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的夜》 偏爱的夜 第1节 本书名称:偏爱的夜 本书作者:来恰酒 本书简介: 黏人狐狸弟弟x外热内冷姐姐 校园年下上位/都市先婚后重圆 — 为还暗恋对象一份人情,林听宁成为对方弟弟的家教。 暗恋对象与她始终保持暧昧关系。她为送他一份生日礼物而辛苦奔波,却见他将他人拥入怀中,情深缱绻。 那晚暴雨倾盆,少年恰好在她身边,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圈,语气轻淡。 “姐姐,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话虽如此,他却依旧轻拍着她后背,动作是和神情不符的温柔与体贴。 - 后来林听宁仍是沈纵也的家教,听他称她老师许多年。 那时的她从未想过,未来有一天,她会羞恼于他这样叫她—— 烟火绚烂的夜空下,少年一次又一次亲吻她,眸光和呼吸都失序,贴在她耳边轻喘,“老师,你还没教过我接吻之后该怎么做。” - 多年以后,一次聚会上,林听宁重逢当初的暗恋对象。 对方仍为当年的感情与她纠缠,她失了耐心想让他离开,一旁,沈纵也便不知从何处出现。 男人径直穿过一众对他殷勤寒暄的人群,用戴着订婚戒指的手轻揽她肩膀,将她带离现场,自始至终未看兄长一眼。 那晚林听宁有些喝醉,难得主动抱他,聊起他毕业那年的事情。 她低声嗫嚅,“你要是知道,我当时对你藏了什么想法,你肯定会被我吓跑的。” “是吗?” 沈纵也垂眸,牵住她手腕,引导她扣住自己的掌心,低笑道,“那宝贝把我绑上,我就跑不掉了。” 他没有说,她那些所谓见不得光的心思,是他多趋之若鹜的美愿。 而她才是知道他真正的心思时,会想逃离的那一个。 他对她所有的妄想,始于那个夏夜,见到她对他兄长笑的第一眼。 - *每晚22点前更新 *男主和女主告白时已成年且毕业 内容标签:都市天之骄子 励志 甜文 姐弟恋 主角视角:林听宁 沈纵也 一句话简介:那老师跟我结婚吧。 立意:爱是偏爱 第1章 引子 傍晚七点。s市天气预警,南下的台风即将降临。 天空已经下起淅沥的小雨。林听宁完成最后一个采访,和带的实习生走进街边的便利店。 她买了两份关东煮套餐,递了其中一份给实习生。 实习生名叫季然,是报社旁一所大学新闻系大三的学生。虽然采写基础差些,但人长得清秀帅气,性格也外向,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传统媒体落魄成夕阳产业的年代,不知什么原因,他居然愿意从年初一直实习到现在。 季然接过关东煮道了谢,趁她不注意,自己又买了两杯奶茶,殷勤地递给她一杯。 十月末的夜晚,天气转凉,关东煮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水雾。两人坐在窗边解决晚饭。林听宁边用手机把刚刚的录音转成文字,季然在一旁摆好关东煮和奶茶拍照。过了会,季然忽然出声,“听宁姐,附近长海路好像有一起交通事故。” 语音转完,林听宁拿起一串丸子咬了一口,“是吗,希望人没事。” “好像不止是简单的交通事故,”季然有些激动,“是一个从k国回来的偶像被私生饭追尾,不过也有说是狗仔追尾的,现场还没有比较清楚的情况。” 林听宁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目光刚好和季然对视上。 季然问,“我们要去报道吗?” “……希望不用。”林听宁说。 她话音刚落,手机便打来了电话,是采编部的主任。 林听宁在内心叹了口气。她接起电话,对方果不其然地是在提这件事。在这个媒体行业夕阳西下的年代,浦江晚报虽然也是没落了,但相较其他报社还算维系得可以,靠的就是这些娱乐新闻。 挂完电话,林听宁一口气把关东煮都吃下,提起包,“吃完了吗?