得东倒西歪,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样,刚好把慕尔本撞开,要倒进言生尽怀里。 “在江南这地方,要是赵承瀚都能出事,那我也待不下去了。”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作为一个皇帝,把赵承瀚在江南地位抬这么高有什么不对。 毕竟赵承瀚能娶妻,能安稳度过这十年,其实都算宋以鉴放任的结果。 慕尔本听不懂,他对这些一窍不通,言生尽倒是因为了解几分听懂宋以鉴话中的端倪,一边一手把宋以鉴故意贴过来的头推开,一边朝慕尔本解释:“那人在江南,有大势力。” 赵承瀚坐在山上屋里头的侧位上,他的妻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关华信呜呜地蹲在地上:“莫大小姐,你早说这是你夫郎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莫娘子手下留情啊!” 赵承瀚所娶的女子,是江南亚都莫氏的当家大小姐,名望在江南可谓是家喻户晓,就连考取功名的族人,都是数一数二的,以至于江南一半的官员都和莫家有所关系。 当初莫家是皇帝最想处理的家族,可惜他们确实是纯靠实力,又识时务,及时上奉了不少好东西,到后面,甚至和赵承瀚一起处理起江南换名考试的案子来。 听闻赵承瀚回来,莫咏第一时间便找了过来,关华信的山在她眼前,也不过是一座小山丘,平时不处理只是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出手罢了。 关华信欲哭无泪:“莫娘子出手,还看得上我这小山丘吗,就莫要欺负我们了。” 慕尔本也有同样的问题。 言生尽笑笑,他懒得回答了,宋以鉴替他答:“我们要的可不是莫娘子家的那些官人,文人。” “我们要你山上的人,去山下当平民百姓。” * 江南的起义愈发浩浩荡荡,起义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平民百姓,字不识一个,有了些武器,就开始趾高气昂了。 他们不让在江南提皇帝,只能喊他“狗贼”,要是被他们听到皇帝其他的名号,小则恐吓威胁,大则夺钱伤人,江南一时人心惶惶,不少人都隐隐有了出走江南的想法。 真正引发暴动,是在莫家娘子出事之后。 莫家娘子在江南人眼里,可是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她有才学,有悯人之心,生财有道,又不吝啬于用钱来让江南过得更好。 但这样的莫娘子,只因为在写书时将皇帝的名谓写了上去,就被起义的人围了莫府。 “你们难道要反了不成!”莫咏站在莫府门口,看着门口一层层的人群,眼圈通红,“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胆量,在我莫府面前撒泼!” 人群中有人呸了一声:“什么莫府!这天下应当是每个人的天下,你们和狗贼一路,就该被讨伐!” 莫咏重重呼吸两下,赵承瀚从她身后的莫府里走出来,搂住她的肩膀:“莫要和他们生气,他们已经听不进去了。” 莫咏把脸一偏,埋进赵承瀚的肩膀里:“我只是,我只是为我自己不值,我不过是如实写了皇帝的名谓,难道这就说我是皇帝的走狗吗?我为江南付出了这么多,花钱也好,用心也罢,结果竟养出这些狼心狗肺的人!” 她声音哽咽,围着莫府的一些人把手里的武器放了下来,他们想到莫咏给江南付出的努力,一时竟有些迷茫,自己这样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对的。 “她就是在垂死挣扎,”人群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那人挥舞着一根手臂,“莫咏!弃暗投明吧!将他们从这里赶出去,莫府应该改名为百民堂了!” 这一段话又叫人激昂起来,这群起义兵一拥而上,莫咏落着泪,被赵承瀚生拉硬拽拖了出去,看着她的莫府被人一窝蜂挤进去,东西被砸,被带走,变成一片狼藉。 赵承瀚揽住她的肩,安慰地拍拍,莫咏抹了把眼泪,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用被安慰:“没事,我知道的,江南是时候需要破而后立了。” 二人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去了莫府附近的客栈,径直上了二楼。 言生尽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棋盘上,对面的宋以鉴叹口气,言生尽将军了,他只不过想作个弊,就被言生尽预判,拿茶杯占了位。 “你们来了。”宋以鉴为了防止言生尽说他,提前开口,他们在这里刚好能看见刚才莫府门口的事,恐怕没人能想到他们讨伐的“狗贼”就在离他们不远的楼上。 莫咏点点头,她和宋以鉴也挺熟,两个人书信来往频繁,宋以鉴对江南的事务和她合作,分了她不少:“陛下神机妙算,今日的动荡全在计划之中。” 赵承瀚看到了那熟悉的人:“是,就连那人都被陛下预料到了。” 方才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的老头,正是宋以鉴的那位养父,宋极。 真正提出了计划的言生尽不语,只是把茶杯又往前推了推,直推到宋以鉴那边的将军面前。 直直地将军了。 作者有话说: 莫咏大小姐堂堂登场 第125章 过江山 莫咏没有在江南再露过面, 有人说她是被莫府的消失气病了,在别的地方卧病在床休养,有人说她是对江南心寒了, 出走了江南。 第135章 众说纷纭,但唯一不变的, 是百姓对起义军这次的行为,都千分万分地不认同。 最初这声浪就是从起义军里发出的, 起义军里大多都是江南的百姓,都受过莫咏的恩惠,再加上莫咏在莫府门口那一段说辞, 很多人都退缩起来。 这起义军和他们想象中,或者说起义军宣传时的口号完全不同,本来只是声称要给百姓一个由人民掌权的国家,但现在, 连百姓心中的好人都要受伤,这以后的国家, 真的会是听从百姓想法的国家吗。 这声浪越来越大, 从起义军中的一小部分人逐渐变成大部分人,最后,除了宋极和他手下的那批人,基本都想要宋极给个说法。 宋极觉得这些人太得寸进尺,他都给出了这么好的恩惠, 居然还真想一切都由他们做主。 这怎么可能,他有自己的侍卫,有储蓄多年的钱财,他只是想要让宋以鉴在百姓间的口碑坍塌,想要用这些人来做人质, 好和宋以鉴谈判。 所以面对他们的质问,宋极没多在意:“难道莫娘子就没有错吗?大家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她以前的事和现在的想法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他觉得这事很快就会过去,毕竟一个人总会变的,以前对百姓好的人,现在也可能为了利益谋害百姓。 莫咏就可以被他塑造成这样一个形象。 如果莫咏没有招安山贼,在江南北边的县里散财布施的话。 宋以鉴把袖子卷得老高,他穿的是最简陋的麻布衣,手抬着把粥汤递给眼前的人:“小心些烫。” 接过粥汤的人感恩戴德,他伸出的手骨瘦如柴,皮紧贴着骨,粥汤寡淡如水,但他依旧像捧着稀世珍宝,急匆匆地走到角落里囫囵吞枣。 言生尽站在他身旁,手里汤匙不停,舀了一碗又一碗,排着队等喝粥的人多得一眼望不到头。 这个县位于江南和江北的中间,作为两不管的地带,便成了山贼的聚集地。 宋以鉴登基后不是没想管,只是这里是处盆地,四周山很高,易守难攻,他有面临四夷的逼迫,内忧外患,只能先按兵不动。 这次到了江南,计划一规划,正缺一个用来立威的地方,宋以鉴和莫咏同时想到了这个县城。 莫娘子跟来,宋以鉴身边还有侍卫,几人进了县,不费吹灰之力便处理了在这里盘踞着的山贼。 不过是几个拿了武器,身强体壮的青年,面对真正会武功的人,只有被拿捏的份。 他们现在煮的粥也是从山贼的仓库里翻出来的,这地方和外界的沟通只靠每个月由山贼头子领头,出去采买,分粮食又是看山贼的心情,所以不少百姓都面黄肌瘦。 人们不是没想过跑出去,可他们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高高的山里,敢跑出去的人少之又少,真正跑出去的人,也鲜少能有办法来救依旧待在县里的人。 等几人真正歇下来,已经日落西山,宋以鉴看着陆帛:“消息可传出去了?” 他们来这里干了这么多事,可不仅是要治理这个县,更是要借此给宋极施压,把莫咏的形象变得更加高大。 能够去传播这样一个消息的,自然不能是莫咏本人,也不能是赵承瀚这个莫咏的相公,更不能是对人情世故一无所知的慕尔本,于是最后活担在了陆帛和关华信身上。 关华信瘫在椅子上,连手都抬不起来:“都,说,了,正群情激愤呢。” 陆帛负责把这消息传到江南的茶馆里,关华信则是吩咐他山头上的人在起义军里把这事当闲聊提上几回。 是的,他山头上的人,在起义军里。 这是莫咏当时提出的要求,宋以鉴他们需要的是百姓,是宋极不会发现的普通人,宋以鉴身边的侍卫习武,动作姿态都是能看出来的,也就混不进起义军。 宋以鉴嘲笑:“宋极居然会这么说?他真是蠢得不行了。” 他评价的正是宋极对莫咏的抹黑,因为宋极这话一点作用也没起到,反而让他们的计划更好推进了。 那些跟着宋极的百姓,都是渴望能够得到地位,得到金钱,结果宋极根本没懂他们的讨伐是为了什么,还以为是为莫咏鸣不平呢。 明明是为了一己私欲,害怕宋极此人出尔反尔,拿他们做刀刃,最后自己作壁上观。 这下宋极没解释好不说,莫咏还跑到了这里来,为别的地方付出金钱和气力,分明依旧是心怀百姓,于是在那些人心里,宋极的可信度便一次又一次地下降了。 但时机还不到。 如果单纯是为了处理宋极,宋以鉴他们只要用武力压制就好了,可不是这样。 宋以鉴需要江南的民心,他登基后,虽然江南有他曾经作为侠元盟少盟主,侠义心肠断考名的故事流传,可山高皇帝远,到底还是一点点消退了。 更别说还有莫家这样的世家分据江南,武力镇压的雷霆手段并不适用于今天,宋极手里的百姓会受伤,江南人对皇帝也会是敬怕大于敬爱,更方便了其他心怀不轨的人笼络民心。 宋以鉴想要永绝后患,就一定要费心思下去。 他想着看向莫咏。 莫咏接收到宋以鉴的信号,叹口气表忠心:“陛下,您和我合作那么多年,还不相信我们吗。” 言生尽打了个哈欠,看他们暗潮汹涌,宋以鉴这次计划是和他一起规划的,只是言生尽在到江南前,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绝对不会插手这件事。 在背后出谋划策就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帮助了,要他也亲自下场,言生尽表示他没有那样的精力。 他可是一只吸血鬼,和正常人昼夜颠倒,让他强捱困意做事,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同为吸血鬼的慕尔本和宋以鉴不说话。 慕尔本是被言生尽的逻辑绕了进去,完全没考虑为什么自己也是吸血鬼,也是昼伏夜出,却要来当苦力。 宋以鉴,宋以鉴能说什么呢,他还对没有一下子回顺京而窃喜呢,言生尽因为这心情不好,他当然不会再上去因为言生尽想休息而凑他的霉头。 但分粥这事实在缺人手,言生尽不能忍自己一个人坐着被人围观,更不能忍宋以鉴怕他不习惯跟他一起坐着被一群人围观,索性站起来和宋以鉴分了一个小摊。 言生尽看看天色,彩霞满天,像一张红色的盖头遮住了天的脸庞。 明日,是个大晴天。 * “真是把莫娘子惹急了,”磕瓜子的声音在店小二跑堂的脚步声里如同有节奏的节拍,“听说今儿个有不少马车往里边开,你说那小地方,几百年没进去那么多东西了。” “害,”有人喝了口茶,很是惋惜,“那也没办法,这起义军把莫娘子的府邸都给洗劫一空了,要换作是我,也会走的。” “可不是……”有人刚要应和,一个手掌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桌子上,茶杯里的茶都晃了出来。 拍桌子那人怒目圆睁,一张粗犷的脸庞,身高体重,像一座山一样立在人面前:“你们说谁呢!” 说闲话的人们都噤若寒蝉,谁不认识眼前这人,他可是起义军里最有名的那个,范虎,有劲,还凶得很,是最初加入起义军的几人之一。 范虎见他们不说话,眉毛一竖:“你们不说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话我听不得!” 这几人都想求饶了,但范虎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就是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几人苦不堪言,还是没撑住,说了莫咏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还说他们不说,是起义军不让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莫咏。 不让讨论是宋极下的命令,范虎本就对这命令很不耐烦,现在听说莫咏干了这么大的事,对宋极更不爽了。 他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想不通,就直接去找宋极,在宋极府外大着嗓子喊:“首领!首领!” 宋极现在自称“新父”,还叫他首领的人,他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记得这些人都不好得罪,于是再恼火,也打开了门。 看到门外是范虎,只觉得眼前一黑。 最初他确实对范虎很满意,一个光长体格没有脑子的家伙,最好利用了,结果后面他才发现,这人太没脑子,总是把他气得不知该找谁报复。 他对范虎有防备,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没请范虎进门,范虎也不在意,就大咧咧在门口问了:“首领,什么时候起义军成了你的一言堂了,我可没说过不想知道莫咏的消息。” 这话也能在外边说,宋极头更痛了,强撑出笑容:“范虎,此事是大家都一起商议的,不是我一人决定。” 范虎:“那我怎么不知道,我都没来,算什么大家。” 不远处采买车上的言生尽和宋以鉴都没忍住笑了出来,言生尽感慨:“宋极哪找来的人,真是人才。” 宋以鉴摇头,笑容也掉不下来:“他还能从哪儿找,在山头上捞的山霸王。” 言生尽忍俊不禁。 第136章 被捆着躺在他俩脚底下,嘴巴里塞了团纸巾的关华信扭动两下,呜呜发出声响,也表达了自己的认可。 宋以鉴无语地看他一眼:“你就不必什么话都掺和进来了吧。” “该下去了,”言生尽看着外边宋极被范虎一句接着一句话逼得自乱阵脚,踢了下宋以鉴,下巴一抬,点点地上的关华信,“把他抬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两章就回顺京了,这个11又要想方设法地拖 第126章 过江山 这头的宋极还在想办法敷衍范虎的逼问, 范虎难缠得紧,他看着围起来的人越来越多,退让了一步, 招呼范虎进门:“进来再说罢,今日是我错了。” 宋极叫他进去, 范虎一点没想过宋极会布陷阱,直接就应下了, 要往里面去。 “且慢。”言生尽出声道,“新父啊,有什么事, 是大家听不得的吗?” 言生尽现在的面貌和原本面貌有八分相似,一出声,大家的视线都投过来,宋极自然也不例外, 当看清言生尽的脸,瞬间眼睛睁大:“你, 你?!” 他一时分不清眼前是人是鬼, 他是知道宋以鉴后来的发疯是因为什么的,正是因为知道,看到这么相似的人,他只觉得是撞了鬼。 言生尽微笑:“新父为何如此震惊,莫非是心里有鬼不成?” 宋极想着他心里没鬼, 眼前倒是有一只,回过神来想到,言生尽在这,他不信宋以鉴会离言生尽超过半丈,于是慌忙左顾右盼起来。 但在别人眼里, 宋极就是对言生尽怕极了的模样,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范虎见言生尽把宋极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很不满,他还没和宋极把事情解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这般没有眼色叨扰他们:“喂,小子!懂不懂先来后到,就算你有事找首领,也得排在我后边。” “是吗,”言生尽低低笑起来,“什么时候,山野草莽也能上台面了,现在跟了个起义军,就觉得自己有能耐了。” 他话里嘲讽的意味过于明显,范虎也听了出来,恼怒得不行,完全没想到言生尽怎么知道他之前是做什么的。 宋极想到了,所以更警惕了,觉得自己果然被宋以鉴查了个清楚,好在他当时就想到了这种可能,现在江南百姓在他手里,宋以鉴要对他下手也得思量思量。 “像你们这样动动嘴皮子的家伙我范虎最瞧不起了!”范虎不会那些复杂的成语,羞恼地大声嘟嚷。 言生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动动嘴皮子?严卿可是帮朕处理了江南的草莽,这般的能臣,在你口中只是会动动嘴皮子?”宋以鉴堂堂登场,把手里的关华信往前一推,关华信脸朝地倒在地上,脸上又气又无奈。 他在江南也算是个小刺头,往日要是出现在众人面前,不会被驱赶,但也是要被万众瞩目生怕他动手的待遇。 可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宋以鉴说的话上。 范虎腿都软了,他只是嘴硬,以前都没闯出什么名堂,说到底没什么胆量,现在一直说要对抗的皇帝就在面前,他一下子失了力气。 之前只是想着山高皇帝远,他们起义军还没什么规模呢,哪敢真和皇帝叫板。 见人真出来了,宋极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他冷笑一声,心里满是对自己料事如神的窃喜:“宋以鉴,你果然来了。” 宋以鉴直直看向他,面上一片肃穆:“你这般挑衅朕,朕要是放任不管,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了。” 说起来,宋以鉴也有近十年没见过宋极了,眼前的老人,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老人了,全然没有十年前养尊处优出来的模样,完全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言生尽看了宋以鉴一眼,两人都明白对方想的和自己一样,觉得宋极是这些年耗费了太多心力。 言生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宋极这些年,一边要收养那些天残或是被遗弃的孩子,让他们成长起来,一边要和外夷合伙,给宋以鉴下绊子,一边又要在江南组织起义军,拿江南的百姓当自己的挡箭牌。 真是太忙了,言生尽感慨,相比起来,睡了十年的他真是清闲得不行。 听到宋以鉴的话,宋极不免哈哈大笑:“宋以鉴,我该说你太自得,还是太蠢笨,为了一点名声,就自投罗网,你还是太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了!” 宋极就是在赌,他赌宋以鉴在乎在江南的名声,在意若是不来江南,他被莫咏为首的世家解决,江南会成为世家的割地。 这赌的胜率有百分之九十九,宋极为了这百分之九十九,付出了太多的准备,但一个人想的越多,就越累,越容易出错,更别说宋极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最初的起义军里,大多人都是有勇无谋的,只有宋极一个人负责全部的计划,一是因为这样方便队伍起步,二是,宋极不相信其他人,他会害怕聪明人让队伍分离。 