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主角受的早逝白月光又活了》 第1章 《万人迷主角受的早逝白月光又活了》作者:春日融融【完结】 文案: 江绪宁曾做过一个梦,梦中他身体寒凉,却周身温暖,那人拥着他声声哀恸,求着他不要死。 然后他再度醒来,这才发现他是重生了。 死去的灵魂漂泊异世,彼时的江绪宁方才发现他原先所生活的地方不过一本话本子里的内容,而他不过是个出场即死的炮灰! 原文中天衍宗重颐仙尊座下二弟子天赋异禀,其修行资质更是百年难遇,短短入门一载便已筑基,三载金丹,五载便已然快要凝成元婴,颇受同辈间艳羡和钦佩,又加上姿容绝美,艳丽无双,见着更是对其一见倾心,难掩喜爱。 后来一次试剑大会他更是脱颖而出,大放异彩,名声远扬,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引来了众多男人对他的强取豪夺,什么魔尊,妖族少主,凡间世子皆对他情根深种,被人们俗称万人迷买股文。 而在江绪宁看来,这不过就是一本披着修仙背景的狗血文,数千章下来竟是主角受和攻一二三的感情纠葛,蜜里调油,总也分不清,最重要的是这话本子还烂尾了,主角受到底跟谁在一起了谁也不得而知。 这般狗血,江绪宁自然也不想多管,直到他看清了那主角受的名字,姓虞名衡,正是他曾照顾了五年的娇娇小孩儿,而他也不仅仅只是个炮灰,更是原文主角受那爱而不得,英年早逝的白月光! 大概就是一场主角受本该早死的白月光没有死成,然后被强取豪夺的故事!!! 受转攻 攻真的很茶,外表天真小白兔,然后内里黑成碳,至于受,那是真小白兔 内容标签:年下 仙侠修真 重生 白月光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绪宁虞衡 ┃ 配角:霍陵(霍无眠)百里荼乐雅正楚长明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山野村夫x落魄丑陋小孩 立意:自立自强 第1章 楔子 江绪宁死的那日,整个岳城挂满了红绸。 自天地初开,人妖魔平分三界,各自相安无事了数万年,直到百年前的一则预言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表面的安宁。 天魔将至,暗夜永恒。 魔族最古老的先知于一场祭祀中,受祖先所启,百年内将会诞生于一天魔,他修为高深,法力无边,无人能敌,将会统领整个魔族,甚至一统三界,彼时黑暗将会笼罩所有,再不见天日。 此消息一出,迅速在整个魔族掀起波澜,要知在数万年前,人间被分为了长梦,雾泽,荒涯三处地方,其中长梦山川秀美且灵气充盈,为最佳,而荒涯则到处断石枯木且瘴气密布,常年处于昏暗之中,当年,因着错过了先机,这才导致魔族不得不屈居于一隅。 他们早就心生不满,又加上随着越来越多的怨气的聚集,荒涯的瘴气愈发严重,不知不觉间已然生了反叛的意思,又加上此预言一出,便就更加的不安分起来,几次在边境冒犯,直叫边城的百姓苦不堪言。 此一难延续了数月,好在天衍宗的重颐仙尊及时出手,这才叫边城百姓免受了其苦,而魔族受了敲打,也不得不安分了起来。 三界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安宁,而众人也以为此事便就此作罢,那料在二十多年前,魔族再次卷土重来。 闭关许久的先知再次出现,而她也带来了最新的魔谕,曾经预言中的天魔已然出现,而降生的地点则就在长梦! 此消息一出再次在荒涯掀起了波澜,甚至比百年前更甚,几乎可以说是疯魔,近几十年,魔族受天衍宗镇压,已然怨气横生,如今知晓天魔已经降生的消息,便就更加没了顾忌,就连重颐仙尊先前在两地交界之处设下的结界也不放在眼里,趁着其虚弱之时尽数往人界而去。 长梦再次大乱,为了寻找魔谕中的天魔,魔族四处搜寻刚降生的婴孩,但凡有所反抗便会被屠尽满门。 惨叫,鲜血,尸体,宛如人间炼狱。 即便后来各宗门派出弟子进行镇压,但面对魔族的破釜沉舟之势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又加上重颐仙尊因为受到了结界破碎的反噬,更让得这群魔族愈发嚣张。 如此两族之乱就这般持续了十数年,直到三年前两人的出现此事才有了转机。 长庚三百六十九年 重颐仙尊座下弟子,霍陵,虞衡于仙门二十年一次的试剑大会上首次出面,一出场便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外乎别,只因为其天赋之高,世间少有,其修炼速度之快,平生仅见。 明明还未及弱冠,却早已结成金丹,甚至有突破元婴之势,整整三十六场比试,无一败绩,从而一举夺魁,大放异彩,在如今之仙门占有了一席之地。 众人只道二人有重颐仙尊当年之貌,对其给予了厚望,而他们二人也未辜负其盼望,带领天衍宗弟子对魔族进行驱逐,终于在三年后彻底镇压。 长梦再度恢复往日之安宁,而百姓口中也多了两位霍真君与虞真君,其声望较之当年的重颐仙尊,也是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都沉浸在喜悦当中,然除了因为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平和日子,还有便是霍真君与虞真君将要大婚之事。 因为就在前几日,天衍宗已然向外宣布二人将要结为道侣,不日便要举行大典。 据他们所知,霍真君与虞真君同属重颐仙尊门下,自小一同修炼长大,可算的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这般也算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 而长梦众人感念其二人恩德,也是真心祝福,为了以表贺喜之意,各城池更是特意挂上了红绸,足足三日也未见取下。 街道上,道贺之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尽是喜悦,艳丽的红绸照亮了整个城池,一片热闹非凡景象。 然只除了一个地方。 不时有风吹过,惊得几株枯竹簌簌作响,一处偏僻的别院内,安静到近乎可怕,仿佛与世隔绝,与外面的热闹格格不入。 直到一声沉闷的呜咽,这才打破了其的安宁。 昏暗的房内,烛火微荡,层叠的珠纱后,透漏着腐败的气息。 床上的青年面色苍白无比,可即便如此,从其的眉眼间也依旧能依稀辨别出往日的风华,清俊儒雅,令人见之难忘。 然此刻他却早已被病痛折磨,消瘦的只剩了一副骨架,叫人触目惊心。 少爷,您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虞公子便就要回来了! 床榻边,忠心的仆人守立在一旁,看着床上之人,满眼的哀凄。 他不住的哀求,却依旧抵挡不住其生命的衰败,此刻的青年也已然呈油尽灯枯之势,眼中星火逐渐熄灭,就连呼吸也变得轻不可闻。 您还没见着他呢...... 将此一幕看在眼里的阿凉忍不住的慌乱,下意识想要伸手,试图阻拦着什么,可却早已为时已晚。 随着一阵啼哭声响起,床上的青年也由此彻底断了气,而与此同时,一道钟鸣之声也随之响起,整个长梦,久久不息。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我回来了,开文!!! 第2章 少爷,少爷?快醒醒,快醒醒! 耳边传来嘈杂,伴随着一阵急切的推搡,本深陷于梦境的江绪宁猛地惊醒,看着眼前之人,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恍惚。 阿...凉? 白色狐裘包裹间,少年额间半湿,丝缕头发紧贴其上,脸上是说不出的苍白之色。 少爷这是做噩梦了? 放下手中的药碗,阿凉连忙上前将人从榻上扶了起来,细看之下,才更觉其憔悴了不少。 噩梦? 闻言江绪宁这才猛地回了神,是了,方才一切不过是场噩梦罢了,只不过他的的确确是死了一场,而现在,他不过是又活了罢了。 死后的江绪宁一直以为自己将化作一片虚无,却不曾想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拉入了一处奇异之地。 在哪里他的一生如走马观灯般在他脑中显现,待他再反应过来时,他的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本泛着金光的书,像是受了什么指引一般,他下意识的翻看了起来。 然起初他只是好奇,但越往后看他越觉得心惊。 此书名为《贪颜欢》,讲述的乃是一仙门间弟子的爱恨情仇,原文中天衍宗重颐仙尊座下二弟子天赋异禀,其修行资质更是百年难遇,短短入门一载便已筑基,三载金丹,五载便已然快要凝成元婴,颇受同辈间艳羡和钦佩,又加上姿容绝美,艳丽无双,见着更是对其一见倾心,难掩喜爱。 后来一次试剑大会上,他更是大放异彩,脱颖而出,名声远扬之际,故事也彻底展开。 因此之故,他吸引了许多男人的目光,无论是魔尊,妖族少主亦或是凡间世子等皆对其情根深种,为了得到他,强取豪夺,不择手段。 第2章 但始终分不清明,就如此数千章下来,尽是几人的爱情纠葛。 这般离谱程度,叫一向克己复礼的江绪宁有些难以接受,不外乎别的,只因为岳城曾有一段时间掀起了话本子风潮,许多人对其趋之若鹜,而他也因好奇翻看几页,原才知晓描写的竟是男子与男子的断袖之癖,于他自小便形成的思想造成了一波不小的冲击,而这名叫《贪颜欢》的书与那些并无什么差别,而且更甚,叫他实在不想再看下去。 不由得扶额,正欲将书合上,那料下一刻那书上的内容竟起了变化。 不知是何缘故,先前他看这书时,一旦到了文中之人的具体名字便会出现一片模糊,仿佛是有意让人看不清楚,而如今那模糊竟是逐渐消退,渐渐的显露出那原本的内容来。 虞衡? 看着眼前的二字,江绪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能够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只是有些不可置信,不明白虞衡的名字为何会出现在这本书上,并且还是与那书中的二弟子同名。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那泛着金光的书忽的往前面翻去,而原本还是空白一片的页面上也出现了新的内容。 他自然是认得虞衡的,八岁那年,看着父亲将人带回来时,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他。 看着其上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内容,连带着先前所看,他好像觉得有什么联系上了,虞衡当年所拜入的宗门好像也是叫做天衍宗... 一种诡异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尽管连江绪宁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但...难道说他原先所生活的地方一直以来都不过是一本话本子里的内容吗? 他有些难以想象,而比起这些,随着书再次翻动,原本空出的半页也再度显露出新的内容,而这次,是他之死... 少爷,少爷? 一旁的阿凉仍在唤着,江绪宁微扶了扶额,方才又再度开口,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您脸都白了,少爷! 对于眼前之人这般无所谓的态度,阿凉极为的不满,本就粗短的眉因着这一皱彻底消失了个干净,活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都说了让您最近好好养病,不要出门,您倒好,不仅不听,还偏偏来了这湖边的亭子里,您是忘了自己是怎么生病的?还是说您不记得上次你是怎么落得水,可活生生的要了你半条命啊! 若叫夫人知道,指不定该怎么罚我呢... 阿凉仍在喋喋不休,端起一旁方才放下的药碗递了过去,示意其快快喝下。 江绪宁被闹得没法,只得抬了手接过,光是一靠近,那刺鼻的苦味便涌入了鼻腔,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汤药,他不由得皱了眉。 然即便如此他还是抬手送入了自己的口中,而思绪也在这一刻再次飘远,回到了他初醒的那日。 待他再睁开眼之时,入眼的熟悉面孔几乎让他没反应过来,直到有人冲过来哭着拥住他时,他这才清醒,原来他竟是重生了。 至于他为何这般笃定,只因为他对这段记忆尤为深刻,诚如阿凉所说,落水。 江绪宁十七岁之时,曾因为追赶一受伤的黑兔之时,意外落了水,即便救助的及时,仍旧在当夜发起了高烧,至于他为何会记得这般清楚,皆因为那一场高烧险些要去了他半条命,若不是有千年人参保命,早在当夜他便没了性命。 然就算他保住了性命,而他也因此落下了病根,以至于其后他身体越来越差,直到最后的死亡。 但现在,他回到了三年前。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书中的结局,与其中的主角不同,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出场即死的炮灰,书中对他的描述不过寥寥几笔,光是他的死便占去了一半,他的存在不过是为了推进剧情的工具,因此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死活,根据剧情,他最终还是会走向死亡。 然而对于重生的江绪宁来讲,他并不想就此死去,这一次,他想活。 按理来说,江绪宁自幼便体弱,大夫早已断言他活不过弱冠,因此即使没有那场落水,他仍活不了多久,又加上身体日夜受着病痛的折磨,他早已是筋疲力尽,所以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并未感觉到害怕,反而还有些解脱。 直到他看到了那本书,在他死后,母亲因思念成疾染了疯病,而父亲则因丧子又疯了爱妻,从此一蹶不振,没过多久,江家便败了,明明不过寥寥几句便叫江绪宁看的触目惊心,此刻的他方才发觉自己的想法到底有多自私。 而现在他重生了,自不可能再让此事发生,即便他是注定要死的炮灰。 少爷! 看着满地的碎瓷片,阿凉不由得心头一跳,当即握住了眼前之人的手,生怕又出了什么差池。 您没事吧。 被阿凉这一吼,江绪宁也算是彻底清醒,下意识的躲开,看着满地的痕迹,倒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没事。 江绪宁掸了掸身上被飞溅的药渍,雪白的皮毛上,那污迹尤为明显,未待阿凉再开口,他便先一步撑着榻边的扶手起了身,然或许是起的急了,还未待他站定,下一刻他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当即腿一软,便又狠狠的跌了回去。 虞公子?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这让江绪宁感到有些诧异,直到一旁的阿凉忽的惊呼。 他下意识的抬头,一入眼的便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庞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绪宁哥哥。 紫衣少年猛地扑进了江绪宁的怀中,欢脱的如同一只小鸟,艳丽的脸庞因着那喜悦也愈发动人,不由得叫人侧目。 但唯有江绪宁,在看到眼前之人的那一刻起不由得有些发愣,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未见过虞衡了,自从其被天衍宗选中,他们便注定了要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直到后来他死去,也再未见过一面,因此此刻再看见少年的脸时,他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只只愣愣的唤了一句。 阿衡? 带着些许迷茫。 虞公子,真是您啊。 待彻底看清了来人,阿凉自也是一阵激动,他就说他不会看错,即便他已许久未见过,但那般的容貌恐也只有虞公子一人独有了。 少爷之前还时常念叨着您呢,没想到您竟是回来了,如此少爷也该是高兴了。 真的? 紫衣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似对这样的话很是满意,不由得露出了抹笑意,更衬得其容貌美艳,叫人见之难忘。 而此刻,那少年就这般直勾勾的看着他,眼中所倒影之人也皆是他,即便是江绪宁也忍不住心漏跳了一拍,身侧的手掌微微攥紧,用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若绪宁哥哥念着我,为何不同我写信,这几年我日日盼着,还以为绪宁哥哥是将我忘了,不要我了呢。 少年说的情真意切,又因其原本的美貌,微蹙的眉更添了几分脆弱之美,好似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怎会? 江绪宁连忙否认,对视的眼神也随之错开,他自然是写过的,少年不过离家一月,雪白的纸张和被揉作一团的废稿便被铺了满地,他删删改改,好似有说不完的话,但最终也只留下了几句寻常的问候。 只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信终究是未送到虞衡的手中,半月后除了那封被遣送回来的信,还有一同来的天衍宗弟子,也是在那时,他第一次知晓了身为凡人的自己与已入仙门的虞衡之间的差距。 我怎会忘了你? 江绪宁不由得喃喃道,眉目间不自觉的染了几分落寞。 虞衡本就是假意嗔怪,眼前之人几年不与他联系,怕是早将他抛之了脑后,唯有他自己日日盼着,他自少不得生了几分怨气,但如今真看见了,哪里还有什么旁的心思,尤其是入眼那脸色实在过于苍白,叫他好一阵心疼,连带着仅剩的怨气也一并消失了个干净,只是在听见眼前之人否定的话语之时,他还是忍不住一阵雀跃。 我就知道,绪宁哥哥。 少年扑入怀中,忍不住又是一阵撒娇。 江绪宁已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未与虞衡这般亲近了,从其拜入天衍宗?还是从他断气之时?反正他是记不清了,但这般的接触让他不由得回忆起了两人小时候,苍白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笑,柔和的,温暖的,如同幼时那般,他抬手抚向了少年的头,直到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 虞师弟。 那声音平淡,却莫名的叫人生了凉意,江绪宁能明显的感觉到怀中少年的身体在听见这声音时忽的僵硬,下意识的抬头看去,一入眼的便是一个身着黑衣,极高大的男子。 第3章 只站在那,投下的阴影便彻底将两人吞没,与他这副早被病痛折磨的半死不活的的虚弱躯体截然相反。 然彻底吸引住江绪宁的却并不止如此,还有眼前之人那过分俊美的容貌。 不同于虞衡的精致美艳,而是趋于成年男人的锋利俊朗,如刀削,如斧凿,好似未出鞘的剑,寒光毕现,即便是在虞衡身边,也毫不逊色半分,叫人难以忽视。 莫名的一种荒唐的念头也开始在心中滋生,他竟觉得眼前之人与虞衡有种说不出的相配。 霍师兄。 虞衡退出了怀抱,再抬头时已不见方才的真心喜悦,看向来人多了几分恭敬。 霍? 听见这称呼之时,江绪宁莫名的心漏跳了一拍,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分外熟悉,好似在那听过,但却又一时记不清。 直到那男人的声音响起,再度打破了宁静。 虞师弟,这位是? 男人眉头微蹙,看着眼前异常亲近的二人,本该俊朗的脸上此刻布满阴郁,带着几分不悦,就连语气也透着说不出的凉意。 江绪宁被这样的目光瞧着,不由得背脊发凉,连带着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一下,脸色愈发苍白。 见状,虞衡连忙上前,用身体挡住了那过于迫人的目光,两相对峙间,脸色亦沉了几分。 霍师兄,这位是我兄长。 言语间是明显的不满。 许是察觉到了眼前之人的不悦,男人虽不满这说辞,但到底也还是收敛了几分。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这一瞬间溃散,江绪宁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再反观一旁的阿凉时,却是已早已被吓的瘫坐在了地上,如此竟叫他对眼前之人生了几分惧意。 正待他疑惑此人究竟是谁之时,一旁的虞衡也终是再度开口。 绪宁哥哥,虞衡抬手缓缓释放出灵力,细心的驱散了四周的寒意,只握着其的手愈发收紧,温声道,这是霍师兄,与我师出同门,皆属重颐仙尊座下,唤作霍陵。 霍陵,霍陵,在这二字刚出来之时,江绪宁这才恍然大悟,他说怎么对其有种莫名的熟悉,原来他竟是认得的,是书中阿衡的大师兄,是他的天命道侣,亦是前世他临死前与阿衡的大婚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虞衡回来的突然,加之又直奔了江绪宁处,待江氏父母二人知晓时,已过了好几个时辰了。 待再见面时,已经是在宴席上了。 说起来,江家主与虞衡的关系算不得有多亲切,只除了当初将人从人贩子手中救下领会府内,顺便赏了口饭吃,他便再无看管之意,本意也不过是为当时的幼子找个玩伴罢了。 但如今却是不同,曾经的落魄小儿不知怎的竟入了如今第一宗门的眼,摇身一变竟成了修士,还是重颐仙尊的弟子,其身份自然不能同日而语,又加上如今这世道,他一介小小商户哪里能比较。 因此即使虞衡曾被他收留在府内,他也不好多放肆,更不敢轻怠,所以连忙摆了这宴席来,恐激了其什么不满。 只唯有一点让他不解,这虞衡自离府五年后便再没了消息,今日是怎的就突然回来了。 然还未待他想清楚这其中缘由,问出这其中疑惑,席下的虞衡已然先行开了口。 江叔叔,我想带绪宁哥哥回天衍宗。 一语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席上顿时变了味儿,尤其是霍陵,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但好在不似方才那般,只那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紫衣少年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彼时的江绪宁正吃着方才虞衡夹予他的翠玉虾仁,听见这话时也是一脸疑惑,食之无味。 这...这是何意? 江家主猛然回神,收敛了自己的失态,这才试探性的问道,倒也不是他怂,只这事过于突然,又加之还与他小儿有关。 而虞衡许是也看出了这其中的缘由,未待人再细问,连忙又道,实不相瞒,江叔叔,我带绪宁哥哥回天衍宗,其实是想医治他身上的病。 那场病实在来的过于猛烈,江绪宁虽侥幸捡回来了条命来,但却已是被烧糊涂了,又加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太过于荒谬,以至于这半月他仍活的云里雾里,原本他还疑惑虞衡为何会突然回来,直到此刻虞衡这突如其来的言语,方才彻底惊醒,顺带也又想起了许多事来。 他倒是忘了,当年他落水后,虞衡其实是回来过的。 彼时的他虽已无性命之忧,但身体却仍旧是虚弱着的,整日混混沌沌,多数是待在屋内,就连虞衡回来的消息也是阿凉告知他的,待到他勉力撑着身体去到前厅之时,听到的便恰好是这言语。 他并未直接见他,只透过半掩的窗户往里看去,正是他许久未见的阿衡,一如五年前,但却长高了,容貌也愈发的出众了,仿若疯长的草,无序的风,而此刻他的身边也多了一人,他听见阿衡唤他为霍师兄。 江父一向爱护幼子,又加上其颇为懂事知礼,许多事也一向以江绪宁自己为主,因此此事他也不好一人做主,只遣了人亲自去找,也好相问。 初春三月,下起了小雨,一扇门隔绝了二人,屋外是虞衡请求江绪宁同他一起回天衍宗的声音,而彼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呢?是了,他拒绝了。 府内众人皆有意瞒他,但却不知他早已知晓,他活不长久,是注定的早死之相,病根深入躯体,已然回天乏术,无药可医,而此次落水能醒,也不过是侥幸。 再者,其实在五年前,他早已是查过体内灵根了,他不是没想过以修炼续命之法,但不同于虞衡的天赋异禀,他不过是个杂灵根,根根交错,复杂无比,此生再无修炼可能,是既定的死局。 又者,彼时的他求生意志实在不大,病痛折磨的他痛不欲生,而修行之路也被斩断,与其求这一片荒芜,还不如珍惜眼前之景,长伴父母身边。 然彼时与此时不同,现在的他,想活! 果不其然,江家主闻言并没有马上给出回应,反而望向了一旁正沉思的幼子。 宁儿,此事你看如何?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一瞬间皆落在了江绪宁身上。 他能感觉到霍陵略带冷意的眼神,父母慈爱的目光,还有虞衡眼中浓烈的期盼。 去吧,绪宁哥哥。 握住他的手不断的收紧,说不出的暖意,不知为何,江绪宁竟从这目光中看出了哀求。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如此说着,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闻言他心口忍不住的一阵发紧,于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我去。 江绪宁想,既然他想活总是要做出些什么不同的事出来,而这去天衍宗便可能是他活下来的唯一希望。 我儿出门在外,不比家中,万事谨慎,一路小心。 江府外,江家父母再三叮嘱,亦步亦趋,竟是舍不得离开分毫。 幼子能答应同虞衡一起回天衍宗求医之时,他们自是高兴的,饶这只不过是一线生机,然那路途实在遥远,他们总归是照顾不了,忍不住有些担忧。 江绪宁自是知他们心中所想,抬手抚上二人,以作宽慰。 父亲,母亲,孩儿会没事的。 而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二人鬓边多出的几缕白发上,曾经何时,江氏二人也曾是旁人口中所说的神仙眷侣,青年才俊,世家贵女,再是相配不过,但岁月在其面容上显现,如今却也只剩下了憔悴。 江绪宁深知这其中缘故大都来自他,病痛折磨着他身躯亦折磨着父母亲,多年来为了他这病体没少四处求医,早已是疲惫不堪。 是啊,还请江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绪宁哥哥的。 虞衡适时的答话,抬手以做保证。 好好好。 江家主一连几个好字,抬手拍了拍其肩,紧皱的眉终于有了松懈,少年情谊,总归是难忘的。 少爷... 一旁的阿凉眼泪汪汪,满眼不舍,他自少爷出生时便跟在身侧,如今骤然分开,实在难受的紧,然无法,此次几人所去乃是仙家之地,自不能随意带人,因此,江绪宁并不能带他同去。 所以只得随众人一同相送,委屈的道,早些回来。 江绪宁点了点头,正想要再嘱咐两句,下一刻却见方才还哭的伤心的阿凉猛地变了脸色,往后退了两步,眼中便只剩下了恐惧。 他觉得奇怪,下意识的往后看去,这才发现,原是霍陵。 走吧。 霍陵语气淡淡,并未在意这异样,抬手一挥,眼前便出现了一方飞舟,漂浮在半空,甚为奇异,虽说如今修者当道,但这般奇特的法器出现在眼前,却仍旧止不住惊叹,毕竟,少见。 第4章 走吧,绪宁哥哥。 虞衡抬手向他,示意其握住,江绪宁犹豫一瞬,却也伸手紧握。 回去吧。 待上了飞舟,他忍不住再次回首,说来他心中也并不好受,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却同父母未相聚几日便要再次分离,但无碍,他如此想着,待到天衍宗一行罢了,他便回岳城来,长伴父母身边。 作者有话说: 拖延症怎么治 ??? 第5章 这飞舟着实新奇,江绪宁置于其上竟有种飘然之感,心情难得的好上几分,只是这好心情并未持续太久,便再度消散了干净。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名为霍陵之人对他总有种若有似无的敌意,每每与其对视,便只觉得遍体生寒,好似对他极为的不喜,如此也就叫江绪宁奇怪了,明明他们不久前也不过是初见,哪来叫其生厌的源头? 再者,作为看过原书的他来讲,其实对霍陵是极有印象的,不外乎别,只因为其是文中唯一尊重虞衡,在乎其感受之人,长年陪伴在其身侧,与那些爱搞强制爱的攻大不相同,也怪不得最后虞衡于几人当中对其尤为特殊,可算作是感情上的双向奔赴,更甚者,或许没有那该死的原书剧情,怕是二人神仙眷侣,日后也可传为一片佳话。 而这些暂且不表,更让江绪宁疑惑的是,书中明明说霍真君温和知礼,待人和善,然如今亲眼见着,他怎么却感觉与书中所描写的有极大的出入呢? 奇怪,当真是奇怪,想到此处,江绪宁忍不住又多相看了两眼,只是这次不巧,还未待他动作,刚一抬眼,竟和一旁的虞衡撞了个正着。 绪宁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少年眨了眨眼,直直的望向他,有些疑惑的问道,深黑色的眼眸,闪着流光,说不出的灵动,却也异常的专注,语调仍带着少年人的天真。 江绪宁被这突然的对视惊得忍不住心漏跳了一拍,莫名的有些心虚,下意识的错开了目光,并不应他,而心中却忍不住的懊恼,他倒是忘了,这船舱中除了他,还有一个虞衡。 忍不住往后躲了躲,但下一刻,少年却已然又跟了上来,大片阴影洒下,几乎包裹住了他整个身形,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二人近在咫尺,叫江绪宁也不得不被迫抬头,目光所及,皆是其的身影,也是在此刻,叫他彻底看清了眼前之人。 虞衡今日未着紫衣,反而是穿了一件素色白衣,虽不如初见时的艳丽,但也并不显得寡淡,更衬得其五官精致,平添了几分纯真之感仙气飘飘,较之先前,更像是脱离俗世的仙门修士。 江绪宁从未见过这样的虞衡,一时间竟不由得看的有些呆了,待再回神之际,便已是眼前之人再度开口。 哼,绪宁哥哥便如此喜欢霍师兄,竟瞧得都移不开眼,难不成我的样貌还不如他,哥哥宁愿瞧他,也不愿意多瞧我一眼... 少年声音细柔,说到后面竟是愈发的委屈,眼泪将落未落,说不出的我见犹怜,叫人一看了便忍不住的心疼。 而江绪宁一向是最吃此招的,自小他便知道虞衡的占有欲极强,凡是属于他的东西,便不会轻易叫旁人沾染,为此,虞衡同他也生了不少气,只要他同旁人多亲近,其面上便会露出不喜的表情。 换作往日,见此的江绪宁一定是立马上前安抚,但此刻他却是犹豫了,不外乎别的,只因为他忽的想起了二人的关系,让他一时间分不清,虞衡究竟是为了他多看了霍陵而生气,还是感受到了霍陵受到他的觊觎而生气...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一阵心梗,竟是气血上涌,头昏脑胀,身形忍不住一阵飘摇,好在虞衡即使将其接住,这才免受了皮肉之苦。 绪宁哥哥,你怎么了? 看着怀中之人苍白的脸色,虞衡忍不住皱了眉,一时间也顾不得方才变数,眼中满是担忧。 可要先休息一会儿,你看起来很不好。 他如此说着,眼中满是自责,或许是为了方才的鲁莽而感到懊恼,是我的疏忽。 整个人都焉了不少,活像是做了错事的幼崽。 江绪宁被这一幕险些逗笑,但转念一想,他随飞舟已行半日,本就是大病初愈的他的确是有些吃不消,又加上方才急火攻心,整个人都带了几分晕乎,因此也就没有拒绝,抬手为眼前的幼崽顺了顺毛,柔声的道了句好。 如此方才叫少年喜笑颜开,不知从何处拿了软褥软枕,随即便迫不及待的推着人躺了下去,绪宁哥哥先休息,待到了地方,我再叫你。 江绪宁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不知是不是那软枕太过舒适,未待他再开口,不知不觉间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 直到呼吸逐渐平稳,一旁的虞衡方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抚上眼前之人的脸颊,眼底满是眷恋,而思绪也不由得飞远。 此次下山,他本就是为了带人回宗门治病而来,却不想刚入了岳城,便在旁人口中知晓了绪宁哥哥落水的噩耗,他本以为自己是来晚了,向来冷静的他一时间也被吓的魂不附体,如坠冰窟,好在天可怜见,待他再次见到完好的江绪宁之时,他如获新生。 我一定会救你的,绪宁哥哥。看着熟睡的面容,虞衡忍不住暗暗发誓,无论用何种方法,他都不会让眼前之人再离开他。 他如此想着,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说不出的柔情。 然可惜的是,这笑并未持续太久,下一刻,他便只觉得背脊一凉,连带着动作也是一僵,他下意识的回头,这才发现,背光之下,一道目光竟一直在注视着他们,眼眸平静无波,却透着股难掩的杀气... 作者有话说: 虞小花:第一次见老婆,总要穿的好看些!(绝对不是引诱???????) 第6章 哥哥,醒醒... 不知是不是前些日子喝的汤药起了作用的缘故,江绪宁这一觉睡得尤为安心,不仅没了噩梦,就连身体也不似往日那般痛苦,好似被什么包裹着,出奇的有些舒适,因此睡得有些沉了,待再清醒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江绪宁眨了眨眼,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热,看着眼前之人还有些迷糊。 阿衡? 他咕哝着,目光虽还有些迷茫,但到底将眼前之人给认了出来。 嗯,哥哥,是我。 看着这般可爱的一幕,虞衡当即便笑了起来,原本的灰雾消散,此刻的他心情极好,顺手捏了捏少年的白皙的脸颊,这才将人给扶了起来。 过程中,江绪宁显得尤为乖巧,这使得虞衡脸上的笑意也愈浓,抬手推开了半掩住的船窗,往外指了指,这才温声道,哥哥你看,广陵城,我们到了。 因着有防护阵法的缘故,即便飞舟处在半空,推开窗户却也并不觉得寒冷,只那风声猎猎,已足够让人清醒,江绪宁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循着虞衡所指的方向看去,入眼的唯余一片繁荣景象。 东洲广陵,江绪宁并非没有听说过,据说其靠天衍而建,起初也不过是个小小村落,但因为第一仙门的庇护,慢慢的也就发展成了现在的城池。 又加上背靠天衍宗的原因,这广陵城的风气尤为开放,其间修士与凡人并存,即便有人御剑从街上飞过,也并不算什么稀罕事,更不要说什么丹药铺,铸剑坊,就连酒楼里买的也大都是由灵米灵肉做成的菜,既满足了修士的口腹之欲,也不至于在体内产生过多的杂质,反正相当的特别。 看着这些错落的建筑,江绪宁不由得有些感叹,他原本以为自己所处的岳城已足够富庶,但如今再看广陵,方才知晓,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一时间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而他的反应自也是一点不差的落在了一旁的虞衡眼中,不由得心下一软,拢了拢其有些松散的发,笑着道,若是哥哥喜欢,待有空了,我陪哥哥来便是。 待过了广陵城,飞舟的速度便慢了下来,眼前云雾弥漫,仿佛是被设下一层什么结界,虞衡抬手召出了一盏莲灯,霎时迷蒙散尽,柳暗花明,而入眼的又是另一番人间。 大山巍峨,群峰环绕,祥云仙鹤,流水银带,其间房屋瓦舍穿插,伴随着仙鹤的啼鸣,不时有身着蓝白或浅青色服饰的修士从旁御剑而过,或是紫黑色骑着妖兽飞过,虽众多,却并不显得杂乱,井然有序,别有另一番风光。 江绪宁初入此地,仿佛误入仙境,不由得敬畏,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安宁,平静。 好了哥哥,我们该下去了,入了宗门,我们便不能再乘飞舟了。 虞衡如此说着,抬手便拉着还在呆愣的江绪宁出了船舱,刚一站定,飞舟便落了地。 第5章 你们看呢,好像是霍师兄和虞师弟回来了! 对唉,我认得那飞舟,好像就是他们! 还未待江绪宁从那巨石上所雕刻的天衍宗极具气势的三字中回神,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嘈杂,他下意识的去看,这才看见,原是一群身着各色衣衫的男男女女向他们冲来,脸上皆是喜悦。 霍师兄,虞师弟。 众人皆在喊,一时也分不清谁在喊谁,倒是十分的热闹,直到近了方才有所停歇。 真是你们二人啊,方才我们还以为是看错了呢。 先说话的是个身着紫衣,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其容貌甚艳,此刻看着眼前二人,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不由得弯了眉眼,颊边梨涡若隐若现,褪去了锋利,更添了几分娇俏。 对啊,霍师兄,虞师弟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可想死你们了! 对啊,对啊... 众人议论纷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气融融。 看着这样的一幕,一旁的江绪宁不由得有些失神,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师妹。 霍陵微微颔首,话依旧不多,但比起在江府时,温和了不少。 一旁的虞衡也适时的应声,唤了句柳师姐,极为的乖巧,惹得少女又是一阵轻笑,其旁的众人看的眼热,连忙也都拥了上去,非缠着少年也喊上他们一声才肯罢了。 师兄,师姐,你们快不要逗我了,不然我可要告诉我兄长了。 少年突破了重重人海,终于是将一旁还在发愣的江绪宁给拉了过去,脸颊上还微微泛着红,但目光却始终未从那人身上移开过。 经过虞衡这样一喊,众人这才发现眼前除了霍,虞二人,还有另一张极为陌生的脸庞。 这位是? 柳溏看着被虞衡紧握的人,不由得有些疑惑,此前她从未见过这人,更何况还与虞师弟这般的亲近。 这位是我兄长,柳师姐。虞衡顺势接过话来,笑着道,自岳城而来,此次下山,我便就是为的找他而去的。 原来就是他啊。 虞衡下山找人,她也有所耳闻,只是未想到找的竟是其的兄长,不由得多相看了两眼。 兄长? 其他几人闻言不由得面露诧异,多相看了两眼后,明显有些不太相信,这人怎么会是虞师弟的兄长呢,就说这长相... 几人声音并不算太大,但也并不算小,刚好够江绪宁听个分明,虽未说完,他自也知晓那是何意。 江绪宁其实并不算丑,反而可以说是俊俏,在岳城时,便是有名的美男子,一出门甚至能收到女娘们所抛来的鲜花巾帕之类的,只这是在修真界,而修真界向来是不缺少美人的,又加上其前些日子刚生过一场大病,身体虚弱,脸色也是一片苍白,并不好看,因此显得一般,再加上有霍陵,虞衡这样的二人做对比,也难怪方才众人并未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需得虞衡的特意提醒,才会发现。 我们并非骨血至亲,虞衡连忙解释道,只早年我流落在外,幸得兄长的父亲相救,我这才得以捡回了一条命来,因此我们关系比那还要更深。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江绪宁之时也不似方才那般探究,反而多了几分热忱,正想要再问些什么,却是虞衡先一步开了口。 各位师兄师姐们,你们方才不还说要下山除祟吗,再不去,恐就要误了时辰了。 执法长老有多严厉,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他如此说着,虽是在打趣,但眼眸却是毫无波澜,而闻言的众人也是如梦初醒,似惊弓之鸟一般,当即各自拜了别,召出本命剑,便逃也似的飞走了,生怕误了时辰,毕竟执法长老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柳溏是最后一个拜别的,留下一句回见,便也召了一只酷似狼的灵兽飞走了。 走吧,哥哥。 虞衡收回了视线,拉了拉江绪宁的衣袖,眼中唯余了满目星光。 作者有话说: 虞小花:哥哥在我眼中自然是最好看的。???????(~-▽-)~ 第7章 唉,那是谁啊?此地怎么会有个凡人出现? 山间小道,幽幽青竹,一蓝色身影错落其间,不时有天衍宗弟子从旁经过,脸上皆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忍不住频频侧目,一时间议论纷纷。 而引起这异样的,自然便就是不久前同虞衡一起的江绪宁。 至于他为何会突然独身出现在此处,那还得从不久前说起。 大病初愈,江绪宁的身体到底没有完全恢复,而天衍宗山路崎岖,未行至多久,他的身体便已然先撑不住了。 虞衡瞧着心疼,原本想着一路将人背上去,但那样的话,落在旁人眼中可就太难看了,江绪宁不愿,又加上执法堂那边忽的传了话来,无法,不想让江绪宁吃苦的虞衡只得先让人在此等待休息,他们先行一步。 众人的议论声委实不小,即便江绪宁并不有意去听,却还是听了个分明,起初为了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他特地找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但随着后来的议论声越来越多,他这才发现仅凭他凡人之躯,根本不可能躲得开修士的眼睛,以至于后来他便自暴自弃了,任凭其议论的声音再多,他也全当没听见,没看见。 只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的美景当中,恰逢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尽数洒下,透过云层,折射在山峦之间,如梦似幻,别有另一番的美感,江绪宁将这浩瀚竟色尽收眼底,不知为何,本该躁乱的心竟变得平静起来。 直到一抹幽光吸引到了他的注意,他下意识的去看,这才发现就在他此刻所站的地方不远处,一团团的星火正在不断的闪烁。 如此竟叫江绪宁不由得生了几分好奇,循着光亮而去,待近了,这才发现方才所看见的光亮不过是眼前这貌似昙花的花朵所冒出的。 而这般的奇景则更是引起了他的好奇与疑惑,不外乎别的,只因为他在岳城也是看见过昙花的,但如同眼前这般会发光的昙花还是第一次见。 淡黄色的花蕊,深蓝色花瓣,微弱的星光在其间点缀,柔嫩的枝条随着微风摆动,摇曳生姿,更添了几分风情,强烈的求知欲迫使着江绪宁忍不住更加靠近,想要看个分明。 然还未待他动作,忽的一道声响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别碰! 那声音冰冷,还带着几分呵斥,未来得及反应的江绪宁被这突然的变化惊得浑身一震,当即便收回了手,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个身着蓝白衣衫的少年,一脸的凝重。 还以为来人是这些昙花的主人,江绪宁当即便抿了抿唇,起身行了个君子礼,带着几分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并不知这些花是有主人的,并非有意冒犯。 他已做好被责备的打算,本来便就是他未经允许擅闯了别人的地方,虽未碰着那花,但到底落了下乘,因此也没有什么怨恨。 但出乎意料的是,来人并没有责备他,反而带了几分刻意的柔和。 我并非是呵斥你的意思。 蓝衣少年如此说着,冷漠的脸上罕见的带了几分尴尬。 只那花名为梦夜幽昙,乃是事物长老从一个秘境中找到的,见其生的好看,便特意带出来种在此处,然这花生性胆小,一遇到威胁,便喜欢用光亮吸引敌人,从而达到一击致命,若是修士,对此还不足为惧,然若是普通凡人,那便是必死无疑了。 他细心的解释道,而脸上也带了几分不解,但你倒是个意外,方才我瞧你离得它们这般近,却竟是没有主动攻击你,反而还有亲近你的意向,当真奇怪... 少年还从未见过这般的情况。 而闻言的江绪宁在知晓如此漂亮的花竟是朵食人花后,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后怕,但好在他是重生过一次的人了,因此没多久也就冷静了下来,再开口时,还顺便自嘲了两句。 许是瞧出我不过是个普通凡人,又身体不好,对它们造不成威胁,所以才没有伤害我吧。 他如此说着,却下意识的远离了那满是名为梦夜幽昙的花丛,即便知晓那花并没有伤害他,但是现在的他,实在是赌不起,而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因着他的有意避让,原本还开的热烈的梦夜幽昙忽的变得萎靡,低垂着头,仿佛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你说的也有理。 本还有些疑惑的蓝衣少年,听见江绪宁这般说辞,竟也觉得有些道理,毕竟梦夜幽昙是在察觉到有威胁时才会主动攻击,没有威胁时自然便不会出手了,他如此想着,竟觉得越想越有道理,点了点头算是赞成了他这一说法。 第6章 那模样入了江绪宁眼中竟有种说不出的乖巧,与记忆中的阿衡倒有几分相似之处,不由得弯了眉眼,轻笑了笑。 起初他见来人一脸冷漠,看他时更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还以为是个不好相与的,但如今看来却不是这般,想来并不是有意来找他麻烦的,因此柔了嗓音,温声道,不知仙君来此可是有事要做?若是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江绪宁又行了一礼,随意找了个由头后,转身便要离开此处,他深知眼前这少年虽看着和善,但毕竟是修士,而他不过是一介普通凡人,两者一个天一个地还是不要有什么牵连才是。 且慢。 眼见着江绪宁要走,蓝衣少年下意识的便要阻拦,可真将人阻拦后,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本是听下面弟子来报,说是此处生了异动方才来看看,却不料到了才发现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凡人,而这便也就罢了,说来奇怪,他天生性子便就冷,因此不喜与人来往,平日里唯一感兴趣的也就是修炼,但自从方才见过这凡人的第一眼起,便就生了股莫名的好感,潜意识里告诉他,他想要结交此人。 只是这事于他太过陌生,毕竟先前的他一直是一人,也未交过什么朋友,所以对具体如何与人结交一事很是茫然,又加上对面投来的疑惑目光,因此更显得局促。 只他面上不显,仍旧冷静的道,你一介凡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方才我瞧你似是在等什么人? 本是好意相问,却莫名的带了几分质问的意味。 闻言的江绪宁先是一愣,但随即也了然,毕竟天衍宗也乃修真界第一仙门,突然冒出个凡人来肯定很是奇怪,谨慎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因此也就没有多想,抬手又行了一礼。 回仙君,我是同弟弟一起来的,只他临时被贵宗执法长老叫去,所以才让我在此处等他。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而见状的蓝衣少年却又是一阵懊恼,知晓其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却又不知从何解释,只闷闷的道,你与我不用这般客气... 他如此说着,正想要继续询问其是否需要他帮忙,引他去找他的弟弟之时,忽的另有一道声音也随之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少爷。 江绪宁下意识的去看,待再回头时,方才那还在同他说话的蓝衣少年已不知何时悄然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江:遇到了奇怪的人d(?д??) 事物长老:喜欢漂亮花花,嘻嘻嘻 第8章 晚风习习,江绪宁不由得一阵恍惚,待再回神之际,方才那还在远处呼唤之人,此刻已然近了身。 少爷,果真是你啊,刚才我还以为我是认错人了呢。 随着其的走近,江绪宁也终于看清来者,原是个模样有些憨厚的少年,只可惜的是他并不认识此人,因此有些疑惑,不明白其为何唤他为少爷,还如此的激动,要知此处可是天衍宗内,而就算不是,在他的记忆中,他所认识的修士也只有一人,那便是虞衡,至于旁的,他实在是想不出,因此不由得多了几分防备,往后退了几步。 眉头微蹙道,你是? 察觉到了其的防备,少年连忙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懊恼自己的鲁莽,当即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这才解释道:少爷,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 他有些焦急道,生怕眼前之人未认出他来,我是阿木啊,就那个总陪你钻狗洞的那个阿木啊! 江绪宁:....... 初听闻阿木这名字时,江绪宁仍旧有些茫然,只觉得这名字听着既陌生又有些莫名的耳熟,直到听见狗洞二字时,他下意识的睁大了双眼,遗忘许久的黑历史在这一刻再度显现。 江绪宁其实并非一直如此稳重的,小时候的他亦是顽皮的很,整日不想着其他,便总想着溜出府玩去,可他身体不好,江家父母并不允许他出门,没办法,他也只能背着他们另辟蹊径,正门走不得,他便只好去爬狗洞,整日玩到筋疲力尽才舍得回来,好不快活。 然终究纸包不住火,在又一次从狗洞爬出去玩之时,江绪宁当夜便发起了高烧,而江家父母也终于是发觉了其中的猫腻,当即大发雷霆,连夜便派人将那狗洞给彻底堵住。 待江绪宁再醒来之时,还为此难过了好久,然人终究是要长大,随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后,他也就不再吵着要出府玩,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安静后,渐渐的他也就忘记了那个狗洞的存在,如今再说起来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当然,其中尴尬居多。 然也正是因为如此,随着记忆的浮现,待他再次将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脸上之时,他忽的清醒,幼时的脸与此刻的脸重叠,并无二致,这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一般,不由得一阵激动。 阿木? 江绪宁略显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知晓是熟人后,也松了防备,忍不住往前了两步,似要将人看个分明,你是那个总和阿凉跟着我的那个阿木! 是的,少爷,你可总算记起我了。 见其终于将自己认出后,阿木也是一阵激动,不由得笑了笑,他还以为眼前之人已然将他给忘记了呢。 抱歉阿木,太久了,方才我实在没记起你来。江绪宁如此说着,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染了几分笑意,倒是你,如今过的怎么样了? 说来,这也是一个巧合,五年前仙师来江府测灵根之时,除了一个百年难遇的修炼天才虞衡,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那便是眼前的阿木。 我还好,虽不如虞师兄那般拜入仙尊座下,但到底也是个外门弟子。 他如此说着并无怨恨之意,反而全是满足,与拥有单系水灵根天赋的虞衡不同,阿木不过是个普通的三灵根资质。 虽说修行之事是与天争,能够符合条件的自然是少之又少,可天下之大,数万万人之多,就算万中挑一,像阿木这种普通资质的也是能够挑选出来一两个的,而虞衡则是不同,不要说是数万万人,若是没有机遇,怕是一个大洲,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所以说他并不有意去比,毕竟娘在世时便总教他人要知足,现在的他虽说只是个外门弟子,但到底还是要比以前好上许多了,至少他能修行不是。 而与此同时,他还是心存感激的,这也要多亏了少爷,当初若不是您,我还不一定能拜入天衍宗内呢。 与虞衡不同的是,阿木并非是自由人,早些年其父亲在外欠了钱,为了还债便将阿木给买入了江家,此后销声匿迹,再没了其的消息,而阿木也就此成了江家的一个小小杂役,生死皆有江家决定。 以至于后来其虽被仙师测出了拥有灵根,但却并没有将其带走打算,一是因为对于天衍宗这样的大宗门,这般普通的天资确实没有必要,二则是因为修行之人极其在意因果,一旦破坏便会受到天道的惩罚,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堪堪可入门修炼的弟子冒险。 若不是当初江绪宁的极力支持,此刻他怕是仍旧在江家做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杂役。 一旁的竹叶被风吹的哗哗作响,阴暗处,少年的眼睛亮闪闪的,闻言的江绪宁却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有些心虚。 当初他肯让阿木去天衍宗,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而那个私心便就是虞衡,当时阿衡离府时才不过十二,如此年幼一人去个陌生的地方,他难免有些担心,刚好阿木也有机缘,他便想着让二人同去,这样也能让阿木多照料一二,让阿衡少受些苦。 不过看到阿木如今过的好,他也安了些心,眉眼舒展,不要说我,如今这般皆是靠你自己,与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干系,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阿木并不言语,感激之事光靠言语并不能证明,只他心中记得便好,待到来日他总有回报的机会...... 因此换了个话头又道,少爷为何会突然离开岳城?依着老爷夫人的性子,我还以为此生再难见到少爷,若不是虞师兄传信于我,我还不知您竟已到了天衍宗。 阿衡传信叫你来接我的? 听见有虞衡的消息,江绪宁忍不住眼前一亮,连忙又相问道,他如今在哪儿?可是事情都处理好了? 并未。 见此一幕,阿木忍不住偷笑,他还以为少爷与虞师兄五年未见,感情应当淡薄了些许,未曾想竟是丝毫没有变化,忙解释道,虞师兄此刻还在执法长老处,只是他不想你苦等受累,便想着唤我来,领你先下去歇息。 竟是如此。听见虞衡未至,江绪宁不由得愣了愣,眉目间有种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失落,只是这并未持续太久,转眼他再次展眉,看着眼前之人,温声道,那我们走吧。 第7章 天色渐晚,昏暗下,点点星光引路,山间小道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 对了,看着这引路的星火,江绪宁不由得想起了刚才,于是便又问道,你刚才来找我时可看见了我身边还有旁的人? 人? 阿木闻言,倒真认真的回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迟疑的道,好像看见了,可是一个穿着蓝白衣衫的? 对,就是他。见其真见过,江绪宁不由得好奇了起来,连忙相问道,你可认识他? 那料闻言的阿木却是面露苦涩,有些为难的道,少爷,能在天衍宗内穿蓝白衣衫的多是剑修弟子,而宗门内的剑修弟子不计其数,我那认得完啊。 更何况他根本就没看清那人的脸,谈何认出。 他委屈。 ....... 江绪宁一时无话,许久之后他方才缓缓的道了句, 抱歉。 寂静夜色下,这声音尤为明显。 作者有话说: 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嘲笑,苦笑jdp强颜欢笑jdp 第9章 待将人领至了卧房,天色已彻底暗下,阿木并不想打扰其休息,于是便早早的退下。 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烛火照耀下,一旁的桌上摆放着的是阿木贴心备下的凡间吃食,很香,很精致,甚至还冒着热气,但对于此刻的江绪宁而言,却并没有什么胃口。 说来也奇怪,若放在往日,依着他这副残破病体,此刻早该累了才是,更不要说今日走了这许多的路,但现在的他不但毫无困意,甚至还有几分精神,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在飞舟睡了那许久的缘故。 盯着那烛火又看了一会儿,忽的他只觉得屋子里闷得慌,不作他想,起身便向窗边走去,想要透一透气。 拨开了那木栓,刚一推开,微凉的山风便扑了满面,紧接着就是一抹亮眼的月色。 江绪宁所处的房屋处在山峰的半腰,并非直接修建,而是巧妙的镶嵌在其内,既险又绝,但因此视野极为开阔,所以景色尤其的美丽。 他看着那抹近在咫尺的月色,不知是不是凑巧,今夜竟是满月,恍若玉盘,叫他不自觉的想起多年前的中秋来。 虞衡还未入天衍宗时,每年的十五都是同他一起过的,而那一日往往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因为那是他为数不多能够被父母亲允许出门的时候,他闻见了街上的烟火气息,亦看见了满天的孔明灯,很美,很漂亮,他始终不忘。 可直到很久以后,他却对这些再也提不起兴趣,即便那景,那物,亦如往年,还是那般漂亮,但他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自己,也找不回当年的人,就像纸张被火点燃,而他就是那团风一吹就散的灰烬... 哥哥。 忽的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打断了江绪宁的沉思,他下意识的回头,而眼中却仍带着记忆中的迷茫。 哥哥,你怎么站在哪儿啊? 虞衡并未发现眼前之人的异样,只眉头微蹙,上前了两步便将那窗放下,隔绝了凉意,再低头时,眉头已紧皱。 这般晚了,你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跑到窗前去吹什么冷风。 言语间虽满是责备之意,但脸上却满是担忧之色,伸手拢住了其的肩,二人一同往床榻处走去。 手忙脚乱间,虞衡自储物戒中翻出了件厚重披风为其盖上,这才将此事罢了。 阿衡。 眼前虚妄化成实景,感受到周身的温暖后,江绪宁这才恍然回神。 虞衡果然是十分漂亮,看着眼前之人他如此想着,即便烛火昏暗,少年依旧好看的惊心动魄。 尤其是眼尾的那一点不起眼的小痣,无人知道,每每在阿衡身体发起高热或是哭泣之时,那颗不起眼的小痣就会慢慢变红,不断的晕染,荡起一阵阵的粉意,十分的可怜却也可爱,而这些只有他一人知道。 没来由的竟有满足,但却也很快的消散,如同方才被隔绝在外的月色,再无人察觉。 事情处理完了? 收回了目光,装作无意一般,江绪宁淡淡的道,手指挽着披风的系带不知在想些什么。 完了。 见人移开了视线,虞衡不由得有些失落,连带着方才的气势也一并消散,如同蔫了的小花,扑闪着睫毛,十分委屈。 说来也是有气,若不是执法长老话痨,久久不肯放他离去,怎么会耽误到此时,他方才有时间过来找人。 那为何不去休息? 江绪宁见状并不觉有异,只当他是累了,白日赶了许久的路,刚入天衍宗又被执法长老叫去,直到入夜时分方才停歇,想来也应当是累了,只他有些不明白,此时阿衡为何竟又来找他。 这话不说还好,说来虞衡竟又是有气的,他原本是打算将人安置在自己的住处的,但碍于门内法规森严,似哥哥这般身份不明的外来者,未有特令是不被长时间允许待在内峰的,因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尽管百般不愿意,他也只能将人暂时安置在了外峰的客舍,待到执法长老事了,他便立马跑了过来。 我就是来休息的啊。 虞衡撇了撇嘴,假意没听出其驱逐的意思,伸手磨蹭着扯开了锦被一角。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作为重颐仙尊座下的亲传弟子,江绪宁并不相信虞衡会没有自己的住处,就算再不济,也不会跑到外峰的客舍来住。 我不管,我就要。 见装傻充愣不管用,虞衡果断的放弃了最后的脸面,索性脱了鞋直接裹了床上的被子开始翻滚,洒起了泼来。 我偏要在这里休息,哥哥你不疼我了,以前你都不会这样的。 少年大声控诉,险些要声泪俱下。 江绪宁被他吵的有些头疼,但见其这般姿态却又忍不住的想要发笑,抚了抚额,最终只得有些无奈的道,这里只有一张床,若你睡在这儿了,那我怎么办? 他说的是事实,屋内只有这么一张床,若是还有另一张,他到也就让人在这里歇下了。 那又怎么了,一张床便一张床,哥哥以前同我又不是未睡在一张床过。 虞衡停止了翻滚的动作,却仍旧把自己用被子裹成毛虫状,声音闷闷的,叫人看不清其脸上的情绪。 而闻言的江绪宁却是不由得又一愣,放在系带上的指尖微颤,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得恍惚了起来。 是了,曾经的他也曾和阿衡同榻而眠过,只不过那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虞衡刚被江父带回府之时,整个人的防备心极重,整日待在房里,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一旦有所逾越,他便会同小狼般的呲牙,仿佛下一刻便会猛的扑了上来。 就连专门为他准备的吃食他也一概不碰,宁愿时不时的去厨房偷一两个馒头充饥。 下人们皆道此人留不得,就连江父也有所动摇,唯有江绪宁却不肯放弃,怕其只吃馒头不好,便将其悄悄换成了肉包。 起初小孩察觉了异样,第二日便没有再来,如此这般叫江绪宁不由得的有些着急了,正当不知所措之时,好在隔了一日后,那小孩便又再次来了。 为此江绪宁很是高兴,因为他知道小孩哪里有了松动,所以之后更是卖力。 然而这仅仅只是表面,彻底让小孩信任他的,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雨夜。 雷声轰隆,他被这划破长空的巨响给惊醒,刚一睁眼他便有种没来由的心慌,他下意识的往外看去,这才记起小孩今日好像没出过门,也未去厨房拿过吃的,没来由有些担忧,于是便起身提了灯往小孩的住处走了去。 他站在门前敲了又敲,却始终得不到人回应,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冲进去时,一道轻微的抽泣声却打断了他的理智,随着门被踢开,他看见了正蜷缩在床上一团的小孩。 大夫来得极快,待到小孩退烧后已是半夜,江绪宁看着其逐渐正常的脸色也是松了一口气,要知,他再晚上一步来,这小孩怕就此便没了,但万幸,人没事,他如此想着。 而这一晚上的折腾过去,他也早已累了,正想着再回去继续睡会儿之时,衣袖却在不知何时已被床上之人攥紧。 他下意识的想要抽出,却在欲动作时听见小孩开始不断的低喃。 混合着其痛苦的表情,鬼使神差的他竟停下了动作,俯身下去,他听见了他在说。 娘,不要丢下我... 从此之后,每夜他们都是同睡在一张床上,直到很多年以后,江绪宁先一步将其打破,再也未曾睡在一张床过。 