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应该体面》 第1章 [gl百合] 《分手应该体面gl》作者:柳色又青【完结】 文案: 舒相杨跟相恋六年的女朋友言错分手了。 但所有人都觉得她赚到了—— 对方是海城独生女,净身高173,长相美丽,还是国内顶尖学府的博士生,脾气好会照顾人。 还有个鲜为人知的点——这人表面是冰山脸理工博士,实则是苦命牛马,天天在心里发弹幕,内心戏十足的冷脸萌小狗。 舒相杨就吃这个点。 不说别的,就这个条件,让舒相杨谈了六年,赚了。 分手那天,两人约法三章,秉持着“分手应该体面”原则,两人决定—— “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结果呢? 某个冷脸牛马天天绕路来舒相杨的店里喝咖啡,美其名曰:“照顾朋友的生意”。 某个口是心非的女店长天天估摸着时间烤面包,把刚刚出炉,口感最好的面包给言错,美其名曰:“我只是怕朋友饿死在实验室里”。 双方的“真正朋友”看不下去了:“这么在意,你俩直接复合好了。” “我跟她就是朋友!” 又过了几个月,当朋友们看着舒相杨无名指上的对戒,面色诡异,而当事人还沉浸在甜蜜中,一脸傻笑—— “不是说做朋友吗?!” “谁让你们天天问我要不要跟她复合的,真复合了你们又不乐意了。”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甜文 沙雕 主角:舒相杨,言错 ┃ 配角:江润声,宋乐焉,韩情,李又嘉,钱盈,李见苑,年爻,白甯 一句话简介:不是说好了分手之后做朋友吗 立意:爱意不会被时差消磨,只会磨出更契合的形状 第1章 分手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舒相杨把酒杯搁在吧台上,抬起头看着江润声:“至于吗?都循环二十多遍了。” 江润声神情夸张地拉着她的手:“这不给姐们渲染点气氛嘛,我听你说分手了就宣布今天歇业了,就为了你能向我敞开心扉,解忧消愁——还是你想抱着我哭?” 舒相杨白了她一眼。 “我跟她是体面分手的。没到要痛哭流涕的地步。” “对啊,体面,姐们专门给你点的……” 看着舒相杨要撂杯子走人的架势,江润声赶紧把背景音关了:“祖宗,再等等,脉脉还没来呢——” 正劝着,门外响起女孩气喘吁吁的声音:“来了,来了。” 韩情也顾不得放包了,直接坐上高脚凳,抄起凉白开喝了一大口,对着舒相杨露出一脸八卦的表情:“讲!” 江润声附和道:“讲!” 舒相杨:“……” “昨天提的,分手,她同意了。” “说了个大家伙都知道的。”江润声撇嘴。 “对啊,谁问你这个了?讲重点。”韩情推了舒相杨一把:“比如为什么分手?她出轨了?你不爱了?” “……” “其实是,累了。” 太累了。 言错是京大生物化学博士,而舒相杨在京大校园内经营着一家咖啡店。她们本科都就读于京大,是同专业的同学,从大二在一起,到如今已经有了六年。 外人都觉得她们的感情很好。 会一直走下去的。 但这只是表象。 只有舒相杨和言错知道,她们后期的相处,不像在谈恋爱,更像是相互折磨。 从言错开始攻读博士学位,不,可能是从言错读研究生的时候开始,她们面临最大的感情问题,似乎是时间。 可能本科阶段步调尚且一致,她们不需要担忧对方是否有时间去做这件事,但后来不一样了。 言错要上课,要做实验,要开组会,而她要筹备开店,考虑原料的购买,考虑店内的装潢。两个人往往凑不到时间去好好相处,更多的是迁就对方。 言错会为了陪她,把报告挪到深夜里来写,而她为了等言错下课,会延长自己的营业时间。 有时候会等到夜深人静时,那人才走进店里,抬起疲惫的眼角,轻声说:“走吧。” 而舒相杨此时也很累,轻轻点点头,收了东西关门,和言错无言地并肩走回家。 言错也曾告诉她,不必等她到很晚——但舒相杨坚持要等。 因为她知道,如果放弃了这一点和言错一起回家的时间,那她该拿什么时间段去和自己女朋友相处呢? 她如果不等言错,言错就一定会工作到深夜才回家,而那个时候她已经休息了——第二天,她要早起去准备营业,而言错还在休息。 她们住在一起,却可能一整天都见不到面。 就算是舒相杨这样平日里没心没肺的人,也会察觉到这段关系的错位,也会感到压抑与心痛。 …… “我们分手吧。” 言错搅动咖啡的手停了下来。 没有歇斯底里的指责,也没有泪流满面的挽留。 只有沉默。 言错问道:“是很累吗?” 不得不承认,在一起六年,言错是最懂她的人。 舒相杨点点头。 而言错不再说话。 半晌,舒相杨故作轻松地打破僵局:“都说分手要体面,我们也不必闹得很难看。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啊,以后你来我店里喝咖啡,我还能给你打个折。” “我也可以跟别人吹牛,说我朋友可是京大的博士,哈哈,多有面子。” “你觉得呢?言错。” 言错抬起头,盯着舒相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你的想法。” “如果,真的很累,我们就换一种方式相处吧。” “本来我们在一起,就是因为那时候,双方都觉得跟彼此相处很轻松……” 言错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答案:“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 江润声和韩情听完后对视了一眼。 “确实,生活习惯不同,步调不一致,是会很难受。”韩情理解。 对啊,她熬夜搞科研,我早起开铺子,作息反着来,一天见不到面,爱意总有一天会磨没的。 舒相杨心里暗道。 “哎,分了就分了嘛,也没啥。”江润声理了理自己的大波浪卷发:“要我说,相杨还赚到了呢。” 她趴在吧台上,扒着手指算到:“言错,京大博士,海城独生女,净身高有173,长相也是百里挑一的,脾气好还会照顾人……而且你不是还吃她那个点吗,就——” “冷脸萌。”韩情补充道。 “对啊。”江润声一拍桌子:“长得好看又有钱,在这个卡学历的圈子里她都还是博士,性格又戳你,跟你谈了六年,你稳赚不赔的好吧……” “你唯一可能吃点亏的地方,就是她比你小,小两个月其实也能忽略不计了。”韩情说道:“毕竟相杨恋姐。” “可这言错长得就很姐啊……我看唯一的吃亏的就是在一起六年,你舒姐可能是,下面的那个。” 两人同时沉默,看向舒相杨。 舒相杨端起酒喝了一口,淡淡开口:“其实我跟她在一起六年,我一般都是……”说罢,伸出修长的食指朝上指了指。 “我靠!” “舒相杨你个死丫头吃这么好!” 舒相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任由两个好友鬼哭狼嚎地拉扯她。 “十一点我就走了哈,分手归分手,钱还是要赚的。”舒相杨往自己杯子里倒了点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唉你俩分手后,你住哪啊?” 言错和舒相杨大三的时候,就在京大附件租了间公寓住。研一的时候不租了,直接凑钱买了一套。 三室一厅的,在大学城里,价格肯定不便宜。 江润声拿脚趾头想都知道,当时言错出了她们买房的大部分钱。 “还住书香雅苑啊,她……回去住博士生宿舍了。” “我靠,分手送套房?姐们你别多想啊,你说我现在去追言错来得及吗?” “什么叫送啊,我跟她说好了,分期把她当时买房子的钱打给她。” “那你要还多久啊?就凭你那小咖啡馆一个月的营收……” “我当时跟她一起买房子的时候,房价我俩是四六分摊的,我其实不用还太多。” 而且言错也没打算收回自己原付的房价,让舒相杨随便给一些就行了。 为的就是能让舒相杨心安理得地住着。 韩情拿出手机搜了搜:“京大的博士生宿舍可是单人单间,之前还因为装修太好了,上了热门的,喏——” 她把博主拍的京大博士生宿舍测评给了两人看。 “啧啧啧,不愧是国内顶尖学府的博士生,住的就是不一样哈。” 舒相杨没有说话。 第2章 她想到的不是言错住的宿舍条件有多好,而是韩情口中的“单人单间”。 她又要一个人住了…… 她会孤独的吧? 当然,这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前任,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 第二天,舒相杨照常打开了咖啡店的店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东西。 七点之后,陆陆续续会有上早八的大学生进店来买“续命神器”,舒相杨也是读过大学的人,知道有的时候没咖啡大学生可能真的活不过去,所以当时才会抓住这个契机开了一家咖啡店。 店里还有各种甜品,面包出售——舒相杨喜欢做甜品。 盯着烤炉里的第一批面包,在美拉德反应与焦糖化反应的作用下迸发出香甜的气味,舒相杨不由回忆起自己烤出来的第一个面包,好像是言错吃的。 那家手工烘培店,好像也是言错带自己去体验的。 她只是跟言错说了一嘴自己还挺喜欢做甜品的,那个周末言错就带着她去体验了手工烘培,做牛奶面包。 她拿着自己烤出来的第一个面包,对言错说:“你帮我尝尝,不好吃也别当着我面表现出来啊,少女的自尊心啊。” 于是言错拿着面包,转身背对着她吃。 现在想想言错这人真的挺神经的,脑回路和别人都不太一样。 言错咬了一口,咽下,转身,嘴角边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挺好吃的。” ——叮咚。 舒相杨回神,发觉自己脸上已经湿润了,眼里还蓄着未落的泪水。 她赶紧拿了纸巾,拭去自己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把烤好的面包抬了出来。 真丢脸,才分手两天就在店里回忆前任回忆到落泪。 被江润声和韩情知道了,会嘲笑自己的吧。 舒相杨一边自嘲,一边把烤好的面包摆进面包柜里。 一层摆满后,烤盘里还余着一个。 舒相杨是有一定的强迫症的,连烤面包都要有一定的数量标准,但她每次都会在第一批里多烤一个—— 留给言错的。 言错一般早上九点半到办公室,舒相杨会给她准备好早餐,一般就是一个面包和拿铁。 舒相杨甚至会在给言错的那杯咖啡的纸质杯套上,写一些话给她。 大概就是提醒她中午要记得吃饭,不要太累什么的了…… 但分手前的一个星期,言错都没有来拿她的早餐。 解释的理由是最近太忙了,每天都需要熬夜赶材料,盯数据,她忘记了。 舒相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完了每一天的冷咖啡。 直到分手。 烤面包也会有肌肉记忆啊。 舒相杨准备自己吃掉那个多出来的面包,却听到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门上的铃铛轻轻响动,舒相杨转过身,看到来人—— “你好,十二杯拿铁,打包带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遇见 舒相杨对这人有印象,是言错的师妹。 宋乐焉收回目光,看到了舒相杨的脸,惊讶地说道:“唉,你是不是,言错师姐的朋友啊?你之前在实验楼下等她的,我见过你。” “……对,我们是朋友。十二杯拿铁,对吗?” “嗯嗯,我们项目组最近太忙了,天天熬大夜,导师让我出来给大家买咖啡……” 女孩絮絮叨叨地说着。 “都是冰的,全糖吗?” “嗯对。” “……”舒相杨想了一会,问道:“需要我把其中一杯换成热的吗?我记得言错好像这几天不能喝冰的。” 此话一出,她愣住了,听进去的宋乐焉也愣住了。 “额……那麻烦把言师姐那杯换成热的吧,谢谢。” 可能言师姐和店长是什么特别要好的闺蜜吧,记一下对方的生理期好像也说得过去…… 就这么把自己说服后,宋乐焉开始打量店内的装潢。 偏复古风的门店,有皮质沙发,黑胶唱片,复古报纸的墙纸,安静趴在墙角的石膏小猫。 怪不得论坛上好多人推荐到这家店里打卡拍照的,确实很出片。 宋乐焉莫名想到了刚刚出门前,言错问她要去哪里买咖啡,最后给她推荐到了这家店。 还以为师姐是看了校园论坛推荐她来的,原来是因为老板是言师姐的好朋友啊。 “十二杯拿铁,给你打包好了……你方便带过去吗?” 舒相杨看着女孩拎起大袋咖啡,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可以的可以的,我开车来的。” 舒相杨这才注意到店门口的白色轿车。 ……多虑了。 “那慢走,常来。” 送走了宋乐焉,舒相杨才将刚刚收回心里的那些情绪重新放出来。 宋乐焉从来没有到过店里。通常给同事带咖啡,应该会选择一些比较常见的连锁店,起码口味方面不会出错,而她却来了舒相杨的咖啡店里…… 会不会,是言错推荐她来的呢?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舒相杨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推荐朋友的门店,很正常吧。 言错不太像那种放不下的人。 别想太多了。 宋乐焉拎着十二杯咖啡回到项目组办公室,刚一进门就听见导师李见苑在批人—— “怎么平日里一个个都傻乐的,有点做学术的态度吗?”说罢,点名言错:“你们看看你们言错师姐,态度认真,科研谨慎,每个阶段,就她的数据记录最准确,最合理……” 见着师兄师姐们一个个跟鹌鹑似的低头不敢说话,宋乐焉赶紧打圆场:“导儿,别气别气,大家这几天也努力了,喝咖啡,喝咖啡,消消火气——” 李见苑接过咖啡,叹了口气:“来喝咖啡吧。” “对呀对呀,导师自掏的腰包请大家喝咖啡,来拿吧。” 几个人上前来帮宋乐焉分咖啡,宋乐焉从袋子里拿出一杯放到言错的工位上:“这杯是言师姐的……唉,她人呢?” “言错去楼上送个材料,一会就回来。嗯?乐焉你去哪买的咖啡啊,口感不错呀。” “哦,是镜心路那边的一家店,叫……” “不错。” 言错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来,接过宋乐焉的话。 “啊对,店名就叫不错,老板还和师姐是朋友呢。” 李见苑有些疑惑,在脑海中想了一下,开口问道:“是好几次来实验楼下面等你的那个女孩子吗?长得挺漂亮的那个。” 言错走回自己的工位,答道:“对,我……朋友。” 她看到了自己桌上那杯热拿铁,又注意到其他人手里的冰咖啡,心下一沉。 宋乐焉是不可能知道自己正处于生理期的,只能是……舒相杨。 分手前的一个星期,她每天都需要熬大夜,早上迷迷糊糊起来时,舒相杨已经早起去开店了。 人在极度疲倦的状态下,大脑真的是一片空白。 好几次,她坐到了工位上,勉强清醒了一点,才想起来自己没去店里拿舒相杨给自己准备的咖啡。 然后就是发微信道歉,网络上哄不好,就下班去店里哄,回家继续哄。 她知道舒相杨在意的不是道歉。 但好像除了道歉,她找不到任何形式,让她们的关系回到从前,回到这段感情的开始。 那段时间——她还有精力把舒相杨随口一说的东西记在心里,还有精力去搜一些好吃好玩的地方,还有精力去记住舒相杨的喜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恋爱纪念日都需要靠备忘录记录,连一起吃顿饭都变成了奢侈。 那天她坐在咖啡店里,看着舒相杨的神情,她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感情是双向的——彼此能察觉到爱意,自然也能察觉到厌倦。 她也很累。 所以,她同意了分手,也觉得体面分手很好,做朋友很好,可以给彼此一个缓冲期,慢慢把这段感情割舍,慢慢地回归自己的生活节奏。 言错将杯套取了下来,翻到内层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是简单的纸壳杯套。 原来舒相杨是会给自己写一些东西在上面的。 但她后期好像很少看了。 分完咖啡后,大家都回到工位上开始工作,言错也需要开始投入科研工作了。 但…… 她明显发现了,自己的状态很不好。 她常常和舒相杨说,自己的专注力其实很差,当脑子里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有一些情绪没有释放,她就很难继续专注做一件事。 心不定,事难成。 她叹了口气,看着挂钟已经指向十二点了。 “导师,我去吃个午饭,胃不太舒服。” 李见苑盯着电脑屏幕,没有抬头,只是答应道:“去吧去吧,注意身体啊。” 言错走出办公室,才发觉自己冲动了。 第3章 她刚刚脑子里的念头,是她要去见舒相杨—— 哪怕不说话,见一面,也够了。 舒相杨是她的定心丸。 但出了门,她才突然清醒过来——已经分手了,她去见舒相杨,还合适吗? 她跟舒相杨虽然没闹到网上说的那种“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当作死了一样”的相处方式,但“体面做朋友”的方式,她也不知道“朋友”的界限在哪,做到哪一步不算冒犯,做到哪一步没有僭越。 吃个饭,可以吗? 平时这种问题她都是问舒相杨的,但今天她选择换个人,她给李又嘉打了电话。 李又嘉是她的发小,两人从小就玩在一起,言错挺信任她的。 “喂,找我是为了来讲你前女友的话,我就挂了啊。” “……别这样嘛。” “呦,还真是。”那边的李又嘉翻了个身,笑道:“我说,这才分了几天,有四十八小时了吗?” 言错没理会她的调侃,说道:“你觉得,我还可以跟她一起吃饭吗?” “……”李又嘉被气笑了:“吃呗,不是做朋友吗?朋友之间吃个饭犯法?” “我……”言错还没说完,那边就已经把电话挂了,言错一脸懵地看着手机,很快收到了李又嘉的消息:“这顿饭别吃到床上了就没事。” 舒相杨在水槽边上洗着杯子,带着蓝牙耳机,听着江润声絮絮叨叨的抱怨,大意差不多就是最近喜欢上了个御姐,聊了几天发现是直女,崩溃了。 “你来问我也没办法呀,我也才刚分手啊,需要人安慰,不适合安慰别人。” “屁!就你还需要安慰?昨天晚上那死样,我看你看得比谁都开。”江润声骂道:“我说真的,你要不忍痛割爱,让我去追言错,我真的蛮吃她那款的。” “她那款?她哪款?”舒相杨笑了,把杯子一个个放回柜子里:“她跟热情火辣,能撩能哄这些类型沾边吗?” 这些是江润声喜欢的类型。 “唉,偶尔吃吃言错这种清水小白菜也不错啊……哈哈哈哈开玩笑的,朋友妻不可欺。” 舒相杨嘴角带着笑,转过身,瞬间僵在原地了。 清水小白菜本菜正乖乖坐在吧台前,表情倒不是往常那般冷淡,而是微微带着一点愠色。 不知道是不是舒相杨的错觉…… 下一秒,言错开口了:“你喜欢,热情火辣,能撩能哄的?” 坏事了。 耳机里江润声大喇叭似的声音响起:“我靠,我出幻觉了,我怎么隐隐约约听见你前女友的声音啊?” 舒相杨脑子都空白了。 “有事,先不跟你说了。” 她赶紧把手机挂了。 “你怎么来了?” 言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应该说这话——本来脑子里想了好几遍的“分手后再见”桥段后她才鼓起勇气推开门,结果一进店看见舒相杨背对着门在和别人聊天,她没办法,只能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去,然后就听到舒相杨关于喜欢类型的一番言论。 有点生气。 语气没控制住,那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现在又听见了这句“你怎么来了?” ……舒相杨是不是不想我来?我作为前任,问这种问题是不是冒犯她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啊…… 舒相杨看着言错双眼无神,不回答也不点餐,就猜到这货脑子里是不是又开始乱想了? “言错。” “啊?”言错被她唤回神。 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 这下给舒相杨搞笑了。 “你要是因为没回答我的问题道歉,我勉强接受吧,要是因为你刚刚说的那句话道歉,那就没必要的。” “我不喜欢那些类型。” “我喜欢什么类型,你不是最知道吗?” 此言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死嘴,今天怎么这么口不择言,出言不逊? 舒相杨好想给自己一巴掌。 言错的耳根子慢慢变红,热意很快传到脸上,连忙把头低了下来:“哦,哦……” 前任撩我怎么办啊? 舒相杨痛苦地把眼睛闭上——这就是所谓的体面分手?第二天就口不择言,说情话把前任撩脸红了…… 该死啊。 “一份咖喱牛肉饭。就在这吃。” 言错开口岔开话题。 既然尴尬就都别聊了,跳过吧。 今天出门就是个错误。 言错心里的小人哭唧唧。 第3章 阵痛 舒相杨也是沉默地坐到了她对面——没办法,这个点店里人就是很少,她想忙都没处忙去。 “怎么这个点就来吃饭了?” 舒相杨开口打破僵局——因为她看见言错拿勺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让孩子好好吃顿饭吧…… 不要这么尴尬了。 “……胃疼。” 言错也不想找别的借口,总不能对前任说自己想她想到连报告都写不下去了,所以跑出来吃饭,想见一面吧? 其他理由她也想不到了,于是就拿自己诓导师的那一套来应付了。 “带药了吗?没有的话,我这还有……” 言错抬起头:“你店里为什么会有胃药?” 舒相杨:…… 说漏嘴了。 她们刚认识那会,她就知道言错有胃病,所以开店后,她就留心在店里放了一些言错需要的胃药,以备不时之需。 “怕你疼死在学校里,行了吧?快吃!”舒相杨嘴硬地回答。 但言错听了她这话,却莫名心安了——大概是因为舒相杨愈发自然的相处方式了吧。 “我有的,没事,谢谢。” 舒相杨瞥了她一眼,发现这人手已经不抖了,但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唉,你还是别吃太快了,等一会又要胃疼了。” “……好。” 言错简直是最典型的脆皮博士生——坐久了腰会疼,站起来会两眼一黑,熬个夜第二天不是头晕就是眼花,肠胃更是脆弱:吃饭吃快了,胃就会疼。 舒相杨还是在她们刚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点。 那个时候,言错是她的饭搭子,两人常常约着一起吃饭。 久而久之,舒相杨就发现了,言错这人每次都吃得很少——真有人饭量这么小吗? 舒相杨不敢置信。 终于在某一个下午问出了这个问题:“是饭菜不合胃口吗,为什么你每次都只吃这么点?” 但是她们也不是天天薅着一家食堂吃啊,总能吃到合这人胃口的饭菜吧…… 言错抬起头,看了眼舒相杨,淡淡解释道:“没有。” “?那你吃这么少,不饿吗?” “我每晚回宿舍都要加餐。” “啊?那,那你和我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不多吃一点啊?” 言错抬起眼睛,很认真地看着舒相杨,说道:“在你面前,装矜持吧。” “……” 舒相杨愣住,舒相杨笑出声,舒相杨大笑。 这人怎么这么搞笑。 重点是还顶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说的这话,就更好笑了。 笑够了之后,她看着言错,说道:“我又不是你相亲对象,没必要装矜持啊。” “你随便吃呗,你就算吃三大碗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言错认真地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舒相杨又是大笑。 后来言错才和她解释,自己胃不太好,吃饭要慢慢地吃,不然可能会饭后难受,但是又不想别人吃完等着她,看着她吃饭,所以只能控制饭量,看对方什么时候吃完,自己也差不多停筷子了。 就导致每一顿吃得量都很少。 之后舒相杨陪她吃饭,都会放慢速度,为的就是让言错可以多吃一点。 在一起后,舒相杨更是关注着言错的饮食。她要是因为上课或者实验耽误了吃饭,舒相杨就会提着自己做的午饭杀到她工位上,陪着她吃。 某一个晚上,舒相杨和言错一起躺在床上,聊起了某人糟糕的饮食习惯。 “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啊,我这样很操心的,感觉都老了好几岁。”舒相杨窝在言错怀里嘟囔道。 言错却笑了:“可是我很想让你照顾我啊。” “给钱。” 言错轻笑。 “言大博士,我跟你是谈恋爱,不是养女儿,你这是另外的价了……” 说罢,言错便俯身吻了吻女人的嘴角。 “加价了。” “谁稀罕你啊……”舒相杨推搡了一把言错,两人笑着滚在了一起。 回忆戛然而止,关心的话却脱口而出:“你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啊……” 舒相杨说得很小声,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嘱咐。 言错听了这话愣住了。 她感觉有什么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她不想让它们落下。 第4章 幸好,舒相杨站了起来:“我也去打一份吧,跟你一起吃。” 言错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被人看着。 言错松了一口气,看着舒相杨走进厨房,她才允许自己的眼泪夺眶而下,她抽出纸巾,轻轻擦着,却发现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而舒相杨,也不是因为不想盯着言错吃饭而离开,更不是因为自己饿了,只是因为……她也忍不住想哭了。 走进厨房,确认门帘已经拉好了,她才深吸一口气,随着呼吸的落下,泪水也掉落在了地板上。 分手的阵痛期……真的很疼啊。 很丢脸,她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一天里哭了两次,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实在不行,腆着脸去问言错要不要复合吧…… 这个念头刚刚萌生,就被舒相杨掐灭了。 她在乱想什么呢…… 她了解言错,如果她提了复合,言错一定会更加迁就她,会更累的。 那人就是傻子,拼了命对别人好,就知道把自己往死里整。 舒相杨调整好了呼吸,给自己打了饭,舀上锅里还热着的咖喱浓汤。 确定自己不会再哭了,她才端着碗走了出去。 言错还坐在位置上,安静地吃饭,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好吃吗?” 舒相杨惊觉自己的嗓音有些嘶哑,欲盖弥彰地咳了一下。 “挺好吃的,你手艺一直都挺好的。” 舒相杨尝了一口,说道:“牛肉可能煮久了点,下次把火调小一些。” “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期间进来几个客人,要打包带走咖啡或者甜品,就在舒相杨忙着的时候,言错已经把饭吃好了,她打开微信,把咖喱牛肉饭的钱付给了舒相杨。 “走了。” 舒相杨忙里抽闲看了她一眼,露出得体的笑容:“拜拜。” 言错走出咖啡店,看着一对情侣从她面前笑着过去,他们挽着手,紧紧挨在一起,光是看着背影,就足以让人艳羡。 她想起自己同舒相杨刚谈恋爱的那会。 两个人,连牵手都需要试探很久,每次都是舒相杨“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然后轻轻勾住她的手指,她要看一眼周围,然后再拉住舒相杨的手。 舒相杨总是笑她。 拉个手跟做贼一样,两人都是大学生了,怎么还搞高中生那套地下恋啊? 起初舒相杨只是以为她很害羞。 后面言错解释这么做的理由——她们不是异性恋情侣。 虽然这个社会对同性相爱的情况已经变得包容了不少,但总是充斥着一些不太好的言论。 她不敢接触那些包含着不解,中伤的眼光,也不敢让舒相杨接触到。 而舒相杨在知道她的这个想法后,只是沉默。直到第二天,她拉着言错,在教学楼的走廊接吻。 很多人路过都看见了。 “我不怕异样的眼光。异性恋情侣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我们可以在阳光下牵手,可以拥抱,可以像这样,接吻。” “如果你真的害怕,我会给你更多的底气和勇气,让你不用怕。” “我们不需要怕。” 言错听过最动听的情话,便是当年舒相杨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的那句“我会给你更多的底气和勇气,让你不用怕。” 可能,有人给你兜底,真的会让你很心安。 让你很想依赖这个人,爱这个人。 …… 言错走到实验楼底下,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弯着腰,在外卖柜前努力地找外卖。 “乐焉?” “唉,言师姐!” 言错看着她手里大包小包的外卖,不由皱起眉,问道:“又是刘超他们几个的?” “嗯……是呀。” “我帮你拿吧。”言错伸手接过几袋外卖。 宋乐焉问道:“师姐今天中午走得好早呀,午饭吃了什么?” “咖喱牛肉饭。” “嗯?好吃吗?安利给我。” 言错笑了:“挺好吃的,就是我给你推荐的那家咖啡馆的。”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间,言错低头看了眼女孩额头上的汗珠,轻声道:“乐焉,以后不要总是帮他们几个拿外卖,做跑腿的,要会拒绝。” 宋乐焉笑了笑:“没事的师姐,我顺路呀。” “这跟顺不顺路没关系。他们几个男的有手有脚,天天指使你这个小姑娘帮他们跑腿拿外卖,拿快递,就是因为你是新人,你好说话……” “真是不知道脸面二字怎么写。” 宋乐焉看了眼言错,点点头,不再说话。 走进办公室,刘超几个人带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嘴里念念有词着,见外卖摆到了自己桌上,才笑嘻嘻地说道:“谢了,小师……呃,言师姐?” 言错单手撑在桌上,冷着脸看着刘超慌张的表情。 “不仅把自己负责的十六,十七号材料扔给乐焉写,连拿外卖这种小事都要乐焉来干?怎么?废物到这种地步了?” “我……”刘超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穿,脸色变得很难看。 言错看着他不敢说话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你把乐焉需要写的那几份材料拿来写,我就只跟导师说,你俩交换了分工。”言错继续说道:“要是让我知道以后你,或者其他几个,再指使乐焉帮你们跑腿的,我就把这事告诉她老人家。” “你就等着收拾东西滚出项目组吧。” 言错说完,就回了工位,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大气不敢出。 言错敢这么说,自然是真会这么干。 而且他们也相信,要是让李见苑知道了这些事,他们肯定会滚出项目组的。 言错路过宋乐焉的工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你吃饭吧。” 其余人从没见过言错发这么大火。 言错虽然长相好看,但气质却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总感觉这人事不关己的,却没想到会为了宋乐焉出头。 其实项目组里只有三个女生,一个言错,一个宋乐焉,还有一个和言错同级的女生,最近泡在实验室,很少来办公室里。 言错不好欺负,那群男的就欺负宋乐焉,真是不要脸。 言错一边打开电脑,一边翻看着早上没有看完的实验数据,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眼,是舒相杨的消息。 她们刚分手,备注还没改过来—— 老婆大人:“中午的咖喱牛肉饭,你为什么要付钱?” 第4章 转变 她打字回道:“我们是朋友,给钱是应该的。” 这句话发出去,言错就有些后悔了。 这么说是不是太直接了,搞得她很想和舒相杨划清界限一样的。 她正打算撤回重发,舒相杨那边已经回了。 “嗯,但是我说好给你打折的。” 这…… 好吧。 言错有气无力地回复:“没事,下次给我打折吧。” “我要工作了,不说了。” …… 舒相杨发出一个“拜拜”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觉得有些好笑。 言错才是真体面。 这么快就找准“朋友”的定位了。 她看着凉透了的咖喱牛肉饭,不太想吃了。 江润声的消息紧随其后地来:“不是?什么事你处理这么久啊?” “我真的听到你前女友的声音了。” “我跟脉脉说,她还不信我。” “给我正名!!!” 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我要告到中央”的表情包。 舒相杨不由觉得好笑,于是在三人小群里发了消息:“今晚七点,茶琦餐厅见。” “我请你们吃饭。” …… 晚上七点,茶琦餐厅里,三人面面相觑。 “你是说……你今天中午真的跟你前妻吃饭了?” “你前妻还以为你喜欢热情火辣,会撩会哄的类型?” 韩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啥走向啊,润宝,我看不懂了。” 江润声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知道吗?我更惨,不仅被曝光了xp,还被某人挂了电话呢。” 舒相杨轻轻咳了咳:“是我对不起你,但事发突然,我来不及跟你解释太多了。” “但是呢,重点其实不是这个……” 舒相杨慢条斯理地捡起面前的糖醋小排,放进自己的碗里。 “我今天哭了。” “当她面哭的?!”江润声激动地一嗓子,引得其他桌的人侧目。 “咳咳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润声压低了声音,凑到舒相杨面前说道:“怎么能哭呢,你是1啊,谁家猛1分手了跑去前任面前哭的?” “咳咳咳……” 舒相杨差点被糖醋汁呛死。 第5章 “你在说什么啊……我没当着她面哭。” 韩情在一旁快笑死了,拉住江润声的衣领,给她扯了回来:“让相杨说。” “今天早上,她师妹去我那买咖啡,然后我烤着面包嘛,就想起来跟她的那点……那点破事, 我没忍住哭了嘛。” “嗷,她师妹应该没看见我哭。” “呃……然后就是你打电话给我的那个时候。她告诉我她胃疼,我就想着,她本来就不会照顾自己,我跟她分手了,谁来照顾她呀?她身体那么不好……我就……” “又哭了?”江润声接话,神色复杂。 “不是,大姐你林黛玉啊?我们认识十几年,你哭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怎么,一遇到言错,就要狠狠还你的眼泪了?舒潇湘?” “还谁来照顾她……这么在意,你们干脆复合得了。你继续照顾!” 韩情嚼着嘴里的牛肉,适当补充一句:“我也是看出来了,你根本舍不得分手。我估摸着,你前妻应该也舍不得。” “此话怎讲?”舒相杨收起尬笑的表情,一脸求知地望向韩情。 “很简单啊。我要是跟我女朋友分手了,我肯定不会上赶着去她那里吃饭。” “对!胃疼死了也不会去。”江润声说道。 舒相杨听后,抬起饮料晃了晃,明亮的颜色在顶灯之下更显得迷离。 “其实,我知道,我跟言错两个人心里都放不下。” “但我们……实在找不到什么有用的方法,去解决当下的问题了。” 她很清楚,自己跟言错都是目标性很明确的人,当年也是因为这点,两人互相吸引理解。 她们都不会因为彼此而放弃自己对事业,对学业的追求,也不会允许对方因为自己而放弃。 那么这就无解了。 两条路:分手了,换种相处方式;复合了,继续互相折磨。 直到把彼此折磨到心力交瘁。 无论怎么看,分手是正确的选择,一切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怎么不算呢?要知道,在此之前,言错已经有半个月没和她一起吃午饭了。 只是任何转变的过程都会有一定的损失吧。 言错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已经是十点了。 看到时间的一瞬间,她莫名有些慌张,拿起手机就要给舒相杨打电话——对不起呀,又让你等久…… 只一瞬,她便反应了过来。 这是在干嘛啊?她们已经分手了,没人在等她。 收回手机,言错神情有些落寞,只是低着头沉默地收拾着包。 办公室内,其他人的键盘声还在此起彼伏的响着。 “言错,你还在办公室吗?” 后面跟着一个古早言情剧男主头像制作的表情包——“丫头,找你有事”。 紧随其后一排玫瑰花。 言错嘴角抽搐。 给她发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导师李见苑。 先不谈这中老年人用的表情包每次都让她觉得好笑,这个点发消息问她还在不在办公室,多半是有事了。 “我在。” “来来来,来我办公室。” 言错把包留在工位上,转身出了办公室。 导师办公室内,李见苑的电脑关着,她则悠闲自得地泡了茶,见言错来了,便招呼这人坐下。 “着急回家呀?” “还好,不着急。” 李见苑听了,点点头:“我一般不太过问学生的个人感情生活什么的,但我还是想听你跟我说一下实话。” 言错心里一紧,但面上仍保持着从容。 “您说。” “你硕士阶段就是跟着我的,我们两个呢,也互相了解了不少,今天乐焉跟我们说你推荐的那家店……那个老板,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其实不是你朋友吧。” “……是你伴侣,对吗?” 伴侣这个词,在言错看来,很正式。 从来没有人会称呼舒相杨是她的伴侣,不知为何,这个词从李见苑的嘴里说出来,多了一份不明的感动与藏在其中的温柔。 “对,但我们,分手了。”言错的语气有些颤抖。 李见苑恍然大悟:“我说呢,平时你都是到点走人,数据材料什么的都是拿回家赶,这几天都熬在办公室……”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李见苑喝了一口茶:“今天早上,我虽然在办公室夸你,但是你知道的,那份数据是你上个月做的。” “而你今天为什么要去楼上,就是乐焉分咖啡那会儿,其实不是为了交材料啊……” “你昨天提交的那份材料,有很大的问题,我让你重新拿回来修改。” “这不是你的水平,言错。” 李见苑看着面前沉默的女孩,恍惚间透过时光,望见了一个同样青涩的女孩,也是这般沉默地坐在她面前。 李见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分手,这种事肯定会在人心里留个疙瘩,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分手的原因是什么……但我希望,你能自己走出来,争取,尽量调整好状态吧。” “……我知道了,老师。” 李见苑提到的那份很糟糕的材料,是舒相杨跟她提分手那天写的。 那天晚上,她还没来得及搬走,她和舒相杨还同住一个屋檐。 她盯着电脑屏幕,耳边还是舒相杨那句“我们分手吧”,带着如释重负般的语气。 跟我在一起,她真的很累吗…… 言错想到,然后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不累呢,有的时候,我也觉得好累啊……” 有一句话,曾经在网络上很火——“到底是多么伟大的前程,值得我们把四季都错过”。 她有多久没和舒相杨一起出门了? 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言错脑子很乱,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她等舒相杨化妆,等了好久。 这期间,她睡着了。 被舒相杨叫醒后,她脑子很懵,根本不清楚那天玩了什么,吃了什么。 明明原来不是这样的啊…… 言错和舒相杨还在读本科的时候,好几次她们在夜间一起骑车到公园,坐缆车上山,去看凌晨四五点的日出,下山后再到老街吃她们喜欢的蒸饺,最后跌跌撞撞地跑回学校上早八。 那段日子很荒唐—— 但言错很想回到那个时候。 可能舒相杨也想吧。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言错的脑子很乱,心脏也被压抑着抽痛。 她第一次质疑了自己长久以来一直在走的路:值得吗? 都说工科博士毕业后,人生就跟开了挂一样,尤其是顶尖高校毕业的,一个月买房,一个月买车,年薪百万…… 但这又有什么呢?没有人愿意陪她发疯似地冲去看四五点的日出,也没有人会安静地陪她吃饭了,更没有人会捧着一个其实并不算好吃的面包,让她品尝了。 为什么总有一些事,一旦和某个人尝过后,就再也不能割舍了呢? 好像只能跟她一起去做了。 别人都不行。 …… 光标一次次跳动,言错麻木地把手放在键盘上,一字一句地敲下去。 一篇材料,她从十一点半写到了凌晨五点。 她后面冷静了,清醒了,才发现自己的这篇材料,不能说写得糟糕,只能说拿去给曾经的言错欣赏,曾经的言错会皱眉,心里吐槽这材料简直就是人类排泄物一样的存在。 李见苑话都说轻了。 “言错,任何关系的转变,都会带来一定的损耗,你要接受。” 这是她出门前,李见苑的最后一句话。 第5章 日记 言错搬走得很突然,有一部分东西都没带走。 舒相杨打算过几天顺路带给她。 言错的东西不多,但和她一起做的东西很多。 这些东西就像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只是随便看了一眼,记忆就如被释放的魔鬼一般,侵蚀着脑海。 “这些,就晚点再整理吧。” 她都不知道言错还愿不愿意留着跟前女友一起做的东西。 舒相杨决定先把言错的笔记本和书整理一下,这些……她可能最近做科研会用到吧? 绝对不是因为她想找机会去见言错! 不得不说,言错的学习习惯其实很好——每一个阶段,每一门相关学科的笔记本和专业书,她都整整齐齐地收在书柜里,经常清理,也没有落很多灰。 舒相杨收拾着,眼睛向角落一瞥,看见了一些格格不入的本子。 言错这人只喜欢黑白灰三色调,笔记本也几乎都是黑白的外壳,而角落的那些本子,却是复古的棕色调和橘红色的。 乍一看,跟舒相杨店内的主体色调很像。 舒相杨疑惑地拿出来,她确定这就是言错的本子,她自从本科毕业后,就再也没用过笔记本了…… 第6章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 “4月26日,属于相杨的咖啡店,正式开业了。” “啪!”舒相杨慌忙把笔记本闭合了。 这玩意是言错的日记啊?! 在一起六年,她都不知道自己女朋友有写日记的习惯…… 不是,这个年代,真的还有人在写日记吗? 怎么还是跟我有关的…… 一想到这,舒相杨耳尖都开始发烫了。 没办法,没有人可以拒绝自己女朋友记录着自己的文字,哪怕是前女友也不行。 但是…… 日记属于个人隐私,她没和言错说一声,就看别人日记,不太好。 当然,她更不可能跑去跟言错说:“朋友!把你日记给我看看呗,就是你写我的那几本……” 疯了。 想必言错也很想把这些“黑历史”烧了吧。 之前就有整活综艺,让嘉宾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朗读自己学生时代的恋爱日记。 舒相杨看到这的时候,脚趾头都要把沙发抠起皮了,她当时就跟言错啧啧称奇:“还好我从不写什么恋爱日记,没有什么把柄……” 言错在一旁吃小蛋糕,听到这也笑了。 舒相杨扫了她一眼,轻轻伸脚往她胳膊上踹了一下:“怎么傻笑?你不会写过这种东西吧,好土啊。” “土吗?我觉得,挺有意义的。” “呵,等你也被拉去所有人面前,声情并茂地朗读你的恋爱日记,就老实了。” …… 没想到这货真写了啊?! 还不止一本,不会其他几本非黑白色系的本子都是日记吧?都是恋爱日记吗? 舒相杨要被吓死了。 “此货不宜久留,打包扔去给言错吧……” 物归原主最好! 第二天到店里,舒相杨怀里抱着个纸箱子。 舒相杨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她把箱子放在吧台里,准备等言错差不多睡醒,来上班的时候,告诉她来拿一下。 其实舒相杨多虑了。 言错一整晚都没睡。 或者说,自从搬到博士生宿舍后,她就没好好睡过觉。 言错从小对气味很敏感。 闻到不喜欢的气味,她会难受一整天,甚至出现生理恶心;闻到喜欢的味道,她就像着魔一样,一定要常常闻到这种味道,她才能心安。 她挺迷恋舒相杨身上那种,她说不明白的香味。 那种气味不能用草木,花果,市面上常见香料的类型来形容。 都不是。 同居后,她以为是舒相杨用的洗衣液或者香水的味道,但根本不是—— 她们才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生理性喜欢。 “所以,是你的基因,选择了我?” 说这话时,她跟舒相杨浑身都湿乎乎的,正抱在一起温存。 舒相杨用沙哑低沉的嗓音问出这句话时,言错觉得她性感死了。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藏在她体内的那一点欲望再次勾起。 所以言错每次回家都能莫名地感到心安——大概是因为屋子里充斥着舒相杨的气味吧。 而不像博士生宿舍,装修精致,却只有淡淡的樟脑丸的气味。 又冷又淡。 不舒服。 言错靠在床头,她没有开灯看书,也没刷手机的兴致,只是静静坐在黑暗里。 想到什么就想。 完全地放空自己。 “你要去参加那个座谈会?” 李见苑有些惊讶。 “嗯,我觉得它讨论的主题,可以给我的课题一些启发。” 李见苑盯着这人眼睛下面的乌青,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启发课题就先不说了,你想借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也好。” “……” “但你不是还要跟我去江州出差吗?这俩事儿无缝衔接啊,你高低要去个把月……” 看着言错不语的神情,李见苑彻底懂了:“是想躲她对吧?” “行,物理戒断。我批了,你抓紧去王老师那里报道啊。” 看着言错拿着报名表走出办公室后,李见苑才靠在转椅上,轻轻晃了晃,轻声说道:“一遇到不能解决的事就跑,这孩子性格跟她倒是真像。” 言错刚刚走到楼下,舒相杨的消息就来了。 是语音。 言错心脏一跳,伸手去找自己的蓝牙耳机。 她不太想用语音转文字,她不想错过舒相杨的每个语调气息。 哪怕手里抱着材料,她也要听。 “那个,我把你留在家里的笔记本,专业书什么的,打包给你带过来了,感觉你应该会用上……嗯,你有时间来拿一下吧,就在店里。” 笔记本? 提及家里的笔记本,言错猛然想起那几本被自己意外留在书柜角落的日记…… 舒相杨该不会也一起拿来了吧? 她应该不会翻到什么吧…… 想到这,言错脑海里全是自己写的那些腻腻歪歪的天长地久,海誓山盟啥的,还写了几笔自己吃醋的内心戏,诸如什么:老婆今天又冷落我了,她怎么天天在看那个女明星演的电视剧啊…… 此类被李又嘉评为“怨妇语录”的羞耻发言。 言错心跳加快,有种小时候的丑照被自己喜欢多年的心选姐捡到的羞耻感。 她颤抖的手打字回复:“好的,麻烦了。” 慌张归慌张,绝对不能失去理智了。 要戒断。 言错心里说道。 光看言错发来的消息,舒相杨肯定想不到,屏幕另一边的言错,心里有多慌张。 言错送完报名表,都来不及跟一直很看重她的老教授打招呼,就赶到了咖啡店。 “嗯?你今天不忙吗?”舒相杨抬起头,看见来人是言错的时候,都感到惊讶。 现在还是早上十点吧,平时这个时候言错不是已经忙得连消息都不回了吗? “送东西,顺路。” “哦。”舒相杨整理着杯子,手里事没停:“你去旁边坐着等我一下,我送来给你。” “好。” 言错这次没选择坐吧台了,而是坐在离吧台有一段距离的靠窗位置。 她现在没什么事情要做,就静静地打量店里的装潢。 她和舒相杨一起设计的——哪个角落要用什么摆件,哪面墙上要用什么风格的墙纸…… 店里的一切,言错都参与了。 环境确实是她很喜欢的——有足够大的窗子,可以让阳光尽情地落入店内,复古的装修风格,配着一墙用来装饰的英文书刊,空气里充斥着咖啡的烘香还有焦糖,黄油的香甜。 一切美好,最终聚焦在吧台里站着的女人身上。 舒相杨的身高虽然不及言错,但也是女性中比较高挑的存在了。 她很白——言错第一次见她,就惊讶于她的肤色。 舒相杨的皮肤如同言错幼时家里摆着的白玉花瓶。 初见时,女孩和她打招呼,少女的肤色白的透亮,竟然能看见她脸上一条细细的淡青色血管。 如同做白玉花瓶的匠人不经意留下的,那与众不同,却又不显突兀的纹路。 言错不觉得这是缺憾。 相反,她觉得这是独特的,富有灵气的存在。 而她就喜欢那些独特的东西。 “有点沉,你小心些。” 不是时候的一句话,将言错从那场阳光与白玉瓷的梦中拉了回来。 她看着面前的纸箱,肉眼可见的重…… 咖啡店离她宿舍可不算近,这一趟要是抬回去,不会魂断半路吧。 “我骑车来了,可以帮你送回宿舍。”舒相杨说道:“看出来了,你抬不回去……” “体弱嘛。” “……” 她和舒相杨的好友,或者知道她们俩谈恋爱的人,在看到两人时,都会信誓旦旦地说:“言错一看就是1呀!” 对啊,谁会觉得身高173,气质冷淡的女博士——会是被舒相杨压着,欺负到钻人怀里哭的类型啊。 没办法,言错太脆皮了,体弱。 舒相杨怕她脑子一充血就晕过去了。 而且这货体力也跟不上。 本科期间的校园跑,有四分之三的量是舒相杨代劳的。 言错走两步,走急了,都要喘半天的气。 这要是真让她一个人抬回去…… 舒相杨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我……后面不忙了,会去锻炼一下的。” 言错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得了吧,你这话我都听你说几年了。” 言错看着她,发觉舒相杨似乎已经不在刻意回避这些话了。 “指路啊,我没去过你那博士生宿舍。” “好。”言错跟着她起身,舒相杨抱着箱子走到门处,对着吧台里冲咖啡的女生说道:“小齐,我出去一下。” 第7章 和舒相杨系着同款围裙的年轻女孩抬起头,笑着答应了。 “你……什么时候换了个人?” “嗯?上个月啊,我没说吗?” “……抱歉。”言错声音低沉,透着委屈和小心。 她好像,真的错过太多了。 舒相杨咽了咽口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回复道:“没事,可能我跟你说的时候,你在忙吧……小唐这学期准备考研了,就跟我辞职了,我就重新招了一个,这女孩是法学院的,看着文质彬彬的……” 言错听着她如同叙家常一样的聊天,心里莫名一酸,不想再接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可乐 在一起那会,多半都是舒相杨说了一大堆,言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然后适时给出自己的观点。 她对这种聊天的氛围已经产生了依赖感。 按理说,舒相杨愿意这样跟她聊天,她应该会很舒服。 但是没有。 她们分手了——她希望舒相杨可以像她一样,会变得奇怪,会变得别扭。 而不是像这两天一样,一如平常,仿佛她们的关系没有变化。 她还是那么温柔,那么替人着想,还可以跟她坐一起平静地吃饭…… 这可能,就是真正地在尝试放下吧。 言错感觉喉咙有些酸。 舒相杨的小电驴停在街道对面,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 舒相杨将箱子放在脚踏板上,带好头盔,拧开了钥匙—— “你不上来吗?” “嗯?” 言错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是要走着去吗?我尾随你?” 舒相杨有时觉得凭着这人的智商到底是怎么读上博士的? 但转念一想,言错确实在专业领域上,让同辈人望尘莫及。 可能只是在生活和人际交往上显得有点迟钝和……思路清奇。 “头盔。戴上,坐后面去。”舒相杨把挂在前面的头盔丢给言错,看着她戴好,然后乖乖坐了上去。 好乖……根本不忍心骂这货呀! “你往明慎楼后面那条路走,快一点。” “知道了。” 舒相杨骑着小电驴,载着言错,在京大有名的梧桐大道上行驶。 深秋正是赏梧桐的好时节,梧桐大道上都是前来拍照的年轻学生和漫步的小情侣。 微风拂过舒相杨垂在脸庞两侧的发丝,逗得她觉得有些痒,恍惚间觉得自己还没有和言错分手。 她们只是吵架,闹了一下别扭,她今天只是帮言错把书带回宿舍,虽然嘴上抱怨,但她还是很乐意带着言错,骑着车慢慢地兜风。 “……到了。” “啊?”舒相杨回神,一个急刹刹住了车,后背却突然被撞了一下。 “嘶——”两人同时出声。 “疼吗?”舒相杨下意识追问道。 “还好,你的背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撞不疼人。” 舒相杨把车停到了宿舍公寓楼下的统一停车点,一边停,一边嘟囔着:“原来我们学校的博士生宿舍就在景遵楼啊。” “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栋楼装修这么好,还挨着梧桐大道,多半是留学生宿舍。” “留学生也住这边,他们在后面那栋。”言错解释道,随后抬手指了指一边的小门:“从这个门进吧,挨着电梯近一些。” 两人一起走进宿舍,言错按了上行键,舒相杨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我已经三四年没进过宿舍楼了。” 没想到这次来,是因为跟言错分手了。 言错抿嘴笑了笑。 言错走前没有拉开窗帘,整个房间浸泡在黑暗中。 言错还没住几天,所以整个房间没有什么明显的生活痕迹,倒像是临时住进来的旅馆。 “书我放桌上了,你记得收。”一边说着,舒相杨一边往门外走。 “等等。”言错叫住了她。 “你如果不忙,能陪我去楼下的长椅上坐一下吗?” “……” 舒相杨看着言错从宿舍楼下的售货机里买了两罐可乐,然后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坐下,递给舒相杨一罐。 “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喜欢喝碳酸饮料?”舒相杨找话题。 “不喜欢,但是感觉……谈心就要配着可乐啊。” 京大有着严格的禁酒令,不允许学生在校内饮酒。 还在上大学那会,舒相杨受了委屈,死活不肯回宿舍,要言错陪着她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谈心。 “我不要回去,回去就没人开导我了。”舒相杨跟寝室舍友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谈心深交的地步。 “你觉得,我能开导你吗?”言错小心翼翼地开口。 “……”舒相杨恼羞成怒:“那你也比她们几个好看,我看着你的脸心情也会好不少。” “好吧。” “啧,狗学校,搞什么禁酒令?这种氛围就是要配着啤酒啊。” “……可乐可以吗?” 那天晚上,两个女孩子坐在宿舍楼下,一人开了一罐可乐。 舒相杨向言错倾诉着委屈,言错静静地听着。 可乐喝完了,罐子空了。 “言错,你脾气怎么这么好啊?虽然看着冷冷的,但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有耐心,最温柔的人了。” “我那些离谱的要求,你好像都会无条件的接受,然后陪我去做。” “我干什么蠢事,什么抽象的事,你虽然看不懂,不理解,但你好像也会一直等着我,陪我疯完。”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女孩琥珀色的眼睛凑了上来,将言错脸上的红晕全部收之眼下。 “不说话就是不喜欢啊……”舒相杨慢慢退了回去。 言错急了:“我喜欢!” “嗯?” 舒相杨一脸笑意:“说完整,听不懂。“言错咬了咬下唇,胸腔微微起伏。 “我喜欢你,舒相杨。” 两人对视,舒相杨还是挂着笑意,一句话也不说。 言错被盯得心慌意乱,周围夜深人静,好像她真的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 “你……” “其实和你这人相处挺舒服的。” 舒相杨开口:“言错,你像一个容器,可以让我不断地往里面装一些东西;但抛开这个功能来看,你本身也价值连城。” “这样的人,我没有理由不喜欢。” 思绪回到当下,舒相杨好像一瞬间知道言错为什么要买可乐,为什么要约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聊天。 “六年前,我们也是这样坐在宿舍楼下的。” “嗯,不过博士生宿舍楼下的凳子就是舒服,不像本科生宿舍,楼下的凳子都饱经风霜。”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言错笑完了之后,顺势朝后倒,靠在椅背上,打开了易拉罐。 “好奇妙的感觉。” “嗯?” “明明是同样的人,干的也是同样的事,为什么感觉差这么多呢?” 舒相杨侧目望着她:“我们都变了呀。” 变得忙碌焦虑,变得麻木疲倦。 “那个时候谈恋爱,我就设想过许多我们会分手的因素。” “学霸谈恋爱还做风险评控吗?”舒相杨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喉间炸开:“说说,有预测到最后的这个情况吗?” “没有。”言错望着不远处金黄的银杏,说道:“当时,最不怕的就是时间。” 她们那个时候,有很多的光阴,值得陪眼前人蹉跎在早春的花海里,也愿意陪眼前人放纵在初升的日光里。 可现在,为了柴米油盐,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与前程,她们都不敢让时间从自己手中轻易溜走,甚至强行经历了时间磨合后,两个人都伤痕累累。 “其实我总觉得,如果我不读博,或者不考研,陪你一起开着咖啡店,我们会不会就……” 不会感到这么累了。 舒相杨摇摇头:“那我也会觉得,如果我不开店,那个时候跟你一起考研,再一起读博,我是不是就更能体谅你一点了,我是不是就能跟上你的时间了?” “但言错,我们都不应该这么想。” “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路,自己选择的梦想,我不能辜负二十二岁站在人生转折点处的舒相杨,也不能辜负二十二岁陪她做选择的言错。” “走到今天这步,我们都不应该后悔。” 言错和舒相杨都沉默了。 因为她们都知道:人怎么可能这么理性? 烦躁的情绪,失眠的夜晚,因对方而无法控制的眼泪——都在告诉她们: 看吧,你根本不可能不在意,根本不可能不后悔。 复合的念头在这短短三天里,反反复复地如未绝根的野草一般滋生,试探着两个人。 都被她们一次又一次地踩在脚下。 她们都清楚:自己,或是对方,当下根本没有办法去解决时间的问题。 第8章 不想再继续折磨对方了。 “可能我们都还做不到体面分手吧。”舒相杨苦笑,把垂在脸侧的长发扒到脑后:“没办法,姐姐我也是第一次分手啊……” 言错点点头:“我们都还需要……时间。” 多好笑,感情走向结束的因素是时间,而能治愈解脱她们的,也是时间。 “我过几天要去出差,走半个月左右吧。” “就当给我们一个契机,让我们适应一下,彻底离开对方的感觉吧……” 舒相杨听了,笑着说:“言博士付出惨重啊,为了帮我们戒断分手阵痛期,自愿加的工作?” “算吧,但我本来也计划出差……我只是把时间延长了一点。” “嗯,也好,你出去走走,忙忙工作,说不定很快就想通了。” 言错看着她道:“你也是。适应一下,没有言错的京大。” 舒相杨扑哧笑出声:“怎么把自己说这么重要……京大没有了你言错,意思就不转了?” “京大本来就不会转。” “哈哈哈哈神经。” 两个人笑了一会,舒相杨站起身,摇了摇空了的可乐罐:“谢谢你的可乐。” “我要回店里了,小齐她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 “那,拜拜。” “拜拜,祝你出差顺利。” 告别后,言错没有离开长椅,而是继续坐着,直到看着舒相杨将小电驴推出来,驶离了梧桐大道,渐渐看不见了……她才站起来,走回宿舍。 宿舍里依然很暗。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舒相杨的短暂到来,空气中带上了她若有若无的香味。 言错走到书桌前,蹲下身把一个收纳盒拉了出来。 除了必要的行李和电脑,这是言错唯一从她和舒相杨的家里搬出来的东西。 打开盒子,最边上横卧着一个可乐罐,看着颜色有点淡了。 言错将它拿了出来——看着罐身上,她用马克笔写上的话:蓝莓布丁,真的变成我的女朋友啦! 后面还美滋滋地跟着三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爱心。 人确实是变了,二十七岁的言错已经不想去找马克笔,在今天的罐子上写些什么了。 只是用自来水冲洗去里面残留的汁液,然后擦干。 再沉默地把它摆在见证了言错十九岁时少女情愫的可乐易拉罐旁边。 这么一对比,言错才叹了口气:“确实是变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眉钉 周围是同她一样要去参加座谈会的研究生,博士生。 “吃薯片不?” “不了不了,唉你看学院之前的那个通知吗?” “完了,我的唇釉没带……” 身边人聊着天,言错觉得有些吵,默默把耳机的声音调大,希望可以盖住一些声音。 带队的是一位中年副教授,研究的方向和言错选择的比较接近,平时也会跟言错所在的课题组做些科研合作或者学术交流。 副教授看着言错面无表情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垃圾桶? 这孩子挺有个性的。 副教授在心里无奈地笑笑,然后站起身,打算给自己泡杯茶。 其实言错确实在放空,耳机里在循环播放分手痛歌。 好难过,心里好空。 言错心里的小人又在默默流泪,蹲在地上画圈圈。 自从那天在长椅上跟舒相杨谈心后,她们两个就再也没见过面。 这期间她们把社交媒体上的情侣绑定都解得差不多了。 舒相杨也没再发消息找她,她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过问舒相杨—— 真的分手了。 “言师姐?你也在啊?我刚刚都没看到你。” 言错迷茫地抬起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自己旁边的短发女生。 “不认识我了?我是苏且臻。” 苏且臻咧嘴一笑,眉骨上的黑色眉钉随着主人的动作扬了扬。 看着眉钉,言错才想起来这人—— 大概是她研二的时候,一个刚读研的女生对她格外殷勤。 “她喜欢你啊?”舒相杨侧着头去看刚刚跟言错打招呼的女生。 “嗯?”言错跟着她的视线,望向远处的背影。 “长挺帅的,一看就是弯的,短发,眉钉,银链子……”舒相杨笑笑:“她刚刚看到你眼睛就亮了,她包喜欢你的。” “……你吃醋?”言错出声问道。 “我不吃醋才奇怪吧。”舒相杨翻了个白眼,随后又拉着言错说:“你说我要不要也去打个什么眉钉,唇钉啥的,人家看我都觉得我是直的……” “直吗?”言错笑。 “直不直你不知道吗?” 那段时间,舒相杨天天跟她念着要去打眉钉,但最后也没打成,因为她怕疼。 只是去烫了个鱼尾卷,顺便染了个鸢尾蓝黑发色,美其名曰:“看着也不算太直。” 而言错在收到苏且臻明确的告白后,也做出了拒绝,两人之后也没什么交集了。 “想起来了,好巧。”言错礼貌地打招呼。 苏且臻带着笑点点头,继续低头玩手机。 言错收回视线。 …… 舒相杨虽然自己很想打什么眉钉,唇钉……,但她不允许言错去打,尤其是眉钉。 “反正你不能打。”舒相杨抱着言错,手指滑上她的眉毛,轻轻临摹。 言错的眉眼很好看——尤其是眉毛。 许多人看好几遍美妆教程才能勉强画出这种流畅的远山眉,而言错是浑然天成的,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微折,更具神韵。 “你化妆连眉笔都不需要,原生眉就已经很好看了。”舒相杨喃喃说道:“眉钉的话,你要是打了,我就先打断你的腿。” 就像是一幅自然流畅的水墨,被人刻意地盖上了显眼的红印章。 突兀不说,简直是在恶意破坏这份美丽。 “你好凶。”言错把头埋在她怀里,气息微颤,不知道是不是想笑。 舒相杨帮她理着头发,目光落到了她白皙的耳垂上:“你连耳洞都没有……” 其实这样挺好的——舒相杨很喜欢这人的耳垂,软乎乎的,像小糯米球,压扁了的那种。 这样的言错,就挺好的。 舒相杨心里想着,低头瞥了一眼,才发现言错已经睡着了——她有时候觉得,抱着言错睡觉的一刹,她就仿佛拥抱了全世界,也拥有了全世界。 心脏是被填满的状态。 而失去言错,她的心脏就永远空了一块。 这几日的舒相杨,就处在这样的状态—— “神踏马空一块,我看你缺心眼还差不多。”江润声嫌弃地看着她。 她今天没事,跑来舒相杨的咖啡店里坐着了,说顺道要去梧桐大道打卡。 舒相杨听她这么说,也没反驳,只是静静地擦拭咖啡杯。 “言错出差去了?” “应该是吧。”舒相杨回答道。 “这几天,你们都没见面?” “没见了,微信上都没聊。” “嗯……”江润声满意地点点头:“好兆头,忍住不找,就是慢慢放下的一个过程,后面彻底放下了,你那缺心眼问题也就解决了!” 舒相杨侧目,幽幽看着她,懒得跟她计较。 “不是要去梧桐大道邂逅青春靓丽的女大吗?还在我这赖着干嘛?” “这么着急赶我走,唉,女大不中留了,怎么不见你赶言错走?” “……” 好想给这人扔出去。 “你是没见外面的架势,车也走不通,人也是一窝一窝的……随便取个景就是几个人免费入镜,我再等等吧。” 这几天“京大的梧桐”又上热搜了,吸引一堆人来打卡拍照。随后就有人爆料影后秦皎的下一部电影,取景地就在京大的梧桐大道,剧组过几天就会来京大拍摄。 这一消息出来,秦皎的粉丝大军又从五湖四海飞来看梧桐大道了。 “京大的游客申请天天满员,今天要不是你,我都进不来,没约上。” 听着江润声的抱怨,舒相杨突然感觉小腹一痛。 她生理期也到了。 和言错同居久了,她俩的生理期也挨在一起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最近情绪的影响,这次生理期来得格外猛烈。 舒相杨半夜被活生生痛醒了。 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打开手机,发现才十点半。 她因为难受早早地休息了,没想到还能被疼醒。 她支撑着下了床,去客厅找医药箱,看看有没有什么止痛药可以缓解一下。 翻来翻去,连抽屉也打开看了,竟然都没有止痛药…… 她才想起来,自己平时痛的次数不多,就算买了药,应该都是言错在吃。 可能已经被她带走了吧…… 第9章 舒相杨打开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怎么最近的一家药店送过来都要一个小时? 疼死她算了…… 没办法,舒相杨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了语音电话。 不过五秒钟,就被人接通:“喂?相杨。” 言错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惊喜。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睡了吗?”不知为什么,舒相杨觉得自己听到言错的声音后,痛觉都被缓解了。 “没,刚到酒店。”言错顿了顿:“是有什么事吗?” “家里……还有止痛药吗?我没找到。” “……你生理期不舒服吗?” “嗯。” “在我们房间里。开视频,我告诉你在哪?” 舒相杨一愣,但还是照做把语音通话切成了视频通话。 屏幕里出现了言错带着眼镜的脸,舒相杨呆住了。 言错长得很在她的点上。此刻带着半框眼镜,头发扎成简单的丸子头,松松散散地垂在脑后…… ——扑面而来的高智感。 言错也没想到。 舒相杨穿着睡裙,头发还披着,领口前露着一片雪白,因为主人不太好的睡姿,细细的项链落在了舒相杨漂亮的锁骨处,看着格外慵懒魅惑。 “咳,镜头转过去。” “嗯……”舒相杨转了镜头,然后挪步回到她们的房间,打开灯。 “梳妆台左边,第一个抽屉。” 舒相杨拉开,发现言错在这里也放了一些药——其中就有止痛药。 “找到了,谢……” “红糖在厨房,微波炉上面的那个柜子里,用小罐子装着的,你喝一点,会舒服一些。” “好。”舒相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言错背后的酒店房间。 “去哪里出差?” “深州,有个学术座谈会。” “哦……深州的蛋黄酥很好吃。” “我有空去买。” 舒相杨心里一软。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你想吃,我去买,然后带回来给你。 她很享受被言错记挂在心里的感觉。 舒相杨还想说些什么的,却突然看到言错身后走来了一个女人—— “言师姐,我洗好了……” 舒相杨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前几年喜欢过言错的一个帅气女生。她怎么和言错一间房? “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视频……” 女生往后退了几步。 “没事的。” 言错轻声说道,随后转头看向屏幕:“你……” “你早点休息吧,我吃了药就睡觉了。” “好吧,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后,言错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搁置在桌上。 回头看去,苏且臻正拿着毛巾擦拭头发。 看着言错结束了,才出声笑道:“女朋友查岗?” 言错笑笑,低头收拾材料。 “你们感情真好……”苏且臻说着:“当时,你跟她就在一起了吧?” 苏且臻还记得,言错拒绝了她之后的一个下午,她在实验楼下偶然看见舒相杨搂着言错,把她抵到墙上亲的一幕。 其实那里没有人会注意到……只是那天苏且臻属实不太走运。 之后她对言错就彻底没念想了。 “对,我跟她在一起六年了。” “哇,本科的时候认识的?” “嗯,她本科也是京大的。” “那很好了……都说大学阶段的爱情是最美好的,还是一个爱了这么久的人。”苏且臻叹气说:“我本科也谈了,但是被断崖式分手了,后来就封心锁爱好好搞学习,考研考到京大了。” 后来就遇到了言错,当然这段感情连开始的可能都没有。 “你会遇到很好的人。”言错安慰道。 说是安慰,但还是抬着她那冷冷淡淡的语调,像个机器一样说出的几个字。 苏且臻笑出声了:“我觉得,像言师姐这样,淡淡的人,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竟然也会喜欢一个人这么久。” 不可思议。 言错笑了笑,没再接话。 但她心里很清楚。 喜欢舒相杨,对她放下所有的戒备,对她捧出自己的所有温柔,对她展示真正的自己,对她念念不忘…… 对于言错来说,这一切都是情理之中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照片 “你看,你看这张,是不是很绝?”江润声捧着手机给韩情看自己昨天在梧桐大道上拍的照片。 “确实,很有故事感。”韩情认可。 “对啊,我运气可好了,去的时候人已经很少了,遇到个可爱妹妹,我让她随便给我拍几张,没想到还出神图了!”江润声激动地说:“她好像之前是摄影社的,构图,光影这些都好绝呀。” 韩情点点头:“那你赚大发了。怎么没让相杨帮你拍?” “切,‘舒潇湘’沉浸在分手之痛中难以自拔,我可不敢打扰她。” 一旁被冷落了好久的舒相杨:“……” “忙啊,我走不开。”舒相杨端起热红茶抿了一口。 今天周末,她们三个又约在一起吃饭。 “老天,你点的是红茶?!”江润声震惊:“你分手后还能被前女友同化?我记得喝茶是那谁的爱好吧……” “放屁,我本来也喜欢喝点茶,养生。” 江润声这人天天在她耳边炸雷,喝点茶修身养性,不至于被这货搞得心烦。 “唉,真是到年纪了。”江润声摇摇头,拿起手机:“姐们要去拿神图发朋友圈了,顺带再改个朋友圈封面,就改这张。” 舒相杨听了这话,也打开了手机。 “看出来你很喜欢这张图了。” “那是。”江润声摇头晃脑,翘着的二郎腿也有韵律地抖着。 韩情看着这人欠揍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我去上个厕所啊。” “行,唉,相杨,你帮我想个文案呗,那种特有故事感的酸涩文案……” 舒相杨没搭理她。 江润声奇怪,又叫了两声:“相杨?舒相杨!” “啊?”舒相杨猛地抬起头。 “看啥呢?这么入迷。”江润声凑了过去,发现舒相杨在看她自己的朋友圈封面。 “唉,你这朋友圈封面是不是用了好几年了?” 画面的主角是舒相杨,她正举着手机,拍摄远处的朝阳。女孩垂落的发丝都浸在金黄的阳光中,她微微仰头,嘴角还带着笑,欣赏着自己手机取景框里,被她精心框下的美景。 这张照片是言错拍的。 “你偷拍我啊?”舒相杨回头看见言错也抬着手机,但是镜头对准了她。 言错欲盖弥彰地收回手机:“在拍日出。” “搞笑,日出在我脸上啊?”舒相杨一秒揭穿她:“我看看,拍丑了我要删掉。” 言错没办法,老实巴交地把手机给了她。 舒相杨接过手机,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脑子里只有曾经学过的一首诗——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后来她跟言错要来了这张照片,设成了朋友圈背景,一直用到了现在。 言错说她是个很天真烂漫的人,走在路上看见漂亮的风景,有趣的东西,都要驻足去拍照,而言错总是跟着她停下脚步,看着她取景框里的风景,静静地等着她记录自己的世界。 “站在你的角度,看你眼中的风景。” 言错对她说出这话时,她觉得,言错才是那个浪漫的人。 不怕理工女说情话,就怕理工女偶尔一句情话就撩到了你。 舒相杨曾经觉得言错是一个容器——这个比喻,哪怕到了今天,她也觉得无比合适。 安静地收纳她的一切,包容她的一切。 一如既往。 “……你刚刚一说,我才想起来,我的封面好几年没换了,也该换了。”舒相杨扭头看着江润声:“刚刚叫我干嘛?” “喏,让你帮我想个文案。”江润声把手机递给她。 “……想不出来。自己滚去搜一个。” “切。” 等韩情从洗手间回来,她们点的菜也差不多上齐了。 “唉,不得不说,你舒姐自从分手后,出来陪姐们吃饭的频率都变高了。” “……” “是,原来天天跟对象一起吃爱心午餐。” “还有爱心晚餐。”江润声夹了块薯饼给舒相杨:“算了,孩子不争气,但还是让孩子好好吃顿饭吧。” “……我谢谢你。”舒相杨狠狠地嚼着薯饼。 她心里其实一直在想苏且臻的事情。 没想到她和言错刚刚分手,苏且臻就杀了回来,还是直接杀到了一间房里去了。 “我昨天晚上,跟言错视频了……”舒相杨老实交代。 第10章 “呦——感情这么好。”江润声发动技能:阴阳怪气。 “她不是出差去了吗,还跟你视频?你俩演什么异地恋呢?” “我找不到药了,打视频问问她……重点不是视频,是我看到她和一个女生住一间房。” 江润声和韩情同时出声:“多正常啊,你就吃醋了?” 江润声看向韩情:“啧,不愧是我亲姐们,脑电波都走一块了。” “那是。”韩情骄傲地抬了抬头,然后冲着舒相杨催促:“继续进行。” “……是。那个女生我认识,言错研二的时候,她喜欢言错。” “哦莫。这下完了。”江润声一本正经地分析:“你看啊,你家言错本来就招人稀罕,这,刚分手,孤女寡女,共处一室,还是曾经喜欢过的,随便对视一眼,那人对言错的感情万一死灰复燃了咋整?” “而言错,正处于分手痛苦期,突然来了个妹妹对自己嘘寒问暖,给足了缺失的情绪价值,她一上头,从了,咋整?” “……” 韩情理性分析:“可是,相杨毕竟和人家分手了,言错有新的感情,你也不能去阻止人家啊?” 三人沉默。 确实,拿朋友的身份去吃醋,好没道理的事。 舒相杨这般想着。 “额……但是啊,换个角度想,言错又不一定真喜欢上那个女生。”韩情看着舒相杨逐渐下弯的伤心嘴脸,赶紧找补。 “就是,她比得过我们如花似玉,柔情似水的绝世大猛1舒相杨吗?” “噗。”舒相杨差点一口茶喷江润声脸上。 舒相杨一脸黑线地捞了张纸,给自己擦擦——这几个形容词不像是能放一起的样子吧? 还是用来形容自己的。 “言错当时怎么拒绝她的啊?” “就是说自己有女朋友啊。”舒相杨放下纸,继续道:“但是,我觉得,真正让她死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吧……” “?” 其实就是舒相杨发现自己每一次去实验楼下等言错,都会遇到苏且臻在偷偷看言错或者跟她一起下楼。 她有一次临时来找言错,商量什么事情她忘了,只记得是一个夏天的下午。 言错嫌热,于是把她带到楼梯拐角处,那个地方挺偏的,又阴凉,适合说话。 正说着,舒相杨透过楼梯扶手,瞥见楼上的苏且臻,那人好像是要下楼了—— 舒相杨一把拉过言错的衣领,将她抵到墙上,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舒相杨拿嘴堵住了。 言错被亲得一脸懵。 红着脸,扶着胸口喘气,问她干嘛。 而舒相杨不回答,只是用余光看到了那个原路折返的背影,露出坏笑。 过了把宣示主权的瘾。 效果很好啊——从那以后,她就很少见到苏且臻围着言错转了。 听完的江润声和韩情露出了大为惊叹的表情。 “你还做过这种事?” “年少轻狂。”舒相杨耸耸肩。 “有点手段。”江润声认可,然后给自己夹了个肉丸,“原来是姐们小看你了,就你那又吃又拿的架势,谁敢跟你抢人啊?” “嗯,不足为惧。” 三人碰杯。 而远在深州的言错就比较苦命了。 主办方安排的早饭十分难以下咽,会场距离酒店的车程极远,一趟下来言错腰都要断了。 回去要跟导儿申请工伤——这是言错扶着腰下车时的第一反应。 别虐待二旬博士生老人啊!还是刚刚失恋的。 言错在心里大喊。 哪怕内心戏再怎么跌宕起伏,外人也看不到。 她依然端着她那拒人千里的厌世脸,以理工界学术大佬之姿走进会场签名。 大佬冷着脸坐下,掏出自己的黑色笔记本,戴上眼睛,扭开圆珠笔,仿佛要进行一场关于学术的头脑风暴—— 实则心里想的是:好饿啊,腰好痛啊呜呜呜呜—— 三个小时呢,结束之后坐回市区吃饭还要两个小时。 这个座位怎么安排的,我坐这么显眼,连逃都逃不了…… 碎碎念一堆后,言错开始思考一个究极哲理问题—— 圆珠笔能吃吗? …… 早知道这么折磨人,她就不该跟着来,要远离舒相杨多容易,把自己关实验室几天不就行了?干嘛要来听座谈会啊? 真是脑子不够清醒。 当事人表示很后悔。 虽然座谈会主题跟她研究的方向很接近,确实有参考和借鉴意义。 但是,她真的好饿。 一切都没意义了。 蛋挞,辣子鸡,红烧肉……言错在心里可汗大点兵,心里的小人还在委屈地掉小珍珠。 原来这种时候,她都会给舒相杨发消息哭诉的。 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更想哭了。 偏偏这个时候,领队的副教授在言错身边坐下,要跟她讨论一个问题,想听听言错的看法。 言错只能被迫切回工作模式,回答教授的问题。 逻辑清晰,思路合理,还给出了自己的一些解决方法,让副教授连连肯定。 李见苑曾说,出门在外别给她丢脸。 而言错无疑是她所有学生中最拿得出手的了。 如果李见苑在场,看到自己的爱徒如此争气,想必已经让其他人向言错看齐了。 只有言错自己知道,一系列复杂原理和模型后面,是她饥肠辘辘的空虚灵魂。 跟教授谈完后,言错瞥了一眼时间,发现十五分钟后座谈会才开始。 她打开手机,搜一下哪一家的蛋黄酥好吃,她还要给舒相杨买回去呢。 “师姐你喜欢吃蛋黄酥吗?” 苏且臻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痕迹 “深州的蛋黄酥好吃,想帮朋友买一些带回去。”言错解释道。 “哦——我也想给我朋友带一些,师姐你去的时候叫上我啊。” 不要。 言错内心拒绝。 “再说吧……你,是坐我旁边吗?” “没有,向同学跟我换了一下位置。我现在坐这了。” 言错:…… 折磨啊,左边是对你颇为看重的老教授,右边是曾经跟你表白但你拒绝了的同学。 言错心力交瘁。 算了,刷个朋友圈吧。 无聊了。 言错点开朋友圈,第一条正是舒相杨的。 配图是她和江润声,韩情的三人合照。 言错盯着照片里舒相杨扬起的笑脸,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她挺开心的。 而正巧下一条是江润声的朋友圈—— 【都来欣赏姐新出炉的神图!】 【ps:舒某人不帮我想故事感文案】 【大哭】 言错一眼就认出了江润声的照片背景,是京大的梧桐大道。 是跟朋友一起去拍照,然后吃饭吗? 舒相杨在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啊。 言错有些心酸。 她出于礼貌,点赞了江润声的朋友圈,当她回到舒相杨的朋友圈时,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点赞。 “我靠!”江润声惊叫。 “又咋了?”舒相杨已经习惯江润声平地起惊雷的架势了。 “我发朋友圈,忘记屏蔽你前妻了。”江润声说完就把手机怼到舒相杨脸上,“她还给我点赞了!” “至于吗?我发朋友圈也没屏蔽她啊。”说着,舒相杨打开手机。 很快她就发现了——言错没有给她点赞。 而她和江润声发布的时间,仅仅隔了两分钟。 装瞎是吧? 舒相杨不语,只是一味地修改可见范围,把言错从可见群体中踢了出去。 “你说得对,还是别让前任看我的生活。” 舒相杨露出了皮笑肉不笑,那表情阴嗖嗖的。 江润声和韩情:“……” 后来江润声约了人做spa,韩情要回公司准备文件,舒相杨便一个人沿着街道走回家。 这条路在京大旁边,属于是大学城的外围部分,舒相杨和言错原来经常并肩在这条路上走着。 因为这附近有一家手工diy店铺。 那个年纪的女孩子,总喜欢做些漂亮好看的小东西,制作的过程总会让她们感到无比的有趣。 所以这家店成了她们约会的首选。 舒相杨走到店门前,稍稍驻足了一下,透过橱窗看见了许多附近的大学生来着画肌理画,涂石膏,做陶艺,还有对情侣单独坐一边,在做情侣对戒。 看着女生手中的小锤子不断落下,舒相杨才回忆起,自己跟言错的第一对戒指,也是在这里做的。 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兴致到了,两个人就坐下来开始制作戒指。 那枚银戒做得很粗糙,什么抛光淬火的工艺,全是舒相杨代劳的。 第11章 没办法,言错胆子小,看见火光窜出来就吓得退了两步。 想到这里,舒相杨就觉得好笑。 她好像在本科阶段一直戴着那枚戒指。 但是后来她不戴了,因为言错也不戴了—— 言错要进实验室,手上戴着饰品不太方便,所以她就很少戴了;而舒相杨那段时间在忙店内装修的事情,那枚戒指当时尺寸做大了,容易脱落,舒相杨也就不戴了。 久而久之,她们好像都把这对戒指抛掷脑后了。 舒相杨仔细想了想,她真的不知道,那枚戒指被她放在哪了。 回到家,舒相杨拉开抽屉,收纳盒,都没看见那枚戒指。 她觉得很好笑——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两枚廉价的银戒指而已,还是很多年以前的,而且自己已经和言错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去找? 她翻完了客厅的抽屉后,她便不想找了,瘫坐在沙发上,准备刷个视频看看。 但她看不下去。 心里像有把小刷子,一直挠着她,催促她去找那枚本不应该让她如此在意的银戒指。 舒相杨怀疑是自己在生理期的原因,脾气才变得如此古怪。 一遍遍翻着她跟言错卧室里的柜子,多小的角落她都留心去看了眼,但是什么都没有。 舒相杨把几盒没用完的指套扔在地上。 把言错过敏的时候涂的药膏扔在地上。 把言错三年前七夕节给她写的信扔在地上。 把她们一周年时去迪士尼拍的合照扔在地上。 …… 她把抽屉都翻空了。 她把她和言错的回忆都翻了出来,在空荡的记忆大海里寻找那两枚廉价的戒指。 为什么会找不到? 等舒相杨感觉到累了,顺着墙壁滑坐在地面上,环顾四周,才发现一片狼藉。 她之前只收拾了书房,卧室还没来得及收。 如今翻出来一看,几乎全是她和言错的回忆。 我要给那货送多少趟啊? 舒相杨自嘲地笑笑。 不知道这次要收拾多久…… …… “今日份金工实习——你觉得这个文案怎么样?”舒相杨靠在言错肩上问道,她俩在等老板取来银条。 “挺好的。” 言错点点头,摩挲着手里的锉刀,思索着要刻些什么。 “切。”舒相杨不开心。 言错偏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会开口道:“我想,把我们俩的名字刻在内圈。” 舒相杨扭头:“我不允许。” “谁家对戒把名字都刻在一个上面啊?我刻我的名字,你刻你自己的去。” “……好吧。”言错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话,但她看着舒相杨气呼呼的模样,选择不说话。 “怎么?还没开始刻,就有矛盾了?”老板拿着银条走了进来。 老板是个长头发的男人,看着挺有艺术感的。 一听两个小姑娘要做情侣对戒,他马上懂是什么意思了。 “没,她太木头了。”舒相杨笑着关了手机,正襟危坐地看着自己面前细细的银条。 言错向她投来幽怨的目光。 “你女朋友不高兴喽——”老板笑着打趣,把各种形态的锉刀还有图案印章推到她们面前,“你们已经拿铝条练过手了,直接刻吧,但我建议你俩还是商量一下,毕竟情侣对戒嘛,图案设计要配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老板走后,她俩就这么安静地刻着。 言错在小盒子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y”字母的图案印章。 “y字母在你那吗?” “喏。”舒相杨把自己面前的印章递给言错,看见言错凑得很近,她连忙用手遮住了自己的银条:“不准偷看啊。” “我才不看呢……”言错嘟囔了一声。 刻完之后,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我还以为你俩没商量呢。” “嗯?” 老板拿着两根银条凑到光下给两人看。 舒相杨刻了起伏的山峦,一些花草纹路,在内圈的中间刻着“yc&sxy”。 而言错刻了月亮,太阳,星球,也在内圈的中间刻着“sxy&yc”。 一个刻出了大地,一个绘出了天穹。 但彼此的名字,要在正中间。 “挺配的啊。” 听着老板近乎调侃的语气,两人的耳朵都不自觉发烫了。 趁着老板去取淬火设备的同时,舒相杨小声问道:“不是说各自刻各自的名字吗……” “你不也刻了我们俩的名字吗?” “那,不还是你说你想刻吗?”舒相杨找不到借口,只能用别扭没逻辑的推辞敷衍言错。 来掩饰自己心里的慌张和害羞。 “你俩谁来淬火?” 老板“呲”地一声拧开了火枪,火苗窜出来的一刻,言错拉住舒相杨的袖子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怕火?”舒相杨笑笑,用手轻轻拍了拍言错的手背,“我来吧,她有点怕。” 舒相杨上前握住火枪,对着两根银条喷出火舌。 两人的名字缩写在跳动的火焰下,熠熠生辉。 随着火光一同印在舒相杨的瞳孔里。 “好了好了,停。”老板用钳子夹住银条,眼疾手快,扔进了凉水里。 “再烧就熔了。” 舒相杨不好意思地笑笑,转头问言错:“我刚刚拿枪滋火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帅?” “……” 帅不帅言错还没反应出来,只是觉得这人用词怎么这么奇怪? 言错记得李又嘉跟自己说过,“滋火”在她们家乡的方言里,是生气的意思。 这样听舒相杨讲出来,怪怪的。 “……挺帅的。” 接着需要量一下两人的手指尺寸了,然后把银条卷到合适的大小。 “都带无名指啊?” 老板轻飘飘的一句话过去,两个人的耳朵又红了。 舒相杨默默接过指环测量器,往自己的无名指上比了一下,确实了尺寸后,侧身把测量器给言错。 却看见言错站在一边,低头看着她的……手。 舒相杨顿时不好意思了—— 懂得都懂。 “你……干嘛?拿着啊。”舒相杨慌张地把测量器塞言错怀里。 言错也收回了目光,开始测量自己的尺寸。 看着言错面不改色的表情,舒相杨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结果瞥见言错白嫩的脖颈处爬上的红晕。 这人也想歪了——舒相杨确信。 戒指做好后,两人拿着亮堂堂的戒指,互相望了一眼对方,在捕捉到对方眼里同频的慌张与羞涩后,又别开了视线。 “那个……你要带我做的这个吗?别嫌丑。”舒相杨将自己刻着群山的那枚戒指递给了言错。 言错接过,也将自己刻满日月星辰的那枚戒指递了过去。 其实两人手指的尺寸是不一样的。 言错的指节比舒相杨的大一些,因此舒相杨戴上言错按照她自己的尺寸做出来的戒指后,会有一些松,而言错的,也只是勉强能戴进去。 “要不……换回来?” 最后两个人也没有换回来。 回学校的路上,天边已经映出了夺目的火烧云,舒相杨驻足在街边拍照,言错一如既往地站在她身后等她。 她突然开口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把我亲手做的饰品给我的爱人戴上,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它就像我的一部分,以缠绕的姿态,陪着你,去感受你的体温,去感受你血管的跳动。” “所以戴着吧,别换回来了。” “……舒相杨。” “嗯?”她很少听见言错叫自己的全名。 “这个氛围,会让我很想亲你。” 言错提在手里的小袋子轻轻晃了晃。 生疏,谨慎,只是轻轻碰了碰,就慢慢地松开了。 在绚丽热烈的晚霞之下,两个女孩进行了她们生命中的第一次亲吻。 舒相杨醒了。 她发觉自己靠着墙,坐在地板上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老天的愚弄,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卧室的窗外那绚烂的火烧云。 逐渐与梦境重合。 此刻舒相杨才不得不承认—— 自己莫名其妙找了这么久的戒指,不是因为生理期情绪不受控制,也不是在求什么心安,她只是在找一道痕迹——言错曾经爱她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布丁 可能不是旅游旺季,这家店人不算多,言错挑了几盒不同口味的蛋黄酥,给舒相杨寄回去。 正在付款的时候,李又嘉来消息了—— 【错错,你在深州?】 言错回复:【嗯,出差。】 那边的消息来得很快:【我也来出差,已经到深州机场了,见一面?】 第12章 言错想着一会没事,答应了。 李又嘉作为真正的海城大小姐,早早就被自家长辈扔去子公司学习了,天天辗转于各地,和言错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李又嘉把见面地点约在了一家高级法式餐厅。 顶层,巨大的落地窗,没有其他顾客…… 言错到了之后,不用猜就知道小李总又动用了自己的钞能力。 高档的环境,显得言错手里提的蛋黄酥礼品盒格格不入。 “错错!”李又嘉冲上来就要抱她,但是看了这人一脸嫌弃的表情,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深州蛋黄酥,你拿去吃。” “呦,真上道。”李又嘉把她带到窗边坐下。 她撑着脸看着言错,对比她们身边的同龄人,这个年纪多多少少都沾染了铜臭气,但言错却依然轻尘出众,不染污垢—— 言错的气质很沉,很静。 会让人看着,心也跟着静下来的感觉。 “分手了这么久,悟出些什么了吗?” “……” “看你这样子,是还没想明白?”李又嘉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你跟她谈上的那几年,我在英国,这两年回国了,你也没把她带来让我认识一下……我倒是很好奇,能拿下你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言错从小就是这个性格,淡淡的,不喜欢说话,对自己很喜欢的东西,只会多看两眼,不会出言索要。 从小跟她们玩在一起的孩子,家庭都非富即贵,读的都是国际学校,连李又嘉也是。但言错,偏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读的是公立学校。 大学阶段也没有出国,而是留在国内,一直读到了博士。 不合群,不爱说话。 成了李又嘉幼时对言错的全部印象。 但她就喜欢言错这样特别的人。 她用真诚对待言错,也同样得到了言错的真诚回应。 所以在得知言错刚上大学不久就谈上了恋爱,李又嘉简直不敢相信。 她都怀疑言错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被人骗了。 却被言错告知,她真心很喜欢那个女孩子。 “我觉得,跟她在一起,我才是真正的我。” 这句话,李又嘉到现在都没能彻底理解。 言错平时不太喜欢喝酒,酒精会干扰神经递质的传递,对她一个长期需要用脑的人来说,不太好。 但是她愿意陪李又嘉喝一些。 红酒的口感微涩,她不像一般的名门大小姐,可以品出什么果香气,天鹅绒口感……言错只会觉得难喝。 没有可乐好喝。 她思索了一下,在脑海中寻找可以用于向李又嘉形容舒相杨的词语。 最后脱口而出:“蓝莓布丁。” “哈?”李又嘉以为这人饿了,“要加一道甜品吗?” “不是。”言错摇摇头,“是她,就是一块蓝莓布丁。” 九年前的夏日,言错入学京大,开始了令全国无数学子闻风丧胆的军训生涯。 言错感觉自己要被烤熟了。 紫外线穿过难以直视的西瓜皮绿军训服,不断灼烧着她的后背。 言错只觉得脖子后面一片濡湿,好难受。 “大学生如同奶油般化开。” 耳边传来女孩子抱怨的声音,言错被逗笑了。 偏头一看,比阳光更夺目的,是少女压在帽檐下透着光的琥珀色眼睛。 言错微微愣住了。 第一次见有人,穿西瓜皮绿军训服都这么好看。 “嗨。” 女孩和她打招呼,言错这才发觉,少女的肤色白的透亮,竟然能看见脸上淡青色的血管…… 这真是人类会有的皮肤状态吗? 言错有些出神。 舒相杨见对面这人冷着一张脸看她,心里不由瘆得慌,于是出言问道:“嗨喽,同学?” “嗯?”言错回神。 “我叫舒相杨,化学学院应用化学专业。” “……言错。我俩一个专业。” “嗯?真的吗?”舒相杨有些兴奋地看向她,“我在一班,你也是吗?” “不是,我是二班。” “哦……”舒相杨点点头,“那也挺有缘的。” “嗯。” 沉默。 舒相杨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你扫我。” 言错乖乖照办了,发送申请时把自己的名字打在了上面。 “嗯?言,错。好神奇的名字。” 舒相杨笑了:“其实你刚刚告诉我的时候,我都没记住你的名字,关顾着在意专业了……” “没关系。” “嗯嗯。” 又是沉默。 舒相杨不由头疼——这妹妹看着乖巧懂事,白白净净的,怎么是个话题终结者? 这怎么聊? 还顶着一张冷脸,看着怪搞笑的…… 而只有言错知道,她不是故意终结话题的。 她只是有点,害羞。 原因无他,舒相杨长相太过于惊艳了。 美丽的皮囊,有趣的灵魂。 二者兼具,没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她。 然后言错就不会说话了……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名字是真有点讲究的。 言错,言错,净说些错话。 更不知道说些什么。 …… 第二天的军训生活在一片哭天喊地的哀嚎中开始。 “我自从高考结束,就没六点半起来过。” “我也是,这不纯折磨人吗,这么早要集合……” “好困啊!” 言错大脑一片空白地盘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鼻尖猛地嗅到了一缕很舒服的香气。 睁开眼睛,就看到一旁来到的舒相杨正在打哈欠。 言错之前在别人家里见过养得精贵的小猫犯懒撒娇——肚皮朝天,伸着爪子,嘴巴张开。 这人也像小猫。 感觉很可爱,软乎乎的。 舒相杨打完哈欠后,也看到了言错,主动打招呼:“哈喽,早。” “早。” 没等两人说上什么话,一天的军训开始了。 深受军姿站立的毒害,言错真的觉得教官有虐待一旬老人的罪行。 她拿着水杯回到休息点坐下,一旁的舒相杨已经和队伍附近的小姑娘们打成一片了。 “同学,加个微信呗。” 一旁同舒相杨聊得正开心的女生看着言错坐了下来,热情地掏出手机要加好友。 “嗯……好的。” 言错乖乖扫了女生递过来的二维码,随后便没管了,继续安静喝水。 加了微信的女生似乎想问一下她的名字,但是不知怎么开口…… 因为言错一整个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喝水。 不敢和她说话了。 于是女生扭头问舒相杨:“唉相杨,你旁边的姐妹叫什么呀,她没发我。” “哦哦哦,她叫……” 舒相杨顿住。 言错扭头。 ……坏事了。 她把这人的名字忘了,昨天才认识的呀。 “呃……” “言错。言语的言,错误的错。” 好尴尬啊。 “对不起啊,我,我一下子没想起你的名字。” “没关系。” 言错摇摇头示意没事。 等到一天的军训结束,言错拖着咯吱响的骨头回到宿舍,窝在椅子上放空。 手机却突然震了几下。 舒相杨:【你在哪个宿舍?】 【c-304。】 【okok,你等等我哈,给你个东西。】 【?】 对面那人发来了一张照片,一个袋子里装着一盒蓝莓布丁。 【请你吃布丁以表达我的歉意。】 在言错那时的世界观里,她不明白舒相杨为什么要道歉。 【你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吗?】 【没记住你名字。】 看着对面的回答,言错不由笑了。 好有意思的人。 怎么会有人,因为忘记一个刚认识同学的名字然后请人家吃布丁的? 言错等了几分钟,宿舍的门被敲响。 舒相杨拎着袋子进了门:“我靠,我跟你说……” “嗯?” “我还买了蛋挞当夜宵,但是那个小姐姐没给我装。”舒相杨懊恼地看着袋子。 “亏了。” “嗯。”言错看着她的神情,莫名觉得好笑,嘴角微微弯了弯,伸手接过布丁:“谢谢你的布丁。” 舒相杨看着她:“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 舒相杨单手撑在她的书桌上,用一双漂亮的琥珀瞳看向她:“不想承认就算了,记得吃啊,我要先走了。” 她感觉自己耳朵都有些烫了。 “晚安喽。” “……晚安。” 看着舒相杨推门而出的背影,言错才察觉到自己情感的微妙变化。。 第13章 她看了眼手里还带着凉意的蓝莓布丁,意识到自己,好像很喜欢这个人。 明明才认识了两天…… 言错在高中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偏向女生,对身边五大三粗的男性没有一点好感,反而在许多方面都更为欣赏女生。 所以,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对舒相杨的特殊感情。 也很坦荡地决定,要多了解一下这个爱笑的女孩子。 要先跟人家做朋友。 但言错经验为零。 从小到大,玩得很好的朋友只有李又嘉,这段友情的发展纯靠李又嘉一个人单方面输出。 要怎么做呢…… 深思熟虑后,她小心地给舒相杨发了消息:【布丁很好吃。】 但其实她还没打开…… 【鹅鹅鹅,你喜欢就好~】 鹅鹅鹅是什么?曲项向天歌? 言错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这可能是在表达,舒相杨在笑。 【下次我请你吃蛋挞吧。】 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吃蛋挞吧…… 想跟你多接触一点。 【好呀。】 言错看到了回复后,将手机熄屏,慢慢地打开了蓝莓布丁。 盖子掀开的瞬间,蛋奶味混着蓝莓果酱的香甜便莽撞地闯入了言错的鼻腔。 有一些人,会依靠视觉上的第一眼记住别人;有一些人,会因第一次听见的声音而记住别人;也有一部分人,会因遇见时一瞬的气息而记住别人…… 言错对气味十分敏感,多数时候会因为那人散发的气味而记住那人。 但这个理论,放在舒相杨身上,似乎不太准确。 “蓝莓布丁味的……” 言错喃喃自语。 明明这人身上没有蓝莓布丁的甜味,但潜意识却已经在言错的大脑里镌刻下了一个痕迹—— 舒相杨这人,是蓝莓布丁味的。 哪怕过了很多年,这个印象仍然没有改变。 …… 第一个听说言错“蓝莓布丁”定论的,是舒相杨。 那个时候她们已经在一起两年多了,搬出去同居的第一年。 当时网上有一个流行的段子——用一个甜品形容你与爱人的初见。 舒相杨很好奇言错的想法,所以问了。 听完后舒相杨只觉得无语。 言错此刻看起来面无表情,十分平淡。但毕竟在一起一年多了,舒相杨还是懂自己女朋友的。 其实这货心里甜得晕头转向了,要是有尾巴已经成螺旋桨了…… 证据就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上升了几个像素点啊?! 但不得不说,舒相杨很吃冷脸萌这套。 怪可爱的。 舒相杨跨坐在言错的腰腹上,盯着这人打量。 言错觉得这个姿势有些过于暧昧了,害羞地把头低下来,轻声咳了咳,然后岔开话题:“一会儿点外卖?好久没吃小龙虾了……” 舒相杨没答,而是抬起手抓住言错脸上的软肉,捏了捏。 言错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咋了?” “言小错,按你的‘蓝莓布丁’理论,某人是不是一开始就对我心怀不轨了?” “……” “给你送布丁赔罪,是因为你不知道你那个时候的表情有多吓人……” 冷飕飕的。 就在舒相杨没叫出她名字的那一瞬间,舒相杨发觉了这人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起了一层寒霜。 担心自己刚入学就得罪人,舒相杨只好买了个布丁赔罪去了。 谁知道这货脑子里这么多戏?! “蓝莓布丁味……也亏你想得出来。”舒相杨不由觉得好笑,她望着言错慢慢泛红的耳尖,心底被勾起的情欲如盈杯之水溢了出来,语气缱绻,气息如兰:“怎么不现在尝尝,我这人,到底是不是——蓝,莓,布,丁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需要 依照言错这种不争不抢,淡然自若的态度,她后期能跟舒相杨在大二就谈上,多半还是靠着舒相杨在暗中推着这段关系走吧。 她心下了然。 言错不喜欢吃法餐,或者说不喜欢一切所谓的高级料理。 量少,注重摆盘与格调,没有锅气。 “锅气”这个词,还是她认识舒相杨之后学会的。 而李又嘉,或者说言错的父母,出门吃饭都要讲究档次,讲究格调。 只有舒相杨会和她一样嫌弃浮夸冰凉的菜式,然后一起去街边蹲着吃麻辣烫。 第二天一早,言错从深州飞往江州,无缝衔接了自己的行程。 李见苑的航班会比她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所以两人决定就在机场会合了。 言错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等她的李见苑。 李见苑已经五十五岁了,但岁月并没有给她留下多少痕迹,她穿着得体的驼色大衣站在那里,头发被她用一根木质发簪随意地卷在脑后,气质卓然。 “老师。”言错走近,跟李见苑打招呼。 “嗯?来了?”李见苑回头,“乐焉去上厕所了,我们还要再等她一下。” 言错点点头。 李见苑这次出差只带了言错和宋乐焉。 她打量着言错,笑着问道:“怎么去了一趟深州,感觉你人都蔫了?东西不好吃?” 不好吃!她到深州后的每一顿都让她极其不满意! 言错在心里哭诉。 言错无奈笑笑:“确实。” “江州是你老家,这里的饮食可能会对你胃口啊。” 言错一愣—— 李见苑怎么会知道江州是她的老家? 其实准确来说,江州是言错的母亲年爻的故乡。 年爻幼时生活在江州,后面才跟着自己的父母来到海城生活。 某种意义上来说,江州确实也可以算作言错的老家。 可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李见苑自己的母亲是江州人,她怎么会知道? “哎师姐!你到了呀。” 宋乐焉从厕所出来,叫住了她。 “走吧,来接我们的车已经到了。” 言错只好按下自己的疑惑,跟着李见苑的脚步往前走。 她们这次出差是要去合作的科研院所进行项目数据的相关分享,全天的行程都被排满,根本没有机会可以出去自由活动。 但言错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这样,她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纠结她和舒相杨的感情了。 舒相杨因为弄丢了戒指,这几日也是心不在焉。 好几次给咖啡做拉花时,下意识就把图案拉成了“y”字母。 舒相杨:“……” 疯了吧。 离开了言错的京大到底还能不能转?舒相杨不知道。 但她知道,离开了言错,舒相杨的宇宙都运转混乱了。 每天都在上演小行星撞毁事件。 就在舒相杨思考着要不安排给自己放几天假,也去散散心时,小齐抱着一个快递箱走了进来。 “店长,这好像是你的快递,正好小哥送到了门外,我就拿进来了。” 舒相杨走过来看看,看到快递单上的寄出地是深州,她便明白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箱子打开,满满当当的一箱蛋黄酥,各种口味的都有。 “哇塞,深州蛋黄酥。”小齐眼睛都亮了:“听说这个很好吃。” “嗯……我朋友,正好在深州出差。”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言错。 【收到了,谢谢。】 那边没有秒回,舒相杨便把手机搁在一边了。 “小齐,你挑几盒自己喜欢的口味拿走吧,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言错无疑是许多销售都很喜欢的大手笔顾客。 ——选不出买什么口味?全买;同一种口味但是价位不同?买最贵的。 言错没有对金钱的概念。 或者说她不需要为金钱方面的问题担忧。 在一起六年,舒相杨很清楚言错不是普通家庭养出来的孩子。 她不在意钱,也不缺钱用。 江润声她们常常打趣言错是大小姐,是含金量拉满的海城独生女…… 确实是这样的。 但言错很少跟她聊自己的家庭——也从没有跟舒相杨提过,自己有没有打算向家里出柜。 这就导致舒相杨对言错后面的家庭一无所知。 无知便会带来恐惧——在之前,她一直担心,最后导致她和言错分崩离析的因素,会是家庭的阻挠。 …… 等言错出差回来,京大已进入了十二月。 李见苑下了飞机后直接回家了。 言错和宋乐焉一起结伴回学校。 宋乐焉打着哈欠跟言错抱怨:“我回去一定要狠狠把觉补回来——博士生真的是理工牛马啊。” 言错笑笑,内心极度认可。 “还好我们导儿有良心,让我们在江州玩了一天,也算公费旅游了,回来还给了我们三天假,哎,导儿是好人。” 第14章 说到这个,言错突然想到了李见苑在机场对她说的那句话。 自己的户口本,身份证上都标明她是海城人,李见苑是怎么知道自己母亲的故乡是江州呢? 她也怀疑过李见苑可能认识她的母亲——但言错和自己生母的关系一般,她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去跟年爻打电话确认。 言错脑海中逐渐浮现出自己母亲在阳台上修建花枝的背影。 遥远,模糊。 很快走到了镜心路的路口,言错站在街角,远远望见了那家名叫“不错”的咖啡店。 取名灵感来自于舒相杨筹备开店阶段,端给言错品尝的所有饮品,甜品。言错的评价百分之九十八是——“不错。” 剩下的百分之二是言错觉得口感奇怪后没有做出评价的部分。 宋乐焉在跟朋友打电话,没有留意到路对面的咖啡店,而言错低着头,没有多看咖啡店一眼。 就路过了。 宋乐焉不住在学校里,她只是回学校的地下车库去取她的车。 在跟宋乐焉分开后,言错便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回到了宿舍。 简单洗了个澡后,言错拉上窗帘,就倒在了床上——她也很累。 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黑了,整个房间黑漆漆的一片。言错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下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 有几条工作上的消息,有几条新闻推送,还有…… 两条舒相杨的消息。 言错瞬间清醒了一半—— 【舒相杨撤回了一条消息】 【舒相杨:不好意思,发错人了】 直觉告诉言错,有鬼。 但你没办法知道是什么。 言错理了理头发,有点饿。 宿舍里没什么能吃的,只有自己刚刚从深州带回来的蛋黄酥。 撕开包装袋,蛋黄与奶香的气息铺面二来,言错吃了一个,用来缓解胃里的不适感。 她未来三天虽然都没有工作安排,但是离了舒相杨,她也没什么兴致去外面透透气。 正思索着要不去图书馆看看文献时,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言错没有想到,江润声会给自己打电话。 再联想舒相杨的那两条“有鬼”的消息,言错心里一紧。 是不是舒相杨出事了? 她赶紧接起电话—— “言错?”电话那边的女人嗓门很大。 “你好。” “我给你个地址,把你前妻给我带走,感觉她缺了你跟要死了一样的!” “……” 那边电话风风火火地挂断了,不一会江润声发来了一个地址,是个酒吧。 【江润声:赶紧过来啊,我拖不住她】 言错还没从江润声的那句“缺了你跟要死了一样的”调侃中缓过来,顶着一头雾水就去酒吧接人了。 不是,自己一个前任来接舒相杨,合适吗? 还没等言错考虑清楚,酒吧的店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出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圆脸女孩。 言错认识,舒相杨的另一位好友,韩情。 听说是在证券公司上班,每天都是都市丽人的打扮。 “哎,言错?” 韩情还以为自己看差眼了,直到对方走向自己。 江润声那货说给舒相杨准备的惊喜,不会就这吧? 夺笋啊。 韩情嘴角抽搐。 “江润声让我来接相杨,她说……舒相杨需要我。” 言错尽量美化了江润声的说辞。 韩情的三观被言错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骄傲语气,说出“需要我”三个字冲击了。 舒相杨知道自己前妻是这个鬼样吗? “额……她们在最里面那里,吧台边上,你进去就行。”韩错推了推眼镜,“我还有事,先走了,哈哈,拜拜。” “嗯,谢谢。”言错看着虽然走远了,但仍然在颤抖的人影不由担忧起来。 这是喝了多少? 其实韩情滴酒未沾。 只是八卦之魂和吃瓜的热情达到了顶峰。 言错走进店内,炫目的灯光,配着嘈杂的说话声,让她也觉得有点不舒服了。 走到酒吧最里面,言错便看见一个趴在吧台边睡着的背影。 上面披着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 言错皱眉,心里翻江倒海。 她清楚那件衣服不是舒相杨的,而这家酒吧还是全女酒吧…… 她向前走了两步,才注意到一旁靠着墙,站着抽烟的江润声。 “来了?” “嗯。” 江润声是那类风情万种的女人,站在墙角抽烟都十分性感,陆陆续续有许多人想来认识她,她都拿舒相杨当挡箭牌了。 她灭了烟,用手朝自己身上扇了扇,确定烟味淡了些,她才走过去,轻拍了拍舒相杨的肩膀。 言错很快意识到,江润声这么做是因为舒相杨讨厌烟味。 舒相杨总说自己早年没心没肺的性格是被江润声影响的,但这人看起来也挺会照顾人的—— “起床了舒相杨——你老婆来接你回家了!” 言错:“……” 舒相杨醒了,语气带着几分醉意与困意:“瞎叫些什么……” 她懒懒地撑起身,手掌抵在额头上,大衣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了一角,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衣。她用大拇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让自己保持清醒。 “说吧,我老婆在哪啊……” 舒相杨本来只是想回怼一下江润声的,却没想到放下手后,余光瞄到了站在自己侧边的身影。 长身玉立,静若安然。 我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冒犯 下一秒,言错证明这不是幻觉。 “……你还好吗?”言错出声问道,语气很温柔。 能好吗?! 舒相杨抓狂。 舒相杨此刻只想拉着江润声去死。 江润声站在一旁吃瓜,表情精彩:“咳咳咳,那就麻烦你送相杨回去喽?我店里还有事。” 这家全女酒吧是江润声的。 “好。”言错点头答应,看了眼舒相杨背上的大衣,“衣服……” “哦哦哦,我的,我的,别误会哈,怕她冷。”江润声识趣地把自己的红色大衣从舒相杨背上薅了下来。 言错耳朵都烫了。 而舒相杨只希望自己还没醒。 她们有半个月没见了。 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除了局促与别扭外,更多的是一种问候。 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言错觉得舒相杨有些憔悴与疲惫。 而舒相杨却觉得言错似乎还没从工作的状态中切换回来,带着理性与沉稳,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真好看啊。 她好想扯过言错的黑色大衣,把她抱在怀里,一寸寸地亲她,用触感来告诉大脑——舒相杨仍然拥有着言错。 拥有她的爱,拥有她的身体。 果然酒壮人胆,大晚上的什么都敢想。 舒相杨自嘲地笑笑。 但这抹笑没被言错和江润声捕捉到。 “那我先带她走了。”言错朝江润声微微点头。 “嗯,拜拜,你俩去前面的路口拐角打车方便一点……” “不用,我开车了。” 嗯?! 江润声都不知道言错有车——舒相杨没说过啊! 但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江润声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其实这俩人挺配的。 两人别扭地走出酒吧,迎面吹来寒风,让舒相杨的醉意都醒得差不多了。 “你把车开出来了?” 言错二十五岁的生日礼物是一辆黑色的迈凯伦720s,舒相杨在小区车库里看到这辆只出现在她短视频平台里的超跑陷入沉思。 她对自己女朋友背后的财力一无所知。 黑色的车漆感觉能亮瞎她的眼。 “……我们小区这座庙小,容不下它这尊佛。” 书香雅苑的地下车库就是普通小区配置的那种水泥墙面的地库,连响应灯有时候都是坏的,黑漆漆的一片。 敞篷超跑停这…… 也算让它蓬荜生辉了。 “说得对……”言错摸着下巴看着这辆车:“车库太小了,停进来好麻烦,我技术不太好,蹭到别人车就不好了。” 我看别人更怕蹭到你的车吧?! 舒相杨扶额。 “那你要停哪?” “我听说京大有配置地下车库,我去申请一下,平时就停京大吧。” 好吧…… “而且这辆车的刹车和油门都很重,开起来很累,所以我不太想开。” “……得。” 舒相杨看着这俩停在自己面前的超跑,还会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的生活是每个月的水电费,每个月的店铺营收,简单又平凡,自卑一点说,跟她一直挂念的那枚银戒指一样,十分廉价。 第15章 而言错进入她的生活,只是不意露出她真实生活的一角,就是一辆在当年落地价四百万的黑色迈凯伦。 言错甚至都没把这辆车放在心上。 舒相杨从不是自卑的人——但在爱言错这件事面前,她会自卑。 看着蝴蝶门抬起,舒相杨开口:“其实不用麻烦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言错看向她:“没关系,我答应江润声来接你的,正好,我带你兜兜风吧。” 她上一次开这辆车带舒相杨出去,是五个月前。 坐进车内,舒相杨还在故作轻松地打趣:“可以演离婚后,霸总来接我下班的剧情了。” 言错莞尔一笑:“把敞篷打开吧,兜风,爽。” “嗯。” 夜色晚风入怀,耳边是轿跑低沉有力的轰鸣,言错单手把着方向盘,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醉意再次涌上,迷迷糊糊间舒相杨竟然认不出身旁的人是不是言错。 单手开迈凯伦带她在夜色中奔驰的人是言错,耐心陪她刻银戒的是言错,宿舍楼下红着脸说喜欢她的是言错,狂欢后委屈撒娇的也是言错…… 外人只能看到言错冷静自持,拒人千里的一面,而她可以看到言错的多面。 她想起了初中时喜欢的修仙小说—— 旁人都不能从神器中看出什么,而主角却轻而易举地看到了机缘。 十三岁的舒相杨觉得过瘾,将自己代入了令人惊叹佩服的绝世英雄;二十八岁的舒相杨依然觉得过瘾,因为她得到了言错的多视角观赏权。 仅她一人拥有。 舒相杨觉得自己有时挺卑劣的,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爱的是言错与她共振的灵魂,还是爱言错的物质条件带给她的满足感,爱自己恃宠而骄后拥有“特殊照顾”的虚荣心? 她把言错当作了物品,当作了筹码,当作了她可炫耀的资本之一。 言错是容器,是价值连城的容器,是她可以捧在怀里向别人炫耀的容器。 言错不应该和她这样的人在一起。 眼泪滑落的一瞬,便被迎面风绞成了珠子,甩到了超跑抬起的尾翼之后,消融在夜色之下。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子开到了公寓楼下,言错才偏头对舒相杨说了话:“你自己上去吧,小心一些。” “快一个月没回去了,不上去坐会儿吗?” 舒相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没边界感的话。 看着言错错愕,欲言又止的表情,舒相杨叹气:“抱歉,喝多了。” “没关系。” 舒相杨没有下车,她靠着椅背,望着车前面的路灯。 言错以为她不舒服,正要询问,舒相杨突然开口:“我找不到戒指了。” “什么?”言错没有反应过来。 “银戒指,我们的定情戒指,你陪我做的戒指……” 舒相杨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像个弄丢心爱玩具的小孩撒泼一样。 脖子和脸都因主人愈发激动的情绪变得通红。 “我所有地方都找了,可是没有!我以为我可以不在意的,我以为,以为就是一个银戒指而已嘛,不是金的,也不是镶钻的……可是我就是很不舒服!”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那是你陪我做的,我们第一次接吻的那天,做的……” “我怎么可以弄丢呢?我连你都弄丢了。”舒相杨控制不住地哭了。 这是分手后,她第一次在言错面前情绪失控到大哭。 可能是酒精催化了情绪,也可能是回忆摧毁了理智防线。 她也不管什么体面,什么脸面,她只想哭。 对着言错哭。 言错被舒相杨强烈的情绪反应弄得不知所措—— 但当她听完舒相杨的话后,她的记忆里也浮现了那对不起眼的银戒指。 她此刻才明白五味杂陈的滋味有多形象。 回忆的酸涩,仍被爱的甜蜜,难以言说的苦味,情欲上头的辛辣,爱人眼泪的微咸。 混在心里,堵在胸腔的感觉。 她抬手为舒相杨擦了擦眼泪,俯身过去,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蹭舒相杨的鼻尖:“不哭了。” 朝思暮想的人在眼前,令她心驰神往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她不可控制地贴住了舒相杨的唇瓣。 就如同她们第一次接吻时那般冲动,难以抑制。 但又与当年的青涩截然不同,这个吻更冒犯。 …… 昂贵的轿跑就这么安静地停在了公寓楼下。 车内的两人已经推推搡搡,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曾经住在一起的地方。 舒相杨被亲得很有感觉,逐渐找回了自己熟悉的主控权。 她将言错压在门上,仰着头去向她索取。 言错有些喘不上气了。 她偏头躲开了舒相杨的攻势,而后者落了空,只好把头埋进言错的脖颈处,继续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 失去理智的人下手没轻没重的,言错被咬疼了,小声呜咽了一句。 她的手下意识推了推舒相杨,却没推动,反倒让这人更为嚣张。 舒相杨在她耳边吹气:“可以吗?” 不值得被爱就不值得,她此刻只想与面前这人欢愉到死。 是中了海妖的蛊惑吧? 言错脑子里仿佛有烟花绽放。 “今晚,现在。”舒相杨一字一句地说着,言错在意乱情迷间分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贪念,欲望,还有不顾一切的疯狂。 言错感觉自己的骨头都酥软了。 她很快掉入了一片柔软之间,周围充斥着舒相杨的气味。在黑暗中,她听见了抽屉被拉开的声音,还有包装盒被撕开的声音。 “上次,我找戒指,发现还没用完……别浪费了。” 舒相杨在言错面前慢条斯理地做着准备工作。 从言错的视角来看,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黑色身影,但她心里明白舒相杨在做什么,她觉得很刺激。 六年的感情生活,她们都明白对方的敏感点是什么,也十分懂得如何取悦对方。 有人说这种事情要讲究章法,才能带来更好的体验——但舒相杨不需要,言错也不需要。 随性而为。 对于言错来说,舒相杨只要碰一碰她,亲一亲她的耳垂,感觉就如潮水般涌上,一波接着一波,不会停住。 而对于舒相杨来说,在感受到指腹的触感与温度后,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月亮慢慢地移到了窗边,月光洒了进来,让舒相杨得以看清言错的眼睛。 言错的眼睛是圆润流畅的杏眼,这种眼型很像桃花眼,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那几分媚态,但这也显得这双眼睛无比的干净—— 平时言错的眼神是涣散的,就会让人觉得很冷,很木,但只有此刻,那双平日无神的眼睛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舒相杨。 舒相杨把爱人种种生动的情绪全部收下。 沉浸其中,无暇去顾及平日里那些让她们烦心的东西。 舒相杨发现言错手臂上的小绒毛根根立起,微微泛红。 舒相杨安抚似地去亲她的脸。 “对不起啊……” “答应你的体面,我没有做到。” “冒犯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跑路 落在言错的耳朵里,令她的小腹一紧。 冬月的寒意冷却了她们身上的热意,言错冷得起鸡皮疙瘩了,将手伸向了一旁的被子。 只是微微一动,她就觉得自己的小臂酸得不行,于是放弃了。 卧在她身边的舒相杨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冷吗?” 言错小声地哼唧了一下。 她伸手扯过被子,盖住了自己和言错。 她调整了姿势,环抱住言错。 温软玉在怀,这一觉她睡得很好。 可睡醒后,就没这么舒服了。 言错跑路了…… 舒相杨第一次遇到这种狗血的剧情倒有些懵了。 要不是地上散落一地的衣服和包装袋,她都怀疑脑子里的那些画面,是她做的一场关于言错,春暖花开的梦呢。 她还刻意从窗台往下望了望,发现楼下的迈凯伦已经消失不见了,看来言错真的走了。 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干过的那些事,舒相杨就想让言错的迈凯伦创死自己。 该死啊。 怎么就……没控制住呢? 回想起昨日种种,她不能怪言错,也觉得怪自己没多大意思。 但有一个人,她一定要追责—— …… “我认错,我有罪。”江润声的手高高举过头顶,“我求你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舒相杨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脸沉得发寒,寒得江润声觉得自己血液都凝固了。 她都以为这人是不是被言错附身了? 冷脸妻妻? 第16章 但江润声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仰仗女人最强的第六感,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是发生什么了吗?” 一旁观战的韩情听到这,也默默放下了杯子。 舒相杨深吸一口气,缓缓叙来:“多亏您昨天的‘惊喜’——” “让我跟前任,还是体面分手的前任,做恨了。” 空气都凝固了。 韩情眨巴眨巴眼睛,扭头对江润声说道:“你完了。” “这次是真玩走火了。” “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江润声嘴硬狡辩,“你都为伊消得人憔悴了,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就把言错往你身边一推,希望你俩说清了能好受点。” “我也不知道你把持不住啊……可能是压抑久了。” 舒相杨一听这话,抄起筷子就要打江润声。 “唉舒姐舒姐,冷静。”韩情在一旁拉住舒相杨,分析大局道:“这货虽然坑娘,但罪不至死啊——起码出发点是好的。你不是在意言错吗?你昨天不就是因为她路过你的咖啡店,根本不扭头看过来而郁闷吗?” “现在好了,睡了一觉,证明她对你还有感觉,趁热打铁,你俩直接复婚好了!” 但舒相杨的脸依然很黑。 江润声小声开口:“她难道……对你没感觉了?” “放屁!”舒相杨炸毛。 江润声闭麦了。 其实舒相杨心里担心的——是她和言错愈发混乱的关系。 不像朋友,不像恋人,不像床伴。 什么都不像,却什么都沾点。 更难处理了。 “那你想复合吗?” “不能说不想,我是不敢。” 如果时间是之前横在她和言错中间的大山,那昨天她意识到的财富差距,她对言错的心态转变,就是在这座本不可逾越的高山上,又加了两座。 更遥不可及了。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言错还有车……” 江润声小声开口。 韩情也感到奇怪:“她有车吗?好像从没见过,相杨也没跟我们提。” 她昨晚在门口见到言错,她还以为对方是打车来的。 舒相杨坦白了:“她有车。” “前两年生日,她家里人送的,一辆落地价差不多四百多万的迈凯伦720s。” “……” “我聋了,她刚刚说是什么车?” “她说迈凯伦……是超跑吗?” “是。” “就是短视频里那些,配着劲爆音乐,车门和尾翼同时翘起来的那种吗?” “……是。” …… 老天。 她俩只是觉得言错“壕”,却没想到已经“壕”到这个地步了。 “姐妹,在选对象的眼光这块,你排第二,往后都没人敢排第一了。” 江润声大为惊叹:“言错不会就是我这辈子能触碰到的阶级天花板了吧?” 三人对视一眼,心下认可。 “我连一百万的豪车都没坐过,舒相杨她一屁股坐进了四百万的超跑里——老天啊,能不能公平点?”江润声哀嚎。 “要不……我哪天让她开过来给你过把瘾?” “就等你这句话了!”江润声的眼睛突然亮起,笑得十分不值钱。但她抬头看到舒相杨一瞬间黯淡的神情后,心里一紧。 “没,开玩笑的……” 让人家前女友把豪车开过来给自己体验一把——这确实像在找茬。 更何况,舒相杨现在还没办法处理好自己跟言错的关系。 舒相杨摇摇头,示意让这个话题过去。 她一直觉得,成年人处理不好感情上的事情,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但直到落在她身上,她才明白什么叫“剪不断,理还乱”的愁苦。 韩情和江润声看着舒相杨的神色,也知道她此刻心里的煎熬。 正思索着还有什么话术能开导这人时,舒相杨已经提着包站起来了—— “我去找言错。”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舒相杨就已经出门了。 “她刚刚说,她要去找谁?” …… 言错决定明年就把这车挂出去卖了。 当年年少无知,选了辆中看不中开的超跑。 本来一夜荒唐后腰就疼得不行,开着车回来一趟腰就更疼了。 踩油门和刹车让她的小腿现在还是麻的。 上年纪了,觉得车帅不帅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了,还是要选开起来舒服的。 起码要对她的腰很友好。 言错推开宿舍门前的念头是自己这么跑了是不是不太好,但关上门后她就想明白了—— 跑,为什么不跑? 要等着自己和舒相杨两人醒来,面面相觑,相对无言吗? 想想那场面,言错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看着舒相杨哭了就想亲——这是什么癖好啊? 言错在心里吐槽。 但当务之急是要洗个澡,她受不了浑身上下黏黏糊糊的感觉。 至于怎么处理自己和舒相杨之间的关系…… 那应该是舒相杨要考虑的问题了。 毕竟要求是她提出来的,一整晚在为非作歹的也是她…… 关我言错什么事? 成功甩锅后,言错便心安理得地去洗澡了。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发疼,红印也还没有消去,言错正思索要不要去买点药膏时,宿舍内的座机响了。 一般博士生宿舍里的座机都是为了方便宿管阿姨联系他们的。 言错不知道宿管找她什么事,但也只好裹着浴袍,顶着未擦干的头发去接电话。 “你好?” “是513的言错同学吧?” “嗯,我是。”言错看着掉落在浴袍上的水滴,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有个姑娘说是你朋友,要来找你,这边需要你亲自下来领一下人。” 朋友? 不会是舒相杨吧……这么快就杀到楼底下了? “这……阿姨你让她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后,言错赶紧找了件体恤衫,套了个黑色卫衣和休闲裤就下楼了。 电梯门打开的一刹,她看见舒相杨倚在墙边,抱着手,低垂着温顺的眉眼,跟宿管阿姨聊天。 舒相杨笑起来就是十分讨人喜欢的模样,不管哪个年龄段的人看了都会心花怒放。 “……走吧。”言错说完就移开了视线,她现在看到舒相杨还会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帮忙开一下门。” 阿姨答应了一声,用遥控器打开了通道匝。 舒相杨礼貌地跟阿姨告别,然后进了门。 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舒相杨用余光瞥见了言错脖子上的“惨状”以及湿漉漉的头发。 “你刚刚,在洗澡啊?” “嗯,洗完了。”言错咽了咽口水,“怎么突然来了……也没和我说一声。” “怕你把我拉黑了。” 舒相杨说这话时尾音上扬,还混着一丝笑意,让人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言错低着头,不说话了。 进了宿舍,舒相杨才对她开门见山:“我知道,昨晚的事情,是我不对。” 低着头,像是把主人的花瓶踢碎后,夹着尾巴认错的小猫。 言错心里想着,脖子上的痛觉却又提醒着她—— 谁家小猫是昨晚哪个架势的?! 恨不得给她吃干抹净了。 “我也有原因——嗯,如果,这件事让你觉得苦恼,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成年人发生这种事……你情我愿吧,所以你没有必要很在意……” “你就是抱着这个想法,所以今天早上不辞而别了?”舒相杨出言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可置信和冷意。 “我……” 言错哑然——她其实是担心舒相杨因为这件事苦恼纠结,所以想让她放轻松一些。 她不辞而别完全是因为……害怕尴尬。 但是这恰恰证明了,其实言错也很在意这个事情。 那不就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吗? 逻辑走不通了。 看着言错,舒相杨叹了一口气:“又不说话了?” “……” “那还是按老方法解决吧,我问你什么,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了。” 跟言错在一起之后,舒相杨才深刻体会到什么是词不达意。 她要是不给言错找个台阶,领着她一步步走,她真的害怕这货把自己憋死。 “第一个问题,你那套‘你情我愿’的原则,其实是想用来开导我的,对吧?” 言错点点头。 “那你其实内心不是这样想的,对吧?” 言错迟疑了一下,但在抬头看见舒相杨眼睛的一刻,她还是点头了。 她没办法在舒相杨面前说谎。 第17章 “所以,你今天早上走了,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是吗?” 点头。 舒相杨得到答案后,她心里那块石头,安然落地了。 她缓缓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她这近半个月来,不断在问自己的问题。 “其实,我们根本做不了朋友,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分寸 舒相杨本科阶段参加过学校的辩论社,当时社里举办表演赛,她抽到的观点是“分手之后,不能做朋友”。 她穷举无数例子,一次次用逻辑把对方辩手堵得哑口无言,最后赢了。 但是当下,舒相杨才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过于理想化的逻辑阐述,忽略了人之本性的欲望。 言错面对这个问题,没有用对错来回答:“或许,我们都做得不够好吧。” 把分手后的一切,闹得很不体面。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只有舒相杨无法抑制的气息,在空气中愈颤愈细,最后消弭。 她们确实对这段感情感到麻木了。 但这种麻木,似乎不是精神本能上的反馈,而是身体长期感到疲累,对大脑发出的求救信号。 “我承认,在理性上,我的身体告诉我,和你相处很累,所以我要远离你。” “但在感情上,我从来都没有放下这段感情,我依然爱你。” “言错,我依然爱你……我要怎么办呢?” 言错抬起头,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应该勇敢一些,她轻轻拉过舒相杨垂下去的手,指尖拂过她无名指。 言错记得,那里曾经有一道浅浅的戒痕,但现在已经不见了。 “爱不是非此即彼的命题。” “不需要如此着急地,为我们俩的感情,找一个绝对合适的位置。” 言错望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盛着舒相杨年少时所有热烈与爱意,毫不吝惜地给了年少的言错。 但此刻却是黯淡的。 言错的心被攥紧。 “……如果今天,你跟我提出了复合,我会答应;你跟我继续做朋友,哪怕是不清不楚的朋友,我也会答应。” “但我知道……好像我一直都是听你安排的那个人,你占据了我们关系的主导地位,所以你会有压力,你比我更需要一个肯定的结果。” “那现在,我来做这段感情的主导——舒相杨,我们做朋友,我会保持朋友之间应该有的分寸。” 言错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静待着舒相杨的回应。 言错从未对舒相杨说过“分寸”二字。 两个曾经无比亲密的人,根本不会考虑分寸。 如今想来,只觉得老天爷真的挺会捉弄人的。 言错从未觉得沉默如此得冷——冷得骨头,心脏都发疼了。 “好……我答应你,我们讲究分寸,之前的事,就翻篇了。” …… 舒相杨不记得那天是怎么离开言错的宿舍的,只恍惚记得她来到通道匝时,宿管阿姨依然很热情地给她开门,而她也勉强挤了个得体的微笑,大步往前走了。 后来的一段日子,她跟言错真的保持了“分寸”。 言错与她的联系,只停留在了朋友圈点赞栏里的一个名字。 舒相杨再也没透过咖啡店的橱窗看到言错经过了。 她不知道言错是不是特意绕路了,也有可能是实验楼搬迁了,早些时候就听说学校新建了一座实验楼。 可能搬过去了吧? 她没有问,也不想让自己继续去想这些事了。 时间在“分寸”之间流动得很快,舒相杨还是觉得,生活缺少了乐趣。 “言错那人,挺好玩的,不是吗?” 她对着江润声解释,自己只是觉得言错有意思,不是没放下…… 她一个人度过了曾经有言错陪她的圣诞节,跨年夜,也在进入新年的一刻,收到了那人的消息。 【新年快乐。】 一颗石子投入舒相杨的心湖。 【你也是,新年快乐。】 没了下文。 就像普通朋友的一句节日祝福。 言错的生日是1月7日。新年之后,很快就到了。 要准备什么吗? 朋友……也需要送礼物的吧。 她的生日,有人陪她过吗? 言错是个怕孤独的小孩,却又很注重节日感。 她们在一起的那几年,言错在生日的前几天就会缠着她,不厌其烦地试探她准备了什么礼物,安排去哪约会。 “你很烦唉,都告诉你了,就没有惊喜了。”舒相杨揉了揉她软软的发顶,像面对一个难缠的小孩。 “好吧。”言错闷闷地说,继续捧起自己厚厚的参考文献,假装看了几行,又出声道:“要唱生日歌。” “嗯,安排了。” 过了一会儿,“要巧克力的蛋糕。” “……买了。” “我今年不想吹蜡烛……” “你——”舒相杨的语调拐了七八个弯,瞪着眼睛看她。 “再多说一句,把你扔出去。” 言错拿起书,继续装样子了。 言错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就像小话痨一样。 好可爱。 舒相杨轻轻笑了笑。 还是,给她准备一份礼物吧…… 1月7日的早上,言错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宋乐焉早在门边等着她了。 “师姐!生日快乐!” “额……谢谢。”言错其实被吓了一跳。 “生日快乐啊,错儿。”另一旁还在接水泡茶的女生,也跟着送上了祝福。 她就是李见苑的另外一个女博士生,钱盈。 她已经结束了实验项目,重新扎根办公室了。 “谢谢。”言错点头。 从办公室门一路走到自己的工位,都有人陆陆续续地祝自己生日快乐。 但是言错从没有告诉他们,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乐焉,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嗷——”宋乐焉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其实,是导儿说的。” 李见苑?言错扭头,看了眼李见苑的独立隔间。 此时在隔间内修改学生材料的李见苑没注意言错已经来了办公室。 外面有人敲门,李见苑没有抬头,随意地说了声:“进。” 那人轻轻推开门,走过来的脚步也很轻。 李见苑正欣慰终于又有人像言错一样不毛手毛脚的了,抬眼便看着来人是言错本尊。 有点失望。 “生日快乐。”李见苑看着她笑笑。 不得不说,李见苑保养得很好。 在言错的印象里,和李见苑一样,在这个年纪,还能保养得这么好,并且依然很有气质的,似乎只有自己的母亲年爻了。 并且听说李见苑未婚,所以浑身都浸着一股成熟又迷人的独立气质,以及满满的高智感。 此刻她放下材料,用手托着腮看向言错,温柔优雅,莫名有种宠溺的感觉…… 这把言错吓出了鸡皮疙瘩。 “……谢谢老师。” “找我什么事啊?宝宝?” “老师您正常点。”言错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她和李见苑应该没有八字相冲吧? 怎么平时还算正常的导师,在她生日当天就抽风了?她平时也不像会拉着学生叫宝宝的性格吧…… “咳咳咳,没大没小的。”李见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而用更官方的“假笑”对着言错:“现在可以说,你有什么事了吗?” “额,可以。”言错接受了一下,“我之前给您发消息请假,您没回复我……” “嗯?请假?你不舒服吗?”李见苑拿起手机看了眼,她刚刚忙着改材料,确实没注意到消息。 “不是,我要回家一趟。” “哦……回家过生日是吗?”李见苑看了眼言错,“你回去呗,生日过得开心一点——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对,算算是这个岁数了。”李见苑的眼前似乎闪过什么东西,“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啊,还跑来办公室一趟干嘛?” “我正好要来工位上拿一下我的电脑充电线,所以就过来了。”言错解释,“老师,那我先走了,我一会十一点的飞机。” “行,你去吧。生日快乐哦。” 言错笑笑,推开门出去了。 望着言错的背影,李见苑若有所思:“都已经二十八岁了吗……” …… 下午一点,言错到达海城。 “生日快乐呀,小错。”来接她的司机已经为言家工作很多年了,也是看着言错长大的老伯了。 “谢谢金叔。”言错点点头,坐在车内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色。 言错这些年很少回海城——一方面是想逃离那个让自己压抑的环境,另一方面,她的每一个节日假期,都只想和舒相杨在一起。 第18章 车缓缓开进宅院,言错瞥了一眼后院,发现正在进行会场布置。 “金叔,今晚——请了什么人?” “哦,夫人说你很久不回家过生日了,小李总正好在海城,便邀请了,还有吉云的张总,寰云传媒的姜总……” 金叔不厌其烦地报着那些宾客的名字,但除了李又嘉,其余的她一个也不认识。 把她叫回来过生日,其实只是想找个机会,再次拉拢或者维系一些关系罢了。 言错想到这,轻蔑地笑了笑。 刚进门厅,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便迎了上来,这人是言文琮的助理庄临。 言错刻意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小姐,先生在会客,夫人还在楼上,您需要回房休息吗?”一边询问,一边侧身去拉言错的行李箱。 言错拉着箱子又退了几步,皱眉:“什么时候,在我家帮忙拿行李这种事,也是你来做的?” 庄临有些尴尬,收回手:“失礼了,小姐。” 言错懒得管他,正好金叔进来了,看着眼前一幕,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我去看看宴会的布置,就不在这打扰小姐休息了。”说罢,庄临转身走了。 正好,从厨房里走出一个妇人,看见门厅站着的人,顿时喜笑颜开:“念念呀——” “冯姨。”言错也笑了。 “念念生日快乐哦——真是越来越漂亮喽,刚刚看一眼,还以为是夫人呢——” 许多人都说,言错很像自己的母亲。 有时候照着镜子,言错也会这么觉得。 “冯姨,我的行李你让人帮忙送到我房间,我自己收拾。” “唉。”冯姨答应了。“夫人应该在楼上,我去叫——” “回来了?” 言错抬头,年爻一袭修身的白色纱裙,卷发披在脑后,倚着扶手看着她。 “妈妈。” 年爻似乎刚在午睡,眼角还带着倦意。 “嗯。”年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一会儿alice带你去看礼服和饰品,晚一点去见见你父亲,还有外公。”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需要我再教你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生日 言错小的时候,年爻会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给她讲故事,陪她养小动物;可到了言错十二三岁的年纪,她开始要求言错,在家里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守规矩”,言错再也看不到母亲脸上温柔的笑意了。 少年时的言错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只能听话,她希望妈妈重新爱她。 但年爻没有,甚至更加严厉——从走路的姿势,到说话的语气,都有一套标准。 言错开始把真实的自己藏进心里,对外用着那套“言家大小姐”的皮囊,来让母亲满意。 再长大些,言错的性子越来越冷,她不愿意跟旁人说话,也很少跟自己的父母说话,她和年爻的关系下降到了冰点。 直到她填报了化学专业——年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失了往日的冷淡与矜持,推开言错的房门冷声问道:“你怎么想的?” “我喜欢化学,所以报化学的专业,没有问题。” “这是我教你的,应该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不是。但我不会改的。”言错看着母亲,一字一句地说:“我在家里,可以为了维护你和父亲的脸面,做一个听话的大小姐,但我以后的人生,在外面,我要听我自己的。” 那一场聊天很不愉快,金叔和冯姨劝走了年爻,而言错也反锁了房门,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上大学之后,言错一年只回家几天,每一次都和年爻维持着表面的母女情谊,却再也没好好说过一句话。 …… “我知道的。”言错对着楼上的年爻开口。 年爻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念念啊,你饿不饿呀?厨房里有桂花糕,你……” “不用了冯姨,我还不饿。”言错拒绝了,“给我倒杯热水就行,我先回房间了。” 看着言错走远的身影,冯姨叹了口气。 “老金啊,这母女俩的关系,怎么会闹成这样呢?” 金叔也不明白,只能摇摇头。 其实言错很饿,飞机上的午餐她没吃几口,现在胃里难受得让她想吐。 晚上的宴会,她也不指望能吃上什么热乎的饭菜了。 还要喝酒……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年爻的两句话,她连吃饭的欲望都没有。 言错端起热水喝了一口,压下了心头的恶心。 她打开手机,翻出自己和舒相杨的聊天。 ——那条卡在零点的【生日快乐】。 言错盯着那条消息看得出神。 直到房门被敲响——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言错才答应了一声:“进。” alice走了进来:“小姐,我带您去看一下今晚的礼服。” alice曾经是年爻的造型设计师,负责年爻出席活动的服装和妆发。 “走吧。” …… 宋乐焉敲下报告的最后一个字,长舒一口气。 这个阶段的报告终于是被她拿下了。 感激,流泪。 宋乐焉掏出手机,正准备点杯奶茶奖励自己,余光却突然瞥到办公室门外的一道身影。 来来回回的,一直不肯进来。 此时是中午,办公室里还有人在午休,宋乐焉便走到门前看。 发现来人正是舒相杨。 “店长姐姐?” 宋乐焉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把办公室门关上。 “是你啊。”舒相杨笑了笑。 “你是来找言师姐的吗?”宋乐焉看着舒相杨手里提着东西,大概猜到她是来给言错送生日礼物的。 “嗯……她在吗?” “嗯?”宋乐焉疑惑,“师姐没跟你说吗……她今天回家了。” “回家?海城?” “对啊,她早上就走了。” 舒相杨心里一沉。 原来,言错的生日,也不是必须需要她参与的。 “这样啊……她没跟我说。”舒相杨把袋子提起来,“那能麻烦你,把这个放到她桌子上吗,她的生日礼物。” “啊好的好的。”宋乐焉接过袋子,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对舒相杨说道:“店长姐姐,我能去你店里吃咖喱牛肉饭吗?” 言错给她安利过。 舒相杨一愣,宋乐焉怎么知道她店里有咖喱牛肉饭? “可以啊,欢迎。” “嗯嗯,那我现在可以过去吃吗?”宋乐焉眼睛都亮了,“我在赶材料,还没吃午饭呢——听言师姐说,你做的咖喱牛肉饭特别好吃,我早就想去了!” “可以啊,我们一起去店里吧。” “好,你等等我嗷。” 宋乐焉推开门,回到办公室。 原来是言错提的。 那想必言错跟宋乐焉关系很好了,不然旁人哪能打听到言错午饭吃了什么。 “走吧。”宋乐焉出来了,顺便披了围巾。 “加个微信吧姐姐。” “好。”舒相杨拿出手机,“你看起来年纪好小。” 但她是言错的师妹,年龄应该和她们相差不大。 “像本科刚刚毕业的小姑娘。” “嘿嘿嘿。”宋乐焉笑了,“姐姐你猜的很对啊。” “嗯?” “我今年才二十三。” “是吗?可你不是……在读博士吗?” “嗯,但我读的是直博,本科毕业就继续读博士了。” 我靠。 舒相杨心里大吃一惊。 果然自己脱离学业太久了,都忘了还有“直博”这个概念了。 “那你好厉害。” 舒相杨真心夸赞道。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我还以为你们会搬去望德楼旁边的新实验楼,所以来之前我还在论坛上问你们是不是搬过去了。” “那个啊……确实要搬,但那是年后的事了。”宋乐焉解释道。 “你怎么不问言师姐呢?” 舒相杨听到后,沉默了一下,正思考怎么回答时,远远走来一个人。 “导儿。”一旁的宋乐焉打招呼。 李见苑正抱着资料从楼道的一头走过来。 “现在去吃饭吗?”李见苑日常关心自己的小徒弟,目光一移,却发现了旁边的舒相杨。 这不言错的小女朋友吗?李见苑心里暗道。 哦,这孩子和言错分手了……但她怎么会来找乐焉啊? 李见苑觉得自己一把年纪吃到瓜了。 “你好。”舒相杨礼貌问好。 她认出来眼前美丽成熟的女人,是言错的导师。 “你好。”李见苑点点头,冲着宋乐焉说道:“吃完赶紧回来啊,下午还有事。” “得令!”宋乐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拉着舒相杨先溜了。 第19章 …… 晚上六点,言家会客厅内,言文琮给坐在面前的老人递了杯茶。 “岳父,您喝茶。” 言文琮双手递过去,对面的老人笑了:“都是一家人,做这么周到干嘛?” “您是长辈,这是我应该做的。” 年蛰接过茶,说道:“我现在只想见见念念,这两年啊,我都一直催爻爻带她去江州看看,但是啊——” “岳父,念念在读博士,学业太忙了。爻爻也跟那孩子提过,让她去江州看看您,但一直抽不出时间……” 正说着,庄临走上前,低头对言文琮说道:“董事长,大小姐到了。” “嗯?到了就进来啊。”年蛰催促道,笑得满面红光。 “嗯,让她进来吧。”言文琮吩咐了一声。 会客厅的大门被拉开,言错提着裙摆走了进来。 一袭法式晚礼服勾勒出她本有的高挑身材,乌发盘在脑后,显得干净大气。 “父亲,外公。”言错点头问好。 一举一动,得体端庄。 年老爷子夸张地大叫一声:“哎呦——我真的是老了,怎么看到爻爻二十来岁的样子了。” 言文琮跟着笑了:“您看仔细,这是不是您日日牵挂的外孙女啊?” “哈哈哈哈,念念呀。”年蛰张开双臂,言错笑着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抱了抱他。 “外公,我也想你了。” 松开后,祖孙二人对视一笑。 “你跟你妈站一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蛰拍了拍她的手。 “念念今年就二十八了,外公都八十二了,倒着来呢,我俩。” 言错莞尔一笑,乖巧地蹲在沙发旁握着老人的手:“我外公气色好,看着哪有八十二嘛。” “我十二月的时候还去了江州出差,但是听说您那段时间在墨尔本,就没去看望您。” “那真是可惜了——”年蛰也摇摇头,“外公听说你今年要回家过生日,一刻也等不了,催着小刘给我办回国手续,就是为了回来见我们念念一面呀。” “您太宠她了,刘助理可是跟我说了您有多任性。”年爻也走了进来,对着沙发上的老爷子无奈笑笑。 “哈哈,这会来的是我真女儿了——”年蛰打趣道:“爻爻啊,这念念是愈发像你了,连气质都与你当年如出一辙。” 年爻望了言错一眼,顿了片刻,才扬起嘴角:“每个人见到她都要说她像我,言先生心里会不平衡的。” 言文琮和年蛰大笑,一旁的言错也适时弯了弯嘴角。 “怎么会不平衡?女儿像爻爻挺好的,女孩子就是要漂亮些。” “是喽——”年老爷子认同,扶着一边的拐杖站了起来,“家常聊得差不多了,出去见见客人吧。” “好。” 一旁扶着年蛰的言错眸光暗了暗。 言家的后院此刻已宾客如云。 由于这场“言家大小姐”的生日宴的主角是言错,她还要按着流程,声情并茂地朗诵一篇言文琮派人给她准备的致敬辞。 言错在言家演了很多年,这点场面话她还是拿手的。 表情,语气,体态…… 上去致辞的三分钟,每一个细节,她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被纠正,教育了无数次。 她像是个衣着华丽的木偶,应付着台下的观众。 掌声过后,这场宴会的主角就不再是她——而是言文琮,年蛰,年爻。 她端了杯香槟,走到一个较偏的位置。 对每一个同她对视的宾客点头致意。 突然,背后一双手伸进了她的小羊绒披肩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宴会 “你信不信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暴揍你?” 言错扭头看着身后贱兮兮的李又嘉。 “哎呦,你敢吗?大小姐。”李又嘉调笑道:“看不出来啊,你当年就应该报表演专业,这还是刚刚那个众星捧月,温婉得体的言家大小姐吗?” “注意你的表情,小李总。”言错提醒道,抬手喝了口酒,瞬间被胃里的反应刺激地皱眉。 李又嘉明显看到了她的不适:“不能喝就别喝,疼死你算了。” “……一会儿还有宾客要来跟我打招呼,喝香槟,礼貌点。”言错解释道。 “真是服了你了。”李又嘉摇头。 “唉,你都多久没回海城过生日了?怎么今年舍得从京州回来了?” “哦——懂了,前几年,你被什么人绊住了,乐不思蜀了。” “你声音小些。”言错看了她一眼。 生怕李又嘉这个大喇叭把她那点破事全抖出去。 “好了好了,不讲不讲。”李又嘉又摸了摸言错披肩上的绒毛。 “你这手感不错啊——” “死一边去,别像个变态一样的。” 两人正拌嘴着,远处一人已经朝她们走了过来。 “小李总。”庄临点头向李又嘉问好,“不好意思,我这边有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需要请教一下小姐,能否请您暂时离开一下。” 李又嘉看看庄临,又看看言错的表情,出言道:“不方便吧,庄副总,我跟言小姐二十来年的姐妹情分了,太久不见,想好好交流一下感情——您另找时间吧。” 庄临没想到李又嘉这么不给面子,只能点头答应,灰溜溜地走了。 “切。”李又嘉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你刚刚叫他什么?庄副总?” 在言错的印象里,庄临是言文琮的助理,什么时候成副总了? “嗯?你不知道吗?”李又嘉解释:“去年,你爹就把这人提到了运营部副总裁的位置上了。” “那言文琮现在的助理是谁?” “不知道,我没怎么注意了。”李又嘉耸耸肩,“但是他们都传,言董事看重庄临,虽然人已经到了副总的位置,但平日里,有些大事还是安排庄临负责的。” “我这个可有可无的生日宴会,算大事吗?”随后,言错向李又嘉讲述了中午的时候,庄临莫名其妙地要帮她拎箱子的事情。 “啧啧啧……”李又嘉听完后直摇头,凑到言错耳边小声道:“他想泡你。” 言错一脸嫌弃地躲开—— 就差把“我是拉拉”写脸上去了。 李又嘉又凑过来,小声道:“其实还有个传言——说是你爹想让庄临走自己的老路。” “至于是什么老路,你自己心里有数。” 言错呼吸一滞,一个念头被李又嘉引了出来。 言文琮是有恒集团的现任董事长,但在二三十年前,有恒集团是姓“年”的。 是年蛰由江州起家,打下的商业帝国。 但年蛰只有年爻一个独女,而年爻本人年轻时醉心于舞蹈事业,明确表明了自己不想管理公司,继承家业。 偌大的家产最后落到了言文琮这个女婿身上。 而言文琮,一开始就是年蛰的助理——因此与当时身为有恒集团大小姐的年爻接触频繁。 最终娶到了年爻,成为了年蛰的女婿,也坐上了有恒董事长的位置。 按照言错现在的发展方向,继承家业是不大可能了——所以未来有恒董事长的位置,多半要落在言错的伴侣身上。 谁要是当了言家的女婿,谁就等于坐上了有恒董事长的位置。 难怪庄临对自己这么殷勤呢—— 她言错对于那些馋自己家业的那些男人来说,就跟狐狸眼里的肉一样。 “瘌□□想吃天鹅肉。”李又嘉皱眉嘲讽,“唉,你家那点资产,轮到舒相杨继承,都轮不到他们几个二百五继承。” 言错差点被香槟呛死,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她才回头瞪了眼李又嘉:“好端端的,提她干嘛?” “嘿嘿,你继承有恒是不大可能了——你跟她去国外扯个证,她不就有继承权了?” “我跟她都分手了……” 看着周围有人要走过来了,言错连忙眼神示意李又嘉闭嘴。 李又嘉也识趣地闭嘴了,然后端着得体的笑容和来人打招呼问好。 对于言错来说,这场宴会简直无聊至极。 她宁愿去实验室里盯着培养皿里的样品盯一天,她都不想在这华美的庭院里演一晚上的戏。 回到房间,门关上的瞬间,言错的世界难得陷入了沉静。 “已经十一点了……” 言家给她准备的多层蛋糕,她只是象征性地切了一块,并没有吃完。 拿出手机,言错才发现宋乐焉在九个小时以前给她发了消息—— 【师姐,店长姐姐给你送的礼物,我帮你放工位上了】 店长姐姐?舒相杨? 言错看着图片里的礼袋,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不好意思,我现在才回你。】 【谢谢。】 另一头的宋乐焉很快回复了她:【没事的师姐。】 第20章 【店长姐姐做的咖喱牛肉饭真的好好吃!!!我将每周去享受一顿】 咖喱牛肉饭? 言错被宋乐焉的话勾起了回忆—— 她也好想吃舒相杨做的咖喱牛肉饭啊。 言错默默切进了自己与舒相杨的聊天界面。 【抱歉,我刚刚才看到宋乐焉给我发的消息。】 【谢谢你的礼物。】 此时的舒相杨正关着灯在客厅看一部老港片,手机屏幕亮起,言错的名字就像是丢进干柴堆里的一颗火种,瞬间引起了舒相杨的注意。 她都来不及暂停影片,就拿起手机,点开看言错的消息。 看到消息后,舒相杨第一反应去看了眼时间—— 都已经十一点了啊。 【没关系。】 【忙到这个时候,是因为生日会吗?】、 言错原来和她说过,自己不喜欢在家里过生日,因为要应付很无聊的生日会。 消息发出去的一刻,舒相杨有些后悔了—— 这句话,会不会有些过界了? 她正准备撤回,言错却已经回复她了。 【嗯。】 【又累又饿。】 这句话落在舒相杨的脑子里,被她自动脑补出的画面是言错捧着手机,漂亮的眼睛里蓄满委屈的泪水,扁着嘴巴,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又累又饿——” 可爱。 【是宴会上的蛋糕不好吃吗?】 对啊,没有你前年给我做的生日蛋糕好吃。 言错心里暗道。 【一般。我觉得有点甜】 【中看不中吃。】 言错拿出一袋仙贝,给自己补充点能量。 她很有先见之明,下飞机时,就联系了李又嘉,让她给自己带点口粮进来。 不然真的会饿死在言家。 一会儿,舒相杨的消息才来。 言错只是看了一眼,呼吸就乱了。 【那你的胃还好吗?】 分寸与体面的缰绳,拉不住舒相杨的关心。 在理性到达并阻止的前一刻,她的关心已经脱口而出。 【有点,但还好,李又嘉给我准备了零食。】 言错的脸有些发烫,她思索了一下,仍然决定动用自己身为“寿星”的小特权——许愿。 【我能向你提一个愿望吗?】 【你说。】 【你可以,打语音电话,祝我生日快乐吗?】 言错的眼眶有些湿润——过去六年,不,或者说是她们认识的八年里,舒相杨对她说的每一句“生日快乐”都像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掠过。 是卡在零点的生日快乐,是凑到她耳边用缱绻语气说出的生日快乐,是漫天烟花下有点听不清的生日快乐…… 总之,言错大小姐,现在只想听舒相杨对她说生日快乐。 她宁愿屏蔽掉世界的声音,只求听见那个人的一句祝福。 舒相杨发出了语音邀请。 言错接通——她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喂?” 言错出声——她能听见对面的呼吸声。 “言错,生日快乐。” 你要很快乐,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去认识别人…… 这些话舒相杨都没有说出口,哽在喉间,哽着她的心也开始隐隐作痛。 保持朋友的分寸,不要说这些暧昧不清的话。 舒相杨故作正经地重新看向电视机里的港片电影,等待着电话里言错的回应。 “……谢谢。” 声音带着点哭腔。 她哭了吗? 舒相杨心里一紧。 人为什么没有电影中徒手撕开虫洞的能力啊?她现在好想从京州穿越到海城,站在言错面前。 她可能会笑话言错,怎么要在生日当天哭鼻子,也可能伸出手去给她擦眼泪,然后吻她吻到她顾不得哭了为止,也可能只是站立在她面前,不语,只是长久对视着。 但她不能去到言错的身边。 一切美好浪漫的幻想,最后化作嘴里的一句:“……你好好休息。” 电话挂断,言错听不见舒相杨的呼吸声了。 她忘记家里房间的隔音效果怎么样,所以她没敢哭。 她又重新拆了一包仙贝,机械般地咀嚼,吞咽—— 直到将舒相杨的那句“生日快乐”压回心里。 把自己翻涌的情绪也压回心里。 按照要求,言错需要在海城待三天。 一天举办生日会,一天用来陪外公,一天用来见客户。 言错常年与试剂和样本打交道,对商场上的事一窍不通。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见这个总,那个总的,但她依然要照做。 只需要保持得体的微笑,适当应承两句,点头便好。 她心里一边恶心那些中年男人自以为是的论调,一边厌恶着一旁庄临对自己近乎冒犯的眼神。 她应该找个厕所去吐一下。 “那就这么愉快决定了,言董事长。” 终于要走了…… 言错心里松了一口气。 待谈判对象离场后,庄临又像个偷鸡的黄鼠狼一样凑了上来。 “小姐,能不能……” “不能。” 【小剧场】 李又嘉看完言错的消息,只觉得无语—— 行,她刚刚开完一个三小时的会,又要给这祖宗带点口粮混进言家。 李又嘉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让她去给言错大小姐准备点东西。 电话对面的小助理如临大敌:“好的李总,是需要联系高定珠宝还是名家收藏?” “额,都不用。你就下楼,去公司旁边的便利店啊,小超市啊啥的,给她买点零食就行。” “?” “我不太懂她喜欢什么零食啊……你就往小朋友喜欢的那一档挑,什么薯片饼干酸奶,都给她装点吧。” 孩子饿得慌。 “买完回来给你报销。然后打包一起带去言家。” “……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雪天 寒冷,直接。 没有一丝余地。 庄临不自在地拉了拉西装,开口道:“小姐,您可能不知道,我已经是……” “运营部的副总裁是吧?”言错不耐烦地抬起眼皮,嘴边带着一抹轻蔑的笑容:“这个位置很高吗?谁给你的自信,敢让你不要脸似的往我身上凑?” 庄临的面色通红,虽然他和言错的对话没有人能听见,但依然丢了面子。 言错懒得跟她多费口舌,拎着包径直往前走去。 走到言文琮身后,她才放慢速度。 “念念,你不喜欢庄临?” “父亲说笑了。我跟庄总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这踏马能生出什么感情? 言文琮笑笑:“小庄很喜欢你,这次听说你要回来过生日,他主动请缨来负责会场安排。你应该给他一些机会,了解他一下。” 我妈当年就是给你太多机会了,才让你这么厚颜无耻地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 言错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把亲爹骂了千百遍了。 “庄总人很优秀,但女儿最近学业任务繁重,暂时没心情考虑这些。” 言文琮点了点头,“慢慢来,年轻人嘛,公司的未来,就是要交给庄临他们这样,有干劲的年轻人。” 呵,演都不演了。 言错从小就不喜欢这个亲生父亲。 也很庆幸自己没从他身上遗传到太多的东西。 言错不喜欢言文琮——在言家几乎是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哪怕是冯姨,也跟言错念叨过许多—— 言错小时候,言文琮一靠近她,她就要哭;而言错一哭,全家上下只有年爻哄得好。 言错小时候不存在纠结那个老掉牙的问题——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她的答案永远都是年爻。 虽然现在,她一个也不肯亲近了…… “下午几点的飞机?” “四点。” “那让金叔送你回家吧,我还有一个会要开。” “好。” 她和言文琮之间,从没有什么父女情分。 待言错走后,言文琮那双细长的眼睛才慢慢露出一丝不耐,他回头看了眼跟上来的庄临,冷哼了一声:“操之过急。” “言董……我这不是想着,言错一年不回海城几次,我要抓住机会啊。” “言错什么性格,是你主动示好和几句话就能拿下的小姑娘吗?” 言文琮扭头向前走:“真的是越来越像年爻,连脾气都跟年轻的年爻一样……” “一样的离经叛道。” 言错回到家,便看到冯姨和其他人在清点自己生日宴上收到的礼品。 而年爻也难得地没有待在自己的房间或者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慵懒地翻看名单。 第21章 听到门厅的动静,她也没有理会。 “……妈妈。” 言错开口问好。 “你在公司,给庄临脸色看了?”年爻问道。 这么快,就传回家了…… 言错回答道:“庄助理对我太过于殷勤,我不太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啪——”年爻合上名单,站起身走到言错面前,恍惚才发觉女儿竟然比自己还高了。 “我教过你的,在家,在公司,不管是地位高于你的人,还是低于你的人,只要他们能为你所用,你就要在他们面前守规矩。” “庄临去年被提拔到了运营部的副总裁,他能带给你的价值,不需要我多说吧?” “……所以我被他骚扰了,我也要装作若无其事吗?” 年爻一愣,反驳道:“他不敢……” “是,庄临不敢。可是父亲的那些合作对象,那些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对我进行的言语骚扰和调戏还少吗?这些您不是都知道吗?” “我十四岁参加宴会,就有中年男人对我出言不逊;二十岁参加公司年会,我被当作商品一样推销给那些精英名流……” “这些我都要忍——因为你们只想要个乖巧听话,守规矩,谨修身的大小姐。” “为了利益,我被那些人侮辱,否定,甚至骚扰——你们都不在乎。” 冯姨看势头不对,连忙上前想要劝一下。 却看到年爻眼角压下去的绯红。 不再多说什么。 “好——受不了这些是吧,这么不想当你的大小姐,那你滚回京州吧,有本事别回海城,别认我这个妈。” 说罢,她将名单摔在沙发上,转身上了楼梯。 “这……念念,你别多想……夫人她不是这个意思。”冯姨连忙安抚言错。 言错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拳头,声音发抖:“没事的冯姨,把我行李送过来吧,我现在就走。” “这……” 言错拿起沙发上的那本名单,递给了冯姨。 沉默地坐在了年爻之前坐的位置上。 …… “难得回家一趟,非要闹成这样。” 冯姨走进年爻的书房,端着年爻需要的温水,叹气道。 “走了?” “嗯,刚刚走的。生气呢,都不要老金送,自己打车走了。” 年爻无奈地笑笑,拉开抽屉,翻出自己需要吃的药:“确实很像……” “就是太像你了,你们俩谁也不肯让谁的。” “……冯姐,我也没办法了。”年爻咽下苦涩的药片,“我现在只想用我所有的努力,去保全她。” “像我是好事,但也不要……未来也像我。” 她的目光移到一旁的锦盒里,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银质的长命锁。 …… 舒相杨今天休息,下午六点了还窝在床上看手机。 又是美好的一天。 舒相杨正寻思点个外卖吧,自己好像已经一个月没给家里的冰箱补充弹药了。 舒相杨一到休息日,她的拖延症就会变成晚期。 寻思再刷个朋友圈就去点外卖……一刷新出来就是宋乐焉的朋友圈。 【日理万机的导和废物的我】 照片的拍摄角度似乎就在办公室,一沓厚厚的资料上充满了红笔批注。 博士生也是不好混啊…… 舒相杨同情。 但下一刻,她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了。 因为她看见了点赞列表里,孤零零地躺着自己二十年老友江润声的名字。 江润声甚至还评论了—— 【好好休息,抱抱你】 什么情况?! 出于有瓜必吃的处事原则,舒相杨当场给江润声打了电话。 “喂……” “你为什么会认识宋乐焉?”舒相杨开门见山。 “你怎么认识宋乐焉?!”电话对面的江润声不可思议地说道。 “她是言错的师妹,现在你知道我怎么认识她了吧。”舒相杨理了理自己被睡乱了的长卷发,“可别告诉我,宋乐焉这么乖的一个妹妹,是去你店里喝酒认识的啊?” “我靠——她是言错的师妹啊?” “嗯。” “孽缘啊……”江润声在电话那头喃喃自语,随后解释道:“她就是给我拍出神图的那个可爱妹妹啊!梧桐大道的那张。” 舒相杨想起来了,那张照片现在还在江润声朋友圈封面上呢。 “是她拍的啊……”舒相杨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 话锋一转,舒相杨语气带着八卦的意味:“你这……不像普通朋友啊,还好好休息,抱抱?你平时说话是这个风格吗?” “我……我关心人家小妹妹不行吗?”江润声死鸭子嘴硬。 “行行行。”舒相杨笑了,“你忙,我挂了哈。” “赶紧滚!” 挂断电话后,舒相杨开始寻思晚饭吃什么。 看了半天没有选出来—— 曾经她会和言错一起考虑晚饭吃什么,后面分手了也会跟小齐在店里一起吃。 很久没有面临需要自己一个人吃饭的情况了—— 舒相杨突然刷到了附近的一家一人食拉面——被誉为i人天堂的一家小店。 独立的个人隔间,全程不需要和任何人交流。 不错,就这个了。 舒相杨从床上爬起,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 一月的京州很冷,更别提夜间六七点时。 飘着小雪,轻轻落在舒相杨的黑色大衣上,落在她被风卷起的长发上。 她曾经很喜欢那句“今朝同沐雪,也算共白头”,所以一到京州下雪的时候,她就会拉着言错出门看雪。 少年人的愿望很简单——她只想和心上人白首。 她们在雪中接吻,在雪中相拥,在雪中撒欢,一年又一年,体验着冬日的极致烂漫。 但她和言错好像都失去了曾经相爱的浪漫与热情。 为了前程,错过四季。 去年的冬天,她们在干嘛呢—— 言错好像在改实验数据,她好像在厨房研究冬季饮品——黄油啤酒。 拿去给言错“试毒”的时候,言错喝了一口就皱眉了。 “太甜了。”言错扭头继续看着屏幕。 “有吗?”舒相杨端起喝了一口,好像是有点。 她低头想问言错要不要去看雪,却发现言错带着耳机,专注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舒相杨不想打扰她了。 于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后面这款黄油啤酒也没推出,因为京大的禁酒令。 它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却为这段感情日后的逐渐麻木埋下伏笔。 该死的黄油啤酒。 舒相杨这般没道理地想着,玩笑似的朝无辜的黄油啤酒撒气。 推开了那家一人食拉面的店门。 店内很安静,腾起的热气与香气让人很有食欲。 舒相杨朝店铺里面一些的位置走过去,发现正好还留有一个位置。 她觉得很幸运,走过去后,目光一瞥,发现了邻桌客人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是言错。 …… 舒相杨坐下,与言错只隔着一块薄薄的隔板,她甚至能听见言错的筷子触碰到碗边的声音。 就好像,言错还在她身边吃饭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拥抱 舒相杨的豚骨拉面上桌了。她望着浓郁的汤汁,思索着言错会不会和她点了一样的? 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言错喜欢什么汤底…… “你想好要吃什么味的吗?” 舒相杨问坐在自己对面的言错,那人正低头回着工作上的消息。 “你点吧,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言错没有抬头。 “得,我点阎魔爆辣款的,吃不死你。” 言错吃不了辣。 言错似乎听出了舒相杨的话语里带着怒气,连忙放下手机,向前俯身,拉了拉她的袖子:“吃死了,你不难过嘛?” “呵呵,需要我为你守寡吗?” “需要你帮我点面嘛。”言错语气很柔,带着撒娇的意味,舒相杨最受不了她这样了—— 她那些同学老师知道她这鬼样吗? 舒相杨无奈:“那我点豚骨拉面啊,爱吃不吃。” “吃。”言错重新挺直腰板,打字回消息。 舒相杨回神,耳边偶尔传来筷子碰撞的轻微响动,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声音。 她一直觉得言错的教养很好——这种教养体现在她们每一次约会的习惯里。 言错吃饭很安静,很从容,甚至不会在别人用餐结束后继续用餐。 哪怕现在,她不需要跟任何人吃饭,但她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那套安静的吃饭习惯。 甚至连手机都不玩。 舒相杨低头,拿起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里。 第22章 她早期吃饭很不顾形象,吃面的时候,容易将汤汁溅到衣服上,落在嘴角处。 言错会适时给她递上纸,提醒她擦一擦。 …… 这顿饭吃得心事重重的。 舒相杨想着,索性搁下筷子,盯着隔开她和言错的隔板出神。 舒相杨的目光落在隔板的缝隙上,那道窄窄的缝隙里,能隐约看到言错垂着的发丝,乌黑柔软。 她有些失神,甚至没注意言错已经吃完起身了。 她吓了一跳,手肘碰到了汤碗,发出来一声响动。 她赶紧看了一眼,还好碗没翻,只是衣袖被汤汁浸湿了。 这衣服好难洗的…… 舒相杨正想着,上方传来言错轻轻的询问:“需要纸吗?” 言错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眼角带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么巧。” 舒相杨接过纸巾,擦了擦,轻声道:“对啊,好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六点,收了一下东西,出来吃面。” “哦……”舒相杨用纸巾擦了擦衣袖,发现真的擦不了,便起身准备回家洗衣服了。 “你不吃了?”言错偏头,看着舒相杨没动几口的面。 “不吃了,我要赶紧回去洗衣服,不然洗不干净了。” “好。” 两人一起出了店门,舒相杨瞥见了言错手里的伞。 可能是南北方差异的问题,出生在南方海城的言错,下雪天总喜欢撑伞,而出生在京州的舒相杨,觉得下雪打伞这个概念很离谱。 “谁家正常人下雪天打伞啊?又不是下雨。” 刚在一起的那会,舒相杨不理解自己女朋友的这个癖好,躲开了言错撑到她头顶的伞。 “雪落到衣服上,会化。” “京州在北方,雪不容易化。”舒相杨跟她解释:”而且,你不觉得让雪飘落在衣服上,头发上,就特别浪漫吗?” 言错摇摇头,眼里没有一点对浪漫的认同,全是对害怕雪弄湿自己衣服的恐惧。 后来舒相杨说不动她,就任由这货撑着伞跟在她身边走了。 “那我走了。”言错撑开伞,回头用清亮的眼睛望着舒相杨。 舒相杨看呆了—— 这一幕太像韩剧镜头了。 黑色风衣的长发女主,在雪中撑着伞,歪头对着她轻笑。 “你能送我回去吗?” 舒相杨脱口而出。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死嘴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时,言错已经皱眉了。 靠啊,美色误人。 “那个……我们小区楼下的路灯坏了,下雪天,天太黑了……我有点怕。”她抬头看了眼言错,“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言错点点头,颇有礼貌地回道:“不会,我没什么事,可以送你回去。” 言错撑着伞走下台阶,将伞微微朝舒相杨的方向倾斜,但没有完全盖住她。 因为她尊重舒相杨的习惯——她要是想沐雪,那便由着她去;若想陪言错一起在伞下漫步,她也一直撑着伞在这等她。 雪片簌簌落在伞面,舒相杨低头看着两人并行时微微交叠的影子,忽然发觉了比同沐雪更为烂漫的意境—— 最浪漫不过,有人撑伞,愿为你多走一程的耐心。 舒相杨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从深处开始溢出酸意,两步之后,便已经漫上鼻腔。 言错是她的“猫薄荷”,是她感情的催化剂,她遇到言错,理智就会溃不成军。 “我还没来得及去办公室,拿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言错垂下头,望着脚边的白雪。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吗?” 舒相杨忍着酸涩的情绪开口:“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先说好,我今年准备的有些仓促,可能——” 没有往年准备得那么精心。 “没关系的。” 两人又走了几步,舒相杨主动找了话题:“这个生日,过得怎么样?你好像很多年都没回家过生日了。” “很一般,还和我妈吵架了。”言错在舒相杨面前袒露真心。 “因为什么呢?” “……她不在意我。” 不在意她有没有受委屈,不在意她会不会感到不舒服,不在意她有没有真正喜欢的人——她只在意利益。 舒相杨明白,像言错这样的家庭,外表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充满了利益纠葛。在这样的环境下,父母的所作所为,又有多少是带着几分真心的? “你要是想哭,想发泄一下,就直接哭吧。” 舒相杨一向不会安慰人,因为她深知自己不能百分百地完全共情他人,不能做到最有效的劝慰。 但是她愿意提供情绪的宣泄口给言错。 “我其实不太想哭……因为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啊。” 言错很少向舒相杨讲述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但是此刻,舒相杨很想知道,言错的母亲,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如果你想,你可以跟我讲讲,你的妈妈吗?” 舒相杨侧头看了眼言错,对方的发丝上沾着细密的冰晶。 “所有人都说,我长得很像我妈——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妈是舞蹈演员,她的书房里摆满了奖杯,证书……但是这些荣誉,都被她砸了。” “砸了?”舒相杨没有想到。 “嗯,大概在我五六岁的时候,有天晚上,她把所有的奖杯砸了。” 那时候的言错被吓坏了,她印象里的母亲总是温柔慵懒的,不像那一晚的歇斯底里,失魂落魄。 “后来我妈再也不跳舞了……其实从我出生后,她就不怎么跳了。” 长大后的言错其实隐隐猜出了年爻不再痴迷于跳舞,不再追逐梦想——是因为自己。 舒相杨也听说过,一些高要求的女性舞蹈演员,会拒绝生育,来维持艺术所需的体态。 那言错的母亲…… “我妈也不是一直都对我很疏远,很冷淡。”言错回忆道:“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对我很温柔,我们一起养过小猫小狗……但后来,她就变了。” “她要求我做什么都要讲规矩,做不好了,她会罚我。” 小小的言错跪在书房,眼泪一直在掉——其实不是因为被罚疼了,而是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爱自己了…… “再后来,我报了化学类的专业,我妈跟我大吵一架后,我们的关系,就彻底没救了。” “我被那些恶心的事情,恶心的人……怎样对待,她都不会在意我了。” 大学后,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一次跟年爻的交流都如同汇报工作一样。 一两句,结束。 舒相杨听完后,心里十分心疼言错。 只有她知道,言错冷淡的外表下,灵魂有多么地渴望爱,需要爱—— “有人在意你啊。”舒相杨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了让言错心里好受点,她心甘情愿地越过那道约定好的“分寸”。 “有人在意你会不会吃不了辣,有人在意你的胃会不会痛,有人在意你生日过得开不开心……” “这些都是真的。” 爱你的这些事,在意你的这些事——都是真的。 言错的睫毛颤了颤,落下的雪片沾在上面,瞬间化了。 她抬头,发现已经走到了公寓楼下。 要分开了…… 舒相杨故作轻松地朝前走了几步,和言错告别:“那我走了,你回去小心点,别栽雪里了。” 言错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舒相杨。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开口:“好,你早点休息。” 舒相杨无措地把手背在身后,她分明看见言错眼中盈满的情绪——那是想要吻她的预兆。 “走了——” “等一下。”舒相杨喊住她。 “我,我可以抱抱你。” 但是我不能亲你…… “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很不好受。”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我…… “所以,过来吧——” 我在“朋友”的分寸内,去爱你。 言错的心在狂跳,她收起了伞,慢慢走向舒相杨。 舒相杨没有犹豫,张开双臂,将言错抱在了怀里。 言错生涩地抬起左手,环住舒相杨的腰。 这一抱很庄重。 带给了两人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怀里的人很瘦,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舒相杨将脸埋进言错的风衣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鼻尖的酸意再次涌上来,却不是难过,而是久违的温情,和被填满的暖意。 半晌,两人默契地松开彼此。 “谢谢。”言错鼻尖有些发红。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言错点点头,重新撑开了伞。 第23章 直到看着言错的身影消失在路口,舒相杨才转身进了公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胶片 【你好学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猫猫呢?我们过几天就要放假了,放假后,协会这边都是清洁工阿姨负责了,她们可能不太清楚收养猫猫的流程。】 舒相杨是在跨年夜决定养猫的。 她和言错在一起的时候也考虑过养猫,但两人都太忙了,一直没好好商量过这件事。 言错搬走后,公寓里空荡荡的——江润声就建议她养点新的,活的,东西。 能代替言错陪着她。 舒相杨觉得有点道理——正好前几天刷帖子,看到京大的流浪猫数量增多,救助协会这边就发文询问有没有想领养小猫的老师或者店主。 舒相杨就主动报名申请了。 负责人听说舒相杨是已经毕业的学姐后,更热情了,说要亲自带她去挑小猫。但舒相杨因为店里的事,一直耽搁到了今天。 【我明天就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那早上十点可以吗?】 【可以。】 【ok,你来宣明楼a区下面找我就行了,我们学校最大的流浪猫的投喂点就在这。】 舒相杨答应后,继续清洗自己的大衣。 突然发觉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言错应该到宿舍了吧? 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有…… 她皱着眉点开聊天框,噼里啪啦打字:【到宿舍了吗?】 【到了。】 舒相杨松了一口气。 可转念想起自己刚才留意时间后产生的慌乱,一股没来得及细辨的委屈与后怕涌了上来。 她没控制住语气里的急躁,指尖带着点泄愤似的力道敲在屏幕上,发消息:【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才跳出简单的两个字:【抱歉。】 简单的“抱歉”二字,如同迎面而来的一盆冷水,她猛然清醒:她和言错早就不是当初朝夕相处的关系了——言错回宿舍是自己的事,凭什么要特意跟她报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舒相杨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刚才松了口气的安心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甚至有点懊恼自己刚才的冲动,明明只是担心对方的安全,却急中出错,说出口就变了味,倒像是在无理取闹,忽视边界一样。 【不,我不应该这么说,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的安全。】 【对不起,我冲动了。】 【没事的,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是我不好,忘记告诉你我到宿舍了。】 舒相杨盯着言错的回复看了半晌,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言错总是这样——在她面前,总是如此的善解人意。 听话,乖巧到让舒相杨会觉得心疼。 她更希望言错骂自己,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问题揽到自己身上。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拿起沾着泡沫的大衣继续揉搓,心里却乱麻麻的。 羊绒大衣上的油渍像是顽固的记忆,怎么搓揉都不肯彻底消失,像极了她和言错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 想到这,她加重了手里的动作,希望油渍与这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起被洗涤干净。 …… 言错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路来到了办公室。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几间项目组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言错刷卡进入了办公室,远远看见了自己桌上的小袋子。 隔壁工位上的钱盈听见声响,从厚厚的文献资料中抬头:“你回来了?” “嗯,六点的飞机,回来拿个东西……” “唉。”钱盈叫住她,提醒道:“一会儿拿了东西赶紧溜,明天到点上班。” “怎么了?”言错小声询问。 确实,从她进来后就发现办公室里的气压不对。 “啧,你不在,我们项目组就跟缺了定海神针似的,导儿那脾气都没平时稳定了——今天抓着刘超他们几个骂了一下午,所有报告数据,全部被打回来重做了……” “这么惨烈?”言错皱眉:“是出了很大的误差吗?” “不是,是导儿发现了他们几个……之前写得不错那几篇,都是乐焉做的。” “今天临时抽查了实验数据本,这一看原始数据和材料里面的对不上,不就暴露了——当她老人家傻还是瞎啊?”钱盈压低了声音,小声吐槽。 言错摇摇头——她知道刘超他们几个总有一天会被李见苑制裁的。 “导儿心情不好,一会儿撞见你回来了,万一误伤了你咋办,你赶紧跑吧。” 钱盈提醒道。 言错点点头,拿上舒相杨给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就溜了。 好巧不巧,出门的瞬间就见到了黑着脸进来的李见苑。 完了—— 钱盈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怎么会有言错这么倒霉的孩子—— 她都不敢想李见苑的怒火会怎么烧到言错这个池中鱼的身上。 “回来了?” 李见苑语气平淡。 唉—— 这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嗯,来拿东西。” “那你早点回去吧,好好休息。”李见苑抬手拍了拍言错的肩,什么也没说,径直往自己的隔间里走。 言错回头望了一眼钱盈,眼神交流—— 这就是你说的,误伤? 钱盈满脸不敢置信。 这言错怎么这么神啊,李见苑见到她就跟被夺舍了一样。 佩服—— …… 言错推开宿舍门,摸着黑走到了桌子边坐下,打开了台灯。 袋子里装的是一个小盒子。 言错轻轻打开,里面只有两个类似电池一样的东西。 待拿起来,她才明白是两卷胶卷相册。 顺着边缘拉开,看清内容的一瞬,言错捏在边缘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在落日的海边,在京大的教学楼,在繁忙的花市…… 回忆一点点地敲击着言错的心脏。 在认识舒相杨之前,她不喜欢拍照。 但舒相杨会拉着她拍各种照片——拍立得,大头贴,胶片相机,舒相杨都拉她试过。 “你表情就不能自然点?” 舒相杨日常吐槽言错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脸。 “感觉你像是被我绑来的一样……” “我……”言错很无措,面对镜头,她会下意识地僵硬,摆出冷脸。 “算了,可能你不喜欢拍照吧。”舒相杨叹了口气,默默翻看剩余的几张照片。 “没有,我喜欢拍照。” 言错有些着急地解释。 但其实她只喜欢跟舒相杨一起拍照。 “我不习惯……镜头。” 舒相杨恍然大悟:“哦——你就是他们说的那种,有镜头恐惧症吧。” 舒相杨抬起相机,对着远处的日光比划,嘴里念叨:“那以后我偷拍你呗……在你看不到镜头的地方拍你,你就不会害怕了。” …… 言错看到的几张胶片大多都是以“偷拍”的角度拍出来的。 拍照人站在她身后两三步的地方,拍她低头看花的侧脸,拍她面向大海的背影…… 这些连言错自己都没留意的细节,被舒相杨偷偷记录了下来。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所认为枯燥乏味的生命,在我眼中却是盛放的春和景明。” 她都已经忘了,舒相杨是在什么场景下对她说过这话的。 她只确信一件事—— 她始终都被舒相杨所深爱。 手机屏幕在这一刻亮起,她看见是一条来自舒相杨的消息。 言错连忙放下相册,去摸手机—— 满心欢喜与羞涩地打开聊天,是舒相杨问她有没有到家了。 【到了。】 言错简单回复了一下,抬手打字—— 【我看了相册,你……】 内容还没打完,舒相杨的下一句消息跳了出来—— 【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言错看着那带着指责意味的话愣了一会儿,只能把输入框里的字一个个删掉。 舒相杨生气了吗?因为我没有跟她说我到宿舍了? 【抱歉。】 她知道舒相杨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全才这么说的。 言错思索着觉得自己应该告诉舒相杨自己回办公室拿了礼物,所以忘记跟她报平安了。 但舒相杨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语气不好,发了消息道歉。 言错看着她的道歉,心里压抑,觉得舒相杨没必要跟自己解释道歉。 她没错。 言错回复之后,盯着手机等了两分钟,那边的人没再回复了。 屏幕暗了下去。 第24章 方才那一点因为生日礼物而起的喜悦,也如扬起的沙砾,慢慢落地了。 …… 第二天,舒相杨准时来到宣明楼下,刚走了几步就有小猫亲昵地过来蹭她的腿。 这是猫猫天堂吧…… 舒相杨要被萌出血了。 不远处蹲着一个高马尾的女孩,正在给猫咪投喂点补充猫粮。 “你好?”舒相杨上前打招呼。 女孩抬头,眼睛很亮,看见舒相杨的一刻就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哈喽,你是舒相杨学姐吗?” “嗯,是我,我来看小猫。” 女孩用包里的纸巾擦了擦手,起身站起来:“这个区域的小猫都是可领养的,学校的基金会都安排了疫苗接种,不过驱虫还有全身体检这些,就需要领养人自己安排了……这个合同里面会写清楚的。” 说罢,她从随身的书包里翻出了文件夹,却意外带出了一本红色的证件。 “你学生证掉了。”舒相杨帮忙捡起。 “啊——谢谢,天啊,我可不敢弄丢学生证,还要考试呢。” 舒相杨莞尔:“我原来也弄丢过学生证。” “是吗?那你找到了吗?” “嗯,我朋友帮我找到的……” 是言错找到的。 京大的学生证是近似结婚证件的那种枣红色,她俩常常把学生证拿在一起拍照,玩笑说是结婚证。 言错帮她找回来的那天,还玩笑打趣道:“你怎么把我俩的结婚证都弄丢了——” “学姐?学姐?” 女孩的声音回荡在舒相杨耳边,脑海中的回忆慢慢退去:“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啊,没事,你可以看看小猫——这边几只才四五个月,然后也有一岁左右的,你按照你的需求挑一只就行了。” 京大的小猫都是由学生或者热心的老师帮忙投喂,很多猫都挺亲人的。 舒相杨看一堆毛团子看得心都软成水了,实在选不出来。 “小黑——你又跑角落里面窝着了。” 舒相杨被女孩的话吸引,偏头望去,墙角窝着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猫。 这里的大多数猫都是狸花猫或者三花猫,黑白花色的小猫很少,更别提纯黑色的了。 舒相杨走过去看她,黑色的小猫也偏头看着她。 橙黄色的眼睛显得小猫安静又单纯。 缺少那股机灵感,却又带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然。 很像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珍珠 “这只黑色的小猫多大了?” “它吗?三个月左右。”女生蹲下来摸了摸那只小猫:“学姐是看中它了吗?” “嗯。”舒相杨也蹲了下来,注视着小家伙的眼睛。 “我觉得它特别像我的一个朋友。” “是你刚刚说的那个,帮你找到学生证的朋友吗?” “嗯……是她。” 舒相杨接过领养合同和申请表看了看:“那我今天签了,明天就可以把它带回去了吗?” “对,但是我们后期会安排留在京州的志愿者同学去做上门家访审核,差不多是半个月以后,方便吗?” 舒相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确定自己那个时候在家:“可以的,我就在京州过年,时间都好安排。” “那我们去宣明楼里把合同签了吧,然后我需要把你的申请材料发上去存档。”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宣明楼。 …… “你说你要养猫了?这么有执行力?!” “嗯。”舒相杨窝在沙发里下单猫粮和猫砂,一边戴着耳机回复江润声和韩情,“今天早上去看的,明天去接它回家。” “哇——明天周末,脉脉你有事吗?我俩组团去围观小猫吧。” “我没事啊,可以去。” 舒相杨没辙,只能答应:“那你俩就在家里帮我把猫粮和水摆好。” “小猫接回家会有个适应期,你们别上赶着摸啊,要让它适应一下……”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这还没养呢就开始唠叨了。” 韩情也笑了:“看得出来,你是很喜欢今天挑的小猫了?” “对啊。等带回家你们就知道了——它超级可爱。” 等到小猫真的来到了舒相杨的家里,韩情和江润声面面相觑。 “我算是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了……” 江润声偏头看了眼韩情:“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小家伙……” “长得好像她前女友啊。” 小黑猫一团的蜷缩在航空箱里,只露出黄色的眼睛望着外面。 一眼看过去,那从容不迫的感觉—— 和言错简直一毛一样。 “但不得不说,好萌啊。”江润声低着头去看它:“听说玄猫可以镇宅招财,你不准备放店里吗?” “不了,晚上我回家了,店里就没人照顾它了。”舒相杨整理了一下买回来的猫粮:“而且它的buff范围应该挺广的,睡家里也能招财。” “算盘真响。” “取名了吗?”韩情推了推眼镜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学校救助中心那边给它取的名字是小黑,我觉得太大众了。” “对啊,而且,小黑,听起来像我家乡下小黑狗的名字。” 三人点头认同。 舒相杨走了过来,看着箱子的一团黑猫,突然觉得很像什么东西—— “叫珍珠吧。” “珍珠?可它一点也不白啊——” 江润声脑子里率先闪现出来的是挂在脖子上的白色珍珠。 “不是那个珍珠……是加奶茶里的珍珠。” 韩情和江润声:“……” “理解了,确实很形象。” 从此,舒相杨开始了铲屎官的生活。 珍珠到家的第一天晚上,没有安全感,不肯睡觉。 小小的一只缩在角落,哪怕困得直磕头了,也不敢睡,甚至舒相杨一走过去,它就会惊醒。 没办法,来到新环境不适应。 舒相杨只能按照收养手册上的方法,给小猫留点空间自己适应。 她退回房间,只给小猫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在外面。 舒相杨第一次养猫,没什么经验,有些焦虑是难免的。 但小猫不肯睡觉的模样,还是让舒相杨想起了言错。 言错研一的时候,两人约定去巢湖公园晒太阳,但言错却临时被安排了实验。 “要不我们改天吧?” 舒相杨建议说:“你做完实验陪我去,太累了……” 行程无缝衔接。 “没关系,你想去,我们就去嘛。”言错知道舒相杨是个凭感觉办事的人,很多事情她都是一时兴起。 当下她想去公园,但是改天她就不一定想去了;但如果当下没有去公园,她的心里会不舒服好久。 “就像你想上厕所,但是遇到老师拖堂——你懂吧,憋得慌。”舒相杨向她解释了这种感觉。 言错黑脸:“这是什么恶心比喻?” 总之,舒相杨不喜欢这种感觉。 更何况她们已经约好了,舒相杨心里已经有了期待。 不能扫她的兴。 “你去地铁口等我,我做完实验后直接去找你。” “……好吧。” 但真到了那一天,言错真的很累。 坐在地铁上的时候,她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舒相杨只能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要不,我们现在坐回去?” “没关系,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言错虽然很困,但她为了陪舒相杨晒到太阳,一直撑着没睡。 就像现在的珍珠。 舒相杨轻轻勾起唇角,拉开被子,躺了下去。 …… 宋乐焉双手撑在实验台上,站着发呆。 耳边是实验仪器运转的轰鸣声。 突然一双手伸到她面前,按下了仪器的停止开关。 宋乐焉才猛地反应过来,看向一旁的言错。 “谢谢师姐。” 言错戴着口罩,轻轻点点头,继续配制手里的试剂。 宋乐焉这几天有心事。 不止言错,连李见苑都发觉了。 “是不是刘超他们几个混小子又欺负她了?”李见苑推测。 “应该不会,他们几个被您骂了一顿,收敛多了。” 言错老实回答。 “那小丫头是不是谈恋爱了啊……”李见苑给言错倒了杯茶,又提出了一个新看法。 言错抬起杯子,望着澄澈的茶汤,回想这几天宋乐焉那心神不宁的反应—— 是有点像,为情所困的样子。 “可能。” “唉呀,我们课题组不能出完你这个恋爱脑,又出了一个宋乐焉啊。”李见苑苦恼,“爱情哪有科研,哪有事业重要啊……那男的是有多优秀,多倜傥,值得她这么心神不宁的。” 第25章 言错无语。 莫名其妙被李见苑拐了个弯骂。 “您为什么不直接找她谈话呢?” 言错还记得自己刚刚跟舒相杨分手那段时间,就是被李见苑提来办公室教育的。 “她年纪小,万一说了什么话想不明白怎么办?”李见苑喝口茶清清嗓子,“你就不一样了,你跟了我也有几年了,什么性格我清楚。” 言错:“……” “问你之前我还去问了钱盈,她最近赶进度呢,跟乐焉交流得少,看不出来什么。” “你就当照顾师妹,帮我留个心眼,注意她一下。” “别让她把仪器给炸了。” “……好的。” 第二天,言错和宋乐焉同时到达实验室。 进实验室前需要把手机密封好,但宋乐焉却靠着墙,盯着手机迟迟不肯开始。 言错封好手机,取下自己的实验服。一边套实验服,一边留神关注宋乐焉的情况。 坏了,好像心里真的有事。 “乐焉。” “嗯?师姐。”宋乐焉像受惊的小鹿似的慌忙抬头。 “你赶紧准备吧,我先进去了。” “啊,好的师姐。” 随后连忙低下头把手机关机了。 言错进实验室后开始配置培养基,等到宋乐焉走进来后,言错才开口。 “一会儿结束,我俩聊聊吧。” 没办法,导师吩咐,关心小师妹。 “嗯?”宋乐焉没想到一向冷漠的言师姐竟然主动要求跟自己聊天。 “师姐……” 言错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脸,示意她继续说。 “你是最近遇到什么糟心的事了吗?” 言错:“……” 倒反天罡啊。 “结束再说吧,你先去取一下昨天的样本。” 宋乐焉看她欲言又止的神色,心里更加肯定了言错遇到不好的事情了—— 需要跟她聊聊。 等到实验结束后,宋乐焉跟在言错身后,却见言错只是沉默地脱实验服,取下橡胶手套和护目镜。 “师姐。”宋乐焉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心里要是有事,可以说出来的,不要把自己憋得这么难受。” 宋乐焉看着言错的背影。 眼见对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缓缓抬起,又猛地落下。 像是做足了什么重大决定—— 该不会…… 言错转身,看着宋乐焉,慢慢开口:“乐焉,你……” “想多了……” “我是直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尴尬,蔓延开来。 还没等言错的大脑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宋乐焉的脸开始爆红。 “对不起!师姐!” “额……” 宋乐焉见言错已经死机了,更是尴尬得无所适从,手心里冒出汗珠。 “你误会了。”言错艰难开口,“我只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了?” 言错向她阐述了李见苑和自己的担心,但是全程宋乐焉的脸依然通红。 要不带这孩子去外面吹吹冷风…… “大概就是这个情况。” 言错见宋乐焉低着头不肯说话,便主动询问:“所以,你……” “师姐。”宋乐焉的声音颤抖,含着压抑的哭腔,“对不起,我,我最近状态不好……” “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宋乐焉转身就要走。 言错看到她滑落的眼泪,才瞬间反应过来—— 原来脸红不一定是因为害羞,还有可能是要哭了啊…… “不是,你等等。” 言错拉住宋乐焉的胳膊,确定她不会跑了,才慢慢松开手。 “乐焉,我,我不是来指责你的,导儿也没打算骂你,我们只是关心你……” “你如果真的心里有事情,你就跟我说吧……” “我有个朋友说,人有情绪的时候,多找几个人聊聊,就把情绪分解出去了。” 宋乐焉听了,不免笑了出来:“这话,不会是舒姐姐说的吧?” 还真是舒相杨说的。 “那你,愿意跟我聊聊吗?” “……我们去哪聊?” 可能在此之前,言错真的没想好带小姑娘去哪—— 但她现在有了个“不错”的选择,甚至可以拉到外援。 毕竟她真的不会开导人…… 她解锁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打扰你了,你……还在店里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占有 然后顺势坐到言错身边。 言错看了她一眼,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宋乐焉已经不哭了,但是眼角处还带着绯红。 她抬头,看见对面的言错跟舒相杨——一个冷着脸不说话,一个皱着眉不明真相。 怪吓人的。 “你俩……别这样看我。” 闻言,舒相杨收了收表情,温柔开口问道:“乐焉,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言错和舒相杨对视一眼—— 多大点事嘛。 “乐焉,这很正常啊……” “她是女生。” 舒相杨梗住。 言错却没多大反应,淡然开口:“性向自由,也很正常。” “言师姐……”宋乐焉扭头看着她,含糊半天才开口道:“可是我……直的呀。” “你谈过男朋友?” “没有。”宋乐焉摇摇头,“我没有谈过恋爱。” “那你只是不清楚自己的性取向。”言错开口解释:“再者,性向是流动,每个阶段会喜欢什么人,都很正常。” 舒相杨很少见言错在外跟同学说话的样子,如今看她劝宋乐焉时的模样,竟莫名有些心动了。 言错说完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发表自己的看法。 “额……我想问,你喜欢的那个人,她是弯的吗?” “嗯。”宋乐焉点头。 “那这就好办了,你尝试跟她表白,说不定就在一起了。”言错开口建议道。 而舒相杨却抓住了本质:“你是不是……自己心里没迈过去这道坎?” 一直坚信自己是直的,突然发现自己对一个女生有莫名其妙的好感…… 确实会因此困扰。 这下轮到言错和舒相杨沉默了——老实说这俩确实不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了。 一见钟情,双向暗恋,又正巧两人都不是把性别卡得很死的。 没吃过这种情况的苦。 “对。我不知道怎么去喜欢她,她邀请我去酒吧喝酒,但是,我好像融不进去她的生活……” “酒吧”这一关键信息出来,舒相杨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种可能—— 她有点不敢置信,开口试探道:“她,是不是自己有一家酒吧?” “嗯,舒姐姐怎么会知道?” 言错也好奇地看来过来,但很快她也意识到了。 “那家酒吧是不是在广场中路那边,叫‘从众’?” 看着宋乐焉慢慢瞪大的眼睛,舒相杨和言错就大概确定了让宋乐焉心神不宁的人是谁了—— 造孽啊,江润声。 舒相杨不可控制地吸了一口气。 “舒姐姐……” “你会算命啊?” 舒相杨觉得李见苑这门下指定是有点说法的,怎么收的徒弟一个个的都思路清奇。 言错轻柔地笑了一声,忍俊不禁。 “算的挺准。”语气轻松,舒相杨猝不及防坠入她含笑的眸子里。 一时愣住了。 宋乐焉看着对面两人的氛围,不知为什么会觉得很暧昧。 “你别贫了。”舒相杨反应过来,有些羞恼地给了言错一下。 “我们是没那玄学功底啊,只是恰好,老板是我朋友……” “额,可能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我之前看你朋友圈的时候,发现你也有她的好友……” “江润声,是吗?” 舒相杨看着宋乐焉脖子蔓延而上的红晕,下意识咬住的唇瓣,便心下了然了。 “怎么这么不凑巧……她是你朋友啊。” 宋乐焉开口,言语间压抑着颤抖。 “这……你放心乐焉,我是不会告诉她的。”舒相杨连忙解释,“毕竟这是你和她的事情,我们不好过多插手……” “你想藏在心里还是找她说清楚,是你的自由。” “我们不会过多干涉的。” 她看了一眼在一旁吃瓜的言错,拉了她一把:“你说是不是?” 言错乖巧点点头:“是,她不会跟江润声说的,我也不会。” “言师姐也认识她?!”宋乐焉天都塌了,第一次暗恋,结果身边全是暗恋对象的熟人。 自己还自爆了。 “认识,见过几面,不算熟。” “那你们……帮我保密好不好,我还没想好……” 第26章 “当然可以。”舒相杨爽快答应了,“不过你要是还是想不明白,就来找我聊聊呗。” “言错不会开导人。” “说得像你很会一样。” 言错不满意,直接怼了回去。 “那肯定比你好一点,你就只会点头微笑说嗯的。” “你不是说自己不会共情,不轻易安慰别人吗……” 宋乐焉看着两人拌嘴的样子,心里嘀咕:“这俩人怎么跟老妇老妻似的……” “那个……你俩别吵了。”宋乐焉打圆场:“和你们聊了之后,我其实好多了,真的。” 舒相杨懒得跟言错这个冷脸木头多说,扭过头冲着宋乐焉扬起亲人的微笑:“你舒服了就好,以后有事你就来店里找我,我都在。” “嗯嗯,那个,时间有点晚了,今天谢谢你们,我们要不回去了吧。” 言错点点头:“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别想太多了。” “嗯……拜拜。” “拜拜。”舒相杨和言错跟她道别。 看着宋乐焉推开店门走了出去,舒相杨才偏头看了眼言错:“你不走吗?” “实验做久了,腰疼,坐一会。” 闻言舒相杨心底不由有些触动。 “那你吃饭了吗?” 言错确实没吃饭,她中午随便吃了个餐包就去做实验了,下午的时候宋乐焉去食堂吃饭叫她,但她当时在忙着做检测,就没一起去—— 然后饿到了现在。 舒相杨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便知道她没吃饭。 “小心把自己饿死了。” “我已经歇业了,没吃的了。” “没关系,我回去煮个泡面什么的……” “你是不是没听懂我说了什么。”舒相杨气不打一处来,“让你注意身体,你跟我说你要回去吃泡面?” 那岂不是没跟她在一起的这几天里,这人天天饮食不规律,天天吃泡面。 “我……” “你等我一下,我收拾好厨房,带你去吃东西。” 舒相杨从手腕上取下发圈,利落地把自己碍事的长卷发束好,掀开帘子进了厨房。 言错知道舒相杨这人有时说话嘴不饶人——但锋利言语的背后,是她藏不住的无尽温柔。 “谢谢。”言错对着还在摆动的帘子,小声说道。 …… 路边的光线昏暗,不远的操场上还有篮球撞击篮板发出的声响,不时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两人身旁掠过。 “我以为,你不太喜欢关心这种事。” 舒相杨指的是宋乐焉的事情。 “确实很少关心,但乐焉人很好,而且导师吩咐我多关照她一些……” “没想到误打误撞,是江润声。” 舒相杨也想不通,为什么宋乐焉会喜欢上江润声那货—— “其实我没跟宋乐焉说,我感觉江润声对她,也挺在意的。” “嗯?” “我看过江润声在宋乐焉朋友圈下面的评论,她对宋乐焉,和对我,对脉脉,都她那些酒友,都不一样。” 都说特殊是滋生爱情的温床,是有些道理的。 “看她俩造化了,反正局外人不掺合局内感情。”舒相杨抬头舒展了一下脖子。 “确实。”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其实舒相杨心里还有想法没有说出口。 她听见宋乐焉说自己喜欢女生的时候,那一瞬,她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在那一刻萌芽—— 会不会是言错? 如果真的是言错,她还能心平气和地开导宋乐焉吗? 舒相杨自知自己没有那么的高尚,她心里肯定会吃醋,会慌张,甚至会疏远宋乐焉。 明明已经分手了。 宋乐焉喜欢言错没问题,言错想发展新的女朋友也没问题…… 但是她就是心里不舒服。 苏且臻也好,宋乐焉也罢…… 任何人坐上了曾经本属于她的位置,她都会嫉妒得发狂。 真是可怕的占有欲啊。 舒相杨心里一阵后怕,背上也渗出了冷汗。 “我们去仕林巷那边吃吗?”言错出声打破沉默。 仕林巷是京大附近的一条巷子,摆满了地摊烧烤,是大学小吃街。 舒相杨原来就喜欢带言错去吃小吃摊,说有烟火气。 “不去了,回家我做饭给你吃。” “啊?” “……我也没吃饭,不行吗?”舒相杨找补:“而且……” 言错见她没了下文,主动问:“什么?” “我养猫了……黑色的,你可以去看看。” “你应该,会喜欢它的。” …… 言错其实更喜欢小狗。 这个点还是舒相杨偶然发现的。 因为言错看到街边的小土狗或者家养小狗,目光都会移过去。 甚至有时不着急赶路,言错就会站在原地盯着小狗看。 “你怎么看见狗就走不动道了。”舒相杨笑她。 “可爱。” 言错给出直接理由。 “小猫也很可爱啊。” 但言错对小猫似乎就没这么大的热情。 言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没接话,但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憋着想什么坏事呢?”舒相杨凑过去拉住她的胳膊,看着她明显发红的耳垂笑话:“老实人,做不到亏心事,装不了……” “没有——”言错被她拉着更不好意思了,抽了抽手想跑。 “你先跟我说你在想什么……” 后来言错经不起她折腾,只能老老实实说了心里话—— “我想说的是——” “心里已经有一只小猫了,不需要再去喜欢别的小猫。” “……” “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说这种有点那啥的土味情话,我会很想笑。” “但是为了你的面子,我还是忍一下吧。” “……我讨厌你。”言错小发雷霆,带着怨念看着舒相杨。 “哦。”舒相杨笑出声,觉得言错真的蛮好玩的。 “以后我就专门养小猫,养好多,气死你——”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梦觉 “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养猫?” “房子太空了,养点小动物,让我开心一下。” “而且还是去京大流浪猫救助协会那边领养的。” “是么……” 言错也看过那个帖子,但那个时候她还在江州出差,就没放在心上。 “嗯,领回来四五天了,它刚开始不适应,有点怕人,昨天就好很多了。” 言错不懂养猫,所以只能舒相杨说什么,她点头赞同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走回了公寓。 推开门,熟悉的环境让言错心里一颤。 上一次来,比较意外,她也没闲工夫去追忆故居。 想到这,她有点不大好意思了。 触发了什么不该想的回忆。 “进来吧,拖鞋还在柜子里,我没动。” “……好。” 言错换好鞋子,便听见一旁传来细微的叫声。 她转身看过去,发现了墙角缩着的一团“煤球”。 养纯黑色的小猫,有一个很麻烦的点—— 你的视力要好。 珍珠靠在墙边,而那里正好挂着舒相杨的黑色呢子大衣,它就完美地隐身导致舒相杨一进门都没注意到它。 直到它看见家里来了个陌生人,它才小心翼翼地从大衣下面挪了出来。 “唉,它在这啊。”舒相杨看了客厅一圈没见到珍珠,一偏头发现它蹲在靠门的角落边上看着言错。 言错不敢动了。 舒相杨走过去,轻轻把珍珠捞进自己怀里,抱起。 “你在干嘛?一二三木头人?” “我怕吓到它……” 舒相杨觉得好笑:“它胆子没你想的那么小。” 舒相杨给珍珠顺了顺毛:“你要抱吗?” “不了。”言错连忙摇头,表示拒绝。 “好吧。”舒相杨把珍珠放到地上,让它自己去玩了。 “它叫什么?” “珍珠。珍珠奶茶里面的那个,是不是很像?” 言错看了眼它圆滚滚的屁股,确实像潜逃在外的珍珠。 “挺像的。”言错笑。 “走吧,我给你煮碗面。” 言错跟着她往厨房走。 当时买房子的时候,舒相杨就想要个开放式的厨房。 看着爽。 当然言错不太懂她的爽点是什么,但最后挑房子的时候,还是把这点考虑进去了。 舒相杨翻着冰箱里的菜,一边语重心长地劝言错:“你也别天天吃泡面,路边摊了,本来你胃就不好,要养着啊,不然隔几天疼一次……” 言错背着手跟在她后面,乖乖地应下。 但舒相杨知道这货,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了。 第27章 想让她自觉好好吃饭,比登天还难。 “真搞不懂,你一个大小姐,怎么对垃圾食品的?” “也不是吧……” 是有的时候真的来不及吃饭了,随意应付的。 原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有舒相杨监督她好好吃饭,她才会去遵守一日三餐的规矩;但分手后,她就失了控制。 不到最饿的一刻,她绝对不会去找东西吃的。 就算找了,也多半是方便快捷的垃圾食品。 锅里的水开了,舒相杨将面条下了进去。 热气腾起的一瞬,言错恍惚间回到了原来的日子。 她有多久没看见腾起的热气和舒相杨忙碌的背影了。 平时,她会过去从后面抱住舒相杨,窝在她脖子里撒娇,或者靠着她静静地待上一会儿,等着舒相杨觉得她碍事,把她推一边去。 但现在—— 要忍住,要把握分寸。 不要做“朋友”以外的越界举动。 言错眼角有些酸,转过身离开了厨房,朝客厅走过去。 快三个月没回来,但感觉一切都没怎么变过。 她看了眼沙发——她曾经和舒相杨一起坐在上面看剧,吐槽,抱在一起温存。 但现在被珍珠占为己有了。 小东西颇有一种占山为王的感觉,立在沙发上望着言错,黑色的猫尾巴一摆一摆的。 言错发现这种纯黑的小猫看得很可爱是因为看不见它的鼻子和嘴巴。 只看得见两个圆圆的黄眼睛。 就会显得脸很圆,眼睛很大—— 符合大众的审美。 如果以珍珠的视角来看言错,就会发现言错这个人类奇奇怪怪的。 就站在沙发边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看,一句话也不说…… 奇奇怪怪的陌生人类。 舒相杨端着面出来,就看到言错和珍珠大眼瞪小眼地待在一起。 一想到珍珠在某些方面神似言错,舒相杨就想笑。 “过来吃饭吧。” 言错闻声扭头,珍珠也闻声扭头。 一人一猫同时看向舒相杨。 我靠,真是绝了。 舒相杨现在就想掏手机给她俩拍下来。 简直一模一样。 舒相杨憋笑,看着言错坐了下来,把筷子递给她时手都在抖。 “……你怎么了?” “你不觉得珍珠跟你……神似吗?” 言错偏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小猫:“有吗?” “嗯哼。”舒相杨嘴角带着愉悦的笑意,也坐了下来。 言错吃不了辣,所以舒相杨给她煮的面都是清淡口感的。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吃面。 半晌,舒相杨提了个问题:“你今年过年……要回海城吗?” 往年言错不想回海城,就会跟着舒相杨回家过年。 那个时候是以“女朋友”的身份,两人黏在一起不舍得分开,所以一起过年。 但今年这个情况…… 总不能还赖着去前任家里过年吧? “我要回海城。” 言错想起走之前,冯姨拉着自己嘱咐,让她过年最好要回海城一趟—— 毕竟是她的家。 言错答应了。 “哦……那行。” 舒相杨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面,继续吃。 待面汤的热气散去,待碗底只剩几根面的时候,舒相杨看了眼手机—— 已经晚上九点了。 她想起上一次和言错不太愉快的聊天,又想到楼下的路灯好像还没修好…… 通往京大的路,有点黑啊。 “我去洗碗吧。”言错接过舒相杨的碗,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里的水流声响起,舒相杨凑了过来:“你知道吗?我们刚刚同居那会,你连碗都不会洗。” 那时候的言错,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太多生活常识的大小姐。 现在大小姐都喜欢去吃路边摊了…… 有时候舒相杨真的觉得,自己带坏了言错。 “老实说,我知道你是大小姐。但我从没见过你‘大小姐’的一面。” “什么意思?” “就是……你太亲民了。”舒相杨好不容易才从脑子里面蹦出一个稍微合适的形容词。 “最近那个综艺不是出了吗,里面的那个嘉宾就是谁谁家的大小姐,我听她说的那种生活,那种气质——我好像都没在你身上看到过。” 言错只是淡淡地笑,没有回应。 “你参加晚宴真的会穿天价的礼裙吗?” “有时候会,需要给公司撑场面。” “那你们真的有商业联姻吗?” “有,而且我知道的,很多。”言错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之间没有爱情,更多是一种利益关系,我家提供什么资源,你家提供什么支持,获得共赢的局面罢了。” 她不想要这种生活—— 她只想和舒相杨挤在沙发里,说一些鸡毛蒜皮,柴米油盐的小事。 这些,就足够幸福了。 “天啊,大小姐竟然在给我洗碗,我可以拿出去吹十年了。”舒相杨语气夸张,看着把言错逗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 女孩子的笑容明媚温柔,落在言错心里,很温暖。 “今晚你别回去了哈。”舒相杨走出厨房前,故作轻松地撂下了这么一句话。 “嗯?” “太晚了,路灯还是坏的,你在我这里将就一晚啊。”声音带着点刻意的随意。 随后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放心,单纯睡觉。” 此言一出,就把言错的耳朵撩红了。 她没接话,继续低下头洗碗。 舒相杨也被自己的一番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回到沙发上,抱起珍珠玩。 等到言错洗好碗走了出来,看到舒相杨已经抱着猫,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珍珠很乖巧地蜷在舒相杨怀里。 很累吧…… 每天早起去店里开门,晚上又要熬到七八点才能回家。 曾经和言错在一起的时候,甚至要等她到九点才能离开…… 言错心里泛起苦涩。 这一刻,一切温馨美好都被撕破,狼狈地暴露在现实的重压面前。 不可能回去了…… 言错平复了一下心情,走上前打算把舒相杨叫醒。 舒相杨只穿了一身毛衣,怕她着凉。 言错刚靠过去,珍珠就从舒相杨怀里起身跑开了。 舒相杨只是迷迷糊糊地挪了挪头,然后继续睡。 “相杨,相杨……” “起来,去床上睡。” 舒相杨从混沌中睁眼,耳边是爱人温柔的呼唤,眼前就是爱人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 这梦做得不错啊。 舒相杨暗想道。 “你……” 凭着仅存的一点意识,舒相杨扯过言错的衣领,把她往自己身上带。 言错整个人砸在了舒相杨身上的一刻,她还有些懵,而下一秒,舒相杨狠狠将她按在怀里,用近乎渴求与贪婪地势头,去亲她。 气息缠绵交换间,舒相杨在某一刻恢复了清明—— 但她不想醒。 她不想回归理性,不想把言错推开,不想继续践行所谓的“朋友”分寸。 就靠这份用“装睡”骗来的片刻缠绵,来抚慰这些日子的寂寞与思念。 喘气舒缓的间隙,言错轻笑出声:“你装的?” “你知道了,就别说话。”舒相杨再次吻了上来,清醒后她明显控制了力道,相比之前的吻,此刻的吻更为温柔。 带着一些讨好与不舍,在言错唇边徘徊,辗转,不肯离去。 黑暗中,言错有气无力地问舒相杨:“不是你说的,单纯,睡觉吗?” 言错使坏似地把“睡觉”二字咬的意味不明。 “骗你的,行了吧。” 黑暗里舒相杨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撩人绮思。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暖气 被她迅速关了。 舒相杨缓了一下,确定身旁的言错没醒,她才慢慢下了床。 冬日晨时的寒气让舒相杨浑身都发冷了。她一边走向洗漱间,一边捏着眉间懊恼。 怎么又弄成这样了…… 舒相杨望着镜中的自己,揉了揉自己睡乱的卷发,心里也是一团麻乱。 收拾妥当后,舒相杨要出门了。 离开房间前,她望向床上的言错,思绪不由被带回她们分手前的日子。 她会在走前看一眼熟睡的言错,然后轻手轻脚地关门出去。 但今天不一样,言错醒了。 但是还没完全醒。 眯着惺忪的眼睛,看了眼床边的舒相杨。 “你……”言错的声音喑哑。 舒相杨有些慌乱,回归理智后的她才明白这事有多尴尬。 “我走了,你再睡一会儿,自己去学校啊。” 第28章 舒相杨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言错迷迷糊糊地应了,把头继续埋进被子里,嘟嘟囔囔地说了句:“姐姐,再见。” 舒相杨心里一怔。 她太久没有听过言错这般带着撒娇的语气,软乎乎地喊自己了。 果然是睡糊涂了。 舒相杨一刻也不敢留,转身就出了房门。 生怕自己多耽搁一下,就不可控制地回到床上,去抱着言错亲。 太恐怖了。 …… 舒相杨本以为这次也跟之前的越界一样,两人都会不自在。 但其实没有,甚至第二天,言错就主动到了她店里。 “你怎么来了?” 舒相杨望着言错被冻得有些红的鼻尖,下一秒就避开了视线。 “办公楼的暖气坏了,我待不下去,来你这里,蹭暖气。” 言错理所当然地说着。 舒相杨打趣道:“那我要收费了。” 玩笑之间,那份被舒相杨提心吊胆很久的不自在,被轻松化解了。 “我要拿铁。” 舒相杨点点头:“去坐着吧,一会儿端来给你。” “好。” 小齐收拾好了杯子,回头看到舒相杨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店长,你……怎么突然这么高兴了?”小齐揶揄道:“看见谁了?” 舒相杨反应过来,看了她一眼:“小孩子别多问。” “切,你也就比我大个——八九岁吧。” 确实有点差距。 舒相杨觉得好笑:“每次跟你待在一起,我都觉得我一把年纪似的。” “其实还好,你风华正茂,正值壮年嘛。” 小齐调试着咖啡机:“我前两天还在论坛上看到关于你的帖子呢?” “关于我的?” “嗯哼,一个男生发帖打听你的联系方式,还问你有没有对象——” “底下一堆人求呢。” 舒相杨眸光黯淡下去,有些不耐烦。 “你可别把我联系方式爆出去啊。” 舒相杨年轻,长得很出众,性格也好,多数人慕名而来咖啡店,一是喝咖啡,二是跟风打卡,三则是搭讪舒相杨。 “我懂的,店长。你看那些一个劲求你联系方式的男的跟看苍蝇似的。” 小齐也挺嫌弃那些人的。 “不过说真的,店长你真的没有对象吗?” “……目前没有。” 说完她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不远处打开电脑办公的言错。 黑色毛衣衬得言错肤色愈发白皙,半框眼镜后的眸光沉静。 她端坐着,脊背挺直却不显僵硬,反而显得松弛从容。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掌松松地贴在脸侧,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眉头随着主人浏览内容的变化而微微拢起,又慢慢松开。 言错坐在那里,就是一幅名贵的画。 “哇塞她长得好好看。”小齐顺着舒相杨的目光看过去,“很有书卷气的感觉啊。” 小齐其实没怎么见过言错,对这人也没什么深刻的印象。 但今天终于看清了言错的样子,她十分惊叹。 舒相杨当然知道言错好看,不免生出了自得之感,也起了逗弄小齐的恶趣味。 “你信不信,我可以要到她的联系方式?” “不是吧店长,你看上了?”小齐目瞪口呆。 “可是她看起来好高冷啊,怕是……难。” 虽然舒相杨长得也很好看,要到别人的联系方式十拿九稳,但这个小姐姐看起来…… 就像是对人类不感兴趣的样子。 “年轻人,学着点。”舒相杨抬起言错的咖啡,笑着走出了吧台,径直朝言错走过去。 而言错看上去自在从容,慢条斯理的,但其实内心已经快疯了。 近期的实验数据结果很糟糕,根本不能验证项目组的前期假设。她跟李见苑商讨了好几轮,实验方案也改了好几轮,但成效依然很微弱。 知识改变命运是真的……我本来活得好好的。 言错心里哭天抢地,地动山摇的,想死的心情再一次来到顶峰。 虽然说做科研有点小困难是正常的,但言错还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咖啡。” 舒相杨清冽的嗓音响起,言错从内心混乱的世界里抽神回到了现实世界。 “谢谢。” 言错本以为舒相杨会回去继续工作的,没想到她却在言错面前坐了下来,并顺手拿过言错摆在桌子一旁的论文资料看了起来。 舒相杨本科学的是应用化学,但高中阶段,她最擅长的学科其实是物理。 阴差阳错,填专业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她就被应用化学专业录取了。 然后就是更阴差阳错地,遇到了言错。 虽然已经五六年没看过论文资料了,但里面的一些专业术语与原理,舒相杨还记得些。 言错看着她这自然而然的动作,有些发懵—— 这是怎么了? 舒相杨看了几行就觉得累了,她把资料放下,抬起眸子对着言错:“把你手机给我一下。” “啊?”言错不解,但言错照做。 舒相杨拿过手机,轻而易举地解锁了,然后假装展现出二维码,“加上”了言错的好友。 “行了。”舒相杨计谋得逞,笑得像偷到肉的狐狸似的,把手机还给言错。 舒相杨偏头,用余光扫到了小齐大吃一惊的表情,心里十分满意。 言错也注意到了。 “天天逗小姑娘,你很开心?” 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酸意。 但舒相杨此刻正处于愉悦状态,没来得及细想言错的话,张嘴便答:“开心啊,多好玩。” 言错不搭话了,继续看着数据。 但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而舒相杨也发现了她的突然沉默,意识到这人不会是在吃醋吧—— “言错?” 舒相杨轻声唤了唤她。 言错抬起头,冷着脸,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不要打扰我。” 舒相杨觉得更好笑了。 言错肯定是生气了——这人没情绪的时候,她的“冷”是淡淡的,疏离的;但心里有情绪,生气的时候,她的“冷”就带着锋利的感觉,像小刺猬遇到危险后展露的小刺。 “想安静,怎么不去图书馆呢?某人不是最喜欢里面的暖气了吗?” 舒相杨语气调笑,欣赏着言错耳垂上的一抹粉红。 关于“图书馆”,两人心里都记得一件事。 那件事或许是她们真正走入彼此心里的“大事件”。 军训结束后,言错跟舒相杨各自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正当舒相杨觉得往后可能不会和言错有什么交集时,言错却主动找她要了课表。 “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去上课。” 好吧。 舒相杨很痛快地把课表发给了言错,经过二人的对比,惊奇地发现两人课程的重合度竟然高达—— 只有一节相同。 …… 还是节高数课。 这么无缘?! 舒相杨内心吐槽。 随后发了个消息:“朋友,你我本无缘……” 就这样,两人大一的时候,就是各上各的课,舒相杨偶尔会在跑教室或者回宿舍的路上遇到言错,但基本上两人都有了各自的同伴,也不好说上什么话。 而两人在那唯一的“有缘”课上,也只是点头问好,或者互相帮忙占位,一学期下来坐一起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言错这个人,在舒相杨心里的地位便渐渐降到了“普通同学”级。 嗯…… 或者稍微上升一下,是“长相好看的普通同学”级。 这是实话。 大一上学期的期末周,舒相杨不忍于室友的吵闹,所以收拾东西来到图书馆准备自习。 顺手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来图书馆的路上,比天气更冷的是我的心冷。 她打开笔记本,正思考从哪里开始“亡羊补牢”时,那个压在列表多日的“长相好看的普通同学”言错,破天荒给她发了消息。 如同军训结束那天一样的突然。 “你在图书馆?” “你也?” “嗯,我在一楼。” “哦哦,我在三楼。” 那边的人默了一会,没回。 随后又发了一条消息:“一楼暖气更好,你不是冷吗?” “是吗?我不知道唉。”舒相杨起初只是觉得三楼人更少一些,比较安静。 但现在看来,大多数人应该都是冲着暖气,跑去一楼了吧。 “没事,我不太想换地方了。” “好吧。” 正当舒相杨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再发了,便切出聊天界面开始找适合自习的纯音乐。 “你是不是遇到不高兴的事了?” 看到跳出的聊天内容,舒相杨心里微微一愣,顿时内心中充满的委屈和难过如同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泄。 第29章 “你怎么知道的?看我朋友圈?” “嗯,就是觉得你有点不开心。” 她好懂我啊。 舒相杨笑了笑,开始向言错倒苦水。 从舍友的变态作息到不顾他人休息的外放音频,再到舍友阴阳怪气的言论。 就在舒相杨感觉心里舒服了不少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拉着言错聊了二十分钟,而且全程几乎都是她在倾泻负面情绪。 “……对不起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学习了。” 对面很快回了一句:“没有,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些。” 舒相杨愣住。 “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情况。” “我舍友会在宿舍打游戏,有点吵,让别人不能好好休息。” “所以我很少待在宿舍,一般都来泡图书馆,就算不学,呆坐一天也会觉得很舒服。” 舒相杨立马共情了:“对啊对啊,而且最近期末周,她们自己不复习还要来打扰别人,就很不好。” “可能人与人的追求不一样吧。” “做到我们力所能及就好了。” 舒相杨盯着那句话出神,半晌她弯了弯嘴角,打下:“我们一起加油。” 在心里默默将言错这人,从“长相好看的普通同学”档提到了“善解人意知心小朋友”档。 而往后,言错觉得很冷,她们就会一起去图书馆蹭暖气。 回忆结束后,舒相杨觉得自己应该感谢京大图书馆的暖气的—— 让言错找到机会,走到她心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突变 舒相杨起身:“你继续忙吧。” “嗯。” 舒相杨回到吧台内,见小齐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这就要到联系方式了?” “嗯,很简单啊。”舒相杨轻轻笑一笑,手指夹住手机,随意地扇了扇。 “你还看了她的文件?” “嗯,她没意见啊……” 舒相杨说着说着就笑了,编不下去了。 “好了,她是我……朋友。” “难怪。”小齐一脸恍然大悟,随后啧啧称奇:“果然网上说的不错啊,美女的朋友也是美女。” “她刚刚看你的样子,直接就是冰山融化,南极升温的感觉啊。” “有吗?”舒相杨被逗笑了。 她确实觉得言错看她的眼神会更温柔一点,但没小齐说的这么夸张…… “别贫嘴了,赶紧干活,不然扣你工资啊。” “别呀,老板——” …… 言错看着论文,突然收到了钱盈的消息。 “错,赶紧回来,乐焉出事了。” 舒相杨抬头,发现言错站起身,急匆匆地收拾东西,她连忙上前询问:“怎么了?” 言错一边收拾,一边说:“乐焉出事了,我要回实验楼一趟——” “啊?”舒相杨脑子来不及过多反应,“我跟你一起去。” “你东西就留在店里吧,我们赶紧过去。”舒相杨回头对小齐说道:“我陪她去处理点事,麻烦你守一下店。” 小齐还没答应,就见言错和舒相杨两人已经出门了。 当二人赶到实验楼下时,发现一辆警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周围还有学生围观议论。 舒相杨来不及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就跟着言错进到实验楼大厅里,耳边隐隐约约散落着“男的”,“骚扰”一类的词。 让舒相杨心里不由一紧。 言错不敢耽搁地刷卡上楼,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她向舒相杨解释事件发生:“我们组里有个男的,叫刘超,平时天天指使乐焉帮他跑腿,被我和导师骂过一两次之后,我们都以为他收敛了不少。” “但刚刚钱盈发消息告诉我,他竟然敢发信息骚扰乐焉。” 舒相杨听到这,狠狠骂了一句。 “两个人可能起争执了,他推了乐焉,被另一个项目组的师姐看到,制止了,然后报警了。” 说完,电梯门正好打开—— 两人刚一出门,就看到两名警察围着乐焉,医生正蹲在地上给她处理伤口。 钱盈看到言错来了,连忙上前:“已经把刘超控制住了,说要带回局里问情况。” “乐焉怎么样了?” “被那畜生推了一把,扭到脚,额头,手肘都蹭出血了。” 钱盈看了眼宋乐焉:“我等一下要去机场接人,只能麻烦你陪乐焉去警察局做一下笔录了。” “没问题。”言错点点头,“导儿还在开会,我晚一点告诉她情况吧。” “嗯。” 言错扭头,目光带着询问,“你……” “我跟你一起去警局。” 舒相杨没有犹豫。 “好吧。” …… 两人坐在询问室外,没有说话,静静地守在外面。 “哗——”的一声,门被拉开,温柔亲和的女警带着宋乐焉出来。 舒相杨比言错更快一步上前。 “你们是她的朋友吧?”女警询问。 “是,我们是她朋友……”舒相杨扶住宋乐焉,她的脚因为扭伤,现在还不能正常移动。 宋乐焉抬起眼睛,对着舒相杨和言错笑笑:“没事的舒姐姐,谢谢你跟师姐来陪我。” 舒相杨扶着她坐下,而言错侧身询问女警。 “您好,我请问一下,刘超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 女警认真地告诉她:“证据确凿。我们在涉事男子,还有这个小姑娘的手机里,发现了大量该男子骚扰,威胁她的聊天记录,再加上楼道的监控视频,还有验伤报告——基本是跑不掉了。” “这个小姑娘没有同意调解。所以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这两项处罚合并执行,会对涉事男子进行十五日的拘留和罚款,赔偿小姑娘的精神损失以及医药费。” 言错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些案件经过,随后向女警道谢后,走向宋乐焉。 “没事的。我去旁边给导师打个电话。”她看了眼舒相杨:“帮我照看她一下。” “好。” 言错拿着手机往墙边走去,拨通了李见苑的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情况怎么样了?” “问了警察,说是要面临行政处罚,拘留十五天……” “谁问那个孽障了?我问乐焉情况怎么样了?” “……” “乐焉没事了,伤口都处理好了,我等一下带着她去吃点东西什么的。” 李见苑在那头松了口气:“还好被人发现得早……问清楚案发过程了吗?” “问了,说是刘超长期骚扰乐焉,然后乐焉想举报他,他不肯,两个人在走廊起了冲突,刘超就把乐焉推到地上了——” “被人发现,报警了。” “好……那种畜生。学校这边来通知我,他们会对刘超进行劝退和取消学籍,走学校的流程……” 言错和李见苑又聊了几句,安排好后,言错才挂了电话。 突然,她听见不远处传来密集的“嗒嗒”声—— 江润声穿着高跟鞋冲了过来,看见宋乐焉的一刻就蹲到地上,拉着她的手,也不怕高跟鞋崴脚。 “乐焉,你,你没事吧?” 江润声急切地问道。 言错看了眼舒相杨,眼神交流:“你叫她来的?” 舒相杨摇摇头。 宋乐焉小声安慰道:“没事的姐姐,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江润声看着她包扎好的额头,心里的石头落了下去,却一瞥眼看见了坐在宋乐焉旁边的舒相杨,和已经走过来的言错。 “我靠!你们小两口怎么也在这儿?” 三人同时愣在原地,气氛诡异。 只有磕到脑子的宋乐焉傻傻开口:“小两口?” …… 江润声组局,拉着韩情,带着宋乐焉,携着言错和舒相杨,去吃小龙虾了。 韩情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心里直呼:“带家属没通知我啊?” 韩情掏出手机,在三人小群里喊话:【什么情况啊……江润声?舒相杨?】 两人的脸很快烧了起来。 言错同宋乐焉对视一眼,尴尬地拿起杯子喝饮料。 “那个……点盆蒜蓉的,再点盆麻辣的可以吗?”江润声拿着平板点菜,向宋乐焉同言错询问道。 “可以,姐姐你点吧。”宋乐焉温柔一笑。 韩情与舒相杨相视一笑—— 呦呦呦,这姐姐喊得真顺口。 【有情况。】 【看出来了】 舒相杨私聊韩情,两人心照不宣地笑笑。 江润声点完菜后,扭头看了看桌上复杂的情况,一时也不知道从哪开始了。 但想来舒相杨跟韩情这俩人鬼精,自然不会因为这局面而尴尬。 那么就先跟宋乐焉还有言错说两句吧,缓和一下气氛。 第30章 言错和舒相杨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少参加她们组的饭局,可能天生不爱与人交际。 再加上那不近人情的冷脸—— 导致江润声都不知道怎么跟言错开展话题…… 于是她的目标转向了宋乐焉。 “……乐焉,以后你再遇到这种情况别怂啊,直接一脚给那混蛋断子绝孙。” 江润声对宋乐焉嘱咐道。 天知道她收到宋乐焉的消息时有多慌张。 情急之下连高跟鞋都没换。 “嗯,我知道的,姐姐。”宋乐焉点点头,明亮的眼睛透着水光,让江润声心底的气都消了一半。 江润声看向言错,问道:“言错,你们项目组那个混蛋,学校那边会怎么制裁他?” “严重违纪违规,按学校的流程,予以开除和取消学籍处分。” 李见苑也根本没有想保下那货的想法,因此这处罚是板上钉钉的了 “哦——”江润声了解了,“这种混蛋要是还有脸留在学校里,简直是侮辱了京大的招牌。” “京大对违纪事件很关注,不太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了,之前有个案子,也是发生在你们学校的,那个官宣处罚的速度,可快了……” 眼见江润声和言错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上了。 舒相杨觉得这一幕属实诡异。 江润声真的太外向了——就没有她聊不下来的对象。 很快,两盘小龙虾就抬了上来,在分手套的时候,舒相杨看见了言错的手指在不断摩挲着杯子。 里面没水了。 水壶正好在舒相杨手边。 “需要水吗?” 言错偏头看了她一眼,将杯子递了过去。 “谢谢。” 她本以为,在舒相杨朋友面前,舒相杨不会再跟自己说话了。 按她的话来说,要避嫌。 舒相杨把杯子加满水,递给言错:“给。” 语气温柔顾人。 “唉——”江润声不满了,“我也没水了,怎么不给我倒。” 就关心言错是吧,恨不得眼睛都黏她身上。 “你自己不会倒吗?”舒相杨没好气地说道。 “言错就坐你身边你都帮她倒水,我离你两个位置,你都不帮我倒水——”江润声靠近韩情哭诉,“她舒相杨欺负人啊。” 韩情笑出声,舒相杨也没招了。 认命地接过江润声的杯子,给她加水。 但韩情跟江润声都发现了,舒相杨不好意思了—— 嘿嘿。 两人心里起了逗她玩的心思。 于是江润声率先在群里发消息:【舒姐姐,你平时出门吃饭也不是会关心别人杯子里有没有水的性格呀,怎么今天格外体贴呢?】 韩情见她开团,秒跟:【难道是因为今天多了一个人吗?】 舒相杨:【……】 她低头收整了一下情绪,但耳朵后面的热意还是不曾消散。 ……还能不能好好吃顿饭?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剥虾 “你随便拿吧。” “好。”舒相杨移开椅子,从言错身边过去。 下一秒,言错也起身:“我跟你一起吧。” 言错也察觉到了席间尴尬的气氛…… 她也想逃。 韩情和江润声看着两人欲盖弥彰,落荒而逃的模样,笑得非常猖狂。 一旁的宋乐焉还惦记着警察局里,江润声爆出的“小两口”这一炸裂信息,趁着“当事人”都不在,她按下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江润声。 “姐姐,言师姐跟舒姐姐……是一对?” “她俩是前任,去年十一月份才分的手。”江润声脸上八卦的欲望不减,“我跟你说,她俩可好玩了,剪不断理还乱呢。” 宋乐焉在得知冷冰冰的师姐其实谈了恋爱,还是跟舒相杨谈的这一重磅消息后,脑子都还有点懵,韩情跟江润声的爆料就一个接一个地砸向她。 “她俩本科就谈了,六年呢。” “说是分手了,其实两个都还惦记对方,没见着她俩那别别扭扭的相处模式吗?” “她俩分手之后还那啥了呢……哎呀,她俩没看上去那么理智。” 宋乐焉在勉强吸收了这么多“瓜”之后,脑子终于转过来了,开始跟俩同盟分享自己的观察。 “难怪呢,,我第一次去舒姐姐店里买咖啡,她都能记得言师姐的生理期……” “舒姐姐在言师姐生日那天,还去送了礼物,但是偷偷摸摸去的,都没告诉言师姐……” 三人越讲越兴奋。 果然,八卦是人类精神最好的补品。 而一旁逃离现场,一起来挑饮料的言错和舒相杨,还浑然不知她们三个已经八卦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舒相杨打开冰柜,发现里面有可乐:“喝可乐吗?” “好啊。” 言错伸手,拿了五罐可乐。舒相杨关上冰柜,顺手从言错手里接过三罐可乐:“一会儿,你如果想走,就直接走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怕你……尴尬。”舒相杨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她们两个是知道我们的关系的。想来乐焉应该也知道了。” “你如果不舒服了,也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留着。” “你……” “我挺喜欢你的朋友的。” 言错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不远处叽叽喳喳的三人:“你总说我身上的‘厌世感’很重,让我多接触一点‘活人’……” 舒相杨笑了。 言错望着她的笑容,继续说道:“这可是你的原话。所以,我不会讨厌你的朋友,她们的话,也不存在冒犯我的感觉……” “可能她们跟你的性格很像吧,所以我不讨厌。” “相反,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那你原来不喜欢跟着我一起出来聚餐……我还以为,你嫌她们吵。” 言错有些委屈,声音低了下去:“我一直以为,你不想带我出去。” “怎么会?”舒相杨震惊。 “因为你觉得我不会说话,觉得我很没意思……” “跟她们……不同频。” 舒相杨突然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带言错去和江润声她们吃饭,言错确实话很少,席间好像都是自己跟两个损友你来我往地互怼—— 她没有考虑到一旁无言的言错。 所以才会让言错产生一种“融不进”的难堪。 “对不起啊。我可能,真的没考虑到这个方面的问题……” 她当时想带着言错去和江润声她们吃饭,一方面是想让言错见见自己的朋友,另一方面—— 就是舒相杨不可否认的炫耀心理作祟。 她那时好像只关心言错的到来会让江润声和韩情多么地震惊,多么地艳羡——她好像,真的没在意过言错的感受。 她可能,真的没有那么爱言错…… 起码比不过言错对她的真心实意。 舒相杨握着冰镇的可乐,寒意顺着手掌蔓延到脊柱,再到全身——都是刺骨的疼。 “没事的,都过去了。”言错停下脚步等了她一会儿,“我们回去吧,小龙虾不能被她们吃完了。” “嗯。”舒相杨闷闷地回应了一声。 两人回到席间,刚刚坐下,就迎上了江润声好奇的目光。 “你俩拿个可乐,怎么拿这么久?““挑了半天不知道你们想喝啥。”舒相杨敷衍应付:“最后拿了可乐。” “哦。”江润声心里暗自觉得没意思。 言错撕开手套套上,开始剥小龙虾。 此刻的宋乐焉还沉浸在吃到惊天大瓜的喜悦中,对言错跟舒相杨不免多留意看了几眼。 可能是性取向认知刷新后,她的审美也慢慢改变了。平日里觉得没人配得上言错,也没人配得上舒相杨…… 但此刻,她才发觉这俩人看上去简直绝配。 她忍住没让自己露出傻笑。 韩情倒是心里还记挂着江润声那一档子事,便出声询问宋乐焉:“乐焉,你跟江润声怎么认识的呀?” “她给我拍过照。”江润声赶紧出声回复,“就在梧桐大道,我说是‘神图’的那张……” “原来是你拍的啊。” 宋乐焉点点头:“我本科是校摄影社的,那天正好回实验室,路过梧桐大道——” 在满街金黄里,江润声穿着亮眼的红色大衣,栗色的卷发在风力肆意舞动。 就如同掉落黄金屋里的一团火焰。 蓬勃,奢靡,夺目。 “同学同学,能帮个忙吗?”那团跳动的火光来到宋乐焉面前。 “可以帮我拍个照吗?就在这。” 宋乐焉一直坚信,摄影是带有情感的艺术行为。 当下的心境在极大程度上,影响着镜头中的景物与人物。 那张被江润声誉为“神图”的照片里,江润声仰头看向远方的梧桐树,双手张开,任凭风入怀—— 第31章 她觉得很有故事感。 但宋乐焉却觉得,照片里的江润声,那么热烈,那么张扬,那么随性美丽。 照片里的江润声,就是当时宋乐焉心里的江润声。 “后来,我跟姐姐在网上也会聊天……就熟起来了。” 言错与舒相杨心里都清楚——所谓的“熟起来”,其实是小姑娘动心了。 “这样啊。那确实挺有缘分的。” “想不到你还是言错的师妹,还跟相杨认识……” “我也觉得很奇妙。”宋乐焉一边说,一边望向言错与舒相杨。 言错剥着小龙虾,轻轻地点头。 “大学社团啊……感觉对我们几个来说,都是一段很遥远的记忆了。”韩情感叹道。 舒相杨点头赞同:“我本科也报过社团,不过是辩论社。” “京大的辩论社可是在全国大学生辩论赛上拿过第一的,舒姐姐你好厉害啊。”宋乐焉佩服。 京大辩论社招收社员的要求严格,一般只从社会学院与法学院里挑人,很少在其他学院,尤其是理工科类的学院里招人。 但那一年,化学学院的舒相杨被招进去了。 那批社员里,她是唯一一个理工类学院的学生。 “我资历浅,没实力去打全国赛,我就跟着其他人打校赛或者省赛……玩玩罢了。” 宋乐焉眼睛很亮,言语间都是钦佩:“但还是很厉害啊……那言师姐呢?言师姐参加过什么社团。”宋乐焉看向一旁安静剥虾的言错。 “我吗?话剧社。”言错淡淡开口,却如同平地起惊雷,震住了在场除舒相杨以外的所有人。 在她们的印象里,参加话剧社的学生,不应该都是感情充沛,表演欲望旺盛,肢体动作很夸张的人吗? 言错没有一点符合要求啊?! 不会是因为长得好看吧…… “那你,演吗?”江润声开口问道。 “不演,我是编导组的。我一般都是导演。” “哦哦哦——” 但是导演不应该是说一大堆话,指导戏剧演员的存在吗? 她们想象不出言错在导戏时是什么样子的。 舒相杨看着几人的反应有点好笑,于是解释道:“她工作的重点是安排道具,灯光,舞美,音乐这些,所以她其实不会指导表演。” 但是凭借极好的逻辑性和安排能力,言错在社团里也是混得风生水起的。 “嗯……我妈妈之前是舞蹈演员,可能,有一定天赋吧。” 在艺术审美方面。 江润声惊讶:“你妈妈竟然是舞蹈演员啊。” 言错长这么好看,她妈妈还是舞蹈演员,这得好看成啥样啊。 言错点点头,似乎不太想继续聊自己的母亲年爻。 几人继续聊着大学社团,舒相杨聊得很开心,跟几人聊起了自己在辩论社时的一些搞笑经历。 言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舒相杨讲的故事,自己在五六年前就听过了,如今换了个身份,坐在她身旁听她回忆,倒也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但她很快发现不对了—— 舒相杨一边跟旁人分享往事,手里还一边剥着虾,而且装挑蒜蓉味的虾。 剥好之后,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摆进了言错的盘子里。 …… 言错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面前就垒出了小山一样的小龙虾群。 舒相杨自己都没留意到自己的肌肉记忆,却把一旁的江润声三人组看傻了。 “嗯?怎么不说话了?”舒相杨疑惑。 顺着众人的目光,她才挪动视线,看到了身旁言错盘子里满满的小龙虾…… 以及自己还没收回了的手,和言错泛着绯色的脸颊。 还能找什么理由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答案是没有。 舒相杨想一头扎进锅里淹死自己。 该死的肌肉记忆啊…… 原来舒相杨和言错在家里点小龙虾和烧烤,配着狗血电视剧。她也是这样坐着,一边吐槽电视剧里让人脚趾抠地的剧情,一边把剥好小龙虾送进言错的碗里。 就这么一套行云流水的肌肉记忆,在她们分手后,舒相杨依然没有忘记。 …… 江润声觉得这氛围简直太尴尬了。 为了替姐妹解围,她颤颤巍巍地端起自己的盘子,伸到舒相杨面前—— “要不,你也给我剥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招惹 只隐隐记得自己任劳任怨地给江润声剥了几只虾。 结束后,几人分别离开。 韩情的家在附近,所以她一个人就走了,而江润声说要送宋乐焉回家—— 所以言错只能跟着舒相杨一起走了。 坐上车后,舒相杨看了一眼言错,没由来地向她道歉:“不好意思啊。” “我……没控制住。” 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前女友剥虾。 “没事,谢谢你帮我剥——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剥虾。” 言错嫌麻烦。 舒相杨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没说话。 在尴尬的沉默下,热气涌上了舒相杨的太阳xue,她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喉咙发涩。 她刚刚打车的时候,把目的地定到了书香雅苑。 她询问言错需不需要加途径点,送她回京大,而言错却直言—— “不用这么麻烦。” 那岂不是,默认要跟她回家了…… 一想到她俩每次回家都情难自抑,擦枪走火,舒相杨的心脏便开始狂跳。 “我觉得她俩有戏。”言错突然提起江润声和宋乐焉。 “我也觉得。”舒相杨理了理压在背后的头发,“我了解江润声,她对宋乐焉的关注还有照顾,挺明显的。” “像是认真了。” “嗯……那你打算把乐焉喜欢她的事情,告诉她吗?” 这倒是让舒相杨有点纠结了。 她如果说了,就违背了对宋乐焉的承诺;但如果不说,又不知道这俩能不能察觉到彼此的心意。 思虑再三,舒相杨决定不插手。 “我一直觉得,感情的事情,顺其自然吧。” 若真有缘分,不需要旁人插手,也能走到一起。 “确实。”言错点点头,“我有些困,到了你叫我一声。” “我睡一会儿。” 言错靠着车窗玻璃,闭上了眼睛。 外头的绚丽灯光轻柔地扫在言错的脸上,舒相杨盯着那张在不同光线下安静的睡颜,觉得心里软得不行。 …… 另一边,江润声送宋乐焉回家,其实只是想单独找个机会,跟宋乐焉聊聊。 “言师姐跟舒姐姐,怎么会分手呢?” 宋乐焉心里还想着言错和舒相杨的事。 “作息不合,你们博士生的工作量都挺大的,相杨她自己还要经营铺子,她跟言错是真的累了……” “向生活妥协了。” 宋乐焉闻言点点头,看着自己被路灯照出的影子,等着江润声问她一个问题。 “你今天……为什么要发消息给我?” 终于问了。 宋乐焉会心一笑。 “想见你。” “……”江润声不说话了,跟着宋乐焉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很奇怪吧,我那么久不找你,却在事发的第一时间,我想到的只有你。” “就给你发消息了。想见你一面,不行吗?姐姐。” “乐焉我……” “舒姐姐她们知道我喜欢你的事情了。”宋乐焉看向江润声,语气平静:“我说的。” 江润声有些惊讶,抬起头,发现已经走到了宋乐焉家小区门口了。 “姐姐……明明我都已经接受爱上你的事实了,你为什么开始逃避了呢?” “一开始,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啊。” 一个月前,江润声看着那张让自己极为满意的“神图”,心里动了再次约见宋乐焉的念头。 【妹妹,你最近忙吗?我真的好喜欢你给我拍的照片,什么时候我们一起约着去拍照啊?】 那头的宋乐焉很礼貌地回复:【你好姐姐,我最近在实验室赶项目,可能没有空闲时间。】 【实验室?你是在读硕士研究生吗?】 【不,我在读博士。】 看着那头小姑娘的回复,江润声瞪大了眼睛。 正打算询问小姑娘芳龄几许的时候,对方先向她解释了—— 【我是直博,今年刚刚开始读博士的。】 【哇塞,那你好厉害啊。】 江润声身边认识的人,学历最高的就是言错了,但言错似乎不是直博,她还读了几年的硕士。 现在身边又多了个高学历,长得好看的小姑娘,江润声心里觉得还蛮高兴的。 【谢谢。】 第32章 【姐姐如果要约我拍照,我可以安排一下我的时间,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一起吧。】 【好呀好呀。】 后来,江润声就跟宋乐焉熟络起来。 她也邀请过对方去她的酒吧玩玩,但宋乐焉似乎是出身书香世家的女孩子,融不进酒吧的环境。 她那天只是站在门外,便被里面躁动的声音和炫目的灯光劝退了。 “你没混过酒吧吗?” 江润声理所应当地用了“混”这个字眼。 但下一刻,她才反应过来,这个字,根本搭不到宋乐焉身上。 “我,还是算了吧……”宋乐焉正想开口询问江润声可不可以陪自己换个地方的时候,不远处走来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 “呦,江润声,哪里拐来的干净妹妹啊?”女人调笑着,凑近去看宋乐焉。 宋乐焉被她身上浓厚的香水味还有酒味刺激到了,有些不舒服地耸了耸鼻子。 江润声则是一脸不爽:“天天穿得跟花孔雀似的,说话还这么让人不舒服……” “哦呦,心虚了?你前女友她们知道你换口味了吗?” 前女友? 宋乐焉看了一眼江润声,从那一刻起,她知道江润声是弯的了。 但宋乐焉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对于爱情的定义只局限在一男一女。她的家庭也很传统,对同性恋这类情感,几乎都是避而不谈的。 宋乐焉也从没思考过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只是顺着传统的思考方式默认自己应该喜欢男性…… 好不容易把风姿绰约的女人劝走后,江润声才转过身来对宋乐焉道歉:“对不起啊,她可能喝了酒,说话有点冲。” “没关系的。” “那你……” “姐姐,我有点不太舒服,我可能要先回去休息了。” 江润声僵在原地,却也说不出什么劝留的话。 “……行吧,那你回去休息吧。” 宋乐焉走后,江润声沉默地转身,回到属于她的喧杂环境里。 而宋乐焉,也用了将近一个星期去思考,自己对江润声,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初见第一眼的惊艳,是对江润声洒脱性格的欣赏,还是一次次体会到这个人背后温柔时的依赖—— 谈感情比做实验难多了。 它抓不住逻辑,抓不到原理,甚至连个参考都没有。 情不知所起…… 宋乐焉想不明白,也不敢轻易地将自己对江润声的感情定义出来。 但是那一晚的梦,出现的是江润声的脸。 梦中的感觉,延伸到了梦醒后的现实。 宋乐焉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感觉—— 如同潮水一般,来势凶猛。 她浑浑噩噩地去到工位上工作,麻木地敲下键盘。 手机亮起,她看了眼消息—— 不是江润声的,而是刘超的。 自从李见苑发现刘超的材料是宋乐焉帮忙做的之后,便狠狠地教训了刘超。 大抵是心里不爽,刘超开始日复一日地威胁宋乐焉,让她管好自己的嘴,别和言错她们走太近。 宋乐焉此时正处于焦虑迷茫的状态,根本没闲心管刘超这些莫名其妙的言论。 刘超见宋乐焉不予理会,便变本加厉—— 从一开始的威胁侮辱,到后面的骚扰暗示。 每一条消息都让宋乐焉作呕。 平日里,刘超也借着“交流问题”之名,来宋乐焉的工位旁刷存在感,手也不老实,未经允许,就翻动着宋乐焉桌上的东西。 “你这小猪摆件不错啊?挺漂亮的。” 刘超动了江润声送她的新年礼物。 宋乐焉立马收起那副温柔乖巧的“社交脸”,转而冷声道:“放下,还我。” 刘超都被唬住了—— 本想骂宋乐焉几句装什么,却瞥见言错迈进办公室的身影。 刘超“切”了一声,扔下小猪摆件就溜了。 好脏—— 被刘超的手碰到的小猪,好脏啊。 宋乐焉抽出纸巾,慢慢地在刘超拿过的地方擦拭。 她不想任何人碰江润声送她的东西。 这种接近疯狂的念头,让宋乐焉都感到后怕。 她跟江润声的关系其实在跨年后缓和了不少,是可以在朋友圈互动,偶尔聊上几句的朋友。 但只有宋乐焉明白自己内心逐渐疯狂的念头与欲望。 就在她好不容易整理好了情绪,并且有了空闲时间,她主动去约江润声见一面。 却遭到了拒绝。 【不好意思啊妹妹,我最近,不太想出门,我们改天吧。】 这条消息让宋乐焉有些心慌。 江润声从来没有拒绝过她,更没有找这么敷衍的借口搪塞她。 所以当天晚上,她就来到了江润声的酒吧门口。 她尝试迈入江润声的生活,却在接触到店内的烟味,酒味后,依然产生了退缩的心理。 她连忙在昏暗的环境里寻找江润声的身影—— 很快她便看见江润声靠在一旁的墙上,手里掐着烟,盯着吧台里调酒的女人,笑得暧昧。 “你这手法不太行啊。” “那江老板给我指导一下呗。” 宋乐焉躲在一旁的柱子边上,正好是一个她能看见江润声,而江润声发现不了她的地方。 听了两人近似调情一般的话后,宋乐焉心里扬起的酸意,把她的理智都淹没了。 她早该知道,像江润声这样肆意浪漫的女人,身边肯定不缺人。对比了江润声对自己和其他人的态度后,宋乐焉意识到江润声对她的照顾和温柔,大概率只是一种普通的社交距离。 是她自己多想了…… “怎么最近不见你带暧昧对象回店里了?不会又看上了个直的吧?” “去你的,盼我点好。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直女了。” 宋乐焉听完后,只觉得讽刺,转身从江润声的世界里退出了。 果然,融不进去。 很倒霉,第二天晚上江润声找上了门。 她给她分享了一篇笔记,是去一个南方城市的旅游攻略。 【等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去旅游呗,那里一年四季都是繁花似锦的,拍照肯定好看。】 宋乐焉不明白—— 明明这人才拒绝了自己出门拍照的邀请,怎么转头就给自己分享了旅游攻略? 宋乐焉很快想到另一个可能。 江润声把她也当作自己鱼塘里养的鱼了。 