这样的好处是,宋极对起义军有完全地掌控权,他发布下去的命令,除了偶尔像范虎这样的犟种要反抗,其他时候都被完成得很好。 坏处也很明显,宋极才成为了他口中太自得的人。 他太自信了,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觉得自己对人心的掌控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忘记了,要是他真这么厉害,当初的宋以鉴是怎么做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笼络人心,把他的奢望打碎的。 实在是过去太久了,宋极又只失去了一只手臂,没有完全丧失行动力,他看着这断臂,就只能想到当初的落魄,更加的怒火中烧,而不会因此放弃他继续和宋以鉴作对的念头。 “你究竟有什么?”言生尽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宋极他自己的高。潮。 宋极本就看不起言生尽,在他心里,言生尽不过是宋以鉴的佞幸,一个被海外使者呈上来的或许有些家族渊源的美人。 当时富右御史的话,被他当成了海外使者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现在被言生尽说得一文不值,瞬间拉下脸来:“无耻小儿,你懂甚么!” 他敞开双臂,仿佛天地之间都在他的手中:“江南,是我的,江南的百姓,谁人不想跟随我,拥有独属于他们的未来!” 一旁的范虎被他说得蠢蠢欲动,那恐惧的想法在看到宋以鉴按兵不动,宋极猖狂至极的时候,被自己可以一飞冲天的妄念压了下去。 范虎是第一个应和的:“无关皇权!无关欺压!唯有自我!” 这是起义军的口号,他们路途上,乃至后来的宣传口号都是这句,言生尽嗤之以鼻,看到身旁的百姓也似乎要被带动情绪,手臂一拦:“你们说得这么好听,所作所为和这有丝毫相关吗?” 言生尽的话就像一瓢凉水,宋以鉴跟着发问:“难道是把莫娘子的一片冰心撕碎,让其出走江南?还是将曾经欺压百姓的山贼当做小首领,任其用职位继续欺压?哦,朕知道了,看来是控制江南百姓的言语,不让他们提到朕,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自我。”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明晃晃的事实,宋极就算想要辩解也没有借口,范虎被当众说出以前的恶行,求助地看向宋极。 宋极咬牙,他没想到言生尽和宋以鉴这么能言善辩,本来江南偏向他的人心竟被三两句话带到了他们那。 可是,没有用。宋极眼底划过狠厉,他相信利益之下,人心善变:“各位!你们面前的就是皇帝,抓住他!我们就能创造我们的朝代,改变我们的处境!动手吧各位!” 随他话而出的,是他养育的暗卫,他们齐刷刷地冲向宋以鉴,目的明确,手里的刀剑甚至不在乎过程中会被划到的百姓。 宋以鉴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言生尽在他们的目标之外,其他的百姓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言生尽就踢了一脚在地上的关华信,关华信秒懂,故意呜咽了好大一声,引来不少目光。 “各位,还没看出来吗?新父从来都不在意你们,”言生尽指向地上的关华信,“但陛下不一样,陛下一来江南,甚至不顾宋极的咄咄逼人,先做的是让臣处理了江南周边的山贼。” 这下,高下立判。 宋极大吼:“莫要听他胡言乱语!光明前途就在眼前,何不动手!” “莫娘子的施粥也是陛下的命令,若是没有陛下的要求,莫娘子恐怕还在心寒卧病在床。各位扪心自问,就算新父能给你们一个新的朝代,你们敢相信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吗?”言生尽要和宋极对峙,声音强硬,等反问过后,便柔和下来,“前些年是陛下面对四夷,无暇顾及江南,陛下爱民如子,说到底,哪会放任江南不管。” 这一番下来,刚柔并济,宋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想把言生尽的嘴巴堵上,可看着宋以鉴被暗卫们逼得步步后退,又舍不得千载难逢的机会,到底没下指令。 这也给了言生尽给他最后一击的机会:“拿陛下来投诚是机会,那替陛下解决祸国贼子,何尝又不是机会呢?” 第137章 言生尽的手指移动着,如同一柄剑,直直指向瞳孔猛缩的宋极:“妄图搅乱天下,妖言惑众,其罪可诛!” 宋极慌了,他没想到言生尽会直接把目标放在他身上,丝毫不顾已经受了伤的宋以鉴:“你不能,你不能动我!宋以鉴都要受伤了你怎么能不管他!” 他话还没说完,做好了弃暗投明打算的范虎已经对他下手了,宋极缺了一只手臂,应对起来极为困难,但他给暗卫下了命令,现在命令没有改变,就没有人会回来帮他。 大部分百姓还是既没有对宋以鉴下手也没有对宋极下手的勇气,但待在原地不动,就是在帮言生尽他们。 “敢在亚都动陛下,真是没把我莫咏放在眼里!”莫咏远远骑着马就过来,她身后是江南的兵马,不过是衙门的士兵充场面,但现在也足够了。 范虎手里的刀抵在了宋极脖子上,擒贼先擒王,兵不血刃,刹那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第127章 过江山 宋以鉴身上的伤都是躲避暗卫们自杀式袭击时被划到的, 但他只是不想展露自己的武功,怎么可能真被伤得很重。 挥手让要搀扶他的官吏走开,宋以鉴站到宋极面前, 多么像的场景,九年前, 被他砍断手臂的宋极也是这样虚弱地仰视着他。 “宋极,你又输了。”宋以鉴淡淡下了定论, 宋极以为他是一时冲动出的面,其实他们早就布局了许久。 从让关华信山头上的人下山,进起义军开始, 言生尽的计划就如同春雨一样渗透进每个人的生活里。 他们本打算拿起义军里的山贼做文章,结果范虎此人给了他们更好的入口,言生尽和宋以鉴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带着计划中作为战利品的关华信就来了。 宋极癫狂地笑:“我没有输, 我没有输!” 难怪他和阿古莱能合作,两个人都是一样的疯子, 都是无法忍受自己失败, 自恃清高的家伙。 范虎想卖个好,往宋极身上插了一刀,宋极濒死般惨叫一声,他发根上看得出白发,现在倒在地上,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如同失去水分的植物。 范虎抬头笑笑,他笑的时候看起来很纯朴:“陛下,吵到你耳朵了是不是,我应该早点下手的。” 宋以鉴冷冷瞥了范虎一眼, 他同样讨厌这种见风使舵的人,于是没回他,朝身后的官吏挥挥手:“把人带到府衙去,待我处理完事再见。” 宋极的罪行,必然是斩立决了,言生尽走到宋以鉴身旁,把他凌乱的衣服理好:“走吧。” 伤口被衣服遮住,快速地复原没被别人看见,二人带着地上的关华信,回了马车。 他们不用再回那小县城,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宋极留下的问题处理干净,免得回了顺京还受其扰。 宋以鉴很可惜,他还留了好多后手,等着宋极垂死挣扎,结果宋极真就狂妄自大,全把希望放在那易逝的人心上。 言生尽也很可惜,他也准备了不少办法来应对宋以鉴继续拖延,结果宋以鉴束手就擒,只管宋极能不能再给他一场让他留下而无需再找借口的闹剧。 几人在亚都莫咏准备的另一座屋宅落脚,宋以鉴身上的伤口好了大半,言生尽就不催他进去处理伤口了,但越这样,宋以鉴就越想博得言生尽的注意力,叹气又叹气。 仍被塞住了嘴的关华信也想叹气,呜呜示意起言生尽。 宋以鉴和言生尽他都害怕,但真要求助的时刻,二人比起来,关华信还是选择熟悉一点,不是皇帝,关系更近,又更靠谱的言生尽。 手就要碰上布团,宋以鉴的手横插一手,抢先把东西拿了下来,关华信受宠若惊,没想到皇帝会帮他做这事,正满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宋以鉴,就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关华信:…… 他居然忘了这人不让言生尽和别人有一点接触。 “多谢陛下。”关华信心里再蛐蛐,面上也不敢露分毫出来,谄媚地朝宋以鉴笑。 宋以鉴也朝他笑,笑里边满是和蔼,但关华信看着看着只觉得眼熟,越来越觉得背上冒冷汗。 他心里预感不妙,似乎前方有一个陷阱等着他心甘情愿跳下去…… “关公子,你可愿意归顺于生朝?” 关华信心如死灰,一旁不说话的言生尽也觉着宋以鉴的笑很眼熟,一回味,自己都笑了出来。 宋以鉴这模样,不就是学的他吗。 关华信没有另外的选择,难道要他在皇帝面前说不愿意归顺吗,那和疯了的兔子在老虎面前显摆自己肉有多嫩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找死吗! 他只能怏怏地,如同霜打的茄子般地试图挣扎:“陛下,我有不同意的权利吗?” “自然,”宋以鉴觉得自己还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言生尽就静静看着他胡诌,“不同意的话朕就不会再征求你的意见了。” 关华信仙人抚顶,福至心灵:“不不不不不陛下,您说的不再征求是什么意思?!” 关乎整个山头的安危,关华信终于聪明了一回,言生尽难得见他这么机灵:“陛下的意思是,你的意见并不重要。” 皇帝想要剿匪,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宋以鉴只是因为关华信配合了这次的行动,这才装模作样问他一下。 实际上,关华信同意,那就是皆大欢喜,关华信不同意,也只是关华信不同意。 宋以鉴本打算怎么干,依旧会怎么干。 况且,还有一个不愿意让宋以鉴再拐弯抹角的言生尽在,顾忌着关华信不同意去另辟蹊径这种事,费时费力,宋以鉴高兴,言生尽也不乐意。 关华信哭丧着脸:“要是配合,能多给点好处不陛下。” 说着,关华信仿佛开了智,又补上一句:“娘娘!” 言生尽:…… 宋以鉴:“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宋以鉴喜笑颜开:“关卿实在太客气了,下回在朕面前,可莫要忘了自称了。” 言生尽:…… 关华信迷茫:“啊?我自称有问题吗?在,在下知道了?” “关卿说的这是什么话,”宋以鉴连他犯蠢也不在意了,“叫臣。” 被巨大的惊喜砸了个满头,关华信几乎要跳起来:“我?我吗?陛下?我,臣,臣惶恐!” 言生尽无语,给关华信这个大老粗都弄得文绉绉了,再下去不知道要把宋以鉴捧得多高,赶紧上前把宋以鉴拖进去。 宋以鉴还要欲拒还迎:“哎哎,哥哥,我要去处理事情呢,莫要缠我。” 等在府里,看完了全程的慕尔本默然离去:“得了便宜还卖乖。” 言生尽睨他一眼,这外国佬也是学上谚语了,比关华信还会说话。 房门一关,言生尽把宋以鉴扯到自己身上,宋以鉴欣欣然扑过去,把言生尽抱个满怀,满足地叹了一声。 言生尽把他头按在自己脖子上:“吸。” 宋以鉴受了伤,虽然恢复得快,但言生尽也是吸血鬼,当然知道这种时候会饥饿得十分明显。 能忍,但既然现在没有旁人,就不用再忍了。 宋以鉴对食物一点没有敬畏之心,言生尽都这么主动让他吸了,他还在那磨磨蹭蹭,舔舔亲亲,就是不咬下去。 言生尽被他磨得痒,警告似的:“再不咬别想咬了。” 宋以鉴就是想要言生尽的命令,笑得得意,一口咬上去,他喜欢引起言生尽的情绪波动,其实不提言生尽的冷战的话,言生尽不论喜悲的情绪波动,都是宋以鉴想要的。 只有这一刻,宋以鉴才觉得言生尽是活着的人。 虽然他好像确实不是人。 言生尽揪紧了宋以鉴的头发,疼痛让宋以鉴更加兴奋,两个人蹭在一起,最后一起倒在床上。 床是宋以鉴让莫咏特意准备的,厚厚的床褥,倒进去就像躺进绵软的草垛中,和宋以鉴以前睡的床完全不一样。 言生尽也习惯了硬邦邦的床垫,宋以鉴感受到言生尽僵住又放松下来的身体,松开口,亲了下他:“哥哥怕疼。” 怎么可能。言生尽下意识想要反驳,他对自己向来下手很狠,从来不在乎是不是疼。 这样的他,怎么会是宋以鉴说的那样怕疼。 言生尽还觉得自己对疼痛太不敏感,正是这种不敏感,才让他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 可他想开口,话却堵在了嘴边。 比起自己疼,言生尽更愿意看到别人疼痛的模样,只是除了宋以鉴之外的人,言生尽没有那么多心神放在他们身上。 或许,他这样居高临下的审视之下,藏着些许对疼痛的逃避。 宋以鉴见他不语,知道自己说对了,翘了翘嘴角。 他以前的床总是硬的,他们打闹几次,言生尽在倒下去时总是下意识身体挺直几分,这是他面对可能到来的痛苦时的本能。 无知者无畏,言生尽知道痛,才会畏惧,他根本就不是不怕痛,而是对自己的生死看得太轻,才对会引来死亡的疼痛表现得不在意。 第138章 可不怕死终究不是不怕疼。 柔软的床榻是宋以鉴特意嘱咐莫咏换的。 “哥哥,”宋以鉴看着言生尽的双眸,只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我不会再让你痛了,所以,为了我。” 为了我,多在意我所做的事。 为了我所做的事,多在意你的疼痛。 为了你的疼痛,多在意你那虚无缥缈的生命吧。 “我会的。” * 江南的扫尾工作在莫咏,关华信等人的帮助下进行得很是顺利,宋以鉴的现身,再加上言生尽那段在宋极面前煽动人心的话语,皇帝在江南人心里,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了。 其实十年前宋以鉴起头掀开江南科举案的时候就铺垫了不少民心,只是他离开得太久,赵承瀚又一直待在江南,二者一相比,江南人记得的就又成了赵承瀚。 这回下来,连带着十年前的事,宋以鉴的名字在每一个江南人的嘴里相传。 关华信帮着牵头,除了江南周边大部分的山匪土寇,剩下的也都是不成气候,等着上门招安的家伙。 宋以鉴给关华信安了个官员的名头,直接归顺于宋以鉴手下,竟一时成了江南最大的官,他这样下来反而小心翼翼了不少,生怕错了什么事,脑袋不保。 宋以鉴最后的一步棋,是留到回顺京之后的,他等着见到徐闻铭,把徐闻铭给贬到江南来。 这样,一边能提醒江南人宋以鉴曾经做过的事,一边又能让徐闻铭监督江南经过宋极这一闹,虚弱许多的世家。 言生尽看着慕尔本自觉地和最后一件行李一同上了马车,才有了要回顺京的实感。 他们,真的要回去了。 第128章 过江山 实在是太顺利了。 回到顺京的路顺利得让言生尽不敢置信。 宋以鉴居然没有作妖, 平平淡淡进了城门,平平淡淡地又回了宫。 言生尽怀疑宋以鉴又在整什么幺蛾子,越安静, 他就越觉得事情越大。 直到回到中宫,言生尽施施然下了车, 向来比他更快下去,要扶他下去的宋以鉴还坐在车里不动如山时, 言生尽总算知道了,宋以鉴这是想不出招了,想用逃避来当最后的办法。 言生尽嗤笑:“不下来吗?” 在车上待了十几日, 要换以前,宋以鉴早就下来,和言生尽紧贴着就进去了,可现在, 宋以鉴稳重地摇了摇头,维持着表情:“事务众多, 朕还要去面见一趟徐卿。” 言生尽揶揄:“见徐闻铭?这个时辰他还愿意入宫, 真是辛苦他了,陛下面见完,可还回在下这?” 去江南时为了方便行动,言生尽临时套了层巡使的官名,现在回了京城, 他又自觉地脱了官外衣,当宋以鉴的“平妃”了。 要言生尽这么妥帖,简直是宋以鉴梦中才敢想的事,拒绝这样的言生尽,对宋以鉴来说实在是件难事。 罢了, 不过去等不过去再找借口,宋以鉴闭了闭眼,不想看自己的动作,火速点了两下头。 “陛下啊,”徐闻铭一脸哀怨,他听宋以鉴讲到现在,一点没听出宋以鉴到底在优柔寡断什么,“这就是您把臣半夜唤来的原因吗?” 他都在这待了快两个时辰了,一开始宋以鉴还一脸正色,说着让他去江南的事,可一说江南,就说到宋极,说到把宋极说破防的言生尽。 这下好了,说了半天,终于让宋以鉴找到机会切入主题了。 徐闻铭就这样越听越垮脸,他知道言生尽是妖精,但也只知道是个妖怪,具体是什么一无所知,而宋以鉴又说了他藏着言生尽的事,徐闻铭真是搞不懂:“陛下啊,言公子都对您这么特别了,您就算告诉他也没什么关系吧。” 要说宋以鉴怕言生尽离开的话…… “陛下,您都经历过一次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徐闻铭苦口婆心,他可太知道了,宋以鉴越因为以前的事束手束脚,就越容易把好不容易回来的言生尽越推越远。 宋以鉴似有所悟,他还想问什么,大太监满脸赔笑地进来了:“陛下。” 宋以鉴不满地看过去,刚想斥责他不要来打扰自己,身旁的徐闻铭就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太监也让开一步,露出他身后的人。 宋以鉴:…… 言生尽微笑:“陛下,好大的威风。” 宋以鉴一句话不敢出,徐闻铭心里骂了他一句,边往外走边和言生尽打招呼:“言公子好,言公子再见,言公子与陛下慢些聊。” 徐闻铭靠谱又识时务,把大太监也一起带走,还在最后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徐闻铭是故意的,只想着这声响能把宋以鉴给震震醒。 言生尽迈步走近,宋以鉴桌上还放着他的圣旨和玉玺,是最初说要让徐闻铭去江南准备的。 现在这反而成了宋以鉴辩驳的证明。 言生尽似笑非笑:“看来陛下真是有要事在身,不过居然要处理这么久,在下想着替君解忧,可徐大人怎么这就走了?” 宋以鉴强装镇定:“哥哥来得正好,徐闻铭把事已经讲完了,走吧,我同哥哥回去。” 要站起来的身体被言生尽按着肩膀按回了位置上,宋以鉴心里暗道不好,抬头,看见言生尽的眼神,心里更发毛了。 言生尽薄唇微启,笑意盈盈,就是宋以鉴学的那笑容:“莫急啊陛下,既然在下来了,那不妨陛下也给在下下一道旨。” 宋以鉴想拒绝:“哥有什么需要圣旨的,只要说了,我就会帮哥做到的。” 说得比想得好听太多,言生尽不信他的狡辩,手从他身前经过,拿起桌上的玉玺。 玉玺通体冰凉,在手中是一块很有重量的正方体玉石,手掌心大小,桥纽是一条正欲腾飞的龙,正好是手握住的大小。 言生尽将玉玺翻过来,它的底部刻着宋以鉴专门命人刻的字。 ——“宁听天意,生寿以待”。 言生尽看清了,又翻回去,玉玺上的印泥还未干透,正正盖在宋以鉴的衣襟上。 衣服折着,字隐隐约约地印在上面,只能看见“宁生待”三个字。 宋以鉴想过万种惩罚,也没想到会得到言生尽这样的奖励,他抓住言生尽的手,眼神想要把言生尽融化:“哥哥……” 他被言生尽盖上了他为言生尽准备的专属印章,四舍五入,他被言生尽做了言生尽的标记。 他是言生尽的人了。 言生尽看着那三个字,把宋以鉴的衣襟扯开,几个字和宋以鉴的白色内襟一起清晰地完全露出来。 玉玺一遍一遍地盖下去,白色的襦衣被红色的印泥覆盖住,直到无处下手,言生尽才停下手。 他盖下去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宋以鉴几次被压得喘上那么一口气,又完全接纳地等着言生尽地下一次盖章。 感受到言生尽停了动作,宋以鉴眯着眼看他,宋以鉴整个人都快化在椅子上了,看出去也是迷蒙不清:“哥?” “盖不下了。”言生尽把玉玺在一旁的印泥上狠狠扭了一下,像在说一件毫无波澜的事情,“把衣服脱了。” 宋以鉴的手盖住眼睛,忍不住哀嚎了一声,他知道言生尽想干什么了,但能怎么办,难道他能拒绝言生尽? 如果他能拒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无法收场的样子了。 