没吃完边走边吃吧。” 季然忙端起关东煮提上奶茶跟上。雨势不大,林听宁在线人群里看了下地点,离他们这确实近,走路只用十分钟。 季然囫囵吃完关东煮,跟上她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季然看着她边用手机查相关信息,忍不住留神着她周围怕她摔倒。 相处大半年,他有时候还是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位带教记者,比如现在。 明明刚刚还是完全不想管这摊事的状态,可真让她来负责,她又会像这样十分认真地对待。季然其实刚到报社时,还奇怪林听宁这样的人怎么会当记者。她几乎是对周遭事最不关心,也是对正义和真相最没追求的一个,可这大半年期间,采编部的人换了又换,多少他当初觉得最有新闻理想的人不到一个月就选择离开,却是她一直都在。 他也听采编部主任提起过,林听宁是本科就在这实习,毕业后直接留下,满打满算,几乎是现在的采编部呆的时间最长的记者了。 雨下得有些大了。季然回过神,想从包里拿伞,却发现自己没带。他只能把放采访提纲的文件袋拿了出来,想了想,抬手用它遮挡在林听宁头上。 林听宁收集好资料,放下手机,才看到头顶悬着的文件袋。她沉默几秒,侧头示意他放下,“别挡了,也遮不到什么,一会文件都弄湿了。” 季然只得颇为尴尬地放下手。不知哪里传来警车的鸣笛声,两人对视一眼,林听宁先跑了起来,季然立马跟上。 警察到了现场拉起警戒线,几乎就没什么能拍到了。 终于赶到现场,才发现同行和路人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季然从包里拿出相机披上防水布,试图踮起脚远拍几张,也只能拍到些许模糊不清的黑烟和撞坏的车。 林听宁先去周围问了些信息,确认是事故是因为狗仔载了三个私生粉丝,在追车途中发生碰撞。雨天路滑,碰撞程度还有些严重,有目击路人说偶像被经纪人护着,没受什么伤。 她走回季然身边,“有拍到什么吗?” 季然有些丧气,“没,人太多了,完全拍不到。” 林听宁没说什么。她向周围看了圈,稍拍了下季然的肩膀示意他跟上。季然不明所以地跟着她走到一个刚从里面出来的男人身旁,看到她走上前问。 “老兄,交完差之后有多余的照片吗?” 那人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你能出多少?” 林听宁比了个数。 “太少了,”那人瘪嘴,“至少加两成。” “都不容易,”林听宁语气温和,“这些已经是我们能给到最高的价了,以后互帮互助,多个朋友多条路。” 男人没有接话。 她又缓缓补充,“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拍到的人这么多,再晚一点,可能连这个价都给不到了。” 过了片刻,林听宁走回来,把手机递给季然。季然震惊地看着她手机上多出的几张现场照片,“听宁姐,还能这样?” 林听宁轻扬了下唇角。 “你觉得现场情况怎么样?” “……被撞的车辆车尾凹陷,后玻璃碎裂,撞车的车辆前车凹陷起火,”季然翻着那几张照片来回看,边总结,“现场地面有血迹,还有一台相机。” 还算详尽。林听宁微微点头,“还有一点,当事人只有一位在现场。” 季然看向她。 “其他人应该已经去最近的医院了。”林听宁从他手中拿回手机,“去碰碰运气吧。” 雨势有些扰人,但他们谁都没再想起撑伞。林听宁在手机上找到最近的两家医院,和季然分工了一下。 “你那边有情况立刻联系我,不要自己行动。” 季然忙点点头。 林听宁打车到稍远的那家。下了车到服务台,她已经看到几个同行带着相机从门口进去。她先在服务台问了下情况,基本确定有车祸病人刚刚送到。 几个同行立刻就往急诊去了,她边找相机边打电话给季然,“在我这边,你现在打个车过来。” 季然:“啊?