怎么,哥哥是嫌弃我了? 虞衡从被子里探出了头,墨色的眼眸泛着水意,一闪一闪的,在这昏暗下尤为明显,消减了些许艳丽,更添了几分不自觉的无辜。 第8章 我们都好久未睡在一起了,难道连这么个小小愿望哥哥也不肯满足我。 回过神的江绪宁有些无奈,他一向受不得虞衡如此,尤其是那双眼,总叫他不由得想起他们初见时的模样,于是控制不住的心软。 罢了,他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算作是妥协。 我就知道,哥哥待我是最好的了。 得了答应的虞衡不由得喜笑颜开,再不见方才忧愁,就连眸间的水色也一并消失了个干净,他伸手过去,二人一并落入了软褥间。 说来也奇怪,江绪宁本来是不困的,但经着虞衡这一闹,感受着身边的温热他竟也昏昏欲睡起来。 正想着直接睡去,下一刻却只感觉到身旁的那一抹温热忽的靠近。 怎么了? 迷蒙间,江绪宁疑惑的问道,但回应他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长久到以为这只不过是他的错觉,直到他快要再次入睡之时,虞衡才又缓缓的开口道,哥哥,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就算连他也救不了你,我也另有法子。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你信我。 少年一句又一句,不断的在耳边回响,江绪宁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是叹了一口气,替他拢了拢被褥,方才又道,睡吧... 看不见尽头的黑夜再度变得沉寂。 作者有话说: 第二日 江小宁从梦中醒来,看着整个人恨不得巴在他身上的虞小花,脸上闪过一丝后悔,他就知道自己当初跟虞小花分床睡这个决定是明智的.... 第10章 够了,阿衡。 看着碗中已堆叠的差不多和小山高的食物,江绪宁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在少年还要继续往他碗中添食物之时,及时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已经吃饱了。 他有些无奈的道,连带着手中的碗筷也一并放了下来。 这才多少? 被制止的虞衡明显有些不悦,对于江绪宁的解释也并不那么认同,然除此之外,更多的则是担忧,忍不住皱了眉。 哥哥昨日便未好好吃过东西,今日还吃的这般少,怕是身体会受不住,瞧瞧,比起昨日来,哥哥的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少年如此说着,面露了些心疼,而眸中水光潋滟,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江绪宁被这直勾勾的目光注视的无法,只得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眼前之人的脸上移开,心下却也止不住的吐槽了起来。 说来其实他吃的并不少,甚至较起往日来吃的还算多了,只他身体不好,胃口本就比旁人小上许多,更何况... 他看着碗中堆叠的似小山般的食物,有些头疼,身旁有那么一个不断为他布菜的人,他怎么可能吃的少? 而且,他看着桌上明显满是岳城菜色的菜肴,一时无话。 虞衡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异样,仍旧自顾自的道,哥哥今日定要多吃一些,好好补上一补。 说着便又要提筷,继续为眼前之人的碗中添菜,直到江绪宁再次阻止。 够了,阿衡,我真的已经吃饱了。 天地可鉴,他真不知何时阿衡对他吃饭这件事上如此执着,再者说,他之所以会憔悴与这有没有好好吃饭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啊,可是饭菜不合哥哥胃口? 这次虞衡倒有好好的听江绪宁的话,只他侧重点并不在其是否真的饱了,而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以为是菜色上出了问题。 我这就下去重新准备,哥哥且先等我一会儿。 少年如此说着,起身便要往门外奔去,而就在他动作间,一只手却握住了他的手腕。 阿衡,饭菜没有不合我口味,我真的已经吃饱了,你信我。 江绪宁叹了一口气,或许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解释,让他的心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疲累,说来,其实他很不习惯如今的阿衡。 而若要具体些,便是他很不习惯阿衡如今对他的态度。 像是在看什么娇嫩的花朵,易碎的瓷器,总是小心翼翼的,仿佛下一刻便会支离破碎,遍体鳞伤,江绪宁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只是病了,但却并不脆弱。 莫名的有些悲伤,他并不想阿衡看见这样的自己,至少,不是现在。 哥哥。 未加掩饰的感情总是让人容易察觉,感觉到眼前之人情绪的不对劲,虞衡也不再往门外走,而是乖乖的回来坐好,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脸上满是愁云,他以为是自己惹了哥哥的不满。 江绪宁总是会对虞衡无底线的心软,这是他早在很早以前就明白的事,看着紧张的少年,他忍不住轻笑,但也慎重。 阿衡,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小心翼翼,我很好,真的。 他迫使少年与他对视,无比认真的道,就像以前那样,我们,好吗? 虞衡被这猝不及防的对视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只觉得一阵心慌意乱,眨了眨眼,又觉得口干舌燥。 但很快这异样又被他压下,低垂着头,狡辩般的道,我没有。 只这嘴硬并未持续太久,在察觉到眼前之人还想要接近他时,忍不住侧了头,闷闷的道,知道了。 这般状态倒弄得江绪宁有些不知所措,只以为是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毕竟虞衡以往一向粘他,如今这般明显的躲闪,显然不太对劲。 正暗想着要说些什么话来哄少年高兴,却见方才还沉闷着的虞衡猛地抬起了头。 这动作来的突然,江绪宁还未来得及后撤,就这般直直的与少年对视,目光交汇间,他甚至能感受到虞衡身上传来的热量,甚至呼吸声,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这一刻,两人挨得极近。 砰...砰砰... 胸腔内的血肉在不断的跳动,江绪宁几乎感觉自己下一刻便要窒息,他看着还在不断向他靠近的少年,紧张的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还是虞衡第一次用这般的眼神看着他,侵略,进攻,仿佛觅食的野狼,而他孱弱,发抖,仿佛待宰的羔羊。 你想做什么? 这是江绪宁此刻想要问出的话语,但他张不开扣,因为惧怕?不,连他也不知晓,气氛一度变得焦灼,直到... 漂亮的少年微撅着嘴,瞪着圆乎乎的眼睛,精致的脸上满是委屈。 哥哥。 他软软的唤着,叫江绪宁有一阵的恍惚,仿佛回到了他们小时候,待他再看,眼前哪有什么所谓的野狼,分明只不过是一朵再漂亮不过的娇花,好似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影,是他的一时幻觉,但是,他好像有些分不清了,直到手背上再度传来温热。 哥哥。 虞衡还在唤,娇弱的总是最能吸引人的注意,他晃动着江绪宁的衣袖,仿佛毫不在意方才的异样,也不再执着眼前之人吃的多少,只有些可怜兮兮的道,可是,这是我准备了好久的... 是了,天衍宗作为仙门大宗,一向不重口腹之欲,莫说凡食,就连灵食也是少见,一律辟谷丹就算解决了。 更何况... 江绪宁看了一眼桌上,这里是广陵,就算虞衡一大早下山,可这里也不可能找到岳城的菜色。 一时不由得有些心软,再加上少年期待的目光,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果然,他对阿衡是硬不起心肠的,而最终,这顿饭也以江绪宁再喝了一碗鸡汤为结束。 目的达成的虞衡一脸欢欣,漂亮的脸蛋也因这笑容变得生动,炫目的让人不敢直视,丝毫不见方才的委屈,而对于这一切的江绪宁却并未感觉到什么不对,只低头安静的饮着杯中的茶水,唯有那微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思。 而就在这岁月静好的时刻,忽的闯进的物体却打断了这份宁静。 淡金色的光芒围着虞衡不停的打转,直到他伸出手,那道光芒才转换为了实体落在了他的指尖。 而一旁的江绪宁也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蝴蝶,一只很漂亮的蝴蝶,他从未见的蝴蝶,浑身闪着流光,精致的像死物,却又极其生动。 他忍不住想再看,却在下一刻,那金色的蝴蝶在少年的指尖化作飞灰。 见状,江绪宁不由得一愣,下意识的抬头,却见虞衡忽的一笑,莫名道,来了。 来了? 江绪宁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什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前几天忽然阳了,恢复更新! 第11章 初阳,驱散了早露的寒意,位于山腰的一处石亭内,一黑衣男子正执剑远眺,不时散发出来的冷意,提示着生人勿近。 第9章 直到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他这才有所动作,蓦然回首,却在看见来者后,顿时黑了脸。 霍师兄。 因着疾走,少年的发丝有些凌乱,但却丝毫不影响其美感,此刻他看着眼前的青年,眉眼间染上了一丝歉疚。 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正是姗姗来迟的虞衡二人。 虞师弟。 霍陵开口,目光在二人间流转,尤其是在瞧见虞衡身后的江绪宁之时,眉头不由得微皱。 今日未看见你在卧房内? 他如此说着,而目光却丝毫未从虞衡的身上移开,仿佛在质问着什么。 霍师兄! 虞衡打断了其的探究,抿唇露出了个讨好的笑来,听说师尊今日出关,不知可是真的? 温声道,方才收了师兄的讯蝶,我便立马赶了过来。 神态动作间,活像个讨巧的猫儿,而霍陵,向来最吃这套的。 是真的。 青年不再追究虞衡早晨时是否在卧房,连带着凛冽的气势也收敛了几分,眉目间不由自主的溢出几分罕见柔情。 我传你讯蝶也正是为了此事,师尊唤我与你一同去见他。 声调虽依旧冷冽,却多了几分缓和。 站在一旁的江绪宁从一开始就未说过话,直到看见这一幕之时,眼尾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既是如此,那我们快去吧。 虞衡笑着应是,看起来好似迫不及待,连带着声音里都带着雀跃,落在旁人眼中,只觉得是师徒情深。 重颐仙尊喜静,因此常年住在妄月峰的山顶,又加上其周围专门设下强大的阵法,一般人很难靠近,就是门下的弟子也得通过专门的传送阵方才能抵达。 而这唯一的传送阵,此刻便就在石亭一旁的千年古树下。 待站定,虞衡便就催促着人一起,丝毫未注意到一旁的霍陵在看见他的动作后阴沉着脸,比起方才还要更加恐怖几分,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你要带他一起? 语气不善,比起相问,更像是质问。 是啊。 虞衡对上其的目光,依旧是笑盈盈的,仿佛未察觉出其中有什么不妥,怎么了吗? 他反问道。 而这也愈发激起了霍陵的怒意,但好在还算冷静,有意控制,压抑着情绪道,虞师弟,这是师尊居所,岂容外人踏足? 哦 虞衡不以为然,瞧了眼前的青年一会儿方才继续道,师尊哪里我自会去解释,师兄便不必替我费心了。 他笑着,盛满光亮的眼眸带着几分感谢。 霍陵被这目光闪了闪,暂且平息了些心中怒气,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满,皱着眉道,可是... 然还未待他说完,方才还笑着的虞衡却是突然开了口,看着眼前的青年一字一句的道,霍师兄,绪宁哥哥是我兄长。 语调依旧温温和和,却较往日多出了那么几分警告的意味来。 直到传送阵开启,江绪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自从在早晨时虞衡说了那么句奇奇怪怪的话语后,便直接带他出了门,一路上既不告诉他去何处,也不告诉他要做什么,搞得他一头雾水,就这般迷迷糊糊的跟着人走了,待再反应过来之时,便就已经瞧见了霍陵了。 或许是有先前之事,对于霍陵,江绪宁还是有些惧怕,下意识的躲在虞衡身后,听着他们讲着他有些听不懂的话,直到听见虞衡忽的说要带他去见重颐仙尊之时,他这才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带他去见重颐仙尊做什么?江绪宁有些想不明白,忽略掉霍陵略带冷意的目光,他下意识的瞧向身前的虞衡,想问些什么,但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 法阵有术法加持,江绪宁身为一介凡人,自然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些冲击,脸色微白,待到落了实地,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晃了晃,下意识的就要往后倒去,好在一旁的虞衡眼疾手快,这才免受了皮肉之苦。 哥哥,没事吧。 待其稳住了身形,虞衡便有些焦急的询问,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江绪宁见状,连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了两下,因为他明确的感觉到身后有一道极冷的目光忽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入骨寒凉,下意识的便要松开虞衡扶住他的手。 不料却引起了虞衡的不满,正想要将人重新拉回之时,忽的响起的脚步声却吸引到了他的注意,皱眉望去,却在看到其面容时,当即便正色了起来,恭敬的唤了句,师叔。 一旁的霍陵亦是如此。 初时,江绪宁是没有认出此人的,但或许是青年的容貌实在太过于出众,渐渐的他也想起了什么。 此人名唤狐青,原身是一只红毛狐狸,百年前,重颐仙尊曾阴差阳错的救过他一命,从此便一直跟随在仙尊的身侧。 在他看过的那本书中曾写到,这名为狐青的狐狸对重颐仙尊尤为的忠心,多年来鞍前马后,始终不离,而仙尊也尤其的重视和信任他,不然也不会拒了那般多的仙侍,唯留他一人在身侧伺候。 就连霍陵虞衡也尤其的尊重他,见面时也得唤一句师叔,即便他并不属天衍宗。 想到此处,江绪宁忍不住多看了来人两眼,活生生的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 而同时狐青也在看他,似察觉到了他周身并无灵气的波动,微微有些诧异,但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看着几人淡淡开口道,尊上方才已经出关,特令我来引你们过去。 作者有话说: 事先预警,不要相信虞小花嘴里的任何一句话,因为他的每一句话都是鬼话。 第12章 一定意义上,江绪宁其实并不了解重颐仙尊,前世时他因身体之故一直被拘在家中,因此消息十分闭塞,对于仙尊的印象也不过是他极受人们尊崇和阿衡拜入天衍宗所属的正是他的门下。 直到他看到了那本书,才知道重颐仙尊是年少成名,在他未出生的很久之前便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更不要说其后面以一己之力平息魔族之乱,护下长梦数十年的安宁,对于这样一个人,江绪宁是崇拜的。 然有些可惜的是在那本书中,对于重颐仙尊的着墨其实并不多,大多是一笔带过,要不就是活在别人的口中,可即便如此,江绪宁对他仍旧是极有好感的。 而这好感也并非是无缘无故,只因为在他所看的那本书中,出场不多的重颐仙尊曾数次救虞衡于水火,是在他看来那本书中为数不多的正常人。 因此他对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与好奇,可即便如此,他也重未想过自己有一日能亲眼见到重颐仙尊,只因为他知晓,二人身份天壤之别,无论如何都不会扯上关系的,可是,就在此刻,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重颐仙尊就站在他身前的不远处。 随着霍陵虞衡唤了句师尊,那本还背对着他们的人也适时的转过了身来,温声笑道,无眠,衡儿。 重颐仙尊很神秘,不管是在前世亦或是他曾看过的那本书中,那就是他们从未描述过重颐仙尊容貌和长相,但一度谈起他来之时又绕不开谦谦君子如皎皎明月等赞美之词。 这让江绪宁很是好奇,因为他既疑惑如重颐仙尊那般的人物究竟长成如何模样,又不解那书中为何不具体描写出其的容貌,而直到今日他亲眼见着,方才豁然开朗起来。 那的确是难以形容,他如此想着,目光却移不开分毫,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世间竟有如此完美之人,不单容貌,其的一举一动皆透露着股说不出的风雅,莫名的吸引,让人忍不住的视线追随。 江绪宁忽的明白,那书中每每提起重颐仙尊之时,为何皆是以皎皎明月喻之,因为眼前之人本来就是可望而不可及。 他是天生的上位者,一眼便叫人忍不住臣服,重要的是他本身,而容貌仅仅是他的附加条件,可有可无,根本没必要提及。 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滋生,江绪宁明确的感觉到自己在沉沦,但又不知这沉沦从何处而起,只记得眼前有一道蓝光不断的在吸引着他往前,往前,思绪一片混乱,仿若陷入了一片泥沼,再挣扎不出。 直到耳畔忽的传来虞衡略微急促的声音,他说,不要看他的眼睛。 霎时黑雾散尽,泥沼尽消,眼前大亮,唯余一片清明。 迎着虞衡有些担忧的目光,江绪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的自己竟是一直沉迷在一场幻境当中。 而赋予他这场幻境的主人,自然也就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重颐仙尊。 至于他为何会知晓,只因为他忽的记起自己曾看过的那本书中就有提及,重颐仙尊有着一双天生的琉璃眼,可分善恶,断虚妄,但凡道心不稳之人接触其目光皆会被拉入一场幻境当中,唯有心绪坚定之人方可破解,而就在方才,江绪宁因为许多事而被弄得烦忧,以至于不小心给陷了进去,但他现在反应了过来,心中唯余一片清明清明,但也不敢再看,默默的低下了头来。 第10章 师尊可好些了? 霍陵见状不由得冷笑,暗自鄙夷了一会儿,转而再不看他,只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上,虽面色如常,言语间却带了几分难掩的担忧。 重颐仙尊素来是知道自己这大弟子的脾性的,瞧他一如既往的黑着张脸,但话语却是关心着他的,不由得心软,温声道,尚可,老毛病了,你们也不必如此担忧。 因着先前之事,江绪宁再不敢轻举妄动,低垂着头只当自己是块石头,可架不住重颐仙尊那如春柳和风般的声音,而他也敏锐的捕捉到了那老毛病三个字。 一定意义上,那的确是老毛病了,作为看过那本书的他,江绪宁自然也知道这老毛病是从何而来,强大如重颐仙尊,也终有分身乏术之时。 当年重颐仙尊以一己之力平息魔族之乱,后又布下法阵用以封印魔族,看似游刃有余,事实上其早已被重伤,就连那封印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是矣才会在几十年后被魔族钻了空子,而他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每过上一段时间就必须强行闭关,用来压制这身体内的反噬。 而想到此处,江绪宁便不由得有些可惜,因为据他所指,在那天魔降生的预言出现之前,重颐仙尊便已经是渡劫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飞升,要知在他之前,修真界已很久没有过飞升的修士,可谓是当世第一人,然经过魔族这一事,他元气大伤,就连修为也倒退了不少,整日光是压制体内的反噬便已是筋疲力尽,因此再难以精进。 想到那仅差一步的大圆满,他仅仅作为一个外人都觉得心痛,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声音不大,但作为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却足以听清,微微转过了头,看向白衣少年的身后,像是才发现了眼前多了一个人一般,有些好奇的询问道,哦,这是谁? 闻言江绪宁身体不由得一颤,他知道眼前之人是在说自己,但不知为何,他并不敢抬头,也不敢回话,连带着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让他分外难受。 他并不适应让自己暴露在人群的中心。 好在一旁的虞衡及时发现,上前一步解了围,连忙解释道,师尊,这位是弟子的兄长。 兄长? 重颐仙尊闻言有些诧异,不由得多看了那沉默的少年几眼,带了几分新奇道,衡儿,以前倒未听你讲过,你还有位兄长。 指尖微颤,江绪宁没想到阿衡拜入天衍宗这般久竟是一点未向旁人提及过自己,不由得一阵心酸,于是愈发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是你们二人长的也不太像啊? 或许是见少年的反应太过有趣,重颐仙尊对其也多了几分兴致,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虞衡见状也是乖巧应答,并非是一家所出,弟子原是兄长父母瞧着可怜收养的。 原是如此。 重颐仙尊了然,倒也不再多问,只下一刻眉眼微敛,透着股上位者的气息,连带着声音也冷了几分。 那倒不知衡儿突然领你兄长来见为师是为何。 原本和气的氛围突然变得凛冽,就连迟钝的江绪宁也很快的察觉到了不对,顾不得神伤,下意识的便要抬头,却未想到,待重颐仙尊话刚落下,站在他身前的少年竟是忽的跪下。 一字一句的道,求师尊救命! 作者有话说: 爱情真的会让人不自觉的变得自卑,但两个人都自卑那就不一样了→→ 第13章 救命,救谁? 这话刚出时,霍陵还在为虞衡突然下跪的动作而愣神,待反应过来后便是感觉到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滔天怒意而包裹。 他自然知道虞衡口中所说的救命是谁,只他未想到师弟竟会为此人做到这种地步,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其身后的孱弱少年,眼底满是阴郁,心底不断的有声音在叫嚣着,挑唆着,试图让他上前将少年撕碎,然他到底还存了些理智,又加上师尊还在此,生生压下了那抹杀意,待再抬头时已与往日无异,两步上前唤了句师弟,想要将人扶起。 然虞衡却拒绝了他的动作,仍旧跪着,仿佛透露着股决绝。 这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饶是重颐仙尊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从未见过如此的少年,使得一向稳重的他也露出了几分错愕的神情来。 衡儿这是做甚? 一定意义上,重颐仙尊并非是有意为难,不过是他见二人面色不好,想是为自己的身体而担忧,便想着开个小小的玩笑,打趣一二,却不曾想是玩笑竟开的过了些,这才闹成了如今这场面,实乃他之过,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哪里还见方才的冷厉。 师尊息怒。 虞衡不知二人心中所想,略沉思了一会儿方才开口。 未经师尊允许便私自带人入峰乃是弟子过错,然事情紧急,还请师尊施以援手,救徒儿兄长一命,待此事罢了,弟子便自请去执法长老处,任凭处置。 少年如此说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直直的看向眼前之人,昳丽的面容上此刻满是郑重。 闻言的江绪宁这下彻底乱了,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一直以为阿衡带他来天衍宗说要替他治病,最多不过是找个门内的普通医修便罢了,甚至就连在方才他也是如此想的,却怎么也未料到其竟是想让重颐仙尊替他治病,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不是没有多想过,但事情真的确定了,却又让他感到有些荒谬,极不真实。 不可。 一旁的霍陵闻言当即面色微变,亦是跪了下来急声道,师尊,师弟莽撞皆是弟子之过,是弟子未将其及时拦下,弟子愿替师弟代领责罚! 师兄不必多说。虞衡眉头微皱,看向身旁之人满是不赞同之意,此事乃弟子一人所为,便该由弟子一人承担,与师兄无关。 师弟! 霍陵自然知道执法堂的手段,非常人所能容忍,就连他们这般的修士落在其手中也得褪下一层皮来,他不想虞衡受苦,不由得心烦意乱,眉间黑气萦绕,眼尾泛了红。 两人就这般来往,若此时有旁人见着任谁不说上一句情深义重,一旁的江绪宁就是如此。 行了。 重颐仙尊本还在为弟子突然的行为而感到诧异,如今再见这模样也顾不得多想,他打量着眼前自己这两位弟子,眸中闪过了一丝欣慰,连带着身上的病痛也减少了一二。 为师还未说什么,你们一个个的倒先抢着领起罚来,怎么,就这么想去执法堂去转转? 话音刚落,殿内霎时安静了下来,虞衡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那眉依旧紧皱。 你们究竟是如何想为师的?就那般心狠? 弟子不敢。 二人连忙道,但依旧未抬头。 重颐仙尊有些无奈,但想着自己终究与这两弟子相处的时间不多,便也就没在多说什么。 好了,都起来吧,像什么样子。 抬手挥了挥,示意二人起来。 师尊... 虞衡起身有些迟疑的抬头,眼中满是希翼,重颐仙尊自然知他心中所想,不由得轻叹,有些无奈道,有说不救? 多谢师尊! 少年如释重负,当即喜笑颜开,本就艳丽的容貌此刻更加的夺目,连忙转身去拉还在愣神的另一少年。 哥哥快来,师尊答应替你治病了,你有救了。 霍陵见状只觉得心下一紧,不发一言,当即侧目,只当是没看见。 江绪宁还有些云里雾里,直到被虞衡扯了衣袖他方才反应了过来,炙热的目光落在身上,他却有种前所未有的沉重,那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这一刻他忽然忘记自己所求为何,但很快他又逐渐明了。 仙尊。 少年低垂着头,这次他不再莽撞的与之对视,但身体却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他知道,那是他对生的渴望。 不必紧张。 许是瞧出了少年的异常,他轻声安抚了两句,落在此刻的江绪宁耳中也只觉得如三月春风拂面,盈香满袖。 抬手落在少年的脉搏,殿内也霎时安静了下来,虞衡直直的看向二人相碰处,竟是比之任何人都要紧张几分。 ......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于分开,一直守着的虞衡也猛地抬了头,连忙问道,如何?脸上是难掩的激动。 然回应他的却是重颐仙尊极凝重的神情,不由得心下一凉。 怎么了? 不好。 许是重颐仙尊自己也未想到,眼前少年的脉搏会如此羸弱,略沉思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道,已然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 第11章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寒气入体,若早点送来兴许还有救,但此刻,这少年已是注定的死局。 同样的话,江绪宁已不知道听了几遍,甚至到了麻木的状态,所以他以为自己这次亦能冷静对待,但他却忘了彼时他是求死,而现在他是求生,试问若连重颐仙尊对他的病都束手无策,又有谁能救他?如同当头一棒,唯一的幻想也尽数破灭,他忍不住生了绝望,仅存的理智迫使他清醒,不想让自己过于失态,但大喜又大悲之下,他还是头晕目眩,忍不住往后倒了去。 怎会如此? 虞衡脸色泛白,方才绚烂到极致的艳丽转瞬枯萎,扶住怀中少年已虚软的身体,似有些不敢相信,随即又有些激动的道,便是赤珠果也不行吗? 不行。 重颐仙尊自然知他是何意,但也甚是无奈,倒并非是他心疼赤珠果的珍贵,只它于常人实在无益。 借着虞衡的身体,江绪宁也缓过了些劲,听闻赤珠果三字,不由得又清醒了几分。 赤珠果,他自然是认得的,他看过的那本书中就曾描述过,听说其百年出芽,百年成株,百年开花,百年结果,然后再过百年才会彻底成熟,形似玛瑙,灿红如血,且自带异香,珍贵无比,饶是重颐仙尊也只有那么一株,但却有肉生白骨,起死回生之效,后来虞衡曾被人暗算重伤,多亏了这赤珠果方才捡回了一条命来。 江绪宁看到这时不是没想过,当初若是自己有这赤珠果是否就不用死了,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外乎别的,只因为后来他才知晓,这赤珠果虽厉害却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受的住它的药效的,是药三分毒,唯有修士才能承受的住其的药效,而像他这样的凡人服用不但不会好,说不准连那仅剩的三年也活不了,实在得不偿失。 再者,江绪宁实在不想以夺阿衡命数来续他命,这并非他所愿,因此虚握了握少年的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此刻他异常的冷静,或许方才他初听这噩耗时还有些迷茫,不明白既然还是死局,为何还让他重来一次,但现在他却是忽的清醒,既然生死不能由他决定,至少活着时不留遗憾,前世他未尽孝,但这次他可以,他想回家,至少在这仅剩的三年他可以陪着爹娘。 江绪宁如此想着,然还未待他开口,下一刻他便只觉得手下一紧。 少年的声音缓慢且坚定,他道,那弟子愿与他结为道侣。 作者有话说: 开始 重颐仙尊:没救了,要死 霍陵:旋转跳跃,我闭着眼,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后来 虞小花:和哥哥结为道侣~ 霍陵:让我死.... 第14章 什么? 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在这寂静的氛围内尤其的明显,重颐仙尊顿了顿,下意识的垂眸望去,只当是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而回应他的是少年热烈且毫不掩饰的目光。 弟子愿与绪宁哥哥结为道侣。 虞衡再次说道,没有后悔,也没有丝毫的退缩,甚至比之刚才还要更为的大声与坚定,却又异常的平静,仿佛这只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重颐仙尊被他这目光烫着,忍不住长睫微颤,一时无话。 然却是惊醒了从方才就呆楞着的江绪宁。 道侣? 即便他并非修士,却也是知道这二字所代表的是何意思。 在他曾看过的那本书中就有提到过,对于修士而言,求仙之路并非简单,甚至可以说是艰难,灵根只不过是赋予了他们踏入门槛的资格,而真正的修炼则要靠他们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领悟,然后打破,再一次的领悟,打破,期间所要经历的危险不计其数,很多人都会在这半路便被夭折。 然这并非是最可怕的,世人皆知求仙之路不仅艰难,并且还十分的漫长,孤独将其笼罩,越往后便越容易让人动摇,而此时也正是最关键的时刻,毕竟稍有不慎,修士先前的努力便会尽数白费,落得个走火入魔,魂飞魄散的下场,可悲且可叹。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放眼整个修真界,能真正成事的也不过寥寥数几。 由此,许多人也思考起了应对之法,而这道侣便就是其中的一种。 类似于人间的男女嫁娶,却又不太相同,前者不过是一纸契书,后者则是真正的命运相连,取二人命线合而为一,从此同心同念再不分彼此,并且一旦契成便再没有反悔的机会,就算想要强行解开,这二人也必定丢去半条命,至于求仙之路自也就此断绝,因此即便修士想要结为道侣,也是经过长久的一番深思熟虑的,唯恐得不偿失。 而不管是人间的男女嫁娶,还是修士互结为道侣,唯有一点相同的便是二人必定互相心悦于对方,由此才能长久。 江绪宁当然不认为虞衡心悦于他,毕竟就在前世他身死的那日,正是虞衡与霍陵的结契大典,至于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这疑惑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只因为他忽的记起,那书中还曾写到过,凡结为道侣者,除开互通心绪,还可共享寿命。 虞衡想用这种方式救他,意识到这一点后,江绪宁当即变了脸色,因为他并不想要阿衡为了他而牺牲自己,这是不对的,而且他也不愿。 胡闹,这岂是儿戏。 一向温柔的重颐仙尊此刻带了几分严肃,他并非是爱管闲事之人,可这事非同小可,就算他身修无情之道,但对于道侣一事也略有耳闻,深知其中厉害关系。 若是修士便也就罢了,但若是凡人便是另一番处境,很久之前,他便知晓他这二弟子天赋极高,若勤加修炼,日后必定大有所成,可突然有一日他要平白的被分去一半的命数,前路坎坷,即便他与门下二人并不常见,但到底也是他的弟子,终究还是心疼的。 而这些暂且不表,更让他担忧的是身为凡人的少年毫无自保能力,不同于修士,一旦落入他人手中便只能为鱼肉,而到时其也会成为他这二弟子最大的弱点,他并非有意针对少年,只二人实在不太相配,不说于他这二弟子无益,就算是这少年,虽一时续了命,怕是日后也不得安宁。 江绪宁自也知晓其中道理,顺着重颐仙尊的话便要将人拉起,阿衡,我知晓你是好意...... 他正要相劝,那料话还未说出口,却被少年忽的打断。 弟子并非是胡闹,而是认真的。 虞衡再度开口,并未因眼前之人的话而动摇分毫,目光灼灼一如方才,又加上他容貌本就生的昳丽,此刻一脸认真更衬得其愈发好看,眸光微闪,稍有不知其中因果的便真就以为其是对谁情根深种,满腹深情,忍不住沉溺其中。 然江绪宁却是知道的,因此他格外清醒。 而重颐仙尊却显然不知道他这二弟子会在此事上如此执拗,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叹了口气后,不再开口。 如此氛围又陷入了沉寂,直到一道声音响起,这才打破了这场僵局。 师尊。 那人轻唤,正是从方才起便未说过一句话的霍陵,此刻他一脸冷静,看着几人缓缓道,弟子有别的法子。 作者有话说: 之前就说过了,虞小花一句话都不能信,他就是想要老婆→_→ 第15章 虞衡面色微黯,正要说些什么,却不料被霍陵打断。 师弟心是好的,但他们毕竟是兄弟,即便不是亲生,但若要结为道侣总归是不好的,恐落人口舌。 霍陵并未看旁,只同重颐仙尊讲,因此错过了虞衡的异样,转而看向一旁的江绪宁继续道,更何况,江公子瞧着好像也不太愿意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和缓,丝毫不见前几日的冷厉,又加上他人生的俊俏,此刻缓了面色,看人时竟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来。 江绪宁被他这一瞧,不由得微愣,倒也不是因其的举动,只是没想到其竟会如此说话。 他早料到霍陵会阻止此事,却没想到眼前之人字句周全,像是在为他们二人考虑,可越是这样,却越让他感到怪异。 不外乎别的,霍陵担忧阿衡毋庸置疑,但若是这担忧中又加上了他,便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且不说这霍陵先前是如何待他的,单就说阿衡要同他结为道侣这一事便就足够让其对他愈发的讨厌,毕竟前世二人就是要结为道侣的人,即便阿衡不过是想要救他的命,但依着霍陵也不该这般的大度。 再者,江绪宁忍不住抬头又看了一眼,心中却愈发的疑惑,不外乎别,只因为眼前之人实在是太过冷静了。 要知,即便不过是这短短的几日,江绪宁也能真切的感受到凡是事关阿衡,霍陵便尤其的紧张,就比如说方才,可直到阿衡说要同他结为道侣的那一刻起,霍陵却破天荒的一句话也没说。 第12章 试问一个本该最暴跳如雷的人,此刻却这般冷静,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更何况那人还说有法子治他的病,便就更让他有些怀疑,甚至是不安的。 还有什么法子? 重颐仙尊听弟子如此讲倒是来了兴致,见其未继续说,便忍不住问道。 霍陵闻言方才收回了视线,瞧了自己师尊一眼,这才缓缓道,牵引术。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又陷入了沉寂,饶是虞衡都忍不住多看了其两眼,自从在得知绪宁哥哥并不愿意与他结为道侣之时,他便一直兴致缺缺,浑浑噩噩不知一方天地为何物,此间却是猛地惊醒,脸上带了几分难掩的诧异。 而江绪宁也是差不多,在听见霍陵说出这三个字时,便猛地抬起了头。 说起来这也算秘事,若不是江绪宁曾看过那本书,想来也不知这牵引术为何物,毕竟这也算是修真界的禁术了。 当年重颐仙尊被结界反噬受了重伤,却在几年后不知从何处领回来了个奶娃娃,那奶娃娃年纪虽小,却不知为何竟是受了极重的伤,领回来时便已经只剩下了半条命,眼看着便要没了活头了,重颐仙尊却是不忍,铤而走险用了禁术,强行引那奶娃娃入道,这才使得其堪堪活了下来。 而那奶娃娃便就是如今的霍陵,想来他也是个有福的,那日他不仅活了下来,还被发现了其的单性雷灵根,如此资质,饶是放在整个长梦那也是独一份的,可也算是因祸得福。 但至于为何让人一提起这术法便色变,那还得从其本身说起,禁术之所以被称之为禁术,就证明其并非一般术法那么简单,万事万物皆有因果,想要得到便就要付出,当年重颐仙尊以此术将霍陵救活,而他本身也因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这也是为何其伤势多年来不见好,那一次算是彻底伤了其的灵虚洞府了。 然这些外界自然是不知了,只当是霍陵命大,但重颐仙尊几人却是清楚的,如今再提这禁术,不难猜出其想要做什么,因此氛围有几分压抑。 但霍陵却是不管,像是有意忽视,只继续道,当年师尊既能用此术救弟子,那弟子今日亦能用此术救他,若我能引得江公子入道,兴许便就能扛得住赤珠果的药效,因此得救。 他如此说着,竟没有丝毫的迟疑,就连江绪宁,也因为他如此的作为,有些看不懂也看不清了。 因此也就导致他并没有在自己能得救时的喜悦,反而心中只剩诧异,不明白其为何要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来救他。 呵 一直沉默的重颐仙尊竟是被霍陵这话给活生生的气笑了,他抬眸打量着眼前的二人,不知在想些什么,顿了顿终是开了口道,你们二人,今日竟是来连番气为师的不成? 说罢便又将目光单独落在了霍陵的身上,颇有几分气极了的模样,无眠,你明知使用了那术法的下场,竟还想再用,是不想活了不成? 这话并非危言耸听,重颐仙尊当年之所以能用此法是因为其就算受伤了也是渡劫期大能,可即便如此他也仍旧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如今霍陵竟说要再用,可就仅依着他那身金丹期修为,怕是还未引江绪宁入道,其就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弟子知晓。 霍陵微低了头,并不再看眼前之人,只继续道,但弟子心意已决,还请师尊成全。 师兄。 一旁的虞衡终于有所动容,他看了霍陵一眼,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然霍陵却只是一笑,他平时应当是极少笑的,因此显得有些别扭,但不得不承认,那笑在此刻,的确很是好看。 行了。 重颐仙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打断了二人,这才再开了口道,为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 师尊! 霍陵听到这话,还以为其是不同意他用禁术,当即有些急了,正要再开口,却只见重颐仙尊又继续道,我来便是。 他如此说着,垂眸又看了眼。 然霍陵却是急了,师尊不可!他连忙道,当初仙尊为救他时便就付出了极重的代价,如今再来一次,他不敢想象。 而重颐仙尊却是云淡风轻,见状也只是道,你多想些什么,这少年的身体还远不用牵引术那般的禁术。 这是何意? 虞衡闻言面上一喜,当即便急道,师尊的意思是说,我哥哥还有救! 重颐仙尊只点了点头便又道,无眠这一提,我倒是有了些想法,既然他能靠入道保命,兴许你兄长也成,不过你兄长并未到濒死之态,倒也不必用那禁术。 只可惜了这灵根... 话落,重颐仙尊却又忍不住道,他刚才便瞧过了,眼前这少年灵根既杂又乱,还是个五灵根,几乎是没有入道的可能,若真想要引其入道,怕是要废上一番功夫了。 多谢仙尊。 江绪宁知晓他这般说法是要治他了,而这也就代表着他有救了,心中当即掀起波涛,连带着身体也带了几分颤抖,拱手行了一礼后便道,仙尊大恩,若有他日,在下必定... 这的确是大恩,作为重来一世的他,怕是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想活下去了,他想看花赏景,游街踏春,他想长伴父母膝下,亦想亲自看看阿衡的未来。 然还未待他说完,却只见重颐仙尊忽的抬手,看着眼前的少年意味深长道,你与我...有缘。 作者有话说: 虞小花:老婆没了 ??? 委屈屈。 今天看见评论区,我忍不住老脸一红,我真的不是不想更,实在是我太懒了,没什么动力,所以我寄希望给榜单,想要治一治我都懒病,争取之后能日更,影响各位观感,实在抱歉 第16章 哥哥,你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石桌旁,虞衡半倚在少年的膝盖上,眸中星光点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连带着语气也带了几分委屈,尽是依依不舍之意。 自重颐仙尊答应替他治病后,江绪宁便搬至了妄月峰来与虞衡他们同住,如此不仅省去了他来回的奔波劳累,也方便了仙尊与他的医治。 而这其中又当属虞衡最为高兴,连带着先前的那点不愉快也被尽数抛之脑后,只可惜的是,这高兴并未持续太久,因为隔日执法堂处便传了消息来,命他和霍陵二人下山。 不同于其他宗门,天衍宗其实是不养闲人的,除了修炼,他们每月还必须完成相应的任务,不管是除祟亦或是其他,总之必须将任务完成,如此执法堂处才会下发当月的补给,像是他们先前刚入宗门时遇见的那几人一样,也是为的去完成执法堂指派给他们的任务。 而虞衡霍陵二人因着先前去了岳城,耽搁了几日,便错过了任务的时间,如今执法堂见他们回来了,便立马安排着他们下山。 我没事。 江绪宁想将人扶起,眼中尽是无奈,这人究竟是把他想的有多脆弱,更何况这是在第一仙门内,能有什么东西来欺负他? 倒是眼前之人才更叫人担心,据他所知,执法堂处所安排的任务往往随着弟子的修为而变化,修为越低,任务便越简单,修为越高,任务便越困难,似阿衡这般金丹期的修为,这次任务怕是不简单。 感受到少年的推拒,虞衡却是不愿了,撅了撅嘴,反而愈发的粘腻,伸手环着其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怎么就没事了? 他晃了晃眼前之人的身体,眸中清澈见底,多了几分水意,可怜兮兮的道,哥哥,我想留下来陪你。 端的是一方潋滟春色,引人侧目,若是旁人怕是早就已经乖乖答应,然江绪宁却是无动于衷。 不外乎别的,只因为他早已对其免疫,更何况就算他心软答应,怕是执法堂处也是不会愿意,看过书的他知晓,其堂内的执法长老尤其的严厉,若是知晓阿衡未去完成任务,怕是免不得一顿责罚。 毕竟那任务虽难,但依着阿衡的能力也是能够解决的,然执法堂处的惩罚却不同,连躲避都不能躲避,他不想让其受伤,因此只能逼着他去,正想要开口,一道声音却忽的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话。 虞师弟,我们该走了。 来人依旧一袭黑衣,正是霍陵。 察觉到来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亦如先前每一次的冰冷刺骨,然江绪宁的心境却与之前完全不同。 他原先以为其本性便就如此,但经过昨日之后,他对霍陵有了很大的改观,眼前之人并非什么恶人,之所以会对他这样,不过是因为嫉妒。 甚至他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重逢后,他和阿衡实在是太过亲密了,以至于造成了霍陵对他的误会,所以才会对他如此的不喜。 第13章 虽然他也知晓自己这不过是因为重生一次再见到阿衡的欢喜,从而不自觉的举动,但霍陵这般也无疑是提醒了他,他不该再这般放任自己下去了,更何况他不由得再一次想起了前世,也就是说,在三年后,眼前这两人将会结为真正意义上的道侣,而他作为阿衡的兄长,说什么也不该去破坏才对。 江绪宁如此想着,但脸上却是带了笑,温柔道,去吧。 说着便将眼前少年的手拉开,不想再叫其误会,而虞衡或许也是被霍陵的突然到来给吓住,江绪宁没怎么用力,二人相接触的地方便就此分离了开来,轻易的仿佛本就该这样,脆弱不堪。 而虞衡也在此刻反应了过来,待再想伸手过去之时,却被眼前之人给躲了过去,因此皱了皱眉,可怜巴巴的低声唤了句兄长,然回应他的却只是无言和一道背影。 无奈,虞衡只得起身,留下了句哥哥等我,便依依不舍的随着来找他的霍陵下山了去。 而待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江绪宁方才又转过了身体,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然他终究只叹了一口气,起身朝着与二人相反的方向而去,那里重颐仙尊正在等他。 江道友,今日事毕,你可以先回去了。 屋檐下,一身着灰衣的圆脸少年冲着还在药田里忙碌之人提醒到,在这空旷的田地间尤其的明显。 那人听的真切,缓缓的起身,露出了张略微泛着红意的脸,正是前不久刚来天衍宗的江绪宁。 好,我这就回去。 他抬手擦了擦额间的薄汗,冲着还站在屋檐下的圆脸少年回道,并不显得娇弱。 而圆脸少年在听见他的回应后,也就不再有所逗留,再次入了那小院内。 江绪宁除完手下的最后一株杂草,也起身往药田外走去。 自虞衡离开已过半月,而他也在这药庐待了半月,先前他就知道天衍宗并不养闲人,而到了他这里自也不可能有什么特殊,不过因着他是普通凡人的缘故,又不能做些什么重活,因此只得将他安排到了药庐来,平日里除除杂草,切切草药什么的也算轻松。 又加上药庐里的人不知从何处知晓他竟是虞衡的兄长,所以对他尤为的照顾,相处下来还算和谐。 只唯一一点不好的便是,这些人总是有意无意的向他打听阿衡的喜好或者是小时候的事,一次两次还好,多了他也有些受不住,更何况分别这么久他那里会知道阿衡的喜好,说不定早就已经变了,因此只得搪塞了过去。 可那群人见他不拒绝,反而愈发的变本加厉,好在方才的圆脸少年出了手,这才重新恢复了安宁。 而除此之外,他的身体好像也发生了些改变,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到自己不似以往那般的虚弱了,毕竟这药庐的活儿虽轻松,但总归是要些体力的,若放在以前,他怕是一会儿也坚持不了,可现在他除了有些疲累,勉强也能应付,这是他在岳城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或许是天衍宗灵气充沛的缘故,他如此想着,连带着他这破碎的身体也能滋补,缓和一二,随即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然有喜便也有忧,江绪宁走在山间小道上,忍不住深想,寂静的氛围为他的背影平添了几分落寞。 自他与重颐仙尊一起已过了半月,这期间他每日悟道,却还是没有丝毫的反应,要知道这修仙之路虽艰难,但入道却极易,凡是身负灵根者,只要有人稍加引导便能轻松入道,甚至有些人不需要引导,自己便能入道,而到了他这里却不同,许多日过去了,他不仅未入道,就连所谓的灵气也没有感觉到丝毫。 虽重颐仙尊宽慰他说是他的灵根实在是太杂,毕竟像他这样的五灵根一定意义上与没有灵根的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又加上他这身体经年累月的,破败不堪,一时想引灵气入体,确实不怎么容易。 可他却是心里清楚,就连重颐仙尊也在为他这事感到棘手,无关灵根,也无关身体,好像他本身就与这些灵力不兼容。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心间一颤,忍不住怀疑这既定的事实,是否是他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恰逢夕阳西下,红霞洒了满天,山道上一道身影被拉长,江绪宁看了天边一眼,也就收回了思绪,朝着更深处而去。 刚到了妄月峰,江绪宁便看见了围在山门前的众人,知晓他们皆是来找霍陵和虞衡的,他也便没有多管,抄了一旁的小道便入了峰,往他的住处而去,却不料在门口竟瞧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妄月峰是有结界的,不然他方才所看见的那些人也不会只等在山门外却不进来,然眼前这人却是进来了,而不仅如此,那人还恰好站在他的小院前,不知是不是碰巧,但他却总感觉来者不善。 然这些都只是他的想象,于是几步上前询问道,你找谁? 而听见他的声音后,那人也缓缓的转过了身,露出了张稚嫩却漂亮的脸庞,此时江绪宁方才发现眼前之人穿着用料十分讲究,并非是什么普通之人。 就在他思考眼前之人是何身份之时,那少年却是开始打量起眼前这略显普通的凡人,许久之后方才缓缓道,你就是重颐仙尊新收的弟子? 作者有话说: 这里说一下,江绪宁前世定位就是白月光炮灰,没有任何反转,而且和仙尊能有什么感情线啊,他俩差辈了。 第17章 来人神情倨傲,言语间尽是说不出的鄙夷,嗤笑了一声便又道,也不过如此嘛。满是嘲讽之意。 江绪宁并非不经世事,很快便察觉出了其对他有种莫名的敌意,然他有些不解,不知其从何处知晓他被重颐仙尊收为弟子之事,毕竟这事隐秘,除了他们几人便就没人知晓,甚至是药庐的人都被他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只当他是虞衡家中的兄长。 当然这些暂且不表,因为被重颐仙尊收为弟子这事,其实这其中还有那么些误会,天衍宗规矩森严,定不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宗门内长待,尤其还是在妄月峰这般重要之地,于是乎为了能让江绪宁留下来,也为了方便替其诊治,重颐仙尊便收了他做弟子,当然这弟子也并非是正式弟子,不过就是个名义上的挂名弟子,待他病好便可就自行归家。 不过他也是好奇,因为在他以往仅有的记忆中,他能够明确的知晓他并不认识眼前这少年,甚至在这之前他们还素未谋面,实在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因此皱了眉。 如此正好被那少年瞧了个正着,又加上其长久的沉默,因此生了恼怒道,你为何不回话,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且不说眼前之人不过是个普通凡人,就算在天衍宗也没几个人敢如此忽视他,又加上他原本对这人的厌恶,少年当即沉了脸,多了几分阴狠之色。 明明本君才是最该成为仙尊弟子的那一个,不曾想倒是便宜了你这个卑贱凡人。 他恶狠狠的道,眉间也是忽的一厉,本就淡色的瞳孔忽的紧缩,竖长一条,不似人,倒更像是兽类。 江绪宁并非是没有所察觉,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来人对他掩饰不住的杀意,更何况此刻来人略显怪异的模样,让他下意识的后退。 果不其然,那人见他有所动作,当即便不再伪装,阴冷一笑道,不过没关系,只要杀了你,那位置便又是本君的了。 他如此说着,下一刻便化爪为刃猛地扑了过去。 江绪宁原本是要躲的,但此刻的脚下却仿佛凝住了一般让他动弹不得,他瞳孔微震,看着眼前离越来越近的少年,下意识的闭了眼。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日命该遭绝之时,一道破空之声却忽的从耳畔响起,伴随着一股冷意,随即便是一阵兵刃交接之声。 这让他有些怔愣,还未待他反应过来,随即便落入了一个极温暖的怀抱中,熟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的发抖。 果不其然,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正是多日未见的虞衡的脸,依旧好看的不像话,只是此刻脸上却多了几分担忧。 哥哥,没事吧? 虞衡眉眼紧皱,尽管他有意掩饰,拥住怀中之人的手却仍是止不住的颤抖,暴露了此刻他内心的慌张,他不敢想象,若他再晚来一步,所看到的会是怎样的场面。 猛地抬起了头,一向温柔的面庞此刻带了几分戾气,看向眼前仍旧满是杀气的少年质问道,百里荼,你方才想做什么? 其下是隐藏不住的暴怒。 百里荼? 本还有些失神的江绪宁在听见这个名字之时,却是猛地清醒了过来,他自然是知道百里荼的,因为在他所看的那本书中,百里荼正是其中除了霍陵之外的攻三。 而在那书中,他也是极有名的,因为除开他是攻三的身份外,他还是雾泽妖族唯一的王子。 第14章 世人皆知,雾泽的妖皇暴虐成性,□□不堪,每日除了打杀妖仆便就是强抢各色的美人供他享用,由此也终于引起了上天的震怒,对他降下惩罚。 千年以来,尽管他身边佳丽无数,后宫姬妾成群,却没有一个人能为他诞下子嗣,起初他并不在意,只以为是凑巧。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变得越来越慌张,终于有一天,他对其感到了恐惧,甚至迫切的想要拥有一个孩子。 然上天既然降下了惩罚便不会轻易收回,为此他痛苦不已,到处搜寻能够解救的办法,终于有一天,一个外乡人告诉他,是因为先前他作恶太多,得了报应,若想要改变,必须进行补救,向上天诚心认错。 于是原本暴虐的妖皇变得不再暴虐,而是认真治理起雾泽的妖族,就连身边的姬妾也被尽数遣散,只留下了寥寥几人。 终于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百年后,百里荼得以降生,而妖皇也因为这孩子来之不易,对其尤为的宠溺,不管是什么东西,但凡是幼子想要的,无论如何他都会让他得到,由此也就养成了百里荼傲慢自大,不可一世的性格。 因此在见到虞衡的第一面起,他便起了占为己有的心思,甚至要不是碍着其是重颐仙尊弟子的身份,他早就将人掳了去,收做娈宠,日夜宠爱。 而尽管如此,他却也并未死心,为了独占,凡是有意想要接近虞衡身边之人,他都尽数解决,只除了霍陵他难动分毫,因此两人十分不对付。 然说到此处,江绪宁也就明白过来百里荼为何能轻易进入妄月峰的的结界,又为何对他有莫名的敌意,只因为其除了想得到阿衡,再一个便就是想拜入重颐仙尊门下。 当年重颐仙尊受反噬之伤危在旦夕,幸得妖族及时送来珍贵仙草,这才稳定了伤势,为了答谢,因此特送了其可随意进入妄月峰结界的令牌,以作诚意,同时也方便了其送来药草。 毕竟重颐仙尊虽伤势已稳定,但也需得仙草来维持,而这仙草又恰恰只有妖族所居之地的雾泽才有,如此便持续了十数年。 直到百里荼的出现,这才将其打破,因为妖皇宠溺的缘故,百里荼自小便觉得只有最好的东西才能配的上自己,而这拜师自然也是一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便将主意打在了重颐仙尊的头上,毕竟放眼整个三界,能被称作为最好的怕也只能说当年的第一人重颐仙尊了。 于是在有一年,他趁着妖皇不注意,偷偷藏在了去往妄月峰送药的队伍中,然后再趁机溜进了重颐仙尊的所居之地,见到了重颐仙尊并对他大放厥词,威胁其如果不收他为弟子的话,妖族将再不会为他送来草药。 当年这一事还一度闹到了人尽皆知,天衍宗大怒,直接便将妖族的一行人给赶出了妄月峰,就连妖皇在知晓这事后当即被气晕了过去。 不外乎别的,只因为这仙草一定意义上并非是重颐仙尊主动要求的,而是妖族自己上赶着去送的。 至于缘由皆是因为多年来妖族受了不少重颐仙尊的恩惠,若没有其与魔族对抗,他们还过不了如此长久的安宁日子,此番事变,他唯恐丢了庇护,因此第一次罚了往日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幼子,而他自己则连夜赶到了天衍宗,亲自上门赔罪,好一阵厮磨,差点连妖皇的脸面都尽数丢了去,此事才暂且作罢。 往后他们依旧照例往妄月峰送仙草,甚至更多,但只有看过书的江绪宁知道,重颐仙尊其实早就没有用那仙草了,加重的伤势让其逐渐失效,最多也就只能抑制他一时的痛苦,其外便再无他用。 之所会接受,不过是因为他不想在如此危难之间再与妖族起什么冲突。 但这也并不代表重颐仙尊是没有脾气的,虽接受了妖族的道歉,却还是将当初送出去的令牌给收了回去,日后就算是送药,最多也只能是在山脚处徘徊。 可就算是这样,百里荼也还是不肯放弃,每次送药他都是亲自来送,试图再见重颐仙尊一面,让他收自己做弟子。 如今却不知从何处知晓重颐仙尊竟新收了一个弟子,尤其还是一个普通凡人,他自然是不乐意了,毕竟以他的身份竟然连一个卑贱之人都比不过,无疑是对他的侮辱,所以才在见到他的第一面时便充满了敌意。 百里荼被这突如其来的长剑震的虎口发麻,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正要发怒,却忽的看见了出现在了眼前的虞衡,当即面上一喜,正要上前,下一刻却看见其怀中竟抱着那个他方才十分嫌弃的凡人,脸上说不出的担忧,还有种莫名的温柔。 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出了些不对劲,又加上其方才紧张的质问他的模样,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当即脸色一变,他那里能忍,当即大声质问道,虞师弟,他和你是什么关系?随即便要上前。 然还未待他有所动作,霍陵便先一步挡在了他的眼前,冷声道,百里荼,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其掩盖,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威压,然百里荼却是不怕,瞪着眼,就这般直直与其对视,竟丝毫不落下风,嚣张的道,干你何事,霍陵,本君是奉命前来送药,你不觉得你太过于碍眼了吗? 说着便不欲再与其多纠缠,侧身往一旁走去,此刻他只想弄明白虞衡与那凡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而霍陵自然不会给他这机会,见他要离开便又挡了上去,说什么也不肯让其前进分毫,但这样也无疑是激怒了百里荼。 霍陵,你找死。 少年面色阴沉,抬手便攻了上去,欲要教训教训眼前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族修士。 而还未待他动作,那边虞衡却是忽的出声,像是恢复了些理智,也不似方才那般瘆人,只声音仍旧有些冷冽,瞧他时也不似往日那般温和,殿下,为何要伤我兄长? 第18章 兄长? 听闻此言后,百里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又重复问了一句,他是你兄长? 哪里还见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萎靡了下去,呐呐道,虞师弟,原来他竟是你兄长啊,本君原先并不知晓。 而虞衡却是一言不发,闻言只又低下头去看怀中之人的情况,再不肯去多瞧对面之人一眼。 如此倒叫百里荼不由得有些急了,推开了身前碍事的霍陵,三步并作两步的疾走了过去,见虞衡还不理他,只得垂下眸子冲着那凡人少年道,这...这位虞师弟家的兄长,你没事吧? 若这是在妖族,必定有人惊讶于百里荼竟也有向他人示弱的一日,毕竟他因着妖皇的宠溺,没少在外作威作福,又因为尊贵身份,自视甚高,轻易不可能朝旁人低头,如今这般已然给足了江绪宁的面子。 然而江绪宁却只是皱了眉,并非是他对妖族有所偏见,只看过书的他知晓,这百里荼原身乃是一条腾蛇,本性阴狠毒辣。 所以尽管眼前之人此刻表现的无辜且天真,但他仍旧忘不掉方才这人要杀掉他时的目光,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显然是真的对他动了杀心的,又加上其原本的性格,他不相信其是真心悔过。 果不其然,那人见他不说话也失了耐性,沉了脸道,若是你早些告知本君你的身份,本君也不会对你动手。 随即便将其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又道,再说,本君瞧着你也没受伤吧。 言语间满是嘲讽之意,他以为眼前之人是在故意与他拿乔。 江绪宁原本就是个脾气好,如今面对少年这般模样也忍不住生了几分恼意,但经着多年来病痛的折磨,又死了一次,早已没了那股冲动,而且他也不想阿衡因他为难,毕竟在他看的那本书中,阿衡好像还挺喜欢眼前这人的,因此只别过了头,不再对其进行理会。 而百里荼见他这般模样,只当是其心思被自己拆穿,示了弱,因此更为嚣张,嗤笑了一声,略显得意的道,本君就知道。 再不将眼前之人放在眼里,伸手欲要去拉虞衡的的手,他极不喜自己的东西被人碰,即便是兄长也不行。 可还未待他行动,一道低喝却打断了他的动作。 够了! 从方才起便一直未说话的虞衡,此刻已然彻底黑了脸,连带着原先好不容易维持起的一点冷静也尽数消散,他冷冷的看着眼前之人,再不留情面,百里殿下,方才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出手想要杀我兄长的。 随即便扶着怀中之人转身,任凭百里荼怎么呼喊,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虞衡,你竟为了个凡人如此待我! 百里荼气急败坏,正要再跟上找其要个说法,却被一旁的霍陵再次阻拦,如此一来便更加他气的火冒三丈, 露出原本就恶毒的性子来,连带着说话也口无遮拦起来,霍无眠,你不就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吗,你爹不要你,你娘不要你,若不是仙尊捡你回来,你以为你会有今日?