言生尽的衣服一件都没有动,宋以鉴已经脱了个干净,他看上去不情愿,动作却是干脆得很,言生尽把手上的玉玺盖在了他的脖子上。 脖子并不能让玉玺上的图案全部盖下,宋以鉴只能感受到凹凸的触感,这是言生尽最喜欢咬的地方,这下盖了章,就如同这里被认证成了言生尽的食物。 宋以鉴激动得不行,扯着言生尽,让人跨坐到了自己身上,言生尽的头发因为这动作,从身后晃到身前,发梢戳在宋以鉴的腹间。 隐隐的痒意,不知是从哪里而来。 言生尽挡住要亲他的宋以鉴,把手里的玉玺放在了刚才发丝垂着的宋以鉴的腹间。 冰凉的玉玺让宋以鉴不由浑身一紧,他全身也快被言生尽盖上一遍,这样被划分,被刻下标记的待遇,是他想也没想过的。 他知道,言生尽是想用这个来让他心里的不安减少几分。 他也知道,言生尽是心里有气,一直戏弄他,就是想让他松口,让他认错。 都这样了,宋以鉴还能坚持什么,他撑起身体,在言生尽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哥,你想盖什么,我都给你盖,别戏弄我了。” 言生尽笑着摇头,当听不懂他的话:“水生,我有什么要的呢,我想要的东西,陛下可是都会给我的,水生,你无须给我任何东西了。” 言生尽这样说,宋以鉴竟微妙地感觉到一丝不爽,明明在眼前,言生尽唤着的是“水生”,可言生尽却要找和他有着隔阂的“陛下”。 明明是同一个人,可宋以鉴想到牢里那只吸血鬼说的胡言乱语,一时没控制好情绪,捏着言生尽手臂的手用了几分力。 第139章 “水生。”言生尽警告似的叫他一声。 被盖了那么多次章,那章也盖在了宋以鉴的心上,宋以鉴身体一抖,坐直了身体,手也松开了。 言生尽把放在他身上的玉玺拿起来,放到宋以鉴手中:“自己盖上。” * 冰凉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宋以鉴浑身忍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言生尽仰躺在书桌上,抓着宋以鉴的手,把站着的人死死地按住,不让人跑。 箭在弦上,宋以鉴还想走? “哥,你别看我,”宋以鉴支撑不住,他仅剩的羞耻心叫他没法把视线往下放,只能哀求言生尽,希望言生尽能停止玩弄他,“我只能碰到你的腿。” “那就盖在我的腿上。”言生尽好整以暇,辛苦的不是他,他乐于看宋以鉴难得的丑态。 宋以鉴自己把东西塞进去,又要自己撑着来把章盖在言生尽身上,他汗从额头细细密密地沁出,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碰到言生尽弯曲着的腿。 那八个字歪歪扭扭地盖在了言生尽的衣服下摆,印得很完整,就连最角上皇帝的名谓都印上了。 “水生,现在,我也属于你了。”言生尽松开抓着宋以鉴的手,双手撑开,是一个等待宋以鉴的拥抱。 宋以鉴正正好好地嵌入在里面,他太多的委屈,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都如同纸落入水里,融化在这个拥抱里了。 “哥哥,”宋以鉴黏糊地亲他,从脖颈亲到耳朵后边,再从耳朵亲到脸颊,最后落在言生尽的唇上,“我带你去见他,我们都是我们的了,你不要。” “不要再离开我。” 宋以鉴在这场付出真心的游戏里,早就一败涂地,他甚至说不出若是言生尽离开,他就一直缠着言生尽的话。 因为他找不到,他恳求上天的怜悯,只能在梦里获得一点点慰藉,而在冰冷的现实里。 没有,哪里都没有言生尽。 宋以鉴是多想,多想,多想把言生尽吞吃入腹,想要两个人合二为一,永远地在一起,可是。 言生尽怕痛。 所以,宋以鉴想,让言生尽吃掉他吧,从内到外,从头到脚,一根头发都不剩地,吃掉他。 不管去到哪儿,都带上他,就算把他当成累赘,宋以鉴也愿意。 他愿意成为言生尽的储备粮,无时无刻,永生永世。 作者有话说: 系统下一章会被拉出来鞭尸 第129章 过江山 昏暗的地牢, 水滴声粘稠,仿佛不仅是水,而是血从高处一点一滴地落下。 言生尽跟着宋以鉴的脚步, 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这是宋以鉴在皇宫设的私牢, 在最最地底。 如果不是宋以鉴带路,言生尽也没办法找到这里, 不说要绕多少的路,光是走下来时宋以鉴近乎一步一关的机关,就足以让言生尽感到棘手。 宋以鉴时不时回头, 怕言生尽落下,怕他没有看好言生尽,叫人受伤。 他实在是过于提心吊胆了,言生尽把手上的烛灯往边上随意一放, 走到宋以鉴身旁,紧贴着他。 这样走, 他就不会几次三番停下来回头看言生尽了。 只是宋以鉴手上的灯能照亮的地方很有限, 言生尽手里的灯一放,两个人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脚下的路,宋以鉴要开口让言生尽拿回烛灯,就被言生尽先挡了回去:“你不会让我踩空的吧。” 宋以鉴便不说了, 换了个手拿灯,牵住言生尽的手,埋头走路。 再绕过一面墙,台阶终于到了终点,言生尽真想不到宋以鉴竟能在宫里弄出这么大阵仗的地牢, 就连囚禁他都没用上这里,到底藏了谁。 言生尽来的路上不是没问过宋以鉴,但宋以鉴只是沉默不语,问多了,憋出一句“你看到了便知道了”,言生尽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谁会让宋以鉴这样说。 地牢里有好几间房间,但都是空着的,二人目的明确,朝着最里面去,言生尽又听见了那水声。 越近,声音就越明显,还有空气中漂浮着的血腥气。 言生尽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视力足以让他看清那最深处的房间里被关着的家伙。 那是一个被高高吊起的人,被蒙住了眼睛,身上倒是没有被虐待的痕迹,衣服也整齐,他低着头,言生尽看不到他的神色。 人的旁边架着一个滴漏一般的装置,只是言生尽分辨得出来,那里面滴的不是水,而是血。 言生尽看向了宋以鉴:“你这么恨他。” 宋以鉴知道言生尽是看见了,抿了抿唇,忍不住为自己找借口:“他什么都不愿意说,我才想的这办法,而且我没有对他动手,他,嘴巴还硬得很。” 言生尽示意他把门上的锁打开,被吊着那个人听见声响,本来没什么反应,但当听到言生尽的声音,突然就抬起了头。 他的嘴巴没有被封住,于是嗫嚅了两下,像是被关了太久,忘记了怎么说话:“言,生,尽。” 他清清楚楚喊出了言生尽的名字,言生尽走近,一把扯下这人脸上遮住眼睛的布条,周围的光源只有宋以鉴手里的灯,并不亮,这人睫毛颤动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言生尽哈地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促,他认出这人是谁了,和他长得这么像,想到慕尔本当初说的话,言生尽知道,这就是那消失的休西欧。 “生,”休西欧的眼睛死死地看着言生尽,“回,家。” 他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仿佛说出这几个字,就花了他太多的力气。 宋以鉴怎么会放任他说服言生尽,把手上的灯一放,急切地走到言生尽身旁:“哥哥。” 宋以鉴太害怕了,他看见言生尽看上去是真的认识休西欧,对当初休西欧的话就信了七八分,现在没有直接发作,还是因为言生尽前不久的安抚。 休西欧也学着喊:“哥,哥。” 宋以鉴瞪他一眼,只有他能喊哥哥,这人凭什么。 言生尽倒是心里很微妙,休西欧这样喊他,他一点没觉得不对,上一次给他这种感觉的…… “许迁?” 休西欧被言生尽喊得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猛猛地点头。 这种被他们排斥在外的感觉,宋以鉴最是讨厌:“哥哥,你说过你不会走的。” 休西欧咬牙切齿:“你,蠢,货!” 要不是不能把事情说出来,休西欧早抖落出来,叫宋以鉴这蠢货赶紧清醒过来。 好在,言生尽总是聪明的。 休西欧把期待的眼神投向了言生尽。 言生尽若有所思,他试探地问宋以鉴:“我为什么要跟他走?” 为什么?宋以鉴想也没想:“哥哥不是一开始就为了找他才来的中原吗?” “他告诉你的吗?”言生尽歪了歪头,想起了什么,那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和宋以鉴扯的谎,“他告诉你,他是我那消失的爱人?” 宋以鉴很不情愿地点了下头。 休西欧激动起来,知道言生尽想到了重点:“我,全部,知,道!” 迎刃而解了。 看着休西欧卖力的模样,言生尽想。 他本以为宋以鉴是把系统囚禁在了这里,不想让他离开这个世界,但如果是这样,宋以鉴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但刚才休西欧的反应,把言生尽困惑的点全解开了,很明显,之前那几个世界,除了宋以鉴,休西欧也去了,甚至于他保留了记忆,他还知道言生尽在这个世界撒过的谎。 再加上休西欧最后说的全部知道,言生尽合理怀疑那个消失的,监视着他的系统现在在休西欧身上,只是或许系统有限制,休西欧没办法说太多。 “把他放下来吧,”言生尽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宋以鉴在这里,休西欧也不能和他好好说,只能等一个宋以鉴不在的时间,“我过几日同他说说,让他回去。” 宋以鉴对回去两个字敏感得很,但知道言生尽不愿再听,便自己劝着自己,强忍着应下了:“好,你若是要跟去,记得同我说。” 言生尽失笑,休西欧没眼看,撇开头去。 心里头的重担放下,休西欧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饥饿,他被宋以鉴拿血勾引了这么久,早就饿得两眼昏花,那一口支撑着他的气,现在看见言生尽想明白了,也就散了。 看着休西欧饿得眼睛都红了,言生尽和宋以鉴带着他出去,给人放到了床上,言生尽给宋以鉴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准备些鲜血来。 宋以鉴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休西欧是真饿了,心里知道宋以鉴走了,但硬是撑不起来和言生尽说话,言生尽看出来他的力不从心,一下子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汩汩流出来。 手腕抵在休西欧嘴边,休西欧如饥似渴地吸了又吸,缓过劲来,才松开扒着言生尽手腕的手:“言,哥。” 无事发生,言生尽还挺意外,上个世界,在言忆身体里的系统就是因为他的血液重新绑定的他,结果他以为系统新宿主的休西欧居然没有让他重新绑定系统。 第140章 “系统不在你身上吗?”言生尽不知道这能不能问出来,但话很流畅从他口中出来了,看休西欧的表情,休西欧也听见了。 休西欧摇摇头,又点点头,他还是不能好好说话,解释这事对他来说太难了:“另,一个。我,来,让,你,们,回去。” 他生怕言生尽没听懂,说完“另一个”,顿了许久才继续说。 言生尽猜测:“你身上是另一个系统?” 休西欧点头。 言生尽继续猜:“你想要我脱离这个世界?我和宋以鉴?” 休西欧猛猛点头。 可是言生尽不解:“我没有系统该怎么离开,我又为什么会留在这里,我明明当时完成了任务。” 休西欧一边做动作一边解释,言生尽和他连猜带蒙,终于是把事情都弄清楚了。 休西欧是言生尽任务失败后来的这个世界,他就是因为发现言生尽他们这里的问题,要带言生尽他们离开才来的。 言生尽的任务,失败不是言生尽的问题,只是因为在脱离前,宋以鉴把言生尽封为了皇后,人设值掉了不少,结算时没有达到,才被算做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系统又没有能量,按照程序脱离了宿主,言生尽本应“死”在这个世界,但好巧不巧,他在这个世界是一只吸血鬼,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于是他又醒了。 至于离开这个世界,其实是很简单的事,这个世界其实是宋以鉴被困住的“幻想”,只要宋以鉴愿意离开,言生尽也会跟着醒来。 可问题在于,休西欧没办法和还没有醒悟的宋以鉴说这事,不然只会引起这个世界的崩塌,一切努力付诸东流,又要去往下一个世界。 这太不安全,没有系统的言生尽去下一个世界的途中说不准就会发生什么意外。 休西欧也不敢赌。 宋以鉴在门上敲了敲,他人已经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满满一碗血,他一来言生尽就知道,话里没再说过系统的事。 休西欧接过宋以鉴递来的碗,一饮而尽,等着言生尽能有所作为。 言生尽确实说了,他走到宋以鉴身边,摸摸他的脸:“水生,把皇帝给别人,和我去休眠吧。” 休西欧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他满脸惊愕,没想到言生尽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更没想到宋以鉴听了言生尽的话,只是略一思索,就点了点头。 言生尽不是完全相信休西欧的话,但现在只有休西欧给出了办法,言生尽的潜意识也告诉他,休西欧是可信的。 所以,他愿意去做做看。 言生尽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宋以鉴都会同意的,所以,这件事并不难,也不用他怎么花心思。 他真正要付出行动的,是帮宋以鉴处理好这片江山,好让他们离开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 至于休眠,休多长,要做什么后手,那就不是现在应该在休西欧面前提的了。 第130章 过江山(完) 宋以鉴不只是嘴上应了, 他也是这样做的,言生尽提出和他一起休眠,在宋以鉴的心里成了言生尽正在等他。 等他处理完这些事, 就可以和言生尽永远,只有他们两个人地在一起。 于是本来想循序渐进的宋以鉴大刀阔斧地开始改革, 言生尽被他随便塞进了一个落魄贵族的身份里,化名严洞听, 顶替去往江南的徐闻铭的职位,成了参知政事。 本来朝堂上的官员就基本对宋以鉴没有二心,现在四夷和江南的事情又处理下去, 宋以鉴不必再一心二用,派了些人去接手那两边的事,就在中原施行起他的政策来。 对于普通百姓,实行重农固本, 降税增收,而对于有钱的商户, 则是适当增税的同时, 提高了他们的地位,捐赠多的商户还有了挂名官职的机会。 而商户的捐赠和百姓的税收,用来稳固了当地的发展,建立书塾,书廊, 修路,固桥,防灾的命令也传达了下去。 那些世家,异姓王的地位都被动摇,但他们在宋以鉴面前都没了话语权, 兵权,财政,人心,都被宋以鉴狠狠捏在了手里,他们只能另辟蹊径。 言生尽就是他们找到的缺口。 说言生尽并不尽然,因为他们这次针对的,是那个被宋以鉴直接提拔成参政知事的严洞听。 一白发苍髯的大臣跪下来,涕泪横流:“陛下啊,此人妖孽,必将害我大生!” 言生尽只是站着,脚边就被扔了一片笏板,那大臣一跪,乌泱泱跪了少说十来个人,话语间直指言生尽:“若非此人,陛下后宫何至于此!我大生的江山,岂能毁于此人手中。” 身兼数职,从后宫被宋以鉴提来的言生尽:……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压根没把这些大臣放在眼里,宋以鉴不负言生尽的期望,勃然大怒,尤其是看到这人往言生尽脚下扔的笏板之后。 以往这笏板都是扔在陛下的堂前,希望皇帝来公平处理,不与人结私仇,这人扔在言生尽那,分明就是不给言生尽脸面。 宋以鉴道:“朕倒不知,洞听何罪之有?” 大臣还想把刚才的话重说一遍,宋以鉴已经起身,踱步走下来,背着手,语气森然:“是朕往日给了你们太多好脸色,才让你们胆敢这样做,看你们所说,无识人之术,一直倒是朕的错了!” “陛下!”大臣年老病衰,只想着为家族再搏几年荣光,也不怕死了,死咬着不松口,“传宗接代乃不变之本,陛下不过是因为此人,被迷惑心智,这才违背人伦!” 宋以鉴气极反笑:“违背人伦?朕是天子,朕即为天意,天伦与人伦相比,究竟是哪个更为重要?” 言生尽低着头,向前一步:“陛下莫急,臣想这位大人是觉得臣作为参知政事,无甚功劳,这才在意起臣的出身。” 朝廷里谁不知道言生尽是先进的陛下后宫,才做的官,但宋以鉴对外可没说过言生尽是他的妃子,言生尽这话一出,传到外边百姓耳里,倒是要说他们歧视出身了。 大臣只觉得言生尽此人果然难缠,赤红着双眼要去撞柱,被宋以鉴派人拦在了半路。 宋以鉴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被侍卫按在地上的大臣:“严卿帮朕平定外夷,与蛮夷相交甚好,又帮朕安定江南民心,解决叛贼,怎么,这些功劳,无法提拔吗?” 此话一出,全场寂然,大家都看得出宋以鉴强硬的态度,谁想从言生尽下手,宋以鉴第一个不同意。 那大臣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失魂落魄地跪下来,不说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不保,命也难说。 宋以鉴挥袖,坐回龙椅上,这次,他大马金刀地一手撑在腿上,一手朝言生尽招了招:“严卿,过来。” 让臣子去龙椅旁,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但言生尽很平静,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在诸位大臣惊恐的目光里,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宋以鉴面前。 “严卿仁心,替朕排忧解难,朕今日见他人忽视,心中甚是悲哀,参知政事仍不过于此,”宋以鉴自己也知道说出来的话会多么被人反对,但他还是道,“因此,今日朝毕,朕将封卿为异姓摄政王,封名平王。” * 休西欧被放回来后,由慕尔本和宋以鉴后院里其他吸血鬼们轮流照顾,言生尽去见他的时候,正好是轮到慕尔本。 看到言生尽,慕尔本眼睛刷地就亮了,他在休西欧口中知道了言生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亲王,现在又是激动又是敬仰,围着言生尽团团转就是不敢和他超过三米的距离:“大人大人,亲王大人,您来了。” 言生尽点头:“休西欧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全好了。”休西欧自己走出来,他本来伤就不重,宋以鉴是想摧毁他的意志,但这对吸血鬼来说根本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因为太久没和人说话,说话断断续续是他最大的问题。 但现在也全都好了。 言生尽看着休西欧的脸,还是觉得不习惯,实在是和他太像了,除了眼瞳和整体的气质,两个人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今日来,言生尽不是来叙旧的,于是在慕尔本亮闪闪的视线跟随下,休西欧很绝情地关上了门。 隔绝了一切视线。 “还可以待多久?”言生尽开门见山。 休西欧虽然不出门,但宋以鉴的声势太大了,他无法不知道:“我最多还能帮你们顶五年。” 原来还有这么久。 言生尽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恐怕正是因为时间并不紧迫,休西欧才老老实实被宋以鉴抓起来,等可能会出现的言生尽。 