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草原狼王的第七年》 第1章 [古装迷情] 《嫁给草原狼王的第七年》作者:妙灵童【完结+番外】 文案: *心怀天下的病弱公主vs为爱低头的草原狼王 *美人vs枭雄 东靖与漠北的战火绵延数十年,鲜血染红了两国边境的土地。 江熹禾本是东靖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但却为了百姓苍生,自愿请求和亲。 在漠北狼王森布尔眼中,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不过是东靖献上的战利品。 他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草原战神,背负着漠北与东靖多年来的血海深仇。 他对她的悲悯嗤之以鼻,对她的恳求视若无睹。 可日复一日,江熹禾在部落里教族人种菜饱腹,教姑娘们刺绣换钱,教孩童读书识字。 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眸里,藏着比漠北夜空更亮的星,一点点撩动了他的心。 —————— 永和十五年秋,这是昭华公主嫁去漠北和亲的第七年。 这些年她呕心沥血,终于在贫瘠的漠北土地上灌溉出了新的希望。 但这七年的磋磨,也同样让江熹禾油尽灯枯。 森布尔用尽一切去弥补,却还是无法挽回她每况愈下的身体。 后来,东靖新皇继位,趁着漠北内乱,旌旗直指王庭,不仅要夺回边城,更要狼王归还当初的和亲公主。 森布尔身负重伤,却仍是顽强抵抗。 眼看多年心血即将毁于一旦,苍生再陷水火,江熹禾实在不忍,于是留下一封和离书,主动离开了漠北。 森布尔疯了一样杀出重围,满身浴血地追到城墙下,拼尽一切想要追回自己的王妃。 但最后却只得到她的一句: “我爱你,一如天下苍生。” 原来在她眼中,他与芸芸众生,并无差别。 *架空朝代,全是私设,请勿较真 *非,非大女主 *病弱含量超标 *he!!!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正剧 傲娇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主角:江熹禾 森布尔 配角:青格勒 其它:恶狼变忠犬,病弱,宠妻,甜虐交织 一句话简介:大王不好啦!病美人王妃她要和离 立意: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第1章 永和十五年秋,这是昭华公主嫁去漠北和亲的第七年。 . 微风拂过,麦田翻涌着金色的浪。 十来个孩子在田边围坐成圈,小脑袋随着诵读的节奏轻轻晃动。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江熹禾被围在中间,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明明只是初秋,风里还带着暖意,她却抬手掩住嘴唇,轻咳了两声。 但她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笑意,见孩子们读到卡顿处,轻声提醒道: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支骑着铁甲战马的队伍卷起铺天盖地的灰尘,朝着他们呼啸而来。 “咳咳……” 江熹禾拉着孩子们避让到一边,捂住口鼻闷咳了几声。 她抬眼望去。 为首那人身量魁梧,穿着一身玄铁铠甲,腰悬弯刀,骑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正是漠北王森布尔,她的夫君。 森布尔昂首挺胸,平视前方,从她身边掠过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江熹禾目送大部队进入营地,在看到队伍末尾还拉着几辆囚车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是漠北王回来啦!” “漠北王又打胜仗啦!” “漠北王天下第一!杀光所有东靖人!” 孩子们雀跃欢呼着。 江熹禾叹了口气,拍了拍手引回他们的注意力。 “好了,孩子们,今天先到这儿吧,前日布置的课业都交给我吧。” 孩子们闻言,纷纷从破旧的书包里掏出麻纸本子,七手八脚地往她怀里塞。 站在外围的男孩拎着布包的带子,脚尖踢着地上的小土块,看起来丝毫没有上前的打算。 江熹禾看向他:“青格勒,这次的课业又没写吗?” “谁说我没写!” 青格勒立马从包里翻出皱巴巴的本子,猛地扔到她怀里,扭头就跑。 孩子们一哄而散,江熹禾蹲下身,细细整理怀里的课业本子。 “王妃!” 桃枝捧着新灌的汤婆子跑了过来,“天凉了,咱早点回去吧。” 江熹禾点了点头,却说:“不急,等我检查完他们的课业。” 她拿起本子一页页翻看,轮到青格勒那格外皱巴的本子时,她指尖突然顿住了。 