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本君,还不快给本君滚开! 第15章 说着便要将眼前这碍事之人给挥开,然霍陵显然未给他这机会,他低笑了一声,显然未把百里的荼的话放在眼里,随即便慢悠悠的道,我是没人要,但也总好过你这个以兽化形,半开化的畜牲要强上许多。 ...... 因着先前推搡,江绪宁的膝盖处被磕破了些皮,但因着他体质特殊,拇指大小的伤口此刻竟是血流不止。 烛光下,虞衡一言不发,低垂着头只顾上药,除了空气中浅淡的血腥味和不时呼啸而过风声便再无其他,气氛沉寂的略微显得有些尴尬。 如此一直持续了很久,还是江绪宁率先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没事。 他如此说着,只以为其是在为自己的伤口而担忧,出声安慰了两句,毕竟他自己早就不在乎了,若说起痛还不如往日里发病来的痛苦。 倒是虞衡才叫他更为担忧,于是问道,你们怎么才回?他本以为二人下山除祟不过几日便回,那曾料到这一拖竟拖到了半月,即便他知晓依着书中剧情,阿衡定不会有什么事,但在那段时间他还是很担忧,生怕其出了什么意外。 阿衡? 久未得到回应的江绪宁忍不住再次问道,而回应他的却依旧少年的沉默,终于他忍不住伸手欲要将其的脸抬起,而下一刻一滴略微有些灼热的水珠却忽的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江绪宁被烫的忍不住浑身一颤,失神一刻后,随即便猛地将少年的头抬起,露出了张满是泪水的脸来,其中眼眸甚至还有几滴未落。 江绪宁从未想过自己会看到如今的场景,毕竟虞衡哭的实在是太过安静,如今恍然一瞧,震撼的忍不住往后一退,但这也并未持续太久,待他反应过来后便又再次俯身了过去。 为何要哭? 他喉咙有些干涩,却仍是不解。 然虞衡却是不管仍旧在哭,只低低的,反复重复那一句道,怎么会没事? 看起来比受了伤的他还要更加委屈,眼尾微微泛红,说不出的潋滟春色,江绪宁再一次见到了那枚红痣,忍不住将人拦在怀里安抚,一下又一下道,我真的没事。 而奇迹般的,在这安抚之下,虞衡竟也真的不再哭了,只闷闷的道,兄长,我是不是很没用? 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只得灰溜溜的逃走,当真是没用,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然江绪宁只是一笑道,怎么会,阿衡在我眼里总是最好的。 因着事情特殊,在虞衡的软磨硬泡之下,江绪宁还是同意了其在他的小院留宿,而那一夜他睡的极深,因此也就没听见虞衡的轻声呢喃。 他说,杀了他,杀了他,把他们全都杀死。满怀恨意,直至整夜。 ...... 虞衡已从自己师尊那里知晓自家兄长悟道多日却仍是没有感受到灵气,见其一脸忧愁忍不住安慰,毕竟修道一事并非是一日所成,且不说要讲究机缘,还要天时地利人和,兄长第一次接触,自然不会那般贯通。 更何况师尊已经答应,以他之力定然能治好兄长,不然放眼整个三界,怕也是没人有这般的能力了。 他如此说着,终于是将江绪宁给安抚住了,然他也有私心未说,那便就是即使连师尊也治不了,他也会替其另寻办法,无论任何代价。 哥哥。 看着眼前之人,虞衡轻唤了声,随即便自怀中拿出了一串玉做的珠串,其中一块青色玉石尤为显眼,阳光之下流光溢彩,极为的好看。 他笑了笑便伸手将少年的手拉过,自顾自的戴了起来,这是青松玉,乃是我前几日下山除祟之时无意间得到的,念着兄长便将其带了回来,即可养身又可静心,刚好可助兄长早日引气入体。 他如此说着,下一刻那珠串便已然戴好,江绪宁因病常年不出门,所以皮肤显得有些苍白,尤其是手腕,即白又细,与常人比多少有些不正常,但戴上那青玉珠串竟意外的衬得有些好看。 就连江绪宁也是如此觉得的,盯着那手串看了许久。 还是虞衡出声唤他,他这才反应了过来。 什么? 许是瞧得的太过入神,以至于他并未听见眼前之人说了什么,因此又问了一遍。 而虞衡也是极有耐心,见其在问,便又再继续道了一遍。 明日山下的广陵城将会举办游春会,哥哥来天衍宗许多日,想必还未好好玩过,不如明日我做东,带哥哥下山好好玩上一日如何? 游春会? 闻言,江绪宁面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疑惑道,那是什么? 在岳城是他从未听过有游春会这么一说。 然虞衡却是笑,只道,这是广陵这边特有的节日,很热闹的,哥哥想不想去看看。 他自然是想的,在岳城时,他便因病一直被关在家中,想出门都不行,如今离了岳城,离了家,他自然是想多出去看看,因此点了点头,道了句想,眼中满是希冀,甚至能看到光亮。 而这也是虞衡所预想到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兄长究竟有多向往外界的热闹,只是那病弱的身躯画地为牢,囚禁了他的半生,而他所希望便是将其解救。 作者有话说: 我真佩服今天的自己,快夸我,夸我!!! 第19章 仙尊,人到了。 门外,狐青的声音传进,重颐笔下微顿,待将最后一个静字写下方才停笔,抬眸望去,温声道了句,进。 霎时,紧闭的房门被推开,难掩的煞气,正是前不久才回来的霍陵。 师尊。 他低头行礼,一如往常恭敬。 然重颐却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伸手为身前的砚台添了些水,拿了墨锭在上面细磨了起来,一边问道,山下的情况如何? 魔族猖獗,近来有反扑之势,各仙门已出现人手不足的状况。 这也是为何他与虞衡一去就是半月的缘故,他们奋力抵抗方才将其平息,而这也并非长久。 重颐亦是知晓,闻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略微有些失神的道, 看来,那封印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说的自然便是那百年前,他亲自设下的专门为封住整个魔族的封印。 而如今随着时间的消逝,又加上当年的重创,早就残破不堪,如风中飘零,随时都有彻底破碎的可能,而那时魔族将再无顾忌,肆意入侵人间。 这是仍谁都不想看到的人间惨剧,除非在这之前找到更好的镇压法子,重颐如此想着,抬头却将目光落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上。 霍陵心不在焉,他从方才起便注意到了,只他素来不爱插手弟子私事,也就没有多在意,可不在意也不代表着放任不管。 如此想着,重颐又多瞧了其两眼,方才道,你有心事。 这话问的猝不及防,本还在失神的霍陵当即反应了过来,抬眸迎向眼前之人的目光,只觉得无所遁形。 然他很快镇定,低下头去只道,弟子没有。 试图掩饰什么。 而重颐只是又看了他一眼,良久方才道,无眠。 他唤他,脸上神情未变,却已好似说了许多,你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 是了,从襁褓幼儿到蹒跚学步,再到如今的金丹修士,即便他们聚少离多,但总归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又怎能不知其心中所想? 而这些霍陵自也是知晓的,如今被重颐这一问,竟是一时无话,更不敢再去抬头看人。 重颐见他这般,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万般愁绪,话亦是不自觉的多了起来。 自你长大后,每每旁人向我提起你来时,皆是赞美之词,说你性情稳重,处事不惊,饶是同龄者亦是佼佼之辈。 他如此着,却并不觉得欣慰,看向已初具大人模样的霍陵,反而多了几分担忧,然只有为师知晓,你性情浮躁,尤其是对你在意之人更是失控易怒。 而这于修士而言乃是大忌。 眼见着自己这弟子越陷越深,他终是忍不住开口提醒,为师早就同你讲过,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便不是你的,若是想要强求,损害的也终究只会是你自身。 重颐难得这般交心,只希望自家弟子在听见他这话后能清醒一二,于以后修炼也是大有裨益,然叫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之人不仅未清醒,反而愈演愈烈。 霍陵表情痛苦,连带着眉间的煞气也增加了几分,他抬头看向眼前之人,带着几分不甘,又带着几分无奈,只苦笑道,可是师尊,弟子做不到啊! 第16章 那早已形成执念融入骨血,又如何能轻易割舍,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侵占,一步又一步的侵占,方才能叫他保持片刻的清醒。 如此,倒叫重颐有些不语,许久之后倒也不再提方才之事,只转而又道,观你面相,煞气难消,今日便留下,抄写这《心经》百遍,什么时候清醒了,再随狐青离开。 他如此说着已然起身,再瞧了其一眼后,便自往屋外走去,再未回头。 而霍陵亦未反抗,也无多言,坦言接受,朝着重颐离开的背影躬身行礼,低声道了句,是。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他方才又抬起了头,循着重颐方才所坐之地落座,而笔墨已备好,他只提笔,落下的第一个字,恰好亦是个静字。 ...... 夕阳西下,旭日初升,待到霍陵再停笔之时,已然到了隔日,身旁纸张堆叠,远不止百遍的模样。 然好在他身上的煞气已消,心思也变得清明,因此再度恢复成了以往的冷酷模样。 但他却并不着急离去,又沉思了一会儿,待到夕阳再次西下,他这才缓慢起身,往屋外走去。 天色逐渐变得昏沉,待霍陵再反应过来之时,他已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虞衡的竹屋前。 如此时间,他本是不想打扰的,但犹豫再三后,他还是几步上前,轻轻敲响了那道门。 师弟,你休息吗? 然回应他的却是良久的沉默,霍陵皱眉,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可如方才那般并无什么两样,沉寂,又是沉寂。 如此,霍陵也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来,伸手将门推开,这才发现屋中早已是空无一人。 他面色微变,房中残留的气息昭示着主人已离开许久,而其中还夹杂着几丝若有若无的外来者气息。 作者有话说: 霍陵:啧,才离开一会儿,家被偷了。 第20章 咳... 一阵微风拂过,整个长街的花灯皆被其惊得震荡,如火海掀起波澜,美不胜收。 虞衡无心观赏,在听见这一声低咳之时已然回了头,漂亮的眉眼间染了几分担忧,火光之下,竟是比之这满街的花灯还要更美上几分。 哥哥,没事吧,可是冷了? 说着便要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然还未待他动作,江绪宁已然伸手制止了他。 不用,我没事。 已快要入夏的晚风并不那般寒冷,又加上这广陵所处的位置特殊,即便入了夜也与白天差不了多少,因此还算舒适。 可不知为何,从方才起,他的心就莫名的开始跳的厉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般,引他不由得生了几分担忧。 因此再看向眼前之人时,他道,阿衡,太晚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哥哥可是累了? 此刻,少年眼中担忧还未完全散去,听闻江绪宁如此一说那眉不由得又往眉心聚拢,好看的不像话。 眼看着他们二人已引得街上的大部分人的注意,无奈,江绪宁只得拉了人往一旁的小巷而去,待到了僻静处方才将人松开。 哥哥? 少年仿佛还未意识到此刻的自己究竟有多么惹眼,如墨的眼眸下是藏不住的春色,从方才起,他的目光便再没从眼前之人的身上移开,仿佛万千世界下,而他只担忧着兄长的身体是否无碍。 然江绪宁自然是无碍的,亦是不累的,毕竟自入了天衍宗后他的身体便好了许多,又加上在药庐时日日受着药气的滋养,虽不过是一时的,但早已与在岳城时大不相同,因此这么会儿路途其实对他不算什么。 只是那不安来的实在是过于猛烈,连带着先前他好不容易能外出的那点兴致也被尽数吹散,又加之重来一次的谨慎,不由得起了退缩的心思。 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知晓虞衡究竟有多担忧他的身体,因此他不想骗他,更不想用身体骗他,尤其是在面对他的目光之时,因此只得囫囵的解释道,我没有,只是我们出来这般久,也该回去了,再晚怕是宗门... 天衍宗规矩森严,他隐约记得,宗门内是不允许弟子夜不归宿的。 只让他没想到的是,少年在听完他这话后却是一笑。 哥哥吓我一跳。 虞衡嗔怪了两句,但眉目却是舒展了开来,紧张的情绪一扫而光,心底不由得彻底松了一口气。 我道是什么呢。 少年解释起来道,宗门虽规矩繁多,却也不是没有人性的,今夜这游春会乃是广陵一带特有的节日,又加上一年就这么一次,门内知晓定然有弟子为此下山,索性也就放开了,竟今夜一晚,可不必归宿。 江绪宁刚来,自然不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唯一知晓,这看似开明的决定却叫他生了苦恼。 阿衡... 他还要再劝,然虞衡却是不给他这机会。 哥哥。 少年扯着眼前人的衣袖,眼波流转间竟是生了几分委屈,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还没怎么玩儿呢。 本来他们就许久未见,好不容易将人劝着带来了天衍宗,就想着可日日见面,夜夜相处,那曾想刚回来不久便被宗门催促着去除祟,还一去就去了半月。 要知,起初他可是打算着多年未见趁着机会好好培养培养二人的感情,如此一来二去也算是彻底泡汤了,为此早不知生了多大的怨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这样好的机会,他更不肯轻易松口,又加上他深知兄长易对他心软这事,借着四周无人,更是好一顿磋磨。 再说,这还是哥哥第一次同我出来呢,就再多玩一会儿,就一会儿,你说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哥哥? 若此时有旁人在侧,定会被少年这一番操作惊得目瞪口呆,他本就生的好颜色,此番再这般有意利用,更是叫瞧着他的人忍不住面红耳赤。 所幸江绪宁对此早已习惯,倒不至于太过沉迷于其的美色中,可被少年一直这样看着,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薄薄一层,平添了几分春色。 他错开了脸,好在小巷昏暗,遮住了大半光亮,这才不至于太过于明显。 而如同虞衡所说,江绪宁也的确是心软了,只不过这并非是少年的美色所致,而是忽的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来,一定意义上,这的确是他同阿衡第一次似这般的出来游玩。 年少时,他因为身体的缘故,所以甚少出门,而阿衡为了陪他,亦是终日只待在院子里。 那时他还不懂,只以为阿衡如此只是害怕生人,所以才不愿意出门,待长大了,他才明白过来,他那里是不愿出门,不过是为了陪他而找的借口罢了。 毕竟他们那时还小,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饶是他这般被病痛折磨出的沉静性子亦是对外面的模样充满向往,更不要说比他还要小的阿衡,怎么会耐得住性子只在一处长待。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生了些愧疚,态度也不似方才那般坚定,他想,阿衡与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的确不该似这般扫兴。 至于方才那股莫名的不安,江绪宁又想,或许是他的错觉也说不准。 由此定了心思,也彻底下了决定,瞧着眼前的少年点了点头,算作是答应。 好吧。 然闻言的虞衡却是一愣,似没有想到眼前之人会如此轻易的答应了他的要求,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着道,我就知道,哥哥总是对我最好了。 眸子幽深,叫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 我带哥哥去个好地方。 刚出了巷子,一阵微风便袭来,满城的花树被惊醒,扑朔下一地的花瓣来,二人被浇了满头,发丝间,衣袖间,盈香满袖,江绪宁难得的好心情,便任由着虞衡江他拉入人群中,一边还忍不住发问道,去什么好地方? 然虞衡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边跑边回头的道,哥哥去了就知道了。 他笑着,灿烂长街,二人一同奔向春光景色。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江绪宁被拉上高楼,满城景色竟在这一刻尽收眼底,他失神远眺,却忽的听见一旁少年在他耳边低语。 他说,你看,哥哥。 循着其所指,他下意识的抬头,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亮光在天际炸开,漫天黑幕下,尽是火树银花,江绪宁从未见过如此景色,只觉得美的不可方物。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忽的明白了阿衡口中所说的好地方,久久难以回神。 怎么样,我没骗哥哥吧。 天气忽变,虞衡领着人躲入了高楼中,随着小二送上茶水来,他这才清醒了几分。 第17章 因着花朝节之故,城中这几日的酒楼皆是以花代茶,掀开时香气四溢,竟别有一番滋味,就连那茶托旁亦是缀满了鲜花,看起来赏心悦目。 少年笑意盈盈,脸上满是得意,江绪宁瞧着却没有马上应声,只忽地想起他二人还在岳城之时,其实,他并非未看过烟花,只他体弱,出不了门也受不住那烟熏火燎的味道,为数不多的几次,也只是在府内远远的看见过,很是好看,却远不如如此近距离的看来的震撼。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第一次感觉到除开父母外活着是如此的美好。 正想要说些什么,楼下却不知为何忽地热闹了起来,连带着原本的昏暗也被大亮所取代,江绪宁一时好奇不由得往楼下看去,这才瞧见整个大楼的屋檐皆被挂上了好看的花灯,炫彩夺目,照亮了整个高楼。 而适时的大堂之中也被架起了高台,丝竹管弦,悠扬之声随之响起。 这是在做什么? 见状的江绪宁一脸疑惑,忍不住望向一旁的少年。 而被突然打断氛围的虞衡,脸上少见的露出了几分不爽来,只那稍纵即逝,待到眼前之人再看向他之时,已然彻底消失了个干净,再度变回了往日的模样。 他一脸神秘的道,哥哥有所不知,现在才是今夜这游春会的重头戏。 话音刚落,那悠扬之声便已停下,再抬眼去看时,一身着青灰长袍的中年男子便已站上了高台。 大家且先静一静。 男人微微抬手,声音温润和缓,仿佛如山间涓涓细流,说不出的平静,方才还热闹的大厅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而唯有修士才知晓,这乃音修的独门秘法,擅蛊惑人心。 今日各位远道而来,想必也是为了城中这一年一次的花朝节。 男人环看周遭,既而又道,既如此,今夜便由我天一楼做东,为各位再添上几分趣味。 广陵每年的花朝节,除了游春会,其外最出名的便就是由此刻这个酒楼,天一楼所举办的一个叫做逐花落的活动。 至于它为何会出名,皆是因为其的彩头很是特殊,其他不过是花鸟鱼虫,玉石珍珠,到了天一楼这里便是稀有的功法秘籍,或是那个秘境得来的灵器法宝,又或是难以驯服的珍贵灵兽,又或者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鲛人之血。 当然这些若放在似天衍宗这般的大宗门眼中或许是不值一提,但在一些小宗门和散修眼中,那便是再珍贵不已,尤其是散修,他们天赋不高,背后又无宗门所依靠,若是能得功法,灵器傍身,修真之路也能容易上几分。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引得众人趋之若鹜,然而,这天一楼明面上所言是面向众人,但实际上却是仅限制为修士。 至于为何,皆是因为这逐花落中所逐的花乃是一朵罕见的金莲,其中火魂珠赋予其灵智,想要追上它并非一般方法可行,必须以神识,神识越厉害,便越容易追上金莲,也越强,而唯一能控制的神识的也只有修士。 当然这些江绪宁一概不知,因为他所看的那本书中对像此般的小事大都一概而过,唯一有印象也就只有天一楼和逐花落,因此并不知晓虞衡为何要带他来此地,正疑惑之时,那台上的男人已然又发话,而身边也多了一个手托木盘的少女。 此物便就是天一楼为各位准备的彩头。 说着,男人便抬手将其上的红布揭开,露出了其下的真容,乃是一个酸杏大小的果实,只不过通体呈昏暗的灰褐色。 众人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不由得发问,这是何物? 而安静的氛围中也逐渐传出了几道议论声,似乎对天一楼此次的彩头有些不满。 然那青袍男人却是不慌不忙,依旧和缓道,各位有所不知,此物名为龟褐,若有见识的大人应当知晓,此物除了颜色,和那传说中,且极珍贵的赤珠果极为相似。 此话一出,原本只有些许声音的大楼瞬间热闹了起来,各种议论之声纷纷,显然是听说过那赤珠果的。 而青袍男人依旧平和,只脸上多出了几分笑意,继续道,而这龟褐不仅与其相似,就连其的药效也能占上个六成,不仅如此,此物最妙之处,便是普通凡人服下也能病痛全消,益寿百年。 若先前的热闹众人还有所收敛,青袍男人此话一出,众人算是彻底不淡定起来了,他们自然知晓那赤珠果之珍贵,光是整个修真界,这百年内也只出过三颗,似他们这般之人自然没见过。 而至于为何对它如此推崇,皆因为其药效恐怖之令人咂舌,但凡修士还有一口气在他便可药生白骨,让人起死回生,就算如今这名为龟褐的果实只有赤珠果的六成药效,也已足够让人觉得恐怖,毕竟修行之路艰难,此物也可作生死之间的一道保命符。 众人对其虎视眈眈,而其中还有那么几个普通凡人,不过他们并不在意其堪比赤珠果的药效,因为他们知晓,即便赤珠果再厉害,于他们凡人却是无效,倒是这龟褐果其延年益寿的作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无论何人皆求长生,其中权贵之势更甚,但苦于无灵根,修仙之路注定与他们无缘,然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肯轻易放弃,一路不通便另择他路,以灵药修身,亦能延长寿命,他们早先便得知天一楼此次的彩头不凡,听说可延年益寿,于是特意招募了大量的散修,以求能取得这灵药,却不曾想,这药竟如此厉害,不仅可延年益寿,还可持续百年,当即大喜,暗道无论如何也要赢下。 哥哥可想要? 久不说话的虞衡忽然开口,看着一旁之人,笑得一脸温柔。 正失神的江绪宁被他这声音忽的唤回,却没有马上开口,方才男人的话他自然全都听见了,也知晓阿衡此刻问他是何意,只他忽的想起重颐仙尊的话,便又有些不自信,连赤珠果都于他无用,更何况是只有其药效六成的龟褐果,就算能行,重颐仙尊又怎么可能不知? 然这些也就罢了,其实最重要的则是,他实在不想再过多的麻烦阿衡,他不想变成只一味依靠着别人的累赘,那不是他所希望的。 正想要说些什么,虞衡却是先一步开了口道,我知道哥哥在想什么。 他笑着,眼中却满是认真的道,可那又如何?听说这龟褐果味道不算太差,就算到时候无用,便就给哥哥当做糖豆罢了。 江绪宁显然没想到其会这样说,方才还纠结的心此刻却是微愣,心绪翻转竟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然还未待他动作,高台之人的青袍男人已然又发话,既然彩头各位已知晓,那今夜这活动也就正式开式了,规则想来大家也已知晓,我便就不多说了,至于今夜这龟褐果究竟花落谁家,就各凭本事了。 话音刚落,众人便将目光移向了早在门外等候的小厮身上,随着一声令下,那被握在手中的烟花被点燃,嘭的一声,灿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随即一朵冒着红光的金莲从天一楼的楼顶中飞出。 众人未做迟疑,皆分出自身的一抹神识往那金莲追去。 各色的光束在半空中穿梭,照亮了各方的街道,激起的风裹挟着花瓣在空中飘散,来往的行人看见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可怕,只仍旧被这美丽的风景吸引,站在原地,失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各色的光束在金莲后紧追不舍,却仍旧抵挡不住其的过于灵活,两者之间还有很大的差距,而也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光束忽的从一众中冲出,直往金莲的方向而去,它像是有预知一般,很快又再一次的拉进了二者的距离。 江绪宁看在眼里,知晓那是阿衡的神识,忍不住暗自祈祷起来,只不过他并非是为自己,而是为阿衡,望他所求皆所得,所愿皆所成。 而随着他的祈愿,那红色的光束也与那朵金莲越来越近,其他众人看在眼里,也不由得急了,发力想要追赶,却已是为时已晚,眼看着他们身前之人,眼中尽是不甘。 然这些,虞衡自是不知,只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金莲上,在发觉其的一处漏洞后,瞬间便冲了上去。 眼见着那金莲便要被那道红色光束给收入囊中,却在下一刻竟忽的出了变数。 众人诧异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紫色光束,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只一瞬间便将金莲给收入了囊中。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就是虞衡也没有想到,表情从方才的志在必得到现在的一脸阴沉,满含怒意的循着方才那神识离开的方向望去,然让他没想到的是,只这一看竟是当场便愣住,彻底移不开眼了。 一旁的江绪宁很快就发觉了他的异样,见他面色尤其难看,也忍不住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天一楼外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霍陵正站在其中,直勾勾的看向他们二人所在的方向。 第18章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先前发错了,半夜吓我一跳。 第22章 凝神静气,置若虚无,顺心而为,细感天地。 随着重颐仙尊的叮嘱,江绪宁再一次闭眼凝神,然而过去了许久,无论他如何去感知就是感受不到那抹气息,亦无法触摸到那道屏障,不由得泄了气。 无妨,慢慢来,再多试几次便好。 重颐仙尊出声安慰,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和。 然见状的江绪宁却是愈发愧疚,弟子愚笨,给仙尊添麻烦了。 这半月来他早已试了无数次,而结果却大都如今日这般,不尽如人意,反应过来的他明白这显然不是他多试几次就能成的事,只能说他是资质不足,与修仙之路注定无缘,由此再见到重颐如此细心教他之时,更觉得羞愧。 你可不愚笨。 平和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重颐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明事理,知进退,可比我那两个弟子聪明多了。 他意味深长的道,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流光,稍纵即逝。 再者各人有各自的命数,你或许只是时机未到,至于你说的麻烦...... 重颐又是一笑,神秘莫测道,我先前便说了我们二人有缘。 这已是江绪宁第二次从眼前之人的口中听到他们二人之间有缘的话了,却是更加的疑惑,他不懂,一个仙门第一人,高高在上的仙尊为何会与他这样的普通凡人有缘,因此忍不住发问,为何?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重颐还开始耐心的解释起来。 你能入妄月峰,又见我,那便是因,而我救你那便是果,若我们二人无缘又怎会有这因,而没这因又怎么会有果。 他宽慰道,不必多想,顺其自然就好。 如此一番话下来,江绪宁的确豁然开朗了几分,然也生了几分惭愧。 并非是他多想,只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重颐仙尊是个冷漠无情的人,至于为何,皆是因为那本书中曾写到,重颐仙尊所修之道,乃是太上忘情,无情之道,除开苍生,其他外物在他眼中皆不过是浮云。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书中看到他偏偏很是关心阿衡之时,他还曾怀疑过仙尊是否动了心,如今再看却发现,仙尊哪里是动了心,也并非是冷漠无情之人,只他博爱众生,平等的在意每一个人。 如此想着,江绪宁低了头,更不再去看眼前之人。 ...... 重颐并不知其所想,以为他还在为方才之事苦恼,正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屋外却忽的响起了敲门声。 谁? 被打断了思绪的重颐下意识的往门口望去,如此急促的脚步声显然不是狐青。 师尊,是我。 青年缓缓开口,来者正是霍陵。 无眠? 闻言的重颐不由得有些微愣,对于其的突然到来而感到疑惑,他并不记得自己今日有召其上山,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开了口道,进来吧。 师尊。 随着门被推开,霍陵随之走进,他今日又是着了一身黑衣,不苟言笑的脸为他更添了几分冷酷和不近人情,而今日尤其更甚。 他低头行礼,这才消减了几分。 无眠,何事找我? 重颐倒没觉得什么不对,毕竟在他眼中,他这弟子整日便是如此,因此也就没太在意,而比起这个,他更加在意的是其为何会突然来找他。 弟子此次来,是有要事要与师尊商量。 霍陵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再次开口,其中特意强调了要事二字,便再无后话。 重颐深知自家弟子的脾性,这般吞吞吐吐反常的行为显然有些不对劲,正要开口询问,一旁的少年却忽的起身。 许是生病的缘故,江绪宁对外尤其的敏感,自方才起,霍陵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尤其是在说到要事二字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便愈发明显,显然是在说给他听的。 他并非是什么不识趣之人,见其有意避开自己,也不打算再久留。 仙尊,既然你们有要事相商,那我便不在此处打扰了。 少年行了一礼,顺势便告了辞,也不等二人再反应,起身便往屋外走去。 这... 重颐一头雾水,不明白其为何会突然离开,待想再开口之时,少年已然消失了个没影,直到霍陵再唤他,他这才收回了视线。 究竟有何事? 院外有狐青,所以他倒也并不担心那少年的安全,转而看向眼前的弟子,为其的反常多了几分探究。 然霍陵却是直接将其忽略,他面色不变,比之方才还更添了几分冷静,他淡声道,回师尊,事务堂那里传了消息来说是三日后西边将会出现一处秘境,因此弟子特来与您商量。 秘境?可是那玄苍境。 重颐正色了几分,说起这玄苍境,他其实还有些印象,传说是上古大能所遗留,二十年一开,百年前他还是弟子之时,就曾经去过。 正是。 霍陵道,掌门那里也传了消息来,说是希望我与师弟二人也能同去。 重颐缓和神色,这才又道,既是掌门安排,那你们便就去吧,正好衡儿破丹不久,你也结婴在即,需得历练一番才可。 他伸手算了算,随即又道,说不定能遇见什么机缘。 是。 霍陵不疑有他,点头称是,以师尊之修为,既能算出他们这一行能遇见什么机缘,便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而得了眼前之人应允,霍陵便也不打算再多留,行了礼便欲转身离开。 而还未待他动作,重颐却是先一步开了口,既然要去玄苍境,那你们便将绪宁也一同带上吧。 闻言霍陵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僵硬的抬头,似有些没想到,声音也不自觉的变得低沉。 为什么? 然重颐却并未察觉,只仍旧一脸笑意,温和道,方才我替他算过,玄苍境内有一处灵清池,于他的修炼或许有益。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 第23章 霍陵不喜他,江绪宁从一开始便知道,但因着并不明显,他也就不太在意,可自那日在山下后,他忽的发现,这霍陵怕是远不止不喜他那般简单。 那凛冽的目光分明是带着杀气的,起初他也只当是自己看错,毕竟他们也并无什么要过命的仇怨,然回来后却是越想越不对劲,就连半夜时也多被噩梦惊醒,不得安眠,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几日他是有意避开着霍陵的。 只让他有些没想到的是,他故意躲着,霍陵却自己找上了门来。 天衍宗这几日尤为的热闹,饶是并不怎么出门的江绪宁也察觉了一二,起先他也有些好奇,直到无意间听到药庐的弟子提起,这才知晓原是宗门附近的玉华山脉新出现了一处秘境。 若要是前世,江绪宁对此或许不太了解,可自从看过那本书后却也知晓。 世人皆知,凡人入道便是半步登天,与常人已是天壤之别,却不明,凡人修仙本就是逆天而为,所以注定艰难,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而想要真正的飞升,除了先天的天赋和后天的努力,远远不够之外,更讲究的是一个机缘。 然所谓机缘,可遇而不可求,不同于灵根这般稍有变通,有些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寻得自身的机缘,有些人却自有另一番造化,所以说就连修行也不可只看一时,毕竟未来事未来说。 而说起这机缘自又不得不提起秘境,传说其受天地灵气孕育,自然形成,其中天才地宝无数,任得其一也能受益匪浅,于日后修行也要轻松几分,所以引得众多修士趋之若鹜。 然宝地难得,修士却有千万,常常几十年才会出现这么一个秘境,因此显得尤为珍贵。 更何况此次出现的秘境还有些不一般,江绪宁记得,在他看过的那本书中就有提到过,此境名为玄苍境,乃是一上古大能飞升时所遗留,据有记载这还是第一处被收服的天然宝地,可见当初那修士修行何其高深。 而事实上那书中对其的描述也甚少,江绪宁能对其有印象也不过是因为百年前重颐仙尊还是弟子之时也曾进入过此境,在里面遇见了大机缘,他得了那上古大能的传承。 与之一并的还有那秘境,只重颐仙尊仁善,并未将其占为己有,反而舍了契印,也才有了如今这每二十年一开的宝地。 只这些都与江绪宁无关,毕竟他只是一介凡人,机缘不机缘的与他没什么太大的关系,然让他万万没想到的却是,重颐仙尊竟让他随霍陵此次也一同入那秘境。 第19章 这事发生的突然,江绪宁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只茫然的跟着霍陵,待到下了山,出了宗门,方才清醒了些许,而清醒过后,思绪也很快被担忧所代替。 只因他知晓,秘境虽被称作宝地,却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与无数天材地宝相对应的,其中妖兽横行,又因着灵气充足的缘故,往往比外面的妖兽更加难以对付,若是修为高的修士还好,但凡不济的,稍有不慎便会葬身那些妖兽腹中,如此就更不要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 而那玄苍境已存上千年,凶险只会更甚。 他心中疑惑,但霍陵不喜他,自不会同他多讲,不过江绪宁却也清楚仙尊定不会害他,不然也不会让他与霍陵一起,可仙尊或许算错了一步,若他真遇到危险,依着霍陵对他,怕是不知是救还是...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往旁瞧去,待触及其面容后却忍不住再次回想起山下的那晚,凛冽且带着杀气的目光,江绪宁下意识的皱眉,同时也收回了目光,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霍师兄。 远处有人忽的发声,见是霍陵,原本还四散的弟子立马围了上来,江绪宁见状,立马识趣的往后退了几步,所幸他不显眼,因此也就没几人注意到他,而霍陵,从一开始便未看他,因此也就更加不在意。 在场的弟子不过十六七八,虽说已修行多年,但若放在凡间不过还是个孩子,又加上此次还是他们第一次入秘境,其中凶险多少还是叫他们有些不安。 而霍陵年长,修为也高,往日待人更是温和,因此众人见了也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三言两语下来,方才还有些紧张的氛围便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欢声笑语,极为热闹。 一旁的江绪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却不由得变得有些复杂,其实先前他不是未怀疑过霍陵与他所看的那本书中的描述多有出入,然此刻却不得不承认在面对天衍宗其他弟子时依然是那个温和的大师兄,不然也不会使得众多弟子信服,每每这时他都不得不怀疑那只不过是他一时错觉,又或者仅仅是针对他的。 念头一起又觉得太过荒谬,摇了摇头,只让自己不要多想,兴许他只是被那夜给吓住了。 忍不住再往那处瞧去,众弟子围着笑得好不开心,而被围着之人虽未笑,却也耐心倾听,不时回上两句,谦谦君子模样,让人一瞧便忍不住心生好感。 或许这便是小虞喜欢的模样,江绪宁眸色微黯,似想到了什么,收回目光,再不去看。 只是这样的好氛围并未持续太久,随着一声冷哼,一头戴金冠,身着红袍的少年便被簇拥着自暗处走来,他神情倨傲,轻蔑地扫了众人一眼后方才将目光落在其中的黑衣青年身上,略带嘲讽的道了句,虚伪。 正是几日前来天衍宗的妖族少主百里荼。 看清来人后,江绪宁倒并没觉得意外,不外乎别的,只因这玄苍境虽为天衍宗所属,但因着灵药的缘故,妖族于宗门也算有恩,于情于理,百里荼若想入秘境,也没人会多加阻拦。 只是他太过于娇纵且嚣张,短短几日便得罪了许多人,宗门内的弟子早看他不顺眼,见此刻竟又来主动找事,未待霍陵开口,便有弟子忍不住先一步出声,你什么意思! 然百里荼却是看都未看他一眼,眉眼微挑,更是轻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君说话。 你... 说话的弟子年纪尚小,正是冲动易怒的时候,如今被人当着面这般羞辱,一怒之下也顾不得眼前之人是什么尊贵的妖族少君或是其他的牛鬼蛇神,当即拔了剑便要上前理论,所幸霍陵及时阻止,这才免受了些争乱。 师兄! 那小弟子怒气未消,还要再言语,霍陵摆手方才又看向眼前之人。 百里少君,掌门允你与入秘境,并非是让你来同弟子们闹事的。 他语调平和,却又带着些许冷漠,尤其是不笑时,莫名的叫人感觉到威严与压迫。 然百里荼是何人,乃是被妖族众星捧月的少君,目中无人惯了,自不会将这般警告放在眼里,甚至在其开口后愈发的嚣张,上下打量一番后,嘲讽道,霍无眠,你又算什么东西,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也配来说教本君。 鄙夷更甚。 话音刚落,周遭顿时便安静了下来,不少弟子面色难看,更有甚者已然同方才那弟子一般便要拔剑,欲要上前去理论几分,就是百里荼身旁的侍从在听见自家少君这般不留情面的言论后,也当即落下了一滴冷汗,眼前这位再怎么说也是仙尊的弟子,少君这般...几人对视了一眼,到底不敢多说些什么。 一旁的江绪宁在听见此言后也不由得皱眉,他虽知晓霍陵是被重颐仙尊捡回的孤儿,但这妖族少君骂的位面也太难听了些,下意识的朝霍陵方向看去,想要瞧瞧其会做什么反应。 而就在众人紧张之际,忽的笑声却打断了这氛围。 百里荼被这笑声弄得一头雾水,看向眼前之人时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恼怒,霍无眠,你笑什么? 然霍陵唇角微扬,在众人都看不见的方向目光森然,在下想,先前与少君所说的话或许没错。 带了几分玩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他低声道,少君,的确不怎么通人语。 若是不知晓其中缘由的,听完此刻必定一头雾水,然百里荼却是知晓,甚至十分清楚明白,霍陵这是在说当日骂他是未开化的牲畜那件事,当即没了先前自在,怒火中烧,恶狠狠的道,霍陵,你找死! 说着便要去抽挂在腰间的玉色长鞭,欲要教训眼前之人一二。 然这次却是被人给拦住了。 少君,使不得啊! 侍从们脸色大变,若先前少君只动动嘴他们尚且可以不管,可这一旦是动上手了,事情便就不那么简单了,更何况这还是人家的地盘,还是自家少君先挑的事。 您可别忘了,您出来时陛下是怎么叮嘱您的。 几人死死拉住百里荼欲要动作的手腕,生怕他就此挥了出去,到时候少君倒没什么事,被陛下派出来看着少君的他们可就惨了。 你们... 百里荼面色难看,他自然记得临出门时父皇对他的叮嘱,可此刻他这般的模样也太丢人了些,当即气的浑身发抖,一脚便踢开了围在他身边的几人。 那几人被踢了个正着,模样甚为狼狈,但仍是不敢松懈,紧盯着眼前之人,生怕他还要动手。 然经此一闹,百里荼早已是失了教训的兴致,连带着人也冷静了下来,他可不想 被父皇又关在宫里,不准他出门。 只他实在受不了这气,不甘的瞪了眼前之人一眼后,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竟是突然笑了起来。 这笑来得突然,就连紧盯着他的几人也是一头雾水,以为自家少君是被气疯了。 然霍陵却仍旧漠然,只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皱了眉,但也是稍纵即逝。 而百里荼却是又恢复了方才猖狂的模样,他直勾勾的瞧着,带了几分得意道,霍陵,任你嘴上功夫了得,可那又如何,还不是不得虞师弟的意。 说着便自腰间取出了一枚青色玉佩,炫耀似的道,而本君就不同了,这可是虞师弟亲自送我的,青松玉制的,就这么一块,独送了本少君一人。 然霍陵还未言语,江绪宁倒是先白了脸色,他猛的握住手腕,圆滑的珠串明显,还透着些许凉意,也是青松玉。 似有些难以接受,他下意识后的往后退去,而下一刻,背上却触上了一片温热,那人唤他, 哥哥。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填坑 第24章 哥,哥哥... 有声音在耳边响起,本还在失神的江绪宁被这略带急促的语气给惊醒,他下意识的抬头,这才看清了来人。 说起来江绪宁已有许久未见过虞衡了,自那日在山下后,他除了有意避开着霍陵,却也不见虞衡来找他,他不是未想过自己去找,但他终究是一介凡人,修士要去何处又岂是他能找,更何况这里是天衍宗,不是他的江府。 然无论如何,能再见到虞衡,江绪宁还是高兴的,只是这高兴并未持续太久,捏了捏垂下的衣袖,好一会儿方才道,怎么了? 他隐藏的极好,并未叫人看出有什么不对劲之处,然虞衡却是一愣,不过稍纵即逝,下一刻便又亲亲热热的贴了上去,有些委屈的道,哥哥,方才我都唤了你不知道多少次了,你都不理我,是不是厌烦我了啊。 怎么会? 江绪宁知道眼前人是在故意打趣他,却依旧忍不住解释,只是有些走神罢了。 第20章 那料闻言的虞衡却是有些不依不饶了起来。 走神?虞衡面色微沉,声音也不似方才的柔情蜜意,带着些许质问道,哥哥在想谁,有我在面前,哥哥竟还有空去想别人。 这般转变的太过突然,饶是江绪宁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一时间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解释道,没有,我没有,我能去想何人? 他初来天衍宗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除了虞衡便只认得重颐仙尊与霍陵,还能去想谁? 见其还要再追问,连忙岔开了话题。 方才你唤我,是有何事? 虞衡原本还想要将事情问个清楚,但一对上眼前之人的目光,便就什么都不想追究了,冷意渐退,独留了几分不甘。 但他恢复的极快,待眼前之人再看过来时,脸上已然换上了一副笑颜,独语气有些心疼的道,没什么事,只是想着哥哥身体不好,今日入秘境又走了这么久的路,担心会不会过度劳累,可要先休息一会儿? 经虞衡这一提醒,江绪宁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一行人已入秘境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出乎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多累,说来也奇怪,因着常年生病的缘故,江绪宁的身体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虚弱,稍微有些劳累便会面色发白,气喘不止,严重时甚至会当场昏死过去,也正是因为如此,还在家中时父母才不允许他出门,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所以在得知重颐仙尊遣他去药庐之时,免不得有些担忧,毕竟他并非修士,不会术法,就算他知晓那药庐离他所住的地方其实并不太远,但仅凭脚力,依着他的身体并不太有可能。 可叫他没想到的是,除了前几次稍显狼狈外,后面他竟渐渐适应了起来,从开始走一段路便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到现在已能直接走回住处,除了脸色稍微有些泛白,气息有些微喘外便再无其他,并不难受,甚至丹田处都是暖融融的一片,这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不知道是不是随重颐仙尊修行的缘故,即便长久的未摸清入道法门,但这点改变却仍旧叫他欣喜,毕竟身体在好转便就说明他还有活命的机会。 更何况他们走也并未走多久,又加上虞衡时不时的为他输送些灵气,因此也并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不适,不想叫少年担心自己,因此宽慰道,我没事,也并不太累,你不必在意我。 真的? 闻言的虞衡还是有些怀疑,他不是不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体,但看着其并无异色的脸庞,还是松了一口气。 好吧,若哥哥累了必须马上告诉我,不许硬撑。 心下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不远处的霍陵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不发一言,只冷哼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去。 如此一行人又不知行了多久,待到天色渐暗,天地交接昏黄一片之时,霍陵方才叫众人停下来休息。 江绪宁早已是疲累不已,虽他体力见涨,但这般的消耗还是非他所能承受,若非有虞衡不时的灵力相送,怕是还撑不到此刻,如今他面色发白,脚步虚浮,一看便是力竭之态,虞衡瞧着心疼,连忙将人给扶着在一旁坐下,面色亦是不好,下意识的朝着霍陵方向看去,像是猜到了什么。 秘境中的天气极为奇怪,明明白日还好好的,到了晚上便出奇的冷,众人好不容易才赶在彻底天黑前找到了一处可避风的山洞,设下法阵后方才敢安心休息。 你就是虞师兄那位传说中的兄长啊。 说话之人眸光闪烁,一脸的好奇,正是白日里与百里荼对峙的少年,自白日初见时他便好奇跟在大师兄身边的江绪宁是何人,待到后来虞师兄出现,他这才明白过来其的身份,然仍旧觉得好奇,但白日那会儿刚入秘境他不免有些紧张,又加上虞师兄看得紧,没叫他寻到机会,如今好不容易休息,立马便围了上来。 而他年纪小,素来又藏不住事,刚坐下便立马问了,江绪宁被他弄得触不及防,不由得发愣。 还是一旁的紫衣女子看不下去了,抬手猛地锤了那少年的头方才道,怎么这般不知礼数,长老平日教导都叫你全数还了回去不成。 师姐,你干嘛啊! 少年被锤了个正着,脸上的表情也因疼痛而变得奇形怪状,看向女子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埋怨,柳溏才不惯着他,见他这般,抬手便欲要再锤。 哎,哎哎,师姐,别,别,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见势不对,少年也不敢再作怪,连忙收了表情,只眉目间还有些委屈。 你别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这样子。 见其收敛了,柳溏这才停了手,看向眼前之人多了几分温柔。 江绪宁摇了摇头,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只瞧着眼前女子,轻声道了句,多谢小姐。 柳溏听的心软了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对眼前这少年有种莫名的好感,因此笑着道,不必如此客气,叫我柳溏便好,瞧你年纪不大,要是不介意,同旁人一样称呼我一声师姐也可,记得吗,之前我们见过一面的。 柳师姐。 江绪宁点了点头,他自然记得,许是察觉到了眼前之人的善意,连带在方才紧张的情绪也松懈了不少,江绪宁。 我我我,还有我... 被锤害怕而躲在一旁的少年,见两人互通了名字连忙蹦了出来,急急道,我叫徐怀安。 其实天衍宗因着虞衡不少人对其的兄长而感到好奇,只平日见不着人也就无法知晓,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人,但又怕突然太过冒犯,因此并没有人主动上前去搭话,如今见有人起头,也纷纷抽上去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林柏。 我叫梁赢。 我叫宋临。 ...... 一时间本还异常安静的山洞竟忽地热闹了起来,全是互报名字的声音,见状江绪宁不由得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些人应该是讨厌他的,毕竟他只是一个凡人,同他们一同入秘境,无疑是一个累赘,如今这般倒是让他没想到的。 柳溏赶了他们去休息,这才又道,你别害怕,我这些师弟师妹们没什么坏心,只是年纪小,加上第一次入秘境,白日里有些紧张,这才话多了些,没吵到你吧? 江绪宁因着方才的事还有些发愣,听见柳溏同他讲话方才回神了些许,摇了摇头,看着手中还有些温热的药瓶,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是方才那群弟子里的一个少女给他的,说是恢复体力的丹药。 柳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轻笑,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对了,我看你今日脸色不好,身体可还受的住? 江绪宁知道她是在说白日的事情,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内疚,低声道,抱歉。 哪里。 柳溏摆了摆手,知道他是想歪了,连忙解释道,不是怪你的意思,就白日那时候每个人都不适应,更何况白日的时候的确是太赶了,有好些师弟师妹也和你差不多,若不是有丹药,怕是也早就撑不住了。 随即脸色变了变,像是有些不解道,说来也奇怪,先前霍师兄也不似这般啊,怎么今日尤其的严厉,像是有意针对什么一般。 闻言江绪宁不由得变了变脸色,他好像知道柳溏霍陵在针对谁了....... 不过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柳溏笑了笑也不再纠结,许是我多想了。 毕竟往日大师兄对他们多有照顾,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人,许是见他们懈怠,有意警告他们,毕竟秘境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丢命的时候。 江绪宁点了点头,也不做多说,只心思沉了些,一阵天人交战便不再去多想,握了握手里的药瓶,心情到底是好了些许。 刚好虞衡此刻也从外面换了守夜进来,本还觉得不快的他见着不远处那人的笑,心情也不由得变得愉快了起来,笑了笑便走了过去。 柳师姐,你们在说什么,哥哥怎么这般开心,我也想听听。 哎,虞师弟啊。 柳溏见着来人连忙让人坐下,笑着道,没什么就说了些你以前下山除祟的事。 那有什么好说的。虞衡低笑了声,看着身旁之人满眼温柔,都是些血腥之事,哥哥还是不听为妙。 江绪宁自来人进来后便莫名的有些紧张,尤其是在其坐在他身旁后,此刻这般看他,不由得心慌意乱。 哇,虞师兄,你跟你兄长的感情可真好。 一旁的徐怀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感慨。 江绪宁闻言并没回话,只头低了低,倒是一旁的虞衡听了此话十分满意,笑着道,那是自然,我同哥哥的情谊乃是上天注定。 第21章 语气间莫名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只无人去深想。 哇... 一旁的徐怀安看着不由得有些羡慕,他是家中独子,上头并无兄长,下面也并无幼弟,因此还未见过这般兄友弟恭的场景,不由得有些向往。 但很快他又有些纳闷的道,虞师兄,既然你同你兄长感情这般好,以前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呢? ......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江绪宁闻言心下一紧,连带着表情也僵硬了些许,莫名生了几分苦涩。 徐师弟。 眼瞧着气氛不对,柳溏连忙示意其不要再开口,只徐怀安愚钝不解其意,正要再开口,却被忽地打断。 你们这可就冤枉我了... 虞衡眼睑微垂,本该艳丽无双的脸庞此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叫人一瞧便觉得极为脆弱,叫人怜惜。 并非是我不提及兄长,只离家多年,兄长却一封家书也未送我,想来也是兄长厌弃了,这才丝毫不挂念我,也不想叫自己徒添伤悲。 江绪宁目光微震,下意识的便要抬头去看。 这... 徐怀安亦是没反应过来,只当是自己戳了人家伤心事,离了人家兄弟情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那方已然是变了脸色。 虞衡脸色微红,转眼间的功夫哪里还见得方才的脆弱之意,满目流光,竟生了几分不好意思的娇羞。 可不曾想我竟如今才知晓,兄长并非是不挂念我,只想来是我当日不告而别,哥哥又从小未离了我,想来是在生我的气,倒是我的不是。 他低头瞧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低低道,如今再见,我是说什么也不要兄长再与我分开了。 江绪宁被其目光看了个正着,他原本是想要解释的,可忽地撞上却不由得慌了神,尤其是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如一团乱麻,搅浑了一池春水。 许久之后他方才哑声道了句没有,只那声音太小,没有人听见,更不知这没有指的是那书信还是生气。 ...... 一行人又走了半日,霍陵才示意休息,众人正休整之时,已有人先沉不住气起来。 霍无眠,你是不是故意在整我们! 百里荼身为妖族少君,又得妖皇喜欢,从小锦衣玉食,自是什么苦都未吃过,昨日随众人入秘境,先是好一阵奔波劳顿,后又屈身于一山洞休息,已然磨得他兴致全无。 而这也就罢了,昨夜本就未得安眠,今日又是早起又是好一阵赶路,已然怨气丛生,他哪里受过这样的难,当即便不再忍耐,发了好大一阵火后便开始质问。 霍陵见状皱眉,但仍是好脾气的道,少君这是何意。 这不问还好,问了百里荼更是气焰嚣张,他指着眼前之人便是破口大骂,霍无眠你还好意思问本君是何意,你说,明明可以御剑你偏要徒步,就这么几步路,你竟要本君多受这么些苦,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侍从冷汗涔涔,握着剑的手竟是丝毫不感松懈。 霍陵依旧面无表情,只目光冷了冷,他瞧了一眼满脸骄纵之意的少年,还是耐心的解释道,这秘境陌生,又凶险异常,若是御剑恐目标极大,还是低调行事为妙。 我呸! 百里荼本就不待见霍陵,如今又因他吃了苦头,更是肆无忌惮,言辞自不会有多好听。 霍无眠你就是一懦夫,竟还在这找什么借口,别以为本君不知道,这一路上别说有妖兽了,便是个能出声的都没有,还说什么凶险异常,别是你在这在张口胡说。 这话可以说是一点颜面也未留,彻底撕破了脸皮,已有弟子生了异样,偏百里荼却是一点察觉也无,依旧在哪里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你们若还要似这般当懦夫,在这里浪费时间,那本君便就不再奉陪了。 便是脾气再好的人也耐不住这几次三番的挑衅,更何况霍陵脾气本就不好,他冷笑了两声,便也不再客气的道,少君请便。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 百里荼被当众下了脸,当即又是一阵恼怒,可他生来骄傲,见状也不再多逗留,冷哼了一声便转身往众人相反的方向而去,待本君先一步得了机缘,到时候你们可不要瞧着眼热。 离开时甚至还放了狠话,仆人们面面相觑,先是低头朝众人致了歉,这才满脸苦涩的向着自家主子追去。 期间,虞衡不是未上前去劝说过,但百里荼昨日便已经因为他忍了一日,如今气上心头,再去劝说已然无用,束手无策之下便也就只能放任着他离开了。 众人见状自是喜不自胜,尤其是徐怀安,他看不惯那妖族少君已许久,如今这一遭倒解了他连日来所受的气,连带着身体也不似先前那般疲累了。 正想要去找江家兄长,半路却被几位女弟子吸引着停了脚步。 几位师姐,这是何物啊? 徐怀安看着她们手中的物什,只觉从未看见过这般好看的花朵,火红的似那燎原的焰,瞬间便被吸引了过去。 几位女弟子本还在休息,见是小师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摇了摇头便道,我们也不知,只是觉得好看便采了。 又见其还瞧着便伸手递了几支过去,若你喜欢,便拿几支过去。 真的。 徐怀安受宠若惊,连忙接了过来,脸上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欢喜。 这有什么真假。几位女弟子对视含笑,我们还采了许多,送你几支也不妨事。 那便多谢师姐了。 徐怀安被几人笑得发羞,辞别了几人,便拿着花离开了,远远见到一抹紫色身影便连忙迎了上去。 柳师姐,柳师姐... 柳溏正与霍陵虞衡二人说话,忽地听见有人在唤她,下意识的便转身,眼见着是徐怀安便也就没在意,正要转身继续,下一刻目光却落在了其手上的那一抹火红上面,当即脸色一变,未待众人反应,一道紫色灵光便直直的朝那少年而去,火红花束应声而碎,徒留满地残骸,却依旧艳的惹眼。 徐怀安还未搞清楚状况,柳溏便已几步迎了上来,这花你是从何处得来的。面上是少有的严肃。 怎么了?这花可有异常。 霍陵见状也几步走了过来,见其面色不好,不觉发问。 一时间柳溏也顾不得徐怀安,眉目间多了几分凝重,解释道,师兄不知,此花唤作赤魅,其瓣如莲,其色如焰,多生阴凉潮湿处,每每花开可香飘十里而不散,然却是朵邪花,尤擅蛊惑人心,百年前那场大战中就有不少修士因其道心尽毁,彻底入魔,战后由各宗门联合清剿,这才使其绝迹,若非我先前无意间看过这方面的典籍,怕是今日也认不出此花来。 她喃喃道,不曾想此处竟会有此花... 霍陵闻言也知不妙,连忙召集了众人,一问之下尽是半数弟子手中皆有此花,连忙叫人引着去采花处,大片的火红入眼,竟是一眼都望不到头,可见规模极大。 见状柳溏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也庆幸其还未到花期,不然尽数开放,但凡入了秘境的弟子,怕是一个也跑不了。 霍陵招呼着众人引火焚花,面上的表情却不太好看,与一旁的柳溏对视,皆生了种不好的预感,魔族竟渗透至此。 然虞衡倒未有多大起伏,只垂眸看着手下含苞欲放的花朵,神色莫名。 作者有话说: 虞,我是一朵娇花,敏感且脆弱。 江,我的乖,我的宝,我的裤子我的袄。 霍,贴脸开大,你们好好好。 徐,他们兄弟感情真好。 那些年默默无闻的侍从,e人老板,i人我,打工仔容易嘛我,哭...快看我,我才是要碎 ... 第26章 静,太安静了,即使江绪宁什么都不懂,也察觉出了些异样,这一路走来,如此大的秘境莫说是妖兽便是连个能出声的都没有,这怎么可能,他看着那些已被燃尽的花,莫名的感觉到有些不安。 大家小心行事。 虽不知此处为何会出现此等邪花,但霍陵还是再次叮嘱众人,而众人见生了此种变故也再不敢松懈,愈发慎重了起来。 如此又过了三日,方才走出了密林,只庆幸的是,除了先前的赤魅花,其后便再无异样,倒让众人松了一口气,离秘境的中心处也愈发近了。 而此时众人也才知晓,为何先前一路那般安静,原是不知何种原因,一众妖兽皆环绕在秘境的中心处,好似有组织一般,似乎在保护着什么。 第22章 一时间众人竟束手无策,又在原地待了几日,不少弟子因此生了议论,只因秘境中的秘宝传承多存于其中,如今却丝毫不得近,不由得急躁了些许,怕是秘境关闭之日,他们也无所悟无所得,恐辜负了宗门期盼。 连带着一向开朗的徐怀安也气息奄奄,氛围算不得太好,便是江绪宁有意安慰也找不出思绪,又加上他处境也算不得多好,几日奔波下来,尽显狼狈,整日不说话,半数时间皆在休息,幸而有虞衡在旁陪着,方才好过些。 直至有一夜,众人皆安歇后,虞衡忽的带他出了休息处。 阿衡,我们这是去何处? 江绪宁自不疑有他,只不明白其为何会半夜带他出来,看不清的黑暗处不时响起野兽的低吼,叫他不由得生了几分惧意,身体微颤了颤。 虞衡紧了紧手中暖意,又输了些许灵力,宽慰道,哥哥不必担心,只随我来便好。 不过步子倒是缓了下来,又在其手上多加了一道微黯灵光,足够其看清他的脸。 如此又走了一段路,待到一杂草丛生处,二人方才停下,虞衡细心的将身前杂草除尽,这才领着人往里走去。 江绪宁这才发现被杂草覆盖之处竟是一隐秘的山洞,二人又往里走了走,本还昏暗的密道竟逐渐亮了起来,最深处竟是一闪着幽幽蓝光的小池,透可见底,实在奇妙。 这是什么? 他忍不住发问,实在未想到这样一处偏僻的地方竟还会有如此地方,只觉得新奇。 