最大的问题被解决了,言生尽放松下来:“宋以鉴,是什么身份?” 休西欧知道言生尽这是在问以前的事了,但他也知道言生尽没有那时候的记忆,虽然言生尽变化这么大,可等到回去,记起一切,他的变化还会保留下来吗? 他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言生尽不会动心,既是骗那群不入流的畜牲,也是在骗他自己。 第141章 就算和言忆合作了那么久,他还是看不惯言忆死皮赖脸缠着言生尽的样子! 于是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来:“同父异母的兄弟。” 言生尽:…… 言生尽:? 言生尽沉默,言生尽想要逃离,言生尽闭了闭眼不想面对这事实:“那你呢?” “你的表弟!”休西欧一下子激动起来,仿佛是言生尽的表弟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言生尽生无可恋,只觉得全世界都是他的亲戚。 备受打击的言生尽落荒而逃,受苦的是为了筹备册封王礼累了半天回来的宋以鉴。 他看着和他划分开明显界线的言生尽,气得咬牙切齿:“休西欧和你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今天言生尽除了去见休西欧什么事都没干,不管是从情感还是从理智上来说,宋以鉴都确信是休西欧搞的鬼。 言生尽长叹一口气:“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我们该修身养性了。” 宋以鉴怎么可能信,要是昨晚他俩没从床下做到床上,他还能保持一点信任。 宋以鉴转身就走,言生尽哎了声,还没问呢,宋以鉴回头恶狠狠地来了句:“我去弄死休西欧。” 放完狠话,等着言生尽挽留,可言生尽一点反应没有,本来走到门口的宋以鉴把门打开又合上,反身扑到言生尽身上。 言生尽早有预料,接了他个满怀,怀里的宋以鉴蒙着头,哪有那会儿早朝时的独断狠戾。 “哥……”宋以鉴刚想用以前的招式撒娇,被言生尽一下捂住了嘴,言生尽对这个称呼在不确定休西欧说的话是真是假的前提下,暂时不想从宋以鉴嘴里听到。 宋以鉴不解,但他听话:“生生,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当然没有。宋以鉴把他弄成摄政王,虽然是宋以鉴的私心,但说白了,言生尽也喜欢这种对待,正是琢磨到言生尽这种心思,宋以鉴才敢这样做。 言生尽现在的行为,真的就是因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休西欧的话。 但看着宋以鉴眼底没藏好的阴霾,言生尽还是妥协了,要是真如休西欧所说,那他就等着宋以鉴带他私奔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五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待到世事已尽,尘埃落定,棺材板被休西欧无情地放下。 宋以鉴抱紧了言生尽,两个人挤在棺材里还是略显狭窄,只能紧紧地贴在一起。 贴得越紧,宋以鉴嘴角的笑就越明显,这些年下来,他又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言生尽和休西欧有其他的纠葛。 这纠葛里还有另一个他的参与。 而言生尽要带他离开,就是为了去见另外的那个他。 宋以鉴不是毫无波澜,他也生气过,想不通为什么言生尽不在乎这里的他,去想着另一个他。 但后来他想通了。 现在的他能够和言生尽穿着当年封王时的礼服,生死同衾。 之后的他,也依旧能再次见到他所爱的言生尽。 宋以鉴轻轻咬了下言生尽的耳朵,言生尽刚闭上眼,被他这样一咬,微微睁开眼瞥他一眼。 这一眼足以让宋以鉴笑出声来。 “哥哥,那个我真是好幸运。” “可是没关系,现在,是我们一起看过了这片江山。” “我会一直,陪着你。” * 宁生八年八月初八,上以参知政事辅政有功,下诏册为摄政王,以平生长宁,执事为责之意,加号为宁。 宁王既居相位,与帝同心革弊政,数载之间,朝堂清明,民生安定。 宁生十二年,帝传位于宗室子弟,解玺绶权,与宁王微服归隐,几过江山,终不知所踪。 ——《宁生百闻》 —— 完 作者有话说: 本源世界是插叙,不长 第131章 三万春 漆黑光亮的皮鞋落在同样亮得反光的瓷砖地板上, 踢踏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格外清晰。 来人身形高挑,一头银色长发,被一根发绳高高扎成马尾, 但却没随着他走动的步伐摇曳,正安稳地贴在他的身后。 他穿着一袭银白色的长法官袍, 衣摆呈燕尾,及其贴合地顺着他的腿流畅地呈下, 胸前是黑色的象征着庄严肃穆的三层束口领花,整个人一丝不苟到像用尺子精准测量过。 连带着站在门口的士兵都忍不住站直了些,心里再害怕, 举起的手也不能抖,士兵大着胆子,制止了言生尽继续前进的步伐:“言审判长,阁下有令, 此次审判席上被告言知诚与您关系过于密切,依照联邦宪法, 您应当避嫌, 不可主持、参与、围观此次审判。” 言生尽面无表情,士兵比他稍矮一些,他垂着眸,地板上映出他一双没什么感情的深蓝色眼瞳,如同深海之中的漩涡, 直叫人遍体生寒。 士兵心里打颤,他在这里任职,自然亲身经历过言生尽的冷漠,本来对阻拦言生尽这件事就没什么信心,现在言生尽盯着他看, 更加恐慌了。 好在,言生尽只是略微颔首,接受了这个理由,便转身离去了。 他走的时候和来的时候一样,脚步稳健,似乎一点不受影响。士兵松了一口气,听着门内传来的,热烈的笑声,又不免提起心来。 宫殿里的吊灯随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风摇曳了几下,水晶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让闻者担心,生怕它一个过猛碎裂开来。 就像这座宫殿本来的主人那般。 这边出了宫殿的言生尽没有拐弯去他的办公室,今天是言知诚的庭审,其他案件肯定要为他让路,推到后面去,现在去办公室,得到的也不过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既然是坐着什么都不干,还不如回家,好歹更加舒服一些。 接送他的车等在审判宫门口,言生尽目不斜视地坐上车,坐稳便开始闭目养神。 早就坐在后座,正襟危坐想看到言生尽一瞬间惊讶表情的夏讴:…… “喂,生生哥,”夏讴戳戳言生尽的手臂,“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吗?” 言生尽没有睁眼:“夏讴,你应该记得我不会有好奇这样的情绪。” 夏讴撇撇嘴,但很快意识到言生尽看不到他的表情,索性坐了回去,很不高兴:“是啊,你什么情绪都不会有,所以就算他们不让你参与言知诚的审判,你也不会反驳,更不会生气。” “不,”言生尽睁开了眼睛,看向夏讴,他没有情绪,但不代表他笨,“只是按照法律,我确实不应该插手此事,哪怕我是受害人,也没有这样的特例。” 夏讴听得脑袋疼,言生尽不是完全信任法律的人,只是太多时候除去法律,人的决定都要靠情感来辅助,可言生尽没有情感,他所能想到的,最方便最不容易出错的办法,就是按照法律行事。 “万一他们是想要借此来瓦解你的权利呢。”夏讴反倒是急得抓耳挠腮的那个,言生尽太淡定,让他总觉得自己是御前的大太监,言生尽就是那悠然自得的皇帝。 “不会的。” 不会的,只要联邦的高层还有脑子,就不会敢去动至今没有犯过一次错的言生尽的权力,更不会罢免他的职位。 联邦由多个区域构成,而每个区域的负责人又受中央部门统一管理,中央部门中分为四个领域,决策,实行,罚惩,军兵。 每十年,就会在四个领域的总处理者中由民众投选,选出一位作为总统,总统阁下拥有至高的权利和名誉,但四大总处理者也拥有对总统提出意见的否择权,只要四个人都选择拒绝,总统的意见就会被驳回。 而言生尽就是罚惩部的总处理者,负责审判长。 夏讴口中说的他们,则是决策,实行的总处理者,和如今的总统阁下。 一年前,前决策总处理者蔺门经过选举,成为总统。相比于公正不阿的言生尽,他更加地通人情,也更愿意拉帮结派,因此在整个中央都有不少的人追捧。 但言生尽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甚至于几次同前总统阁下上禀蔺门徇私枉纪的恶行,让他险些被革职,他二人的梁子从此结下。 此次对言知诚的清算,一半是蔺门想要警示言生尽,另一半,则是蔺门和言知诚之间的合作,出了一些小问题。 夏讴显然想到了言生尽的多智近妖,知道自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既然言生尽心里有数,他不会再多嘴。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能和言生尽保持良好的关系。 言生尽只是没有了情感,不代表他就完全无法感受到别人的感受,恰恰相反,完全理智的他更能清楚地识别别人的情感。 因此,他平日里并不愿意和人打交道,夏讴是沾了一点亲缘的关系,又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不该说话,不会在他面前无底线地发泄脾气,言生尽这才没有把他赶走。 车缓缓停在言生尽的家门外,夏讴不下车,他扒着车窗冲已经下了车,背着身的言生尽喊:“言知诚的案子后天就会出结果,到时候的财产清算,是由你负责的。” 第142章 这事言生尽不知道,或者说他没想到财产清算这油水颇多的好事,蔺门会拱手相让。 载着夏讴的车远去了,言生尽顿住脚步,停在院子里。 他知道夏讴来找他已经是冒着风险的行为,所以刻意没有和夏讴交流,以防夏讴被蔺门迁怒。 因为夏讴的大脑里,装着由蔺门主导研究,执行部总负责人落实制成的。 系统。 * 风和日丽,言生尽穿着休闲装,一边提着水壶,一边看着面前光脑上的视频。 今天上午,言知诚的审判结果已经出来了。 私自进行违法活体实验,继续精进了早已被封禁的情感剥离技术研究,私藏慈善捐款建立科学研究所。 诸罪并罚,施以死刑。 言生尽作为言知诚最早的活体实验人员,被恶意极大地大肆报道,可以说,现在大部分人都比言生尽还清楚他小时候的事。 因为蔺门将言知诚的实验视频公之于众了。 采访里蔺门的笑容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是悲悯又同情,但言生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笑。 愉快的,畅快的笑,套了一层虚伪的外衣。 而这样笑的蔺门,还要特意邀请言生尽,让他去处理清算言知诚的财产。 言生尽放下了水壶,看了眼手表,比该出门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他其实不用浇水,家里的庭院有专人负责,只是他掐准了时间要出门时,就看见了蔺门发出来的视频。 秉着视频发都发了,反正他也不急着去清算的想法,言生尽打算站着看完它,正巧手边是水壶,拿起来随便浇了浇。 院子里的花今天人已经上门浇过了,不想花变蔫,言生尽便只能往灌木丛里倒。 车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但没人敢催言生尽,见他终于出来,只是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人送去。 蔺门不会把耽误的时间归咎于言生尽身上,他只会在乎自己手下的人有没有好好地,高效地办事,就算言生尽拖沓,他们也应该尽量快地把耽搁的时间弥补上。 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落入言生尽眼中,蔺门安排的车没有将他送到审判宫,而是直接将他送到了言知诚的研究所。 也是言生尽幼时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他一直到十周岁,才由于法律强制规定,被送去学校,再后来由于过于优异的成绩,一次次跳级,被一位又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看重,总算摆脱了言知诚的魔爪。 没有审判宫其他的士兵,只有言生尽一人,他想想都知道蔺门在里面设了圈套。 故意安排研究所,估计是抱着嘲讽的态度,不然大可以直接安排在总统阁,言生尽更没有理由逃脱。 不过蔺门的算盘还是落了空,言生尽对这研究所的任何感情,他只是单纯地记得他在这里所经历过的事情,和经过的一条路,住的一间屋子,没什么不同。 言生尽拢了拢衣服,直接走了进去,他根本不用做什么防备,正如他和夏讴所说,蔺门他们不会在现在对他下手。 言生尽是个聪明人,一个根本不害怕死亡的聪明人,是最被忌讳的存在。 在没有做好万全之策的前提下,这些以自己利益为最高利益的家伙,是不可能为了除掉一个言生尽,就让自己置身险境之中的。 所以蔺门顶了天也不过是挑衅自己几句,或是给自己添点堵。言生尽不以为意。 研究所的门随着他的走近,自动地打开,蔺门坐在言生尽记忆中言知诚最常坐的那个座位上,笑意盈盈地看向他,开门见山:“言审判长,真是许久未见了,今日唤你来,是因为言老先生留下了一件,他最宝贵,也是我们最没有办法处理的财产。” 蔺门笑得很得意,这种得意是从眼底流露出来的,仿佛言生尽的到来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成功。 言生尽并不作答,沉默地看着他,但凡是有一点点反应,蔺门都有可能把那当成鼓舞。 蔺门拍拍手,从一扇门背后,有人应声推着一辆小车出现,车上是一个被厚绒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大约有两米高的东西。 蔺门没管言生尽有没有回应,一把扯下绒布,自顾自地将他的戏唱下去:“您瞧,和您一样的,情感剥离技术的活体实验人,这份财产,公正不阿的审判长大人打算如何分配呢?” 作者有话说: 帅气审判长大人登场 其实忆忆也登场了哈哈哈,非倒叙,大致讲完穿越前的故事就要完结啦 第132章 三万春 那有两米高的东西, 是一个铁制的笼子,如同放大版的鸟笼,里面蜷缩着一个上身赤裸的少年。 他显露出来的背上是一道道伤痕, 最深的两道正正好在肩胛骨两侧,像被剜去一双翅膀的鸟儿。 听到蔺门的声音, 被这样子推出来,他也是一动不动, 自己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中。 言生尽看向少年,蔺门还在催促着他做决定。 少年有一头很长的黑色的头发,杂乱的头发在发尾, 头顶,都有冒出来的没有打理好的发丝。 他的脸埋在膝盖之间,言生尽看不见,只能看见他纤细的身躯, 就像二十年前的言生尽一样。 “言审判长,这个问题难道很难回答吗?还是说, 您也要有私……”蔺门咄咄逼人的话还未说完, 言生尽抬脚走近了铁笼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 言生尽走近了看得更清晰了,这少年并不是没有动静,他只是很细微地在颤抖,这种颤抖已然成了习惯,或许是太冷, 或许是恐惧,总之叫他一直抖着。 “他的情感没有被剥离吗?”言生尽问道。 蔺门哈哈大笑:“自然,自然,像言审判长这样子的成功试验品可太罕见了,能有像他这样还活着的, 就已经不错了。” 他话里在说言知诚弄死了那么多人,可面上却一点没有愧怍,尽是嘲弄。 言生尽的视线又放回少年身上:“依照联邦宪法,青少年保护法第十七条,未成年少年在成年前需由法定监护人抚养,若是法定监护人离世,应以血缘关系亲远作为依据,按序继承。” 蔺门拊掌,大悦:“不愧是言审判长,有理有据,法律严明。这人名叫言忆,是言知诚所认义子。” 言生尽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言知诚除了言忆,已经没有亲人了,那么这个言知诚的义子,按照血缘关系的亲远,应当由言生尽来代为抚养直至成年。 可是……让他来抚养这个看起来就已经受了很大打击,急需情感支撑的少年吗? 言生尽下意识要拒绝:“我看他因为言知诚,目前精神状态并不好,他更需要的是一位医生。” “医生?言审判长,您不就是一位优秀的医生吗?”蔺门故作诧异,实际又想往言生尽身上插刀子,“久病成医,我想,要想治疗这位少年,您应当最为合适吧。”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言忆敏感的神经,他一下子抬起头来,动作幅度大到整个铁笼都狠狠晃动了一下。 铁笼的声响太大,言生尽本要转过去回复蔺门的身体又转回来,和抬起头的言忆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太浅的眼瞳。 和言生尽深邃的眼眸不同,这双眼睛浅淡得像月色下缱绻的云,似乎藏不住一点心事。 又像一汪清泉,实在太浅,兜不住满溢的湖水,泪水沿着他瘦削的脸颊一滴一滴落在笼子里。 出乎意料,言生尽竟然能猜到他是为什么而哭。 言生尽半蹲下来,和他齐视:“言忆?言知诚,是怎么治疗你的?” 言忆噙着泪水,他没有办法控制住眼泪的流,但他没有被泪水影响到,声音很平稳:“没有治疗。” “从来没有,你要给我治疗吗?” 蔺门在一旁假笑:“看啊,言审判长,我就说,这孩子需要的,是你这个监护人啊。” 言生尽不语,和言忆那自顾自流着泪的眼睛对视。 言忆还是跟着言生尽回家了,不仅是因为他的状态确实如蔺门所说,需要的不是医生,而是一个和他有共同经历,能够共情的人。 况且,言生尽看得出,蔺门是一定要他把言忆带回去的,似乎这就是把他叫过来的目的。 可是为什么呢?言忆有什么特殊的,又有什么重要的。 言生尽不愿再想了,他既然带回了言忆,只要吩咐下去,自会有人把事情处理好。 可是事情没有按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首先是言忆的学籍,言忆已经十七岁了,按理来说正是学习的年纪,但言知诚吃了言生尽的教训,这次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让言忆出去。 他给言忆准备了私人教师,配备了各种符合法律规定的设施,没有人能从中揪出错来,更别提没有人那么闲去找言知诚的麻烦。 但现在言忆要上学,按学籍,他应当从最低的学年学起,可他的年纪又已经不适合了,言生尽安排下去的人为难地禀报,他们找了几个学校,都是同样的情况,目前的言忆只能像以前一样继续给他找私人教师。 第143章 “那就配备。”言生尽翻了一页书,他这么多年攒下了不少积蓄,养一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可是不行。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言忆的应激反应比言生尽预想中的还要严重。 不光是说到一些特定的词汇言忆会瞬间僵住,死死地盯着人看,开始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来,而且他有对他人很强的戒备心理,不能够同时接触到太多人,也不能接触到一些他所厌恶的人。 私人教师就是后者。 在言忆差点掐死第三个私人教师后,言生尽把脸上的眼镜拿下来,擦了擦,放到桌上:“带路。” 言生尽是言知诚的亲儿子,但是言知诚是一个为了研究,丧心病狂的家伙,在他提出情感剥离技术被驳回后,他就发了疯。 