那本子首页只写了半行“天地玄黄”,翻到第二页,却见潦草的墨痕歪歪扭扭地写着:“东靖妖女,滚出漠北!” 墨汁还没完全干透,有些字晕开了,看起来格外刺眼。 桃枝看了一眼,忿忿不平道:“王妃,您辛辛苦苦教他们耕种刺绣,读书识字,他们倒好,背地里这么骂您!依奴婢看,这些漠北人都是一群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江熹禾若无其事地合上本子,轻声道:“漠北与东靖打了这么多年仗,多少人家破人亡,国仇家恨哪是一朝一夕能消解的?且耐心些吧。” 刚说罢,又是一阵秋风吹来,激起她一阵轻咳。 桃枝把汤婆子往她怀里塞了塞,仍是不服气地嘟囔着:“这都七年了,您在他们手里受了多少罪,身子都被他们毁了,还替他们说话呢……” 江熹禾只当没听见,轻飘飘转移了话题。 “漠北王又抓了俘虏回来?” 桃枝眉心一拧:“刚刚匆匆看了一眼,这次好像又抓了不少东靖百姓。” 江熹禾轻叹口气,拢着肩头的披风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 营地西侧的空地上,三辆囚车歪斜地停着,木栏间隙里挤着密密麻麻的人。 一群漠北战士挎着弯刀,围着囚车来回踱步,粗鄙的骂声刺耳传来: “东靖的贱种!都给我老实点!” 囚车里挤着衣衫褴褛的老人,满脸惊惧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满脸络腮胡的战士甩了甩马鞭,吓得车里的人纷纷往后缩。 “哭什么哭?再哭把你们都扔去喂狼!” 有眼尖的战士发现囚车角落蜷缩着的女孩,猛地拉开门把她扯了下来。 “大哥,这女娃娃长得还不赖,不如咱们留着当个马奴?” 这话一出,周围的战士顿时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声。 “哈哈,还是你小子眼尖!这女娃确实比那些老弱病残有用多了!” “留着吧留着吧,正好给咱们解解闷!” 女孩被他们推搡着跌坐在地上,满脸都是惊恐的泪痕。 “辛夷!”囚车里的老人拼命伸出手,“你们这群畜生!别动我孙女!” “啪!” 一声响亮的鞭响,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落在老人手臂上。 络腮胡啐了一口,“东靖猪!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 他瞪着眼睛又扬起马鞭,似乎还要再抽。 “住手!” 江熹禾提着裙摆匆匆赶来。 桃枝绷着脸,紧紧跟在她身后。 众将士让开一条路,打量她们的眼神却有些玩味。 “哟,这不是咱们的王妃嘛!” 络腮胡大咧咧地提了提腰带,态度散漫又无礼。 “您不好好在帐子里待着喝汤药,跑来营地做什么?” 江熹禾扶起地上的女孩,把她护在身后。 “漠北军营有规定,不可虐待战俘,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络腮胡哈哈大笑,用马鞭指着她:“瞧瞧这东靖妖女,还真把自己当王妃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还管到咱们军营里来了!” 周围的战士们哄笑间,又去拉扯江熹禾身后的女孩。 “你们住手!” 桃枝护着江熹禾,拼命挥开那些不怀好意的手。 “你们一群大男人,欺负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呵!” 络腮胡脸色骤然沉下来,冷哼一声。 “他们东靖人杀我妹妹的时候,可想过她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络腮胡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桃枝,说着就要去拉江熹禾的胳膊。 突然—— 一个更为高大魁伟的人影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攥住了他伸出去的手臂。 “王?” “王来了!” 众将士纷纷垂首跪地,络腮胡也丢下马鞭,慌忙恭敬行礼。 “属下参见漠北王!” 森布尔冷冷扫过一众将士,视线最后停在江熹禾脸上。 “把战俘带回牢营,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他转过身,对江熹禾抬了抬下巴,“跟我走,回去吃饭了。” 第2章 “动作快点,别让我等。” 森布尔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向王帐。 江熹禾转过身,拍了拍女孩身上的灰尘,又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别怕,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 女孩恸哭出声,转身扑进爷爷怀里。 老人整条手臂鲜血淋漓,血珠沿着指尖滴答。 