虞衡唇角微扬,此刻心情很是不错,连带着声音也带了几分喜意,哥哥不知,此处唤为灵清池,听师尊所说,于哥哥修炼有益,因此特意命我们领你过来。 仙尊? 江绪宁闻言面露了些错愕,随即又生了些愧疚,他先前不是没想过仙尊为何置他于险境,如今这般更是衬得他小人之心,叫他日后如何有脸再面见仙尊。 但他到底是感动的,好一会儿方才道,仙尊仁善。 不过一介普通凡人竟让仙尊如此费心,当真是他之幸,天下之幸。 然虞衡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见其脸颊生了红晕,眸光更是闪烁,尤其是在听见这句不吝赞美的话,忍不住开始吃味起来。 哥哥怎么只顾着夸赞师尊... 他撇了撇嘴,并不有意的露出掌心的血痕来,这几日我也是废寝忘食的方才找到了这处地方,连什么秘宝传承都没有多想,只想着哥哥,瞧瞧都见血了。 他如此说着,只待眼前人瞧过来之时却又忽的将手收了回去,只目光盈盈,侧身可怜巴巴的道,不妨事,不过是些小伤罢了,哥哥也不必费神为我担忧。 他动作太快,叫江绪宁一时间也未看清,只晃眼一看,掌心处血色一片,不由得心中焦急,抬手便要将其拉过来细看,怎会如此?他急道,连原本的红晕也尽数退去,只剩惨白一片。 然虞衡哪里敢叫他看,连忙往后退去,可又眼见着其面色不好,无可奈何只得将手展开,高兴又带着些疼惜道,都说了无事,哥哥何必如此。 如此江绪宁方才看清,哪里有什么血红一片,只不过是零星些红痕,甚至有几处都已结了痂,不过他肤白,这才衬得伤口有些触目惊心,加上方才他心急,这才看走了眼。 你这小子! 江绪宁气急败坏,抬手便将其挥开,却也注意着没碰上其掌心的伤处,然气却未消,皱着眉便道,许久不见,竟学会哄骗兄长了! 哪敢啊... 虞衡也不躲,甚至专门将脸凑了上去,只供其泄火,见其脸上又有了血色,这才委屈巴巴的道,这不是见哥哥只想着师尊,也想哥哥可怜可怜心疼心疼我嘛... 江绪宁被其的厚脸皮给震惊,但到底冷静了下来,抬眸借着幽幽光亮瞧了其一会儿,方才有些无奈道,何必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知晓其这是消了气,虞衡连忙凑了上去,笑嘻嘻的保证道,再不敢有下一次。 哥哥快入池吧,听师尊说此水特殊,灵气尤甚,可疏通经脉,于你日后炼气入道有大助益。 眼见着时候已不早,虞衡催促着,而江绪宁见状亦是点了点头,抬手伸向腰间,便要将其解开。 然还未待他动作,虞衡却是忽的往后退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你...你...他张嘴了半天,却就是未有一句完整的话来,随即爆红着一张脸逃也似往外奔去。 我...我去外面守着。声音莫名有些颤抖。 江绪宁不解其意,只觉都是男子,有何好避嫌的,然到底没有多在意,微微俯身,抬手触了触水面,察觉掌心温热,免不得还有些诧异,起身解了外袍,这才入了水。 蓝光向其涌来,江绪宁被其包裹,说不出的温暖舒适,连带着几日来的奔波劳累也有所缓解,没一会儿他便只感觉周身顺畅,连带着丹田处也泛起了温热,有什么在其间涌动。 正待他要去细细感知之时,一道类似野兽的低吼忽的在耳边炸响,刚一睁眼,一头足有十数尺高的野兽便就站在他的不远处,长相似虎又似狼,浑身黑毛,头上还长有尖锐的犄角,周身遍布黑气,血盆大口微张露出森森白牙合着还泛着臭气的口涎顺着下巴滴落,此刻正红着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嘴中也呜呜的低叫着,好似在看一个待宰的猎物。 江绪宁被这忽的一幕给吓傻,下意识的想要呼救,张了张口才发现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好在守在外面的虞衡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往里冲来,而那野兽却早已是迫不及待,低吼了一声便张着嘴猛地扑了过去。 哥哥! 虞衡见状目眦欲裂,飞身便要去挡,一道夹杂着雷霆之势的银光却先他一步直直的往那妖兽而去,只眨眼的功夫那妖兽的脑袋便被一分为二,轰然倒下,瞬间便没了气。 哥哥。 虞衡来不及多想,连忙飞奔过去将还浸在血池中的江绪宁拉起,洗去了一身狼狈后,这才将外袍重新披好。 没事吧。 他焦急的询问,然江绪宁因着方才一幕免不得有些吓傻,脸上甚至还残存着血液溅上来的温热,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道了句没事。 如此虞衡方才安心,抬首看向不远处之人,低声唤了句,掌门师兄。 第27章 江绪宁看着眼前忽地出现的白衣少年,神情还有些恍惚,只觉得其周身气质非凡,虽不似霍陵那般容貌出众,却也见之难忘,然他只觉得陌生,只因为入秘境一行人中他并不记得有这样的人物,若是见过,也不该忘了才是。 直到虞衡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唤他,掌门师兄。 江绪宁方才如梦初醒,这人他原是认得的,在他所看的那本书中。 此人姓楚名长明,乃是凡间一介孤儿,后经天衍宗弟子大选,成了掌门座下的唯一亲传弟子,原文中其实对他着墨并不多,但江绪宁却对他的印象极为深刻,不外乎别的,只因其着实有些不凡。 仅凭双灵根资质便获得当年弟子大选的第一名,而彼时他不过才十岁,其中甚至还有已入道的修士,而这一切皆是为了能拜入当年有第一剑之称的重颐仙尊门下,只可惜当年仙尊伤重,又有了霍陵,早放出了不再收徒的话,如此两相错过,后来掌门瞧着其合眼,这才将其收做了关门弟子。 虞衡将人安顿好,这才起身致谢,多谢楚师兄及时出手,救我兄长于危难。 楚长明微点了头,未做他言,只收剑入鞘,方才看向地上已断了气的妖兽道,可识得此物。 识得。虞衡循声看去,点了点头道,其周身遍布魔气,乃是魔族的手段。 楚长明闻言神色凝重,又道,当日秘境开,师尊命我先入境探路,却不想刚一入境便察觉到魔族气息,我追踪了好几日,直到方才才感受到此物。 你们来这一路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虞衡忙将来时路上遇见了赤魅花一事告知,然楚长明依旧未放松,只道,如你所说,虽发现此花,却并未开,想来与其也并无什么关联,只秘境处怎么会出现魔物? 这无人所知,于是他只又道,待出去后,必须马上禀告掌门。 楚师兄费心。虞衡点头称是,方才又问道,师兄进来秘境多日,可知这境中妖兽为何全聚集在此,我们师兄弟在此徘徊数日,竟一时不得入。 不知。楚长明淡声道,我进来之时便已是如此,也并非未突破过,但无济于事,想来传承处有异。 第23章 那该如何? 虞衡皱眉,未料到是这么一个结果,有些可惜道,总不能入秘境却一无所得。 不妨事。楚长明将挥手将那妖兽尸体装入囊中,随即才道,弟子性命重要,其他事等出去了再说。 虞衡想了想,也觉得再无其他更好的方法,点头称是。 其他弟子在何处?楚长明望了望外面,又转身看向二人道,这秘境诡异,还是汇合在一起为妙。 虞衡将江绪宁扶起,这才回道,就在离这不远处,我引师兄过去。 楚长明点了点头,一时间也未说什么,只在二人经过他时多问了一句,这就是你兄长? 看了看又道,倒不怎么相似。 说这话时他语调平淡,但落在旁人耳中却又觉得有些意味不明,闻言,江绪宁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一脸平淡,倒是他多想。 然虞衡却不似这般,在听见此话时已生了戒备,他抬眼看他少了些许方才的温和,师兄说笑,本就为二人,何来相似。 楚长明自也有所感觉,但他只当没瞧见,淡声道,是我一时失言,师弟带路吧。说着便已侧身让路,供二人可行。 眼见已有亮光透入,江绪宁知晓他们几人已在此处浪费了好一会儿时间,随即便拉了拉身旁之人的衣袖,摇头示意。 虞衡见状也不好多言,只面色依旧不好,瞧了楚长明一眼方才道,楚师兄且随我们来。说着便扶着人又继续往外走去。 只异样来的突然,还未待他们走几步,整个山洞竟是忽地剧烈的晃动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几人被摇的身形不稳,竟是一步不得进,虞衡将人牢牢护在怀中这才出声。 怕是兽潮。 楚长明细听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面色亦是不好,他早该想到,妖兽忽然聚集在一处,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如此想着,已三两步上前拉住了两人,此地不可久留,我们... 然还未待他将话说完,随即便只觉得脚下一空,几人未反应过来,尽数跌落了下去,巨石扑朔朔的砸下,虞衡下意识的翻身挡住,江绪宁看着眼前之人,试图说些什么,然下一刻已然陷入了一片昏暗当中。 外边的众人也察觉了异样,皆从睡梦中惊醒,霍陵目眦欲裂,看向远处,久久移不开眼。 与此同时,远在妄月峰的重颐仙尊不由得心下一紧,很是不安,抬眸远眺,正是玉华山脉玄苍秘境出现之处...... 咳,咳...咳...咳咳咳... 江绪宁是被痛醒的,浑身如同被打碎重组一般,竟是丝毫不得动,适应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下意识的想要找身边之人,却因视线太过昏暗,只能靠手四处的摸着。 阿衡,阿衡... 他一声一声的唤着,试图能得到什么回应,但他所处的环境实在太过安静,除了他自己发出的声音回声,便只有不是石块下坠的声音,这让他不由得慌乱起来,声音也愈发急促,正在他不知所措之时,下一刻手下便触上一片温热,随之还有一道略带压抑的痛哼。 江绪宁欣喜若狂,正要再摸,却因那道痛哼意识到眼前之人受了伤,不由得焦急道,阿衡,没事吧?你受伤了。 许是想起昏迷前眼前之人为他挡下的那块巨石,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很是不安。 然那人却没有马上回话,又咳了一声方才哑声道,我不是虞衡。 说着便已抬手聚了灵光,足够叫人看清他的脸,江绪宁这才发现果真不是虞衡,原是不久前还见着的楚长明。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才低低的唤了句,仙长。 楚长明闻言面露怪异,又打量了眼前之人一眼,但到底没多说什么,只道,不必如此,同旁人一样,唤我句师兄就好。 江绪宁乖巧的点了点头,依言改了称呼,唤了句楚师兄,随即又慌乱了起来,阿衡! 他抬头看向眼前之人手中的灵光,面带了些渴望,楚长明见状也未多言,抬手便又在其手中多了一团,慷慨的道,拿去。 多谢!江绪宁捧着手中的灵光喜不自胜,连忙道谢,随即便起身往四周寻人去了。 他找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在角落里的一堆石块中寻到了一处衣角,连忙上前挖了起来,好一会儿方才将人给彻底刨了出来,有些吃力的将身体给翻转过来,伸手探了探,察觉到还有气,他这才松了口气,只一点不好,他借着手中的灵光瞧了瞧,少年原本好看的脸此刻满是被尖锐石块划出的血痕,他在心里想,阿衡一向是最爱惜他的脸了,待醒了还不知要怎么和他闹呢。 他想,不由得笑了起来,聚在脸上却是变成了苦笑。 拿着。 楚长明不知从何时过来到了他的身后,抬手扔过来了一个瓷瓶,假装未瞧见其面上的怪异表情,冷声道,这是丹药,修士的身体没你想的那么弱,给他服下,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说罢便又走了回去,倚着着石壁坐下,闭眼自去疗伤去了。 江绪宁身体一僵,好一会儿方才反应了过来,抬手将一旁药瓶捡起,转身刚好看见其离去的背影,眸光闪了闪,许久才低低道了句,多谢。 然楚长明早已入定,自没有听见这句。 江绪宁将瓷瓶打开,瞬间药香便溢了出来,虽他不懂,但也在药庐待过些时日,知晓这是好物,不由得又往角落处瞧了瞧,这才抬手将药倒出了两粒,伸手将人半扶在怀里喂了进去,所幸这丹药入口即化,不必送水也能咽下。 他抬手替人顺了顺气,见其面色肉眼见的变好,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将人在自己怀中调了个舒服的位置,以供其休息,他这才将目光又落在了那药瓶上,看了看角落里的那人依旧闭着眼,知道此时不是机会,便收了心,准备下次再找机会归还,他如此想着,不由得打了个哈欠,与此同此眼睛也迷蒙了起来。 他本就受了惊吓,后来又这般劳心费力,难免疲累,困意涌上心头,混成间还不忘看看怀中人的情况,再次确定了其还有呼吸,面色也逐渐变好,不由得安了心,放松身体忍不住往后靠去,待触到了石壁,这才两眼一闭,瞬间便睡了过去。 一旁的灵光自手中脱落,在这黑暗中忽明忽暗,本还在疗伤的楚长明却忽地睁眼,瞧了睡下的二人一眼,这才抬手将那灵光熄灭,一片黑暗中,方才又闭了眼,自去疗伤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江让我替他告诉大家,他一直很强,让大家不用担心他。笑jdp 第28章 这一觉江绪宁不知睡了多久,待再醒时只觉身前一片温热,略带颠簸,睁了眼才知,他原是被背着。 迷蒙中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待触及了熟悉的气息这才下意识的唤了一句,阿衡?声音略带了几分沙哑。 哥哥。 虞衡回了话,却并未停下脚步,只声音带了些喜悦道,你醒了。 若方才江绪宁还只当是一场梦,那么此刻他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挣扎着便要起身,快放我下来,你还受着伤。 唉... 虞衡被他的动作弄得身形晃了晃,连忙抬手将人往上颠了颠,力气也较方才大了些,哥哥你别动,我的伤早好了,再说我毕竟是修士,身体哪有那般脆弱。 倒是你,方才发了好一阵低烧,恐是先受了惊后又受了凉。 听了此话,江绪宁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只觉得嗓子嘶哑的厉害,仿佛如同刀子在割一般的疼痛,就连四肢也酸软的厉害,离了方才因焦急而发的力,此刻竟是连抬手的力气也无了。 不由得的有些挫败,只仍旧有些不放心,趴在其的背上再次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虞衡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伤势的事,未作迟疑便回道,哥哥还不信我。随即又笑盈盈的打趣道,便是我放哥哥下来又如何,这路可不好走,哥哥身体不好便不要在此处受罪了。他暗暗的想总归是离不开他的,不由得有些得意。 然江绪宁听了却并不觉得高兴,微低了头好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们这是在哪儿? 这话其实从刚才那会儿他便想问了,只是那会儿太慌了便没来得及。 虞衡一边走一边道,之前山洞的下方,若不是兽潮也不知其下面竟还有个暗洞。 那现在怎么办,是要去哪儿? 江绪宁此刻已发现他们已不在方才的暗洞,周身若隐若现的光亮,他知晓那是虞衡的灵光,借着其他隐约能看见此刻他们好像在一处长长的隧道当中。 第24章 出去。 虞衡一边走一边道,方才你未醒时,楚师兄在那山洞里寻到了这条隧道。 楚师兄... 江绪宁此刻才发现他刚才好像一直还忘了一人,想起那人还曾给过他药,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问道,他人呢?四下看去,并未看见其人。 虞衡虽纳闷兄长为何也突然唤那楚长明为师兄,但到底也没多想,只道,刚才有一处岔路口,师兄先一步进去查探了。 江绪宁闻言点了点头,便再没有说些什么,只心中不安,尤其是看着这一望无际的黑色隧道。 我们能出去吗? 虞衡想了想,到底没有隐瞒,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道,不知。这隧道弯弯绕绕,循坏往复,加之又有这么多的岔路口,实在不好辨明方向。 江绪宁还想再问,身后却忽地传来了脚步声,虞衡率先反应过来,待人靠近这才唤了句,楚师兄。 借着灵光,刚好能看清其的脸,正是方才去探路的楚长明。 他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经意的落在了其的背后,江师弟醒了。他问道,好似稀疏平常。 江绪宁闻言起先还有些微愣,反应过来后便已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虞衡总算是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若先前兄长只唤其为师兄他倒也不说什么了,毕竟也是随他唤的,但如今楚长明竟主动唤兄长,整个天衍宗谁不知道其性子冷,整天便只知道练剑,除了公事从不轻易开口。 师弟?都未正式拜入宗门,算哪门子的师弟,想到此处,虞衡不由得黑了脸,生了些危机感,只面上不显,依旧温和道,我竟不知师兄与我兄长关系这般好,难不成是旧识。到底多了几分防备。 这敌意来的莫名,然楚长明迟钝惯了,并未听出其中深意,摇了摇头道,并不。 倒是江绪宁了解他,抬手掐了他一下,低声唤了句,阿衡。带了几分警告。 闻言虞衡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但到底还是闭了嘴,只哼哼唧唧的,还是有些不服。 弟弟年幼。江绪宁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到,其实也未弄明白其为何会突然变得这般幼稚,好在楚长明并不计较。 只继续道,方才我去查探,那路尽头有巨石堵着,未能入。 一路上他已遇见过不少这样的情况,这条条的隧道组成仿佛是一处巨大的迷宫,很是容易扰乱思绪,我们暂时可能还出不去。他如此道,神色并不太好。 又看了看二人,才道,先休息一会儿吧,后面还有一段路。说着便已先一步坐下休息。 江绪宁拍了拍身前之人的肩膀,示意其将他放下,虞衡本还在别扭,闻言还是不情不愿的将人放了下来。 此地本来就安静,几人都不说话便更显得尴尬起来,身旁之人还在抬头望天,似有无尽委屈,最终还是江绪宁先看不下去,低声道,你这是做甚,先前喂你的伤药还是楚师兄给的,你就这般对他。 他只不过是在阐述事实,而落在旁人耳中便又是另一种意思了,虞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又喜笑颜开,意味深长的瞧了自家兄长一眼,顺便还不忘狠狠瞪了正闭眼休息的楚楚长明一眼,随即便自去高兴去了。 江绪宁被这一连番的转变弄得莫名其妙,很是不解,但看着其终于不在旁一直生闷气便也就不再追究,闭了眼养神去了。 然这不休息还好,一休息他便忍不住的多想,据他所知,那书中虽对这玄苍境描述甚少,却也从未出现过类似兽潮般的异端,皆是安全出境,如此他不由得多想,莫非是他重生后入了天衍宗所引发的一系列变故,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也不会去那山洞找灵清池,更不会意外掉下来,导致现在想出去也出去不了。 若他死了便也就死了,毕竟这么几月也算是他多活的,倒是阿衡和楚师兄,若因他而死便是万万不值的,他如此想着,额间不由得落下了一滴汗珠。 恰逢此时,腿边忽地触上了一片温热,他原本以为是虞衡,便下意识的睁眼,却不料正巧对上一双火红的双目。 他下意识的抖了一下,不由得想起不久前的妖兽,险些便要叫了出来,一旁的虞衡也察觉了其的异样,连忙瞧了过去,见人一脸慌张,不由得有些着急道,怎么了? 而此时江绪宁已然回过了神,这才看清那双火红双目那是什么妖兽,触在他身上的温热也不是虞衡,而是一只浑身雪白的胖兔,此刻正窝在他的腿边,直勾勾的瞧着他,见此他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也觉得好笑。 没事。他摇了摇头,随即便将那兔子抱了起来,好心情的摸了两下,只这惬意并未持续太久,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有些迟疑的道,这地方...会有活物吗? 而此时那两人也刚好在瞧他,对视了一眼后便有了打算。 几人放了兔子在前边跑,他们则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待行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在一处石壁停了下来,好一阵刨,没过一会儿便从底下刨出了个洞来,一哧溜便就钻了进去。 楚长明见状连忙上前,先用手敲了敲,在听见有回响后便同二人点了点头,随即便抽了剑出来,包裹着雷电之力的银色剑刃在这黑暗中尤为显眼,只见流光闪烁,呼吸之间,剑已回鞘,是石头碎裂的声音,一块两块掉落,随即便如水流奔腾,倾泻而下,刹那功夫,大片的光亮涌入,江绪宁下意识的闭眼,待适应过来再睁开之际,眼前已然是另一幅景象了。 几人抬步而入,入眼的是一处虽破败却也依稀看得出以往辉煌的宫殿。 这是何处? 江绪宁看着这一幕难免不得有些震惊,他未想到山洞之下竟会藏着这么大的一处宫殿,虞衡看着一旁石碑,下意识的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青龙殿。 青龙殿。江绪宁闻言又复述了一遍,只觉得听着有些耳熟。 我们入秘地了。 楚长明忽然道,而这也让江绪宁反应了过来,他说怎的这般熟悉,原是原文中重颐仙尊受传承之处。 未想到那山洞之下竟可直通这传承之处,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虞衡经其提醒,自也想了起来,不由得添了几分喜色。 楚长明自也高兴,只面上不显。 几人又看见了方才那只雪兔,正奋力的往殿内蹦去,几人对视了一眼,便也继续跟了上去,有结界从几人身旁经过,却无一人发现。 几人跟的很紧,但刚一入殿,只睁眼的功夫那雪兔便消失了个干净,三人暗道不好,连忙停下了脚步,生怕再有什么异样。 可一阵警戒,好一会儿却连一丝动静也无,就在他们几人以为这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之时,一道浑厚的声音自殿内传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可怜见,可总算是叫我又见到活人了。 来者两须斑白,身上的衣物也是破旧不堪,甚至下摆还有破碎的布条,但却不显得窘迫,反而让人觉得仙风道骨,此刻他笑着,沧桑的脸上依稀还能看见往日的风华,怀中抱着的正是方才引他们进来的那只雪兔。 几人又戒备了一会儿,见其实在没有伤他们之意,这才躬身行了一礼。 不知前辈有意引我们过来,所谓何事? 楚长明当然不觉得这是巧合,且不说他们是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到青龙殿的,单就说此处怎么会出现个不知身份的人,就已经足够诡异了。 哼。 老者沉了脸不快的冷哼了一声,这么防备着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很是不爽。 楚长明一向不善外交,尤其是对上了这么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更是束手无策,皱了皱眉暗想着要不要先动手,但又因不解其实力而踌躇,毕竟能待在此处非是什么普通人。 江绪宁活了两世,多少还是知晓些人情世故的,连忙挡在二人中间,试探性的唤了句,爷爷? 见人又恢复了笑容这才松了一口气,经方才那般他便只觉得这老者有些老顽童的性格,所幸自己是赌对了。 我们后辈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代他们向您赔罪。 如此一来又是哄得那老者喜笑颜开,哈哈哈哈哈哈,我喜欢你。他如此说着,一时间也不管怀中的雪兔了,上来便要拉其的手。 一旁的虞衡一直防备着,见状就要上前,然江绪宁却挥手让其退下,他能感觉到眼前这老者对他们并无恶意,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如此好声好气的同他们说话,就连后面也不过是有意在吓他们。 老者将人拉到身前,握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不住的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你是个好孩子,不像他们榆木脑袋,一点都不好玩。 第25章 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好在一个迟钝,一个不在意,也就只当没瞧见。 倒是江绪宁有些尴尬,连忙转移了话题,爷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是迷路了吗? 迷路? 老者吹了吹胡子,竟是自傲了起来,得意的道,不是我这老人家吹牛的话,这天下还没有能让我迷路的地方,你忘了,就连你们也是我引路才找到的此处地方。 如此说来也算,但江绪宁却更加疑惑了,那爷爷你为何不出去呢?不是困在此处,缘何不离开呢。 啧... 老者轻斥了一声,像是有些烦躁,又像是有些迷惑,扯了扯头发方才有些无力道,我也不记得了。 不过我隐约记得外面有什么我讨厌的东西。 他如此说着,连带着胡子也在往上飘,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哎哎哎,不说了不说了。 老者挥了挥手仿佛是不愿意提起这件事,随即又笑嘻嘻的拉了人的手往殿里面去,走走走,我带你去瞧瞧些好东西去。 江绪宁没来得及反应,只能任由着人将他拉走,虞衡见状皱了皱眉也连忙跟上,楚长明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也还是跟了上去。 兔子没人抱,只能自己蹦蹦跳跳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经过了好些石像壁画,还有看不懂的文字,像是陷入了一场奇异的幻境,几人看得流连忘返,一时间也没有方才那般紧张了,然老者却没停下,依旧领着几人往更深处走去。 直到入了一道石门,另开辟的一个小室便显露了出来,不过其中并非什么珍奇异宝,而是满架的书册。 老者轻哼了一声,很是傲娇的瞧了其他两人一眼,我观你们二人资质还算不错,这里什么不多,偏是秘籍功法多,你们二人去挑挑吧,若是遇见喜欢的自拿去便是。 虞,楚二人其实自一进来便注意到了这些书籍,虽眼前这老者说的简单,但他们却是心里清楚,其中任拿一本放在外面也是不传世的孤本,非是珍贵就能形容的,楚长明虽还有些防备,但对此却没有多犹豫,他是个剑痴,自没有比这更重要的,随即便转身,自去寻书去了。 倒是虞衡还有些纠结,瞧了二人好一会儿,方才转了身。 江绪宁见状本也打算跟上,之时他刚一抬脚,身旁的老者便将他拉了回来,好孩子,你跟去做什么,不是说了要带你去看好东西吗。 说着也不管其愿不愿意,亲亲热热的拉着继续往里走去,江绪宁无法只得又跟着去,也不再叫虞衡跟着。 待入了内室,老者便松开了手,自去一石墩上取了一个玉盒下来,招呼着人过去看。 这是什么? 江绪宁本没有太大的兴趣,只老者实在神秘,也不由得有些好奇。 嘿嘿。 老者神秘的笑了笑,这可是好物,与外面那些不同,乃是我的私藏。 他如此说着,随即便将那玉盒打开了来,就此,江绪宁也看清了其中真容,原是一盏极为精致奢华的莲灯。 见其一脸迷茫,老者不由得急了,连忙又解释道,此灯唤为九转莲华,可是不出世的仙器,放眼如今三界,能与之相比的不过五个。 他竖起了自己的手,反复强调着其的稀少珍贵,江绪宁见状连忙点了点头,即便对此他还是有些迷茫。 如此,老者总算是满意了,略带怀念似的摸了摸那物这才又重新抬起了头,笑眯眯的道,如何,喜不喜欢? 这自然是毋庸置疑,单不说这是仙器,就其的外貌已是精致非凡,没人会不喜欢好看的东西,就连江绪宁也是如此,都不过是俗人。 见人点头,老者倒是出奇的高兴,眸光闪了闪,很是高兴道,既然你喜欢,那我送你好不好。 闻言江绪宁先是一愣,只当是自己听错了,直到老者又重复了一遍,他不由得有些慌张,连忙摆手拒绝道,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且不说他们才初识,单就这东西还是少见的仙器,岂是说送就能送的,甚至他还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然老者哪里会允许他拒绝,连忙道,哪里贵重,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见他还不同意,便又好声好气的劝道,刚才我探过你的脉,与那外面二人不同并非是什么修士,而是一介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你想想这要是在外面得多危险,但你要是有了这九转莲华那就不同了,此物可辟邪魔,祛虚妄,即便你只是个凡人,即便你没有一丝灵力,一般的邪魔也难近你的身。 他侃侃而谈,将这九转莲华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生怕其不接受,然江绪宁却依旧拒绝,并非是他有意端着,只他觉得这无缘无故所授之物,得了总是心下不安。 老者见状无法了,只得另换了一个说辞道,其实这也并非是白送你的... 他如此说着,脸上多了几分心虚,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 几人在此待了几日,虞,楚二人皆在此处寻到了适合自己的功法,这几日废寝忘食,白日演练,晚上看书,颇有收获,倒是江绪宁悠闲,这几日被那老者拉着玩了几日。 正当他们已记不清时日之时,那老者却突然告诉他们,他们该出去了。 那老者面色发白,忽然吐了好多的血,整个青龙殿也变得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要坍塌。 你这是怎么了? 经过几日相处,江绪宁已有些喜欢这位老人家,不明白前几日还好好的,今日怎就变得这般虚弱,跟我们一起出去,外面有人能救你。 然那老者只是摇了摇头道,没用的,我内丹已碎,没人能救我。 他如此说着,张嘴便又吐了一口血,楚长明没说话,只上前触了脉,好一会儿才站起身,看向几人摇了摇头。 怎会如此? 江绪宁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他忽地想起自己的上一世,不由得脸色发白。 不必为我伤心,我本来就早该死的,只没想到临死前还能再见到你们... 老者伸手抹了唇角溢出的鲜红,一如几日前,笑嘻嘻的道,快走吧,这宫殿撑不了太久了。 他如此说着便推着几人往来时的方向而去,见几人还不动,只得抬手用尽身上的最后一丝灵力将几人推了出去。 自己则拼着最后一口气,往宫殿深处走,借着小池中的水他先是将自己脸上的血迹洗净,随即又将有些凌乱的头发收拾妥帖,缓缓地站起了身,身形前所未有的挺拔,顶上的石块已摇摇欲坠,怀中的胖兔子也逐渐消散,老者低斥了声,老东西... 无数巨石砸下,再没了生息。 ...... 秘境外人潮涌动,无数的天衍宗弟子聚集在此,却尤其的安静,不外乎别的,只因为常年不出面的重颐仙尊竟然下山了,不时有弟子带着仰慕的目光看去,却都不敢看太久,只觉得神圣不可侵犯。 当然,莫说是众弟子了,便是掌门也有些纳闷,不明白自己这师弟明明往日连面都不肯露,今日怎的就突然下山了,只这一切并未持续太久,直到有弟子忽地疾呼,出来了,他们出来了,是虞师兄和楚师兄... 不过并非是喜悦的欢呼,只因三人此刻很是狼狈,出来时皆是昏迷的,大约只剩了半条命。 掌门见状差点当场晕了过去,直呼作孽,连忙唤了弟子将楚长玉给抬了回去,此刻仙门风度竟见不了一点。 重颐看了眼剩下的二人,只吩咐着狐青将二人抬起,便也后一步的离开了,众人见状难免不得有些失望,毕竟见仙尊一面很是难得,只恨自己方才没有多看一会儿,而与此同时,剩下的霍陵,柳溏一行人也从秘境中走了出来...... 重颐燃了香,屋内的气味总算好闻了些,他抬步走向床边,看向少年额间多出的一枚红点很是疑惑,伸手把了脉,感受到其间涌动后这疑惑更甚,独自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出了门,却不料刚一出门便就撞上了急急而来的霍陵。 只见其浑身血腥,一脸狼狈,见状重颐不由得抚了抚额,眉眼间满是愁丝,有些头痛且无奈的道,怎么你也弄得这般狼狈。 抱歉,师尊。 见状霍陵不由得有些自责,他知晓师尊不喜血腥,只他太着急了也太担心了,刚一出秘境便得知虞师弟受了伤且被师尊带回了妄月峰,便立马赶了回来。 你的伤? 重颐看了眼来人,还是忍不住问道,闻言霍陵只连忙摇头道,弟子没事,倒是虞师弟,我听师弟们说伤的不轻,不知现在如何了。眼中满是担心,即便目光已有些涣散。 第26章 他没事。重颐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弟子,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是些皮外伤,只是太累了,现在还睡着。 真的!听见此话霍陵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来。 重颐知他,随即又道,此刻他就在偏房,若你想看便就去看看吧。 霍陵心神一晃,连忙抬头看他,只如每个人一般,也不敢直视其眼,连忙道,多谢师尊。他的确得亲眼看看方才能彻底安心,随即便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偏房去了。 重颐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转身往藏书室走去。 其中有常年不灭的灵珠,他取了一颗在整理整齐的书架上寻找着,好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暗,直到日落西山,他终于在一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他想找的书。 来到内室坐下,点燃了一旁的火烛,借着这微弱光亮,他翻开了已有些陈旧的书籍,一页又一页泛黄的纸张,终于,他在快要结束的一页停下,随即便举起一旁的火烛靠近,一字一字细细的研读了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放下了火烛,熄灭,起身将那书籍放回了原处,随即便出了门,眼见天空繁星点点,漆黑如墨,今夜是少见的圆月,他忽地记起那书中内容。 置之死地而后生,春风吹又生,是谓枯木逢春体。 ......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何话说,友情提示小虞同志本章有些行为很不规范,是不礼貌的,不要轻易学习,但介于他精神不太正常的缘故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虞衡路过,听见,随即破口大骂,你说谁呢 ,唉,你说谁呢,谁神经病... 作者大惊,随即慌乱,大叫,唉,唉,唉,他要过来了,你们快拦着他啊,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尖叫,一阵混乱。 后退数十步,整理仪容,试图遮挡身后惨状,咳咳,谢谢大家,散了吧,散了.... 第29章 江绪宁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他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身体很不好,母亲总将揽在怀里,一边喂他喝药一边又拿糖哄他。 后来,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小孩,那小孩又瘦又小,浑身还脏兮兮的,像极了阿凉前几日在街上捡的没人要的野猫,性格也像,又凶又不让人靠近,但他还是喜欢他,因为父亲说这是专门陪他玩的人。 他总是给他送吃的,因为阿凉捡的那只小猫就是这样才愿意和他亲近的,他也想这样。 再后来,小猫终于和他亲近了,他很开心,只这开心没持续太久,因为据说是仙门的人忽然来到家里,说他的小猫天赋极高,乃是万中无一的单灵根体质,极其稀少,仙长有意收他为弟子,他不想和小猫分开,所以也偷偷去测了灵根,那时仙长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是杂灵根也就是普通人,一生都无修行的可能,甚至那人还说,他沉疴在身,恐活不过弱冠,还是废人,他想,于是相离时他不敢相送。 然后他就死了,果真未活过弱冠,临死前,他还听说他的小猫要成婚了。 死后他的灵魂被拉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在哪里他发现了一本书,至此与他前世所发生的并无什么不同,直到他翻开了那本书,突然发现里面的内容全变了,而他也不仅仅只是个炮灰,更是原文主角受那爱而不得,英年早逝的白月光! 一瞬间,各色的场景在他眼前不断显现,还未待他细想,身体便像是着火了一般的难受,模糊之间他几乎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只能感觉到有人抱着他,耳边声声哀恸,滴滴的泪水砸在他的脸上,落入脖颈中,滚烫的惊人,那人求他,不要死..... 江绪宁猛地睁眼,还未待他有所反应,随即便感觉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面色微变,立马侧身,瞬间便自口中喷出来一大口鲜血来,暗沉沉的。 咳咳咳..... 他被呛得直咳嗽,而外间守着的人也听见了动静,连忙走了进来。 哥哥! 看着这样一幅惨象,虞衡当即被吓的脸色发白,立马上前将人扶住,只以为其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看着随后进来之人有些慌张的道,师尊,我兄长这是怎么了,您快救救他啊。 他本就因为担心,刚醒来便赶了过来,却不料刚好撞见这样一幕,此刻心间如一团乱麻,手也控制不住的颤抖。 然重颐只是一瞧,方才淡淡道,他没事。 没事?闻言虞衡不由得一愣,下意识的看向来人,似乎未懂其的意思。 见状重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语气也较往日多了些无奈,你瞧他周身灵气流动,丝毫不停滞,哪里需要我救。 这是...什么意思? 虞衡虽心中已有猜测,但仍是不敢确认。 重颐知他心思,因此直接将话说了出来,江小友昨日已入道,如今已是炼气期修士,方才那口血不过是排了他身体里这么多年的毒气,他病已大好。 这下不说是虞衡了,便是江绪宁也面露了震惊,他当然知道重颐仙尊所说的话的意思,可任是有些不敢相信,不外乎别的,只他没想到困扰了他两世的病便就这样好了,也太不真实了些。 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还是虞衡率先反应了过来,激动的拉着眼前之人的手,很是兴奋的道,哥哥,你听到了吗,师尊说你的病好了,你好了..... 他这才清醒过来,连忙起身便要俯身行礼,仙尊大恩,弟子没齿难忘。 江绪宁深知自己既无天赋也无资质,就连多年前替他测试灵根的仙长也说他并无入道可能,但如今他却成功了,只能说重颐仙尊于他助益,非同小可。 然重颐却制止了他的动作,见他这般也不由得解释道,非我之故,皆是你自身造化。 见他还不行只得又道,昨日我见你突破也觉得奇怪,还以为是灵清池之故,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而是因为你体质有异。 重颐仙尊叹了一口气,看着二人,竟是莫名严肃起来,你们可曾听说过枯木逢春体。 那是什么?江,虞二人对视了一眼,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就连虞衡在天衍宗待过这般久也未听说过,因此摇了摇头。 枯木逢春重颐回想起他所看的那本书中的内容道,借体还生,是天生的灵体,也是最适合被夺舍的器皿。 他如此说道,很多年以前,修真界还不似这般昌盛,想要飞升很是艰难,常常境界未至,寿数先尽,因此陨落了不少大能,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不少人打起了歪主意,于是就盯上了一个叫做盘木的小部族,这个部族的人身体极为特殊,天生便可引灵气入体,修士夺舍后不仅不会被排斥,修行更是事半功倍,因此引得多人效仿,然这般行径终究过于残忍,被夺舍之人大都魂飞魄散,与邪魔无异,为正道所不容,也为天道所不容,于是便有修士起头将这些还未恢复修为的夺舍修士抓住,施以天雷之刑,魂飞魄散,其中一是为偿被夺舍之人的命,二便是为了警告,如此总算是熄了那些欲要夺舍之人的心,只是经此一事盘木族也元气大伤,没过多少年也彻底消失了,之后再没出现,直到如今... 江绪宁见其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得心头一跳,仙尊的意思是?莫名的有些不安。 然重颐仙尊却是点了点,正是如此,先前我替你诊脉时便就觉得奇怪,虽是油尽灯枯之相,却找不到病根源头,昨日观书后我才知晓,这枯木逢春体虽是灵体,却自幼体弱多病,药石无医。 他如此说道,又问,你幼时犯病可只觉似烈火焚身,服了药却也无什么用处,最多只是缓解。 这不问还好,经重颐仙尊这么一提醒,江绪宁这才记起自己小时候无论是何种病的确都像是火烧一般,并且医师开的药其实对他并无太大用处,除了能缓解些热气,便再没了,只他不敢同父母亲讲,多数是靠自己熬过来的,那时他还只当自己是运气好。 那便是了。重颐仙尊道,据那书上记载,凡是枯木逢春体,幼时皆是这般症状,不过只要引灵入道便会彻底痊愈,而对于先天灵体来说,这很是简单,所以你能突破并非是我之故,而是你的体质原因。 那为何先前在家中时未入道?道理江绪宁全都懂,只一点仍旧有些不解,若真如此,那前世他为何还会死,只他不敢直接问,因此换了个问法。 重颐仙尊并未发现这其中异样,只是耐心回答,枯木逢春体虽是天生灵体,入道简单,却也需要足够的灵气,你先前所在岳城灵气稀薄,并不适合修士,因此你能选择来天衍宗,也正说明是你的造化,是我们的缘分。 第27章 不知为何,听完此话江绪宁竟有种想笑的冲动,没想到前世自己唯一活下去的机会竟是自己放弃的,一时不知作何想法,然好在重来一世,他抓住了这机会,不由得又有些庆幸。 倒是虞衡,初听二人对话时还没什么反应,直到听见江绪宁正是因为随他来了宗门这才有机会活下去,瞬间便握紧了其手。 幸好,幸好,这一次总算是...他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想着,只是在想到这一次时他不由得一愣,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用这一次,忽的心如刀绞,像是要窒息了一般。 直到身旁之人唤他,他这才如梦初醒,待看清其脸后莫名的满足。 江绪宁皱了眉,不知为何眼前之人忽的将他的手抓得生疼,唤了好一会儿才将他松开,低头一看竟已是乌紫了。 虞衡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眼中尽是担忧,正想要伸手将其拉过来看个仔细,却不料下一刻门外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师尊。 霍陵躬身行礼,今日他仍旧着一身黑衣,却因身姿挺拔,有种说不出的气度,丝毫不见昨日的狼狈。 无眠? 待看清来人后,重颐仙尊还觉得有些奇怪,不外乎别的,只因为就在早时他才遣了其回去休息,离如今还没有多久呢。 你怎么来了,身上的伤如何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弟子,又是从小养到大的,难免心疼。 然霍陵却面色不变,只道,劳师尊挂怀,弟子已无事。 随即便将目光落在屋内,见到他守了一夜的人此刻正守着别人,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妖族派了人来,掌门唤我等前去。 他低声道,声音刚好能被屋中之人听见。 这是为何? 重颐仙尊有些不解,不明白妖族来人,他们去做什么,且不说他们与妖族没什么关系,单就说他们昨日才从秘境中出来,还受了一身伤,说什么都不该再劳累,掌门师兄这是做什么? 然霍陵只抬头,刚好撞上虞衡自屋中投来的目光,眉目间难掩阴翳,他忽的道,妖族少君百里荼于玄苍秘境中遇险,丹田被废,经脉尽断,此刻昏睡不醒,生死不明,妖族怀疑有人暗害,所以派了人来,想要找当日一同入秘境的弟子,对峙。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江绪宁几人来时,崇阳殿外已围满了人,多是当日与他们一起入秘境的弟子,其中甚至还能看见几个眼熟的,他打量过去,正好与楚长明对视,他先是一愣,随即便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却不想其竟是也回了他... 见人都到齐,守在殿外的道童便将众人引了进去,刚踏入,远远的便听见有人在争论。 太和掌门,今日你必定要给我们妖族一个交代! 太和有些头疼的扶额,光是听这般类似的话他就听了有小半日,偏偏他还不能反驳只能安抚,谁知道那妖族少君会在秘境中出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掌门,当日秘境弟子已尽数到齐。 道童回禀后便已退下,太和看着众人刚想开口,妖族那二人便已抢先一步质问了起来。 就是你们当日与我家少君一同入秘境的?奉劝你们,早些将害少君之人给供出来,还能免受些苦! 这话说的很是不客气,有些弟子面上已染怒意,阴阳怪气的道,谁会去害你家少君,就你家少君那样,不来害我们都是好的。 你...你你... 那妖族使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但最终也只落下了个大胆,转而质问起殿上之人, 太和掌门,这便是你宗门教出来的好弟子? 然太和并未顾他,只看着众人温声道,今日找你们皆为昨日妖族少君于秘境遇险一事,若你们其中有知其线索,尽管讲出来便是,本座替你们担保。 随即便冷了脸,转而看向一旁,二位,不说是对峙吗,将那二人也一并带上来吧。 那二人被这态度一噎,暗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开了口吩咐,带那两人上来。而后便阴侧恻的看向众人,暗想,待到事情查清,他定要这些人好看。 有两人自殿外被人带进,若仔细看,正是那日跟在百里荼身边的侍从。 见...见过二位大人..掌门。 那侍从脸色发白,抖如筛糠,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此刻跪在地上,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江绪宁见状也不由得有些好奇,说实话他是未想到百里荼是会出意外的,毕竟在原文中其的实力并不弱,即便秘境危险于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其身边还有那么多保护他的护卫,然却丹田被废,筋脉尽断,怎么看都很不正常,难怪妖族会派人来找他们对峙。 你们二人且讲讲,当日在秘境究竟发生了什么! 妖族使没有耐心,抬了抬手便催促着二人,要不是还要其讲话,早就送回雾泽一并受审了。 侍从抖了抖,这才缓缓开了口道,那日,我们随少君一同入秘境... 从怎么入秘境到和怎么与众人分开,那侍从事无巨细一并说了个干净,越往后说表情越惊恐,待少君走后,我们也立马跟了上去,只当时少君在气头上,并不许我们靠的太近,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如此过了小半日,少君觉得走累了,便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我们见状本想上去伺候着,却不想下一刻一旁的树林里便奔出来了一只黑色的妖兽,还未待我们反应,只眨眼的功夫,少君便被其叼了起来... 似是又想到了当时的场景,侍从眸子颤了颤,强撑着一口气继续道,待我们再找到时,少君便已成了那副模样。 这与我宗弟子有何关系? 太和将话听完,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分明是秘境妖兽所为,进入前他早已与之说明了厉害关系,如今怎的还怪上他宗门弟子了。 怎么没有关系! 妖族使反驳,随即便将目光落在了殿下,阴恻恻的道,你们其中谁是霍陵。 闻言众人先是一愣,连带着江绪宁也忍不住看了过去,不明白其找霍陵做甚,总不该以为是霍陵动的手吧,可那几日他们一直在一起啊。 一时间议论纷纷,倒是霍陵不卑不亢,抬步上前,并无惧意,冷声道我就是霍陵,找我何事。 与之对视,那两妖族使竟也不占上风,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 找你何事?其中一人冷哼道,能找你何事,是不是就是你害的我家少君。他质问着,仿佛已敲定了凶手。 然霍陵闻言却并未异色,依旧反问,我为何要害他?只觉得好笑。 为何害他?妖族使冷笑,据他们二人所言,入秘境前你们曾在众人面前争吵过,入秘境后,更是因为和你争吵过,少君才和你们分开,之后才会遇险。 那又如何?霍陵沉了脸,明显不想和这些人再浪费口舌,只是如此便定了我的罪,也太荒谬了些。 当然不只是如此。妖族使道,一次便也就罢,两次皆是你,更何况我先前便听说了你与我家少君很不对付,秘境一事很难不是趁机报复,有意为之,再说入秘境众人就你修为最高,也只有你才能伤的了我家少君! 呵。霍陵到底是笑了,看着二人冷冷的道了句,荒谬,便再不开口。 倒是有其他弟子看不下去,激动的开口,掌门,不要听这二人胡说,定不是霍师兄。 徐怀安有些着急的上前,抱拳行了一礼后这才继续道,那几日师兄一直同我们在一起,从未分开过,更何况入境前一开始是弟子与那百里荼争辩,师兄不过是劝阻,难不成弟子也害了那百里荼? 再者,他继续道,那百里荼娇纵,自己吃不得苦这才起了争端,就连离开也是他自己提及的,这些,其他师兄师姐们都可以证明。 是啊,是啊,我们都可以证明。 未待徐怀安说完,其他弟子也纷纷站了出来,秘境中霍师兄对他们多有照顾,怎可眼见着其受人欺负,更何况这人说话着实可笑,且不说师兄一直和他们未分开,那有机会去害他,真以为他家少君是个什么好东西不成,要不是霍师兄大度,他们早不伺候了。 然妖族使却并不吃这一套,阴阳怪气的道,你们是一门师兄弟,自然帮着说话。 天衍宗一向法规森严,弟子守则中更是强调诚信为本,眼前之人如此说简直就是当面打了整个天衍宗的脸。 二位。太和已是彻底冷了脸,言语间带了几分警告,随即便自袖中取了一方铜镜出来,以法力催之,悬在了半空,众人头顶之上。 第28章 此镜名为照心镜,乃本宗秘宝,照于人前,但凡有言语不实者,便会通体黑气缠身。 他如此道,随即便引二人看去,果真未见一弟子周身有黑气缠绕,倒叫妖族使二人落了个没脸。 可那妖兽又作何解释? 二人还有些不甘,又转而往其他方向。 柳溏闻言便先一步站了出来,只听她道,掌门,我们自入秘境前几日一直未遇见一妖兽,不知他们所言真假,单就说那密林只处在秘境边缘,若真有妖兽出没修为也不会太高,方才二位也说了百里少君实力不弱,应该不至于连个低阶妖兽也打不过,这其中很是可疑。 闻言那侍从只觉不妙,连忙喊叫道,大人,大人,我们所言句句属实,并无一丝诓骗,皆是我们亲眼所见。 二人面色微变,虽不想承认,却也觉得此女子所说有理,因此开口道,那你觉得如何? 柳溏未回二人的话,转而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询问道,你们可曾注意你们少君遇险可有什么异常,最好越详细越好。 那二人听完一愣,随即便回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猛地拍了一下头,惊叫起来道,我记得,我记得,少君在见到那妖兽时本是想出手的,结果刚要动灵气时却是忽的一顿,下一刻便已经被那妖兽给咬住,再挣扎不得。 灵气凝滞? 柳溏疑惑的道,她想,若真是如此那也就说的通了,于修士而言,动作间皆由周身灵气所提供,一旦发生凝滞便极其危险,尤其还是那般危机的时候。 然还未待她将话说出,那妖族使却先一步否认了道,不可能,我族少君自幼受灵药滋养,淬炼,怎可会发生这般低级的错误。 定是这厮在胡说,要不就是看错了。 说着还不忘狠踢了地上二人一脚,其中一侍从被踢了个正着,当即便昏了过去,另一个侍从见状也是浑身发抖,连忙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也就在这时一块已碎裂了的玉佩因着他的动作而自怀中掉了出来,发出一声脆响,彻底成了两半。 这是什么? 妖族使看着这物,不由得皱眉。 然那侍从瞧见了却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道,回大人,这是少君之物,被那妖兽叼走时,此物掉了下来,我想着少君平日珍惜,便先收了起来。 胡说。 妖族使一眼便敲出那东西极其廉价,少君金尊玉贵哪里会带这种东西,只当是这人为了活命编出话来诓骗他的。 那料那侍从连忙解释道,我并未胡说,这是虞道君送于少君的,所以他才这般珍惜。 虞衡与他们少君的事,他们多少也是知晓的,还被妖皇关在雾泽时便就天天嚷嚷着要见他,甚至还说要娶他,不然就绝食,的确可能将这么一个廉价活当做宝贝。 不由得看向众人中样貌最出众的那个少年,然也因此思绪一转,少君身上所配之物皆有专人负责检查,唯有这玉佩是个例外,又想到方才灵气凝滞,既不是本身出了问题,那便是外物。 如此想着便已开了口,地上的玉佩也落在了手中,虞道君,这该如何解释呢?怎的这般凑巧,你刚送了少君这枚玉佩,少君身体便出了问题。 这又能说明什么?还未待虞衡开口,徐怀安便先一步道,这玉佩我们当日都见过,若虞师兄真想害你们少君,那为何要如此明目张胆,不该悄悄的谁都不知道吗? 随即虞衡又道,百里少君先前送我颇多礼物,此物不过是我的回礼罢了。 他如此说着,照心镜上一片澄澈。 那妖族使见状还要再言,江绪宁摸了摸手腕处珠串正要站出来澄清一二,却不料还未开口,殿上之人已先一步出声。 够了。太和有些不耐烦道,秘境一行并非只是你族少君出事,我宗弟子也是尽数受伤,有些今日还在床上躺着,本座之所以答应你们妖皇对峙不过是因为不想伤了两族和气,但你们咄咄逼人,还无缘无故的便定了我宗弟子的罪,看来你们是忘了,这里是天衍宗,他们是天衍宗的弟子!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面,原本还嚣张的妖族使也不由得熄了气焰,然他们受陛下所托,若今日不得个交代恐不好收场,因此咽了咽口水,正要再言,却见殿下忽的走出一白衣弟子,抬手间地上便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妖兽尸体,众人被吓的一退。 楚长明看着二人,淡淡的道,先前忘了,听你们说起才记起,此为魔兽,唤作幻梦,应当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那只袭击百里荼的妖兽了。 第31章 霍陵,你想做什么? 虞衡看着眼前之人,下意识的想要挣扎,眼中多了一丝慌乱。 怎么?不唤我师兄了。 霍陵将人堵在树前,抬手提起下巴,入眼刚好能瞧见其的脸,一如既往的精致美丽,恍若他所见中最完美的雕刻品,他痴迷他,可是此刻更多的是讽刺。 太过危险,虞衡见状连忙换了副表情,柔声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你弄疼我了。说着便要伸手将握着他下巴的手给推开,然还未待他动作,捏着他下巴的手也愈发紧了些。 痛?霍陵不由得冷笑,原来你也知道痛,我还以为你冷心冷情,不知道何为痛呢。 他想到了从秘境出来的那日,那人满身血痕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就这样昏睡着,好像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一般,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满脸阴翳,不对,你不是冷心冷情,只不过是单对我一人这样而已。 他如此说着,不由得又想起那日眼前之人于那人亲密,愈发的烦躁,看着怀中之人微张的唇,下意识的便要低头。 霍陵,你到底想干嘛? 虞衡察觉了其的意图,当即便侧了头,微皱的眉,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厌烦。 怎么,这就不装了。 霍陵见状并未退回,反而凑了上去,在其耳畔低声的道,我到底想做什么,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颇有几分暧昧的意味,指尖缠上一缕发丝,白与黑,泾渭分明,却难逃脱。 虞衡愣了一瞬,总算是意识到眼前之人是要与他来真的,当即便伸手将人推离了出去,面色阴沉,也不想再装,冷声道,师兄,我们先前那样不好吗? 哪里好? 被忽地推开,霍陵也不觉得生气,只是在听见眼前人这话时不由得觉得好笑,你唤我师兄,我唤你师弟,还是说在旁看着你和你口中那所谓的兄长亲密恩爱。 他面无表情,只看着眼前之人,你明知我喜欢你,就是这般对我的。 这与我兄长有何干系。 见眼前之人忽地提起江绪宁,虞衡没来由的慌了慌,下意识的便要否认。 然此刻的霍陵已无往日的好敷衍,他笑了笑,怎么没关系?言语间带了几分讽刺的意味,忽地靠近,他与他对视,淡声道,我知道你喜欢他,喜欢着你的兄长。 胡说! 虞衡厉声打断,极力的想要掩饰,你有什么证据。 他道,然袖中微颤的手却出卖了他。 闻言霍陵却并未急着反驳,只继续的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能看出来吗?他微垂了眼,语气也不自觉的温柔了起来,因为你看他时的眼神就像我看你时。 随即便不待其反应转而继续道,我听说,你兄长的病彻底好了。 你什么意思。 虞衡闻言瞬间警戒,看向眼前之人也多了几分防备。 没什么意思。霍陵摆了摆手,虽在笑却让人只觉得遍体生寒,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是他病好了,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他活不了,他低声道,就像是在秘境中的那样。 虞衡被他的话一惊,当即便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反应了过来,秘境中的那只妖兽是你... 正是。 霍陵也不推脱,直接便承认了下来,不顾眼前之人的挣扎,再次将人给揽在了怀里,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喜欢他,不然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秘境中是他运气好,那下一次呢?他能一直这般运气好吗。 更何况...他凑了上去,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百里荼之事,你逃不了干系,那枚玉牌,若叫你的好兄长知晓了,他会怎么想? 那又怎么样?虞衡一时挣扎不开,咬牙切齿的道,与我有何干系,真正害百里荼重伤的难道不是你吗,那只妖兽。 第29章 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霍陵难得的笑得开怀,低头看向怀中之人略带嘲讽的道,所以我才说我们是最适合在一起的,天生坏种。 不要试图逃离我。他道,带了些许疯狂,无论生死,能和你在一起的,只能是我...... 百里荼遇险一事最终在楚长明拿出那具魔兽尸体而结束,那侍从认出了其正是那日叼走自家少君的妖兽,因此那妖族使也不好多说,气冲冲的便走了,只脸色不太好。 江绪宁这几日心思很乱,因为他总是时不时的想起那晚所做的梦,梦中那本书的内容与他先前所看的好像稍有不同,其中他不再是个可有可无的炮灰,而是万人迷主角受爱而不得,英年早逝的白月光。 阿衡喜欢他,这怎么可能,他如此想着,只当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幻境一场罢了,然而却在病已好,早该下山归家这个想法中犹豫了,他想,万一呢?因此想找虞衡问个明白,反正这或许都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他如此想着便打算去寻人,却在路过一树林之时,听到了一阵激烈的争吵,他循声而去,下意识的抬头去看,正巧看见二人用一种极亲密的姿势相拥着,他看不清两人的脸,但他却认得两人... 霍陵听到了那人离去的脚步声,这才恋恋不舍的将人松开,他很高兴,因此在触及到其满含恨意的眼神时仍然觉得高兴。 看来师弟这会儿不太想看见我,那我便先走一步了。他如此说着,也不待眼前之人反应,随即便转身离了去。 虞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恨意还未尽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地摸了摸胸口,随即便阴恻恻的道,霍陵,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重颐仙尊正低头品茶,忽地听有外人闯进,下意识的抬头,正巧看见有些慌张的江绪宁。 江小友?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其会突然过来,毕竟病已好,也没理由再找他,只是见他神色不对,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来找我。 如此,江绪宁方才稍微清醒了些许,他看着眼前之人道,禀仙尊,没有什么事,只是今日来我是准备跟你告别的。 告别? 重颐仙尊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为何要告别。 江绪宁极力使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温声道,弟子病已好,便不想再打扰仙尊,家中父母盼我早日归去,若他们知晓我病已痊愈,想必极为高兴。 重颐仙尊闻言并未马上开口,只顿了一会儿这才道,衡儿可知晓了。 并未。 江绪宁笑了笑,到底有些勉强,只道,待与仙尊告过别后,再与他说。 怕是不行。 重颐仙尊皱了皱眉道。 什么? 江绪宁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仙尊是说什么不行。 重颐仙尊叹了一口气,表情也带了几分严肃道,你不能回去。 为何? 江绪宁不解,他病既已好,为什么不能回去。 这件事情很复杂,我正要同你说。 重颐仙尊道,他看了眼少年,这才缓缓道,这几日你可曾发现自己身体有什么不对劲。 江绪宁疑惑,不知其这话是何意,他身体已好,就连丹田处也总是暖融融的,并无什么异常。 然重颐仙尊却继续道,你没有闻见吗?