一边认为是技术不够成熟,才被否决,一边又觉得是在针对他,是天妒英才,想要偷走他的技术。 而言知诚反抗的手段,就是将这项并不成熟的技术运用在了言生尽身上。 当时的言生尽没有名字,被他用编号00来称呼。 情感剥离技术并不完善,理论,实践,统统存在着致命的问题,但不幸中的万幸,言生尽成功了。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成功的试验品,也因此,他失去了一切对自身情感的感悟。 他的认知,心智,全部都没有问题,能够理解他人的情绪,却无法代入在自己身上。 所以,就算言忆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他也没有变过神色,毕竟出现问题,那解决问题便是了,忧虑,担心,言生尽从未感受过这些感觉。 第三个私人教师刚被抬走,犯了病的言忆蹲在角落里,面对着墙的三角,头一下一下地往上面砸。 他砸得很重,额头上青紫了一大块,有暗红色的血块在皮肉下翻涌。 言生尽皱眉,走过去,拎住言忆的衣领,把要再次砸上去的人拎远了些。 言忆本来要剧烈挣扎,想回头咬在拎着他的手上,转头看见是言生尽,就老实了下来:“哥哥。” 言生尽:…… 他看向手下,想问是谁告诉的言忆这个称呼,但手下只是默默转过了脸,逃避他的视线。 言生尽把言忆提到椅子上,让手下拿医疗仪给言忆疗伤,可手下刚靠近,言忆就冲着他像野兽一样龇牙咧嘴,手下不知该进该退,把手上的医疗仪放在桌上,不敢再动了。 “怎么像小狗一样,”言生尽没养过宠物,但接手过不少和宠物相关的案件,他不讨厌动物,也谈不上喜欢,觉得它们的出现是合理的,只是言生尽不需要罢了,“不要随便咬人,脏。” 言忆乖巧地点了一下头。 除了他头上那触目惊心的痕迹,言忆可以说是老实得很,言生尽没看出来他哪里有问题,把医疗仪放到言忆手上:“把额头上的伤处理一下,你会用吗?” 言忆摇了摇头。 言生尽就手把手一个按键一个按键地教他。 小时候的言生尽也是这样的,他被言知诚囚禁太久,为人处世都一窍不通,外边的世界发展成什么样他一概不知,言知诚只会定时定点地在他身上抽血,给他一日三餐,除此之外,没有交流,言生尽只能玩自己的手指。 他觉得无聊,可他又没法感知情绪,知道自己无事可做,只能在脑海里漫无目的地想各种不知所谓的事情。 所以他能和现在的言忆感同身受,他在帮言忆,就是在帮以前的自己。 医疗仪刷过,言忆的额头就恢复如初,他显然没用过这样的东西,一时新奇,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言生尽想到手下呈上来的报告,言忆身上的情感剥离技术并没有成功,因此言知诚对他很是厌烦,觉得这是一个失败品。 可这么多年,他只做出来了这么一个没有死的失败品,硬着头皮也要把言忆留下来。 言忆没有感受过他人的关照,所以只有面对收留了他,对他抱有善意的言生尽时,他才放下警惕。 “如果不想面对别人,就闭上眼睛,不要伤害自己。”言生尽教他。 既然想好了把言忆带回来,他就会负起责任来,言忆无法接受私人教师,那就由他来教,反正蔺门针对他,这些时日肯定不会有什么工作,他时间多得是。 “可是很痛,”言忆不懂,他伸出手,上面的疤早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被修复了,但言忆还是总是能感受到上面疤痕凸起的触感,“他们会打我,很痛,只有这样才没有人过来。” 言生尽想起当时看见的言忆身上的伤疤,似乎知道了些他对私人教师的反应是从何而来。 言生尽摸摸他的头,和想象中的一样,头发软塌塌的,很软,像小狗耳朵:“不用害怕,你是我的弟弟,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谁欺负你,全部告诉我。” 言生尽想,或许他确实到了该养一只宠物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在活着,才好度过未来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生生:被塞了一只小狗,那养养吧 还是生生:……谁爱养谁养 第133章 三万春 不对。 第三次看到站在他卧室门口, 抱着枕头扛着被子的言忆,言生尽一阵头疼。 这一切都不对了。 他没有要说言忆的意思,只是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明明言忆上一次说要和他一起睡时, 言生尽就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言忆也同意了会努力学着独立, 不来影响言生尽的生活。 可是现在,他又站在言生尽的面前, 也不催言生尽,就站着时不时抬头看言生尽一眼。 他越是这样小心翼翼,言生尽就越是没办法, 言忆虽然都快要过十八岁生日了,可他刚被言生尽救出言知诚这个牢笼,对言生尽依赖得很。 从情感上来说,言生尽能理解言忆, 可是言生尽没有情感啊,他没有同情, 不会后悔, 所以看到依旧过来的言忆,他只是道:“你这样过来会让我很不方便。” 他只是这样一句话,言忆就战战兢兢,只是今天言忆有自己的理由:“哥哥,我过了零点, 就是生日了。” 言生尽愣了一下,他只关注了言忆快要成年,但并没有看言忆具体的生日,没想到居然就在最近。 “那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言生尽来不及准备了,尽量投其所好。 他不怎么重视生日, 也是第一次给别人过生日,听别人说,生日是很重要的一天,十八岁的成人礼更是需要隆重准备。 言忆期期艾艾:“我想要哥哥陪我过生日。” 这也算愿望吗?言生尽有些困惑:“你想要我怎么陪你?” 这段时日和言生尽想得一样,蔺门为了针对他,表面上说着要给审判宫减负,缩减了不少案件,实际上就是软禁了言生尽,叫他不必去审判宫行使权利。 在这样的情况下,言生尽不打算和蔺门对着干,就一直老实待在家里,以前家里就言生尽一个人,偶尔会有来串门的夏讴,这几天夏讴被驱使得忙得停不下来,家里也就只有言生尽和言忆两个人。 那言忆的愿望和这几天有什么不同呢? “当然有不同。”言忆急切地道,“我想要从零点开始,在我生日的时候,哥哥一直陪着我。” 言生尽不懂,但这事不会影响任何他计划之中的东西,于是他欣然同意了,毕竟作为监护人,保证青少年心理健康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青少年拍拍屁股就上了言生尽的床,甚至一下子反客为主,裹着被子问言生尽为什么还不睡上来。 言生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正在死命地跳,言忆拐弯抹角扯上自己的生日,结果还是想和他一块睡觉。 但已经应下的事没必要再改,言生尽掀开被言忆裹成一条的被子,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他的床不大,平时正好是他一个人睡,言生尽喜欢狭窄的床,这让他能在睡觉的时候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警惕。现在这床多了一个言忆,要睡得下,两个人的手臂得碰在一起。 言生尽是第一次和别人靠得那么近,他的身体一直都是冰凉的,冰凉的手,冰冷的脸,一颗冰冷的心。 但言忆的手臂是温热的,他的呼吸吐出的热气都似乎比言生尽更热一些,从他那里,传递到言生尽身上。 “哥哥,”言忆怕言生尽没睡,更怕他睡了,轻声唤了一声,“你好冷,我可以抱着你吗?” 当然不可以,言生尽侧躺,用后背来默默地拒绝言忆。 不知道在言忆眼里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言生尽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只手臂,带着滚烫的热意,揽住了他的腰。 言忆的身体很瘦削,但揽过来的手臂却是很用力,言生尽第一下没挣脱开,翻过身来,一个擒拿,才将他的手臂反着扣在了身后:“言忆。” 言忆被他这样扣着,也不害怕,眼睛看着言生尽,很困惑:“我做错什么了吗?” 第144章 “你太热了。”言生尽冷冷道,“不要靠过来。” “可是哥哥很冷。”言忆还试图辩解,争夺抱着言生尽睡觉的权利。 “你别一直试探我,”言生尽按着言忆手臂的手用上了点力,言忆被他按得上半身顺着被按着的力仰起来,像一条船,“我已经退让了,如果你不想过生日,就滚下去。” 言忆不说话了。 言生尽松开手,睡回去,平躺着,拉好了被子:“睡吧,睡醒给你吃蛋糕。” 敷衍小孩,言忆嘟囔着,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笑意,他喜欢被言生尽当成小孩。 这样,他才有机会几次冒犯言生尽,才能够让言生尽为他退让。 言生尽,果然如他们说得一样有意思。 * 第二天言生尽是靠生物钟醒来的,他早睡早起成了习惯,刚醒的时候迷迷糊糊,手想要撑在床上坐起来,差点压在言忆的肚子上。 言忆睡眼朦胧:“哥哥?” 言生尽清醒过来,下了床:“继续睡吧,睡醒给你过生日。” 提到这个言忆就不困了,什么都要给言生尽给他过生日让路:“我醒了哥哥,你要怎么给我过生日?” 言生尽思考了下,他没给别人过过生日,也没给自己过过,他记得夏讴说过,生日,就是让寿星高兴,于是他问:“你想要怎么过?” 由言忆来想,他自会安排下去。 言忆犹豫起来,他一下子想到了太多想要的事,挑出那么几件今天做完实在是难以抉择。 “你慢慢想,”言生尽不急于一时,昨晚言忆说出生日,他就把蛋糕安排好了,要不是半夜吃蛋糕对身体不好,入睡前就能吃上,“不着急,去洗漱,蛋糕已经到了,可以先去吃蛋糕。” 大早上的,也就言生尽这个一点不懂的人会把蛋糕放在这个时候,好在言忆也不懂。 言生尽第一次给人过生日,言忆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两个人都一知半解着,歪打正着居然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言忆急急去洗漱,言生尽把蛋糕摆出来,是他半夜联系人加急做的蛋糕,他当时想着言忆一醒来,过生日肯定想第一眼就看到蛋糕,于是让人早起做了送来,由管家把蛋糕放到冰箱里。 现在拿出来,蛋糕完好无损,上面用糖捏的两个小人也依旧活灵活现。 是糖人版的言生尽和言忆。 这个蛋糕的款式是由店家定的,言生尽只是说明了是给他唯一的弟弟,需要是弟弟看了会喜欢的蛋糕。 他话里没提到弟弟的年纪,店家便以为是小孩子,除了两个糖人,整个蛋糕都是五颜六色的,还做成了汽车的形状,看上去是很幼稚的款式,但言生尽很满意。 他觉得根据言忆的心理年龄,就应该做一个这样的蛋糕。 况且这蛋糕的手艺很精细,虽然做的是小汽车,但一看就知道用了心,车窗车轮,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好。 洗漱完急匆匆出来的言忆:…… “哥,为什么蛋糕是这个样子的!”言忆悲愤欲绝,他想了好久蛋糕会是什么样子,想如果蛋糕是那种高高好几层的蛋糕,他要怎么表示出自己的欣喜。 言生尽不解:“你不喜欢吗?” 他打量了两遍蛋糕,觉得很满意:“我觉得做得很好啊。” 言忆没吃过生日蛋糕,那高高的蛋糕是他刷视频时看到的,蛋糕旁边是新娘和新郎,言忆就下意识觉得重要的时候都会吃这样的蛋糕。 他还以为言生尽也会准备这样的蛋糕,那他和言生尽,就会像视频里的新郎新娘一样。 但言生尽这样说了,他不喜欢的话也说不出口,他只是觉得这个蛋糕太幼稚了,这个时候,他又不希望言生尽把他当小孩看了。 “你看,有我们两个在车里。”言生尽指了指两个糖人,用着哄小孩的口吻。 言忆经他一指,才注意到那两个糖人,瞬间脸上的表情都崩塌了。 不对,这不对,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和一个穿着西装的成熟男人! 言忆不敢置信,手指抖抖抖:“这里,哪个是哥哥?” 言生尽睨他一眼,显然觉得言忆问了个很没必要的问题:“自然是穿西装的那个。” 言生尽很满意,觉得很难有店家能做得这么有神韵了。 言忆委屈也不敢说,言生尽给他准备这么好的蛋糕,他要是挑三拣四,不说言生尽,他自己就要给自己一个巴掌。 言生尽给言忆插上蜡烛,让他许愿,言忆闭了好久的眼睛。 直到蜡烛要燃到底了,言生尽才推推他,言忆睁开眼睛,刚要吹灭蜡烛,想到什么,拉了拉言生尽:“哥哥,你和我一起吹吧。” 言生尽拒绝:“这是你的愿望,你自己吹。” “我的愿望都和哥哥有关。”言忆在这上面很执拗,言生尽不吹,他也不动,言生尽看着快要滴到蛋糕上的蜡烛,还是应了。 切蛋糕该是言忆这个寿星来分,但他像是从言生尽这得到了灵感,撒娇说自己还小,要言生尽手把手来教他切蛋糕。 话还没说出口,人就被言生尽推开,被抢了蛋糕刀,言生尽三两下切出两块大小相同的蛋糕,放到了碟子里。 “吃。”言生尽递过去,很不耐烦下了命令。 言忆灰溜溜吃了,吃得很快,奶油沾了满嘴,言生尽慢条斯理地吃,吃了一半言忆已经吃光了,撑着脑袋看他吃。 言生尽刚想让他如果没事干就再吃一块,言忆就冷不丁开了口:“哥哥,我知道我想怎么过生日了,你陪我去买一辆车吧。” 作者有话说: 原世界就这样萌 第134章 三万春 要买一辆车, 对于言生尽这种地位的人来说,完全是只要安排下去,不出一刻就会有人把车开到他家里, 把钥匙毕恭毕敬地送过来的程度。 根本没有必要专门去买。 但言忆提出来了,作为寿星, 言生尽不会反驳他,两个人坐着车去了车店, 言生尽的车自有标识,收到消息是言生尽来了,言生尽二人还没进店, 店长就已经匆匆忙忙赶过来。 店长笑道:“言审判长,您居然会来到小店,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 言生尽不听他们谄媚,看向言忆:“要什么车?自己挑。” 言忆却是摇摇头:“哥哥挑。” “这是给你买的车, ”言生尽不知道言忆在想什么了,买车是言忆自己提的, 款式怎么还要他来挑, “挑你喜欢的就好,不用过问我的意见。” 言忆不认同,他非要言生尽挑:“可是我的车,就是为了哥哥开的。” “你开什么,”言生尽毫不留情打断他, “你刚成年,没有考试,不能开车。” 在他这个审判长面前说这种违法的事情,言忆是不是胆子太大了些。 言忆沉默,言忆悲愤:“哥你不应该这样说, 你应该说我长大了我是你的双腿了!” 言生尽依旧死鱼脸:“我没有残疾,不需要你来做我的双腿。” 言生尽真是这么想的,他听不出言忆话里藏着的小心思,只以为言忆的话就是表面意思,听得旁边的店长店员都是一阵沉默。 言忆最后还是成功挑了一辆言生尽喜欢的车,言生尽没说,但这辆车功能最好,价格又实惠,言忆知道言生尽肯定喜欢这种物美价廉的车,毕竟在言生尽心里什么都能来衡量一下。 车被提前送回了家,直到坐上车言忆还是闷闷不乐,他本想煽情一下,说以后他会为言生尽一个人开车,言生尽想去哪里,他都会陪伴在他身旁,结果话才开口,就被言生尽毫不浪漫地打破了。 言生尽翻着车上的书,头也不抬地问言忆:“还想去哪儿?” 刚买车没有花什么时间,现在就连吃午饭都还早着,言忆蔫蔫:“哥哥定吧,哥哥选的我都喜欢。” “不对,”言生尽觉得自己应该纠正一下言忆这种错误的想法,言忆又不是他,是有感情的,“你应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是把喜欢放在我身上。” 言忆听得一激灵,还以为言生尽开窍了,知道自己喜欢他了,结果一抬头,看到他正经严肃的脸,转念一想,就知道是自作多情了。 他嘟囔着:“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哥哥不会害我,所以我让哥哥帮我选有什么错吗?” 言生尽面色缓和下来,言忆说的这话在他最初的猜测中,小孩子确实是在无意识间学习大人的模样。 这样想着,言生尽知道该去哪儿了,他给司机发了消息,看向言忆,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知道你该去哪儿了。” 言忆看着他的笑,没有被笑迷惑,反而背后一凉,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一向很灵。 看见那个站在车前的人时,言忆面无表情地想。 他思考着自己是该装病把自己的生日弄成在医院里待半天,还是突然发疯让言生尽不得不带自己回家毁了今天接下来的时光。 第145章 言生尽不知道他的心思,见夏讴等在门口,推开车门:“怎么出来接?” 夏讴面色有点奇怪,听到言生尽的问题,生硬地笑了下:“这不是你很久没来了,怕你走错,来接你。” 他说着抬了抬头,拉长了脖子往言生尽身后的车上看:“听说言知诚的那个试验品,现在在你这?” 言生尽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别这样称呼他,他叫言忆。” 夏讴尖叫:“他怎么姓言?!” 言生尽觉得他莫名其妙:“言忆是我的弟弟,他不姓言姓什么?” “他,他怎么能是你的弟弟呢?他这个身份,怎么配当你的弟弟啊!”夏讴结巴着,越说越理直气壮。 在他心里,言忆就是一个复制品,是一个低言生尽一等的家伙,这样的一个人,怎么配和言生尽称兄道弟。 他本以为言生尽是被蔺门逼着带走了言忆,还想给言忆个下马威,可现在看情况,言生尽是真把言忆当成了亲人。 这怎么可以。 看着下了车的言忆,看着他那故作柔弱的模样,看着言生尽还贴心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的样子,夏讴心里只剩下了五个字。 这怎么可以。 言忆看着夏讴,怯生生地问:“哥,这是?” 夏讴看他装心里就不舒服连带着胃也不舒服,想要呕出来,在喉咙口的话都要吐出来。 可他还是撑住了,言生尽的态度很显然是真把言忆当成弟弟,直接这样戳穿,言生尽不一定会信他。 他要找个更好的机会,让言忆没有办法解释的机会。 言生尽拍拍言忆的肩膀,言忆比他略矮一些,或许是言知诚没有让人好好吃饭的原因:“这也是你哥哥,你可以叫他夏哥。” 言忆和夏讴的脸色都一刹那扭曲了一瞬,言忆控制得比夏讴好,恢复正常,喊了声“夏哥”。 夏讴闭了闭眼睛,觉得人生无望。 夏讴是言生尽的堂弟,是言生尽二叔的儿子,只是随了母姓。 现在言忆是言生尽的弟弟,那夏讴也就是言忆的堂哥。 夏讴的母亲是一个商人,为了言家的科技成果,和言生尽二叔结婚。 如果不是言知诚一心想要钻研情感剥离技术,言家的科研应该是在言知诚手里的,毕竟他虽然疯魔,但天赋是真的惊人,言家三代人没有人能在科研上超越他。 但言知诚对言家的科研不屑一顾,在夏讴母亲的支持下,夏讴接手了从言知诚手里传下来的科研,继承了言家的科研。 言家的科研和总处理者们,乃至总统都息息相关,也因此,作为负责人的夏讴,要他们能够给予信任,就不得不付出一点什么。 比如链接着夏讴大脑的系统。 这是由当时还是决策总处理者的蔺门决定,言知诚执行制作出来的系统。 具体的功能,或许只有蔺门和已经要死了的言知诚知道,夏讴只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蔺门监视,必须听从蔺门的命令。 这也是夏讴不太经常来找言生尽的原因。 他们的关系好,只是从他们俩二人来说,在夏讴身上有这个系统之后,就算夏讴还想和言生尽亲近,也要在心里有几分分寸。 系统除了这些坏处,其实也有好处,那就是夏讴靠它获得了蔺门的信任,哪怕他其实是言生尽的堂弟,哪怕他和言生尽的关系很好,但在蔺门看来,不会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付出生命。 