江熹禾蹙着眉,对桃枝吩咐道:“快去我帐里拿些止血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来,先给老人家简单包扎一下。” 桃枝点头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了。 络腮胡一直目送森布尔的身影消失,这才站起身,恶狠狠地瞪了江熹禾一眼。 “都愣着干什么?”他扯着嗓子喊,冲着手下的士兵挥了挥手。 “走!把这些东靖猪都带下去,关进牢营!” 女孩被粗暴地塞回囚车,车轮重新滚动起来,载着这群百姓走向营地深处。 江熹禾不敢让森布尔多等,连忙提起裙摆又往王帐里赶。 王帐的毡帘一掀,扑面而来的便是浓烈的酒肉荤气。 帐子里已经坐满了一圈军中将领。 他们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好酒好肉,大声嚷嚷着,都在为今日的胜仗而欢呼庆祝。 江熹禾缓步上前,对着坐在首位的森布尔行了个礼,这才抚着裙摆在他身侧坐下。 她气质清冷,姿态端庄,与帐中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森布尔漫不经心端着酒碗,余光却睨着身侧的人。 “今日又去教孩子们读书了?” 江熹禾微微颔首:“嗯。” “青格勒那小子,没给你找麻烦吧?”森布尔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江熹禾轻笑着摇头:“没有。” “那就行。” 森布尔突然伸出大手,在她腰上揽了一把。 “几日不见,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江熹禾轻轻按住他的手,“许是今日天热,我穿得少了些。” 森布尔盯着她的侧脸看了片刻,从盘子里扯下一条油亮的羊腿,“哐当”一声丢进她面前的银盘里。 “多吃点,不然整日都病歪歪的,像什么样子!” 江熹禾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匕首,小心地割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斯斯文文地嚼着。 她的动作又轻又慢,慵懒优雅,感觉像小猫儿似的。 森布尔支着下巴看她吃东西,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哈哈哈!今日这仗打得痛快!” 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端着酒碗,大声嚷嚷着。 “一看见咱们漠北王,那些东靖兵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兵器都扔了一地,真是一群孬种!” “哈哈哈!要我说,就应该把这几车的俘虏,拉到他们城墙底下,一个个杀了放血!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江熹禾手里的匕首突然一颤,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森布尔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帐内众人:“这场仗,咱们也折了不少兄弟,俘虏自然是要杀的,不拿他们的血祭咱们的兄弟,难解心头之恨。” “漠北王英明!” 将领们齐声应和,震耳欲聋的声浪像是要把帐子掀翻。 江熹禾放下手里的匕首,沉默地垂下眼睫。 森布尔抹了把唇角的酒痕,问她:“这就吃饱了?” 江熹禾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饱了。” 森布尔轻嗤一声:“三岁的娃娃都比你能吃!再这么下去,风大一点都能把你刮跑。” 江熹禾没有反驳,只是坐直身子,双手轻轻搭在膝上,像尊安静的玉雕像。 这场庆功宴一直闹到深夜,烛火换了好几根,将领们才陆续散去。 等到江熹禾回到帐子里,洗漱完躺回床上,已经过了子时了。 她吹熄了床头的烛台,正准备休息,突然一个沉重的黑影压了上来。 熟悉的气息带着浓重的酒气落在她脸上。 “王……不行……” 她艰难地抵着森布尔的胸膛,小声解释:“我月信来了,不能同房。” 森布尔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从她身上翻了下来,赌气似的背过身去。 江熹禾直起身子,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别生气,等到明日……应该就差不多了。” 森布尔没接话,但却转过了身,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 “睡觉。” 江熹禾温顺地窝在他怀里,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王……战俘里还有许多老人和孩子,他们都没拿过刀,也没上过战场……您能不能放过他们?” 