你的身上有很浓的一股香味。 香味? 闻言,江绪宁下意识的抬手轻嗅,然这不闻还好,一闻之下,他的身上果然多了一种陌生的香味。 这是? 他因着常年服药,满身都是股药味,然此刻却不同,类似浅淡的花香,不浓烈,甚至还有些清甜,叫人流连忘返。 引香。重颐仙尊道,我也是之后才知道的,你额间之所以会出现红痣便就代表着你身体的成熟,而每个枯木逢春体在彻底成熟后,身体便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人们称他为引香。 而之所以被叫做引香便就是因为他会吸引心怀不轨之人,先前的人之所以会发现盘木族人身体的不同之处也是因为此香。 而这些也就罢。他如此说着,因着天生灵体的缘故,此香不仅会吸引心怀不轨之人,还会吸引邪魔,你现在没事不过是因为天衍宗灵气浓厚,遮住了你身上的味道,若此时放你回去,只会叫那些邪魔吞吃个干净。 那该如何?江绪宁闻言脸上闪过了些许迷茫,他实在不想再待在此处,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储物囊中取出了先前秘境中所得的东西。 若是有这九转莲华呢?仙尊,应当便不怕他们近身了吧。 重颐仙尊先前已知晓他们三人在秘境中所遇的机缘,除了临死时那老者不愿意让江绪宁等人告诉别人他的存在,其外的他皆清楚,因此在看见其忽地拿出件仙器来他也并不觉得意外。 此物的确可行。他道,然还未待江绪宁高兴,下一刻他便又继续道,但却不怎么适宜,这香味会一直伴随着你,你在哪里邪魔便会被你吸引着去,如今凡间不太平,妖魔众多,若被你吸引着去了岳城,此物尚可保你无恙,但你的父母,岳城的百姓便不一定了。 江绪宁颓然,瞬间便放弃了想要回去的想法,怎么说他都不能害了父母才是,却又不由得有些担心。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总不能一直待在此处。 若真是如此,他岂不是一直不能下山,也一直不能再见到父母,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不想再待在此处。 非也。 重颐仙尊摇了摇头道,此香虽麻烦,但也不是一直存在,时间到了便也就没了。 闻言,江绪宁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急切道,那么仙尊,此香最长会持续太久? 重颐仙尊 抬头瞧了瞧他,略思考了会儿,这才缓缓道,最长...不过半年吧...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江绪宁以为自己便就这般,老老实实的待在妄月峰,待到半年之期一到,他便马上归家,期间他也不是未想过给家中写书信,告知他已痊愈之事,然偌大天衍宗,与他相熟的也只有虞衡一人,可他现在不想见他,于是只能作罢。 然他越躲着,这事便愈发不叫他所能控制。 待到重颐仙尊再唤他过去之时,离上次所见还未过几日,江绪宁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过去,正想着其唤他过去是所谓何事,直到见了面,竟不由得吃了一惊。 仙尊,你这是怎么了? 江绪宁几步上前,却见其满脸苍白,很是虚弱,隐约间甚至能嗅到腐败的味道,像极了他前世临死时,可是前几日明明他们才见过,而那时他们还好好的。 咳咳咳... 重颐仙尊轻咳了几声,随即便摆了摆手,看着眼前之人宽慰道,无事,不过是老毛病,旧疾复发罢了。 这江绪宁知晓,毕竟重颐仙尊当年大战魔族受伤之事人尽皆知,只是与其长久的相处下来,他原以为无甚大碍,毕竟瞧着也没有什么异常,但如今再瞧竟是如此严重。 重颐仙尊平复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今日找你过来,其实是为了你下山一事。 下山? 闻言江绪宁先是一愣,不知重颐仙尊这话是何意,毕竟前几日眼前之人才说过他因身体异香而不能下山,怎的今日忽地又说起了这事。 然重颐仙尊只道,前几日皇城那边曾给掌门师兄传了消息来,说是城中异样,想请些修士过去平乱。 他缓了缓,看了一眼眼前之人继续道,你或许不知,送这信过来之人早些年于我有恩,因此也不好拒绝,所以便遣了无眠和衡儿前去。 江绪宁听到二人要离开,先是一愣,随即又心中一痛,但到底松了一口气,然还未待他放心未多久,重颐仙尊继续道,但你也瞧见了,我这旧疾复发,须得马上再次闭关,无法再看顾你,便想着倒不如与无眠,衡儿同去,你看如何? 闻言江绪宁不由得沉默,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我能不去吗?反正我也只待在妄月峰,哪里也不去。 重颐仙尊也发觉了其情绪的异常,但此事非同小可,因此他再次劝道,我也并非想让你为难,只是这次闭关不同于以往,我除了要疗愈伤势,还得将修为提升至伤前。 第30章 你也知晓。他道,秘境中你也瞧见,魔族已侵入至此,随时都有反扑的可能,我无法坐视不管,而到是时闭关后,除我闭关之处,妄月峰所有结界都会关闭,若此时有魔族潜入,无人可护你。 江绪宁沉默,不知该作何言语。 你与衡儿闹了矛盾?重颐仙尊试探性的问道,见其还是不说话,只得又道,其实先前我也不是未想过将你留在宗内,只不久后便是各宗门二十年一次的试剑大会,掌门师兄近段时间皆在为此事忙碌,实在是腾不出时间,若留你在宗内我实在不放心,还不如同衡儿他们一起,你是他兄长,他必定护你周全。 江绪宁原本心思复杂,却在听见试剑大会时清醒了一二,这事他知晓,原文中此乃各仙门的盛会,二十年一次,相互切磋,选出魁首来,他之所以会这般熟悉,皆是因为原文中此乃重要转折,彼时,霍陵与阿衡会接连赢下一二之名,带领各仙门弟子对抗魔族,从此名声大噪,并在三年后结为道侣。 见他还不说话,重颐仙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细想了想这才又道,若你实在不愿,那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他如此说到,却又只见眼前之人忽地摇了摇头。 不必。江绪宁道,听仙尊安排,我去。 他实在不好多麻烦眼前之人,愿意救他已是天大恩情,更何况如此也是因为担心他,他不想再多麻烦仙尊,至于霍陵与衡儿...他总该想通的,他如此想着。 见其忽地转变了态度,重颐仙尊本还有些意外,只忽地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又有些心疼,叹了一声道,其实你也不必如此懂事。 重颐仙尊活了百岁有余,因此在他看来眼前之人还不过是小孩的年纪,却如此懂事倒叫他生了愧疚,不由得又想起自家那两个,暗叹了叹,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因此多了几分解释道,其实让你同他们一起去皇城,我也有考量,天衍宗虽灵气浓厚能遮住你身上这异香,但此地与荒涯接壤,离魔族极近,先前秘境之事已是警告,说不定何时便会有魔族潜入,而皇城属北地,远离魔族,因此安全许多,加之那里有龙脉,受龙气庇护,不会被魔族察觉,如此下来,待到你们从皇城回来,你身上这引香也大抵是消散了,彼时方可归家。 如此几句下来,江绪宁也再没了其他想法,甚至是震惊的,他未想到,眼前之人如此重伤之下还为他如此考虑,反倒是他,多有犹豫便罢,还生了如此多的杂念,实在不该。 因此他点了点头,万分感动的道,多谢仙尊,还请仙尊保重身体。他想他是一辈子都还不清重颐仙尊的恩情了,待到归家后,他必定为其求上一长生牌,日夜供奉,祈求其平安。 闻言重颐仙尊不由得笑了起来,只觉得眼前少年怎么看怎么顺眼,又贴心叮嘱了几句,这一路你与他们二人最好多多接触,他们周身之灵气可暂时压住你身上异香,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相离,连带着那九转莲华你也最好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这些江绪宁都一一应下,只是在听见要与二人多多亲近时,微顿了顿,点了点头,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哥哥。 见人出现,虞衡连忙迎了上去,他已有好几日未见到自家兄长了,正想要将其拥住,却忽地听见身后之人低咳,面色微变,顿了顿到底还是收回了手。 哥哥,怎么这几日都不见你了?虞衡有些抱怨道,他每次去找他都不见人,不得不怀疑是在故意躲着他,若不是今日师尊吩咐他们去皇城办事,还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见着。 他有些委屈的道,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啊?这才叫人不理他。 然江绪宁却只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身后的霍陵,摇了摇头,只低声道了句没事,便再不说话了。 虞衡不甘心还要再问,一旁一直未说话的霍陵却先一步开了口道,该走了,师尊命我们试剑大会开始前回来,免得耽搁。 他如此说着便先一步朝山下走去,虞衡见状抿了抿唇,也不好再多说。 走吧,哥哥。他道,随即便拉了人往山下走去。 江绪宁原本是要抽出的,只他忽地想起重颐仙尊的话,到底还是算了,任由着人拉着,却并不似最开始那般高兴了。 因为江绪宁不会御剑的缘故,所以他们这次仍旧是乘的飞舟,再次见到,江绪宁竟还有些怀念,毕竟上次见到已是几个月之前,而那时他还病体缠身,如今再见,他身体虽痊愈,但情况却也好不了多少。 不过唯有一点,他不必再只躲在船舱内,站在高处看风景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多日郁结也消散了些许。 几人就这么行了一日,待到过了南北交界处,顾忌着此处少有修士,为了低调行事便弃了飞舟,改为步行。 只还未走多久,天便就渐渐暗了下来,忽地便看见不远处升起了炊烟,他们朝着那处走去,这才发现原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 几人本打算上前寻个落脚之处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却不料刚走近,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忽地自村中踉跄的跑了出来,见着他们几人,似看到了救星一般,猛地朝他们扑了过来,嘴中还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只还未待她靠近,其身后跟上来的男人一把便抓住了她的头发,嘴中骂骂咧咧的,贱人,你竟然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一边还将人往回拖。 江绪宁见状不由得皱眉,下意识的便想要跟上,却还未走几步,便有人上前拦住了他。 几位从哪里来? 说话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见着几人温声询问道,只也因这一拦,待江绪宁再去看时,方才那两人早已是消失了个没影。 你是? 虞衡瞧了他一眼,这才开口,伸手将自家兄长拉了回来。 几位不必担心,我是这村的村长。那老者解释道,眉目和善,只方才瞧你们风尘仆仆,许是在找落脚之处吧。 原来如此。虞衡笑着道,老爷爷,我们的确是在找落脚之处,不知您可知有什么去处? 天色太晚了。虞衡实在嘴甜,那老者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道,若你们不嫌弃便随我去我家安歇吧。 那便是再好不过了。虞衡也不推拒,只笑着道,多谢爷爷。 几人跟着那老者往回走,一路上江绪宁还在想着方才那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爷爷,您可知方才那两人是怎么回事? 哦,你是说刚才那事吧。老者开始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似可惜的道,说来也是命苦,那是老刘家的儿媳,几个月前上山时不慎摔坏了脑子,成了个疯子,本来关在家里好好的,今日应当是没看住,这才跑了出来。 疯子? 江绪宁有些疑惑,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些不对,但到底哪里不对,他却又说不上来。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小公子还是别多管了。 老者劝了两句便没有再说话,引着几人回到了家,找了间屋子便让几人休息。 然江绪宁却有些睡不着,不知为何他总是想起方才之事,辗转反侧,如此竟是整夜未得安眠,第二日起时,眼下青黑尤其明显,直惹得虞衡好一阵心疼,还以为是地方简陋,这才未休息好。 因急着赶路,几人并未在此多耽搁,村长知晓后又亲自送了他们出来,因着是白天,所以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但江绪宁瞧着却很是奇怪,不外乎别的,只因为他一路走来,除了昨日那个,竟一个年轻女子也未见着,唯有几个年老的,也是浑浑噩噩,双眼呆滞,连人从她身边经过时也没什么反应。 他如此想着,直到几人离了村口好久,他终是忍不住回头,然这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他竟又看见了昨日那女子,她好像受了伤,而且也不似昨日那般直接朝他们奔来,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他们,嘴中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听不见,但江绪宁却看的分明,她在说,救我们。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当今邪魔当道,因此仙门昌盛,百姓感念其恩德,无不赞颂,威望一度超越人间帝王,由此引人忌惮,所以皇室定下凡仙门修士不可参与除邪魔以外之事,以缓其平衡,但此次竟会主动求助,想来非比寻常。 几人出了村一路向北走,如此赶了两日的路终于到了一处凡间城池,在此休整了一夜。 虞衡刚下楼便瞧见江绪宁正同客栈的小二正说着什么,手中还拿着封像是书信的东西,欲要递过去。 第31章 哥哥。 他忍不住唤了一声,见其转身方才继续道,你在做什么? 江绪宁被这声音一惊,连忙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临了还不忘再多叮嘱两句,这才放了人离开,转身看着楼上之人,摇了摇头道,没事。 江绪宁不说,虞衡也不会追究,因此都只当这事不过是一件插曲,待到霍陵出现,他们便又要准备赶路了。 此次不同,因着实在路远又不便御剑,因此几人买了一辆马车,如此总算是较前几日好上些许,毕竟江绪宁虽痊愈,但体力终究跟不上常年修行的修士,再者也是为了养精蓄锐。 不过这次江绪宁未与虞衡一起,独他一人呆在马车内,毫无睡意,便忍不住多想。 其实,江绪宁这次能出门其实是高兴的,毕竟还在从前时,因着生病的缘故他并不被允许出门,对于外界的认知唯一的来源也不过是书本,如今能亲眼瞧见,也算是了却了夙愿,若是父母知晓,想必也会替他感到高兴。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再次想到了家中父母,也不知此刻他们可还安好,只可惜如今形势所迫,他不好于他们寄书信告知,待到半年之期一到,他必定回去,彼时才亲自谢罪。 夕阳西下,江绪宁看着远方,车马慢慢,不知何时是归期。 ...... 几人如此又行了半月,终于是在一日晨时,到了北方皇城。 有人在城门口张望,见到几人马车连忙返回禀告,其内之人这才露了面,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生的一副好样貌,见状,忙迎了上去。 在下宰相之子乐雅正,特得父亲之命,在此恭候三位仙长。 因着几日的奔波劳累,江绪宁此刻还有些迷茫,只是一听见乐雅正这三个字时瞬间清醒过来。 倒不外乎别的,只是这名字他很是熟悉,在他看过的那本书中,乐雅正正是其中的攻二。 说来在这本巧取豪夺的文中,乐雅正的出现其实还算特殊,因为这其中唯他一人不是主动,而是被动。 原文中,虞衡因受不了其他人的争夺,所以负气离开,却不料刚好遇见在外游历的宰相之子乐雅正,二人一见如故,也是为了气一气其他几人,虞衡便与他结伴同行,不料一段时日后,虞衡竟被其的温柔体贴所打动,有了几分真心的意思。 只这时其他的攻们已找来,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先跟他们回去,待再见面时便是此次的皇城,二人关系死灰复燃,而这时的乐雅正也已发现虞衡身边早有别人,但他实在深爱,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妥协,入了后宫,成了几人之一,好在虞衡对其还有几分真心,这才多少有些释然。 只现在不同,不知是不是他改了死局的缘故,连锁反应下导致这皇城之行竟提前了,而这也就意味着,在此之前,虞,乐二人并未见过面,也就没有先前的纠葛。 他抬头看向眼前之人,正好撞见其正紧盯着虞衡看,一时间竟有些不确定,可随即也就释然。 乐雅正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收回了目光,笑着道,几位仙长一路舟车劳顿,想来疲乏,可先随在下回府,休整一番,明日再一同入宫面圣。 他如此道,随即便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恭敬有礼,不卑不亢,很有世家风范,却并不容易引人反感。 有劳。 霍陵因方才之事,面色并不怎么好看,但毕竟在外,不能丢了仙门脸面,因此也就并无其他异样,只是在看少年时多了几分防备。 乐雅正也有察觉,但他只是一笑,便领着人往内城而去。 仙长姓虞,不知是哪里人士。 乐雅正一边前行,一边不经意的问道,在下看着眼熟,总觉得在哪里曾见过。 他说这话时,眉眼含笑,亦懂分寸,所以并不让人觉得反感。 虞衡闻言只一笑,想来是乐公子看错,我是岳城人。 岳城? 乐雅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又自顾自的道,岳城,那是南方了。 想来是在下看错了。他回神,这才又笑道,只是也未放弃,又继续道,那不知虞仙长,家中可还有旁人? 未有旁人。见其如此,虞衡也并未驳了人的面子,只继续道,只余了一个兄长。 随即便瞧了瞧身旁之人。 江仙长? 乐雅正自也瞧见,只心中疑惑,虞仙长,江仙长似乎不同姓。又何来兄弟关系? 见状,虞衡连忙解释道,我是孤儿,乃是兄长父亲捡回去的。 原是如此。 乐雅正愣愣点头,应声称是,只不再继续相问,微抬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几人随他入了府。 几位仙长便在府内好生歇息一晚,明日在下再领几位进宫面圣。 说着便行了礼,先一步退了下去。 三人亦回礼,便有丫鬟仆从领他们下去到预先安排好的房间休息。 虞师弟。 待到了地方,霍陵并不急着安歇,反而叫住了正欲进房间的虞衡。 江绪宁在旁也恰好听见,下意识的抬头,瞧了二人一眼也并未多说什么,只自顾自的进了房间。 虞衡看过去,刚好就只看见了其的背影,微皱了眉,到底没有将人叫住。 霍师兄。 他抬头看他,不知其突然叫住他是所为何事。 进去说话。 霍陵也未多言,只跟着人一同进了屋,虞衡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到底还是忍住,走了进去。 你方才可发现城中有何异常? 霍陵待他进来,这才开口,面色如常,叫人看不清意图。 虞衡低头微思考了一番这才道,并无什么明显的异常,就是隐约能觉察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不像魔物,但一时也分辨不出。 我亦是如此。 闻言霍陵点了点头,看来只得明日入宫,方才能知晓。 他道,虞衡也只点头,再无话讲,二人就这般静坐了一会儿。 还是霍陵先开口,这才打破了这氛围,方才那乐雅正,你先前可认得?他如此问到。 师兄这是何意? 虞衡不解,便又反问,今日方才第一次见面,以前怎么会认得?更何况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皇城。 他抬头看他,满脸疑惑,不似作假。 霍陵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再深究,于是起了身,既如此,那你便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他如此道,便再没了留下的借口,随即就出了门,期间好几次想要回头,但到底忍住了。 虞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低嗤了一声便再不去看。 ...... 江绪宁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窗外有月光洒下,他借着看了一会儿繁星,许久,他又不自觉的想到了白日,可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矫情,因此烦躁的翻身,却不料手上忽的触上了一硬物。 他下意识的拿起,借着月光这才看清原是一只琉璃色的小瓶。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玄苍秘境中,那不知名的老者送了他那盏九转莲华,所求的便是将这支琉璃色的的小瓶带出,但却并未告知他将这东西如何处置。 原本他是想让重颐仙尊看看这是何物,只后来出了变故便一时也就忘了,随身带在身上,他细细打量了一番,除了其上的纹路雕刻的异常精致,一时间也瞧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揉了揉眼睛,罢了,他想,待到此次回去定要叫仙尊瞧瞧,因此也就不再多想,将那琉璃色的小瓶重新放回枕边,微侧了身子,渐渐睡了去,而就在这时,那琉璃色的小瓶忽的亮起了一道微光,只不过转瞬即逝。 早起有丫鬟送来早膳,各色的糕点蒸品,霍陵,虞衡因早已辟谷所以并未来用膳,只余了一个江绪宁。 而因着几日奔波,江绪宁已好久未好好用过饭,所以也并未拘谨,加上身体痊愈,他吃的异常香甜,当然最叫他意外的是,除了些他未见着过的,竟还有些南方的糕点,想起昨日的乐雅正,只觉得其有心了。 因此待再见到乐雅正时,他微点了头算是致谢,虽知道这并非是有意为他准备,但既然受了优待,也该以礼还之。 然乐雅正不懂,他微一愣,这才亦回了一笑。 二人这般一来一往,倒是旁的虞衡黑了脸,不知这二人怎么忽的相熟了。 因为是昨日才到,虞衡担心其身体,便想着今日便不一同入宫,只他和霍陵去便好,然江绪宁不愿,叫他一人休息他着实不安,毕竟一路上二人对他照顾已颇多,如今再例外实在不好。 第32章 如此虞衡也不好再多说,更何况他觉察这城中气息实在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与其叫人与他们分离,还不如带在身边,还安全些。 几人一同入了宫,乐雅正与守门侍卫说明情况便将人放了进去,他们并未去前殿,反而去了后宫,想来此事隐秘,不好叫更多的人知晓。 而刚一入后宫,霍,虞二人很快便发觉了不对劲,其中怪异气息竟比在外时强烈数倍,可想异常应当在这其中。 饶是江绪宁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胸口莫名发闷,来往的太监宫女也是行色匆匆,好似在惧怕着什么,整个皇宫充斥着腐朽的味道。 乐雅正领着几人过了几处宫殿,终于在一处凉台停下,有太监进去禀告,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几个太监正抬着什么东西从凉台里面出来,皆脸色惨白,江绪宁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白布下露出的是一双女子的手。 有血不断从其身上滴落,染了一地,江绪宁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面色一白,早上吃下的食物在胃中不断翻涌,险些吐了出来。 乐雅正也是皱眉,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恰好回禀的太监也已出来,领着他们进了凉台。 臣乐雅正,参见陛下。 即便血迹被清洗,角落的铜兽台上也被点燃了熏香,但江绪宁仍能在从缝隙中窥得已侵染的鲜红,和未彻底消散的浓重血腥气,足见方才惨状,好不容易忍下的吐意又反了上来。 软榻上,年老的帝王面色阴郁,眼下的青黑昭示着他的憔悴,身后按摩的宫女小心翼翼,生怕又触怒了眼前的帝王,落得个跟方才之人一样的下场,然即便她这般小心,喜怒无常的帝王还是将浑身郁气发在了她的身上,正要张口骂贱人,再叫人将其拖下去杖毙,少年的声音打断了他。 嗯,是雅正啊。 帝王微睁了眼,看着眼前之人,面上不辨喜怒,倒是瞧见其后的几人,眼眸微亮。 这位美人是? 打量的目光扫视着少年全身,不加掩饰流露出了几分淫邪的意味,若不是离得远,好似下一刻便要将人揽入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乐雅正伴君多年,自然知晓其意,当即便上前一步,连忙解释道,回禀陛下,此乃天衍宗而来的仙长,特来助陛下铲除异端。 仙长? 软榻上的帝王微皱了眉,并未马上相信这话,毕竟在他眼中,那些修士大多是年过半百的老头,眼前几人这般年轻,叫他不由得觉得天衍宗是在有意敷衍他。 你们能做什么? 他有些轻蔑的道,但目光仍旧没从少年的身上移开半分,像埋藏在阴暗处的毒蛇。 江绪宁这样想,下意识的往前站了两步,刚好错开了其的视线。 帝王有所察觉,不悦的瞧了瞧这略显瘦弱的少年,戾气更甚。 见状虞衡忙将人拉回,但到底还是感动的,对于眼前这帝王,他自然也是不悦,可真要此时撕破脸皮实在没必要,因此开了口道,在下天衍宗重颐仙尊座下弟子虞衡,方才观陛下面相,应当数日未得安眠,想必是日夜噩梦缠身。 闻言软榻上的帝王先是一愣,但到底没多大反应,毕竟在此之前他不是未找过道士,和尚,虽不似眼前之人这般一眼便能看出,但到底大差不差,因此谨慎又问道,你可知是何原因? 虞衡眼眸微抬,继续道,方才一路,在下察觉宫内气息古怪,如今又观陛下,眉目间黑气不散,阳气不盛,阴气缠身,想是邪祟作怪。 可有解决办法? 此时的帝王已有些相信其所说的话,毕竟长时间的失眠已将他折磨的生不如死,若是能让他安眠,便是让他做什么他也愿意。 设阵做法,将其消灭便好。 虞衡道,虽气息古怪,但与他之前所遇邪祟也并无什么区别,他如是想着。 帝王面露喜色,当即便命旁的乐雅正吩咐了下去,但虞衡却挥手拒绝道,不必如此麻烦,只在下与师兄足矣,就是陛下身上气息与那邪祟相近,到时麻烦用来做引那物出来的饵。 因着此事危险,虞衡怕无暇顾及,便不打算让其同他们一起。 哥哥且先安心呆在此处,待事了我再来找你。 他再三叮嘱,临了又多加了一层结界方才安心。 江绪宁深知自己于此事并无什么助益,跟着也只不过是个累赘,因此也不似晨时那般执着,点了点头便就目送着人离开。 然独自坐在这偏殿中,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地有些阴森。 作者有话说: 求预收收藏 第35章 入夜。 位于皇城中心,正殿之下,霍,虞二人持剑而立,相互对视了一眼,未敢松懈。 不远之处坐着的是面色阴沉的帝王,此刻他已因等的时间太长而有些不耐烦了,但又不能直接离开,所以更加的烦躁。 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先前,不是没有道士和尚借着驱邪的借口摆坛做法,但最终都是无济于事,他最后是怎么做来着?对了,他把他们都杀了。 因此他看向殿下的两人,思考着若还是不行,该用什么样的死法处死他们,毕竟废物也不配活着,不过也并非没有例外,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外貌极为出众的少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张脸有些似曾相识。 来了。 虞衡手中的剑开始颤动,发出低低的鸣叫,霍陵亦是,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念动了口诀,脚下亮起道道看不懂的金色花纹,随即汇到一处形成阵法,周遭忽的割裂,泛起阵阵雾气,月亮褪去莹白染上鲜红,忽的迸发出道道极刺耳的惨叫。 远处的宫人被这突然的状况弄得猝不及防,一脸惊慌的四处瞧着,险些被当场吓晕了过去。 帝王也未料想到是这么个情况,正想要起身看个分明,那金色的阵中忽然凝聚了一团黑影,而随着那黑影逐渐凝实,然后清晰,直到叫他看清了那道黑影的脸。 常...常大将军... 有人颤抖的叫出了那道黑影的名字,正是陪伴帝王身边多年的老人,此刻他一脸惊恐,竟连站都站不稳,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当即跪倒在了地上。 这带着明显惧意的声音明显也惊动了帝王,看向那到黑影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阴翳的脸上此刻满是慌张,他急迫的急切的,没有丝毫犹豫的,颤着声大吼道,杀了他,快...快杀了他! 没有丝毫帝王该有的仪态,此刻的他是失控的,帝王在害怕。 霍,虞二人听见了,却并未马上动手,霍陵微皱了眉,看向身旁之人,似也觉得有些棘手,怎么办?乃是恶鬼。 起初,他们本以为是一般邪物,设阵消灭了便是,如今再看,却没想到竟是一只恶鬼,而若是恶鬼,此事便不好办了。 一般鬼的形成是因为临死前有执念,待到执念消,鬼身也就散了,但恶鬼不同,他们是有怨,并且还不能随意除掉,因为只要怨念还在,他们便会永远不死,永远存在,若贸然出手,反而会使怨念加重,最后更加的不好办。 虞衡愣了一会儿,待听到霍陵的声音方才反应过来,他瞧着那道黑影,想了想道,先暂时将他抓住。于目前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霍陵想也是,便点了点头,二人对视了一眼,便欲抬手,将那道黑影给困在阵法中。 然还未待他们动作,那恶鬼忽的爆发出一阵更刺耳的哀鸣,整座皇城似有所感,纷纷回应,无数的鬼魂忽的朝正殿处涌来。 霍,虞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那恶鬼也趁机挣脱了束缚,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个干净,霍陵正想去追,却被数个鬼魂涌上,拦住了去路,他无暇顾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恶鬼消失的地方无可奈何。 偏殿内的江绪宁也察觉了异样,正想要起身开门出去看看,却忽的想起门外还有虞衡留下的结界,因此只能作罢。 待再坐回来时,莫名的觉得方才那股寒气更甚,微吐了口气竟能见到薄薄雾气,潜意识里告知他这很不对劲,直到身后忽的传来了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转身却又什么也没瞧见,松了口气,只当自己是听错了,正要收回视线,一滴水珠忽的自屋顶落下,鼻尖一凉,他正要伸手去擦,抬眼便自房梁处看到了一虚影。 那人面目狰狞,身形怪异,嘴中还不断的发出怪叫,见与他对视,当即便张开了血盆大口猛地朝他扑了过来,江绪宁本就思绪混乱,如今更是猝不及防,猛地往后倒去,这才堪堪躲过了那物的袭击。 然那怪物显然不甘心,见到嘴的肉跑了,低吼了一下,随即又朝其扑了过来。 江绪宁知道自己此时应该逃,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的缘故,他腿麻的厉害,竟一丝力气也无,见那怪物还要扑上来,当即便拿了旁的椅子猛地砸了下去,而身体也趁机往旁滚了过去。 第33章 然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怪物不仅毫发无损,方才那把椅子还直接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一旁成了一堆废木。 而不仅如此,那怪物显然被这一而再,再而三给惹怒,原本的手指也长出了锋利的尖刺。 江绪宁以为自己今日应当是必死无疑了,而就在那怪物猛地扑向他的一瞬,原本挂在他脖颈处的琉璃色小瓶忽的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瞬间破裂,他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整个屋内便亮起了一道耀眼金光,他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伴随着一阵惨叫,他也彻底昏死了过去。 这里太过偏僻,以至于无人在意,因此也就没人看见,方才还嚣张无比的怪物在触及到金光后瞬间便成了飞灰,然后金光渐消,慢慢的又变成了一小团。 小光团先是在屋内乱转了一圈,又在已破碎的琉璃色小瓶旁流连了一会儿,这才缓缓的飘向一旁地上已昏死过去的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渐渐融入了其的身体。 而这一切,谁都不知道。 待到虞衡赶来时,看到的便只有满地狼籍,和昏倒在地上的江绪宁。 ...... 轻,飘,白茫茫的一片,江绪宁知道自己这是又在做梦,可这次的梦似乎与以往又有些不同,他不再梦见前世,也不再梦见那本书,眼前的云雾忽的开始凝聚,渐渐的形成一个实体,但又虚幻飘渺,因为不管他如何努力,他也只能隐约的看见他的躯体,却看不清他的脸,紧接着,那人嘴中开始不断的呢喃。 他听的不真切,但也能隐约的听见,赎罪二字。 这让他有些疑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正想要开口询问,周遭的空间忽的开始变得有些扭曲,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唯有那赎罪二字愈发清晰。 江绪宁被这莫名的状况弄得有些慌乱,正要抬脚追上去,下一刻却只觉脚下一空,还未待他有所反应,整个人便就这样直直的坠了下去,仿佛没有止境,而他也又再一次的昏睡了过去。 第36章 哥哥,哥哥... 有人在耳旁急切的呼唤,江绪宁皱了皱眉,这才于混沌中渐渐苏醒,刚睁开眼,虞衡那满是担忧的脸便映入眼帘。 哥哥,你终于醒了! 见床上之人苏醒,虞衡立马喜笑颜开,连忙凑了上去,眼底难掩激动和未来得及散去的哀愁。 阿...衡... 江绪宁张了张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疼的厉害,声音也极为嘶哑难听。 先莫急着说话。 见状,虞衡忙起身去为他添了两杯水,这情况才有所缓解。 我这是怎么了? 江绪宁刚醒,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明明先前他还在那偏殿内等霍陵他们的,怎么如今就成了这副模样? 是殿内鬼怪作祟。 虞衡不由得想起刚赶过去时的场景,到此时还忍不住有些后怕。 我与师兄设下阵法本欲抓住潜伏在皇宫内的恶鬼,却不料他竟唤醒了宫中所有鬼魂,那偏殿中便有一只。 他设下结界原本是想要保护哥哥的,却不料阴差阳错竟差点害了他,为此很是自责,只是他有些疑惑,因为他赶过去时那鬼魂已被消灭,唯一留下的只有地上昏迷的兄长,而这显然不可能是兄长,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 幸好哥哥并无大碍,不然... 虞衡欲言又止,到底没将话说下去。 江绪宁知他意思,连忙摇头,与你没什么关系。 经眼前之人提醒,他方才想起先前的经历,倒也没什么,不外乎是他运气不好,反正如今也没什么大碍,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只他忽的记起临昏睡前,他好像见到了一道金光。 金光...江绪宁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摸向脖颈处,哪里还有先前的小瓶。 怎么了? 虞衡见他忽的变了脸色,手也不断的在身上摸索着什么,连忙询问道。 阿衡。 闻言江绪宁连忙抬头,看着眼前之人,有些急切的询问道,你找到我时,可在身旁有没有看见一个小瓶。 他比划着,很是焦急,就是一个琉璃色的小瓶。 然虞衡见状却是一头雾水,摇了摇头道,什么小瓶,没有见过。 倒是一地碎瓷,其中似乎有些琉璃碎片,只当时他太着急了,没来得及细看。 闻言江绪宁顿时垂了眼,有些无措,昏迷前他不是未听到那声脆响,如今这状况那物显然是没了,不由得想起当初那老者的叮嘱,忍不住自责起来,他想,他实在是太没用了些。 一时间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吗? 虞衡见他情绪不对,连忙又询问道,可是什么很重要东西吗?需不需要我现在帮你去找找看,说不定还能找到。 然江绪宁却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必了。 记忆回笼,他清楚的记得那小瓶是真碎了,还就在他眼前,便是想找也是找不到了,更何况他实在是不想再麻烦眼前之人了。 头实在疼得厉害,因此他摆了摆手道,你先出去吧,阿衡,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虞衡见状有些担忧,欲言又止,到底还是闭了嘴,好,你先休息。 随即便起身往房外走去,直到没了声音,江绪宁这才又睁了眼,躺在床上却并未如他先前所言休息,而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想那个琉璃色小瓶,又想临昏迷前见到的那束金光,更想自己是如何从那鬼怪手下逃脱捡回一条命的,但这都无从解释,不由得有些迷茫,直到... 你是在找我吗? 忽的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江绪宁猛地睁开了眼。 谁?谁在跟我说话。 他瞬间警戒,连忙起身,在屋内巡视着,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其他人,不由得有些紧张,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直到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当然是我在跟你讲话了。 随即又道,不必再找了,我在你的身体里。 此话一出让本还在思考等会儿能不能趁机从门口逃出去的江绪宁瞬间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般,你在我的身体里? 他有些慌乱,但还是忍住害怕,强装镇定道,那你是鬼魂吗? 嗯... 那人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道,从某种方面来看,大概...算是的。 江绪宁此刻已想起来重颐仙尊先前所说的话,枯木逢春体特殊,极其适合做载体,此鬼魂怕不是来夺舍他的,当即脸色一白,正想着要不要出门去寻虞衡,那人却像是能读懂他的心思一般,忽的道,不必担心,我不会夺舍你的身体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江绪宁并未相信他的话,只觉得是在诓骗他,好叫他放松警惕。 然那声音却不急不慢,理所当然的道,因为我是好人啊。 好人? 江绪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忘了吗?先前在那屋子里还是我救的你,不然你早就被那小鬼给吞吃了。 那道金光是你。 江绪宁想起了先前,有些不敢相信。 正是。那声音肯定道。 你为什么救我? 他还是不相信一个鬼魂会突然救他,毕竟除了这具稍显特殊的身体,也没什么是别人可图的了。 我也不知道,我刚出来就见到那小鬼,顺手就灭了。 你是那琉璃色小瓶里的东西? 江绪宁忽的记起金光出现前,本还挂在他脖颈上的东西突然碎裂,一下子就联系了起来。 什么小瓶? 那声音顿了一下,这才又道,先前,我是记得自己好像被禁锢在什么地方。 那便是了,江绪宁想,没想到那老者让他将小瓶带出来竟是为了这。 那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被关在里面的吗?他试探性的问道。 而那道声音闻言还真就认真的思考了起来,好一会儿才道,我不记得了,我好像有很多事,但就是记不起来。 忍不住有些失落。 江绪宁见状便不再问了,等了一会儿才又有些犹豫的道,那你能离开我的身体吗?他相信这鬼魂不是什么坏的,毕竟他突然反应过来,若这人真要夺舍他,早在他昏迷时,便就这样做了,何必等他醒来,但有另一个人在自己身体里总归是不太舒服。 不行。这次那声音回答的很快速。 为什么?他不解,明明方才还说不夺舍他的。 闻言那声音连忙解释道,因为我魂魄不全,必须在你身体里才能温养。 第34章 当然,我不会白占着你的身体。 那声音道,我察觉你身体有一股很特殊的香味,极易吸引妖邪,但若有我在,那些东西便不会再近你的身。 江绪宁不解,此地属皇城,有龙气压制我身上的引香,你怎么会闻到。 呵。 那声音低笑了一声,有些不屑道,有什么用,龙脉凋零,龙气更是衰落的厉害,哪里能压制住你身上的味道。 第37章 帝王突遭变故,因此卧病在床,下令几人必得快速找出那恶鬼藏身之处,除之而后快。 霍陵几人虽不满其态度,但碍着师命,还是不得不着手调查,循着还未消散的气息一路找出了皇宫,在皇城内转了好几圈,方才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停下。 看着眼前已破败的宅邸,江绪宁有些疑惑。 气息便是在此处停下的。 霍陵淡声道,随即便与身旁之人对视了一眼,虞衡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他抬手撕下门上的封条,推了推,所幸还能推动,便一把将其打开了来,抬步先走了进去,虞衡见状也要跟上,抬眸一看正发现兄长还站在原地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忙上前拉了人一并进了去,因着前几日之事,他不敢再让江绪宁独自呆在一处,因此待他身体好些,便一并带了出来。 几人入了里,其中情况也并不比外面好上多少,到处残壁断垣,很是荒凉,就连唯一完好的几个石凳上面也是落满了灰尘,一瞧便是许久未有人住过了。 趁着霍陵,虞衡二人去寻找那恶鬼踪迹,江绪宁也未闲着,向着寄生在自己体内的那抹魂灵询问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关的太久的缘故,寄生在他体内的鬼魂很是话唠,极爱拉着人讲话,而唯一能听见其声音的又只有他,所以只得每日都暗自同其交流。 但江绪宁却并不觉得烦,因为他知道这鬼魂不凡,作为每日说话的交换,鬼魂也会力所能及的帮助他解决一些麻烦,就比如说现在。 这宅院里可有阿衡他们所找的那恶鬼的踪迹? 有。 闻言江绪宁面上一喜,正要再问清楚些方位,好提醒霍陵他们,却只听那鬼魂又道,但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是何意? 他不解,鬼魂这才又解释道,那恶鬼在这只停留了一会儿,不久前就已经离开了。 可知去了何处? 闻言,江绪宁连忙询问,可那鬼魂只一默,好一会儿才道,不知,那恶鬼好像隐了踪迹,身后必有高人指点。 而如其所言,在宅邸内搜寻了一会儿的霍陵,虞衡二人果真未找到那恶鬼的踪迹,无奈之下也只能放弃。 倒是临离开之时,寄生在江绪宁体内的魂灵忽的有所反应,他以为是其有所发现,但过了一会儿那鬼魂方才说是他感觉错了,宅邸内的确有异常,不过不是那恶鬼,而是个不起眼的小鬼罢了。 经过此事后,寻找恶鬼仿佛到了瓶颈期,霍,虞二人似乎也察觉出了那恶鬼的不一般,竟会隐匿踪迹,显然不是一般的恶鬼,加上帝王的催促,正为此头痛不已。 而江绪宁也在寄生在体内的魂灵口中得知,恶鬼一般由生前怨念不散所导致,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先前在那处宅邸上门前所贴的封条,据他所知,只有朝廷重犯,家中才会贴上此物。 他自不可能去问帝王,一是因为因着先前之事,帝王受了惊吓至今还卧病在床,二便是他总觉得那恶鬼是故意引他们过去,如果真有隐情,帝王也不见得会说实话。 而一路不通,他便换个途径,江绪宁深知每个地方都有独属于他的情报网,如此大的皇城自也少不了,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出门时爹娘没少为他准备银票,在天衍宗时没机会用,到了京都倒是让其排上了用场,未过几日,便真叫他找到了黑市的入口,霍陵为此,还对其刮目相看,戾气消了几分,却依旧不善。 几人未做多耽搁,趁着夜色便赶了过去,此次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叫做云外天的地方,因此未在黑市上多做停留,直到街道最深处,他们方才看到了一处高楼,黑幕沉沉,明月高悬,雾气环绕,莫名添了几分神秘之感,走进一看,上书三字,正是他们要找的云外天。 门外有人接应,江绪宁几人递了牌子,便随人进了去。 而也是进去了他们才知晓,楼外楼中截然不同,楼外昏暗一片,楼中却是灯火通明,到处雕梁画栋,巧夺天工,甚是奢华。 其中往来之人不少,虽有些吵闹,却并不显得凌乱,除了来买消息的,还有来卖消息的,几人找了一处隔间,江绪宁递了一张银票过去。 客人想知道什么消息? 隔着布帘,里面之人发问。 可知城郊的常府先前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霍陵也开了口,然好一会儿,里面之人也没什么动静,几人对视了一眼,就在他们以为是里面那人没听清,正要再重复一遍之时,那人终于是有了反应,可却不是回答。 客人打探这消息是想要做什么? 要知道,云外天规矩森严,一向只会向外出售消息,并不会多问,更不会管客人打探这消息是想要做什么。 霍陵皱了眉,面色也冷了几分道,与你何干? 客人息怒,小人并非有意冒犯。 见状,里面之人连忙解释,抬手将中间的布帘拉起,露出了张极为平凡的脸来,带了几分歉疚道,只这事情特殊,并非是在下所能告知。 那要如何才能知晓? 一旁的江绪宁忙问,却见那人微愣,好一会儿才起身道,几位客人且先随我来。 说着便向着隔间后走去,几人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却不料这隔间之后竟是有一处暗道,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方才出了去,再抬头之时,眼前竟出现了一方小院,上书楼外楼三字。 客人且先在此等候,主人稍后便来。 那人将他们带到了一处房间,便自顾自的退下了,江绪宁本想问问他口中所说的主人是谁,却也一时没了机会,便趁着这空隙,打量起了屋内,忽的发现这其中摆设虽表面看着普通,却其实比方才的云外天更加奢华,就比如说那用来照明的明珠,足有拳头大小。 他们未等多久,随着一阵开门声,进来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 你就是这云外天的主人。 霍陵率先发问,打量着眼前之人。 正是。 那少年应声,连忙又道,三位仙长不必客气,请坐。 你知道我们的身份? 闻言,江绪宁有些诧异,要知进黑市之前他们为了隐藏身份皆带了面具,按理说不该有人认出他们。 但那少年却只是一笑,在京都没有云外天不知晓之事。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帝王求助天衍宗很是隐蔽,按理来说没有多少人知晓他们的踪迹,然眼前之人未做什么犹豫便道出了他们的身份,还十分笃定,想来此次应该是可以问出些他们所想要知道的事。 那你可知城郊的常府先前发生过何事? 江绪宁试探性的问了问,实在未想到拥有如此庞大信息网的云外天背后的主人竟是一个年岁尚小的少年,但既然此人亲自来见他们,想必也知道他们此次来所求为何,因此也就没有另外多说什么。 我方才便说了,少年眉眼弯弯,看起来温和无害,只语气带了些得意,在京都,还没有云外天不知道的事。 既然如此,还请公子告知。 江绪宁行了一礼,不知为何,莫名生了几分喜意。 然那少年却未直接回话,只意味不明的看了三人一眼,方才缓缓道,告知也不是不可,但此事可是秘辛,一般人可是不能轻易告知的。 这规矩江绪宁自然是懂得,闻言连忙从身上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银票递了过去道,此次来的匆忙,身上未带多少银两,不知这些买公子口中的消息可够。 江家世代经商,祖上颇有资产,又加上是唯一的孩子出远门,自然舍得银两,江绪宁也是不久前拿出来清算才知有数千两之多,除了在打探消息上的花销,手上还有两千两之多,而他先前便已知晓,云外天一个消息最多一千两,所以他这两千两说什么也是够的,但怕就怕在,这是楼外楼,不是云外天。 都是俗物。 少年嫌弃的瞧了瞧递过来的银票,并未伸手去接,我这云外天虽是求财,但也不是什么钱都赚的,更何况你们要知道的事可是皇家秘辛,稍不注意便是要掉脑袋的,不值得。 第35章 他摇了摇头,笑得很是无辜,罢了还指了指屋内的摆设道,而且你瞧瞧,我看起来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如此气氛倒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那你想要什么?江绪宁先一步开口道,未料到眼前之人会在此时突然发难,然他身上唯一有的也只有手上这些银票了。 而那少年却也不说话,但也不离开,几人就这样僵着,直到霍陵先开了口。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琉璃色的珠子,即使在黑夜中也光华璀璨,一瞧便不是凡物,此为鲛珠,乃是我几年前下山时从一作乱的百年鲛妖身上所取,虽不是什么圣物,但也不俗,佩戴在身,不仅能让一般鬼祟不可轻易近身,磨成粉后服下还可百病全消。 他如此说着,抬手便将珠子递了过去,如此可值得,可能换你口中的秘辛? 值得,怎么不值得!见状,少年满脸欣喜,双眼也不自觉的泛了光,未作多少犹豫便伸手接过,爱不释手,感叹道,这可比我楼中这些东西好上太多了。 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反应过来的少年连忙低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末了还不忘恭维两句,笑眯眯的道,仙长出手果真非同凡响。 见状,江绪宁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他险些以为今日要无功而返了。 要说起这常府,那还得从几十年前说起。 少年清了清嗓子,看着眼前几人娓娓道来。 在很多年前,现在的京都还不是京都,而那时的帝王也不是如今的帝王,彼时暴君当政,处事残暴,百姓苦不堪言,被逼无奈之下只得起兵欲推翻这暴政,而那时的领袖便正是如今的帝王,至于常府,其主人名为常越,乃是帝王的至交好友,起兵时他亦是一起,与如今当朝宰相乐清三人惺惺相惜,互相扶持,最终在十数年后终于将暴君推翻,之后拥立如今的帝王为王,而事后帝王也未亏待二人,封常越为威远大将军,乐清为当朝一品宰相,一文一武,对其尤为信任,而也正是因为如此,竟在此后短短十数年开创了一段盛世。 其中尤其常越,帝王视他为亲生兄弟,鼎盛时甚至还赐过他国姓,而常越也未辜负,为报这恩情,他常年在外征战,驻守边疆,使得匈奴外敌不敢来犯,也因此受到百姓爱戴,一时间风头无两,然好景不长,如此深受恩宠的威远大将军竟会有一日因谋反而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怎会如此? 闻言,江绪宁终于忍不住开口,皱眉道,若真如你先前所讲这常将军应当是个忠君爱国之人,怎么会突然谋反。潜意识里告知他,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毕竟其若真有这心思,还怎么会常年驻守边疆,要反早反了,忍不住有了别的猜测。 而少年人只微微一笑而后又道,的确,世人皆以为常将军是恃宠生娇,所以才起了这大不敬的心思,但实际上,这不过是帝王猜忌。 随着时间推移,常将军愈发得了民心,而帝王久居高位,身边免不得有佞臣进谗言,所以导致二人离心,待常将军发现时,为时已晚,为了表忠心,只得自请回朝,主动交了兵符,连宅院都一并搬去了城郊,欲做个清闲之人,而即便如此,帝王也不打算放过他,竟找了个谋逆的罪名便灭了其九族,甚至连其年仅几岁的幼子也未放过,其惨状令人唏嘘。 而在此之后,帝王便下令不准再提及此事,因此也就成了不可说的秘辛,众人只以为其是在心疼背叛,但唯有几个知情人知晓,帝王这是在心虚。 经方才之事后,江绪宁受了不小的冲击,一时间仅未反应过来,还是一旁一直未说话的虞衡忽然开口道,不知方才那人所说可为真。 应当是真。 霍陵想了想道,先前那恶鬼露面之时,那皇帝很是惊恐,其身边的内侍也认得。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如此恶人,师尊怎么会然他们来帮忙,想来师尊也是不知道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抓那恶鬼。 眼见着三人背影逐渐消失不见,少年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转身瞧了眼不知何时出现的宰相之子,有些无奈道,真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而乐雅正并未说话,只是朝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久久难以回神,好一会儿方才有些恍惚的道,瑾瑜,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到是他回来了。 苏瑾瑜自然知道他口中所说的他是谁,但他也清楚那人早死了,只看着其如此这般,竟也一时开不了口,只得无话,莫名悲伤孤寂。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经那日之后,帝王夜夜噩梦缠身,不知是否是心虚的缘故,比之先前,面色苍白,唇色发乌,仿佛被吸尽了阳气一般,不成人形,甚至宫中皇子皆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 帝王受不住折磨,勒令虞衡几人三日内必须将那恶鬼抓住,灰飞烟灭,以绝后患。 霍陵无法,只得在城中开阵做法,方才还晴朗的天气,此刻乌云密布,透着几分压抑。 用刀划破了手心,红色的鲜血流入朱砂中,诡异的交汇融合,形成暗红,霍虞二人各站一边,随着动作,剑刃下出现了一道道精致的符文,漂浮在半空。 台下的百姓好奇的观望,不知这是在作何,议论纷纷。 江绪宁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想起那日楼外楼中之人同他所讲的话,心下百感交集,微垂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身旁忽地传出一道冷笑声。 他下意识的去看,竟不知何时乐雅正已坐到了他的身旁。 江仙长。 乐雅正点头示意,脸上一派温润柔和,似乎方才发出嘲讽之声的并非是他,江绪宁微愣,有些不明白其为何会突然找上他。 乐公子。 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之前听虞仙长说他是孤儿,乃是令尊捡回来的,不知是从何处寻得? 江绪宁皱了皱眉,抬眼看了眼眼前人,不由得生了几分疑惑,不知其为何会突然问及此事。 我知突然问及此事乃是唐突。 乐雅正依旧是一贯温润和善,然江绪宁看着总觉得有股莫名的悲伤之意。 但也只是想单纯问问,虞仙长他...他小时候可受过什么苦没有,你见到他时,他... 这愈发叫江绪宁一头雾水了,他不明白眼前之人为何会突然这般问他,且不说如今虞衡与他并无先前见过的情谊,单就说谁会突然一上来就问及别人的私事,更何况是那般久远的事。 觉得不好,只得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此事你需得去问过阿衡,这乃他的私事,我不好多说。 罢了再不多言,只侧身过去。 是在下失言。 许是觉察出如此有些失礼,闻言乐雅正果真不再询问,只眉目多了几分落寞,起身端坐,与先前并无什么不同。 不过多时,灵阵已画好,只待阵中一物,便可起阵,帝王的贴身太监适时上前,白布遮掩下,是一支再简单不过的珠钗,银色簪身,顶上镶了颗淡色珍珠,一瞧便是女子所佩戴之物。 大太监扬声道,此乃那罪人已故发妻所佩戴之物,生前很是珍惜,陛下特令咱家给二位送来,想来够仙长所用的了。 有劳。 霍陵伸手接了过来,这阵法虽成,但那恶鬼却不似寻常之物,他们找寻了几日都不见其踪影,因此还需得一饵,方才能诱其主动出现。 将那珍珠银簪置于阵中,正要起阵,却见身旁之人忽的呆愣在原地。 师弟? 霍陵唤了声,虞衡方才如梦初醒,仿若失了智。 没事吧? 见其这般,霍陵有些不安心,若累了,可先去一旁休息。 无碍。 虞衡已恢复方才的失态,忙上前一步,那恶鬼不好对付,我留下也好助师兄一臂之力。 如此,霍陵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了句万事小心,抬件起阵,虞衡也忙上前护法。 不多时天便彻底暗了下来,隐约间还有腐臭的味道,台下的百姓察觉到不对早已散了去,只留下几个胆大的还在远远观望。 直到,那法阵忽的炸开,悬浮在半空,呈金色的流光状,其上不远处是一团浓重的黑气。 霍陵看着半空,不明白不过才几日不见,那恶鬼身上的尸气竟就这般重了,乃是异变的前兆,幸而今日他们将其引出,不然过不了几日便是他也束手无策。 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将其除掉,侧身看向一旁,叮嘱道,虞师弟,你为我护法。 说罢便已飞升,直冲那团黑气而去。 第36章 只见刹那,便已纠缠在一处,好一阵厮杀,却因黑雾缭绕,看不分明,只听得见刀剑碰撞之声,甚是激烈。 帝王双目圆睁,丝毫不肯错过半空中的二人,五指泛白,手下握着的是金龙衔珠,隐约间是暴起的青筋,整个人看起来很是不安。 一旁的伺候的宫女太监似也有所察觉,显得战战兢兢的,生怕做了什么错事,惹了这位不快。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黑雾中忽的传来一阵暴喝。 师弟,起阵。 虞衡未有犹豫,抬手将灵气汇于剑中,赤红色的剑气涌出。 霍陵飞身出了黑雾,直奔阵中而来,而那黑气也紧随而来,两人比肩,随着剑入阵中,阵法瞬间冲天而起,爆出阵阵强烈光芒,彻底将那团黑气困于阵中。 如此霍陵方才松了一口气,然还未待他彻底安心,只见高台上的帝王忽的站起,很是激动。 朕命令你们,即刻将这邪祟灰飞烟灭! 仿若寂静之下的一道惊雷,方才还被困于阵中的黑气仿若收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开始剧烈的挣扎。 见状的霍陵不由得皱眉,然还未待他反应,那黑气竟不知怎的,一瞬间便挣脱了桎梏,直冲高台上的帝王而去,众人一阵惊呼。 霍陵也是一惊,连忙飞身上去将其截住,又一阵厮杀,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黑气比之方才竟厉害了许多,渐渐的他也吃力起来。 大师兄。 虞衡忽的出声,只见其已然又重新聚阵,霍陵见之,连忙且暂且退,重新又将其引入阵中,眼瞧着便要重新将其重新困住。 却只听一道惊呼,大师兄小心! 还未待霍陵反应,他便只觉得的胸口一凉,眼前是虞衡错愕担心神情,紧接着是身体传来无尽的痛苦,虚无缥缈,不知所谓,眼前一黑,瞬间便倒了下去。 可不知为何,此刻他的心里尤其满足,耳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临彻底昏死前,他感觉到有人轻柔的将他拥入怀中,无数的灵气涌入丹田,似水一般,温柔的将他包裹。 霍陵知道是谁,但又不太知道,好像做梦一般,他宁愿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灵阵忽的爆开,散发出阵阵烟雾,其外的人都看不分明,也分不清其中的状况,江绪宁见状连忙起身张望,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担心。 直到烟气彻底散去,其中早已不见黑气的踪影,只剩阵中虞衡霍陵二人,一跪一躺,满地的鲜血染红了一路。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此一战,霍陵伤的极重,医师来看时都说只差分毫便就伤及了命脉,所幸身体底子好,这才保住了小命,但也因为伤重的缘故,到现在也还昏睡不醒。 至于虞衡也好不到哪儿去,虽不至于同霍陵那般,但也是伤的不轻,到今日午时方才转醒。 江绪宁提着厨房刚熬好的药膳去看他,正巧碰上虞衡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 江绪宁没有说话,只默默的扶着他,从旁拿了个软枕,想让他靠的舒服些。 哥哥为什么不说话? 因着刚醒的缘故,虞衡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又加上伤重,此刻的脸色尤为苍白。 由此也混合成了如今这般极度虚弱和凄惨的模样,但脸上仍旧是强撑的笑意,似乎并不想眼前之人伤心。 然江绪宁并不答,只抬手端了药粥出来,示意对方张嘴。 虞衡不敢不从,连忙张了嘴来一口一口将那温度刚好的药粥吞下,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直到那一碗粥全都下肚,江绪宁都未开口说过一句话,收拾了东西便要离开。 虞衡有些急了,连忙起身想要将要拦下,却不料竟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当即便疼的直颤。 江绪宁伸手将人扶住,眉头也是止不住的紧皱,明知身上有伤,还这般不小心。 被训斥的虞衡闻言并不生气,反而展颜,笑了起来,哥哥终于同我说话了。脸上还带了几分得意。 只这得意并未持续太久,身上又一阵抽痛,虞衡难受的直皱脸,看着很是可怜,江绪见状忙又拿了一个软枕,想让他靠的舒服些,缓解疼痛。 但到底忍不住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这次一战,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凶险异常? 