时不时钓一钓,放点饵料,让小鱼心甘情愿地留在那片水塘里。 很烦。 【再说吧。】 一句很轻的话,结束了这场聊天。 宋乐焉不愿意继续聊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答案 她连忙给小姑娘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起,那头传来躁动的韵律。 “乐焉,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姐姐。”宋乐焉依然端着自己温顺乖巧的语调回应。 “是么,我感觉你今天有些冷淡。” 宋乐焉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可能太累了,最近。” 她跟着言错一起做实验,因为自己烦躁的心情,失误都增多了。 要不是言错看着,她可能真的会把实验室炸了。 “那你要注意休息。”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江润声开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我想说什么,姐姐你猜不到吗?” 江润声怔愣在了原地。 她意识到了,自己对宋乐焉的喜欢,不同寻常。 也察觉到了宋乐焉的反常表现。 她知道宋乐焉喜欢自己。 但是她想逃,她不想接受。 她只敢用朋友的借口,去搪塞这段感情。 “猜到啥……哈哈哈,我又不会读心术。” 宋乐焉听着她装傻地干笑,膨胀的苦涩压得她心里发闷。 “好吧。再见。” 江润声还想说些什么,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酒杯,一口喝完了刺激的酒液,看向光怪陆离的舞池。 她知道自己跟宋乐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望着宋乐焉发红的眼睛,江润声知道自己此刻也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宋乐焉需要她的解释与回答。 她不能再敷衍了…… “你知道,为什么刚刚你们聊起大学社团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们我参加的社团吗?” 宋乐焉没想到江润声会提这个:“我……没想过。” 江润声笑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把心里的东西剖开,完全展露给宋乐焉。 “因为我没上过大学,我连高中都没读过。” “我混迹在街头,靠打工还债,为了开酒吧,我又借了一笔钱,现在还有债务在身……” 第33章 “宋乐焉,说句很土的,很直接的,我配不上你,我也不奢求自己能配上你。” “文雅点,按你们的逻辑,就是我融不进你的世界,我不能跟你谈什么学术,什么理想,我都没有;” “同样的,你也融不进我的世界,你一闻到酒味烟味,听到粗俗的话你就受不了,但这些就是天天跟我打交道的东西……”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回避吗——这就是答案。” 江润声受不了宋乐焉有些震惊的目光,这对她来说像是羞辱,更像是凌迟。 她转身走了,大步往前,耳边的风声叫嚣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江润声一出生就被交给了自己的外公外婆抚养。 和舒相杨,韩情两人在一个小院落里长大。 江润声的外公外婆没什么文化,她的名字还是舒相杨的爸爸帮忙取的。 润物细无声。 这个名字看起来很有涵养,但其实和江润声本人所展现的性格根本不搭。 但却也注定了她温柔的本色。 她和舒相杨,韩情两人同岁,又从小玩在一起,今日去掏了谁家的鸟窝,明日去逗了谁家的狗。 邻居都说,韩情和舒相杨两个性格安静的姑娘都被江润声带坏了。 但随着年岁增长,她们再也不能像曾经那样无忧无虑地胡闹了。 江润声的外公在她初中去世了,外婆在悲痛之下一病不起。 她需要钱。 她的生父生母不愿给钱,视她和外婆如累赘。纠结再三,她决定向旁人借钱。 舒家与韩家向她给予援手,她签字画押,立誓五年之内,还清所有债务。 那年她只有十五岁。 中考结束韩情与舒相杨进入高中,而她转身走到深巷里找工作。 有什么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乱纪,能给她机会的,她都想干。 后来她没有救回外婆的生命,还欠着一屁股债。在金钱的重压和邻里的闲话中,舒家与韩家不像她的恩人,更像债主,像压在她心里的巨石。 但舒相杨与韩情依然视她为朋友。可上了高中的少女,谈论得更多是学校的课业和八卦,江润声只能听着,插不上嘴。这样的相处方式,也滋生了她埋藏在心底的自卑。 高考结束后,舒相杨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考到了京大,而韩情,也考上了财大。 只有她落单了。 小院的邻里街坊给两个孩子办升学宴,江润声把自己关了起来,一个人缩在角落哭。 哭到她听不见院外嘈杂的祝贺声与鞭炮声的时候,她才缓缓抬起头。 而下一秒,她听见窗口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舒相杨明媚的少女音色响起:“江润声,滚出来吃饭!” 随后是韩情的慌张劝阻:“相杨,你小心点。” 江润色反应过来,自己家是三楼啊,舒相杨怎么到窗外了—— 她连忙拉开窗帘,发现舒相杨手就拉在窗栏上,下面踩着不知从哪偷来的梯子,韩情在下面小心翼翼地张望。 “你不要命了?这么高?”江润声心里慌张,都让她忘记抹干脸上的泪痕了。 “你哭了?” 舒相杨有些惊愕,她从没见过江润声哭成这样——眼眶通红,头发凌乱。 哪怕是亲人离世她一人扛起重担时,她都没有这么崩溃地哭。 “开门出来,跟我们去吃饭。” “不去。”江润声看舒相杨摔不死,便要把窗帘拉上。 “不想去的话,那你把门打开,我跟脉脉陪你吃饭!” “……” 江润声把门打开,舒相杨和韩情一人端着一个盆,鬼鬼祟祟地溜进江润声家里。 “今天是你俩的升学宴,你们不去吗?” “没有你在的宴会,只能叫‘吃顿饭’。”舒相杨被盘子烫到了,用力甩了甩手。 “反正我爸和韩叔他们几个肯定要喝酒,看着就烦,还不如跑了呢……但是饭菜做得好啊,不吃白不吃。” 韩情带着圆框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对啊,这个鱼是我和相杨一起弄的,你尝尝怎么样?” “那我不敢吃了……” “找死!”舒相杨和韩情炸毛,随后三人一起笑了。 舒相杨抽出一次性筷子,对着江润声说道:“那你吃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吧,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还有鸡翅,我们可是给你抢来的,再晚一点就被相柯吃完了。” 在饭菜香与玩笑声中,江润声的难堪与委屈烟消云散。 但是离开了舒相杨与韩情,她仍然要靠着自己硬撑出来的“大姐大”气场,去掩盖自己内心的自卑与恐慌—— 而遇到宋乐焉后,她又一次自卑了。 也又一次落荒而逃了,就像十八岁的夏日,她抵挡不住邻里街坊的目光,狼狈地跑回家,把自己关起来。 …… “谢谢师傅。”舒相杨关上车门,顺手扶住了睡得昏昏沉沉的言错。 言错被舒相杨拉住,下意识就往人怀里钻——她想找个舒服的支撑点,然后继续睡觉。 舒相杨没办法,保持着这个姿势,小心翼翼地抱着言错,大晚上在路边吹冷风。 言错的呼吸萦绕在她的脖颈之间,头发蹭着她的脸,有些痒,她偏开头:“你别装啊,你又没喝酒,吃个小龙虾还能吃醉了不成?” 言错没搭理她,继续闭着眼睛睡觉。 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舒相杨没办法了,只能妥协:“我知道你很困,但我只能这样站着让你抱一会儿,吹吹冷风,等你清醒了,就自己走回去啊。” 说罢,她把自己的大衣撩起来,盖住言错,就让她站在寒风里,靠着自己。 言错偷偷笑了。 差不多站了五六分钟,舒相杨觉得自己的腰都开始发酸了,言错才慢悠悠地“醒”过来。 “谢谢。” “……你再不醒,我真的把你扔路边,自己回去了。” “你又不敢。” 两人回到家后,简单洗漱后就准备睡觉了—— 今天这一天折腾下来,她俩真的有些累了。 “明天周末,你还要去学校吗?” “嗯,我要回去修改实验方案。”言错盖上被子,“但不用起很早,我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舒相杨点点头:“你的东西还在店里,记得去拿。”她看了眼手机:“我明天下午才去开店。” “为什么?” “明天早上会有人来上门回访——就是流浪猫救助中心的,半个月已经到了,她们约了我明天早上。” 言错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然后背过身睡觉了。 舒相杨也躺了下来—— 意识混沌的前一秒,她还在思考自己这样跟前女友躺一起,应该没事吧…… …… “不好意思啊学姐,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了……” 电话里的女生一直在道歉。 本来定好负责上门回访的志愿者昨天晚上骑车把自己腿摔了,她们只能换了一个在读的博士生学姐帮忙回访了。 “没关系的,正好我没事。”苏且臻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我已经到了,先不说了。” 苏且臻翻看了一下登记人的姓名和住址,确定是这里后,才敲了敲门。 门开了—— “您好,我是京大流浪猫救助中心的,我……言师姐?” 言错还穿着舒相杨的睡衣,顶着睡后有些蓬松的头发,踩着居家拖鞋就来开门了。 看到是苏且臻后,她也愣了一下。 “你好。” “怎么是你?我看登记人是——” “舒相杨。”言错出声,“这里是她家,你没走错,进来吧。” 言错弯腰,熟练地找了一双会客拖鞋给苏且臻。 苏且臻脑子空白了一秒,直到看见舒相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原来是她啊。 是言师姐的女朋友啊—— 舒相杨看了言错一眼,拉了拉她的袖口,小声吩咐:“去吃早饭。” 扭头看向站在玄关处的苏且臻,瞬间认出这人就是之前喜欢过言错的女生。 什么缘分啊这…… “你好。”舒相杨打招呼,“猫窝在那边,我带你去看看?” “……好。” 苏且臻跟着舒相杨去看猫窝,余光看见言错拿了筷子,安静地坐在桌边吃早饭。 她从没见过言错如此轻松居家的状态…… 她的眼睫毛眨了眨,努力压下心里泛起的苦涩,跟着舒相杨走到猫窝边上。 舒相杨确实很会照看小猫—— 珍珠来到家里后,体重都涨了一些,毛色变得更为光亮整洁,此刻正窝在猫窝里,懒懒地晒太阳。 “状态挺不错的。” “对啊,能吃能睡,还不怎么怕人了现在。” “嗯,你记得之后带它去做好绝育,然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向协会这边提。”苏且臻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那就没事了。” 第34章 “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舒相杨带着苏且臻走到餐厅,看了言错一眼。 “不麻烦的,那我就告辞了。”苏且臻又对言错告别:“……我走了,言师姐。” “嗯,拜拜。”言错轻轻点了点头。 十分冷淡地告别。 等到门一关上,舒相杨才看了眼言错:“好冷淡啊,言,师,姐。” 舒相杨故意装腔作势地一字一句咬下去,显而易见的挑逗意味。 “我和她不熟。” “人家可是对你有意思的啊……之前出差不还住一起吗?” “……” “下次蒸饺不用配醋了。”言错带着笑,夹起一个蒸饺放进盘子里,“某人已经够酸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吃饭 “你才酸了呢。”舒相杨瞪了言错一眼,拉开凳子坐下,准备享用早饭。 说实在的,在看见苏且臻的那一刻,舒相杨心里确实弥漫了难以启齿的酸意。 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合适的身份,去吃一个陌生人的醋。 言错吃完后就赶着去实验室拿数据,草草地跟舒相杨告别后就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家里又回归了清净。 趁着去开店的时间还早,舒相杨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卫生,却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喂,妈妈。”舒相杨接起电话。 “你今年啥时候回家过年啊?这都一月底了。”舒相杨的母亲董芸问道。 “嗯,应该要等到二月初才能回来了。” “我看京大一月中旬就差不多放假了,你怎么要磨到二月才回来呢?” “不一样嘛……我这边,有突发情况。”舒相杨偏头看向角落里的珍珠。 之前要等流浪猫救助中心的上门回访,现在回访结束了,她确实也差不多要回去过年了。 但是她想把珍珠带回家里,给董芸一个惊喜。 所以就先不告诉董芸了。 “哦呦,是不是有那个情况了?”董芸把“情况”二字咬得极重,调侃道。 舒相杨一脸黑线。 前几年她和言错都没向家里出过柜,导致她妈一直觉得她是“单身贵族”。 “不是那个情况……呃,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是啦是啦,你现在大了不喜欢跟妈妈说了。”董芸碎碎念道,“那今年你还带错错回来吃饭吗?” “……她今年回自己家过年,就不来了。” 往年言错不愿意回海城过年,就跟着舒相杨回家。 董芸一直以为她俩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且言错长得漂亮,学历又高,性格温和有礼貌的,这三个优点摆在长辈面前,让董芸很喜欢她。 “呦,要晚回家过年,还不带错错了……” 董芸分析道:“这不是有情况是什么?” 舒相杨无语。 “我先不跟您说了哈,我还有事。” 实则她现在闲的无聊。 挂断电话后,她望着角落的珍珠叹了口气—— 虽然言错之前就跟自己说过要回海城——但万一,只是因为不方便跟着舒相杨回家,而被迫回去的呢? 她知道言错不喜欢自己的家庭,那她今年回去真的是出自本心的吗? 舒相杨不想让言错不舒服。 但是作为前任,邀请人家去自己家过年,好像有点越界了。 “珍珠,别咬我的充电线。” 舒相杨走过去,把珍珠抱在怀里,带着它离自己的插座远点。 真是二百二十伏的电电不死二百五的猫。 她抱着珍珠坐在沙发上,望着它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你说我要不要再问问言错……她今年还想不想跟我回家过年的啊——” 她现在养成了个癖好,拿不准的问题,她就问珍珠。 虽然珍珠不能给她答案,但她好像就喜欢这种自问自答式的思考方式。 “嗯……那我今天趁着去给她送电脑的机会,告诉她,是我妈想邀请她来我家过年的——” “这样应该就没什么了,到时候看她自己愿不愿意来吧。” 舒相杨觉得这个办法简直天衣无缝。 她把头埋进小猫肚子里,狠狠吸了一口。 珍珠只能无奈地“喵喵”叫了两声。 …… 中午后,舒相杨来到实验楼下。 言错让她稍等一会,于是她就在楼下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冬日的京州,午后会慷慨地洒下暖阳。阳光透过楼外高大的梧桐树,细密地洒在街道上,汇成一个个小光斑。 化学学院的实验楼分有三个区,博士生所在的实验区靠近本科生的实验区。 舒相杨闲来无事,走到本科生实验区去看看。 此时京大的本科生已经放假了,实验楼的大门紧闭,听不见仪器的响动,安静得让人思绪放空。 舒相杨想起自己和言错的本科阶段。 她俩的专业,实验课很多,尤其到了大三之后,几乎每天都要来实验室走一圈。 而且不明白学校领导是怎么想的,几乎把所有的实验课都排在了晚上。 上完一天的课后,还需要值日生打扫实验室。 舒相杨和言错有一天被安排值日,打扫完实验室后,实验楼已经没人了。 出门前,言错拉了拉她的实验服衣角。 “怎么了?” “要亲。” “……在这啊?大姐?”舒相杨觉得自己谈恋爱真的手气太“好”了,开出了言错这么个“隐藏款”。 谁知道平时端着一张冰山脸的美女,私底下是天天撒娇要抱要亲的类型。 就是这个时机挑的有点猝不及防。 言错没有回答,但眼睛里写满了肯定。 感觉不亲的话这货会跟她闹一路。 舒相杨叹气,抬头看了看有没有摄像头。 “我看过了,这里没有,拍不到。” “噗。”舒相杨笑出声,“准备很充分嘛,就这么想让我亲你。” “嗯……” “那来吧。”舒相杨微微仰头,勾上了言错的唇,慢慢研磨,然后轻轻试探。 那个时候她们刚在一起,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所有举动都带着青涩与温柔,不敢过于放肆。 但这个轻柔的吻,也很快撩起了两人周遭空气的温度。 亲完后的对视,还会带着一丝羞涩,两人刻意地避开了目光。 收拾好垃圾与情绪后,两人才走出大门,走入夜色中。 跟同一个人,在一个地方,谈了那么多年的恋爱—— 会留下数不胜数的回忆。 感觉每走几步,就会打开一个记忆盒子。 在舒相杨心里,这种感觉,可能在分手初期会成为困扰,但在当下,她只会觉得惊喜。 可能心态发生变化了吧。 舒相杨心里估摸着。 言错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在哪?” “在我们本科实验楼这边。” 电话那头的言错语气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怎么会去那里?” “追忆青春吗?” 舒相杨也跟着笑:“对啊,追忆我们的青春啊。” “想着我俩二十出头那会儿,好像做什么都很有意义……” “那现在呢?” “两个都快奔三的人了,好像也找不到当年那种……激情?” 电话那头的言错笑出声了。 “科研场所,实验重地,禁止谈情说爱。” 舒相杨一愣:“谁立的规矩?” “我导师。” “神经。”舒相杨笑骂了一句,“我俩也没在谈情说爱啊。” “这不……朋友吗?” “嗯——”言错拖长了尾音,带着做完实验后松弛的语调,“那朋友,可以带我去吃饭吗?” “等我。” “好。” …… 舒相杨找了一家大学城附近环境不错的餐馆。 这家的特色是海城的本帮菜,很适合言错这种不会吃辣的海城人。 所以平时舒相杨没少陪她来这里。 菜上齐后,舒相杨才跟她提了回家过年的事情。 “我妈……挺想让你跟我回去过年的。” 言错夹起虾仁,思索了一会:“今年可能真的去不了。” “我答应了家里人,要回去的。” 本来这些年和年爻的关系已经下降到冰点了,言错不敢想自己答应了年爻回去过年结果爽约了的下场会有多糟糕。 “没关系的,那你今年蹭不到我家的年夜饭了。” 舒相杨开玩笑逗她。 言错会意一笑:“这几年也叨扰叔叔阿姨了,每年都给我多备一双筷子。” 舒相杨的父母都是老师,待人温和有礼。言错第一年陪舒相杨回家过年,他们虽然不清楚言错为什么不回自己家过年,但还是很热情地招待了她。 第35章 之后的每一年,舒家父母都把她当作除夕夜不可少的一人。 说起来,舒相杨还有一个相差八岁的弟弟,叫舒相柯。言错第一次到家时,他还有些拘谨,但熟悉之后就主动跟言错说话了。 甚至主动提出要教言错这个冷脸打游戏。 虽然言错对这个不感兴趣…… 言错一直觉得,舒相杨的家庭是很幸福,很温暖的。 是她一直可望不可求的。 舒相杨舀了一勺素蟹粉,摇摇头:“我爸妈他们挺喜欢你的,不能说叨扰……” “你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言错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颤。 “嗯……” 言错的童年几乎不存在“玩”这个概念,她放学回家后,就要上英语家教课,插花培训,钢琴培训…… 所谓培养名流大小姐的一套课程。 因此她从未体验过“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感觉——言文琮会在外面应酬聚会,很少回家吃饭。而年爻看着她吃饭,其实更多是在培养她的餐桌礼仪…… 她的胃病,就是在那时埋下祸根的。 每吃一口饭,姿势不端正了,拿勺的角度不对了,都会被年爻喊停,调整后再继续吃…… 反反复复地责备,有时甚至会有教鞭,抽她的手心,让她长教训。 “这么一点餐桌礼仪都掌握不好,你也不需要坐在桌子上吃饭了。” 端着饭碗,站在墙角罚站,吃完再走。 很长一段时间里,“吃饭”这个概念,对于言错来说就是阴影。 哪怕饭菜做得再可口,她一对上母亲年爻那双冷淡严肃的眼睛,她就毫无吃饭的欲望,甚至害怕拿起餐具。 这样的恐惧感,也渐渐影响到了她的消化系统,让她的肠胃非常脆弱。 反反复复的胃病,反反复复地吃药,都不能治疗根本。 一直拖到大学,她认识了舒相杨。 她会慢慢地陪她吃饭,她会亲自下厨给她做饭,也会带着她去吃路边摊…… 面对舒相杨,她不需要讲规矩。 面对舒家人,她也可以自然地吃完一顿年夜饭。 跟在舒相杨的身边,她才有家的感觉。 …… 几天后,舒相杨回到了自己家里。 她是京州本地人。在寸土寸金的京州,他们家哪怕偏离市中心,但房价依然很高。 但好在年代久远,保留了小街小巷的烟火气。 院里的邻里街坊都是老朋友,熟人很多。不像城里住户,可能住五年十年,依然不认识隔壁邻居。 走进小院,便是熟悉的八哥叫声,大爷下棋对峙的声音,还有大婶剁菜的声音。 舒相杨觉得很舒服,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航空箱—— 是的,她把珍珠也带回家过年了。 “你就代替了言错的位置哈。”舒相杨对着珍珠小声说道。 少一个人,多一只猫,也差不多吧。 “唉——相杨回来啦。”一旁刷短视频的大妈热情地打招呼,“前几年跟着你一起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今年不回来呀?” “她不来了,她回自己家过年了。”舒相杨解释道,并给院子里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都打了声招呼。 正要往自己家走,就见舒相柯脚底抹油似地跑出来,跟着他一起“迎接”舒相杨的,还有被她那脾气渐暴的亲妈扔出来的一只拖鞋。 舒相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显摆 “姐——”舒相柯看见自家姐姐站在院子里,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跑过去就躲她身后。 “这是咋了?”舒相杨疑惑。 “我把咱妈的十年好刀……砍废了。” “……” 舒相杨叹口气:“大学生就别回家添乱了。” 舒相柯嘿嘿一下,很快注意到舒相杨手里提着的航空箱—— “这小玩意是啥?” 舒相柯凑近看了眼,和窝在里面的珍珠打了个照面。 “我靠,姐你闷声干大事,带只猫回家。”舒相柯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铁丝网。 发现珍珠不想理他,于是悻悻收了手,又发觉今年姐姐回家好像少了什么—— “我姐妇呢,你没带回来?” “你小点声!还有,别乱叫。” 舒相杨带着言错回来过年的第二年,舒相柯就察觉到这俩人关系的不一般了。 在暗戳戳找舒相杨确定后,他就接受了自己姐姐有女朋友的事实。 所以才把言错看为自家人,带她打游戏,希望让她融入一下—— 但是言错好像对游戏兴趣不大。 带不动。 “不叫不叫,那你怎么没把她带回来过年?”舒相柯一边说着一边帮舒相杨拿行李。 “我们分手了。” “啊?!” 舒相柯不敢置信地大叫一声。 惊动了还在家里做饭的董芸。 “舒相柯你又鬼叫什么?”董芸拿着菜刀就杀出来,看到舒相杨的一刻,脸上的杀意瞬间消散,换作一副和蔼的老母亲模样。 “杨杨——” “妈。” 舒相柯看着这俩人“母慈女孝”,觉得自己就是局外人。 他甚至心里还想不通为什么言错跟舒相杨分手了…… 董芸看自己的女儿就是越看越喜欢的类型,看舒相柯就是越看越头疼。 “傻站着干嘛,给你姐拎东西啊。” 舒相柯举了举手上的袋子,一脸无奈。 “哎呀,这咋还带回来个箱子?” 董芸凑上去看,和箱子里的珍珠四目相对。 “……” 舒相杨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特殊情况嘛。” 董芸起身,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养猫就养猫嘛,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是真以为你找到……” “打住,妈。”舒相杨听不下去了:“没找对象,这一年我都在好好工作。” 随后与舒相柯对视一眼。 后者意会,接话道:“对啊,我姐眼光高,就算跟言错谈,也不大可能跟男的谈——啊——” 舒相杨狠狠掐了自己的怨种弟弟一把。 “你吃错药了?瞎说什么……”舒相杨咬牙切齿。 “错了错了,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姐看不上普通男的,更别提你给她准备的几个相亲对象了!” 他知道董芸私底下给舒相杨物色了好几个相亲对象,现在全捅出来告诉舒相杨,看自己亲妈董芸咋办。 其实舒相柯觉得,自己姐姐才是全家食物链的顶端。 “你还给我准备了相亲对象?”舒相杨扭头看着董芸。 现在轮到董芸不自在了,她刻意地擦了擦手:“这不……你刘姨推的嘛,那几个都在京州,而且……” 舒相杨板着一张脸。 “好了好了,不见不见,妈还不懂你么?进屋吧进屋。” …… 舒相杨进屋后,把自己的行李和珍珠安顿好,转身进了厨房,有幸见到了那把被舒相柯砍废的董芸的十年好刀。 董芸正盯着舒相柯,眼神诡异。 “谁知道它这么……不经用,我拍个姜,它就断了。” 见董芸还要打自己,舒相柯连滚带爬地跑出厨房。 “滚出去好了,厨房你别进来了。”董芸对着舒相柯嫌弃道,转头又对挽起袖子准备帮忙的舒相杨吩咐:“杨杨,你这才回来,就别帮忙了,又不是准备年夜饭。” “去外面,坐着吃水果。” “……往年你不都让我帮忙做菜吗?”舒相杨疑惑。 “往年错错要来呀,年前做的菜都是大菜,不能差的,今年就我们四个,做简单点。” “……” 懂了,言错不在,吃不上硬菜,没有难度,就不需要她打下手了。 “好吧好吧,那我出去了。” 舒相杨拉上厨房的门,转身走回客厅,便看到舒相柯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一脸探求地望着她。 舒相杨压低声音问他:“要问为什么分手?” “对啊!你俩都谈了……六年了吧,好端端地为什么分手?” “累了啊,两个人相处不太合适,分了。” 舒相杨抓起一把瓜子,“你嘴巴严点啊,别给我全抖出去了。” “放心吧,这五六年我都给你瞒过去了。” 舒相柯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你今年要小心。” “啥呀?” “爸妈总说,你过了二十五就要开始催你找对象,前两年因为带了言错,所以他们没地方说,这今年就你一个……”舒相柯思索着:“而且你也看到咱妈那架势了,啧啧啧……” “想好怎么糊弄他们吧。” 舒相杨:“……” 舒相杨本想着自己回家会很忙,根本不可能空出时间去想言错。 第36章 但是今年格外的诡异—— “中午的菜我做吧……” “做什么做,去客厅看电视。” “……” 舒相杨在自己亲妈这儿捞不到一点活,于是转头去找她爸。 “春联我帮你去贴。”舒相杨自告奋勇请命。 “哎呀,不用不用,这么点事。”舒源拍了拍舒相杨的肩膀:“你给爸带个凳子去门口就行了。” “……” 她去看看珍珠需不需要她照顾,转头发现舒相柯已经抱着珍珠玩上了。 好像这几天珍珠已经和舒相柯混熟了。 舒相柯殷勤得很,天天给珍珠添食倒水的,照顾得妥妥贴贴的。 舒相杨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 往年她回家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有时候还要带着言错陪她一起干,怎么今年闲得心里发慌呢? 总感觉缺了什么。 舒相柯看出了自家姐姐的不自在,于是小声猜测:“你该不会不适应了吧……今年没带我姐妇回家,跟缺了魂似的,心不在焉。” “我是找不到事情做,所以不适应。” “跟言错没一点关系。” “可是你在把言错带回家过年之前……你每年都这么闲得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 舒相杨这才回忆起为什么每年带言错回来,她都会很忙—— 因为她想在言错面前表现一下。 说出来很羞耻,但确实是这样的。 她第一年带言错回家,想展现自己精妙绝伦的刀工,所以支走了董芸,带着言错在厨房里做饭。 “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刀工。” 言错倚在灶台边,看着她笑:“好啊。” 然后看到她切菜的技术后,非常给面子地评价:“哇,好厉害。” 舒相杨尾巴都翘上天了。 她想带言错贴春联玩,所以支走了舒源,带着言错就去门口贴春联了…… 这么一想,自己往年这么忙,都是因为想在言错面前显摆,所以没事找事做—— 舒相杨捂脸,头皮发麻。 一旁的舒相柯还在添火:“你跟她没谈之前,一到放假过年,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是粘在床上的。” “后来带言错回来,整个人都勤快了,爸妈还以为你是想在朋友面前表现一下呢,但我知道啊,你就是想在自己女朋友面前……” “你闭嘴。” 舒相杨觉得丢脸丢大发了,心思全被弟弟看出来,她是待不下去了…… 于是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门重重关起来的一刻,她的心才跟着镇定了下来。 心静之后,思念如同潮水袭来——她有点想言错了。 她看着房间里的书柜,恍惚间眼前浮现出来的,是当年她和言错靠在书柜边聊天的画面。 言错第一次来到舒相杨家里,很别扭,时时刻刻都要黏着舒相杨,不肯自己一个人待着。 舒相杨也发觉她的不自在,所以带她去自己房间里待一会儿。 两人就站在书柜边上,随意地聊天—— “好多奖状。”言错扫了一眼柜子里叠在一起的奖状证书。 “你没有吗?”舒相杨轻笑,抓着言错的手把玩,“这些都是我妈收拾的,我从小到大的所有奖状,她都给我收着……” “我妈妈不会给我收奖状。”言错眼里流露出羡慕,她心里清楚,年爻根本不在意她拿了什么奖,取得了什么名次。 “我高中的奖状,大多数都被我拿去打草稿了。” 言错不缺奖状,但作为理科生,她缺草稿纸。 舒相杨笑出声:“拿奖状打草稿,真有你的。” 她都不敢想言错的同班同学看到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会不会觉得杀人诛心? 言错勾了勾嘴角,拿起一摞叠好的奖状:“我能看看吗?” “嗯哼。”舒相杨抬了抬头,带着几分骄傲。 言错低头翻着奖状,什么学科标兵,优秀班干,一等奖…… “你物理很好。” 她连续翻到了三十几张“物理学科标兵”的奖状了。甚至日期还是连在一起的,差不多相隔一个月左右。 也就是说,舒相杨每次月考,物理都能拿奖。 “怎么会……报化学专业?” 舒相杨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填志愿的时候,发现京大物理系往年的录取分数线比我的高考分高了两分,我又不想退而求其次,所以报了我能稳上的化学专业。” “我要是不报化学专业,能遇到你吗?”舒相杨看着言错笑,“也不看看物理学院离化学学院有多远,我真去学物理了,就找不到我女朋友了。” 言错有些不好意思了,低着头没理会舒相杨的“调戏”,继续翻奖状。 “再说了,我高中物理好,不意味这辈子都要跟物理打交道,大学学了化学专业,也不意味着我往后就要从事和化学相关的工作……看我喜欢什么就好。” 舒相杨一直都是这样随性的人。 她好像不会把“前程”和“名利”看得太重,她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让自己开心,都是为了不辜负自己。 但恰恰是当初“随意”的选择,让她遇到了言错,这个“不随意”的结果。 回忆到这儿的舒相杨也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命运真的很奇妙。 冥冥之中,总能指引你找到意料之外的惊喜。 她靠着墙,喃喃自语道:“年后回去,大抵是真要找个寺拜一拜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除夕 据说那里求财求学业求姻缘都特别准。 当然那个时候还处于“暗恋”阶段的舒相杨,只看重了“求姻缘”这个点。 拉着言错去烧香拜佛后的一个月,她就和心上人在一起了。 后面得知言错这人对她一见钟情,两个人还是双向暗恋后,她倒在言错怀里感叹道:“还以为是菩萨显灵呢,结果是胜券在握啊……早知道就去求求学业了。” 因为她在那个学期挂了一门专业课。 舒相杨痛心疾首:“为了跟你谈上恋爱,我献祭了一门专业课。” “这都怪我?”言错委屈,嘴巴微微扁了下去。 舒相杨看着言错的表情,脑子里全是想亲言错的欲望和对美色误人的感慨。 “好了好了,不怪你……我还要找个机会去崇宁寺还愿呢。” 但是后来,她开始思考自己毕业应该做什么,而言错在准备考研,她们都没去还愿。 一直拖到了六年后的当下。 舒相杨已经记不清言错当年许的是什么愿望了,也想不起来她是不是没有告诉过自己…… …… 除夕夜,没了言错,舒相杨始终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 她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看着满桌的佳肴,鬼使神差地拍了张照,发给言错。 【今年的年夜饭(未齐版)。】 另一头的言错很快回了:【每年都会包饺子。】 【京州过年都是这样的,年夜饭少不了饺子。】 舒相杨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坐在沙发上给言错发消息:【你在干嘛呢?】 【别告诉我,大小姐也需要亲自下厨,帮忙准备年夜饭。】 【那倒没有。】 言错放下手机,看了眼桌上的电脑与文献。 回家过年对于言错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工作学习。 外面如何准备年夜饭不管她的事,她只需要看好时间,到点去换礼服和化妆就好了。 没有一分过年的味道。 【我跟你说,我弟看上珍珠了,现在天天抱怀里,我感觉珍珠都不亲我了。】 言错笑了笑,安慰她:【没关系,过完年后,珍珠又是你的了。】 【那倒也是。】 两人就这样一搭接着一搭地聊家常,时间在两人指尖流逝,直到有人敲门通知言错去换礼服。 【我有事,晚一点再说吧。】 言错不舍地终止了话题,关了电脑和手机,推开门走了出去。 舒相杨看到言错止了话头,也大概猜到了她要去干嘛,于是收了手机,心不在焉地重新回到厨房。 舒相柯已经顶上她的位置,在一旁帮忙洗菜。 看着自家姐姐有些失魂落魄地走进来,他压下声音小声问了句:“为情所困啊?” “……乱讲。” 舒相柯撇了撇嘴:“之前一抱着手机聊天,那笑得春风和煦的,这会儿聊完回来,又阴云密布的——能让你情绪这么反常,除了她还有谁?” “就你懂。”舒相杨小声怼了句。 “我猜你肯定放不下她。” “……” “先不提她跟你有六年的感情,就单论她是你初恋这点,多少人能放下?” 舒相杨不说话了,低着头把碗里的蒜全剥了。 第37章 舒相柯也知道她就是嘴硬,心里肯定是没割舍的,但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安静闭嘴把最后的菜洗了。 天黑了下去,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舒相杨看着自己杯子里加满的可乐,意识到这一顿没有言错的年夜饭开始了。 席间是父母如常的关心与问候,是舒相柯的打诨耍赖,是共同举杯的祝福……但唯独少了往年,她和言错偷偷在桌下拉上的手。 身边空荡荡的,很不舒服。 “这个油焖大虾做的不错啊,吃不吃……” 舒相杨都没反应过来是谁说的这句话,就已经情不自禁地接道:“给言错吃吧。” “咳咳咳。”舒相柯被饭呛到,拉了拉舒相杨的衣袖。 疯了吧姐,这桌上哪有言错啊? 舒相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悄悄地看了眼爸妈。 董芸也似乎懵了:“这孩子,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年没带错错回来啊,还惦记呢。” 舒相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答应了一声,把油焖大虾夹到自己的碗里。 一旁吃饭的舒相柯无意对上了董芸诡异的目光,吓得赶紧低头吃饭,生怕自己那敏感的亲妈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年夜饭吃完后,一家人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期间来来往往有街坊邻居来串门热闹,韩情一家也来了。 舒相柯从小跟着姐姐同江润声和韩情混得熟,他悄悄把韩情拉到一边,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姐跟言错分手的事了?” “知道啊。咋了?” “……你是不知道我姐,整个年夜饭吃得心神不宁的,我怀疑我妈都猜到些什么了……” “不会吧。”韩情推了推眼镜,听着舒相柯复述桌上发生的事情。 “这难说啊。”韩情听完也是有些震惊的,但眼看自己父母和舒家父母已经告辞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嘱咐舒相柯:“你替你姐兜着点,别让她再干出些什么逆天的事情了。” “……” 舒相杨一直觉得春晚年年都那样,没意思,她就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几个小孩玩摔炮。 前几年她也带言错玩这个,因为言错没玩过摔炮和手持烟花。 去年她们也一起玩了手持烟花。火光绽放间,言错的脸在光芒下格外清晰,像个未经世事的小朋友。 “你甩一下啊,会更好看的。” 舒相杨看着言错握着手持烟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烧完,有些着急地催促道。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看。” “唉——随你吧。”舒相杨弯腰重新拿起一根点燃。 “祝你新年快乐。”她把手持烟花递过去,猝不及防塞了一句祝福给言错。 言错接过,笑了:“也祝你新年快乐……” “希望明年你还能带我来玩烟花。” “我不是每年都带你来玩烟花吗?”舒相杨那个时候不懂言错为什么要跟自己许下下一年的约定—— 但今年,她真的没带言错去玩烟花。 言错的愿望没有实现。 可能言错才是最早发现二人感情变化的那一方,所以她藏起了害怕与胆怯,把不愿意分离的愿望小心地藏进了新年的祝福里。 舒相杨心里绞着疼。 舒相柯走到阳台,看着姐姐发呆出神的模样,小声建议道:“想玩吗?我现在去买。” “小孩子玩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舒相杨眼睛里还蓄着水光,心里还吐槽言错就是个小朋友。 每年都吵着要玩烟花,有什么好玩的…… 舒相柯待了一会儿,觉得阳台很冷,转身进屋了。 舒相杨就这么听着楼下噼里啪啦的摔炮声和身后电视机里的歌舞声,一个人立在冷风里,等着另一个人的消息。 …… “……若要说这一辈的孩子,最成器的,还是大哥家的念念嘛。” 言错回神,望着桌子一头喝多了的二叔,微微点头致意。 “二叔客气了。我只会做科研,若要说在生意场上的能力,不及堂弟。” 言错的二叔言文瑜满脸通红,带着醉意大笑,接着又跟旁人吹嘘起自己那被言文琮走后门塞进有恒财务部的儿子了。 言错有些不舒服,微微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年爻。 年爻依然端着一幅得体的笑容,像个画好笑脸的木偶,被提着线,牵出来面对所有人。 自从言文琮成为了年家的女婿,有恒集团改姓“言”后,他几乎把家里叫得上名的亲戚都“提携”进了有恒集团。 这张桌子上的言姓亲戚,几乎人人手里都握着公司的权柄,享用着年家的大蛋糕。 年爻心里很清楚,但却什么也没说。 言错的外公年蛰最近身体不好,还在加拿大的私人疗养院里接受治疗,没出席这次聚会。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说得就是当下的言文琮。 他脱去了往日在年蛰面前的和善伪装,和亲戚们厚颜无耻地谈论着公司的利益和管理模式,仿佛有恒的家产,本就是他的。 令人作呕。 等到乱局散去,偌大的言家回归平静,已经过了十一点半了。 言错来到后院花园里,坐在小时候年爻为她搭的秋千架子上,想着远在京州的舒相杨。 【你睡了吗?】言错记得舒相杨没有守岁的习惯,所以还是发消息问了她一句。 【还没。】 言错正想接上之前被中断的话题时,舒相杨的通话邀请发了过来。 没有一点预兆,几乎是紧跟着舒相杨的回应打过来的。 “喂?”言错接起电话。 那头的呼吸颤抖,缓了一会儿,舒相杨才问:“年夜饭……好吃吗?” “不好吃。”言错如实回答。 “没有阿姨做的油焖大虾,叔叔做的红烧鱼,还有你包的饺子好吃。” 舒相杨看了一眼收好的餐桌:“你说的这些,今晚我家都有。” “羡慕了。” “今年,没有办法放烟花了。”言错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落在舒相杨的耳朵里,却成了一股扎在她心头的痛意。 “海城不能放烟花吗?” “不能,全市禁放,我家这片区域……肯定放不了。” 舒相杨靠在床头,静静听着。 “等一会儿零点了,我家外面要是放烟花了,我开扬声,给你听。” “好啊,不过还要等二十四分钟……。” “好漫长啊。” 言错坐在秋千慢慢地晃着,冷风冻红了她的耳朵,远处冯姨多次让她回屋的提醒,她都不想理会。 只想坐在这里,让远方的舒相杨陪她。 “我可以陪你等。” 陪你等烟花盛放。 …… 零点的钟声敲响,舒相杨听见外面炸响的烟花,如约打开了扬声器—— “新年快乐,言错。” 她把祝福声混在了漫天焰火中。 但言错还是听见了。 “新年快乐。” 希望明年你还能带我来玩烟花…… 希望明年,你还在爱我。 言错脑子里闪过自己去年藏在心底的那句祈愿,听着电话里头的烟花绽放,一个念头尤为得强烈。 “相杨。” “嗯?” “我好想见你。” 一刻也不想等。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软语 没有跟家里人商量,但是她答应了言错—— “我来海城见你。” 她翻身下床,走出自己的房间,推开了舒相柯房间的门。 此时的舒相柯还在同学群里大杀四方地抢红包,被自己姐姐推门入室的举动吓得半死。 “你咋来了?” 舒相柯看着她反手把门关上了。 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 “自己看。”舒相杨举起手机,把购票成功的界面展示给舒相柯看。 舒相柯呆了会儿,直到看清购票信息,他才开口:“你买了去海城的机票……什么时候?明天?哦不对,应该说是今天……” 他抬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不是吧姐,大年初一你就不在家了?去海城?海城有谁啊……” 他顿住,突然想到言错老家好像就在海城。 “……你该不会是,要去见言错吧?” 舒相杨淡定地点点头。 “你不是跟她分手了吗……” “这你别管,我不在这几天,帮我照顾好珍珠就行了啊。” “……那爸妈问我你去哪了,我怎么说?” “说我跟言错去旅游了。” “……哦。” …… 凌晨五点,舒相杨带着行李,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家门。 院里是昨夜烟花过后的硝烟味,裹着刺骨的冷风袭来。 舒相杨不觉得难受,她心里全是想去见言错的期待与欣喜。 第38章 如同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 热烈,不顾一切。 坐上飞机的时候,她望了眼舷窗外吐露的一点朝阳,恍惚间觉得眼前一幕,一如当年她和言错上课期间荒唐出逃,凌晨登顶时所见的景色。 生命中总会遇到一个人,带着你疯狂,带着你荒唐。 舒相杨确定那个人就是言错,也只能是言错。 而她也无比确定,自己也是那个让言错心甘情愿荒唐的人,唯一的人。 这种冲动与不顾一切的感觉让舒相杨觉得很兴奋,所以哪怕她只简单睡了三个小时,却依然很精神。 海城的天气比京州好一些,平均温度也略高于京州。 这是舒相杨第一次来到海城,来到言错从小长大的地方。 大年初一的客流量依然不容小觑,接机的地方人很多,嘈嘈杂杂,人来人往的,但舒相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言错。 甚至在看到的一瞬间,心跳就漏了一拍。 舒相杨一直觉得言错是个盗版的大小姐,哪怕亲眼目睹了她的财力之后,依然如此觉得。 言错在学校里的穿搭很简单,黑白灰三个系,也不讲究什么名牌定制,只要她穿着舒服,看得顺眼就行。 也不在意什么穿搭要显贵—— 用她的话来说,有那点心思搭衣服,还不如多睡两分钟。 在实验室里都是套白大褂的,谁在乎你今天穿得怎么样? 所以哪怕她的气质很出众,走在大街上,也看不出大小姐的影子。 但是今天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归豪门”了一段时间,言错整体的穿衣风格发生了大转变。 再也不是什么黑白色系毛衣搭长裤搭个大衣了。 白色宫廷风的丝绸衬衫搭着剪裁极好的纯黑的裙裤,穿着黑色长款风衣与同色系的马丁靴,甚至还精心扎了个侧编发。 衣服的材质与设计肯定是极好的,在路人都把自己裹进羽绒服的天气里,言错竟然不觉得冷。 舒相杨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还是传统的黑白色系,但这一身略显华贵的服饰,加上她出众的身量与气质,舒相杨不由感叹这才是大小姐啊。 平日里的言错简直就是理工科苦命牛马。 还天天顶着一张厌世脸,跟谁欠了她钱似的,谁敢认她是富家千金啊? “嗨。”舒相杨走到言错面前打招呼。 “这一身很好看。”她毫不吝啬地赞美了言错。 “谢谢……嗯,随便搭的。” 没错,她所谓的“随便搭的”是指她知道舒相杨要来海城见她后,她连夜翻衣柜,敷面膜,研究发型妆容,折腾到早上七点因为激动得睡不着又去绕着言宅跑了几圈后回来洗澡,然后到车库挑了一辆好看的车,掐着点提前到机场找好接人位置…… 没有人懂言错的兵荒马乱。 “我带你去吃早饭吧。”现在才早上九点,去吃早饭完全来得及。 舒相杨答应:“好啊,听说海城的煎包很好吃。” 两人走到地下车库,绕了一段路,来到了言错停车的地方。 言错挑了半个小时找的好看的车,是一辆银白色的玛莎拉蒂。 舒相杨在心里吐槽言错在“霸总”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见证过这人的迈凯伦后,舒相杨对大小姐开什么豪车已经完全不惊讶了。 唯一能惊讶到她的,可能就是某一天看见言错开三轮来找自己吧。 想到那画面,舒相杨就憋不住笑出声了。 言错有些懵:“你笑什么?” “没,想到好笑的事情,没笑你的玛莎拉蒂。” “……我爸的那些车都有些俗气,挑来挑去就它不错,我只能开着它来接你了。”言错有些委屈,她现在心里还觉得舒相杨是不是笑自己搞得太浮夸了。 一听她这话,舒相杨觉得更好笑了——大小姐站在自己家的车库里,对着她爸那十几辆几百万的豪车,一边挑一边嫌弃俗气…… 但看着言错那愈发委屈可怜的表情,舒相杨只能哄着她:“不笑了不笑了,玛莎拉蒂挺好的。” “……” “喂,还走不走的?不是说去吃煎包吗?” “……走。” 言错带着怨气坐上驾驶位,看了眼一旁的舒相杨说道:“你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不敢睡。” “为什么?” 舒相杨大年初一就想逗言错玩:“我们普通老百姓第一次来海城,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大小姐来接机,我要是睡着了,你把我卖了,那我怎么办?” 言错发动车子,戴上墨镜:“你觉得我会吗?” “陈世美都敢买凶杀妻呢,更别说我还是你前任……太危险了。” 言错勾起唇角笑了:“你不值钱。” “你是不是找死?” “开着车呢,我死了,你大概率也是死路一条。” “……” 舒相杨愈发觉得言错这小孩不好逗了,愈发伶牙俐齿了。 不像最开始认识那样,话都是一句一句蹦的,特别好忽悠。 舒相杨叹气。 换个话题:“你还别说,你戴个墨镜,穿了这一身衣服,还开着玛莎拉蒂,是有点豪门千金的味道了。” “装的,行了吧。” “……你一张嘴就搞笑的毛病能不能只在京州限定上映啊?” “为什么?”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点和千金大小姐谈恋爱的感觉,还没爽够,你一张嘴就没了。” “我俩分手了。”言错平铺直叙这个“残酷”的事实。 “还是说你想……” “打住,朋友,朋友行了吧。”舒相杨脑壳疼。 生怕自己跟言错开着开着玩笑,开到正经事上。 她可不想大好时光拿来操心处理自己跟言错的那点复杂关系。 装傻好了,装傻让人快乐。 舒相杨闭了闭眼睛,“到地方叫我啊。” …… 言错的车刚刚停稳,舒相杨就醒了。 言错取下墨镜,把它收到前面的储物架上,偏头看了眼舒相杨。 “走吧,前面的那家煎包很有名的,老字号。” 确实,很有名…… 从店门口排了一条街队伍的有名。 今天不是大年初一吗? “在海城,这很正常。”言错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能不能动用你大小姐的‘钞能力’,让我俩免受排队之苦?” 言错摇摇头,老实站到了队伍末端。 看吧,就算是千金大小姐,也要排队等煎包。 “……”舒相杨扶额:“怎么会有你这么‘窝囊’的大小姐?” 不应该像剧里演的那种,大小姐驾到,路人通通闪开的剧情吗? “我是有道德的守法公民。” “……” 舒相杨认了,跟着她一起排队。 “你不觉得,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吗?” 舒相杨愣住了—— 她确实很讨厌排队,但有的时候架不住年轻人的好奇心和凑热闹的习惯,她也会带着言错去排很久的队,就为了吃上某段时间爆火的单品。 她一边和言错吐槽聊天,一边慢慢往前挪动,其实没有她预想地要排很久…… 后来她才发现,是因为有言错陪着,所以她忽略了时间的难熬。 “……有点吧。”舒相杨心里有些酥酥麻麻的,大抵是因为那段很甜蜜的时光,是她和言错心里共同守护的柔软吧。 时刻提醒着她们曾经相爱过。 舒相杨闲不住,开始找话题跟言错聊天,从下一年门店的运营到年夜饭上的家常,什么都聊点,而言错也安静地听着,适时给出一两句话回应。 队伍越来越靠近卖煎包的小店门口了,舒相杨已经闻到糖油混合物的香气了。 “好香啊……” 等终于排到了小店门口,舒相杨才看清锅里圆乎乎,滋滋冒油的煎包。 “二两带走。”言错抬手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负责装煎包的阿姨也是老手了,铲子一翻,袋子一套,就递给了言错。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眉毛就笑到了一处:“侬们卖相老好额。” 舒相杨还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听到身旁言错带着笑意的回复:“虾虾啊。” 然后拉着她的手,从队伍中离开了。 舒相杨此时还有些懵,看着言错递给她的煎包,开口问道:“刚刚那个阿姨说了什么啊?” “她夸我俩好看。” “哦——”舒相杨回头看了眼队伍。 言错笑了:“怎么?还要挤回去说声谢谢?” “那还是算了……唉,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虾,虾?是谢谢的意思吗?” “嗯。” “哇——”舒相杨眼睛都亮了,“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海城话唉。” 第39章 她还以为言错不会呢。 “这种吴侬软语的感觉,听起来……好可爱啊。” 听着她的惊叹,言错脸上漫起了绯红。 “我很少说海城话,小时候家里的保姆是本地人,她会教我说,但是我父母他们都不说海城话。” 舒相杨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煎包都不急着吃了,拉着言错道:“我真觉得你说海城话好好听,很嗲的感觉。” 舒相杨找到了合适的形容,缠着言错让她给自己再讲一句。 “就一句?” “嗯嗯。”舒相杨期待。 言错叹了口气,只能停下脚步,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去。 她看着舒相杨发着光的眸子,轻声开口道: “吾欢喜侬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难哄 声音如同浸入了江南烟雨后的水雾里,绵软,潮湿,温润。 一张浸过水的宣纸,搭在了她的心间,让她的心里一片湿软。 她看着言错的模样,大概猜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言错喜欢她,一如既往。 舒相杨知道当下自己和言错都在不断打破“朋友”的分寸。 仗着“朋友”的名义,仍不吝啬彼此的爱意与关心。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分手是相处模式的改变,不一定是彼此感情的结束。 她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了,只能望着言错的眼睛。 言错被盯着愈发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耳尖愈发得红。 “你……” 舒相杨想起自己刚刚在车上吃瘪的经历,看着言错这模样,她就想逗这人玩,要报复回来。 “什么意思啊?”舒相杨装傻。 搞半天,原来是没听懂啊! 言错有些羞愤,赌气般地撂下一句:“你听不懂算了。” “不是,你不能欺负我是外地人啊,你告诉我什么意思嘛……”舒相杨笑得很开心,顺势上去拉住言错的胳膊,不让她走。 她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言错不经逗。 而被拉住的言错也僵住了。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舒相杨一整个人贴在了她身上。 “说不说?”舒相杨知道言错现在很不好意思,所以故意使坏似的将她抱得紧紧的。 “你松手。” “你先告诉我,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 “嗯?” “我喜欢你。行了吧?”言错红着脸,轻轻吐出这句话。 舒相杨听到这话笑得更开心了。 “哦——”她拖长调子,“那我不接受。” 说罢,她故意松开了言错,脚步轻快地向前走了几步。 言错果然快步跟了上来。 “你……”言错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走了,是不是她觉得这话不合适…… 直到她看见舒相杨勾着的嘴角。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是什么意思了,故意逗我玩?” “嗯……”舒相杨偏头看了一眼言错,“不算特别傻,不愧是博士生。” 言错无语,故意假装生气了,换回了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冰山脸。 “别给我整这一套死表情啊,收回去。”舒相杨戳了戳她,“还吃不吃煎包了,正事都忘了。” “不吃。”言错还在装生气。 “得,看您也不是很欢迎我,吃完您的煎包,我就走了哈。” “不行。” “您的话不是圣旨,我真要走您还能给我关起来……” 舒相杨瞥了一眼言错,发现这人竟然还是阴沉着一张脸,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舒相杨:“……” 坏了,对方是真有点实力的大小姐,万一逼疯了真搞墙纸爱那套怎么办? “额,你别乱想啊,那套不适合我俩。” 没那癖好。 言错看了她一眼,冷飕飕的。 “逗你玩的,别当真啊。”舒相杨夹起一个生煎,递到言错嘴边,“我没那么奢侈,一天之内往返海城京州,先玩回本再说嘛,喏,张嘴。” 言错偏头躲开了舒相杨的“投喂”,带着气撂下一句:“你自己吃吧。” 舒相杨:“……” 坏了,不会哄不好吧? 她只能把被言错“嫌弃”的生煎包放回袋子里,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哦呦,别气了,开玩笑的,你原来脾气可没这么不好……” “那你重新找个脾气好的,能跟你玩墙纸爱的女朋友去吧。” “……” 真是大年初一出门撞到邪了。 “那我真去找了?反正我俩也分手了,我现在就把我的挤眼软件下回来,看看方圆几里……” “你敢?”言错停在原地 “你看我敢不敢?”舒相杨挑衅道。 “……”言错认输,不再纠缠,“快吃你的生煎,凉了不好吃。” 舒相杨赢下一局,心情非常好,笑盈盈地把刚刚的生煎夹了出来。 “直接吃吗?汤汁会不会喷出来啊?”舒相杨见过电视里评鉴煎包的纪录片,都会给一个汤汁喷溅出来的特写,用来展示其美味。 但眼下她和言错站在大街上,要是真有汤汁出来,可能会很麻烦…… “不会,这家是清水派,肉馅里不加皮冻,不会有汤汁的。” “好吧。”舒相杨放心了,夹起一个还算热乎的生煎包放进嘴里。 底部很脆,表皮松软,肉馅很香。 舒相杨评价:“很好吃。” “本地人认可的,你就放心吃吧。” “嗯……本地人还是靠谱。”舒相杨又夹起一个,“我们一会儿去哪?” “我家。” 舒相杨手一顿。 刚刚逃过“豪门大小姐强取豪夺”的剧情,这么快就到“嫁入豪门”的戏码了? 不会被言错她妈甩张卡到怀里,说:“给你三百万,离开我女儿”吧…… “有点突然了。” “?” “冒昧问一句,你家不会是那种浮夸的欧式庭院吧……还有,我刚下飞机,只穿了个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蓬头垢面的,就跟你回家?” “你想多了。”言错解释,“回我自己的房子,没有旁人。” “哦——这就好。” 但一到言错所谓的“自己家”的时候,舒相杨还是被震住了。 江景房,大平层,装修布局处处透着“老钱风”—— 她突然想到自己跟言错同居的书香雅苑,顿时觉得委屈言错了。 “将就住一下吧。早上刚刚通知阿姨来打扫的,可能日用品都还不太齐……”言错环顾四周,“不过旁边就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去买。” “……好啊。” 好一个将就。 “你也住这?” “不然呢?” …… 大年初一的早上,董芸一起床就发现舒相杨的房间门开着,人和行李箱都不翼而飞了。 舒相柯被强行开机,双眼无神地坐在沙发上,面对自家爹妈。 “你姐呢?打她手机怎么是关机的啊?” “……她在飞机上吧。” “她去哪了?和谁去?大年初一就敢偷偷摸摸跑了?” 董芸漂亮的眉毛一竖:“她是不是真有男朋友了?私奔?” “哎呀,妈,让你少看点狗血剧你不听……”舒相柯打了个哈欠,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她跟言错,心血来潮,两个人一起旅游去了,去海城。” “去海城?错错老家啊?” “嗯呐。” 舒源松了口气,觉得没事了,也坐到了沙发上。 “杨杨这丫头,心思天马行空的,要去玩跟爸妈提前说一声嘛……” 天知道自己还在睡梦中就突然被老婆告知女儿跑了的惊悚感。 舒相柯捂脸,心里暗道:“跑去见(前)女友这种事,敢跟你们说吗?” 舒源好糊弄,但董芸可不是。 她看着舒相柯这神色,联想着昨天晚上舒相杨奇怪的反应…… 她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中午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舒相柯背后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空气中格外的安静,像暴风雨要来的前夜。 董芸将筷子搁在碗上,舒源也看着她的脸色,将筷子放下。 舒相柯:“……” 还吃不吃的? “柯柯,你跟爸说实话,你姐姐真的没有对象?” “我发誓,她要是谈了男的,我以后上厕所没有纸,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他姐这辈子都不会谈到男的,他就放心大胆地立flag。 “停停停。”董芸受不了儿子像苍蝇似的絮絮叨叨,“谁说你姐谈的……” “就一定要是男的呢?” 舒相柯:“……” “哈哈哈,好笑,你,你老两口,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舒相柯讪讪笑着,冷汗都下来了。 第40章 “你姐是不是跟言错谈着?” “……绝对没有。” 她俩现在分手了,应该算不上谈吧…… 董芸和舒源对视一眼,董芸才缓缓开口:“其实前几年,妈就发现她俩谈着了。” “啊?”舒相柯不信,觉得这肯定是董芸的诡计。 舒源缓缓开口:“是真的,前年,大年初三的时候,你妈出门买菜,没带钥匙,临时折返回来的时候,看见……” 舒源缓了一口气。 “看见你姐,抱着言错,在楼下院子角落那里——” “亲。” 舒相柯裂开,还在努力找补:“额,她们闺蜜,感情好,亲个脸正常的……” “亲的是嘴。”董芸补了一句。 “……” 我靠,这俩大姐怎么不避着点人啊?! 舒相柯心死了,有气无力地把手抬上桌,捂住自己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一对?”董芸追问。 舒相柯没招了,他要怎么找补啊,嘴跟嘴都亲上了…… “额……她们闺蜜感情好,亲个嘴也,也正常哈。” “你再糊弄我?”董芸抄起筷子就要动用拳脚了。 “就你姐,看言错的时候那黏黏糊糊的眼神,巴不得天天贴一块,这今年说是不带回家过年,才大年初一就迫不及待飞去找人家了……” “她俩没点事,我都不信。” “还有啊,你姐刚带言错回家那几年,无名指上是带着戒指的!那言错无名指上还有个同款的呢,你说她俩是不是一对?” “啊?这我真没注意……”舒相柯确实忘记了这种细节。 “后来她俩就没带走了,我一直给收着呢……”董芸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翻家里的柜子。 重新回到桌上,她摊开手掌,里面安静地躺着两枚银质戒指。 “这两个戒指内圈,还都刻着她俩名字缩写呢……” 舒相柯感觉这两枚戒指简直是在嘲讽董芸—— 皇后娘娘,你女儿是拉拉啊。 舒相柯看着这板上钉钉的证据,实在辩解不了什么了…… 他倒吸一口冷气,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们既然早就猜到了……昨晚为什么没问我姐呢?” 非要在大年初一折磨他这个“橘外人”。 舒相柯发誓,一定要找言错和舒相杨要一笔巨额的精神损失费。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身份 半晌,舒源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妈妈她,有自己的考虑……” 舒相柯瞅了一眼两人的神色,拿过一旁的果盘,剥了个砂糖橘:“你们是不是不能接受我姐喜欢女生?” “……” 舒源与董芸没有回答。 看样子是了。 “不,这都什么年代了?”舒相柯停下手里的动作,“你们天天说,我姐开心就好,快乐就好,她喜欢言错,跟人家在一起很幸福,你们又不能接受了?” “真让她去嫁个男人,她就能开心,能快乐了?” 舒相柯有些急了,说话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相柯。”舒源开口,“你要理解,我们两代人之间是存在代沟的。这种事情,要让我们接受,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一旁无言良久的董芸也抬头,看着小儿子:“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发现了之后,不直接问杨杨吗?” “因为我想让她自己来告诉我。” “她是怎么想这段关系的。” “我们确实不能理解,一时也接受不了……所以才更需要,她亲口来告诉我们她的想法。” 董芸说到最后,语气都有些颤抖了,站起身:“让你姐,玩几天,赶紧回来吧。” …… 舞蹈室里的光线跳跃着,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外面枝头上躁动的蝉鸣声。 推开门,手心上残留着长时间舞蹈后留下的细汗,湿乎乎的,有些不舒服。 门外的墙边立着一个人影,目光交汇时,她合上了手里的书。 “今天出来这么早?” “嗯,想你了。” 字句穿透光阴,像被丢入深潭的石头,慢慢下沉,很快消失了。 年爻醒了。 她轻轻喘了口气,盯着发黑的天花板,长发被汗水沾湿,贴在肌肤上,很不舒服。 加上长时间沉睡带来的头痛感袭来,她难受地闭了闭眼睛。 缓了一会儿,她才支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冥想。 梦里残留的记忆被清醒后的她牢牢抓住,不愿放那缕记忆回到深处。 “想你了……”年爻喃喃念着梦境最后,自己发出的那点声音,心下觉得荒唐。 都说梦是潜意识的折射。 年爻对那个人的思念之深,甚至超过了她的想象。 然后潜意识编织了一段梦告诉她—— 你很想她。 她按下心里的那点情绪,从床头拿起手机开机。 消息界面里是有恒集团的商业伙伴,子公司负责人,一些上层名流发给她的新年祝福,年爻捏了捏眉心,一个一个回复。 她不需要斟酌用词,来回切换了好几种早已编撰好的新年祝福模板,点击,发送。 像处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机械工作一般。 满屏的“言夫人”、“年总”,让她看得心烦意乱。 索性丢了手机,到浴室里清洗了一番。 等整理妥当后,她才推开房门,信步走下白玉楼梯。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言文琮早上出门见了几个关系不错的集团高层,这会儿已经回家坐着喝茶了。 他听到动静,偏头看了一眼年爻。 “念念回京州了?” 年爻不动声色地答应了一声。 言文琮放下杯子,不满地说了句:“就这么着急?” “她在学校的工作很多,她也不喜欢应酬,着急回京州很正常。” 年爻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开口道:“你记得朝来的唐总吗?” “有印象,四月份我们跟朝来还有一个旅游区开发的合作。” “嗯,他的夫人与我关系不错。昨晚发消息给我,说他们的小儿子刚刚回国,要参加一个晚宴,暂时没有合适的座驾撑场面……” “所以我就擅作主张,把那辆玛莎拉蒂借出去了。” 言文琮皱眉:“能抬场面的车子不少,你怎么选了这辆?” “不是什么重要的晚宴,就年轻人之间的聚会罢了。”年爻喝了口茶,“车是我让老金去送的,对方很满意,这不就够了?” 朝来并不是所处行业领域的擎天巨擘,对于有恒来说,没有长期的合作价值。 能借上言家的车子,只是因为与年爻的私交较好,所以言文琮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待言文琮走后,年爻才将冯姨和老金叫到自己的书房里。 “安排妥当了?” “嗯,正好小唐公子有一辆相同的车子,暂时是不会起疑了。” 年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回靖江那边住了?” “是。”冯姨答应道:“她那房子太久没住了,今早还是我找人去给她打扫了一下。” “太冲动了。”年爻把玩着桌上的玉佛像,“她这一心血来潮的举动,不知不觉落了多少把柄……” 冯姨听后也摇摇头:“念念还年轻,没怎么经历过这些,自然不会过多留心……但还好,有你这个亲妈给她兜着底呢。” 年爻笑笑,不再说话。 …… 舒相杨接到自己怨种老弟的电话时,她正在和言错逛着超市。 “接个电话。”舒相杨对言错说了声,把推车交给言错,自己走到角落,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没有舒相杨预想的那样吵吵嚷嚷的,反而是一片死寂。 这不对啊—— “舒相柯?” 那头传来声音:“……姐,爸妈知道你去海城找言错的事了。” “嗯。” “他们让我问你,要在海城待多久啊?” “一个星期吧。” 言错说要带她去好好逛逛海城,吃好吃的,零零散散的行程安排下来,差不多要一个星期。 “那行,你,你到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舒相杨愈发觉得事情不对——舒相柯平时跟她说话都是大大咧咧的,今天竟然莫名收敛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 “说话。” 半晌,那边才开口:“妈说,让你回来,亲自跟她解释。” “解释我为什么去海城?” “不,解释你为什么会……喜欢言错。” …… 言错拿起手边的可乐看了看,正思考买罐装的还是瓶装的时候,舒相杨走回来了。 “电话打完了?” 舒相杨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第41章 “这是怎么了?”言错看她神色不对,有些担心地询问:“和叔叔阿姨吵架了?” “那倒没有。” 还没进入战场呢。 舒相杨一直觉得,死刑折磨人的地方,不在于人被处死的那一瞬,而是知道自己何时走向死亡后,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个过程。 虽然说这个比喻有些夸张,但她现在就是这个感受。 “……舒相柯跟我讲了点事情,有点烦心。”她拍了拍言错的手,以示安抚,“没事的。你要喝可乐吗?” “嗯,但是没想好要瓶装还是罐装的。” “罐装吧。” “好。” 舒相杨看着言错去拿罐装可乐的背影,决定不告诉言错这件事。 她没有理由拉着言错和她一起承受来自家庭的压力。 听舒相柯的意思,她的爸妈并不能接受这件事情…… 而言错还尚未察觉出舒相杨心里藏着的情绪,她的心情很好。 因为她已经很久没跟舒相杨一起逛超市了。 这种简单,日常的生活,让她的心脏重新填充进了温暖与踏实。 “那我们明天就去老街逛逛,正好旁边有个寺庙——” 舒相杨听见“寺庙”后,出声打断:“那个……我最近不太想去寺庙,能换一个地方吗?” 言错有些诧异,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舒相杨还挺相信这些神佛鬼怪的,甚至会将拜访当地寺庙当作每一趟旅行的必须项目。 “……好吧,那我们就不去了。” “嗯。” 舒相杨看着言错舒展的眼角,知道她的心情很好,她也不想扫了对方的兴致。 因此装作无事发生,觉得言错应该看不出来。 但是舒相杨高估了自己的演技。 言错的心思同样很细腻。回家后,她很快察觉了舒相杨的心神不宁。 舒相杨正盯着锅里咕噜翻滚的热汤,突然被人从背后环抱住。 言错贴在她的耳边,轻轻蹭了蹭。 “你要跟我说。”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舒相杨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说什么?” “你遇到事情了,对不对?”言错小声说着,“从你在超市接了电话后,你的情绪就不对了。” “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吗?” 言错温软的声音在她耳边徘徊,周围很安静,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和言错的心跳频率。 见她依然不说话,言错只能试探地问道:“跟我有关吗?” 舒相杨没有说话。 “那就是跟我有关了——”言错把头埋进舒相杨的颈间处,“你爸妈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舒相杨伸手,把电磁炉关了。 汤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热气与香气在空中纠缠。 “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 这话出口,舒相杨自己心里也没底。 董芸和舒源当了一辈子的中学教师,有些观念根深蒂固,不容更改。当年舒相柯年少轻狂想要纹身,差点被董芸打了个半死,还是舒相杨回家才劝好的。 她知道自己的父母很爱她,也尊重她——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可以给舒相杨解释的机会。 但是理解接受的可能性,不大。 “你不用管这件事,一来这是我自己的家事,二来……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言错愣住。 这话什么意思呢?她是外人,她多管闲事,自以为可以跟舒相杨一起承担压力……但其实她连个承担压力的身份都没有。 她松开了抱住舒相杨的手。 喉咙干涩,声音喑哑,心里一片酸胀。 “我知道了。” “对不起。” 舒相杨怔了片刻,转身看去—— 言错靠在洗手台边上,低着头注视着地面上花纹复杂的瓷砖。 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合理 “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赶忙走上前两步,拉住言错的手,轻声安慰道:“我没有在强调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 也没有想把你往外推的意思,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 你不应该帮我承受这个压力。” 这对你不公平啊。 言错抬头,被情绪染红了眼眶, 舒相杨看着心疼。 她把言错抱进怀里:“好了好了, 不哭了啊。”说罢,她抬手摸了摸言错的头发。 此时言错已经把编发解开了,头发自然地散在脑后。舒相杨觉得此时的言错毛茸茸的, 像某种长毛类的小动物。 舒相杨感受到言错的气息逐渐稳定,才开玩笑说道:“大年初一不能哭啊,会倒霉的。” “迷信。”言错顺势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小声嘟囔着。 舒相杨笑:“好好好, 我迷信。” 她继续软着声音哄言错。 “早上那个侧编发很好看, 教教我呗?” “不教。” “那你给我扎?” “不要。” 舒相杨无奈摇摇头, 知道这人还难过呢—— “饿不饿, 要不要吃饭?” “……吃。” 言错饿了。 舒相杨哄不好的情绪,可以让舒相杨做的饭菜哄好。 “那你去拿碗, 吃饭吧。”舒相杨有些好笑, 松开了手, 仔细看了看言错的眼睛, 确认这人没哭了。 言错脱离了她的怀抱,侧身走到柜子前拿碗。 望着言错的背影, 舒相杨才后知后觉—— 她和言错似乎又回到了恋爱时的状态。或者,准确说, 是刚刚在一起的恋爱状态。 没有枯燥乏味的日常琐事扫兴,简简单单,缱绻缠绵。 她依然没有忘记自己跟言错当下的关系…… 她明知道这样不好,这样不行。 但是她控制不住。 “不去爱言错”这个指令,在舒相杨的世界里,是无法生效的。 况且,这种模糊,暧昧的关系,真的会让人上瘾。 和爱人的短暂温存,会让人忘记很多生活中的烦恼。 舒相杨已经不在乎怎么去和董芸解释这段恋情了……大不了就是挨一顿骂。 所以当舒相柯推了好几条“出柜攻略”的视频给她时,她觉得有些好笑。 【你快看看,学一点话术,回来好忽悠爸妈。】 【不需要。】 【什么不需要啊?!你快学学啊……我这几天也帮你给爸妈做一下催眠,让他们老两口尽量接受。】 舒相杨对于自己老弟这种“仗义”的举动,觉得很好玩。 【真不需要,我有把握。】 【有把握说服?】 【那倒没有。】 舒相杨想了想,敲了敲屏幕,打下一行字—— 【有把握面对。】 为了言错,去面对那些压力。 她曾经答应言错——会给她足够的底气与勇气,让她不用害怕外界的眼光和议论;如今,她也有足够的底气与勇气,有把握去面对家庭的压力。 言错就是她的底气和勇气。 而此时的言错,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笔记本电脑思考,周围散落着学术期刊和近期实验的数据—— 是的,她又又又又遇到科研瓶颈了。 电脑里还挂着视频会议,是李见苑,还有宋乐焉跟钱盈。 大年初一就开小组会……是有点非人道折磨了。 因此请假的人很多。 只有她们三个凑出了时间来开会。 李见苑日常寒暄:“年夜饭好吃吗?” “好吃啊,导儿你什么时候来我老家过年啊?我下厨给你做好吃的。”钱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不了不了,孤家寡人久了,已经不太适应跟人类在一起过年了。”李见苑开玩笑。 而言错翻书的手却停住了。 “孤家寡人”这个词,用来形容李见苑确实很合适。 她没有结婚,没有家庭。在万家灯火团聚下,她在等谁呢? 谁能陪她呢? 言错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很快被李见苑的说话声打断了—— “这不对啊,平时言错闭麦不说话就算了,怎么今天乐焉也不说话?乐焉?” 宋乐焉这才打开麦克风:“我在呢。” 声音很哑,也很虚弱。 “生病了啊?听起来好严重……” “没事的导儿,还能开会。” “这……行吧。那我们速战速决了。言错先讲吧,毕竟这个课题大部分是她在负责。” 言错打开麦克风:“好的,老师。现在我们面临的一个问题是……” 从言错开口的一瞬间,舒相杨便侧目看了过去。 言错在进入线上会议室前就跟她说了,自己要开一个短会。 久违地听见言错端着清冷认真的语气,有条有理地分析科研问题。舒相杨觉得此刻的言错,浑身都散发着理性之美的光辉。 第42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她觉得此刻的言错穿着居家服,披着头发,随意简单的模样—— 完全是在勾引她。 一个小时的短会是有些难熬——不是对于开会的人,而是对于听她开会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嗯,再见……” 终于结束了。 舒相杨心神一动,从沙发的另一头凑过去,贴上了言错。 看着言错有些惊慌的神色,舒相杨想都没想,直接亲上了言错的脸。 嘴唇与脸颊分开的一瞬,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还未等言错说话,舒相杨贴着她的脸就口出狂言—— “想亲你好久了。” 意料之外的羞涩没有出现。言错瞳孔地震,慌忙按下电脑上的麦克风静音键。 舒相杨觉得大事不妙,慢慢偏头去看电脑屏幕—— 还停留在线上会议界面,仔细数数,四个头像,开会的四个人都在呢。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钱盈的头像率先消失,然后是李见苑的,最后是犹豫了一会儿的宋乐焉…… 屏幕上跳出的“会议结束”字样,像是迟来的一巴掌,让舒相杨颜面扫地。 “你……没关麦克风啊。”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谁能想到,你这么突然……” 舒相杨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说了……再见吗?” “但我还没来得及关麦克风,你,你就冲上来了。”言错的脸已经红完了。 舒相杨听不见,可她能听见—— 舒相杨亲了她后,耳机里传来钱盈尴尬的咳嗽声,以及李见苑出于调侃的一声“哎呦,还有人呢?” 死了算了。 言错闭眼。 “对,对不起嘛……”舒相杨还搂着言错的脖子,尴尬地只想跳进落地窗外的江里淹死。 舒相杨决定回去就在床头挂上”美色误人“四字警示自己。 “没忍住。” 言错将电脑放到一边,抽出手扶住舒相杨,用一种近乎环抱的方式搂住了舒相杨。 很近。 当下两人已经洗过澡了,空气中弥漫着两人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 湿乎乎的香气充斥在两人之间,四目相对下,发生任何事情,都是合理的。 先不说最近两人的相处有多暧昧,就当下这个氛围,这个距离—— 不接吻就不礼貌了。 管他尴不尴尬的,会议都结束了,还有人会打扰她们吗? 舒相杨这般想着,撑起身子去碰言错的嘴角。 触碰到的一瞬,周遭湿润的香气,又添上了几分暧昧。 舒相杨经常在网上看见有人说接吻会上瘾。 没谈恋爱前,她嗤之以鼻,觉得根本不可能—— 但自从她和言错确定恋爱关系后,她就化身接吻狂魔了——根本亲不够。 自己女朋友香香软软的,有时候还带着莫名其妙的正经。 就是让人很想,亵玩一番。 就如同此刻。 对方刚刚理智冷静地商讨完学术难题,转而就在自己的唇下意乱情迷。 很爽。 舒相杨这人不仅亲不够,手还不老实,顺着言错的腰线撩起了棉质居家服,手在腰间游走,言错轻轻抖了一下,在唇齿间小声呢喃:“痒。” 舒相杨轻笑,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喘着气,气息浮动间问道:“不应该是冷吗?现在可是冬天。” 言错没有回答,却也没解释—— 她不冷,浑身上下被舒相杨撩拨得发烫。 “你想吗?” 舒相杨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但是她跟言错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她在问什么。 “家里……没准备啊。” “不需要。”舒相杨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心脏在狂跳,体温在上升—— 两个人从沙发缠绵到卧室,跌跌撞撞地,唇齿之间诉说着温情。 倒在床上后,言错分神看了眼外面亮堂堂的客厅。 她轻轻推了推压在上面的舒相杨。 舒相杨依依不舍地停下,看着她动情的眼睛,有些不耐烦地询问:“怎么了?” “外面灯没关。”言错小声提醒。 舒相杨觉得有些好笑,给了她余地商量道:“那……你去关灯,我去洗手,可以了吧?” “……嗯。”言错咬了咬下唇答应道。 言错下床,走到客厅里,看了眼自己和舒相杨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想了一会儿,一起拿在手里,顺道把外面的灯关了。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的台灯,暖黄色的光线让房间蒙上了一层暧昧难言的气氛。 舒相杨也从卧室配套洗手间里出来,已经洗了手,素白的手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 言错的喉咙不自觉地蠕动,她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看到这一幕后,生理与心理发生的隐秘变化。 “要关灯吗?” “嗯。” 灯光熄灭,靠在床头的言错感受到身旁的被子凹陷了下去。 舒相杨凑上前去亲她,安抚她。 轻柔的动作像一颗误打误撞滚落进干柴的火星,须臾点燃起二人的欲望。 一切都在顺理成章地发生着。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童言 “头还晕吗?” 舒相杨环抱着言错, 抵着怀里人的额头,轻声细语地询问。 言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在枕头里, 闷闷的,不想理会舒相杨。 “我明天给你买点枸杞红枣啥的, 放家里吧……” “你再说话就滚出去睡。”言错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了。头扭向另一边, 不想面对舒相杨。 舒相杨看着她的背影, 不禁失笑。贱兮兮地凑过去,重新从后面抱住她:“早跟你说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不然……” 不然就像刚刚那样——太兴奋了导致血压升高,大脑供血不足,眼前一黑。 把舒相杨都整不会了。 差点就从家里的床上闹到医院的床上了。 “你闭嘴。” 舒相杨真闭嘴了,不一会儿, 均匀的呼吸声在言错耳边响起。 言错依然羞愤难当。 下辈子她要献祭三分之一的智商, 换一个不会做到一半就两眼一黑的身体。 这是言错入睡前, 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 …… 第二天一早, 言错起床,发现舒相杨在厨房里鼓捣咖啡机。 “你这咖啡机什么牌子的, 这么……” 难用。 言错摇摇头, 回答道:“我也没用过。” 房子里配套的一切家具设施, 她都没怎么用过。只是最开始的时候, 冯姨拉着她选过装修风格,后来的一切安排, 她都没过问。 她也没想过,舒相杨和自己会突然住进这套房子里。 言错坐在餐桌边, 打开手机,一眼就看见了昨晚的一个未接电话。 是李见苑打的。 看到那鲜红的标注,言错耳朵也慢慢泛红。 昨晚两人刚刚找到状态,摸索着探入时,床头的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处于上位的舒相杨分神,偏头看了眼—— 是李见苑打过来的。 “我接一下吧……”言错担心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务要交代她。 “不准接。”舒相杨轻轻咬了咬言错的耳垂。 “现在是休息时间,你导师不能打扰你。”舒相杨理所应当地表示。 “下次不许把手机带到房间里了……” “打扰到我们了。” 昨晚旖旎的回忆慢慢褪去。 言错轻轻咳了咳,然后礼貌地给李见苑发了消息。 【不好意思老师,昨晚休息得比较早,您有什么事吗?】 消息发送出去后,舒相杨端着牛奶坐到了她的对面。 李见苑几乎是秒回的。 【没事,就想问问你怎么下载会议的录音,你之前教过我,我又忘记了。】 李见苑又补充了一句:【后来我问了乐焉,已经搞定了。】 【好的。】 言错放下手机,突然想到了昨晚宋乐焉的状态。 “她好像生病了。” “是吗?” “嗯,昨晚开会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哑。” 这么一提,舒相杨就想起了江润声。 平时话最多的人,竟然安静了这么久。从上一次小龙虾聚会后,江润声只在除夕那天给她简单地发了一条新年祝福。两人简单地聊了会儿,她知道江润声去外地陪她亲生父母过年了。 但她也注意到了江润声一反常态的沉默。 她和宋乐焉的状态都不太对。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 而被突然“挂念”的江润声,此时正坐在舒家的客厅里,喝茶。 舒相柯洗漱完后出门一看,被吓到了。 “声姐?” 舒相柯不敢认。 第43章 此时坐在自家客厅里的女人,头发很随意地扎着,没有化妆,整个人呈现一种很憔悴的苍白感。 要知道在原来,江润声上门拜年,都是打扮得光彩夺目,喜气洋洋的。 从没像现在这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江润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姐呢?” “去海城了。” 江润声一愣,看了看在厨房洗水果的董芸,确定她听不见后,小声问了句:“你姐跟那谁,复合了?” “应该没有。” 但也说不准。 舒相柯像是找到同盟似的,坐到江润声旁边就跟她哭诉昨天被自家爹妈“审问”的惨状。 江润声听后啧啧感叹,安慰他:“让你姐跟你姐妇,明年回来给你包个四位数的红包吧。” 但以言错那财力,包五位数好像也不是问题。 舒相柯叹了口气,转而询问江润声:“不说我姐了,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 江润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喝了口茶,淡淡开口:“我也为情所困了。” “……” “合着你们三,只有脉脉姐是在认真搞事业的啊!” 韩情作为朋友中唯一的直女,还是唯一一个认真搞钱的直女,夹在这两人中间,这日子怎么过的? 舒相柯佩服。 “这不,大年初二赶回来,希望你姐能开导开导我呗。” “那你可能要排队了。” “啥意思?” “我爸妈也等着被她开导呢。” “……” 董芸端着果盘走了出来,热情招呼江润声吃水果。 “谢谢董姨。”江润声笑着接过董芸递过来的沙糖桔。 董芸知道江润声这孩子不容易,这些年全靠自己的努力才把当年欠的债务还干净。 虽然她把院里的房子卖了,不住这儿了,却还记挂着他们,年年都上门拜访。 是个有情有义,有胆有识的孩子,这些年董芸也把她当干女儿看待。 董芸欲言又止,看了眼一旁碍事的舒相柯,吩咐道:“你爸在菜市场,菜买多了,让你去帮忙。” “啊?”舒相柯剥桔子的动作停了。 “现在啊?” “赶紧去。” 舒相柯不敢违抗自己亲妈的命令,稀里糊涂地揣上钥匙就被赶出家门了。 江润声清楚,董芸是要跟她单独谈谈了。 ……她明年也可以找言错要红包了。 “声声啊。” “阿姨。”江润声乖巧答应。 “阿姨知道,你跟相杨从小一起长大,你很了解她——今天有些冒昧,但是阿姨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关于她和错错的事情。” 江润声剥好了一个桔子,分了一半到董芸手里:“董姨,要论了解她舒相杨的,您和叔叔还有相柯排第一,言错要排第二,我只能占个第三的名头,您比我更了解自己女儿,不是吗?” 董芸默不作声。 “所以,您其实很清楚相杨的性格——也知道只要是她认定的爱人,她就会一直爱下去。” “您劝不开的。” “所以我的看法,可能更偏向于她……” “她就应该和言错在一起。” “除了言错,我想不到第二个与她适配的人。” 半晌,董芸才缓缓开口:“我知道劝不开,我也很喜欢错错这个孩子……但……” 她无法理解。 董芸内心很清楚自己看到那两枚戒指内圈的字母后,意识到女儿喜欢上一个女人时,内心最直接的感受是什么。 是愤怒。 她所坚持多年的常理与三观告诉她——这是错误的,这是有悖伦理的。 会有人说闲话,会有人看不起,会有人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异类。 她很想训斥舒相杨,质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甚至想将待客之礼扔到一边,不想让言错进自己家门…… 但这一切的情绪,都在她看到言错与舒相杨的那一刻瓦解了。 她站在院门前,望着远处走来的两个人。 舒相杨在逗言错,两人笑得很开心,也挨得很紧密。 两人的发丝在风中纠缠飞舞,看向对方的眼睛里溢满了温情与愉悦。 这一幕很赏心悦目。 正如江润声所说—— “除了言错,想不到第二个能与舒相杨适配的人。” 在董芸生活成长的那个年代,很少会有人遇到真正的爱情,也不认可爱情的必要性。 大多数人都是嫁给了“合适”,而不是嫁给“爱情”。 她和舒源也是如此——当年因为合适,因为门当户对,因为工作介绍……种种外界原因让他们在一起,生活久了,就成了亲情,就成了家长里短。 但舒相杨不需要。 她不屑于向外寻求所谓合适的安排,她只向内去寻求,去遵循本心的安排。 董芸在舒相杨很小的时候,开玩笑逗过她—— “杨杨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舒相杨那个时候只有四岁,话都不一定说得清楚的年纪,董芸也只把这问题当作逗女儿的玩笑,没太认真。 但舒相杨脱口而出:“我会喜欢我喜欢的人。” 童言无忌,却又道出了爱情最本质的真谛。 “妈——”舒相杨拉着言错的手走到她面前,嘴角边还带着先前明媚的笑意。 言错一如既往的温和礼貌,对着她点头问好:“阿姨新年好。” 这一刻,董芸没再理会那些害怕,愤怒,不解的情绪,一如既往地,欢迎她们回家。 后来,她没有丢掉那两枚银戒指,而是帮舒相杨妥善收好。 这些年里,她一遍遍地说服自己接受事实,但她始终抱有侥幸。 她不厌其烦地给舒相杨物色不错的相亲对象,一次次暗示她去了解男性…… 但是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今年不一样,舒相杨没有带言错回家。她心里暗暗一喜,觉得女儿和言错可能已经分开了,可能舒相杨会开始接受她的安排,去相亲…… 直到她看到年夜饭上,舒相杨心神不宁的模样。 她明白了,舒相杨根本放不下言错。 那就算了吧…… “刘姐,你跟我说的那几个男孩子,我觉得还是算了……嗯,杨杨不喜欢,她,她——” “她有喜欢的人了。” 董芸拿着电话,看向客厅里窃窃私语的姐弟俩。 她尊重舒相杨,她可以尝试接受她和言错,但她更希望舒相杨能主动跟她谈谈。 董芸抬起头,看着江润声若有所思的模样,解释道:“这是她自己的爱情,她说了算。” “我只是希望她能给我搭座桥,让我去理解她和言错的感情。”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秘密 舒相杨靠在她身边, 不厌其烦地问着她:“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回京州?” “先不回去了。”言错拿起一盒蝴蝶酥看了看。 “我过几天要去加拿大。” “出差?”舒相杨有些惊讶,因为言错之前都没告诉过她这个消息。 “不是。”言错摇摇头:“我外公在加拿大,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年蛰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 年爻需要言错跟着她一起去加拿大。 言错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是跟着自己外公长大的,年蛰对她也很好。就算年爻不通知她, 她也会飞去加拿大的。 但本来,她是想陪舒相杨一起回去的。 她知道舒相杨回家, 会面临什么。 只是太不凑巧了…… “这样啊。”舒相杨点点头, “那你记得给我打电话……加拿大和中国之间,存在几个小时的时差?” “差不多十三个小时。” 舒相杨感叹一句:“这么长啊。” 言错微微一笑:“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啊。” 两人相视一笑。 第二天,舒相杨回到京州, 而言错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收拾行李。 她很清楚年蛰病重意味着什么—— 年蛰作为有恒集团的创始人,至今手里仍握着有恒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所有。 他一旦去世,手里股份就将重新划分。 所有有恒集团的高层,商业竞争对手, 都在盯着老爷子的那份遗嘱。 …… 舒相杨一出机场就看见了舒相柯忐忑不安的神色。 “喏, 你姐妇给你买的海城特产。”舒相杨把那两盒死贵的蝴蝶酥递给他。 “什么时候了, 还开玩笑。”舒相柯终于理解了什么叫“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没啊。”她这几天日日跟“前女友”蜜里调油的, 根本没像最初那样惦记这件事。 第44章 “你知道今天爸妈一起开车来接你的吗?” “不知道啊。” “你知道那天声姐来家里拜年,妈拉着人家聊你的事情吗?” “不知道啊。” “你知道爸妈这几天脾气出奇地平静吗?” “不知道啊。” 舒相柯:“……” 他快急死了, 当事人却一问三不知。 “你放心了, 我有数。” “……” 等舒相杨坐到车里, 舒相柯觉得战场大幕被拉开了, 气氛陡然变得严肃。 舒源坐在驾驶位上,而董芸则坐在副驾驶位。 “玩的开心吗?杨杨。” “挺开心的啊。”舒相杨从实回答。 真的很开心, 和言错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开心。 董芸点点头:“那个……错错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还有其他安排。”舒相杨往前挪了挪,靠近前排, “我知道你们都知道了,但我还是想说。” 她郑重地对自己父母说道:“我和言错在一起六年了。” 车内安静了下来,只有舒源的车载音乐还在播放着一首钢琴圆舞曲。 舒相柯看了看,准备开口帮自己姐姐圆圆场时,董芸却率先开口了。 “……是,非她不可吗?” “非她不可。”舒相杨肯定地回答,不带一丝犹豫。 “实不相瞒,我跟她其实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分手了……现在也没正式提出复合。” 董芸没有预想到这种情况,有些惊异地转身看向她:“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海城找她?” 舒相杨淡淡一笑:“我们分手,是因为两个人的作息相差太大,有点累。这是身体本能上的反馈……怎么说呢,正是因为这次分手,才让我更确定了,我对言错的感情。”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会情不自禁担心她,在意她。在她面前,我很难维持理性。” “我依然很爱她,曾经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往后也是这样。” “与其别别扭扭地对外宣称我和她是朋友,倒不如坦坦荡荡地正视自己的内心。” “所以,只能是言错,非她不可,我也不想藏了。” 舒相杨如释重负地向后靠在车座上:“我讲完了,这就是我的想法。” 舒相杨觉得自己心里异常平静,没有曾经预想的那么慌张,也没有预想的那么漫长。 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 这个被她藏在心里六年的秘密,从此刻起,就不再是秘密。 舒源只是沉默地开着车,而董芸,在听完舒相杨的话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次去海城,见到她的父母了吗?” “没有。” “我听你弟弟,还有润声说过,言错的家境,非常好。” “她还是家里的独女……” 董芸侧目看着舒相杨:“你可以不顾一切,坚定不移地选择她,那她呢?她也会不顾一切地选择你吗?” 舒相杨没有如同先前那般果断地回答。 她从不怀疑言错对她的感情,也相信言错会选择自己。 可是正如董芸所言,她根本不了解言错的家庭,甚至会将言错的豪门出身当作二人之间打情骂俏的玩笑—— 可这就是她们面对的现实。 舒相杨不了解她家庭的全貌,也没接触过言错的父母,甚至从根本上来说,她跟言错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如果言错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自己……那她自己呢?她会付出什么?她要承担什么? 舒相杨一无所知。 也不敢回答。 一旁久未开口的舒源突然出声打破了沉寂:“杨杨,你还记得几年前,言错送给爸爸的那副字吗?” “……我记得。” 舒源是中学语文老师,有着传统文人的爱好与审美,平日里就喜欢收藏古玩,读诗作画的。 而言错在得知了他的喜好后,在那一年送了他一幅字—— 岁聿云暮,敬颂冬绥。 展开的时候,舒相杨甚至没看懂写了什么,但看舒源笑得合不拢嘴,她便猜测言错这礼物送到他心坎上了。 这幅字,至今还挂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那幅字……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那幅字是谁提的吗?” 舒相杨摇头,她当时只知道言错买了一幅字给舒源,没去深究到底是谁提的。 “是位国家级的书法大家。我一直以为,这幅字只是赝品,但送礼求意不求价,我也就心领了。直到我有个朋友,他是个懂行的人。一次来家里做客……他看了那副字,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真迹。” “按照国内当下的市场来说,那位大师的一个字,值两万。八个大字,十六万。” 舒源无奈摇摇头:“你这个女朋友啊,随便一出手就是一幅价值十六万的大师真迹,甚至过几年,这幅字还要升值。” “言错是独女,她的家境显赫,如果她的家庭并不是开放包容的,那么她想要承认她和你的感情,所要付出的,所要承受的,就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想象的。” “她没带你去见她的父母,不能如你一样坦荡地宣之于口……那就说明,她有自己的顾虑。” “你现在很冲动,但是爸爸希望,你可以再冷静一下,再思考一下……这段关系,到底能不能真正走下去。” …… 舒相杨回到家后,一言不发地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舒相柯有些生气,对着舒源抱怨:“爸你怎么能……” “说得太直接了?” 舒源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让你姐姐认清现实。” “我们没有不同意她和言错的感情,我们只是告诉了她弊端,让她自己选。” “可是……” 舒相柯不知道说什么了,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担忧。 而舒源正端着茶,望着客厅墙上那副价值十六万的大字。 他喃喃念道:“岁聿云暮,敬颂冬绥啊” “言错是个有心的孩子。” “我可从来不怀疑,言错对你姐姐是不是真心的……” “只是有些事,要她们自己看清楚。” 舒相杨将房门反锁,房间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透不进一点光。 她的心里很沉闷。 那面对父母前满腔的英雄热血被活生生浇灭了。 冰冷潮湿的触感,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真以为相爱可抵万难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半个小时前言错给她发的消息。 【到京州了吗?】 【和叔叔阿姨好好谈一下,有什么事情,记得跟我说。】 舒相杨只觉得心里讽刺—— 说什么?说一说那副十六万的字吗? 她思索了一下,自己的咖啡店,差不多五个月的营收利润,才抵得上言错随手送出的这幅字。 她觉得心脏堵得慌。 那熟悉的自卑感再次侵袭而来。 心里想的不再是“非言错不可”,而是“为什么要是言错?”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一个出生就在罗马的大小姐?为什么要让她这么直观地体会到二人之间的差距? 一个个问题直击心头,痛不欲生。 她盘腿坐在床上,泪如雨下。 …… 远在海城的言错,发现舒相杨回到了京州后,已经一个小时没有回消息了。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 【怎么了吗?】 那头的人没有回复。 言错内心的不安被不断放大。 她给舒相杨打了个电话,接通了。 “相杨——” “我没事。” 言错愣在原地,她听出来舒相杨声音中夹杂的哭腔。 “你跟叔叔阿姨……吵架了吗?” “没有。”舒相杨抹了一把眼泪,“他们理解了。” “我全部告诉他们了。” 但现在,是我自己想不通了…… 舒相杨咬了咬下唇,等待着言错的回应。 “是吗?那很好啊。”言错松了口气。 “那……” “我有些累,想睡一会儿,我明天再打给你吧。” 言错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她只能答应,然后听着手机里的通话结束。 周遭又回归了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原主 她听见房门发出声响,随后是锁芯扭动的声音。 一抬头,董芸走了进来。 “你又拿了我房门钥匙。”舒相杨不满地侧过脸, 不想让董芸看见自己未干的眼泪。 “给你,物归原主了。”董芸将小巧的钥匙放在床铺上。 她站在原地, 看着舒相杨。 片刻,她将手伸进上衣口袋里, 将什么东西拿了出来, 握在手里。 “还有件东西,要物归原主。” 舒相杨疑惑,扭头看了眼:“什么?” 第45章 董芸向她伸出拳头, 张开,布满掌纹的手心里躺着两个圆环,在昏暗的环境下隐隐约约可以捕捉到银光。 “认出来了吗?” 舒相杨盯着两枚戒指,仿佛时间在此停滞。 “原来……在你这里啊。”舒相杨小声说道, 嘴唇翕动间, 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 该如何形容此番感觉呢? 都说命运因果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在此刻, 舒相杨真的捕捉到了冥冥之中的轮回之感。 “你是因为看到了这个……才知道的吗?” “是看到这个,才确定的。”董芸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女儿, “三年前, 你和言错回来的时候, 戴着戒指……我看到了, 虽然你们两个当晚吃饭前就摘了放进抽屉里。” “后来,你俩回去了, 我打扫卫生,发现你们两个把戒指都落下了。” “三年前……”舒相杨回忆了一下, 只是想起一些自己与言错相处的画面她就心痛不已,索性闭上了眼睛,调整了一下情绪,她才缓缓开口“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告诉我?” “……” “你先告诉妈妈,这个戒指,在你心里很重要吗?” 闻言,舒相杨看了眼戒指上熟悉的花纹:“重要。” 人总是会对“第一次”产生极大的执念。 舒相杨也是。 她和言错之间的第一枚戒指,她和言错第一次亲手做的戒指,她和言错第一次接吻那天做的戒指…… 太多的“第一次”,赋予了这枚戒指超出本身价值的意义。 “一直不告诉你……是因为你也一直没有主动向我坦白你和言错的关系。” 董芸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 他们那个年代,婚姻不需要爱情做支撑,门当户对,有人介绍就足够了。而戒指,不过是婚姻所需要的一个证物。 证明已经结婚了。 但原本戒指的意义不止于此。 “你知道戒指本身的意义吧?” 舒相杨点头,却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董芸开口:“是爱情与婚姻的承诺。” “所以……当我看到这两枚戒指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言错已经许诺给了彼此承诺。” “我确实很想扔掉,因为我觉得这简直讽刺。” “可是我不能这么做。”董芸拉过女儿的手,把两枚戒指重新放回舒相杨手里,“我替你收好你跟她之间的承诺……” “等到有一天,你愿意和我说清楚了,我再把这份属于你和她的承诺,物归原主。” 董芸站起身:“哭够了之后出来吃饭吧。” 说完,她带上门,轻轻走了出去。 舒相杨握住手心里的两枚银戒,将“承诺”二字轻轻地念了一遍。 她只觉得手里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在此刻变得格外滚烫。 …… 言错达到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的时候,还下着小雪。 二月份是多伦多全年最冷的一个月。干冷的风裹着雪花扑到言错的脸上,让她觉得鼻子有些痒。 她按着年爻发给她的电话号码,联系到了年蛰的助理小刘,那人负责来接她。 “小姐说了,直接带您去全科医院那边。” 言错点点头。 望着这人心急如焚的模样,心底已经掂量出来了—— 年蛰的情况很不好。 就这么沉默着,一路开到了医院。 一下车,冷风袭来,言错不得不裹紧了自己厚重的黑色大衣。 她走到病房外面,看见年爻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妈妈。” “冷吗?” 言错一愣,她没想过年爻会关心她。 “还好。” 她这才环顾了四周,发现人不少—— 有一部分是和年蛰一起打下江山的老战友,有一些是来“看望”年蛰的有恒集团高层,而言文琮,似乎很忙,正拿着电话站在远处的落地窗边。 果然,要在这些人面前演温情的母女戏码啊。 “确实,从京州过来的,这边的气温跟京州差不多。” 年爻随口说了一句。 京州? 言错没有回京州,她一直留在海城,也是从海城出发飞往多伦多的……怎么会莫名其妙提到京州? 半晌,言错明白了年爻给自己的暗示。 点点头,站在了年爻身旁。 等了一会儿,一个华人女护士推开门走了出来,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了她。 “年女士,老先生让您进去一下。” 这句话无疑是一道警钟,敲响了在场所有人的警惕。 言文琮更是火速挂断了电话,大步走了上来:“我是老先生的女婿,我能不能也……” “不好意思言先生,老先生只交代了,让年女士与言小姐进去探望。” 言错望了一眼言文琮僵住的表情,知道他的内心现在是有多煎熬。 女护士转身看向言错:“您就是言错小姐吧?老先生的外孙女。” “是我。” 女护士点点头:“请您稍等一下。”说罢,她带着年爻走进了病房。 年爻没穿高跟鞋,踩着舒适的平底鞋,一步一步,安静地走入病房。 耳边是医疗器械滴滴作响的声音。 高级病房内的空间很大,走入门后其实是一个很大的休息区域,但年蛰不允许任何来看望的人进来,就连年爻这个亲生女儿,也只有今天,才被允许步入病房。 护士拉开了正中间房间的门,里面摆满了治疗与监测仪器,病床上躺着的人,正是年蛰。 “您请。”护士示意年爻进去,而自己又轻轻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有父女二人。 坐在为她预留好的凳子上,年爻看着父亲因重病而凹陷下去的脸颊,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爸,我来了。” 年爻轻声唤醒了自己的父亲。 “爻爻。” “念念到了吗?” “您算得可真准,她刚到一小会儿,您就把我叫进来了。” 年蛰没有佩戴氧气罩,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些话,最后只能说给你和念念听。” “最后的时光,就留给你,还有念念。” 年爻点点头,拉住父亲的手:“说吧,我听着呢。” “遗嘱,我已经立好了——我走后,我拿着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都是你的。” “写清楚了……由我的女儿年爻个人单独继承,不作为其夫妻共同财产。” 这句话落到年爻心里,重重地震了一下——激起千层浪。 年爻懂了父亲的意思。 她继承到了这完整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加上自己本来持有的百分之五,那么她将成为有恒集团的第一大股东。 她才是真正决策股东会的人。 “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爸爸能留给你的最后一点东西……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没有言文琮。” “你爱的,始终是当年的那个人。” 年爻沉默了。 “拿到股权,有了权力,你才能决定之后的方向。” 年爻心神一动,声音发抖:“我一直很任性……您就这么放心,把您毕生心血,交到我手里吗?” 年蛰无力地笑了笑:“人拼搏一辈子,不就是想留点东西给后世子孙吗?有恒要是真败在你的手里,那我也觉得无所谓,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但言文琮的那点心思,瞒不过我……与其败在你的手上,也不能让小人得志,坐享其成。” 年蛰闭了闭眼睛:“当年的事,爸爸对不起你。这也算是……给你的补偿。” “或者说,是将这些,物归原主了。” …… 言错靠在墙边,耳边是众人的低声议论,大概就是围绕股份划分,职权归属这些商业上的东西。她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 此时,病房的门打开了,先前的女护士又走了出来,对着言错说道:“您可以进去了。” 言错直起身子,慢慢地走进病房,这一刻,她感受到了无数视线都投在了她的身上。 她走进房间,看见年爻低着头,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没有了往日慵懒的姿态,此刻只剩下无力与疲倦。 似有所感,她抬起头看向了言错。 “进去吧,别让外公等久了。” 言错点点头,走进了隔间。 她在门边停驻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没有向前。 年蛰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笑笑:“不怕啊,念念,过来吧。” 其实言错并不害怕那些运行着的机械与年蛰身上插满的管子,她怕的是面对死亡。 面对亲人的死亡。 言错依稀记得,在自己生日宴会当天,她还夸过年蛰身体好,没想到一个月的时间,年蛰就已经行将就木。 “外公。” 第46章 “外公现在都还记得你刚刚出生的模样,就那么小小的一团……我当时就想,你妈妈是我的珍宝,而你又是你妈妈的珍宝……” “那你在外公这儿,就是无价之宝了。” “外公应该给你留点东西的……最开始的遗书里,我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分开,你和你妈妈分别享有百分之十五……可后来我改了。” “因为我知道,你跟你妈妈一样,都不稀罕外公打下的这点家产。” “……但是你妈妈现在需要这些股份。” 言错抬着平静的眸子,发自真心地回答:“我不需要这些,外公。” “还是要给我们念念一点念想的。”年蛰轻轻笑着,摇摇头,继续说:“最后,我留给你的,是那套老房子。” “老房子?”言错回忆了一下,“是我小时候,住在江州的那套房子吗?” “对啊,是外公陪念念住过的老房子……也是我跟你妈妈,还有你外婆,最开始的家。” 年蛰看着言错那张与年爻十分相像的脸,说道:“那里的东西,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帮到你。” “……你会理解你妈妈的苦衷的。” “毕竟当年的她,和如今的你,简直一模一样。” 言错还未想明白年蛰留给她的这最后一句话,就听见了护士催促她出去的声音,接着许多医师快步走进了房间。推搡间,她最后看了眼病床上的年蛰。 年蛰也微笑地看着她。 又过了一会儿,几名医师安静地走出了年蛰的房间。 医生向年爻宣布年蛰的离世。 年爻没有痛哭,也没有崩溃,她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言错。 “现在是几点?” “按京州的时间来算,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分。”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所知 言错有些恍惚。 只有在自己蹒跚学步的年纪,年爻才会如这般一样,温柔地向她伸手。 告诉她慢一些, 不要摔了。 这个动作有种力量感——它可以给予被牵者支撑与保护。 但此刻主客体却截然相反。 言错觉得,年爻此刻, 才是需要被给予支撑的那一方。 言错搭上年爻的手,感受到了掌间传来的温度与颤抖。 年爻的手很冰, 就如同在摸一块没有生命的冷玉; 但那双手此刻又在微微颤抖, 向言错传递一个信号:这个表面看起来镇定冷静的女人,此刻内心情绪的波动之大。 年爻闭了闭眼睛,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准备开门,走出去,宣告年蛰已经过世的消息。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没事的,妈妈。” 随即, 她的手被女儿再一次握紧, 是与说话声音截然相反的力道。 年爻心里有了支撑。 她拉开门, 迎上门外众人的目光与问询。 淡淡开口, 陈述事实:“我父亲已经走了。” 她抬头,望了眼一旁面如土灰的言文琮, 勾起唇角, 直视着他的眼睛。 言文琮读懂了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年爻在告诉他—— 他输定了。 …… 舒相杨早上迷迷糊糊地醒来。耳边可以听见窗外嘈杂的人声与汽车鸣笛声。 她闭了闭眼睛, 觉得自己应该睡不着了, 便慢慢地支着身子坐起来。 她回来后的几天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每日浑浑噩噩, 到点了起床吃饭,随便和父母说两句话, 回到房间里继续刷手机…… 这样的日子很麻木,没有意思,却十分有效地避免了舒相杨去想言错,去想未来。 言错昨天发消息告诉她已经到多伦多了。 舒相杨只是回复知道了,没有继续询问。 舒相杨心里仍是一团麻乱,根本没办法用正常的心态面对言错。 也没办法面对现实。 她打开微信的聊天界面,一眼扫到了黑白背景的新闻推送。 【知名企业家,慈善家年蛰先生,于京州时间2月27日凌晨两点病逝于多伦多全科医院】 吸引舒相杨的不是逝者姓名,而是地点。 多伦多…… 是巧合吗? 舒相杨的手指点进新闻界面。 一大段介绍年蛰的生平事迹以及慈善事业,新闻报道的最后,配了一张图—— 是年蛰早年与女儿年爻一起出席慈善晚宴的合影。 看到年爻的那张脸,舒相杨瞬间呆住了。 她连忙退出新闻界面,打开搜索软件。 此时的登顶热搜仍是年蛰去世的消息,而舒相杨直接搜索了他的相关词条,着重看向了家庭成员一栏。 独女是年爻,女婿是言文琮。 而在二人的介绍下面,只简简单单提了一笔“二人育有一女”。 年蛰的外孙女,姓言,母亲年爻早期是国家剧院的首席舞蹈演员,出生在海城,以及早年年爻留下的那张照片…… 虽没有提及确切名字,但舒相杨确定了。 这个未被详细记录的“外孙女”就是言错。 她慢慢地向上划,去细看年蛰的生平事迹。 年轻时从江州起家,从事零件生产生意,逐渐扩大商业规模,承包多处大型机械制造项目,后来前往海城发展,创立有恒集团,扩展商业版图…… 舒相杨一遍遍看着年蛰那些被歌颂钦佩的个人事迹以及当今有恒集团的宏伟规模,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是言错……不肯向她坦白的家庭吗? …… 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第一条就是年蛰去世的消息。 自从年蛰发家致富之后,他曾多次参与慈善事业,设立基金会。 “……为江州多处贫困县市捐款修路,资助超三千名贫困大学生完成学业。” 李见苑安静地靠在桌旁听着新闻,播报结束后,她低着头,似在默哀,喃喃自语—— “您一路走好。” 她盯着新闻里的画面播放,镜头只给到了多伦多全科医院的外围以及作为有恒集团现任董事长的言文琮…… 年爻没有出现。 李见苑心里浮起了失望,默默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了。 屏幕黑下去的一瞬,她收到老朋友白甯的消息。 【年老爷子走了,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 【媒体那边的消息,说年爻会带着老爷子的骨灰回到江州安葬。你要是想见她,回江州,送送老爷子吧……】 【毕竟,你当年也是受他资助的人。】 李见苑顿了一下,才缓缓打字回复:【我考虑一下。】 她确实很感谢年蛰那些年对她的资助…… 但心里,总有一道坎卡在那里,让她无法忽视。 那道坎的名字叫年爻。 …… 年蛰去世后的两天里,言错没有主动联系舒相杨,而舒相杨也没有去打扰她。 只是一如既往地窝在床上刷手机,关注年蛰去世的消息。 年蛰去世可以说是一个引爆商界的炸弹,许多金融类科普博主都纷纷抓住这波流量,进行分析预测。 舒相杨对股票的走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不感兴趣,但她却能静下心来,听完每个博主的分析。 真是神奇。 可能这是她能详细了解到言错背后家庭的唯一途径了吧。 “众所周知,现在有恒集团的掌舵人言文琮只是执行董事,他并没有真正的绝对控股权。这极具重要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构成,是由有恒的创始人年蛰先生,持股百分之三十,他的女儿年爻小姐,持股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十六,才是言文琮自己的……” “所以,如今年老先生过世,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有恒集团往后还会不会继续姓‘言’,就要看老先生如何划分这些股权。” “但就目前来看,他的遗嘱并未公开,各家媒体都没有掌握到真实信息……” 舒相杨手指划动,不断地切换下一条分析视频。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有恒集团多半是要继续姓‘言’的……按照法定程序,如果遗嘱中没有明确说明是由年爻小姐个人继承股份,那么所继承到的股份,将属于夫妻二人的共同财产,言文琮也将继承一定占比的股份。” “而言文琮上任董事多年,在集团内部一定有自己的势力与支持方,所以他的地位很难被撼动。” 差不多一样的话术,舒相杨听着有些烦了,于是关了手机,走出房间。 客厅里是董芸播放着狗血爱情电视剧的声音,还有舒相柯打游戏打到激动的喊叫,紧随其后的是舒源不满的责备。 这样吵吵闹闹,简单平凡的生活,将方才视频里的阴谋论和布局分析衬托地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新闻…… 第47章 但舒相杨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新闻媒体,网红博主们所谈论的舆论话题,是言错的家事;站在舆论话题中心的人,是言错的外公,父母……是舒相杨一直好奇的,她的家庭。 强烈的对比感冲击着她的内心,她扶着门框,呆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董芸看见了她的身影,催促她过来吃水果,见人不动,她还打趣说道:“这是咋了?睡糊涂了?” “没。”舒相杨摇摇头。 “下午陪爸去市场转一圈呗,那鱼缸空了,早想再买几条小金鱼进去了。”舒源扭头对着她笑呵呵地说。 “买什么买?你忘了姐带了只猫回来啊……要给珍珠加餐吗?”舒相柯在一旁吐槽。 舒相杨被逗笑了。 突然,手里的手机震动,是言错打来的电话。 舒相杨脸色一变,转身回到房间,顺手将门关上。 电话接通,那头的言错率先说话:“我回国了。” 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舒相杨情不自禁起了关心她的念头,但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扯了回去,转而换了个话题—— “回海城吗?” “不……回江州。” 江州是年蛰的故土,落叶归根总是老一辈人的心愿。 默了片刻,舒相杨才缓缓开口:“节哀顺变。” “……你看到新闻了?” “嗯,这几天讨论得沸沸扬扬的。”舒相杨靠在门板上,“其实我最开始没有猜到——直到看到了你妈妈的照片。” “你跟她确实很像。” 言错没有说话。 舒相杨的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水,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六年,你外公去世的那天,我才第一次知道你家人的名字。” “还是新闻和搜索软件告诉我的。” “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些。我们之间的差距确实很大。” 舒相杨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跟你打电话……都充满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喉间轻轻哽了一下,刺痛让她渐渐寻回了一点理智。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的。” 言错刚刚经历了至亲之人的离世,自己的情绪都还没收拾妥当,她却不管不顾地向言错倾诉自己的委屈和脾气…… 她咬了咬下唇,手用力撑住身后的门板,才没让自己因为腿软而摔下去。 言错的脾气一直很好,哪怕在这种时候,她如此疲惫,悲伤,但她对舒相杨说话,依然很温柔,很理智—— “相杨。” 言错开口,声音很轻。 舒相杨不再说话,静默着,等待着—— “这件事,能不能……等我回到京州,再好好谈一下。”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猜你也有……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一流年[番外] 李见苑在江州大学攻读硕士的期间, 周末要到附近的书店打零工。 虽说靠着奖学金和资助,她已经顺利本科毕业了,但人总要为后面的日子考虑。 那家书店地段不错, 挨近繁华的市中心,客流量很稳定。 转过路口, 就是江州大剧院。 李见苑下班的那个点,正好是观众陆续进场的时间, 因此路口会很拥堵, 她便选择步行回到住处。 突然有一天,大剧院门前拉起了大红色的条幅,李见苑偏头看过去—— 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国家古典舞剧团莅临指导…… 国家古典舞剧团?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李见苑这般想着, 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突然绊住,手里的书全部飞了出去…… 重重砸到了坐在她脚边的人的身上。 “啊——” 李见苑连忙站稳,低头去看坐在路边,正捂着额头的女孩。 “不好意思, 你, 你没事吧?” 年爻被“天降横书”砸得脑瓜子发疼, 她抬头看过去, 语气十分不客气:“你走路不看路吗?” “……对不起啊,我真没注意。” 李见苑现在才看清女孩身上的服饰与面部的妆容—— “你是舞蹈团的吗?” “对啊。” “那你……怎么坐在路边?” 李见苑差点以为这人是什么失意少女呢。 年爻第一天来到江州大剧院, 就被那狭小的化妆间吓傻了…… 这是仓库还是阁楼?能挤得下三十个人化妆吗? 就算能, 年大小姐也不想在这样一间混杂着各种奇奇怪怪味道的房间里久待。 所以她就跑了出来, 坐在路边。 谁曾想这么不走运…… “我坐路边吃饭不行吗?”年爻眉头一皱, 伸出手指向一旁掉落在地的半个包子。 “赔我包子。” 她都没吃两口呢。 “……” 年爻看这人半晌憋不出个话,懒得戏弄她了。站起身, 拍了拍裙子后面落的一些灰。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此时不远处的云层挪开, 露出金光,恰好洒在年爻的身上。 光芒之下,少女的眉眼多情,窄肩细腰,身量高挑…… 像从古画中走出的多情美人。 李见苑找不到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年爻见这人依然没搭理她,觉得扫兴,转身要走。 谁料背后的书呆子突然叫住她—— “你这几天,都会在剧院表演吗?” 年爻回头,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怎么?你是要来给我捧场吗?” 那人点头。 靠。 年爻感觉自己像被侮辱了一样—— 她堂堂年家的大小姐,最年轻的剧团首席舞蹈演员,什么时候轮得到要靠人花钱捧场了? 她在哪,哪里就一票难求。 “呵,那我谢谢你。”年爻转身走了,这下是真的走了。 李见苑有些摸不清头脑—— 都说给这人捧场了,这人怎么还不高兴呢? 但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真的在年爻走后,走到了售票窗口前看了看—— 一看票价,她都傻眼了。 这真的不是不小心多写了一个零上去吗? 真的会有人买票来看吗? 李见苑心底为年爻担心了起来。 但很快,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以及人山人海的架势告诉了她答案。 “……” 她默默走开,临走前她还看了一眼掉落在路边的半个包子—— 还没问她的名字呢。 …… 第二天,李见苑到点下班,又在同样的地方遇到了年爻。 看着她走上前,年爻连忙抬起手护住脑袋,生怕自己又被书砸了。 “……我看见你了。”李见苑无奈,也蹲下来坐到了路边,坐到了年爻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动作让她觉得年爻很可爱,很灵动。 “昨天忘记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没礼貌……问别人名字前先说自己的名字。”年爻闷闷地咬了一口包子。 “……好,我叫李见苑,木子李,见识的见,林苑的苑。” “年爻。” “……年爻?” “年岁的年,六爻的爻。”年爻解释了一遍,“你知道什么是六爻吧?” “知道,卦象的符号。”李见苑点点头:“很少有人会取这个字作为名字。” “没什么讲究,我爹说流年不利,就开爻算卦,说不准就想开了。” “……” 其实年蛰给女儿取这个名字,是因为“爻”也蕴含了交错变化之意。 人生还是要有点变化曲折的,不然没意思。 远处剧院的灯光亮起,年爻吃完最后一口包子,站起身:“走啦,回见。” 往后的每一天,李见苑和年爻,都会在同一个地方遇见,然后一起坐在路口,聊点有的没的。 一次次的谈话中,坚定了李见苑要去看年爻演出的决心。 “今晚还剩三张票,不过位置都很偏,你确定吗?”售票员看了眼李见苑,询问道。 “确定。” 李见苑心里想着,再偏能偏去哪啊? 结果真的很偏。 与舞台几乎成对角线了,还离得很远…… 李见苑叹了口气,默默坐了下来,等待巨幕拉开。 这场的观看体验极其不好。从李见苑的角度,只能看到不断移动的人影和杂乱的灯光。她尽力去看,甚至多此一举地擦了擦眼镜再去看,依然没能在光线跳动的舞台中辨认出谁是年爻。 她有些沮丧。 直到她第二天去上班的路上,照旧去买了学科日报,却意外看见了江州晚报的报道头条。 第48章 【国家古典舞剧院首席青年舞蹈表演者年爻特别献礼,场场爆满】 年爻的名字在她的指尖发烫。 国家,首席,爆满…… 这三个词让她瞬间意识到了——昨晚在舞蹈表演中途的高潮部分,那个众星捧月踏出来的女子,那个身姿轻盈,光彩耀人的姑娘,就是年爻。 她好厉害啊。 李见苑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又掏钱将这份江州晚报买了回去。 年爻在后台化妆间接到了年蛰的电话。 “想我了吗?老爸。” 年爻单手撑在化妆镜前,倚靠在桌面上,非常臭屁地炫耀:“你知道我这次来江州表演有多成功吗?” 年蛰笑,挥挥手让人将文件带下去:“怎么不知道?你白叔叔他们都说你登上江州晚报了。” “看样子,是很开心的。” 年爻点点头:“当然啊,我跟你说,我发现剧院附近有一家包子店特别好吃……” “还有,我还遇到了一个,挺好玩的人。” “哦?”年蛰来了兴趣,“是个男孩子吗?” “不不不,是个女孩子。”年爻解释道:“她跟我同岁,是在江大念硕士,然后平时在附近的一个书店打工。” “这人挺好玩的。” 李见苑人有些木讷,但知识面很广,跟她聊天,年爻会产生一种“相见恨晚”的知音感。 总是会让她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所以——”年爻话锋一转。 “我想跟领导申请一下,延长我在江州的表演期限。” “就改到一年吧。” 电话那头的年蛰沉默了。 原本三个月的期限改到一年,先不说那些看重年爻的剧团高层领导会不会同意,就连他自己,也舍不得一年见不到女儿。 不过他也知道年爻的脾气,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任性极了。 当年瞒着全家去艺考,放狠话不继承家业,又一个人偷偷跑去京州舞蹈学院报道……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年蛰头疼。 “你如果决定了,就自己去说吧……我只当你是想在故土江州多待一会,而不是因为旁人啊。” 闻言,年爻的耳朵有些发烫。 “好啦好啦,您最好了,不说了,我这边还有妆造没弄。” 电话挂断后,她看了看墙面上的挂钟,又一次期待去路边与那个人相遇。 …… 李见苑来晚了,她的手里抱着厚重的资料,远远地看到年爻坐在路边等她。 “不好意思,我今天加班……”李见苑下意识解释。 年爻抬头,心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全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终于来了。 “我要走了,他们在催我。”年爻站起身,对李见苑说道。 “那你快去吧……演出顺利。”李见苑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但还是故作平常地对年爻笑笑。 “……你晚上有事吗?” “没有。” “要回学校吗?” “不回,我在外面租了房子……” 她要打工,住在宿舍里确实不太方便。 一听这人在外面有住处,年爻眼睛都亮了。 “那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李见苑闻言,呆愣在原地,红晕慢慢爬上脖子。 “这……” “别墨迹,行不行啊?我赶时间。”年爻上前一步,凑近了她。 李见苑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与脂粉味,心脏跳动得更厉害了。 “好。” 年爻露出了得逞的微笑:“走吧,我带你去演员休息室……你要等我表演结束啊。” “……我能不进去吗?” 李见苑想找个其他地方坐着,等年爻。 “为什么?”年爻疑惑。 李见苑有些犹豫,支吾半天说道:“……不太方便。” 在演员休息室,等她下班……怎么感觉有点过于亲密了? 李见苑这般想着,脸颊也开始发烫。 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年爻有些不理解,但也没过多说什么。 “行,我九点结束,我要在门口看到你啊。”年爻说完才提起裙摆,跑向剧院。 和李见苑纠缠了一会儿,她真的要迟到了。 望着少女奔跑的背影,李见苑只觉得心跳如雷。 暗暗抓紧了手里的书籍。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见佛 博士生们今年都要提前回来—— 因为要搬到新的实验楼去。 舒相杨站在店里,载着实验仪器的卡车从她的店门前经过,几个学生抱着纸箱, 三五成群地向同一个方向走。 舒相杨不指望能在这里看到言错。 她知道言错处理完年蛰的丧事后,已经回到京州了, 但她们谁都没有去主动联系对方。 似乎都在等一个时机。 搬去新的实验楼,以后她来自己这里, 要绕好远的路吧? 舒相杨心里这般想着。 她今天没有正式开店, 只是提前回来收拾一下东西,再把一些需要的原料抬进来。 所以她拉上了还没开学的舒相柯来做苦力。 “什么玩意这么死沉。”舒相柯在背后抱怨,将一个箱子推进厨房。 舒相杨回头看了一眼, 语气平淡:“哦,高筋面粉。” “……” 舒相柯觉得自己姐姐自从出柜后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淡淡的,看开了似的。 “你要出家啊?”舒相柯忍不住抱怨。 “说不准呢。”舒相杨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说不定遁入空门, 一切都看开了呢。” “……” “别搞。虽然爸妈已经接受你是钕铜了, 但不一定能接受你是尼姑。” 两人正说着, 店门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 我们还没营业——乐焉?” 宋乐焉穿着一身雪白的羽绒服,站在店门前, 对舒相杨打招呼:“好久不见, 舒姐姐。”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随后她看见了舒相杨背后的人影。 欲言又止。 舒相杨会意, 抬起脚往舒相柯屁股上踹了一下:“滚进去, 你碍事了。” “……” 舒相柯愤愤地站起身,拉开帘子走进了厨房。 舒相杨放下抹布, 从吧台里走了出来,示意宋乐焉找地方坐。 “什么事?” 宋乐焉打开包, 将一个包装很好的小袋子递了过去。 “能麻烦你,帮我把找个,转交给……江润声吗?” 舒相杨拿到手里看了眼,似乎是个小猪形状的摆件。 “当然可以。需要我跟她解释些什么吗?” 宋乐焉看着她手里的摆件,平静地说道:“不需要,我觉得,她自己会懂。” 看着宋乐焉的模样,舒相杨也明白自己不好多问。 随便聊了两句,宋乐焉就要回办公室去收拾东西了,走之前她对舒相杨说了一句:“言师姐今天没有来。” 门关上后,舒相柯迫不及待拉开帘子走了出来,他看着宋乐焉的背影,问道:“她就是那个让声姐挂念的小妹妹啊?” “小妹妹?”舒相杨偏头看了他一眼:“人家可是直博,本科已经毕业了,你一个没毕业的好意思叫人家小妹妹?” “啊——这么有实力?”舒相柯摇摇头:“果然,人不可貌相。” “收好了吗?” “……没有。” “那还废什么话?” “……” 舒相柯发誓再也不傻乎乎地跟着舒相杨来打黑工了。 …… 其实舒相杨那一番“遁入空门”的玩笑是带着几分真实性的。 她原本就计划年后到崇宁寺还愿。 出门前,她无意扫了一眼被自己妥善放进收纳盒里的两枚戒指,心神一动,鬼使神差地把它们戴在了右手无名指上。 两个差不多大小的银戒指戴在同一根手指上,看着还挺有范儿的。 崇宁寺修于京州城外赤落山上,要上寺烧香,还要爬一段山路。 六年前舒相杨带着言错一起来的时候,这人走两步就要靠着栏杆缓一下,舒相杨只能站在一旁等她,然后吐槽—— “你这也太虔诚了,拿命在求佛似的。” “到底是谁想来求的呀?”言错好不容易缓了口气,被舒相杨这一句话气得又是一口气上不来。 舒相杨只是笑,没反驳她。 一段山路,六年后的舒相杨爬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寺院山门,而她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和言错,磨磨蹭蹭地,爬了近一个小时。 真是脆皮。 舒相杨心里想道。 年后来求佛祈愿的人依旧很多,山门前进进出出的都是有所求之人,或许也有几位是像舒相杨这样,时隔几年来还愿的。 舒相杨的前面走着几对手挽手的小情侣,大抵也是为了图吉利,求姻缘的。她想到当时的自己跟言错——两人走在一起,中间是一定要隔出一点空间的,如果手不小心碰到一起了,就会立马分开,然后再默默拉远一点距离…… 第49章 她当时还以为是言错这人讲究边界感呢。 实则是害羞了。 寺内布局与六年前基本无异。寺庙依然是当年的寺庙,银杏古树也依然屹立在那,唯独少了身边人。 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走到寺前宝鼎边上领香火,手握三香点燃之时,香烟袅袅,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 …… “我来之前专门查了,现在人都讲究‘科学祈福’了。”舒相杨点了香,同身旁的言错念叨。 言错笑了:“怎么个‘科学祈福’法?” “你想啊,佛祖每天都要听这么多人的愿望,肯定记不住谁是谁,要求什么……那我们就要提高佛祖的办事效率啊。” 舒相杨一本正经地说道:“拜之前自报一下家门,然后把自己的愿望说清楚——还不能只拜主殿,偏殿也得拜一下,在各位菩萨面前刷个脸熟。” “这样,你是谁,你的愿望是什么,不就一目了然了?然后又因为混了眼熟,佛祖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把你办了呢?” 上翘的尾音落在言错的心里,轻飘飘的,带着春日东风的柔顺,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 “有讲究。”她嘴角边带着笑意,点了点头,看着前面排队的大妈已经走开了,提醒了舒相杨一句:“走吧。” 两人各自手持三柱香,并肩站在宝鼎前,朝着大雄宝殿恭敬一拜。 而舒相杨也确实贯彻了她那一套学来的“科学祈福”法。 她瞄了眼一旁的言错——墨黑的长发瀑垂落在肩头,眉眼清浅,不带一丝欲念。 如果不是自己死缠烂打要带她来烧香,言错这人恐怕根本不会踏足祈愿之地—— 她好像不求任何身外之物。 舒相杨险些看呆了。 还好没忘了正事。她收回目光,虔诚地在心里祈愿—— “各位佛祖菩萨,我,舒相杨,京州人士,今来此地,是想向各位求一人心——” “就是站在我身旁的这个女孩子。各位看清楚了——” “若是换了旁人,我可就不要了……” “我只要她。” 这一番天真无邪又没皮没脸的话把舒相杨自己都逗乐了,她也不知道菩萨们会不会理会她这般无理的要求。 她睁开眼,恰巧身旁的言错也睁开了眼,二人对视一秒,又移开了视线。 左手拈香,将三柱香轻轻插进宝鼎。 “怎么在笑?”言错好奇地问她。 “不知道……我感觉佛祖菩萨可能懒得理我哈哈哈哈哈。” “……”言错无语。 二人插完香后,向一旁的偏殿走去,要去那里请许愿带。 人太多了,殿内被挤得水泄不通。 殿门外竖着一块牌子:许愿带,十元一根。 “……” 果然,愿望都是明码标价的。 “我进去买吧,里面人多,你去了肯定不舒服的。”舒相杨自告奋勇,希望自己的这波温柔体贴,可以在心选姐那里加分。 “好啊。”言错也不客气,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银杏树,“我在这棵树下面等你。” 舒相杨迈步上了台阶,往殿门处走了两步—— 她就后悔了。 这也太挤了吧…… 这佛祖菩萨每天要加班到几点啊? 这是舒相杨第四次被推搡的大妈踩到脚后的心声。 舒相杨终于被推搡的人群挤到了售卖点前。 “求什么呀,小姑娘?” “额……姻缘。”她有些不大好意思说出口后面两个字。 坏了,她还没问言错要求什么呢。 卖许愿带的阿姨转身利索地给她拿了两条红绸带子,跟念广告似地吩咐:“姻缘带是两条,一对地系到银杏树下,单身的就一条写自己的名字,一条空着等你的有缘人;有对象的,就你和你对象一人写一条啊……二十,扫这。” “噢,好。”舒相杨接过,抬起手机扫码付款。 正思索着要不再买一条给言错的时候,一个坏想法灵光一乍,在她脑海中浮现。 言错那人傻傻的,挺好骗的一老实孩子。如果不告诉她姻缘带是一对的,那么她一定会拿着其中一条写自己的名字,舒相杨再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言错不就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她舒相杨的有缘人了吗? 换个思路,她和言错写了同一对姻缘带,不就说明两人是一对的吗? 怎么想都不吃亏啊这样。 舒相杨此刻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聪明了。 嘴角都没压住就又一次被人群挤出了偏殿。 言错已经坐在树下等了她很久,金黄的叶片不知不觉落到她的头发和肩膀上,配着不远处的古刹石狮,美得有些超凡脱俗了。 “喏,给你。”舒相杨情不自禁地多看了言错几眼。 “谢谢。”言错接过,看了眼红绸上用金色字体写着的“缘分天定”四字,脸庞不由得有些发烫。 她将绸子递给舒相杨看。 “这……” “哦哦哦,那个,我以为你也想求桃花的,就擅作主张给你买了。” “你……要去换吗?”舒相杨心里有些忐忑。 言错轻轻摇头,微微笑了笑。 “不换了。” “就求姻缘吧……” 挺合适的。 她望向舒相杨,这般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因果 有个说法是“男挂雌树求妻,女挂雄树求夫”。 舒相杨写完自己的许愿带后, 看都没看一眼雄树,就径直往雌树边上走,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自己的许愿带栓了上去。 一回头,言错那人却不见了。 舒相杨:“……” 坏了, 她不会不小心冲撞了什么吧? 怎么把她要求的老婆整没了? 她掏出手机, 正准备给言错发信息,就看到一旁的墙角后蹲着一抹黑色的背影。 走过去一看,正是蹲在地上的言错。 “在看什么呢?” “小狗。”言错小声回答, 但却没抬头。 舒相杨这才注意到,在言错的面前趴着一只小土狗,脖子上还系着红绸带子。 小小的一坨,跟个小土豆似的。 舒相杨无奈——言错这看到狗就走不动道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但是看着这人不自觉微微上扬的嘴角, 舒相杨心里又觉得还是算了, 别改了。 挺可爱的 “寺庙里猫很多, 狗倒是很少见。” “对啊。” 两人蹲在墙角看小狗, 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 “你的许愿带栓上去了吗?” “嗯。” 舒相杨心里一紧—— 坏了, 没盯着言错, 也没找到机会忽悠她, 她不会栓到雄树上面了吧? 那时的舒相杨还摸不清楚言错的性取向, 但总感觉她不太直。 要是真栓到雄树上面了,老天赐给了言错一男的, 她舒相杨哭都没地方哭去。 好在后面言错告诉她——自己当时栓的就是雌树。 不过对于那个时候的舒相杨来说,还是提心吊胆的。 走了几步觉得实在没意思了, 她向言错提议:“听说后面还有条山道,可以登观音山,一路上全是风铃……挺浪漫的。” 言错听到“山路”就想拒绝,但一听到后面的“浪漫”二字,却又狠下心答应了。 “……走吧。” …… 后面的事情,舒相杨已经想不起来了,但耳边依稀有风铃响动的声音。 她举着三柱香,走到曾经自己许下稚嫩心愿的宝鼎前,缓缓将三柱香举过头顶。 佛家讲究万法皆空而因果不空。 一切有因,必有果。 舒相杨看不清往后自己与言错的“果”会是什么,也不大摸得清楚前尘的“因”又起于何时。 但一切都要有始有终。 她偏头看了眼身旁,早已没了当年那个被自己挂念的身影。 她闭了闭眼睛,心里默念—— “感谢您理会了我当年那番幼稚的言论,实现了我的愿望……让我有幸拥有了同那人相爱六年的时光……” “只是现在,我感觉我又迷茫了……” “这个愿,时隔六年,我来还了——那我就再厚着脸皮向您再陈一愿吧。” 她深吸一口气,依然照着当年的‘科学祈愿’法祈愿。 “我,舒相杨,京州人士,今来此地,是想向各位再求一答案——” “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呢……告诉我,我要怎么去面对她呢?” …… 三柱香插入宝鼎之中,舒相杨想去曾经的风铃山道上走走看看。 她刚刚迈步走过大殿,就发觉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 扭头一看,脚边是一只土黄色的小狗,脖子上还系着一根红绸,只是有些褪色了。 第50章 舒相杨惊喜:“是你啊。” 她蹲了下来—— 没想到六年过后,这只小土狗还在这里。 当然,它现在的体格,可能用“小”字形容,有点不太恰当了。 舒相杨一边感叹缘分的奇妙,一边奇怪这小狗怎么还跟着她走呢…… 看着眼前摇着尾巴的小土狗,舒相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 谁知舒相杨的手刚刚摸到它的毛发,它就躲开了,朝一旁跑了过去。 舒相杨本以为它要走了,也站起身。谁料那小狗又停了下来,扭着身子看着舒相杨,似乎在示意她跟上。 舒相杨突然想到之前看过的一个视频,说长期养在佛寺里的生命都是有灵性的,冥冥之中都会给你一些指引—— 她迈步,跟着那只小狗向前走,仿佛有什么在指引着她。 栓着红绸的小土狗带着她走到了大雄宝殿前面,站在石阶上,她能清楚地看到阶下往来上香的众人。为了不挡到别人的路,舒相杨特意在台阶边上站住。 小狗也不继续走了,就停在台阶上,摇着尾巴,看着舒相杨。 “你把我带到这儿干嘛……” 舒相杨有些好笑,抬起头,往阶下看了一眼—— 一道黑色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时间在此刻静止。 那人一如当年,一身简单的黑衣,黑发随着春风过面而轻轻拂动,面上不悲不喜,不见祈求,不见惶惑,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她好像还是没什么所求之物,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此地,来淡淡拜上一礼。 素白的指尖握着三柱香,此刻,她也正好抬起头,将香举过头顶。 “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呢……告诉我,我要怎么去面对她呢?” 方才心里默念的心愿再次在耳边回响。 仿佛是命运在低语—— 这就是给你指的明路。 …… 尘火香烟间,言错也看到了佛堂前的舒相杨。 她来上香前,去了天王殿里摇签子—— 看到签子上写的话,她愣住了。 “姻缘若是卦可改,九世因果化成海”。 她随即在心里笑了笑,这老天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真有这么神吗? 直到此刻,她意识到自己没有眼花,也没有出现幻觉—— 才不得不承认:这个寺是有点说法的。 上一秒她还在心里念想的人,此刻就如同神迹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 舒相杨信步走下石阶,走到言错面前。 她注视着言错。 瘦了,眼底还留着一点乌青。 感觉她好累。 舒相杨率先开口:“好巧。” “嗯。” 两人都没有询问对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然后一起朝一旁人少的空地上走去。 “多伦多冷吗?” 舒相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冷,比京州冷。” “那……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你想听实话吗?” “那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又没好好吃饭。”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说着,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交流。 “你觉得……现在是一个好机会吗?” 能让我们好好谈谈。 言错停下脚步,理了理垂在耳边的发丝:“我觉得是。” “而且我猜,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舒相杨点点头,缓缓开口:“你已经知道我的想法了,你先说吧。” 言错略微迟疑,又无比温柔地看向了舒相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在之前,我能先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是从哪一刻起,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我的?” 提问题之前,问问题的人肯定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答案。 言错心里早就有了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从哪一刻起,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舒相杨? 从第一次见面起,从看见她那双带着笑意与光芒的琥珀色眼睛起。 有人会觉得一见钟情不就是见色起意吗? 但对于言错来说,她对舒相杨的一见钟情,是恍然大悟。 是见到她的一瞬间,曾经脑海中那个关于爱情,关于欲望的模糊身影,有了一张确切的脸。 原来是她啊。 言错不是什么主动热情的人,她的处事原则永远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正因为是舒相杨,是那个见过一面就占据她整颗心脏的人—— 她会主动往前走一步,去询问她的课表,去邀请她一起吃饭,去关心她的情绪…… 将舒相杨划进自己的未来考虑,让舒相杨的事填充她生活的余白部分。 在一起六年,言错从没有过多询问舒相杨为什么喜欢自己,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这种问题。 情不知所起,也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曾经,言错坚信舒相杨是爱自己的,所以不需要抓住任何只言词组来自证这份爱意。 但此刻,她试图借这个问题抓住一点因果的痕迹,去看清舒相杨心里的真实想法。 才能重新找到这段感情的出路。 “其实,从小到大我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上学的时候蒙选择题永远没蒙对过,去抽奖也永远是谢谢参与。” “你问我从哪一刻起,意识到自己喜欢你——” “可能就是当我意识到,自己变得很幸运的时候吧。“很幸运,专业被分配到了应用化学; 很幸运,军训时身旁站着的人是言错; 很幸运,在去图书馆的那一天遇到了言错; 很幸运,我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我…… “我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但认识你之后,我觉得我每一天都很幸运,我每一天都在开出特等奖……” “那这就够了。”言错接过她的话。 “那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特等奖’奖金金额有点大?你拿在手里,觉得不踏实。” “也……可以这么理解了。”舒相杨低下头,看着脚边古砖缝里的野草,“其实原来,我知道你家境很好的时候,就担心过这一点。但可能我没有实际的概念,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 “可最近,我才清楚看到了我们两个的鸿沟。” “这个心结……如果解不开,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态去和你继续相处。” “也不知道,如果我忽视了我们之间的差距,强行和你在一起,你需要付出什么?面对什么?” “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跟着我妈看那些古早豪门狗血剧,我觉得我跟你在一起,简直像犯了天条……” 言错愉悦地笑了。 “你别笑……我说真的。”舒相杨拉住她,“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言错嘴角噙着方才的笑意,点点头:“好吧,那不笑了。” “最近,你刷新闻头条,看到我的名字了吗?” “……没有。” “你是不是只看到了有恒集团,还有我父母的名字,我外公的名字?” “对。” “那我告诉你一个商业机密吧。”言错转过身看着她:“我手里没有有恒的任何股份。” “我名下也没有任何公司,房产,资金……我们在海城住的那套房子,是我妈送我的,但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 “你所看见的,我所拥有的一切让你觉得高不可攀的东西,都是我的家庭给予我的。” “通俗来讲,我就是他们口中‘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坐山吃空’的二世祖,哦不对,我是第三代。” “……” 舒相杨第一次见有人会这么坦荡地说自己。 “你喜欢的人是言错,不是有有恒集团的大小姐,对吗?” “对。” “那有恒集团内部如何风云变幻,外界媒体的流言蜚语如何喧嚣……都和言错无关。” “只要你还爱我,那么这个‘特等奖’就是你的,是你应得的。” “我们只需要好好度过,你所认为幸运的每一天,就够了。” 遵循冥冥之中,因果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明天情人节就让小情侣正式复合了 第42章 特等 “我算是发现了……” “什么?” “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舒相杨无奈摇头笑了笑。 谁懂啊, 豪门大小姐是个厚脸皮的恋爱脑。 “谢谢夸奖。” “神经。”舒相杨笑骂道。 她看着言错,伸手捞起言错垂在肩头的长发,故意地问道:“特等奖……真的是我的?” “只要你想, 就是你的。” “没有诈吧?不会是你们有恒集团,新发明的杀猪盘吧?” 第51章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言错把自己的头发从这人手里解救出来:“我说过了, 我是有道德的守法公民。” 她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一丝冰凉的质感,目光向下, 看见了舒相杨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 舒相杨也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解释道:“忘记跟你说了。戒指找到了,在我妈那……” “这么重要的证据都被你妈妈掌握了,难怪要把你叫回京州问审。” “对啊, 我老实招了。”舒相杨笑着,捏着无名指最上面的一枚戒指,没费什么力气,轻松抽了出来。 递给言错, 轻声道:“我还把同伙也一起招了。” 言错望着那枚被递到眼前的戒指,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言错。” 舒相杨的语气不再是不正经的调笑, 而是带上了几分认真与严肃。 “经过我的观察, 我俩确实不太适合做朋友。” “所以呢?”言错明知故问。 “所以我们复合吧。” 舒相杨仍举着那枚戒指,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再努力一下, 好吗?” 耳边传来不远处风铃撞击的清脆声响, 言错看着那枚戒指, 陷入沉思。 “……” “咋了?”舒相杨见言错没反应, 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不会不想复合吧?” 舒相杨小臂都举酸了, 看着言错迟疑的神色,心凉了一片, 慢慢地把手臂往回缩了一点。 不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氛围都到这儿了……言错竟然不想复合。 舒相杨内心世界天崩地裂,方才涌上心头的幸福在此刻变成了招笑的泡沫。 “对不……” 道歉的话已经在嘴边,言错才开口。 “不是。” “我以为,你会直接向我求婚来着。” “……”舒相杨看着面前这人略显失望的表情,知道这人说的是真话,不是玩抽象。 “这,这太快了点吧?” 这么突然就谈婚论嫁吗? “快吗?”言错语气平静,“我以为六年已经够久了。” 这下轮到舒相杨不好意思了,她把头微微低下去,不去看言错的眼睛。 “拿银戒指求婚……不太正式吧。” “再等等。” 再等等,等她准备好一切,她再向言错提出那个请求。 “好吧。”言错轻轻一笑,唇角间带着几分狡黠,“那我就再等等……” 她接过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的银戒指,戴上无名指。 长期不戴戒指,有些不适应那种束缚的感觉。 但言错并不觉得不舒服,反而因为这种束缚感而觉得很安心。 她又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舒相杨的身边。 看着言错将戒指戴上,舒相杨竟一下不知道说什么还好,望着言错发愣。 “怎么?” “……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随便出个门,意料之外地遇到了言错,又意料之外地复合成功了。 等会下山是不是要去买个彩票啥的? “我是假的吗?”言错无奈,抓起舒相杨的手往自己脸上放,头轻轻偏过去,靠在舒相杨的掌心。 皮肤微凉,贴在掌心的那一刻,舒相杨喉间滚动。 “你是真的。” 相遇是真的,复合是真的,特等奖也是真的。 她拥有言错后的世界,都是如此幸运,如此真实。 …… “你来的时候,爬山累吗?” 舒相杨在快走到下山栈道出口前问言错。 她只是想笑话言错的脆皮体质,却没想到言错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反问道:“为什么要爬山?” “你没看见有缆车吗?” “……” 舒相杨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一块巨大的缆车乘坐通道指示牌静静地立在一旁。 “我怎么记得……六年前没有。” “你上一次来都是六年前了,还不许人家更新换代一下吗?” “……” 科技造福人类,造福的就是言错这类脆皮懒惰的人类。 舒相杨只能认命地跟着刚刚复合的女朋友去坐缆车—— “你今晚还住宿舍吗?” 言错转过身,看向她,眉头一皱:“新婚第一天就要把人赶出家门?” “……不,不是啊。”舒相杨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没来得及收拾屋子。” 言错舒缓眉头:“我可以陪你一起收拾。” “……你要做好家里以后会有一只小猫的准备。” “嗯。” “……你还要想清楚开学之后,我们俩依然会很忙。” “嗯。”言错失笑,“这些,你刚刚提复合前怎么不说?” 戒指都戴了,才开始交代情况。 “忘了。” “反正你已经答应了。” 跑不掉了。 “……你才是最大的那个杀猪盘。”言错看着缆车顺着索道慢慢爬上来,摇摇头叹气。 “那你就是猪。” “闭嘴。” …… 舒相杨下山后就发了朋友圈,配图是刚刚在缆车上看到的流云青空,以及暗藏心思地露出了被玻璃反射出来的人影。 没有一句配文,就发了一张照片。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 评论区清一色地点赞以及询问她去哪里玩了,只有她亲妈董芸在看到朋友圈后,缓缓摘下自己的老花镜,回头对着舒源和舒相柯吩咐道:“你们看看杨杨的朋友圈。” “咋了?”舒相柯反应最快,手指一滑就切进朋友圈里。 “这不就是赤落山吗?她说了她今天去崇宁寺还愿。” 舒相柯对着那朋友圈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这不拍得挺好吗?” “你姐是有强迫症的。”董芸解释道。 “……所以呢?您有何高见?” 舒源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但看着自家傻儿子云里雾里的模样,憋着不说看他笑话。 董芸摇头,觉得带不动:“你姐平时烤个面包,做个菜,都是要掐着数量的,按整数来做。发朋友圈,要么是九宫格,要么就是四拼图,就算偶尔只发了一张,那么她也一定会配文案的。” “你看今天这个,就一张照片,没文案没定位的……多半是有鬼。” “……不是妈,你以前混fbi的啊?这都能硬分析。”舒相柯觉得不可思议。 舒源开口:“有情况……崇宁寺,是不是求姻缘很灵啊?” 董芸心里了然。对着一旁还处于震惊状态中的舒相柯说道:“给你姐发个消息,问她现在手里是有一枚戒指还是两枚戒指?” “……这是什么?新时代暗号?” 怎么全家进化不带他啊? “话这么多,赶紧问。” 舒相柯挨了一掌,任劳任怨地打开了自己和姐姐的聊天界面。 【姐。】 【咋了?】 【咱妈让我问你,手里现在是有一枚戒指还是两枚戒指。】 【我也搞不懂你俩在对什么暗号了……】 舒相杨看到那个问题也呆住了—— 董芸竟然看懂了?这就是知女莫若母吗? 舒相杨憋笑,手指打字:【一枚。】 舒相柯看到消息后,老实巴交地对着董芸实话实说:“她说一枚。” 董芸听后跟舒源对视了一眼:“我猜的不错。” “……所以啥意思啊?” “你姐跟言错复合了吧。”董芸收拾东西站了起来。 “啊?”舒相柯目瞪口呆。 就像高中的时候舒相杨教他解圆锥曲线大题,他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舒相杨的结论已经写出来了—— 怎么推到这一步的呀?! 他抓狂,给舒相杨发消息:【姐,你跟那谁复合了?】 【妈告诉你的?】 【我靠。真的吗?】 【真。】 【……咱妈是怎么看出来的?看你朋友圈照片的风水?】 舒相杨笑得更开心了,打字的手指都在颤抖。 【年轻人,还得练。】 …… “你在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言错凑过来看她。 “我发了个朋友圈,我妈看出来我俩复合了……嗯,我弟没看懂,逗逗他哈哈哈哈。” “你发朋友圈了吗?”言错拿起手机看了眼,“我没刷到。” “不可能,我还能屏蔽你吗……” 此言一出,舒相杨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丝遥远的回忆浮出水面。 她赶紧点开可见范围,有些心虚地翻了翻—— 确实没有言错。 “我看看你设置的可见?”言错皱眉,觉得不对劲,凑上来就要捞她手机。 舒相杨连忙息屏把手机护在怀里。 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我跟你解释一下啊。” 第52章 “……” “就是,我俩刚刚分手那会儿,我跟润声她们几个吃饭,发了一个朋友圈,然后正好润声也发了她的那张神图——我看你只点赞了她的朋友圈,没点我的……” “我就一气之下,把,把你踹出可见范围了。” “……忘记改回来了。” 空气中陷入沉默。 “我这就给你拉回来。”舒相杨拍了拍言错的发顶,先哄着一下,然后马上打开手机修改可见范围。 “哎……不对啊,你先跟我解释解释,你当时为什么不点赞我的朋友圈?” 攻守易位,这下轮到言错失语了。 “……有这回事吗?” “有啊。”舒相杨翻了下朋友圈,将那条朋友圈切出来给她看,“想起来了吗?” “有点印象。”言错回忆了一会儿,“我当时,好像是觉得你跟我分手后过得很好,就有点……” “难过。” “那你为什么点赞了江润声的朋友圈?”想到这个点舒相杨就觉得酸里酸气的,“我跟她好像是同一时间发的。” “她是你朋友啊,我……” 要讨好一下老婆的娘家人啊。 这句话言错没说出口。 舒相杨看了她一眼:“切,行吧,那扯平了啊。” “嗯。” 舒相杨把言错拉回可见范围后,对着自己的朋友圈欣赏了一下。 “不行,还是太隐晦了。” 满朝文武竟然只有太后娘娘悟得其中玄机。 太让舒相杨失望了。 “言错。”舒相杨拉住她。 “怎么了?”言错扭头看着她。 “过来拍照。” “啊?” 当晚,舒相杨的朋友圈又更新了一条。 【特等奖。】 配图是她和言错交握的手,以及被刻意露出的无名指上的戒指。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番外二流年[番外] 李见苑稀里糊涂地就把年爻带回了家。 还被询问能不能跟她一起合租。 “我会付给你房费的——在我找到新房子之前, 我能跟你住一段时间吗?” 看着李见苑默不作声的模样,年爻连忙解释道:“那个,是因为我来江州的出差时间延长了, 我也不太喜欢住剧团安排的酒店,就想着能不能先在你这暂住一下, 我找好房子就搬走。” 其实年家在江州有一套老房子,但是离剧院太远了, 来回路程需要一个多小时。 年爻没告诉李见苑这个点, 生怕对方不同意自己住。 “……那你的行李什么时候拿过来?” “明天,明天我就搬。”年爻心下一喜,知道李见苑答应了。 李见苑看着她, 缓缓叹了一口气:“你不觉得房子很小吗?” 她没多少钱,只能勉强在菜市场附近租到一间采光不好的房子。 甚至因为书很多,还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年爻一个看到化妆间很小都受不了的人……真的能跟自己住这种地方吗? 李见苑抓了抓衣摆。 “我觉得很好啊。” 年爻在房子里走了两步—— 可能是书很多的原因,房间里充斥着油墨和纸张的书香气, 还有阳台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年爻不排斥这些。 “我虽然对气味很敏感, 但是我不讨厌这个味道……” 还觉得很舒服。 李见苑点点头:“我去给你拿备用的牙刷, 还有毛巾。” “睡衣的话……可能只能穿我的了。” 这句话说的尤其小声, 她很不好意思。 “嗯?没关系的。” “如果你有点不适应……我穿自己的衣服,睡沙发也行。” “不, 你还是睡床吧。” 李见苑看了眼自己摆在客厅的沙发, 材质很不好, 坐上去久了都会觉得腰酸背痛的。 年爻学舞蹈的, 骨头软,在这样的沙发上睡一晚上, 会不会腰疼啊…… “好啊,多谢。”年爻朝她明媚地笑笑。 李见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下。 她连忙转过身, 假装很忙地去给年爻拿毛巾还有牙刷。 夜间,两人躺在床上,睡不着。 “你老家哪的?”年爻问。 “江州。” “是吗?”年爻很惊喜,“我老家也在江州。” 她撑起半个身子问李见苑:“具体哪的?” “松烟。” 李见苑没继续说,因为她家其实是一个位于松烟区的不知名贫困村子。 “噢,我小时候去过那,我家在素栖区……嗯,离剧院挺远的。” “确实。” “所以我家虽然在那,但我不方便回去。只能麻烦你了。”年爻小声解释道。 “没事,我理解。”李见苑看着漆黑的天花板,问道:“那你是在京州工作吗?” “没有,我大学在京州,毕业了就在海城。” 年爻继续说道:“我只有小时候待在江州,后来因为我爸爸工作的原因,我们家就搬去了海城。” “再之后我考上了京州舞蹈学院,就去京州上大学了。毕业后就回海城……我工作的剧团其实全称是国家古典舞剧团海城分团,演艺工作的重点在海城,但依然是归国家古典舞剧团负责的……” 年爻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李见苑一直没出声。 年爻以为她睡着了,于是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我昨天,去看你跳舞了。” 李见苑突然出声。 “嗯?” 年爻不知道。 “今天早上,我看到江州晚报刊登了你的表演,才知道你原来是舞蹈首席……” “我买的位置很偏,根本看不清台上的演员。但是知道你是首席之后,我就知道……那个众星捧月的,是你。” 李见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幕幕华丽的画面:“你跳得很好。” 李见苑一直觉得曹子建在《洛神赋》中所写的“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一句过于夸张了,只是作者的浪漫想象。 但见到年爻起舞的身影那刻,她才明白这是写实的。 黑暗中,年爻静静地听着,小声回了一句:“谢谢。” 语气间带着笑意。 一大早,李见苑要去学校上课,她将房门轻轻关上后,年爻就醒了。 她窝在枕头上,脑袋放空。 房子挨近菜市场,所以大早上年爻就能听到楼下叫卖的声音。 这样的环境一般人会嫌吵,会觉得不舒服,但年爻没有。 这让她觉得很有生活的朝气。 她慢慢起身,去厨房洗漱过后,走进客厅里。 看见了李见苑留下的字条。 【我去上课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饭,晚上在老地方见。】 年爻心里明白,老地方就是指剧院门口的马路边上。 她俩初遇的地方。 她放下字条,环顾了一下房子—— 木制书柜上堆满了书籍和笔记,种类齐全,从学术期刊到历史名著,再到文学著作和诗词鉴赏……每一类的书籍都有收录。 难怪这人知识面这么广呢,原来书这么多啊。 年爻又扫了一眼堆在墙边的一摞摞书,心里感叹。 她知道李见苑是学化学专业的,那岂不是文理兼修了? 好厉害啊。 年爻感叹。 她本人其实对读书没多大兴趣,尝试接触过一段时间管理学和经济学,但是很快就放弃了。 还是跳舞适合她。 所以她才跟家里放狠话,说自己不想管理公司,只想跳舞。 给年蛰气得胡子都歪了:“你不继承有恒,那老爸这偌大的家产给谁?” “我是没那本事管理了,您另请高明呗。”年爻听到这话后,不以为然地笑笑。 “以后我嫁人了,您让您女婿管吧。”年爻看自己老爹真的气得不轻,赶紧找补道。 但其实她也只是说说而已,她根本没有想过结婚生子的问题。 她是学舞蹈的,也见识过许多圈内的女性前辈因为结婚生子而退团,有的就算产后回归,也会因为产后激素和骨盆下垂的原因而找不回巅峰的状态…… 所以她对结婚生子的事情一直很回避。 她抓起茶几上的苹果,洗了洗。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思考着怎么把李见苑这小屋子布置得温馨一点。 …… 晚上,李见苑跟年爻一起回家,在进屋子之前,年爻神秘地朝她笑了笑。 “有惊喜。” “……我这辈子最怕听到‘惊喜’了。” 充满着变数,充满着不确定。 “怎么会呢?”年爻推着她去开门,“你看看,真的是惊喜。” 李见苑无奈,将钥匙插了进去,转动。 开门的一瞬间,年爻就已经打开了客厅的灯。 第53章 屋子里瞬间明亮了起来,李见苑也看清了里面的布局。 年爻把自己的东西搬了进来,还去周围的商场购置了一些其他东西。 乏味的茶几被铺上了暖黄色的桌布,电视柜和书架上都摆了一些可爱的小摆件,显得整个屋子充满了温馨与童趣,少了曾经的清冷与孤寂。 最显眼的就是,阳台上多了好几盆绿油油的君子兰。 “……” 年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哦,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发现楼下有个老奶奶在卖君子兰,一直没什么人买……我看她可怜,就都买下来了。” “而且我觉得,你和君子兰挺配的。” 说不清楚是怎么个配法。但年爻就算粗浅地从字面意思去理解,也觉得君子兰与李见苑很配。 君子之德,兰草幽香。 “好吧。”李见苑看了看,“布置的挺好看的,你有心了。” “嘿嘿,不客气。”年爻露出牙齿笑了笑:“我还有惊喜要给你。” “还有啊?” “嗯嗯。”年爻从包里摸出一张门票,递给李见苑。 李见苑看清了——是舞蹈剧的座位票,甚至还是前排正中。 “这……” “你昨晚不是说没看清吗?所以我拿了内部票给你,明天晚上,你记得去看哦。” 少女说话时,眸子里仿佛碎着星光,纯粹明亮。 她好像……很期待我可以去。 李见苑心里这般想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喜悦充斥着内心,将她的心脏填满。 “我会的,谢谢。”她看着少女亮亮的眼睛,目光慢慢向下,落在了年爻润红的唇上。 此时她还没来得及卸妆,口红似乎有些淡了,但依然很诱人…… 李见苑呆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连忙把头偏过去,心里对自己刚刚的冒犯和念想感到后怕—— 她怎么能对年爻有这种想法? 她和年爻都是女孩子啊。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呼吸有些乱了。 “我,我先去洗澡。” 李见苑落荒而逃。 夜里,她不再如昨日那般自然地和年爻睡在床上,而是跑到沙发上睡了。 她收拾着枕头和被子时,年爻走到她身后,不解地问道:“怎么今天要睡沙发?” “……我,昨晚睡了一下,感觉有些挤,所以我睡沙发好了。” “挤吗?”年爻觉得很宽敞。 “……是不是我挤到你了?”年爻突然意识到自己母亲说过她小时候睡姿不好的事情。 “没有。就是觉得……” “没有你还说挤?而且,就算要睡沙发,也是我这个客人睡,你为什么要睡啊?”年爻走上前,挨李见苑很近,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李见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可以闻到年爻脸上护肤品的香气,还有牙膏淡淡的薄荷味。 而在这么近的距离,年爻也很清楚地捕捉到李见苑脖子上慢慢蔓延开的红晕以及面前这人躲闪的目光。 年爻心底漫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从没有体会过—— 她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能不能亲这人一口? 年爻的思想很开放。她并不觉得自己不能喜欢一个女人。 但在今晚之前,她对李见苑的一切好感都源于“知音”之情。 她喜欢这人的性格,喜欢这人的思想,喜欢这人带着眼镜后沉稳秀丽的面容…… 但她从不觉得这是爱情。 直到此刻,她咽了咽口水,心头的欲望有些压制不住了…… “你有喜欢的人吗?” 年爻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 李见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 半晌,年爻才抬起头,注视着李见苑那双安静的眼睛。 说出了一个极为冒犯僭越的请求。 “那我能亲你一下吗?” 闻言,李见苑感觉腿都有些发软了—— 此刻她丢弃了平日里所有的理智与冷静,沉沦在了年爻的目光之下。 她妥协了。 她答应了。 面前人唇瓣触碰上去的一瞬,李见苑大脑一片空白,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蔓延至全身,她扶住了年爻,贪婪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都没有章法,开始时都没寻到门路,摸索了一阵,才渐渐掌握了感觉,亲得愈发动情了。 二人窝在沙发上,难舍难分。 月光之下,那几盆翠绿的君子兰见证着一切。 作者有话说: 祝两对小情侣情人节快乐吧 第44章 有鬼 “不是, 你现在都这么含蓄了吗?”江润声坐在舒相杨对面,盯着她的两条朋友圈。 “先不说第一条朋友圈,你发个风景照能看出个鬼?第二条, 就牵了个小手,露出个戒指……不得劲啊。” 韩情在一旁点头:“起码发个接吻的照片吧……啧啧啧, 不满意,滚回去重发。” “你俩够了啊。”舒相杨被逗笑了, 还笑得一脸荡漾。 这把江润声和韩情看傻了—— 牛了。 春风得意都不够形容此时的舒相杨。 这前几年热恋期的时候也不至于这样啊。 “看出来了, 这人现在很得瑟。”韩情跟江润声对视了一眼。 舒相杨嘿嘿一笑,支起手肘,撑在桌子上, 将自己的右手立起来,“超不经意”露出无名指的戒指。 故意挑衅:“这戒指,有点小呀。” “……” “我不敢想这人以后戴上言大小姐送的钻戒后会飘成什么样子。”江润声翻白眼。 韩情点点头。 “哦呦,某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 自己跟言错只能做朋友了吗?” “谁让你俩之前天天撺掇我跟她复合的?真复合了你们又不乐意。”舒相杨笑。 “……” 两人无奈, 摇摇头:“算了算了, 姐妹幸福就好, 走一个?” 江润声举杯,三人轻轻碰了一下。 今天她们出来吃日式烤肉, 也算是年后三人第一次聚会。 此时已经是早春三月, 天气回暖了一些, 她们的位置靠窗, 阳光正好。 “话说,这都复合了, 怎么不带着你女朋友出来啊?” 舒相杨作为被钦定的“东道主”,勤勤恳恳地烤着肉, 回道:“她今天早上去学校了。她们搬到新的实验楼了,她去收东西。” 江润声闻言一愣:“搬实验楼了?” “嗯,对啊。”舒相杨看了她一眼,意识到这人想起了宋乐焉。 “差点忘了,之前……乐焉来找过我。” 此言一出,江润声抬头,装作不在意地问道:“找你?找你干嘛啊……” “让我把一个东西转交给你。” 舒相杨放下烧烤钳,从包中掏出一个小袋子,有些重量,搁在桌上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个小猪摆件。她那天到我店里,让我拿给你的……” 江润声接过,看清楚袋子里的东西后,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死死盯着小猪摆件,手指不自觉发抖。 “咋了?” 一旁的韩情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舒相杨也抬起头看着江润声——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让我转交……” 舒相杨正补充解释着,却看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江润声竟然渐渐红了眼眶,舒相杨和韩情都慌了。 “这是怎么了?” “是,是因为宋乐焉吗?” 舒相杨突然想起过年期间这俩人的不对劲,看样子是真出什么事了。 “没,被,被烟熏到了。”江润声躲开了韩情伸过来的手,偏头说笑:“舒相杨你怎么烤的肉……烟都吹我眼睛里了。” 明明有烟吸罩,怎么可能会有烟? 韩情担忧:“润宝,你别硬撑,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啊。姐们替你做主。” “……” 半晌,江润声才哑着声音,吐出一句话:“我觉得,我很糟糕。” “才不是呢,我们润宝长这么漂亮,性格这么有趣,还很仗义——怎么可能糟糕?”韩情赶紧否认,从舒相杨手里接过纸巾,给江润声擦一下鼻涕。 “是不是宋乐焉说了什么?” 韩情下意识想到年前五人去吃小龙虾后,宋乐焉和江润声单独走回去的事情。 江润声否定:“没有。她没说什么。” 宋乐焉这么温柔阳光的人,怎么可能会说出伤她心的话呢? 不过是自己想不通罢了。 “哎呀没事没事,今天出来不是为了庆祝舒姐复合吗?没事的。”江润声强撑笑脸,将眼眶里的水渍抹干净,看着两人担心的目光:“真没事。” “快点继续烤肉啊,还吃不吃的?” 第54章 韩情与舒相杨对视一眼,只能收回安慰的话。 舒相杨从一旁的架子上抬起一盘肉:“五花,给你烤了?” “嗯嗯,谢谢我家宝了。”江润声对着舒相杨露出笑意。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另外二人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心疼。 虽然江润声尽力地把桌上的话题往其他方面引,想让舒相杨和韩情忘记自己先前的情绪失控,但两人却依然很在意这回事。 吃完这一顿后,江润声打车先走了,而舒相杨在借口去附近买东西后,拉着韩情走在路上商讨了起来。 “润宝这是咋了?她原来谈恋爱被绿被三都没情绪失控成刚刚那样。” 韩情是被吓到了。 舒相杨想到那个被她转交出去的小猪摆件,猜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小猪摆件是江润声送给乐焉的,但她们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乐焉把摆件送了回来……” “等于在说,她想和江润声结束。” 韩情觉得这分析合理,但又觉得不对:“这……为啥啊?” “我之前还觉得她俩有戏的。” 韩情叹气,以为江润声终于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我跟言错也觉得。” 舒相杨摸不清头脑:“虽然乐焉确实不符合她之前的那些理想型,但是她们两个明显看对眼了,而且都很在意对方,为什么会闹成这样?” 韩情摇头,戳了戳她:“唉,那宋乐焉不是你家言错的师妹吗?你回去让你家那个打听打听宋乐焉那边的风声?” “我看行。”舒相杨认同,“晚上回去我问问她。” …… 而此时的言错还在新的工位上收拾东西。 新办公楼就是不一样,感觉工位的桌子都宽敞了不少,采光也很不错。 回想起在老办公楼的办公的环境,窗帘一拉就是黑压压的,空间还很拥挤,加上项目组的人平日里个个都怨气附体,一进门还以为误入了什么邪教现场。 现在舒服多了。 言错人逢喜事精神爽,感觉看什么都顺眼了。 她将短暂地原谅这个世界一天。 “收好了?”隔壁工位的钱盈端着水杯走了过来,带来噩耗:“刚刚导儿来跟我说,让你结束后去她办公室找她一下。” “……” 言错心里慢慢笼上了乌云。 多半是有事了吧…… 一想到自己大年初一晚上和舒相杨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李见苑那一通极为冒昧的电话,言错就忍不住扶额叹气。 理工牛马命就是这样。 言错认命地走到李见苑专属的隔间门前,发现门没关,她便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李见苑正坐在老板椅上,跟人打着电话。 她的办公室隔间更豪华一点,空间很大,可以摆下一个会客沙发和茶桌,靠近窗台的地方,她还摆了几盆君子兰。 李见苑好像很喜欢君子兰。 在言错的印象里,她的办公室年年都养着君子兰。 “我手下的博士生硕士生辛辛苦苦熬了半年的成果,就这么白白送他?当我傻还是我的学生傻呀?” “还一作二作的,你看我像不像一作?” “再跟我玩这套,你别逼我跟你算旧账啊。” 李见苑瞥了一眼走进办公室的言错。 “行了,不说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整这死出。” 说罢,她将电话挂了,苦笑地看着在桌边乖乖等待的言错。 “呵,某院长的孙子,大三,来找我要之前那篇顶刊的一作?后面又死皮赖脸地说实在不行,二作也可以……你说好不好笑?还要把他挂我名下,你看我敢收吗?” 言错笑笑,实话实说:“科研组的人都要燃成舍利子了。” “对啊,不能寒了大家踏实做科研的心。” 言错了然。 这几年学术乱象很严重,但李见苑身居高位却不甘同流合污,这种“不合群”的行为,自然让她在行政岗位上的晋升之路处处受阻。 可李见苑不在乎。 她手里的科研成果很丰富,带出来的学生也很争气,但成就却与她所处的地位不匹配。换作旁人,大抵早就心灰意冷了,但李见苑没有,她依然日复一日地做自己。 对看不惯的直接说不。 “也活不了几年了,还活这么憋屈干嘛?” 这是她对言错说过的原话。 能做到像李见苑这样,坚守学术底线,淡泊名利,一心追求真理的学者已经不多了。 “喏。”李见苑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红包,递给言错。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老师。”言错看着红包,心底也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叫她来办事的。 “您怎么……每年都要送我红包?” “瞎说什么,科研组每个孩子都有。我可不是偏心你啊。”李见苑举着红包,“快收,给老师一个面子。” 言错知道,点点头,伸手收了。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虽说李见苑年年都要给学生包红包,但每一次只把言错单独叫到办公室里,然后说上几句话才给她。 为什么呢? 言错伸手的一瞬间,李见苑便看见了她无名指上的银戒。 “这是……有好事啊?”李见苑抬头看着言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 言错脸红了。 这一幕被李见苑收在眼底,她笑了:“这么禁不住说?” “是和你那小女朋友复合了吧?” “嗯,前天。” “挺好的。新年新变化嘛。”李见苑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恭喜你。” “谢谢。”言错看向李见苑,触碰到目光的那一刻,她竟然惊讶地从那目光里读出了一丝怅然的感觉,还有几分自豪感…… 像是老母亲看着自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那种。 “……” 言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见苑收回目光,翻开文件夹,最后嘱咐了一句:“你那戒指,进实验室不准戴啊。” “我知道的。”言错答应,“那我走了。” “去吧。” 言错走后,李见苑才放下文件,支撑着扶手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君子兰的叶片。 目光深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 晚上言错回到家,发现舒相杨坐在沙发上,抱着珍珠在追剧。 剧情正演到女主狠狠给了渣男两个大嘴巴子的桥段,舒相杨哇了一声。 “爽了。早该扇了。”语气有些恶狠狠的。 言错:“……” 舒相杨回头,看言错回来了,语气一换,立马用了一种极为暧昧缠绵的语气唤她—— “宝贝儿,你过来一下呗。” 言错:“……” 更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有戏 “你有话直说。” 言错被舒相杨的语气撩得心里发毛。 这一整天是怎么了?导师奇奇怪怪的就算了, 连女朋友也是奇奇怪怪的。 “我今天和润声她们去吃烤肉了。” “嗯,我知道呀。”言错走到沙发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喝了一口, 见舒相杨没有继续说话,疑惑道:“没了?” “还有。” “其实烤肉不是重点, 重点在江润声。”舒相杨看着言错:“她跟乐焉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言错摇摇头:“你跟江润声不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吗?这种事情,你问我?” “问题就是江润声她不说啊……我还以为你能从乐焉那知道什么有用的呢。” 言错无语, 把杯子放在桌上, “她今天没来……” 她偏头看了眼舒相杨的眼色,自觉地补充:“明天她来了,我帮你试探一下。” “就等你这句话了。”舒相杨十分满意地站起身, 伸了伸微酸的腰,日常询问:“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吃了。鸡油饭。”言错乖乖回答。 “嗯,不错不错。”舒相杨拍了拍言错的头,“继续保持啊。” 前几年她陪言错去体检的时候就发现这人有严重的胃溃疡。再不好好吃饭的话, 总有一天会发展成胃穿孔。 偏偏言错这人, 根本不把身体当一回事。舒相杨也因此发过好多火。 “新的实验楼离我的店太远了, 你以后就别绕路来找我吃饭了, 自己乖乖吃饭行吗?” 舒相杨觉得自己像在哄小朋友。 “好。”言错点头,小声询问:“那有奖励吗?” 舒相杨愣住, 片刻之后发笑:“想要什么奖励?” 她的语气暧昧, 带着若有若无的挑逗意味, 想到了一些旖旎绮丽的画面…… 她坐在沙发上, 手搭上了言错的腰背,轻轻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第55章 “如果我坚持一个月好好吃饭……” 舒相杨把头埋进她的发间, 贪婪地感受发丝间那股清冷的草木香,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复:“然后呢?” 她已经在等待言错说出点什么“过分”的请求了。 “你就送我一只小狗。” “……” “啊?”舒相杨抬起头, 看了言错一眼。 这人被她抱在怀里,眸光清亮,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小狗啊,我都想好了,你养的猫叫珍珠,我们还可以养一只叫奶茶的小狗,绝配。” “……” 还绝配?配你大爷。 离了个大谱。 舒相杨无语,怔了片刻,艰难开口:“就这?” 搞半天,言错的“奖励”是真的奖励啊。 不带一点颜色的。 “……到时候再说吧。”舒相杨叹气,再次把头埋进了言错的发间,耳朵还残留着之前幻想过后的余温,她有些不满足地将言错狠狠抱紧。 闷闷不乐地发问:“就这么喜欢小狗?” “喜欢啊。”言错被她抱得有些不舒服了,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我们不用养大型犬,就养中型犬或者小型的就行了,柯基挺不错的……” 言错一提到狗就滔滔不绝,从品种的挑选到狗粮的购买…… 这货早算计好了吧。 舒相杨太阳xue突突地跳,反握住她的手,出言打断道:“停一下。” “嗯?”言错止了话头。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这个姿势,氛围,还有时间——谈养狗是不是太煞风景了一些?” “不应该,做一点其他的事情吗?” “……” 大事不妙。 “一天天,脑子里净想着这些不正经的。”言错后知后觉,有些嘴硬地把问题甩在舒相杨头上。 “……” 舒相杨被气笑了。抬起眼睛看了眼言错,将这人的心虚和羞涩看在眼里。 “你就说做不做吧?” “……做。” “手机不准带进去。” “……好。” 舒相杨解除心头大患后,满意地亲上了怀里人的唇。 …… 第二天一早,言错萎靡不振地来到工位上。 她再也不敢提养狗的事了…… 宋乐焉的工位正好在她旁边。 项目组的三个女生坐一块,似乎也是李见苑特意安排的。 “早啊,师姐。”宋乐焉扎着低马尾,带了个黑框眼镜,一整个人乖巧温顺地坐在位置上。 看不出一点不对劲。 “早。”言错被自己明显哑了不少的嗓音吓到了,赶紧闭嘴。 ……该死的舒相杨。 言错故作镇定地拿起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正巧这个时候李见苑走了进来,她笑盈盈地看了眼言错。 “早啊。” “……早。” “声音怎么哑了?感冒?” 李见苑关心:“这学期第一天正式开工,怎么就虚成这个样子了?” “……”言错颤颤巍巍地抬起水,“没,就是没休息好。” 能不能绕过这个话题啊。 “行吧。”李见苑抬手输密码开锁,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隔间。 言错回到工位上,把电脑打开,一旁的宋乐焉凑过来递给她一颗巧克力太妃糖:“我看见舒姐姐朋友圈了,恭喜啊,师姐。” “谢谢。”言错接过糖,顺带帮宋乐焉递了一颗给钱盈。 她没忘记答应舒相杨打探情报的事情—— “你过年期间是病了吗?开视频会的时候感觉你状态不太好。” “嗯,我那几天发烧。可能太久没回家,水土不服。”宋乐焉平静地解释道,话里情绪波澜不惊,让言错都怀疑她过年时状态不佳跟江润声没有一点关系。 “师姐往年都是和舒姐姐一起过年吗?” “嗯,我一般会跟她回家过年。” “这样啊。那,她跟江润声是不是邻居啊?” 嗯?言错眉心一动——她正愁找不到机会试探宋乐焉呢,宋乐焉自己给了她一个突破口。 “是。她跟江润声,还有之前一起吃小龙虾的韩情,她们三个都是邻居。” 言错侧目观察着宋乐焉的反应:“江润声告诉你的?” “嗯,提过。”宋乐焉收拾着桌上的资料,“我之前很好奇,她跟舒姐姐还有韩情姐关系怎么这么好?一打听才知道她们从小一起长大。” 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就好像真的只是在向同事陈述一个事实。 言错点点头,不好再说什么,转头看向电脑屏幕,开始投入工作了。 她这几天跟舒相杨复合后,整个人明显堕落了。 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导致她还有一篇材料没写,但距离ddl只剩五个小时了…… 排除中午她需要花一个小时听舒相杨的话乖乖吃饭,那么她满打满算只有四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极限手搓一篇材料…… 言错光是想想就两眼一黑。 低能量理工牛马,感觉真的会随时死在工位上。 …… 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言错揉了揉自己要瞎的眼睛,撑着脑袋给舒相杨发消息。 【不活了。】 舒相杨回的很快:【你的办公室在二楼,跳下去死不了。】 言错:“……” 她现在又想分手了,行不行? 舒相杨逗逗她,然后靠在吧台边上关心小可怜:【吃饭了吗?】 【钱盈去食堂了,说帮我带一份。】 【好。】 舒相杨继续打字询问:【交代你帮的事怎么样了?】 【没戏了。】言错实话实说。 【宋乐焉主动跟我提起了江润声,但是她没什么情绪波动,应该是脱敏了。】 舒相杨“啧”了一声,皱眉。 【一点苗头都没有了?】 言错发了个摇头装傻的表情包。 【没了?】 她其实更好奇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了吧,她说她过年期间状态不对是因为生病了。】 和江润声没有一点关系。 发完之后,还未等到舒相杨回复,言错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回头一瞥,正是宋乐焉。 “有事吗?乐焉。”言错有些心虚地把手机关了。 宋乐焉拿着外卖,露出笑容:“师姐下个周六有空吗?” “嗯。” “我下个周六过生日,约了餐厅吃饭,你带着舒姐姐一起来啊。” “好啊,到时候地址发我。”言错点头答应,正想顺带发消息告诉舒相杨的时候,宋乐焉再次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邀请一下江润声,还有韩情姐吧,人多热闹一点。” 言错回头,宋乐焉正端着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对着她莞尔一笑 “……” “好。” 言错低头,给舒相杨打字—— 【我觉得又有戏了。】 【?】 …… “她包在意润宝的。”韩情下了班后坐地铁来到舒相杨家共享信息,在听完言错的陈述后,心中肯定。 “跟你主动提起,说明就是想让你给她俩牵线搭桥啊。” 言错坐沙发上剥着花生,抬头一脸懵—— “牵线搭桥?我吗?” 舒相杨嘴角颤抖。 不得不说,宋乐焉还是很会“挑人”的。 “你不行不还有你家相杨吗?”韩情也从果盘里捞起一把花生,“那小丫头八成是知道你会回来找相杨商量对策的。” 所以才放心把牵线搭桥的活交给言错。 舒相杨接过言错剥好的花生,开口说道:“宋乐焉还在意,那为什么要把小猪摆件还回去呢?” “哎呀。”韩情感叹了一句:“你是谈恋爱把脑子谈傻了吧——这分明是放饵等鱼咬钩啊。” 舒相杨恍然大悟,甘拜下风。 “江润声现在心里肯定七上八下了,我们两个去游说她一下,她说不准就心里发毛,然后去了呢?” “剩下的事就交给她俩自己解决了。” 舒相杨啧啧称奇:“宋乐焉看起来跟清水小白菜似的,人畜无害,原来心思也挺深沉的啊。” 妥妥一个黑心汤圆。 她扭头对着沉默了一会儿的言错说道:“你们课题组真是藏龙卧虎,不容小觑。你战斗力不会是垫底的吧?” 对比宋乐焉,言错反而可能是最好骗的一个了。 言错嘴巴扁了下去,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委屈,其实就是在撒娇。舒相杨笑笑,抬手撑着她的下巴,顺手捏了捏她的脸—— 还在剥花生的韩情抬头就看到这一幕,不满地打断:“干嘛呢干嘛呢!我还在这呢。” 蜜里调油演给谁看呢?! 舒相杨笑笑,收回手:“好了好了,知道你还在呢,我收敛点。” 第56章 韩情:“……” 谈个恋爱给她狂得…… 韩情摇摇头,也不想继续当电灯泡了:“那就这么说好了啊,我们就把江润声忽悠去宋乐焉生日会上。”说罢,她拍了拍手里的花生屑。 三人一拍即合。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番外三流年[番外] 李见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早上差点睡过迟到, 上课后又一直在想着年爻。 手指划过书本扉页,她想到的是年爻;阳光不经意落到她的书桌上,她想到的是年爻;下课铃打响, 周围吵吵嚷嚷,她想到的还是年爻。 包里那张被她细心保管好的座位票被她翻来覆去地拿出来看。 怎么就这样了…… 昨夜的荒唐历历在目,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二人你情我愿的事情……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不起年爻。 这种酸涩的感觉让她心口堵着疼, 脑子也很混乱。 她摩挲着纸质门票上的“内部”二字, 期待夜晚降临的同时,又惶恐与年爻的相遇。 …… 年爻出演的舞剧改编自屈原的《九歌-湘夫人》,而她所饰演的角色, 就是那个被湘君爱慕并期待降临的湘夫人。 坐在前排正中的位置,李见苑可以清楚地看到舞台上的布景细节与藏在幕布后的道具一角,甚至等到周围安静后,她还能听见后台工作人员的对话。 她没去路边等年爻。出于回避的心态, 她提前进场入座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入场的观众渐渐多了起来, 后台将舞台灯光暗下, 等待着一切的开始。 李见苑仿佛觉得自己此刻才是戏中苦苦等待爱人降临的湘君。 随着一声琴音响起,大幕缓缓拉开, 灯光亮起, 李见苑的眼中也有了光。 她其实已经看过一遍舞剧了, 但是她不太懂得欣赏艺术, 对前半段的舞曲,唱段没有什么兴趣。 她捏着时间, 估算演到哪一幕时,年爻会众星捧月般的落在舞台之上。 随着鼓声敲响, 身着蓝白舞裙的女子们向舞台两侧退去,水袖翩翩,仿佛奔涌的波浪—— 下一刻,灯光聚集在正中,年爻如神话中的帝女,踏着云气,落于江水之上。 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 这一刻,李见苑看清了年爻的脸。 她们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又不近。年爻大抵也看见她了,在轻盈的舞姿之下,向她投来目光。 她是降于北渚的神女,她是早已思她入骨的湘君。 恍惚间,李见苑觉得此番天地之下,只有她和年爻二人—— 年爻这一舞,是为了她而起的。 人类心脏停止跳动前后的三十秒,大脑通过脑电振荡,提取生命中的重要回忆,也就是人们俗称的“走马灯”。 李见苑觉得很神奇。也不禁好奇,人的一生这么长,重要的回忆那么多,三十秒,她的大脑会给她抽取那些画面呢? 此刻她确信,三十秒里,一定会有此刻,年爻向她投来的惊鸿一瞥。 直到掌声雷鸣,直到大幕落下,她才缓缓回神。 按照规定,观众不能去到演员后台。所以李见苑就在门口等着年爻,就在她们初遇的路边,静静等着她。 “嗨。” 李见苑抬头,路灯下年爻披散着头发,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抱着收纳包,对着她笑。 高高在上的神女也会按下云头,来到她爱的人面前。 “嗨……” 李见苑站了起来,小腿有些发麻。 “好看吗?” 李见苑不明白年爻指的是舞剧,还是指自己本人,但是李见苑很快张口答道:“好看。” 没有犹豫。 年爻轻轻笑了笑:“回家吧。” “嗯。” 两人沉默地走在夏日江州的夜色里,风里带着几分燥热,吹得李见苑有些烦闷。 明明前一天还是无话不谈,到了今日却相顾无言。 她潜意识里还是很讨厌变化,不想接受关系的转变…… 因为任何转变,都会带来一定的损耗。 年爻轻轻哼着歌,听调子,是刚刚舞剧里的一段插曲。 歌声停止,年爻开口:“我下个周就轮班休息了。” “挺好的,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嗯。”年爻踢着脚边的石子:“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可以跟你一起去学校吗?” 李见苑顿住,有些为难:“我没课的时候可以陪你在江大走走。” “上课的时候,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吗?” 年爻要跟她一起听年过六十的老教授唠叨高等高分子化学……真的不会睡着吗? “要。你上课我也想跟着去。” 年爻脱离大学生活有一段时间了,还挺想重新回到课堂体验一下的…… 更何况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上课。 这种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好。”李见苑答应了,还没等她回过神,年爻就已经自觉地牵过她的手了。 “你……”李见苑有些不好意思了。 “明明都做过那种事了,我也不明白你在别扭什么。”年爻看向她,“还是说,你不想认?” “没说不认……”李见苑的脖子染上绯色,小声辩解。 “那不就行了。”年爻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一觉醒来发现这人已经不在身边了,甚至演出前在路口处也没看到人…… 年爻心慌得不行。 害怕昨晚的行为太过了,把人吓跑了。 她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上舞台。 按照动作设计,她刚出场时,目光要遥望舞台侧方扮演湘君的男演员—— 但今天,她一出场,目光就落在了正前方的观众席上,寻找她心里真正的湘君。 看到人的一刻,她的心才安定下来。 庆幸她来了,庆幸她还在。 “所以我……我算是你,你女朋友了吗?” 李见苑支支吾吾地问道。 “暂时……” 年爻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她欣赏着李见苑无措的神色,嘴角带笑,轻轻答道:“算吧。” …… 对于和李见苑一起上课这件事,年爻非常期待。 出门前她专门换了简单的白色t恤,搭了一条深色牛仔裤,扎了个鱼骨辫,看上去确实很像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 她们提前一些到了阶梯教室,李见苑特意选了稍微靠后一些的位置。 年爻笑了:“我还以为你是上课天天坐第一排的好学生呢。” “……”李见苑抬了抬眼镜,解释道:“我不喜欢坐第一排,离老师太近,不舒服。” “我坐最后一排,也能好好听课。” “好吧。”年爻点点头,拿过李见苑的专业书翻了几页看看。 一堆化学符号和图表曲线,起到了直接催眠的作用。 年爻关上书,心里默念:“冒犯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好好看书的。 “专业书对你来说太难了,你可以看我的笔记,了解一些。”李见苑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年爻。 年爻接过,翻开,眼前一亮。 “天啊,你的字好好看。” 清秀俊逸,不失锋芒。 笔记做的很详细,有专业名词的解释,还有一些数据方程的推导…… 整齐划一,清晰明了。 虽然年爻看不大懂,但她还是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你送我一本收藏呗。” 李见苑第一次听见这么离谱的要求。 但还是允许了:“回家后你自己去书柜上挑吧。” 已经结课的专业笔记,她留着也没什么用。 年爻嘿嘿一笑,一边欣赏笔记,一边使坏似地一直凑在李见苑耳朵旁边说话。 “你的字好好看啊。” “人也好好看。” “学习的时候很好看,睡觉的时候也很好看……” 李见苑受不了了,耳朵已经红到发烫了:“不要说了。” 她拿手捂住了年爻的嘴,盯着年爻的眼睛以示威胁。 上课铃声响起,李见苑这才把手收了回来。 年爻不依不饶,继续说道:“夸你呢你都不乐意,难伺候哦。” 李见苑:“……” 年爻神色中的挑衅意味分明,像只骄傲的小猫,天不怕地不怕的,李见苑那她没办法了,只能叹口气,小说对她说:“你安静一点……这个教授上课会点人起来回答问题。” 年爻:“……” “见死不救吗?”她用书遮住嘴,小声地问一句。 李见苑只是轻轻笑了笑,点点头。 年爻真怕了。 老实闭嘴,低头假装在好好听课。 李见苑瞥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依然没下去。 其实这个教授是出了名的好,上课从来不会点人…… 第57章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逗年爻玩,看年爻吃瘪的样子。 …… 夏日总会给人一种时间很长的错觉。 李见苑的小屋里的风扇呼呼转动,她靠在床头看书,年爻也躺在她腿上看书。 只不过年爻没看进去两分钟,就把书盖在脸上放空了。 李见苑有些好笑,但还是不忍打扰她。 风扇响动,外头的蝉鸣和叫卖冰镇西瓜汁的声音入耳,李见苑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她的目光向下,继续看着书本上的文字,读到一段话时,她愣住了。 “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产生浪漫情愫就是罪孽……” 李见苑又喃喃重复了一遍:“对另一个女人产生浪漫情愫就是罪孽……吗?” 像是在问年爻,又像是在询问自己。 年爻听见了。她将盖在脸上的书拿走,伸出手,把李见苑面前的书本按了下去,让李见苑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觉得是吗?”她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 她这么爱年爻。爱本不是错,没有违反任何规矩,没有伤害任何人,怎么能是罪孽呢? “那就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歌酒 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 是李又嘉。 这个时候打电话,多半没什么好事。 言错叹了口气, 靠在冰箱上,目光看了一眼外面, 发现舒相杨好像回房间了。 她才接起电话—— 还没开口, 那头的女人率先说话了:“你家要变天了。” 言错低头,眸光暗了暗,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个局势。 “遗嘱公布了?” “嗯, 只在有恒高层内部公布了。但你知道,这种消息瞒不住,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了这事……” “你妈妈继承了完整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她现在是有恒的第一大股东。” 言错其实早就从年蛰临终的话中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猜, 她的下一步, 可能是要跟你父亲离婚。” 明确写着不归夫妻共同财产, 说明老爷子最后一刻也是支持女儿离婚把言文琮踹了的。 “一旦离了婚, 她又是公司第一大股东,要是赢得了百分之五十的支持率, 她就可以把你爹从董事的位置上踹下去……” “只要她高兴, 有恒往後姓什么, 全看她想让有恒姓什么……啧啧啧。” “你妈要大杀四方啊。” “……” 电话挂断后, 言错想起了自己待在江州的最后一天,年爻对她说的那些话。 “你明天就回京州, 对吧?” 年爻此时还是披麻戴孝的装扮,几个日夜不曾好好休息, 让她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嗯,我需要提前回去。” 一是为了把东西搬到新的实验楼,二则是为了能和舒相杨好好谈一谈。 年爻的手撑在案桌上,此时灵堂内只有她们母女二人。 “你想要股份吗?” “不想。”言错实话实说。 年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轻轻点了点头:“你回去吧。” “嗯……” “往后的时间里,你听到任何关于有恒内部变动的消息,你都别管。” “其他人来旁敲侧击试探你,我相信你也能忽悠过去。” 年爻抬头,注视着上方年蛰的遗照,缓缓开口说道:“把你自己从有恒集团大小姐的身份里割裂出去,好吗?” 言错怔愣,往日一再强调她作为大小姐身份的年爻,今天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我会的。” 思绪回笼,言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年爻夺权的第一步,是把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先踢出局。 她在之前的日子里,将这番举动视作年爻归还她自由的决定;而此刻,她反倒觉得,年爻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自己。 言错心里泛起百般难解的滋味。 …… 宋乐焉生日当天,言错和舒相杨来到现场就傻眼了。 “高端ktv啊?”舒相杨偏头看言错,“你是不是把地址看错了。” 言错也有点懵,把手机递给她看:“就是这,没错。” “看不出来啊,这宋乐焉……” 人设崩了吧?! 她还以为宋乐焉会找个环境清幽淡雅的中式餐厅过生日呢…… 言错收到了宋乐焉的消息:【师姐,到门口后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在六号包厢】 “乐焉让我们直接进去。” 舒相杨点点头:“江润声那边,韩情去搞定了,应该能把人带过来……” 两人步入金碧辉煌的大厅,顺着指示一路走到了六号包厢门口。 输了宋乐焉设置的房门密码,言错推门走了进去。 “呦,来了。”钱盈应该是最早来到的一个,她坐在靠近门的位置,看着言错推门走进,就热情招呼。 “嗯。”言错点点头,对着舒相杨介绍:“我师姐,钱盈。” “你好,之前见过。” 之前宋乐焉和刘超起冲突那天,她与钱盈有一面之缘。 “对呀,你好你好,美女。”钱盈眯起眼睛笑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 任谁看到美女都会心情好忍不住笑的。 “我叫舒……” 舒相杨话未说完,言错开口道:“她叫舒相杨,是我女朋友。” “哦哦哦……”钱盈点头,猛然回神:“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女朋友?是口误吗? “舒相杨,我女朋友。” “……” 钱盈三观崩塌—— 钱盈三观重塑中—— 钱盈三观重塑完毕—— 她瞪大眼睛,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嘴巴逐渐张大。 舒相杨有些尴尬地笑笑。 钱盈此刻还在适应新的世界观—— 这个漂亮姐姐是言错的女朋友?言错不是天天顶着厌世冷脸一看就不喜欢人类的类型吗?全项目组最不可能谈恋爱的女人最先脱单并且谈到的还是一个大美女,虽然两个人都是美女,但是这概率也太小了一点吧…… 天道不公啊! 场面一度僵持,直到宋乐焉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嗯?你们到了呀。” 舒相杨像抓住水中浮木一般,笑着朝宋乐焉走了过去:“生日快乐啊乐焉。” 言错扭头看了眼,抬起手拍拍钱盈的肩膀:“你自己缓一会儿吧。” 钱盈回神,咬牙切齿地对言错小声嘟囔:“看不出来啊——这么不厚道呢,错儿?” 说好的患难与共的师姐妹呢? 言错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那头的宋乐焉还在跟舒相杨聊天,这头的钱盈已经跃跃欲试了:“乐焉过生日还请了你女朋友,她是不是早知道你谈恋爱的事了?” “嗯。” “……靠。”钱盈继续问:“什么时候谈的啊?怎么谈上的?” “六年前,本科军训认识的。” “……也就是说,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你就已经谈着了?” “对啊。”言错从桌上拿起啤酒,一边找着开瓶器,一边说道:“你又没问我。” 钱盈:“……” 是她不想问吗?明明是言错这气质太具有误导性了—— 问一个一看就不喜欢人类的冰山你有没有对象? 找茬都说不出这话吧。 钱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只能对着一旁还在聊天的宋乐焉与舒相杨说道:“先点歌呗,你俩想唱啥?” “你先点着吧,一会儿还有人。” “行。”钱盈拿着遥控器,切换着电视里的热门歌单。 而舒相杨也坐回了言错身边,看到她手里的啤酒,心里有些不满:“你别喝酒了,给你点饮料吧。” 就她那岌岌可危的胃,再喝几口酒还能要吗? “我不喝,给你倒的。”言错声音有些软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然后把盛满酒液的杯子递到舒相杨手里。 一旁的钱盈听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谁啊?言错吗?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来到了包厢,是宋乐焉之前的舍友,还有其他项目组的女生。 宋乐焉在学校人缘很好,她本人很温柔阳光,有求必应,有忙必帮。 这样的性格会招人喜欢,也很容易让她受到欺负—— 刘超的那件事就是这样。 只差韩情与江润声了—— 舒相杨看了一眼宋乐焉,灯光昏暗,她看不出宋乐焉眼中流露的神情。 按照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还没到?】 她给韩情发消息,那边的人隔了两分钟才回复:【到门口了。】 房门被推开,韩情率先走了进来,然后是江润声。 此时包厢内钱盈正在和另一个女生深情对唱,鬼哭狼嚎的。除了一直等候的言错和舒相杨,其余人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第58章 但还有一个人。 宋乐焉也在等。 或者说,今晚,她只在等一个人。 江润声走了进来,先跟靠近门口的言错和舒相杨嬉皮笑脸地打招呼,然后才抬起头看到了宋乐焉。 她们好像有一个月没见面了…… 自从那晚袒露心扉后,江润声再也没有勇气去找她了。 江润声端着一如既往明媚的笑容,冲着宋乐焉点了点头,没过去,直接坐到了舒相杨和言错这对小情侣的身旁。 韩情无语—— 平日里最不想当电灯泡的人,为了躲情债都心甘情愿地当上灯泡了。 她走过去,对着宋乐焉祝福道:“生日快乐啊。” 宋乐焉看到江润声后尽力让自己保持镇静,端着温婉的笑意:“谢谢,希望韩情姐玩得开心。” “一定。”韩情点点头。 能玩得不开心吗?为了给她宋乐焉去请老婆,韩情都快把后半辈子的幸福献祭给江润声了。 “你去嘛,我月底发工资给你买你想要的那个包!” “哎呀真的,我发誓肯定是宋乐焉主动邀请你的,我要是骗你我再单身二十年好吗?” “你就去吧——你要是去了,我明天早上就跟我那个事特多,贼神经的领导表白……” 往事不堪回首啊。 韩情捂脸坐在了言错旁边…… 没办法,她也想挨舒相杨坐。但舒相杨此刻左手牵着一个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右手安慰着最需要她的江润声—— 她跟哪个抢位置都会被砍成臊子吧。 “喝酒。” 言错就这样乖乖地给所有邻座的人倒啤酒,分啤酒…… 而自己只能在老婆的监督下,喝西瓜汁。 “谢谢了。”韩情接过酒杯,惆怅地喝了一口。 舒相杨偏头对吃薯条的江润声说道:“你不最喜欢唱歌了吗?去唱一首呗。” “没兴致。” 她看到宋乐焉把生日宴会订在了高端ktv的时候,她也感觉不可思议。 宋乐焉怎么会喜欢这种地方…… 虽然环境很好,但她觉得按照宋乐焉的性格与处事逻辑,绝对不会选这个地方来过生日的…… 还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来请自己。 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江润声又捞过一根薯条,蘸酱,塞嘴里。 很快她就发觉不自在了—— 因为舒相杨,一直凑在她老婆耳朵边上,轻声细语地给她老婆唱情歌…… 玛德,臭情侣。 江润声一脸嫌弃地挪动了屁股,远离自成一片领域的小情侣,并向不远处的唯一盟友韩情使眼色。 韩情会意,走过去坐到了江润声边上,小声出言调侃:“咋了?不当电灯泡了?” “我宁愿被宋乐焉堵在墙角当着所有人的面告白,也不想继续被那俩刺激了——成何体统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孤女寡女……” 江润声愤愤地抗议。 韩情笑了:“你小点声,人家的场子。还被告白……什么好事都让你沾上了呗。” “……” “是谁之前说不来的?还一副大义凛然,宁死不从的模样……这见着一面就想着被表白了?” “谁说我想了?我只是拿来比较——表白,我受不了,继续蹲在她俩小情侣边上,我更受不了。” “得得得。”韩情端着酒跟江润声碰杯:“走一个。” …… 而另一旁被“孤立”的舒相杨还在凑着言错的耳朵边上唱歌。 舒相杨轻柔的歌声不断流入言错的耳朵里,声音落在心上荡起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舒相杨唱歌很好听。 这一点言错九年前在军训的时候就知道。 军训必备的环节就是抽人起来唱歌表演节目。但她们的军训教官人很好,说自愿上来表演就行,不用强迫别人。 这让言错这类社恐孩子至今都对那位教官心生感激。 那天正好是七夕,暧昧的节日让许多人心里都动了些心思,争先恐后地上台唱情歌。 舒相杨没去,她就坐在言错旁边,和她一起静静地听着台上的人唱歌。 台上的女生在唱《素颜》,许多学生都会唱这首歌,现场气氛也很好,跟露天演唱会似的,有很多人跟唱。 言错静静地听着,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舒相杨的轻柔的歌声落在她的耳朵里—— “不画扮熟的眼线,不用抹匀粉底液……” 尾音轻飘飘地上扬,带着几分散漫与缱绻,让言错呼吸一滞。 舒相杨坐的地方离她很近,在许多嘈杂的背景音与跟唱下,她的声音显得无比清晰,且独一无二。 年少的言错渐渐红了耳朵—— 自己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鸭大家 第48章 补妆 “冷吗?”舒相杨没有继续跟唱了。 她觉得包厢内的空调温度有点低, 而风口又正好对着她和言错。 “还好。”言错抬起西瓜汁喝了一口,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舒相杨肩膀上。 钱盈唱完了一首,拿着麦喊话:“怎么就我们几个唱啊, 寿星呢?寿星不来一首?” 单独坐在卡座里的宋乐焉笑了笑,摆手推脱:“我不会唱歌, 你们玩就好。” 宋乐焉大学室友觉得不可思议:“乐焉不会唱歌怎么还把生日宴会定在ktv啊,你前几年可不这样啊。” “想体验一下嘛。” 宋乐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我订的生日蛋糕到了, 我去拿一下, 你们先玩。”她站起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往门外移。 江润声看着她的身影慢慢靠近自己, 连忙把头低下来,小声跟韩情说道:“唉,你知道经常去我店里的那个美女医生吗……” 韩情懵了,刚刚还在抗议舒相杨“不知羞耻”的腻歪行为, 怎么话题跳这么快? “啊?你突然提她干嘛……” 还未等韩情大脑运转过来, 宋乐焉已经走到江润声面前站住。 “姐姐。” 宋乐焉开口,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甜。 “怎, 怎么了?”江润声不得不抬起头与她对视。 “陪我去外面拿一下蛋糕好吗?” 江润声闻言,有些犹豫, 看了眼宋乐焉身侧坐着的言错还有舒相杨, 发送求救信号。 言错看到了, 嘴角上扬了一点幅度, 然后低头。 舒相杨也看到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也低头。 对方忽视了你的求救并觉得好笑然后开始吃瓜。 江润声:“……” 天道好轮回。 她当初就不应该在这两人分手后天天站在吃瓜第一线,缺德吃瓜。 她拒绝不了宋乐焉, 只好答应:“走吧。” 然后站起身,视死如归地看了眼韩情,跟着宋乐焉出门了。 留下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韩情一刻也不犹豫地挪到舒相杨身旁,小声尖叫:“我靠我靠……” “这宋乐焉有点东西啊。” …… 江润声跟在宋乐焉的身后,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宋乐焉今天穿着一袭米白色的长裙,染过的栗色长发披在脑后,发尾有些卷,与洁白的裙面形成了恰到好处的对比。随着主人不慌不忙地脚步,裙摆荡起一层层赏心悦目的波浪,抓住了江润声的视线。 心里被压制许久的一丝爱慕被再次挑起。 “大门在那边……”江润声发现宋乐焉走了相反方向的路,忍不住出声提醒。 宋乐焉没回头,但是止了脚步:“我知道。” “你跟我来吧。”随后又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江润声听到这话就慌了。 拿蛋糕是幌子,单独约她出来谈话是真的。 好家伙,真是鸿门宴啊。 “我们……要去哪啊?”江润声心慌,小心翼翼地开口。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 不远处是顾客的随身物品寄存台,宋乐焉走了过去:“你好,取一下13号的东西,手机尾号是……” 江润声就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等着她,但其实心里已经七上八下的了。她抬起手机,正想给舒相杨和韩情发消息求救,却听到了宋乐焉清亮温和的声音。 “陪我去休息室,补个妆行吗?”宋乐焉看着她,手里还提着刚刚取出来的手提包。 江润声看了看宋乐焉面上的妆容,其实没有很明显的脱妆……但慢慢地,江润声的重点落到了宋乐焉口中的休息室。 这家高端ktv会给客人提供专属的个人休息室,但是要加钱。 所以,宋乐焉想跟她好好谈一下,为此单独开了个休息室吗? “……”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宋乐焉预定好的休息室。高端ktv的装潢处处透露着“有钱”二字,更别提加了钱才能享受的vip休息室。暖黄的灯光恰到好处的描绘了阴影,室内弥漫着很温和的高级草木香气。 第59章 宋乐焉一手将手提包搁置在入门处的置物台上,一手关上门,门锁“咔嗒”响动了一声。 “你……” 没有给江润声反应的机会,宋乐焉上前一步环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往一旁的墙上压过去。 不带一丝犹豫,宋乐焉凑上前就吻住了江润声的唇瓣。 柔软的触感传递到大脑皮层的一瞬间,江润声忍不住战栗。 宋乐焉察觉到了她的慌张,但是她没理会,闭着眼睛去舔舐她梦寐以求的嘴角,舌尖。 像被大人欺骗的小孩,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奖励。 第一次接吻,没轻没重的,也找不到什么门路,她有些急迫地摸索,探寻。手里的力气也没松懈,她紧紧压制着江润声,害怕怀里的人又退缩了,又逃跑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刺激体验,让江润声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作为支撑点。 她往身后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柜门的把手,她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着把手。 后脑勺抵在坚硬的木质墙面上,随着宋乐焉不断用力地亲吻,抵得发疼。 从舒适度来说,这个吻极其糟糕——被抵着的头很疼,僵在原处不敢动弹的腰很疼,死死扣住柜门把手的掌心很疼,被肆意品尝的唇舌也很疼…… 可从它带给江润声的情欲体验来看,这个吻无疑是她迄今为止,所体验到的,最刺激,最独一无二的一吻。 好爽。 这是江润声意识沉沦在情欲深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直到二人亲得喘不过气,胸腔剧烈地起伏,她们才慢慢松开了唇。 “姐姐……” 宋乐焉的声音有些发抖,气息不稳,声音很轻。 明明是她讨了便宜,声音却听着莫名的委屈。 “我可以进入你的生活,我可以去酒吧宿醉,我也可以接受你抽烟,说脏话……” “我不在乎你之前的生活到底有多不堪,多糟糕……我只在乎没有你之后,我有多难熬,多渴望你。” “我只在乎你还爱不爱我。” “别不要我。” 她将头埋进江润声的锁骨处,浑身失力般地倒在她怀里。 语气哽咽,没了方才强势的气焰,全是无言的委屈与卑微的乞求。 比起被突如其来的表白撩动起酥酥麻麻的感觉,此刻占据她心脏更多的,是她对宋乐焉的心疼。 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呢? 为什么要为了她自甘堕落,从云端滚下泥地呢? 宋乐焉家世清白,前程大好。 关是这两个点,就让江润声望尘莫及了。 怎么敢奢求将太阳占为己有呢?怎么敢奢求让月亮落入泥潭呢? 江润声压抑着心头的情绪,抬起手扶住宋乐焉的肩膀,轻轻地将她推开—— “乐焉。” 时隔一个月后,她再一次这么叫她。 “为什么要是我呢?” 你的身边从不缺少优秀的人,和你门当户对的人,为什么要是我这个与你十分不配的人呢? “因为……” “我很爱你。这不就是,最好的理由了吗?” 江润声苦笑了一声:“你没有谈过恋爱,甚至在遇到我之前,你从没喜欢过任何人。” “你本科刚刚毕业,又在读博,你没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经历,还没有揣测人心的能力,也没有分辨自己内心想法的能力……” “所以,你能分得清,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无法控制的爱慕,还是那种难以摆脱的依赖吗?” 见宋乐焉没有回答,江润声叹了口气:“我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我太早步入社会,见惯了人性的丑陋还有黑暗,不断地谈恋爱,和形形色色,乱七八糟的人谈……” “说到底,没几个是付出过真心的,只是玩玩,纾解一下心里的压力,我对她们如此,她们对我也是如此。” “也有可能是太缺爱了吧。所以就想尽办法,在别人那里求得廉价而短暂的重视与真爱。” “你说你不在乎这些,可是我在乎。” “你是独一无二的……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喜欢一个人,也是会害怕的,也会想逃跑的。” “在面对你干净赤忱的感情时,我并没有得到那种满足感……反而很心疼你,觉得我自己不配。” “……我不配啊,宋乐焉。” 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一刀一刀刨开真心,露出心里话的疼痛再度袭来—— 她把头低了下去,看着木质地板,不敢看着宋乐焉。 宋乐焉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向背后,拉开长裙的拉链。 “你要干嘛?” 宋乐焉转过去,将后背朝向江润声:“你自己看。” 江润声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蝴蝶。 一只赤红色的蝴蝶振翅,布满了宋乐焉的后背,鲜红的纹路与雪白的背部形成极强的视觉反差,也彻底颠覆了宋乐焉在江润声心里的温婉乖巧的印象。 “高二那年纹的,没告诉我爸妈,也没告诉我班主任。” “至于为什么要纹……好像是因为那段时间我总是考不到第一,压力很大。” “我还逃课,早退,甚至把手机带到学校里,藏在垒起的书堆后面,我觉得课无聊了,就看韩剧,斗地主……” “印象里被抓过几次,但是没处罚我。没办法,可能成绩好吧。” 她拢起松开的衣领,转过身,再一次面对江润声。 “温和礼貌,不会拒绝别人,是我的社交涵养与面具,不是我这个人的全貌。” “不需要把一个人臆想得如此完美,用什么太阳,什么月亮的去形容我这个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和大多数人一样,有欲望,有阴暗面的人。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干净,那么纯良……也不是你所谓配不上的天之骄女。” “更不需要把我对你的感情区分的那么清楚。” “我就是喜欢你,就是对你有欲望,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你,拥有你……” “只要我爱你,只要你也爱我,你就值得。” “你就没有理由说你配不上。” 她注视着江润声方才被自己亲花了的嘴唇,不容拒绝地提出要求:“我要亲你了,姐姐。” “亲完之后,你就一定要告诉我,到底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如果你拒绝了我,那么我们这辈子,就别再见面了。” 在离江润声的唇瓣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宋乐焉突然补充道:“放心,我带了口红,补完妆,再放你出去。”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我们乐焉就是白切黑的疯批年下甜妹攻 第49章 色号 在坦白完所有的真心后, 宋乐焉再一次凑上来的吻变得格外温柔。 很安静,也很漫长。 江润声没有闭上眼睛,她能清楚地看到小姑娘颤抖的睫毛。 她也在等吧?她也在害怕吧? 怕这一次, 还是等不来她想要的答案。 结束了。 宋乐焉松开了拉住江润声的手,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 衣裙凌乱, 唇边的口红已经被蹭花了,很狼狈。 二人都没说话。 片刻, 宋乐焉撑不住了。她转过身, 沉默地把手提包拿了下来,开始翻找口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宋乐焉哭了, 眼泪无声地落下,害怕打破此刻的安静。 “我带了四个不同的色号,你自己挑吧……” 江润声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上前。 宋乐焉听见了脚步, 她不敢抬头看镜子中的自己和身后的江润声。 “……如果我现在抱住你, 就说明, 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宋乐焉一愣。下一刻, 就被一双手抱住了腰。 她有点想哭。 “生日快乐。” “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了。” …… 韩情把面前的一篮子薯条吃完了, 拍拍手, 侧目看了眼舒相杨:“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打起来了吧?” 舒相杨没说话, 反而是言错接上了话:“真打起来了, 我们帮谁?” “……” “废话,我跟相杨肯定要帮润宝啊, 你帮你师妹。” “真的吗?”言错看向舒相杨,向她投出了楚楚可怜的目光。 “你要帮江润声吗?站在我的对立面?” 舒相杨被她盯着发毛, 又不能口是心非地辜负自己与江润声二十来年的交情。 左看看,右看看,叹气:“你俩无不无聊……真打起来了,我谁也不帮。” “我报警。” 舒相杨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是不是出去半个小时了?” “对啊。” 韩情真有些担心江润声了:“不会真谈崩了吧……” 话未说完,包厢的房门被推开。 第60章 江润声一溜烟地跑进来,坐在了韩情身边。 “润宝?咋样啊?” 江润声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没回答,只是扯了扯韩情的衣袖,正好此时宋乐焉提着蛋糕走了进来。 “先切蛋糕喽。” 还在激情对唱的钱盈停下来:“你终于回来了,拿蛋糕怎么拿了这么久啊?” “骑手送错位置了,我等了一下。”宋乐焉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弯腰打开盒子。 宋乐焉的舍友走过来帮忙:“唉,乐焉,你裙子的拉链没拉好。” 舍友帮忙把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好了。” “谢谢啊然然。”宋乐焉冲着舍友笑了笑,顺带用余光看了一眼江润声。 “姐姐。” “啊?”江润声抬头。 “能过来帮我一下吗?” “……” 舒相杨和言错对视一眼:懂了。 宋乐焉把蜡烛拿了出来,一根一根地插上,按动打火机,火光点燃,钱盈适时地把包厢里的氛围灯调暗。 烛火跳动间,宋乐焉的脸在江润声的眼中如此生动明亮。 生日歌唱完,宋乐焉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一个愿望也没许—— 因为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一口吹灭了蜡烛,在一众“生日快乐”的祝福里,她偏头望着江润声—— “谢谢。” 不知是在回应众人,还是只在对江润声道谢。 谢谢你实现了我的愿望。 “第一块蛋糕,你陪我切,好吗?”宋乐焉偏头轻声询问江润声。 钱盈还有宋乐焉的几个室友都懵了。 这人谁啊?从没见过啊。 众所周知,生日蛋糕的第一刀都是由寿星和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人一起切。 江润声面色有些发红,但还是走了过去,手握在了刀柄上,刻意避开了宋乐焉的手。 “握住我的手。” “……” 这小孩,得寸进尺是吧。 江润声认了,手向前移,搭在了宋乐焉的手上。 昏暗的光线下,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宋乐焉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方才拿了蛋糕进门前,江润声拉住她,神神秘秘地对她说:“你等等,我先进去,你等一会再进去。” “为什么?” “哎呀,避嫌嘛……”江润声可不想跟宋乐焉一起进门后,迎上舒相杨,言错,韩情三人八卦的目光。 想想那画面她就起鸡皮疙瘩。 “为什么要避嫌?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宋乐焉不满,她巴不得回去进门就昭告天下。 “这……不是这个理了。我是觉得,你其他的朋友都不认识我,你这突然进门就宣布我和你的关系,会……” “会吓到她们的。” “再给我点时间嘛……额,就给她们几个有点心理准备,我们再官宣。ok不?” “……”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江润声松开她,一溜烟地往包厢跑。 “……” 宋乐焉切下蛋糕的一刻,看着江润声欲言又止的表情,脑子里想的是:“我就是不避嫌。” 一身反骨。 “第一块,谁要?”宋乐焉举着自己跟江润声切下来的第一块蛋糕,假装问在场的人,实则目光仍然落在了江润声的身上。 舒相杨看懂了,憋着笑拱火:“就给江润声吧……” “她看起来等很久了。” “我……”江润声扭头看向舒相杨,还没来得及口吐莲花,就被宋乐焉打断了。 “嗯,好呀。姐姐,给。”宋乐焉笑得一脸得意,把蛋糕递给了江润声。 “……谢谢。”江润声欲哭无泪地接过,看了眼损友三人组,此刻只想把蛋糕拍她们几个脸上。 “坦白从宽。”韩情端着蛋糕坐在了江润声的左边。 “抗拒从严。”舒相杨端着蛋糕坐在了江润声右边。 “我也听听。”言错端着蛋糕坐在了舒相杨旁边。 “不是,你俩审人呢?还是左右护法?” “而且舒相杨你太过分了,怎么还能带家属来吃瓜呢?” 舒相杨吃了一口奶油:“你先别在意这些。刚刚那眼神,那氛围,你俩多半是有进展了吧?” “额。” 是有进展了,还一步登天了。 江润声心里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她转过去,对着韩情,露出同情的目光。 “脉脉。” “咋了?”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姐们,比舒相杨好。不过今天我可能要对不起你了。” “……你什么意思?” 江润声叹了口气:“恭喜你又一次成为我们三之间唯一一个单身的人,从此刻开始。” 韩情沉默了,脸渐渐黑了下去。 舒相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不跟你们玩了。”韩情扭头,假装要哭。 “好了好了,你可以跟你的钱共度余生呀。”江润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不想知道怎么在一起的?” 安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其所好,邀她吃瓜。 “想。”韩情瞬间收起了委屈的表情,两眼一发光,“怎么就在一起了?出门的时候不还别扭着吗?” “就……说开了呗。” 江润声可不敢跟她们讲“说开了”的细节—— 不能播吧。 “怎么说开的呀……唉等等,你这口红色号怎么不对啊?” “啊?” “你出门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色吧?你那个有点偏烂番茄的色调,怎么现在这个,是玫瑰粉啊?” 坏事了,江润声忘记了韩情对美妆颇有心得了。 她正打算反驳,舒相杨也凑上来看了眼:“确实,而且这颜色……” “怎么好像跟宋乐焉的是一个色?” “……” 江润声都快熟了,感觉有热气不断从天灵盖出去。 “噢——”韩情拖长调子。 “懂了懂了,懂是怎么‘说开的’了。” “嗯,拿嘴说的呗。”舒相杨笑得邪恶,刻意强调了“嘴”。 “你们两个——” 江润声作势要打她们两个,言错识相地抬着自己的西瓜汁走到宋乐焉身边。 “生日快乐,乐焉。” “谢谢师姐。”宋乐焉跟她碰杯。 “嗯……还有,恭喜啊。” 宋乐焉顺着言错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了然。 “她说了?” “嗯,刚刚。”言错收回目光:“现在,你的心结解开了。” “嗯——你不用担心我把仪器炸了。” 闻言二人都笑了。 “嘛呢嘛呢,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的不带我?” 钱盈凑上前,心里还记恨着言错瞒着她谈恋爱的事:“乐焉你别学言错啊,好家伙谈了六年,竟然都不告诉我……” 宋乐焉觉得好笑,等钱盈诉苦完毕后,她才缓缓开口:“我不会学言师姐的。” “对啊,这就……” “我也谈恋爱了。” 钱盈石化。 “刚刚谈的,现在告诉你,怎么样,仗义吧?” 言错瞒了钱盈六年,她可是连六小时都没瞒到。 “我靠——和谁啊?”钱盈刚一说完,突然意识到了刚刚和宋乐焉一起切蛋糕的“神秘女子”。 “不会是……”钱盈的视线在包厢内转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了江润声的身上。 再与宋乐焉一对视,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她的世界观又一次炸了。 “你也是弯的?”钱盈不可思议,“我们项目组不会只有我和咱导儿是直女吧?” “……说不准啊。”宋乐焉掂量了一下:“导儿五十多了都没结婚,直不直的……还真不一定。” “同意。”言错点点头。 “……” 捅拉拉窝了真是。 “那,你那女朋友怎么跟言错的女朋友坐一块?认识?” “嗯,她俩,还有旁边戴眼镜的姐姐,她们三个是发小。” “……也是弯的?” “她不是。”言错搭话:“她跟你一样,直的。” “那这位戴眼镜的朋友也是蛮命苦的……” 钱盈决定宴会结束后就去加那个姐妹的微信。 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 作者有话说: 作为朋友中唯一的直女——钱盈,韩情。 第50章 番外四流年[番外] 年爻与李见苑在一起两个月后, 年蛰坐不住了,要飞来江州看望女儿。 “你爸要来?”李见苑手上的书都掉下去了。 “嗯,下午到吧, 应该。”年爻倒是无所谓,她爹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平时电话查岗不够,飞过来看她也是情理之中。 “那, 那我……” 李见苑很慌。这算什么?见家长? 第61章 万一年爻的爸爸不能接受她们的感情怎么办? 李见苑都不敢想自己面对年爻亲爹时的画面了…… 年爻也看出了她的惶恐, 出言安慰道:“你放心,我爸只是顺路来看看我,待不了几天, 我到时候就说你是我在江州交到的朋友,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所以住在你这。” “他不会起疑的。” 年爻拉着她的胳膊:“你如果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我的父母,那我们可以先不说……” “准备好了之后, 我们再告诉他们。” 年爻的语气很轻, 就如同她把这件事想得很轻一样。 李见苑心里明白—— 这个年代的父母, 有多少人是能接受同性恋的呢? 微乎其微吧。 但她不想让年爻有负担, 只能赞同地点点头。 …… 去接年蛰的路上,李见苑还买了一束花, 是向日葵。 “至于吗?你去剧院接我的时候, 都没带过花。”年爻不满。 李见苑尴尬地笑了笑:“还是要正式一点……下次, 下次好吗?我去剧院接你的时候, 带花。” “你要送我什么花呢?” “额……玫瑰?” 李见苑不太懂花,也不了解花语, 只知道玫瑰是象征爱情的花束。 “切,俗气。”年爻耍小性子:“全天下的人谈恋爱, 是不是都只盯着玫瑰这一种花薅啊?” “不知道啊,应该吧。” “那你自己再好好想想,要送我什么花。”年爻看着她,威胁道:“你要是敢送我玫瑰花……信不信我连花带人一起扔出去?” “……”李见苑被她的气势唬得瑟瑟发抖。 其实年爻也只是说着玩玩的。李见苑就算真送她玫瑰花,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只是她真的不太喜欢玫瑰花。 年爻喜欢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人,特别的事,特别的一切。 …… 年蛰这次确实是顺道来江州的。 他要去谈一个合作,所以身边还带着他的助理,言文琮。 年蛰很欣赏言文琮,觉得这个年轻人做事细致周到,对商业管理也有一套自己的不错见解。 如果可以,年蛰想在下一年将他提拔到管理层,让他能真正发挥自己的才能。 “爸——” 年爻老远就看到自己亲爹了,热情地凑了上去,抱住了年蛰。 年蛰也很高兴:“想爹了是吧,首席舞蹈家小姐?” “嘿嘿。”年爻松开了他,笑眯眯地说道:“给您介绍一个人——” 她把一旁站着的李见苑拉了过来:“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人。她叫李见苑,在江大念化学工程的硕士。” “叔叔好。”李见苑有点紧张,但还是尽量保持冷静。 “喏——给您带的花。”年爻将怀里的向日葵塞给年蛰,“花是她挑的啊,她的心意。” 年蛰笑笑:“有心了,小李。” “你在江大念硕士啊……很厉害了。” “谢谢叔叔。”李见苑点头致谢,但心里却起了疑惑。 总感觉年爻的父亲……自己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 三人聊的很开心,完全忽略了一旁拎着行李的言文琮。 “……年总,我们一会儿还约张总他们在缙和吃饭,时间要赶不上了。” “啊?”年爻一听急了,“你晚上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不行啊爻爻,刚刚在车上接到的电话,明天要谈合作,今晚约饭,推不了了。” “爸爸明天找机会,再来跟你,还有你的朋友吃饭,好吗?” “好吧……”年爻作罢,目送年蛰走后,她才拉起李见苑的手:“走吧,我们也去附近的地方吃点东西……” “好。”李见苑点点头答应,“你的小名是爻爻吗?” “嗯,我家长辈都叫我爻爻。”年爻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也想叫?” 叫爱人小名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年爻这么一问,李见苑的脸就红了。 “其实我觉得……爻爻,不太好。” 年爻不理解:“啊?” 李见苑连忙跟她解释道:“不是说寓意不好……是我觉得,如果是我的话,我更愿意叫你——” “年年。” “为什么?” 李见苑认真地答复她:“因为年年,读起来像念念……” “念念不忘的意思。” 年爻愣住。 心底的甜味散开,一丝丝地流入她的五脏六腑。 “随你吧。”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年爻笑了,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年蛰在车上看着报纸,一旁的言文琮开口:“年总,小姐现在住在李小姐家,多少是有点不方便的,需不需要在剧院附近,给她购置一套……” “唉。”年蛰出言打断,“你不了解我这个女儿。她要是想买房子,早跟我提了……现在还住在李小姐家里,多半是喜欢人家,乐意跟人家住罢了。” “你非要给她买一套房子,她还不乐意来住呢。” 言文琮没办法,只能点点头收回这个提议。 …… 年蛰和女儿约定第二天一起吃个午饭,让她带着李见苑一起来。 “我也要去吗?”李见苑靠在年爻怀里,年爻在给她梳头发。 “去啊。我爸特意让我带着你。”年爻笑笑,“你害怕呀?” “有点。” 和长辈同桌吃饭这种事情,李见苑都没怎么经历过,更别提是和自己名义上的“岳父”。 年爻握着梳子安慰她:“我爸这人很好说话的,也很好相处,你们昨天见了一面,不也还好吗?” 李见苑脑海中浮现了一张笑脸盈盈的脸,心里确实好很多了。 “年年。” “唉。” “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着一会儿吃饭,要是冷场了,我可以努力跟叔叔聊一下工作。” 年爻笑得不行:“是吗?你懂管理学吗?你懂金融股票,市场收购吗?” “所以你爸爸是……”李见苑翻过身,脸朝上面对着年爻。 “我爸是董事长。” 年爻坦白。 “……哪个公司?” “有恒。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年爻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调笑道:“怎么?知道你女朋友是董事长千金后,怕了?” 李见苑没怕。 而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她出身在不知名的小村子,村里人的观念很落后,重男轻女,她读完初中后,家里就不打算让她读书了。 一是没钱,二是观念落后,觉得女孩子不需要读这么多书。 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的初中正好等来了一笔巨额的资助。 一个从江州起家做生意的富商为了回报家乡,所以选择在江州设立基金会,资助贫困学生读书,帮助一些乡镇学校建新的教学楼。 这个富商就是时任有恒集团董事长的年蛰。 她申请到了年蛰设立的助学金,并在感谢会上远远地看了年蛰一眼。 她靠着这笔资助念完了高中和本科。 没想到……她的恩人,是年爻的父亲。 命运真的挺奇妙的。 人与人的一些羁绊纠缠,仿佛在初见的那一刻,就埋好了伏笔。 李见苑没有告诉年爻资助的事情,而是故作平常地跟着她来到了和年蛰约好的地方吃饭。 年蛰订的餐厅是一家江州本地菜的老字号,整个饭店只有一个豪华包厢。 李见苑和年爻走到了包厢门前。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见年爻走近,点头致意:“好久不见,小姐。” 李见苑认出了这人是昨天跟着年蛰的年轻男人,应该是年蛰的助理。 好久不见……他跟年爻很熟吗? 李见苑微微蹙眉,心里不爽。 “好久不见,言助。”年爻点头回礼。 更不爽了…… 大门拉开,二人走进了包厢,年蛰正站在桌边倒酒。 “来了?” “爸,就我们三个人吃饭,你定大包间干嘛?又不是见客户。” 年爻担心空荡荡的,可能会让李见苑更不舒服。 年蛰笑了:“爸爸平时见大客户见惯了,下意识觉得,和重要的人吃饭,都是要讲究排场的。” 年爻叹气:“说不过你。”她自然地拉过李见苑的手,带着她入席。 李见苑一僵,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年蛰,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她才心安。 确实,女孩子亲密一些,好像也没什么。 “小李是哪的人呀?” 与长辈吃饭注定逃不过查户口。 “我是江州本地人。” “哦?那和我们还是老乡喽?”年蛰脸上笑出了褶子。 第62章 年爻接话:“她家在松烟区。” “是吗?松烟……算是个好地方。” 李见苑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松烟是整个江州发展最落后的片区,虽然拥有许多自然风景区,但经济开发很落后,是贫困重灾区…… 也是年蛰投入资金帮扶最多的区域。 她眸光暗了下去,烙印在心底里的自卑在这一刻发作了。 年蛰和年爻聊了几句家常,等菜上齐后,两人才止了话头。 年蛰的关注点还是在李见苑身上,吃饭期间,他也问了一些额外的知识,他发现这人确实如年爻所说—— 很聪明,知识面很广。 怪不得年爻喜欢她。 而年爻在听了父亲接连询问的几个问题后,动怒了。 她把筷子用力搁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有完了没完?” “年年……”李见苑不知她怎么突然生气了,连忙拉住她的衣袖。 “她是我朋友,不是你的考察对象更不是需要经你面试的员工。” “好好吃顿饭不行吗?一直问问题干什么?知识竞答?” 她明白自己父亲作为上位者的通病——高高在上,自以为是。 他发现几个问题都问不倒李见苑后,就会一直问问题,问些刁钻的,别人不了解的。 等问住李见苑后,他又摆出一幅自己很懂的模样,开始说教指责。 她不想给李见苑压力。 同时,也不想让任何人给李见苑压力。 哪怕是亲爹也不行。 年蛰不说话了,无奈点点头:“是,是爸爸做的不对,又把生意上的那套搬出来了——来,李小姐,我给你赔罪。” 他对着李见苑遥遥举起酒杯。 “您客气了,叔叔,这没什么。”李见苑举杯回礼,喝完之后,她看了一眼在一旁气鼓鼓的年爻。 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好了,我真没事……吃饭吧。” “还生气呢?” 年蛰也失笑,却被年爻瞪了一眼。 她重新端坐身体,握住李见苑的手:“反正我不允许别人不尊重她,给她压力……” “就连你也不行。” 年蛰看着年爻眼里认真的神色,心里暗自嘀咕。 自己真的是小瞧了李见苑在自己女儿心中的分量。 若是个男人,他肯定会认为年爻喜欢人家; 但李见苑是个女人…… 这可能吗? 一个念头在年蛰心里扎了根。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幼稚 “舒姐姐和师姐准备怎么回去?”宋乐焉站在大门门口, 问一旁的舒相杨。 “打车。”舒相杨看了一眼江润声,然后凑近宋乐焉:“恭喜啊,乐焉。” “谢谢。”宋乐焉也看了眼江润声, 小声说道:“还要谢谢你和言师姐,还有韩情姐……” 三人合力把江润声送进鸿门宴。 “你俩凑这么近说啥呢?”身后的江润声看过来, 十分不满地将二人分开,又对着远处还在等车的言错喊话, “言错!把你老婆带走!” 风中的言错回头望了一眼, 一脸懵。 舒相杨觉得她此时很像网上传的那种迎风凌乱的无语小狗。 觉得更好笑了。 “哈哈哈,那我走了。”舒相杨拍了拍江润声,故意问道:“今晚还回你自己家吗?” 此言一出, 江润声和宋乐焉都不自觉地红了脖子。 “你是不是想死啊,舒相杨。”江润声轻轻推了她一把,“赶紧跟你老婆回家去。” “行行行,走了啊。” 舒相杨走下台阶, 朝言错走去。 “一会儿到家了, 提醒我去拿一下快递。” “好。”言错看了眼她有些发红的鼻尖, “喝多了?” “屁, 就喝了几杯啤酒还能醉吗?” “好吧。” 舒相杨走过去,自然地拉过言错的手, 静了一会儿, 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宋乐焉。”舒相杨低头望着鞋尖, “江润声终于遇到了一个, 很好很好的人,可以去爱她。” “你是不知道, 她从初中开始谈恋爱,谈的都是些……” 舒相杨适当闭嘴, 她也不太好评价江润声的那些前任。 “总之就是,遇人不淑吧。” “现在就挺好的。” 言错点点头,脑回路又绕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那万一宋乐焉也是人渣怎么办?” “……” “好问题。”舒相杨的手搭在太阳xue上,笑意漫上眼角,“那到时候就麻烦你,帮我去你们项目组里,清理门户了。” “我打不过宋乐焉怎么办?战力不够啊。” 言错故意这么说的,舒相杨听懂了。 这人还在意之前她发表的那一番“言错是整个项目组战力最弱的”言论。 “我去救你呀。” “那万一你也打不过怎么办?” “献祭江润声。”舒相杨笑得很开心,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让她宋乐焉追悔莫及,追妻火葬场,道心破碎……” 言错也被逗笑了:“让你平时少看点小说吧……还有,我俩别总逮着她俩蛐蛐了,人还没走呢。” “切。我俩现在是她们两个的红娘月老,她们还敢忘恩负义不成?” “不敢不敢。”言错摇摇头,失笑,“车来了,走吧。” 爱会让人变得幼稚,确实没错。 待在舒相杨身边,言错总是会冒出一些奇思妙想的念头,偏偏这些让人觉得无语好笑的脑回路,舒相杨都接住了。 还会陪着她一起幼稚。 “你自己回味一下你有时候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谁敢想是一个理工博士说出来的话?” 舒相杨忍不住摇头吐槽 “像小朋友一样的。” 一样的无聊,一样的幼稚,一样的无厘头。 也一样的可爱…… “已经是春天了啊……”舒相杨望着车窗外用灯光装饰出来的粉红色花树还有春日青色调的路边装饰物,感叹了一句。 她记得言错最喜欢的颜色其实是春日青。 不是她日常穿搭和挑选物件惯用的黑白色系。 黑白是她的世界外围,是保护色;而真正的精神世界里,是一片清新盎然的春日青。 “过几天没事的时候,我们去大草坪上躺着吧。” “好。” 京大校内有一片人造湖景观,湖畔的外围是一片青绿色的大草坪,一到春季,嫩草冒芽,就会许多人相约到大草坪上躺着晒太阳。 春卧野草,夏拾繁花,秋赏梧桐,冬看白雪。 是京大学子的一年四季,也是舒相杨与言错共度的每一个春秋。 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拉着言错去大草坪上躺着,在暗恋的人身边躺一天都不会觉得无聊。 有的时候太放松了,睡着了,都是被言错叫醒的。 一睁眼就看到自己暗恋的人。 十八九岁的舒相杨光是想想就会被笑醒。 现在的舒相杨想到这里也忍俊不禁。她往言错身边靠了靠,想跟她追忆一下青春。 “你还记得我们大二的时候吗?有一对毕业的学长学姐,专门去大草坪,拍婚纱照。” “记得。”言错点点头,“那个下午,好多人都凑着去看。” “对啊。”舒相杨眼里流露出怀念,“当时觉得洁白的婚纱跟那小破人造湖怎么这么配啊……” “后来才发现,配的不是湖,是大草坪啊。” 两人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但那块草坪确实成为了许多京大学子的“白月光”打卡圣地,毕业照也都抢着去那拍。 其实舒相杨在目睹了“拍婚纱照”后,动了些心思。 拍完婚纱照的第二天,她故意带着言错就去大草坪上躺着晒太阳了。 还拍了照,都是二人合照,各种角度的镜头。 但是都没露出言错的脸。 她发了朋友圈。是九宫格的,还专门把言错“屏蔽”了的一条朋友圈。 