黑暗中,她静静听着森布尔的心跳,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开口: “我说过,东靖欠漠北的血债,必须用命来还。我迟早要踏平东靖,杀光所有东靖人。” 江熹禾没有再劝,好一会儿都没了动静,像是睡着了。 但森布尔知道她没有。 虽然此刻看不见她的脸,但他太熟悉她的模样了,她一定又露出了那种难过的表情。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子民被杀,满心痛苦哀伤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 森布尔心生烦躁,把她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语气生硬地重复了一遍: “睡觉。” 作者有话说: ---------------------- 段评已开,囤文充足,日更有保障 求收藏,求灌溉,爱你们mua~[撒花][撒花][撒花] 第2章 第二天一早。 江熹禾便安排桃枝带着人去麦田里抢收麦子。 这批麦子是她花了七年的时间培育出来的,抗旱,抗寒,是漠北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为数不多可以种植出来的作物。 眼下虽是早秋,但漠北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她们必须要赶在天气降温之前把地里的麦子都收回来。 江熹禾独自拎着食盒来到关押战俘的牢营。 负责看守的侍卫得了漠北王的命令,此刻也只把她当做空气。 牢营内的百姓蜷缩在角落,互相依偎取暖,脸上皆是疲惫和绝望。 江熹禾蹲在栅栏边打开食盒,拿出碗碟递了进去。 “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垫一垫,晚点我再想办法……” 她话还未说完,门口缩着的妇人忽然挥手掀翻了她带来的碗碟。 “快滚吧!你这个东靖的叛徒!少来这里惺惺作态了!” 汤汁飞溅在江熹禾的裙摆上,晕出一团油腻的污迹。 她太清楚这恨意从何而来。 在东靖百姓眼中,她是当年风风光光嫁去漠北和亲的公主,是两国和平的希望。 所有人都以为,献上了最受宠的公主,边境的战火总能平息几分。 可谁也没料到,森布尔的野心从未因这场和亲收敛半分。 铁骑一次次踏过东靖的土地,屠戮从未停下。 当战火一次次吞噬家园,当亲人在马蹄下哀嚎,百姓们在绝望的惶恐中,渐渐把怨气都撒在了江熹禾身上。 为什么我们已经献出了公主,却还要承受这些? 一定是她没用! 一定是她背叛了东靖! 她与漠北王同流合污,忘了自己的根,才让我们的日子这么苦!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江熹禾扶起歪倒的碗碟,默默把食盒放在了栅栏边。 牢里无数双望向她的眼睛里,有仇恨,有冷漠,也有怀疑。 不过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江熹禾蹲在水渠边,用皂角搓洗着裙摆上的油污。 这条水渠是当初她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带着农户们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也正是靠着这渠水,她培育的麦子才能在风沙里扎根。 看着那稀疏的嫩芽逐渐抽出饱满麦穗,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似乎正在焕发出新的生机。 可殊不知她的这些行为,在东靖百姓眼中,却成了背叛的铁证。 冰凉的渠水漫过她的手背,皂角在掌心渐渐融化。 寒意顺着浸湿的裙摆渗进身体里,江熹禾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早就说了让你不要理会那群战俘,人家早就不把你当成自己人了,你还偏偏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森布尔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田边,漫不经心地倚在树下,抱着手臂懒懒地看着她。 江熹禾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自顾自地搓洗着裙摆。 “他们如何看我,并不重要。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罢了。” 森布尔轻哼一声,不屑道:“你只需要记着,你是我的人,那些东靖人的死活,跟你半分关系都没有。” 见她没有回应,森布尔沉着脸走近几步。 “你……” 他刚想说什么,却突然看见了江熹禾浸在水里的那双手。 