虞衡有些不自在,显然并不想直面眼前人的问题,因此笑了笑,哥哥就是因为这事儿才不愿意同我讲话的吗?想要错开话题。 然江绪宁却不想就此罢了,尤其是在听见其此种回答时,当即有些恼怒,反应过来也意识到了什么。 你知道,你还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 顾及着眼前人刚醒,江绪宁竭力控制住自己,他站了起来,试图让自己冷静,连说话声也不敢太大,唯恐惊住了眼前人,但脸上是止不住的难过和惊慌。 哥哥... 虞衡未想到眼前之人的反应会这般大,心莫名一软,但也止不住的慌张,连忙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解释道,我没事的,哥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都是小伤而已,我都已经习惯了。 他笑着,好似在说平常事一般,对自己身上的伤毫不在意 。 而这无疑是彻底激怒了江绪宁,他躲开了虞衡伸来带着讨好意味的手,面色泛白,带着些许怒意道,既如此,下次便不要在我的面前受伤了。 说着便带着已经空了的饭匣出了房间,期间不管虞衡怎么唤他,也都未回头。 看着人离去,虞衡再也控制不住,身子一软便再度倒回了软枕上,他看着那道背影,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 江绪宁虽放了狠话,但到底心软,这几日他一直亲力亲为的照顾着虞衡,更何况他其实心里也明白,那日他实在有些过于无理取闹,修行本就是难事,像那日那般的危险时刻,一路上还不知遇见了多少,怎么会轻易退缩,于日后更只可能是常事,而他不过是外人,并没有发言权。 他只是气他自己。 虞衡虽伤重,但并没有什么致命伤,加上修士身体恢复能力本就异于常人,没过几日便能下床,身上的伤也都已结痂,恢复的差不多了,而这其中自也少不了江绪宁的悉心照顾。 然霍陵便就没有这般好运了,到此时依旧昏睡着。 大师兄没事。 能下床后,虞衡便马上来看了霍陵,见其仍旧在昏睡,也并无什么慌张之意。 此次霍陵受伤过于严重,差点伤及根本,身体本能为了修复,因此让其昏睡,以让更多的灵力修复身体。 过不了几日便能自行苏醒,这便是修士的可怕之处,更何况本就是天赋异禀的强体修士。 因此虞衡二人打算多逗留几日,等到霍陵醒了,再一起回去同师尊复命。 然事情本就多变,还未待霍陵苏醒,帝王却突然派了人来急召虞衡入宫。 这事发生的突然,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虞衡看着眼前几人,淡声道,不知陛下急召我进宫所谓何事? 为首的太监笑得谄媚,连忙道:仙长此次除邪有功,陛下特令我等带仙长入宫受赏,还请仙长速速随我们去了吧。 并非我一人之功,我大师兄当得首功。 虞衡面色未变,脸上并无什么激动之色,只可惜他此时还在昏睡中,并不能前往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仙长二人师出同门,想来师兄弟之间并无什么分别,代领了赏赐字自也是可以的。 虞衡闻言也知晓了这几人有些不好对付,似乎铁了心的要带他入宫,心知此事怕是躲不了了,于是也就不再多言。 劳烦公公带路。 太监满脸堆笑,连忙侧身,引了人便就要出去。 等等。 不知为何江绪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潜意识里让他觉得那帝王不像什么好人,何况此次突然召人进宫,怎么想都不太对劲,更不要说虞衡身上的伤还未彻底痊愈。 因此他有些不放心,于是道,我跟你一起去。 然闻言的太监却变了脸色,圣上有旨,此次只召了虞仙长一人入宫,其他人免进。已不似方才面对虞衡时的谄媚,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警告。 公子还是等着下次吧。 笑眯眯的,但江绪宁看着却像是吐着杏子的毒蛇。 不由得背后一凉,由此更是担心,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却被虞衡握住了手。 好了,不必担心,哥哥,我去去就来。 虞衡宽慰着,笑得温柔,会没事的。 说罢便不等眼前之人再开口,松开了手随着宫里来的人出了府。 第37章 江绪宁追了出去,只看到了马车离去和众人的背影,他的心突突直跳,这是不好预感的体现,莫名的此刻他突然想霍陵快快醒来。 ... 仙长请随我来。 太监引着人往宫里走去,却不想迎面竟走过来了一个人。 他连忙行礼,见过乐丞相。 正是朝廷一品要员,当朝宰相,乐雅正之父,乐清。 第41章 这可万万使不得啊,乐大人。 在听见乐丞相要将虞衡一并带走之时,太监当即变了脸色。 虞仙师乃是陛下钦点要带过去的人,若被您给带走了,可叫奴如何是好啊! 无妨。 乐丞相眉眼冷淡,端得是平静无波,你且如实回禀,就同陛下说,是本官要将人带走的,与你无关。 这...这这这 太监知眼前这人权势滔天,又与陛下自幼交好,其中情谊自不必多说,他不好得罪,可这虞衡却又是陛下亲自点名,势必要将人带回,一时间犹豫不决,恐行差踏错,小命不保。 当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正当其纠结不已之时,一旁从一开始就未说过话的虞衡终于开了口。 天子召见,草民岂敢不从,素问乐丞相美名,待今日见过陛下,改日再来拜见。 三言两语,算是拒了丞相的意。 丞相面色微变似要再言语,却只见少年已移了眼道,公公,带路吧。再无回转余地。 如此那太监倒松了口气,行了礼便带着人离去,暗道这人还算识趣,所幸不是他得罪的人。 看着少年背影,丞相眼中闪过几丝挣扎,本还欲上前,可终究只是握了握手掌,叹了口气,不知在想些什么,眸光复杂。 陛下,人已带到了。 因着邪祟已除,宫殿内也不似以往那般鬼气缠绕,可莫名偏那寒气不歇,依旧刺骨。 有宫人上前将帘子拉开,其后是金龙盘绕,其上是... 许是邪祟已除的缘故,帝王原本灰敗的脸虽不至于全然恢复,却已是好上了许多,隐约间有龙气环绕,看起来一时竟也有了天子的气魄。 帝王随手一扶,抬眸便已看见了殿下之人,唇角微勾,看起来也像是个温和的人。 虞仙师。 殿内宫人皆被遣退,目光流转间便已知晓其中深意,只不可言说,也无人敢说。 而帝王念出这三字时,也别有一番意味儿,尤其是这虞字,仿若放在口中慢慢咀嚼,细细品味,叫人猜不出,也琢磨不透。 见过陛下。 虞衡嘴上说着,可也并未见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他直视眼前之人,食指与中指微微敲击,脸上难见的露出一抹笑来。 或许是这副皮囊过于完美,就连帝王也被这笑容晃了晃神,心思有了动摇,不过这并未持续太久,眸色微暗,转瞬即逝。 殿外铁甲涌动,殿内寒气逼人,帝王高坐,胸有成竹,他道,不知有没有人同虞仙师说过,你长得...颇像孤一位故人... 江绪宁抬头,有暗鸦自檐上飞过,心中愈发不安,早些时乐雅正来过,待得知虞衡已被召入宫中时,便匆匆离去,以至于他连出声的机会都无。 按理说,就算虞衡真受了那帝王的刁难,但他毕竟是修仙者,应当不惧,然他才刚受了,还未大好... 正当他还在胡思乱想之际,心中忽的响起了一道声音,这声音他认得,正是之前寄生在他体内的鬼灵! 鬼灵先前应该受过很重的伤,所以导致他的魂体非常的脆弱,这么久没再出现过,也是因为他一直在修养,如今忽的出现,也只是因为他听见有人在呼唤他。 这样,便能帮到小虞吗? 江绪宁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不明白那鬼灵为何让他来此,还说如此便能帮助虞衡,不过,此处他倒是认得,先前小虞追踪那恶鬼踪迹时曾来过这里。 随着推门而产生的木头挤压声,在这空旷的园内尤为明显,江绪宁慢慢的走了进去,迫人的阴寒气便迅速袭上,瞬间包裹全身,他被冷了一个激灵,但依旧不知道鬼灵为什么让他来此,直到他在经过一间屋外,蔓延而开的藤蔓将他挡住,并没怎么注意脚下的他下一秒便被绊住,摔了个踉跄。 银色的事物从怀中摔出,江绪宁看清后不由得瞳孔一缩,真想要伸手去接住,下一刻,一道虚影忽的出现在他身前,那银色的簪子牢牢的被其握在了手中...... 黑色的烟雾不断涌出,不多时便笼罩了整个皇宫,甚至一度有往外蔓延的趋势,整个上京乱作一团,百姓已经开始恐慌,而皇宫就更乱了,不断有太监宫女侍卫从宫中涌出,慌不择路的逃命去了。 江绪宁被他们撞的东倒西歪,仍旧逆流而上,只那黑雾仿佛有什么古怪一般,他就像陷入了一个迷宫,要不是他有九转莲华,或许连自己也要迷了进去了。 而那个鬼灵自带他到了皇宫外,留下一句之后便只能靠他自己后便再度沉睡,任他怎么呼唤也再没回话,江绪宁看了眼手中的银簪,又看了眼眼前巍峨红门,深吸了一口气,提着九转莲华再度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路上便愈发的安静,初时还能看见几个逃命的宫人,后来路上便只剩了他一个,江绪宁走着,只觉得前方漫无边际,仿佛永远没有终点,好在,九转莲华的光亮还能指引他一方的光亮这才不至于让他迷失。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宫殿渐渐的展露在了他的视野里,他快步走了过去,无数的黑气从殿中源源不断的涌出,江绪宁几乎能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连忙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殿中似乎比外边更加安静,静谧中甚至还透着一丝诡异,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江绪宁经不住打了个寒颤,而越往里走,他便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极淡极浅,但随着他继续往里走,那血腥气便愈发的重了,直到走到了一帘薄纱后,那血腥气就更加重了。 江绪宁知道此刻自己不应该在继续走下去了,可他仍旧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抬手缓缓的掀开了那道纱帘,只一眼,瞬间,他便白了脸色,他从未看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 满地的残渣和猩红,还有那高坐上没有一丝肌肤的血腥骨架,他忍不住,偏头吐了起来。 第42章 江绪宁的眼睫疯狂颤动,脑中有声音疯狂提醒着他快点逃离,而就在他要动作时却猛地跌坐在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是被吓软了腿,而手中的九转莲华也因为跌坐甩脱了手,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才停了下来。 与之同时,方才还被排斥在周身的黑雾只在瞬间的功夫便快速的涌了上去,仿若饿久了的恶狼,疯狂的想要蚕食眼前的血肉。 江绪宁见状抖了抖,随即便反应过来,伸手就要重新将莲灯拿起,只那一跤或许是摔得有些狠,莲灯滚得太远,他爬了两次竟也没够上。 而就在那黑雾将要把他完全笼罩之时,一道剑光飞速的从他周身闪过,随即便只听见一道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父亲,他是我的人。 还未待江绪宁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下一刻他便被人从地上稳稳地抱起,映入眼帘的是虞衡那张较平日略显冷漠的脸。 握住肩膀的手不自觉的放松,终于看见人的江绪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带着方才的恐惧也一并遗忘,因此也就未在意虞衡方才的话。 哥哥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 虞衡眉头紧锁,很是不认同眼前人突然出现在此处,语气满是担忧。 江绪宁想说自己是因为皇帝突然召他一人进宫,后有城内突发异象,他担忧他身上有伤,所以才找来,然而看着这双眼,他忽的又说不出口。 只看向那被遮掩的帘后,颤声道,那是什么? 啧 虞衡不耐的轻叹了一声,似乎对这被分走怀中之人的视线很是烦躁,杂碎罢了。紧接着便拥着人往一旁的软榻走去。 眼中闪过细碎的光,随意又认真,哥哥现在应当看着的人该是我透露着几分与往日不同的诡异。 被抚过的肌肤让江绪宁忍不住瑟缩,他看着眼前之人的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洁白的脸上似乎有红色纹路闪过,然而还未待他细看,下巴处便传来轻微痛处,他被迫抬起头与之对视。 只一瞬间,他便好似陷入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漩涡,内心深处不由得升起一股战栗,让他痴迷却也害怕,仿佛是受了什么蛊惑一般,竟一时也分不清眼前真假,只能看见眼前越来越近的脸,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醒醒,快醒醒! 原本待在瓷瓶的鬼魂泄出了一丝魂灵,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很是着急,见人终于清醒了一瞬便连忙道,这人是假的,别受了他的蛊惑。 第38章 假的?闻言江绪宁还疑惑了一瞬,但看清了此刻二人的情态还是瞬间将人推开,彻底清醒了过来。 看着突然空出的怀抱,虞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的崩裂,谁敢坏吾好事!他有些气急败坏,原本好看的皮囊也因此添了几分诡怪,黑丝从脖颈处开始向上蔓延直至布满整个面庞,白色的肌肤从这些缝隙处开始片片的脱落,如同渔网一般。 江绪宁被这一幕给吓得不由得后退,虞衡好似也察觉了不对,伸手从脸上扯下了一片还未来得及完全脱落的面皮,轻啧了一声仿佛很是不满,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疯狂,真没意思,这就被发现了啊? 一人一魂在宫道上狂奔,幸好有九转莲华引路倒也没显得有多狼狈,刚才那是什么? 跑了一阵,江绪宁忍不住发问,魂灵因为受了刚才那恶灵一击,此刻很是虚弱,连带着魂体都变得有些透明,魔灵,靠吸取凡人执念所生。 那真正阿衡呢?闻言江绪宁不由得担忧起来,只一个便如此厉害,更不要说虞衡身上还有伤。 然魂灵不言,只抬头看了看天,这时他们方才发现,原本被黑屋笼罩的天空竟不知何时变得鲜红一片,仿若被血泼染了一般。 而在其的最中间,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站在其中,说不出的诡异,然江绪宁却很快的认出了其中之一,正是他拼命要找的虞衡。 入魔了,这是....... 一旁的魂灵忽的低低出声,江绪宁有些听不真切,正想要开口询问,怀中的珠钗不知何时露了出来,下一刻却只觉得头晕目眩,倒下之时,只觉得头顶忽的落下一抹温热,随即便只看见一袭白色的裙摆从他眼前经过,直至越走越远,他也彻底昏死了过去。 小福,小福......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还未待江绪宁清醒,一张略显粗犷的脸便占据了整个眼眸,他被吓得一愣,显然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来。 啧眼前的男孩显然有些不满,轻推了两下又道,还在这发什么愣啊,老爷在前厅叫你呢。 老爷?江绪宁有些不明白,什么老爷,他记着自己刚才不是在皇宫吗?现在这个又是在哪里,还有小福,小福是谁? 正想找眼前之人问个明白,却见那人又自顾自的道,你真是好命啊小福,竟然能被老爷看上当小少爷的伴读,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呢?难道真是脸的问题... 说着也不等人开口便拉着人往前厅走去,江绪宁被拉了个踉跄,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被那人握着的手竟不知何时变小了许多,与那七八岁的孩童也差不了多少,廊边的湖中显出倒影来,他瞧了一眼并不是他的脸。 要好好照顾少爷知道吗。 江绪宁被拉了一路,直到到了一处敞开的屋子方才停了下来,所谓的老爷是位很年轻的公子,约莫也就二三十岁,说话脾气都很是温和,同他说这话时还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可看的引他来之人一阵眼热。 嘱咐完之后他还是被他初见的那个男孩带着离去,便是要往小少爷的院子里去。 路上江绪宁知道了那个男孩叫小竹,一路上小竹不止一次的提起他一开始口中所说的小少爷,说他是如何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最重要的是生的极好,如同金童一般的人物,只他一直思考如今的状况,因此也就没太认真的听。 这便是小少爷的院子了,旁边是你的屋子,小少爷过几日就会从书院里回来,你这几天便先收拾一下吧。 小竹嘱托完也离开了,江绪宁总算是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思考,如今的地方肯定不是他所熟知的,反正肯定不是皇宫,就连身体,他看了看自己明显小一倍的手掌,这肯定也不是他的身体,至于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他也说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正想着出门找找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却忽的涌上一阵困意,他伸手打了个哈切,没有任何征兆,下一刻便直接倒在了一旁的榻上,外面日月流转,毫无知觉。 第43章 哥哥。 江绪宁是被唤醒的,刚睁开了眼,就看见了一脸焦急的虞衡,而皇宫的黑雾也早已消散,除了淡淡的血腥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而虞衡见他醒来,如得了大赦般,猛地将人抱住,仿佛能揉入骨血般,嘴中一直说着对不起。而江绪宁却像是在梦里经历了什么,浑身瞬间脱力,埋在脖颈间,一句话也没说,此刻谁都不能再将他们两人给分开。 霍陵也早在皇城出事时有了感应,清醒了过来,拖着还伤重的身体赶往皇宫,却在刚到时黑雾散尽,只能看见其中相拥的二人,而他仿佛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局外者。 天衍宗那边也收到了消息,派了一个长老来处理事情,而他们三人则被遣返回宗门养伤。 临走时乐雅正也来相送了,或者说是摄政王,因为那邪祟将皇宫内但凡与帝王有血缘关系的人尽数杀死,唯有早年出宫强迫一农女生下的孩子,因为流落在外,这才保下一命。 因此顺理成章的被推上了新帝的位置。 来相送时,乐雅正头上还绑着白条,身披麻衣,据说在先帝去时,宰相大人也同时去了,乐雅正正是守孝期内。 各位仙长,此去一别万望珍重。 短短一月,竟发生了如此多之时,这是谁都尅有料想到的,三人回礼,江绪宁说了一声,节哀。 但少有人知的是那宰相大人之死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自戕。 乐雅正没再说话,只是目送着几人离去,唯落在虞衡的背影时,轻轻吐出了一句,珍重。 那声音极轻,散在风中,只咋眼的功夫便就散了。 坐在马车里,江绪宁又试探性的唤了唤那瓷瓶中的魂灵,似乎从上一次昏迷过后再清醒之后时,他便再没有了反应,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不由得有些担心。 他虽防备着其万一是恶鬼呆在他身边是为了害他,但自从上一次过后便改变了这个念头,许久没见其有反应还有些不适应。 几人又行了半月,所幸三人身上虽都有伤,但这半月过去,却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又过了两日,他们在一座凡间城池停下,准备休整一日。 而说来也巧,他们停下歇脚的客栈正好是两月前的同一家客栈。 小二,上壶茶水。 将马车拴在门外,几人进了客栈,待茶水上了,虞衡先替江绪宁倒了一杯。 霍陵坐在旁边,方才的一幕自然看在了眼里,竟是第一次没在其眼中看见什么波动,好似并不在意,也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拿起了茶壶先替虞衡倒了一杯,再为自己倒了一杯,默默的喝了起来。 这半月来霍陵一直是这个状态,虽说他本来话便就少,但一句话也不说却也是奇怪的。 而对其的改变反应最大的竟是江绪宁,原先他稍微同阿衡亲近一点,霍陵看着他的目光便像是恨不得当场就将他生吞活剥一般,但如今却不同,因为霍陵似乎视他为无物,任他如何同阿衡相处,他都像没看见一般。 这很不对劲,让他忍不住有些后怕。 倒是虞衡似没有什么感觉般,仍照旧同自家哥哥好,不知是不是江绪宁的错觉,他总觉得阿衡比起下山时同他相处时更加放肆,尤其在那次皇宫之后。 哥哥,你快喝啊。见人不动,虞衡极为顺手的便就将杯子从桌上拿起,贴心的递在人的唇边,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哥哥也累了,喝点水,等会儿再吃点东西就早些去休息吧。 江绪宁还是有些不习惯虞衡这过分的热情,虽说先前也待他是极好的,却不会像这般,这般没有分寸,他皱了眉,可却说不出什么重话,想要将那杯子接过,但虞衡却不许,说什么都要让人就着他的手喝,这让江绪宁有些尴尬。 而除了他们还有一个霍陵,见二人纠缠,终于忍不住站起了身,瞧了他们二人一眼,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转身朝着楼上休息的房间去了。 江绪宁觉得尴尬,忍不住用责怪的眼神瞧了一眼虞衡,也没再打算同其继续呆在一处,起身也往楼上去了,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哥哥。见状虞衡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不明白这突然是怎么了,有些委屈的看着江绪宁离去的背影,而其主人却没有再理他,走起路来时也是气冲冲的。 虞衡忍不住笑出了声,待到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这才收起了玩世不恭,端起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顺带还回味了一番。 想起方才霍陵的神情,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好戏这才刚开场呢。 外边乌云蔽日,少顷竟下起了瓢泼大雨,街上行人匆匆,一张告示被卷落,混在泥水里,竟一时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第39章 在得知几人是要出城往南走之时,小二连忙出声阻止,小的劝客人们啊还是原路返回吧,万不可往南去走啊。 这是为何?江绪宁不解,不明白小二在听见他们要往南走时露出个这般惊恐的神情。 不瞒几位客人的话,全是因为这城南有一处村庄出了件怪事,两月前官府收到了封举报信,说是城南有处村庄,无视律法,竟做起了拐带人口的买卖,而我们城内的大人听说后当即派了人去查看,得知情况属实后,便要亲自过去将人抓回来审问,却不料刚过去,便看见一村子的人都没了,死状凄惨。 好不容易抓了个活口,询问之下这才得知,原是那被拐卖过来的女人们竟一夜之间全都上了吊,而后在头七那日全都化作了厉鬼,朝伤害他们的那些人索命,由此一整个村子的人全都死光了。 因此那也成了禁地,听说那里每到夜间便会出现女子的哭泣声,但凡从那里经过的行人便会被骗进去绞杀。 厉鬼?一直未说话的霍陵终于是开了口,只是他并不相信,只因为身死之魂想成为厉鬼并不容易,除了死不瞑目,还需得有灵力加持,然此地偏远,既无灵气也无龙脉,怎么能成为厉鬼,还一次性就那般多的,可通知了仙门的人? 自然是通知了。小二忙道,大人们刚发现时就通知了仙门,但那处村庄是通往灵界的必经之处,只得派人绕了远路,想来就这几日,消息便会送到。 霍陵未在说话了,与虞衡对视了一眼便就出了客栈。 而听了小二的话后,江绪宁已是面色发白,他似乎猜到了什么,颤着声询问道,你说的那个村子可是叫大石村。 正是。小二面上有些疑惑,不解其怎么会知道,方才他似乎并没有说出那村子的名字,可越看眼前人他越觉得有些熟悉,似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惊道,这位客人,两月前你是不是让小的替你送了一封信。 第44章 霍陵虽身上有伤,但解决些低等厉鬼还是没费多少功夫,只在解决最后一只时,那厉鬼突然自爆,霍陵一时大意,虽及时躲闪,胳膊上仍被爆炸划出了一道不长不短的伤口。 所幸只是些皮肉伤,虞衡替其上过药后便无什么大碍了。 出了凡人地界,虞衡便拿出了飞舟,不过两日几人便又回到了天衍宗。 恰逢重颐仙尊出关,几人便就都被叫了过去。 许是魔族已盯上了龙脉。在听见几人说出在皇城的前因后果后,重颐仙尊面露担忧,好一会儿才道出这么一句话来,神情凝重。 霍陵极少看见这样的师尊,不论何时眼前之人都是从容不迫的,除非这事情已经是相当棘手了。 师尊这次出关,身体可好些了? 重颐仙尊身上有伤,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每次闭关也都是为了疗伤,而这其中尤其霍陵最是担心重颐仙尊的伤势,只因当初重颐仙尊曾冒着重伤也要救他,因此加重了伤势,这才导致几百年了,身体也不见好转。 无碍。重颐仙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可藏在袖间的双手却暴露了他,五指紧握成拳,指甲几乎陷进了皮肉里,可见其在尽力忍耐,也证实了其现在是极为痛苦的,偏他面上不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霍陵还想再问,却只见重颐仙尊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再说话了,门外的狐青见状连忙进屋请了几人出去,唯有江绪宁被留了下来。 师叔,你可知师尊这次出关伤势恢复的如何了?霍陵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又问,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同上次相比,师尊的气息又弱了几分。 然狐青却只是摇头,剑尊无事,你不必担忧。而后从袖间拿出了两个瓷瓶,剑尊知晓你们此次下山受了伤,特地去寻了仙草让药峰长老炼制成了丹药,服下,身上的伤势便可尽数痊愈。 霍陵接过打开,这才看清瓷瓶里装着的原是九灵丹,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外乎别的,只因这九灵丹尤其珍贵,且不说其炼制困难,就说这原料九灵草还极为难寻,霍陵与虞衡虽说身上的伤已好了个七七八八,但到底伤了灵脉,灵气运转时偶尔凝滞,一时间肯定难以恢复。 而这对于修士显然是相当危险的,但凡出了点什么意外,都是致命的,而这九灵丹一旦服下不仅能让他们的伤势痊愈,还能打通堵塞的灵脉。 可这仍旧不是最重要的,只因为炼制这九灵丹,除了九灵草,还需要一味药引。 而比起难寻的九灵草,那药引便就更加难得了,霍陵低头闻了闻,在其中果真闻到了一丝七魄花的味道。 妖族每年都会向重颐仙尊进献许多仙草,但大多只能抑制伤势,并不能疗愈,唯有这七魄花,每百年才开这一朵,方才能减轻些重颐仙尊身上的伤势,虽也如泥牛入海,不值一提,却也聊胜于无。 但如今师尊却拿救命的仙草用来给他们治伤,一时间霍陵百味杂陈,竟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狐青瞧出了他们二人的异样,这才耐心解释道,过些日子便就是试剑大会,彼时各宗门都会派弟子前来参赛,剑尊希望你们二人能在此次取得个好成绩,方不负多年来的努力修炼。 定不负师尊期望。 知道师尊的苦心,二人转身朝重颐仙尊的殿宇遥遥一拜,方才又转身离去。 只虞衡莫名有些心悸,不明白师尊为何突然将哥哥留下。 不知仙尊找我有何事? 江绪宁也有些疑惑,不明白重颐仙尊为何让霍陵虞衡二人先走,独独留下来他,又见人久久不说话,刚想要抬头询问,却见重颐仙尊竟忽的倒下,吓得他连忙上前搀扶,刚想出声叫人,却被其制止了下来。 如此江绪宁方才瞧见,竟不知何时,重颐仙尊的脸色竟苍白的可怕,不是那种带着病气的白,近乎是带了死气的。 仙尊。江绪宁忍不住开口想要询问原由,却见重颐仙尊又猛地咳嗽起来,那激烈程度仿佛要咳出去半条命般,久久不息,甚至最后还咳出了一口血来。 如此江绪宁可彻底被吓坏了,说什么都要出去找人,却见下一刻重颐仙尊猛地伸手将他抓住,不让人离开,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让人看见他如今这个模样的。 江绪宁虽有些不解,但到底还是应了下来,没再准备出去找人,重颐仙尊这才松开了他。 好在重颐仙尊在咳出这口血后,便没有再继续咳下去,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仙尊,你这是怎么了?江绪宁有些担忧的询问,他明明记得他们离开天衍宗之时,重颐仙尊还同他讲过这次闭关就是为了疗愈伤势,但如今看来,这伤势不仅没好,似乎还更加严重了。 然重颐仙尊则只是摇了摇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天意使然,我终究是强求了。 如此江绪宁方才知晓,重颐仙尊这次闭关为了能恢复修为竟不顾伤势强行突破,那料遭了反噬,不仅没恢复修为,身上的伤反而还更加的严重了。 我替您去找药峰长老过来。 然重颐仙尊却是摇头拒绝,我这伤已经是治不好了,找来了也无用。 闻言江绪宁不由得有些忧伤,当年口口相传的人物,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他说不出什么滋味,更何况重颐仙尊还待他极好,不仅平易近人,还不拿身份自持,甚至还费心替他治病。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早就觉得重颐仙尊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所以在看到他受苦之时,心中更是不忍,同时为自己不能提供帮组而感到自责。 我本意是不想让你看见我如此狼狈的模样的,但方才伤势反扑,来势汹汹,一时竟没压住,所以只得请你为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此次受伤的事情。 重颐仙尊有些无奈,没想到自己如今竟会变得如此无用,连压制伤势都做不到了。 连霍师兄,阿衡都不能告知吗?江绪宁想起了霍陵,他方才瞧着似乎特别担心重颐仙尊的伤势。 这自然是不行的,重颐仙尊摇了摇头,衡儿或许能制住,但无眠的脾气他还是知晓的,为了能治好他的伤,势必会闹得人尽皆知,而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近年来魔族愈发猖獗,各宗门为此事原本就紧绷着一根弦,若此时知晓我闭关伤势愈发严重,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造成恐慌,皇城那件事便是个先例。 魔族势力已蠢蠢欲动了。 即便是到了现在,重颐仙尊仍在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守护者,江绪宁心下一酸,忍不住开口劝慰,没事的仙尊,你且安心养伤,封印魔族的事情会解决的。 第40章 这并不是江绪宁胡说,只因他曾看过的那本书里讲过,就在这次试剑大会后,霍陵虞衡二人会大放异彩并且逐渐成长,最后成功重新封印魔族。 然重颐仙尊并不知晓,仍旧担心,只在看见眼前人坚定的神情时,这才勉强露出了些笑容,那就借你吉言,希望如此吧。而后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见状江绪宁有些不解,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而重颐仙尊早已端坐,不复方才的虚弱模样,恢复了以往一切尽在掌握,独属剑尊的气势,只看向江绪宁的目光异常柔和,透着股慈爱,开口道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何单独将你留下吗,前些日子我翻阅医书,偶然发现了这个压制引香的方子,特地制成了丹药,只要服下,便可让你身上的引香消散,也不必再等上这半年了。 第45章 江绪宁要下山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虞衡的耳中,待他刚将东西收拾好,人已是找上门来了。 哥哥或许是赶来路上太急的缘故,虞衡以往整洁的衣衫此刻都略显凌乱,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再无了镇定,只剩慌乱,看见人还在方才冷静了些许。 听说你要下山,怎么这般突然。虞衡三步并做两步,直将人给拉住,连带着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他是在害怕。 而这些江绪宁都未察觉,只是以为人舍不得他,当然除开那被抓得有些生疼的肩膀,微不可查的皱了眉,直到虞衡察觉失态,这才连忙松开了手。 对不起,哥哥。 江绪宁摇了摇头,这才回答起虞衡方才的问题来,阿衡,我离家太久,爹娘难免挂念,如今我的病已经痊愈,也是时候回去了,更何况,我也有些想爹娘,想家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虞衡连忙答到,却已是慌了神,不知从何说起,而他也知道眼前之人决心已起,便是他再劝也无法,许久之后才带着些哀求的道,就再待一月,只一月,哥哥,待到宗门大比之后,我亲自送你下山,可好。 只一月。虞衡眼眶泛红不知是急的还是怎么了,语气恳切,只那手死死的抓住眼前之人的双臂,如同铁索般。 江绪宁被疼的忍不住皱眉,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却被虞衡误会了是想要逃离,不知为何他竟觉得眼前之人有些陌生,但或许也是他的错觉,想来阿衡只是暂时接受不了与他的分离。 也忍不住忧伤了起来,软了心肠,答应了下来,好吧。 江绪宁点了头,但我得先写封信回家,出来这么久还未向家里报过平安,怎么说也得先将我身体已痊愈的事情告知父亲,母亲,让他们安心。 而听了这话的虞衡也终于是开心了,渐渐的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尤其是江绪宁那被疼痛而折磨的有些发白的脸庞,更是有些心疼,但却不悔恨,方才他是真的很害怕,他不能再接受失去哥哥的痛苦。 哥哥放心,书信我早已替哥哥写过。没陷入疯魔的虞衡恢复的一如往日,再次变成了乖弟弟的模样,天真可爱,美貌一如既往的惑人心魄,尤其是笑着的,此刻嘴中吐露出最甜美的言语。 江叔叔和婶婶也已经知晓你身体已痊愈的事情了,他们很是为哥哥高兴呢。 不出意外的,江绪宁再次被蛊惑,脸上忍不住闪过一丝喜悦,真的? 自然。虞衡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哥哥你看刚收到的江叔叔的回信,今日我过来本就是专程为了来给你送信的。 江绪宁迫不及待的接过,打开信果真是父亲的字迹,其上写着虞衡已将所有事告知了他们,也知晓他的身体已经痊愈,很是为他高兴,其后还关心了许多其他的事,比如在山上内吃不吃的习惯,睡不睡的安稳,是不是又瘦了,最终便是问他何时归家,母亲很是想念他,为此没少掉过眼泪。 江绪宁都一一看了过去,忍不住红了眼眶,再看虞衡时不由得慢慢感动,真心的说了句谢谢。 没事的,没事的。虞衡缓缓的走近,我知道哥哥思念江叔叔和婶婶,但我保证,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到时候我就会亲自送哥哥回去的,我发誓...... 就是这样温情的一幕,落在旁人的眼中却是多了另一番意味。 从树后走出的霍无眠看着靠的极近的两人,看起来亲密极了,远远望去甚至是像抱在一起的难舍难分。 莫名的心中一股钝痛,隐约间他感觉到有些什么事情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反正就从他同虞师弟去往岳城,将江绪宁带回开始,一切的事情都变了,甚至朝着一种他难以控制的方向狂奔,一度到了现在他控制不了的程度了。 莫名的空,他仿佛正感觉到他好像要失去些什么东西了,他分明应该是恨的,但却莫名觉得的空虚。 看着眼前一幕,握拳狠狠的砸向了一旁的古树,树叶扑梭梭的掉落,树干也瞬间凹陷了下去,握紧的拳头里缓缓的流出血液来。 直到难以忽视的疼痛渐渐的从手心传出,霍无眠这才回过神来,松开了手心,散开的绷带下是一道狰狞的伤口,股股的黑血从中流出。 这是他之前在村庄解决恶鬼时不小心留下的,如今过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去药庐看过药师,都说他这是中了毒,待到毒血排尽了,他的伤口便能好。 但都这般久了,伤口不仅没好不说还愈发严重了,黑血似流不尽一般,他总觉得这有些什么不一般,但却又说不出来。 并且他这段时间晚上一直在做噩梦,而说来也奇怪,自从他筑基以来便再也没彻底入睡过,一向浅眠,更不要说是做梦了,并且是噩梦,但自从他受伤开始后,他每次打坐便回不知觉得沉睡,然后入梦。 开始的梦还好只是曾经经历过的一些事情,有虞师弟,还有师尊,但后来便不同了,他开始梦到了魔族,一花一树,一草一木,他好似对梦里的坏境十分熟悉,但他从未去过魔族,并且梦里他好像还见过许多的人,他们似乎还唤着他什么,那并不是他的名字。 他刚要深究,那噩梦便回突然惊醒,然后梦里的一切便会在醒来时全部彻底的忘记,然后再第二夜时卷土重来。 不由得觉得有些慌乱,自从长大后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他想要找人倾诉,但却发现师尊的旧伤依旧不稳定,他不能在这时去打扰,而他的师弟,他再次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似乎也不再需要他了,不知想到了什么,霍无眠不再去看了,正要转身离去时,脑海里却忽的多出来一道声音。 去争啊,去抢啊,他原本就是你的东西。带着蛊惑意味的。 霍无眠下意识的防备,想要抵抗,但下一刻却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双目空洞无神,唯余嘴中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对,他是我的我要去抢过来,抢过来。 墨色的深眸下闪购一抹红光,稍众即逝。 第46章 试剑大会如期开始,但天衍宗掌门却并不怎么开心。 毕竟按理来说,天衍宗对此次试剑大会筹备了近一年,掌门更是费了不少心血,足见对其的重视。 但意外就意外在宗门内他最看好的两位弟子都在不久前下山之时双双负了伤,就因为这,隔壁青云宗,他一直的死对头廉桥长老,方才还对他一阵阴阳怪气,说他们天衍宗此次的试剑大会怕是无人了。 简直是笑话,想他天衍宗人才济济,就算没了陵儿他们,照样能将青云宗给打得满地找牙,只是他看不得廉桥那股子得意劲儿,实在是气煞他也。 因此廉桥长老再来找他之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恰好此时日头也已升至一日的最高峰,他也顺势站了起来准备宣布此次的试剑大会正式开始。 却不料在此时天边霞光笼罩,周遭仙鹤环绕啼鸣,响起阵阵梵音,众弟子未见过这样的阵势,抬起头来一脸疑惑的望上上方,却见丝丝霜雪落下,触肤既融,却在隐入肌肤之时,只感觉一股灵气席卷全身,霎时间神清目明,让人只觉得惊奇。 而也就在这时,一白衣青年自半空落下,莫名的威压散开,让人莫名的想要臣服,正是已多年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重颐仙尊。 师弟!掌门大喜,连忙迎上,只因他明显的感觉到他这师弟的修为竟恢复了以往的几份模样,却忽的看见重颐眼上竟不知何时覆上了一抹白绢。 然重颐却是摇头,只道是闭关时出了些差池,无伤大雅。 但江绪宁却是知道,这是重颐仙尊为了此次试剑大会强行压制伤势,眼睛遭了反噬,因此见不得光。 各宗门的弟子其实从未见过重颐仙尊,也并不知其相貌,大多都只是从书中那很久以前的一段历史中得知,却不知为何,在见到那白衣青年之时,竟不由自主的就将人带入那书中所描写的战无不胜的剑尊。 第41章 不知是谁先起头,只见台下弟子皆都俯身行礼,拜见重颐剑尊! 那声势浩荡,场面宏大之让人拙舌,但下一刻却只觉得一阵清风袭来,周身聚起一道看不见的力来轻轻将他们拖起,再起身时,众人看向高台之上那人时,眼中只剩钦佩和仰慕。 随着重颐剑尊的到来为此次试剑大会亲自坐镇,掌门自是喜不自胜,当众便宣布此次的试剑大会正式开始。 望向重颐身边的两位小辈,你们二人的伤势如何了? 霍陵,虞衡连忙行礼回道,谢掌门挂怀,已是大好。 很好,此次试剑大会我对你们二人赋予厚望,莫要让我失望。掌门捋了捋他那并不存在的胡子,有些尴尬,挥手叫了两人离开。 两人行了礼,又朝重颐行了礼,这才离开,临走时虞衡拍了拍江绪宁的头,示意其等他。 这让江绪宁有些恼怒,明明他就比虞衡大,但最近这段时间,虞衡显然有些以下犯上了,但念及着其马上便要开始比试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看了虞衡一眼,以示他的不满。 江绪宁在重颐仙尊不远处的一方小桌坐下,刚一抬头便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楚长明,不由得一愣,而对方似乎也看到了他,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头,而江绪宁也是点头微笑,说起来,这楚长明便是上一届试剑大会的魁首。 师弟。廉桥长老越过天衍掌门,笑眯眯的唤了声重颐,直把天衍掌门气的吹胡子瞪眼,谁是你师弟了?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若非是碍着身份,天衍掌门早就将这厚脸皮的东西拖出去好好打上一架了。 若是不知晓的人,必定很是好奇,这青云宗的长老为何会唤重颐剑尊为师弟,但作为重活一世的江绪宁却是知晓。 其实在很多年前,廉桥长老,天衍掌门和重颐剑尊乃是师出同门,至于廉桥长老如今为何会在青云宗,完全是因为当年的天衍掌门深知廉桥长老的天赋并不适合本门功法,所以忍痛割爱,将其送去了青云宗。 但天衍掌门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以为其是背叛宗门,又加上廉桥长老走了没多久,原先的掌门便坐化了,因此现在的天衍掌门对其抱有极大的偏见,但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曾经也是很亲密的师兄弟关系,一朝反目,竟成了如此水火不容的模样。 当年之事,重颐剑尊对其也多有了解,因此对其也并无什么偏见,依言也唤了一声,廉桥师兄。 暂且只是这三师兄弟的事,江绪宁现在所有的思绪都分给了擂台上的虞衡,即便是知道虞衡最后会赢,但仍旧会为他与别人交手时而感到担忧,不过赢下一场场比试后,他也真心实意的问他感到高兴。 至于霍陵这边,他自然也注意到了,果真如那本书中所描述的般,霍无眠的修为极高,一路比试下来极为轻松,几乎无人能出其左右,很快便入围了决赛,三天后,甚至一举击败了最后一位对手,成了此次试剑大会,元婴组的第一。 但几乎是没人注意到的是,霍陵握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周身也环绕着一股几乎是可以算作古怪的灵气,并且此次的比试过程中他的每一剑都极为的凌厉,隐约间甚至还带着一股似要破空而出的杀气,但他打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几乎是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在意这个奇怪的细节。 而随着霍陵这边的结束,虞衡那边也接近尾声,最终也是有惊无险的夺得了金丹组的第一。 对此,天衍掌门十分的高兴,甚至对廉桥长老都多了几分好脸色,正要起身宣布此次试剑大会的二位魁首。 而江绪宁的脸上也稍显落寞,只因他知晓那书中所描写的高潮点便要来了,二人就是往哪儿一站,便也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却也就是在这时,虞衡忽的上前来了一步,禀掌门,弟子修为于金丹期徘徊了已有些时日,近几日试剑大会比试也得了些心得,可总觉得不能融会贯通,便想着能同师兄切磋一二,也好为冲击元婴做准备。 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天衍宗一向要求门内的弟子互帮互助,因此也没有拒绝。 但不知为何,这还是他第一次有些抗拒虞衡,潜意识里让他应该拒绝。 因此在虞衡靠近时,他忍不住低声询问了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但虞衡却只是一笑,看着眼前的人冰冷的近乎残酷,师兄待会儿便知晓了。 而看到这里的江绪宁终于是有些坐不住了,不由得的奇怪,原文中似乎没有描写讲这二人有切磋的事情吧? 第47章 金丹对打元婴,这不用想便知谁胜谁负,但毕竟是两师兄弟,彼此切磋,点到即止,其他人也就当个看客,但叫众人没想到的是原本不过是切磋的比试,擂台上却忽的传来巨响,霎时间飞灰四起。 这...,掌门不由得诧异,他自然看得出那一招是元婴期修士使尽浑身灵力的杀招,但这分明不过是切磋啊,怎么会? 想到虞衡还不过金丹期,他就忍不住站了起来,就连重颐剑尊也忍不住抬眸,往那擂台上看去。 众人正议论着,而随着烟雾散去,一股强劲的,难以忽视的气息瞬间自擂台上席卷至全场。 这...这是魔气?有宗门长老很快便认出了此气息,其他人也皆都脸色大变,如临大敌。 擂台上,虞衡被霍陵方才那一招给轰击在了地上,足有七八尺的坑洞,连带着衣衫也被轰得零碎,鲜血大口大口的自口中涌出,他缓缓的伸出手,一脸难以置信的指向眼前之人,言语间满是震惊。 霍师兄,你...你竟然入魔了? 然而霍陵并没有回他的话,只见他此刻双目赤红,满脸黑纹,神色作癫狂状,显然已失了理智,嘴中也在不断的念叨着什么。 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当即便散了衣发,猛捶自己的头部,满脸痛苦的,踉跄的飞出了天衍宗。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便要追上去,他们一向对魔族嫉恶如仇,恨不得活剐,尤其是这种正道弟子竟然入魔族,这对于仙门简直就是背叛,是耻辱。 因此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已经入魔的霍无眠,若能将其解决,说不定这次魁首之位便就是他们的了。 这事情发生的突然,便是掌门也没有料想到的,只能让座下大弟子先跟了过去,而重颐剑尊此刻也已起身,眉头紧锁,似乎想要跟上去。 而江绪宁也已缓过了方才的惊诧,起身向虞衡跑去,想要看看其的伤势,却在至半路时,擂台上忽的升起一道金光,霎时间远处的天边乌云密布,紫雷闪烁。 一时间,掌门也不知是忧还是喜,只因为这架势是有人要突破了。 喜自然是因为虞衡要突破元婴了,忧便是虞衡方才刚受了重伤,此刻突破,怕是承受不住这雷劫,到时候不仅突破不了,怕是连着小命都不保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重颐剑尊却看着他忽的开口,少有的郑重,师兄,无眠便交给你了。 说着便从台上一跃而下,身后天雷滚滚,他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硕大的剑身出现在了虞衡的身前,将其笼罩。 江绪宁一眼便瞧出重颐剑尊这是打算做什么,若放在以前巅峰时期,就是在不久之前,这小小的元婴雷劫对于剑尊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但那是之前,就在不久前,重颐剑尊为了此次试剑大会,强行压制伤势,受了反噬,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哪里抵挡的住雷劫,心中擂声鼓动,忍不住伸手惊呼,仙尊!不要!! 适时四周卷起的狂风吹散了发丝,亦吹飞了那眼上的白色纱绢。 早已失了神采的双眼便就这样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亦叫掌门和廉桥长老看了个分明,忍不住的心惊,似乎只瞬间他们便明白了过来,当即便要上前,师弟,不可! 然而为时已晚,第一道天雷已经落下,别人再近不得分毫。 凡人与修士,其实过了筑基便已经是大不相同,只因为凡人寿数不过百年,而随着寿数的增加,面容也会一点一点的苍老下去,直至形如枯木。 而筑基修士虽相对于凡人加不了多少寿命,但唯有一个优点,便是可保人青春永驻。 而重颐剑尊天赋异禀,自证大道后便一直保持着十七八岁少年人的模样,直到在那次除魔大战中受了伤,满头青丝中罕见的出现了几缕白发,但胜在不多,极易叫人忽视。 但是此刻,江绪宁却极为清晰的看到,那满头的青丝在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劈下后,渐渐的,一段又一段的失了颜色,直至满头白发。 而随着最后一道天雷落下,重颐剑尊以往那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神剑,剑身竟也出现了裂痕,随即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神剑的剑灵,也开始一点一点的碎裂,如同他的主人般,直至彻底的消散。 第42章 师尊!!!虞衡也在此时清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见了重颐剑尊倒下的身影,几乎是瞬间他便反应了过来方才发生了何事,当即目呲欲裂,猛扑了过去。 为什么会这样?虞衡难得的有些慌乱,只因为这与他预想中的一点也不一样,至少师尊不该是现在这样。 衡儿。重颐仙尊的眼睛早已是看不清,只能摸索着找到了虞衡的手,刚想要开口一大口鲜血便涌了出来。 师尊!一滴泪落了下来,这次虞衡是真心实意的,面上是难掩的悲伤,在很久之前,甚至是到现在,除了他的绪宁哥哥,他不相信任何一个人。 而此刻,他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师尊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甚至已经远超于他的计划之外了,而他们仅仅的不过是几年的师徒情谊。 莫要怪你师兄。重颐仙尊拍了拍虞衡的手背,一如往常那般的温柔,但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最后一口气力。 掌门和廉桥长老赶了过来,见重颐剑尊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当即带了起来直往后山禁地而去,为今之计也只能动用宗门禁术,暂缓伤势,用以续命,二人忧思神伤,一脸凝重,今日之事怕是要乱。 江绪宁赶了过来,入眼的却只剩下了虞衡一人,见其狼狈,忍不住一脸担忧的跑了上去,阿衡,你没事吧? 即便有重颐剑尊的结界抵挡,虞衡还是少不了的挨了几道天雷,而天雷落在身上的伤口狰狞,又极不易恢复,所以看着极为惨烈。 即便是那次在皇城,他也从未见过虞衡如此凄惨过,今日事变已远超他所知晓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但眼前唯一知晓的便是他要照顾好他的阿衡。 哥...在看到江绪宁的那一刻,原本还有些不知所措的虞衡在一瞬间清明,猛的扑了上去,如同幼时一般,他把他所有的脆弱在这一刻摊开,他说,哥,大师兄入魔了。 他说,哥,我以后再也没有师尊了... 第48章 长庚三百六十九年 重颐剑尊剑灵破碎,魂灵陨灭,被天衍掌门带至后山禁地,生死不知,而其座下首徒霍陵,于试剑大会叛入魔族,逃出天衍宗,至今下落不明。 为遵师尊遗愿,虞衡请愿亲自捉拿霍陵,终于在一月后的荒涯发现了奔逃至此的霍无眠。 那料他竟又突然发狂,不仅不愿意回天衍宗,还打伤了数十弟子,而后更是从荒涯上一跃而下,尸骨无存,可谓是惨烈。 而经此一事后,天衍宗损失惨重,除开霍陵这位天之骄子,还有便是重颐剑尊,为了稳住重颐剑尊最后一丝魂灵,天衍掌门不得不留在禁地之内为其护法,因此门内事务只得暂时交给座下首徒楚长明代为处理。 然而此事仅仅只持续了两年,只因为天衍宗门下弟子虞衡竟觉醒了上古血脉,不过短短两年便突破了大乘期,而这般天赋放眼如今,除了当年的重颐剑尊再无人能与之匹敌。 更何况当年试剑大会一举夺魁的盛名,再加上后来手刃叛入魔族的同门师兄,这天衍宗代掌门之位非他莫属,后又天衍掌门嘱意,楚长明为副手,与虞衡共同治理天衍宗。 而自虞衡上位后,便联合各宗门,成立了仙剑盟,专门研究对抗魔族方法,这期间灭魔阵,弑神钉,万奎甲先后问世,除掉了不少魔族。 由此剑仙盟之名坐实,甚至远超以前的三大宗门,而也是在这三年,虞衡的名字响彻三界九州,成了当之无愧的仙剑盟盟主。 ...... 江绪宁坐在桌前,明明照旧是按着他在岳城时的口味所做的,可看着这一桌佳肴,却就是没有什么胃口,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正想要起身出门去转转,下一刻却猛的被人自身后抱住。 阿宁。 那声音极轻极柔,仿佛带着深深的眷恋,却又存着极大的执念。 江绪宁被他抱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却不是因为过紧,而是长年累月下来的压迫,似乎要将他揉入骨血之中,难以抗拒。 但江绪宁远没有表面上看见的那般柔弱,他声音极冷,甚至没有转身去看人,神情镇定的道,虞衡,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家? 但虞衡却仿佛是没听见一般,即便如今的他早已是声名远扬的仙剑盟盟主,身份地位可见一斑,就如那山间明月高悬,可望而不可及,甚至就在不久前他已突破渡劫,同那大道之路也是越来越近了。 可即便如此,在面对一人时,在外雷厉风行的他仍旧同凡间两人平常相处般,温柔道,阿宁怎么不吃?可是这些饭菜不合胃口? 随即就变了脸色,今日是谁送的饭菜,没看见不合我哥哥的口味吗,还不给我撤下去重做,是想要掉脑袋吗! 照顾江绪宁的侍从们被下跪了一地,当即便求饶了起来。 而江绪宁也被虞衡吓了一跳,连忙转过了身体解释道,不是,不怪他们,是我没有胃口。 阿宁又瘦了。虞衡牵起眼前之人的手放在嘴下轻吻,姿态亲昵,满眼心疼,可是厨房的人做的菜不合你口味,要不还是将他们赶走另换了人吧,连合阿宁口味的菜都做不出来,实在无用。 不用!江绪宁连忙伸手堵住了他的嘴,不关他们的事,我都说了只是我没有胃口罢了。 既不是饭菜口味的原因,那为何没有胃口?虞衡揽了揽怀中之人的腰肢,比之先前竟又小了些许,不由得皱眉。 为何没有胃口?江绪宁听完不由得苦笑,他为何没有胃口,相信虞衡远比他自己还要清楚。 自从五年前试剑大会,他原本是要下山归家的,但因着虞衡先是失了师尊,后又失了师兄,他担心不已,这才暂缓了下山归家的打算,可随着后来,虞衡一次又一次的哀求和保证,他从开始的心软相信到后来的清醒怀疑,甚至反应过来想要逃跑,却没想到竟会被抓回,便一直被囚/禁在这处别院里。 虞衡留下了众多人看守,他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怎么还会有吃饭的胃口。 江绪宁推开了拥住了他的虞衡,不知为何自从他被虞衡软禁在此后,他便极不喜欢与之亲近,一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愈发放肆,二则是因为其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极强的侵占意味,仿佛自己是他的独属物。 对,正是如此,仿佛是一个物件,一个宠物,可他是人,又如何能做别人的宠物? 而被推开的虞衡眼神明显一变,但随即又马上消失了个一干二净,上去又将人拥住,轻嗅耳尖,温柔缱绻,阿宁这是不喜欢我? 江绪宁不喜欢被控制,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若这份深藏已久的喜欢前面要加个控制,那他宁愿不要。 正要开口,门外忽的传进来一道女声,盟主,属下有事要禀告。 江绪宁认得此人的声音,正是之前见过的柳溏师姐,自试剑大会夺了名次后她受长老亲传受益匪浅,修为也是大涨,后虞衡成立仙剑盟,坐上盟主之位,她便拜入其麾下,如今早已是虞衡的左膀右臂,不可或缺的一位。 虞衡其实很不喜在他与阿宁一起亲近时有旁人来打扰,但柳溏能来亲自找他,想来并不是什么小事。 因此虽心中不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开了怀中之人,阿宁且先在此处等我一会儿,稍后我再回来继续陪阿宁。依旧温柔,说罢便向屋外走去。 何事?虞衡走出一眼便瞧见神色凝重的柳溏,不由得正色了几分。 盟主,不好了,出事了...... 江绪宁端坐在桌前,低头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虞衡再度回来,他这才抬起头来,几乎是不用思考的,他很快便看出眼前之人比之方才多了几分不对劲。 怎么了?江绪宁有些不解,不明白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虞衡便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然虞衡却只是一笑,没事。他似乎并不想眼前之人看出自己有什么不对劲来,只又将人抱着,柔声道,这几日我要出门一趟,你一个人在家可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就同外边那群人说。 有事?江绪宁不解,只因这太过突然,往往之前虞衡要出门总要提前好几日同他讲,然后缠着缠着找他要安慰之后再缠着他一起睡觉,而这次却是直接要走的。 不是什么大事。虞衡轻拍着怀中之人的背,宽慰道,不过是前线有人发现了新的魔族踪迹,我此次亲自过去看看。 小心些。虽虞衡这般对他,但江绪宁仍旧担心他,他虽未亲自见过魔族,却也知魔族可怕,即便虞衡早已是别人口中的大能,他也人就担忧。 放心吧。虞衡捻起怀中之人散下的一缕发丝放在嘴边轻吻,阿宁,我自会无事,我只是担心阿宁你。 第43章 他将怀中之人的下巴轻抬,带了几分警告意味,这次,不要再逃跑了阿宁。 虞衡又给小院加了几层禁制,这才放心离开,江绪宁看着其离开的背影也不由得陷入沉思,这五年发生了许多事,从试剑大会到仙剑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虞衡变了,不说全部,至少是有时候,与以前的虞衡简直就是截然不同。 第49章 江绪宁没有胃口,就是出门在小院里散散心,也仍是有人跟着他,他不喜欢这样,活像是被监视的犯人。 院中有棵桃子树,那是虞衡专门为他种下的,精心培育,甚至日日都输送些灵力,因此长的极快,而且比外面的长的还格外的好,个个粉红硕大坠枝,但江绪宁不喜欢吃桃子,他喜欢吃李子。 不由得走神,暗想着这次虞衡什么时候回来,打定主意,这次他不能再顺着他了,却在下一刻,只听见身后扑通一声,有人打晕了看守他的弟子。 楚师兄? 这些年虞衡不允许他出门见别人,因此距上一次见着楚长明还是在五年前的试剑大会,如今五年过去,楚长明除了看起来愈发稳重,其他的看起来一如当年,果然不愧是修仙者。 你这是做什么?只是他有些不懂,楚长明为何会突然过来找他,还打晕了看守他的弟子。 然楚长明却并未多言,只道,先走,稍后再同你解释。 江绪宁信任楚长明的为人,因此没多作犹豫,便随着其一同走了。 你的意思是说,是掌门派你来带我下山的? 楚长明微点头,这几年虞衡师弟性格愈发怪异,尤其是这两年杀了不少人,掌门担心你身为一个凡人待在他身边不安全,便特令我带你下山。 掌门?江绪宁皱了眉,掌门不是还在禁地内吗? 楚长明点头,正是,师尊正在禁地内为剑尊护法。 那还要多谢掌门分心担忧我的事情。江绪宁有些愧疚,不知重颐剑尊现在如何了? 江绪宁被关了五年,这五年他一点消息也没听说过,因此尤其担心重颐剑尊,毕竟是那样好的人,甚至还是因为帮虞衡挡雷劫才变成了那般,他不该死。 剑尊尚可。楚长明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只脚步仍旧未停,五年前师尊带着剑尊仅存的一缕神魄入了禁地,这几年也是想尽办法为其稳固,如今暂无大碍了,只是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江绪宁闻言点了点头,多的他一介凡人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下山后去寺庙为剑尊请一个长生牌,日日焚香叩拜,以祈求剑尊平安。 二人到了山门前便要分离了,而楚长明仍不放心,多叮嘱了两句,虞衡师弟的性格暴戾怪异,留在他的身边实在太过危险,绪宁此次下山便不要再回来了,保命要紧。 我知晓了,楚师兄。江绪宁连忙应是,可看着楚长明离开的背影却总觉得有何处不对劲,只此时他急着下山,来不及细想,主要也是怕虞衡突然回来,到时候他便走不了了。 三个时辰后 江绪宁从路边的摊贩处讨了一杯茶水,这才解了些渴意,而心中也止不住诧异。 这还是他五年来第一次走这样远的路,要知若是在以前,稍走几步便会气喘不止,严重时甚至会晕倒,更不要说赶这般远的路了。 而如今却是不同,他不仅不气喘晕倒了,就连是赶了三个时辰的路,他也只是感到稍微有些口渴和疲累,休息一会儿也就好了。 这是以前他从未体会到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拥有健康身体的感觉吗?江绪宁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的握紧成拳。 不打算再多耽搁,同摊贩结了银钱,便起身准备继续赶路,毕竟回岳城还需得一些时日。 江绪宁又赶了近两个时辰的路,待到日落西沉这才歇了继续赶路的心思,在镇上随意找了处客栈歇脚。 