配文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唯一的“隐德来希”】 这句话是舒相杨在《窄门》里看到的,意为唯一的圆满。 对于那时还年轻有点中二,想强装文艺风的舒相杨来说,发这句话,无疑就是在暗戳戳跟言错表白了。 只是当事人甚至都看不到这条朋友圈。 后面被江润声还有自己亲妈董芸吐槽—— 发点别人能看懂的东西很难吗? 而那时候的舒相杨确实不想让太多人看懂自己的暗恋情愫…… 当然,在一起之后—— 她是演都不演了。 …… 舒相杨让言错先回家,自己去拿了快递。 而言错正好有个数据还没处理好,回家后抱着电脑就开始工作。 第63章 十分钟后,舒相杨也抱着一个箱子回到家里。 门关上的一刻,沙发上的言错抬头看来过去,看到舒相杨怀里有些体量的大箱子,好奇发问:“买了什么?店里的厨具?” “嗯?”舒相杨闻言一愣,随即露出一丝坏笑。 “噢——确实是,‘厨具’。” 言错听后点点头,但是看到舒相杨脸上莫名其妙的表情后,她心里又隐隐多出了几分不安。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的数据信息。舒相杨也把小刀找了出来,蹲在玄关处开始拆快递。 拆快递的过程中,纸箱子被不断地碰撞,里面的东西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言错又偏头望了过去—— 什么厨具还带铃铛的? 舒相杨把箱子打开,看了眼里面的东西,似乎很满意。 很快,她就感觉到了言错一直投向这边的目光。 “看我干嘛?忙你的啊。”舒相杨有些心虚,把箱子重新盖了起来,起身抱回房间。 “……” 什么厨具还要带回房间? “等会儿你结束了跟我说一声啊,我先去洗澡。” “……好。” 言错心里的不安与疑惑再一次加重了。 随着房门关上,客厅重新回归安静。言错看向电脑屏幕,但明显感觉自己已经看不下去了。 而舒相杨关上了卧室的门后,还特意反锁了。 把东西收好后,她直接用了主卧的配套洗浴间洗澡,顺带想一下等一会儿要怎么逗言错玩。 外人绝对不会觉得言错“好玩”,甚至都不敢用这个词去形容言错。 言错在外,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冷,是不合群,是有点丧的厌世感。 但如果短暂相处过,就会知道她这人其实也挺好相处的,只是始终会与人保持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 很好相处,但是不好深入了解。 你以为你已经很了解言错了,但可能你连她内心世界的外圈都没碰到。 曾经的舒相杨也担心过这一点,害怕自己的过于热情与直接会让言错不舒服,会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会把精神世界封锁,不允许任何人窥探。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对舒相杨不是这样的—— 舒相杨像是受尽了她的偏爱与照顾,拿到了畅通无阻的vip入场券。 不需要舒相杨发出访问申请,也不需要过多等待,言错的精神世界大门就会为她打开,欢迎她的到来。 站在舒相杨的角度来看,这简直爽得不行;站在言错的角度来看,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谁让我爱她呢? 谁让她爱我呢? 想到这,舒相杨笑得很得意,拧开了淋浴器。 不一会儿,浴室间水汽氤氲散开。 言错处理完数据,抬头一看已经过了十一点了。 还好明天是周末,可以多睡一会儿…… 正想着,言错按了按门把手,没打开。 舒相杨把门反锁了。 “……” “相杨,舒相杨,开门。” 门很快开了,舒相杨从门后露出半边脸:“结束了?” “嗯。”言错推开门准备进去,“你怎么把门锁了……” 话还未说完,舒相杨就把浴袍塞给了她:“你去外面的洗浴间洗澡。” “啊?为什么?”言错被她一只手推出了门外,抬眼看见舒相杨身后的卧室里乌漆嘛黑的,不由得心上发毛。 “我们房间的浴室我有用……哎呀,别问了,去洗澡。” 舒相杨准备把门重新关上,又拉开一条缝:“对了,记得把头发吹干啊。” “砰”的一声,房门被再次关上。 一头雾水的言错在两度体验到被老婆关在门外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这么多反常,一定是什么千年老妖。 她现在回宿舍住……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大概,可能,应该是来不及了。 第52章 小狗 她的头发偏直发, 洗过之后再吹干,会微微卷起一些, 一缕一缕地贴在肩上。 早春夜里还带着不容小觑的寒意,她从热气弥漫的浴室出来后, 就被冷得倒吸一口凉气。 舒相杨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怀着几分疑惑, 略微有些怒意地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房门。 舒相杨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没锁,你自己进。” 言错眼皮跳了跳, 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入了。 房间里一如既往的黑。言错奇怪地问道:“怎么把灯全关了?” 说罢便要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还没摸到,她的手就被人压住。 使坏的那人一手按住了言错的手,一手把门拉过来关好, 整个人欺身将言错往门板上压。 随着动作的移动, 言错耳边听见了叮铃铃的铃铛作响。 在黑暗的环境下她有点看不清舒相杨的面容, 但明显发现这人头上怎么多了两个突起。 “这什么?”她伸手往上摸, 手感毛茸茸的,很像…… “小狗耳朵。” 舒相杨凑到她耳朵边吹气。 “还有项圈, 你不是听到铃铛的声音了吗?” “还有一条手感一样好的尾巴, 你摸到了吗?” 言错闻言, 呼吸都乱了。 黑暗的环境下视线受阻, 其余感官会被无限放大。而加上舒相杨这么一说,又勾起了言错心里的期待, 滋生了不少难以言说的刺激感。 “……你不开灯,我怎么看?” “你想象啊。”舒相杨轻笑, “你不是喜欢小狗吗?这都想象不出来?” “挑的还是你喜欢的黑白毛色。” 舒相杨说完,亲上了她的嘴角。言错感觉到了喉管的位置处有一个冰冷的物件紧紧贴在她和舒相杨之间,应该就是项圈上的铃铛。 硌着人有些不舒服,但是此刻沉浸在温柔乡里的言错也不想管这些了。 亲了一会儿后,舒相杨很适时地松开了唇瓣,她需要给言错一点时间喘气。 言错被她亲得七荤八素的,有些晕乎乎地,下意识抓住舒相杨的手,把她带进怀里抱住,伸手向后摸去—— 这回摸到毛茸茸的尾巴了。 言错的气息还有点不稳,靠在舒相杨肩上问道:“怎么玩这么……” 刺激。 “某人上次跟我说的,想要奖励,想要小狗,我这不就满足你了?” 舒相杨的声音像有魔力一样,撩得言错心里的火苗慢慢燃起,把理智克制一点点烧尽…… “喜欢吗?”舒相杨故意问道。 “又不是真的小狗,不会叫。” 言错出言挑衅,把头埋进了舒相杨的发丝间。 这人还喷了点香水。 有备而来啊。 “谁说不会的?”舒相杨偏头,凑到言错耳朵尖附近,静了一会儿。 言错以为她应该叫不出口,谁知下一秒就听见了舒相杨带着笑意的“汪”声。 “你……” 言错感觉浑身上下都发烫了。 舒相杨轻轻咬住她的耳垂。 “其实我买的东西里,不止有这身衣服哦——” “这家店正好还卖其他的,我就顺带把……” 一堆不能播的名字。 “都买了。” 言错已经快站不住了,浑身都有些发软,从小腹蔓延而上的热意布满全身。 “明天周末,正好不用早睡。”舒相杨带着言错往床的方向走过去,一边走,手还一边解着言错的浴袍带子。 “不是喜欢玩小狗吗?” “玩吧。” 言错从此真的不敢再跟舒相杨提养狗的事了。 会被狗咬。 …… “几点了?” 舒相杨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眼:“凌晨四点。” 她把手机关上,摸了摸言错还有些湿的头发:“睡不着的话,我们去骑车呗,骑去赤落山,还能顺带看一下日出。” 她俩本科谈恋爱的时候没少干过这种事。 言错窝在被子里,有气无力地骂她:“有病,你死远一点吧。” 她抢过舒相杨脑袋下的枕头,盖在自己脸上,强行关机想让自己睡觉。 舒相杨贱兮兮地凑过来抱住她,还用的甜得发腻的声音恶心她,跟她撒娇:“把我的枕头还我啦……” “言错,言错错,宝贝……” 言错听不得这些,把脸上的枕头拿下来塞舒相杨怀里,转身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我要睡觉。”言错的话里带着委屈的意味。 她浑身都酸痛,还不让人睡觉。 没天理。 要哭了。 舒相杨也听出了这人的委屈和难过,生怕又逗哭了,连忙移过去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头,轻声哄着她:“好了好了,我刚刚说的爬山都是逗你的。不吵你了,睡觉吧。” 第64章 她亲了亲言错的发顶,伸出胳膊让言错枕着自己睡。 言错拿起一缕落在她眼前的发丝。 舒相杨前几年被人嘲讽说像直的,刺激到她了,又加上苏且臻向言错表白的事情。于是她心一横,就把头发染成鸢尾蓝色。后面褪了几次后,她就懒得再染了。 把头发染回黑色后,就再也没动过了。 “你过几天把头发染回去好吗?” 言错小声提议道。 “怎么?想念我还是蓝毛的样子吗?” 言错被逗笑了:“对啊,我觉得你前几年的鸢尾蓝色真的很漂亮。” 舒相杨的头发还烫成了鱼尾卷,配上鸢尾蓝色系,在阳光下,就像深海里的人鱼尾摆,浪漫美丽。 “行啊。过几天去染吧。”舒相杨把她抱紧,“你想不想染呢?” 言错从没染过头发,所以她的发质非常好。 “你喜欢什么颜色?”言错语气带着倦意,懒懒地问舒相杨。 舒相杨觉得好笑:“给你染头发,你问我喜欢什么颜色?怎么,投其所好?” 言错轻轻点点头,没继续说话。 睡着了。 舒相杨看了她一眼,也闭上眼睛睡觉了。 她很喜欢抱着言错睡觉,怀里人的气味,温度,呼吸……每一样都是极好的安眠神器。 她都不敢想分手那几天自己睡得有多差。 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 周日,本该是个全民放假享受的日子,但秦桑迎被公司第一大股东叫去加班了。 其实也不是加班,是约了会面。 秦桑迎知道,自从有恒集团创始人去世后,高层内部暗流涌动,个个都在玩心眼子。 这种时候,她们这些给董事长还有大股东打工的,站队很重要。 年爻在这个节骨眼上约她见面,目的显而易见。 无疑是看上她手里的表决权了。 早就有风声说老爷子把股份全给了亲女儿,把董事长言文琮逼急了。 这下两拨人都在拉拢身边的势力—— 如果年爻取得了一半的支持率,那么她把言文琮从董事长的位置上踢下去,简直易如反掌。 “秦总,请。” 厚重的实木门被拉开,年爻正站在落地窗前喝茶。 “大股东好兴致啊。” 秦桑迎看似嬉皮笑脸的很好说话,实则内里办事雷厉果断,手段过人,不到四十岁,就杀到了有恒集团的股东会里。 作为被年蛰提起来的核心骨干,年爻觉得,她会是自己最大的一张底牌。 “坐吧,秦总。” 年爻示意她坐下,桌上的红茶还冒着热气。 年爻知道秦桑迎是爽快的人,不喜欢弯弯绕绕。所以二人刚刚坐下,年爻就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下个月有恒高层股东大会,关于商讨董事长罢免一事,我想听听您的想法。” 秦桑迎双手抱在胸前,毫不避讳地对年爻说道:“如果您要把自己推上董事的位置,那么我将把表决权投给您的丈夫。” 年爻面不改色:“说说理由。” “有恒确实是你年家的江山,但你不能否认言文琮上任后,他的管理能力和手段眼见远远强于你。” “董事长的罢免选举是大事,掺不得一点人情世故。” “我只看谁的能力能接过有恒的方向舵,那我就支持谁。” 年爻点点头,心底对秦桑迎的这番言论十分满意。 “您说的对。” 她放下茶杯,看着秦桑迎:“我对管理集团,没有兴趣。” “但正如你说的,这种东西掺杂不了一点人情世故,所以我将把董事的位置,交给更有能力的人。” “言文琮这几年确实把有恒管理得不错,但外部光鲜亮丽,内里已经发生混乱了。” “他的那些远房亲戚,向他示好的权贵,不都是靠着些见不得人的方式向上爬的吗?要不是我父亲还在,他们早就明目张胆地窃取有恒的核心权力了……” “眼下,我最钟意的人选,觉得最适合担起大任的人,您猜是谁呢?” 秦桑迎对上了她的视线,有些震惊。 进门前,她只是觉得年爻约见她,只是想在股东会里拉到她这边的票。 却没想到…… “秦总是聪明人,这种生意,您不会不愿意做吧?” 秦桑迎失笑:“您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了。” 怎么会有人,手里握着大把的权力,却一点也不贪心呢? “我志不在此。”年爻重新倒了一杯茶,“你应该知道,我要是想继承有恒,二十多年前我就可以继承了。” “我的女儿要是想继承有恒,五年前应该也可以继承了。” “但没办法,她太像我了。而我和她,又太不像我父亲了。” “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年爻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有恒未来姓什么,确实是我说了算。” “可以姓秦,但是绝不能姓言。” 作者有话说: 我们舒姐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给错错当狗了还有,年爻好帅,要大杀四方了 第53章 番外五流年[番外] 同年蛰吃完饭后, 言文琮开车送两人回去。 言文琮似乎与年爻很相熟,关心她的舞蹈事业以及生活是否方便。 年爻也会适时回他几句。 但坐在一旁,一言未发的李见苑却逐渐黑了脸。 她不喜欢言文琮。 平日里她是一个极为温和的人, 不会对第一眼见到的人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但是冥冥之中,她真的很讨厌言文琮。 讨厌他看年爻的眼神, 讨厌他问候年爻时的语气,更讨厌他那自以为是的温柔体贴。 “谢了, 言助。” 听着年爻熟稔的道谢, 李见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车开走后,年爻走上前揽过李见苑的胳膊:“走吧,回家, 感觉今天好累……” 李见苑没动。 年爻奇怪地凑到她面前看了眼,发现这人秀气的眉毛以及蹙在了一起,眼皮耷拉着,很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年爻伸手捧着她的脸, 担忧地问道:“是因为我爸爸吗?还是说……” “没有。”李见苑闭上眼睛, 把脸埋在了年爻的掌心。 “那为什么?” 自从年爻认识李见苑以来, 这人一直都是温柔冷静的, 从来没有生过气,也没有像刚刚那样将不高兴写在脸上。 “你跟言助理……关系很好吗?” “一般。他前几年就做了我爸爸的助理, 有时候也帮我解决一些事情……” “像他这样, 又高又帅, 事业有成的男人, 很多女孩子都会喜欢吧?” 年爻听了这话,立马反应过来了:“我不喜欢他。” “你是吃醋了吗?” “对。” 年爻没有想到李见苑这样情绪稳定的人, 竟然会因为她和别人说了几句话吃醋—— “哎呀,好了。我真不喜欢他。” “那他肯定喜欢你。” 李见苑能看出来, 言文琮对年爻的那种心思。 “那是他的事啊,不关我事。”年爻握住她的手,“我只喜欢你好不好啊?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李见苑勾起唇角:“你这话……可信度很低啊。” 渣男发誓都用这个话。 “不低。”年爻很认真地说:“保真。这辈子是真的,下辈子也是真的……” “这个承诺,会一直生效的。” 李见苑愣住了,她没想到年爻会如此认真。 “可是,我们才认识了三个月……” 年爻不了解她的家庭,不了解她的一些喜好;而她也是昨天才简简单单了解了年爻的家庭。 过早许下的承诺,就像没有地基的高楼,会塌的呀。 “那又怎么样……” “与君初相识。” 年爻眼睛含着温柔的情意,看着她莞尔一笑:“犹如故人归啊” …… 李见苑答应要给年爻送花的。 她结束了一天的实验,站在江大门口的花店门前,盯着琳琅满目的鲜花,不知该挑什么。 “老板,除了玫瑰以外,还有没有别的花适合送给恋人啊?” “有啊,小姑娘送男朋友啊?男孩子不会喜欢花吧?” 李见苑笑笑:“您就告诉我有没有吧。” “有倒是有,桔梗啊,小雏菊,它们的花语都跟爱有关……” 李见苑看了眼花桶里的花。 “现在小年轻是不大喜欢天天送玫瑰给心上人了,买这些的也挺多的。” “您的意思是……很多人也会送这些花吗?” “对啊。” 李见苑突然想到年爻说自己喜欢特殊,那这些花……也算不得特殊的。 “算了。我再看看吧……她喜欢特殊一点的。” 第65章 “特殊?这好办啊,你跟她之间有没有什么独一无二的记忆,关于花的,你就送那个,别在意花的花语是什么,合不合适啥的……” “花语是人定的。但你要是高兴,你赋予它什么意义都行。” 老板的这一番话给了李见苑灵感。 她茅塞顿开,抬起头询问:“那你店里……卖君子兰吗?” 年爻站在路口,老远就看着李见苑抱着一盆绿植走了过来。 走近一看,是君子兰。 “家里的死了?” 所以卖一盆补上? “不是。”李见苑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答应你……要带花来剧场接你吗?” “……” 年爻盯着那盆绿植,她想象中的“花”,和眼前这个,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你怎么会送我君子兰啊?” “因为你说……要特殊的。” 李见苑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去花店挑了,一直没挑到合适的……” “老板就跟我说,可以选对我们两个来说很有意义的花。” “你之前不是说,我跟君子兰很配吗……这算是我俩唯一有关花的记忆了。” “所以你就买了君子兰?”年爻语气带着笑意,凑到她面前笑脸盈盈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怕你把我扔出去。”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李见苑连忙摇头:“没有。” “逗你玩的,玩笑话,听不出来?”年爻无语,“我发现了,你这人不会讲笑话。” “这个技能还是蛮重要的。你想啊,你跟教授,同学,平时交涉之余讲一下笑话,增进一下感情,总是好的嘛。” “你不是说你以后可能会留校做教授吗?那就更需要这个技能了……不能让学生觉得你不好相处,要会逗他们玩,跟他们讲点笑话,这样关系才不至于僵——” 年爻一边走,一边现场指导李见苑怎么和别人开玩笑。 “好难。”李见苑很不喜欢跟旁人有过多的交谈,更别提这种见缝插针地开玩笑了。 “哎呀慢慢学嘛……总会学会的。” “我之前看过英国的一篇心理学研究报告,说人的性格真的会因为后天社会关系的影响而改变的。” “不爱说话的人因为做了销售工作,所以变成了能言善辩的人;粗心的工人因为要从事高难度的精细活,所以变得很认真负责……这些都是证明啊。” 李见苑有些不信:“你会去看……心理学研究报告?” “……” 被戳穿的年爻有些尴尬。 “好吧,其实是我跟我爸出去应酬……听一个商业合作伙伴吹牛的。” “可能,是没啥科学依据吧。” “但我还是相信,一个人的性格会变的。” “嗯,比如遭受点什么重大打击,性情大变。”李见苑在一旁补充道。 年爻捏着下巴:“这倒是有可能……不过我觉得这样折腾,疯的概率会更大吧?” 李见苑看着她:“那你觉得,一个人遭受了重大打击,是疯了好,还是没疯好?” “疯了吧。” “为什么?” “因为疯了的话……她每天浑浑噩噩的,就不需要过多承受现实的创伤了。你想,如果一个人受到打击,却没有疯,只是性情大变了……那么她既要继续清醒地面对残酷的现实,又要面对那个失去本我的自己。” “很痛苦啊。” 年爻的艺术细胞很发达,共情能力也很强,短短的一段话,她说完后眼眶就泛红了。 她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作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她的前半辈子可以说顺风顺水,唯一的痛苦大概也就是初学舞蹈时开韧那几天的痛吧…… 她想不出什么大打击,但是现在有了一个。 失去李见苑,就是她的重大打击。 光是想想,她就心痛得不行,眼泪蓄满眼眶。 “那我可能要站在你的对立面了。” “啊?” “我觉得没疯才好。因为只要还清醒地活着,就总能迈过命运的那道坎,不是吗?” “确实,如果疯了,就可以消沉,可以逃避……但却永远等不到转机。” 李见苑抬手给年爻擦了擦眼泪:“所以,为了那微乎其微的转机,我不想疯。” “哪怕失去原来的性格,哪怕每天活在面对现实的恐惧里,我都不能疯。” “年爻,清醒地活着。好吗?” “……你说这话,像是注定了我一定会遭受重大打击一样。” “真不吉利。”年爻偏头,佯装生气地往前走了几步。 李见苑从背后拉住她:“好了大小姐,我祝你这辈子顺顺利利的,没有忐忑,没有打击,好吗?” “你说的话能成真吗?你以为你今天过生日啊。” “嗯,对啊。今天本来就是我生日。”李见苑平静地说。 “啊?”年爻震惊,“你,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你没问我呀。” 年爻气急:“你……我们在一起后,我女朋友的第一个生日,竟然如此草率。” “我不能原谅我自己的。” 李见苑失笑:”哪里草率了,这不还买了花吗?“说完她举了举手里碍眼的君子兰。 “可是没买蛋糕……这个点,蛋糕店都关门了。” “没事的,我过生日不喜欢吃蛋糕。” “我也没准备礼物。”年爻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 李见苑立在原地,看着她真的有些难过了,连忙找补:“这样吧……你亲我一下,就算给我礼物了。” “……好吧。” 年爻扶着她的肩膀,轻轻地送上一个吻。 蜻蜓点水般,碰到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她们还在外面,担心会有人看到,所以不敢亲得太过火。 一吻结束,年爻牵过李见苑的手继续往前走。 “明年我要给你准备一个超级无敌巨大的惊喜。” “好。” “要把今年的一起补上。” “好。” “还要有生日宴,蛋糕,要给你唱生日歌。” 李见苑温柔地笑了,点点头答应了。 “你刚刚那个愿望不应该说出来的。” “为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呀,那我岂不是还要遭到重大打击?” “没关系,可以许三个愿望,我把剩下的两个许了,在心底里许的,没有说出来。” “会灵验的。” 年爻嘿嘿一笑:“这么好啊,无私地把三个愿望都给我了?” “嗯,对你好。” “保你今年顺顺利利的。” “正好,过年的时候,我爸还看老黄历,说我今年流年不利……我就说他不专业嘛,乱讲。” 她今年遇到了李见苑,分明是吉星高照,鸿运当头。 怎么可能流年不利嘛? 作者有话说: 妈妈组的番外系列,到这里就短暂结束了。 随着剧情推进,大家会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导致两个人分开,让年爻回归家庭的…… 其实说到底,这一对真的有点虐了。我也要缓缓 第54章 疼痛 “我一会儿还有事,就不留秦总吃饭了。”年爻拢了拢西装外套, 对着秦桑迎露出歉意的微笑。 秦桑迎耸耸肩,表示没什么。 “那我就先告辞了。”秦桑迎站起身, 拎起包,出门前又突然想到什么, 转身看向年爻:“还有一件事要提醒大股东。” “您说。” “您也知道言文琮在有恒内部安插了许多自己的亲戚好友。还好当年年总留了心眼, 让他们手里没有股权,都无法进入股东大会……” “但言文琮一倒,他们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所以他们也有可能使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干扰您。您要小心。” 年爻点点头:“我会的。多谢秦总提醒。” “小事,毕竟我们现在,是盟友。” …… “怎么突然想着把头发染回去了?”江润声盯着舒相杨的一头蓝毛看了又看, “前两年你不还说褪色了不好看, 懒得再染, 就没动过了吗?” “言错喜欢。” 舒相杨一想到自己染完头发后, 言错回家看到自己时闪闪发光的眼睛,以及十分惊叹的一句“好看”, 心里就暗爽。 “切。”江润声啧啧两声, “两个恋爱脑。” 舒相杨染的头发与前几年的稍有些不同, 这次做的是鸢尾蓝的渐变色系, 看起来更高级了一点。 她的肤色本就比正常人白,染了鸢尾蓝色后, 更白得显眼了。江润声觉得她都要反光了。 “啧啧啧,我相信言错对你一见钟情这事是真的了。” 江润声撑着脑袋欣赏:“我要是早几年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到你, 我八成也要沦陷。” 第66章 亏就亏在她跟舒相杨还在穿开裆裤的年纪就认识了。 从小到大互相知道的囧事太多了,根本爱不了一点—— “别搞,你这思想,有点危险啊。” 舒相杨摇摇头:“一张口就是两个家庭的破灭啊。” “哎呀,随口说说,开玩笑的啦。”江润声眼睛眯起来像狐狸一样的。 她今天没事,到舒相杨的店里混吃混喝,嘴贱求舒相杨包养她。但心思明显是往外跑的。 舒相杨放下杯子:“你到底是来陪我的,还是来找宋乐焉的?” 江润声被人戳中心思,不自在地咳了一下,捏着吸管搅拌了一下舒相杨端给她的果汁。 “她说她在实验室,让我中午之后再去找她。” “说是跟你家言错一起呢……唉,你是不是也上班无聊了,陪我一起去呗,还能见到你老婆。” 舒相杨叹气:“去了你也进不去实验室。化工实验重地,光是刷脸就要刷三道……” “老老实实去楼下等着还差不多。” 舒相杨对这件事十分有经验。 早几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她现在和言错的感情已经愈发稳定了,就不需要天天整惊喜那套了。 但江润声刚刚和宋乐焉在一起,想黏着自己女朋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我们四个一会儿午饭的时候去吃烤肉吧。”江润声提议,随后突然想起自己还遗漏了一个人,有些尴尬地找补:“脉脉离我们太远了,就不叫她了……” 远在公司,勤勤恳恳的社畜韩情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我倒是没问题,但你要问一下言错还有宋乐焉,她们下午还有事的话,就去不了了。” 午休的时间很短,出去吃顿烤肉很不现实。 “老天——她们博士生真的是牛马吗?” 舒相杨无奈地笑笑。 她和言错又回到了曾经那种作息不合,时间错位的关系了。 虽然这一次她的心态已经稳定了不少,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但还是会感觉到落寞。 舒相杨将负面情绪如同手里的杯子一样收好,转身进了厨房—— 江润声在后面喊她:“唉,怎么走了?不养了吗?舒姐?” 她心里嘀咕:“这不都复合了吗?怎么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吵架了?” …… 实验室里的言错穿戴整齐,正聚精会神地做着移液,突然胃部猛地一痛,手里的移液枪差点脱落。 她被一瞬间的剧痛逼出冷汗,撑在实验桌面旁喘气。 宋乐焉走过来取原料,看到言错不对劲的样子,连忙上前询问。 “怎么了师姐?” “是胃疼吗?” 她记得舒相杨跟自己说过,言错有严重的胃病。 言错没说话,只是撑在桌面上,一遍遍深呼吸,平复痛感。 缓了一会儿,言错才开口:“没事的,乐焉。” 宋乐焉听见言错的声音都在抖:“你先别做了……去吃点东西,需要我帮你跟舒姐姐说一声吗?” 宋乐焉拉着她,望着她额头上的细密的汗珠,心底十分担心。 “不用告诉相杨。我回工位吃点药,休息一下就好。” “真的吗?” “嗯。”言错点点头,“我把这一组试液配好就去休息了。” “好吧。你要是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好。” 宋乐焉取了原料,回头望了一眼言错。 心底里还是觉得自己结束后应该给舒相杨发个消息。 言错回到工位,翻出自己的胃药,就着温水咽下。 她前几年体检的时候被查出有胃溃疡。在遵医嘱吃药和舒相杨照顾下,其实已经好了大半,但一直没有根治。 每隔一段时间,她的饮食一旦不规律或者喝了酒,胃部就会出现灼烧的痛感。 她回忆了一下最近的饮食作息。 由于答应了舒相杨要好好吃饭,所以她的饮食都很正常,也没喝酒。怎么又痛了呢? 正想不明白的时候,手机亮了—— 【下楼。】 舒相杨给她发了消息。 这个时候来消息,言错心里多少已经猜出了舒相杨为什么会来找她。 她把手揣进风衣里,虽然腹部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还是像没事人一样走出实验楼。 见到舒相杨的一瞬间,露出笑容。 “你怎么来了?”言错看了眼舒相杨披散在脑后的卷发。 与言错印象里的鸢尾蓝有点区别,但是也一样的好看。 “还装。”舒相杨走上前眉眼间含着着急的愠色,“是不是宋乐焉不给我发消息,你也不打算告诉我?” “我吃药了。”言错小声说道:“不想让你担心。” 她的病反反复复地叨扰她,几乎像是一个经常来拜访她的“老朋友”。从舒相杨认识她开始,就操心她的胃病,陪她去医院,带她吃药,给她做饭…… 每次遇到一点风吹草动,舒相杨就担心得不行。 所以方才只是一点小痛,她不想告诉舒相杨,是为了不想让舒相杨过于担心。 没想到宋乐焉竟然跑去通风报信了。 舒相杨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气,但是又不忍心说她。 “下午忙吗?” “有点。” 那就是忙了。 舒相杨呼出一口气:“那什么时候不忙?” 她想带言错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言错没答话。 她的工作安排得很满,科研压力很大,往后一个星期,几乎都找不出可以休息的时间。 “……可能,要下个星期吧。” 但她自己也不确定,下个星期会不会有时间。 “那我们下个星期去一趟医院。”舒相杨的声音很低。 言错温声回应:“好。” 她知道舒相杨在生气,所以放软了声音问她:“我带你去食堂吃饭好吗?这里离蕙馨园还挺近的……” “我们原来经常来这里吃,你还记得三食堂的那个……” “糖醋排骨。”舒相杨接话,嘴角微微勾起,“记得,你喜欢的。” “嗯,所以我带你去吃吧,刷我的卡。” 言错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我真错了,下次一定会告诉你的。” “原谅我。” 舒相杨被哄得心头一软,但怨气还没有消。 “我担心你出事。” 言错根本不懂她看到宋乐焉发来的消息时,心里有多惊慌。 她前几年带着言错去看病,舒源的一个老同学正好是消化内科的主任,舒相杨拿着言错的胃镜片子和检查报告给她看过。 “会很严重吗?” “她是胃溃疡,相比普通胃炎,这种病对胃黏膜的损伤会更严重,但是如果好好调理的话,可以根治的……” “还是要重视啊,放任不管的话,溃疡加深,可能会发展成胃穿孔,长期不愈合的溃疡也会存在癌变风险。” 舒相杨听见“胃穿孔”,“癌变”的字眼,心就被揪起一块。 很疼吧…… 她陪着言错去做胃镜检查,她第一次看见那么长的管子—— 要从口腔进入,一直伸到胃里吗? 那个时候的她比言错还害怕—— “没事的,会做全麻的,就当睡一觉。”言错在一旁安慰她。 “你以后要好好吃饭,知道吗?”舒相杨很认真地看着她,“胃镜检查……这辈子做了一次,就别再做了。” 她都替言错感觉到钻心的疼了。 “好,我答应你。” 言错答应她了,但是没有做到。 …… “骗子。” 舒相杨被言错牵着,小声抱怨了一句。 “骂我呢?”言错回头笑了一下,“都请你吃糖醋排骨了,还要骂我。” “骂的就是你。”舒相杨皱着眉,“是不是我没跟你提复合,没看着你吃饭……你自己就不会好好吃饭?” 言错有些心虚:“我好好吃饭了呀,我们分手的那几个月,我吃饭了。” “方便面,餐包,路边摊,都算不上正常的饭。” 言错沉默了。 舒相杨叹气。 “我要是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嗯?” “早一点认识你,早一点监督你吃饭,早一点照顾到你的胃……” “或许就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规矩 但她后面问过言错,发现言错的高中对于学生的作息管理并不严格。 虽然言错没告诉她真正的原因,但舒相杨也察觉到了一部分。 吃饭对于许多人来说就是一项正常的日常活动, 而舒相杨刚刚认识言错的时候,发现这人吃饭就像是在“表演”。 倒不是说言错很“装”, 而是她吃饭就像被人设定了既定的程序一样。 第67章 握筷子的手势,手肘的摆放位置, 就连咀嚼食物的次数, 似乎都有讲究。 而且言错很不喜欢别人看着她吃饭……但后来舒相杨发现,与其说她是“不喜欢”,倒不如说是“害怕”。 害怕被人看着, 害怕吃饭时察觉到别人的目光。 是因为小时候吃饭,被别人一直盯着,一直指正,责备导致的吗? 不然这种刻入骨子里的恐惧感与肌肉记忆, 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再结合言错那复杂的家庭环境, 舒相杨觉得多半是这个原因了。 “……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你, 你可能就不会害怕吃饭这件事了。” 舒相杨看着面前的糖醋排骨, 小声地说道。 言错的筷子一顿。 很快,她就用了轻松的语气回应:“我没有害怕吃饭啊, 我只是有的时候不在意这件事情。” 其实她这么说只是不想让舒相杨窥探到她的曾经, 不想让舒相杨担心她。 在一段时间里, 言错确实对“吃饭”一事极为恐惧。这种恐惧的心理甚至作用到了身体上, 让她厌食,恶心。 她害怕走上餐桌, 害怕听见家里人让她吃饭,更害怕在餐桌的一头, 看见自己的母亲年爻。 人会下意识逃避让自己害怕的东西。上了高中的言错,虽然办了走读,但是不愿意在家里吃饭。 宁愿挤在学校的食堂里。 但到了后期,她觉得食堂太吵,也没人陪她一起吃饭,所以就敷衍了事,把“吃饭”这个项目,从她的日常生活里草草删除了。 长年累月的折腾,加上精神压力过大,她的胃出现了问题。 或许真如舒相杨所说…… 如果她能早一点遇到舒相杨,自己的病可能就不会拖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晚上要晚一点回来。” “为什么?加班?”舒相杨自觉地从言错的盘子里夹出她不喜欢吃的胡萝卜放进自己盘里。 言错低着头回答:“不是,我要出去吃饭。” “我二叔他们一家来京州旅游,早上约了我,去吃饭。” 舒相杨从没听言错提起她还有个二叔。但还是点点头说道:“长辈约你吃饭,确实不太好拒绝。” “那你去吧,千万别喝酒啊。” “不喝。” 舒相杨不清楚此时有恒集团内部的风起云涌,但言错隐隐约约知道一些—— 这根本不是什么亲戚之间的温情聚会,而是早有预谋的鸿门宴。 言文瑜在这个节骨眼约她吃饭,多半是为了“权力”二字而来的。 喝不喝酒,到了桌上,就不一定是她说了算的。 …… 晚上七点,言错来到了言文瑜订好的饭店门口。 刚走进大厅,远远地竟然看到了熟人。 “老师?” 李见苑回头,看到是言错,也惊到了:“你怎么在这?” “有人约我吃饭。您……” “哦,黄教授过七十大寿呢,叫着我们院里几个相熟的老师们一起吃个饭。” 言错点点头,见约好的时间要到了,也来不及和李见苑多谈:“那我先走了,老师。” “嗯,去吧。” “你小徒弟啊?”言错刚走,李见苑身后走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正是要过七十大寿的黄教授。 “我之前见过这孩子……是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啊?” “是她。”李见苑点点头,“她是我这里,苗子最好的一个。” “我很看重她。” 说这话时,李见苑心知肚明—— 自己看重言错,喜欢言错,不止是因为她的科研能力好,还因为她是年爻的女儿。 言错长得太像年爻了。 李见苑见到她的第一眼,不需要去核对这个孩子的身份与名字,她就认出来了。 该说是天命弄人吗? 兜兜转转,故人之女,成了她手下的学生。 刚开始带言错做科研的时候,她看着言错的脸,总是会恍惚。 极力地克制,极力地保持理智,才没有将那个名字喊出来。 下意识的关注,下意识的照顾,下意识的偏爱…… 多多少少,都是因为那张与年爻相像的脸。 …… 言错走进包厢,言文瑜就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呀,念念。” “好久不见,二叔。”言错端着温和的笑意。 但心里吐槽—— 好久不见个鬼,明明除夕夜还在我家里喝得烂醉。 她环视一周,来的人确实不多。 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地坐那。 言文瑜的妻子,二儿子和小女儿,还有他那引以为傲的,靠走后门进有恒财务部的大儿子。 “还不叫堂姐好?”言文瑜拍了拍二儿子的肩膀。 “堂姐好。” 语气有些畏缩。 “你们好。”言错轻轻点头,入席就坐。 这架势,看起来确实很像一家老小来京州旅游顺便看望她一样。 但蹊跷还是有的。 “堂哥怎么也来京州了?工作不忙吗?”言错询问了一下言文瑜的大儿子,这个比她长了一岁的堂哥。 “哦,不忙,不忙,我请了年假。” 言错注视到他额头上的细汗,还有不断交握在腹部的双手—— 还在抖。 她心下了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言文瑜这一家子的演技不太行啊。 “那个……念念啊。”言文瑜开口:“最近这生活,学业都好吧?” “都挺好的。” “哦,那就行——”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打开了言文瑜准备的白酒。 盖子打开的一瞬,言错便闻到了刺鼻的酒味。 “倒上吧。”言文瑜对着开酒的服务员吩咐,转头对着言错说:“念念啊,这是二叔给你准备的好酒,你可要来一点。” “我今晚喝不了酒。” “嗯?开车吗?没事,请代驾嘛……” 言错伸手拦住了要给她倒酒的服务员,解释道:“没开车,我最近生病,喝不了。” 服务员闻言,看了言文瑜一眼。 言文瑜不管不顾地大笑:“哎呀,这酒度数低,喝一小杯,没事的……倒上倒上。” 服务员看了眼言错,有些为难:“言小姐……” “……倒吧。”言错把手放下,不想为难旁人。 但她闻着味道,心里就清楚,这酒度数不低。 酒满上后,言文瑜装模做样地跟她扯了点家常,见言错很耐心地有问必答,便迫不及待地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念念你也知道,你堂哥这不是快要买房子在海城定居了吗?他谈了个女朋友,这也快结婚了,对方家里说要几十万的彩礼……” “你堂弟堂妹也快念大学了,这家里的开销太大了……唉,你含金汤匙出生的,自然考虑不到这种事。” 言错抬了抬唇角,继续听。 “这有恒集团……你外公走后,这内部啊,有点乱,对你堂哥这样的中层干部影响太大了。” “说是这个月的……” “二叔。”言错出言打断他的话:“集团的事,我一概不知。” “如果堂哥遇到了什么困难,找我父亲,就能解决。” 自己的伯父是集团董事长,出事不找他,反而找上言错这个手里无权的大小姐,很奇怪。 除非是言文琮的地位不如从前了…… “这……”言文瑜的大儿子看了言错一眼,接过话茬继续说:“妹妹,哥哥跟你说实话吧。” “你妈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她现在拿了股份,要召开股东会,把伯父从董事长的位置上踢下去……” “夫妻一场,何必闹这么难看?”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的。但言错心里知道,这一家,不过就是怕言文琮倒台后,自己家分不上有恒的蛋糕罢了。 分不上蛋糕,拿不到钱,出不起彩礼,上不了学…… 怪不得急着来“问候”她言错呢。 “那堂哥的意思,是想让我劝劝我妈,对吗?” “对啊。”言文瑜激动了,满脸通红地嚷道:“这父母吵架,孩子劝最有用了……念念啊,你再跟你妈说说,这毕竟二十年的夫妻,何苦逼成这样呢是吧?” “你是她女儿,你姓言,她要是跟我们言家划清界限,那你不也在这之中吗……” 言错听了那一句“你姓言”后,不由得反胃。 真好意思啊。 “二叔,我刚刚已经说了——我不参与集团的任何事务。况且……我妈要是真的铁了心打算换董事,亲生女儿去劝她也没用。” “有恒集团,本来就是年家的产业,我妈有法定继承权,又是目前的第一大股东,她有权力换人。” 言文瑜有些着急了:“这……但是你爸,替他们年家管理集团这么多年,怎么能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呢?” 第68章 “而且你妈妈就是一个舞蹈演员,这几年在家里,什么事也不管,她有什么能力去管理有恒?” 言错闻言,冷声反驳道:“您自己都说了,是‘替’。” “有恒说到底还是年家的家产。怎么管,让谁管,还是我妈说了算吧。” 言文瑜急了,双手撑在桌面上:“你就是年纪小,不懂。没我们言家,还能有今天的有恒吗?” “爸。”言文瑜的大儿子一把拉住他。 言错看了他们一眼。 言文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摇摇头:“唉,不说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来,不说了,干了。”说罢他向言错抬起酒杯。 言错也举杯,但只抿了一点。 “失礼了二叔,我最近确实在忌酒,喝不了太多。” “哎呀——念念,你这是不给二叔面子啊,二叔还会害你不成吗?” 言文瑜的老婆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你二叔这有高血压的人都能喝,喝一点,意思一下就行。” “是啊,妹妹,这酒度数不高,你喝一杯意思意思,没事的。” “就是,二叔为了来见你,专门挑的好酒……” 言错望了眼酒杯,笑了笑,没应,而是把酒杯放下。 “你这……”言文瑜看着她,不满地皱眉。 加上方才在言错这被怼了,失了面子,此时言文瑜正怒火中烧—— 他冷哼了一声,嘲讽道:“真是被年爻养坏了,小家子气。” “一点规矩都不懂。” 言错心里一顿。 幼时的回忆涌上脑海,言文瑜的这句话在她耳边回响。 “果然,年爻养出来的女儿,就是不懂规矩。”言文琮将幼时的言错推到餐桌旁,言错的小腿撞上了桌腿凸起的花纹上,磕出一片青紫。 言文琮带来家里谈话的商业伙伴,是个中年男人,秃顶又油腻,让她很不舒服。 竟然还想伸手摸她的脸,她躲开了,跑出了会客厅。 而送走那人后,言文琮却冲着她发火,骂她没规矩。 小腿的疼痛蔓延,她看着言文琮,没说话,也没哭。 这算什么规矩? 但言文琮在往后的日子里,每当遇到言错不按他的说法行事后,都要冷冷地说一句—— “年爻养的,不懂规矩。” 那个时候的言错,不允许别人这样说她,更不允许别人这样说自己的母亲。 那天她受尽了委屈,憋着眼泪,带着腿上的伤,跑到年爻面前,希望她可以安慰自己,可以抱抱自己。 但是换来了年爻的两句话—— “你父亲说的没错。你要讲规矩。” “是我没把你教好……以后做事,你都要讲规矩,别耍性子。” 言错呆住了,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方才被油腻的男人猥琐地盯着,她没哭;被言文琮推搡训斥,她没哭;被桌腿撞疼了,她没哭…… 但听到年爻的话后,她哭了。 “规矩”二字,成了刻在言错心底的梦魇。此刻宴会上,言文瑜这一句嘲讽,与言错幼时听到的一句句“不守规矩”的话重叠,缠绕,化作刺耳的嗡鸣声。 好难受。 她心跳逐渐加快,手也不自主地开始抖动。 她已经听不清席间任何人的话了—— 她只想逃离这里。 “我喝。” 言错麻木地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将空了的酒杯,摔在了桌面上。 一声巨响,碎片四溅,她转身推开了门。 第56章 意定 酒液流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带起了火辣的刺感。 刺耳的嗡鸣声未停,喉间的辣意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太阳xue。 她快步走下楼梯, 踩到地面的一瞬间,胃部传来了灼烧的痛感。 言错被突然袭来的剧痛刺激, 脚下一软,差点滑倒在地。 她看了眼大厅的会客沙发, 支撑着走了过去, 坐在沙发上喘气—— 这次的痛感明显比早上更剧烈,像一把刀子将她的五脏六腑划开,喉间弥漫着酸意, 胃部的灼热感伴随着酒水的烈性,言错被烧得浑身发烫。 “言错?言错——” 她被疼晕前,听见有人喊她。 但是很快就没了意识。 …… “老师——”宋乐焉从医院走廊尽头跑了过来,“师姐呢?” 李见苑扶住她, 轻声说道:“已经进手术室了。” 身后的江润声也快步走了过来, 看着坐在手术室门口的舒相杨, 小声问道:“什么情况了?” 李见苑打电话给了宋乐焉, 让她通知舒相杨到医院,说言错出事了。 宋乐焉也急, 跟舒相杨说了后, 拉着江润声就往医院跑。 江润声现在还搞不清状况, 但心里隐隐觉得很严重—— “急性胃穿孔。送来前就已经处于疼痛性休克的状态了。” 还好她和言错在一家饭店吃饭, 她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言错,走过去一看, 脸都苍白了—— 江润声心里一惊。 急性胃穿孔,听着就很疼啊…… “我去看看相杨。”江润声对着宋乐焉说了一句, 绕过李见苑,朝舒相杨走去。 “相杨?舒姐?”江润声蹲在地上,抬手扒开了舒相杨额边垂下来的卷发。 眼眶周围都红了,还有一点肿。 “没事啦,已经进手术室了。”江润声看着她的模样很心疼,站起身坐到她旁边,将她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 她轻声安慰着,像哄小孩子似的,有规律地拍了拍她。 手术室一旁的房门拉开,一个护士走出来—— “言错的家属在吗?需要签一下手术同意书还有危重病情告知书。” 舒相杨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就……危重病情了? 明明中午还在一起吃饭的…… 李见苑走了过去:“她的家属都不在,我是她的学业导师……” “我可以签。” 舒相杨起身,走了过来。 “我是她的意定监护人,公证过的。” 她打开手机,将意定监护协议的电子档呈给护士看。 “我来得太急,没有带原件和复印件,只有电子档……” “麻烦您看一下。” “上面写了,我有权对她的医疗决策签字。” 护士看了眼:“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配合接受一下核验,然后再签一个声明承担责任书。” “这些都可以,让我先签字。”舒相杨语气有些急,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江润声从身后扶住她:“好了好了……先签了吧。” “好的,您提供一下身份证……” 舒相杨握着笔,一份一份地签着不同的知情同意书,以及最后那张令她揪心的危重病情告知书。 她的手都在抖。 这应该是舒相杨这辈子,写过最丑的名字了。 李见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眼神复杂。 舒相杨和言错是在三年前签下的意定监护协议。 就在言错被查出胃溃疡的那段日子。 那天下午,她陪言错去医院拿了药。走出医院的时候,她看了眼言错的背影,从背后拉住了她—— “我们现在就去公证处。” 言错懵了:“干嘛?” “把意定监护协议签了。” 舒相杨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你家人都不在京州……你要是真出什么事了,需要有保障。” “嗯?所以你要当那个‘保障’吗?” “对。我们互相成为彼此的监护人……我要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 “因为我……” “真的很害怕你出事。” “……我真的很害怕你出事。”舒相杨在心里默念,看着紧闭的手术大门。 等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江润声才开口:“我没想到……你跟她已经签了意定监护协议。” “三年前就签了。” “没想过……要是分手了怎么办吗?” “想过。”舒相杨撑起身子,靠在椅背上,“但如果今天,我跟她还没有复合……这个字,我依然会签。” 她依然会对言错的生命安全负责。 江润声点了点头,轻轻搂住舒相杨。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医院楼道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李见苑走了过来,站在舒相杨面前,问道:“你和她住在一起,是吗?” “嗯。” “那你先回去给她收拾一下东西吧,她术后住院需要。” “我和乐焉守在这里,让你朋友陪你回去先收拾吧,这个手术要进行两到三小时,你要是想等着她结束,动作要快。” 李见苑确实想得更周到。 第69章 舒相杨点点头,站了起来,低声对李见苑道谢:“麻烦了。” 江润声陪着舒相杨走了。 李见苑看着她们的背影,接了一个电话。 “喂,刘主任。联系到我这个学生的家长了吗?” “嗯……好,对,医院地址就是我发给你的这个。” “……孩子母亲过来吗?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李见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 “怎么会……突然急性胃穿孔呢?” 江润声坐在车里,问舒相杨。 “我也不清楚。她中午说晚上要和她二叔一家吃饭。” “我还在家里,乐焉突然打电话跟我说,言错晕倒了,被她导师送到医院里了……” “我到的时候,医生才告诉我,是急性胃穿孔,人已经疼休克了,要手术。” 江润声听出不对了:“那她二叔呢?跟他们一家吃饭……怎么会是她导师送来医院的?” 舒相杨被之前一系列消息撞得脑子都发昏了,真的没有意识到这点—— 经江润声提醒,她才反应了过来。 “我们先去收东西,回医院后,再问吧。” “嗯,行。跟脉脉说了,她明天请半天假,到医院陪你。”江润声拉住她的手,“她让你别太担心了。” “好。” 舒相杨靠在车窗上,猛然发觉这条路上的景致很眼熟,就是她和言错一起做银戒指的那家店附近…… 她咬了咬下唇,喉间哽着难受。 “你说……她发病的时候,到底有多疼啊?” 江润声扭头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看过网上那些,用3d模型模拟的胃穿孔示意动画……我光是看着那个模型,听见这个名字,就觉得好疼。” 想到这,舒相杨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发疼了。 原来“感同身受”一词,不是夸张啊。 …… 凌晨两点,言错手术结束。 舒相杨和李见苑连忙上前。 手术时间太长了,舒相杨让宋乐焉与江润声先回去休息了。 她和李见苑守着就行。 “还没完全从麻醉中苏醒,需要先移送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防止术后出血感染……” “家属可以进去探视吗?”李见苑上前问道。 “可以的。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三点半,一次只能进去一位家属。” “好的,辛苦了。”李见苑点点头,发现一旁的舒相杨还在注视着手术室。 李见苑知道她在等什么,轻声说道:“看不到的,病人会直接从手术室里的通道移送到监护室的。” “我知道……” 舒相杨只是抱着侥幸心理。 万一呢,万一……看到了一点呢? “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放心好了。” “非常感谢您,李教授。”舒相杨真诚地对李见苑道谢:“如果没有您……可能就不会这么及时了。” “我也是凑巧,跟她在一个地方吃饭。”李见苑想想都有些后怕,“有惊无险吧。” “关于这件事,我正想问问您——” “言错告诉我,她今晚是和她的二叔一家吃饭,出事时,他们没在身边吗?” “并没有。我拨通120后,还在饭店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 李见苑也觉得奇怪。 “而且,我听你说,言错有胃溃疡,而且今早就疼过一次了……” “但是她晕倒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有酒味,她喝酒了。” 舒相杨皱眉——言错早上分明答应了自己,不会喝酒的。 李见苑看着她的神情,问道:“你是担心……言错被她的亲戚,恶意灌酒了?” “我不确定……但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言错是不会喝酒的。”舒相杨捏了捏发酸的眉心,“而且很奇怪,言错出事到现在,她那所谓和她在一起吃饭的亲戚,竟然都没有出现。” 李见苑点头:“确实,事发之后我就让学校的老师联系了言错的家属……如果人就在京州,不可能过了三个小时,还没赶到。” “联系了言错的家属?那……” “她妈妈过来。” “听负责联系的老师说,她妈妈从海城过来,应该今天早上就能到了。” 李见苑看了眼舒相杨,突然有些好奇:“你见过言错的家人吗?” “没有。”舒相杨摇摇头。 李见苑很吃惊,半晌开口:“你们两个小年轻,是有点意思啊……” “没见过家长,就敢互相给对方签意定监护协议。” “这放我们那个年代,跟私自结婚没什么区别了。” 舒相杨轻轻勾了勾唇角:“我跟她签意定监护协议,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两个人决定就好。” “至于她家人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放心。她妈妈很好说话的……” 舒相杨奇怪,出声问道:“您见过她母亲吗?” 还未等李见苑回答,空荡安静的医院走廊上,传来了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哒哒”声。 节奏很慢。 一步一步地,走向舒相杨和李见苑。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见面 舒相杨看着走廊上的中年女子,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好像啊。 舒相杨在年蛰去世的相关报道上见过年爻的照片, 那个时候她就感叹这母女二人的相像。 但如今见了本人,还是会不禁发出感叹。 跟着年爻一起来的, 还有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年轻女孩。她上前一步,询问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您好, 请问言错的手术, 结束了吗?” “已经结束了,那边两位是送她来的人。” 林穗顺着护士的目光看了过去,点点头, 然后侧身走到年爻的身边。 “老板,那两位是小姐来医院的人。““嗯。”年爻淡淡地回应,语气与神色中满是倦意。 她似乎来之前还在办公室加班,肩上披着敞开的米白色西装外套, 雪白的衬衫手袖上还带着蓝黑色的墨迹, 手里还捏着一副墨镜,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其实言错与年爻只是五官很像。 区别也很明显。年爻身上那种更为成熟的, 矜贵的气质,让她带上一些上位者独有的强势, 是言错所没有的。 年爻朝着舒相杨和李见苑走来, 林穗在她身后跟着。 “你好, 我是年爻, 言错的母亲。” 年爻在李见苑身后一些的位置上站定,望着这人的背影, 觉得十分熟悉。 李见苑听到这话后,才转过身看向她。 “你好, 我叫李见苑。” “木子李,见识的见,林苑的苑。” “言错的……学业导师。” 四目相对间,时光仿佛快进了二十来年的光景。 岁月催人老,磨灭了年爻身上少女的朝气与活力,在她的眼角刻出几道皱纹。 要相认吗? 要故作镇静地说出那句好久不见吗? 在此之前,李见苑从未想到会在这样的场面下与年爻重逢—— 周围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年爻的女儿刚刚做完一场手术,还有其他人在场…… 哪里都不合适。 而且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见苑在心里自嘲,静静等待年爻的回应。 “你好。” 年爻开口,语气平静,似乎在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说话。 年爻也不想与她相认。 李见苑默默扯平了嘴角,向一旁退了两步。 年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握着墨镜的手默默攥紧。 “那,这位是……”年爻看了眼她身后的舒相杨。 “您好,我是舒相杨。” 听到名字后,年爻依旧端着那一副温和平淡的社交面具,反而是她身后的林穗,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舒相杨。 “你好,舒小姐。” 年爻的目光在舒相杨的身上停了一下。 确实挺漂亮的。 “今晚辛苦二位了,我让人安排两位回去休息吧。”年爻偏头,“小林,你……” “我自己回去。”李见苑看着年爻,嘴角恰到好处地弯起一点弧度,“不麻烦您了。” 夹在拒绝话语中的“您”一字,格外得刺耳。 感情这种东西也会成为老物件,二十多年后重新翻出来,一碰就化为齑粉。 年爻沉寂许久的心脏开始因为这人的拒绝与疏离感受到了久违的痛楚。 “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挽留。 在感情面前,一切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李见苑轻轻地点了点头,询问舒相杨:“你跟我一起吗?” “我……”舒相杨其实更想在外面等着言错。 “她要留在监护室里观察二十四小时,你也见不到。” 第70章 “回去休息吧,到了可以进去探视的时间,你可以进去看她……小林,问一下几点可以进去探视?” “下午三点到三点半。”李见苑回答,“我刚刚问过了。” “……多谢。”年爻向她道谢,随即看向舒相杨,“那你现在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 舒相杨向她道别,跟着李见苑一起走了。 …… 望着二人的背影,年爻眼底的情绪翻涌。 小林走了上来,低声说道:“问过了,是那位舒小姐,签的字。” “……是意定监护吗?” “……是。” 林穗小心翼翼地看着老板脸上的表情—— 从听见舒相杨名字的那刻起,林穗的内心就不平静了。 林穗前两年成为了年爻的私人助理,对于言错有个女朋友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同样,年爻也是知道的。 但只知道名字,没见过真人。 方才一见,又得知了这人的名字后,她就已经在心底疯狂尖叫了—— 我靠,这就是大小姐的女朋友吗?好好看,好美啊!跟我们大小姐也是蛮配的呀—— 天啊,豪门婆媳见面吗?那很刺激了—— 当然,她是专业的助理,绝对不能在看着老板和舒小姐交谈的时候露出猥琐的笑容,要给老板撑场面。 但这波大晚上跟老板出差的福利,她就笑纳了。 不过现在知道了舒相杨和言错互相签过意定监护协议后,这件事的性质就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老板不会真的变成恶毒婆婆,把自己女儿的爱情剥夺了吧…… 林穗害怕。 “感情挺好的。” 年爻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唉?”林穗不知道怎么回了。 这话什么成分啊……感情好?那到底在年爻这里是好还是不好啊? 当助理的一天天都要揣测老板的话,老板的情绪。 勤勤恳恳地当一朵解语花。 但能吃到免费瓜。 也不亏。 “……联系到言文琮了吗?”年爻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林穗一听,立马认真了起来:“言董的手机关机。” “他助理呢?” “也关机了。”林穗继续说道,“刚刚问了冯姨还有金叔,他没回言宅。” “其他几套房产,也让人去看了,都没见到他。” 年爻冷笑一声:“心里要是没鬼,他跑什么?” “怕是连集团都不敢去了。” 林穗点点头,看着年爻眼底的倦色,询问道:“老板,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啊……” 年爻接到言错出事的消息后,就打电话让她订机票,到现在为止,一刻都没有休息。 在飞机上也没睡着。 而林穗自己在家里睡了一会儿,上了飞机后倒头就睡,现在还算清醒。 “不睡了,这种环境下,我也睡不着。”年爻拍了拍林穗的肩膀,“问一下监护室在哪,我们直接去那等吧。” “好。” …… “言错是不是很像她妈妈?” 李见苑突然问道。 “嗯。五官很像。”舒相杨点头,“但气质却完全不同。” “是吗?” “嗯,言错可能没有遗传到她妈妈的气场。”舒相杨玩笑地说了一句。 李见苑也笑,没有反驳。 但她心里清楚,她曾经认识的年爻,也没有刚刚的气场。 明明人还是曾经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变得让她觉得陌生呢? 年爻少女时期的光芒与骄傲已经被岁月抽干净了,只剩一幅虚假麻木的皮囊,做着她曾经不喜欢做的事,用她曾经不喜欢的态度去待人接物。 她等到了故人归,但故人似乎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 还不如不见呢…… “我送你回去吧,我开车了。”李见苑提了提手里的车钥匙,“这个点了,打车也挺难打的,而且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舒相杨点点头:“那谢谢李教授了。” “小事。” 李见苑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提示,竟然是白甯。 电话接起,那头的女人直接开口问道。 “我干女儿出事了?” “嗯,胃穿孔,不过已经做完手术了……等等。” 李见苑蹙起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废话,人孩子亲妈都到医院了,肯定是她告诉我的呀……” 年爻说的。 “那你怎么打电话给我?” “传话。没想到过了二十几年,我依然夹在你们两个之间当传话的……年爻,年大股东,年大小姐让我告诉你——” “找个机会见一面吧,有事跟你说。” …… 舒相杨到家后根本睡不着。 靠在床头,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 李见苑把言错术前的随身物品都交给她保管了。 包括那枚戒指。 “……这次不能再弄丢了啊,这个戒指。”她把言错抱在怀里,拿手指轻轻点了点言错指节上的银戒指。 “丢了会怎样?” “丢了分手,后果自负。” 言错知道舒相杨是在吓唬自己的,所以也开玩笑说道:“那我去银行申请一个保险柜算了,锁里面。”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锁里面?” “会闷死的。” 舒相杨抱着她笑。 “在实验室里,我不能戴。” “肯定啊,要是沾到啥强氧化性的酸,不就溶了?” “……会戴一次性□□手套的,只是戴着戒指,确实不太方便。”言错笑笑,“不过你还记得银遇到强氧化性酸会溶解,说明专业知识还剩了点。” “也忘得差不多了……我之前看过你的那些文献啊,材料啊,只能看懂几个专业词汇了。” 舒相杨叹气:“有种修为尽丧的感觉。” 她拿下巴轻轻蹭了蹭言错的发顶,对怀里人说道:“在实验室可以不戴,但是在其他地方,你戴着,好不好?” 言错没说话。 “额……其实我就是随口说说的,你要是不方便,不戴也行。” “可以戴。” “嗯?” “可以证明我们关系的东西,我巴不得天天戴着。” “昭告天下啊?” “嗯。” “那在你家人面前呢?还戴吗?” 舒相杨想到了自己和言错因为忘记在自己亲妈面前摘戒指而被迫提前出柜的事情。 “戴。” “在他们面前坦然无惧地戴着,告诉他们……” 舒相杨等了一会,没听见下文。 “告诉他们什么?” 言错摇摇头,没有继续说。 告诉他们,有人在爱我。 言错在心里这般想着,慢慢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冷漠 慢慢地,是听觉。有规律的仪器声音, 还有一些很远的说话声。 然后是触觉,她明显感受到了手上插着针管, 小臂上戴着监测仪器。 她慢慢睁开眼睛,是暗蓝色的天花板。 意识开始恢复, 她隐隐感觉到了小腹上的束缚感还有疼痛感, 还有一些破碎模糊的记忆。 …… “人已经醒了,各项生命体征也稳定了,没有术后并发症的风险, 不需要等二十四小时,等一下就能转去普通病房了。” “好,谢谢医生。”舒相杨向医生道谢。 “那我三点还能进去探视吗?” “不用了呀,你朋友很快就能出来了, 很快就能见的……” 江润声在一旁笑了:“哎呀, 医生, 这人着急想见里面的人, 理解一下啊。” 舒相杨往后面捅了她一下。 “行,谢谢医生。” “没事, 一会儿会有护士通知你们去办住院手续, 稍等一下啊。” “好的。” 韩情从后面冒出来:“哎呀, 某人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江润声凑上去在她耳边念叨:“还好言错年轻, 恢复能力快,这要是真在里面熬二十四小时, 不得把你舒姐熬成望妻石啊?” “你俩够了啊,是来陪我还是来损我的?” 舒相杨手里还拿着医生刚刚给她的术后照顾手册和注意事项, 她低着头翻了几页。 “她术后你全程照顾啊?” “不然呢?” “她家里人不是来了吗?不留着陪言错吗?”韩情感到奇怪。 舒相杨把册子合起来,摇摇头:“她妈妈今天凌晨到了……但是刚刚她助理来跟我说,她晚上的飞机就走了。” “啊?”江润声震惊,十分不满:“这是亲妈吗?她女儿还躺里面呢?这就走了?” “你小声点。”舒相杨拉了拉她。 监护室外要保持安静。 第71章 韩情在一旁说道:“确实不对啊,她妈妈未免也太冷漠了点吧。”她环顾四周,“我来的时候,就没见到她人。” “现在也没回来啊。” “我来的时候她也不在,是她助理在等我。” “服了。”江润声摇摇头,“是亲妈吗?” 舒相杨想了一下年爻的那张脸,说不是亲生的谁信啊? “亲的。” “啧啧啧。” 正说着,林穗提着东西回来了。 “舒小姐,这是我给各位准备的奶茶。” “谢了,麻烦你了。” “没事的。”林穗露出标准的待客微笑,随后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我们老板说,辛苦您照顾我们家大小姐了,这里面的钱,您用的上。” 江润声闻言,看着那张卡,眉毛一挑:“我靠,羞辱谁呢?” “她舒相杨是你们言家请给言错的护工吗?” “润声。”韩情拉住她,“别太冲动了。” 林穗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场面,依旧端着微笑说道:“这位小姐您误会了。这里面的钱,只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照顾病人是一项大花销,不能让舒小姐吃亏。” “老板知道舒小姐是大小姐的爱人,所以才放心将她交由您照顾。若不是知道这一层,确实如您所言,可以请专业的护工保姆照顾大小姐。” “所以,您觉得呢?舒小姐。” 舒相杨看了眼那张被递过来的卡:“这钱,我不收。” “照顾言错,是我自愿的选择。我如果收了年女士的钱,言错会怎么想?” “就算今天年女士不来,言错的手术费用,住院费用,哪怕是后期的照顾费用,我都可以一力承担。” 舒相杨将卡推了回去:“所以,心意领了,钱就算了。” “如果还能见到年女士,我会亲自向她解释的。” 林穗笑了笑:“明白了。” 年爻将卡递给她的时候,她就料定舒相杨大概不会收的。 林穗走后,江润声忍不住抱怨:“这一家人里面不会只有言错是个正常人吧?” 太气人了,她江润声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场面。 “我现在相信小说里那些,随随便便甩张黑卡就想让男女主分手的剧情是真的了。” “在有钱人的世界里,三观里,钱真的是能解决所有事。” 也比任何事都重要…… …… 林穗靠在楼道安全门边上,拨通了年爻的电话。 “老板,舒小姐没收钱。” “知道了。” “小姐应该很快就会从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您……” “不需要见。” “……”林穗皱眉,忍不住说道:“可是小姐——” “我只要确定,她脱离生命危险,就行了。” “我们晚上就走,你注意一下时间。” “我这边还有事,挂了。” 耳边传来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林穗看了眼通话记录,叹了口气。 冯姨已经给她打了三个电话了。 她回拨过去:“什么事,冯姨?” “小林助理啊,念念她没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这都快要从监护室出来了。” “哎呀,那就好嘛……我问夫人,要不要我去京州照顾念念几天,她不让啊,这——” “额……冯姨,您也别太担心。小姐在京州,有朋友照顾她的。”林穗扶着墙,慢慢走了两步。 “那朋友总是有自己的工作呀,而且人家也没什么经验,这能照顾好吗?” “额。”林穗摸了摸鼻子,思索着该怎么和冯姨解释,言错是由她女朋友在照顾呢? “她这还是胃上的问题,就更需要细细地照顾啊……你再帮我跟夫人说一声,让我去京州。” “这不行啊,冯姨。”林穗心一横,坦白了说:“其实是小姐的……心上人在照顾她。” 这么说总行了吧…… “……” 那头果然静了一会儿。 “是过年的时候来海城找她的那个小姑娘吧?” “是念念谈的女朋友呀?” “……”林穗汗颜,怎么冯姨都知道这件事啊? “额,嗯呢。” “是老板授意这么干的……要是不让小姐的女朋友照顾她,给她换了护工啊,或者您来照顾她什么的,按照她的脾气,不会高兴的。” “您说是吧?” 冯姨拿着电话喋喋不休:“你要是这么说,我倒是真没理由去了……那你答应我个事。” “您说……” …… 李见苑走上医院天台,看到年爻已经在等她了。 她看了一眼天,还好今天是多云天气,不然这个点,肯定很晒。 “好久不见。” 眼下的场合,才适合说这话。 “好久不见。” 年爻在抽烟。 李见苑眉头一皱:“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生了言错,第三年就开始了。”年爻偏头看了她一眼,“受不了吗?” 李见苑不知道她指的是受不了烟味,还是受不了这个行为。 “没事,你抽吧。”李见苑站在她身旁,主动询问:“知道我是你女儿的导师后,不惊讶吗?” 年爻吐出一缕烟,说道:“命运弄人的事我见多了,不惊讶。” “……所以,你今天约我见面,是要说什么吗?” “我猜,你见到言错的第一面,就知道她和我有关系了吧?” “知道,毕竟她很像你。” “那为什么,还要收她当你的学生?” “身边有个前女友的孩子,还是当年把你踹了的前女友,嫁给男人后生的孩子……你自己心里不膈应吗?” 李见苑听到这话怔住了。 她很讨厌年爻现在的说话方式,一举一动,每一个轻蔑高傲,不以为然的眼神…… 都让她发自心底得不舒服。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反感年爻。 哪怕是当年分手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讨厌年爻。 李见苑艰难开口:“……我承认,我会因为她是你的女儿,对她下意识的偏心,照顾。” “但我绝对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所以选择了她做我的学生。” 京大的导师分配机制,采用的是双选制度。 即导师与学生双向选择,互相确认的匹配机制。 最开始的时候,是言错按公布的导师研究方向,课题,资源,综合考量后,选择了李见苑。 言错主动给她发了邮件申请,并在系统里填写了心仪的导师志愿。 她看了申请,对言错的本科成绩,科研经历都挺满意的,所以给了言错名额和面试机会。 直到面试那天,她才见到了言错本人。 “她是靠自己的成绩,做了我的学生。” “绝对不是因为她是你年爻的女儿。” 为了保证双选制度的绝对公平,学生的个人信息是全部屏蔽的,只留有供老师评估的成绩与能力证明。 她和言错,只是冥冥之中,互相选择了对方。 她有些不满年爻刚刚的话:“你是觉得,言错的存在……是一个让你觉得不舒服的污点吗?” 年爻放下烟,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她是我女儿……” “但是你真的把她当你女儿看了吗?” “你说刚刚那番话的时候,质疑她是不是一个膈应我的污点的时侯,质疑她是靠着她那张脸取得我的认可的时候,你有想过她的感受吗?” “还有……我听见你刚刚和助理的谈话了。” “今晚就走,不需要见言错,确保她的生命安全就行了……年爻,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这是你作为一个母亲能说得出口的话吗?” 她记忆里的年爻,会遇到美好的事情笑得很灿烂,会因为没有给她过生日而难过,会因为心疼老奶奶而买下她所有的君子兰…… 她的共情能力很强,她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冷漠。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见苑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哭过,但此刻物是人非的巨大痛苦侵袭着她,让她抑制不住地落泪。 年爻不爱她了,她能接受。 但是曾经爱她的年爻不在了,她不能接受。 …… “我变成老太太了,或者我变丑了,你还会爱我吗?” “会啊。”年轻的李见苑想了想,“只有一种情况,我不会爱你。” “什么?” “嗯……爱尔兰诗人叶芝曾经写过一首诗——” “多少人爱过你昙花一现的身影;” “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 “唯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年爻,岁月会带走你的美貌,带走你的成就……但这些都不影响我在往后的岁月里继续爱你。” 第72章 “我只爱你的灵魂。” “只要灵魂不死,我就会至死不渝地爱你。” 作者有话说: 李见苑对年爻说的这首诗出自威廉.巴特勒.叶芝的《当你老了》。 第59章 梦醒 她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你在看什么?”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进年爻怀里,盯着摊在她腿上的那本笔记看了看,上面写满了复杂的符号。言错看了一会儿, 眼睛里充满迷茫。 年爻摸了摸她的头,“你又看不懂。” “这个是化学……虽然妈妈也不知道写的到底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看?”三岁的小言错不理解, 仰着头去看妈妈。 年爻没说话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在看的到底是什么。 小言错在她怀里拱了拱, 小小的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只能抽出注意力去看女儿。 “什么是化学?” “你今天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你明天自己去问玛丽老师。” 年爻不指望自己一个学舞蹈的,能跟三岁的女儿解释清楚什么是化学。 “好吧。”言错抱住妈妈,陪她一起看那本奇奇怪怪的笔记。 这一幕的梦境褪去, 兜兜转转,场景更变。 言错又看到了自己放在桌面上的京大录取通知书,以及门外年爻冷声的质问。 “为什么要报化学专业?” “金融,管理, 财会……这些专业你每一样都可以报。为什么偏偏选了化学?” “不管教了你多少遍, 你永远都要这样一意孤行, 不讲规矩。” 梦里的言错没有说话, 梦外尚且有意识的言错也疲于去看这令她心烦的一幕。 光影交叠,童年时期的暖色光渐渐黯淡, 最终消散为冰冷的黑白色调。 言错在黑白的世界里走了不知多久, 突然看见了角落处的一片春意。 而舒相杨正蹲在那片春日青上, 拿着刷子, 一点一点地将言错的黑白世界染上青绿色。 不知为何,言错觉得眼前一幕有些好玩。 她走过去, 笑着调侃:“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呢?” 舒相杨抬起头,没有理会言错的玩笑, 只是冲着她温柔地笑了一下。 “该起床了,言错。” …… “哎我靠,她眼睫毛在动啊。” “废话,人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没气了……” “那她是不是要醒了啊?她眼皮都动了。” 言错听着耳边的交谈声,慢慢地把眼睛睁开了一些。 光线进入眼睛,她觉得有些难受,眨了眨眼睛,勉强适应了光线。 睁开眼睛后,她就看到了江润声那张艳丽动人的脸凑到她面前,正欠揍地对着她笑。 “嘿嘿,醒了是吧?恭喜你,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1了。” “……” 坐在床头边上的舒相杨伸手往她腰上掐了一把。 疼得江润声面目狰狞。 “滚去把窗帘拉上。” “切。”江润声甩了甩她的大波浪卷发,拉着韩情走到窗边拉窗帘。 室内光线暗了下来,言错的眼睛也舒服了一些。她偏头去看床边的舒相杨。 “想我了吗?” 舒相杨放柔了语气,撑着脸看她。 目光温柔缱绻,反倒让言错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现在喉咙很干,很不舒服,不想发出什么声音。 “你现在还不能喝太多水,我只能先喂你一小点,好吗?” 胃穿孔病人术后只能一次服用5到10毫升的温白开水。 舒相杨端着杯子,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给言错喂水,动作温柔仔细,一边喂还要一边轻声哄着。 ……江润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俩,是不是可以滚了?” 韩情也想跑了,点点头认同。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还顺带帮她们把门关上了。 “我真不理解……她舒相杨怎么一遇到言错就是那个鬼样子?” 前一秒掐她的时候有多狠,下一秒哄自己老婆就有多温柔。 “见色忘友,忘恩负义,不知羞耻,没皮没脸……” 江润声冲着紧闭的房门碎碎念道。 韩情无语。 正好宋乐焉和钱盈来看望言错,望着站在门外的两人,宋乐焉问道:“怎么出来了?人醒了吗?” 江润声一看到宋乐焉就冲过去抱着她,委屈地跟她抱怨:“宝宝,舒相杨欺负我。” 站在宋乐焉身旁的钱盈瞪大眼睛,识趣地默默走开了…… “好了好了,是不是师姐醒了?”宋乐焉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背。 “醒了,但我跟你说,她舒相杨还是那死样……” 钱盈挪到韩情身旁,熟稔地招呼:“又见面了,姐妹。” “对呀。”自从宋乐焉生日后,两人同为“天涯沦落人”,深受小情侣迫害已久,同病相怜,遂加了微信,互相抱团取暖。 钱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不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人,叹气—— “又受苦了,姐妹。” “……懂我,姐妹。” 两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同情,都不容易。 而此时还在病房里的舒相杨已经喂完了水,靠在一旁询问道:“有哪里难受吗?” 她把言错的床头升起来了一点,方便她靠着休息。 言错的目光落在了舒相杨散落在洁白床单上的蓝黑色长发,喉间因为喝了点水后明显舒服多了。 她轻轻开口回答道:“……没有。” 言错感受了一下,除了手上扎过针管的地方还有点轻微的疼痛,以及腹部被纱布缠绕的包裹感,没有任何不适。 舒相杨将自己的手探入被子里,把手盖在言错的手上,摸着手掌的纱布,轻声问道:“手是怎么伤的?” 她也是刚刚才注意到的。言错的右手上有划伤,但是已经被医护人员处理好了。 “可能,是酒杯的碎片,划到了。” “酒杯碎片?” “嗯,我把杯子摔了,跑了。” 舒相杨眉头一紧,暗暗察觉到事情不对,但看着言错有气无力的样子,她也不好追问。 她思索了一下,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年爻来过的事情告诉言错时,言错开口,轻声说道:“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嗯,你说。” “梦到我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一个笔记本,录取通知书……还有你。” 舒相杨来了兴趣,带着笑问她:“梦到我什么?” 言错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梦见你在……” “刷地板。” “……啊?” 什么玩意? 方才的温情与喜悦一扫全无。 “你,你再说一遍,我在干嘛?” “刷地板。” 舒相杨语塞。她现在怀疑医生给言错用的麻醉剂量是不是大了点,怎么把人药傻了? 言错见她没反应,还细心地给她形容了一下。 “就是,你蹲在地上,拿了个刷子,刷地板,春日青色的。” 刷个鬼的地板,还春日青色的…… 亏言错这傻孩子想得出来。 她吸了口气,忍了。 她懒得和一个全身麻醉刚刚过了的小迷糊蛋计较。 “行行行,我在你梦里刷地板,还刷春日青色的……” 舒相杨顺着言错的话哄着,正好病房门被推开了一道小缝。 “哈喽?”江润声探了个脑袋,“无意打扰哈,就是乐焉和钱盈来了,探望言错的,方便进来不?” “进来吧。”舒相杨松开了握着言错的手,站起身退到窗台边上。 外面的四个人走了进来,宋乐焉和钱盈是结束了工作后才来探望言错的。 “错儿,你是不知道你病了之后那谣言传得多离谱。” “都说我们项目组压榨学生,把人都折腾进医院了……” 江润声在一旁听着,嘴角抽搐。 回忆起宋乐焉和言错一到工作日的高强度工作量。 心里暗想着这倒也不算是谣言。 舒相杨没有打扰她们,靠在墙边,手机震动,是林穗给她发的消息。 她跟林穗两个小时前加上了好友,说是照顾期间方便联系。 【不好意思舒小姐,您这边方便加一下言家的保姆阿姨的微信吗?】 【?】 【这位阿姨是从小带大小姐长大的。听说她病了,想来京州照顾,但是老板没有批准。她听说是你在照顾她,就想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交流一下小姐的病情。】 【可以的,你直接推我吧。】 【好的,谢谢配合。】 林穗松了口气,把冯姨的联系方式推给了舒相杨。 她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应该可以通知老板去机场了—— 第73章 她知道年爻在医院的天台上,说是约了人见面。 能约什么人啊?商业伙伴? 谈了都快有一个小时了吧? …… 加上微信后,舒相杨还有些奇怪,正打算主动发消息询问一下,那边的人先给她发消息了。 【您好,是舒相杨小姐吗?】 【您好,是我。】 【我姓冯,是言小姐家里的保姆阿姨。】 冯姨发了一条语音,但是舒相杨现在不方便听,只好转成了文字。 【冒昧打扰了,只是听说您负责了小姐的术后照顾,我就想取得您的联系方式。因为您可能没有什么经验,所以往后您在术后照顾期间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的。】 原来是这样啊…… 舒相杨打字回复:【好的,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手机关上,舒相杨看了眼床上的言错。 她正耐心地听着钱盈和江润声说着学校的事情,江润声和韩情还在一旁吐槽。 听到什么她觉得离谱的,好笑的事情后,还会轻轻扯一下嘴角。 舒相杨在心里暗自决定—— 不告诉言错,年爻来过的事情。 就让她保持当下的愉悦,好好养病吧。 自己的亲生母亲,来过,但是又冷漠地走了…… 这种事情,放谁心里都不太舒服。 更别提是言错了。 她肯定也不想知道这个消息—— 舒相杨的眸光暗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保 给舒相杨和言错留点单独相处的空间。 房门关上,室内又回归一片安静。 舒相杨仍靠在墙上, 侧头看向言错,言错也在看她。 “你生气了吗?”言错小声地询问。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 我把自己整成了这样。”言错轻轻抬了抬左手,露出上面还插着的针管。 “好吧, 有一点。”舒相杨点头。 不可否认, 她知道言错因胃穿孔昏迷时,在担心与心疼之余,她也产生了一丝怒意。 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要喝烈酒?为什么…… 她喉咙动了动, 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喝酒吗?不是答应了我,不喝酒的吗?” 那晚酒局上的混乱与肮脏让言错不知从何开口,思索半天, 才艰难说出一句话—— “他们说我, 不懂规矩。” 她没把言文瑜说她小家子气, 说她不给面子这些话讲给舒相杨听。她自己也很讨厌那些话。 言错的语气很平静, 但眉眼低垂,手指不自觉地在被子上滑动, 欲言又止。 舒相杨很心疼。 皱眉, 发问:“所以……他们逼你喝酒, 你就喝了?” “也不算逼我喝酒。”言文瑜一家还不敢这样对她。 “他们一直在劝酒, 还说了些,我不爱听的话。” 她最后情绪也有点失控, 只想破罐子破摔,直接和言文瑜一家撕破脸, 然后赶紧从那个肮脏的环境里离开。 她也没想到,那杯酒,会直接诱发了急性胃穿孔。 舒相杨叹气,支起半边身子,看着言错:“劝酒,在一定程度上,和逼别人喝酒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罢了。” 言错没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转了话头,问道:“是我导师送我到医院的吗?” “嗯,你说可巧,你在酒店大堂晕倒的时候,她正好下楼了。” 一提到李见苑,舒相杨才反应过来:“奇怪,她说你转到普通病房后她来看你,怎么现在还没来?” 舒相杨打开自己与李见苑的聊天界面,发现那人一直没有回她消息。 “可能在忙吧。” “也许吧。” 舒相杨走了过去,给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 “你要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她勾着言错的手指拉了拉:“这样的事……这辈子经历一次就好了。” 她现在想到那晚的兵荒马乱就后怕。 “我怎么感觉这话有点耳熟……我之前做胃镜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说过?” “对啊。”舒相杨笑,“你没做到啊。你查出胃溃疡之后,去复查,又做了几次胃镜……这次手术之后,你还要再做胃镜复查。” 她摇摇头:“我在你做胃镜这件事上,算是已经看淡了……” 言错把头靠在脑后的枕头上,低笑了几声。 舒相杨用了点力捏了捏言错的指节:“你还好意思笑。” “你自己倒是一晕倒什么意识都没了,不知道外面的人都要急死了……” “护士跟我说要签什么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知情同意书,输血自费同意书……最恐怖的就是那个,危重病情告知书。” “我一听什么危重病情,脑子都空白了。” “还有,我来得太急了,都没带我们意定监护协议的原件,我只能拿电子档,想着先签字吧,万一拖久了耽误你手术怎么办……” “我看过胃穿孔的病情介绍,说穿孔后胃酸会漏入腹腔,引发其他器官感染发炎,还可能多器官衰竭……” “严重的甚至还会——” 死亡。 她咬了咬嘴唇,不想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对不起。”言错发自内心地道歉,她偏头看了眼舒相杨,发现她眼尾已经发红了。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的。” “你的保证顶个屁用。” 该犯的事一样不落,该改的事坚决不改。 “还想养狗……我看你自己就是个狗东西。” 舒相杨撑着脑袋,越想越气。 “……你骂我。” “不行吗?” “……行。” 言错理亏在先,见舒相杨不理她了,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又好声好气地哄着:“我真错了。” “对不起嘛,姐姐。” 舒相杨被那声音刺激地浑身一僵,耳根子都软了。 “……别给我整这出。” 言错了然,知道这招有效。 夹着声音继续跟她撒娇。 “原谅我,好不好?” “相杨,老婆,宝宝……” 舒相杨受不了了,她脸皮薄,言错再这么撩她,她身上就可以烫到现场煎鸡蛋了。 “不准叫了。” “那你原谅我了?” 服了。 言错怎么被她养成这个死样了…… 刚认识的时候明明还是清冷自持挂的啊,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原谅了。”舒相杨闭上眼睛,不想看她了。 …… 夜里,舒相杨睡着了,但言错还很清醒。 她望着天花板,想着那天吃饭时,言文瑜气急败坏后,说出的那句—— “没我们言家,还能有今天的有恒吗?” 她初听这句话时,还觉得言文瑜是在指言文琮接过年蛰的权柄,管理有恒的事情。 但她一想到这句话脱口后,桌上的其他人脸色大变的样子,又发觉不太对。 总感觉言文瑜这话,另有所指。 但是很郁闷,这件事没人能替她解惑。 问谁都不行,问谁都不太合适。 而她也答应了年爻,不过问与集团相关的事情。 那么她出事的事情,年爻知道了吗? 舒相杨没向她提过这事。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算年爻知道了她手术的事情,大概也不会太在意。 她也不敢奢求年爻的关心了。 同样在这个点没睡着的,还有远在海城的秦桑迎。 她披着一件丝质睡袍,手里捏着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听着耳机里助理的汇报。 “你是说,言大小姐出事前,是在和言家人一起吃饭?” “现在言文琮也联系不上了,庄临又莫名其妙请了事假,不在公司。” “有鬼啊。”她抬起酒杯喝了一口。 “大股东那边呢?” 耳机里的助理汇报道:“年总在出事的当天晚上就飞往京州了,但现在,又回来了。” “回来了?”秦桑迎皱眉,“她当去京州打卡啊?这才多久就回来了?” 她早听说言错与年爻的关系不太好,看来也不是传言。 但既然不在乎这个女儿,又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费尽心思地把她往外踢呢? 不就是不想让她被卷进来吗? 难懂。 “那就等她下一步的通知吧。毕竟我们都是给资本打工的。” 听老板指挥,帮老板做事。 秦桑迎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言文琮敢在这个时候授意自己家里人去找上言错,看来是真的没招了……又闹成这样,年爻会让他死得很难看的。” 她啧啧两声,感叹了一下,便把通讯挂了。 第74章 她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回头望过去,一人正扶着楼梯扶手,自上而下地看着她。 “怎么还不睡?” 那人没回答她,秦桑迎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偷听我打电话,听到言错的名字,坐不住了?” “……我订了明天早上飞去京州的机票,我要去看她。” “好啊,没问题。理解,你跟她做了十来年的朋友,感情好,你担心她嘛。” 李又嘉勾起唇角:“你这话,有点酸啊。” “不至于。”秦桑迎将洗好的红酒杯收回酒柜里,“年纪大了,没你们这些小孩那么多愁善感的。” “你能老到哪去?”李又嘉轻哼了一声。 “七岁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秦桑迎拢了拢睡袍,吩咐道:“见了你那好姐妹,可别多嘴,把有恒最近那些烂摊子事都跟她说了……” “我又不是有恒的人,这些事情听你说了之后就烂肚子里了。”她从善如流地牵过秦桑迎的手,“我真的只是担心她……胃穿孔不是小事。” “她家那点事,她妈妈不想把她卷进去,我也不想多事让她起疑。” “这么乖,很听话啊。”秦桑迎揽住她的腰,“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言大小姐不知道你和我的事情吧?” 李又嘉想了想,她跟言错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有的时候在网络上聊天,也只是随随便便寒暄几句。 最近几次见面,一次在江州,匆匆忙忙地吃了一顿饭;一次在她生日宴上,两个人吐槽庄临吐槽了一晚上;后面过年期间,又遇上了年蛰去世,她也没见到言错。 思来想去,确实没跟她说过。 “没有。”李又嘉偏头看着她,“你想让我说吗?老师。” “算了吧,还不到时候。”秦桑迎捏了捏微酸的肩膀,多问了一嘴:“她的胃一直都不好吗?” “嗯,高中的时候就出问题了。” “她家里人知道吗?” “不清楚,但按照言错和她家里人的关系来看,她可能也懒得告诉他们。” 李又嘉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之前帮言错“偷运”零食进言家的事情了。 “其实……我也挺心疼她的。” 言错和其他的富家少爷千金不一样。她太想活成自己的样子了。 但正是这种特立独行,让她与家里的矛盾日益深化。 身不由己,不受待见。 怪不得不想回去,一心要往外跑。 从小到大经历了这么多,很辛苦吧。 李又嘉叹了口气:“你说胃穿孔病人术后,能吃零食吗?” 她想给言错带点。 “……应该是不能的。”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爻错 “年爻……年爻……” “别吵, 我想再睡几分钟。”她推了推身旁的人,耍赖似的拿被子盖住了脸。 “你养的君子兰死了。” “乱讲,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她掀开被子, 睁眼,看着面前的李见苑, 心里一惊。 “你在哭吗?” 李见苑的脸颊两边还残有泪痕,大滴大滴的泪水不断地往下掉。 “没事的没事的, 还可以再买一盆嘛……。”她支撑起来, 用手指给面前的人擦眼泪。 手指触碰到泪水时,面前人影也如同泥水一般化去。 “阿苑?”年爻下意识喊了一声,很快耳边传来了年蛰的声音。 “文琮很喜欢你, 爻爻。爸爸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我根本不喜欢言文琮——”年爻冲着黑暗的方向反驳,下一秒她听见了婚礼司仪大声念诵着誓词。 “年爻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言文琮先生为妻……” 年爻哭了, 嘴里念着不要, 但脑海中传来了自己平淡麻木的声音。 “我愿意。” 年爻呆在原地, 任凭泪水滑落。那一刻的绝望再一次席卷而来, 将她吞没。 “年爻,如果不是你的骄纵蛮横, 你爹何至于被你逼到这个地步?” “你又怎么可能沦落至此呢?” 年爻听到这话, 浑身一颤, 嘴里喃喃自语地念叨:“我没有……不是我的错。”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还未等年爻平复情绪,脑海中又传来了她的声音。 和婚礼那一天, 她说出“我愿意”时的语气一样。 平淡,麻木, 认命了。 “白甯,我决定要个孩子了。” 白甯不敢置信的语气传来:“年爻你疯了?这个孩子会成为言文琮以后控制你的把柄的。” “……” 年爻跪坐在一片黑暗中,周遭不断有杂音袭来,慢慢地,她眼前又重新亮起光。 她看到了言错,两三岁时候的言错。 “妈妈,我想养小狗。” “养吧。” “还想要秋千。” “我陪你搭一个,好吗?”她抬手摸上言错的脸,言错的眼睛带着幼时的亮光。 “念念。” 言错没有理她,从她的怀里跑走了,她望着言错的背影,伸出手想要去拉,眼前的景色又转变为破碎的玻璃镜子,满地被撕毁的奖状,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奖杯。 “我根本回不去了。” 眼前被撕碎的证书上还残存着“首席”二字,像是在嘲讽她一样。 梦境就像是一座走不出去的迷宫,年爻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但还是无法逃出去,被迫看完了后面的一切。 “为什么还想着重新回去跳舞呢?好好做言太太不好吗?有钱花,闹得清闲,多好的。” “你生过孩子,又好几年没跳过了……年纪也已经超过三十岁,重回舞台是有点难了。” 一支烟点燃了。 年爻发现这东西比酒好,只需要吸了一口,再吐出去,她周遭的压力就都松懈了下去。 她从烟雾中抬起头,看到了蹲在不远处的言错。 她把烟灭了,刚刚想过去,言文琮的声音像毒蛇一样侵入她的心脏。 “不是说你喜欢女人吗?这不还是做了我的妻子,生了我的孩子?” “你这么喜欢言错,不觉得很讽刺吗?” “言错身上,流着我的一半血啊。” “她姓言啊。” “你闭嘴!”年爻用尽力气地反驳,想将耳边令她作呕的声音驱散。 而年爻没有注意到,一直蹲在一边的言错已经不见了。 那些声音又来了—— “言错真的是被你养大的,这才几岁,就这么不懂规矩了。” “年爻,你自己不就是栽在了这个上面吗?还是不长教训啊。” “还想回去跳舞吗?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是舞团首席吗?” “现实一点,不要做梦了。” “言错还在江州,你不想去接她回来吗?” “还是说……你根本不敢回那个地方?” “你是怕见到那个人,是吗?” “你觉得你已经到这个地步了,真回去找她,她还能接受你吗?” “年爻啊,你是有点可悲了。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啊?女儿,爱人,妻子,母亲……好像都做的挺糟糕的。” 年爻讽刺地勾唇一笑。精神世界开始生出裂纹,开始崩塌。 “爸……我想离婚。”年爻站在年蛰面前,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手都在抖。 年蛰叹气,抬头看着她:“为什么还要像年轻的时候一样任性?” “爸爸老了,没本事继续管理公司了……言文琮目前是有恒的镇海针,你跟他离了婚,那有恒怎么办?爸爸毕生的心血怎么办?” “还有,你别忘了,当年的那件事,是言家帮我们摆平的……”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吗?” 年蛰沉默了一会儿。 “爻爻,爸爸知道你过得不快乐……可是哪有人能活得随心所欲呢?” “你为什么不能接受现在的一切呢?” “……我接受不了。”年爻绝望地闭上眼睛,“言错我就不带走了,您老帮我继续照顾她几天。” 她转身,一个人走出了房子。很快,周遭的世界开始坍塌,断裂,最后消散—— 她的世界只有她一人了。 一瓶药,她将里面的药丸全部倒了出来,她真的受不了了。 既然逃不了,那还不如不要醒了…… 她莫名想到了自己当年和李见苑关于人受到重大打击后的那一番讨论。 “果然,我还是觉得疯了好啊——不对,死了更好。” 她把药片全部攥在手里—— 手放在嘴边的时候,她听见房门外面的响动。 “我要找我妈妈。” 言错哭喊着挣脱了其他人的怀抱。 “江州一点也不好玩,我要跟妈妈去荡秋千——” 手里的力道一松,药片尽数洒落在地上。 第75章 她只觉得头很疼,明明什么声音都能听见,却什么也听不清了。 耳边李见苑的声音逐渐放大:“年爻,清醒地活着。好吗?” ……好吧。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用手将地面上的药片,全部扫进了床底。 又过了几年,她对言错的管教更严厉了。 “我不想让她重蹈我的覆辙。” “所以呢?你要把她培养成一个守规矩的木偶吗?一举一动,都要听你和言文琮的指令吗?” 白甯猛地站起身,瞪着眼睛看着年爻。 “……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白甯气极,“我真是开眼了。” “你以为她会感谢你吗?你以为你这么做就是保护她吗?你不觉得这才是一种潜在的伤害吗?” “吃饭要讲规矩,待客要讲规矩,连选择自己未来都要卡在‘规矩’两个字里面——” “她会很痛苦的,年爻。” 这句话像一根小刺,扎进年爻的心脏,一丝一丝地发痛。 她的严厉与冷漠确实有了成效,言错变得格外得听话,守规矩,但也被她越推越远了—— 言错不再亲近她了,言错看到她,眼里只有难以抑制的排斥与恐惧; 言错不喜欢说话了,变得很安静,也很孤僻; 言错不再向她提要求和愿望了,变得生疏克制,变得愈发冰冷。 “她会很痛苦的。” 年爻也会很痛苦的。 言错去京州上大学后,她就再也没有去主动过问言错的生活了。 再一次得到言错的消息,是年爻的私人助理,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告诉她的。 “……你是说,她谈恋爱了?” “是的,跟一个女孩子。” 年爻听着助理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方是什么身份?” “是大小姐的大学同学,没什么背景,叫……舒相杨。” 年爻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需不需要,把这件事,向言董汇报一下啊?” 年爻面色一沉:“是他给你开的工资,还是我给你开的工资?” “……明白了。” 年爻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阳xue上:“后面的情况,你不需要向我报告了。” “……是。” 不到一个星期,年爻换了新的私人助理——林穗。 后来,她明显察觉到了言错的变化。 虽然还是不爱说话,还是冷冰冰的一个人。 但她开始有了别的情绪。 她见过言错躲在楼梯拐角下,靠着墙,和别人打电话时的模样——神色温柔,语气也很软,随便说了两句,就笑得很开心…… 不是没有表情的木偶了。 这样,也挺好的。 二十年的冷淡疏离,与言错僵了数年的母女关系,让她已经疲于去修复了。 她也逐渐麻木了。 该说她不愧是个舞蹈演员吗?演技似乎真的挺好的—— 把自己都演进去了。 最初刻意捏造的严厉与冷漠慢慢渗入她的骨血,与她融为一体。 在原本的年爻身上铸造了一具新的皮囊。 二十多年的时光,将这身假皮牢牢地粘在了她的身上,怎么撕也撕不下来了—— 逐渐收紧,压缩,让曾经那个鲜活的灵魂无处存放。 最终被扼杀在这副冰冷虚伪的皮囊背后。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面对李见苑那句撕心裂肺的质问时,她只觉得高兴。 终于,终于有人愿意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是你说的……” 年爻说这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你还记得我爸说我流年不利的那年吗?我们相遇的那年。” “我当时不信,现在信了。真的是……流年不利啊。” “那一年,你生日那天晚上,你不是问我——” “如果一个人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是疯了好?还是性情大变了好?” “是你告诉我的——不能疯。” “要清醒地活着。” 年爻觉得那副粘在她身上二十多年的皮囊开始慢慢松开。 “二十多年,我有无数个日夜都在想着自我了断,或者干脆丢弃所有的理智,疯了吧……就解脱了。” “就是靠着你的这句话,还有言错,我才硬生生撑了二十多年,没疯。” “但是我确实变了。” “我把房间里的镜子都砸了,因为我不想看见自己,我感觉我早就不是当年的年爻了。” “我现在是言文琮的妻子,言错的母亲,年蛰的女儿,有恒的大股东……但我唯独不是年爻。” “正好,你说过,只要我的灵魂不死,你就会一直爱我。” “我的灵魂早死了,爱你的年爻不在了,你爱的那个年爻你也找不到了……” “就此别过吧。” 就像那年舞剧里的湘夫人与湘君一样—— “你知道湘君与湘夫人的结局是什么吗?” “我知道。两人错过相见的时间,再也没有见面,只余下了无尽的相思与期盼。” “但彼此之间,依然相爱。” 梦境塌了—— 年爻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起点 “真不需要我来医院帮你照顾错错?” “真不需要的, 妈。”舒相杨靠在医院走廊外的墙上,听着电话那头的董芸念叨。 “反正我都在你家里帮你照看小猫了,有时间我就去医院啊, 做点好吃的给错错……” “……妈,你是不是忘了言错做的是胃部手术。术后四十八小时是禁食的, 就算后面能吃东西了,也只能喝点米汤菜汤的。” 一想到这里, 她就觉得言错好可怜。 “哎呦, 还真是。”董芸一看计划泡汤了,马上就开始想其他招了,“那我找个时间来看望看望错错, 这总行吧?” “我跟错错都好久没见了。” “……你俩才一年没见。”舒相杨知道自己亲妈是铁定了心要来的,妥协了:“行吧,你要来之前跟我说一声啊。” 电话挂断后,她转身走进了病房。 言错正在看书, 书还是她让舒相杨从医院的读书角里给她随便挑的一本。 舒相杨看着那灰扑扑的封面和残缺的页角:“这书好看吗?” “还不错。”言错点头, 这上了年纪的老书确实还是有点意思的。 “为什么不玩手机, 要看书啊?”舒相杨不理解, 言错作为一个年轻人,竟然能抗住手机的诱惑。 “玩了, 无聊了, 关机了。” “……”舒相杨摇摇头, 抬着桌面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你网瘾确实不大啊。” 话题又一次尴尬地终止了。 舒相杨发觉人和人之间的话真的是能说完的。 可能平日里她和言错都有自己的工作空间与社交空间, 不需要长时间地待在一起,所以二人之间还是有话题可以聊的。但言错住院后就不一样了—— 全天段, 二十四小时在一起。 她和言错好像真没什么话可以聊了。 ……忙,还是忙点好啊。 她和言错确实不像几年前那样, 爱得太热烈,太腻歪了,天天都要黏在一处—— 所以细细想来前段时间分手的原因,可能说到底还是不太适应逐渐冷静下来的感情和忙碌的生活吧。 现在适应了,换了个角度想想,这种生活也挺好的。 爱情毕竟不是生活的全部。 “我朋友一会儿要来看我。” “嗯?”舒相杨回神,“朋友?” “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朋友吗?” 舒相杨听说过李又嘉的名字,但可惜没见过本人。 但听言错的描述,那人出身富家,成年后一直在管理家族企业,似乎也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 “嗯,她跟我说她一会儿过来。” “……你手机不是关机了吗?” “关机前,她就给我发消息了。” “……那你告诉人家你在哪个病房了吗?” 言错的视线慢慢从书页上移动到舒相杨的脸上。 一本正经地说道:“忘了。” “……” “现在能开机吗?” “没电了,要充一下电才能开。” “……” 而此时已经来到医院楼下的李又嘉望着电梯边上的楼层指示,嘟囔道:“言错那病算啥啊?急诊还是消化内科?怎么还有一层楼是手术区……到底在哪层啊?” 手机再一次响动,李又嘉接了起来:“喂?” “问到了,六楼a208。”秦桑迎语气愉悦,“你是说大小姐把手机关机了,要放你鸽子?” “……我真的无语了,你让年总给她多配几部手机吧。” 前一秒还微信在线,下一秒想问具体房间时就不回消息了。打电话过去还是关机状态…… 第76章 李又嘉只觉得头疼。 电话那头的秦桑迎被逗笑了,一直在嘲笑她。 忍无可忍! “行啦,我先挂了啊。” “好,拜拜。” 历经千辛万苦,李又嘉才走到了言错的病房门口—— 言错的消息姗姗来迟。 【对不起。】 李又嘉无语,打字回道:【我要顺着网线过来打你了。】 【……】 【不信是吧?你等着。】 李又嘉收起手机,潇洒推开病房的门。 “错错——让姐姐我顺着网线来好好教训你……额,你哪位?” 李又嘉脸上的墨镜都滑落一半了,看着床边站着的舒相杨还有床上一脸懵的言错。 教训?姐姐? 还叫“错错”…… 这么亲密? 让舒相杨心里暗暗不爽。 我靠,这气氛不太对啊…… 李又嘉暗觉不妙,心里对眼前这位美女的身份多多少少猜到了点。 “我朋友,李又嘉。”言错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你好。” “额……你好。”李又嘉看着舒相杨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言错病房里还有别人。” “没关系。”舒相杨低头对言错说道:“那你和你朋友聊聊天,我去外面打电话,不舒服了记得叫我。” “好……” 舒相杨从李又嘉身旁走过,对着她轻轻笑了笑。 “……” 房门关上,李又嘉看了眼门,又看了眼言错。 “别告诉我她就是你前女友啊。” “……是现任。” “呦呵。”李又嘉来了兴趣,一屁股坐到了她身旁,“不错嘛,走出情伤了?你现女友挺漂亮的,叫什么啊?” “……舒相杨。” “……”李又嘉眨了眨眼睛,“她怎么和你前女友一个名字?” “我跟她复合了。”言错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这件事……也忘记告诉你了。” 李又嘉按住自己想要暴揍言错的念头—— 要不是看在对方现在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她早上手了。 “兔子不吃回头草,你怎么就又栽回去了呢?” 言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别乱用,人家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兔子吃的是窝边草。” “文盲。”言错吐槽,伸手把一旁的老书拿过来,继续看。 “管谁吃了谁的草,我要表达的意思是……你跟她怎么就复合了?” “我跟她,怎么就不能复合了?” “你俩那什么作息问题解决了?” 她还记得言错刚分手那会,抱着电话跟她委屈巴巴地哭诉自己和女朋友分手了,原因是作息问题。 “怎么?你俩复合后商量好了?她只上早班,你只上夜班吗?” 言错把书握在手里:“那倒没有。我俩照常工作。” “可能心态不一样了吧……现在觉得作息不合,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可能确实不如年少时那样热烈张扬,可以陪着对方去尽情体验生命,消磨光阴—— 但是平平淡淡,细水长流的,也没什么不好。 李又嘉说不过她,拿过一旁的苹果在手里掂了掂:“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了。” “反正你们都在一起六年了,黏在一起也挺难分开的了,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李又嘉觉得病房里有些热,将袖口卷了上去,露出了手腕上的一截金镯子。 言错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你那镯子,借我看看?” “喏。”李又嘉伸手,乖乖地递给言错看。 “……你什么时候入职有恒了?” “放屁,我留着我家那么大个企业不干,去你们有恒打工?”李又嘉不满地嚷嚷道。 言错又看了一眼那镯子,眼神变得古怪:“那你……为什么会带着有恒今年年会送给董事会成员的镯子。” 李又嘉一怔,猛地想起这金镯子好像是她向秦桑迎讨来的。 没说是有恒发给董事会成员的福利啊…… 李又嘉不自在地咳了咳,继续嘴硬:“这金镯子长得都差不多,又没刻你家公司名字,你看错了吧……” “还有,你不都不管有恒的事情吗?年会发什么镯子,你怎么会清楚?” “因为我也有一个一样的。” 年蛰每年给集团股东,董事们发的东西都顶好,而每一年都会专门多做一份送给言错。 “就当外公给你的新年礼物了。” 今年发的是金镯子,成色外观确实都很不错,言错拿到后不免多看了几眼。 就眼熟了。 “……” 言错看着她僵掉的表情,心里也猜出七七八八了,出声问道:“所以,是谁啊?” 她脑子里大概回忆了一下有恒的股东和董事们,排除一群五六十岁的老将,还算年轻的,长相不赖的,好像就只有一个。 “秦桑迎啊?” “……能保密吗?”李又嘉看着她,“我跟她……地下恋来着。” 言错对于她和秦桑迎谈上的这件事情是有些震惊,但也很快接受了:“那看你诚意吧。” “……让我贿赂你啊?” 言错点头。 “我今天本来是想给你偷运点零食来的,但是一想到你才做了胃部手术,肯定吃不了,就没买。” 李又嘉小声说道:“我直接给你买个零食店好了,以后想吃自己去搜刮一点啊。” “……别了霸总,我受不起。”言错怕她动真格,“你还不清楚我在圈里的人缘和地位吗?你的这点破事,我还能跟哪个圈里人说啊?你放心好了。” 确实,言错在他们这些富二代里,算是混得最没存在感的一个了。 “嗯……信不过你的人品,但我信得过你的口碑。” “……你再多说两句,我就要上呼吸机了。”言错闭眼,懒得看她了。 “嘿嘿,不说了不说了。”李又嘉装傻笑了笑,捧着金镯子看了看。 “年老先生对你确实好哇,每年有点啥金的玉的,都要往你这宝贝疙瘩怀里塞……是不是前几年还随手送了你一辆超跑?” “嗯,也是我外公送的。”言错翻了几页书,回忆起了这几年年蛰对她的各种肆无忌惮的偏爱。 “嗯——可能你是他独女的独女吧,隔代还更亲呢。” “多嘴问一句,既然股份都是你妈的了,那他没给你这个外孙女留点啥吗?” “他给我留了套老房子,在江州……”言错翻书的手突然顿住。 “江州?哦——有恒就是在江州起家的吧,寓意挺好的……”李又嘉看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了?” 脑海中的什么东西仿佛重新连接在一起,冥冥之中给言错指了条路。 她昨晚还在纠结的那个问题,她好像知道可以去哪里找到答案了。 “没我们言家,还能有今天的有恒吗?” “给我们念念留的是一套老房子……” “那里的东西,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帮到你。” 今天的有恒是在江州起家的。 有些问题的答案,可能要回到它的起点去找。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避害 “要走了?”李又嘉一出门就看到了靠在墙边刷手机的舒相杨。 心里头不由得感叹言错的眼光确实很好。 白肤明眸, 身形颀长,骨架匀称,渐变的鸢尾蓝发色十分吸睛, 像是童话里的搁浅的人鱼,浸在星光里, 是浪漫温柔的代名词。 “嗯,时间差不多了。”李又嘉向她伸出手, “刚刚没有正式地自我介绍, 现在补上。” “你好,我叫李又嘉,言错的朋友。” 舒相杨伸手轻轻握住:“你好, 我是舒相杨。” “言错的女朋友。” “久闻大名。”李又嘉勾唇浅笑。 “辛苦你照顾她了……她就是太作了,不把身体当回事,这下动了手术,应该老实一段时间了。” 舒相杨认可地点点头:“说起这个, 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不知道是否方便回答呢?” “你说。” “她的胃病是经年累月拖出来的老毛病。我发现, 她对吃饭这件事……有着潜意识里的害怕。” “是她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吗?所以她很抵触吃饭这件事情。” 舒相杨看向她, 带着探究的神色:“李小姐是言错从小到大的朋友,您或多或少, 会知道些什么吧?” “方便告诉我吗?” 胃其实是一种情绪器官。当人产生焦虑, 紧张, 悲伤等负面情绪时, 大脑会释放出皮质醇等压力激素,直接作用于胃肠道, 引发一系列不适。 与其说言错的胃病是生理上的疾病,倒不如说, 是情绪的疾病。 “……舒小姐知道言错的家庭情况吧?” 第77章 “知道。” 李又嘉点点头:“那舒小姐应该很清楚,有钱人活得就是一个体面,就是一个排场。” “吃饭,作为许多重要的接待会面场景下不可缺少的一环,它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日常了。” “它是一场表演。” “和什么人吃饭,选用什么类型的菜式,什么规格的包厢,都有讲究。” “吃饭时握刀叉的动作,碰杯时的角度,一道菜不夹第三口,一盘菜不夹超过两处……规矩挺多的。” “哪一个环节疏漏了,哪一个动作不得体了,就会被人抓住把柄,说你没教养——堂堂某某的女儿,怎么会被养成这个样子……”李又嘉唇边带起了一丝凄凉的笑意,“很搞笑吧?” “不去说那些违法乱纪,丧尽天良的企业家没有教养,反而去指责一个小孩子因为多吃了一口菜而不讲规矩。” “……” “这就是我和言错的生活……可能我的家庭还好,在这方面的要求算少的了,但言错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些事情上,言错不能出错。” …… 言错抬头,看见舒相杨走了进来。 “你跟李又嘉在外面聊天吗?” 舒相杨眼神沉黯,听着言错的问话,她的嘴角勉强扬起一丝弧度。 “对啊,在说你的坏话。” 言错听出了她的声音不对,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怎么……像是说了你的坏话一样?” 舒相杨好像很难过。 “她说了什么吗?” “没有啊。”舒相杨走到床头柜前,把温水倒在杯子里。她的动作很轻,也有一些僵硬。 “你小时候……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吗?” “小狗。” “怎么从小到大都喜欢狗……除了这个呢?” 言错回忆了一下,小时候的记忆对她来说太久远了。有的时候做梦会梦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但那些都拼凑不出她清晰的童年记忆。 不太美好的东西,不太值得被记住。 见她想不出来,舒相杨就提示了她一下:“也可以是一些你喜欢做的事,喜欢看的动画片什么的……” 言错小时候没看过动画片。 但她没说,将这个问题甩给了舒相杨:“那你呢?你小时候喜欢什么?” “我小时候喜欢的……太多了。”舒相杨回忆了一下,“我有个特别奇葩的喜好。” “什么?” “曾经我家附近是有个加油站的……我喜欢闻汽油的味道,会上头。” “……是挺奇葩的。” 好小众的喜好。 “长大了就不会了,甚至闻太久了还会头晕。” 言错感觉她的情绪在慢慢恢复正常了,又继续问:“那你小时候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上课,看动画片,给江润声和韩情抄作业。”舒相杨一想到这个就好笑,“我们三个小学是在一个学校,虽然不同班,可是每天布置的作业是一样的,她俩天天抄我作业,然后我就趁机赚一笔——” “语文五块,数学八块,英语便宜点,四块吧好像……我还把她们班的其他人都发展成我的客户了,就靠这种灰色交易,我一个寒假赚了不少呢。” 舒相杨很得意,觉得自己小时候就展露出惊人的经商天赋了。 言错也在旁边笑:“你小时候挺有意思的。” 她的语气里,是压不住艳羡与向往。 舒相杨撑在床铺上,仰头看着她,眼眸里琥珀色光芒溢出:“那你呢?小时候敲诈过别人吗?” “没有……跟我一个小学的孩子,父母大多都是商人。” “玩心眼,我玩不过他们。” 舒相杨摇摇头,叹气:“好惨啊,你应该早一点认识我的,我可以去帮你出口气,帮你赚点零花钱。” “我零花钱多得用不完,不需要你帮我赚。” “……” 可恶,被大小姐装到了。 “那你呢?学习之外在干嘛?别说你在逗狗啊。” 言错想了想,试图从自己模糊的童年记忆里,找到一丝明媚的,有意思的故事,讲给舒相杨听。 “我小时候……” 言错顿了一下。 “我家后院,有一个秋千架子,是我妈陪我一起搭的。” “我没事的时候,就坐在上面发呆。” 那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得到自由的时刻。 “你妈妈……会陪你搭秋千啊。” “因为我想要一个秋千,所以就亲手搭了一个秋千。” 那个时候的言错,向年爻提什么要求与愿望,都会被无条件地包容与满足。 秋千算不了什么,就算要星星月亮,年爻也会给的。 当然,只是那个时候…… 言错眼睑微垂,盯着雪白的被子,轻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她曾经明明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她听年爻的安排,学各种规矩与礼仪,想尽办法讨好年爻,让年爻开心,让年爻重新爱自己…… 但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冷漠与疏远。 一年,两年,三年…… 她都没有重新得到年爻的认可与关爱。 她放弃了,也认清了那个事实。 年爻早就不在意她了。 那还不如,为自己活着。 她开始有了逆反的心理,开始拒绝年爻的一些要求与规定。 这样的反抗,让她们之间的矛盾愈发激烈,最后关系破碎,再也修不起来了。 舒相杨看着言错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想到之前和李又嘉的谈话,心里绞着疼。 “我也不知道……” “但这不是你的问题。” 舒相杨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来都不是…… 言错的睫毛微微颤抖,带起了几颗晶莹的水珠,她小声询问舒相杨:“那你呢……你也会变吗?” “我不会。” “骗人,你小时候喜欢闻汽油味,长大了不就不喜欢了?” “……你把你自己比作汽油啊?”舒相杨失笑,“你猜为什么我不喜欢汽油的味道了?” “不知道。” “因为长大后,我知道那玩意有毒,我还想多活几年。” “……” “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遇到危险的东西,就要逃避,就会克制,就会不喜欢。” “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没有趋利避害这一说。” “是飞蛾扑火,不计一切。” 舒相杨的手撑麻了,索性就趴在了床上,侧着头去看言错。 “你记不记得,大三的体测,测八百米,你是全班最后一个跑到终点的。” “……”前一秒还在感动的言错,这一秒就被提及了黑历史。 “你提这件事干嘛?” 舒相杨笑了:“当时全院的人都在操场上,我也在,看你跑出了接近六分钟的战绩。你事后说很丢脸……当然确实是有点丢脸,但是我却觉得很可爱。周围的同学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问我会不会尴尬……” “我只觉得他们脑子有病,我为什么要尴尬?你的失败,出丑,低谷,这些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污点,我不可能因为这些不爱你。” “后来在我知道你是富家大小姐,感受到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后,我也想过逃避,但我做不到……我依然很爱你。” “我们两个因为时间,因为外界的原因分手了,我也尝试过放下,但这太难了……我忍不住向你靠近,明知道会有烦恼,明知道会痛苦,但我还是会来。” “所以我遵从了本心,去海城找你,在崇宁寺,跟你提复合。” “医生给你下达危重病情通知书的时候,我也怕,但是我依然愿意面对一切不好的结果。分离,死亡,都不会让我放弃去爱你。” “我对你的爱意不会变,一直都不会变。” “……另外,下次别把自己比作汽油了,好吗?”舒相杨笑着抬起手,帮言错擦掉了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偏袒 “能不提汽油这件事了吗?” 言错觉得有点煞风景。 “也不准再提我大三体测的事情。” 大小姐的自尊心啊。 舒相杨顺着她, 摸了摸她的脸:“好,不提了。” 望着言错还是有些红的眼眶,舒相杨只能接着逗她玩。 “以后我再提你大三体测的事情, 你就拿我的黑历史出来嘲笑我,行了吧?” “……你是指哪件?” “你随便挑一件吧——” “你发烧去参加辩论赛, 坐到对方四辩的位置上还不肯让座算吗?” “……算吧。”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舒相杨。 “那你在阶梯教室上课的时候,课间下台阶没注意, 滑下去的事情也算吗?” 第78章 “上公共课的时候, 手机掉下去后被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捡起来的事情也算吗?” “还有……”舒相杨捂住言错的嘴。 舒相杨咬牙切齿,“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有完没完了?” 明明这些让她脚趾抠地的陈年旧事都死去多年了,突然有一天杀了个回马枪回来攻击她。 还是她女朋友攻击的。 双重暴击。 “这些事情往后就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了行吗?” 要脸。 言错轻轻一笑,眼睛眨了眨,往前凑了一点,吻住了舒相杨的掌心。 一小缕电流酥酥麻麻地顺着舒相杨的手掌传入心脏。 她松开手掌, 喉咙滑动:“干嘛啊?” “想亲。” 言错顶着方才哭过还带着水光的眸子看着她。 这人犯规啊。 舒相杨的指尖都开始发烫了, 目光移到言错的唇, 小声说道:“就亲一下, 不能亲太久啊。” “嗯?” 言错挑起慵懒的鼻音,眼睛里没了半点刚刚楚楚可怜的水光, 只余下戏弄和玩味的神色。 “那还是不亲了, 没诚意。” “……” 她施施然提了提被子, 半眯着眼睛看着舒相杨:“好了, 病号要休息了。”说罢,她腰背放松, 将重心压在了枕头上,故意抬了抬下巴。 “睡觉……” 话还未说完, 舒相杨俯下身就吻住了她,没有一点铺垫与缓冲,深吻了下去。 舒相杨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也不由自主地抓着身下的床单,便结束了这个吻。 “够有诚意了吧?” 言错缓了好几个呼吸,才开口说话。 “你欺负病号。” “是病号自己要求的。”舒相杨故意歪头,蓝色的长卷发在她的脸旁荡出撩人的弧度。 言错不知道是因为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是此刻舒相杨的那一缕轻荡着的蓝色卷发,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生动的,明媚的,有点狡黠的舒相杨—— 她很喜欢。 “要午睡的话赶紧睡吧,三点的时候医生要来给你做检查。”舒相杨站到床边,将窗帘拉了起来。 言错偏头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出院之后,你能陪我去一趟江州吗?” “江州?可以啊。”舒相杨把窗帘带子扣好,“但是你不能吃那里的特色菜了……” 江州菜以重油为特色,油炸小吃很多。 而这些都是言错术后的忌口。 “不是去玩的……” “我外公给我留了套老房子在江州,我要回去看一下。” 舒相杨点点头:“这样啊……那你打算去几天?” “不清楚,起码要三天吧。”言错盯着天花板,“但是我这个阶段的实验,材料,论文都还没做完……我手术生病住院了一个星期,再去江州,来来回回最少也要十天,不知道导儿会不会给我假。” “你直接问她呗。”舒相杨也确实想带着言错好好放松一下,对后期养病也有帮助。 “那我现在问——” 言错本以为李见苑不会直接答应的,毕竟她给假是出了名的严…… “可以啊。” 言错不敢置信,她开着外放,舒相杨听见了,跟她对视了一眼。 “十天会不会不太够……给你两个星期吧,好好玩一玩,放松心情,养养病。” 言错都懵了:“老师,您确定是,两个星期吗?” “嗯,你直接去教务平台提交请假申请吧,我今天就批了。” “……好的,谢谢老师。” 电话挂了之后,言错打开教务系统,发现自己手术那天到今天的假,李见苑已经给了,她想了想,在“预计请假时长”处填了十一天。 结果被秒驳回。 李见苑的电话重新打了过来:“为什么填了十一天,不是说给你两个星期吗?” 言错小声辩解道:“老师,我手术那天的假,还有这两天住院的假,你都已经批了……十四减三,不就是十一吗?” 舒相杨在一旁笑出声。 “我的意思,就是从今天开始,给你两个星期的假,懂了吗?” “……懂。” 言错咽了咽口水,导师的压迫感袭来,她弱弱地发问:“会不会太长了……” 耽误进度怎么办? “都给你批假了,你还不高兴?好好玩就行了,别操太多心——唉,还没问你,打算去哪啊?” “江州。” 地名一出,还在签实验室报销单的李见苑手突然顿住了。 笔尖的墨水晕开,在她的名字下面留下了一个突兀的墨点。 “好,那你去玩吧。记得重新交请假申请。” “嗯,挂了,拜拜。” 李见苑挂断电话,看着言错的名字默不作声。 她那天和年爻的谈话非常不愉快。 不知道是因为目睹了曾经爱人的巨大变化后难以接受,还是因为年爻的那番刨开自我向她坦白的一幕让她难以释怀。 又或者是那句—— “就此别过。” 在心里留下了一道伤口。 她最近的心情很烦躁,也不太敢去看望言错,害怕看到那孩子的脸…… 又不可避免地要去想年爻,实在磨人。 