所以他可以相信夏讴。 被蔺门的相信的夏讴自然知道不少消息,其中就包括了和面前这个笑眯眯叫着他夏哥的言忆相关的事。 夏讴扭过头去,没搭理言忆:“走吧,我爸他们今天都在。” 他们的眉眼官司言生尽尽收眼底,他思忖片刻,心里有了想法,让言忆跟上。 言生尽觉得言忆该来的,就是言家。 他觉得言忆的那些行为,大多是因为只和言知诚相处过,被救出来后身边又只有他一个亲人,只能相信言生尽。 可言生尽不是孤家寡人,作为他弟弟的言忆也不会是。 所以言生尽觉得,言忆需要来见见言家人。 如果言忆对他们和对言生尽一样的话,言生尽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托付的地方。如果言忆对言生尽的依赖更强,对他们没有抵抗的话,言生尽会一点一点叫言忆多来言家,让他习惯。 但如果言忆像抵抗别人一样抵抗言家人,唯对言生尽柔软的话,言生尽就要多几分戒备了。 偏偏对他这样吗?言生尽从来不信这种唯一,救下言忆的,还可以是蔺门。 如果是因为他和言忆是一样的试验品,言生尽也不觉得言忆会一直信赖他,他和言忆的区别实在是明显,如果言忆是在他身上寻找移情,这些时日也足够打破他的幻想了。 说白了,言生尽相信他在言忆眼里是特别的,但倘若这种好没有办法移情在言家人身上的话,言生尽就要怀疑言忆的心思了。 是为了什么呢,只冲着他一个人来的心思。 再加上刚才夏讴的反应,言生尽把眼底的神色藏好,他想,难道言忆和蔺门有关? 言知信站在门口,夏讴遥遥就挥手:“爸,客人来了。” “说什么客人,”言知信比言知诚小两岁,看上去却年轻得很,他整日过得愉快,不用费心费神,一眼瞧过去似乎才四十来岁,“动动和小忆谁是外人?夏讴你这小子好好说话。” 夏讴委屈,他只是想挤兑一下言忆,被言知信这样扭曲了意思,他看向言生尽,想解释,却突然回想起刚才言知信的称呼,一时脸色都差了。 言家人,甚至于夏讴,在言生尽不在的时候,都习惯叫他动动了,这是言知诚给言生尽的编号,00。 这在言家人心里,就是言生尽的小名,叫他这个,是显得亲近。 言生尽没有感情,连和言家人的接触也只是因为法律层面他们是亲人,言家人很害怕言生尽的漠然,便自欺欺人地觉得只要叫得亲密了,总有一天他们的关系真的会变得亲昵。 但夏讴从来没有在言生尽面前叫过这个名字,他知道言生尽没有厌恶这样的情绪。 可是就算言生尽没有情感,他也终究是一个人类。 一个人类,真的会喜欢这种会让他回忆起痛苦过往的名字吗? 第135章 三万春 言生尽笑笑, 没说什么,看起来根本不在意夏讴所想到的事情,言忆反而是注意到了, 他向言知信打了个招呼:“叔叔好,我是言忆, 动动是谁啊?” “呃。”言知信也意识到自己在言生尽面前喊了这个名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言生尽接过话茬:“是言知诚给我的编号, 我早就不用这个名字了。” 言生尽的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微生尽向梦中贪,续命丝灵姑妄谈, 言生尽的生命,早应该是短暂的虚幻,他从来不奢求什么,也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是吗, 那我的名字实在有点简单了,”言忆笑着, 抓住言生尽的手腕, “哥哥,我的编号是一号哎,所以我叫言忆。” 是言知诚追忆言生尽的忆,也是在言知诚的一遍遍讲述中,言忆对言生尽萌生忆想的忆。 夏讴没想到这样都给言忆找到了话题, 哼了一声,走进门里,言知信倒是呵呵笑着,让言生尽二人进来:“那我倒也没喊错,哥哥弟弟, 就是要一样地喊嘛。动动你也不再早些说,就这么带着小忆过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言忆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因为矮上一些,言生尽倒是不觉得有压迫,听到言知信的问话,微微偏头看了眼言忆。 “没什么事,二叔,小忆情况好转,我便觉得该让他见见亲人,”言生尽说得真情实感,言忆听得嘴角带笑,越笑越得意之时,就听言生尽接着道,“要是他喜欢言家,就让他待在这里了,我那一时顾不上照顾他,还是二叔你们妥帖点。” 这话一出,原本在言忆脸上的笑容转移到了前面的夏讴脸上,言知信什么也不懂,乐呵呵:“好啊好啊,要是小忆乐意,我会照顾好他的,你看看,我把小讴照顾得也很好啊。” 夏讴也笑:“是啊,你看,我爸把我养得多好,生生哥你就放心把言忆放在言家好了。” 言忆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竟然也扬起笑脸:“哥哥还会来看我的吧?” “自然,”言生尽道,“我每周会来看你一次的。” “那就没有关系。”言忆一字一句,看向夏讴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毕竟我是哥哥的弟弟。” * “依据联邦宪法,弱势群体保护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拐卖他人并对他人造成恶劣伤害,以上,罪人潘某,处以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罚金十五万,即刻实行。” 咚的一声锤子落下,如同落在人的心上,被告席上的男人眼神阴鸷,言生尽冷着脸把资料收拾好,从他面前经过。 第146章 被士兵按着的被告恶狠狠地盯着言生尽:“像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懂我们,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凭什么这样审判我!” 言生尽停住了脚步,他听到旁听席上咔擦咔擦的摄像声,知道自己如果敢走,蔺门就敢大肆宣扬,说他目中无人,从人群中来,又离人群而去。 再添油加醋提起他情感剥离的事,让别人觉得他是异类。 蔺门这样的手段这两年里使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只会在这个上面做文章,但这手段在言生尽这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毕竟他负责的是审判,在这样讲究绝对公平的地方,他越冷漠无情,就越能让人信任法律的公正。 “我想你错了,”言生尽推了下脸上的眼镜,这是言忆说戴着会显得温柔些,硬给他带上的平面镜,“我从来不会审判为了生存而活的人,我审判的,是为了生存而剥夺他人生存权利的人。”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过凌厉的光,眼镜只是挡住了他的下三白,挡不住他的眼神:“你,一个败类,当不上人类的称呼。” 言生尽转身离去,身后男人的嘶吼被他抛之脑后,他走向办公室,门口的士兵欲言又止。 言生尽看着就知道了:“言忆又来了?” 士兵忙不迭地点头,给言生尽拉开门,言忆坐在言生尽的椅子上,滑动着椅子,无聊地转着圈。 言生尽习以为常,走过去按住那动个不停的椅子:“明天不是周末,你应该去上课。” “我们明天的课是实践课,”言忆狡辩得义正言辞,“我说我来旁观言审判长的庭审,老师给我批了假的。” 言忆并非不聪明,相反,他和言生尽的聪明程度有的一拼,去年他很快就捡起学业的基础,跟上了高中的内容,考上了联邦大学的法学系。 成了言生尽的直系师弟。 虽然言生尽在联邦大学法学系的地位高得很,但言忆靠能力拜在了言生尽以前的老师门下,虽然隔了几辈,好在能叫他一声师哥。 言忆当时就高兴得不行,觉得言生尽的关系网每一块都有了他的身影,后来更是拿这个当借口,一次次往言生尽这跑。 之前还是只有周末要缠着他,现在每天言生尽都怕一开门就是言忆的身影。 实在缠人得过分了。 “哥,明天是什么案,”言忆眼睛亮晶晶,仰慕地看着言生尽,“我来帮你整理资料吧。” “不用,我理好了,”言生尽一般会提前一周就准备好资料,拒绝了言忆的好意,直接把案宗递给他,“明天是拐卖罪,今天这案的买家,可能会有点难缠,你要是看不下去,提前回家就是。” 在联邦宪法中,拐卖案的买卖同罪,但太久的思想基础,让人们都觉得买家的罪罚不应当那么重,以至于买家的判决总是会拖更久的时间,诉苦,咒骂,垂死挣扎,什么情况都会发生。 况且这案和言忆的情况其实也有几分相似,买家从卖家手里买过那个儿童后,对她并不好,囚禁,缺衣少食,控制那少年的一切,和当初言知诚对言忆的行为一样。 只是言知诚是为了控制言忆,让他没有逃离的想法,买家则是纯粹的想要一个乖巧的女儿,这样才能让她成年后卖个好价钱。 “他们何必多此一举,”言忆翻看着卷宗,很不理解,“他们买就花了不少的钱,养着他长大又要花钱下去,如果是想靠他赚钱,一开始不花,不就是赚了。” 言生尽摇头,他处理了太多案子,看清了太多人性:“他们想要的是像人的工作一样源源不断给他们钱的路子,买和养花下去的钱,靠嫁妆就可以拿回来,出嫁后他们还会继续在她身上捞油水,一直一直,直到她死去。” 太恶心了。言忆打了个寒战:“哥你讨厌他们吗?”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我没经历过他们的人生,不应该评判他们的对错,只是从法律上而言,他们犯了错,”言生尽把他手里的卷宗拿过来,收起来,“走吧,回家了。” 第二日果然如言生尽所想,被告死活不依,觉得自己被处罚得太重了,他们不过是买了一个女孩,他们养育了这个女孩,何错之有。 言生尽没有表情,他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手上的锤子用力锤了两下:“肃静!” “审判庭之上,禁止喧哗!” 原告席上的女孩沉默着,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就算被告跳得多高,她都沉默地坐着。 言生尽的话明显针对的是被告,被告们的气焰更加嚣张了:“什么审判长!就是收了那贱人的钱!我们把她养那么大,她还要告我们,忘恩负义!” 言生尽的锤子“咚”的一声,砸得整个桌子都振动了一下,言忆坐在旁听席上,能够看见言生尽的唇角向下撇了几度。 被告的律师是蔺门的人,或者应该说,是实行部所聘请的律师,是专门为没钱请律师的原告被告准备的。 听到言生尽的锤声,他制止了还要暴动的被告,站起身来,很不支持地看向言生尽:“言审判长,如果您对我方当事人态度如此差的话,我将怀疑您的立场问题。” 全场一阵哗然,没人想到会有人质疑言生尽的公正性。 “言审判长大人,我方认为,我方当事人对待拐卖少女并没有实施暴力行为,并且也不存在盈利行为,您的审判是否太独断了呢?”律师咄咄逼人,朝旁听席上的言忆使了个眼色。 言忆没有动,只是低下了头。 言生尽手上的锤子放下了,他看向原告席上的少女:“原告,对于被告律师的言语,你可有证据反驳?” 自然是有的,她身上的伤势报告,她被被告全部拿去的嫁妆的转账记录,甚至于聊天上她所谓“家人”对她的威逼利诱,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证据。 可是原告只是沉默。就像她被被告指责时的沉默一样,言生尽看向被告律师,看见他嘴角得逞的笑容:“言审判长大人,看来,原告并不能给出证据。” 其实少女的证据不是不能反驳,但现在,她连证据都不能拿出来,言生尽就知道了,这案子,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鸿门宴。 可是有谁能这么清楚地知道他对于整件案子的证据整理,谁能这么针对言生尽的痛处,知道他唯认法律不近人情,并拿此来做攻击。 律师举起了手,他手上是一个小型的录音笔:“各位,言审判长大人在心里可是早对这场案件有了定论,是,在案件开始前,是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作为总审判,这行为是不是并不公平。” 律师阴恻恻一笑:“毕竟是以绝对公平著称的言审判长,要是因为一己之见扭曲法律意图,联邦的宪法,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录音笔被人打开,声音清楚地流淌出来:“……不应该评判他们的对错,只是从法律上而言,他们犯了错。” 第136章 三万春 这场审判, 从审判这件案件,变成了审判言生尽,是没有人预想得到的。 拐卖案不了了之, 言生尽从旁听席前经过,眼神的余光看见低着头的言忆, 他看不清言忆的神色,不知道他是在笑, 还是在哭。 对于审判长言生尽的审判,由总统蔺门敲定,在三日后开始。 言生尽被禁足了, 这次和两年前那次言知诚审判时的情况不同,那时他的出行不受影响,这次他却只能待在自己的房子里。 说好要回家的言忆消失不见,言生尽看着滴滴答答走动着的时钟, 心里数着数字。 直到咔哒一声,门被打开的声音和言生尽心中念着的声音吻合, 言生尽回头看去, 是言忆。 坐在沙发上的言生尽被洒进来的阳光攀了半身,他银色的长发凌乱地躺在胸前,他仰着头,从沙发上倒着看进来的言忆。 言忆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的唇, 他若隐若现的上半身,那被衣服遮盖住,又因为言生尽的动作露出来的锁骨。 言忆咽了口口水。 言生尽哼笑一声:“你还回来?”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言忆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沙发后, 捧着言生尽的脸,眼中闪过痴迷,“哥哥不是说这里是我家吗?” 言生尽被囚禁,言忆演都不演了,他演了两年,早就厌倦了,看着言生尽对他演出来的乖孩子宠爱非常,言忆越发地不耐。 如果说之前的他对于言生尽把他当小孩看,很是满意的话,现在的言忆只觉得之前的自己是个蠢货。 言生尽再怎么宠溺,言忆在他眼里,依旧是一只可有可无的小宠物,根本没办法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曾经的那些放任,现在全成了言忆眼中的不在意。 早在言生尽让他去到言家时,言忆就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可没办法,他若是坚持跟着言生尽,只会让言生尽对他产生戒备。 二者一相比,还是温水煮青蛙来得可靠。 言忆感到可惜,他从来都不是言生尽想象中的乖孩子。 第147章 他之所以会来到言生尽面前,是因为他向蔺门投诚了。 他是作为内奸,来到的言生尽身边。 那些恐惧,那些仰慕,那些飞蛾扑火的愿意为了言生尽奉献自己的爱,全部都掺杂着虚情假意。 而这些,夏讴也知道。 因为言忆的诞生,就注定和言生尽相悖。 这是言生尽所不知道的事了,言忆笑眯眯,看言生尽不动声色的脸,凑近了些,只要嘟嘴,就能和言生尽亲上的距离。 “哥哥,我是你的替代品哦。” 蔺门对言生尽的不满,一是言生尽太恪尽职守,对法律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以至于蔺门想要做些什么都没办法,二是,言生尽太完美了。 言知诚的情感剥离技术在一开始,打的是让人类摆脱无用情感,成功进化的旗子。他觉得,只要这项技术成功,整个社会的人类都会以理性作为主导,整个社会会变得更加地规律。 因这个目的而诞生的言生尽,确实就如言知诚所想,很完美。 他的大脑天生能够处理那些复杂的理性思维逻辑,因为这样的分析能力,就算他失去情感,他也能分析出别人的情感。 这样的言生尽还能算是人类吗?蔺门对他感到恐惧。 言忆由此诞生。 言生尽若是不给自己取名,他应该叫做言洞,言忆,是下一个言洞,是有感情,会被把控住的言洞。 言知诚和蔺门的合作就是这个,他用言生尽的一部分基因,融入了言忆的体内,并保留了言忆的情感,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言生尽的人,从那之后,就变成了言忆。 因为言生尽无法分析自己的情感,他根本没有那个东西,他只拥有记忆,却不知道记忆里的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言忆知道。 在无人的时刻,言忆看着言生尽长大,他抚摸着记忆里言生尽的脸庞,幻想着他与言生尽的相遇。 他太想见到言生尽了,和他有着一样的经历,支撑着他度过了十余个岁月的言生尽。 机会是蔺门递给言忆的。言知诚对言忆的诞生很厌烦,他觉得言忆是失败品,而让他制作出这样的言忆的蔺门,是一个不懂他的特立独行的暴君。 蔺门意识到了言知诚的心思,在发现言知诚想要把言忆毁灭时,他选择了保下言忆。 他没有办法再找到一个和言生尽一样没有破绽,又能够操纵的人了。言忆,是唯一的替代品。 把言忆送到言生尽身边,是言忆提出的,他说,他可以在言生尽身边,学习言生尽的一切,同时又获得言生尽的信任,能够更好地替代他,完成蔺门的计划。 蔺门不是没有怀疑过言忆,可是在最开始,他就让言知诚在言忆脑海里下了让言忆服从自己的指令,他很难怀疑言知诚的能力,再加上言忆确实每一步都如他所说地做着,蔺门便放松了警惕。 “所以他不如哥哥。”言忆没有亲言生尽的唇,他吻在言生尽的额头上,他银色的头发也落在言生尽脸上,让言生尽不由得闭了闭眼。 言忆的头发是黑色的,但他从在言家住下的那天开始,就去染了满头的银发,那个周末去见言生尽时,还让言生尽惊讶了一瞬。 后来他就上了瘾,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染着头发,只想让自己和言生尽看上去多几分相似。 言生尽从来没有制止,他不干涉言忆的行为,但他对言忆的警惕从来没有落下一分,这就是言忆话的意思。 比起轻易相信了言忆的蔺门,言生尽确实多智近妖。 这次言忆的行动,不在言生尽预料之中,但他知道迟早会有这样的一刻,所以他在客厅等着来欣赏自己杰作的言忆。 就算现在被言忆这样亲着,被他这样猥亵,言生尽也没有发脾气,只是闭着眼睛,淡淡道:“言忆,你现在的样子,我只想让你给我跪下来。” 言忆激动得颤抖,他嗤嗤地笑起来:“哥哥,你恨我吧,你厌恶我吧,只要你的心能够为我荡起几分涟漪,就已经足够了。” 言生尽好像明白了什么叫感情,他知道自己心里像被点燃了一把火之后,有人狠狠地踩灭了那火堆。 他想,这或许就叫气愤。 他不气言忆的背叛,他只是气言忆的隐瞒。 言忆凭什么不告诉他,言忆是他的所有物,理所应当一切都归属他,一切都要透露给他,要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这才是对的。 他根本就不恨言忆。 相反,他很喜欢言忆,不是对待宠物的喜爱。 他喜欢这样不乖的言忆。 * 言忆走了,他只是像言生尽想的那样,来欣赏一下计划成功后他的战利品。 要想对付蔺门,言忆的办法已经是最佳的方法了,破而后立,由言生尽来作为导火索。 囚禁言生尽也是言忆的提议,因为言忆的计划中,他不会让言生尽受到伤害,他不可能让言生尽作为诱饵,言生尽就应该等着他回来。 完美的言生尽不能有一点缺憾。 但是言忆小瞧了蔺门,他因为蔺门对他的信任,把蔺门的危险程度大大地降低了,这也就导致蔺门趁虚而入。 夏讴这段时间被蔺门也关了起来,蔺门被言忆逼得节节败退,在相处中知道言忆想法的夏讴自然乐见其成,可惜他体内还有蔺门弄下的系统,只能听蔺门的话,不然他也要投身言忆那边。 摘下手套的夏讴不耐烦地看着面前的蔺门:“我下班了。” “紧急事件。”