掌柜的心善见其面容狼狈还以为是赶路的旅人,特意给他备了一桶热水,用以缓解疲乏,而江绪宁也没有推拒,只多给了些银钱以示感谢。 待人走了,便立马解了衣衫,坐进了木桶中,不说,他白日赶路时还未感到劳累,如今歇下泡着热水,只觉得浑身酸软,随时便要睡了过去。 正要伸手拿浴巾,一个人影却突然出现在一旁。 是谁?江绪宁下意识的躲回浴桶,戒备的看向那房间的一角,模糊的身影让他心中不安,难不成是虞衡追上来了? 冒犯小友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那身影似乎才反应过来如今是怎么个情况,连忙往后退去,再三作揖,万分抱歉。 而江绪宁听着这声音,却觉得怎么听怎么熟悉,连忙拿了衣衫穿上走了出去,这分明便是五年前寄生在他体内的那鬼灵嘛。 而说起这鬼灵,自五年前皇城回来后,他便再没有见过他,无论他怎么呼唤,便再是没听见过他的声音,他甚至一度怀疑鬼灵就此消散了,没曾想,今日竟又见到了他。 然鬼灵却解释道,他被困在那琉璃瓶中,魂魄本就不全,加之后面强行动用了些灵力,使得魂魄更加虚弱,因此才不得不强行使自己沉睡,休养生息。 那如今你可好些了?这鬼灵曾帮过他,所以江绪宁对其极为有好感,在以为他消失的那段日子中,没少伤心过,因此显得格外担忧。 劳小友挂念,已经无碍了。说来也奇怪,眼前之人分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可待在他身体里时却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进来修补他的魂魄。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过短短五年便修复了他大半魂体,并得以醒来。 这还多亏了小友,允我当年寄生在体内,得以休养。 闻言江绪宁连忙摆手,当年若不是这鬼灵替他挡下那一击,有没有如今的他还说不准呢,更何况这后面还又帮了他不少。 只他有些疑惑,不知这鬼灵为何会在今日突然出现。 而那魂魄毕竟在江绪宁的体内待过如此久的时间了,因此也能猜着其心中所想一二,只道,实不相瞒,我这几年沉睡,随着魂体的修复,竟恢复了一些以往的记忆来。 那魂魄躬身行了一礼道,如今醒来是受一声音召唤,想请小友帮一个忙,或许是与我的身世有关。 这... 其实江绪宁是有些犹豫的,一是因为他思念爹娘,如今好不容易能够下山了,恨不得马上便能归家,二则是因为虞衡,他怕到时候还未到家呢,便又被虞衡给抓回去了。 可说到底,这鬼灵对他有救命之恩,若后面真被虞衡给抓回去了,便再没了帮他的机会。 更何况以前这鬼灵寄生在他体内是沉睡的状态,所以才没被发现,如今醒来,按照虞衡的修为和担心他的脾气,怕是要生生将这鬼灵给逼出体外,就地超度。 因此点了点头,答应了,好。 当然了,他亦有私心,只因为他总觉得这鬼灵的周身气息他异常熟悉,当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信任他,如今魂魄修补了大半,那气息愈发明显,可一时之间,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50章 不巧,鬼灵要去的地方与岳城并不顺路,是以江绪宁只得调转了方向,继续赶路。 只是他此次出来的匆忙,并未来得及带上些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只得扒了身上的衣服换了些银两,到底是该够他撑着回家了。 鬼兄,你确定你要找的地方是在这里吗? 距离上次那个地方他们一直往西走,直到今天已经足足走了有七八日了,却还是没见着鬼灵口中所说的那个地方,算算日子怕是虞衡都该找去岳城了。 据我的感应,应当是这个方向才对啊,奇怪?这几日他的感应断断续续,时强时弱,到了今日那感应更是时有时无,因此走得极为缓慢,他不是未怀疑过是否是走错了方向,越走越远之故。 但内心却驱使着他继续往这个方向前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他。 随着感应又一次的中断,江绪宁一人一鬼只得先停下,寻了棵大树坐下,想趁着歇息一会儿。 从包里翻找出了所剩的最后一个馒头,江绪宁面露些了愁苦,想来得在明日之前在附近找着一处城镇,不然怕是得饿肚子了。 咽下最后一口干馒头,江绪宁打算去找点水喝,刚巧他方才从旁过时听到水声潺潺,想来附近是有水源的。 果不其然,在他循着水声撇开了一丛丛灌木后,果真是看到了水源,不由得欣喜,连忙跑了过去,伸手捧了一捧喝了起来,竟觉得异常甘甜。 待喝饱了,他又用随身带的皮水壶装了一袋,这才满意,而看着眼前的一汪湖水,他却是又起了别样的心思。 第44章 自进入这树林,上一个路过的城镇还是在三四日前,这也就是说距离上次洗浴已经是三四日前的事了,他并非是什么矫情之人,只是三四日连续赶路下来,风灰一吹,多少显得狼狈,而且说到底也是难受。 他瞧了瞧四周,虽这还是白日,但周遭却有灌木丛遮挡,更何况这是树林,应当没什么人经过才对。 打定了主意,江绪宁便打算如此做了,而那鬼灵也读懂了他的心思,自觉的去研究那股断断续续的感应去了。 又看了周遭一眼,确定四周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了之后,江绪宁这才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衫。 即便先前已有所试探,刚下水的江绪宁还是忍不住被湖水凉的打了个激灵,所幸此时不是在冬日,而是在初夏,因此只一会儿他便适应了,用手捧了水往身上浇。 最后索性将头发也一并解了,这几日头发上没少落灰,也早已是脏的不行,如此洗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江绪宁这才从湖水中起身,从一旁的包裹中另找了一身干净衣裳换上。 至于脏衣服,他打算借着此处刚好有水源也一并洗了,那料他刚在湖边蹲下身子,鬼灵便突然出现告诉他附近有很强的魔力波动。 闻言,江绪宁立马便紧张了起来,因着结界濒临破碎,这些年越来越多的魔族从中跑了出来,即便有天衍宗和各大宗门坐镇,却也免不得有几个漏网之鱼,下到人间犯事伤人。 江绪宁没想到自己运气会这般好,好不容易下次山就遇见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往后跑去,想着此地树木繁多,一时半会儿那妖魔也发现不了他。 然而事与愿违,那妖魔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一直跟着他,视他为囊中之物,并且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他仿佛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无法,江绪宁紧张的心跳如擂鼓,索性破罐子破摔,转身便要祭出九转莲华,然而还未待他出手,一人便自他身后将他紧紧的揽入怀中。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到来人的面容,然后就是比恐惧要先来的是熟悉到骨髓里的气息。 耳边是轻缓的呼吸,背后是惑人的温暖,周身是香甜的气息,直到那人低下头颅,若有似无般的道,阿宁,你不乖。 瞬间他便软了身子,瘫倒在了身后之人的怀中,连反抗的勇气也无,是虞衡。 江绪宁没想到虞衡竟会到得这样快,竟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身后之人伸手揽上他的腰,似乎很不满他的的沉默,为什么要逃跑,嗯,阿宁? 耳后是湿热的鼻息,冷冽的语气,步步紧逼的质问,江绪宁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挣脱了那代表控制的怀抱,转过身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得知且不说虞衡每次出去办事快则三四天,慢则半月,更不要说得知他逃跑之后,虞衡势必会去岳城找他,这样怎么说都得又三四日,加上此次他走的是与岳城截然相反的路,虞衡就算要找到他,也得再晚上几日,正心中疑惑之际,抬头正好对上眼前之人的目光。 也正是因为这一眼,江绪宁心中的防备瞬间破碎,担忧似决堤般在心中弥漫。 这是怎么回事?破碎的衣衫,略显狼狈的面容,以及方才他因害怕而忽视的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这一切的一切都叫江绪宁忍不住的心惊,自虞衡突破渡劫期,坐上仙剑盟的盟主之位后,他便再没有看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甚至在触碰到其脸上的一抹血迹之时,身体都忍不住的微微颤抖,眼尾绯红。 是此次的魔族?不知何时嗓音已变得有些沙哑,甚至带了些哭腔。 那是如此悲伤的目光,悲伤到虞衡早已忘记了来意,眉目莫名的柔和,而心中早已被填满。 他抓住了那微微颤抖的手,让其继续停留,贪婪的感受着其为自己带来的温暖,直到眼前之人再也受不了他目光所投射的灼热,挣扎的想要离开,他这才松手,缓慢的解释道,不用担心,阿宁,这并非是我的血,不过是杀那群畜生之时不小心溅上的罢了。 而面上早已是露出了满是幸福的微笑,不管阿宁如何的讨厌他,如何的想要逃离他,但至少还是担心他的。 闻言,江绪宁这才松了一口气,难怪鬼灵方才说感受到的是一股魔气而非灵气,原来如此。 而也就在此时,一股冷风吹过,江绪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洗浴完好像忘记把自己的头发给擦干了。 见状虞衡当即便黑了脸,伸手的功夫一方巾帕便出现在了手中,将人拉入怀中后便轻柔的替他擦起头发来,一边还不忘数落道,你身体这才好了多久,就敢下湖用冷水洗浴,还一洗就洗了一炷香的时间,我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或许是擦拭的动作太过舒服,这次江绪宁倒没有多挣扎,只是听着虞衡的数落越来越觉得奇怪,直到听到虞衡说出那句他洗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再也坐不住了,忍不住转身试探性的询问,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而回应他的,是青年的呆愣,是虞衡鼻下的血色...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不过几息功夫,天色已渐暗。 虞衡身上的味道着实难闻,被江绪宁催着也下湖洗了个澡,坐在篝火旁,非缠着江绪宁替他擦头发。 起初江绪宁是不愿意的,毕竟依着虞衡的修为随意施点灵力那头发便干了,方才他的头发便是如此,然而抵不住虞衡着实是太会撒娇了,试想一个绝世大美人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一脸委屈的看着你,是谁还能拒绝? 因此江绪宁只得认命的把自己用来擦头发的巾帕扔在虞衡的头上,认命的擦拭起来,然而那人还是不满足,但凡擦重一点便叫嚷着说是弄疼他了,气的江绪宁恨不得直接一帕子甩在他的脸上,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没错,就是作精! 可即便是这样,江绪宁还是好奇虞衡为何会这样快找到他,他如此想便也这样问了。 虞衡被江绪宁顺毛的正舒服,就差没舔舔手再打个呼噜,闻言,甩了甩头懒洋洋的道,我刚回家便听说你跑了,立马便赶去岳城找你,没想到扑了个空。 这话说的江绪宁有些心虚,手下的动作也不得停了下来,对此虞衡很是不满,抬头往江绪宁的方向靠,待到又重新开始擦拭起来后,他这才又舒服的眯起了眼来。 然后呢?他这下算是明白了,想来虞衡刚在外杀完了魔族,带血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呢就赶回来看他,却没曾想扑了个空,又马不停蹄的往岳城赶,没想到好不容易赶到岳城了,却发现他人依旧没在那儿,他几乎能看见发怒的样子,阴沉沉的,叫人一瞧了就觉得害怕。 不过江绪宁倒是喜欢虞衡这个样子,毕竟这几年高位坐久了,虞衡的性子也愈发冷了,没什么活人的气息,就除了同他在一起要好一点儿,但江绪宁知道这样不好,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迟早要憋出病来。 虞衡享受了一会儿这才把江绪宁的手拉了下来,替他揉了一会儿手腕后,从怀里掏了件衣裳给人披上。 鲛人纱,阿宁真是好大的手笔,五两,说当就给当了。 说这话时,虞衡老大不高兴了,看向江绪宁的眼神也是凄凄哀哀的,活像个怨夫。 这江绪宁还有什么不懂,那衣裳越看越眼熟可不就是他之前救急当的那件衣裳吗,不由得暗骂自己马失前蹄。 而之所以虞衡对他把这衣裳当了而显得极为哀怨,他自然也是懂的,不外乎别的,只因为他知晓这衣裳是虞衡特意去了东海花了好些日子才寻得的鲛人纱,一尺便值千金,更不要说做出这样一件衣裳来。 而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鲛人纱不仅水火不侵,还能抵挡元婴期左右修士的全力一击,是件不可多得上等法器,虞衡专门寻来保护他的。 而他倒好不仅毫无留恋的就将这衣裳当了,还只当了五两,这怎能让虞衡不生气不伤心。 但江绪宁倒是想得开,再珍贵的东西也得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更何况他也没打算真将这衣裳给卖了,五两怕是连这衣裳的一根衣带都买不了,只待日后再赎回来便是。 可这事到底是他理亏,忙柔着声安慰了两句,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虞衡被哄的高兴了,但嘴上还较着劲,冷哼了一声,你还想有下次? 呸呸呸。江绪宁被他这股傲娇劲给逗笑了连忙保证道,没有,没有下次。 说完犹豫了一会儿,收住笑,坐下来刚好同虞衡的目光撞上,似很难开口,又纠结了一会儿,终于正色异常认真的道,不过,我还是得回岳城。 第45章 ...... 气氛一度有些安静,眼见虞衡脸色冷了下来,江绪宁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就这么想回岳城,阿宁?终于虞衡先开了口,声音怒火冲天,活像一碰就炸的炮仗,唯有那微微发颤的身体暴露了他。 他在害怕。 至于怕什么,可能江绪宁永远都不知道。 只是他看着虞衡这个样子难免觉得有些心疼,刚想伸手将人抱住,这一次却被虞衡给拒绝了,因此抱了个空,叫他有些意外。 你就这么想,这么想离开我的身边?对于江绪宁来说,任何人都比他更为在意,更为重要,他自然知晓岳城是他的家,想要回家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他害怕,害怕江绪宁一旦回去,便就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再也想不起来了。 你回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不会待在我的身边了吗?阿宁。 虞衡到底是没有骨气的,方才还将人推开,此刻又缩进人的怀抱里了,不要离开我,阿宁。 这话说的凄凄惨惨的,仿佛他是天下最可怜之人,此时若叫仙剑盟那群人来看,哪里还有渡劫期修士,仙剑盟盟主的风姿。 然而这次江绪宁却是听懂了,原来虞衡以为的是觉得自己要抛弃他,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当即变了脸色,连忙解释道,没有啊,不是的,虞衡你听我解释。 他将人从自己的怀抱中拉了出来,见人终于看他了,这才认认真真的解释起来,你听着,虞衡,从头到尾我都没说过要离开你,我只是回岳城去看看爹娘,还会回来的! 而这次换虞衡愣住了。 江绪宁看出了他的不信任,自然也确实很难相信,但其实这是他从很早的时候就决定下来了的。 在皇城的时候,那一晚他梦见了虞衡还没遇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叫虞衡,而是叫常衡。 从繁荣昌盛到一夜灭门,他都陪他经历,亦是能明白其心中所怨,其心中所恨,更何况他还见着了虞衡那两位早逝的爹娘,就如此珍而重之的将人托付于他,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更何况,在很久很久以前,甚至是上辈子,他等得实在是太久了。 更何况若他真是有想走的心思,也不会被虞衡困在那小院五年了,甚至只需要稍稍强硬些,便什么事都能解决了。 只是这里面掺了真心,他不想他的阿衡为此伤心。 阿宁我很好骗是吗?虞衡这是彻底伤心了,实在不想心爱之人还在继续欺骗于他,还不如就此告诉他真相,也省得他还存有幻想,既如此你为何还要逃跑呢? 而说到这,江绪宁就有话说了,尤其是看到虞衡还自顾自的委屈上了,忍不住伸手弹了他个脑瓜崩儿,第一,我那不叫逃跑,第二,这么久了我想爹娘,不是很正常的事?第三,你又不准我下山,我想见我爹娘,就只能趁着你不在,跑啊!第四,谁说我要离开你了,回家看了爹娘我自然还会回来的。 真的! 不知道江绪宁这话他到底信了几分,反正听完他是彻底高兴了,尤其是那句他还会回来,彻底是转忧为喜,再也不是一碰就炸的炮仗模样。 见状,江绪宁这才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方才还信了他的话的虞衡,上一秒还高高兴兴的,下一秒便又忽的正色,异常认真的道,所以到底是谁放你下山的呢? 虞衡留在小院处的阵法是他潜心研究出来的,专门用来保护江绪宁的,便是与他同为渡劫期的修士怕是也不得破,更何况还破的如此干脆,如此轻松。 那边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破此阵的人,修为远在他之上。 这问题问的既突然又犀利,他总不能说是楚长明楚师兄受掌门之命破了阵还放他下山的吧,卸磨杀驴,人家帮了他,他还出卖人家,委实不地道了些,更何况他还知晓虞衡的性子,若真告诉他是楚师兄救了他,他丝毫不怀疑虞衡会过去找人打架。 而比起虞衡的渡劫期修为,楚师兄此时才不过大乘期的修为,怎么看都是打不过的才对。 因此只得硬着头皮道,是我,是我自己下山的,至于你那个阵,也没什么嘛,我只是一碰它就碎了,然后我就出来了。 江绪宁说的头头是道,若是旁人说不定就信了,可这是虞衡,冷笑了一声便道,又诓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楚长明那小子吧。 闻言江绪宁暗道了声不好,不明白虞衡为何猜得这样准,连忙开口就想要再遮掩遮掩。 我一瞧就知道,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清白。虞衡冷呵呵的道,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但江绪宁却是生气了,掐了身前人一下,气呼呼的道,你胡说什么,楚师兄是天之骄子,正道楷模,还是正人君子,才不是你说的那般。 天子骄子,正道楷模~虞衡听完更生气了,没想到楚长明在阿宁眼中竟是如此完美,倒比我这从小一起长大的枕边人要好上千百倍了。 江绪宁知道他是在吃味,但好歹是将到底是谁把他给放下山的问题给引开了,不然依着虞衡的那股狠劲儿,他是真怕人把天衍宗的山给平了,那到时候可真就是他的罪过了,还对不起楚师兄和掌门。 而这方才唱罢,虞衡却仍旧不罢休,终于是问出来了重中之重的一个问题,阿宁下山是为了回家见叔叔婶婶,可现在为何却朝着截然相反的路走呢? 这,这,这...... 这下江绪宁算是彻底语塞了,话在嘴边滚了几圈到底是没吐出来,这叫他如何说,总不能叫他把鬼灵招出来吧,但看着虞衡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思索良久后终于决定开口胡诌。 然而还未待他说话,虞衡却是忽的变了脸色,抬手便向他袭来,哪里来的邪灵,竟敢附身在我的哥哥身上! 速度之快,简直叫人来不及反应。 第52章 江绪宁没料到虞衡竟会如此敏锐,那鬼灵不过是在他体内稍有动作便被马上发现。 江绪宁来不及反应,那鬼灵亦是如此,几乎无丝毫反抗的就那般被直接给拉了出来,扔在了地上,召出雅琼便打算这般刺过去。 好在这下江绪宁是及时反应了过来,连忙出手拦下了虞衡动作。 虞衡不解,不明白眼前之人为何要这样做,毕竟在他看来,身为一个鬼魂却附身于人的身上,必然就是恶鬼了。 甚至他还怀疑这恶鬼早就附身于他的阿宁身上,说不定阿宁这些年的体弱皆是因为这恶鬼。 江绪宁见他的面色越来越不对,甚至还有召雅琼去刺那鬼灵的打算,于是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虞衡。他看了眼旁的鬼灵继续说道,它是我自愿同意暂居在我体内休养的。 而闻言的虞衡却是更加不解了,毕竟他早就从师尊哪里听过,他的阿宁乃是为许多突破失败身陨的修士神魂所觊觎的枯木逢春体,而这鬼魂进入其的身体明显是不怀好意,但阿宁却为何要拦着他?难不成是被蛊惑了! 思及此,虞衡脸色愈加阴沉,暗想着如何在如何不伤害阿宁的前提下,彻底解决这个恶鬼。 江绪宁五年来与虞衡朝夕相处,又多不在他身前隐瞒,因此见其的模样,很快便猜出了其的意图,心中知晓,今日若不把这鬼灵的事情说清楚,之后这人还是得偷摸着想办法瞒着他将鬼灵给解决了。 便不再隐瞒,将五年前入那秘境里的事同瓶子破碎鬼魂跑入他体内的事一并给说了出来。 所以说那鬼灵已在我体内休养了快近五年了,若他真想夺舍早在五年前瓶子破碎时便夺舍我了,又何必当初救下我,更何况,当初在皇宫我能找到你,还多亏了它。 江绪宁缓缓道来,见虞衡终于不似方才随时都要召出雅琼来将鬼灵捅个对穿,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虽仍有敌意,但好在是将剑给收了起来。 知道鬼灵不能离开他身体太久,江绪宁连忙将鬼灵重新召回了身体里,可才刚站起来,虞衡便立马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绪宁以为虞衡是不相信他的话,欲要再次对那鬼灵下手,连忙摆手挣扎起来想要挣脱桎梏,然而虞衡只是直接将人给揽入怀中,低头凑在其耳边轻声道,别动。 随即便只感觉到周身一阵温暖,缓缓汇集至丹田处,如此,江绪宁刚才知晓,虞衡并非是想对那鬼灵下手,而是在输送灵力。 原来虞衡方才那一剑虽未落下,但残留的剑气还是叫那鬼灵受了不小的伤,此刻输送灵力,完全是为了救治。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虞衡的面色也开始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不外乎别的他修为高深,灵力自然也深厚,治愈一个小小鬼灵身上的伤痕不过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罢了,然而此刻,他的灵力输入进去,却像是泥牛入海,深不可测。 第46章 待到江绪宁被抱的太久觉得有些不耐烦将其推开后,这才反应了过来,而看向那缕鬼魂时也多了几分探究。 ...... 不过此时虞衡也多少反应了过来,所以说你这次下山没回岳城,而是来了此处,便是为了他它? 既到了此时,江绪宁也没打算继续隐瞒,便一并说出,全盘坦露,我答应它,要帮它找到它的来处。 其实说这话时他便想到虞衡会拒绝他,说不定还会强硬的将他带回,因此下意识的开始防备。 然而虞衡闻言,只是拧眉,表情微妙,安静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道,那阿宁为何不早告诉我,而是一个人下山,难道不知道此时魔族作乱,山下很是危险吗? 而这样的回答显然是江绪宁意料之外的,可他却是很无辜,不外乎别的,毕竟依着虞衡以往的脾气,若是知道他体内寄生着一缕鬼魂,怕不是早就将其挫骨扬灰了,只方才便能看出。 更何况,虞衡将他囚禁了五年,不说放他回岳城看看爹娘,便是那个小院都不允许他离开,平日里除了照顾他的一个哑巴侍从,便就只有虞衡。 甚至都不允许他多见外人,又怎么可能会同意放他下山来帮鬼灵找身世。 所以你是不相信我?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虞衡很是伤心,连神情都变得落寞了几分,所以也是因为如此,五年来阿宁才不同他坦露这鬼灵的事。 并非。江绪宁最恨虞衡每次说不过他时就使出这招,明知自己对他示弱一向毫无抵抗力,只得解释道,我只是见你一直忙着同魔族对抗,不想叫你再在我的事情上费心。 若是换作别人,这话委实是漏洞百出了些,便是江绪宁自己也觉得这解释过于干涩,因此看人时免不得有些心虚,好在对方是虞衡,就同他惯用示弱来撒娇一般,人也是极好哄的,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质疑或是不满便就这般直接相信了。 而他不仅相信了,还打算同江绪宁一起。 对此江绪宁原本是不同意的,毕竟这几年仙剑盟事务繁忙,哪里有时间浪费在他身上,然而抵不住虞衡再三纠缠,保证若有事便会马上离开方才同意。 其实他是知晓虞衡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方才一起,然而江绪宁想对他说,他这些年做的真的很好,至少百姓安居乐业,很少再发现有魔族的出现了,因此连带着他赶路的这些日子也非常安全。 鬼灵的感应依旧是时断时续的,两人只能摸索着前进,好在有虞衡不时猎到一些野鸡兔子,江绪宁也能抓到一些鱼,烤制之后终于是不用再吃那些能干到发噎的冷饼子馒头了。 为此,江绪宁险些落泪,虐待已久的肚子也终于是得到了热气的安慰。 鬼灵也不是一直附身在江绪宁体内的,偶尔也会出来游荡一会儿,而看着这样一个呈金光的巨大团体,还是忍不住多了几分探究。 它一直便如此? 江绪宁看其望向的是鬼灵方向,一时没明白其中意思,面露了些疑惑,什么? 据我这几日观察,这缕鬼魂身上疑点太多。 说及此处时,面对眼前之人,虞衡难免正色,按道理鬼魂离体不出几日便会彻底消亡,就算附身于他人体内,也只是会暂缓,不仅如此连带着被附身之人也会气血两亏,呈虚弱状态。 而他检查过阿宁的身体并无什么异样,甚至周身还灵气充裕,就连那鬼魂也没有丝毫消减的意思,而这也是他同意没将其逼离阿宁体外的原因。 或许是我体质的原因?对于虞衡的话,江绪宁自然没有什么怀疑的,但对于这情况他也不太清楚,只能归结于枯木逢春体的原因。 然虞衡却摇了摇头道,这些暂且不提,只这鬼魂也太奇怪了些,其他鬼魂离体,就算魂体虚弱也不过是看起来愈发模糊,最终烟消云散,但我看这魂体,想来不该是有虚弱的原因,反而因在你体内温养愈发稳固,所以魂体该是更清晰才对,甚至能以魂化实在外游荡。 而经这一提醒,江绪宁方才反应过来,的确在他的记忆中这鬼灵一直是小光团的模样,就是在他体内沉睡了五年,如今也不过是大了些,成了大光团的样子,似乎他的确从未见过这鬼灵究竟长什么样。 不由得看向一旁的鬼灵,眼睛里带了几分疑惑。 而鬼灵自然也听见了这二人的谈话,前后晃荡了一会儿随即又急的魂魄在原地转圈圈,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二人的谈话。 然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有些沮丧的开口,我不知道,我也不记得了,从我醒过来的那天起就一直是这样了。 先前他一直被囚禁在一个小瓶子了,受眼前这少年的召唤瓶子破碎他这才逃了出来,随后就一直附身在少年身上,至于为何魂体不实,只是个光团模样他全然不知。 见状江绪宁只得又将目光投在虞衡身上,既然他能提出疑问来,想必也对此事有所了解。 而果不其然,在眼前之人看向他的那一刻起便就缓缓的开了口,按理说,魂体强大,所呈现的实体形象便会越具体,若是反之,那怕是三魂七魄不全,有人设法拿走了他的一魂。 谁?闻言江绪宁不经有些诧异,在天衍宗这么久他多少也知晓,人若少了三魂七魄,就算只是一缕,便无法投身转世,而修士若是少了,便会在陨身的那一刻魂飞魄散,彻底身死道消,再无转世为人的余地,不由得生了怒意,简直恶毒! 可虞衡却对此并无多大反应,只因他早已察觉出了那鬼魂的不同之处,就比如说起其丢了一魂却还是能清晰的与他们交流甚至还能吸纳灵气,但这些显然不是最异常的,反而是包裹在其周身的那道金光。 据他所知只有身负大功德之人周身才会有金光出现,就比如说他曾在万佛寺中看到的那些得道高僧,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过是在身上批了一层薄薄金光。 但眼前却是被整个包裹,甚至不过只是区区魂体,还是少了一缕魂的魂体,他不敢想这人生前究竟有多么大的功德以至于成了一缕魂体后还依旧存在,甚至经久不散,也因此保证头脑清晰,还能动用灵力。 潜意识里告诉他,这个鬼魂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可纵观三界百年他并不记得死去过有如此大功德之人,太过异常,因此即便现在它对他们并无恶意,但还是生了几分防备。 第53章 江绪宁只感觉体内的鬼灵疯狂攒动,还未待他反应过来,鬼灵便就直接脱离了他的体内,直直的往前冲去,同旁的虞衡对视了一眼后,便立马也跟了上去。 距上一次已经又过去了几日,这期间鬼灵似乎同那感应断了联系一般,没了丝毫反应,本来他们都以为是找错了方向,打算另找,却不曾想今日那鬼灵竟如此激动,显然是有什么很大的发现。 如此想着,他们也追了许久,终于是在一处看似荒废的乱石堆前停了下来,而鬼灵也在此处,但却不似方才那般激动了。 有发现?毕竟在他体内待久了,江绪宁与鬼灵也多少产生了些心灵感应,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鬼灵的不安。 果然,话落便直听见鬼灵开口,方才我忽的收到了很强的感应,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大。 闻言江绪宁也激动了几分,说明他们找的方向并没有什么问题,连忙问道,那现在呢? 不料却见鬼灵颇为失望的开口,我一路顺着跟过来,但到了这地方那感应便就彻底消失了。 随后无论他如何感应便就是找不到一丝踪迹,仿佛彻底断绝一般,它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或许不过是一时错觉。 而见状的江绪宁也难免有些失望,看着眼前的乱石堆,一时也看不出什么。 正要招呼着一人一鬼离开,却见虞衡忽的上前,似乎在打量着什么,可不过一片荒废的乱世堆有什么好看的? 然虞衡却只是瞧了瞧,而后又朝着乱石堆旁边的几棵枯树看了看,随即目光落在一点,忽的召出了雅琼猛的超那乱石堆的中心狠狠一刺。 霎时间光芒四射,以其剑插入的地方为中心逐渐往外扩散,直到将小半个森林笼罩,江绪宁站在其中,只能看见漫天霞光,流光溢彩叫人惊叹忍不住驻足。 然而还未待他们多反应那耀眼的光芒又以极快的速度往回缩去,直到一阵爆炸声响起,漫天灰尘散去,众人便看见方才还不过是乱石堆的地方竟不知何时屹立起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原来并非是鬼灵感应错误,不过是这地方竟是被藏在一处不起眼的阵法之中,荒废的乱石堆?谁会留心注意到。 而虞衡也不过是误打误撞,只因为他从这地方回忆起曾在藏书阁古籍中的一道阵法,与此地地势极为相似,便想着试上一试,却未曾想歪打正着,此地真存了一道阵法,之下还有如此宏伟的建筑,却叫人疑惑,此前竟无一人发现,难不成是避世仙人所居之所? 第47章 只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打破,推开重重的石门,里面的样子却不似想象那般,并不宏伟也并不繁复,反而很是普通,不过是常见的木质瓦房堆积然后成了群落。 比起仙人所居之所,这里更像是一个普通宗门,其中最显眼处的练剑台便能佐证。 而众所周知,凡是修仙宗门所居之所大多是修建在群山之上,因为哪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也是灵气最为充裕之处,然这宗门却奇怪,不仅建在密林深处,还用阵法隐藏,仿佛生怕别人找着他们似的。 不过这地方的出现也佐证了鬼灵的感应并没有出错,而鬼灵也冥冥之中感应到了自己与其的联系,那原本还模糊一团的光团竟不知何时有了轮廓。 然待他们走近后却更添了几分奇怪,只因为这里面太过安静了,而若只是安静倒也不是无妨,但偏偏风声,虫鸣,鸟叫皆无,仿佛置身于一个密闭的空间内一般,太过离奇。 江,虞二人对视了一眼,打算再往里面去找找,而无一例外的,每间房子里都是空空荡荡,一圈找下来竟是一个人也没发现。 这很不对劲,毕竟他们检查过,里面的每一间房子里都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并且就在不久前,怎么就会突然消失,仿若人间蒸发了一般呢? 正迷茫的江绪宁因过于沉浸在方才的奇怪事情中,一时间也就没注意到脚下突然出现的异物,就那般直接踩了上去,不出意料的重心不稳,晃动着身子随时都要往后倒去。 好在一旁的虞衡眼疾手快,及时的将人扶住,这才叫江绪宁免受了些皮肉之苦,蹲下了身子将方才差点将人绊倒的东西给捡了起来。 而这一看不知道,竟是一截人的手臂,如此冲击之下竟叫江绪宁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然虞衡却神色怪异,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见将人吓住,连忙轻声安慰,阿宁不必害怕,这并不是真的人手臂。 若是旁人,江绪宁未必会相信,但对方是虞衡,即便其面色苍白,心中仍旧有些害怕,还是顺着虞衡的手走了过去,细细看去,果真如虞衡所讲,这并非真是人的手臂,而是一截木头,一截由木头雕刻出来的手臂。 江绪宁惊叹着抚摸着这截由木头雕刻出来的手臂,其技艺之精湛,可谓是巧夺天工,即便是他离得如此之近,若非他上手触摸,简直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而更叫他惊奇的是这手臂的五指竟还可以动,灵活的甚至与真人无异,他从未见过这样精巧的玩意儿,甚至两世为人,他听都未曾听说过。 正思索着此地究竟是何地方之时,前方忽的闪过一道人影,虞衡自然也看到了,两人对视了一眼,不敢有所耽搁,直接便追了过去。 那人影跑的极快,稍不注意便没了踪迹,显然并非常人,而且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他们总觉得那人影跑起来的姿势十分奇怪,僵硬的,仿佛如木偶一般,可动作却十分迅速。 如此相悖的两个点却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怎么看都觉得怪异非常,尤其是随着他们追的时间越久,待再反应过来之时,才发现他们已经追了很远了,身后方才的房屋早已消失了个干净,眼前雾蒙蒙的一片,便是连那道人影也看不清了。 虞衡发觉了这迷雾的异常,连忙将身旁的人揽入怀中,阿宁我看这雾气来的古怪,等会儿你同我一起走,不要跟丢了。 江绪宁点了点头 ,自也清楚这非是他能应对,伸手握住了其递过来的手,随后便听见虞衡召出了雅琼的声音。 两人在迷雾中又走了一会儿,直到那人影再次出现,而这次虞衡也再没有心慈手软,挥剑便刺了过去,伴随着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开来。 虞衡见状,忙带着人跑了过去,而叫人失望的是,随着他们的靠近还是叫那道人影给跑了,不过雅琼旁边的那截人腿倒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同方才的那截手臂一般,这并非是人的血肉之躯,而是一样由木头所雕刻,活灵活现的人类右腿,甚至比方才那个技艺更加精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摸上去仿佛有人皮肤的触感。 然还未待他搞清楚眼前的状况,方才还遮蔽视线的迷雾忽的全部消散,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又一座的坟墓。 天边泛着很不正常的红色,不实有暗鸦飞过,低低的鸣叫,死寂,压抑还有一股难以忽视的浓重血腥气。 江绪宁数了过来,竟有三百一十二座之多,可奇怪的是,每一个墓碑上都没有名字,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的编号,当然除了一座,正是第三百一十三个。 只这座墓碑上有名字,歪歪扭扭的刻着恩师临曜四个字,旁边还有几个较小的落款,依旧是歪歪扭扭的,仿佛是刚识字的孩童,写着弟子烟雀。 江绪宁让体内的鬼灵出来,问,这临曜你认识吗? 而鬼灵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身子道 不记得了。 那方才和这里呢?你可有印象。江绪宁问。 然鬼灵却依旧摇晃着身体道,不记得了。它只知道自己受此处召唤,至于别的他一概不知,只是莫名感觉悲痛。 他缺了一魂,不记得事很正常。一旁的虞衡缓缓开口,但目光却落在那唯一刻有名字的墓碑上一直未曾离开。 见状,江绪宁也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那墓碑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来,有些疑惑的开口,怎么了?你认识他。 然虞衡却只是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但听说过他。 方才在那众多房屋处,他便有所猜测,直到如今看到这墓碑上的临曜二字方才彻底确定。 见人仍在看他,虞衡忍不住笑了起来,直到被其狠狠瞪了一眼后,这才有所收敛,正经了起来,缓缓解释道,据之前隐藏此地的阵法和这墓碑上所刻的名字,若我没猜错的话,此地乃是昆仑宗,而这临曜乃是这昆仑宗的掌门。 昆仑宗?江绪宁闻言依旧疑惑,只因为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宗门,并且五年前的试剑大会,他记得好像并没有这个宗门。 而虞衡自然也看出其的不解,反问道,那阿宁可曾听说过昆仑木。 自然听说过。江绪宁依言乖乖回答,上古神木之一的昆仑木他自然知晓,只是从未见过,可这与昆仑宗有何关系,莫非...... 见其似有所觉,虞衡这才继续道,据说千年前昆仑宗的第一代掌门乃是一个木匠,因其技艺精湛,受当时的皇帝赏识,召进了宫去,专司宫中雕刻,而木匠进了宫方才知晓这皇帝不但不是个明君,反而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暴躁易怒,残忍嗜杀,大肆征税,只为了自己穷奢极欲的生活,即便在连年干旱,百姓食不果腹之下仍是不加收敛。 一度推出更多征税名目,使得百姓卖儿卖女,吃树皮挖草根充饥,然后是人猪,一副人间惨象,而暴君却酒池肉林,奢靡无度,甚至荒唐的还在朝堂之上增设了一个圣女使,专为其网罗天下美人送进宫来供其享用。 而这木匠被召进宫来也不过是暴君看他手艺高超,技艺精巧让其在他同妃子享乐之时将画面给雕刻下来,或是残杀百姓后,让其将自己的英姿给记录下来。 木匠自小学艺,精心专研,只为将手上这门技艺发扬光大,然却被暴君召进宫中,用其的手艺做这腌臜之事,他日夜痛苦,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他听说北边已有人不满暴君的暴政,揭竿起义了,他自知时机已到,便主动联系其起义队伍,透露朝廷情况。 然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起义队伍在他的帮助之下一路挺进之时,他用来传递消息的鸟儿被人发现了。 而暴君发现后盛怒之下却没有杀他,而是告诉他若他雕刻一幅灵霄仙子,也就是专门负责锻造的女神雌伏于他身下的木雕,他便大发慈悲的饶他一命。 可想而知,那木匠自然是不愿的,反而还破口大骂那暴君,也因此彻底激怒那暴君。 暴君命人砍去了木匠的双手双脚,做成了人彘,而后丢去了城外的乱葬岗,任其受野狗啃食,而这木匠意志力也是坚强,如此这般了三天三夜过去竟还是没有咽气。 或许是他的行为感动了上天,又或许这本该就是他的机缘,天上降下神女,授他锻造之术,并赠予了一截昆仑神木。 据说这神木变化万千,乃是一活物,只要诚心雕刻便会如你所愿,待木匠再醒过来时,他原本被砍掉的手脚竟一夜之间全部都长了回来,而其的手中还握着一截木头,正是神女赠予他的那根昆仑神木。 而恰逢起义队伍受朝廷所派出的兵马镇压,几乎要被全数歼灭,木匠想起了神女所授的锻造之术,用手上的昆仑神木雕刻了一只凶猛的老虎,那料他刚雕刻完成,那老虎便跌落在了地上,随后涨大数百倍,遮天蔽日,朝廷军队被吓得四散而逃,就这般领着起义队伍攻入了皇宫,将那暴君抓住,用了五马分尸之刑,这惯是那暴君以往最喜欢观看的刑法,只这次被施刑的人是他。 第48章 这之后木匠认为此乃天授,不应个人独享,便开宗立派,广纳弟子,传授锻造之术,再以昆仑神木为名,是为昆仑宗,而昆仑神木也被奉为镇宗之宝。 而这昆仑宗处事一向低调,多藏匿于一些深山老林,荒山断崖之中,再辅以一些阵法,基本难叫人发现,又加上非乱,一般不主动与外界接触,所以即使是一个传承千年的大宗门,也并不被多少人知晓。 江绪宁听的云里雾里,但也知晓这昆仑宗不简单,然而眼前这三百一十三座坟墓又是怎么回事呢?这样隐蔽的地方,若非偶然,他们都不一定能发现的了。 仅一个对视,不用说话虞衡也已明了其心中所想,旋即又道,二十多年前,魔界突破封印入侵,昆仑宗遭人出卖封印被破,门内弟子尽数被魔物所屠。 不对。江绪宁只听着便就觉得惨烈,然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不解的道,那昆仑神木呢?不是说那镇宗之宝还可生化万物吗。有如此神物在又怎么会落得个全宗被屠的下场。 然虞衡却只是又瞧了瞧那墓碑,低低的道,失踪了,听说就在魔物入侵的前一夜,那昆仑神木便就失踪了,临曜掌门率门下弟子拼命抵抗,却还是抵不住被屠的命运。据说这之后有不少人去找寻昆仑神木的下落想要占为己有,可却一无所获。 就这么...江绪宁闻言先是震惊,后又面露哀凄,全死光了... 可叹生命之脆弱,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前世,但比起这些人来,仿佛不值一提。 而这莫名的低落自也引起了一旁虞衡的注意,只思索了一会儿便开口劝慰,不必为此神伤,他们在面对魔族入侵时没有选择逃避,而是选择拼死抵抗便证明了其不惧生死,生为天授之术传承弟子,死亦是轰轰烈烈的,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更何况抵抗魔族意志不灭,灵魂便永存。 闻言江绪宁点了点头,但情绪依旧不搞,为了哄其高兴,虞衡只得又道,再说这昆仑宗也不一定是死光了。 ?这话说的奇怪,叫江绪宁忍不住抬头朝其看了一眼。 而虞衡只是抬了抬头示意其看眼前这些坟墓,若真是死光了,那眼前这些坟墓又是怎么回事呢? 三百多具尸体,一具一具的抬到这里来,三百多座坟墓,一座一座的砌起来,显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谁会如此不辞幸劳,谁会如此苦苦坚持? 虞衡又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那唯一刻字的墓碑上,视线从恩师临曜渐渐的落在了其的旁边,弟子烟雀二字上面。 这烟雀又是何人? 还未待其细想,原本安静的墓地群鸦忽的乱飞,鸣叫在一处,声声刺耳,而那一座座坟墓也生了异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随时都要从中爬出。 虞衡见势不对忙拉着一旁的江绪宁往后撤,而也就在同一时刻,一只只手从一座座坟墓中破土而出。 起先江绪宁以为这是尸变,毕竟他曾看过的那些志怪杂本中就对其有描述,然而细看之下却发现那一只只手与先前险些绊倒他的那只木头所雕刻的手臂并无什么差别。 然待其彻底从坟墓中钻出,他这才却发现那哪是什么所谓的尸变,而是一具又一具由木头所雕刻的木偶,说不出的诡异。 而江绪宁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木偶,不用人提线控制便也能自主的动作起来,除了那略显僵硬诡异的表情和动作,甚至与真人一模一样。 尤其是此刻他们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眼中闪着红光就这般直直的往他们这个方向涌来。 第54章 虞衡召了雅琼出来,以剑化鞭,伴随着又急又凶的灵力,朝着汹涌而来的木偶人们狠狠奔去,碎裂之声此起彼伏。 可木偶之身并无痛觉,即便被劈断了半具身体,仍旧起身往前,虞衡已有些暴躁,方才他不是看在这昆仑宗昔日抵抗魔族之英勇,并不想破坏其死后归身之所,然这些木偶却有些不识好歹了,心中已生了想要炸毁此地的心思。 好在这时那唯一刻字的墓碑忽的发出了轰隆隆的响声,从底下缓缓露出一道阶梯来,江绪宁见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时间也顾不得想此地为何会出现这样一个地方,拉着虞衡就往里面跑。 刚才那些...是什么东西?江绪宁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直到那门落下,彻底将那些木偶人隔绝在外之后,方才实实在在的缓了一口气,只实在有些后怕,若放在以前晚上怕是要做噩梦了。 被江绪宁拉走后,暂时打消了虞衡想要炸墓地的打算,伴生偶,据说没一个拜入昆仑宗的弟子都会从宗门那里领取一截灵木,做成木偶,尤其亲手雕刻出木偶相貌,从此相伴相生。 木偶不仅能在战斗时作为自身的一个法器,亦能随时检验弟子的修炼进度,因为每一个昆仑宗弟子都希望自己的木偶独一无二,所以会在其身上倾注无数心血。 而天赋越高,修为越强的弟子,他的木偶便会愈发灵活生动,甚至在外形看来都与真人无异,近身相看都不一定能察觉出端倪。 方才那些应当是主人身死后,一同陪葬的伴生偶。 那他们为何会变成那样?阴森森的,叫人看着只觉得可怖,他可不相信昆仑宗这样正道的宗门会养出那样可怕的怪物。 应当是被魔气感染了。 对此虞衡并不在意,那些木偶要多亏了这昆仑宗的避世阵法,别人进不来,他们出不去,不然这般被魔气侵染了事物,他一般眼睛都不会眨,随手就给灭了。 主人因抵抗魔族战死,而其的伴生偶却在其死后受魔气感染,成了魔物,不经叫人觉得有些唏嘘,如此,竟叫江绪宁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若是有人能净化魔气那就好了。 然这话也只是一说,由不得江绪宁几人多惋惜,将注意力放在了方才进入的地洞中,抬头看去,这才发现他们进入的非是一个什么普通的地洞。 即便阳光隔绝,但这里却不是漆黑一片,旁边的墙上似乎镶嵌着什么会发光的物什,江绪宁走近去看这才发现其原是一盏琉璃,其中有光点闪动,并伴随着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响动。 他从未看过这样的东西,似乎与他所知晓的夜明珠并不相同,忍不住靠近了几步想要看个分明,却在其还要更靠近之时,被身旁之人拦下。 虞衡摇了摇头,对其这样的意图很是不赞成,阿宁,昆仑宗造的东西奇特怪异,连我也不能全然了解,尽数知晓,不可控的东西我们便要远离。 反应过来的江绪宁知晓其的心意,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其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乖巧的点了点头。 然这时鬼灵也忽的跳出,目光落在前方更为光亮的甬道上,连语气都莫名有些激动,我能感应到,我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二人这才注意到方才还处黑暗的四周,其中一处竟不知何时生出了光亮,仿佛有人故意在给他们引路。 江绪宁他们自然也不好退缩,毕竟他们此行便是帮鬼灵找到身世,眼看答案就已经近在眼前了,说什么也要继续走下去。 伴随着那渐渐亮起的灯光,几人慢慢的往地洞深处走去,不知走了何时,再入了一个拐角,看着眼前景象,竟觉柳暗花明,别有洞天。 江绪宁想这或许是进入了昆仑宗的密室了,只因为他在这室内的中间发现了他方才所在墙壁上看到的琉璃灯盏,只眼前这个更大,具体有多大呢?它所散发出光芒甚至能将整个密室给照亮。 而入眼的景象,只让人感觉极其奢华,但这奢华却并不指黄金堆砌,富丽堂皇,反而不过是一些木头雕刻。 而让人感觉其奢华的原因则是这些木艺之精致,雕刻技艺之高超,使得所有物什都是活灵活现,就比如那神像,抬头不怒自威,低头悲悯众生,那雕刻壁画流光闪动,熠熠生辉。 一桌一椅,屏风,书架,就连农具皆是精致非凡,甚至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还有着一座城池的缩小模型。 这简直便是一座宫殿,木艺的宫殿。 江绪宁忍不住上前了几步细看,他从未见过如此精湛的技艺,仿佛巧夺天工,与他先前所见过的一点也不同,止不住感叹,却在还要更近一步之时,在那琉璃灯的角落发现一道身影。 你是烟雀?对此虞衡似乎并不意外,只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随即将目光落在了其那一条格格不入的断腿上。 看到的第一眼,江绪宁只觉得眼前之人是个模样娇美的女子,却疑惑其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还身受重伤,断了一条腿,直到听见虞衡唤她为烟雀这才恍然大悟,道,你是临曜掌门的弟子? 而烟雀听着这太久没有人唤过名字,一时之间竟还有些恍惚。 第49章 然虞衡却只是冷哼了一声,冲着地上那人便道,说吧,你费尽心机引我们过来,有什么目的。 他的阿宁或许不知,但虞衡自己却是心里清楚,从踏入那道石门之中后,这名叫烟雀的女子便一直跟踪他们,甚至破开那阵法也是其有意为之,他不知其有什么目的,但总归是动机不纯。 然烟雀却是一笑,断了一条腿的她已是极尽虚弱,而面对这群害她的罪魁祸首,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只因为她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 不好,她要爆内丹。在虞衡察觉出其意图之时,当即脸色大变,忙拉了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江绪宁想要往外跑去,可却为时已晚,碎裂银光快速向四周爆发,很快将人吞噬。 无法,虞衡只得将人揽入怀中,召出雅琼以作抵挡,然叫人意外的是,那烟雀的内丹爆炸以后却并没有什么伤害,只是引他们进入了一场梦中,一个名为旧忆的梦。 烟雀自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很不一样,一是因为她的主人乃是这昆仑宗地位最高的临曜掌门,二则是其它同她这样的人都唤那些将自己唤醒的人为主人,而她则唤临曜为师尊。 师尊非常温柔,不仅对她十分的好还给她取了名字,名叫烟雀,意思是希望她像天上的雀儿一样可以自由的在天上飞翔,烟雀十分喜欢这个名字,不仅是因为是师尊亲自取的,而是有了名字的她更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有一段时间烟雀十分热衷于做人,常买了胭脂水粉用来涂抹去,可她手重,也分不清那一堆究竟是什么东西,胡乱涂抹之下,那张脸变得竟比鬼还害怕。 宗门里新收的弟子年纪尚小,见了烟雀那涂了脂粉的脸吓得鬼哭狼嚎,半夜睡觉也是噩梦不止,一时间宗门上下不得安灵,齐齐报到掌门哪里去,想要个交代。 无法临曜掌门只得亲自去将人领了回来,打了水想要把其的脸给擦干净。 然烟雀却不愿意,撒泼打滚的活像人欺负了她一般,于是临曜问她为什么突然想起要在脸上擦脂粉,而烟雀是怎么回答的,她说擦了脂粉就更漂亮了,也更像人了。 只是,后面这句她没敢说出口,因为先前她每次这样说是,师尊便会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目光看,似乎,那叫悲伤。 而即便如此,烟雀始终是敌不过师尊的,随着脸上的脂粉被擦了个干净,露出了原本粉白的脸庞,临曜掌门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然有人喜便有人忧,看着被尽数擦干净的脂粉,烟雀终于是忍不住悲伤,崩溃的哭了起来,即便是她并不能流下眼泪,但那凄惨的模样仍是叫人生了几分心疼。 于是临曜安慰她说,你已经够漂亮了,何必再抹那些脂粉。 然烟雀却不依,依旧撒泼打滚,无奈临曜只得妥协般说,若是烟雀想画,便由师尊来帮你吧。 于是临曜叫烟雀坐好,又从屋中拿出了块铜镜来,在烟雀那堆花花绿绿的脂粉中,临曜挑了好一阵,终于是在其中找到了一个还算正常的墨色眉笔,就着铜镜细细的描了起来。 临曜为昆仑宗掌门,手上的技艺一向是最精巧的,至于为人描眉自也不在话下,然他却忘了,烟雀是个女子,那里适合长飞入鬓的剑眉,不出意外的,烟雀又哭了。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烟雀长大了,也懂事了许多,再不像以前那般胡闹,但临曜却总说,以前的烟雀便很好,现在的烟雀像个老头子。 但烟雀却不管,见临曜又在熬夜看图纸,直接将灯吹灭,推着人便到了床上让其休息。 烟雀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直到有一天,昆仑宗来了一个陌生人,据说是师尊的朋友。 那人生的极为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烟雀极为喜欢,甚至一度觉得这人生的比她的师尊还要好看。 然师尊却并不喜欢她与这人接触,每当这人来时,师尊便会将她给关起来,然关着关着却不曾想又将她原本已经遗忘的叛逆性子给激了出来。 待她再一次被师尊给关起来后,她想当然的在师尊走了之后就逃了出来,其实,比起想见那人,她更想要知道的是师尊为何会那么害怕她和那人碰面。 第55章 江绪宁只记得随着虞衡忽的一声大喝,一道白光便自那名为烟雀的女子身体为中心爆开,瞬间将他们吞噬。 模模糊糊间他们仿佛来到了另一处地界,里面似乎是那名为烟雀的女子和那临曜掌门的过往,起初他还有些莫名,直到随着烟雀的视线看去,那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了。 他...他? 是师尊。 有人拉住了他的手,江绪宁这才看清是虞衡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 方才烟雀将他们传送到了不同地方,好不容易虞衡才将人找到,随着烟雀的视线自然也看到了那人,面色明显变了变。 是重颐剑尊! 江绪宁有些不解,不明白重颐剑尊为何会出现在烟雀同临曜的过往中,毕竟一个避世,一个极少出山,按理说是不该有什么交际的。 但这些此时来不及细想,只因眼前的景象并未停下,他们实在不解也好奇便就继续看了下去。 烟雀蹑手蹑脚的来到了窗边,伸手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 刚将眼睛探了上去,一下子就被房里的人给惊艳住了,她从未看见过这样华丽的人,似乎就连发丝都闪着光,面庞勾勒丝滑,五官更是无可挑剔,尤其是那双眼睛,她从未看过那样的眼睛,她甚至能想象到这样的一双眼能落在自己的身上的话该是怎样的舒服。 即便烟雀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人,但没看一次仍是觉得惊叹,尤其是这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好闻味道,让人忍不住亲近。 里面的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只是她离得太远,实在有些听不清楚,因此只得将耳朵贴的窗户更紧一些,试图听到他们正谈论着什么。 剑尊,恕在下无能为力。 临曜拱手行礼,却是回避,似乎并不同意眼前之人的请求。 然重颐剑尊并不恼其无礼,神色沉静,目光柔和,温声道,我知那昆仑神木于昆仑宗,于临曜掌门都很是重要,但我愿出我名下这些年来所有珍宝,只求临曜能允我一截昆仑神木,他日若昆仑宗有难,我自当义不容辞。 昆仑宗虽有千年之传承,但抵不住多年来避世不出,早就日渐势微,加上有昆仑神木这样的神物,所以也就也引的多方觊觎。 因此有这样的承诺是再好不过了,更何况对方还是当世第一的剑尊。 所以在听见这样的承诺之时,多少还是有些动摇了,然动摇只是动摇,过了一会儿,临曜掌门还是艰难的摇头,拒绝了。 多谢重颐剑尊抬爱,然在下怕是要让你失望了,那昆仑神木乃是我宗秘宝,不可轻易交出予别人。 这次重颐仙尊平和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连带着眼神也带了几分苦恼,眉头轻皱,似乎也很是为难,好一会儿方才继续开口。 我知昆仑神木对于昆仑宗来说意义非凡,但实不相瞒,临曜掌门,我寻昆仑神木并不是为了其他,只是想要救人。 正说着便自怀中掏出了个小玉瓶,打开盖子自里面飘出了一缕魂魄。 这是一缕残魂。临曜只一眼便察觉出了眼前这魂魄的异样,应当是生前遭受过很多折磨,这才导致魂魄不全。而魂魄不全的魂魄便是入了地府,怕是也很难投胎转世。 闻言重颐剑尊不由得面露哀伤,但很快他便又调整好了自己,又继续道,我知,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朝临曜掌门讨要一截昆仑神木,此乃神物,让其附着其上,温养魂魄。 那是一个极为残破的灵魂,要知每一个人死后,魂魄便会化作他临死的模样,时间越久,灵体便会越虚弱,自然也会残破不全。 而眼前这抹魂魄,浑身缠绕着白色的布条,大片的血色从中侵染而出,就连脸上也有几道极深的划痕,似被什么利器所伤,甚至连眼睛都被挖去了一颗。 烟雀从未看见过这样的灵体,她能从中感觉到极致的痛苦,忍不住为其感到悲伤,正要再看之时,那缕魂魄本还紧闭的眼忽的睁开,似能看见一般,直直的往她们这方向看来。 烟雀被吓了个激灵,猛的往后退去,跑了。 临曜似乎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开口拒绝道,抱歉,剑尊,若是其他在下便答应了,唯这昆仑神木,我不能同意。 若如此,便是我叨扰了。 重颐剑尊并未再多说,只是眼中忧伤更甚,他不希望为难他人,也不愿这魂魄就此消散,无论如何他都要就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起身行礼,欲要离去。 第50章 然这时临曜却叫住了他,却依旧为难,沉思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其实也并非没有别的办法救这魂魄,只方法过于凶险,我本不想提,不知剑尊...... 而还未待临曜说完,重颐便马上开口,我愿意,不管用什么办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如此临曜的心方才落地,瞧了重颐剑尊一眼,又瞧了瞧那还在沉睡的魂魄道,这方法凶险,但要求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需要二者之间是血亲的关系。 ...... 眼前的景象忽的消散,江绪宁同虞衡下意识的后退,但转瞬间又重聚,景象又再度来到了烟雀初醒的那一天。 虞衡方才便已搞清楚了状况,是那名为烟雀的女子以燃烧内丹的方式将他们引入了这一场环境,而眼前景象再一次重置,并没有放他们出去的打算,显然不是让他们只看了其的过往就罢。 而虞衡又不能强行将这幻境破开,只因这幻境中不止有他还有他的阿宁,若是强行破开,幻境崩塌反噬,他不保证阿宁会不会受到伤害,毕竟他们现在只是个灵体。 因此只得找到阵眼,才能将这幻境解开。 他们二人又看了会儿,眼前的景象每次都是以临曜战死,烟雀嘶吼,悲伤到流下血泪而结束。 而每到这里,幻境便会重置,重新开起,江绪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诞生这个幻境之初或许源自于遗憾。 源自于烟雀同临曜的遗憾。 自睁开眼的那一天起,烟雀便爱上了临曜,尽管她是一根特殊的木头,但她源自于临曜的手,所以毫不意外的她爱上了这个赐予他生命的人。 然而她的主人实在过于木讷,并不懂得她的心,所以她只能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只为了能让其明白她的心意,然而天不遂人愿,她没想到魔族会来,也没想到昆仑宗会被背叛。 也因此临曜掌门为护宗门弟子,拼死抵抗,以至于战死,而烟雀悲痛欲绝,只想着为何没有早些坦白,由此留下遗憾。 而想要离开幻境就必须化解遗憾,但如何化解却又叫二人犯了难,直到虞衡忽的叫他抬头看,江绪宁这才知晓,就在烟雀因为临曜为她画了个丑眉毛,生气跑开去洗之时,临曜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木头雕刻,桃花样式的簪子。 这虞衡是知晓的,昆仑宗的先祖,也就是那位木匠,年轻时喜欢上了一位女子,但因羞涩却不知如何表达,有一日路过一桃林,只觉得甚是好看,便想着这样美丽的景色若那女子看见想必也会很是高兴,便抬手雕刻了一枚桃花木簪,赠予那位女子。 那曾想那女子竟是也对他有好感的,但木匠实在过于羞涩,见到女子时时常头点地,不看她一眼,那女子还以为是木匠不喜欢她,便生了放弃的想法,然而这桃花木簪入手,她便知道木匠也是对她有心的。 也因此二人喜结连理,留下了一段佳话,而这桃花木簪也因意义美好,千百年留了下来。 直到现在,昆仑宗弟子若有一日遇上心仪之人,他便会为其雕上一支梅花木簪,以示其心意。 临曜掌门也喜欢烟雀,在虞衡解释完后,江绪宁几乎是下意识想要说出口的,或许在他看她时的眼神,或许是下意识帮她描眉的动作,又或者是怀中那枚他几次三番想要插入烟雀发中的那根桃花木簪。 而这也正说明了,临曜掌门为何不答应重颐剑尊将昆仑神木给出,因为昆仑神木历经千年终于生出了灵智,还被其做成了一个木偶人。 若此时交出,势必会磨灭其的灵智,将她重新变回一根无知无觉的木头,当然这其中或许还有更深的含义,那边是临曜掌门也喜欢烟雀,只是他碍于身份,一直不敢将这份爱意坦露出来。 如此,他们似乎便明白了些什么,因此在那景象再一次来到了临曜掌门为烟雀画眉之时,虞衡便出手了,他施法将那根桃花木簪从临曜掌门的怀中拖出,就在烟雀生气的转头之时,那根木簪不偏不倚,刚好便砸在了她的手中。 烟雀应当是生气的,她兴致勃勃却没想到临曜竟会给她画出这样一个丑陋的眉毛,转身正要找他算账,却见一根簪子落在了她的手上。 烟雀在昆仑宗已经很久了,她自然知道这根桃花木簪的含义,起初,她以为临曜是有了喜欢的人,所以雕刻了这根簪子想要送她,不由得伤心。 