她只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关在实验室里,用高强度工作麻痹自己。 就像当年得知年爻结婚后一样。 如今言错主动给她打电话,本就往她平静的心湖里扔了一颗小石子,一听到江州,那面心湖就不再平静了—— 变得风急浪高了。 为什么突然要去江州?和年爻有关系吗? 正想着,钱盈推开门进来了。 “导儿,我来拿报销单。” 李见苑收回思绪,一言未发,将手边签好的报销单,理了理,塞给了钱盈。 钱盈接过,看了眼自己面无表情的导师,心惊肉跳的。 “走了哈,导儿。” “嗯……” 钱盈出门,正好遇到了接水的宋乐焉,拉着她小声嘟囔:“真是奇了怪了,言错不会真的是什么定海神针转世吧?” 宋乐焉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言错在的时候,咱导儿那情绪多稳定啊,整天笑吟吟的。” “言错不在组里了,感觉她周遭的低气压又回来了……” 钱盈和宋乐焉是亲眼目睹了言错请假回家过生日的那几天,李见苑在办公室里制裁那几人学术不端时的气场…… 想想就寒毛直立。 宋乐焉朝着隔间门看了眼:“可能……言师姐是她的得意门生吧,额,最喜欢的学生生病了,情绪不好正常。” 宋乐焉自己说完都觉得这个理由牵强。 “你才刚来,没见过前几年……导儿发火了,我们只要推出言错去劝,一劝一个好。” “真假?” “真。”钱盈点点头,“咱导儿宝贝言错,宝贝得紧啊。” “……这话别让舒姐姐听见了。” “咋?” “她会吃醋的。” “……哦。” 钱盈捏紧手里的一沓报销单:“真是服了你们这一群姬佬了。” 随后转身出了门,留给宋乐焉一个潇洒的背影。 而此时被强行放假的言错,还盯着教务系统上绿色的“申请成功”感到不可思议。 “没人跟我说……病假这么好请啊。” 她还记得去年钱盈想去看偶像的演唱会,哭爹喊娘地才得到了李见苑批下来的三天假。 课题组的其他人也说过,李见苑的假,不好请。 全程目睹了一切的舒相杨笑道:“你导师对你挺好的。” “确实。” 旁人常说,言错是她的得意门生,是最拿得出手的一个,所以有些偏袒是很正常的。 但言错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因为李见苑对她的“偏袒”,似乎是从见她的第一面后开始的。 那个时候她还没在李见苑手下的课题组里做过牛马,发挥过价值……李见苑甚至都还没给她划入“门生”这个阶段。 那初见就有的亲切感,是因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看脸吧…… 言错觉得这个念头也太奇葩且不可能了,所以只是一闪而过,没再继续想了。 “我真要睡觉了。” 言错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输着营养液,不能吃东西的原因,言错的能量消耗极快,几乎过两小时就要睡一会儿。 “睡吧。” 舒相杨帮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又调了一下床高,看着言错闭上眼睛。 舒相杨见她睡着了,便拿着手机开始搜江州的旅游攻略。 虽说言错是为了看看自己外公留下的老房子所以才回去的,但舒相杨也想带她好好玩一玩。 第79章 她们已经有两年没出门旅游了…… 去海城找言错的那次,舒相杨没把它算在内。 难得的机会,还正好是旅游淡季。 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 正看着攻略,董芸给她发了消息—— 【我明天来看望一下你和错错啊。】 后面跟着三朵玫瑰花。 不知为什么,自从出柜后,董芸给她的感觉就奇奇怪怪的。 说不出是哪奇怪…… 因为董芸的反应太过于平静了。 似乎接受了,但又还没完全接受。 而自己和言错复合的那天,那条“含蓄”的朋友圈,又只有董芸一人看出来了。 看出来之后,却又没再过问自己和言错的生活了—— 直到最近言错生病住院。 舒相杨打字回复:【您真的是来看望言错……和我的吗?】 【你不重要,错错比较重要。】 【……】 【没爱了。】 【你的胃又没出窟窿,这么矫情干嘛?现在知道没爱了,你大年初一一声不吭跑去海城就是有爱了?】 原来还记仇呢…… 舒相杨没招了,认怂:【我错了,您来吧,我热烈欢迎。】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红处 第二天一早, 言错睡醒后,感觉到脖颈处的强烈痒意。 “有蚊子。” 言错小声抱怨了一句,用手往脖颈上红痒的部位摸了摸。 “我看看。”舒相杨走了过去, 手指搭在言错的下巴上,轻轻抬起, “把手移开。” 言错的手移开后,舒相杨看见白皙的颈侧处有了一小块红, 像仓促之余盖上的一枚不太规整的红印章, 又有点像被吮吸过后留的暧昧痕迹。 那红肿的地方似乎还带着些热意,把舒相杨勾得有些发热。 “你看好了吗?”言错被抬着下巴,有些不大舒服。 舒相杨收回目光, 心虚地咽了一下口水:“我,我记得应该带药了,我找一下。” “……护士站提供蚊香,我去拿一盘。” 她脚步有些乱, 走过床尾的时候还把地上的盆给踢翻了, 噼里啪啦地响。 “你慢点。”言错好心提醒。 舒相杨站在床尾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睡醒, 气色很好的原因, 言错整个人都浸在柔和的白光之下,乌发披散, 有些许凌乱, 却又修饰得恰到好处, 一身蓝白色的病号服, 搭在她清瘦的骨架上,添了几分“病西施”的气质。 而脖颈处那块红肿又让人不能不忽略。 一呼一吸, 都在撩动着舒相杨的绮思。 受不了了…… 舒相杨把头低下来,快步朝门口走去—— 然后夺门而出。 言错向前伸着脑袋, 看了眼房门,喃喃自语道:“还没给我拿药呢……” 好痒。 门外的舒相杨单手抵着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脖子。 这下真的要念清心咒了。 她靠在门上缓了会儿,尽量不去想刚刚的所见之物,强装镇定自若地走到护士站前拿了盘蚊香。 小护士对她说打火机找不到了,让她稍微等等。 舒相杨点点头,靠在护士台边上,仰头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早间新闻。 还是财经新闻呢…… 舒相杨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还是听了几句。 “股价已出现了短期的下跌……” 股票啊。 董芸早几年玩过炒股,甚至还想拉舒相杨一起玩,被她婉拒了。 等等…… 哪家的股价跌了? 舒相杨眯着眼睛去看—— 是有恒名下的股票。 “即将面临董事会高层人员变更,引发不少投资者担忧。管理层变动可能会引发公司经营动荡,导致股价承压……” “小姐,打火机。” 舒相杨回神,看到了面前护士递过来的打火机。 “谢谢啊。”她接过,正准备抬头继续听的时候,发现节目已经换台。 可能是拿着遥控器的小护士也觉得财经新闻没什么意思。 舒相杨作罢,只能低头点上蚊香,然后端回了病房。 高层变更…… 舒相杨想到那天年爻疲倦的神色以及自己看过的那些分析报道,觉得有恒内部现在应该已经一片麻乱了。 言错会知道吗? 舒相杨心里祈求她不要知道。 不能让这些事情,影响言错休息。 她推开房门,把蚊香放在了角落,刚往里走了几步,就听见了言错的声音。 “药。” “什么?” “止痒药。”言错捂着脖子看着她,“你没给我。”。 “我忘了。”舒相杨看着她那幽怨不满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玩。 她把药膏打开,挤出了一点透明的膏体,往言错脖子上的红肿处抹去。 膏体清凉,触及肌肤的一瞬间,刺得言错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上很快起了一层小疙瘩。 舒相杨的指尖顿住,看着言错脖子上的红印,感受着指下细腻的皮肤触感以及冰凉的湿度,心猿意马。 “言错,你……” 舒相杨把头低了下来,额头轻轻靠在言错的额间。 她望着言错的唇线,动了心思,止不住冲动—— 电话铃声倏忽响起,打破了这氛围。 言错挪开脑袋,看了一眼,是舒相杨的电话。 “愣着干嘛?你电话响了。”言错伸出手推了推舒相杨,示意她去接电话。 琥珀色的眼珠里还凝着未散的缱绻,又染上了明显的不悦神色。舒相杨回头望去,看见来电的是自己亲妈,瞬间又没了脾气。 无奈地抽出纸巾给自己擦手,然后接起。 “妈——” 声音委屈无奈,带着几分抱怨。 “我过来了哈,是在六楼对吧。” 舒相杨眼皮都跳了跳:“嗯,六楼,我去电梯门口接你……” 电话挂断,她看了眼言错:“我妈来了。” 言错瞬间如临大敌。 其实她每一年跟着舒相杨回家都很紧张。 现在舒相杨又跟家里人摊牌了,她这身份成了公开信息了…… 让她心里更忐忑了。 待舒相杨出门后,她掏出手机紧急搜一下“见丈母娘攻略”。 考前临时抱佛脚,主打一个尽人事,听天命—— 给自己来点心理安慰。 电梯门“叮”地一声响了。 几个人走出来后,舒相杨瞥见了自己亲妈董芸。 “给您请安了。”舒相杨装模做样地给董芸微微鞠了个躬。 董芸嫌弃地退了两步:“大早上的,受啥刺激了你。” “唉,你又把头发染成蓝色的了?” 董芸用手扒了扒舒相杨卷起的发尾,感叹道:“这么漂亮……染给错错看的是叭?” “才不是,我自己喜欢才染的。”她受不了自己亲妈那八卦调侃的语气,浑身不自在。 “你这一复合就上赶着染头发,做卷发的,跟孔雀开屏似的。”董芸摇摇头,“你那点心思,妈都懂。” 舒相杨反驳不过她,看着董芸的神色,戳了戳她的肩膀,“妈,你这,接受了?” “不接受还能咋整嘛,人家都愿意跟你复合了,你自己也相通了——我还能把你俩分了不成?” 她太了解舒相杨的性格了,知道劝不开。与其指责她怎么喜欢女人,倒不如花点心思说服自己接受。 而且她也挺喜欢言错的。 就是对方这家庭吧…… 有点难办。 “错错住院后,她家里人来过没?” “来过。”舒相杨顿了一下,“她妈妈来的,但是工作太忙了,就先走了。” 董芸一想到言错出手阔绰送出的那一副十六万大字,点头道:“她妈妈应该是集团的高层了……确实工作忙。唉,那她知道你跟错错的关系吗?” “知道。” “她家里人什么反应啊?”董芸有些担心。 舒相杨回忆起林穗对她说的那些话,还有年爻对待自己的态度,似乎不像是难以接受的样子,反而异常的平静。 “她的家人,可以接受我跟她的关系。” “哎呀,那就好嘛。”董芸小声地跟舒相杨说:“怕就怕,错错她们家庭规矩多,不接受你们两个……这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规矩多”三个字重重地砸在舒相杨心口上,压得死死的。 对啊,言错的家庭规矩这么多,连吃饭都要有讲究…… 怎么年爻在自己女儿恋爱对象的事情上,反而没再提“规矩”了呢? 推开房间门,董芸一进门就对着言错十分热情地招呼。 “错错呀,好久不见了。” “阿姨好。”言错向董芸扬起得体的微笑。 舒相杨走到桌子旁,发现没水了。转头对董芸说:“妈,你跟言错聊会,我去外面接水。” 第80章 “去吧去吧。” 言错隔着董芸望向舒相杨,眼睛里带着恳求—— “别把我跟你妈关一屋里啊——” 舒相杨接收到她的脑电波了,不自觉舒展笑意,向她投去加油的目光。 拿着水壶就出门了。 “……” “错错呀。” 听见董芸的声音,言错立马收回目光,乖巧回应:“阿姨。” “阿姨听说你这手术住院了,着急的呀,刻不容缓地就要来看你。”董芸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要不是相杨说你这术后要禁食,只能喝点米汤啥的,阿姨要给你做点好吃的给你送来的……” “你之前过年来家里吃的那些,什么红烧排骨啦,红油酥肉啦……” 董芸报了一堆菜名。 给孩子馋到了。 言错转念一想到这些吃的她短期内一个也吃不到,只能输营养液,喝米汤的,她觉得日子一眼就望到头了。 好痛苦。 山珍海味摆在眼前,她一个也吃不到。 “阿姨。”言错适时制止了报菜名的董芸,“等我康复了,我一定会来尝尝阿姨的手艺的。” “是啦,是啦。”董芸看着她,“相杨虽然平时看着不大靠谱,但还是比较心细的……她照顾你,我放心,你妈妈她也能放心。” 言错一愣。 董芸没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继续说:“但你也要跟你妈妈说说,这工作虽然忙,但也不能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嘛,还是要休息一下,陪陪你什么的……” “我妈……确实很忙。” 言错点头回应,心事重重,不自在地将额边的长发拢到耳后。 而这一拢,董芸一眼便望见了言错白皙的脖颈上那一点突兀的红。 “……” 舒相杨接好水后,拖着步子慢慢地走回病房,期间还听了几耳朵隔壁病房大妈的八卦。 走到离言错病房还差几步的位置,董芸出来了,黑着脸把门关上。 “妈?你怎么……” 比回应来得更快的,是亲妈的一巴掌。 董芸是断掌,打到人身上是真的疼。舒相杨觉得胳膊密密麻麻地泛起了火辣辣的痛感,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她没好气地问道:“打我干嘛?” “你怎么就……就,你就是这么照顾人家的?”董芸手指着房门方向。 “我怎么了?”舒相杨一头雾水,“你看她容光焕发的,每天睡得比我还好。你再看看我——” 她凑上前,给董芸欣赏她的黑眼圈。 董芸嫌弃地推开了她:“哎呀,不是这个。” “她那脖子……你咬的?”后半句董芸声音小了下来。 “啊?”舒相杨反应过来了,耳朵顿时红了,辩解道:“不是,那个,那就是个蚊子包。” “蚊子咬的,不是我咬的。” “哎呀,这套说辞我见多了。”董芸阅览电视剧无数,对她们这一套话术心知肚明:“就是你亲的,非要拿什么蚊子包打掩护……” “不……”舒相杨有口难辩,“真是蚊子,您进去没闻见蚊香啊?” 董芸回忆了一下,好像房间里是有蚊香的味道。 “真不是你丧心病狂咬的?” “我发誓。” 虽然她今天早上确实想入非非了,但不是她干的她就坚决不认。 董芸松了口气:“那就行。你别乱来啊,人家刚刚手术完,这弱不禁风的……” 舒相杨捂脸。 “行了,先别说了……走吧,回去了。” “我要走啦。” “啊?” “我已经跟错错道过别了,我还约了老同学去吃饭呢。”董芸看了眼手表,“哦呦,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哈,你好好照顾错错。” “喂——”舒相杨看着她的背影,胳膊还疼着呢。 白挨了一掌。 舒相杨摇摇头,端着壶推开了病房门,正打算向言错装个可怜,却看着她垂眸静坐,默不作声的模样。 听见门关上,言错也没抬头,只是轻轻问了一句—— “我妈……她来过?” “……”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耳边 她叹了口气,点点头:“来了。” “你手术的时候来的,但你还没出监护室, 她就走了……”舒相杨握住水壶把手,“所以, 你没见到她。” 她放下水壶,快步走到言错床边, 坐在她身旁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 “让你不舒服。” 言错这才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事,我不怪你。” 言错的语气很轻, 就像是一件轻飘飘的小事一样,略过,飘走。 但舒相杨察觉到了她颤抖的情绪。一时无言,只能伸手摸着她的脸, 想安抚她的情绪。 年爻是言错的心结, 是她长期无法面对的伤口。 舒相杨不想再提这件事, 不想伤害到言错。 伤口没有愈合, 轻轻一动都会带起痛意。 “跟你说个好玩的。” 舒相杨换了个话题。 “我妈刚刚在门外给了我一掌。她以为你脖子上的蚊子包,是……” “是我咬的吻痕。” 言错一呆, 回想起刚刚董芸看见她撩头发之后不自然的神色, 顿时感到无措和羞涩。 “那, 你解释了吗?” “我认了, 说就是我咬的。”舒相杨逗她玩,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言错。 “你说什么?” 言错羞愤, 眉毛皱到了一块,看着有些凶巴巴的。 “反正她也知道我俩的关系了, 这也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言错一想到被长辈看到“吻痕”,虽然是假的,但还是尴尬地抓紧了被子。 舒相杨看着她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又逗我。” 言错把头偏到一边,侧过身子,不想理她。 “不经逗。”舒相杨凑过去,从后面摸了摸言错软软的耳垂,顺着耳骨轻轻地往上摸了摸。 她看着白玉般的耳廓上立起了小绒毛,故意把手里的动作放轻放柔了。 挑逗,暧昧,玩弄。 “别动我耳朵。” “就动。” “……” 言错懒得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幼稚。” …… 年爻坐在会议室里,突然觉得耳根子有些痒,抬手轻轻捏了捏。 会议室里还坐着秦桑迎和其他几位支持年爻的老股东。 “对言文琮已经采取了公证送达《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在股东会召开之前,各位需签署一份《书面支持函》保留……” 年爻从京州回来后,精神状态就不太好,因此商讨会议都是由秦桑迎代为主持。 秦桑迎说完这话后,望了一眼年爻,发现这人依旧面无表情。 按照当下的局势,罢免言文琮的董事长位置易如反掌。 但想收回他手里攥着的股份,还是有些困难的…… 秦桑迎一开始就知道年爻的根本诉求—— 把言文琮往死里整。 不留一点余地的那种。 这几天,她也在积极地和律师沟通——想要收回言文琮手里的股权,协商收购是不太可能实现了。 毕竟言文琮把嘴里的这块肥肉咬得死死的。 唯一的途径,就是找到他任职期间滥用股东权利的证据,向法院起诉,强制回购。 但言文琮在有恒当家了二十多年,早就把自己洗干净几轮了,要找到把柄并不容易。 年爻也头疼这事。 会议结束后,秦桑迎将收齐的《书面支持函》交由律师保存后,转身回到会议室,把门关上。 只剩她和年爻两个人了。 “关于收回他手里股份的事情,你也不用过于担心。”秦桑迎把玩着手里的钢笔,“张律的意思是,建议我们可以先查一下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数据,还有一些经言文琮之手定下的项目……” “三年不够,我需要翻查五年的账。” 年爻看向秦桑迎:“以言文琮的性格,他的把柄,不太好拿到。” “摸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年爻闭上眼睛,“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待一会。” 秦桑迎看着她的状态,心里有些担忧。 “股东会召开在即,您要保重身体。” 年爻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说话了。 等到大门关上,会议室内只留下年爻一人的时候,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睁眼的一刻,泪水才从她的眼眶里流出。 她很累。 更换董事的事让她很累,外界的舆论新闻让她很累,调查违规证据的事让她很累…… 还有其他一些私人的情绪,缠在她心里,打成了死结。 让她很难受。 她仰头看着悬在正前方的有恒集团标志,以及下面的一行小字—— 第81章 “言而有物,行而有恒。” 年爻小声地念着。 这句话是年蛰选的,也是有恒集团名字的由来。 年爻觉得挺神奇的。冥冥之中,它的开始,便暗示了未来。 她盯着“言”字,喃喃自语:“……当年你定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想到呢?” “……有恒会落到言家的手里。” “不过没关系,我会把有恒收回来的……” “有恒不能捏在言家的手里,更不能败在我手里。” …… 秦桑迎开了两小时的会,感觉腰都要断了。 真是上年纪了,年轻那会儿太拼,泡在办公室里二十个小时都不觉得有什么。 她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处,拎着包朝自己的车位走去。 刚走到车前,就发现一道身影靠在她的车旁边。 “碰瓷啊?” 秦桑迎轻声笑骂。 李又嘉穿着低调的黑色宽大卫衣,拿鸭舌帽遮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倚在车门上,等着秦桑迎。 “对啊,秦董给钱。” 秦桑迎轻哼了一声:“小李总不会是要破产了吧,都盯上我兜里的钱了。” 她按下车钥匙开锁,问道:“言错没事吧?” “她倒没事,有女朋友照顾呢,这日子过得蜜里调油的。”李又嘉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不过她那女朋友倒是心细……” “怎么说?” “她向我打听言错小时候的事情,猜到她那胃病是从小养成的了。”李又嘉扣上安全带,偏头望了眼秦桑迎。 “说真的,我觉得年阿姨很奇怪。” “……她现在是我老板,你当我面说她坏话啊?” “她女儿还是我发小呢,我就说。” 秦桑迎笑:“那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很奇怪。”李又嘉抬手撑住脸,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倒退。 时间仿佛也随着窗外景,一步一步退回了二十多年前。 李又嘉第一次见到言错,是在自己家门口。 她上完舞蹈课回到家里,发现家门前院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正蹲在台阶边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悄悄走近,发现她在蹲着看自己家里养的小狗。 “喂,你是谁?” 言错扭头看向她,墨色的眸子很平静,有着不属于小朋友的稳重感。 李又嘉一下子就震住了。 “小姐,这是来家里做客的客人。” 管家走上前对她说道。 她家里时不时就要接待客人,所以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很少会有客人,带着和她同龄的小孩一起来。 还是个很特别的小孩。 李又嘉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走过去蹲在女孩子的旁边。 “我叫李又嘉。” 女孩“嗯”了一声,没理她,继续看小狗。 小小的李又嘉觉得被轻视了,有些生气:“你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打算。” “……”李又嘉的小脸鼓成包子,“那我不允许你看我家的毛毛了。” 毛毛,是被言错盯着看的那条小金毛。 “……我叫言错。” 为了小狗,言错乖乖妥协了。 “哼。”李又嘉得意地把小狗抱在怀里,“你想摸吗?” “想。” 得到允许后,言错才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小金毛。 手感甚好,根本停不下来。 李又嘉看出她很喜欢了,问她:“你家有小狗吗?” “有……” 之前年爻给她养过一条边牧,但去年送人了。 “现在没有了。” 李又嘉也没问她为什么没有了,只是得意洋洋地炫耀小狗:“你看,你没有,我有。” “我也会有的……”言错小声地说了一句。 李又嘉还想说些什么,年爻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朝言错喊道:“言错,走了。” 言错站起身,手从小狗的身上挪开,有些不舍。 李又嘉循声望去,发现门前站了位美若天仙的女人,自己的父母还跟在后面看着她们。 “她是你妈妈吗?”李又嘉抱着小狗,跟着言错一起走过去。 言错轻轻点头。 “哇——那你妈妈好漂亮啊。”李又嘉惊叹,眼睛落在年爻身上移不开了。 像看到仙女姐姐一样……啊呸,应该是阿姨。 她没注意到言错听见她的惊叹后,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又嘉,叫人啊。” “阿姨好。”李又嘉站在年爻面前,向漂亮阿姨打招呼。 “你好。”年爻也温柔笑了笑。 哇——更好看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李总,李夫人。”年爻牵过言错的小手。 言错礼貌地点头,跟李家父母告别:“叔叔阿姨再见。” “再见。” 李又嘉也赶紧对她说:“再见……你要是还想摸的话,再给你摸一下。” 她把小狗捧到言错面前。 言错抬头看了眼年爻,见年爻点头了,她才摸了上去。 晚上,李又嘉一家人吃完饭后,李母接到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把李又嘉叫到了面前。 “刚刚你年爻阿姨打电话……” “年爻阿姨?” “就是你今天下午见着的那位阿姨啊。” “哦——言错的妈妈。” “是啊。”李母对着她笑,“她邀请你去他们家和言错一起玩,问你想去吗?” “我当然想去。”李又嘉的眼睛亮晶晶的,非常激动。 她觉得言错很特别,她也想再见到言错。 “那明天让你爸爸送你去吧……哦,她还问了我们家的小狗是什么品种的。” “嗯?” “她应该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很喜欢我们家的小狗吧,所以打算也买一只送给言错。” “她对她女儿真的挺好的。” 回忆戛然而止。 李又嘉看着窗外的景物,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换新封面了嘿嘿 第67章 问答 病房里一片昏暗, 她用手机照亮了一小片路,慢慢地往床边走。 言错已经睡着了。 舒相杨走了过去,刚坐到床边, 便听见了一些响动。 夜里的医院安静得出奇,她起初以为是窗外的声音, 慢慢地才发觉,那声音好像就在她身边。 她看向言错, 才发现这人睡得很不安稳。 言错的脑袋轻轻蹭着枕头, 发丝与布料摩挲,带起了细微的响动。 起初舒相杨以为是她的伤口在疼,便凑近去看她—— 身体刚凑过去, 几个模糊的音节散在了她的耳边,尾音处还带着哭腔。 言错在哭? 是伤口疼了吗? 舒相杨伸手轻轻按在枕头上,却意外碰到一片湿润的凉意。 真哭了。 舒相杨有些担心,思索着要不要将她从梦里唤醒, 让医生来看看—— 言错的身体微微颤抖, 唇间无意识地呢喃着两个字。 很轻, 很局促, 但是舒相杨听清了。 她慢慢地退了回去,坐在椅子上, 看着言错, 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在梦中会很脆弱, 但这往往是她最真实是样子。 映照着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言错刚刚呢喃含糊的两个字, 是“妈妈”。 舒相杨在黑暗中静坐了一会儿,想了很多, 直到天边翻起鱼肚白,微微透着些光进来, 舒相杨才睡着。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舒相杨靠在走廊墙边,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没事没事,念念恢复得怎么样啊?” 冯姨端着电话,她没想到舒相杨会主动联系她。 “挺好的,肠胃功能已经开始恢复了,今天可以喝一些米汤适应一下。” 舒相杨也是在和冯姨的交流中,才知道言错的乳名原来是念念。 “那就好,舒小姐打电话给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舒相杨望了一眼病房房门,昨晚的画面在脑子一闪而过。 “其实也没什么,言错最近有点心事。” “她知道年阿姨来过的事情了。”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 舒相杨咬了咬下唇,那头的冯姨开口说道:“你是想问问我……念念和夫人的关系为什么会这样,是吗?” 冯姨放下手里的活,继续说道:“我来言家工作了二十多年,签了合同的,不能对外人泄露半点家里的事情。” “这样吗?那——”舒相杨有些失望,正准备表示理解冯姨的不便时,她却再一次开口。 “但我也很希望舒小姐能帮帮念念。”冯姨向言家的前院走去,“您今日能来找我问这一嘴,说明你很在意念念的,知道她心里长久以来的心结是什么了。” 第82章 “有些事情……自己想不通的,说不定别人帮忙,就能想明白了。” 确实如此。 昨晚舒相杨想了许久—— 言错解决不了的心病,或许自己能帮她一起解开; 就算帮不上她,也要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所以,您能告诉我吗?” “要说为什么,其实我们这些在言家工作了这么多年的人,也不清楚。” “曾经,她对念念很好,但突然在一段时间后,她开始对念念有着各种各样严苛的要求,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当下。” “具体……是哪一段时间呢?您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但那段时间,我隐隐约约记得,是念念从江州回来之后。” “江州?” 舒相杨愣住。 电话那头的冯姨继续说道:“对,那段时间,老董事长在故土江州养病,太想念外孙女了,就把念念接过去住了一段时间。” 就是言错提到的……她外公留给她的那套老房子吧。 舒相杨想到。 “说起来,夫人在婚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江州小住的。” “但她这些年都没再去过江州了……直到老董事长去世,她带着骨灰回去安葬的。” 舒相杨疑惑:“可江州对于年女士来说,是发家之地,又是故土,意义重大,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去呢?” “……其实江州这个地方,对于夫人来说,还有一层意义。” 心底的秘密藏了近三十多年,让她一下子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夫人在嫁给言先生前,还有个爱人。” “就住在江州。” “她和那个人,在江州生活了四年。” “最后分开了,夫人回到海城,没几个月就嫁给了言先生。” “……所以,她根本就不爱自己的丈夫,或许这也是,她对念念态度转变的原因吧。” 不知过了多久,舒相杨才推开了病房的房门,通话已经结束了。 “你怎么去了快一个小时?” 舒相杨出门前,骗言错自己去医院楼下吃早饭。 “排队,人有点多。”舒相杨朝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哦。”言错回答了一声,继续低头折纸玩。 她养病的这几天,已经不知道给自己找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事做了。 “在折什么?” 舒相杨看着她手里那一团不堪入目的纸。 “跟着网上的教程折纸玫瑰。” 她不说舒相杨还以为那一坨纸是上学时期被传来传去的纸团呢。 “明明看着很简单啊,为什么折得这么丑……”言错放下“玫瑰”,重新拿起手机研究攻略。 看了一会儿,又重新把纸拿在手里,换个角度折了又折。 舒相杨感觉这纸的边缘都要起毛了。 “你别折腾了……” 别折腾纸了。 “有个坏消息,还有个好消息,听哪个?” 言错抬头:“好消息吧。” “你有了长达两个星期的假期。” “这不早就知道了吗?”言错把纸放下,眉头蹙起,“那坏消息呢?” “……江州,我们可能去不了了。” “你主治医师不允许。” 言错沉默了。 “她说虽然你做的是腹腔镜微创手术,恢复和出院的时间都很快……但长途旅游,起码要术后一个月以后。” “可是我假都请了。”言错眨了眨眼睛。 “这又是一个好消息了。因为医生建议你出院后两到三周才能回去工作了,你的假刚刚好。” 言错叹气,“那……去江州的计划,要再推迟了。” “是的。”舒相杨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可以五一假期去。” “可那个时候是旅游旺季,你不是不喜欢往人堆里挤吗?” “玩不玩倒是无所谓,你不是要去看看你外公留给你的房子吗?”舒相杨被言错这善解人意的发言弄得心里一暖,“所以,我就陪你回去看看,想玩的话,还有机会的。” “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到时候毕业旅行去江州,怎么样?” “……不怎么样。”言错的毕业旅行,她已经有了别的安排。 “那,那再找机会嘛。” “这一趟,我们只是为了去看看你外公留给你的老房子。” 她也希望能在那里,查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好。” …… 两天后,言错出院。 “姐们够仗义吧,让女朋友开车来接你。”江润声搭在舒相杨的肩膀上,冲她抛了个媚眼。 “……真不是宋乐焉自己想来接言错出院,然后你屁颠屁颠跟着来的?” 舒相杨和她对视。 “额,虽然是宋乐焉提的,但是我也是为了来接你,所以跟着来的。”江润声“啧”了一声:“我也担心言错嘛。” “行吧行吧,姐们你仗义。”舒相杨拍了拍她,“去我家吃饭啊。” “行,开瓶酒呗……额,背着言错喝?” 提及这事,舒相杨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还在和宋乐焉说话的言错,“我们可能连吃饭都要背着她。” “她还是……什么都吃不了?” “嗯,这个阶段,只能喝米汤。” “天,好惨啊,大小姐怎么都过上这种苦日子。”江润声摇摇头,正感叹着,突然想到个好笑的事情。 “哈,我有了个新的八卦,可以拿去酒吧和别人蛐蛐了。” “什么八卦?” “说我有一朋友,娶到了豪门大小姐,但是大小姐跟着她之后只能天天喝米汤,喝菜汤的。” “简直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王宝钏……” 言错和宋乐焉还在交流最近的实验进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江润声的惨叫。 “……不去劝一下吗?”言错看着一旁被舒相杨“制裁”的江润声。 宋乐焉也看了过去,笑道;“不用管她,她应该又说了什么话,让舒姐姐忍无可忍了。” “你看起来……已经习惯了?” 宋乐焉知道言错指的是什么,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笑意:“她虽然嘴贱,但也蛮可爱的。” “相杨可不会觉得她可爱。” “感觉她快被舒姐姐按地上打了。” “……真不需要去劝一下吗?” “……劝吧。” 上了车后,宋乐焉和江润声坐前排,言错与舒相杨坐后排。 江润声和舒相杨就像两个在学校打完架后叫家长的小朋友一样,互相告状。 不过是互相向对方的家长告状。 “我跟你说言错,你赶紧考虑一下跟那货分手好了。就她那臭脾气,你以后指不定要受委屈。” “……” 舒相杨闻言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乐焉,你也考虑一下吧,就这货的嘴贱程度,万一天天把你气得血压高怎么办?” “……” 言错往角落里缩了缩,宋乐焉也咳了咳,捏紧方向盘。 她俩现在一句话也不敢说。 左右为难,又不能得罪自己老婆,又不能得罪自己老婆的闺蜜…… 老婆的闺蜜劝我和老婆分手怎么办? 答:装聋作哑。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围炉 所以言错和宋乐焉把韩情请了过来。 还叫上了在实验室里忙得焦头烂额的钱盈,说是为了庆祝言错出院。 “不来了吧……我怀疑我今天是不是做实验之前没给仪器磕头,这数据怎么都这么的匪夷所思啊?” “……真不来?” “不来。来看你们两对姬佬秀恩爱吗?” 宋乐焉轻笑一声:“可是你那同甘共苦的好战友也来了啊, 你忍心她一个人承受战火啊?” “……地址。” “书香雅苑,具体门牌号微信发你。” 搞定了钱盈, 宋乐焉也坐在沙发上,看着不远处的岩板岛台边上, 韩情苦口婆心地劝着两个人。 言错也抱着珍珠, 坐在一旁观战。 “好了,你俩握手言和啊。”韩情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宋乐焉与言错对视一眼—— 还得是专业人士来干专业的事啊。 “行了行了,做饭做饭, 我都快饿死了。”韩情推着舒相杨的肩膀往冰箱的位置走,四周望了望:“你家这厨房,来一次我心动一次……” 开放式的大厨房,确实看着很爽。 舒相杨又一次被推上了主厨的位置—— 因为董芸已经走了。 她本来劝自己妈多留几天的, 但是董芸表示不想和小情侣住一块, 于是跑了。 “我来帮忙吧。”宋乐焉站起来, 走进厨房区域。 她看了眼倚在岛台边上还小有余怒的江润声, 走过去拉了拉她的手,小声安慰:“好了姐姐, 我不会嫌弃你嘴贱的——” 第83章 江润声黑脸。 “我血压也挺正常的。” 宋乐焉笑, 亲了亲她的手背:“我去给舒姐姐打下手了, 你也来吧。” 江润声一口气被堵在喉咙间, 抬头又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抱着珍珠的言错。 人是黑发明眸的大美女,怀里的猫也是黑漆漆的一团, 但是眼睛亮得不行。 一人一猫确实神似,也很萌。 此刻都睁着无辜的眼睛, 一脸乖巧地看着江润声。 江润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这俩都是舒相杨的?! 吃这么好,她配吗? 她带着怨气转身走进了厨房区域,决定找个机会“暗杀”舒相杨。 言错见着几人都在厨房,而自己是被舒相杨明令禁止进入厨房的人,只能继续低头逗着珍珠玩。 因为珍珠实在是太“隐身”了,舒相杨担心董芸找不到它,于是给它系了一条圣诞色系的小围巾,起到标识作用。 言错记得这好像是前几年圣诞节,她陪舒相杨买的一只圣诞小鹿玩偶上的围巾。 “她怎么抢了别人的围巾,给你系上了?”言错笑笑,用手指勾着围巾玩。 珍珠在她的怀里十分温顺,任凭言错勾着自己的围巾,摸着自己的猫猫头。 而此时在厨房里,江润声鬼鬼祟祟地挨到舒相杨身旁,假装洗手,实则已经集了一掌的水在手里了。 舒相杨侧目:“别搞小动作,这是我家,我能给你扔出去。” “这就是你对待客人的态度吗?” “这就是你对待主人的态度吗?”舒相杨抬起手里的菜刀,“说话注意点,刀在我手上。” “……” 江润声看了眼透着寒光的菜刀,以及舒相杨那冷冰冰的眼神。 怂了,往宋乐焉的边上挪了挪。 找到靠山后,又朝舒相杨做了个鬼脸。 宋乐焉伸手扶住她的腰,温声说道:“帮我择菜呗,这盆还没择呢。” 江润声答应了一声,转过去择菜。 但舒相杨记仇。一边切菜,一边看着江润声择菜。 “你别把我那好叶子都择了。” “留着这么长的根给你吃吗?” “你一边凉快去吧,别折磨我的菜了。” “……”江润声把菜往盆里一扔,咬牙切齿道:“舒相杨你……” “有病”二字还未说出口,就看到舒相杨挑起的眉头和脸上那“不服你打我”的表情。 舒相杨开口:“好好择,不然没你饭吃。” 像极了压榨劳工的奴隶主。 江润声正准备口吐芬芳,和舒相杨继续先前的唇枪舌战,便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相杨。” 言错走了过来。 “怎么了?” 江润声扭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舒相杨。 舒相杨你这声音夹什么啊? 三个字被舒相杨咬得又轻又柔的,还带着几分关切的味道—— 刚刚还恶狠狠地威胁江润声没饭吃,一秒切换到了温柔知心大御姐的声音。 装啥啊! 江润声被气到了,和宋乐焉交换了个位置—— 她不想跟这个见色忘友的奴隶主挨太近。 晦气。 “真没什么需要我干的吗?”言错看了看四周,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也无聊了。 舒相杨想了一下,没技术含量也不需要体力的活都已经做完了,确实没有适合言错的了。 “要不,你去我们房间,把之前没拼完的乐高拼了?” 言错皱眉。 哄小孩呢? 舒相杨看着她的表情恍然大悟:“你是不是一个人待着无聊了?” 言错点头。 “那你就跟着我吧,我陪你一会儿。” 反正她们家的开放厨房空间大,多了言错一个,也不觉得拥挤。 “好。” 于是言错化为了舒相杨的跟屁虫。 舒相杨切菜,她就靠在舒相杨的边上,两人也不说话,就黏在一起。 “光天化日,伤风败俗。”江润声看着这一幕,用力地扯了扯手里的菜。 宋乐焉低头浅笑,接过江润声手里的盆,帮她择着剩下的菜。 “你嫉妒啊?” “没有,只是单纯看不惯某人这副嘴脸——” “还‘我陪你’,呦呦呦……腻歪死她了。” “没聋,我听得见。”舒相杨向后看了一眼江润声,故意把言错往自己怀里抱了抱。 纯炫耀。 江润声捏紧拳头,忍了半天,最后看在言错的面子上,才没上去给舒相杨两拳。 “没事的,我也在陪着你不是吗?姐姐。”宋乐焉声音清甜,慢条斯理地帮她择菜。 “你……”江润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撩得耳朵烫。 而舒相杨把言错抱进怀里后,把头搭在言错的肩膀上,继续切菜。 “你不别扭吗?”言错问道。 舒相杨把言错环在怀里,面前多了一个人,舒相杨的重心都往前移了不少。但她没把重心压在言错身上,而是全靠腰部力量撑着,继续切菜。 “没事。”舒相杨一边笑,一边亲昵地蹭了蹭言错的肩膀。 站在一旁任劳任怨洗菜,又目睹了一切的韩情已经麻了。 “……光天化日,伤风败俗。” 做个菜让她们几个做成调情现场了? 韩情要给她们几个上大悲咒了。 突然,门铃响了—— “嗯?还有谁啊?”韩情发问。 “哦,我们还叫了钱盈师姐。” “钱盈啊?”韩情一听自己的“盟友”来了,眼睛瞬间擦亮了,自告奋勇地跑去开门了。 钱盈站在门外,还准备给宋乐焉发个消息,门就被打开了。 “姐妹——你终于来了。” 韩情要忍受不了里头那两对小情侣了。 “姐妹,你辛苦了。”钱盈一看她的神色就猜出了她经历了什么。 钱盈是第一次来言错和舒相杨的房子。 刚到小区的时候她就感叹了。 书香雅苑挨近京大,房价被炒得很高,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档的公寓,但想全款买下一套还是有点压力的。 而且言错和舒相杨买下的这套……似乎是书香雅苑里户型最大的了。 心里再一次默默感叹了一下二人的财力。 “来了?”宋乐焉看到钱盈,率先跟她打招呼。 “嗨。”钱盈向厨房里的几人问好,看了一圈没见到言错。 她正打算开口问一句,言错就从舒相杨的怀里出来了。 “……” 还好没问,不然得多尴尬啊。 钱盈庆幸,瞥了眼旁边的韩情。 摇摇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给你倒杯水?”言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耳根上的绯色出卖了她。 “麻烦了。”钱盈把包放下,“恢复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言错倒水,“但我后面两个星期,要在家里办公。” 钱盈接过水:“确实,你刚刚出院,再养一段时间吧。” “唉,其实我还是希望你早点回来……” “怎么?缺劳动力了?” “倒不是劳动力的问题……是导儿。”钱盈喝了口水,“你就是她的情绪稳定剂。” “你这一走,她老人家的天威是没人扛得住了,昨天那组会开得我……唉,一把辛酸泪。” 言错笑了:“有这么夸张吗?” “有,非常有。”钱盈抱怨,“我这几天做实验,都要用点玄学,冲着那几台仪器,哦不,我祖宗,虔诚拜上几拜——希望那数据给我出好看点,我是不敢出一点岔子了。” 言错同情:“你们加油。”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唉,你跟她请假的时候,是不是也特坎坷?她是不是不想给你这么多假啊?” “额……” 该不该告诉钱盈,自己不仅被李见苑强加了几天的假,还是被秒批的? 感觉说出来钱盈会哭的吧…… 看着言错沉默的样子,钱盈更加确定了言错的请假之路极其坎坷。 “唉,你这得意门生也不好混啊,都不容易。” “……” 又等了一会儿,菜已经做齐端上桌了。 因为还在工作日,所以就没开酒。 “哇,舒相杨还是有点手段的。”江润声看着桌上的菜,感叹道。 “你不准吃啊,去和珍珠坐一桌去。” 舒相杨从她身后走出来,冷冷地说道。 江润声认怂:“别嘛,舒姐,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交情喂狗了。” “……那看在我刚刚勤勤恳恳给你打下手的份……” “择了几根菜叶子,就好意思跟我说打下手?” “……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老婆过得是王宝钏的生活了。”说完这句,江润声还鬼鬼祟祟看了眼言错。 第84章 “哼,坐下来吃饭吧。” “好哇,你原来一直在意的是这件事啊?” 江润声坐在宋乐焉旁边,心里念着舒相杨就是一个妻奴。 说她可以,说不得言错。 “天啊,这手艺……”钱盈第一次吃到舒相杨做的饭,惊叹地拿着手机拍了两张。 心里怀疑言错当年是不是看上了舒相杨的厨艺所以和她在一起的。 “其实不是,是言错对我们相杨一见钟情来着。” 韩情解释。 ……原来看上的是脸啊。 言错也入座了,但是她看了眼桌上的菜,就把头低了下去。 “你喝这个。” 舒相杨把一碗白乎乎的有些粘稠液体端到了她面前。 在一堆珍馐佳肴里,被衬得格外寡淡。 也把言错衬得格外得弱小可怜无助。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唇间 “这, 这啥玩意啊?”钱盈看着言错碗内清汤寡水的东西,好奇发问。 舒相杨坐在了位置上,解释道:“米汤, 她这段时间只能吃这些。” “……”钱盈闻言,向言错投去同情的目光。 江润声更过分, 她就坐在言错旁边,故意戳了戳言错, 让人往她这里看。然后夹起一块牛肉, 在言错面前晃了晃,再一口吞下。 言错表面波澜不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内心已经开始淌眼泪了。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言错把手伸过去,搭在了舒相杨的手边,摸了摸, 又勾住对方的小指, 似撒娇般地摇了摇。 还在吃饭的舒相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言错捏着的左手, 又抬头对上了言错那如古寺深潭一般静的眼眸。 无悲无喜, 但只有作为参悟者的舒相杨品了出来。 她委屈上了。 “你也吃不了啊,乖乖喝你的米汤。” “……”左手小指传来了一丝痛意。言错在掐她以表示自己心里的不满, 掐完后又自知理亏地收回手。 没办法, 自己确实吃不了, 而且病还是被自己折磨出来的—— 认了。 入眼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耳边是其余人对菜品的惊叹夸赞,傻子都知道这菜好吃…… 但言错吃不到。 这顿饭吃得极其憋屈, 等江润声一行人走了后,言错又重新坐回位置上, 盯着碗里还剩小半碗米汤。 说是要庆祝她出院,结果全桌上下就她这个主角吃得最差。 没天理。 舒相杨看了过来:“不好喝?” 言错感受了一下喉间寡淡的米味:“……你自己试试。” 舒相杨其实喝过的,不算难喝,清清淡淡的,也确实适合养胃。 “我给你加了一点白砂糖。” 甜的,难喝不到哪去。 见言错仍是一副心死道灭的表情,她小心翼翼地说道:“那要不……下次加点盐?” 变成咸口的。 言错依然没说话,也没动勺子。 “真不喝啊?你晚上饿了别来找我哭……” “你喂我。” “啊?”舒相杨皱眉,心想言错脑子是不是又抽风了。 “你现在,手能动,自己也控得住量,为什么要我喂?”舒相杨站在言错身旁,居高临下看着她,伸出手搭在言错的脸颊两侧,虎口轻轻抵住这人的下巴,舒相杨使坏似地捏了捏言错的脸。 看着这人被捏起来的脸颊肉,像个鼓起的河豚似的,再对上那嫌弃抗拒的眼神后,舒相杨觉得她好可爱。 忍不住要亲。 她刚刚凑过来,言错就用力偏开了,顺势把她的手拉了下来。 威胁道:“你不喂我,我就不给你亲。” 舒相杨:“……” 舒相杨被逗笑了,无计可施地拿起碗,举起勺子凑到这人嘴边:“您请?” 言错还“记恨”她刚刚掐自己脸的事情,故意没有张嘴。 “你不会是想让我用嘴喂你吧?” “……” 想什么呢? 言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张嘴咬住了勺子。 舒相杨也不敢逗她了,怕这人跟自己较劲,要是呛到了就麻烦了。 其实也没多少了,几勺之后就见了底。 舒相杨和言错商量:“不想喝米汤的话,明天给你换成藕粉怎么样?” 她这个阶段可以吃流质食物,不一定天天要喝米汤。 “……好。”虽然言错觉得米汤和藕粉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但她就是不想再看见米汤了。 把碗放下后,舒相杨重新看了过去。 言错唇上还带着水润的光泽,撩动着舒相杨心湖的涟漪,带起岸边的春意。 “喂了,可以亲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哑,目光直白简单,让言错一眼就知道了这人心底隐秘的欲望。 “可以。” 言错微微仰头,慢慢把眼睛闭上,等待着舒相杨来“领取”她的奖励。 爱人的脸近在咫尺,温润明丽,周遭带着股淡淡米香的气息,轻轻扫过舒相杨的下巴。 唇瓣触碰之后就不忍心停下,一点一点地深入。 言错被亲得很舒服,双手环住舒相杨的腰,想将她抱在怀里。 但是被抱住的人却停住了。 “嗯?”言错睁开眼睛,眼尾还带着被情欲熏染的绯红,不解地望着她。 “我怕碰到你伤口。” 方才她撑在桌边,全靠着自身的重心稳住身形,避免自己压在言错的身上。 “那换一个姿势。” 还未等舒相杨反应过来,言错便起身将她拉住,带着她往沙发边上走。 “你坐下。”言错命令她。 舒相杨还有些不明所以,还是按着她的指令坐在了沙发上。 言错也坐在,不,躺在了沙发上,头枕在了舒相杨的腿上,自下而上地看着她,又发现高度好像不太合适,于是抽过一旁的抱枕,垫在头下,位置调整满意后,她语气骄傲:“亲吧,不会压到伤口了。” 舒相杨被逗得一怔,嘴角弯起了暧昧的弧度,笑意染上眼角。 “我是不是还要夸你聪明啊?”她抬手将自己碍事的卷发勾到耳后,捧过言错的脸,低头,吻下。 起初,舒相杨动作很慢,像怕惊扰到言错,浅浅研磨试探,磨得言错没了性子。她伸手扶住舒相杨的后脑勺,轻轻摸了摸,这个动作有些暗示的意味,暗示舒相杨的吻可以再浓烈一些。 舒相杨会意,舌尖覆了进去,卷住,舔舐,一寸寸地搅乱了言错的呼吸。 言错被吻到意乱情迷处,耳边还有两人同频的心跳声,呼吸愈发急促,周遭温度上升,有些烫人,如同浸在温润的泉水之中,不舍得离开。 直到唇瓣的痛意传入大脑,言错被疼得恢复了一丝清明,她偏头,离开了作乱的唇舌,缓了一下呼吸,舌尖扫过那处带着痛意的区域,立马尝到血腥味。 “你又咬我?” 还咬出血了。 舒相杨也发现了言错唇瓣上的伤口,她也有些懊恼,没控制住力度。 齿尖按在唇上,稍稍用力就渗出了血。 “对不起啊……”舒相杨的手指轻轻抚着言错的眼角,她低头看着唇上那渗血的地方。 怀中人刚从情欲中脱身,眉眼间还带着难掩的春意与沉醉,殷红的血丝与洁白的肤色形成了强烈视觉冲击,一下一下撞击着舒相杨的心脏。 她好想继续,把言错唇上的血丝与爱欲一起吻入唇间,再缠绵一会儿。 舒相杨咽了咽口水,靠着那摇摇欲坠的理智,冷静了下来。 她怕言错生气。 伸手从沙发后抽出几张纸巾,抱着言错,一点点地,轻轻替她拭去唇边的血。 “疼吗?” “刚刚很疼,现在没事了。”言错心安理得地让舒相杨帮她擦拭,而她则捞过这人垂在自己眼前的卷发,拿在手里把玩。 亲是不能继续亲了,但是可以继续抱在一起。 “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舒相杨将带着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垂眸看着怀里的言错。 “所以呢?” 言错勾着她的卷发,勾起,又松开,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虽然知道你不能跟着我一起去,但我还是想让你在店里陪我。”舒相杨的目光一点点描摹着她的眉眼,“你是老板娘,是招财猫,你怎么能不去呢?” 言错一听,笑意在唇边蔓开:“老板娘?也没见你给我发工资啊……” “还有,你店里的招财猫,不是珍珠吗?我不能抢了它的活啊。” “可我觉得,你的招财天赋,比它强。” 舒相杨原来就发现了——言错随便走进一家店,只要待上三分钟左右,就陆陆续续会有客人进店。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偶然,但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次次灵验。 后来才知道,不是什么招财属性,而是言错的长相太吸睛了,给店家做了免费宣传。 第85章 “我去店里陪你,那我能干嘛呢?” “写论文。” “那我为什么不去办公室写?” “那你的假就白白浪费了。”舒相杨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只是说说而已,你这个阶段还是少出门为好。” “但是我要一个人在家了。” “有珍珠陪你啊。” “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你平时在工位上坐一整天,或者在实验室里泡一整天,也没见你想我啊?” “……” “多好的生活,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无聊了还能在家办公,逗逗猫的。”舒相杨捏着她的耳垂,“你就知足吧。” “两个星期,过得挺快的……” 言下之意,让言错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假期。 “好好享受一下吧,不然病好了之后又要回你导师的手下当牛马了。” 舒相杨随口的一句调侃,却让言错突然想起了钱盈饭前和她说的事情。 “钱盈她们说,我是她情绪的定海神针,我不在,她那天威都没人敢顶。” 舒相杨对“情绪的定海神针”这个形容不太满意,有些酸地说道:“这么夸张吗?” “我也觉得夸张了些。” “但确实很奇怪,她一直对我都很好。相比与她的其他学生,我确实更受她偏爱一些。” “可能是你科研能力好吧?你不是她的得意门生吗?” 舒相杨一边这么说,一边故意挑着言错的下巴。 言错被弄得有些痒,伸手抓住了舒相杨的手:“但她对我的好……似乎是从一开始就展现出来的。” “一开始?” “见我的第一眼吧。我跟着她之后,她就一直很照顾我——” 舒相杨笑出声:“你知不知道,我刚刚脑子里过了一个剧情。” “什么?” “你知道‘故人之子’这个话题吗?短视频上好多这种故事。” “……” 舒相杨继续说道:“就什么,我的初中老师从见我的第一眼就很照顾我,是因为我长得很像我姑姑,我姑姑是老师的前任……类似这种剧情吧。” 言错无语:“让你少看点小说,少刷点短视频……现实中遇到这种事的概率,太低了。” “你还别说,你导师五十多岁吧,和你父母差不多一个年纪呢。” “……”言错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舒相杨:“你不会在猜……我妈妈和我导师,有什么关系吧?” 好离谱。 舒相杨笑了:“开玩笑的嘛,这怎么可能呢……” 她突然僵住,脑海中浮现了冯姨前几天跟她说过的话—— “夫人在嫁给言先生之前,还有个爱人……就住在江州。” 万一呢? “言错。” “嗯?” “……你导师,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言错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我记得,她硕博都毕业于江州大学。” “哪?” “……江州啊。”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拾回 这江州是啥风水宝地啊? 怎么什么问题的答案都引到江州去了? 但是李见苑见过言错的妈妈啊——她俩见面时,自己还在场呢,也没品出点什么不对的啊? 应该是想多了。 “你问这个干嘛?” “了解一下你导师嘛……她还挺厉害的, 是不是明年要评院士了?” 舒相杨记得言错跟她聊过这件事。 “嗯。” 言错闭了闭眼睛,打了个哈欠。 “我觉得有点困了。” “吃完就睡, 你是不是小猪啊?” “某人刚刚还让我享受一下这种生活的……现在又嫌弃上了?” “不是嫌弃。夸你可爱呢。”舒相杨低头,往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 确实如舒相杨所言, 两个星期的日子, 过得很快。 离言错的假期结束还有两天的时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春日午后,舒相杨的店里来了位稀客。 小齐给靠门边的客人上完咖啡后, 抬眼便看见了那位稀客。 米色的长款齐膝风衣恰到好处地修饰了这人高挑的身形,顺直的乌发简单披散,周身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吗?” 小齐看着这位客人的脸就忍不住春心荡漾了, 问候的语气都下意识柔了几分。 “找你们老板。” “唉?”小齐愣住, 这才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张有些眼熟的脸…… 好像是老板的那个美女朋友。 “噢, 她在后厨。” “好, 谢谢。”言错道谢后,走向了吧台, 坐在正对着后厨门帘的位置。 刚一坐下, 舒相杨就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舒相杨有些惊喜。 “老板娘巡店, 不行吗?” 舒相杨被她这挑逗的语气勾得心动:“那你进来坐着吧, 现在还不到两点。” 言错没应,而是问道:“你能提前下班吗?” “为什么?” “我想去看电影。” 平铺直叙的一句话, 但是带上“想”这个字眼,落到了舒相杨耳边, 就成了约会的邀请函。 春日,阳光,爱人,约会。 四个词语挨在一起,就拼凑出了她心底对温柔美好的具象化。 “几点啊?” 言错会邀请她,就说明已经买好了票。 “四点。”言错唇角微弯,“两个小时,看完,我们还能一起去周围逛逛。” 舒相杨将手肘撑在吧台上,托着腮看着言错,放柔了声音,故意说道:“太早了……” “你不是老板吗?想几点走就几点走,还有人拦你?” “那是不需要考虑营收的霸总,我可不是。” “不过——老板娘要是想让我提前下班的话,我也可以不管营收了。”舒相杨撑起身子,“你说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今天成为了小齐收工最早的一天。 “就走了啊,老板?”小齐看着舒相杨捞过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朝着自己走来。 “有事,今天提前下班吧……”舒相杨拎起钥匙,放到了小齐手里,“记得关门啊,拜。” 小齐看着手里的钥匙,又看着老板推门而出的身影,心里觉得不可思议。 而且老板怎么还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 小齐伸着脑袋往门外看去,发现了在店外等着的言错。 面无表情的女人在对上自家老板的目光后就温柔地笑了。 又是之前那种冰川融化,南极升温的感觉了—— “她俩这氛围……” 不会是一对吧? 舒相杨勾住言错的手,嘴角边的笑意未减:“提前下班就是爽啊。” “看出来了,舒老板很开心。” 言错很少带着这般调侃的调调叫她“舒老板”,这个陌生的称呼一说出口,让舒相杨心弦微动。 又被言错轻飘飘的一句话撩到了。 “还有个惊喜。” “什么?”舒相杨真没料到这人还准备了惊喜的。 搞得跟刚谈恋爱那会儿一样,出去约会还要给对方准备惊喜的。 “你等一下就知道了。”言错对着她神秘地笑笑。 舒相杨发现言错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在一起多久了……还搞这一套。 她心里虽然在吐槽,但还是情不自禁地笑了。 跟浸在蜜罐子里一样。 两人走了两步,发现路边停了一辆月白色的车。 是那种路人看了一眼就觉得很贵的类型。 也不知道是因为车主人保养得很好,还是因为是新买的,白色的车漆干净得像落雪,优雅而矜贵,气场自显。 “快看,估计是和你一样的富二代开进来的吧。”舒相杨戳了戳言错。 “……”言错看了她一眼,举起车钥匙,“就不能是我这个富二代开进来的吗?” “别开玩笑,我虽然不认识豪车的牌子,但我又不是黑白色盲。” “你那辆迈凯伦,不是黑色的吗?” 言错见她不信,于是按了按手里的车钥匙,车灯立马亮了起来。 舒相杨:“……” 可恶,又让她装到了。 舒相杨扭头,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换车了?” “今天早上去提的。” “你那辆迈凯伦呢?” “我觉得迈凯伦的油门和刹车太重了,中看不中开,所以让李又嘉帮我找人卖了。”言错带着她走过马路,“转手卖了后赚的钱,我又加了一点,就换了这俩车。” “宾利欧陆,好看吗?” 舒相杨跟着言错走到车尾后面,仔细打量了一下车身。 “好看。” 第86章 舒相杨还处于小小的震惊之中—— 倒不是震惊言错随手就换了一辆豪车,而是震惊这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把车给买了。 言错拉开车门:“没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 舒相杨有些无语地坐到了副驾驶上:“都说了,你不适合玩霸总开豪车来接女朋友去看电影那套。” 让她有些出戏了。 “那还能怎么办?车都买了,保险也交了。”言错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人也接到了,但是对我的车不满意……” 感觉她再说上几句,凭那委屈劲都能去唱窦娥冤了。 “……”舒相杨拉过安全带,“满意,我很满意,行了吧?” 谁敢不满意大小姐几百万的豪车啊? “走吧,去看电影。” …… 言错挑的电影是最近新上映的一部,女主角还是舒相杨很喜欢的一个女明星。 两人坐进影厅里,由于言错还在养病,不能喝可乐,所以被舒相杨换成了常温的矿泉水。 言错碰了碰手边的矿泉水,感觉这场电影将成为她看过的“最寡淡”的一部。 舒相杨在电影开始前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部电影是在绯山取的景唉。” “绯山?你想去吗?” “可以啊。说起来,绯山还是江润声的老家呢。” 言错疑惑:“她不是京州人吗?” “是,但她爸爸是绯山的,她每年春节都要回那边一趟,走亲戚嘛。” “哦。” 言错对了解江润声的户口没什么兴趣,拿着手机回了几个消息后,场内的灯光便暗了下来。 舒相杨在黑暗里看了一眼身旁的言错。 已经好久没有和言错一起看电影了。 这种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日子,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找回来。 失去的东西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身边,缺失的时间也一样。 她们因种种原因而丢失的相处时间,也在被她们重新拾捡回来。 电影挺好看的,女主的脸放在大屏上也美得惊人,但舒相杨却没看进去。 因为她满脑子都是身边人。 不知电影演到哪一幕的时候,舒相杨心神一动,去牵了言错的手,摸到了她无名指上的银戒。 温润冰凉的触感让舒相杨觉得很安心。 摩挲了几下之后,她的手就一直搭在言错的手上,直到电影结束。 走出影厅,外面摆着女主角的等身立牌,供观众拍照留恋的。 言错看了一眼,发现舒相杨没有兴趣去排队,于是跟着她一起走了。 “电影好看吗?” “好看,纪亭澜的脸依旧抗打。” 纪亭澜就是舒相杨喜欢的那个女演员,也是这部电影的女主。 “我反倒觉得剧情挺不错的……没想到你居然只关心了女主角的脸?” 舒相杨一愣,这话怎么听得酸酸的? 她急忙找补,脱口而出道:“谁说我只关心女主角的脸了?我满脑子都是……” “都是?”言错和她对视。 舒相杨“啧”了一声,感觉自己有点说不出口。 “就想了点,我俩原来一起看电影的回忆啊。” “你也不算算我们都多久没有一起出来看电影了?” “还不允许人追忆一下啊?” 言错听了后笑笑:“那我俩想得一样。” “啊?” “我也在追忆。” 舒相杨笑出声,拿包轻轻砸了她一下,“有病,那我俩这电影是不是白看了?” “净想着追忆了。” “没有啊……我还是看了点的。”言错思索,“纪亭澜确实很好看。” “……你看,你也在关注美女。”舒相杨得理了,“我发现我的审美还是非常统一的。” “怎么说?” “你和纪亭澜的眼睛很像,而且其实你的气质很有明星范的。”舒相杨挑女朋友的眼光和喜欢明星的眼光一致。 “……” 言错叹气:“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出道了?” “哈哈哈哈,你不行。”舒相杨拉住她的手,“你出门在外都是一副冷脸,这要是被狗仔拍到,你会被骂的,说你耍大牌。” 说罢,舒相杨举起她和言错十指相扣的手,笑道:“还有这样,更完蛋。地下恋啊,这要是被拍到,都已经挂上热搜了。” “看来明星也很不容易。” “确实。”舒相杨点点头,“知足吧,有些明星说不定都没你有钱……你还能光明正大地和我谈恋爱,她们要谈都只能背地里谈。” “你赢得够多了。” 言错笑,然后极为浮夸地“哇”了一声。 舒相杨有被可爱到。 “哪学的?要去做捧哏啊?” “哇——” 舒相杨笑得不行,推了她一下:“行啦行啦,我不需要你的捧哏。” “晚上我带你去喝粥吧?我记得有一家粥铺好像挺不错的。” 言错的病已经养到了可以喝粥的程度了。 言错点头,张嘴准备“哇”一声,被舒相杨的眼神制止了。 “事不过三,玩多了就不好玩了。” “哦。” 舒相杨满意,牵着她手往前走了几步。 也就几步路,身后又传来了言错有些浮夸的声音。 “哇——” “……你找打是不是?” “事不过三,刚好三次,之后不‘哇’了。”言错得了便宜,冲着舒相杨勾起唇角。 舒相杨没辙了,摇摇头,继续走。 言错跟在她后面,看不到她上扬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利用 “今天是愚人节,就当是老天在骗你, 你没有收假,你还在放假。”舒相杨拖着黏在床上的一坨言错摇了摇。 这人赖床, 不想去上班。 不知道是假期后遗症还是怎么说,言错一看闹钟响了, 就两眼发黑。 觉得自己不应该睁眼。 睡眼朦胧的言错像没了骨头似的, 滑到舒相杨的怀里又继续睡了过去。 “……” “起床了,你是不是想延毕啊?” 一个病假竟让言错颓废至此,舒相杨万万没想到。 “论文写了吗?材料交了吗?你那实验数据你看看能用吗?”舒相杨在她耳边恶魔低语。 言错在她怀里蹭了蹭, 哼哼唧唧的:“你好讨厌啊。” “赶紧起床,不然我不等你了。”舒相杨把怀里的一摊言错铺平在床上,学着那些老一辈叫小孩起床的方法,一把将窗帘拉开了。 “我只等你二十分钟啊。” 言错把头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 挣扎了一下, 起床了。 起床如此艰难, 走进实验楼更是艰难。 言错感觉自己步子都是轻飘飘的, 旁人路过和她打招呼,看着平时干练清冷的言错师姐像被抽了魂一样的, 都还以为她是大病未愈—— 太感动了, 身残志坚还要来工位。 其实只是言错单纯没睡醒, 不想上工位。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这么不想来啊?” “不想。” 言错此时脑子里迷迷瞪瞪的, 根本来不及分辨来人是谁,就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哦?那再给你几天假?”李见苑笑了。 言错回头, 看到是“一脸慈祥”的导师,人感觉都清醒了不少。 压迫感。 “开玩笑的。早, 老师。” “早。”李见苑端着她的标志性保温杯,看了看言错的气色,“确实,这个假过得很滋润啊。” “……” 李见苑还在笑:“你这孩子,平时做科研是挺猛的,但怎么天天都是一幅要死不活的感觉啊?” “可能,我没有活人感吧。” 言错不敢和导师说实话。总不能说自己每天都是带着怨念来上工位的吧? 只能拿舒相杨的那一套说辞来搪塞她了。 李见苑无奈摇头:“你这孩子,明明还有气,怎么就说自己没有活人感了?” “这是个夸张的修辞。” 言错觉得跟中老年人解释清楚这些用语是一件挺麻烦的事的。 所以她放弃了。 还好从电梯口走到办公室的距离不算长,言错和李见苑聊了几句就分开了。 言错站在自己的工位前,在心里把自己哄好后,才视死如归地坐了上去。 一分钟,两分钟…… 掏出手机,给舒相杨发消息—— 【我要回家。】 还在店里烤面包的舒相杨看到这条消息后脑子里只有一个问号。 【你是第一天上幼儿园吗?】 【……我发现了,新实验楼的风水与我相冲。】 【活不下去了。】 舒相杨忍俊不禁,打字回道:【你只是还没适应工作生活,过几天就正常了。】 第87章 【乖啊。】 然后发了个摸摸猫头的表情包。 言错闭眼,尝试让自己接受现实。 尝试失败。 无法接受。 要不是现在办公室有人,言错早就一头栽桌子上把自己创死了。 钱盈屁颠屁颠地来到工位,看了一眼一旁画风潦草的言错:“呦,来上班了?” “嗯。” “老天,你这——”钱盈看了看,“两个星期前上你家吃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今天黑压压的…… 宋乐焉跟在后面来到了工位上,把车钥匙搁在桌面上:“可能,还想放假吧。” 孩子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假期就这么结束了。 钱盈点点头,表示理解。 言错的胃病来得太突然了,直接打乱了她的工作进度。眼下她拿着进度本,看了十分钟,实在不知道从哪接手自己遗留的烂摊子。 人在极度烦躁的时候,就会自动开启甩锅技能。 言错一边滑动鼠标,心里一边埋怨那天晚上的酒…… 早知道就不赌气喝了,就应该直接摔言文瑜脸上。 她也不知道一杯酒下去就直接胃穿孔了。 伤敌一百,自损八千啊。 亏大了。 言错叹气,把这些事先放一边,继续看着电脑上的流程表。 她住院修养的这段时间,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不知道言家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言文瑜的大儿子追到厅外,听见了楼下的嘈杂声,拉过一旁的服务员问道。 “有位小姐,好像晕倒了,已经叫了救护车。” 他一听,心里有些惊慌,下了楼朝一楼的大厅看去。 一堆人围在一起。人群中,一个人被平躺在地,远远地望去,那人身上的衣服就是言错刚刚穿的。 “爸,楼下晕倒的那人,好像是言错。” 言文瑜一听,酒都被吓醒了几分:“你没看错?” “没看错,救护车都来了……把人拉走了。” 言文瑜扭头问妻子:“你知道言错身上有什么病吗?” 他妻子一脸茫然:“这我怎么知道……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谁知道她喝了杯酒就倒了啊?” 言文瑜的大儿子心里害怕,颤颤巍巍说道:“感觉还挺严重的……说是已经昏迷了一段时间了。” “她昏迷前还是和我们一起吃的饭,她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我们是不是要——” 他看父母都没说话,只能闭嘴。 但他们一家心里清楚,言错一旦出事,就算警察找不上他们,年爻也会找上门的。 还是现在手里有权,可决断他们一家财路的年爻。 “我,我给大哥打个电话。” 言文瑜现在能想到的,能帮自己的人,也只有言文琮了。 “去把包厢的门关上。”言文瑜趁电话接通前,嘱咐小儿子去关上门。 “什么事?文瑜。” 言文琮此时还在外面和朋友喝酒,接过电话后还把空了的酒杯递给一旁的人,让他添酒。 “大哥……那个,我们一家来京州了。” “嗯。”言文瑜把手机丢在桌上,开着扬声,又抓了一把花生放在手上。 “我们,我们就想和念念一起吃个饭,她,有没有什么……忌口之类的?” 言文琮感到奇怪,一是不明白言文瑜怎么会跑去找言错,二是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么详尽。 “她的忌口,我怎么知道?你问家里的保姆吧,她从小到大被年爻娇养惯了……” “言董,您的酒。” “嗯。”言文琮接过,喝了一口。 言文瑜明显是听见了“酒”字,连忙追问:“那她能喝酒吗?” “能,她平时出席晚宴,都喝。”言文琮放下杯子,“跟她吃饭,你还讲究些什么?她还能在桌子上跟你翻脸不成?” “……”言文瑜那头不说话了,长久的沉静让言文琮有些烦躁,“没事就把电话挂了——” “大哥。”言文瑜思索再三,冷汗都下来了,才敢和言文琮说实话:“今晚,她和我们在一起吃饭——” “喝了杯酒,就晕倒了。” “已经送医院了。” 当晚,言文瑜屁滚尿流地滚回了海城,凌晨两点到达言文琮的私人住处。 一进门就被泼了一身酒。 “我不知道她有胃病……这,这人酒后难免失言。我想着,把她灌醉……说不定……” 就能拿到什么可以威胁年爻的把柄。 言家此时被逼到穷途末路之上,也只能剑走偏锋。 但言文琮被自己弟弟的“聪明”发言,气到双手颤抖。 “真是,净给我生出些麻烦来。”言文琮看着手机上几十个未接来电,“这段日子,你们都不要再惹是生非了,一定要把那些东西都藏好……” “你把年爻惹了,她可就真不会手下留情了。” 言文琮将电话关机,扔到了一边。 …… 四月初,有恒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宣布原执行董事言文琮因个人及履职原因卸任,同步选举了秦桑迎为新任执行董事。 言错早前从言文瑜的口中得知了年爻打算把言文琮踢下台的事,但没想到推上去的人,竟然会是秦桑迎。 虽然她并不关心有恒的董事长是谁,但她依然对年爻的选择感到震惊。 因为秦桑迎是董事会成员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论资质,她比不过其余和年蛰一同打江山的老将;论背景,她也只是普通家庭出身,没靠山。 但后来言错就想通了。 年爻需要的根本不是盟友,而是傀儡。 年轻,没背景,就意味着没有自己的势力,好掌控。 有实力,好控制,对她有恩—— 那她就是年爻手里的一把好刀。 隔了一天后,李又嘉给言错打了通电话。 “我要和秦桑迎分手。” “为什么?因为她当了有恒的董事?”言错发问。 “对啊,老狐狸,瞒着我玩这么大。”李又嘉越想越气,“她明明知道你和我的交情,她这么做……” “会让我和你的心里都不舒服的。” 言错笑了笑:“我心里没有不舒服。” “谁当了董事,我都不在意——而且,我更担心你多想。” “担心我?”李又嘉脑子转了一下,“哦,你是觉得,你妈妈推秦桑迎上位,是在利用她。对吧?” “嗯。” 李又嘉晃了晃酒杯:“这种事情啊,在名利场上很常见的。” “互相合作,各取所需吧。” “以她那老狐狸的心眼,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她自己也想往上爬吧……正好你妈妈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言错点点头:“那你还要分手吗?” “……再看看吧,我这几天已经把她拉黑了。”李又嘉一想到秦桑迎的那双狐狸眼就来气,“等着真分手了,我来找你取取经啊。” “你毕竟有经验。” 言错也没悟出来她这话到底是想分还是想合。 “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言错觉得这俩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她是我老师啊。”李又嘉叹了口气,“我刚毕业的时候,我妈把我送去子公司锻炼,结果我一笔没赚,还亏了几百万。” “被打击到了,就一蹶不振。” “后来遇到秦桑迎,她教了我一些经商手段和策略,我才慢慢上手,重振旗鼓的。” “她大我七八岁,我没把持住……就陷进去了。” “……” 听着那头言错沉默了,李又嘉赶紧解释:“我跟她前一段时间才谈上的,也没瞒你多久。” “而且我想告诉你的,她一直跟我说时机不对,让我跟她地下恋。” “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这倒也没什么……我跟舒相杨复合,也没告诉你。”言错咳了咳,“扯平了。” “对哦,我都忘记这事了。”李又嘉瞬间不怂了,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对,扯平了。” 通话结束后,言错回到客厅,发现舒相杨把电视剧暂停了,抱着手机回消息。 言错在她身旁刚坐下,舒相杨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机倒扣在了沙发上。 “你……打完电话了?” “你这么心虚干嘛?”言错向下看了眼她压在手里的手机。 “你背着我在和谁聊天啊?” “没有啊,就是,就是被你吓到了。”舒相杨把手机拿了起来,递给言错:“你要检查吗?你对我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眼看着她又要演上了,言错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我才不看。” “不怕我出轨?”舒相杨逗她。 “你能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说明你心里没鬼了。” 第88章 “切。”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赴约 “不要看手机了, 行吗?”言错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搭在了舒相杨的手腕上。 打字的动作停下,靠在床头的舒相杨垂眸看了一眼言错:“你先睡好吗?我马上。” “……” 言错不满, 放下手继而抱住了舒相杨的腰,偏头要去看这人的手机屏幕:“你到底在和谁聊天?” 鬼鬼祟祟, 做贼心虚。 舒相杨轻咳了一声,故意把手机转了过去:“暂时不能让你知道。” 言错的眉头蹙起, 心里警铃大作, 她把手收紧,牢牢缠住舒相杨纤细有力的腰肢:“我现在就要知道。” 舒相杨看着言错这不讲理的模样,心里明白这人是吃醋了。 “你这样侧躺着, 会压到伤口的。”她伸手推了推言错的肩膀,想让她平躺下去。 结果言错根本不吃这套。 “你再不告诉我,我就要查你手机了。” 舒相杨看着她那不满的表情,心里暗爽:“不给。” “……我有这个权力。” “我可没给过。”舒相杨得意地笑了笑, 故意装腔作势地说道:“你不要无理取闹好吗?” 言错闻言, 眸光暗了下去, 抱着舒相杨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 她收回了脸上的表情, 冷着脸瞥了舒相杨一眼:“我不看了。” “……” 坏了,演过了。 舒相杨看着言错松开手, 拉着被子背过身躺下, 心里慌得一批。 “给你看, 好吗?”舒相杨晃了晃她的肩膀, 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问:“看吗?” “不看。”言错语气平淡,拒绝的很直接。 “我才不在乎你在和谁聊天呢。” 言错在口是心非这块上, 演技拙劣,舒相杨一眼就看穿了。 “哦?是吗?”舒相杨笑, “对方是女性,比我大几岁,和她聊得挺开心的。” “……”言错越听越酸,越听越气,下意识抓紧了手边的床单。 江润声曾经告诉过她,说舒相杨早年恋姐,理想型都是比自己大的成熟女性。 但是言错不仅年龄比她小,甚至经常在她面前暴露自己幼稚的本性。 与舒相杨曾经的理想型完全是两个极端。 舒相杨这么说算什么?算赤裸裸地挑衅。 言错心里漫着无边的酸意,一小簇怒火在脑海中燃烧。 见言错还是不搭理她,舒相杨便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继续轻声说道:“想知道是谁吗?” 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言错冷冷地答了个“不想”,并顺带回敬了舒相杨一个肘击。 直戳在人腰窝上。 舒相杨吃痛,手里脱力,言错趁机滑出了她的怀抱,顺便把被子卷走了。 “……” 怀里没了老婆,身上没了被子,舒相杨感觉有点冷了。 “别气了,我,我逗你呢。” 舒相杨解锁手机,把聊天界面放了出来,凑近言错,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是谁?” “……冯姨是谁?我可不认识。” 言错扫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 呵,从“恋姐”进化到“恋姨”了是吧? 等等,怎么感觉“冯姨”有点耳熟? “不认识?天啊,冯姨要是知道了,心都寒了。” 舒相杨叹气:“你说是不是啊?” “念念?” 这个称呼一出来,言错耳垂一麻,瞬间明白这冯姨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你……”言错转身,看着舒相杨,“你怎么会有冯姨的微信?” “你住院那段时间,林助理推给我的。” “她担心你,所以就问问我你的病情和近况什么的。” “那你,还说她比你大几岁?” “不是吗?大三十岁也是大啊。” 言错失语。 要不是她现在还处于养病阶段,她一定要暴揍舒相杨一顿。 从对方刚刚喊了自己的小名来看,冯姨大概是把她从小到大的事情都给舒相杨说道了一遍,底裤都被扒干净了…… 言错方才的醋意与怒气荡然无存,只觉得羞耻得想把自己埋在床底下。 舒相杨知道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于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的,我觉得你小时候好可爱啊。” 这些日子,舒相杨透过冯姨的文字去看小时候的言错,愈发觉得小时候的言错很可爱,很鲜活…… 但也愈发心疼言错。 “你,那你为什么要背着我聊天?还鬼鬼祟祟的。” “因为我在和冯姨商量,给你准备惊喜啊。” “惊喜?” “嗯。”舒相杨关了台灯,躺在了言错身旁,“你可以期待一下。” 她从后面再一次抱住言错:“睡觉吧。” “还有……把被子分我一点,冷。” 手机里,舒相杨和冯姨的聊天还停留在舒相杨十分钟前发出的“晚安”上面,而再往前追溯两个小时,她们在讨论小狗的事情。 【她小时候养过什么狗啊?】 【三四岁的时候,太太给她养了一只边牧,但后面送人了。】 【为什么?】 【唉,因为那小狗咬伤了言先生,他就不允许念念养了。】 【这样啊……】 【嗯,不过念念五六岁的时候,太太打算再送她一只小金毛的,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送出去。】 【但是我觉得,念念应该会更喜欢小时候的那只边牧。小狗被送走的时候,她哭得可伤心了。】 舒相杨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也隐隐作痛。 她都能想象到小小的言错哭得有多伤心了。 【行,我知道应该送她一只什么品种的小狗了。】 隔天周六,言错要去工位上赶欠下的进度,而舒相杨约着江润声和韩情出门了。 “不是,怎么突然又要养狗了啊?”江润声不敢置信地看着舒相杨,“你家里不是才养了一只猫吗?” “言错喜欢。” “我服了。”江润声翻了个白眼,戳了戳一旁的韩情,“只要是她家言错喜欢的,她啥都能干。” 不计后果的那种。 “只是先来看看,我打算六月份再买回去。” “为什么要挑六月份啊?”江润声不解。 但韩情懂了,她咳了咳:“因为她俩的恋爱纪念日就是在六月。” “……” 恋爱脑实锤。 三人走进宠物店,刚进店里,就听取犬吠一片。 “你好,我想看一下边牧。” 江润声瞪大眼睛:“你准备养边牧啊?” “嗯。”舒相杨跟着店员往里面走,“言错小时候养过边牧。” 她想弥补言错童年的遗憾。 “我前任也养过边牧。那家伙,狗界智商天花板啊,玩心眼子你都玩不过它。” 韩情在一旁笑:“有个说法,说边牧是狗中博士。” 舒相杨乐了:“狗中博士……那不正好,我家里还有一个博士,两个势均力敌。” “看谁玩的过对方吧。” “笑?你现在笑这么开心,到时候真养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江润声把手搭在舒相杨的肩膀上,“边牧的运动量还挺大的,天天都要遛狗,不然会拆家。” “到时候把家拆了,又跟你玩心眼子,察言观色地朝你卖乖,你就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舒相杨一听,一个想法浮上心头:“你是说,这狗的运动量很大,对吗?” “对啊,反正你和言错每天都要去遛狗。” 正好。 让言错去遛狗,顺便还能督促她这个脆皮博士生去锻炼,两全其美啊。 这养边牧不亏啊。 舒相杨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嘴角翘起,她觉得言错一定会对这份“惊喜”非常满意。 而此时的言错,对这份“惊喜”还一无所知。 先别说狗了,她自己已经快累成狗了。 坐到工位上,她可以是勤勤恳恳的牛马,可以是被数据材料折磨到爬不动的狗,还可以是被学术大佬一脚踩死的蚂蚁,唯独不是人了。 果然,假期有多爽,代价就有多残酷,赶进度就有多狼狈。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言错没有回头,继续溺死在知识的海洋里。 直到那人的脚步朝她走来。 “言师姐,你知道导师去哪了吗?” 是李见苑手下的一个硕士研究生。 “我不知道。”言错这才偏头看了眼李见苑的办公室隔间,房门紧闭,里面也没有亮灯,“她应该有事出去了。” 研究生被言错那张冷得拒人三千里的脸唬住了,点点头道谢后就离开了。 言错看着他走了,又回头看了眼李见苑的办公室,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89章 李见苑是出了名的“卷王”,五十岁正是拼搏向上的年纪,几乎每天都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个人。 身体素质和精神面貌还比她们这些年轻人好。 周末基本都是待在实验室和办公室里的,很少会出现在办公室找不到她人的情况。 言错也没听说她出差或者开会什么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好钱盈接完水回到工位上,言错问她:“导师去哪了?” “刚刚有个学生找她。” 钱盈也偏头看了过去,看着紧闭的门,小声惊叹道:“我靠,我就说感觉今天哪里怪怪的,感觉缺了什么似的。” “原来是最不可能少的人少了啊。” “……” 而“最不可能少的人”此时已经登上了飞往南部某城市的飞机。 晚上九点,李见苑推开了甯樾茶庄的大门。 老板白甯正蹲在一旁逗着水箱里的金鱼,眼皮都没抬,听脚步声就知道来人是谁。 “上层雅间,她已经等了你一会儿了。” “你直接上去吧。” 白甯放下手里的芦苇,站起身:“我最后再帮你俩一次啊。” “过了今晚,你们两个该散就散,该合就合。” “两个一把岁数的人了,别折腾彼此了。”白甯拍了拍李见苑的肩膀,“也别折腾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归 白甯的恋人早年在南部做茶叶生意,她去世后,白甯拿着所有的积蓄, 辞了工作,在恋人的故土开了这座茶庄。 开业十多年来, 上层雅间只接待过一位客人。 李见苑成了进入这间茶室的第二位客人。 茶室内部以温润实木为基底,有着独特的质感与观赏性, 四周的墙面挂着民族银饰与扎染布料。走进其间, 便自动与外界划开了距离。 上层雅间的观景阳台是全茶庄视野最好的,可以将远处的湖泊尽收眼底。 年爻坐在藤椅上喝茶。 李见苑停在原地。 她不想走过去,只想远远地看着年爻的背影, 把此刻的静谧留住。 “她为什么……要约我?” “她说,想找个人陪她一起喝茶。” 想找个人陪她喝茶,却偏偏找了李见苑。 “过来吧。” 年爻把茶碗搁在石板台上,一声清脆的响声, 弹断了李见苑心里的一根弦。 从门前到观景阳台的距离不长, 但李见苑恍惚觉得自己走了二十多年。 来到年爻身旁时, 已经身心俱疲了。 “坐。” 李见苑坐在了石板台另一边的藤椅上。 她此刻与年爻相隔的距离, 只隔着一块短短的石板台。 海城与江州之间,隔着多少块这样的石板台呢? 海城与京州之间, 隔着多少块这样的石板台呢? “为什么?” 明明亲口说了“就此别过”, 又为什么还要约她见面? 就像笃定了她一定会来一样…… 但她确实来了。 无法拒绝。 年爻没看她, 只是继续盯着观景台外的湖光。 “这种时候, 想找人陪我喝一点,但是不知道找谁。” “只有你, 最合适。” 李见苑的嘴角抬起一丝勉强而礼貌的笑意。 “你觉得,我的身份, 合适吗?” 年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手将另一碗茶推到她的手边。 “喝茶。” “谢谢。” 李见苑没再继续纠结“身份是否合适”这个问题,而是顺着年爻的话继续说:“我陪你喝一点,那你想和我聊些什么?” “什么都可以。”年爻闭上眼睛,手指搭在膝上,有节奏地敲打着。 “你知道的,我不太会和别人聊天。” 平日里和学生,同事之间的插科打诨,都是她后天练成的一套社交技能,应付一两句还可以,真到了这种谈心深交的时候,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更何况对方还是年爻。 年爻抿唇笑了一下,表示理解。 看到笑容的那一刻,李见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的变了。 若是以前的年爻,听了这话估计已经开始笑话她,然后张罗着要教自己怎么和别人聊天;而眼前的年爻,岁月碾灭了她身上曾经的张扬,让她变得更稳重,更内敛了。 李见苑对于这种变化,说不上是喜还是忧。 “二十多年没见了,我也应该问问你的情况。”年爻端起茶碗,“你为什么会去京州?” 年爻说完这句话后,将心里的一些东西再次压了下去。 “工作原因。博士毕业后,京州有个不错的研究所给我发了offer,我就去了。” “后来干了几年,觉得无聊,就到京大任教了,一直干到现在。” “想着以后不会回到江州了,就把……房子卖了。” 李见苑心里清楚,自己不是不想回,而是不敢回。 存放着她和年爻回忆的旧地,她怎么敢回去呢? 年爻喝了口茶—— 难怪。 难怪自己当年回去,没有找到她。 “我的事业,就不如你那么成功了。”年爻淡淡开口道:“离开你之后,我再也没跳过舞了。” 李见苑心里一颤。 她不知年爻为什么会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诉说这件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年爻是多么热爱舞蹈事业。 “我当时就跟我爸说:你不让我去跳舞,我就死给你看。” 她还记得年爻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年爻继续说道:“第一年是因为怀孕了,第二年产后恢复不好,就又耽搁了,第三年行业整顿,我找不到复出的机会……第四年,我就彻底放弃了。” 李见苑下意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盯着杯中澄澈的茶水,将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删删改改,反复斟酌——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很需要一个孩子。” 与其说她需要一个孩子,不如说是年蛰需要一个孩子。 她嫁给言文琮后,年蛰的下一轮算盘就开始打响了—— “爻爻,你和言文琮之间,需要一个孩子。” 那时的年爻对父亲的话感到震惊,但一想到是年蛰说出口的,她又觉得很合理。 她嘲讽道:“怎么生?我和言文琮都不睡一张床上。” “……你可以去国外做试管。现在这种技术,已经很发达了。” 年爻闻言,心里滋生出一阵寒意:“我知道您为什么想让我生孩子……我生的不是孩子,是您的继承人,对吧?” “你自己也不甘心有恒落到言文琮的手里,你想让我的孩子,去抢那个位置,对吗?” 面对女儿的发问,年蛰不再说话。 “反正,你迟早都要生一个孩子。趁你年轻,产后恢复得更快,你还能继续你的舞蹈事业。” “……一定要生,没商量了,是吧?” 年蛰点了点头。 年爻不愿意再次想起那段回忆。 她被当作生育工具,被当作商业工具。 李见苑见她没有继续说了,便看了她一眼。 年爻怀孕,言错出生。这两个时间点,白甯都告诉过她。 她那个时候太年轻了——被爱人背叛,断崖式分手后的伤口还未愈合,就听到年爻怀孕的消息,这种强烈的痛楚被催化为了愤怒与自嘲,到最后逼着自己麻木,逼着自己接受。 她还记得言错出生那天,白甯给她打电话的时侯。 自己刚刚结束了两个通宵的实验,走出实验室时,眼前都是一片昏花。 感觉自己要猝死了,偏偏手机振个不停。 李见苑接起—— “年爻生了,是个女儿。” “……我该说句恭喜吗?”她那个时候脑子很昏,比情绪先反扑上来的,是身体上的倦意。 她握着电话,坐在了实验室门外的走廊上。 “我替你看了,挺可爱的一小孩……我问年爻,我能不能当孩子干妈……” 她没听清楚白甯后面的话,因为她已经累得睡着了。 就坐在走廊上,靠着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电话因为没电已经关机了,外面的天也黑了下去。但她脑海中还依稀记得白甯跟她说的事情。 她那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 关我什么事。 她可不想给前女友的孩子当干妈。 当年的李见苑是不甘与苦涩的,而今再听年爻提取那段往事的李见苑是痛心与惘然的。 她仍记得年爻在剧院时向自己投来的惊鸿一瞥,仍记得月光下年爻起舞的身影,仍记得年爻赤足在客厅拉着她的手转圈的样子…… 但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第90章 “很痛苦吧?” 李见苑轻声问着,手止不住地颤抖。 被逼着剪去翅膀的年爻,很痛苦吧…… 年爻垂着眼,紧绷的肩线慢慢垮下,如同卸去了一身重物后得以喘息的旅者,又一次寻到了可以安心停留的岸。 她在李见苑这里,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闭着眼睛坠落,她也相信对方会一如从前那般接住自己。 真神奇啊,二十多年了,这种感觉竟然没有变。 她丢盔弃甲,将软肋与脆弱摊开,铺在李见苑的眼前。 “我回海城后的二十多年,反反复复地做噩梦。” “有的时候,我根本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起床洗漱,以为自己醒了,却发现又是一层梦。” “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看了一个小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醒了。” “我不愿醒来去面对现实,但也害怕去看到那些梦,看到那些受尽屈辱,无法挣扎的噩梦……” “我是不是病了啊?” 年爻的发问,似一声可有可无的轻叹,又像是人在深海中的呼救,带着绝望与恐慌。 她常想,如果一切都结束后,自己要面对死亡的话,她不想一个人孤单地死去—— 她一定要死在自己年少的爱人身旁。 也正是带着这个荒唐幼稚的念头,她再一次向李见苑发出邀约。 她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她想让李见苑救她。 李见苑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不想让泪水滑落。 “是病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治好。” “心病……只能自己医吧。”李见苑睁开眼睛,泪水滑落。 “年爻,我也病了。” 年爻搭在膝上的左手抖了一下。 “这场病,我治了二十多年,一直没好。” “我起初以为自己扛得过去的,一年不够就三年,三年不行就五年,十年,二十年……我以为总会有一个时间节点,总会有一个瞬间,让我的病被根治。” “但我没有等到这个时间节点。病反而加重了——” “因为那天,言错走进了会议室。” “那一年她才二十二岁。我在江州大剧院门口的路边遇到你的时候,你也才二十三岁。如此相近的年纪,如此相似的面容……” “成了让我病情恶化的诱导因子。” “再也治不好了。” “可能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通透的人吧,有些东西想不明白就是不明白,这些拖了这么久的心病,想治好也难了。” “我们俩现在算病友了。两个都被逼到穷途末路的人了,我眼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年爻看着她,声音有些抖:“愿闻其详。” 心在胸腔里重重一跳,李见苑将所有犹豫与顾忌丢弃,无比认真地对着年爻说:“我们回到一切的开始。” 四下安静,李见苑的话说出口后,年爻的世界开始变得嘈杂喧闹。 “就像我们做实验,如果一条路走不通了,走到死胡同里了,那就转身回到起点,再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当然,人不可能分裂成很多组样本,去一个一个尝试……那我们就把此刻当作起点,再来一次。” “你明白吗?年爻。” 年爻沉默了,再次开口时,语气里沾染了些嘲弄的笑意:“我们这个岁数,怎么可能找回开始时的感情呢?” “确实,五十多岁的年纪,不适合谈情说爱。” “但我想给你的,不是爱情。” “那是什么?” “是归宿。” “如果你很累,找不到方向了,病也好不了……你就来找我,找我这个和你一样病得不轻的人。” “像最开始时那样,我给你提供了一个住处,一个归宿。” “你可以在我这里,慢慢地治病。我也可以做你的解药,虽然不知道药效怎么样,但有总比没有好。” “你说,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照 年爻感受着这两个词的触感与分量。 滚烫的,炽热的,沉重的。 让她犹豫了。 “你没有义务……为我做到这一步。” 她有些后悔向李见苑暴露出自己的软肋与脆弱了—— 因为她清楚, 这人还和三十年前一样。 不想让她吃苦,不想让她委屈, 不想让她在心病里转辗反侧,折磨自己。 所以她放下过往的不甘与痛苦, 心甘情愿去做年爻的解药。 哪怕此时的年爻已经变了。 “确实没有义务。” “但我乐意。” 李见苑的确不是什么通透的人, 甚至还有点死脑筋。 为了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她可以一声不响地等三十年。 那么为了一个自己等了三十年的人,她也可以不计一切地付出。 她乐意。 她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她不想再失去年爻了。 只要这一次, 年爻愿意抓住她伸过去的手,那么她就不会再松开了。 见年爻迟迟未回答,她心里也有些不安了。 下意识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汤入喉的一瞬, 她听见了年爻的声音。 “我最近在安排离婚的事情。” 李见苑的手一顿。 “我已经赢了三分之一了, 剩下的三分之二, 也快了。”年爻重新沏了一壶茶, “等我处理好一切,我去京州找你。” “找你治病。” “到时候, 你想知道什么, 我都会告诉你。” “我们试着回到起点。” “再来一次。” …… 言错觉得四月很轻松。 当然, 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觉得。 整个项目组的人都有所感。 因为李见苑心情很好。 “有事啊。”钱盈抱着手, 凑到言错身旁。 “不对劲。”宋乐焉也凑了过来。 三个人望着李见苑的办公室隔间,像纪录片里站岗放哨的三只小狐獴。 言错没说话, 淡然自若地抬起水杯喝了一口。 “请阐述你方观点,得意门生。”钱盈戳了戳言错。 “观点?” “就是你对于此事的感想。” 言错了然, 诚恳地对着李见苑的办公室说道:“我中期考核过了,感谢。” “……没了?” 言错点头。 钱盈无语。言错是指望不上了,她便开始接过大盘分析。 “事出反常必有妖,也没听说四月是她老人家的幸运月啊?怎么就这么……” 春风和煦。 让项目组的所有人都如沐春风。 “我那实验数据烂成那样,她都鼓励我下次加油。” 这换原来早就被提去办公室教育了。 宋乐焉同意:“我也发现了,她现在都不板着脸了,每天都很……温柔。” 这个形容词一出,两个人都下意识看向言错。 因为在此之前,只有言错会觉得李见苑很温柔。 但言错没有理会她们投来的诡异目光,而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要下班了。” “怎么?这么急着走……要和女朋友去约会吗?” 言错笑了一下:“不是。” “去机场,我要去江州。” 钱盈震惊:“五一假期……你去江州旅游?” 会被踩成薄脆小饼干的吧。 “不是旅游,是去处理些事。”言错转身回到工位上收拾包。 “舒相杨陪你啊?” “嗯。”言错又看了一眼手机,眉眼带着笑意,“她现在,应该就在楼下等我。” “……” 钱盈受不了了。 “赶紧滚!” 正如钱盈所言,作为全国知名旅游城市的江州,在五一节假日期间,人满为患。 刚下飞机的舒相杨正担心打不到车该怎么办时,跟在她身后的言错默默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挂断后,言错顺手接过舒相杨手里的行李箱:“有人来接我们。” “你在江州……还有人脉啊?” “也不算人脉吧。”言错拖着行李箱,“她正好在江州,我就问方不方便来接我们,她答应了。” “这么好说话?”舒相杨皱眉“谁啊?” “我干妈。” “啊?” 车窗摇了下来,里面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中年女人,三千青丝被乌黑的木簪高高挽起,鼻梁上搭着一副大墨镜,看到言错的一瞬间就扬起了笑容。 “念念宝贝。” 白甯的声音轻柔婉转,尾音轻扬,像带着钩子似得挑起了几分慵懒,几分风情。 让人一听就软了耳根子。 “干妈好。” 白甯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舒相杨身上。 “这位是……” 未等舒相杨开口自我介绍,白甯的目光又移回到了言错身上,笑得一脸促狭:“女朋友啊?” 第91章 语调里转了好几个弯,把言错绕得有些不好意思。 “嗯……她叫舒相杨。” “阿姨好。” 白甯取下墨镜,唇边依然带着玩味的笑意,再一次看向舒相杨:“你好,好漂亮的小姑娘啊。” 见着舒相杨的耳垂泛红了,白甯愉悦地笑了一声:“先放行李吧,这里不能停太久。” 平日里江州的交通状况本就不容乐观,一到节假日就更是“惨不忍睹”。 出了机场,上了高架,路就被堵死了。 白甯看着前方的车辆,抬了抬鼻梁上的墨镜,“啧”了一声。 反正路一时半会也走不通,索性就跟后座的两小孩聊起了天。 “念念,怎么就想着来江州玩了?” 还专挑五一节假日。 “我想去看一下那套老房子。” “老房子?”白甯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噢,是你外公家的那套老房子吗?” 见言错点头,白甯伸手调了调车内空调:“巧了,我正好也要回去一趟,这下真顺路了。” 白甯一家早年与年家是邻居,她和年爻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 白甯的父亲是最开始和年蛰一起“打江山”的盟友,后来年蛰举家搬至海城发展,遗留在江州的生意,便全部交给了白甯的父亲打理。 后来经营不善,濒临破产,年蛰便将江州的生意全部放弃,将集团的发展重心全部转移到了海城,努力站稳脚跟,发展家业。 而白甯的父亲也在那一年不幸过世了。 位于江州素栖区的年家老宅,与白家的房子仅仅隔了一排老槐树。 “仰仗”于江州的交通状况,三人到达老宅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来我家里先住一晚吧,太晚了,你家那老房子还没打扫过呢。”白甯把车停好,踮起脚看了眼不远处的老宅子—— 黑压压的,透着一股子阴森与恐怖。 舒相杨也看了眼,脑海中瞬间浮现了老港片里的“鬼宅”与“凶地”,心里也是一哆嗦。 “那就麻烦了,干妈。”言错也看出了舒相杨的抗拒,所以顺理成章应下了白甯的邀请。 “不麻烦,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还这么客气?” 言错小时候说话就一板一眼的。小朋友装正经,让白甯觉得很可爱,就常起逗弄的心思。 哪怕到了现在,她仍然将“逗言错玩”划为自己的一大乐趣。 白家的房子不比年家老宅,但胜在清幽雅致。 整齐陈列在一处的茶饼,悬挂在白墙上的古董字画,还有室内摆放的屏风假山。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是文化人待着的地方。 “随便坐啊。” 白甯倒在沙发上,轻轻打了个响指,翘着二郎腿:“想吃什么外卖自己点啊,地址我发给念念了。” “……” 舒相杨觉得言错的这位干妈,似乎画风有点不像五十来岁的人。 她偏头看了眼言错,言错正好也在看她。 她读懂了言错的眼神暗示—— 她人就这样。 见两个小孩没理她,白甯放下手机看了眼言错,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噢——念念你刚刚做了手术,还不能随便吃外卖是吗?” “嗯,只能喝粥。”舒相杨回答,“阿姨家里有食材吗?” 白甯来了兴趣,放下手机:“听你这意思,你做饭似乎还不错哦?” “确实还行。”舒相杨也不客气。 白甯觉得自己愈发喜欢舒相杨这个漂亮小姑娘了,笑眼盈盈道:“在冰箱里,你随便挑。” “好,那我就借用一下厨房了。” “你是客人,你随便用,没事的。”白甯站起身,带她去厨房,“正好我也沾沾念念的光,尝尝你的手艺。”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厨房。 言错知道自己进了厨房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老老实实待在客厅里。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白家了,客厅里的一切都十分陌生。 沙发边上摆着很多相框,里面的照片泛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言错扫了一眼,勉强辨认出了白甯年轻时的照片,还有一些她和年爻的合照,白家一家老小的全家福…… 她的视线落在了正中间的一张照片上。 这张照片边角已经破碎,勉强留着的部分被框在不太合适的相框内,显得有些别扭,不太美观。 是一张三个人的合照。 三人手里还拿着标有“有恒机械制造厂”的红幅。 言错分辨出了正中间站着的人是年蛰。 看着似乎只有二十来岁。 那这张照片,确实算是古董了。 一张不太协调的照片被放在正中间的位置,想必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吧。 言错多看了几眼,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他站在年蛰的左边,亲切地揽着年蛰的肩膀。 言错看着他的脸,总感觉在哪见过,但一时半会却想不出来。 白甯此时在厨房看着舒相杨切菜,忍不住称赞她的刀功不错。 “有功底啊。” “从小跟着我妈练出来的。”舒相杨轻笑。 “哇,不错。”白甯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你和念念之间,你照顾她要多一些吧?” 舒相杨手里的动作没停,笑着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 “哦?”白甯感到奇怪,“我可是看着念念长大的,她对家务事可是一窍不通的。” “嗯……确实,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照顾过我。” “我和言错刚刚同居那会儿,她确实什么家务事都不会……但她会学。”舒相杨回忆道:“她学会洗碗,学会扫地,然后她开始主动帮我分担一些家务事。” “我有一年得了流感,在家里高烧不退,是言错一直在照顾我,她把我照顾得很好……” “说实话,她确实不太擅长照顾人。她那时想煮点甜汤给我喝,但是却把厨房弄得一片狼藉,最后还是我垂死病中惊坐起,起来帮她收拾残局。”舒相杨想到这儿就笑出声了,“言错很温柔啊。” 白甯听后,不敢置信地摇摇头,笑了。 “你眼中的言错,确实和我认识的不太一样。” 白甯撑着桌子感叹道:“但这也说明,你在她心里是与众不同的。” “所以你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那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左右 她很爱那个人。 但是她觉得,那个人并不爱她。 “我眼中的她,和别人眼中的她, 没有什么区别……” “或许她根本不爱我吧,我没有占到她心里独一无二的位置, 自然也看不到独一无二的她。” 白甯笑了笑,盯着小锅里的白粥。 “那你们……分手了吗?” “没有。”白甯关火, “她到死都没有和我提过分手。” 舒相杨看向她。 “抱歉。” “这没什么, 生离死别,每个人都要经历的。” “我就随口说说,听了你和念念的事, 心有所感罢了。” “你不用放在心上。” 白甯朝她温柔地笑了笑。 她把小锅里的粥端到餐桌上,抬头看到了客厅里的言错。 言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目光定在上面, 久久不能移开。 白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念念。” 言错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了, 抬头看着面前的白甯。 “怎么了吗?” “你……”白甯看了眼相框里的照片, 是年蛰早年和另外两位创业伙伴的合影。 幸好不是那一张…… 白甯重新扬起嘴角:“怎么拿着一张老照片发呆呀?” “没,我只是觉得……外公旁边站着的这位, 有些眼熟。”言错抬头看着白甯, “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哦, 他呀, 是我父亲。” 白甯拿过相框,看了看:“我和他还是有点像的, 所以你会觉得眼熟。” “是吗?”言错看着白甯的五官,似乎和刚刚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不太像。 “肯定啊, 你这孩子,跟一张老照片较什么劲?”白甯指了指餐桌,“快去吧,你女朋友专门给你熬的粥。” “不喝要凉了。” 言错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粥,点点头,往餐桌边走。 但心里还是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白甯看着她的背影,将手里的相框放到了最里面的位置,又特意将另一个未被言错注意到的相框盖了起来。 正好舒相杨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三个小碗。 言错看了一眼锅里的青菜瘦肉粥,又看了一眼舒相杨,眼里的情绪翻涌。 她喝粥已经喝出心理阴影了。 舒相杨看着她委委屈屈的小表情,摇摇头,示意她乖乖接受。 第92章 自己造的孽自己还。 言错见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只能接受自己造的孽,乖乖坐了下来。 白甯也走到桌边,坐到了言错的对面。 “我帮你联系了一个家政公司,明天早上过来帮你打扫一下老宅。” “你妈妈回江州那会儿,一直在处理你外公的后事,太忙了,都没让人打扫一下。我前两个月也一直在茶庄,没想到这档子事。” 白甯看着言错,问道:“你有钥匙吗?” “有,外公留给我了。” “啊,我真是忙糊涂了,都忘记那套房子是你外公留给你的遗产了。” 白甯笑了笑,自嘲道:“人老了,不中用了。” 一旁的舒相杨笑道:“不老啊,阿姨很年轻的。” “你都叫我‘阿姨’了,小舒。”白甯无奈摇摇头,“五十多岁的人了,人生都走完大半了。” “唉,不对啊,你怎么能叫我阿姨呢?”白甯突然反应过来。 “啊?” “你跟念念一样啊,叫干妈。” 语气里全是打趣与调侃 ,看着面前的两人慢慢爬上脖颈的红晕。 白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俩了。”白甯拿起勺子,“脸皮都这么薄。” “赶紧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 白甯有早睡的习惯,喝完粥后就泛起了困意,手撑着下巴,懒懒地打哈欠。 “您先休息吧,我和言错收拾就行。” “那……客房还没铺床。”白甯站起身,“我去帮你们把床铺了吧。” 舒相杨看着白甯眼角间的倦意,不想再麻烦她了。 “没事的,阿姨,我们自己来就好。您早点休息。” 白甯看了她和言错一眼,最后无奈妥协:“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招待不周。” 白甯扶着楼梯上楼,动作很轻,腰背笔直,肩线收紧,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入骨血里的优雅与克制。 舒相杨有些好奇,凑到正在洗碗的言错身边,小声问道:“你干妈也是舞蹈演员吗?” “不是。” “真的?但我感觉她的动作很优雅。” “优雅?”言错想到了白甯刚刚到家后仰倒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的模样,艰难开口:“优雅……吗?” “对啊,我刚刚看见她上楼梯,举手投足都很有气质。” 言错没看到白甯上楼时的样子,也没想象出来舒相杨口中的“优雅气质”。 她低头洗着手里的碗,想了想说道:“虽然不是舞蹈演员,但她年轻的时候是记者,也挺讲究仪态的。” 只是白甯辞掉工作太久,彻底放飞自我了。 让言错觉得她这个人和“优雅”都不沾边了。 “难怪。” 舒相杨觉得白甯方才上楼的仪态气质,一定是经过了数年的训练和打磨,才能如此自然稳重。 “但是她十多年以前就辞职了。”言错把水龙头关了,“后来她开了一家茶庄,日子过得很轻松。” 闲云野鹤,与世无争。 这样的生活让言错都十分艳羡。 夜深人静时,舒相杨洗漱后靠在铺好的床上刷手机。 言错慢吞吞地从洗漱间出来后,脑海里还是那张奇怪的老照片,她尽力将白甯的脸与那人的脸比对重合,却感觉怎么也对不上…… “站着干嘛啊?”舒相杨看着这人大脑宕机似地立在一边,忍不住笑道:“过来啊,怎么?不想睡我旁边?” 言错回神,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收回,迈步走到床边。 她拉开被子,习惯性地睡在了舒相杨的左手边。 “唉。”舒相杨轻轻拍了拍她,“你睡右边去。” “为什么?” “这边有插头,我手机快没电了。” 言错的“懒人属性”发作,一旦躺下就不大乐意再动了。 她睁着漆黑的眼眸看着舒相杨,眼神淡得像清晨的薄雾。只是看着舒相杨,但是没有动。 舒相杨见她不乐意,只好故技重施,用点“美人计”的手段。 她俯下身亲了亲言错的嘴角,又滑到这人的耳边上,依恋地蹭着她的发间香,抬着温柔的声调撒娇道:“快点嘛,手机真要没电了。” “你和我换一下位置嘛。” “我等一下抱着你睡,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在言错的脖颈间乱蹭。 舒相杨感受到了这人慢慢发烫的皮肤,知道言错又上钩了。 果然,言错受不了了,只能开口妥协:“好了,我跟你换,行了吧?” “你别蹭了,痒。” 言错把头偏开,支起身子,还是有些不情愿。 她看了眼舒相杨,顺势坐到了她怀里,勾住她的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是你让我睡你旁边的,又不说明白是左边还是右边。” 本是一句没道理的小声抱怨,却在言错说出口的瞬间,像一道惊雷震开了久久不散的迷雾。 “我下次说清楚嘛。”舒相杨环住她的腰,靠在她的肩膀上,想享受一下温存。 可言错却沉默了。 舒相杨侧头亲了她一下,轻声问道:“怎么了?” “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 言错将刚刚在客厅与白甯的对话复述给了舒相杨,并喃喃自语道:“我问她,我外公旁边的人是谁……但我没有说清楚是他左边的人,还是右边的人。” “那为什么,她会直接回答我,说那个人是她的父亲?”言错与舒相杨对视,“她怎么知道,我说的人是谁?” “她直接就说那人是她的父亲……”舒相杨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言错的背,“这确实有点奇怪。除非……” “她早就料到我会对其中某个人产生疑问。” “她在误导我。”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窗外一片寂静,风荡起了薄纱窗帘,让人心里发怵。 “言错。”舒相杨出声,注视着言错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回江州,是不是还有其他打算。” 言错本就不打算瞒她,坦荡回答道:“对。” “我和言文瑜他们一起吃饭的那天晚上,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很在意。” “他说,没有言家,怎么会有今天的有恒?”言错解释道:“他说完这句话后,桌上的其他人神色很奇怪……” “而我外公在过世前,告诉我可以回到江州的老房子里,去找我想要的答案——我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应该是有一点联系的。” “既然有恒是在江州起家的,那么答案会不会,就在江州呢?” 言错回忆白甯奇怪的表现与话语,缓缓说道:“干妈和我妈妈从小一起长大,她的父亲就是最早和我外公一起创业的人,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事情。” 舒相杨接话:“所以,她才想瞒着你。” “那张照片……我们再去外面看看。”舒相杨提议。 “如果白阿姨真的有事瞒你,那么那张照片,可能已经不在那里了。” 此时已经接近零点,舒相杨和言错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门。 客房在一楼,而白甯的房间在二楼。 舒相杨打着手电,牵着言错往沙发边上走,两个人都不敢说话。 灯光扫在那一排相框上,言错凑上前,仔细在一堆相框里寻找那张三人合照。 第一排,没有;第二排,第三排,最后一排…… 言错摇摇头。 没有。 舒相杨看了眼二楼,还是一片漆黑,她指了指客房房门,带着言错原路折返。 回到房间后,她轻轻关上门。 言错的表情逐渐严肃:“数量不对。” “什么?” 言错回忆了一下:“我之前看到的相框群,是四排,虽然每一排都有些乱,但应该是为了美观,所以错开摆放的,那么每一排的数量应该都是一样的。” “但刚刚,我发现有两排的数量,和其他两排的相比,各少了一幅。” “她还拿走了一个相框。” 而此时,正在主卧的白甯,靠在床头,敷着面膜。 手边还摆了两个相框。 其中一个,正是让言错起疑的三人合照。 而另一个,是一张四人合照。 四个年轻的女孩子凑在一起,白甯和年爻抢着站在c位,而两边各有一个人。 如果言错看到了这张照片,会被吓一跳。 因为自己母亲年爻身旁站着的文静少女,正是自己的导师李见苑。 而在白甯身旁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清瘦女子——是白甯过世的爱人,谭樾。 “我就知道,这小鬼跑来江州指定憋着什么坏呢……”白甯的手指轻轻拂过相片中年爻的脸。 “正是奇了怪了,怎么哪里都像你?” “非要惹点事出来。” 第93章 房间内十分安静,没有人会回答白甯的问题。 她又看了一眼照片,目光在谭樾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随后,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两个相框放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都是晚上十点半更新啦最近有点忙,只能先一天一更了,谢谢大家理解 第76章 假象 第二天清晨, 白甯出门晨跑。 当然晨跑是次要的,打电话告家长才是正事。 “醒了没?” 白甯简单做了个拉伸运动。 “……没睡。”电话那头的年爻看了眼时间,问道:“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一看就是没好事的。” 白甯笑道:“大老板您辛苦了,最近忙什么呢?” “离婚。” 白甯停下了动作, 收回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能解决吗?” “能。”年爻揉了揉太阳xue,“董事的位置我都给他撤了, 解决这件事易如反掌。” “那就好。不过, 你这语气……怎么这么欠揍?”白甯笑了,“又活过来了?” “嗯?” 年爻没听懂白甯的意思。 “听得出来,你的情绪似乎还挺不错的。” “在茶庄的那个晚上, 和她聊得还不错?”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白甯闻言,在心里骂了一句。 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别扭? 年爻岔开话题:“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你家乖宝, 带着女朋友跑来江州了。”白甯摇头“啧”了一声, “有备而来啊。” 年爻也很意外, 沉吟片刻, 开口问道:“她去老宅了?” “嗯,但昨天太晚了, 我让她俩住我那。” “怪我疏忽了, 她看到了你爹和我爹……还有那谁的合照了。” “她那么聪明, 估计已经猜到什么了吧。” 年爻没说话, 白甯继续问道:“我听你这个亲妈的意思啊,你是想瞒着她呢?还是……找个机会说说?” “一些陈年旧事, 没有必要让她知道。”年爻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书桌上的白玉摆件, “但如果……她想知道些什么,你就告诉她吧。” “行,她不问我,我就不说了。”白甯举着电话,看着不远处的老房子,“真要是告诉了她那些旧事,年蛰那好外公的形象,怕是立不住了。” 年爻愣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形象这种东西,是靠自己立住的,不是靠别人立住的。” “演出来的东西终究是假的,真正做过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年蛰手里沾着的那些脏东西,那些被欲望吞噬的人性与良知……都是假象之下,被掩藏的东西。 年爻的眸光暗了下去,手指搭在桌面上,想了想:“老宅里面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有些什么。” “你爹把老宅留给言错,怕是有意而为之的。” 白甯原路折返,往自己的家中走去。 “我找了个家政公司,把那房子打扫一下,都落多少灰了。” 白甯和年爻又聊了几句,走到门口时,就把电话挂断了。 门锁打开,她发现舒相杨已经醒了,正站在桌边倒着牛奶。 “起这么早?言错呢?” 舒相杨放下手里的牛奶,轻轻笑了下:“她还没醒。您是去晨练了吗?” “对啊,上年纪了,锻炼锻炼身体,能活九十九嘛。” “确实,我妈也这么说过。” 昨晚照片的事情还压在舒相杨心里,她和白甯的谈话,或多或少有些不自然。 “你早饭吃什么呢?”白甯将外套脱去,搭在椅背上,“我还能尝尝你的手艺吗?” “当然。吃面可以吗?” “可以呀。”白甯笑眯眯地坐了下来,看着舒相杨走到冰箱前的背影,感叹道“言错的日子过得真好啊。” “她跟她妈一样,挑人的眼光都这么毒。” 舒相杨闻言,挑菜的手顿住。 “和她妈妈一样?” “……”白甯想给自己一巴掌。 “额,我的意思是,她妈妈年轻时候的理想型,也是比较顾家的,比较温柔体贴的那一款。” “年爻年轻的时候眼光可高了,追她的人男的女的都有,但她一个也不喜欢,就一心跳舞。” 舒相杨点点头:“年阿姨年轻的时候,肯定很漂亮的。” “那可不,不然你说言错那张赏心悦目的脸从哪来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到言错起床,推开了房间门。 白甯跟言错道了声“早安”,瞥见舒相杨拿着菜走进了厨房。 默默擦了把汗。 希望舒相杨不要多想吧。 听年爻的意思,她好像暂时不想告诉言错,她和李见苑的那些陈年旧事。 …… “一楼和二楼都给你扫干净了哈,生活用品也给你们补了两套进去,安心住吧。”白甯嚼着口香糖,带着两人走进了年家的老宅。 言错站在门厅处,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幼时的回忆涌了上来。 “麻烦阿姨了。”舒相杨看着白甯,总觉得眼前这个温和随性的女人,应该没什么坏心眼。 那她为什么…… 白甯插着腰,看了看老宅的布局,不禁感叹:“我都多少年没来过了……唉,念念,你知道你妈当年住哪屋吗?” 言错看了过来,白甯伸手朝上指了指:“三楼,一整层都是她的。” “舞蹈室,书房,卧室……啧啧啧,我偏不扫她的那层,让她自己回来收拾。”白甯仰头往楼上看。 言错也抬头看了眼,没有说话。 她从没有去过三楼,也不知道三楼有什么。 她小时候在江州住的那段时间里,她对三楼很好奇,每每想迈上楼梯去看看,都会被年蛰抱下来。 骗她说三楼有大老鼠,吓得言错从不敢上去。 没想到是年爻的房间。 白甯嚼着口香糖,拍了拍言错的肩膀:“干妈一会儿和朋友要去钓鱼,就不陪你们了哈。” 她看了眼舒相杨,嘴边笑意渐深:“你们小情侣也需要独处时光嘛。” “……” 言错没有感到不好意思,只是看着白甯,点点头,没接话。 白甯似乎真的很着急,也没注意到言错的异样,摆摆手,就把大门带上了。 老宅里瞬间安静下来,舒相杨走了过来,不需要看言错的表情,她如同拥有读心术的魔女,轻而易举猜到了言错此时的想法,开口说道:“我们去三楼看看。” “你怎么这么懂我?” “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吗?越有问题的地方,越特别。” 舒相杨勾起笑意:“别自作多情啊。” “我只是觉得,你家这种豪门秘辛,藏这么深,多半很炸裂。” 越炸裂的东西,对舒相杨越有吸引力。 言错无奈摇摇头:“走吧,看看三楼到底有没有大老鼠。” “大老鼠?” “嗯,我小时候从没去过三楼,因为外公说,三楼有大老鼠。” 舒相杨上楼,笑道:“胆小鬼。” “怎么从小到大都这么好忽悠?” 两人上楼,发现三楼并不像白甯所说的那样,而是已经被打扫过了。 大理石瓷砖明亮大气,甚至连窗台边上的死角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三层确实是整栋房子采光最好的。 舒相杨嘴角抽搐,拉住一旁的言错问道:“你干妈,是不是经常和你妈妈拌嘴啊?” “……她俩每次见面都要吵。” “那我明白了。” 口是心非的白甯。 楼梯口旁的第一个房间,便是年爻的舞蹈室。 “我第一次见到,设在家里的舞蹈室。”舒相杨和言错走进那间属于年爻的舞蹈室,感觉很新奇。 “好漂亮。” 言错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啊?”舒相杨看了看四周,虽说舞蹈室整洁大气,但谈不上漂亮吧? 而言错指的,并不是舞蹈室。 而是她想象中的年爻。 她从未见过年爻跳舞,但她看过年爻舞蹈比赛的录像。 还是偷偷从年爻的书房里找到的。 录像有些年头了,播放出来还会卡顿,画质也不太好。 但视频中起舞翻飞的女子,如此优雅美丽,每一根发丝都随着动作舞动飘扬,浑身都散发着光芒。 而如今见到了母亲少年时的舞蹈室,那翩翩起舞的动人身影,似乎就在眼前。 好漂亮。 “你说,真的是因为我吗?” 真的是因为自己,所以年爻再也不跳舞了吗? 撕掉过往的所有荣誉,将翩翩起舞的身影埋葬。 言错突然低落的情绪被舒相杨捕捉到了,她也知道言错在想些什么了。 “不是。” 第94章 “那她为什么,不再跳舞了?”言错看着舞蹈室里的镜子,母亲年爻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舒相杨也看向镜子,衣袖下的手勾住了言错的手指,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也不知道。 言错看着镜中自己,幼年那些破碎的记忆一点点挤了出来。 漆黑的,混乱的,一片狼藉。 她踏入年爻的房间,脚边倒着一个被摔得坑坑洼洼的奖杯,黑暗里,她听见了压抑的哭声。 “妈妈?” 她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每走一步,她就会踩到一些被撕碎的纸张。 那是奖状。 被撕碎的奖状。 言错呆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跪在木质地板上,眼泪一滴滴地往下砸。 年爻也看见了她。 年爻吞了吞口水,尽力想把失控的情绪压下去。 她哑着声音说道:“念念,你,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 “妈妈,我找不到小狗了。” 年爻一愣,她还没有告诉言错,那条小边牧,已经被言文琮送走了。 “那,那我等一下,陪你去找,好吗?” 言错没有回答,又向前走了几步。 “你哭了吗?” “没有。” 年爻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女儿,心头的苦涩又一次翻涌,仿佛要把她吞没了。 她抱住小小的言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在这里,陪陪妈妈,好吗?” “好。” 