蔺门人看上去很糟糕,像是刚经历一场大战,眼中遍布红血丝,犹如被逼到绝境的赌徒。 夏讴啧了一声:“我说了,我下班了。” “你可以脱离我的掌控。”蔺门道。 夏讴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打量起蔺门来,蔺门一直把系统当成最后的把柄,能够让蔺门说出这样的话,这个紧急事件必定比这还要重要。 “我做。”夏讴应下了。他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只因为系统,他永远没办法和言生尽靠得太近,虽然他那点心思这辈子没有办法冒出头来,但这系统,却依旧是一道枷锁。 这种迫不及待,让夏讴一时昏了头。 蔺门在意的人太多了,再加上夏讴知道言忆把言生尽照顾得稳妥,所以,他根本没有把实验对象的名额往言生尽头上套。 实验是夏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实验,装载系统。 通过电脑,远程操纵手术,控制系统进入大脑,并完美缝合。 这台手术对于夏讴来说太简单了,他做完,就听到脑海中叮的一声,面前的蔺门按下手里的按钮,蔺门说到做到,销毁了夏讴脑海里的系统。 只是和激动的夏讴比起来,蔺门看起来更加地激动,他呼呼喘着气,努力压抑着要到喉咙口的笑声,但还是没有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声音劈了叉,笑得眼泪流下来,笑得他捂着肚子开始呕吐。 夏讴看着眼前疯魔的蔺门,扶着桌子往后退了两步,他心中浮现出不妙的预感,还没问出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冷冰冰的声音。 “夏讴,我哥呢?” 夏讴目眦欲裂地转过身去,看到一身煞气的言忆,身后的蔺门笑得要缺氧,看到言忆到来,他直直地指向言忆:“言忆!你输了!你输了!哈哈哈哈哈你输了!” 夏讴浑身仿佛被雷劈中,僵硬地看向刚才他操作过的电脑。 那被他植入系统的。 是谁? 作者有话说: 前情到此结束~ 收尾ing 番外会先把二世界独白写了,然后写一章小情侣的番外。 福利番外大家有想看的题材可以评论,我会设置40订阅! 第137章 三万春 是谁呢。 男人从营养液里坐起来, 粘稠的营养液顺着他的发丝淌下,淌进他身下的淡绿色液体之中。 他睡了太久,太久, 久到一时间是那样的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穿越到了下一个世界, 还是回到了本来的地方。 走马灯一样的回忆充斥着他的脑海,他喃喃喊出一个名字来:“言生尽。” 他是言生尽。 不是那为了完成任务算计他竹马的言生尽, 不是和人勾心斗角利用别人爱慕的言生尽,不是分裂自己,夺舍他人身体的言生尽, 也不是迷茫无措的短命吸血鬼言生尽。 “你是,联邦的总审判长。”液体荡起波纹,有人跪进营养液里,一双手从背后缠绕上言生尽的身躯, “你是我的哥哥。” “言忆。”言生尽将这个名字念出来,在舌尖转了两转, 扯出一个笑容来。 “哥哥, ”言忆的吻印在言生尽的肩上,温热的吻,和冰凉的躯体,“欢迎回家。” 他们从营养液中离开,言生尽穿上言忆拿来的衣服, 大小刚好,言忆不知道已经准备了多久。 言生尽认出来这个房间是他曾经的客厅,因为那张沙发,它一点没有动过,突兀地摆在实验室风格的房间中间。 第148章 “我离开了很久。”言生尽头还疼着, 揉了揉太阳穴,言忆见状,自然地凑过去,给言生尽揉着。 “没有很久,”言忆轻声道,“哥哥一直陪着我。” 言生尽知道言忆说的是那几个世界,他现在逐渐缓过来,脑子也灵光了些:“你是怎么进的世界。” 系统最初是蔺门和言知诚为了与其他世界产生联络而产生的,只是后来蔺门发现自己的意识可以寄托在系统上,并以此来监视系统绑定者,自那之后,系统的用途就变了味,变成了蔺门的“眼睛”。 而言生尽绑定的系统和夏讴绑定的系统有一点区别,言生尽的系统是由蔺门全部的意识寄托的,这也是在各个小世界时,系统时而情绪化,时而毫无感情的原因。 蔺门想做的事非常简单,让不懂感情的言生尽去模仿,在不得已之中恢复感情,最后情绪崩溃,意识迷失在其他世界之中。 他要言生尽死,哪怕自己磨灭,也要言生尽消失。 而言忆是靠夏讴进的世界。 夏讴身上的系统并没有被蔺门销毁,谁料这却成了最后的契机,夏讴使用系统跟随着言生尽进入小世界,而言忆则是靠设备定位,再将自己的意识载入世界之中。 这就是他一直没有记忆的原因,他没有系统,如果保留记忆,会被那个世界所排斥。 至于夏讴,他蒙骗了系统,系统上有蔺门残留的意识,他想要骗过蔺门,只能用替蔺门办事的借口。 夏讴带着言生尽产生感情的任务,蔺门却不信任他,在第一个世界中清除了他的记忆。 好在这给了夏讴借口,第二个世界中他得以保留了记忆,并伪装成言忆的性格,试图激起言生尽的记忆。 虽然这样的后果是第三个世界夏讴被系统勒令禁止进入,但言生尽的记忆松动,言忆抓住机会,操纵系统,将下一个世界定为了修真世界。 或许是心有灵犀,言生尽真的懂了言忆的意思,将系统剥离,言忆也趁机绑定了系统,和在外接应的夏讴联手,清除了系统上蔺门的意识。 至此,一切结束。 言忆看着言生尽,他现在和言生尽一般高了,平视着四目相对,不知是不是言生尽基因的原因,他如愿以偿和言生尽看上去多了几分相似。 于是他眼底多了点笑意。 “哥哥,”他道,“你恨过我吗?” 这个问题言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想从言生尽口中得到肯定的回复。 话刚出口,下巴就被人强硬地捏住,言忆顺从地张开嘴,像幼狼被检查牙齿般,努力地张开嘴。 言生尽踢了下他的膝盖,言忆听话地跪下来,下巴还在言生尽的手上,他只能抬着头,仰着头,连头发都要垂到地上。 他跪在地上,似乎馋了言生尽太久,张嘴也阻挡不住他一阵一阵地吞咽着口水,这样的角度,喉咙在吞咽的动作下隐隐有被撕扯的痛楚。 但言忆不管。 他用一种将自己献祭给言生尽的角度,引颈受戮,眼睛里全然是信任和爱慕。 言生尽还是不满意。 这双淡紫色的眸子变深了几分,言生尽想,是因为言忆的年龄而变深,还是里面藏了越来越多的东西。 言生尽当然不恨他,言生尽哪里能产生这样起伏的心情。 他只是烦躁。言忆每一次带着试探的提问,都让他只想让言忆讲个清楚。 问的是恨,但言忆真的想听言生尽说那句没有恨过吗,他想要的是确定自己在言生尽心里的地位。 言忆只是想听到那句…… “言忆,我不想要你在我面前藏起心思,”言生尽的手指用力,眼神淡淡,言忆没办法从他的眼眸中得到信息,“如果你能一直像之前一样,我会来努力爱上你。” 爱啊。 爱! 这是言忆多么期望从言生尽口中听到的字,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被言生尽吐出来,他呼吸急促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他知道言生尽在说什么,言生尽要他像以前,像每个世界中那样,变成言生尽喜欢的样子。 这太简单了。言忆凑近,言生尽的这句话,如同渴极了的旅人奢求了那么久的水源,从他的指缝间轻而易举地流淌下来。 言生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想要言忆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可不管言忆是什么样子,他总是对言忆有那么一点宽容。 这点宽容放在别人身上不算什么,但在言生尽身上。 言忆压下眉眼,他和言生尽的眉眼看起来还是不一样,他更加地符合帅气的定义,压迫感更强。 已经足够证明言生尽心中他的特别。 言生尽的手不由自主松开了几分,言忆眼中的侵占仿佛要攀上言生尽的全身。 明明他跪着,明明他仰视着,明明他才是处于弱势的那一方,可言生尽却节节败退。 直到后退到碰到那老旧的沙发。 言生尽也笑起来。 他落到沙发里,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言忆撑在沙发上,也跟着笑,笑得肩膀抖起来,去吻住言生尽,去咬他的舌头。 “坏孩子,”言生尽的舌头被言忆追着,说话含糊不清,手抵在言忆肩膀上把人往外推,让他的嘴离开,才好说话,“故意……唔。” 刚被推开一厘米的言忆又横冲直撞过来,这次言生尽的牙齿说话的功夫没有闭紧,被言忆突破了重围,舌头卷着言生尽的舌头往深处顶。(只是亲嘴(挠头)) 言生尽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他当然不习惯,也不喜欢,但言忆闭上了眼睛,沉迷在这个吻里,他便没有咬下去,缠上言忆的舌头。 言忆不想听言生尽的评价,只想要言生尽的奖励或是惩罚,他的手卷上言生尽的头发,手指灵活地在发间穿梭。 只是这样的动作,偏偏被言忆做得缠绵得很,仿佛手里的不只是言生尽的头发。 言生尽去抓他的手,被言忆带着发丝一起握住,是紧紧地十指相扣,体温从上面传递过来,也将他死死地按在沙发上。 还在和言生尽比着嘴上功夫的时间,言忆的另一只手默默地开始往下放。 可如果言忆什么都得逞的话,也太不可思议了,言生尽抬了抬腿,腿抵住压在他身上的言忆。 言忆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正是这一瞬,局势便彻底变化。 言生尽手压着言忆的肩膀,一下子掀翻了身上的人,屈膝跪在言忆的身上。(把人推翻也要锁吗) 言忆看着压在他身上的言生尽,松了手,两只手都老老实实地放开,做了求饶的手势:“哥哥,我错了。” 他认错认得快,嚣张的气焰全然消散了,可言生尽才没那么好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看你一点没有觉得自己错了。” 言忆还想装出哭兮兮的样子,刚撇下嘴,就忍不住笑起来,实在压不住心里的喜悦:“啊,被发现了。” 就算他这样对待言生尽,不能忍受的言生尽也愿意为他妥协。 只是这样短暂的时刻也已经足够了。 这试探,不仅是言忆知道了言生尽心里他的地位,言生尽也知道了。 “坏孩子。”言生尽咬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他想,他或许还是很难知道自己会不会爱上言忆,但这不是他的问题了,言忆会从他的行为里自己感受,他究竟爱不爱。 他们之间不用再探讨这个问题。 “哥哥才是坏孩子,”言忆故作要咬回来,言生尽没有动,他贴到言生尽的脸,就变成了一个吻,“知道自己怕痛,还想让我叫你难受。” 在言忆的嘴里,言生尽似乎是多么情感充沛的人,是那样蓄谋已久。 “我才不会这样。”言忆得意地笑。 言生尽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回到了言生尽的身边,那么他和言生尽之间有没有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言生尽不会对别人像对他这样温柔,他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这世界上,没有比他们更了解,更包容对方的人了。 他会把一切献给言生尽,献给,不论是在他的记忆中,还是在他的人生里,都无可替代的言生尽。 而言生尽只需要送他一个吻,一个,沾染上世俗的眼神。 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只有亲嘴也要锁吗 第138章 三万春(完) 言生尽醒了。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 有人欣喜有人悲,甚至还有不少人试图打探言忆的口风。 当年言生尽被指控以一己私欲纂改法律原意之后,蔺门一家独大, 将言忆提拔成了审判部的临时负责人。 审判部的人没意见,言忆被言生尽带着了两年, 他们都以为言忆是自己人,言生尽御下有方, 他们全都对言生尽信任得很。 决策和实行部的人也没意见,总统阁下亲自下令,谁敢有意见。 第149章 有意见的是军兵部和百姓, 军兵部是向来的中立派,言生尽被蔺门使了手段撸了职位,下一个极有可能就轮到军兵部,此时不出头, 就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百姓则是各有想法,有的对言生尽崇拜至极, 觉得言生尽不是徇私枉法的人, 有的觉得言生尽没有感情,和他们不是一个种族,确实不该作为审判长,还有的则是被言生尽罚过,浑水摸鱼, 支持蔺门,认为应该严惩言生尽。 就像言生尽严惩他们时的那样。 但军兵部和反对的百姓还没来得及整合力量,言忆就已经出了手。 言生尽对蔺门早有防备,言忆接手审判部,同时接下的, 还有言生尽收集的这些年蔺门的罪证。 言生尽等的就是蔺门对他出手,这样他才能让蔺门被钉在耻辱柱上,如果没有言忆,那就是言生尽吩咐的手下将蔺门的罪证传到人群之中。 但到了言忆手里,言忆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只利用舆论。 蔺门被言忆借此几次三番阻拦命令的下发,就连秘密实验进行的研究所都被言忆暗中搞垮,等察觉这些全部都是言忆所干时,为时已晚,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于是他想出了利用夏讴,将自身意识的系统绑定在言生尽身上。 他自认为自己还是赢了,因此,在言忆在中央部门站稳了脚跟后,就算他前所未有地开辟了新的审判——审判总统,蔺门也没有再反抗。 他觉得自己得到了永生,能够在系统中一直活下去,所以这场审判开始得再怎么轰轰烈烈,不管言忆再怎么咄咄逼人,蔺门都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他的□□消亡,他的灵魂永存。 言忆不再是审判部的临时负责人,成了代理总负责。 所有人都觉得言忆拥有了权势,会彻底取代言生尽,曾经的言审判长成了过去式,是不能再提的禁忌,只留下了现在的言总负责。 结果,现在传来消息,言生尽居然没有死,居然还醒过来了。 言忆是否真的能容下言生尽的存在,真成了他们想要知道的重点。 夏讴把资料递给言生尽,言忆上台之后,用夏讴用得顺手,夏讴觉得是自己害了言生尽,所以按捺住偏见,给为了给言生尽报仇的言忆打工。 现在言生尽回来,他赶忙来见人,把外界的看法交给言生尽,安心地和言生尽投诚。 言生尽是他亲哥!亲的!和言忆这种冒牌货不一样,夏讴是要一直追随他尽善尽美的堂哥的。 言忆被当面打小报告也不在意,他甚至乐见其成,就等着夏讴再多说几句,让言生尽知道他都做了什么。 自己说多少有点自卖自夸的嫌疑,言生尽又不是吝啬于夸奖的人,言忆怕自己承受不住羞耻。 但夏讴说不一样,夏讴说,言忆还有理在夏讴面前和言生尽讨要奖励。 果然,听完夏讴的话,言生尽摸摸一旁言忆自然凑过来的脑袋,看得夏讴险些崩了脸色。 “生生哥,你既然回来了,言忆总该让位了吧。”夏讴试探着问,他不相信言生尽会被言忆威胁,但他知道言生尽对审判长的位置一直都不太在意,只是以此来克制自己,现在有了言忆,他怕言生尽真的甩手不干。 在他心里言生尽应当是最厉害的人,就算什么都不干,也应当去坐总统的位置,活他会帮言生尽分担,然后扔给言忆做。 言忆对夏讴的心思早有预料,但他也认同,他们俩对于仰慕言生尽这点是一模一样的,因此言生尽刚想拒绝,就被言忆打断了:“对,我让位!” 蔺门的计划可以说是完成了一半,他想要言生尽被那些混乱的人设任务弄得崩溃,不能回来是最好的,就算能回来,言生尽也没办法再做那个无情无欲的审判长。 然而言生尽没有蔺门想得那么脆弱,他剥离开了情感,就算在几个世界下来对言忆特殊了几分,这份情感也是他能够理智看待的。 唯一和蔺门所想一样的,是言生尽真的不想做审判长了,虽然理由不同,但结果确实达成了蔺门的目的。 最初当审判长,是因为言生尽的责任感,他无法认同自己失去了情感就和人类有所区别的观点,他用审判的公正来论证自己没有错误。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很难如现在的言生尽这般对一个人特殊,波动再小,也是真实存在的。 没有被剥夺情感的言忆,成了言生尽被剥夺的情感的寄托。 言生尽不再需要审判来证明自己,也就不想再坐上那个位置。 好在言忆的话比言生尽拒绝的话说得更快,他太清楚言生尽的想法了,不管怎样,他就是要把最好的给言生尽。 就像他的记忆中,那个年少时就得到了一切的言生尽一样。 夏讴对言忆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言忆置之不理。言忆可没把夏讴放在眼里,他和言生尽之间,还不需要一个夏讴再掺和一脚,不管夏讴把自己摆得多高,言忆都不认。 垂涎觊觎言生尽的人再怎么多,只有他和言生尽心意相通,只有他,才会让言生尽产生感情。 只有他才是特别的,夏讴又算得了什么。 夏讴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心满意足地走了,他除了最初的世界,其他世界都是保留着记忆,言生尽和言忆的亲密他自然知道,就算觉得这是言忆走了狗屎运,但言生尽乐意,他就不会阻拦。 无关紧要的人终于走了,言忆顺势就躺进言生尽怀里,言生尽没有扎头发,发梢垂在胸前,言忆伸手去摸,动作很是轻柔:“哥哥,我来给你当审判长好不好。” 言生尽不置可否。 言忆顺杆儿爬:“哥哥任职那天给我任职好不好。” 总统的任职典礼向来是唯总统一人,要让众人认识,要发表宣讲,从来没有总统任职礼上任职新审判长的先例。 那言忆就要当第一个。 他要和言生尽一起,要所有人都看见,要历史也记录下来。 * 言生尽的指尖将脖颈间最后一颗纽扣扣上,一丝不苟的模样看得一旁的言忆眼热,他看着言生尽笔挺的西装,想的却是他拿着软尺在言生尽身上比划而过的时刻。 言忆早就准备妥当,他一直想要和言生尽一样的刘海,可扎得他眼睛疼,只好一直随手就掀上去。 但他现在的刘海是和言生尽一样的,为了防止扎眼睛,还特意做了弧度,风吹都吹不走,服服帖帖地贴在他的额头上。 言生尽的发型还没打理,他的视线从言忆身上扫过,被遮了一些眼睛的言忆,看上去和言生尽更像了。 梳妆台上摆着一把剪刀,发型师还在门外等着言生尽换好衣服,在言忆怔愣的目光中,言生尽几步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剪刀。 咔嚓一下,脸颊旁的发丝被削去了一段。又是咔嚓一声,两边被剪得正正齐齐。 言忆因为言生尽熟悉的模样愣神了片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言生尽已经放下了剪刀,手上拿着一缕发丝,递到言忆面前:“今天,要不要?” 修仙世界和宋以鉴那会儿,言忆都对结发有着莫名的执念,对言生尽的头发更是在意。 言忆今天头发又是染过的,连发根处都是完整的银色,言生尽和他有八九分相似,如果是平时,言生尽会有微微的欣喜。 他喜欢言忆和他一样,喜欢言忆把自己打扮成言生尽所属物的模样。 可今天不行。 今天,他们要站在一起,他们可以像,但不能够一样,言忆终究得先是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言生尽的“复制品”。 于是言生尽动手了。 言忆抿了抿唇,他哪能不知道言生尽的想法,接过言生尽手里的发丝,塞进自己西装胸前的衣兜里,只觉得连带着心脏都在发热。 进来的发型师被地上的头发吓了一跳,但他见多识广,马不停蹄地给言生尽整理发型。 最后,言忆披散了头发,和向来扎着高马尾的曾经的言审判长做了区分,而言生尽依旧束起了高高的马尾,就如同他沉睡前一样,仿佛这段时光对他毫无影响。 