但很快她又反应了过来,这么多年她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别说女子了,便是连个母蚊子也不能近她的身,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有些不敢相信,她缓缓抬头,有些希冀的望向对方,临曜,这...这是送我的吗? 而临曜还有发愣,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意外中晃过神来,看着眼前之人下意识的想要否认,但对上烟雀的眼神之时,这一切都不在重要了。 临曜微笑,极为郑重的缓缓的点了点头道,烟雀,我心悦你。 至此,眼前景象开始彻底崩塌,这幻境它破了。 第56章 说,引我们入幻境是何居心。 幻境刚破,虞衡便召了雅琼出来直抵其咽喉,然烟雀却不躲不闪,原本娇美的容貌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木质化。 这是怎么回事?见状江绪宁不由得有些惊讶,几步上前,这一会儿的功夫木质化便已蔓延到了脖梗。 虞衡收了剑似乎也察觉到了其并无防备的必要,本身就是死物,方才爆了内丹,自然要变回原身了。 虽有方才爆内丹引他们入幻境一事,但江绪宁总觉得她不是什么坏人,从幻境里的那些回忆就能看出,如今突然身死,他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就没什么办法能帮她? 然虞衡却是摇头,昆仑宗的地底是一个巨大的聚灵法阵,乃是当初昆仑宗掌门为维持这些木偶人所设下的,可当年魔族入侵将其破坏,无灵力供给,这些木偶便逐渐失了本心。 上面那些?江绪宁忽的想起了方才他们遇见的那些袭击他们的木偶。 虞衡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失了灵气滋养又常年受之前魔族所残留的魔气侵扰,自然而然的就魔化了。 然江绪宁仍是不解,他看着眼前的烟雀,丝毫没察觉出有什么魔气,甚至连意识都很清醒,同处在一处,这又是为何? 若我没猜错,她应当就是千年前初代掌门所得的神物,昆仑宗的镇宗之宝,昆仑神木。 由幻境中那些回忆其实并不难知晓,受宗门香火供奉千年的神木有一天突然生了灵智并且认了昆仑宗新任掌门为主。 临曜耐心呵护,精心雕刻终于让她有了人的身体,却在日夜的陪伴中对这个他亲手雕刻出的木偶动了心。 而此时的江绪宁也忽的反应了过来,他突然想明白了幻境中的临曜为何那般排斥烟雀同重颐剑尊碰面,还宁愿放弃天下第一剑尊的庇护,也不愿意交出昆仑神木。 那这一切都说的通了,原来烟雀就是那传说中的昆仑神木,而临曜不同意交出昆仑神木是因为一旦让昆仑神木作为其他的载体,就必须磨灭其原本生出的灵智,而这也就代表着烟雀必须死,难怪,难怪。 临曜爱上了他亲手雕刻出的木偶,爱上了他精心呵护,朝夕相处的弟子。 那枚桃花木簪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这一切都是临曜的真心。 昆仑神木本就是神物,即便留在此处受魔气所侵扰,但也只是有些虚弱,离开此地便会好转,然她方才自爆内丹,断其本源,灵智意识会开始逐渐消散,不多时便就会变回本体。 虞衡本不满烟雀方才自爆内丹强行引他们入幻境,但此刻看她,眼神多少还是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怜悯,只那感觉稍纵即逝,眼神再度回归了冷漠。 而烟雀似乎早知了自己的下场,甚至在自爆内丹的前一刻,或许更加久远,她并没有试图求助,也许这是她等待已久的结果。 木质化逐渐侵蚀了她,连眼睛也有原本漂亮的湛蓝眼眸逐渐灰败到彻底失去生机。 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移动着勉强还能使上力的右手朝着身旁的江绪宁狠狠抓去。 见此的虞衡不由得脸色微变,以为其还有什么动作,连忙上前欲要阻止,然却被江绪宁伸手拦下。 只因为他知晓,这名为烟雀的女子方才的动作虽看是似凶狠,但真落在他的身上却并没有力气,甚至他稍微一用力便能轻松挣脱,只她的嘴巴一直在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见状他微微侧头,而烟雀也适时的睁大了眼睛,如同破风箱的声音,带这些激动的道, 剑尊不是剑尊!!! 说罢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猛的往后倒去,摔落在地上,噼啪一声,碎裂一地。 剑尊不是剑尊,那是什么意思? 江,虞两人一头雾水,可再想追问烟雀却已是彻底断了生机,成了一堆再普通不过的木头了。 第51章 而此时江绪宁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幻境里记录的烟雀过往记忆为什么会出现重颐剑尊的身影,而他要救的那个残魂又是谁呢? 只这些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因方才烟雀内丹爆炸影响突然消失的魂魄又突然出现。 江,虞二人这才知晓金色魂魄方才并未同他们一起进入烟雀的幻境,而是另外被传入了一个什么地方,直到烟雀彻底死了他才被放了出来。 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相比较方才,此刻他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他能感受到他要找的东西近在咫尺,而那东西似乎也在回应着他。 就在几人无措,想要找些什么线索之际,方才烟雀倒地的木头中一块忽的裂开,从中发芽然后长出新的枝桠,它一路蔓延,直到在一个巨大的石块前方才停下。 一道缝隙从中缓缓的裂开,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另一道木门,而感受到那枝桠后,那木门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自动的往后退去,缓缓打开。 魂魄率先有了反应,他能感受到从中所散发的熟悉气味,仿佛对他天生便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没怎么犹豫便快速的往里飘去。 而江虞二人只对视了一眼也快速的跟了上去。 待到几人进去,他们这才发现里面与他们所想稍有不同,甚至不比外面的精美而稍显简陋,看起来像是个供人临时休息的房间。 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便再无其他,虞衡走到桌子前,上面是一些散落的图纸,旁边还有人细心的标注。 赋死魂以新生,方法有二,一为夺舍,却有违天道,非上古盘木一族,易引九天雷火劈下,彼时魂飞魄散。 二为求得灵物做其载体,日夜滋养,逐渐恢复。 然寻灵物作为载体何其艰难,世上仅存不足一二。 而做载体之灵物也并非唯一,死物可行,活物亦然,只过程艰难,可行率为万万分之一。 倒不是指其极易失败,而是作为死魂载体的要求极高,其一便是要取大能修士三魂七魄中的一主魂为灵,收集三界每一界交界之处的活木为体。 其二便是所取魂的大能修士与这死魂要有血缘关系,不然便会排斥。 看完,虞衡的表情明显有些怪异,至于具体哪里怪异,他一时又说不上来,下意识的看向半空中飘的那抹金色身影。 而正巧那金色魂魄此刻似乎有了新的发现,他放下了手中的图纸走了过去,因此剩下的标注他并未看完。 死魂魂魄虚弱,贸然与灵体融合,极易受其反噬,在此之前需进入要被取魂的修士体内温养,方才可进行后面阶段。 离桌子的不远处,地面忽的开始震动,地砖有规律的移动,不多时,一具石棺便自地底缓缓升起。 虞衡率先走了上去,伸手便已召唤出了雅琼,而伴随着石棺自动打开,出现在里面的却不过是一具木偶身体。 江绪宁走了过去,见只不过是一个木偶,同样疑惑,然还未待他们多有什么发现,金色魂魄却忽的凑了上来。 它看着眼前这具木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不自觉的呆愣。 而江绪宁似乎也发觉了它的异常,连忙发问个,怎么了? 然魂魄却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从魂体本身分出了一缕渐渐探向那具木偶。 我能感觉到,这上面的气息我很熟悉,仿佛很久之前我就见过他。 忽的心中擂声鼓动,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从他不久前刚醒来之时,这种感觉就一直伴随着他,尤其是此刻,他甚至怀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召唤他前来的就是这东西,不由得变得有些激动。 而伴随着激动的同时,它的分身也同时触上了那具木偶,霎时间一大段的记忆涌入脑海,而它的魂体也彻底被吸入到了那具木偶身体当中。 江绪宁见状忙想上前去拉却被虞衡涌住往后退去,大片的威压由那石棺往外扩去,金光闪过,屋内的摆设无一幸免,彻底被撕碎。 所幸虞衡及时召出了雅琼,挡住了部分威压,却仍不受控制的呕出了两口血来,好在江绪宁被他忽的很好,并无什么大碍。 只金光闪过,他们睁开眼之时,却再看不见那抹金色魂魄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那石棺忽的开始剧烈摆动。 还未待两人反应过来,一只手便从中探了出来,稳稳的抓在了石棺壁上。 那是一只极白且极为修长,一看就极为漂亮的手,可无论如何,那都不是一个由木头雕刻所做出来的木偶的手。 见此虞衡心中已有了戒备,忙召了雅琼出来挡在二人身前,但凡有什么异动,他便打算先眼前这莫名其妙的东西先动手一步。 可随着二人的神经紧绷,下一刻所见到的却叫人难以平静,石棺中的东西借着手上的动作缓缓坐起,一头白发跌落,露出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眼。 江绪宁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自觉的喊出了他许久未叫过的那几个字,重颐仙尊? 就连虞衡往日平静的脸此刻也露出了些不可置信,迟疑的唤了声,师尊? 而那人的动作还有些迟钝,似乎还有些未适应,听见两人说话,下意识的看了过去,这才反应了过来。 摇摇晃晃的起身,有些别扭的朝着二人行了个礼,磕磕巴巴道,多谢二位道友,若非这些日子的一路护送,也没有在下今日这恢复身体的一日。 第57章 神木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稍不注意根系便布满了整个密室,几人不敢迟疑,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此地。 地面上的傀儡们见他们出来还想要攻击,却被涌出的根系死死缠住,原本布满躯体的黑气被逐渐驱散,渐渐露出了本体,而后又变成了一根根灵木,与那些缠住他们的根系融合,慢慢成为一体。 几人表情微变,却仍不敢停留,只因为那些根系依旧在不断的生长扩张,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直到逃出昆仑宗,那根系才停止了蔓延,他们转身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禁地连同整个昆仑宗都被包裹在了神木的根系之下融为一体,其上不断生长,分出枝桠,盘根错节,冒出新芽,成为了一棵参天巨树。 江绪宁被这一幕震撼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开口叫了声,烟雀。 正沉浸在不知名的情绪中,虞衡却看着正单手持诀的男人神色莫名。 你与重颐剑尊是什么关系? 突然的出声打断了那男人的动作,下意识的看向虞衡,但对于其的问题,面上却是写满了迷茫。 什么? 然虞衡却伸手,只道,你方才所念乃是我天衍宗独有的引魂咒,用于超度亡灵,非我宗门之人,不可能会此咒。 听到此话那男人方才反应过来一般,低头见自己手上的动作似也感到惊奇,然他只不过是觉得昆仑宗太过惨烈,加之又帮他找到了身体,出于感谢便起了超度他们的心思,然这引魂咒他是万万不知的。 其实江绪宁也是惊奇的,他从未见过如此相像的两人,更何况那人还是重颐剑尊,若不是剑尊还因伤躺在天衍宗,他简直就以为是本人站在他们面前了。 往前走了两步,江绪宁开了口,你找到了身体,应当恢复了些记忆,你可还记得你是谁从哪里来,还有为什么会和重颐剑尊长的如此相似? 那男人闻言低头略沉思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叫李二狗,家住青城莲花村,至于你们说的重颐剑尊我并不认得。 李二狗?好吧,江绪宁开始有些相信眼前之人同重颐剑尊没什么关系了,只因为他实在想象不了重颐剑尊,难不成叫李大狗? 好...好吧,李二狗。对着这样一张仙气飘飘的脸叫李二狗这个名字,江绪宁着实有些叫不出口,但却仍旧感觉到有些好奇,重颐剑尊如此大的威名,几乎响彻天下,但眼前之人却是听都没听说过,实在是奇怪。 然李二狗却仍旧摇头道,不认识。但看眼前二人紧张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两句,这重颐剑尊究竟是何人?看起来你们同他很是相熟呢。 是我弟弟的师尊。江绪宁道,看着眼前之人还是忍不住感慨,你同他长得很像。 原来如此。李二狗了然,这才明白二人刚见他模样之时如此惊诧。 然江绪宁仍旧不解,青城他是知晓的,离天衍宗数千里之远,而他遇到那怪人并交给他瓷瓶的地方是在天衍宗附近的秘境。 那你还记得你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嘛? 江绪宁继续发问,不过是一介普通人又有谁会下如此狠手将其剥魂还驱逐出了身体。 然李二狗想了一会儿,只这次有些不似方才那般顺利,正要细想便头痛欲裂,江绪宁伸手连忙将其扶住。 第52章 我只记得我哥哥在我小的时候离家,几年一直没有消息,便想着出门去寻他,却不曾想半路遇见了群山匪,然后...我便不记得了。 你还有哥哥? 江绪宁闻言不禁又起了心思,但他又想起先前自己看过的那本书来,里面可没有说过重颐剑尊在这世上有什么弟弟。 不过,转念一想,江绪宁忍不住感慨,现在的走势早已与他所看的那本书的走势天差地别,便是重颐剑尊真有什么弟弟,也是不奇怪的。 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你哥哥。 真的?李二狗有些诧异,就连他都有些记不清兄长是何模样,而眼前这人从未听他提起兄长的长相,究竟是为何能如此信誓旦旦的说出会帮他找到他兄长的话。 然江绪宁心中却是确定了个七八分,只因他实在想不到天底下有这般凑巧的事,两个无缘无故的人会长的这般相似,更何况眼前这人还说是要找哥哥,那这显而易见。 自然是真的,李...江绪宁还是有些喊不出口,忍不住多问了句,你还有其他的名字吗?你现在这名字实在是...绕口。 原谅他,顶着重颐剑尊的脸,他实在叫不出李二狗这个名字。 李二狗不觉有他,果真又想了会儿,好一阵才有些开心的道,我哥以前给我取了一个,他叫我李宝。 江绪宁已经打定主意要将李宝给带回天衍宗了,虽不能彻底确定,加上重颐剑尊现在还重伤昏迷着,但说不定,此人真是重颐剑尊弟弟,而重颐剑尊见了亲人还能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虞衡自然也知晓其的意思,因此并不打算阻挠,更何况他也觉得眼前此人说不定真与师尊有些渊源。 就在几人拜别了昆仑宗,打算回天衍宗之时,远处忽的传来一道巨大响声,还未待几人反应,一道更大的声音传来,甚至带了些龙吟,而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几乎响彻了整个天地。 虞衡脸色微变,抬脚便飞身到了最高处,循着声音找去正是那极西之处传出,而极西只有荒涯,魔族所在之处,果不其然就在声音消散之后,大片的黑气自荒涯中涌出并弥漫开来,瞬间便染红了半个天空,如此浓郁的魔气,显然是非同小可。 他打算去看看,但不知为何,江绪宁却莫名的感觉到有些害怕,仿佛有什么事情开始失控了。 然虞衡却安慰他,示意其先回去,到天衍宗等他回来。 正要转身离去之时,李宝却伸手拦住了他,只见其神情凝重,看了眼前之人两眼后方才慎重的开口道,我观你眉宇之间黑气环绕,想来最近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又看了二人一眼继续道,你们二人于我有恩,不如这次便由我陪你走上这么一遭吧,也算是还了你我之间的因果。 虞衡看了眼前之人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那般身负大功德之人,显然并非常人,犹豫了一会儿也还是点头算作答应了,而江绪宁见状也想跟着一同去,不知为何,他这心如今狂跳不止,他放心不下虞衡。 然虞衡却是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了,只因他也察觉到了此去危险,甚至还隐约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不能让哥哥陪他去冒险。 召出了小舟,不顾江绪宁的挣扎,将其送上了回天衍宗的路,而他则同李宝一起踏上了去往荒涯的路上。 临了,李宝回望了江绪宁一眼,那里面是安抚,是肯定,这让江绪宁躁动的心也逐渐平复了下来,他总算分清眼前之人同重颐剑尊有何不同,那是温柔的,包容的,并不是审判,也并不是让人惧怕的。 这一路上小舟并没有停下,似乎是怕江绪宁不死心继续跟过去,因此等他得了自由到达天衍宗已经是在一日后了。 而刚下了小舟他便察觉出了些不对劲,只因为以往宁静安详的天衍宗此刻乱作了一团,灵宠四处逃窜,仙鹤也是声声啼鸣泣血,山顶的巨大铜钟被敲响,响彻整个山巅,连带着常年不断的仙山瀑布也在此时断绝。 来接他的是柳溏,江绪宁正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因此忍不住发问,柳师姐,宗门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柳溏闻言神色莫名,看着眼前之人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听虞师弟临走之时托付要她千万照顾好江绪宁,然如今这般模样,又能隐瞒的了多久,暗自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 天魔降世,封印魔族的封印破了。 听罢,江绪宁忍不住回想其一日前听到的那声巨响,颤声开口,莫非... 他想到了虞衡,忍不住转身往山下跑去,他要去荒涯,他要去找虞衡。 然还未走几步就被柳溏给拦了下来,你现在去有什么用,虞师弟已经被那天魔抓住了,我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将你给保护好。 不,柳师姐你不要拦着我,我也不需要保护。江绪宁此刻已经陷入疯魔,他万分后悔一日前自己没有跟着虞衡同他一起去。 你不要再闹了。柳溏见其失控,忍不住伸手,掐了个静心诀,然而效果却并不怎么明显,只得继续道,那天魔是霍陵,霍师兄,碍着先前的情谊说不定能留下虞师弟一条命来,但你去了不行,你是虞师弟的软肋,而霍师兄因为虞师弟的原因一向是最不喜欢你的,到时候不说是你,便是虞师弟的命也难保。 霍陵?在听到霍陵是天魔的那一刻,江绪宁彻底震惊住了,霍陵怎么会是天魔,不仅仅是因为如此,还有就是据他所看过的那本书中所写,天魔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如今怎么会突然出现,并且还是原本该同虞衡一同成为正道魁首的霍陵。 乱了,彻底乱了。 江绪宁被柳溏关在了一处别院,另派了其他人严密保护,魔族派人传了话来,说是三日后便会率魔族攻打天衍宗及所有仙门。 这他清楚霍陵是为了报当日众仙们逼他跳下悬崖之仇,然他也知晓,此战怕是无人生还,只因他知晓那本书中曾写过天魔降世无人能敌,便是后面虞衡同霍陵镇压的也不过是普通魔族,天魔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而现在天魔不仅出世了,还是原本正道魁首之一的霍陵。 江绪宁只觉得有些绝望,第一次恨自己为何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不仅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爹娘,也保护不了虞衡,就像他当年初醒那般,觉得虞衡是爱着那些人的,就懦弱退缩,但现在他明白了,他喜欢虞衡,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 正痛苦之时,外边忽的又响起了道道钟声,并伴随着阵阵剑吟,这声音他极为熟悉,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只听见外面有人在喊,重颐剑尊醒了,重颐剑尊醒了。 江绪宁喜不自胜,一是为重颐剑尊此刻竟然醒来,天下还有救,二便是他要去求剑尊救救他的阿衡。 而刚到了地方他便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来,原本伤重躺了几年的重颐仙尊不仅没有任何虚弱的模样,甚至比起以前还更加红润健康,就连那周身的气质也莫名的变了,带着些许邪性。 以往江绪宁对这样的气息就尤为敏感,所以能很快的辨别,但这次他却是迟疑了,只因为眼前这人是重颐仙尊。 重颐仙尊转身看他,冷冷的问道,找我何事。 江绪宁这才反应过来,记起此次过来的要事,禀仙尊,天魔在荒涯降世,抓走了虞衡,弟子想请您出手救回虞衡。 然回应他的却是良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有轻缓的脚步声向他靠近,随后他便只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抬起,对上的是重颐仙尊的眼。 带着些戏谑,又带了些冷漠,更像是嘲讽,隐约间又带了些亲昵,他道,小宁儿,你要知道,求人也是需要付出些代价的。 那是如此森冷的目光,像是将他看做蝼蚁,这是江绪宁很久之后再一次对上重颐仙尊的目光,与上次彻底不同,更像是什么来着? 对了,江绪宁记了起来,更像是不久之前他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目光。 第58章 你可曾有过后悔? 昏暗的牢狱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立于森白的骨架之上,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阴冷潮湿肮脏腐臭的气息,令人喉间汹涌,几度作呕。 半兽半人的魔族,挥舞着手中长长的鞭子,那是用鲛人族身上最坚硬的鱼鳞编织,即便为修仙之人,其挥舞落下,也能在身上落下一条又一条不可磨灭的血痕。 脸上是狰狞的兴奋,魔族一向嗜血,尤其是修仙之人,其身上的血腥味更容易挑起他的□□,若不是旁有尊上在,他早已忍不住显出原型将眼前之人给吞吃了。 而也因此与那台上正受刑之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见其浑身血痕,却不见其呼痛出声,只眉头微皱,眼神愈发坚毅,这也使得他那张脸原本就已是绝色,在这些血迹的承托下愈发艳丽。 第53章 天魔抬手,那小魔便识趣的停手退下,只那脸上的兴奋神情还未完全隐下,显然是没有尽兴,不觉有些可惜。 啧,多漂亮的一张脸啊。 那张脸被轻佻的挑起,不屈的脸就这般被人尽收于眼中,但看见的人却不是惊艳,而是厌恶。 只那说出口的话语,语气却极尽暧昧,瞧瞧,便是我再恨你却是仍舍不得动你这张脸的。 但那白衣人却是冷笑了一声,脸上是极致的嘲讽,五年不见,大师兄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贱,没有半点长进啊。 右边的骨架忽的缩紧,将人的右手狠狠绞断,大块的血肉混合着骨渣坠落至脚边,只刹那间虞衡的脸便惨白如纸,这极致的痛苦差点便叫他惨叫出声,但失去血色已接近淡粉的唇被口中溢出的鲜血给淹没,竟透露出别样的妖异来。 本尊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至少不似现在这般,叫人瞧着,实在生厌。 霍陵表情悠然,伸手接过那滴答落下的血珠,放在口中品尝,鲜美异常,可实在可惜,这里面却是带着毒的。 不过有一句话你说的实在不错,我的确是贱,贱到甘心被你算计。 从秘境到大石村,赤魅花,试剑大会上你是故意激怒我的吧,没曾想你竟恨我至此,竟以赤魅花引我入魔叫我身败名裂,以至被众仙门逼的跳入荒涯,你简直是机关算尽,蛇蝎心肠。 霍陵歇斯底里,没有人知晓那些日子霍陵究竟在涯底吃了多少苦,也没人知晓他受了多少罪,但好在,本尊还活着,而现在,你才是我的阶下囚! 蛇蝎心肠?虞衡听完只觉得发笑,他该是放声大笑的,然动作间却牵动了右臂的伤口,让他忍不住的吸气,只眼神犀利,眉眼狠辣,我只狠当初不够心狠,只叫赤魅花引你入魔,叫你身败名裂,而不是直接杀了你! 嘘!霍陵伸手掰断了他的下巴,剧烈的疼痛让其忍不住翻了眼白。 只可惜你现在没有机会了,如今也不过是我的掌中雀,脚下狗。 刚做完这一动作,看着眼前之人的痛苦模样,霍陵却是又忍不住的担忧,真是奇怪,即便往日的你如此对我,但看着你痛苦的样子我却仍是忍不住心疼,你说的很对,我果然还是很贱。他将人嘴边溢出的鲜血缓缓的擦了个干净,顺手还将其被扳弯的下巴给合上,只可惜因着骨头断裂,没多时又坠了下来。 不过本尊也不能就这般轻易的放过你,本尊舍不得对你亲自动手,但别人可就说不定了,正好也让你体会体会我当初的痛苦,待本尊灭了那道貌岸然的三宗之辈,一定会亲自替你收尸。 天魔大笑,你该高兴的,我的师弟,对你我一向是如此的纵容,如此的善良。 随即大步离去,唯余暗室的一地血肉同那森白骨架之上的血衣青年。 天魔降世,众人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个传说,一个预言,即便有所担忧却也在很多年前魔族被封印而渐渐遗忘。 但如今不仅天魔降世了,那天魔还是他们再熟悉不过之人,天衍宗重颐剑尊首席大弟子,五年前无故入魔被众仙门逼的坠入荒涯生死不知之人。 如今突破封印率领众魔族欲要屠尽众仙门,所幸,五年前重伤昏迷生死不知的重颐剑尊却也在此时清醒,不仅身体恢复,就连多年来的旧伤也一并痊愈,修为也隐隐有突破的趋势,此乃大喜。 因此待魔族攻来也有抵抗的底气,而三日转瞬即逝,仙魔大战便就在以虞衡被推下荒涯后正式开始。 荒涯,那里常年被霾笼罩是极阴极寒之地,因此生了许多恶魂,其中不乏有魔族妖族,甚至有多年来在此陨灭的人族修士,但无一例外的都脱离了原本,变成了一种诡。 诡是一种极邪之物,非常人所能应对,便是修士进入也只能是身死的下场,连带灵魂也会被同化,成为新的诡,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而随着江绪宁义无反顾的追随虞衡跳下荒涯,留给他的时间也不过只有六个时辰,六个时辰是重颐剑尊给他的极限,时辰一到荒涯那唯一出来的通道便会彻底关闭,便是江绪宁也会一并被留在里面。 因此在进入荒涯的那一刻起,江绪宁的精神便紧绷着,不敢有一丝的松懈,而这本该是一去便不能回的死地,所幸有九转莲华,他这才得以保命。 只可惜这地方实在太大,又实在太暗,即便他有九转莲华在手仍是觉得漫无边际,无处寻找,更何况不时的还有诡出来惊扰,即便是被九转莲华击退,却仍是将他吓出来一身冷汗。 而随着越往深处走去,出现诡的次数愈发频繁也愈发恐怖狰狞,无一不嘶吼着要将其生吞活吃,亦或是叫嚣着想要夺舍。 江绪宁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胸腔之中不住狂跳,脸色也是惨白如纸,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眼中却是愈发坚定,将手中的九转莲华握紧,一步一步,将臂膀挺直,不曾退缩。 可即便如此,距离所约定的时间也不过只有区区一个时辰了,额间被重颐剑尊点下的灵光催促着他快速离开此地。 然江绪宁却是不愿,仍旧固执的往里走去,一边默默的祈祷,往后余生他都愿素食青衣,长拜古佛,只求能叫他将人找到。 而上天似乎也听见了他的许愿,终于在还剩半个时辰时,他腰间的青松玉有了感应,那是当年虞衡自上山后送的第一件礼物。 第59章 萤萤微光照亮了一条小道,青松玉悬浮在半空,似要为他引路,江绪宁忍不住伸手,却在他刚要触及之时,那玉脱离了他,直往前飞去。 他不敢迟疑,连忙跟了上去,而也正是因为如此,躲在暗处的黑影被其惊动,也急速的朝着那团光亮移动。 而随着越往深处走去,那萦绕在鼻尖的血气味道也愈发浓重,心被压的险些喘不过气来,就连九转莲华也忽明忽暗起来,偏蓝的焰火似在发出警告。 江绪宁手下紧了紧,身形也有些发颤,但目光灼灼,一步伴着一步,愈发坚定,丝毫没有后退打算。 就如此,在他又一次躲开扑上来的黑影之后,终于在崖底最深处的一处黑石之上,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数道锁链将其束缚,高高挂在了石壁之上,不断有血从其身上渗出,一滴两滴,在这空旷的崖底,声音尤为清晰。 低洼的石坑在此时成了器皿,落下的血珠将其逐渐填满,直到溢出,血液似小溪一般逐渐流向四处,再遇见低洼便再次成了器皿,如此反复。 不时有被黑羽所覆盖的妖兽往前扑去,用喙狠狠的啄食其身上的烂肉。 虞衡! 江绪宁再也看不下去了,狠狠的扑了上去,想要解开那将人束缚住的铁链,可钉入石壁的铁钉实在太深,即便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仍旧不能将其拔出分毫。 这个时候他是想哭的,无论是面对凄惨无比的虞衡还是无能为力的自己,但他告诉自己,此刻更应该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泪可以是情感表现,却不是危险面前的绊脚石。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从一具已风化了的尸骨旁捡起了一把刀,因常年累月,刀身上已生了斑斑锈迹。 江绪宁将九转莲华放下,握紧了手中的刀把,狠狠的朝那石壁上砍去,而伴随着咔擦 一声,那石壁毫发无损,倒是那把到从中应声而碎,成了一地废渣。 但他并不气馁,此地很久之前似乎发生了很惨烈的战争,满地的白骨与残剑,一把到不够,他就再换一把。 而随着他每一次的挥砍,掌心的皮肤也逐渐被磨破,殷红的血液渗出,落在地上同那低洼的石坑融在一处。 滴在地上的九转莲华上,发出了微微红光,却是转瞬即逝。 江绪宁似乎是不知疲累般,终于在他砍碎了最后一把剑后,那铁钉似乎终于有了松动,他再次上手使劲,终于是将那铁钉给拔了出来。 而随着他这样的动作,原本被悬挂在半空的虞衡极速下落,眼看便要摔在地上,江绪宁没有多想起身便将其接到了怀中。 骨骼的咔咔声似乎在宣泄着身体上的痛苦,可江绪宁却只觉得太轻了。 鞭伤层层叠叠,江绪宁此刻才发现,虞衡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血液渗出浸透白色的里衣,甚至干涸成了暗红色,却又有不断的血液渗出,红的发黑。 哥哥..... 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虞衡似乎还保留一丝神智,在看清了江绪宁的脸后露出了一丝微笑。我是在做梦吗。 江绪宁忍不住红了眼眶,却生生止住了泪意,别怕,哥哥来救你了。试图想将人背起,却在触上其的肩膀时,虞衡闷哼了一声。 他连忙不敢再动作,慌忙叫人放下,这才看见其两边的琵琶骨之上竟还钉着一指粗的铁钉。 第54章 忍不住伸手,却在刚触上之时就被其上所附着的刺骨寒意给灼伤。 别碰。 虞衡忍着痛意开口,脸上的表情也因痛苦而微微有些变形,这是寒铁,哥哥,会-伤害你。 极北之渊的寒铁,仅一点便能将普通人灼伤,更遑论是钉入琵琶骨中,想来霍陵是狠毒了他。 江绪宁没想到霍陵竟会如此对待虞衡,明明以前他是那么的喜欢,便是那书上所写的也是虞衡是他的此生挚爱。 乱了乱了,江绪宁终于知道眼前的情景与他所知的那本书的内容想比,终于是彻底的乱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呢?江绪宁绝望的想,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随着虞衡一起上山的。 别怕,我会救你的。 即便内心已是一团乱麻,江绪宁还是强打起了精神,将人背了起来往外走去,我带你去找仙尊,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暗处的黑影蠢蠢欲动,九转莲华虽是神器,却因所持有者不过是一个普通凡人,所发挥的实力也是微乎其微。 方才护住江绪宁一人还尚有余力,此刻加了一个虞衡,便显得力不从心起来了。 江绪宁闪身躲开了那黑影的攻击,却因不及时,手臂处落下了一道血痕,而向如此的已有数道了。 而即便如此,他仍不敢停留,因为重颐仙尊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够了,可他却快要没有力气了,双腿不停的打颤,便连呼吸也粗重的厉害。 背上的虞衡早已昏睡了过去,期间偶尔清醒也是让其快点离开,不要管他,但江绪宁不愿意,直到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同虞衡一样,浑身似个血人一般。 浓重的血腥气飘散在崖底,愈发叫躲在暗处的蠢蠢欲动,怪叫的盘算着只待人倒下便瞬间冲上去将二人吞吃个干净。 好在伴随着指引,江绪宁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丝亮光,他知道正是这荒涯的出口,忍不住的激动,快步的往前奔去。 而也在此时,一直躲在暗处的黑影们见人似乎要离去了,终于按捺不住的动手了,几步上前快速的向那二人扑去。 即便大部分还是被江绪宁手中的九转莲华灼伤击退,却仍有小部分不怕死的冲上,尖锐的手指划破了皮肤,沾染上的血液被他们含入口中。 在此刺激下愈发疯狂,眼中闪过红光,前仆后继的冲过来。 江绪宁不敢耽搁,即便心跳如擂鼓,仍旧拼死的往前冲去,有黑影伸手试图去抢夺他背上昏死过去的虞衡,他提起九转莲华便向其照去。 黑影惨叫着后退,却叫另一个黑影有了可乘之机,手指狠狠的划破了他腿上皮肉,与先前的几次截然不同,深可见骨。 江绪宁痛的脸色发白,腿一软便跌到了在了地上。 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眼见着出口近在咫尺,他拖着虞衡便要爬过去,却在下一刻,那亮光忽然熄灭,时间到了。 那一瞬间,江绪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却不管这些,因着方才的倒地,九转莲华从江绪宁的手中脱离,翻滚了几下那光亮便彻底熄灭。 而没了忌惮的怪物们便立马冲了上去,伸出尖长的喙狠狠的啄食新鲜的肉食。 剧痛袭来,江绪宁也彻底力竭,只能尽力的将身下的身体护住,直到彻底痛昏死过去。 第60章 额头覆上一抹温软。 江绪宁微皱了眉,眼睫颤动,几息之间方才睁开了眼,眼前雾蒙蒙一片,好一会儿方才清晰明了。 重颐仙尊坐在榻边,正垂首看他,漆黑一片,分明神情柔和,却叫人背脊发凉。 江绪宁身体忍不住颤了颤,好一会才鼓起勇气开口,仙尊,阿衡呢? 敛了眉目,重颐剑尊起身,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他被废了丹田,又长期待在魔域,伤口受魔气侵扰,反复感染,好在,他求生意志不弱,本座替他用了仙草,现在已无什么大碍了,只是尚在昏迷中,兴许得过些日子才能醒过来了。 丹田被废?闻言的江绪宁忍不住低声喃喃,没料到霍陵下手竟会这般狠,表情闪过一丝凝重,他虽对仙门修行一事不太了解,但丹田还是清楚的,乃是修士修炼之根本,他深知修行一事对虞衡有多重要,可如今的情况却也是由不得他多想。 起身下床想去寻虞衡看看,却被重颐仙尊伸手拦下。 绪宁,你可还记得当日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江绪宁的表情有一刻的茫然,呆滞的看向眼前之人,身体仍旧下意识的想要下床。 重颐仙尊上前几步按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重新坐下,将衡儿救出你就答应我,同本座结为道侣。 大梦初醒,江绪宁这才记起前几日自己亲口答应下来的事情来,面色白了几分,却也对此依旧有些疑惑。 我不明白。他犹豫了一会儿,慎重的开口,仙尊,我不过是一介凡夫,自知长相也算不得十分出众,就连性情也很是无趣,如此这般,但您为何就偏偏瞧上了我? 江绪宁并不觉得重颐仙尊会喜欢他,且不说他们一共也未见上几面,还是在霍陵,虞衡都在场的情况下,只是他总觉得自前些日子重颐仙尊重新苏醒,一切的事情都变得不对劲了,尤其是仙尊看向他时的眼睛,不似以往的包容温和,总叫他莫名的胆寒。 这些并不重要。重颐仙尊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神情温和,眼神却冰冷一片,你只要记住,当初你答应过本座的,要同本座结为道侣。 本座已吩咐下去,十日后便是你我的结契大典,这次你从魔渊出来也受了不轻的伤,以防大典上出现什么差池,这几日便也就不要出门了,趁着时间将身体好好养养。 他招了招手,有人从殿中一侧的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仙尊。 来人低头行礼,抬起头来才看见其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他名韶青,这几日有什么需要你尽可找他 。 重颐仙尊起身,示意人上前,本座先前同你交代过,夫人身上有伤,这几日需得小心照顾,若是本座过来找不到人你便也没什么用处了,挥剑自戕吧。 这话说的着实冷酷,警告意味也颇深,但江绪宁却总感觉这话是在说给他听的,而这少年看似是来照顾他的,其实根本就是监视。 江绪宁从未见过这样的重颐仙尊,只让他感觉到十分的陌生,就好像眼前之人根本不是真正的重颐仙尊一般。 他被关在这殿中了几日,期间便再无其他人来过,那名为韶青的侍者并不说话,只每日端来饭食,便就默默退下。 江绪宁心焦不已,他十分担心虞衡的身上的伤势,只每当他要踏出殿外之时,韶青总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并不允他再踏出一步。 如此内心愈发焦躁之下,终于在隔日迎来了事情的转机。 抬头看向眼前之人时,江绪宁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因为眼前这张脸实在太过熟悉,直到来人唤了声,江公子。他这才如梦初醒。 你是李二狗? 江绪宁不由得激动起身,话说自那日分别后他便再没见过这人,恰巧遇见天魔出世,他见虞衡时已成了那般模样,还以为这人也该是没了。 李二狗这才娓娓道来,原来当日他同虞衡赶到荒涯边界之时,便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分开了,再睁眼时他便被人找到,带到了天衍宗。 而且在此他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哥哥,正是那赫赫有名的重颐剑尊。 如此倒也解释了他们二人长相为何如此相似的原因了,江绪宁也是真心为他感到开心。 但想起虞衡,便忍不住从其口中打探起消息来,这才得知虞衡已在昨日醒来,大闹了一场后,便被人看管了起来。 而说到此处,李二狗的面上露出一丝不解,若非他听说哥哥不日便要举行结契大典,便想要亲自来看看自己这位未来嫂嫂,却不曾想见到的竟会是不久前才分别的江公子。 更他曾同江绪宁待过一段时间,知道他对身边那名为虞衡的少年是有意的,但如今却要同其他人结为道侣,而那人还是他刚重逢的亲哥哥。 且不要说,他眼中看的真切,他们二人对对方并无什么情意。 你与我哥是怎么回事? 但江绪宁却是摇了摇头,只道是说来话长,他也是有苦衷的,便求着眼前人叫他同虞衡见上一面,不然说什么也是放不下这心的。 这样的请求李二狗自然不会拒绝,更何况眼前之人对他还有恩,领着人便出了寝殿,韶青远远的站着,未敢上前去阻拦,只待二人走远后,这才隐了身形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二狗是重颐剑尊的亲弟弟早已在天衍宗传遍,更不要说他那张与重颐剑尊极为相似的脸,这天衍宗便没人敢拦他,因此看守虞衡的弟子在看清其的脸后便立马让开了守住的门口,直接叫两人进去了。 第55章 而刚进去的江绪宁立马便看到了半卧在床榻上的虞衡,虽已清醒,但那面色依旧苍白的可怕,而身上那被纱布缠住的伤口似乎正因不久前身体主人剧烈动作过,已有血迹从中渗透出,看着极为惨烈。 江绪宁有些心疼的跑过去将人扶住,眼尾霎时便红了一圈,泪光闪动,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除了多年前初见时,他再没看见虞衡这般狼狈的模样过了。 哥哥!而看到来人的虞衡也瞬间激动了起来,刚想从床上坐起,却不慎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低嘶了一声脸色愈发苍白。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拉住来人的手不放,脸上满是绝望,一滴泪从眼中滑落,有些不甘,又有些恐慌的开口,哥哥为何要答应师尊,结为道侣。 天知道在他刚醒时得知这一消息时的绝望,疯狂的想要去找哥哥问个明白,却被人直接拦下,可他又想或许是别人在骗他,因为他的哥哥曾答应过他,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就这般想着,浑浑噩噩直到再次见到来人,是骗人的吧,哥哥。 他期待的问着,希望能从眼前之人口中得到肯定的话语。 而江绪宁想也没想,抬手握住了虞衡不断颤抖的双手,认真的开口道,我们逃吧,阿衡! 第61章 可是一个普通凡人再加上一个修为尽失还身受重伤的废人怎么可能逃得出戒备深严的天衍宗。 更何况最近的几日重颐仙尊将他看得极严,若非李二狗,他甚至连虞衡的面都见不着,不由得忧心。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一旁的李二狗突然走上前来,迟疑开口道,若你们实在想离开,我可以帮你们。 闻言江绪宁不由得抬头,眼中尽是期颐,然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皱眉,你才与你兄长团聚,若此时助我们出逃,怕是有损你们兄弟情谊。 然李二狗摇了摇头道,且不说你们先前对我有恩,更何况我看得出来你们二人虽以兄弟相称,却是互相有情,若被生生拆散,难免太残忍了些。 再者说我兄长良善,对我也极好,将你们放了我再去细细解释,想必也是不会怪罪于我的。 闻言江绪宁也没有再多说,点头真诚道了声,多谢。 李二狗支开了个看门的侍者,江绪宁扶起虞衡也跟着走了出去,他们特意挑了小路,所以路上并没有遇上什么人,就算是有,也有李二狗出面打发了,他身上有重颐仙尊特意给他的令牌,可以随意出入天衍宗。 眼见着便要出了山门,李二狗正要同二人告别,他身上有重颐仙尊设下的禁制,一旦出了天衍宗的地界,便会引起兄长的注意,他怕将人引来,因此只得将二人送到此处便作罢。 二位保重。 李二狗抱手作别,江绪宁二人也点头示意,待人离开后,他们也往山门外走去。 然而还没等他们彻底走过山门,背后一道剑风破空而来,虞衡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微变,连忙伸手将身边之人狠狠推开,自己也往一边倒去。 江绪宁触不及防,被摔了一个趔趄,膝盖磕在地上,不由得闷哼了一声,所幸有软草作为缓冲,这才不至于受伤太重。 至于虞衡的情况那便就不太好了,他倒的那处地方刚巧是个斜坡,倒下去后就顺势翻滚了好几下,直到撞上一棵树干后方才停下,尖锐的石头划破了他的衣衫,还未痊愈伤口也尽数崩开,鲜血染红了衣衫,呼吸也微弱了几分。 见状江绪宁脸色大变,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痛,连忙冲了上去,将人环抱了起来,阿衡! 抬头望去,他们这才看清,来者正是重颐仙尊。 虞衡看着来人不由得有些恍惚,其实在他苏醒时,他便听说了师尊复活的消息,为此他是感到高兴的,当然若是没有得知绪宁哥哥同师尊将要结为道侣的消息,他就更加高兴了。 眼见着那剑还要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继续袭来,江绪宁连忙起身挡在了虞衡的身前,恐惧的喊了一声,仙尊。那剑这才停了下来。 半空之上,重颐剑尊神情冷漠,垂眸望去,毫无怜悯之意,只冷冷开口道,你们想去哪里。 江绪宁,别忘了你答应过本尊什么。 声音远远传来,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本尊已信守承诺将虞衡救出,而你也已答应与本尊结为道侣,但现如今你却要同本尊的弟子私逃,是在戏弄本尊吗! 凛冽杀意,这一刻江绪宁是能明显的感觉到眼前之人是动了杀心的。 而在知道身前之人是为了救他,才答应与师尊结为道侣的,虞衡当即便红了眼,哥哥。若早知是如此,他还不如死在魔渊。 江绪宁面露惶恐,将人死死藏在身后方才颤声道,仙尊息怒,此事与阿衡无关,皆是我一人所为,要杀便杀我一人吧。 不! 虞衡目眦欲裂,挣扎着便要起身,然他丹田破碎,此时早已与普通凡人没什么区别,重颐仙尊只一挥手便将他抚开,摔在树上,生死不知,只那昏睡前的一眼还死死的盯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满眼恨意与杀意。 阿衡! 江绪宁见状满眼痛意,挣扎着便要下去,然重颐仙尊只抬手便制住了他的动作,不要乱动,不然本尊不介意动手杀人。 你疯了!闻言江绪宁愣了愣,随即再看眼前之人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仙尊,虞衡可是你的弟子。 那又如何。重颐仙尊面色冷淡,只眼中带着些许嘲讽,冷哧道本尊可没有一个带着师娘私奔的弟子。 江绪宁被重新带回了宫殿,韶青还在殿中等候,见二人回来,面上并无什么异样,待重颐仙尊挥手,他便识趣的退下。 随着殿门关闭,重颐仙尊这才松了人的桎梏,任由人跑的离他老远,一脸戒备的看着他。 他们是御剑回的山上,江绪宁凡人之躯自然受不得一路的罡风,因此此时脸色有些过分苍白,就连双腿也有些微微发颤,伸手扶着一旁的石柱方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只那双眼灼灼,有种不同于往日的神采,一脸坚定道,仙尊,我不能答应做你的道侣! 嗯?重颐仙尊踏步上前在主位坐下,饮了一口桌边早已备好的灵茶,这才漫不经心的开口,你想毁约。 不!江绪宁连忙抬头,仙尊救虞衡一命,便是我欠仙尊一条命,是我事后违约,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作甚?重颐仙尊终于正视眼前之人,又恍然大悟一般,笑了笑,啊,理是你这个理。 似乎只把人说这话当作玩笑,但江绪宁却被这笑声惊了惊,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话落重颐仙尊旋即又变了语调,不过,虞衡是你珍爱之人,你求本尊救他,如今要还,是不是也该还你其他珍爱之人的性命。 他语气森然,透着股阴冷劲,听说你双亲仍在岳城,想来你也许久未见过他们了,不如本尊做主,将他们接来,与你在这天衍宗作伴如何? 不行! 闻言江绪宁神情恍然,双目圆睁作惊恐状,颤声道,仙尊,你怎么能这样做。 他自然听出了重颐仙尊这话中意思,只是对他来说冲击过大,身体忍不住发抖,以前的您不是这样的。 即便是以身祭阵,封印魔族,也不叫其他人受一点伤害,就连弟子发狂入魔,拼着自己身死道消也要将人保下一命,而也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口中竟说出了要亲手杀死两个凡人的话语。 本尊以前是什么样?重颐仙尊冷冷开口,你以为自己有多了解本尊。 可我不爱你!江绪宁有些崩溃,也自知已是逃不过这命运,但仍旧挣扎着,试图寻出一丝机会,而且也知道仙尊你也并不爱我,为何就偏要结为道侣,互相折磨呢? 重颐仙尊站了起来,朝那濒临崩溃的少年缓步走了过去,与他对视,见状的江绪宁想要逃离,他不敢去看那双眼睛,而重颐却伸手制住了他,半玩味半认真的道,本尊不要你的爱,只要你的身体。 天衍宗 地下囚牢 此处常年关押着从凡间抓来作乱的妖魔,尘土加上久不见阳光的霉气混合着血腥味分外难闻。 而在这地下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水牢,鲜血染红了半池子的水,若非不时有铁链晃动的声音,他们几乎以为被关在里面的那人已经死了。 这人是谁啊? 第56章 有新来的弟子,并不了解其中情况,因此疑惑的开口,然其他知事的老弟子早已是变了脸色,朝那门口狠吐了一口口水,呸,这就是个白眼狼,可惜了仙尊对他如此爱重,没曾想竟是个叛徒,甚至还带着魔族来攻打天衍宗,我呸,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又吐了两口,仍不解气。 仙尊?可是那位重颐仙尊。新弟子恍然大悟,指着水牢中那人便道,莫非这位就是传说中那位霍陵,霍大师兄... 什么大师兄。老弟子打断了他的话,咬牙切齿道,他不配! 说罢便拉着人急匆匆的走了,似见了什么瘟疫一般。 许久之后,那水牢中人方才缓缓抬头,说不清的脏污已糊了他满脸,叫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唯那双眼黑沉的可怕,微张了唇,无声的唤了句。 师尊... 第62章 剑尊。 突兀的声音响起,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打破了这殿中的宁静。 闻言重颐仙尊只漫不经心的抬眼朝那人看去却并未开口,似乎是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而果然,开口的那人见上面人有了反应,便再没作迟疑,只朗声开口道,不知那天魔该如何处置,还请剑尊示下。 为难,作为一宗之主的天衍宗掌门此刻有些为难,其实在知道天魔降世时他其实是绝望的,毕竟任他尔等如何修炼未飞升时终究是肉体凡胎,而天魔乃是受天地孕育而成,随后又有天道淬炼,自出世便是大乘修为,非比寻常。 加之天魔本身血脉本就压凡人一层,因此天魔的诞生对于人族修士简直是毁灭式的打击,原本他都打算拼上他们这几大宗门的几把老骨头,为门下弟子争取些逃生的机会了,好在此时重颐师弟昏睡三年终于是醒了。 并且这次醒来之后不仅以往的旧伤全部愈合,连修为也来到了惊人的大乘巅峰,隐约有突破飞升之意。 便是那天魔,虽受血脉庇护,但到底是个刚出生的小崽子,大乘初期修为,不过重颐师弟那一剑便败下阵。 然这还不算什么,待天魔落败,将人抓住后,众人这才看清,眼前之人那是什么天魔,原是多年前重颐仙尊座下大弟子霍陵霍无眠,几年前入魔坠入荒涯的那位,而他竟是天魔?! 嗯,那依你所言,你想要怎么处置这位天魔呢? 他耐心的询问,就连嘴角都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 仿佛在说着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似杀猪羊一般,轻易便将此事交到别人手中,生杀大权,予取予求。 叫人险些忘了这并非是猪牛,而是万年孕育的天魔。 而这无疑也增大了发问之人的贪欲,并未再多作迟疑,直接便开口道,那魔族屠杀我族修士无数,便是我座下那唯一的第一也丧于那天魔手下,自然是要将那天魔剥皮拆骨,饮血食肉,魂魄关入无尽业火焚烧,日夜受那烈火灼烧之苦,直至魂魄彻底湮灭于这天地之间,方能告慰我族修士与我那弟子的在天之灵。 似是想到了死在自己面前的弟子,说话之人双眼赤红,眼底是滔天的恨意,连旁边的人都受其影响,纷纷点了点头,虽此法过于残忍,有伤天和,但谁叫其是魔族,还是天魔,人魔本就是对立的。 然天衍掌门却是摇了摇头暗自叹了口气,心道此事怕是不成,他这师弟的性子,外人或许不知,但他这师兄多少还是清楚的。 别看他平时不怎么表现,但却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果不其然...... 哦,本尊若是说不答应呢,你又该如何呢? 这话说的极轻,仿佛人一个转身就能望去,但闻言的人却是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不过稍一会儿他便反应了过来,面庞上的表情变得极为扭曲。 剑尊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想包庇那天魔不成! 或许为了抵抗那迫人的压势,那人不得不被迫调转起体内的灵力,元婴的修为瞬间扩散,连带着他方才所说的话,响彻整个大殿。 道友。有人站了起来,面上的表情并不认可,话怎么能如此说,当时若不是有重颐剑尊在,在座各位怕是早就死在了那天魔手下,如今剑尊不急于处死那天魔怕是有其他用意,更何况那天魔如今已被擒住,关在水牢中,想要处置也不过是一声令下的功夫,何须如此着急。 「呸,老匹夫!」 闻言那人忍不住心中暗骂两句,这些道貌岸然之辈惯会装好人,实际上与那豺狼虎豹没什么不同,都是些黑心肝的,若非情势所迫,他哪里会出来当什么出头鸟。 那天魔出世,顺带还逃出来了许多魔族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这些宗门修士,为了抵御其侵袭,门内弟子没少在此次中陨落,就连长老也死了两个,此次损失重大,牵动根基底蕴,说什么他也得要从别的地方讨要些补偿才行。 就比如说天衍宗新发现的那条灵脉,据说是重颐剑尊醒来那天时,上天降下恩泽,形成一条绵延数千里的奇景,其中灵矿丰富,稍微开采便有数之不尽的灵石,叫人一听便觉得眼红耳热。 而此次他便正是为了那灵矿,稍微拿下一段便能组他们门内恢复根基底蕴,甚至更上一层楼。 而重颐仙尊的脾气是有目共睹的,虽看着威严吓人,实际上却最是心软助人,按照以往,经历这魔族一事,又发现了如此大的灵脉,说什么都要体恤着按照比例将这这条灵脉与他们众仙门共享,仍谁都能分得一杯羹。 但如今却不知是怎的,距离那魔族大战已经过去了许多些时日了,别说分灵脉了,便是灵石也没见上两颗,如此免不得叫他有些心急了,深思熟虑之下他才想到了这么个法子。 反正剑尊也不会真的降罪于他,待他将人高高挂起,说不定还会因着内疚多分上他那么些灵矿。 如此想着,他便也打算这么做了,望着那些低眉垂眼,不发一言之人,哼了一口气,且看他到时得了利,这些人还指不定怎么眼红,会不会后悔今日自己的惺惺作态之样。 他再不理会出声打断他话之人,朝高座上那人抱拳,哦,在下倒是忘了,听说那天魔曾是重颐仙尊座下大弟子霍陵,怎么?剑尊这是记挂着往日的情分不舍得下手,还是说早 在很多年前将其收为弟子时就有所勾结! 如此剑尊怎能服众,难不成叫我等修士寒心不成。 住嘴。天衍宗掌门此时终于不得不站了出来,他眉头紧皱,面上也染了些怒意,这些人真是好大的一口锅朝他们扣来。 那人说的义正言辞,但嘴角微扬的笑却是压不住他眼中的得意,天魔是剑尊弟子这事,他也是从旁人口中听说的,毕竟他也没真见过天魔到底长什么样,与那霍陵有什么关联,他也是抱着赌一把的态度试一试,好在他赌对了,尤其是在听到天衍宗掌门那道明显含着怒意的声音,他便就更加确定了。 而相比于天衍宗掌门的愤怒,重颐剑尊便显得淡定多了,不仅没因为这人所说的话而感到生气或是冒犯,反而还笑了起来,甚至还承认了,张口便道,不错,那天魔的确曾是本座的大弟子。却并没有说是勾结魔族 听了这话,那人还有什么不懂的,立马便高兴起来,连带着原先他多少还悬着的心也咕咕坠地,也代表着他此次铤而走险算是赌对了。 立马开口便道,若真是如此,我等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此次天魔乃是剑尊亲自抓捕,由您处置也无可厚非,但此次大战我等宗门弟子长老死伤无数,若不除死天魔,安抚众仙门,怕是剑尊难以服众。 哦,那你想怎么办?重颐仙尊瞧他,贪婪之色已经毫不掩饰。 果不其然就在这话说出口之时,那人便立马接道,既然剑尊舍不得处死那天魔,便怜惜我那门内陨落的弟子和长老,进行些补偿便可,在下瞧着天衍宗内那条新发现的灵脉便不错,若能分得一二...... 哦√,说了这么多,原来是为了那条灵脉啊。重颐剑尊站了起来,气势瞬间便变得不一样起来,冷冽的凌厉的目光朝下看去,若本座说不答应呢。 那人被这眼瞧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便就这般跪了下去。 你方才说你门内弟子长老死伤无数,可本座却怎么听说是你同其他门派共同抵御魔族之时临阵脱逃,被魔族破了个口子,这才导致其他宗门腹背受敌,损伤了不少弟子,就连那长老也是因为你逃跑之时被魔族追杀,将他们扔出来挡刀的。 如今本座还未找你清账,你却是反倒找上本座了,怎么?是觉得本座好说话,还是如今耳聋眼瞎,辩不得你这是人是鬼了。 他缓缓开口,不疾不徐却已是将人定下了死刑,灵力波动渐渐朝四周铺开,安静,压势却大的惊人。 第57章 闻言的那人则是脸色大变,当即跪伏在地,嘴中颤声直呼,剑尊恕罪,剑尊恕罪,小人并无此意。哪里还有方才那气焰嚣张的模样,他哪里知道他干的那些好事竟不知何时传到了这位剑尊耳中,他本以为这事过去了这么久,旁人早就忘了,想必是不会追究,却不想今日被重提了旧事,一时间抖如筛糠,他抬头想要狡辩,「说是有人诬蔑,说这事是假的」却在对上殿上那人的眼睛之时,连话都说不清了。 而下一刻他也彻底没机会说了,因为重颐剑尊召出了他的本命剑,那把跟随过他许多年的神剑,一剑便洞穿了那殿下之人的身体,见状的众人皆是一脸惊恐,怎么也没想到往日温和的剑尊竟会亲自出手。 便是一旁的天衍宗掌门也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师弟」。 但重颐仙尊却只是笑着收回了那把神剑,如同没事人一般,此人心思不纯,本座担忧他的话怕影响到各位,因此挥剑将其斩杀,想必各位掌门应当是不会怪罪本座的。 闻言众人皆是白了脸色,忙呼「不敢,剑尊斩杀的好之类的」,而这其中尤其是其他两大宗门的掌门,表情难看到可怕,暗道是那灵脉彻底与他们无缘了,而方才那幕明显是对他们的警告。 想到此处,他们是彻底坐不住了,连忙起身便打算要告退,而其他人见状亦是跟着起身,打算离开这个不非之地。 然重颐剑尊却是拦住了他们,慢着他缓缓开口,其他众人却是忍不住心口狂跳,生怕那神剑下一个便劈在了他们头上。 然重颐却只是笑笑,无数道红光从他袖中飞出,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封封请帖,声音温和的出奇,隐约间还带着几分喜色,三日后乃是本座与道侣的结契大典,到时还请各位准时到场进行观礼,想必各位是应当不会忘记的吧... 天机阁内 廉桥长老看着地面碎裂的龟壳,面色凝重,这已是他第三次次进行推演了,但无一例外,此乃为一副死卦。 第63章 结局 门被人从外推入 侍从们手上拖着事物鱼贯而入,江绪宁麻木的被他们扶到铜镜前坐下,有人站在身后替他顺发,其他人也各自有安排,快速的围着人忙碌着。 火红的吉服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有侍从拿了口脂上前,试图遮掩那微微泛紫的唇色,江绪宁终于忍无可忍,挥手便将其拍开,猛的站了起来,想要往殿外走去。 夫人 先他一步,有人自殿外走进。 只一眼,江绪宁便变了脸色,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踏入往后退去,急促的喘气声,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仙尊。 侍从们低头行礼而后便纷纷退了出去,随着关门的支呀声,殿内再次变得安静。 重颐仙尊上前,重新将江绪宁按到铜镜前坐下,感受着手下紧绷的身体,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怎么这样紧张,是因为今日同本座结侣太过欢喜了? 阿衡呢。 江绪宁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抖着唇,有些生涩的开口。 放心,他毕竟也是本座的弟子。 先前被侍从放下的口脂重新被重颐仙尊拿起,只要夫人乖乖听话,重塑灵根之事本座自会办妥,毕竟夫人也不想衡儿从此就沦为一介废人吧。 说话算数。 江绪宁红了眼缓缓张口含下了那送到嘴边的口脂,再启唇已是一片嫣红。 夫人真美。 重颐仙尊看着铜镜里的两人,笑了起来,别说,他竟然还觉得有些般配。 山门大开,有仙鸟在前引路,啼鸣婉转,如同仙乐一般。 天衍宗掌门看着朝他走来的二人,心思不由得回到了几日前。 你说的可是真的? 天衍宗掌门来回踱步,显然是有些难以接受,他原本以为那死劫是说天魔降世,可如今天魔被擒,按理说死劫也就算过去了。 但如今廉桥却突然对他说死劫未破。 可有应对之法? 然廉桥长老却只摇头道:死劫已至,灵界危矣。 他实在想不到那死劫究竟是什么,而廉桥说完便走了,至今日也没什么消息。 恭贺声中,江绪宁抬眼在人群中看到了虞衡,他被人死死按住,坐在原地动弹不得,目眦欲裂仿佛像濒临崩溃的野兽,但他如今失了灵根,失了獠牙,也只能似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和他曾看的那本书中一模一样,让他恍惚分不明白,从头到尾究竟是不是只是他的一场梦,其实,一切的一切他都并未改变。 以至于他并未注意到,重颐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兴奋,愈发癫狂,直到结契成功,冲天的光柱拔地而起,几乎是瞬间就将所有人吞没。 江绪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只感觉身体一软,而后便只觉得轻飘飘的,往上飞去。 有人在旁边喊着什么夺舍,又有人喊,这是献祭大阵,剑尊想做什么。 还有人喊,剑尊堕魔了。 他看到虞衡冲了过来,竟然无视了献祭大阵灵力的威压,鲜血自他的七窍中流出,却仍遮不住他眼底的滔天恨意,他听见他近乎崩溃的暴喝,挥剑斩来,畜生,我要让你偿命! 而后是刺眼的金光,有人从他身旁走过,挥剑斩向那团四溢的黑气。 嘭的一声,彻底消散前,江绪宁只隐约听到有人兴奋的道,重颐剑尊,你终于来杀我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要掉点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