言错不知道年爻在干嘛,但是她还是伸出手,抱住了年爻。 站在舞蹈室里的言错呼出一口气。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嗯?” “我相信,她不会觉得,是我的错。” 年爻虽然对她很严厉,但年爻从来不会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倾泻到言错的身上。 她从不会对言错说出—— “都怪你。”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白玉 她轻轻拉了拉言错的手指:“我们出去吧。” 趁早离开让自己不开心的地方。 “好。” 言错跟着舒相杨走出了舞蹈室, 大门关上的一瞬,言错的心情也沉到了谷底。 “……我不想看了。”言错停下脚步,拉住了舒相杨的手。 舒相杨感受到了手间的力度, 此刻她似乎可以感受到与言错同频的情绪波动。 “那我们下楼。” 言错点头,和舒相杨提议道:“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吧, 我小时候住过的。” 言错有十几年的时间没有回到江州了,但属于她的房间, 一直被年蛰留着。 “我记得我的房间, 有一个露天阳台,很大,可以从那里看到远处的白塔。” “白塔?” 言错拉着她的手下楼:“对, 是一座白玉佛塔,很漂亮的。” 言错小时候的房间在二楼,她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房门,推开后入眼便是敞亮的露天阳台。 其实阳台不算特别大, 但可能这段关于阳台的记忆来自于幼年的言错, 所以她被记忆欺骗了。 “原来不是大阳台啊。”言错站在阳台上, 双手撑在护栏上。 白玉佛塔依旧在那, 只是阳台似乎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宽大,但视野似乎比记忆中更宽阔了。 “那里是佛寺吗?”舒相杨站在她身边, 也看到了那座白塔。 言错沉默了一下, 回答道:“不是。” “那座塔, 其实是我外公建的。” 舒相杨闻言, 转过头看着她,在脑子里把言错刚刚的话捋了一遍, 缓缓开口道:“这算违章建筑吗?” 言错小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 “应该不算吧,立那座白塔的周围, 其实是有恒机械制造厂的旧址。”言错望着那座白玉佛塔,“外公说工厂废弃了,但情怀还在,所以他就立了一座白塔在那,用于纪念。” “这样啊……” 地都是人家的,在上面建个塔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该说不说,修的挺漂亮的。”舒相杨欣赏着那座佛塔,“你要是不说是你家建的,我都以为是什么地标性古建筑了呢?” “还是用白玉做的,远远看过去……很大气。” 金钱砌出来的大气。 言错突然想起,老宅里有很多用于装饰的白玉摆件。 因为年爻和年蛰都很喜欢白玉那独有的温润纯洁之感。 言错小时候也有一块白玉吊坠,是一块用料极好的羊脂白玉,是她的周岁礼。 但后来她觉得白玉硌着不舒服,就不想带了。于是年蛰就帮她收了起来。 那块白玉吊坠似乎就在老宅里。 “你觉得白玉好看吗?” “好看啊,我一直觉得‘温润如玉’里的玉,应该就是白玉吧。”舒相杨看了眼言错,“其实我觉得,你要是有一个白玉吊坠,应该会和你很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合适。” “因为在我的心里,‘温润如玉’这个词,形容你好像刚刚好。” 舒相杨背着手,盯着言错笑。 言错起了些莫名的喜悦还有炫耀的情绪:“我小时候真有块白玉吊坠,好像就在老宅里。” “我找出来给你看。” 舒相杨看着言错转身回到房间里,将抽屉一个个拉开的样子,心里头觉得这人真像小朋友。 就像小朋友拥有了值得炫耀的玩具,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出来,捧给自己在意的人看。 在言错的记忆里,那块白玉吊坠,应该就在自己的房间里。 “你都十多年没回来了,还会在那吗?”舒相杨走到言错身旁,起着逗弄的心思,“不会像小时候的红包那样吧?家长说帮你保管,结果私吞了。” 言错笑了笑,继续拉开下一个抽屉。 她扫了一眼抽屉中的东西,突然愣住了。 “找到了?” 舒相杨凑过去看—— 抽屉里堆着满满的信件。 散落在狭小的抽屉里,显得杂乱拥挤。 “好多信。”舒相杨抬眸看着言错,“也是你小时候的吗?” “我可没写过这么多信……”言错一边说着,一边随意拿起了一封褶皱的信件。 展信,看向首行的称呼语。 年年。 “年年?是谁啊?”舒相杨问道:“是你……妈妈吗?” 言错摇摇头。 在她的印象里,白甯和年蛰对年爻的亲密称呼,似乎都是“爻爻”。 舒相杨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拍了拍言错:“也有可能是给你的信……你小名不是念念吗?和年年是谐音啊。” 万一写信的人听错了,以为“念念”是“年年”呢? “看看写了什么。” 言错和舒相杨的视线下移—— 信的正文,第一行,写信的人字迹隽秀洒逸,落笔第一句就是: “我很想你。” 舒相杨心里一惊,连忙继续向下看去。 全文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左右,言辞真挚,用语暧昧。 像是久未见面的恋人写下的情书。 “不是我的。” “我知道不是你的。”舒相杨侧目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看着信上的内容。 “署名是谁?” 言错的手指轻轻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处找到了署名。 看到名字的那一刻,两人都呆在了原地。 …… 白甯并没有和朋友去钓鱼。 她没有留在江州的朋友。 她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个在京州,一个在海城。 唯一留在江州的,是她的爱人。 江州墓园在松烟区,白甯驱车十几公里,开到墓园的时候,她的肩颈都有些发酸。 “早知道就不把你留在江州了,每年回来看你一次,都累得不行。” 白甯蹲在那块墓碑前,拿起袋子里的毛巾,沾了水,轻轻擦拭碑面。 毛巾扫过“爱妻”二字时,白甯心头一酸。 “你知道你的碑,是我立的吗?” “你知道……这上面的字是我选的吗?” 没有人回答她这个荒谬的问题。 “谭樾,你什么都不知道。” 白甯的手按住毛巾,水受力而出,在黑色石碑上洇下一道道痕迹,就像此刻,白甯脸颊旁的泪水。 “我昨晚,看到了那一年我们四个的合照。” “你,我,还有年爻那个讨债的,和李见苑。”白甯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们都老了……都快忘记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我也快忘了你那时的样子了。” 白甯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石砖上:“我就怕哪一天,我患上了什么老年痴呆,我谁都忘了,我连你都忘了……” “你在我的世界,就彻底死去了。” 她的声音哽咽,往日里积压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我很害怕……谭樾,但我又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第95章 “我连害怕的资格都没有。” “我都不知道,你是否爱我……都不知道你会不会允许我,在你的碑上留着‘爱妻’这两个字?” 白甯蹲久了,腿也发麻了,腰也开始痛了。 她坐下,坐在谭樾墓碑前的石砖地上,靠着石栏,就如同靠在谭樾的怀里一样。 风吹动周围的松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垂在白甯额前的碎发,被风带起,绕在她的脸上,有些痒。 她仰头看着湛蓝的晴天,发觉江州的天似乎比其他地方的更蓝一些。 “你喜不喜欢这里啊?有山有水的,还有树,天也这么蓝……” “你在医院的那几年,不是常说自己见不到蓝天吗?这下你天天都能见了。” “而且我也不在你身边了……你也不会嫌我吵了,我一年就回来这么几次,来叨扰你。” 白甯坐在墓碑前,自言自语。 但在她的世界里,她只是在和谭樾说话。 只是对方不想理会她罢了。 就像曾经那样。 她闭上眼睛,可能待在谭樾长眠的地方,让她有了种莫名的安心,也有可能是开了太久的车,又哭了一会儿,感觉到累了…… 她睡着了。 在墓园里睡着了。 “你为什么不能对我说一句,说一句你爱我呢?” 梦里的谭樾,脸色十分苍白虚弱,手上扎满了针管,连手腕上都绑着不同的仪器。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白甯。” “算了。” 白甯嘴角扯出讽刺的笑容,泪水随着面部肌肉的抽动,滚落下来。 “算了?你要和我算什么?”白甯低下头,手还撑在病床护栏上,“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推开我?” “非要到这一步,你才想起来跟我说‘算了’?” 谭樾的眼睫毛颤了颤,她没再接话,而是闭上了眼睛。 “你不要逃避我的问题!”白甯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提了起来,李见苑开门进入。 “白甯。”她拉住白甯的胳膊,“走吧,谭樾……想休息了。” 白甯喘了一口气,情绪静了下来,看着谭樾虚弱的模样,莫大的自责卷了上来—— 泪珠落在洁白的床单上,谭樾的手指动了动。 “对不起,我不应该吼你。”白甯抬手擦了一下眼泪,“我明天再来看你……” 李见苑扶住她,又看了眼床上的谭樾,无力感袭来,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晚安,谭樾。” 谭樾没有回应她。 病房的门压缩变形,在梦里扭曲成了医院楼下,那个歪歪扭扭的花架。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意识到,你是爱我的?” 白甯推着轮椅,低头问轮椅上的谭樾。 周围很安静,这方天地只有她们二人。 “……现在。” “我可没有意识到。”白甯继续推着她向前走,“你为什么不肯说出来呢?” 为什么要让我一直猜呢?让我一直怀疑呢?让我一直不敢肯定呢? 谭樾没有回答。 “这样吧,马上就到我二十七岁的生日了,我今年的生日礼物,是想听见你说——” “你爱我。” 谭樾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还是老规矩——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她摸了摸谭樾有些干燥分叉的头发,没有什么触感…… 梦醒了。 这场短暂的梦,只持续了十分钟。 白甯还能察觉到脸上的湿润。 白甯的生日是七月三十日,而谭樾的忌日是七月二十九日。 白甯甚至记得谭樾具体去世的时间—— 七月二十九日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明明……只差一分钟了。” 她坐在原地,将大脑放空,将情绪搁置在心底。 手边的手机开始振动,是言错的电话。 “喂?” 白甯的语气不如往常那般轻松愉悦。 “干妈……” “我妈妈,和我导师,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欲壑 “我的天, 导儿,你这字真好看。” 言错偏头看了眼钱盈手里拿着的思路简纲,是李见苑刚刚随手写的。 “年轻的时候, 练的。”李见苑嘴角勾着一点笑意,靠在椅背上, 抬眼看向言错。 钱盈还在惊叹:“不行了,我要拍个照发朋友圈, 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字。”她一边说着, 一边把纸质的思路简纲递给了言错。 “错儿,帮我拿一下,拍个照。” “好。” 言错接过, 低头看了眼李见苑的字。 李见苑做了她六年的导师,她对李见苑的字迹已经很熟悉了。 更何况能写得出这么一手好字的人少之又少。 看到信的一刻,她只是以为字迹相似,但不敢多想—— 直到翻出最后一页, 看到了署名。 舒相杨也看到了, 她愣住, 抬眼与言错对视。 “其实, 之前,我和冯姨聊天的时候, 就知道你妈妈在婚前有一个居住在江州的爱人……” “后来听说了你导师很照顾你的事情, 我就乱猜了一下——” “没想到, 真是她。” 言错没有接话, 只是将信件放下,手伸进抽屉里, 又拿起一封。 没有看正文,她径直翻到最后一页, 去看署名。 舒相杨估摸了一下,抽屉大概有四十多封信,每一封言错都看了眼署名。 四十封信,每一封都是李见苑写的。 写给年爻的。 言错扫了眼被她拿出来的所有信纸,低声道:“难怪……” “难怪她会知道,我的老家在江州;难怪她一开始就很照顾我。” 她依稀记得自己与李见苑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会议室不大,李见苑坐在正中的位置,手边摆着一沓资料。 言错推开门走了进去。李见苑将上一个面试学生的资料放到一边,抬头看向门口。 她心里只知道,这是第五个进来面试的学生了。 她甚至还没有看到言错的资料简历。 但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她就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如果不是因为血缘关系,不可能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她轻轻咳了咳,对言错扬起温和的笑意:“请进。” 低头,手指翻开资料扉页。 “言错?” 姓言。 李见苑心里滋生着复杂的情绪,像被摇动后的气泡水,开盖的一瞬间,气泡裹挟着液体喷出。 嘶嘶作响。 难以抑制。 “……开始吧。” 李见苑面试学生的时候,不太喜欢和学生对视,只会一边低着头看简历,一边听台上的人说话。 但她面试言错的时候,中途好几次,都忍不住抬头,注视着言错的脸。 那个时候,双选制度的结果已经公示了,言错已经是她的学生了。 今天的面试,是她额外加的。她需要见一见自己新收的学生,和他们聊聊天,问几个问题,让她更直观地了解这个学生。 面对言错时,她提不出问题了。 言错是那一批学生里,面试时长最短的一个。 舒相杨知道言错的面试情况后,猜测道:“可能你的成绩太好看了,她不需要问你别的问题了。” “可能吧。” 如今想来,李见苑提不出问题,可能并不是因为言错的成绩太好,而是因为面对那张脸,她心里的问题太多了。 想知道的太多了。 却一个也不敢问。 言错低头,安静地看着信里的内容。 信很多,但内容却都差不多。 思念,不解,担心。 还有直白明了的爱意。 构成了这抽屉里的四十多封信,填充了李见苑无声等待的二十几年。 “我很心疼你。” 言错看着信中结尾的这句话,心里被钝物撞了一下。 言错二十三岁生日时,李见苑来找过她,没有祝她生日快乐,只是问了几个问题。 “不回家过生日吗?” “不回。” “……和家里关系不好?” “有一点。” 李见苑听完后,表情微变:“那,你给你妈妈打电话了吗?” “没有。” 言错那时和年爻的关系已经冷了很多年了,她不会主动给年爻打电话,年爻也不会。 有什么安排,都是让助理转告言错的。 李见苑看着她,眉头轻轻蹙起,深邃的眸光中仿佛酿了什么不明的情绪,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你妈妈,很不容易。” 或许那个时候,她还想说—— 第96章 “我很心疼她。” 哪怕李见苑不知道年爻经历了什么,哪怕她还在怨恨年爻当年的不辞而别…… 可当她看到了与年爻血脉相连的言错,知道了言错生日的那一刻…… 她就会下意识地心疼年爻。 情感过于沉重,时间过于漫长,往事过于模糊。 “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 白甯回到年宅的时候,客厅里灯火通明,木质茶桌上堆着一沓厚厚的信件,格外醒目。 连白甯都没见过这些信。 李见苑写给年爻的四十来封信,莫名其妙地塞进了言错的卧室抽屉里…… 白甯都不需要细想,就知道是年蛰干的。 她坐到言错身边,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叶是她给的,从自己的茶庄带出来的茶,味道很不错。 “问吧。” “想问什么就问,我不会瞒你的。” 言错的手有些发冷,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她们是……恋人吗?” “是。”白甯坦白,“她俩谈了四年。” “你妈妈二十三岁的时候,正值舞蹈事业的巅峰期,是舞剧团里最年轻的首席。” “工作原因,她到江州出差,就认识了李见苑。” 白甯盯着杯中的茶水,回忆一缕缕地被再次牵出。 “本来,她只需要在江州待三个月,但为了李见苑,她申请把出差时间,延长到了一年。” “但一年,肯定是不够的。” “那个时候李见苑还在江大读硕士,不可能陪着年爻回海城。” “所以年爻为了她,就主动提交了调任申请,加入了江州舞剧团。” 白甯说到这,手微微一动。 “她当时很任性,前途,名声,金钱……对她来说不值一提。”白甯把茶杯放下,“但是她的举动,让年蛰很不高兴。” “年蛰三番五次地让她回海城,甚至动用了关系,暂停了年爻在江州的一切舞剧演出,给她施加压力,让她回海城发展……不过嘛,按你妈当年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她肯定不会低头的。” “那她们最后……是因为什么分开的呢?” “这就有点复杂了。”白甯捏了捏手腕,思索着要从那里入手去讲述那些无头无尾的陈年旧事。 “究其根本,年爻那个时候,有点太任性了。” 太不知好歹了。 言错沉思了一会。 她从没有将年爻与“任性”这个词划上等号。 她也想象不出来,年轻时任性的年爻是什么样的。 “有一年,年蛰签了个大单,那个时候,正值有恒上市的关键时期。” “合作方组了一场饭局,因为当时合作方喜欢看舞剧,听说了你妈妈是负有盛名的年轻舞蹈演员,就让年蛰带着年爻,一起参加那场晚宴……” 白甯低下头,回忆着那些往事。 “饭桌上,合作方对年爻出言不逊,还看不起她的工作,甚至毛手毛脚的……年蛰那个老畜生,就坐在旁边,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言错听到白甯对年蛰的称呼,微微一愣。 但很快,白甯的话语接了上来。 “那个时候的年爻,多傲啊,受不得这种委屈。她当年可是为了李见苑,在饭桌上让自己亲爹下不来台的人……” “她就翻脸了,把桌上的那些合作方,都得罪了。” “这一得罪……不仅合作没了,对方还爆出了一桩年蛰早年的,一些不堪的事情。” “那些东西一爆出来,不仅有恒上不了市,严重点的话,年蛰都要被送进去蹲几年。” 言错似乎猜到了后续,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我妈妈被威胁了?” 白甯垂下眼睑,盯着手上的茶杯:“是啊。” “被威胁了。用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就是被道德绑架了。” “被年蛰逼着,去给合作方道歉,去答应和言文琮的婚姻,答应辞去所有舞蹈工作……答应和李见苑分手。” “至于言文琮……”白甯一提到他的名字,就心生厌恶。 “你那天,不是看到那张照片了吗?” “那张照片上的三个人,是有恒最开始的三个创始人……年蛰,我父亲白行翼,你好奇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你是不是觉得他很眼熟?” 言错点头。 白甯笑了,侧过身捏了捏言错的脸:“年爻这基因确实有点强大啊,你长得真的一点也不像言家人。” “也难怪你想不出来。” “所以那个人是……” “那个人叫言诚。”白甯放下手,“是你爷爷。” 言错顿住,脑中浮现言文琮的脸,似乎真与那个男人的脸十分相似。 “在有恒的公开资料里,有恒集团,是你外公年蛰起家创立的。” “但最开始的时候,有恒机械制造厂,是三个人管家。” “年蛰的经商头脑不错,所以主管着机械厂的生意单和销售;我爹那个人话痨,就负责对外应酬,接待这些……但机械厂嘛,最重要的,是技术。” “技术板块的负责人,就是言诚。” 关于言文瑜那句“没有言家,就没有有恒”的论调,此刻在言错脑海中有了答案。 怪不得,他们会这么说…… 言错开口问道:“可是我,从没听说过这些,我也没见过我爷爷。” “你当然没见过,我和年爻都没见过……” “那个人,四十年以前就死了。” “他的死,和年蛰脱不了干系。” “和我爹,也脱不了干系。” 白甯的手微微颤抖,看着言错眼里的震惊,她将心里头的一点秘密,全部敞开了—— 五十年以前,年蛰打算将机械厂的版图扩大,因此决定拿下当时的一个大项目。 那个项目在当时是一块肥肉,不止有恒一家,许多家机械厂都盯上了。 当时社会治安管理不算太严。有竞争关系的工厂之间,看对方不顺眼,上门斗殴挑衅的事情常有发生。 而当时一家也想全吞项目的工厂,他们的负责人就带人来到了有恒机械制造厂,上门挑衅威胁。 年蛰三人当年心高气傲,看不惯这类作风,加之对方的言语挑衅,两拨人都抄着家伙,往死里打。 年蛰在混乱之中,出手打死了对方工厂的负责人。 那个人家里有些背景,据说还是在政府部门有人脉的。 “阿蛰,人没气了。” 言诚颤颤巍巍地收回了手,抬头看向年蛰。 年蛰瞳孔震颤,手里还握着带血的木棒子。 对方工厂上门挑衅的人,已经全跑了,只剩三人站在原地,围着一具刚刚没气了的尸体。 白行翼也慌了,连忙将工厂大门关上,折返跑回来说道:“快想办法,那伙人跑了,警察马上就会来……” 年蛰蹲在地上,手一松,棒子滚落在地。 “是,是他们先上门的。” “这,但是,人已经没了……”白行翼站在一旁看着年蛰,“杀人偿命,就算是他们挑起的,你也逃不掉的。” 言诚也蹲了下来。 “不,我不能去坐牢……不能,当时场面这么混乱,他们找不到证据,不能说明是我打死的。” 年蛰浑身发抖,冷汗如雨一般落下。 “爻爻还这么小……我要是去坐牢了,谁照顾她?” 言诚和白行翼都沉默了。 他们都了解年蛰家里的情况。 他的妻子去年刚刚过世,留下了个四岁的女儿要抚养。 “你不能去坐牢。”言诚声音喑哑,缓缓开口说道:“你是有恒的主心骨,你要是进去了……有恒那么多工人,那么多家庭,都要受苦。” “我有个学法的朋友,说过这种……叫过失致人死亡。” “真判的话,也就进去蹲几年。” 言诚站了起来,说道:“等一会儿,警察来了,你们就说……人是我不小心打死的。” …… 白甯停下,看向言错。 “所以,言诚就成了那个替死鬼。” “替年蛰……蹲了十年的大牢。” “有恒最后真的啃下了那个大单,几年发展后,年蛰去了海城,成立了现在的有恒集团。” 白甯叹了口气。 “但年蛰,欲壑难填。” “他害怕我爹将当年的事情爆出来,所以想尽办法把他留在江州,远离有恒的权力中心。” “他自己,就可以牢牢抓住大权。” “而那个时候,言诚已经出狱了。” “他没有了工作,一家人的生活都很拮据,走投无路时,找上了年蛰。” “年蛰可不敢让他回来。于是把自己的救命恩人,逼到了绝境。” “我爹那个时候,不敢忤逆年蛰的想法,只能装聋作哑,冷眼旁观。” 第97章 “言诚忍受不了这些,而那个时候,他的妻子已经和他离婚了,带着两个孩子改嫁,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就心灰意冷,吞药自杀了。” 白甯冷笑了一声:“外界都说,年蛰是慈善家,是江州人民的骄傲……可这些不过是因为他害怕,他愧疚罢了。” “心里坏事做得多的人,往往越信命,越信神佛,越信因果。” “所以他修了那座白玉佛塔,所以他后半生一直在做慈善事业……” “为了赎罪罢了。” “但因果报应,不长眼睛,落在了年爻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输赢 “听说年小姐曾经可是首席舞蹈演员……” 对面肥头大耳的男人端着令人作呕的声音, 语气里充斥着让人难以忍受的酒气与臭味。 而比他人更恶心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那年小姐的腰……是不是很软啊?” 周围坐着的男人哄堂大笑。 年爻捏紧了杯子。 齿间艰难挤出几个字回应:“柔韧,舞蹈演员的基本功罢了。”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年蛰, 此刻她的父亲,正应承地笑着。 听着席上的男人侮辱, 骚扰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心里没有一丝愤怒。 “年小姐, 这么漂亮, 追你的人不少喽?”另一个男的端着酒看着她,笑得一脸猥琐,“你看看我怎么样呢?” 年爻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 我有对象。” 此言一出,桌上的人都静了声,连年蛰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年爻。 合作方眯着眼睛笑了笑:“从没听说过,年小姐有对象了……” “你现在知道了。” 这句话说得丝毫不客气, 让在座的人脸上都略过了一丝不满的表情。 “怎么说话呢?”年蛰拉了拉年爻, 对着桌上的其他人笑道:“我这女儿, 没规矩……爻爻, 给张总敬酒道歉。” 年爻没动。 脸色愈发冰冷。 “唉,年总, 我们不整这套虚的。”男人的目光重新移到了年爻的身上, “年小姐这么优秀, 想必能配得上你的人, 也很优秀。” “我能不能认识一二啊?” 年爻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想在这样肮脏的环境下, 提及李见苑。 邻桌的人已经开始不满了,又借着酒劲嚷嚷:“装什么啊?” “没眼力见, 没规矩……” 年蛰的脸渐渐黑了下去,低声对着身旁的年爻说道:“道歉。爻爻。” 年爻轻轻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唉,各位。”合作方也听见了周围人的议论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端着一小杯酒。 “这个宴,本就是我,邀请年爻小姐来参加的。”男人绕到年爻座位的后方,“人家是客,随意一点嘛。” 盛满酒液的杯子来到年爻的脸边,令人作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年小姐,给个面子,喝一点。” “合作嘛,好谈,刚刚的事,我们也就一笔带过了。” 年爻不动,脸上波澜不惊,眼底蕴着冷意。 男人摇摇头,弯下腰,凑近年爻,低声说:“我还挺喜欢年小姐的……傲。” 酒味混杂着汗液的味道袭来,年爻心底的恶心压抑不住。 她站起身,撞翻了男人手里的酒杯,抬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不喝。” 全场安静了下来,男人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手里的酒杯也摔碎在地。 年爻瞥了一眼年蛰,又冷冷扫了一眼桌上的人。 真够恶心的。 年爻迈步离开了包厢。 那一天,海城在下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年爻的脸上,仿佛在替她洗去身上的污浊与不堪。 她在繁华的街道上走着,来来往往的过路人都撑着伞,步履匆匆。 年爻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那么大,那么空。 很孤独。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年年?” 李见苑的声音响起,年爻的眼泪夺眶而出。 方才在酒桌上被侮辱时,被亲生父亲漠视时,被桌上的看客议论时,她都没有哭。 直到此刻,她一个人站在海城的街道上,听着来自远方那个人的声音时,她才哭了出来。 很委屈,很难受。 “怎么了吗?” 年爻没说话,李见苑有些担心,手里的笔顿住。 “我想回家。” 明明海城才是她的家。 可她此刻想回到的家,是自己和李见苑住的那间小房子。 “你来接我。”年爻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我现在回江州。” “好。” 年爻没有回家拿东西。 随手携带的手包里,只有身份证,手机,一点现金。 她就带着这些,回到了江州。 见到李见苑的一瞬间,年爻才感受到了遍体的冰冷与潮湿,她才恢复了感知。 她几乎本能地扑到了李见苑的怀里,环腰抱住她,攫取她身上的温度。 “……海城下雨了吗?”李见苑靠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摸着年爻半湿半干的头发。 “嗯。” “好冷。” “还是江州暖和。”年爻的身体轻轻抖了抖,抱住李见苑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回家。” 李见苑看着年爻的样子,猜出她在海城经历了一些不大好的事情。 但年爻不想告诉她。 这件事发生后的几天里,年爻的手机一直没有开机。 直到白甯急匆匆地找上门来。 “你别在这住了,去我家……不对,我家也不行,我给你找个酒店。”她拉住年爻的手腕,催促她走,“我让谭樾帮你买个新的电话卡,你先躲两天……” 年爻看着她的着急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闹大了。 “年叔的人已经到江州了,都是来找你的。” “手机还关机了,一个人跑回江州,你知不知道你那一巴掌……” 白甯已经听说了年爻的事,而这件事早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年爻得罪了她不该得罪的人。 白甯拉着年爻慌慌张张地下楼,可出了街口,就撞上了一个人—— 言文琮。 他端着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好久不见,小姐,还有白小姐。” “天气有点热,二位去哪,我送你们。” 他侧身让开,身后黑色的轿车车窗缓缓落下,年蛰正闭着眼睛,坐在车里。 “甯甯,你就别掺和这事了。” “上车吧,爻爻。” 年爻笑笑,知道自己终是要面对这一切的。她松开了白甯的手:“你回去吧。” 言文琮拉开车门,年爻坐进了车里。 车子开动,驶出了李见苑家门前的街道,很快驶入主路。 “电话,为什么关机?” “进水了,打不开。”年爻看着窗外的景色,捏紧了拳头,“去哪?” “老宅。”年蛰转了转手指上的玉戒指,偏头看向年爻。 “明天,回海城……去给张总他们,道歉。” “我没有错,我不会道歉。” 她只是不想和那些人同流合污,她只是不想被那些人侮辱,她只是想回到让自己舒服的环境……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 凭什么那些人不向她道歉,反而让无罪之人认错。 真是搞笑。 年蛰似乎也猜到了年爻的反应,冷哼了一声:“真是在外野了几年,一点规矩都不懂了。” “什么规矩?被人羞辱不反抗的规矩吗?”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事!”年蛰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暴怒的声音在车厢里回响。 “摸一下怎么了?喝杯酒怎么了?你放下你的尊严,收起你的任性去迎合人家怎么了?” “我做不到。” 年爻直视着年蛰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比尊严更重要。” “那一巴掌,我还扇轻了,不解气。” “你——” “年总。” 坐在驾驶位上的言文琮开口了。 “您先消消气,剩下的那些利弊和解决方案,我来和小姐解释清楚。” …… 年宅的茶室不算大,年爻与言文琮对坐着。 “小姐,您请。” 年爻扫了一眼桌上的茶,没有喝。 “有话快说,我赶着回家。” 她被年蛰带走的事情,她还没有告诉李见苑……也不知道白甯会不会告诉她。 “回家?”言文琮觉得有些好笑,“回哪?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房子?” “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为了一个勤工俭学的穷学生,住在那种地方……” “倒是稀奇。” “我乐意,你管不着。”年爻看着言文琮,“我给你三分钟,少说废话。” 第98章 “这架势……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言文琮摩挲着茶杯边缘,“有恒即将上市,大小姐却在这节骨眼上公然顶撞了投资方。” “这合作,肯定谈不下去了。” 年爻没有说话。 “您走得倒是潇洒,错过了一件大事。”言文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合作方知道一些陈年旧事,而那些旧事,极大可能会让你的父亲……” “身败名裂。” “你什么意思?” 言文琮的嘴角勾起,他知道,年爻已经咬钩了。 而这场被他谋划布局了十多年的算盘,终于因为年爻那晚的一巴掌,开始转动了。 …… “我可以帮您,伯父。”言文琮站在年蛰的办公桌前。 年蛰抬头,看向言文琮。 “受您提拔照顾了这么多年,我肯定是要回报您的。” “你……你父亲当年的事——” “我五岁的时候,父亲就入狱了,我对他没什么感情。”言文琮笑了笑,“眼下,能帮你解决这件事的人,只有我。”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股份。”言文琮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野心,“要当年,您许诺给我父亲的股份……” 言文琮低声说道:“您这身体,也不如从前了——” “是时候该考虑,选谁继承您的位置了。” 他看着年蛰眼里的犹豫,又抛出了一个让年蛰无法拒绝的条件。 “至于年爻和那个女人的事情……我也能顺带帮您解决了。” “你说吧。”年蛰托住太阳xue,闭上了眼睛。 “我调查过了,和大小姐搞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个穷学生,还是受您资助的穷学生。” 言文琮继续说道:“她那样的人,最看重的,不就是前途吗?” “大小姐这么喜欢她,会忍心断了她的前程吗?” …… 年爻听完言文琮的一席话后,浑身发冷。 “不能动她。” 言文琮摇摇头:“你决定不了。” “你要是手里有能和你父亲抗衡的实权,你说这话还有点底气……” “可是年爻,你有什么呢?你引以为傲的舞蹈事业,有什么用吗?” 年爻的手轻轻颤抖,声音有些哑:“我可以去道歉。” “你说的那件事……也可以。” “我答应了。” 年爻抬头,眼角边蓄满了红意,她咬了咬后槽牙,一字一句说道:“你们要是敢对她怎么样,我会和你们闹到鱼死网破的。” 言文琮看着她眼里的恨意,心里的狂喜与快感难以抑制。 此刻他知道,这盘棋,这盘捣毁年家父女的棋—— 他赢了。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伤疤 “这场因果报应和权力博弈里, 输得最惨的,就是年爻。” 言错脑海里回荡着白甯最后的那句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着桌上的信件出神。 她一个人陷在客厅的布艺沙发里,身形单薄, 久久未动。客厅只留里只留着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勉强罩住沙发周遭的一小块区域, 将她的影子拉长, 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道丑陋显眼的伤疤。 “你晚上想睡沙发吗?” 言错缓缓回神,转过头, 看着舒相杨在她身旁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清楚这是言错的家事,所以在白甯到来之前, 她就提前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言错和白甯。 直到大门被白甯轻轻带上, 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后, 听不到楼下的声音了, 舒相杨才从房间里走出来,脚步很轻, 很慢, 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走到言错的身旁。 她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言错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护肤品香气。 很熟悉,很安心的味道。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没睡。”她把碎发绕到耳后, 双手撑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 又问了一遍:“想睡沙发吗?” 言错的胃病还没那么严重,两个人的工作还不是很忙的时候,她们会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喝一点酒。 喝到夜半三更,喝到两个人都迷迷糊糊,浑身发软时,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睡前外面的天空是黑的,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天也近乎要黑了—— 舒相杨把怀里的言错抱紧,两个人就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她黏黏糊糊地在言错耳边呢喃:“完了,又带着你陪我颓废了一天。” 很懒散,很随性的生活,却在几年后变成了奢望。 言错也很想念那个时候的生活了。 而此时,她心里乱麻麻的,似乎本能地在渴求舒相杨能抱住自己,本能地希望舒相杨带她沉湎温柔乡,不去想那些冗长混乱的过往。 言错看着舒相杨脸上被光晕抹开的柔和,鼻尖泛酸,疲惫与渴求混杂交织,瞬间涌上了喉间。 “想。” “那我去抱被子。” 言错偏头看着舒相杨离去的背影,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却还是空落落的一片。 她明明有太多的话想跟舒相杨说。可过往的事情太多太杂,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密密麻麻,找不到头,也理不清尾,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任由那些情绪在心底翻涌,撕扯着她的神经。 舒相杨抱着被子折返,她重新坐到言错的身旁,将被子放在两人中间,站起身,轻轻地抖开被子。棉质被面的一角落在言错的手边,她仰头看着舒相杨。 “你睡里面啊,怕你晚上掉下去。”舒相杨站在沙发边,对上了言错的视线。 同往常一样温和,仿佛今晚,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不问什么吗?” “这么晚了,还问什么?睡觉了。”舒相杨笑了笑,侧过身让言错先睡上去,话语间撚着几分轻松,“我们已经很久没在沙发上睡过觉。” 言错的目光柔了下去,单手撑着沙发,慢慢地躺下,后背抵在沙发靠背上。 客厅里唯一亮着的壁灯暗了下去,舒相杨拉开被子,躺在了言错的怀里。 言错贴在舒相杨的背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舒相杨温热的体温,平稳的呼吸声,以及两人渐渐同频的心跳。 带着洗发露味道的卷发一下一下地扫着她的鼻尖,轻轻的,痒痒的,像冬日晒太阳的小猫,作乱的猫尾巴。 “言错。” “嗯?” “我要掉下去了。” 言错闻言,朝后挪了挪,给舒相杨腾出点空间。 舒相杨听着背后的动静,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手向后探,摸索到了言错的手腕,抬起,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抱着我。” 言错顺从地将舒相杨往自己怀里抱了抱,手臂收紧。 黑暗寂静的氛围,怀里人温柔的气息,鼻翼间若有若无的香气,都在默默催动着她的情绪。 心里的酸涩在安宁的环境里悄悄生根,脑海中关于年爻,关于李见苑,关于年蛰的记忆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对她慈祥温和的外公是个心狠手辣的伪君子,将她,将年爻,都视为能助他翻盘的棋子; 对她照顾有加的导师是她母亲曾经的爱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曾经这场博弈中的筹码; 对她严厉冷漠的母亲是这盘博弈中最大的输家,最无辜的牺牲品。 荒诞感冲击着她,让她觉得轻飘飘的,踩不到地面,找不到支撑点。 什么都是身不由己,什么都是情有可原,什么都是难言之隐……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还有什么是假的呢? 心口被砸得发疼,酸楚的堵塞感压在喉间。 她把舒相杨抱紧,几乎想将她嵌在自己的怀里,想通过怀里的触感,重新找到真实的世界。 舒相杨的腰腹被勒得有些发疼,感受到了背后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夜沉下来,周遭太静太空了,像是被人遗忘的居所一般,看不到一点亮光。 “言错。” 舒相杨小声唤着她。 “嗯?” “你家这老房子……太空了。”舒相杨牵着她的指尖说道,“真的有点像鬼片里的那种凶宅了。” “感觉下一秒就要闹鬼。” 言错轻声道:“唯物主义不信这些。” 她接着说道:“就算真有鬼,把我们两个一起吃掉,也算殉情了。” 舒相杨在她怀里蹭了蹭:“别说殉情了……一般在这种环境下,说不吉利话的,多半没好事。” “那我摸木头?”说罢,她顺着舒相杨的腰线,轻轻摸了摸。 舒相杨觉得有些痒,抓住言错还在移动的手,小声说道:“不是说摸木头吗,摸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相杨’啊。”言错的尾音里终于带着些微微的笑意,“阿姨前年和我聊天,说你命里缺木,所以取的名字里全都带着木头。” 第99章 “那你就是木头。” 舒相杨脑子转得快,笑道:“那你离我远一点,你克我。” “为什么?” “因为你的名字是‘错’啊,金字旁的,按着我妈她们老一辈那种五行相生相克的说法,金克木啊。” “这要是放在古代算八字,我俩肯定成不了一对。”舒相杨转身,面对言错,嘴上说着要离言错远一些,实则往她怀里挤,贴到言错的耳朵边上笑了。 而言错唇边的笑意在黑暗中渐渐融化了。 错。 她的名字是年爻取的。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吗?” “好奇过,但后面就觉得没什么了。”舒相杨蹭着言错的下巴,“确实,很少会有人拿‘错’字当名字,总感觉寓意不大好。” “但是言错……” “能言他者错,能言己身错。”舒相杨看着她,“你能指出别人身上的错误,也能坦白自己身上的错误……” “寓意挺好的。不贵于无过,而贵于能改过。” 言错从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也从没想过,还能从这个思路去理解她的名字。 从小到大,旁人听见了她的名字,都会觉得寓意不好。 就连她自己,在迷茫多思的少年时期,都忍不住猜想—— 是不是因为在年爻的心里,自己的存在是一个错误,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这个念头至今仍然在言错的心底留着根。 “听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喜欢我的名字了。” “原来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啊。”舒相杨伸手,心头有些发疼,轻轻摸了摸言错的头发。 “也不是。”言错解释道,“我一直觉得,名字就是一个符号,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正因为她的名字是年爻取的,所以她不敢往负面的方向想,所以刻意回避了名字本身所带的寓意,将它片面地,刻意地理解为简单的符号。 言错的内心很细腻,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她可以察觉到别人对她的爱意,也可以捕捉到别人对她的恶意。 越亲近的人,越是如此。 她在年爻那里感受过爱。 但突然有一天,她从年爻的身上察觉不到爱意了,只源源不断地接受到年爻的冷漠,年爻的严厉,年爻的疏远…… 就像一个接一个甩在她面前的“证据”,不断地向她证明,年爻不爱她。 可言错始终不愿意相信,也不敢认。 她开始有意回避那些恶意,不去深究年爻那些行为背后的用意,也不敢去细想年爻赋予她的名字,寄托在其中的寓意。 而那些被她当成“不爱”的证据,此刻全都在脑海中浮现,与白甯所描述的往事一起,拼凑出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年爻。 “我小时候很害怕一个东西。” “什么?” “规矩。”言错下意识抱紧了舒相杨,“它就像一个很深的,不能痊愈的伤口。” “一碰就很疼。” “可是她总是对我说这个词……或者说,这个伤口,就是她给我留下的。” 舒相杨知道,言错口中的“她”是谁。 “但今晚,我知道了她经历的那些事情。” 言错的声音有些哽咽。 “原来,这也是她的伤口啊。” 言错把头埋在舒相杨的肩膀上,眼泪流了出来,洇湿了肩上的布料。 “我一直在回避那些证据……那些证明她不爱我的证据。” “可是我从没有想过去反证,去找那些可以证明她爱我的证据。” 舒相杨低声问道:“那现在,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言错的声音发抖,话锋一转,“但是我和她的关系……可能好不了了。” 年爻给她留下的伤口太深了,经年累月都在刺痛她。 伤口已经留下,就算愈合了,也会留疤。 舒相杨不再说话。 空荡的老房子里,只有言错难以抑制的抽泣声。 舒相杨抱着她,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声音弱了下来,变成了轻微的呼吸声—— 言错心里的结,不是一晚的坦白可以解开的,不是一场压抑的哭泣可以化开的,更不是她舒相杨可以劝开的。 舒相杨只能像今晚这样,陪着她,等着她。 等着她走出来,等着她的伤口愈合。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长命 “什么事?” “……言错知道你和年爻的事情了。” “你说的?” “你写给年爻的那些信, 被她找出来了……她都猜到了,我还瞒着干嘛?” “信?” “对啊, 你什么时候写的啊?哎呦,写了那么多……” 白甯后头絮絮叨叨的话李见苑一句也没听清, 而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却被勾出—— 年爻不辞而别, 向她提了分手后,她的世界就变得格外的安静。 或者说,是她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吃什么, 穿什么,什么时候出门晒太阳,什么时候给阳台的君子兰浇水……这些问题她都不再操心了,也疲于去应对了。 她照常到学校上课, 到校外的书店打工。路过剧院, 路过花店, 路过路口时, 她的心弦才会被拨动。 这种浑浑噩噩的生活,只过了一个星期, 她就受不了了。 光线昏暗, 她伏在桌面上, 手里的笔随着主人的动作, 不断颤动。 信纸铺在她面前,她却什么也写不出来。 心里的悲痛, 不解,思念一波又一波地冲上来, 眼泪止不住地落,直到将手下压着的纸打湿,她才意识到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她一字未写。 将湿透的信纸抽开,她重新拿了一张,铺好。 努力稳住笔尖,却在写下“年年”二字后,手再一次失力,连笔都握不住了。 一封信,写了一个星期。 删改了不知几次。 她知道年爻已经不在江州了,她也不知道年爻在海城的住址,她连年爻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了…… 寄不出去的信,那就当个情绪的寄托吧。 她拉开抽屉,将那封有些褶皱的信件,轻轻放了进去。 第一年,她写了五封,第二年,写了十封…… 抽屉被渐渐堆满,李见苑也不记得自己写了多少了。 她把想对年爻说的话,想向年爻传递的情绪,都写在了那些寄不出去的信里。 有一个地方可以寄托她那些盈出的,难以收整的情绪。这样能让她好受一点。 她不大会照顾花草。年爻走后,她们一起养的君子兰一盆接着一盆地枯死了。 她也没有再买新的君子兰回家。 直到那一年冬天,她和年爻一起养的君子兰全部都死了。而言错满一周岁的消息,也在这个时候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你是说,她要带着她女儿,回江州?” “是,这是年蛰的意思。说是要在老宅,给外孙女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周岁宴。” 白甯说完这话后,顿了一下。 “你想来看看吗?” 电话一头的李见苑沉默了。 她怎么可能不想见年爻?哪怕远远的,偷来的一眼也好…… 可对方的孩子都满一周岁了。 合适吗? 此刻她才意识到,她害怕见到年爻。 万一年爻已经放下了呢?万一年爻现在过得很幸福呢? 她为什么要去见面呢?这不是自取欺辱吗? 李见苑喉咙发涩,低声说道:“我不想见她。” 电话挂断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颤抖,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滚落到了手背上。 拉开书桌下面的抽屉,那里面已经堆满了信。 甘心吗? 年爻撂下一句“不合适”,提了一句“分手”,就轻飘飘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徒留她自己被回忆囚在原地,做一个只能靠写满字迹的纸张汲取慰藉的囚徒。 不甘,不解,不接受。 她要让年爻知道这些,要告诉年爻…… 她不想结束。 连着那数十个日夜辗转写出的信件,一同送到年宅的,还有一块银质的长命锁。 东西是白甯带着去的,她也不知道这个木箱子里有什么,只觉得还挺有分量的。 言错的周岁宴排场很大,宴会当天,年宅门前宾客如云。 “甯甯。”年蛰脸上堆着笑,在大门前和白甯打招呼。 他身后跟着一脸假笑的言文琮。 白甯看着这俩人心底的恶心便涌了上来。 “伯父好。”白甯轻轻点点头,“我先进去看看爻爻和念念。” “她和念念应该在后院。”年蛰回头,对着门厅里还在收拾贺礼的女人唤道,“小冯,你带着白小姐进去吧。” 白甯看着走到她面前,衣着朴素的女人。 第100章 这个女人姓冯,叫冯芸纤,是照顾年爻月子的保姆。 年爻和自己提过这人,说冯姐这人很温和质朴,是个很好的人。 “白小姐,这边请。” “有劳了。”白甯朝她笑了笑,跟着她穿过门厅,往后院走。 “需要我帮您把贺礼放到礼品区登记吗?” “不,这个东西,我要当面给年爻……”白甯抱着那个有些沉的小木匣子,信步走到客厅,手机却突然响起。 听见铃声的一瞬间,白甯心头冒出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冯姐,你帮我拿一下。”白甯将木匣子递给了冯芸纤,拿出手机,接通。 冯芸纤接过木匣子,望着上面繁复精美的花纹看了看。 “……好,我这就过去。”白甯挂断电话,浑身发冷。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冯姐,我有急事要赶去医院,你帮我把这个匣子交给年爻。”白甯的语速很快,手里的手机被她攥紧,又强调了一遍:“亲手交给她。” 冯芸纤反应过来的时候,白甯已经冲出了门厅。 站在门厅会客的年蛰与她擦肩而过,盯着白甯慌忙的背影,他皱着眉,看向站在客厅里的冯芸纤。 目光落在了冯芸纤怀里的木匣子上。 …… 直到晚宴开始前,那个木匣子才交到年爻手里的。 只是轻了很多。 “白小姐让我交给您的。” 冯芸纤眼神躲闪,将木匣子放到桌上后,就退到了一边,垂着眼不敢看年爻。 年爻抱着小小的言错,心头略过一丝异样:“她人呢?” 白甯说要来的,但是她从后院回来后,扫了一圈都没见到人。 “白小姐有急事,去了医院。” 年爻眉头皱起,她知道谭樾的情况最近越来越不好了,白甯的心时时刻刻都被提着。 她打开了那个做工精良的木匣子,里头正中间置着一个红色的锦盒。 小小的一个锦盒,放在宽大的木匣子中,无端显得空旷。 有些不大合适。 感觉木匣子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的。 但那时的年爻没有意识到。 她将锦盒取了出来,大拇指按住盒盖,轻轻往上一顶,锦盒便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块小小的银质长命锁。 “好漂亮。”年爻看到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声,她拿起小小的长命锁,翻面看了看,“白甯的眼光,竟然变好了……” 一旁的冯芸纤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咬紧了下唇。 年爻端详着那枚银锁,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劲。 抚摸锁身的手指停了下来—— 半晌,她才重新开口问道:“这个,真的是白甯送来的?” “是……” “她没说什么吗?” “说,说要直接给夫人您。”冯芸纤有些结巴,“其他的,就,就没说了。” 年爻抬头看了眼她,轻声说道:“你别紧张,冯姐。” “把电话给我。” 她的手按住了长命锁上的镂空纹路与花纹。 如果她没看错,这种花丝镶嵌的技法,似乎是江州本土的老手艺。 而这门手艺,起源地就在松烟。 李见苑跟她说过的。 如果,是她送的呢? 年爻的心脏跳得很快,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光。 电话接通,传来了白甯的声音。 “爻爻……”白甯率先开口,气息明显有些抖,甚至还带着粗重的喘气声。 “谭樾怎么样了?” “突发高烧,昏迷了……已经没事了。”白甯靠在墙上,声音仍有余悸,“真是,吓死我了。” “你放宽心,没事的。”年爻心里也松了口气,“你现在方便吗?” “我有事想问你。” “你说。” 年爻手里还捏着那枚小小的长命锁,锁身被她指尖的温度捂热。 “你让冯姐给我的那个木匣子,是不是她送的?” 电话那头默了一下。 “……是。” 回答像一根小刺,狠狠地扎在了年爻的心里。 她的呼吸顿了半拍,指节泛白。 怀里的言错似是察觉到她的僵硬,蹭了蹭她的脖颈,发出细碎的哼唧声。 年爻下意识抬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动作却有些发颤。 方才蓄在眼眶里的水汽,终于是兜不住了。 眼泪落了下来。 她从未想过,分开几年后,再一次收到李见苑的东西,竟然是这个…… “帮我,跟她说声……谢谢。” “年爻……”白甯听见了她的哭腔,心头也被揪住。 “你去见见她吧。” 明明两个人都这么在意。 “呵。”年爻扯着嘴角笑了一声,眼泪止不住地向下落,“我去见她……这算什么?婚内出轨?” 白甯没说话,只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压抑的哭声。 “她送了什么?” “长命锁。” “给孩子的?”这让白甯没有想到。 她开车到李见苑家楼下,接过那个木匣子时,她看着李见苑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还以为…… “宴会要开始了,先挂了。” 年爻将电话挂断,手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冯芸纤站在一旁,看着她垂泪的模样,终究是没敢说话,只是递过去了纸巾。 “您擦一下,一会儿……还要见客。” 年爻的目光落在纸巾上,没有看见此时冯芸纤眼里的不忍与纠结。 木匣子里还有东西—— 差不多四十封手写的信件。 都被年蛰收走了。 “你把这个木匣子里的长命锁拿去,交给爻爻。”年蛰拿起桌上的一封信件,“但这个,你不要告诉她。” “你也看见了,这些信写的都是什么……” “你是聪明人,还想好好干几年的话,就装傻。” “什么都别说。” 冯芸纤垂下头,将重量轻了不少的匣子端在手里,走了出去。 这个秘密,她藏了二十七年。 直到年蛰去世,直到舒相杨的那一通问询的电话打了进来—— “夫人在嫁给言先生前,还有一个爱人。” “那个人,就住在江州。” 她才将这个藏了快三十年的秘密,说了出去。 她对不起年爻,对不起言错,对不起年爻的那位爱人…… 那块长命锁,年爻一直收着。 用锦盒装着,一直摆在她的书桌上。 每年言错的生日,年爻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静静地待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她什么也不做,只是久久地盯着那枚长命锁—— 想着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旧地 “她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没了?” 李见苑盼着这个电话, 盼了很久很久—— 从送出木匣的那一刻开始。这两日她一直提心吊胆,揣揣不安。 看到来电显示是白甯,她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就接过了电话。 怎么只有“谢谢”? 白甯此时正坐在病床边给谭樾擦手,手机夹在肩颈之间, 她侧着头压在耳朵边:“没了,只有谢谢。” “谢谢你送的那块长命锁。” 白甯不明白, 李见苑为什么只给孩子送了贺礼……她自己就没有什么东西要交给年爻的吗? 电话那头那不说话了, 白甯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谭樾微微偏头看着白甯。 年爻的态度,年爻的道谢,无疑给了李见苑狠狠的一巴掌。 火辣的疼痛从心口燎到喉咙, 再一路烧到了脸上。 这算什么? 自己辗转反侧,魂牵梦萦的情思,在年爻那里,甚至还不如一块长命锁有意义。 还是说, 年爻真的放下这段感情了?她对自己现在的家庭, 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向年爻袒露的那些心事, 诉说的那些欲望,似乎在此刻都化作了道德的审判十字架。 年爻已经结婚了。 她信里的那些话算什么呢?算痴心妄想, 算纠缠不清, 还是算蓄意勾引? 她又在期待什么呢? 李见苑不敢再想。 “……先挂了。” 李见苑的呼吸颤抖, 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 生怕被白甯听出点什么。 “喂?”白甯夹着手机, 喊了两声,发现那头已经挂断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给谭樾擦手。 往后, 李见苑再也没向白甯打听过年爻的消息了。 而不到一年的时间,谭樾就离世了。白甯搬离江州,去了南方经营茶庄;李见苑博士毕业,逃离了江州,前往京州发展;年爻长居海城,再也没听到来自江州的消息了。 第101章 白甯与年爻的谈话,都刻意避开了“李见苑”这个话题。而她与李见苑的聊天,也鲜少提起过年爻。 三人之间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某种“协议”,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 直到言错这块意料之外的多米诺骨牌倒下,这段维持了多年的奇怪协议,崩塌了。 “……言错呢?她知道这些事后,是什么反应?” 白甯实话实说:“我觉得她一时半会,可能会接受不了。” 李见苑也猜到了这个结果。 “一想到收假,她回学校和你面面相觑,相顾无言的样子,我就起鸡皮疙瘩。”白甯懒懒地搭在沙发上,开起了玩笑,“你和年爻要是真重新开始了,她是不是就不能叫你导师了?” “叫妈好像也不太对啊,年爻不会答应的……” “……” “我依然是她的老师。”李见苑笑,推了推眼镜,“我还要看她的毕业论文呢。” “唉,你这也算是她学术生涯上的亲妈了。” 李见苑不置可否。 言错是她的得意门生。 这件事不止项目组的人知道,就连学院的其他教授都清楚。 平时待在办公室,她也会听见钱盈几人的打趣—— “错儿啊,你这都不算得意门生了……” “你简直就是我们导儿的亲闺女。” 李见苑听到这,心头一震。 老师们私底下聚会时,也拿这件事打趣。 推杯换盏间,她也吐露过真心。 “有的时候,我确实会把言错当作我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她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传授给言错,给言错提供她需要的一切平台。 她也曾暗自庆幸,言错更像年爻。 外貌身形,性格底色都与年轻的年爻如出一辙。 而言错在她长年累月的教导之下,也拥有了和她一样的思考逻辑,一样的科研能力…… 言错像年爻,也像李见苑。 思绪混沌,夜深人静之时,李见苑会诱发一个极为荒诞的念头—— 言错就是她和年爻的孩子。 是她和年爻共同孕育并塑造的生命。 是独特且完美的存在。 想必还有一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言错也是她生命里独特且完美的存在。 “言错,言错。” 舒相杨摸了摸她的脸:“起床,我们今天出去玩吧。” 言错还没睡醒,半眯着眼睛看舒相杨。 怀里人的眼睛明亮,兴致盎然。 “你不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挤吗?” 言错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任凭舒相杨怎么拉她,她也不想动。 “我们不需要去热门的景区啊。”舒相杨窝在她怀里轻声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想要了解一个城市,不应该去人山人海的打卡点拍照,那样体验感会很差的。” 还会被挤成薄脆小饼干。 舒相杨的手指卷起自己的蓝色长发,想了想,继续说道:“应该专挑交错在城市里的小街小巷,去走那些本地人才会走的路,吃他们喜欢吃的东西。” “才算走进了这座城市,走进了当地人的生活吧。” “这样才不白来。” 言错噙起一抹笑意,放下手看着她:“很有心得了。” “嗯……多谢夸奖。”舒相杨眼尾也染上了笑意,撑着手,侧躺在言错身旁,“实不相瞒,这个道理,还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悟出来的。” “跟我在一起?” “嗯,就是四年前,我们去洛城旅游的时候。” “你想吃一家网上很火的锅贴,正好离酒店不远,我们俩就一起走路去的。” “但你手机的导航出问题了,把我们带到了居民区里头,往小巷子里穿了半天也没穿到主路上。” 言错莞尔:“想起来了。” 舒相杨看着她笑,脸上的笑意就更柔了几分:“但是你一点也不着急,就拉着我的手,慢慢地走在洛城的那条小巷子里。” “那巷子好像都没有名字,我们也找不到出口,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听着楼上人说话的声音,闻到了四周的饭菜香气,还有从我们身边穿行过去的外卖员……” 舒相杨轻轻阖上眼睛,回忆着当时的感觉。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有你陪着我,走在不同城市的街坊小巷里,沉浸在最真实的人间烟火里,就是幸福的具象化了。” 言错的脑海里也重构出了那段记忆的画面—— 她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心脏跳得很快,一下下地撞击着她最柔弱的地方。 她昨晚刚刚体验到了人性的荒谬与命运的虚假,而太阳升起时,舒相杨又让她看见了生活的真实,灵魂的落地。 “所以,我们随便去外面走走就好。”舒相杨歪头看着言错,“你提议来的江州,所以,你决定……” “你想去这个城市的哪个角落呢?” “还真有一个。”言错撩起舒相杨垂在她胸前的长发,“我还挺想去那个地方看看的。” 江州大剧院是国内修建最早的剧院之一。 它的外观设计放在当今或许并不算流行,但却带着独特的时代韵味。 “十年前就停用了,新的江州大剧院,似乎修在了松烟区。” 言错望着街对面安静得如同被时间遗弃的“老”江州大剧院,恍惚看到了年爻当年惊艳四座,一票难求的盛况。 “原来已经停用了啊……” 舒相杨站在她身旁:“对啊,但是这里很适合打卡拍照。” 很多年轻的摄影师,喜欢来这里找一些刁钻的角度,拍一些年代感大片。 “你不去吗?” 言错侧目看着舒相杨,觉得这人已经跃跃欲试了。 “没兴趣,我有点饿。”舒相杨真诚地看着言错,“咱俩一大早就出来了,还没吃早饭呢。” 饿着肚子,哪怕是舒相杨这样喜欢记录生活的人,也没多余的气力了。 “……我怎么感觉,你已经偷偷查了攻略,知道附近有好吃的了?” “哇——”舒相杨学着言错之前的捧哏语气,“知我者,言错也。” “老字号的江州肉包子,就在老剧院附近,你说巧不巧?”舒相杨看着攻略,拉着言错绕过街角,“听他们说,这家包子店开了三十多年了,都快成当地的必吃了。” “肯定很好吃。” 言错站在队伍最后,望着前面的人群,不由想到之前在海城,她带着舒相杨去吃生煎的事情。 “不是不去人多的地方吗?”言错有些无奈。 此时已经快到早上十点了,有些热了。 “这不一样嘛。”舒相杨解释,“对于吃的来说,人越多,越证明值得来。” 言错没说什么,看了眼前面一直在移动的队伍,想着应该不会太久。 排到她和舒相杨的时候,言错的脚都还没酸。 她抬头看了眼价目表,思索着要吃什么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呼唤—— “是你呀。” 言错低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头发花白,拄着拐杖坐在店门前,看上去有七八十岁的样子了。 言错以为她在叫别人,却发现老妇人一直看着她,脸上的褶皱散开,笑意温柔。 “认识啊?”舒相杨问。 言错摇摇头,她从没有来过这家包子店,不可能认识这位老妇人的。 老板是老妇人的女儿,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一边给舒相杨装包子,一边解释道:“唉,我妈,上年纪了,看人都有些眼花……” 舒相杨接过包子,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嗯。”言错从老妇人的眼前走过,发现她还在看着自己。 “再见。”言错抬起手,轻声向老妇人道别。 老妇人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见言错走远了,她才偏头和正在忙碌的女儿唠叨了一句—— “这年小姐,怎么过了这么久,还这么年轻啊。” 她女儿闻言笑了,手里活儿没停。 早年江州大剧院还在使用的时候,有个极富盛名的舞蹈演员,姓年,也很喜欢来这家店买包子吃。 老妇人对这位故人一直有印象,时不时还和女儿念叨起她当年的风光。 “一条街都堵上了唉,都是来看年小姐的演出的。” “这么有名,怎么现在没听说过这号人了?”她女儿笑了,又当母亲在吹牛。 而今她又突然提起了那位姓年的舞蹈演员,她女儿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只当自己的母亲老糊涂了,看着客人想到了故人。 便不太想搭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赢家 “请,言先生。” 林穗替他拉开门, 称呼从“言董”变成了“言先生”。 第102章 言文琮脸色铁青,手上的青筋凸起。望着会议室内, 落地窗前的年爻,咬了咬后槽牙。 终究是被年爻摆了一道。 他知道年爻最近在鼓捣离婚的事情—— 当年他给年蛰做助理的时候, 心思就在年爻的身上。 只要他做了年家的女婿, 他想要的地位,权利,哪个没有? 他开始向年爻献殷勤, 表现得体贴温柔,在年蛰面前也表现出自己的管理才能和谦卑之心,让年蛰逐渐器重他。 可谁知道,年爻因为工作去到江州后, 竟然和一个女人谈上了恋爱。 言文琮起初觉得没什么, 就当年爻玩心重, 想找些刺激。可一年, 两年,年爻赖在江州不回来了, 他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 正当他无计可施时, 老天亲手给他言文琮送了个大机缘。 年爻运气不好, 流年不利, 在有恒上市的关键时期,依着性子胡来, 招惹了权贵。 他趁虚而入,赢下了这盘大棋。 股份拿到了, 董事的位置也拿到了,但言文琮依然想要年家女婿的位置。 毕竟,替老丈人管理公司的名头,可比谋权篡位好听多了。 只是他没想到,年蛰临终前宁愿把大权交给自己那没有任何管理能力的女儿手里,也不想让言文琮继续把着董事长的位置。 言文琮在心里冷笑一声—— 做不了董事就算了,他手里可还有年蛰给的股份。 他还有退路。 想到这儿,言文琮心里微微的不安反而烟消云散了。 他不认为年爻能赢得过自己。 言文琮走进会议室,随意拉开了一个椅子坐下。年爻也从落地窗前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坐到了言文琮的对面。 言文琮看了眼她手里的文件夹,不屑一顾道:“离婚协议?” 年爻没有回答,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椅子上。 “拿来吧,我签了。”言文琮翘起二郎腿,“但是我手里的那些股份,你就别想收回来了。” 他根本不在乎和年爻之间婚姻和不和谐,只要拿到钱就行了。 而那些股份,可是年蛰许诺给他的东西。 就算他不是董事长了,但依然是有恒股东会的成员。 就算年爻想收回他手里的股份,但言文琮料定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证据。 那些东西早就被他洗干净了。年爻没有管理公司的经历,也不清楚集团权力的运行机制,想要找到他的漏洞,是不大可能的…… 言文琮的手伸向了那份文件,而年爻却按住那份文件,往里挪了挪。 “不是离婚协议。” 言文琮的手顿住,抬眼看着年爻。 年爻懒懒地抬了一下眉,翻开了文件夹—— “律师函,你和我父亲签过的那份股权协议书的复印件……” “还有你涉嫌滥用股东职权,在位期间泄露公司商业秘密,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合同义务的证据。” “其实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太重了,不想拿,随便拿了些我觉得重要的给你看看。”年爻把文件摊开,摆在了言文琮的面前。 言文琮脸色一白,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律师函,往后的几页,是有恒某一年的财务数据,公司的报价,标书……等等。 言文琮没有细看,抬起头瞪着年爻:“我?泄露公司机密?” “你以为拿了几张财务报表和律师函就可以吓唬我了?”他的手放在文件上,飞快地翻了两页,纸张摩擦发出声响,让年爻很不舒服。 年爻见他还在继续胡搅蛮缠,闭上眼睛,打断了他的话:“上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言文琮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又是你哪个亲戚开的小公司对吧?”年爻没有心思去细扒言家的亲戚名录,看着言文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五年前,这家公司没有稳定的供货渠道,手里也没有优质客户,缺乏投标竞争力,长年处于亏损状态,加上管理者经营不善,几乎要倒闭了……” “但现在,这家公司莫名其妙地起死回生了,还在医疗器械领域逐渐崭露头角。” “这几年,和这家公司有着长期合作的医院还有私人诊所……似乎都是有恒的客户源。” “而恰好这几年,有恒在医疗器械领域上的业绩明显下滑,老客户与合作诊所接连流失,投标多次失利,利润缩水三成以上……”年爻语气平缓,“怎么会这么巧呢?” 言文琮听着她的话,冷汗直冒,但仍辩解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上泉公司,听都没听说过。” “有恒在医疗器械板块上的亏损,是因为这几年的市场竞争加剧,是同行提高了产品品质,大幅度降价导致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年爻撑着下巴,手指指了指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你翻到最后两页。” 言文琮闻言,手指翻动,看到了最后两页的内容—— 看清上面字迹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捏紧了纸张一角,纸张受力损坏了。 “撕了也没事,律师那里还有好几份复印件。”年爻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这家公司的注册人姓吴,而当今的法人是一个叫苏一清的女人。” “我记得你母亲那边的亲戚,好像就姓吴。至于这个苏一清……” “是你多年的情人。” 言文琮的脸煞白。 “嗯……她儿子也在这家公司高层的内部名单里,我看了一眼,好像三十多岁吧……” 年爻轻轻笑了笑:“我的女儿今年二十八岁。” “你那私生子……是婚前就搞出来的呀?” 言文琮闻言,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站起身大声喊道:“你别给我扯这些……她是我在外面养的女人怎么了?那个孩子是我的私生子怎么了?这些能证明是我泄露了公司的机密吗?”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啊,迟到了。”秦桑迎姗姗来迟,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秦桑迎?”言文琮现在看到这个女人,心底就漫着无边的嫉妒。 “是我,前辈好啊。”秦桑迎眯着她那像狐狸一样狡黠的眼睛,坐到了年爻的身边,目光移到了文件上,“呦,怎么吵这么厉害,把文件都撕了?” “不会是急了吧?” 秦桑迎见他没搭话,只是脸上的表情着实精彩。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和有恒合作多年的老客户,流失时间点刚好和那家公司接单的时间重合;那家公司的投标报价,产品型号,甚至是对接的供应商,都和有恒的高度一致;这家公司又恰恰好好是你亲戚,是你的情人负责的公司。” “哇——”秦桑迎夸张地感叹了一声,“只有傻子才想不到,你和这些事有关系吧?” “我呢,刚上任没多久,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想找些事做。就按大股东的要求,去查了查内部系统的访问记录。” “这记录上面,怎么显示您在那段时间里多次异常访问,查看数据呢?” 言文琮说不出话了,目光落在访问记录上,久久不能移开。 他不敢置信地问道:“有恒的项目,合作板块这么多……你们怎么找到这些的?” 秦桑迎看了眼年爻,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她才说出了答案。 “确实,真要把你在任期间涉及的合作,项目,流水,盈亏都查完,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是呢,你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的亏心事做太多了,众叛亲离了……被自己人举报了。” “也为难苏总了,跟着您这么多年,也是受够了委屈。她主动给我们提供了一条调查你的思路……” “我们顺藤摸瓜,就找到了。不然也不知道我们要找到猴年马月,才能注意到这件事。” 言文琮僵在了原地。 秦桑迎唇边依然带着笑意,向后靠在椅背上,也欣赏够了言文琮他滑稽的表情,侧头对年爻说道:“老板,怎么不给客人上茶啊?讲这么多,我嘴皮子都干了。” “很快就结束了。” 年爻站起身,对着言文琮说道:“记得看律师函……” “年爻!” 言文琮出声打断了她,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脸色苍白。 他嘴唇颤抖,眼睛不敢看着年爻,开口道:“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给我留条活路……离婚协议,股权转让,我都可以签。” 他不想吃官司—— 高端医疗器械行业的核心数据,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商业机密,真追究了他的法律责任,他就要在监狱度过余生了。 年爻想不出他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夫妻一场”这种话的。不过他的后半句,倒是勾起了年爻的兴趣。 “你说的,离婚协议,股权转让……” “对,我签,我都签。” 年爻点点头,从包里又拿出了三份合同。 第103章 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离婚协议,还有一份不知名的协议。 年爻的手指在那份多余的协议上点了点:“这个,也签了。” “国内的法律,不承认任何程序的血亲关系断绝。但这一份协议,你签了之后,你的那些亲戚,那些私生子,包括你,都不可以去打扰言错的生活。” “往后你和言错,不能有任何的往来。” 秦桑迎没想到年爻还准备了这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言文琮现在是挂在悬崖边的亡命徒,没有退路的。他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三份协议。 他抬起头,看着年爻:”你说的,我签了三份协议……你不能再追究我的法律责任了。” 年爻收回三份协议,看了眼上面的签字,“我什么时候说……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了?” 她低头看了眼秦桑迎:“我说过这话吗?秦董。” 秦桑迎笑了:“我可没听到啊……反倒是言先生,自己要求签的协议啊。” “你!你们……”言文琮站起身,要去抢夺年爻手里的协议。 年爻眼疾手快,向后退了两步,而秦桑迎突然站起,反手将言文琮摁在了会议桌上,抬肘制服了他。 “不好意思啊言先生,学过两年柔术,下手有点重。” “你——”言文琮腰背上传来剧烈的痛感,脸被憋得涨红。 年爻对着耳机吩咐道:“林穗,带着保安进来,顺便叫一下张律师。” “好的老板。” 年爻得到回复,居高临下地睥睨被压在桌上的言文琮—— “有句话我还挺喜欢的。” “只有赢的滋味,才能治好我身上所有的病痛与迷茫……在此之前,我好像根本不屑于去做赢家。” “但是现在,我还是要做赢家的……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好好治病了。”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聚 “刚刚的事情, 多谢秦董了。”年爻按下电梯,和秦桑迎一起下楼。 秦桑迎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位老板感谢的是她来救场的事情,还是自己刚刚给了言文琮一肘击的事情。 应该都有吧…… “大股东客气,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秦桑迎终于腾出工夫理了理自己的西装下摆,“我既然受了您的信任, 管理有恒,那我就一定要把坏根给除掉。” 眼见着梳理得妥帖了, 秦桑迎直起身子重新看向年爻。 而年爻此时已经闭上眼睛养神了。 电梯内的气氛安静得诡异。 缓了一会儿, 秦桑迎才向年爻提了个比较私人的请求。 “那个……大股东啊。” “嗯?”年爻用气音轻轻回了一声。 “你看……什么时候我们约着,聚个餐?叫上言错小姐一起。” 年爻睁开眼睛,瞥了秦桑迎一眼。 前半句话题就转得突兀奇怪, 而后半句又特意提出要带言错一起……指定有猫腻。 年爻也不说话,没做回应,就持着一种淡淡的眼神看着秦桑迎。 哪怕是秦桑迎这种手段雷厉风行,喜欢玩些尔虞我诈心理战的老狐狸都遭不住年爻的眼神—— 她有些心虚, 手心已经冒出了一点汗。 年爻看了眼电梯的显示屏, 发现快到了, 便接过话说道:“秦董想请我吃饭, 我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要特意带上我女儿呢?” “这……”秦桑迎一时无言, 总不能直接了当地和年爻说自己想请言错帮忙讨回女朋友的欢心吧? 要是让自己的大老板知道她谈了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女朋友, 还是对家公司的千金, 还是大老板女儿的发小…… 自己这董事长位置坐得有点不安稳啊。 年爻见她说不出话, 轻轻勾了下嘴角:“秦董真正想请的人,不是我, 是我女儿吧。” 秦桑迎讪讪笑了下。 正好电梯到达了负一楼,电梯门打开后, 年爻也不急着走出去,只是看着秦桑迎复杂而尴尬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女儿有伴侣了,秦董。” “你还是收收心思吧。”年爻轻轻颔首,走出了电梯。 “……啊?”秦桑迎看着年爻的背影,猛然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她心里又慌又怕,耳朵都被烫红了,“不是,那个,大股东。” “我对言小姐绝对没有那个心思。” “我,我只是有点私事想请她帮忙。”秦桑迎慌慌张张地跟上年爻,自己还差点被高跟崴到脚。好不容易赶到了年爻的身旁,却看见年爻嘴角边挂着一抹愉悦的笑意。 “开个玩笑,不用放在心上。” 秦桑迎觉得自己眼花了—— 年爻竟然会开玩笑?而且还会露出这种温和的笑意…… 不愧是刚刚离婚成功,事业有成的女人啊。 “好,好的。”秦桑迎稳住身形,跟年爻说了实话:“我那些比较私人的事情,想请言小姐帮我,但……不太方便告知您。” 年爻点头表示理解,她也没什么兴趣想知道秦桑迎口中的私事是什么。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就好了。” “我最近没时间,过几天就要去京州了……聚餐的事情往后再说吧。” 年爻话锋一转:“不过,你想请言错帮忙的这件事,好解决。” “您说。”秦桑迎以为老板要给自己牵线搭桥了。 “我女儿的发小是继明集团的千金,李又嘉小姐。”年爻又一次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我听说秦董和小李总的关系不错,这点小事,我相信小李总一定会帮你的。” “……” 秦桑迎瞠目结舌。 年爻是不是在她心里装监控了?她谈地下恋的事情都被大老板知道了?而且连对方的身份都清楚了…… 年爻这实力,真是不容小觑啊。 …… 言错在五一假期结束后,就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工位。 但她如坐针毡。 自从知道了自己的导师和自己亲妈的关系,她总感觉自己心里卡了根鱼刺,难受,但又说不清楚卡在哪了…… 出门前她还和舒相杨说了自己的担忧。 而舒相杨却表示:“那也没办法……你还没毕业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言错一想到自己的前途命脉还握在李见苑手里,心里那根刺瞬间就下去了—— 装作不知道,先茍毕业再说。 老一辈的恩恩怨怨……嗯,让她们自己解决。 言错心安,打开电脑,准备看完数据就去实验室里窝着了。 尽量不碰上李见苑。 可就算她刻意躲着李见苑,也不妨碍李见苑主动找上她—— “你上次和我说的那批试剂耗材,我找人清点了一下,我的实验室里还有,你拿去用吧。”李见苑翻了翻手里的清单,“还缺什么的话,你统计一下,我让学院负责的老师再进一批进来……” 见人没搭理她自己,李见苑抬头看了言错一眼。 “哑巴了?” “没有。”言错赶紧答道:“我马上去实验室统计,谢谢老师。” 怎么变这么生疏了? 难道…… 她真的接受不了那些事吗? 李见苑合上耗材清单,镜片后的目光复杂:“言错,你……” 不要想太多。 李见苑双唇微张,还未发出声音,门口却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导儿——”钱盈火急火燎地推开门,幸灾乐祸地举报:“二号实验室的离心机又被师弟炸了!” “……” 李见苑眉心一跳。 言错找到机会开溜:“我去帮忙处理。” “你……” 还未等李见苑说完,言错已经转身走到了门前,钱盈还在幸灾乐祸地笑:“我跟你说啊错儿,那孩子真够倒霉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顺带把办公室的门给带上了。 李见苑想问的话堵在了喉间,拳头捏紧又松开。 算了,找个机会再说吧。 她叹了口气,视线重新移到了电脑屏幕上。 当下阶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言错,也不知道言错的心里会想些什么—— 用白甯的话来说,李见苑现在的心境和面对的问题,跟那些重组家庭的后妈没什么区别了。 拥有战绩为零的育儿经验,却要考虑日后怎么和“突然多出来”的女儿相处,还要考虑小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 虽然言错已经快三十了,但在李见苑这里她依然是小孩子。 应该,大概,能接受吧? 而言错走到实验室门口后,看着里面一片狼藉,痛失样本的师弟痛哭流涕,一堆吃瓜群众在看戏……场面一片混乱。 “怪好笑的。”言错靠在门框边,对着一旁的钱盈说道。 实验室的怪谈,不管谁把离心机炸了,都会吸引来一群人吃瓜。 第104章 俗称看乐子。 围在师弟旁边的几个人看到了“宗门大师姐”言错就这么浅笑着,靠在门边看着他们,心里瞬间发毛。 他们推了推蹲在地上看着试管“尸体”的师弟,小声拉扯道:“别嚎了,言师姐来了。” 几人呆住,转头看着言错。 宋乐焉也抱着笔记本电脑,早就到现场看了会儿乐子,看着言错和钱盈来了,便走到了二人身旁。 她声音清甜,扬着嘴角笑谈道:“五月第一炸。” 钱盈摇摇头:“这二号实验室风水不对啊,怎么状况这么多?” 宋乐焉耸耸肩,表示玄学的尽头不是科学能解释的。 她回头对着几个人说道:“你们赶紧收拾吧,一会儿导儿就来了……” 几人闻言,连忙起身去找扫帚。 “唉,还好我们项目组,我们导儿有钱,炸了台离心机也没什么。”钱盈低声道:“她老人家倒是不会说什么……就是给他们几个新兵蛋子长长记性,吓吓他们。” 宋乐焉点头认可:“是这个道理,但就怕真吓到他们了,到时候连聚餐都不敢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言错突然开口:“聚餐?什么聚餐?” “你没看项目组群消息啊?导儿定了下个星期,我们项目组聚餐啊。” 言错一愣,拿出手机,打开群聊看了一眼…… 还真是。 “和女朋友在江州玩得挺嗨啊,都没看群消息。”钱盈在一旁调侃,笑意渐深,“而且导儿还说了,今年可以,带家属。” “……” “啧啧啧……哎呀,这条规矩去年还没有呢,怎么感觉是专门为你俩加的呢?” 宋乐焉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假装看电脑里的材料,而言错心里也隐隐约约有了些许不大好的预感。 但在她的潜意识里,似乎还挺期待的—— …… “项目组聚餐,带家属?” 舒相杨觉得这简直闻所未闻。 “前几年……好像没这个规矩吧?” “钱盈说,是因为我和乐焉,今年新加的。”言错坐在沙发上,给珍珠顺毛,抬起眼睛看着舒相杨:“那你,去吗?” 舒相杨沉默了。 半晌,她掏出手机:“你等等,我问问江润声。” “……” 等了一会儿,那头的人回了消息。 【谁敢去啊?宋乐焉今天回来跟我一说这事我就裂开了……】 【她们项目组聚会,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啊?硕士,博士扎堆的,还有个准院士,我去就是误闯天家啊!】 舒相杨消化了一下江润声满屏的吐槽和乱飞的表情包,抬起头看着言错:“她说她不去。” “那我也……” 言错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抱着小猫,盘腿坐在沙发上,睁着漂亮的眼睛看着舒相杨。 满脸写着“想你去”三个大字。 舒相杨僵在原地,软着声音和言错商量。 “宝贝,不是我不想陪你去……你们项目组里有对象的,好像只有你和乐焉吧?” “那江润声不去,就你带着我一个,额,家属,去的话……” 舒相杨眨了眨眼睛:“那我俩不就成了整场聚会的热点话题了?” 想想那画面,她就起鸡皮疙瘩。 而且言错在项目组其他人的眼里还是清冷大师姐啊,她大摇大摆地带着女朋友去聚会,现场的人会炸了吧? 言错依然没搭话,脸上的表情没变。 摩羯座,犟,死犟。 认准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一定要去吗?” 舒相杨颤颤巍巍地开口。 言错见她不大想去,便垂下了眼睛,声音委屈:“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看着她眼泪都要挤出来了,可怜巴巴地缩在沙发上,舒相杨怕她了。 “去,我去。” 舒相杨咽了咽口水,问道:“去哪聚会?” “轿子山,去露天烧烤。” “好。” 还好不是去什么饭店聚餐,围桌吃饭,不用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言错项目组的其他成员。 舒相杨松了口气,而心里头也暗戳戳起了坏心思—— 她要拉着江润声一起去。 要死也一起死。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参照 “我不去——”江润声扒拉着沙发扶手, 鬼哭狼嚎的。 “我对高智商人群过敏,去了会死的!” 舒相杨拉着她的衣服袖子,无奈反驳道:“你家乐焉还是直博呢, 怎么不见你对自己女朋友过敏?” “不一样啊。”江润声愤愤地转头看着舒相杨,“你自己抵挡不住美色诱惑, 被言错连哄带骗地拉去,干嘛还要来拉我垫背?” “有福不能和我同享, 有难就让我跟你同担了。” 舒相杨松了手, 叹口气道:“真不去?” “不去!” “去了我是狗!” …… “狗。” 露营当天,舒相杨在京大停车场的集合点,看见了“誓死不从”的江润声。 江润声不搭理她, 蔫蔫地靠在宋乐焉的车旁边,戴着墨镜装瞎。 舒相杨凑上来,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你把领子再拉高一点。” 这句话像踩着江润声的尾巴似的,她连忙把手搭在领子边上, 摸了摸。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穿的是高领冲锋衣, 拉链都拉得严严实实的, 脖子一点都没露出来。 “你玩我呢?”江润声想抽舒相杨。 舒相杨笑出声, 拍了拍江润声的肩膀:“究竟是谁抵挡不住美色的诱惑啊?江润声?” 江润声把墨镜扶正,但脸已经开始泛红。 被舒相杨威逼利诱她没屈服, 但宋乐焉的软磨硬泡外加深夜福利让她屈服了。 下辈子要做个有骨气的女人。 江润声暗暗想着。 舒相杨站在她身旁, 江润声有些奇怪, 抬头环顾四周:“你家言错呢?” “那呢。” 江润声顺着舒相杨的手指看了过去, 发现了不远处的一辆白色的跑车。言错正坐在车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一只手腾出来刷手机。 “……她到底有几辆车?” 她对大小姐的财力一无所知。 “她不太喜欢那辆迈凯伦了,就卖了, 然后换了辆新的。” “换了辆宾利欧陆啊。”江润声摇摇头,“第一次见人换车跟换衣服一样轻松……” 不过放在言错身上,似乎也很合理。 江润声拉了拉舒相杨的袖子,轻声道:“你也是出息了,嫁入真豪门。” 舒相杨笑了笑,没继续说什么。 “讲真,我总感觉言错在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向她求婚啊。”江润声恨铁不成钢,凑在舒相杨耳朵边上小声叨叨,“她明年博士就毕业了,你俩这感情也都稳定了快七年了……你也差不多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吧。” 舒相杨垂眸看着她:“你现在说话怎么一股老人味?催婚呢?” 说罢,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答道:“我还没考虑好……” “啊?”江润声扯了扯她,“你的意思是,你还不想……” 舒相杨沉默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她和言错复合的时候,言错就暗示过她了—— 但她仍有顾虑,小声说道:“我的脑子里没有画面。”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求婚场面……配得上言错。” 江润声“啧”了一声:“木头啊,舒相杨。人家在意的是你这个人,只要是你用心设计的求婚场面,言错都会很惊喜的。” 舒相杨看了眼坐在车里的言错,“是这个道理,但……” 在她的心里,言错值得一场最好的仪式。 她不想留有任何遗憾,也不想让这个仪式有任何的疏漏…… 现阶段的她,还没想好。 也没准备好。 “再说吧。” …… 轿子山在城郊,山脚下有一片专门划出来作为露营地的区域。 邻着河边,还能钓鱼。 “言错能吃烧烤吗?”李见苑下了车后,走到了舒相杨身旁。 舒相杨说道:“理论上还不行,但吃一点不辣的,是可以的。” 李见苑点点头,继续说道:“因为聚餐活动,都是项目组的孩子们投票选的,多数人选了露天烧烤,所以就定了这。但……” “我还多带了一口小锅。” “嗯?”舒相杨有些奇怪。 李见苑解释:“总不能让言错饿着,看我们吃吧,可以给她熬一点粥喝。” 舒相杨微愣,这件事连她都没想到…… 李见苑竟然想得如此周到。 “您有心了。” “小事。” 第105章 李见苑低着头看路,也没说什么了。 离饭点还早,一群人到了露营点就一哄而散,各玩各地去了。 露营地的娱乐项目还挺多的,但李见苑已经上了年纪,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了,自己提着折叠椅,走到一旁的树荫下看书了。 她低头看了几行字,又抬头往远处的方向看了看。 江润声带着宋乐焉走到了舒相杨身旁,而钱盈也凑了上来。 ……韩情日常加班,来不了。 本来,舒相杨也撺掇过韩情的。 “我要加班啊——而且,你审题了吗?家属,家属……我是哪位的家属啊?” 舒相杨憋笑:“钱盈?” “滚——” 电话被暴力挂断。 “玩啥呢?”江润声向四周看看,“有没有棋牌室啊?麻将?斗地主?” “我不会。”宋乐焉在她身旁说道。 “没事啊,我可以教你的。”江润声嘴角上扬,“我打牌可好了,舒相杨都比不过我……” 舒相杨看了过来:“这很值得骄傲吗?” “骄傲啊。”江润声故意向舒相杨的胳膊上撞了撞,“去不去?” “不去。”舒相杨把她推回了宋乐焉的怀里,“我要陪言错。” 江润声这才发现,言错没跟在她们身旁,而是已经在河边钓鱼点处支好了小椅子,租了鱼竿。 “她要钓鱼啊?”江润声觉得钓鱼是户外娱乐中最无聊的一种。 “嗯,所以我要陪她。”舒相杨对着几人笑笑,“你们玩吧。” “……” 江润声看着舒相杨的背影,重重叹了一口气。 而钱盈也打算开溜了—— 不想做电灯泡。 舒相杨走到了河边,拎过一旁的小椅子,在言错的身旁坐下。 言错侧目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了呢。” “你这话说的……”舒相杨莞尔一笑,低头调了调椅子的高度。 “有人关心你哦。” “什么?” 舒相杨调好了椅子,抬头看着言错说道:“你导师,担心你不能吃烧烤,特意给你带了口锅,要给你煮粥喝。” “……” 言错现在一听到“粥”,多多少少有些生理不适了。 她已经可以吃一些正常的食物了,但是量很少。 舒相杨的手肘撑在腿上,手掌托着脸,看着眼前的水面:“你说她是出于照顾自己抱病的学生呢?还是因为你是……” 舒相杨没有说接下来的话,但言错心里清楚。 ”都有吧。” 言错捏了捏手里的鱼竿,声音平静:“其实知道了她和我妈妈的事情后,先前的一些疑问就都解开了。” “她对我的那些……近乎偏心的好,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舒相杨点点头,抬了抬嘴角:“没想到‘故人之女’这种情节,都落在你身上了。” “哎呀,天意弄人。”她摇了摇头,盯着鱼竿看,“你说,等一个不可能的人二十多年,是种什么感觉啊?” 舒相杨真挺佩服李见苑的。 她和言错分手不到一年,她就已经熬不住了…… 每一天都感觉心里空落落的。那种近乎本能的渴望,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理智。 根本不可能做到,完全体面的分手。 而李见苑和年爻分开的时间,是一个很长的时间跨度。 言错从婴儿成长到一个接近三十岁的成年人。 她就是这段时间最合适的参照物。 李见苑每每看着言错,心里会有诸多感叹吧—— 不止感叹于她那张与生母极其相似的面容,还要感叹这段时间的漫长。 “你说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 答案只有李见苑自己知道。 两人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了,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水面—— 实在是太无聊了。 舒相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思绪开始走神,想了想李见苑的事情,又想到了早上江润声和她说起的求婚的事—— “言错在等你。” 这句话就像催化剂一样,催生了舒相杨心底的焦虑。 去哪求婚?怎么布置求婚场景?要不要见一下家长……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适合考虑结婚的事情。想得太多了,什么都想为言错做到最好,这样的心理就一定会滋生出内心的焦虑和压力。 说实在的,她挺享受现阶段和言错谈恋爱的过程的。 结婚对她们来说,其实可有可无。 她和言错在心底里已经把对方认定为了携手一生的人。爱情,承诺,义务……这些她们好像都有了。 能和言错谈一辈子的恋爱,保持现状,也挺好的。 可…… 可是言错好像真的很期待—— 舒相杨忍不住偏头看着言错的侧脸,心里一团麻乱。 突然,不远处传来江润声的声音。 “相杨——我们要准备起炉子开始烧烤了——” “大厨你赶紧来啊——” “……” 好了,现在一整个项目组的人都知道她舒相杨做饭好吃了。 言错情不自禁地笑了:“你先去吧,我再等个十分钟。” 要是真没鱼上钩,她也不打算钓了。 “行吧。”舒相杨站起身,收整了思绪,朝着烧烤营地走去。 言错又等了一会儿,她的手撑久了,有些酸疼,她开始怀疑这河里到底有没有鱼啊? 不远处飘来了炭火的焦香。 手里的鱼竿终于有了反应—— 言错感受到了手里沉重的拉扯力,连忙抓紧了鱼竿,准备收线。 但一来就来了个大的。 正当言错觉得这条鱼自己可能钓不上来了,准备回头喊舒相杨来帮忙时—— 一个人从背后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舒相杨—— 言错偏头向身后看去,看到了帽檐下的那张脸后,愣在了原地。 “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她仰头看去,看到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年爻,只露出了帽檐下的一双眼睛。 “不是说不想来吗?” 年爻两天前就达到了京州, 她答应李见苑要换换心态,好好治病的。 而李见苑向她提出的“诊疗第一步”, 就是让她亲自去看看言错的生活。 “后天我要带项目组的小孩们出去聚餐,言错也会去……” “没意思, 我不去。”年爻低头继续涂护手霜。 结果自己开车跟着来了。 面对李见苑戏谑的发问, 年爻没答,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言错和舒相杨正坐在一起。 “好久没见我女儿了,来看一下, 不行吗?”年爻收回了视线,低头问李见苑:“她怎么带着舒相杨一起来了?” 李见苑闻言,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跟她们说,可以带家属一起来。” “哦?”年爻取下口罩, 语气不大客气, “她怎么能算我女儿的家属呢?” “……” 年爻自个找了个凳子坐下, 目光又移到了“小情侣”的身上。 “你也别这么说, 她们……挺好的。”李见苑在一旁补充道,“舒相杨这孩子, 你在医院的时候, 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挺好一小女孩的。” 年爻抬了抬嘴角:“上个星期有人和你说了一样的话。” “白甯也这么说。” 只是年爻敛了白甯的后半句话, 没说给李见苑听。 “那小姑娘我真挺喜欢的, 挺好的一孩子……你家言错挑对象的眼光,也是随了你年轻的时候, 眼光一样好啊。” 好吗? 年爻看了眼身旁的李见苑。 对方已经等了自己二十多年,这份感情的纯粹与真挚本就不容置疑, 只是…… 真的还可以回到曾经吗? “唉,舒相杨走了。” 年爻回神,重新抬起头,河畔边上只坐着言错一人了。 “你自己说要来见她的,现在机会多好。”李见苑合上书,轻轻抬了抬下巴,催促年爻:“去啊。” 年爻站起身,但是步子迟迟没迈开。 “你——” 不会是紧张了吧? 李见苑还没问出口,忽然听见了水面被拍打的声音。 言错似乎已经钓到鱼了—— 但是拉不动。 而年爻也看到了,她快步走了上去,走到了言错的身旁,帮她稳住了鱼竿。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帮言错兜底。 可看到言错讶异的目光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出现好像不太好收场了。 言错也懵了。 看到年爻的一瞬间,她手里的力气一松,后背下意识就僵硬了。 第106章 年爻见她松了力,连忙握紧鱼竿。 但鱼还是跑了。 “可惜了。” 年爻说完,将手从鱼竿上松开,直起腰。 她低头看了眼三个月没见到面的女儿,有些不自然地问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差不多。” 言错此时还处于大脑宕机状态,眼里蓄满了疑惑和惶恐。 年爻轻轻回了一声,很敷衍,但是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局促感。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还朝着李见苑坐着的那个地方走去。 言错望过去,发现李见苑也在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见苑心虚地把头低了下来,假装继续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言错:“……” 搞什么鬼啊?! 年爻故作镇定地走到了树荫下,重新坐在了李见苑身边。过了会儿,她才悄悄抬头看了眼言错,发现她仍定在原地,还在看着她们。 “……” 而方才的一幕幕也被江润声和舒相杨尽收眼底。 江润声手里攥着几串肉,走到烤炉边上时被烟熏到了眼睛。她眯着眼睛,偏开了头,打算缓一缓,结果一睁眼就看到了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幕—— “舒相杨!”江润声也顾不得眼睛酸不酸了,一巴掌拍在了身旁兢兢业业起炉子的舒相杨背上。 舒相杨被吓得一激灵:“嘶——你发什么疯?” “你快看言错那啊!”江润声急了,恨不得掰着舒相杨的脑袋看过去。 舒相杨闻言,朝着钓鱼区的方向看了眼。 这…… 还在钓鱼的言错身后站了个穿休闲运动装,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人。那人弯腰,手还握在了言错的手上。 从背影看过去,显得十分亲密。 江润声皱眉,踮着脚去看两人:“她谁啊?言错怎么还由着她贴着呢?” 舒相杨没有反应,江润声侧头去看她,发现她已经呆滞了。 “别急啊,舒姐,我替你去讨回公道。” 江润声撸起袖子就准备冲过去拉开两人—— “等等。” 舒相杨打断了她,朝边上走了几步,换了个角度,伸着脑袋看了眼女人的侧脸。 “……到底是谁啊?是附近来玩的游客吗?”江润声也跟了过去。 “不对。” “什么不对?” “那人好像是我丈母娘。” “啊?!” …… “那个,阿,阿姨,您吃串吗?”江润声递给了年爻几串牛肉。 “不用,谢谢。”年爻依然戴着帽子,压住了半张脸。 租了两个卡式炉,钱盈拿了一个,打算煮部队火锅,而另一个,拿来给言错煮粥了。 而人也被分成了两拨,一拨人跟着钱盈去吃部队火锅了,而剩下的一部分,跟着舒相杨和言错,围在一锅白粥前,大眼瞪小眼。 加入其中的幸运嘉宾有宋乐焉,江润声。 备注:被舒相杨强行拉来的两人。 特邀嘉宾是年爻和李见苑。 太尴尬了。 舒相杨拿着勺子搅拌着锅里的白粥,低头不敢看年爻和李见苑,而言错也在一旁假装很忙地收拾东西。 六个碗被她翻来覆去地理了十几遍。 而江润声这个社牛,拿着热好的牛肉串讨好自己发小未来的丈母娘。 “好的。”江润声收了牛肉串,又看向李见苑,“老师,您要吗?” “……谢谢。”李见苑伸过手接过肉串,顺便低头看了眼小锅。 “咳咳,那个,应该可以了吧?” 感觉按着舒相杨这种心不在焉的煮粥状态,锅迟早要烧焦。 舒相杨反应过来,连忙关了火。 火一停,翻涌的沸声也停了,这一圈人在隔壁煮部队火锅煮得热火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安静冷清。 言错安静地把碗递给了舒相杨,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且默契地分粥,又默契地回避了现场尴尬的气氛。 而热场子的活,就落到了江润声和宋乐焉的身上。 江润声看着鸭舌帽下的那张冷脸,心里打了个寒颤。 这言错脸长得像亲妈就算了,不说话时就是冷脸的特质怎么也复刻了一比一啊。 思索了半天,她才憋出一句—— “阿姨,您看着真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是吗?”年爻侧目看了过来。 有戏,果然女人都喜欢被人夸年轻。 “对啊对啊,我见您第一眼,还以为您才三四十呢……” 甚至差点以为是舒相杨的“情敌”。 年爻随手撩了撩垂在肩上的头发,轻笑了一下:“你也是她的学生?” 说罢用手指了指身旁的李见苑。 江润声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我女朋友是。” 突然被点名的宋乐焉礼貌地笑了笑。 “原来你是……家属。” 舒相杨和江润声的手一顿。 “额,对,我跟着一起来玩。”江润声礼貌发问,“那您……” 轮到李见苑汗流浃背了。 她又一次端着心虚的神情看着言错。 言错浑然不知年爻的到来,那么年爻是作为谁的家属而来的,不言而喻。 年爻只是笑,没有回话。 言错这妈好奇怪啊,给人一种又好相处又很疏离的感觉。 但她对年爻的初印象不大好。因为她还记着言错手术期间,年爻来了一会儿就走了的事情,还有她让助理甩给舒相杨一张卡的事。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她印象里的年爻,就是短视频里演出来的那种大卷发,尖酸刻薄的豪门恶毒婆婆形象。 但一见真人,先折服于那张岁月不败的脸和高挑的身量,再折服于年爻身上那种被时光打磨后的沉稳,最后被她那亦远亦近的社交魅力斩杀了。 前后反差太大了,江润声心里对年爻的印象已经彻底大反转了。 “我听言错说过,您曾经还是舞蹈演员啊?”江润声眼睛一亮,“好厉害啊,您一看就很有气质。” 闻言,言错和舒相杨,还有李见苑都微微一愣—— 她们知道这是年爻心里的痛楚。 但江润声不知道。 李见苑看了年爻一眼,却没想到年爻很坦然地承认了:“对。” 李见苑袖口下探向年爻的手停了下来。 “我曾经还是国家舞团的首席哦。”年爻撑着下巴,眼睛看着一旁用来装饰的星星灯,语气自豪但又带着几分惆怅。 而她的水眸里,却盈满了与少年年爻如出一辙的星光。 言错的呼吸一滞,而李见苑也呆住了。 时隔数年,再一次向别人说起自己的职业,谈起自己才华的年爻,依然在闪闪发光。 “首席!哦莫——”江润声惊讶地捂住嘴,“这算不算,舞蹈界的巅峰了?” 宋乐焉也很惊讶,在一旁点了点头。 “天啊,那您拿到首席的时候,多大啊?” “多大?”年爻想了想,“好像,二十四?” 太久远了,她有些记不清。 江润声正欲感叹她年少有为时,一旁久未说话的李见苑却开口了。 “是二十三岁。” 是李见苑遇到她的那一年。 那一年的春天,年爻成为了全国最年轻的舞蹈首席,轰动一时。 年爻自己都不大记得那些荣耀,那些光芒了,但李见苑一直替她记着。 记着爱人年轻时无比耀眼的样子。 年爻闻言,下意识扭头看向了她—— 江润声睁大了眼睛,压下了喉口处那句即将出去的疑问,目光在两人之间看了又看。 这,不对吧…… 怎么感觉这两位阿姨之间的气氛,有点深情款款的味道啊—— “是吗?”年爻歪了歪头,用气声轻轻反问道。 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李见苑。 而这个问题,是言错回答的—— “嗯,是二十三岁。” “小时候,您和我说过的……” 言错也一直替自己的妈妈记着。 年爻怔住,目光看着言错,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嗯,那就是二十三岁。” 不会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难言 “真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能嗅到言错她妈和她导师之间那种……那样那样的感觉,你懂吗?” 舒相杨含笑, 摇了摇头。 “啧,真有, 就那样那样……”江润声这一次还加上了手部动作。 “她们是不是有什么旧情啊,而且她导师刚刚直接就说出了言错她妈妈成为首席的岁数……” 比亲生女儿反应还快。 “肯定是认识的吧, 而且言错都不知道自己亲妈会来……” “端着。”舒相杨把装满烤虾的盘子递给了江润声, 打断她的话,“两个阿姨就是好朋友,你别多想啊。” 第107章 “朋友?”江润声看着年爻和李见苑, 喃喃自语道:“不像啊……怪怪的。” 舒相杨跟在她背后笑而不语。 而舒相杨不在,言错就很不好受了。 她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勺子搅着粥,低头看着勺子划动的轨迹。 还要感受来自对面亲妈和导师若有若无的视线。 无聊, 尴尬, 想逃。 李见苑也感同身受, 她用手肘碰了碰年爻, 暗示她主动和言错说说话—— 不然一场露营结束,这对母女俩还没说上十句话呢。 年爻也想找点话题, 但好像就是讲不出口, 脑子里反反复复过了好几个场景, 但没一个被她采纳。 她都多少年没和言错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地说话了。言错也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那个会主动跑向她,主动让她抱抱的小女孩了…… 她和言错之间, 还隔了二十年的冷淡疏离,这个距离让她不管说什么, 问什么,都显得无比突兀和生硬。 年爻偏头看了李见苑一眼,眼神求助。 “……” “那个,言错……”李见苑帮年爻开口了。 “老师。” 言错抬头,十分认真地看着她。 “唉?” “实验室里没有蛋白胨了,您实验室里最后的那点不够用。” 一旁的宋乐焉放下手机,也凑了过来:“对啊,导儿,我那里也需要蛋白胨。” “……陈老师她们那个组也没有?” “没,前天去看了,她们自己都库存告急了。” 李见苑点点头,掏出手机打算记一下,突然手一顿—— 不对,她不是要让年爻和言错说上话吗?怎么话题被言错带偏了? 而一旁不搞科研,不懂化学的年爻沉默地喝粥。 她看出来了。 言错是刻意岔开话题的。 言错在刻意避免和年爻说上话。 言错在躲自己—— 年爻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意识到了自己无端的到来让言错觉得难以适从。 她抿了抿下唇,眸光沉了下去。 将手里的还剩了半碗的粥搁置在桌面上,年爻站起:“我去透透气。” “唉——”江润声刚好把烤盘抬了回来,看着年爻离开的背影,问道:“阿姨不吃了吗?” 舒相杨也走了过来,看了眼年爻,又低头看了看言错。 她抬手,轻轻地摸了摸言错的肩膀。 “……” 年爻重新坐到了先前的大树底下,远眺着湖光山色,心里有些压抑。 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和言错的关系冷到这番境地,她竟然还想挽回…… 不可能了吧。 李见苑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年爻没理她。 “不想混在一堆小孩身边了,格格不入的。” “我看你和你学生的关系都挺好的。” “哦,那是因为她们怕我,给我面子呢。” 年爻扭头,眸光里生着一点点笑意:“现在,会开玩笑了?” 李见苑曾经说话一板一眼的,年爻那个时候还担心她处理不好和学生的关系。 “只是实话实说。但玩笑……”李见苑捏了捏微酸的肩膀,“工作这几年,确实也会说几个笑话,热热场子了。” “挺好的。” “嗯……”李见苑低下头,“你知道……言错有意向留校做老师的这件事吗?” 年爻一愣。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的这个女儿对外人性子都很冷,也不大喜欢和人交际,行事也比较懒散。 怎么会想着,做大学老师呢? “你也没想到吧。说实话,我知道这件事情后,我也震惊了。”李见苑摇摇头,“组里的小孩都开玩笑,说她是我的得意门生,可人家其他教授往届的得意门生要么是进科研院所,要么是进大厂高层……” “怎么我的这个,这么没有志向?” 李见苑说到这,轻声笑了。 年爻也跟着笑了笑:“所以……你现在是在向我这个学生家长告状吗?” “向你告状有用吗?” “她性格很犟,肯定不听我的。” “嗯,就和你当年一样。”李见苑点点头,“我猜,言错留校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舒相杨。” “为什么?” “她女朋友在京大校内有一家咖啡店。” “言错,可能是为了她,所以想留在京大……就像当初,你为了我,一心想留在江州那样。” “……我是因为不想回海城,所以留在江州的。”年爻别扭地别开脸,“你别自作多情。” 李见苑笑出了声。 年爻这人,年纪越大,越不坦诚了。 越爱面子了。 “所以啊,言错和你这么像,她又是个同理心很强的孩子……”李见苑拉过了年爻的手,“她会理解你的。” “只要你愿意,和她好好说一说。” “就算母女关系回不到最开始的那样,但能有所缓和也是好的。” …… “某个小朋友,把自己妈妈气走了?”舒相杨勾了勾言错的手。 江润声拉着宋乐焉去钱盈的那桌蹭饭去了。此时小锅边上,只留了言错和舒相杨两个人。 “我没有。”言错低着头,“我只是,不知道和她说什么……” 说什么都不合适,说什么都有些生硬。 她看出来了,年爻想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是言错小时候梦寐以求的事情,她渴望年爻主动和她说话,主动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 但那只是小时候。 如今的言错,对亲情,对母爱,已经渐渐漠然了。 有也好,没有也罢。 她心里已经不再追求这些了。 也不觉得自己的年爻的关系会有所缓和。 “看出来了,你妈妈也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舒相杨拿着烤串吃了起来,“说真的,就连我,也不知道要和你妈妈说什么。” “全靠江润声那个嘴皮子溜的,才没让现场那么尴尬。” “……” “越是在心里藏得深的话,越是难说出口啊。”舒相杨的目光游走,在露营地上寻找年爻和李见苑。 最后在大树底下看到了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舒相杨戳了戳言错:“我和你打个赌,你导师肯定在开导你妈妈,劝她主动和你说话呢。” 言错也看了过去,没有说什么。 “那我也劝劝你喽。”舒相杨扣住她的五指,“给我一个面子,也给你导师一个面子——别想那么多,去和你妈妈好好待一会儿。” “就算你俩相顾无言,坐了一个小时,直到这次露营结束……你们的关系也算有了质的飞跃。” 舒相杨看着言错的表情,知道她默许了。 而在言错没注意到的地方,舒相杨的手机倒扣着,还未息屏。 屏幕上是李见苑五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 【给她们俩制造一点相处空间。】 【ok。】 在两人连哄带骗的配合下,李见苑的小凳子从此刻开始,归言错了。 言错刚刚坐下去,就觉得格外别扭。腰背怎么放都不合适,腿也不知道搭哪…… 她回头看了眼舒相杨,又看了一眼李见苑。 李见苑故意低声对舒相杨说道:“我都有点饿了。” “钱盈她们那好像还煮了方便面。”舒相杨会意。 “走走走,我们去吃两口。” 李见苑带着舒相杨溜到了钱盈她们桌,徒留关系僵硬的母女俩,坐在原地。 “……” 言错心里不知道年爻的第一句会说什么,也不知道她俩会不会真像舒相杨说的那样,相顾无言,空坐一小时。 ……那也太难熬了。 言错正准备开口,问问她的近况时,年爻却率先开口了。 “我离婚了。”年爻像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合适的切入话题。 言错转头看着她。 倒也没有很惊讶,因为她知道年爻把言文琮的董事长位置撤了之后,离婚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那你来京州,是为了……” “为了你和她。”年爻坦白,“其实,我和她在你手术的那段时间,就见过面了……” “我和她聊了两次,我答应她,处理完那些事情后,就好好治病了。” “治病?”言错不解。 “是一直都没治好的心病。” 年爻垂眸:“你去江州的事情,白甯已经告诉我了。” “而我的那些事情……你也知道了。” “她是我年少的爱人。但在医院见到她之前,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导师。” “我之前还担心,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收你做学生的。”年爻睫毛颤了颤,低声道:“对于这件事,我要和你道歉。” 第108章 言错第一次听见年爻的道歉。 她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了。 “我对你的了解太少了……所以才会妄自下断论。”年爻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治病的第一步,就是去看看你的生活,去更了解你一点……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的关系,或许可以缓和。” 年爻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她和言错的关系……不一定可以缓和。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言错看向年爻,她的眼睛落入了年爻的视线里。 真的好像啊。 年爻感概了一下,轻轻点头:“你说。” “我胃穿孔,做手术的那天晚上……为什么你来了,又走了?” “因为我看到了舒相杨在那。”年爻回答,“她是你自己选的伴侣,她有能力照顾好你。” “凭那个时候,你和我的关系,你也不大想见我。” “所以来了,不需要告诉你,走了,也没必要说出来。” 言错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她很清楚,在潜意识里,在她很虚弱的那段时间里—— 她是想见年爻的。 所以才会在知道年爻来过后,情绪失控。 “……那,你会生气吗?” “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酒桌上……没讲规矩。” 年爻一怔,她没想到言错会这么想,会这么问。 “规矩”二字是她曾经的心魔,而她因为恐惧,将这份“心魔”转嫁给了她自己的女儿。 困住了言错,也伤害了言错。 “……我,会觉得你那样做,是对的。” 这句话来得太迟,却又落得太突然。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每每被训斥不讲规矩时,言错都希望有人能告诉她——她没错。 可年爻从来不说,只是冷着脸让她改。 但凡,但凡…… 年爻曾在她某一次被训斥后,对她说过这句话—— 她们的关系,都不可能沦落至此。 “为什么,你现在才说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涅槃 这又成了一个问题。 而问题多了, 人们就疲于去思考,去解答了。 就像她和言错之间。 从幼年言错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妈妈不喜欢我了?” 年爻没有回答。 到少年言错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您一定要让我讲规矩呢?” 年爻没有回答。 最后是面前言错颤抖着问出的问题——“为什么你现在才说这句话?” 她一直在拒绝回答言错的问题,她一直让言错在疑问中对自己产生怀疑, 最后一颗心渐渐冷了下去,而那些对母爱本能的向往也逐渐被淡化, 被掩埋了。 她欠言错的答案太多了,那些问题堆叠, 垒成了一座隔在她和言错之间的大山。她仰头望不见山顶, 也望不到山对面的言错了。 问题太多了,年爻也就疲于一个个去回答了……那些问题就让它堆在那吧。 可本能与直觉告诉年爻—— 想要修复自己和言错之间的关系,今天的这个问题, 她一定要回答。 不能再回避了。 年爻偏过头,却发现周围没有纸巾。 她不能给言错擦眼泪了。 “对,现在说,好像已经很晚了。”年爻收回指尖, 声音沉了下去, “选择现在说……是因为……” “之前的时间, 都不对。” “都不适合说。” 言错怔怔地抬头, 眼泪悬在睫毛上,在轻颤后掉落。 “你对自己五岁以前的记忆, 还有印象吗?” “有一点, 但是不多。” 言错会梦到小时候的场景, 但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 哪些是大脑编织出的幻象。 但孩子不记得的事情,她的母亲会替她记得。 “你大概四岁的时候, 我把你送到了江州,让外公照顾你一段日子。” “可能你已经记不清, 或者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送到江州?” 言错看向她。 “你四岁的时候,把我给你养的那条小边牧的狗粮,丢进了客人的饭碗里。”年爻再次想到这件事还觉得有些好玩,“你还是偷偷摸摸扔进去的。”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言错当时扔的是狗粮,而不是狗的排泄物。 自己还干过这么熊孩子的事情? 言错根本想不起来了。 “后来我问你原因,你告诉我,是因为那个客人想摸你的脸,你没让他摸,反而还被言文琮训斥了。” “你不服气,所以就干了那件事。” 年爻话锋一转,语气平了下来:“但你不知道,那个吃了狗粮的客人,是一个大客户。” “还是个有特殊癖好的畜生——他对年纪小的女孩子,有那种心理。” 过了二十多年,年爻再一次提及这件事后,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那个时候的你,就像当年的我,惹了自己惹不起的人,就要被追着咬,就要被迫妥协。” “……不应该,让你在那个年纪就承受这些。”年爻平复了一下心里的情绪,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调,向言错讲述当年的事:“我不得已把你送到江州,那段时间,你外公正好在江州久住。” “我帮你扫平了这件事。但经历这些事情后,我意识到了——我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不想让你和我一样,在‘规矩’上栽跟头。” “我开始压制你的天性,让你守规矩,让你不要在那些人面前落下把柄……” “我对你很严厉,想让你收了性子,让你好好听话,让你守规矩,我不能再对你展露溺爱的一面。第一年我演下来了,往后……我一直在扮演严厉的母亲,我逼着你学规矩,不想让他们找到攻击你,威胁你的漏洞。” 年爻不再说话了。 起了晚风,绕着言错的发丝。掠过鼻尖,眼角,很痒……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言错站起身,眼泪依然顺着脸颊淌落。 “可是我们明明没有任何错……当年你‘不讲规矩’是因为那个人对你出言不逊,动手动脚;小时候的我‘不讲规矩’,是因为那个人对我心怀不轨,明明有错的是他们,为什么要要求我们去约束自己呢?” “为什么就不能是他们讲规矩?为什么要是我……为什么要是你?” 言错的声音在发抖,混杂着愤怒的哭腔,在晚风里愈颤愈细。 最终消弭。 “……念念。” “对不起。” 再次听见年爻这样喊自己,言错只觉得痛苦。 她心疼年爻,也心疼幼时的自己。 可是那道早早留下的创伤,依然在作痛。 言错迈开步子走了,泪珠掉落,砸在了年爻准备伸过去的手背上。 言错迈步走下小山坡,双脚因为失力,险些将她绊倒。她稳住身体,仰头看了眼远处的日落,莫大的无力感攀附在她的身上,裹挟着她,让她喘不上气。 车还停在平地上,她身上还带着车钥匙。 她想钻进车里,钻进去大哭一场。 按下车钥匙,正欲打开车门,远处有人喊她。 “言错——” 舒相杨跑到她面前,撑着腰喘了两口气,鸢尾蓝色的长发垂在肩前。 “你……” 舒相杨抬头看着她,眉眼微笑:“怎么?要甩了我,自己跑路啊?” 她缓过气了,重新直起了腰,看着言错脸上的泪痕和通红的眼眶,语气抱歉:“跑过来的时候太着急了,我忘记带纸了。” 言错摇摇头:“没关系的。”她伸手环住了舒相杨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言错的腰背撞在了车门上,她紧紧抱住了怀里的舒相杨,把脸埋在她的肩上:“我就抱一会儿……” 舒相杨失笑:“你想抱多久都行。”言罢,她伸手揉着言错的发尾,在感受到怀里人压抑的哭声与颤抖后,她又轻轻地摸了摸言错的后背—— “想回家吗?” “回家,让你抱着我,狠狠地哭。” “算了,我现在就想哭。”言错移开了头,眼角带泪,水光粼粼地看着舒相杨:“我想去车里哭。” “好。” 两人上了车,将车门锁住。言错靠在皮革车座上,盯着方向盘,眼泪依然在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舒相杨打开置物架,一边找一边开玩笑:“坏了,我们车上好像也没有纸唉,这下哄不好了。” “你拿手给我擦。” “手脏。”舒相杨不找了,靠在座椅上,“来的太急,没洗手。” “我也不想品尝你的眼泪啊,不好喝。” “你——” 舒相杨笑了,眉眼弯着,把言错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轻轻甩了甩:“你哭吧,我陪着你。” 第109章 “……你在我身边,我就哭不出来了。” “那我走?” 舒相杨凑到了言错的面前,笑得很欠,“真不哭了?” 言错对上她的眼睛,笑出了声,眼眶里的泪花滚落。 “……我想打你了。” 本来准备好好哭一场,释放释放心里的情绪,但被舒相杨这么一搅和,气氛全没了。 “不能动手啊。”舒相杨扶住她的肩,把她的身体往自己的方向转了转,温声道:“看着我。” “……干嘛?” “你不是最喜欢我的眼睛了吗?多看看,美到你了吗?” “你有病啊。”言错推了她一把,但还是看着她的眼睛。 日落的余晖染在了琥珀色的眼瞳里,熠熠生辉。 “很美。” 话音落下,舒相杨只是勾着嘴角温柔地对她笑,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很安静,静到言错都能捕捉到光线偏移的轨迹。 不知为什么,言错的心软了一片。 在爱人安静温柔的注视下,在足够封闭安全的环境下,那一点情绪再一次生根发芽,破土而出,须臾便化为水汽凝在眼前。 “舒相杨。” “唉。” 言错抓着她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掌心,声音轻柔,颤抖地出声:“我没有错。” 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你没有错。”舒相杨的声音带着坚定与力量。 “……我妈妈也没有错。” “你妈妈也没有错。” 