他们一起出去,言生尽走在前面,言忆正正好能看见言生尽那只在发尾微微摆动的马尾。 只觉得是在他的心上摇摆,尖尖挠在心上,痒得叫言忆难耐。 二人并肩而立,相似又不相同的衣服就如同他二人一般,乍一眼看上去分不清谁是谁,他们的西装都是彼此亲手量的尺寸,紧密贴身,把身形勾勒得近乎完美。 作为总统,言生尽将手上的勋章别到言忆胸前,他要给审判长任职。手臂和言忆的衣服摩擦到,衣服的沙沙声和耳畔的风声交杂在一起。 掌声,欢呼声,都一起远去了,只余下那两双对视着的眼眸。 清浅的紫几近要融化在深邃的蓝色之中。 他们眸中的,是他们的世界,更是他们将来要一同走过的,三万春。 第150章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我写完了。 我写完了? 我写完了! 哥狗99! 第139章 if原世界是生生要替代言忆 言洞第一次见到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时, 心里竟难得地生出几分愉悦。 彼时的言忆,正漫不经心地垂着眸,一双清浅的看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从言洞身上扫过。 “我不带孩子。” 作为联邦总审判长, 言忆说不想,就鲜少有人能强迫他做这事。 但是在他面前的, 就是那仅有的能指挥他做事的人。 蔺门眼底带着警告:“言审判长,这不是请求, 这是命令。” 混不吝的言忆嗤笑一声,视线放在蔺门身上:“蔺总统大人,我可不是你手下的兵, 我有时候应和你,那是给你面子,可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啊?” 言洞的视线也转到了蔺门身上,他认识蔺门, 言知诚没少在他面前蛐蛐蔺门。 因为他的出生,就是蔺门要求的。 作为言知诚情感剥离技术的第一个试验品, 言忆并没有成功, 作为一个半成功品,言知诚只觉得他是自己人生里的污点,从言忆很小的时候就把人扔到了言家。 但再怎么不愿承认,言忆的智商也是继承了言知诚,从小聪明不说, 还早熟得很,他跳级几年,不仅成绩优异,还在后来靠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爬上了联邦总审判长的位置。 成了四大部门中最年轻的总负责人。 作为总负责人,言忆又没有被剥离情感, 和其他负责人打的交道自然不少。 蔺门,就是其中和言忆交集最多的人。 因为蔺门此人,就长袖善舞,言忆当上总负责人的第一天,蔺门就来试探他,言忆乐见其成,和他当天就称兄道弟起来。 后来蔺门靠这样的人际关系当上总统,言忆也沾了光,审判庭的权力越来越大,大到蔺门都开始忌惮。 言洞就是这样才出现的。 害怕言忆取代自己,想要一个新的人来替代言忆的蔺门和早就对失败的言忆感到不满,想要只要一个真正成功品的言知诚一拍即合。 但言洞实在是太成功了,成功到言知诚不愿意将他给出去,让蔺门利用,被莫名背刺了的蔺门一怒之下,扒光了言知诚,由言忆来进行清扫。 至于让言忆来养言生尽,不过是蔺门相信言洞没有感情,在言忆身边只会复制学习言忆的言行举止,成为最好的,绝对不会因为感情背叛的替代品。 他觉得言知诚的背叛,就是因为对言洞产生了感情,感情,实在是太无用,太难以掌控的东西。 可是言洞看的出来,言忆对蔺门并没有要反抗的意识,只是在蔺门强制他收下自己时,才显露出几分带着不耐的杀意。 蔺门自讨苦吃。言洞想道。 蔺门说着感情无用,但他自己也是被感情裹挟的普通人,嫉妒,憎恨,恐惧,羡慕,各种各样的感情,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控制了他的行为。 他也会因此而灭亡。 言忆心里很烦,他当时和蔺门交好,就是觉得蔺门有所作为,现在看来他看得没有错,只是轻视了人心的贪婪。 当一个人什么都拥有时,就对可能失去的东西看得越发重要。 视线下意识看向言洞,和言洞看了个正着,言忆怔了一下,从言洞眼里看到了熟悉的神色,突然玩味起来。 在蔺门眼见着要发火,言忆的笑声换了个意味:“算了,既然你这样求我,那我就养了。” 蔺门的火发不出来,哑了,他没想到言忆变化得这么快,眼神狐疑地在言忆身上扫过,但看不出问题,只能将信将疑地应了声好。 言忆蹲下来,言洞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言忆又比他高了些,毕竟大了将近十岁,这时候两个人才终于是平视。 浅紫色的眼眸像波动的银河,在其中荡漾着的笑意就如同点点的星辰:“你叫言洞是不是?现在,你归我管了,知道吗小孩?” 小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言忆便当他认下了,喜滋滋抱着人回了家。 他抱人是想抱小孩一样抱在前面,言洞刚被抱起来的时候挣扎了一下,被言忆拍了拍背,无奈地停下了。 言忆一直以为养一个小孩很费心,因为夏讴就是一个让人都不想多看一眼的小孩,就算大了,心理年龄也一样的幼稚。 结果言生尽乖巧得让言忆觉得惊奇。 哦言生尽是小孩新的名字。 言洞这名字完全是言知诚给人的编号,太难听了,言忆翻了古书上的诗句,万分满意给言洞取了言洞听这个名。 可惜言洞不喜欢,他的手指一点,就放在了另一句古诗上,言忆眉头一皱连连摇头:“这名字不好,太薄了。” 言洞指的那句正是“微生尽向梦中贪”,给一个小孩取名叫生尽,太恶毒的诅咒,言忆连连拒绝,怎么都不愿意同意。 “我的生命早就该结束,”言洞没有听言忆的话换个名字,他抬起那双眼瞳,深深的蓝色像一望无际的深海,“哥哥,我想要一场新的生命。” 言忆被他一句话打出了沉默,琢磨来琢磨去,先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黑色的短发揉得一团乱,手指被打结的发丝缠住,他才想起现在多了个言生尽,又往言生尽头上揉。 但言生尽的头发和他不一样,一头长长的银发,一看就知道被人很好地养护过,光洁透亮,摸上去又坚硬得很,像钢针一样的头发。 言忆摸着摸着就笑了:“怎么头发也这么硬,和性子一样,行吧行吧,那就叫言生尽。” 反正他会护住这个小孩的,这么乖巧的小孩,和他有相同经历的小孩,言忆很难不对他产生怜悯的感情。 既然他下定了决心,那叫言生尽就叫吧,言忆不信会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欺负言生尽。 他给言生尽取了名字,给言生尽换了新衣服,住了新房子,那言生尽就是他的人了,只属于他。 哪怕言忆知道,言生尽来的目的是为了替代他,言忆也不在意。 蔺门对言生尽的信任源于言生尽没有情感,那没有情感的言生尽,真的会听蔺门的话吗? 要说照顾,以前是言知诚,现在是言忆;要说得到的利益,言忆能给言生尽一切,蔺门能吗?他不能,他还要在言生尽成名取代言忆后,把对言忆的怀疑挪到言生尽身上来;要说理智,从三观和各种理性上的早就,蔺门这样过河拆桥的行为,也远不能和名正言顺的言忆相比。 这样的话,言忆很有信心,能把言生尽拉到自己这边来。 * “生生,”言忆三两步走出门,把手里的毛线帽给言生尽头上扣上,这是他自己织的帽子,前面失败了不少次,这是唯一一个成功品,也不算好看,但言生尽的脸撑住了,“风大,记得戴帽子。” 毛线帽把言生尽的头发压下来,刘海遮住了眼睛,言忆担忧地拉高了一些:“今天你回来我给你剪头发怎么样?” 言生尽淡淡瞥他一眼,手把自己脸旁边短了一截的头发抬起来,一句话没说,言忆却心虚得很。 这就是他上次的杰作,给言生尽剪成了公主切,虽然好看是好看,但言生尽很在乎自己的头发,言忆还是后来染了和言生尽同款银色的头发,让言生尽剪他的头发玩,才消了言生尽的气。 “这次不会剪坏了,”言忆信誓旦旦,他学了好久才敢再提,“我就给你修修刘海。” 言生尽叹口气,转身离去,言忆听到他轻轻的话语随着风飘过来,他说: “可以。” 一句可以,言忆激动得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才冷静下来,言生尽去上班了,言忆已经提前开始准备起来。 这几年下来,言生尽不仅很快把学业通过,还成功按照蔺门的想法,进了罚惩部,在言忆手下做事。 只是和蔺门以为的不同的是,言忆对言生尽的到来非常欢迎,甚至于现在他被蔺门下令禁止出门,由言生尽来取代他的工作,他都高兴得很。 十七岁的少年,现在已经是二十三岁的青年,身型高挑,眉眼间带着锐利的秀气,雌雄莫辨的美让言生尽被不少人质疑过。 但他很快就用实力和果决的冷漠征服了所有人。 包括言忆。 言忆拉开床头柜,剪刀放在里面,但他要拿的不仅是剪刀,还有被剪刀压住的那个红色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他当时假装故意给言生尽剪坏的头发。 言忆拿着布包的手攥紧了些,言生尽越长越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是言生尽认真地注视着他,或许是言生尽拉住他的手,或许是言生尽拥抱住他,或许是这每一分每一秒,都让言忆愈发地心动。 他知道言生尽没有感情,他也不奢求言生尽会爱上他,他只是,希望他能够一直陪着言生尽。 第151章 “原来哥哥藏着的是这个。” 没有起伏的声音在言忆背后幽幽响起,吓得言忆一下子挺直了背,瞳孔猛缩,刷地一下转过身来。 他背后是正悠悠摘下帽子的言生尽,不知道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不是,生生,这个,不是。”言忆结巴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言生尽已经把他手上的布包拿过来,脸上波澜不惊。 “我还在想哥哥放在哪儿了。”言生尽没有发现自己被最亲近的人觊觎的愤怒,他很平静,平静到言忆都被连带着冷静下来,注意到他的称呼。 “生生……别叫我哥哥……”言忆整个人都要熟了,他没被言生尽这样叫过,只觉得羞耻得很。 但言生尽却是歪了歪头,仿佛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把手上的布包往床上一放,扣住言忆的手腕,提到了头顶。 那双冷酷的下三白执着地盯着言忆:“为什么呢哥哥?你不是,爱我吗?” 作者有话说: 一直叫哥哥的人第一次被叫哥哥就这样手足无措哈哈哈。 突然发现两个人其实差别好大。 生生:小孩有危险?给别人放养就行 11:小孩有问题?我自己教好就没问题! 第140章 总世界番外 *关于上班 言忆是不想上班的, 他整天醉倒在言生尽这个美人乡中,乐不思蜀,哪还想得到上班。 但言生尽也不想上班。 言生尽不想上班, 那没人能说他一句不对,再加上夏讴恨不得言忆没法缠着言生尽, 言忆再不愿意,也只能把总统的活也给干了, 被各种文件埋起来。 然后夏讴就会趁这个机会跑到只有言生尽在的家里。 没了系统,夏讴心里是蠢蠢欲动,只想把之前抓心挠肝也得和言生尽保持距离的日子都给补回来。 但言忆也不蠢, 在第一天早退回来发现夏讴在家里的沙发上大咧咧躺着之后,他就留了一个心眼。 言忆当然不可能和言生尽说“哥你别和夏讴走那么近”,心怀不轨的是夏讴,和言生尽这个“受害者”有什么关系。 言生尽有自己的亲人, 朋友,都没关系, 只要不是言忆不认识的人, 言忆不会干涉言生尽的生活。 没关系,没关系,言忆很大度,对言生尽好的人他都很宽容。 所以当夏讴第二天再来时,门口立了一块言忆出门时特意给夏讴立的牌子。 【夏讴不准单独入内】 夏讴:? 夏讴咋可能当真, 他委屈地瘪着嘴就进房子里和言生尽告状:“生生哥!言忆咋这么坏!” 言生尽正躺在沙发上,悠闲得不行,打着游戏,听到夏讴装模作样的告状,连头也没回:“你和他说吧, 我不管他。” 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夏讴被噎了一下,气鼓鼓地坐到沙发上:“我不过就是趁他不在来找你吗,他都插手到你的生活里了!生生哥!” 要不是夏讴对言生尽还有点畏惧,早就抓着言生尽的肩膀开始摇了,言忆到底下了什么迷魂药,向来讨厌别人侵入自己生活的言生尽对他能这样宽容。 “你想多了,”言生尽怎么可能不知道言忆的想法,反而看得比夏讴还清楚,也因此他并没察觉不适,“言忆只是烦你,没有插手我的生活。” 直白的话语伤透了夏讴的心,他捂着心,跌跌撞撞回了自己家,这次收到夏讴又来了的消息的言忆回家时,就没再看到他的身影。 言忆喜不自胜,明知故问:“哥哥,夏讴呢?” 言生尽手上的游戏通关了,把手柄放下,也不戳穿言忆的小心思:“你找他?他回去了,你去言家找他吧。”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言忆连忙否认,知道不能再装傻下去,扑到沙发上,去亲言生尽的脸,黏糊得很,“我这不是怕他打扰我们。” 言生尽被他口水糊了一脸,无奈得很,拉着他的头发把人往外扯,言忆可在乎他的头发,生怕被言生尽扯下来,乖乖退开了些,只是还扑在言生尽身上。 “好重。”言生尽拍拍言忆,想要人下去,言忆却是故意往上蹭了蹭。 他现在可放肆了好多,一点不怕言生尽真的生气,毕竟言生尽会因为什么生气,言忆早都摸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越过这样的雷池。 “哥哥会觉得无聊吗,”言忆其实不怕夏讴的到来,夏讴的威胁性只有百分之一,他每天早退都是担心言生尽一个人在家会觉得无聊,嗯,还有他太想看到言生尽的原因,“要不和我一块去审判庭。” 言生尽摇摇头,他本就是不想再去审判宫,在家里就算无聊也好过出去,他反正对外界的需求近乎为0。 可言忆有点担心,他怕言生尽好不容易有着波动的心又会因为在家里一直待着而平复下去。 那他下的功夫不都成了无用功。 这样想着,他开始给言生尽找事做。 除了夜间的固定活动之外,言忆还给言生尽列了计划表,从白天到下午言忆回来,精确到了每十分钟做些什么。 言忆期期艾艾把计划表递过来的时候,言生尽还不是很在意,等看清他究竟写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在言忆身上这种无力感出现过太多次,以至于这次很快就接受过来:“我的?” 言忆点头。 言生尽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觉得有些早,但不是不行,于是慢条斯理把计划表放到桌上,把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卷起来,纤细有力的手臂看得言忆眼睛发直。 言生尽勾勾手指,言忆屁颠屁颠就凑了上来,被人勾住脖子,往后倾倒去。 好在言忆及时伸手撑住了桌子,但还是被言生尽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就听言生尽道: “原来你更喜欢一板一眼的我?那可不行。” “现在的我,你也要喜欢。” *关于直播 自从那天给出计划表,被言生尽要求得两天都行动不便之后,言忆就不再管言生尽平时的所作所为了。 反正就像言生尽说的那样,要是因为没事干对情感的感知又减弱了,那言忆多付出几次就好了。 言忆:…… 言生尽可一直是让他服务的,要是每天都来,他的腰真的承受不住。 这般想着,言忆在自己的日程表上加长了锻炼时间。 这厢的言生尽也听了言忆的话,开始捣鼓起事情来做。 于是没几天,联邦的民众就在网上看到了他们尊敬的神秘的强大的总统大人,窝在沙发里,一副从容闲适的模样,打着最新款的游戏。 联邦民众:? 言忆:? 除了被言生尽气走后闭门造车,一点外界接触都没了的夏讴,几乎所有人都震撼无比。 言忆一下子就从审判宫回来了,他匆匆忙忙打开门,看到直播间里的言生尽懒洋洋地转过头来,下一秒,镜头里也出现了言忆的身影。 言忆看着自己手里光脑上的场景,又看看言生尽,扶着头长叹一声。 他早该想到,言生尽静悄悄,就是在作妖。 言生尽很不理解言忆为什么阻止他直播,他倒觉得这比上班好多了,又舒服,又能让言忆不担心。 言忆也很委屈,言生尽本就让人喜欢了,现在开直播,知道言生尽性格之后,喜欢他的人,言忆能打包票,会成百上千万地增长。 听了这原因,言生尽显然很不信,他轻轻笑了下,安慰地摸摸言忆的头:“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怎么会所有人都喜欢我。” 言忆不说话,只是默默推了三天的工作,在言生尽直播的时候往一个角落一蹲,就盯着他直播。 第一天,言生尽看看他,看看手里的手柄,觉得言忆是大题小做,便没有招呼他过来。 第二天,言生尽看着光脑上加载都卡顿的评论区,看看言忆可怜兮兮的眼神,还是没有喊他。 第三天,当言生尽看到后台触目惊心的私信语言之后,他毅然决然关了私信,关了评论区,把像蘑菇一样蹲在阴暗潮湿地方的言忆一把扯了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手柄。 总统大人单人的游戏直播变成了两人的游戏直播。 观众们第一眼看到言忆还都吓了一跳,四大部门,民众对罚惩和军兵部的人更加害怕,只觉得这俩部门都是冷酷无情的人。 更别说言忆还是罚惩部的总负责人。 但这种恐惧在看到他几次游戏失败,被言生尽敲脑壳时消失殆尽。 他们心里竟然诡异地感觉到几分平衡,果然就算是现在的审判长,面对言生尽也只能挨打。 但更奇怪的是,民众们看着镜头里两个靠得越来越近的身影,挠挠头,想不通,总统和审判长的关系这么好吗? 不过这种困惑很快就迎刃而解了,因为言忆实在没忍住,在一次游戏通关后,揽着言生尽的腰,在直播关闭的前一秒,两个人亲了个结实。 第152章 民众:……?! 好不容易搞定了研究,要找言生尽炫耀的夏讴:……?!!! “不是!”夏讴的尖叫快要冲破屋顶,“你们俩到底要做什么?!啊!” 他绝望得无助,也顾不上言生尽的抵触了,要去抓人的肩膀,被言忆在中间隔开,就索性就近,开始摇言忆的肩膀。 言生尽很平静:“言忆亲上来的。” 夏讴这时候也不“唯言生尽至上”了,他几乎能想到言生尽和言忆在一起的爆炸性新闻传出去,整个联邦能有多动荡。 再想到未来言生尽真要和言忆死死捆绑在一块,更崩溃了:“言忆!都怪你!” 夏讴越崩溃,言忆越得意,他努力压下翘起来的嘴角:“小事,没事,我来处理。” 夏讴哀怨地看过去,刚想问他你能有什么办法,就和看过来的言忆四目相对。 夏讴只觉得背后寒毛直竖,他咽了一口口水,很不自信地问:“你,你看我做什么?” 肩膀上被言生尽的手拍了拍,夏讴扭头,看到言生尽好奇的目光,语气里带上了命令:“我听说你这几天关门不见客,做出了好东西。” 心中的侥幸被打破,夏讴心如死灰:“你们,你们强盗啊……” 夏讴造出来的新东西,其实可以说是老朋友,就是控制了夏讴那么久,还差点害了言生尽的,系统。 只是和那时不同,这个系统没有危害,是纯粹的系统,可以带人穿越不同世界,收集数据,来对联邦的科技发展提供助力。 言忆对联邦的人对他和言生尽在一起会产生的反应毫不在意,总归没人敢在他们面前评头论足。 只是收到夏讴那边的消息之后,二人就有了新的打算。 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个系统。 既然他俩在一块的消息会带来负面影响,那他俩离开就好了。 言生尽正好对直播感兴趣,系统直播着去别的小世界玩玩也是玩玩。 言忆如是说。 只留下拿了一叠言忆留下的计划表和文件的夏讴,在审判宫无能怒吼。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二世界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