那双手本就纤细,此刻被渠水冻得青白。手指上的冻疮已经被水泡的开裂,正丝丝缕缕地渗着血。 第3章 他一把扯起地上蹲着的人,不耐烦道:“都这样了还在这儿洗衣服?你这双手不想要了?” 说罢也不等她回答,直接半拉半拽地牵着人回到了帐子里。 森布尔叮铃哐啷地从药箱里翻找出药膏,脸上怒气冲冲,但给她上药的动作却十分轻柔。 江熹禾看着他压低的眉眼,温柔笑道:“不用担心,没事的。” “没事?” 森布尔的怒气瞬间被引燃了,抬手猛地把药膏丢回药箱。 “没事没事,你整天就会说没事!被欺负了也没事,生病了也没事,连孩子没了也没事!在你心里,到底怎么样才算有事?!” 帐子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江熹禾没有辩解,还是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让森布尔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无理取闹,只会乱发脾气的小孩。 他抓起药箱里的纱布丢在她身上,丢下一句“我不管你了!”就气冲冲地离开了帐子。 江熹禾看着晃动的帐帘,幽幽叹了口气。 天色渐沉,帐外的风声弱了些。 江熹禾坐在矮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医书。 几个侍女捧着叠得整齐的衣物轻步走进来,恭敬道: “王妃,这是大王特意让人从漠北最好的织坊送来的新衣服,请您过目。” 那层层叠叠的衣裙上绣着缠枝莲的暗纹,光泽细腻,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放下吧。” 江熹禾声音依旧温和,目光却很快落回医书上,没再多看那堆衣物一眼。 森布尔骑着马在草场里跑了一圈又一圈,眼看日头就要西斜,他才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侍从连忙上前,递过一个水囊,他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心里那点烦躁终于被压下,他随手抹了把水渍,问:“衣服都送去了吗?” 侍从回话:“已经让人送去王妃帐子里了。” 森布尔“嗯”了一声,看了眼天色。 这都过去两三个时辰了,也该消气了吧? “回吧!” 他把马缰丢给侍从,迈开长腿往偏帐方向走。 桃枝刚把晚餐送进帐子里,森布尔就一把掀开了帐帘,把里面的主仆二人吓了一跳。 森布尔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吃饭呢?” 江熹禾对他弯了弯唇角:“还没动筷,王要不要一起吃点?” 她本是随便客气一句,因为森布尔平时基本都在军营吃饭,很少来她这偏帐一起用膳。 但他今日却像是早等着这句话,大手一挥:“好啊,去给我也上一份!” 桃枝缩着脖子打量他一眼,抱着食盘连忙跑出去了。 森布尔大咧咧地在江熹禾身边坐下,视线却扫到了矮榻边。 那叠新衣服还整整齐齐地放着,显然是没动过的样子。 他眉头一沉:“怎么?这些新衣服你都不喜欢?” 江熹禾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了一眼,温声道:“喜欢,但是……”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森布尔:“王,我平日里穿素衣就够了,并不需要这么多华贵的衣服。如果您心里是想对我好,想补偿我些什么的话,能不能请您放了牢里的战俘?” 听她又提起此事,森布尔怒极拍桌,“谁要补偿你了?江熹禾,你少自作多情!牢里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桃枝端着满满登登的托盘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森布尔就一把掀开帐帘,满身怒气地离开了。 王,还回来吃饭吗……? 她在帐外犹豫半晌,还是小心翼翼进了屋。 “王妃,您又跟王吵架了?” 江熹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道:“端回去吧,他不回来吃了。” 夜里。 江熹禾刚酝酿出一丝睡意,突然感觉帐帘被人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王?” 她坐起身,轻轻唤了一声。 森布尔没开口,在黑暗中屏息等待,像一头猎食的豹子一样,猛地把她扑倒在床上。 “唔……” 后脑猝不及防磕在床沿,江熹禾吃痛地轻嘶了一声。 “没事吧?” 森布尔停下动作,撑在她身体上方问。 江熹禾缓过这阵锐痛,轻颤着摇头:“没事。” 森布尔压住她的手脚,缓缓俯身,灼热的吐息落在她的颈边。 江熹禾咬牙忍耐着,就算痛极了,也不会轻易泄出声音。 (……) 森布尔搂着怀里的人,睡得香甜。 像一头餍足的狮子,连眉宇间都透着难得的柔和。 