舒相杨摩挲着言错光滑的皮肤,轻轻拭去那一滴眼泪。 “我只是觉得,好不公平啊……” “我们明明没有任何错,却要被规矩束缚,强加无端的罪名,逼着我们改……她为了这个,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梦想,失去了曾经的爱人。” “可那些真正有错的人,为什么还能坐在高位,还是一幅衣冠楚楚的样子……” “凭什么呢?” 言错闭上眼睛,眼泪如决堤般涌出。 舒相杨静静地看着她哭,心里也挤得发疼。 她和言错共见了那段回忆,她能窥见年爻的不易,也能共情言错此刻的心疼与不甘。 “是不公平。” “可是,你妈妈依然很厉害啊。”舒相杨垂着眸子,“那些不公,那些苦难,也是她强大精神世界的一部分。” “她没有随波逐流,也没有自怨自艾,她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撑过了二十年。” “五十多岁的年纪了,还能顶着外界舆论,顶着公司高层的压力,夺回了自己的家族企业,又能不顾一切地离婚,鼓起勇气来找你和你的导师,想要尽力修复那些她失去的感情。” “你看刚刚,再一次说起年少荣光的她,依然很自信,依然很强大,依然有着当年那个名震全国的舞蹈首席应该有的骄傲。” 舒相杨顿了一下,再一次看向了言错。 “你应该为她而自豪。” “她已经涅槃重生了呀。” “她有着绝对的勇气与信念,去重活一个她想要的人生,去爱她想爱的人。” 太阳彻底落了下去,夜幕来临,篝火升起。 作者有话说: 年爻故事的核心,总归来说只有一句话。 “我拥有顽强的生命力和决不妥协的信念,我绝不接受和自己不匹配的人生。” 女性真的很伟大。 第89章 迟 “哇——”钱盈看着眼前的篝火升起, 抬着手机忍不住惊叹出声。 露营地晚上有点篝火的环节,据说还有民谣乐团的歌手会来驻唱。 “拍到了?一会儿发我啊——”江润声凑了过来,看了看四周, “舒相杨呢?” 宋乐焉提着一篮鸡尾酒走了过来:“去找言师姐了吧?” “刚刚还在啊,一溜烟人就没了。”江润声掏出手机, “让她赶紧来吧,老板说一会儿民谣乐团就来了。” “舒姐姐喜欢听民谣吗?” “那倒不是, 她唱歌好听。” 让她在未来丈母娘和老婆面前表现表现。 江润声见她始终不回消息, 于是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手机在车前置物台上震个不停,车内的呼吸声拖着黏黏糊糊的暧昧。 舒相杨向后移了移,轻声呢喃:“我接个电话……” 言错没理她, 凑上去继续含住她的唇瓣,手绕了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而举着手机的江润声不明所以:“她怎么不接电话啊?” 她挑了挑眉看向宋乐焉:“给言错也打一个。” 宋乐焉拨通了号码,对面依然无人接听。 “……” “这小两口干嘛去了?” “不接电话”的两人靠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停了下来。 舒相杨垂眸看着言错捏着她衣领的手, 已经将她的一颗扣子解开了。 “这是要干什么?嗯?”舒相杨坏笑地看着对面的人, 抬手握住了言错的手腕, “挺坏啊。” 言错把头低下去, 一下一下地平息着呼吸。 “好像,也有人给我打电话。” 言错的声音还有些喑哑, 她收回了手, 把手机拿出来,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宋乐焉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舒相杨连忙把自己的手机拿了下来, 打开发现江润声也给她打了五个电话。 “坏事了。”舒相杨把乱在颈间的长发向身后撩去,回拨了电话。 “死哪去了?篝火都点起来了……”江润声接过电话后就开始念叨, “你和言错在一起吗?” 舒相杨抬眸看了眼面前人:“……她和我在一起。” “你俩干嘛去了?电话怎么不接啊?” 舒相杨闻言,脸一烫, 不自然地别开了言错的目光。 “……你管我干嘛去了,我和她马上回来。”舒相杨心虚地挂断了电话,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她们说篝火已经点上了,让我们赶紧回去。” “好。”言错应了一声,伸手帮舒相杨领子上的扣子重新扣好,手指划过舒相杨光滑的脖颈处时,心思乱飞,想着自己刚刚差点没把持住。 舒相杨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猛地听见言错小声嗫嚅道:“回家之后,可以吗?” “可以什么?”舒相杨觉得奇怪。 言错看着她,目光晦暗不明:“就是,嗯——” 尾音轻轻下压,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 舒相杨会意的一瞬间,浑身像触了电一样,支支吾吾道:“这,再说吧……” 言错术后,她一直在照顾言错的身体,考虑到这人腹部上的伤口,她根本没想过那些事情。 酥麻的电流过后,舒相杨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身体都有些发烫了。 “走,走吧,别让她们等太久了。” 舒相杨下了车,关上车门,立在原地缓了一下。 晚风微凉,不知道能不能吹散她耳边的热意。 舒相杨和言错在一起这么多年,对自己女朋友还是有点了解的。 言错这人根本没有看上去这么冷静自持,情绪波动一剧烈,什么疯事都做得出来。 想到这儿,舒相杨就瑟瑟发抖。 总不能真的按她说的来吧,她伤口还没好呢…… 难办。 等两人回来时,项目组的人还有其余来露营的游客已经在篝火边围坐一圈了。 “唉,这儿呢,迟到了啊,看我多好,还给你俩留了位置。”江润声朝她们招了招手。 舒相杨走近,却发现这个被江润声预留出来的位置离舞台十分近,几乎是凑到了台前。 “……”她扭头对言错说:“太近了,我们换个地方坐?” 江润声在一旁拱火:“哎呀,离舞台近多好啊,别换了。” “算了。”舒相杨低下头对江润声轻声说了句,“她不喜欢坐这么近。” “我带她去后面坐好了。” “不是,你——”江润声抬头望去,发现舒相杨已经拉着言错往后排偏僻的位置走了。 江润声本想让舒相杨坐前排,到乐队互动的时候把她推上去展示一把的…… “你不和江润声一起坐吗?” “不了,离舞台太近了,你不喜欢,不是吗?” “而且……我总感觉她想坑我。” 她们来得有些晚,没有角度不错的位置了,只能随便找个能看见舞台的地方坐下。 言错把手塞进了她的手里,蹭了又蹭:“冷。” “那么大的一个篝火烧着,你说你冷?” “……” 言错不想说话了,余出来的那只手撑住下巴,双眼无神地看着燃烧的篝火和走上舞台的民谣乐团。 舒相杨才是那个不解风情的。 而同样不解风情的,还有年爻。 “坐这么远……能看见什么?”年爻坐在远处的小山坡上,看着燃起的篝火和舞台的灯光。 第110章 李见苑专门把她带到了小坡上,远离了人群。 “不想被别人打扰。” 李见苑偏头看着她:“……和言错,聊得不开心?” 她走到树下的时候,言错已经不见了,只有年爻一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我和她这些年,就没有开心地聊过天。” 几乎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慢慢来,不急于一时。”李见苑安慰她道:“你和她的关系,都冷了这么久了,一时半会估计也说不开的。” 年爻没答,只是盯着山下的灯火看去。 耳边听见了悠扬的民谣鼓声。 似乎是一首老歌,年爻觉得那旋律很熟悉,她静静听了一会儿,等到了旋律高潮的部分,她的记忆才回笼。 “这首歌……谭樾是不是也会?” 突然提及逝去多年的好友,她的名字似乎都有些陌生了。 “谭樾是少数民族,这首歌,她好像真的唱过。”李见苑也盯着山下的篝火,“都多少年了?” 年爻一时半会算不出来了。 李见苑侧目望着她的半边脸,那张她魂牵梦绕了三十年的脸。 岁月的痕迹,还是很明显的。 眼角压不住的皱纹,鬓间遮不住的一抹灰。 留给她们的时间,似乎真的不多了…… “年爻。” “嗯?” “你现在,眼睛还好吗?” “……你什么意思?”年爻不明所以,扭头看着她,而目光一落,就看见了她手里捏着的东西。 好像是一沓纸。 但天色昏暗,她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一点轮廓。 “这是什么?” 李见苑呼出了一口气,鼓起半生勇气,答道:“信。” “我写给你的信……二十七年前写的。” 这个时间节点,李见苑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让年爻听后都一愣。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言错周岁的时候,我让白甯送了东西给你,里面有我给你女儿的贺礼,是块长命锁……” “还有这些,写给你的信。” 年爻下意识接话:“我没有拿到。” 李见苑点点头:“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你根本没看到这些信。” “这些信,一直被藏在年家的老宅里,一直在江州。” “是舒相杨,帮我带回来的。” 她刚到京大停车场的集合点时,舒相杨就拿着一个牛皮纸封走了过来。 那里面装着她从江州带回来的信件,有四十多封。 李见苑的眼角湿润,又问了一遍:“所以,你的眼睛还好吗?” 还能看见这些信吗? “对不起,我看不清了。” “没关系啊,我还记得一些内容……我可以念给你听。”李见苑展开一封信,信上的字迹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说真的,她自己也看不大清了,“我的记忆还算好,能记得一些。” “记不起来的,我就瞎编了。” 李见苑自顾自地温柔笑了笑:“一把年纪干这些事,还是有些难为情了。” “年爻……”她顿了顿,“我很想你。” 这句话迟到了三十年,出乎意料地落进了年爻心底的那湖死水之中。文字,声音,带着她意想不到的魔力,催动着她平了三十年的情绪。 心脏再一次为了当年的那个人跳动,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在计时读秒,估算着三十年到底有多长。 “对不起,我把你养的君子兰,全部养死了……我果然还是不适合照顾植物。” “我其实有在好好学习怎么养护花草,我还去图书馆借了植物护理的书,但还是养死了。” “有个生物学的教授跟我说,养花养草,和人的心境有关。” “我猜,我当下的心境,根本不适合再养任何植物了……” 李见苑就这样望着信纸,一字一句,轻柔缓慢地念着那些平常的话。 每一句,都让年爻浑身起鸡皮疙瘩。 耳边的民谣已经换了调子,入耳的是一首悠长温柔的小调。 和那人口中温柔的文字,十分相配。 “……我不知道你最近过得好不好,但听说你有了一个女儿,那应该会很像你,你应该会为此感到开心吧。” “说这些话,也不知道合不合适,我想到什么就写些什么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过了这么久,我仍然心存幻想,仍然割舍不了我们在一起的那些记忆……我缺乏自信,但我却总会禁不住地去想——” “年爻怎么可能不爱我了呢?” “她……怎么可能会和我分开呢?” 李见苑的泪水落了下来,打湿了手里薄薄的一张信纸。就像三十年前,她写这封信时一样。 没有逻辑,全是堵在心里,淹没在泪水中的不解与爱慕。 她看了看接下来的文字,有些念不下去了。 久违的心痛,带来的刺激感更强。 “……算了,不念了吧。”她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下一刻,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年爻木然地看着她。 半晌,她的嘴唇翕动,说道:“我以为,你那时,已经不在意我了……” 被断崖式分手,曾经的恋人转头就去了别人结了婚,有了孩子……李见苑应该会愤怒吧?应该会想不明白,然后对她彻底失望吧? 然后放下她了吧? 那一天的年爻看着那块长命锁,只觉得这是李见苑对她们这段感情的体面收场。 两不相欠了。 但是……为什么还有信? 三十多年了,她才知道那个人一直都在意她…… 天意弄人。 命运荒诞。 而李见苑在听到白甯带回来的那句“谢谢”后,也彻底心灰意冷了。 年爻不想接受她的留恋,不想再一次为了她回头了,她在自取其辱…… “我也觉得,那个时候的你,是真的想和我一刀两断。” 李见苑捏紧了手里的信纸,声音里带着压抑难着的哭腔。 “……断不了的。” 年爻的声音很轻,是一缕荡在夜风中的细丝。 吹一吹就断了,就找不到了,但李见苑下意识抓住了。 “你知道言错的乳名是什么吗?”年爻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是念念。” “因为你说,你喜欢叫我‘年年’,听起来就像是念念不忘里的‘念念’。” “还有,我从你家里搬出来的时候,还带走了几本你的笔记,因为我曾经说过,我喜欢你的字迹,你答应我可以拿去看的……” “那些笔记本一直在我的书房里,现在还在。” “言错在小时候看过那些笔记,不知道是不是启蒙的早,她竟然也会选择化学这条路。” “还有,我精神状况最不好的那一年,我想离婚,我甚至动过回江州找你,然后跟你一起去国外定居的念头……” “但是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江州了,我没找到你。” 年爻说完后,才恍惚发觉自己脸上已经落满了泪水。 “还有好多,好多断不掉的东西,记忆,感情……” 远处悠扬的民谣乐声停了,年爻抬起头看着她:“你说,现在,我们才知道这些,会不会晚了点?” “不晚。” 李见苑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一切都还来得及的。”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占比 曲声悠扬,爱人在侧, 晚风拂面。 溺在人间温柔里的舒相杨拉住了言错的尾指:“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听民谣。” “我也是。”言错的目光还留在台上, “我只和你一起听过。” 忘了是在哪一座旅游小镇上,下午五六点左右, 民谣酒吧刚刚开张的时候, 舒相杨就带着言错钻进店去。 毫不夸张,那个时间段,店里没有其他的客人, 只有酒吧老板一人坐在舞台上,对着她们歉意地笑了笑。 希望她们等一等,还没开张。 舒相杨表示理解,和言错一起坐到了二楼, 可以看到一楼舞台的位置。 老板在台上调着设备, 架着话筒试唱了一首民谣。 而那天, 那首歌的听众只有言错和舒相杨。 那确实是言错第一次听民谣, 她撑着半边脸,看着楼下唱歌的人, 很宁静, 很沉浸。 舒相杨将那一幕刻在脑海深处, 过了很多年, 再想起来依然会会心一笑。 “在认识你之前,我就自己一个人听过民谣, 好像,也是在一家小酒馆里。” 言错看了过去:“你没和我说过。” “我说过吧……我大一还是大二的时候就告诉你了。”舒相杨勾起嘴角, “我高考结束后,一个人去环南线玩的事情。” “环南线”是一条绕着南部城市旅游的线路。 在那场属于舒相杨一个人的旅行中,她在海拔一千五百米的山峰上体验攀岩,在湖边一边沐浴阳光一边喝咖啡,又在深夜走进古镇角落的一家小酒馆,靠在窗边,一个人听着楼下的民谣。 第111章 她那个时候只有十八岁,沿途的人都不认识她。 一路上,她都故意把自己装成可靠的大人,又用最真实的稚子之心,疯狂地体验世界的轮廓。 “那个时候,我觉得一个人听民谣,还挺孤独的,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人认识我。” “后来你陪我一起听,我又觉得,两个人一起听民谣,是一种无言的浪漫与温柔的陪伴。” “又过了这么多年,和你,和一群人坐在篝火边上听民谣,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那是什么感觉呢?” 舒相杨笑了笑,摇头:“说不上来。” 言错仰头看着不远处那堆烧得热烈的篝火,喃喃道:“环南线……好玩吗?” “好玩啊。”舒相杨回望她,“毫不夸张地说,那是我人生最有意义的一次旅行。” “是么……”言错垂眸,看了眼石砖地板,“那,等我毕业了,我陪你再去一次环南线吧。” 闻言,舒相杨乐了,凑着言错的耳朵边调笑道:“真的是陪我去吗?” “难道不应该是我陪着你这个没去过环南线的人,去体验一次吗?” 言错的嘴角便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行啊,反正你毕业之后,时间也挺多的……”舒相杨心里估算着时间,“明年六月你才毕业,还早。” “唉,说起来,你想好毕业之后做什么了吗?”舒相杨看向她,“进大厂工作,还是继续做科研,找个研究所上班?” 言错摇摇头:“不感兴趣。” “啊?那你想干什么?” 都说工科博士毕业年薪百万,还是顶尖学校出来的……不至于毕业即失业吧? 被担心“失业”的言错想了想,决定还是提前告诉舒相杨。 “我打算留在京大,当大学老师。” 舒相杨差点一头栽了下去,言错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她。 她仰头,让言错直视自己诧异的目光:“你……当老师?” 言错不是一直觉得和人交往很累吗?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的人,要去当老师? 大脑飞速运转,舒相杨重新坐好:“你,跟我说说理由?” “离家近,离你近。” “……没了?” 言错摇头。 好质朴的愿望…… “离家近我还能理解,离我近是什么鬼?”舒相杨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个人生活要和工作分开啊,不能恋爱脑。” “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了你的大好前程。” “九九六,零零七,赚得还不一定有我一个月零花钱多的工作,是什么‘大好前程’吗?” “……” 言错乘胜追击,说道:“而且,我就要留在你身边工作,我不想离你太远。” 她有分离焦虑。 舒相杨被彻底击沉了,扶额笑道:“好好好,由着你啊,你高兴就好。” “你就算毕业了做家里蹲都饿不死你。” 毕竟背后还有个家族企业撑着呢。 这么想想,言错这一路走来,任性的事也没少做。 和年爻真挺像的。 可能正是因为有母系家族的经济托举,言错才有足够的底气去试错,去活自己想活的人生,活得任性而随意。 年爻在成全她,也在成全曾经的自己。 “……话说,你妈妈和你导师呢?” 舒相杨看了眼篝火边的人,似乎都没找到年爻和李见苑的身影。 “你不会真把自己妈妈气走了吧?”舒相杨捏了捏言错的手,开玩笑道。 “才没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下意识抬眸在四周寻着,确实没见到两人。 直到民谣演奏结束后,一行人才在停车场见到了李见苑。 唯独没见到年爻。 李见苑捕捉到了言错四处搜寻的目光,走上前跟她解释:“你妈妈已经回去了。” “……回海城吗?” “不,回……”李见苑喉咙滚动,“回我家。” “她,最近和我一起住。” 空气凝固了,李见苑下意识低头,避开言错的表情。 “你们……” “在一起了吗?” “……嗯。” 虽然还没看到言错的表情,但李见苑已经想象到小孩心碎到无法接受的表情了…… 毕竟言错潜意识里还是妈宝。而且自己的导师还是妈妈的前任,现在又成了现任…… 造孽啊。 李见苑做好心理建设后,才缓缓抬头。 想象中的震惊,不解,纠结,难过…… 一样都没有。 言错很平静,仿佛刚刚只是听了一个早就知道的消息。 李见苑企图在言错的表情上找到一丝丝情绪波动,终于,她注意到了言错微微抬起的眉头。 “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嗯……有点。”言错看着她,“我在想,我现在要怎么称呼您呢?” ……原来是在奇怪这个吗?! 这就已经开始考虑改口的问题了吗? “你,你随意吧。”李见苑觉得自己在得意门生面前已经颜面扫地了,“当然,私下叫叫就行了……在学校里,还是叫老师。” 言错点头答应了。 李见苑终于问出了自己担心了很久的问题—— “你……能接受吗?” 像重组家庭的后妈问小孩能不能和自己好好相处一样。 李见苑仍觉得有些别扭。 言错抬眸看着她:“为什么不能接受?这是我妈自己的选择。” “她想和谁在一起,想和谁共度余生,都是她的自由。” “我没有权利干涉。” 言错笑了笑:“而且,看到我妈来了之后,我就知道你俩早晚都会复合的。”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 “江润声!”舒相杨拦住了准备上车的江润声,把她拉到了一边。 “这是怎么了?”江润声打了个哈欠,“有屁快放啊,我赶着回家抱着女朋友睡觉呢……” 江润声被舒相杨拽着走了几步,看着四周没人了,舒相杨才低声说道:“帮我支个招。” “说来听听?” 舒相杨向她陈述由来:“……就是这么回事。我总不能由着她的想法吧,她那个伤口都还没长好……” “不能做,剧烈运动。” 说罢,舒相杨的脸开始滚滚地发烫。 “哦——”江润声拖长了调子,“娘娘是想避宠啊?” “……虽然这个说法怪怪的,但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江润声揶揄笑道:“我说呢,两人集体失踪,打电话也不接……原来这干柴烈火差一点就烧起来了。” 舒相杨伸手捂住她的嘴,耳朵都红透了。 “我知道,她最近科研压力有点大,还要花心思处理她和她妈妈的关系,可能,确实需要找个机会,宣泄一下情绪,释放一下压力。” “但……她身体还没好啊。” 江润声抬手指了指被舒相杨封印的嘴,请求上麦。 舒相杨的手松开,江润声“啧啧”感概了两声:“理解。” “都说博士生精神压力都大……可能确实需要一些途径让自己放松一下。” 宋乐焉也是。 平日里看着温声温气的,跟个无欲无求的清水小白菜似的,但一到关键时候,玩得比谁都猛。 江润声咳了两声,掩盖了脖子处的红晕。 “说回正题,你这事好办啊——你都知道言错的症结了,那你换个方式带她去放松一下,释放释放不就好了?” “你挑些不需要耗费体力的,不会动到她伤口的。” “可是按她的意思……她今晚就要。” “大晚上我带她去哪放松啊?” 江润声想了想,感觉去酒吧买醉和蹦迪这些她觉得能释放压力的活动,都不适合言错一个病号去做。 她的目光在停车场上扫了一圈,突然计划上心头。 “唉,你家言错……喜欢兜风吗?” “你是指……”舒相杨的目光落在了那辆月白色的跑车上。 …… “兜风?”言错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为什么突然想兜风了?” “就是觉得,好久没体验了。”舒相杨解释道:“你自从换了车之后,好像就没开出去兜风了……” “我今天想早点回家。” 舒相杨听出了弦外之音,耳朵一烫,下意识朝车门靠了靠:“不,不着急啊,难得出门一趟,我俩去跑一圈再回家……你觉得呢?” “不要。” 言错皱眉,解了安全带,朝舒相杨靠了过来,歪头盯着她:“你在害怕吗?” 舒相杨都快把自己塞进角落了。 “没有啊,你突然靠这么近……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和你之间,还存在‘不好意思’吗?”言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舒相杨,“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112章 “……” 舒相杨破罐子破摔,艰难开口:“就是之前,你在车里……说你想做的那件事情。” “我觉得,还是不合适。” “毕竟你那伤口……”舒相杨清了清嗓,“当然啊,我能理解,你最近压力是有些大。” “所以我才想着,带你去兜风,放松放松。” 舒相杨“语重心长”地看着她,说道:“……还是要注意身体。” 言错的表情呆滞了一秒,下一瞬就笑出了声。 笑意渐浅,言错才接话:“那你和我直说就好,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我觉得直接拒绝这种事情,有点,怪。” 言错摇摇头:“这很正常。这种事情,本就是你情我愿,基于二者同意的状态下才能发生。”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身体……觉得现在,还不合适。” “而我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啊?”舒相杨有些懵,“那你刚刚为什么说……要早点回家?” “因为累了。” 想睡正经的觉。 言错坦言。 她这样的低能量人群,在外面呆上一天,电量基本耗干净了。 舒相杨捂住脸,有气无力道:“好吧,是我想多了。” 亏她还心惊胆战了一会儿。 “不过……你说对了一件事。” “什么?” “我最近压力确实有点大。”言错抿了抿唇,“不管是学业还是私事,都有一点吧。” “刚刚……她告诉我,她和我妈妈重新在一起了。” 舒相杨闻言,小心观察着她的表情:“那你怎么想的?” “祝福她们啊,还能想什么?”言错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我觉得……我妈妈能幸福就好,那个人能让她快乐就好。” “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不管年爻选的是谁,只要是年爻喜欢的,年爻亲手选的,就够了。 舒相杨笑出声了,小声调侃了一句:“妈宝。” 言错也笑了,但是没有否认。 “说真的,比起期待我和她的关系能缓和,我更希望她和老师可以重修旧好。” 舒相杨收了脸上的笑意,轻声道:“可你妈妈不一定这样想啊。” “在她心里,你,还有你的导师,都是她不能割舍的人。” “在多数人的精神世界里,并不是爱情至上。” “爱情,亲情,友情……它们的占比,都应该是一样的,缺一不可。” “你妈妈想要的,是那段迟到了多年的爱情,还有和你之间的亲情啊。” “你们是一样重要的。” 言错眼角微湿,咬住了下唇。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觉得年爻来京州,首先为了李见苑,其次才是她。 在年爻心里,她没有李见苑重要……吧? “是吗?”言错小声问道,“我和她一样重要?” “肯定啊,也没见着她今天只顾和你导师谈情说爱,没顾上你啊?” 舒相杨替言错擦了擦眼角,笑语道:“她可没帮你导师抬鱼竿。” “你看见了啊……” “嗯哼。” 舒相杨点点头:“有幸看到你俩母慈女孝的场面。” “我相信以后也还能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长住 李见苑乐在其中, 言错暂时不知道,所以也没什么意见,反倒是舒相杨不好受了。 大早上上班本来就烦, 一抬头看见窗边坐了一个很眼熟的人影。 舒相杨有些近视,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和年爻视线对上的一瞬间, 心里只希望自己瞎了。 “阿姨……您怎么来了?” 年爻抬着温和的笑意,朱唇轻启:“闲着没事, 来京大随便走走, 突然想起你在校内还有一家咖啡店,就过来坐一下。” 舒相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又立马恢复了正常:“那您……想喝些什么吗?” “喝的倒是不必了, 我就坐一会儿。”年爻抬起表看了眼,“你现在忙吗?方便和我聊聊吗?” 年爻来得不算早了,接近早上十点,算是店里不忙的时候。 “我方便的。” 舒相杨表面风平浪静, 实则内心已经在疯狂敲警钟了。 “我去拿两杯温水, 您稍等一下。” 年爻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转过身, 舒相杨就拿着手机给言错打字求助了。 但言错现在根本不能回她, 因为理工牛马已经在实验室里任劳任怨了。 玻璃杯里盛着温水,被轻轻搁置在桌面上。 年爻抬眸看了她一眼:“你似乎很紧张。” “我, 我不紧张。” “那你结巴什么?”年爻有些好笑, “算了, 紧张是正常的, 我理解。” 李见苑当年被她带着去和年蛰一起吃饭时,也是这般紧张无所适从。 “我找你, 只是想向你问一些事情,并不是考验你或者想为难你。” “你完全可以把这次的对话, 当作一次很简单的聊天。” 年爻抬起杯子喝了口水。 “您想问什么?” “关于言错的。”年爻放下杯子,“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和她的事情了。” “你和她是在六年前在一起的,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了。” 舒相杨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听出了其他的信息。 “我可以理解为……您一直在监视她,对吗?” 年爻并没有打算遮掩什么:“从小到大,她的身边都有人盯着,保证她的安全。” 舒相杨不寒而栗,没有接话。 “这是很有必要的,尤其是对于她们这些出身显贵的孩子。”年爻解释道:“绑架对头公司,竞争对手的孩子,用来威胁他们的父母……这样的事情不在少数。” “而她远在京州上大学,便要更加小心。” 年爻看着舒相杨脸上的表情,说道:“但你和她谈了恋爱后,我就再也没有让人盯着她了。” “为什么呢?”舒相杨和年爻对视,“亲密关系……不应该更谨慎些吗?” 年爻向她坦言:“你以为我不谨慎吗?我知道这件事后,本打算把你的身份,还有你的家底都查清楚的……” “但是我没做。” “因为那天我无意间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言错和我很像。”年爻笑道:“将心比心,如果换作是我,在我和那人谈恋爱的阶段,我的父亲监视我,调查她……” “我会生气的。” “所以,我料定言错也不喜欢我这样做。” 从那天开始,年爻撤走了所有留在京州为了“保护”言错的保镖和助理,往后的日子里,她便鲜少过问言错的生活了。 所以她对于言错硕博期间发生的很多事,都不了解。 也不知道她的导师会是李见苑。 年爻讽刺地抬了抬嘴角:“挺好笑的……我也差点活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 学着年蛰当年的样子,去插足自己的女儿的生活与感情,去控制她走向划定好的方向,不管她喜不喜欢。 “很可怕。” 年爻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目光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所以我想问问你……以你对言错的了解,我和她的关系,还能缓和吗?” 舒相杨闻言,默了半晌,缓缓开口,给了年爻一颗“定心丸”。 “能。” “言错虽然对您有怨言,也无法绕开心里的那道疤痕,但她心里依然是爱您的。” “而您也一直爱着她,只是方式用得不太对罢了。” 舒相杨看着她:“其实她已经理解您了,但要彻底走出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您和她,可能都要再等等。” …… “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言错结束实验后才看到舒相杨的消息,心里一惊,连忙给这人打了电话。 “没说什么呀,她就是想和我聊聊天。” “我和你妈妈聊得挺愉快的。”舒相杨靠在吧台边上,“她说她可能要在京州长住一段时间。” 其实年爻已经决定移居京州了。 “她要一直住在……我导师家里吗?” “……她和我们一起住,也不太合适啊?”舒相杨笑道:“怎么?不想让你妈妈和你导师住一起啊?” 不想。 这是言错的心里话。 但是她不能把自己别别扭扭的小情绪流露出来,所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家在京州……也有房产。” “你别逗了啊,也没见你不和我一起住了,搬去你家的豪宅住了啊?”舒相杨笑出声,“你妈妈就想和你导师住一块,你就别去棒打鸳鸯了。” 稀奇啊,第一次见女儿想棒打自己亲妈的鸳鸯的。 “……” 言错靠在实验室外的玻璃窗上,仰着头盯着走廊上的照明灯。 第113章 她倒不是想棒打鸳鸯,只是心里始终有点别扭。 今早和李见苑目光对视的一刻,言错就想逃了。 导师变后妈,一时半会,她真的不能接受。 “再……再看看吧。” 言错这一“看”,就看到了六月份。 年爻依然住在李见苑的家里,四个人也约在一块吃过饭,但言错总觉得自己和年爻的关系缓和程度为零。 而年爻不告诉她的事情,李又嘉这个活在圈内,隶属于言错的“线人”给她带了个大消息。 “你爹进去了。” “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我还是有点不敢信。”言错想了想,“有点太突然了吧?” 言文琮做了二十多年的董事,权力网已经搭建得密不透风了,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被人送进去了? 除非…… “我妈妈干的?” 李又嘉在电话另一头吃着水果,看了眼不远处在办公室办公的秦桑迎:“是你妈妈在背后操的盘,听小道消息说,线索和证据是……是你爹的相好爆出来的。” “但最后把他告上法庭,打官司的,怕是我家那老狐狸干的。” 后半句被她说得极其小声,生怕被不远处的秦桑迎听见。 “告他泄露公司高层机密什么的吧,我也还没见到文件,只是听到了消息,就跑来给你报喜了。” 言错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说起来,你妈和他离婚之后,去哪潇洒了?”李又嘉翘起脚,“她好像有一段时间没在海城了。” “……她来京州了。” “来京州?!”李又嘉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静大得把秦桑迎都吓着了。 “你和她没打起来?” 李又嘉深知言错和自己亲妈的关系多年来一直水深火热的,两人在一屋里待一段时间,要么是相顾无言,要么就是世纪大战。 “没打起来。她来京州是为了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那是什么?旅游?京州就那么大点,她能玩上一个月吗?” 李又嘉不信。 言错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了。 “……商业机密,你别问了。” 有恒大股东来京州处理私人情感,也算有恒的“商业机密”吧? “机密?喂?唉……” 言错已经把电话挂了。 李又嘉眉毛一挑,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上,就火急火燎地冲到了秦桑迎面前。 “秦董。” 自从秦桑迎成了有恒的新董事长后,李又嘉对她的称呼直接从“老师”变成了“秦董”了。 主打一个阴阳怪气。 谁让她瞒着自己干了这么大的一票。 “怎么了?”秦桑迎的瞳孔还有些涣散,看文件看得心力憔悴。 “你们大股东去京州的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秦桑迎捏了捏太阳xue,“她还没回来吗?” “嗯,言错说她在京州处理你们有恒的商业机密,所以不告诉我。”李又嘉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所以,秦董你肯定知道是什么商业机密吧?” “抱歉,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秦桑迎很无奈:“她去京州,多半是为了和言错改善改善关系,顺便散散心……这能是什么商业机密?” “她主动去和言错改善关系?”李又嘉觉得不可思议。 “我宁愿相信她去京州是为了劝言错和她女朋友分手的,也不相信她是为了和言错缓和关系的。” 不像年爻会做的事。 秦桑迎笑出声了:“在你心里,她们母女的关系就烂成这样?” “不是吗?” “不是啊……她和言文琮对峙的那天,我也去了。”秦桑迎把自己那天的所见告诉了李又嘉,“她让言文琮签了股权转让协议,离婚协议,还有一份,和言错断绝亲属关系的协议。” “让他远离言错的生活。” 秦桑迎思索片刻道:“我觉得,她们的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李又嘉呆滞了一会儿。 “你说……言错知道,年爻让言文琮签断绝亲属关系协议的这件事吗?” “按照大老板的性格,多半是没说的。” “……” “活该她俩这关系缓和不了。” 母女两个都是不张嘴的性格。 …… 而言错关于言文琮的事情,在心里并没有泛起多大的波澜。 这件事的重要程度甚至不及让舒相杨给自己煮夜宵重要。 “我饿了。” 舒相杨放下手机,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你今天好好吃饭了吗?” “我好好吃饭了。只是今天消耗太多体力了,饿了。” 她在实验室里熬了五六个小时,魂都要被抽干净了。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舒相杨也不忍心说她什么了。 “我给你煮面吃啊。” “好。”言错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了,舒相杨也被她逗笑了,随手将手机放在岛台台面上,走进了厨房。 她的手机没有息屏。 言错的目光落在了手机页面上,扫了一眼后,奇怪地发问—— “你为什么在看……养狗攻略?”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覆辙 “大数据乱推的。”舒相杨退回到岛台边, 把手机关上了。 言错看着她故意云淡风轻,装作心里没事的模样,多少也猜到了些什么。 “哦。”言错也装。 看着舒相杨披散在脑后的长发, 言错从手腕上取下发绳,从善如流地给她扎好了头发, “我要加蛋。” “知道了。”舒相杨向身后望了一眼,见言错表情温柔平静, 似乎真的信了自己方才的说辞。 她有些失望, 本来想着言错要是猜到了,她就直接坦白了。 毕竟她心里藏不住事。准备养狗的事情已经在她心里兜了一个多月了,再不讲出来, 她真的要被憋死了。 不过也快到日子了,她勉为其难再忍忍吧。 还蛮期待言错看到“惊喜”时的表情的。 可很快舒相杨就发现了——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期待着恋爱纪念日的到来。 言错完全像是个不知情的局外人一样。 照常上班回家,照常窝在沙发上看文献,写材料, 照常抱着人睡觉…… 生活轨迹和平常一模一样, 看不出一点在偷偷准备惊喜的痕迹, 让舒相杨都怀疑——她是不是忘了? 要么演技太好, 要么记性太差。 舒相杨还是有些担心。 没忍住,在纪念日的前一天, 她趁着言错晨间还在赖床的间隙, 对这人旁敲侧击。 “今天几号啊?” 言错眯着眼睛, 还在赖床阶段, 有气无力地回应道:“打开手机,看日历。” “……”舒相杨眉头挑起, 撑在言错身旁不依不饶地道:“懒,我要你自己告诉我……” “那我不知道。”言错翻身把枕头抱住, 又闭上了眼睛,呢喃道:“我连今天是周三还是周四都记不清了。” 这是真话。 她最近太忙了,平均待在实验室里的时间都有五六个小时,还要天天回家办公,写材料。 确实不太关注时间。 “你……”舒相杨说不出话了,埋怨变成了心疼,最后凝成一点苦涩卡在了喉间。 “你再睡五分钟吧,我一会儿叫你。”她伸手替言错把被子拉好,听见言错轻轻地应了一声后,她才下了床。 又是这种感觉…… 她走进洗漱间,把门轻轻掩上。 一年前就是这样,她们分手前就是这样。 舒相杨还记得一年前的纪念日。当天早上她对着言错说纪念日快乐时,言错眼底下意识流露出的茫然与不解深深扎痛了她。 “对不起,我,忘记了……” “没事的。” 她知道言错很忙,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埋怨言错,让言错本就忙碌枯燥的生活平添烦恼。 舒相杨有时候希望自己没那么善解人意,或许这样就不会在这段感情里纠结痛苦了。 可是,感情就是需要互相体谅啊。 舒相杨叹了口气,走到洗漱台边上,盯着镜中的人影看了很久,才发觉自己此刻,更多的情绪不是不满,不是难过,而是害怕。 害怕事情又一次重演了。 或许言错当下要考虑的是论文,是实验,是和年爻的关系,而不是纪念日,不是礼物,不是……她。 舒相杨不想给她压力,不想让她太累。 在这个阶段,她瞒着言错准备养狗,也许是个错误的决定吧。 她以为的惊喜,可能对于言错来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吧。 …… “我明天要早退。” 李见苑抬头,看着桌边的言错:“胆肥了啊,都敢跟我提早退了?” 第114章 “大不了下一周的汇报我来做。”言错无所谓地看着她,“反正明天,我要早点回家。” 李见苑定的规矩——谁早退谁就承包下一周的组会汇报。 “你……”李见苑看着言错那理所应当的表情,被气笑了,“给我个理由。” “明天是我和她的恋爱纪念日,我要陪她。” 李见苑感觉自己太阳xue疼。 自己的这个关门大弟子什么都好,偏偏就是个恋爱脑。 “但凡,你的导师不是我,你说这话,你就别想在课题组混了。” 直接被扫地出门都有可能。 言错会意,微微笑了笑:“对啊,正因为是您,所以我才敢向您提这个要求啊。” “……” 李见苑一抬头就对上了言错那双和年爻如出一辙的眼睛,甚至连神情都复刻了三分。 ……败给她们母女俩了。 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怀疑言错这孩子就是故意的,知道她最吃这套了。 无力。 李见苑摆摆手:“行行行,你去吧。” “但是你走之前,这一轮的材料报告要写给我。” 言错点头:“我今晚就发您邮箱。” 她早就盘算着要早退了,所以这几天赶工,把未来要做的工作差不多都解决了。 就是为了腾出一点时间,陪舒相杨过纪念日。 说罢,整个人“春风得意”地退下了。 李见苑望着她的背影,又无奈又好笑。 感觉这样的事情,年轻时候的年爻也会做。 “原来这种东西也会遗传啊。” 言错走出办公室,嘴角边的笑意还没散去,拿着手机翻看自己提前定好的花,觉得舒相杨肯定会很惊喜的。 她可是很用心地准备了这次纪念日。 甚至担心被舒相杨看出来,她都是在办公室里准备那些东西的。 惊喜归惊喜,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一件不落地做完。 言错想了想今明两天的工作量,觉得自己今晚应该会待很长时间。 【我今晚要加班,可能会晚一点回去。】 言错日常和舒相杨报备一下。 她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那头爱人的回应。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没有反应。 言错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未等到回应的聊天界面上。 在忙吗? 言错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有些走神,直到钱盈来找她要一份材料的模板。 “我把电子版的发你。” “好。”钱盈把自己埋在一垒一垒的资料和文件中,快速回应了一下,又连忙低头工作了。 言错把模板发了过去,看着自己未完成的材料,密密麻麻的字符催眠着她,她不得不也投入工作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 言错才反应过来,舒相杨依然没回她消息。 都过了两个小时了…… 言错站起身,拿着手机就要往外走。 “唉,你要去实验室了吗?不吃饭啊?”钱盈偏头问她,“你那胃还没好,别瞎整啊。” 言错回头,抬了抬手机:“我只是去打个电话。” 舒相杨竟然敢不回她消息。 她完了。 电话响了一会儿,舒相杨接起,语气平淡:“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言错故意把声音压得“恶狠狠”的,但听起来就像是在闹脾气的小朋友。 “……我要回什么呢?” “你——”言错怔住,舒相杨的语气带着一种疲惫感,仿佛她面对言错要加班的这件事感到无力和不满。 “你不想让我加班吗?”言错急着又说了一句,“今晚,需要我早一点回来吗?” 言错有些乱的情绪借着声音落在了舒相杨心里,让舒相杨很自责。 怎么就说了刚刚的话…… 还是那种语气。 “没有,我,我刚刚有点忙。”舒相杨解释道:“我知道了,你……别熬太久。” 其实她刚刚根本没在忙。 只是看到言错消息的一瞬间,又让她想到了分手前夕发生的事情。 仿佛每一桩每一件,都在重蹈覆辙。 加班,工作,忘记纪念日…… 她以为过了一年,或许经过了分手这个转折点,两人在处理这些事情上会有一些改善。 但没有。 她的心态依然没有摆正,她依然会因为这件事而滋生出潜意识里的负面情绪。 那头的言错没有再说话,电话两头都很安静。 舒相杨觉得自己鼻子有些发酸,不好的情绪排山倒海地翻过来。 “那我先挂了……” “舒相杨。” 言错很少喊她的全名。 舒相杨愣了会儿,小声应道:“……怎么了?” “如果在电话里说不清楚,那我就来店里找你了。” 言错的语气很冷,舒相杨已经很久没听见这种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口吻了。 她真生气了。 “我……没回你消息是我不对。” “不是这个。” “那,我刚刚的语气不好……让你不舒服了。” “也不是这个。”言错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心里还有别的事,对不对?” 言错是不是真的会读心术啊? “是。” “和纪念日有关,对吗?” 听见了那个关键的症结,舒相杨的心脏重重一颤。 “你原来……还记得。” “笨蛋啊。”言错在听见舒相杨压抑很久的哭腔后,也终于松了口气,后背重重地抵在墙上,“去年就忘了一次,今年肯定不会忘啊。” “就是因为你去年忘了……我们后面就分手了。”舒相杨嗓音很哑,“我怕重蹈覆辙。” 言错听着她的声音,心里也起了些不太好的滋味。 “分手这种东西……经历一次就够了。”言错勾着嘴角,“跟一个人分手分了两次……不太符合我的作风。” “我会觉得我遇人不淑的。” “在感情上有点失败啊。” 舒相杨“切”了一声:“那我也遇人不淑,那我也失败。” 两个人都笑了。 言错止了笑意,语气已经重新柔了下来:“纪念日,我记得的。” “而且今年……我准备了个‘大’的。” “真的吗?”舒相杨随着她笑了笑,“我也给你准备了个‘大’的,你可以期待一下。” “提醒你做好心理建设,不然你可能会被吓到。”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纪念 “你今天可以……下午六点之后回家吗?” 纪念日当天早上, 言错醒得很早,抱着舒相杨黏黏糊糊地在她耳朵边说话。 “惊喜吗?” “嗯。”言错抵着她的额头,“给我一点准备时间。” 舒相杨看着她的眼睛, 笑语道:“你这样……会让我很期待的。” 从此刻开始,到下午六点到来, 都会很难熬。 “可你不是下午七点才下班吗?”舒相杨仰头看着她,“还是说某人……要早退了?” “嗯, 早退了。” “别闹, 你导师会骂你的……”舒相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反应过来言错和李见苑的关系现在有了微妙的变化。 “哦,她可能也舍不得骂你了。” 舒相杨看着言错笑, 但言错有点不高兴了。 “才没有,她骂我了。”言错故作委屈,“她说她要把我踢出项目组。” 刚刚起床的李见苑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舒相杨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那你跟我告状也没用啊,去跟你妈妈告状。” 言错的嘴角颤了颤, 不想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 她把头埋进舒相杨的颈窝里, 懒懒地蹭了一下。 “我已经提前把工作都做完了……” “哇, 那你好棒。”舒相杨现在怎么看言错都觉得她很可爱, “为了陪我过纪念日?” “嗯。” “你怎么这么好啊?” “我一直都这么好啊。” 舒相杨眨了眨眼睛。 确实,从她认识言错开始, 言错对她的要求, 对她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都是纵容。 只要舒相杨想做的事情, 言错就一定会陪着她去做。 “嗯,你一直都这么好。” 好到让舒相杨觉得, 自己一辈子的运气都拿来和言错相爱了。 这是最值的特等奖。 等待惊喜揭开的过程是漫长的,但对于同样准备了惊喜的舒相杨来说, 却是刚刚好。 正好,她也需要去准备惊喜。 下午四点,舒相杨提着“惊喜”,走进了江润声的酒吧。 现在时间还早,店里空荡荡的,都没什么人。 “这就是你和你家言错说的,‘大’惊喜?” 第115章 江润声盯着笼子里的小奶狗,觉得这小玩意怎么看都和‘大’不沾边吧。 笼子里卧着一只刚断奶不久的小边牧,棕白相间的毛发,小小一只,正冲着江润声龇牙咧嘴。 “好凶啊。” 江润声默默收回了想伸过去的手。 舒相杨转身看了过来:“凶吗?” 犬舍的老板说这一只是所有刚断奶的小边牧里脾气最好的。 舒相杨蹲了下来,小狗的眼神立马变得清澈明亮,温顺可爱。 目睹这一切的江润声下巴都要落地了:“你家狗还会变脸啊?” 刚刚不是这样的啊…… 舒相杨笑了,拿着手机看了眼时间:“我在你这儿再待一会儿。” 言错让她六点再回家。 “你们俩这纪念日过得藏着掖着的,一定要吓到对方才满意是吧?”江润声勾着脑袋去看小狗,“不过我倒觉得……你准备的这个已经够吓人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狗听懂了,突然朝着江润声大叫一声。 把她吓到了。 “我就说它脾气不好吧……”江润声朝后退了几步。 “唉,它听懂了,知道你说它吓人了。”舒相杨笑得不行。 “本来就吓人。”江润声朝小狗摆了个鬼脸,见小东西不理她,自觉没趣。 “真想不到,言错竟然会喜欢小狗。”她啧啧称奇,想象不出言错看见狗就走不动道的场景。 “看着不像很喜欢小动物的样子啊。” “你见她的第一面还说她不喜欢人类呢……”舒相杨白了她一眼,向她伸出手指“和我,七年。” “你好骄傲噢——”江润声故意呛她,“其实我一直都怀疑你不是人类。” 舒相杨被气笑了。 她单手撑在吧台上,明眸浅笑:“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呦呦呦……” …… 被质疑“不喜欢小动物”也“不喜欢人类”(舒相杨除外)的言错此时正准备下班。 她脱了实验服,从储物柜里拿出了自己的东西就要冲向自由。 “师姐,你看看我这个上层清液……”刚走到门前,研一的师妹就逮住机会,举着两管试剂走到言错的面前。 她大概看了看,很快得出结论:“不够。” “啊,可我都开了4000的转速,离心了二十分钟了……” 言错着急回家,直接快步走到离心机前,手指点击屏幕,低声说道:“转速调高,开到8000,二十分钟。” “啊?” 还未等小师妹反应过来,言错已经拿着东西火急火燎地走出实验室了。 “看啥呢?离心机用完了吗?”钱盈走了过来,手在小师妹面前晃了晃。 “钱师姐……言师姐今天下班这么早吗?” 凭言错刚刚的架势,仿佛晚了几分钟就要宇宙爆炸了。 “啊?这才几点啊?”钱盈看了看手机,“多稀罕啊,得意门生都早退了。” 早退的得意门生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她和舒相杨的回忆很多,多到可以塞满一屋子。 而言错今年用心准备的,就是那些零零碎碎的回忆。 找那些旧物还是有点麻烦的,言错陆陆续续找了一个月,才勉强凑齐了那些她觉得很有意义的“回忆”。 她一定会吓一跳的。 两个人都抱着“把对方吓一跳”的心态,一直等到了六点来临。 舒相杨拎着笼子走到家门口,不知为何,心脏狂跳不止,就连手都开始发冷。 她特意拿出手机,礼貌地询问言错自己可以进去了吗…… 短短几个字,被她接连打错,又删掉。 言错回得很快—— 【进。】 舒相杨关上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输门上的密码。 她会准备什么呢?她会喜欢我准备的吗? 门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 舒相杨失笑,抬手打字:【这也是惊喜吗?】 【嗯,把门关上,进来。】 搞什么啊…… 舒相杨无奈地摇摇头,走进屋。关上门的一瞬间,屋内的灯光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玄关处摆着的一小盒甜品。上面还贴着纸条。 舒相杨把狗笼放在地上,拿过甜品看了看——是一盒蓝莓布丁。 “这是我和你的初遇,你送了我一盒蓝莓布丁。” 舒相杨笑出声,偏头看向一旁,还摆着别的东西。 就像故事里的主人公寻宝,家里的角角落落都被言错藏了惊喜,耐心地等待被舒相杨找到。 第二件东西,是被玻璃罐子装好的柠檬水。 言错入学军训期间体质不好,有一次硬生生被晒中暑了,躺在医务室的期间里,她并没有对提前休息这件事感到欢喜,而是有些暗自神伤。 因为不能和舒相杨继续站一起了,不能看见舒相杨笑了,不能听见舒相杨的吐槽了。 正当她思绪乱飞的时候,舒相杨单手晃着一罐柠檬水,悄悄走到了言错的病床边。 “我来看你了,战友。”舒相杨的笑容比夏日的太阳更耀眼,“这柠檬水竟然是拿玻璃罐子装的,还挺好看,我买来慰问你的,喏——” 言错喝了之后,才发现柠檬水竟然可以这么甜。 舒相杨拿着柠檬水看了眼,她知道言错在家里,但是她没看到人,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家里喊道:“我俩的回忆总不能都是吃的喝的吧?” 又是布丁,又是柠檬水的,舒相杨甚至已经看到不远处标志性大红色的可乐罐子了。 言错的声音传来:“你继续看吧。” 舒相杨向前走了几步,在可乐罐旁停住了脚步,拿起一看,上面被人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大字—— “‘蓝莓布丁’是我女朋友了。” 爱心画得好丑……舒相杨拿着那个轻飘飘的可乐罐子,看着那幼稚的笔触,一边笑一边吐槽。 她没猜错的话,是那年她和言错坐在宿舍楼下,一起喝可乐,然后互明心意在一起的回忆。 “她是收废品的吗?都多久了,还留着……”舒相杨小声地念叨,但脸上的笑意没下去。 言错给她准备的惊喜,有些好玩啊。 从第一年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到第二年两人一起出游的合照,再到第三年言错陪她一起做的陶器…… 七年的回忆,原来有这么多啊。 “你摆了多少啊?” 舒相杨现在已经找到了十几件东西了。 “九十九件。”言错抵在卧室的房门上,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最后一样,在我们房间。” “你这……这么用心啊?” 言错没回应她,舒相杨低头继续“寻宝”。 摆在岛台上的帆船模型,是有一年她和言错去海边时,因为错过了乘帆船出海的时间,所以带着满心的遗憾,在纪念店里买的模型。 摆在电视柜下的手工围巾,是有一年言错生日时,舒相杨亲手织的。织得很不好,根本戴不了,但言错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还有茶几上的几份病历单,是那段时间里,舒相杨陪着她一直去医院看胃病,做胃镜的单子。 舒相杨看到这儿,眉头就皱了起来。对着卧室的房门喊道:“其他的我能理解,但这个病历单……” 不算什么太好的回忆吧。 反倒还让舒相杨小小动怒了—— 明知道自己身体差,还要折腾自己。 当然,象征着不美好的回忆的东西还有不少。比如两人因为吵架摔了的乐高积木,吵完后发现有一部分零件找不到了,所以先前完整的乐高积木再也没有拼完整,而是被分成几个小部分,一堆堆地放在那里。 还有分手之后,舒相杨送她的生日礼物——那两卷胶卷相册。 有美好的回忆,也有苦涩的回忆,还有酸胀的回忆。 言错都把它们搬进了家里。 舒相杨侧过身数了数。 已经有九十八件了。 她走到主卧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我来拿第九十九件礼物了。” “你自己开门进来。” 舒相杨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一边下压,一边出声笑道:“这第九十九件礼物,不会是你自己吧?”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朵朵形状漂亮的折纸玫瑰,下一眼,是捧着这些“玫瑰”,眸光潋滟的言错。 “纪念日快乐。” “你……”舒相杨被眼前一幕撞得不知是何滋味,她捏起一朵折纸玫瑰,看了看。 她和言错第一年的恋爱纪念日,临近毕业,当天晚上被安排去听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讲座。 并肩坐在报告厅里,舒相杨叹了口气:“第一个纪念日,怎么这么憋屈?” 不能去约会,不能去吃烛光晚餐,不能去营造浪漫。 只能被迫来听无聊的讲座。 第116章 舒相杨撕了一张草稿纸,摆在腿上,左右折了折。 “你在干嘛?” “折纸玫瑰……买不了真玫瑰花送你,我给你折一个吧。” 最后,舒相杨折了朵很丑的玫瑰花,给言错看了眼之后,就嫌弃地扔垃圾桶了。 这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却被言错记到现在。 “原来你是为了今天……所以在医院的时候,就开始学习怎么折玫瑰了吗?” “算是吧。”言错朝着她走了两步,“除了纸折的,我还买了真的玫瑰。” “在床上呢。” “那……”舒相杨歪着头对她笑,“这第九十九件礼物,到底是什么啊?” “是纸折的花,还是真花啊?” 话音刚落,言错手一松,满掌的玫瑰簌簌掉落,撒了一地。 “你——”舒相杨低头看去,却被言错扶住了肩膀。 唇瓣被突如其来地印上一吻,气息纠缠错乱。 双唇微微分开了一些,言错轻声解释—— “第九十九件,不是折纸玫瑰,也不是真的玫瑰。” “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三 言错差点咬到了舌头,偏开头看着舒相杨。 “你有没有听见……狗叫?” 舒相杨的眸子渐渐恢复清明, 缓了一下,才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惊喜。 “是我给你准备的。”舒相杨懒洋洋地勾住她的脖子, “你自己去看吧,在玄关那里。” 她的嘴唇轻轻啄了一下言错:“你会很喜欢的。” 狗笼用一块黑色的布料罩住, 言错走近时, 可以清晰地看到笼子在晃动。 她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是什么品种的呢?”言错偏头问身旁的舒相杨,语气间是按捺不住的惊喜。 “你自己看看呗。” “那……是什么颜色的呢?” 舒相杨笑了,把言错拉到笼子前, 抓住她的手,放到了布料上:“自己看。” 布料被揭下,言错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小边牧犬,咖色与白色的毛发交错, 短小的尾巴轻轻摆动着。 “是边牧吗?”言错有些不敢置信, 蹲下身看着笼子里的小狗, “又是冯姨告诉你的?” 告诉舒相杨, 自己小时候养过边牧。 “对啊。”舒相杨也蹲了下来,“她说你小时候养的那只, 好像是陨石色的。” “嗯, 还是蓝眼睛。” 言错的脑海里慢慢浮现了年爻送她的第一只小狗。年爻有些颜控, 一定要挑长得最好看的, 所以送给女儿当作礼物的小狗,也是百里挑一的好品相。 “那好漂亮啊……”舒相杨托着腮“其实我去犬舍挑的时候, 也看到了好几只陨石色的边牧……但最后还是选了这只,咖色的。” “因为你之前跟我说, 我们家的猫叫‘珍珠’,要配着‘奶茶’,嗯,所以感觉咖色的,和这个名字更搭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自己名字的缘故,名叫“珍珠”的小猫也一摇一摆地走到了笼前,立在一旁,注视着笼子里的“外来生物”。 “它俩不会打起来吧?” “应该,不会吧。”舒相杨也不确定,“我把它放出来,先让它适应一下新环境。” 说罢,手指扣住门锁,将笼门打开。 “出来吧。”舒相杨伸手把小狗抱了出来,稳稳地摆在地上。珍珠见状,缓缓走了过来。 舒相杨收手站了起来,看着地上“和谐”的一狗一猫,安心道:“应该能好好相处的……” 话音刚落,两个毛团子就扭打在了一起,你一爪子我俩爪子地互殴。 言错眼疾手快,把它俩拉开了,但也被误伤了。 “它咬你了吗?”舒相杨连忙抱住小狗,担心地看向言错的手。 “没,被它的爪子刮了一下。” 舒相杨捧着她的手看了看,确定没事了,才把手放下。 “这怎么办啊?” 一猫一狗在家里打翻天,不得把家给拆了? “再试试?”言错提议。 万一刚刚只是……小动物之间特殊的打招呼方式呢? “你认真的?” “嗯。” 舒相杨无奈地摇摇头,把小狗放在地上,手轻轻松开,小东西像得到什么指令似的,冲向了一旁的小猫。 “祖宗,祖宗……你还是进去待着吧。”舒相杨连忙抓住小狗,行云流水一套操作把它送回了“老窝”。 “……以后只能笼养了。” 言错看着她,觉得舒相杨此时无奈又心累的表情很好笑:“可能还不熟悉,过段时间就好了。” “希望吧。”舒相杨站起身,双手叉腰,看着地上还在互相挑衅彼此的一猫一狗,叹气。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啊。” 很快,舒相杨发现了这场纷争已经不是简单的“世子之争”了,而是“三分言错之争”了。 自从养了狗之后,言错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摸小狗的狗头,被“班味”浸染无神的眼睛,在看见小奶狗的一瞬间又重新被点亮。 而将这一切目睹的舒相杨和原本端坐“嫡长女”之位的珍珠,心里头已经不是滋味了。 尤其是舒相杨—— 人不如狗,何其悲凉。 好消息,她送的礼物,言错很喜欢;坏消息,言错现在眼里只有狗了。 舒相杨重重地叹口气,珍珠扭头看着她。 她第一次从一只猫的眼里看见了幽怨和挑衅的情绪。 “……” 再不施点手段去争言错,她舒相杨就要败给这一猫一狗了。 传出去丢人。 “言错。” 还揉着狗头的言错,闻声抬起眼睛就看到了走到自己面前的舒相杨。 看这架势,是有备而来的。 “怎么了吗?” 听见舒相杨的声音,前一刻还在被摸头的奶茶抬着无辜的狗狗眼,又往言错的怀里缩了缩。 委屈,不解,装可怜。 “……” 养之前江润声就提醒过她,说边牧的智商极高,玩心眼子的话真不一定玩的过一条狗。她当时心里还偷乐呢,觉得言错和小狗斗智斗勇,那画面一定会很有意思…… 搞半天真买回来了,跟狗斗智斗勇的是她自己啊! 当事人表示很后悔。 舒相杨不语,只是一味地走近。 “你说话呀,怎么……唔。” 舒相杨不语,只是一味地亲上去了。 “你等一下。”言错有些懵,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但舒相杨也故意往前走了几步,交缠在两人之间的气息仿佛有了实体,像一缕缕丝线,勾着舒相杨向前索吻。 言错逃不了,只能任凭舒相杨抱着她的腰,黏黏糊糊地亲她,又温柔,又带着一点不满的怨意。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环在腰上的手好不容易松开了,言错气息不稳,望着舒相杨的眼睛。 平时回家的时候,也没见这人上来就亲自己啊。 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摸不着头脑的言错还以为是自家女朋友变热情了呢,明明那人是醋坛子翻了几个了。 舒相杨也没回答,她也需要缓口气。偏偏就在这缓气的间隙,一直在言错怀里“前排围观”的机灵小狗,眼睛亮晶晶的,勾着脑袋就伸出舌头朝言错舔了过去。 “!” 可能够不着,它只舔到了言错的下巴。 舒相杨裂开了。 这小玩意有点手段啊。 舒相杨此刻感叹狗子甚有心机,而言错感叹的则是—— “它学习能力好强。”她抬眸看着舒相杨,“你别带坏它了。” “?” 还有天理吗…… 下巴有些黏糊,不大舒服,言错抽出一只手,轻轻擦了擦。 怀里的小狗不满意了,又凑上去准备舔她,却被怒火中烧的舒相杨一把扣住了它的嘴筒子。 一人一狗对视,舒相杨瞪了它一眼:“你不准舔了,你好脏。” 它真听懂了,又切换回楚楚可怜的狗狗眼,眼睛水汪汪地看向言错。 这玩意成精了吧? 言错受不了小狗的这种眼神,把手搭在舒相杨的手腕上,轻声劝着:“你别捂着它了……” 舒相杨严肃地驳回她的提议:“慈母多败狗,松手。” “……” 言错看着舒相杨的神情和酸溜溜的语气,莞尔道:“哦——你好幼稚啊,跟一条小狗争风吃醋。” 一边笑着一边松开了搭在舒相杨手腕上的手,抬起,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别闹了啊,把它送回笼子里吧。” 舒相杨似乎很不满意,又凑上来亲言错,狠狠地去感受那柔软的触感和勾人的香气。 言错无奈,只能站在原地给她亲。 正亲着,言错觉得有东西在勾着她的裤腿。她分神,低头看去,脚边正趴着一团黑黢黢的小猫。 第117章 “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言错失笑,嘴边的这个还没哄好,脚边又来了一个。 三面夹击,言错为难。 怀里的小狗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脚边的小猫不满地抓着她的裤脚,面前的舒相杨还等着继续亲她…… “停。”言错心累,“你们放过我吧。” 全场唯二会说话的舒相杨吱声了,开出不平等条约:“一三五外加周末,你回家的第一件事,要亲我。” “剩下的时间,随你高兴。要招猫还是要逗狗,随便你。““你这……” “嗯?”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言错没招了,答应她,“你以前不这样啊?” “养了猫和狗之后,我有危机感了,不行吗?” 原来只有她和言错,她根本不慌。 但今“言错”三分,她不得不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才能在猫狗之间,抓住言错的偏爱。 今晚舒相杨险胜。输了的两方,大概是输在了…… 不会说人话。 …… 言错在家的日子就是“猫狗大战”,在校内的日子就是“当牛做马”。 外加应付自己的导师各种各样奇怪且与学术完全不沾边的问题。 比如:“你妈妈她现在……还喜欢蓝色吗?” 言错神色复杂,捏了捏手里的材料,艰难发问:“……这和单分子解析酶催化变构机制的问题有一点关系吗?” 李见苑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分析数据和材料,不自在地咳了咳:“你先……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坐在她对面的言错异常冷漠加严肃。 “您说的,上班时间,不谈个人。” “……” 有生之年被自己学生教训了一道。 “算了算了。”李见苑摆摆手,“说回正事吧。” 可言错又不想回到正事上了,故意地,淡淡开口:“我妈妈不喜欢蓝色,她喜欢灰色。” “瞎说,你妈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蓝色的。” “我妈喜欢灰色。一定是灰色……” 这场关于酶催化机制的问题,最终演变为了年爻到底喜欢灰色还是蓝色的讨论。 “算了,我都买了,看她到底喜欢什么颜色……”李见苑拿着手机,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些什么。 听力甚好的言错出声问道:“买?” 仅凭一秒,言错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我是不会帮你保密的。” “……” 李见苑叹气,放下手机看着言错:“我算是发现了,你对我的意见很大啊?嗯?” “不敢。临近毕业,我惹不起您。” “我看是我惹不起你吧……”李见苑愈发觉得言错这小孩好玩了,“正好,你跟舒相杨说一声,下班之后,我请你们吃饭吧。” “我让年爻也来。” 言错幽怨地盯着她,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博士学位还被“恶毒后妈”攥在手里,她只好忍气吞声地答应了。 她找了一家口碑极好的海城本帮菜餐厅,一看就是考虑到了年爻和言错的口味。 “怎么突然想着一起吃饭了?”年爻看了眼对面的言错和舒相杨,有些不解。 “她主动找我的……”言错毫不犹豫地卖导师,“说要请我们吃饭。” 年爻的目光偏了过来,李见苑对着她笑了笑。 解释道:“言错最近做实验,太辛苦了,我犒劳她一下。” “嗯……确实,博士生的工作压力都挺大的。”年爻语气很轻,目光移向言错,问道:“这么累,当时为什么要读博士?有这么喜欢化学吗?” 她很清楚,言错从小到大都是懒骨头。小时候学走路,走两步就累了,然后趴在年爻怀里撒娇偷懒;中学时期走读,为了午休时间可以多睡一会儿,提前穿戴整齐,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睡午觉。 一向懒散的大小姐,竟然心甘情愿地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当牛马。 其实言错当时决定继续读博,一是不想回家继承家业,二是没考虑好自己想从事什么职业,而还有第三个原因…… 是和李见苑有关的。 这可让言错抓到了机会,想都没想就跟自己亲妈告状了。 “当年没想继续读博士的……” 她抬起眸子看着李见苑,狡黠地露出一点笑意。 “我是被老师骗来读博士的。” 语气委屈得不行,仿佛自己一个涉世未深,清澈单纯的大学生,被李见苑这个心机深沉的大人骗入局中,任劳任怨地给她当了几年的牛马。 对方甚至还是自己前女友的亲生女儿。 言错轻飘飘的一句委屈,让年爻皱起了眉,侧目看着李见苑。 “真有这事?”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准备 “你考虑一下,跟我继续读博吧。”她靠在墙边,望着刚刚结束实验, 正在脱实验服的言错。 言错看着她,不敢说话。 她见过跟着李见苑一起读博的师兄师姐, 那惨状,那精神状态, 那头发掉的…… 更可怕的是, 李见苑已经算是她们学院里,最好说话,最有责任心的博导了。 不敢想其他博导手底下的学术牛马过得到底有多惨。 李见苑似乎看出了言错的担忧, 于是趁机下套:“你放心,也就这几年,项目组有点忙……等到你来读博的那会儿,你会很轻松的。” “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可是你科研能力好啊, 你做实验的效率和成功率都更高。” “你还不了解我们项目组吗?只要你出成果了, 那你就能得到更多休息时间。” “说真的,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这么好的苗子了, 你不读博都可惜了……” 就这样,在李见苑一顿赞美和忽悠下, 言错被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回去和舒相杨简单商量了一下, 第二天就答应了。 然后就被骗去读博了。 如今回看这段过往, 言错只觉得自己当年还是太年轻了。 “我,我看她科研能力真的挺好的, 能做出成果的才建议她继续读博的。”李见苑和年爻解释,“我很用心地栽培她了。” 那眼神, 就差把“我没忽悠你宝贝女儿”刻脸上了。 年爻没说话,看了眼李见苑心慌自辩的模样,又看了眼言错故作委屈,但颇有种狗仗人势的矜傲气。 她“扑哧”一声笑出声了,笑得还很开心。 桌上其余的三人都愣住了。 往日里年爻连多弯一下嘴角都嫌累的人,竟然会因为爱人和女儿互相在餐桌上拌嘴这种小事,而发自内心地愉快,然后笑出声。 李见苑也跟着她笑了笑。 这才是年爻啊。 是舞剧谢幕后,双臂高举迎接全场掌声时,笑容自信的年爻;是听到卖东西的婆婆夸自己漂亮时,笑容明媚的年爻;是与朋友打趣玩笑后,笑容轻松的年爻…… 年爻本来就是一个爱笑的人。 “行了,都快毕业了,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年爻举着筷子,嘴边的笑意还没散去,看着言错道:“吃饭吧。” 自从年爻来到京州后,她和言错一起吃过几次饭。在饭桌上,她不再向女儿强调那些枯燥烦闷的规矩。 言错也才发现,原来重新做回自己的年爻,吃饭也不需要讲规矩。 看到自己喜欢的菜,多吃一点也没什么;遇到自己不喜欢的菜,她也会戳戳一旁的李见苑,让她下次别点这道菜了…… 一顿饭,就算年爻在场,言错也可以吃得很开心。 她也可以体验到独属于她的归属感—— 家人在侧,灯火可亲。 饭后,舒相杨陪着言错一起走回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发现你和你妈妈的关系,好了很多唉。” “是吗?” “是啊,都会开始跟她告状了。”舒相杨想想就觉得好笑,“而且你妈妈今天还笑了唉,我第一次见她笑。” “……哦。” 舒相杨偏头看她,意料之中地看到她耳垂处的绯色。 言错的手有一些冷,舒相杨帮她捂着,拉着她手一甩一甩地向前走。 “我就说嘛,你和她的关系会好的。”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啊。” 言错不接话不承认,抿了抿嘴,低头看着自己和舒相杨的脚步。 “别扭。” 舒相杨笑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挠了挠言错的手背,柔声问道:“像你这么别扭的人……当时要是我不给你机会表白,你是不是要一直暗恋我?” “会吧。” 言错想了想:“但其实到了后期,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所以我根本不担心。” “哦?”舒相杨拉长尾音,“你就这么肯定,我会主动表白?” “就算你不主动,你也会想尽办法,让我主动的。” 第118章 “这你都知道?” “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谁给你的自信啊……”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聊着,脚步很慢。 今晚看不见月亮,路灯适时地充当了清光,缀在两人身后。 往后的时间里,言错依然在实验室里忙得焦头烂额,舒相杨也日复一日地在家里和狗子斗智斗勇。 言错遵从着“不平等条约”,一三五外加周末时间,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去亲舒相杨。 一旁的猫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人类可恶。 而奶茶从一只断奶两个月的小狗成长到五个月大的时候,它也就进入了边牧的“尴尬期”。 有时候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端着边牧特有的“斜楞”眼神撇着舒相杨,把舒相杨逗笑了,然后拍张照片邀言错欣赏。 而言错无奈:“别伤孩子的自尊心了。” “我不行了……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像个饿了十天半月的狐狸一样。” “……哪有这么夸张?” 舒相杨知道言错护狗,所以之后这类被她抓拍到的丑照,她就直接分享到了她和江润声还有韩情的三人小群里。 让两个损友陪着她一起嘲笑家里的狗子。 不过奇怪的是,奶茶进入尴尬期后,一猫一狗竟然能和谐相处了。 从此让舒相杨担心的“世子之争”也就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江润声却一针见血地指出:“有没有可能,是它俩发现,你才是那个最大的敌人。” “一致对外了。” “……” 言错依然是家里人见人爱的存在,而舒相杨已经变得人嫌猫狗厌了。 “天地良心啊,这俩都是我买回来的,我天天铲屎带着遛弯的,怎么对我意见这么大?”舒相杨想不通,对着江润声一顿抱怨,“还有言错,她都已经三天没回家住了。” 言错这三天都住在博士生宿舍。 “你俩感情都破裂成这样了?分居?” 江润声想了想,安慰道:“可能她忙吧。要写毕业论文什么的?” “等着国庆假期一到,她就会搬回来的。”江润声又开了罐酒,“毕竟要给你过生日的嘛。” 舒相杨的生日是十月七日,而言错的生日在一月七日。 所以刚认识的时候,两人毫无压力地记住了彼此的生日。 舒相杨耸了耸肩:“我倒是希望,她别大张旗鼓地给我过生日了。” “本来就忙,还要抽心思给我准备生日……” “哦呦,某人心疼了呀。”江润声朝着她挤了挤眼睛,仰头喝了口酒。 “我现在是能理解你了。” 毕竟宋乐焉也很忙。 言错倒是快熬出头了,宋乐焉还要等个三四年才能毕业呢。 江润声在心底叹气。 舒相杨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嗯……想让她把余出来的休息时间,多留给自己一点。” “嘴上话是这么说的,但言错要是真不准备给你过生日,你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确实是这样的。 “可是和我的那些情绪相比,我更希望她能好好休息一下。”她抬眸看向江润声,“你知道吗?她为了陪我过纪念日,提前好几天把工作做完了,那段时间她天天熬夜,忙的晕头转向的……” 而舒相杨还担心她忘记了纪念日,跟她闹了一顿别扭。 “不想让她因为我,变得更累。” “……所以,今年的生日,我就不过了,或者,随便过过就行。” 傍晚,三日未归家的言错久违地躺在舒相杨的怀里,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为什么不过了呢?”言错把眼睛睁开,小声说道:“我可以陪你过的。” “某人已经三天都住学校了,别逞强啊。”舒相杨轻轻拍了拍她,“一个生日而已,我都过了二十八次了,早就腻了。” “你也别花心思给我准备什么乱七八糟的了,有点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一下,补个觉也行。” “国庆……我有假期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可以陪舒相杨过生日。 “那就拿假期来好好睡觉,或者我带你出去兜兜风,放松一下。”舒相杨偏头看着她,“到了我生日的那天,我们俩在家简单吃个饭就行了,出去吃也行。”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我也不想叫上江润声她们一起吃饭了,毕竟你不喜欢人太多的聚会,你会很累的。” 言错驳回:“不行啊,你生日怎么能不邀请你的朋友呢?” “我的生日我说了算,后面再一起出去聚餐也是一样的。”舒相杨帮她揉了揉肩膀,垂眸浅笑,“你要是敢偷偷给我整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或者为了我的生日操心的话,我就生气了。” 言错往她怀里挤,把脸埋了下去:“之前你还因为担心我忘了纪念日发脾气呢。” “我知道错了。”舒相杨真诚地向她道歉。 “不用道歉,这种情绪很正常,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言错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眸含水,“真不过了吗?” “不过了。我觉得,你能陪我在家里睡一天的生日,也会很有意义的。” “哪有人能睡一天啊?”言错带着倦意,轻轻笑了笑。 半晌,她又抬起头,再次确认一遍:“真不过啊?” “不过。不仅生日不过了,分手一周年纪念日也不过了。” “后面跟着的那个,是什么玩意?” “我自创的。”舒相杨甚是骄傲地向言错介绍,“我俩不是去年十一月分的手吗,我还专门去翻聊天记录,确认了是哪一天,然后把那一天确定为分手纪念日。” “用来提醒我俩那段感情破裂的日子,希望不要重蹈覆辙。” “你看,是不是很有意义?” 言错笑着摇摇头:“意义我倒没听出来……” “但,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舒相杨一直都是这样,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很多,每一个奇奇怪怪的想法都在丰富言错原本贫瘠无光的精神世界。 “你女朋友我一直都很有意思。” “对。”言错真的困了,环腰抱住她,“你一直都很有意思。” “我最喜欢有意思的舒相杨了。” “干嘛睡前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 舒相杨她会睡不着的。 但言错很快就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主卧里响起。 “真服了你了。” 舒相杨的一只胳膊还被言错抱着,她小心翼翼地伸长了另一只胳膊,把床头的台灯关了。 “晚安。” …… 舒相杨的二十九岁生日,过得十分简单。 一切从简……简得不能再简。 言错那句卡在零点的生日快乐,似乎成了那一天最有仪式感的环节。 舒相杨真的陪言错,在家里睡了半天,直到两人都睡不着了。 “哪有我们这样过生日的啊……” “生日本来就是要让自己舒服的。”舒相杨抱着她,贪婪地把自己浸在香气中。 “要是每一天,都过成这样就好了。” “那我俩会四肢退化的。” “退化就退化吧,起码我俩可以抱在一起等死。” 言错往她的腰上掐了一把:“今天是你生日,不要说这种话。” “哦?之前谁说我迷信的?”舒相杨逗她,“你怎么也变迷信了?” 言错懒得理她,拿被子盖住头,小声说道:“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你……”舒相杨挑起了眉头,佯装生气,一把抱住了言错。 “又准备了多久?” “没多久。”言错觉得有些痒,语气带笑,“我让我妈妈,帮我准备的。” 这倒让舒相杨没想到。 “她还挺乐意……帮我去做这件事情的。”言错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看着舒相杨有些懵的表情,笑语道:“噢——我导师她好像也参与了。” “到底是什么啊?”舒相杨的好奇心被不断挑起,“怎么还麻烦了你妈妈还有你导师啊?” 这礼物也太“费心”了吧。 言错撑着身子坐起来,拉开了床头柜。舒相杨也起身,凑过来看:“你什么时候藏的?” “你不在卧室的时候。” 言错抬手,将抽屉里的小盒子一个一个拿了出来。 “怎么这么多?” “不多。”言错拿起最后一个小盒子,“只有五个。” 五个小盒子规规整整地摆在了舒相杨的面前。 她隐约猜到了,这些东西是什么。 “你自己打开,好吗?” 舒相杨手指颤了颤,打开了第一个小盒子,是一条金项链。 接着打开剩下的四个小盒子,金耳环,金戒指,金吊坠还有金手镯。 “五金啊……” 舒相杨抬头看着言错,眼圈一周已经红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第119章 言错坚定地点点头:“是。” “可以吗?” “这种事情……我答应你之前,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爸妈知会一声啊?” 言错笑出声,目光柔情:“随你。” 本以为舒相杨的下一个动作是去枕头下拿手机,可她却转了个方向,伸手把“五金”都揽到了自己身前。 “算了,我接受了。”舒相杨看着言错笑,眼泪流了下来,“先答应你,再告诉他们吧。” “婚姻大事,我做主才对。” 作者有话说: 下个周正文就完结啦然后会陆续更番外的,希望大家继续喜欢 第96章 特别 “杨杨, 你吃长寿面了吗?” 董芸大晚上接到女儿的视频电话,笑脸盈盈地迎了上去。 “还没……”舒相杨坐在椅子上,看了眼不远处在“假装很忙”的言错, 搞得她也有点紧张了。 “那你今天和错错一起出门了?” “没,我和她……在家里待着。”舒相杨理了理脑后的头发, 语气慢吞吞地,脑子里还在思考怎么跟董芸开口。 “哎这, 你别又跟我说是什么你们年轻人新型的过生日形式……” “妈。”舒相杨出言轻声打断,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呗。” 董芸一听她这个语气,就知道这人又有事要通知她了……还是大事。 “我爸要是想听, 让他过来听听也行。” 舒源正好刚刚遛弯回来,站在桌旁喝茶。一听到自己,目光便移了过去。 “他在旁边呢,你说呗。”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董芸整张脸都凑到了镜头前, 看着舒相杨笑。 舒相杨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抬头又看了眼言错, 发现这人已经抱着狗缩在沙发上了。 “……” “妈。”舒相杨双手交握, 语气恢复了平静,“言错给我送的生日礼物……” “是五金。” 画面里的董芸呆住了, 舒源也停下了沏茶的手 , 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呃, 你那边网卡了吗?” 怎么画面都静止了? “没, 没卡……”董芸觉得自己结巴了,缓了一会, 和桌子另一头的舒源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个,杨杨啊, 妈妈刚刚没听清楚,你说错错给你送了什么?” “五金。”舒相杨这一次字正腔圆,口齿清晰地回答了董芸。 “……你们年轻人所说的五金,和妈妈我理解的那个五金,是一样的意思吗?” “是啊。”舒相杨被逗笑了,“就是那个意思。” “而且……还是她妈妈挑的。” 什么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 “我已经答应了,所以来通知你们二位一下。”舒相杨懒懒地趴在桌子上,眸光盈笑,看向了言错,轻声说道:“我可能真要和她结婚了。” 言错耳尖泛红,不继续接收舒相杨的目光,把头埋在小狗的背上。 “这,这……”董芸还处在震惊当中,好一会儿,她才再次试探问道:“没逗妈妈玩吧?” “没逗您。”舒相杨无奈,自己在亲妈这里怎么一点信誉都没有了。 她伸手,将五个盒子挪了过来,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放在摄像头下,展示给董芸看。 “真的,比真金还真。” 看到实物摆出来之后,董芸才彻底相信了这件事。 “你,你让妈缓缓啊……嗯,缓缓。” “唉?”电话被挂断,舒相杨看着屏幕上的“通话已结束”喃喃自语:“不会真……刺激到了吧?” 她抬头,望着言错:“我妈妈把我电话挂了。” 言错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什么意思?阿姨不会……生气了吧?” “应该不会吧,她可能被,吓到了?”舒相杨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董芸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舒相杨刚接起,就听见自己亲妈急匆匆地吩咐:“周末带错错回家吃顿饭。” “不行啊,她这个周末要调休的。” “那下个周……” “国庆之后她就没什么假了。”舒相杨猜到了董芸的意思,心领神会地笑道:“别着急嘛,我过年的时候带她回来。” “给您点时间准备准备。” “哎这……行吧。”董芸妥协,叹气道:“知道错错忙,她还在读博士,是抽不出时间哈。” 舒相杨听着董芸心疼错错来心疼错错去的,不免有些吃味:“妈——我才是你亲生的,言错忙我就不忙吗?你倒是心疼心疼我啊。” “你自个当老板的,想走就走,想开就开的,跟错错一比,你清闲多了好吧。” “……得,我闲。”舒相杨目光重新投在五个小盒子上,“那您,答应了?” “不答应还能怎样?这五金人家妈妈都送出来了……你和言错也分不掉了。” “我们家里也是要拿出点态度的嘛,过年带错错回家吃饭啊,说定了啊。” 不等舒相杨接话,电话又被董芸风风火火地挂断了。 舒相杨愣了一会儿,笑出了声。 “怎么样了?”言错也不摸狗了,快步走到桌前看着舒相杨,“阿姨……说什么了吗?” “说了。” “什么呀?” 舒相杨眉眼含笑,撑着下巴仰头看着她:“说你太冒昧了,说我家没这么开放,她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言错看着她的模样,“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很开心?” “我悲极生乐啊。” “神经吧你。”言错被气笑了,抬着爪子按了按舒相杨的头,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阿姨到底说了什么?” “让我过年带你回家吃饭。”舒相杨任凭她的手揉着自己的头,“你明年跟我回去的时候,别紧张啊。” 言错放下手,看着她:“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更紧张了。” “还有三个多月呢,你可以多做做心理建设。” 舒相杨嘴边噙着笑意,低头收拾着言错送给她的五金,手指抚摸上金器表面:“我们现在……算订婚了吗?” “算。” 听着言错未经思考便直接脱口而出的回答,舒相杨笑出了声:“是不是……太草率了?” 和她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你看,我俩还穿着家居服,躺在床上的时候,你突然掏了五个盒子出来给我,然后给我妈打了电话后,我们两个就……订婚了啊。” “我想象中的订婚,要有烟花,要有音乐,要有很多氛围感的东西呀。”舒相杨挑着眉,“什么时候换我来呗?” “什么意思?” “换我来向你……嗯,求婚?”舒相杨把最后两个字咬的很轻,当着言错的面说这个,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言错耳根子发烫,目光缱绻地绕进舒相杨的眼里:“都订婚了,还需要求婚吗?” “我们都可以体验一遍。” “那你要通知我一下,让我知道时间。” “也没见你送五金时提前跟我通气啊?我才不告诉你。”舒相杨在心里小小地记一下仇,“我就挑一个你想都想不到的日子,把你骗去什么地方,然后掏出戒指就求婚了。” 舒相杨拿起一个小盒子,假装是未来的求婚戒指,装模做样地递到言错面前,打开。 言错一边笑,一边抬手把小盒子关上。 “好,我期待那一天。” 言错很喜欢舒相杨许给她的承诺。 不管是刚认识时,舒相杨为了给她送布丁,告诉她“我去宿舍找你”的承诺;还是分手后因为言错想见她,所以许给她“我来海城见你”的承诺;到如今“在你想不到的日子里,掏出戒指对你求婚”的承诺…… 每一次期待,舒相杨都不会让它们落空。 言错就像拿到舒相杨递给她的兑奖券一样,只需等待兑奖的时间到来,去领取她心心念念的奖励就好。 “兑奖”的感觉,可比“等待”的感觉,要爽多了。 …… “啊啊啊啊啊啊——”江润声和韩情围着舒相杨开启了360度环绕式音效。 “五金哦,五金唉——”江润声语气浮夸,故意凑到舒相杨的耳朵边上:“是谁收到了言大小姐送出的五金呀?” “是不是舒相杨啊?”韩情语气带笑,揶揄打趣头顶已经冒出热气的舒相杨。 “还是人家妈妈亲手挑的唉。” “认定你了呀,舒相杨。” 被调侃的对象双手捂住脸,抬起头艰难地想反驳一下,发现受不了了又把头埋了下去,低声笑骂道:“饶了我吧。” 两个人自从看到她的五金之后,就已经用这种语气调侃她很久了。 “这人分明就是在暗爽。”江润声看透了舒相杨心里的那点小情绪,故意抬起她的金镯子看了又看,“这嘴角就没下来过。” “换谁拿到了自己心爱之人送的五金,都会暗爽吧。”韩情看了一眼cos鸵鸟埋沙坑的舒相杨,“我们相杨这已经很收敛了。” 第120章 “对啊,我很镇定的。”舒相杨抬起脑袋,清了清嗓,“我拿到之后非常平静地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我爸妈。” 其实也没那么平静。 “没把二老吓到吧?” “吓到了。但还好,我妈接受良好,比我出柜那会儿接受程度都提高了不少。” “哎呀。”韩情撑着头看着桌上的五金,语气感慨:“没想到舒相杨都要结婚了,好不真实啊。” “我现在都还能想起来她大二的时候跑来我们面前,说她喜欢言错的事情。” “对啊,一转眼,当年心心念念的暗恋对象,都成你老婆了。” “你俩别拿这种惆怅的语气追忆往昔了,搞得我明天就出嫁了一样。”舒相杨拍了拍两人,“当下阶段,只是订婚……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呢,我还没和她求婚呢?” “你们这……有来有往啊。”江润声看着她,“都订婚了,还需要求婚吗?” 在她的印象里,这两个环节似乎差不多。 舒相杨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我答应要向她求婚的。而且,我觉得订婚和求婚是两码事。” “订婚,送五金,其实更偏向一种现实的约定;而求婚,是我的一点私心。” “它更偏向于一种浪漫的,独属于我和言错之间的仪式。” “所以还是不能省的。” 江润声和韩情互相对视了一眼。 “听你这语气,心里应该是有想法了。” 毕竟之前舒相杨逃避求婚这件事情,是因为她根本想不出什么样的求婚环节能配得上言错。 舒相杨眨了眨眼睛:“保密。” “我不信你能保住。”江润声耸耸肩,“舒相杨心里最藏不住事了,尤其是这种事关言错的婚姻大事。” “打赌,一个月之内,我们俩将知道她的所有计划。” “同意,我赌半个月。” 江润声和韩情拍掌定约。 “喂——” 舒相杨的胜负欲被激起:“等着吧,到了求婚那天,我都不会向你们透露半点的。” “切。”江润声和韩情不信。 但这一次,舒相杨是真的认真了。 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 一点风声都没有。 “我猜到了,你要跨年夜求婚,对不对?” “不对。” “……”江润声败下阵来,“姐姐,我求你了,你真的在规划求婚吗?这都快到下一年了。” 舒相杨只是笑了笑,轻飘飘地撂下一句:“我自有打算。” 当跨年夜的钟声响起,与言错并肩坐在落地窗前,披着小毯子的舒相杨靠近身旁人的耳畔,温柔缱绻地说道:“今年会很特别。” “因为我要毕业了吗?”言错笑着看她。她心里知道舒相杨指的是什么,但她就想假装听不懂。 “嗯……也算吧。” “但更特别的是,今年,你将不再是我的女朋友。” “哦?是要和我再分一次手吗?” “你很败风景唉。”舒相杨端着无奈的笑意看她,“明明句句都听懂了,非要装傻。” “听不懂。” 言错故意气她,故意往她怀里靠,将脑袋埋在她的颈间,小声地复述了一遍舒相杨之前的话。 “今年……会很特别。”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雪玉 “感觉没变。” “在老地方,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的。”舒相杨伸手指了指树下的一排瓦罐子,“毫不夸张, 我小学的时候,那些罐子就这样摆在那里了。” “感觉再过个十几二十年的, 它们依然在那。” 言错弯着嘴角笑笑:“那就等十几二十年后,我们来验证一下。” 舒相杨和言错今年回来得很早, 院子里都没什么人, 年味也不是很足。 “我有点紧张。” 舒相杨侧目看去,言错此时面无表情,连嘴角都捋得很平。 在外人看来, 现在的她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但舒相杨知道,这人紧张死了。 紧张到表情都没有了。 舒相杨失笑:“没事的,给你这么久的时间做心理建设, 我还以为你已经练成了呢。结果一迈进我家院子里, 你就破功了?” “……等一下, 第一句话, 我要说什么啊?” “说‘阿姨,新年好’。” “那第二句呢?” “说‘叔叔, 新年好’。”舒相杨不厌其烦地一字一句“教”着她, 笑意温柔, 像哄小孩见亲戚叫人一样的。 本应该是玩笑话, 却被言错听进去了。因为她现在真的很紧张,死马都当活马医了。 她虚心向舒相杨请教—— “那吃饭的时候, 要是冷场怎么办?” “我教你啊,你要是在饭桌上找不到话题, 你就聊你的课题,聊你的论文,提前演练一下答辩环节。” “我说的那些,叔叔阿姨听不懂怎么办?” “唉,这你就不懂了。他们越听不懂,就越显得你很牛,还给你装到了呢。”舒相杨抬起手,往上抬了抬,“那个时候啊,你的印象分就像这样,往上涨。” “……好。”聊家常言错不擅长,但聊课题,她简直就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聊一个晚上都没问题。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两人就站在院子口,小声商讨着“话术”。 “怎么站着不进去啊?”董芸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言错被吓到了,猛地转身,与董芸四目相对。 “哎呦,吓到错错了啊?”董芸抱歉地笑笑,抬手拍了拍言错的小臂。 “没,没有,阿姨,额,新年好。” 一句话里不知顿了多少下,舒相杨忍不住笑出声了。 言错听见舒相杨的笑声,愈发不好意思,也愈发紧张了。红晕从脖子漫上耳垂,直到最后熏红了脸颊。 “你笑什么笑?把错错都弄不好意思了。”董芸抬手,作势要打舒相杨。 舒相杨笑着往言错身后躲:“妈,你别说了,这人都要熟了。” 董芸瞪了她一眼,这才低头看到了被言错牵着的小狗,此时正热烈地冲着她摇尾巴。 “哦呦,好可爱啊。” 一听到夸奖,奶茶就更兴奋了,跃起身就要往董芸怀里拱,要不是言错拉着它,它高低要给董芸拜个早年。 她之前就听舒相杨说两人又养了狗,她当时还埋怨呢,说舒相杨真是闲得慌。 如今一见热情小狗,董芸直接心花怒放了,盘算着有没有可能让舒相杨把狗寄养在她这儿…… “行了,别在外头站着了,冷。”董芸拢了拢自己的红色大衣,招呼两人进屋。 “你刚刚出门去干嘛了?”舒相杨偏头问她。 董芸伸手帮她拎行李箱:“去买菜呀,要给你和错错做好吃的……” “那……菜呢?”舒相杨低头看着自己亲妈空空如也的手,发出疑问。 “哎呀,忘了——” 舒相杨还以为她忘记了拿菜,结果董芸的目光往院外看去,舒相杨这才看见踉踉跄跄摔进来的舒相柯。 手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董芸买的菜。 “忘了给他搭把手了。” “……” “我见到错错太激动了嘛。”董芸满脸笑意,“你喜欢的那几个菜,阿姨都记着呢,今晚就给你做……” 言错跟着董芸往家里走,徒留后面的姐弟俩在寒风里对视。 舒相柯倒在沙发上,看了眼在客厅里绕圈的小狗,心里羡慕。 “真好啊,有猫有狗,好事将近的。”舒相柯看向自己姐姐,小声道:“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喊她姐妇了?” 他前几年都不敢喊,因为舒相杨不让。 一是那时两人还没出柜,二是言错和舒相杨都脸皮薄。 所以舒相柯平日里就私底下开玩笑会这么称呼言错。 “劝你也别喊,她会不好意思的。”舒相杨突然想到了什么,“噢,对了,我俩还给你包了红包。”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红包,递给他:“感谢你去年为了帮我打掩护,负重前行,这是我和她的一点心意。” 舒相柯惊得张开了嘴,颤巍巍地接过来自亲姐姐和亲姐妇的红包。 他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厚实的红包。 “我能看一眼吗?” “不用看了,四位数。” 舒相柯眼睛都亮了,立马双手合十朝舒相杨拜了拜,见言错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立马又朝言错拜了拜。 一脸懵的言错呆在了原地,两只眼睛看着舒相柯诡异的行为,大脑疯狂运作。 “这……” 是舒家的什么习俗仪式吗? 舒相杨就坐在一旁笑着剥沙糖桔。 “差不多得了,别拜了,等会儿言错要怀疑你是不是抽风了。” “太久没拿到红包了,有点激动。” 其实舒相杨家里的规矩是孩子成年后就不能再收红包了,但若长辈高兴,成年后依然包红包给小辈也是说得过去的。 第121章 言错坐在舒相杨身旁,一脸担忧地看着舒相柯:“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舒相杨笑着把剥好的桔子递到言错嘴边,“我把红包给他了。” “哦。”言错恍然大悟,看着舒相柯轻轻笑了笑,“一点心意。” 这哪是一点心意啊?8888的红包,拿在手里的感觉也太好了。 舒相柯感动。 “姐,这个婚你就放心结吧。” “言错以后就是我亲姐妇了。” 言错一听到这个称呼,喉咙一哽,差点就被老婆投喂的沙糖桔噎死了。 虽然这个称呼有点冲击到她了,但缓了一会儿后,她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有点小爽。 看着言错微微上扬的嘴角,舒相杨又猜到这人心里在高兴些什么了。 “走了,去吃饭吧。”舒相杨拍了拍自己手上沾着的橘子皮屑,站起身。 当晚的饭桌上,言错并没有机会向董芸和舒源“声情并茂”地讲述自己的课题。因为话题全被舒相杨接过去了。 言错主打一个吃好喝好,适时点头微笑赞同。 这一次的“见家长”其实并没有言错想象的那么可怕。 董芸和舒源并没有询问一些让她难以回答的问题,仿佛已经默认了言错是自己家里的人,用平和亲切的态度招待了言错。 简单自然的相处,温柔热情的照顾,让言错逐渐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她照常和舒相杨一起窝在沙发上,陪长辈看新闻联播,照常和舒相杨一起出门遛狗,出门看打铁花,出门逛集市…… 直到某一日,董芸悄悄带着她来到了主卧房间,把门反锁上了。 “没告诉杨杨吧?” “没……” “哎呀,坐嘛,别紧张,错错。”董芸笑着把她带到主卧的小沙发上坐着,“阿姨有个东西要给你。” 董芸坐在她的对面,轻轻打开了一个有些年代的盒子。 里面呈着一副玉镯子。 “这东西有些年头了。是我结婚时候带着的,是我妈妈传给我的,也就是杨杨的外婆。而她呢,也是由她的妈妈传给她的……”董芸笑道:“哎呀,反正就是有……好多好多年头啦。” “都是由母亲传给自己的女儿的。” 董芸捧着镯子看了看,眉目温柔。 “阿姨……” “本来呀,按规矩,这个镯子应该给杨杨的,但是我改主意了。”董芸拉过她的手,把镯子放在了言错的掌心,“阿姨决定把这个镯子给你。” 玉的质感很温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的每一任主人,都是和它一样温润明亮的女性。 玉是靠人养出来的。 “阿姨是这么想的啊,你和杨杨都是女孩子,你们之间的婚姻不同于传统的婚姻结构,嫁娶也不会分得这么明晰,所以阿姨也搞不清楚,我们家对于你来说,是算婆家还是岳家呢?是要给聘礼呢还是出嫁妆呢?”董芸垂眸笑道,“当然,我们不分这些了,麻烦。” “这些也不重要。” “阿姨把这个本应该给舒相杨的镯子给你,象征着从此刻起,我就把你当作我的第二个女儿了。” “这个镯子,是阿姨给你的一个承诺和底气,以后我们家,不是你的什么婆家岳家的,就是你自己的家。” “你就是我们家里的人了。” 掌心的镯子被言错和董芸手里的温度捂热,白雪落在上面,一会儿便化成了水痕,打湿了言错的手背。 “还看呢?”舒相杨冒着雪走向她,手里还拿着两根被点燃的手持烟花,笑语道:“刚拿到手一天,就这么宝贝得不行了?” 言错把镯子往里推了推,对着舒相杨笑道:“我回去要找个盒子收好了,这个镯子对我来说……有些过于重要了。” “那肯定啊,这个镯子算是我家的传家宝了。” 舒相杨还挺高兴的,因为她们家的传家宝传给了言错了。 言错是她的家人了。 两人闻言,相视而笑。 舒相杨看着落雪沾满爱人发丝,爱意灌满了心脏。 “喏——”舒相杨将一根手持烟花递给她,“今年的烟花,我陪你放了。” 就是天气不太凑巧,还下着雪。 “新年快乐,言错。” 言错没有接,只是静静看着被她递出来的烟花,眉眼带笑。 “拿着呀。”舒相杨晃了晃,“要灭了,你快点。” 言错依然没动,直到花火灭了,几颗黯淡的火星子滚落在雪地里。 “唉,我再去点……” “先别点了。” “嗯?你不是说想玩吗?”舒相杨有些疑惑,抬头看着走向她的言错。 下一刻,言错低头,在她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很快,她就松开了。 “怎么突然亲我?” “下雪,好看,忍不住就想亲了。” 舒相杨贴在她身上:“那到底是雪好看,还是人好看?” “人。”言错抬手,手掌贴在了舒相杨的大衣口袋边,一寸一寸地摸索。 “你干嘛?”舒相杨觉得有些痒,忍不住朝后退了退,“搜身啊?” “嗯。看看你有没有藏什么惊喜。”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舒相杨失笑,举起双手,接受检查,“我口袋里除了打火机以外,什么都没有。” 言错摸了一会儿,发现确如她所说,有些失望地皱了皱眉:“我觉得当下,就很浪漫。” “所以你就猜我会不会在这里,对你求婚?”舒相杨歪着脑袋看她,“别着急嘛,还没到时候呢。” “是你说的,你要在一个浪漫的氛围下求婚。”言错有条有理地分析道:“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同沐雪是最浪漫的事情吗?” 所以她以为舒相杨会把日子挑在一个雪天的。 “现在不是啦,它的浪漫程度,在我心里只能排第二了。” “好吧……”言错作罢,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烟花盒子。 “我要玩烟花。” “好——”舒相杨把燃尽的两根手持烟花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去拿新的。 言错在她背后突然出声喊住她。 “新年快乐,舒相杨。” “希望明年,你还能陪我一起来玩烟花。” 舒相杨笑了,也没回头,对着漫天的飞雪回答言错—— “以后每一年,我都带你来玩烟花。”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体面 “你紧张吗?” “没我过年见家长的时候紧张。” 言错淡然自若地收拾着东西。 光阴流动, 此时已是五月,明天她就要去博士论文答辩了。 “不紧张就行啊。”李见苑靠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超“不经意”地向言错透露道:“你妈妈昨天还问我这事呢。” 言错的手一顿,转头看向李见苑。迟疑了会儿, 才问道:“明天……她会来吗?” “你想让她来吗?” 言错不说话了。 她少年时期的每一个重要环节,年爻都缺席了。 无论是成人礼, 还是高考, 又或是大学开学的时候…… 十八岁的言错站在高考考场外,望着其他家长全员出动,捧着花, 盛装送孩子进考场,又顶着烈日等待着孩子冲出考场,一家人拥在一起。 言错是羡慕的。 却也知这是不可得的。 李见苑见她一直不答,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她的想法。 “行了, 早点回家, 好好睡一觉。”她拍了拍言错的肩膀, “明天见。” 李见苑抬脚往门外走去, 离门还有两步距离时,言错叫住了她。 “老师。” “我……有点想。” 李见苑回头看着她, 眉眼舒展, 笑意染上嘴角。 “好。” 李见苑心里清楚, 就算言错嘴上不说想, 但心里肯定是希望年爻出现的。 而就算言错真的拒绝了,那年爻也会悄悄来的。 言错的答辩环节, 她本人不紧张,反倒是舒相杨有点紧张。 “我以为高考之后我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感觉还死而复生了。” “什么感觉?”言错笑着看她。 “说不出来,很像高考前夕,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感觉。” “你竟然会在高考前夕睡不着?”言错不信,舒相杨的高考成绩很亮眼,更何况能考上京大的,多数都是高中的佼佼者了。 舒相杨点头:“会想很多的。生怕出什么意外,比如睡过了,准考证没拿,堵车了,跑错考场了……” “会有点焦虑。”舒相杨说完,突然意识到了身旁躺着的人明天就要去答辩了,连忙安慰道:“随口说说的,你别因为我的话焦虑了……” “不会的。”言错闭上眼睛,“我还挺有把握的。” “那祝你明天顺利。”舒相杨也拉过被子躺下,“需要我带束花去接你吗?” 第122章 她要给足言错仪式感。 “……花就不必了。” 言错又重新睁开眼睛,盯着身旁的舒相杨,抬着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嗯?”舒相杨疑惑地抬了抬眉头。 言错轻笑了一声,小声询问:“明天?” 没头没尾的一句疑问,但舒相杨听懂了。 “不是。”她笑着摇摇头,“你已经猜错三次了,按照游戏规则,你不能再猜了。” “这不会是被你瞒得最久的一件事情吧?” “是啊,其实还挺有成就感的。” 舒相杨得意地笑了几声。 言错没招了。 她猜不透认真起来的舒相杨。 “睡觉了,晚安。” “晚安。”舒相杨道完晚安后又想起一件事,伸手拍了拍言错:“你还记得我前年买的那件旗袍吗?” “嗯,记得。” “你说明天,我要不要为了你穿一下啊?”舒相杨凑在她耳边戏谑地发笑:“旗开得胜啊。” 言错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胸腔微微起伏,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床单。还好关灯了,不然舒相杨就能看见她红到滴血的耳垂了。 她见过舒相杨穿旗袍的模样,更见过这人故意穿着旗袍在她面前“为非作歹”的模样。 一想到…… 不,不能想了。 言错艰难开口,喉咙有些干。 “别乱我道心。” “啊?” “……”言错翻身,背对着她,拒绝交流。 “哦。”舒相杨勾唇笑笑,又重新躺了回去,“不穿不穿,不乱你道心。” 结果第二天一早,是言错乱了她的道心。 许是很少见到言错穿正装的模样了,她走出洗漱间后看到了身着女式西装的言错,竟然有些晃神了。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她以为言错顶着那张脸就已经用不上“人靠衣装”这个词了,没想到还是她格局小了。 人就是要靠衣装啊! “你……”她的目光扫过言错内搭的白衬衫,又移到了西装的袖口,衣摆,最后目光回到了言错的那副眼镜上。 “怎么?” “你以后能不能天天这么穿啊?” 舒相杨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能。”言错无奈地笑笑,“我不太喜欢穿正装。” “你别笑了。” 舒相杨受不了她顶着这一身打扮还对着她露出温柔的笑意。 本以为言错穿白大褂的样子就已经很带感了,没想到西装更带感。 言错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和脖颈上的绯意,故意凑到她面前:“你喜欢啊?喜欢就多看几眼,这可是你未婚妻的限定皮肤。” “滚啊——”舒相杨恼羞成怒,推开了她。 …… 等着言错结束答辩的时间里,李见苑怕她无聊,带了个人陪她聊天。 “她小时候这么黏人啊?” “不仅黏人,还是个哭包。” “她现在也挺爱哭的,受点委屈和挫折就会吧嗒吧嗒掉泪珠子。” “唉,我还是觉得她小时候更可爱。” 舒相杨和年爻每次聚在一起,聊的话题都是围绕着言错展开的。 舒相杨通过年爻的回忆,去看言错小时候的模样,而年爻也通过舒相杨的描述,去重构言错成年后,她不曾见过的样子。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舒相杨缺席的那些时间,正好是年爻陪着言错的时光,而年爻错过言错的那些大学生活,正好是舒相杨“全程参演”的剧目。 互相填补对方心目中言错完整的样子。 “又在背后讨论我。” 言错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二人身后,皱着眉看着亲妈和亲老婆蛐蛐她爱哭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结束的?” 舒相杨站起身,刚到喉咙处的关于言错的“黑历史”被她硬生生咽下。 “刚刚。” 年爻也扭头看向言错。 “怎么样?” “结束了。”言错扭了扭微酸的脖子。 年爻看着她,目光温柔:“恭喜你。” “……谢谢。” 言错迎着年爻投来的温柔目光,鼻腔间又一次涌上酸涩感,眼尾有些发疼。 答辩结束,合影留念的时候,李见苑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妈妈在外面等你。”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你高考结束那天,她偷偷去考场外面等你了。”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她一直都在陪你。” 她不敢再注视年爻的眼睛,偏开了视线,看向舒相杨。 言错举起双臂:“抱我。” “啊?” 还未等舒相杨反应过来,言错就已经冲到了她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你妈妈还在呢。”舒相杨贴着她的耳朵,小声提醒。 言错不但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舒相杨也感受到了肩膀上传来的湿润感。 真是个哭包…… 舒相杨和年爻视线交错了一下,都露出了笑意。 “不是吧,这么激动?” 李见苑也走了过来,老远就看见了相拥的两人。 “给她俩一点独处时间消化情绪吧。”年爻站起身,走向了李见苑,“我们在停车场等你们啊。” “晚上一起吃饭。” “嗯——”李见苑补充了一句,“为了庆祝言错小朋友,正式被授予了工学博士学位。” 言错闻言,把头往舒相杨的肩颈处又埋了埋。 她的毕业论文致谢里,提到了三个人。 一个是她的导师李见苑,一个是她的母亲年爻,一个是她的爱人舒相杨。 …… “我好羡慕。”宋乐焉望着办公室里红袍黄领的两人,有气无力地“祝福”已毕业的两人。 “哎呀。”钱盈故意提着衣摆,在宋乐焉的面前转了一圈。 “谁说这‘西红柿炒蛋’的装扮丑的?这装扮简直太好了。” 宋乐焉有苦说不出来,她还要熬几年呢。 看着她吃瘪的样子,钱盈更觉得自己此刻就在人生巅峰上站着,冲着办公室的其他师弟师妹们狂妄地大笑:“还不快来参见朕,还有你们言错大师姐——” “哈哈哈哈哈——” 言错看着钱盈“六亲不认”的背影,无奈笑道:“她好像反派啊。” “高兴得找不到南北了吧。” 言错赞同。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舒相杨的消息。 【我在楼下等你。】 言错情不自禁地笑了,抬眸对宋乐焉道:“炫耀了一圈,我该走了。” 宋乐焉有些崩溃:“没想到你也是来炫耀的。” “不然呢?”言错指了指身上的学士服,“这衣服真有些丑。” 要不是能代表她闪闪发光的博士身份,她才不想穿着这身衣服乱逛呢。 “……” 宋乐焉欲言又止。 “去吧去吧,看师姐你这迫不及待的样子,估计又有人在等你了吧?” “聪明。” 言错对着她勾唇一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大红色的衣摆被风轻轻带起。 …… “你想在操场上拍吗?” 舒相杨计划要跟言错拍一组合照留作纪念。 “对啊,我们俩本科毕业的时候也在操场拍了合照的。” 那张照片现在还摆在家里的书柜上呢。 “行啊。”言错抬头看了看天,“就是有点热。” 舒相杨在她身旁笑道:“你还记得了吗?我们就是在这片操场上军训的。” “那段时间的太阳也像今天一样刺眼。”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我。” 很热,和军训那会儿一样热。言错感觉自己都要脱妆了。 舒相杨盘腿坐在了地上,仰头看着她:“我想坐着拍。” “好。”言错虽然心里有些嫌弃,觉得操场有点不干净,但还是乖乖地坐到了舒相杨的身旁。 舒相杨把手上的包放在了腿边,伸手在里面掏了掏:“拍之前,我还给你准备了道具。” “什么?” 言错看着她提出了一个小包装袋。 “锵锵——蓝莓布丁。”舒相杨笑眼盈盈,“象征我俩感情的开端。” “这个道具是不是很有纪念意义?” 只是布丁啊…… 言错有些失望,但还是接了过去。 “正好,我有点饿了。”她将手探进袋子里,摸到了冰冰凉凉的布丁盒子。 和…… 另一个明显不像布丁盒子的盒子。 言错的手顿住了。 她把那个多余的盒子拿了出来,头顶灼目的阳光正好照在盒顶的鎏金纹路上,熠熠生辉。 “布丁是你的,这个,是我的。”舒相杨笑着,把盒子重新拿到了自己手里。 第123章 “咔哒”一声,盒盖轻轻抬起。 看到两枚戒指的一瞬间,言错心里的情绪推推搡搡的,揉作一团,都争先恐后地想冲出去,可最后来到嘴边的,却只有一句话。 “现在……浪漫吗?” “浪漫。”舒相杨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这是我们初遇的地方。” “遇见你的那一刻,就是我心里最浪漫的一刻。” 言错望向她的眼睛,是一如那年,流动着亮光的琥珀色。 舒相杨抬起言错的左手,看了眼无名指上那枚朴素的银戒。 “它要退休了。” 褪下年少时那枚做工简单的银戒,将精心点缀雕琢的婚戒推了进去,推到了银戒留下的戒痕上,婚戒恰好盖住了那道浅浅的痕迹。 “这是……山峦的纹路吗?”言错盯着婚戒上的花纹问道。 “嗯。戒指,是按照当年,我们一起刻的纹路为灵感设计的。” 当年她给言错刻下了山峦花草,言错给她刻了星辰大海。 而那些纹路与元素,也同样出现在了婚戒之上。 舒相杨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将另一枚钻戒递给言错。 “言错……” 她伸手。 “我已经迫不及待,等着嫁给你了。” 自从找回戒指后,她一直戴着那枚银戒指。 她的戒痕比言错的更明显。 很明显的一道红痕,因为当年的戒指尺寸做得不太合适。 “会疼吗?” “疼也要戴啊。”舒相杨被逗笑了,“继续啊,这婚还求不求的?” 言错缓缓地将戒指推了进去,压在了那道陈年戒痕之上。 “舒相杨。” “嗯?” “这个求婚……有些不太体面啊。” 谁会在操场上,烈日下,要脱妆的状态下求婚啊?!这么突然,言错一点准备都没有,甚至还穿着她有些嫌弃的“番茄炒蛋”学士服。 也就舒相杨这个脑子里都是奇奇怪怪的想法的人会这么干了…… “又不是分手,谁在乎它体不体面的?” 舒相杨一边笑,一边抬起言错的手,低头,在婚戒上印下一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完结啦 四月一日开始更新番外啦以下是定下来的番外—— 舒相杨和言错的婚后生活 舒相杨和言错的年少恋爱往事年爻和李见苑的往事(含白甯和谭樾的故事线) 宋乐焉的江润声故事线 秦桑迎和李又嘉的故事线 if线:关于钱盈和韩情 if线:如果言错有四个妈(大概就是妈妈组一起养孩子的平行宇宙)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留在评论区,我会考虑的 第99章 尾声 言错浑身上下都酥麻了。 “我想……”她缓缓开口,等着舒相杨把头抬起来, 等着她能从那琥珀眸光里看到自己的身影时,她才将话说完。 “去环南线。” 舒相杨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游走, 摩挲着那枚刚刚戴上戒指:“毕业旅行吗?可以啊。” 之前露营的时候,就提过这事了。 “不是毕业旅行。” 言错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对着她弯了弯嘴角:“我们去环南线度蜜月吧。” “度完蜜月, 再去国外领证,结婚。” 舒相杨一直觉得言错笑起来很漂亮,就像此刻这般。 “哪有这样的……先度蜜月, 再结婚?” 舒相杨小声抱怨了一句:“好没道理。” 言错也很认真地给了她理由。 “因为六月的环南线,是最好看的。” “我不想错过最好的时间。” 她想抓住一切美好的时光,和舒相杨一起去体验。 …… 当求婚的消息传到其他人耳朵里时,两人已经坐上了飞往环南线第一站的航班上了。 六月的南部, 气候温暖湿润。 言错定下的民宿还带着一方小院子。墙角爬着嫩绿的藤蔓, 篱下种着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花草。院中央摆着两把藤编摇椅, 阳光透过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 温柔地落在肩头。 舒相杨觉得自己能在这种环境下睡一天。 “你早有预谋。”舒相杨眯着眼睛看向言错,“我看攻略了, 这家民宿很难定的, 起码要提前一个月。” 言错一个月前心里就在盘算着和舒相杨来环南线旅游了。 “不过你那时肯定想不到, 会从毕业旅行进化成蜜月旅行吧?” “确实没想到。”言错点头, 躺在院里的藤椅上,仰头望着天边的流云, “当时,我只是想找个地方, 陪你好好地度个假。” “因为我感觉,自从我读了研究生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好好地享受过一段旅程了。” “而上次在江州,为了搞清楚那些事,我们也没有好好地去玩一玩。” 好像确实如此。 舒相杨的思绪飘远,回忆起了近几年她和言错的旅行,似乎真的都很仓促。 言错总要带着电脑出门。要么抓着旅行中的空隙时间,在酒店处理工作,要么靠在景区的休息区里,拿着手机回消息,交流进度或者开线上会议。 时不时就被工作“横插一足”的旅行,不尽兴,也不舒服。 舒相杨看在眼里,哪怕她很喜欢去五湖四海游玩,去体验各地不同的文化与风情,但因为心疼言错,往后也很少向她提出长途旅游了。 她们的相处时光,本应是温馨愉快的,却被工作一点点挤压,占据。 对于舒相杨来说,很累,也很没意思。 当一段感情长期令人觉得压抑,劳累,或许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是最体面的收场。 “所以……你是想补偿我吗?”舒相杨双手撑在藤椅两侧,带着笑意询问。 言错点头:“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新婚礼物。” 一场完整的,体验感很好的旅行。 “你看,我连电脑都没带。” 言错摊开双手,勾着嘴角对舒相杨浅浅一笑。 “哇——”舒相杨夸张地拉长尾调,轻轻拍了拍手,“那你好棒。” “你怎么也做起捧哏了?” “学你呀。” 两人的笑声在院内响起。 在舒相杨心中,一场完美的旅行,要从懒觉开始。 草木,柔风,暖阳,风铃声。 这样的环境很容易撩动人的绮思,尤其是“清心寡欲”很久的新婚伴侣。 “别,别做了。”言错伸手抵住了舒相杨的肩膀,小声道:“明天我们还要去逛古镇呢……” 要是连床都下不了,那该怎么办? “那就后天再去。” 说罢,舒相杨轻轻咬了咬怀里人的耳垂。 “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们没有买回程的机票,因为她们根本不知道这场旅途什么时候结束,在哪一站结束。 “玩到尽兴为止。” 言错恍惚间根本来不及分辨这人口中的“玩”到底是指玩什么。 随后便被强拉着,一同溺入欲望的深海。 第二天一早,如言错所料,两人真的下不了床。 舒相杨醒得算早,靠在床头,衬衫半敞,头发松松垮垮地绑了一部分,随意地搭在脑后。 她在和江润声打电话。 两人不想被任何事情打扰蜜月旅行,所以她们出门的这段日子里,家里的一猫一狗都交给了江润声帮忙照顾。 “你家那狗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耍心机逗了我多少次了……” 江润声对着电话一顿吐槽。 最后得出结论—— 她这辈子都不会养边牧的。 “谁让你在它还小的时候就说它吓人了,它记仇。” 舒相杨的喉咙有点哑,又担心吵到言错,所以刻意压低了声线,声音轻得发沙。 莫名带上了一种晨时苏醒的慵懒感。 “唉,为了你的幸福,我现在每天都要早起,带着你家那记仇的狗子去遛弯。” 这样的生活作息太健康了,让她不得不放弃狂欢的夜生活。 “这样挺好的,帮你改善生活作息。” “你回来要给我开劳务费。” “开,肯定开。”舒老板大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靠在床头,随意说道:“到时候你说多少就多少吧。” “哇——不愧是嫁入豪门了,你这语气都跟镀了金似的。”江润声在电话那头调侃,“那烦请舒老板帮我转告大小姐,我不贪心的,只想要一套二环内的房子……” 舒相杨笑着让她滚。 电话挂断后,舒相杨思考着遛狗确实是一件锻炼身体,改善生活作息的好方法。 嗯……等回去就把遛狗的重任交给言错。 不知道是不是身旁熟睡的人察觉到了什么,言错朝她挪了挪,脑袋移到了她垂在枕边的手心上。 第124章 被“特殊原因”推迟了一天的古镇之行,在言错带着怨念的眼神中开始了。 “昨天睡了一天了,还不舒服吗?” 舒相杨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在古镇的青石板上。 确实睡了一天,但腰和腿依然很酸。 见她懒得回答,舒相杨只好哄着她:“我记得古镇里有一种特别好吃的米糕,一会儿看到了,我买给你尝尝。” 舒相杨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她记忆里推着小车卖米糕的老婆婆的身影。 “我十八岁来的时候,感觉还没这么多门店啊……” “这几年古镇商业化加重了。” 自然没有舒相杨记忆里的那种质朴和清幽。 “其实也挺好的,我们可以买些纪念品和伴手礼……你看,那个就不错。”舒相杨指了指橱窗里的一尊瓷俑,示意言错看看。 言错的目光在瓷俑上停了片刻,脚步也随之顿住了。 青蓝色的底座,白玉般的瓷俑,形态是一个翩翩起舞的女子。 身姿纤柔,衣裙翩翩。 细节刻画得十分传神。 她与舒相杨对视了一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舒相杨笑道,“很适合你妈妈,对吗?” “要进去看看吗?” 言错站在橱窗前,注视着瓷俑。 “算了……” 年爻不喜欢这些小摆件。 “走吧。”她轻轻拉了拉舒相杨的手,目光从瓷俑上移开。 走了两步,舒相杨已经闻见了不远处飘来的米糕清香,正打算加快步子过去时,身旁的言错却又一次顿住了脚步。 她松开舒相杨的手,小声说了句:“你等我一下。” 舒相杨看着她折身走回那家店的身影,轻笑了一声。 “别扭。” 果然,言错回来后,手里多了个袋子。 言错清了清嗓子:“走吧。” 舒相杨憋笑。 买了米糕,又绕过几个巷口,就来到了酒吧街。临近街口的一家民谣酒吧,此时已经有客人入座了。 “我当时就住在这附近。”舒相杨的目光扫过街边的古建筑,“十八岁,爸妈给的经费不足,住的房间条件不够好,而且住这附近,其实挺吵的。” 体验感不会很好。 “但我依然觉得很开心。” “为什么呢?” 言错挑住处的首要条件,就是要足够安静。 “因为靠近酒吧啊,我每天晚上都一个人去听民谣,去尝他们特制的那些奇奇怪怪口味的酒。” 舒相杨怀念:“那个时候太年轻了,觉得这样很自由。” 很像无拘无束的大人。 言错摇头笑了笑:“大人……可没有那么无拘无束。” “对啊,大人的世界,也要当牛做马啊。”舒相杨跟着一起笑,“可能那个时候,是我离自由最近的一次吧。” 两人沿着街道走着,耳边响起了悠扬的民谣声。 “你好像还没问我,为什么一定要陪你再来一次环南线?” “那我现在问你,为什么呢?” 言错低头看着青石板上的裂纹,低声说:“我想给你一场体验感很好的旅行,那么选的地点,就应该是对你来说,很有意义的地方。” 而环南线,承载了舒相杨年少最热烈的自由与浪漫。 所以言错将度假地点确定在环南线,带着舒相杨故地重游一趟。 “我现在有很多时间了,可以陪你故地重游,可以带你重温年少的浪漫。” 远方日落的余晖洒在了言错的脸旁,舒相杨有些出神。 至今为止,她都一直坚信,言错是她人生的特等奖。 如此幸运。 时间很多,蹉跎光阴便不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了。 她们可以躺在藤椅上,静静看着太阳一点点落入群山间;可以围在农户家中,花上五六个小时,去观看小牛犊的出生;可以为了听完一整场民谣演奏,在酒吧里待上一整晚。 “珍惜吧,回去后,你会很忙的。我也会。” 言错九月入职,到时候除了科研指标要完成,还有各种教学指标。 “大忙人啊,言老师。”舒相杨切换称呼十分自然,语气带笑,把言错逗得心里发痒。 “别这样叫我,好奇怪。”言错捏了捏她的手,轻轻地表达了她的不满。 “那叫你什么?”舒相杨趁机贴上去逗她,“嗯?错错?老婆?” 言错喉咙一哽,停下脚步看她。 耳朵都红了。 “这也不让我叫?都结婚了,还不能吗?” 言错辩不过她,放弃了:“随你吧。” 话锋一转:“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反而不担心了。” “不担心什么?” “不担心你会因为我们之间的时间错位,作息不合而分手。”言错扬起笑意,“我们可是拿了证的关系。” “证还没拿到手呢……”舒相杨摇头轻笑,笑意散去后,她接着说道:“其实,我早就想通了。” “一段长期的亲密关系,或许追求的并不是时间上的同频,而是灵魂上的共舞。” “你在意我,理解我,尊重我,爱我。” “这些就够了。”舒相杨看着她,认真地说:“时差根本不是我们感情的阻碍。” “因为爱意不会被时差消磨,只会磨出更合适的形状。” 她抬起手,露出了无名指上的婚戒,浅笑反问:“不是吗?” 言错伸手,带着戒指的无名指勾住了舒相杨的无名指,像两个小朋友达成约定拉钩一样。 “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与支持,也很感谢大家喜爱我笔下的故事与人物。 正文剧情虽然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在另一个时空里,她们的人生依然在继续向前。 这是我的第一本小说,行文叙事中存在着诸多不足,所以很高兴各位对我的包容,愿意读完这个故事,愿意向我提出意见与建议,愿意向我分享对角色的理解。 对于我来说,这是一段很新奇,很有收获的体验。 再次感谢陪我走完这一程的读者朋友们。明天会开下一本预收,大家可以点进作者专栏看看,如果感兴趣可以支持一下。而番外也会满足大家的要求,增开妈妈组现在的故事(大概从同居之后开始)。 番外会从四月一日开始更新,我需要一些时间整理一下剧情。 希望大家能看得开心。 祝各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