天色才刚蒙蒙亮,他就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 怀里的江熹禾还沉沉睡着,被他抱得出了一身薄汗。 森布尔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俯身在她轻蹙的眉心落下一吻,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衣服,去了军营。 桃枝掐着时间来到王妃的帐子里,发现床上的人还昏睡着。 “王妃,”她轻声唤着,“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江熹禾艰难撩开眼皮,哑声问:“咳……什么时辰了?” “王妃,已经巳时了。” 桃枝扶着她坐起身,突然瞥见她身上的青紫指痕,忍不住嘀咕道:“漠北王也真是的,您身子这样不好,昨夜还折腾到那么晚,就不知道怜香惜玉些!” “桃枝,别说了。” 江熹禾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沉。 “田里的粮食收得怎么样了?” 桃枝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回话:“正让人收着呢,早上有几个刺头想找事,不过被漠北王压下去了。” “战俘那边呢?” “还在牢里关着,暂时没什么动静。” “记得派人去给他们送些吃的喝的,还有应急的伤药。” “知道了。” 桃枝取来厚厚的鞋袜准备给她穿上,这才发现那对纤细的脚踝上,更是被掐出了整整一圈泛青的痕迹。 这漠北王!下手忒没个轻重! 抱怨的话在嘴边绕了个圈,可想起王妃的叮嘱,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江熹禾精神有些怏怏,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问:“王又去军营了?” “一早就去了。” 桃枝小心翼翼地给她套上鞋袜,生怕碰疼了她。 “他自个倒是神清气爽了,一点不顾及您的身体。” 江熹禾失笑:“你这小丫头,瞎说什么呢。” 第3章 日头升至半空,草原上的风带着暖意。 森布尔斜倚在看台上,看着场内的将士们演练阵法。 弯刀和盾牌碰撞的“铮铮”声在空旷的草场上回荡。 他指尖绕着一根随手拔掉的草茎,心里浮现的却是江熹禾那张脸。 她垂眸时纤长的睫毛,蹙眉时隐忍的神情,还有被他压在身下时难耐的轻颤。 昨晚种种在脑海里反复回味,森布尔眯了眯眼睛。 江熹禾的一颦一笑落在他眼里,就比任何旖旎景象都要勾人,简直就是这世间一等一的情药。 让他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这都快晌午了,她应该也起来了吧? 要不一会儿先回去看她一眼? 正想着,草场内朝他奔来一个人,打断了他的沉思。 “王!” 森布尔回过神,丢下了手里的草茎,问:“塔林,阵法都操练完了?” 塔林在他面前站定,脸上却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王!您刚才看见我们最后的合围阵型没?” “照这势头,下次再跟东靖人对阵,咱们肯定能长驱直入,直接踏碎那些人的脑袋。” 森布尔却比他要平静得多,抬手指了指场内。 “刚才左翼第三队转向时,明显速度没跟上。此时敌军若是从侧后方突袭,第三队就是第一个被冲散的缺口。” 塔林面色一僵,讪讪道:“我瞧着也还好吧,哪能算得那么精准。” 森布尔严肃道:“战场之上,半息便能定生死。到时候阵型一乱,铁蹄之下,踏碎的可就是咱们的脑袋。” 塔林听得额头冒了汗,低头道:“您说的是,属下这就再继续加练!” 森布尔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缓和了些:“也不用太急,快晌午了,让兄弟们先歇会儿吧。” “是!” 塔林抹了把汗,刚准备下令,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稚气的呼唤。 “爹爹!爹爹!” 两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塔林三岁的儿子阿木,正举着个草蚂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塔林乐呵呵地弯腰抱起儿子,捏了捏他的脸蛋。 “你怎么来了?娘亲呢?” 阿木回头指了指,站在草场边的妇人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 森布尔走上前,揉了揉阿木的脑袋,“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你儿子刚出生时,才那么点儿大,如今都能跑着喊爹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