可是听宁姐我这边也有情况,我刚还想打给你的。” 林听宁愣了愣。季然继续道,“刚刚护士把我赶出去了,然后我跟门口保安聊了一下,他说有一个男的刚刚满脸是血地被送过来了,后面又跟了三个女生也受伤了。” 难道是兵分两路?林听宁快速思考了一下,“你再进去,找找有没有带相机的人,跟着他们走,他们拍什么你拍什么。别走前面,有情况立刻跑。我这边也有情况抽不开身找你。” 季然赶紧道,“没问题姐!放心吧。” 林听宁顿了顿,仍是有些不放心,片刻还是道,“算了,你……” 她话音未落,急诊科廊道,忽然同行们纷纷都涌了出来。 她下意识抬起相机按下录像,边抬头看过去。几个人不知得了什么消息,向着一旁治疗室的方向跑。 距离有些远了,她单手调好焦距,边也往那边走,再举起相机时,治疗室的门推开,出来了一个戴着口罩的高挑男生。 他不知道在说什么,眼睛都有些红了,林听宁对着手机说,“你别管了,赶紧过来找我。” 季然有些抗拒,“啊?可是我这边……” 林听宁边向那边走,已经没有心情听他再说什么了。她靠近了人群,隐隐约约听到男生略带颤抖的声音,“你们能别拍了吗?也哥受伤需要治疗,他本来就……” 男生大概也不过十八九岁,显然有些不善应对这种场面。镜头几乎瞬间就全对准了他,其中一个记者问道,“也哥是谁?” “是他经纪人。你能不能回应一下,你这次回国行程为什么突然被站姐发到微博上了?是不是故意营销?” 偏爱的夜 第2节 “那你们是不是该为粉丝受伤负责?” 众人瞬间七嘴八舌了起来。混乱期间,林听宁听到手机那边传来季然的声音,“有病人出来了!听宁姐我先过去了!” 嘈杂的环境里,林听宁忍不住提高声量:“你——” 然而她话音未落,治疗室的门忽然再次打开了。 她下意识举起相机抬头。治疗室内,一名医生最先露面。他搀扶着另一个人,走了出来。 男人个高,头发染成惹眼的金色。他戴着黑色口罩,穿一身黑色的风衣,让在外的皮肤显得白皙而刺眼。眉眼一如当年,深邃而具有蛊惑感,可整个人的气质却成熟了不少。 他与少年前后而立,让人一时分不清谁才是明星。 林听宁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她有种近似失声的感受,一时说不出一个字。电话那边,传来了忙音。眼前,男人先伸手,把站在外面的少年扯进了治疗室,关上门,才回过头,垂眸略微扫了下现场记者。 几秒后,他微微欠了欠身。 “感谢各位对reece的关注,今晚的事故我们已经报警,还请大家等待警方的调查。” “关于reece回国的信息,我可以确认不是我们团队刻意放出的。”他语气冷静,“我们也会进一步追责,希望大家能耐心等待消息。” 十分滴水不漏的回应,现场的人明显不买账,又议论纷纷起来。男人垂下眼,依旧是平稳的声音,“各位记者的单位我都记住了。等有结果,会第一时间联系大家。” 现场几乎瞬间安静了下来。男人微微弯了弯好看的眉眼,“reece这次回国,是想好好发展,以后有机会,还想和各位多多合作。” “一会助理会来和各位加联系方式,”他说,“还请大家先在医院外面等候片刻。这里毕竟是医院,影响到其他人就医也不好。” 他年纪也并不算大,然而话语之间,却有种应对记者的老练。大家都知道面对这种人,多半是问不出什么。本身就拍到了足够多的素材交差,再加上他又给了甜枣,也没必要再多得罪。 现场的记者于是纷纷散开。林听宁也是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边举相机边接电话的姿势。她匆忙放下手,低头背过身。 其他人走在前面。不知道谁抱怨了一句,说外面的雨下得好大。 她想起台风的天气预报,脚步停了停。 片刻,一把伞被挂在了治疗室的门把手上。林听宁走出医院,靠在玻璃边,低下头。 雨水带来潮湿的冷空气,呼吸甚至在空气中凝成薄薄的水雾。手机上,季然给她发了信息,说拍到了一些素材,现在打车来找她。 周围的环境好嘈杂。救护车声,交谈声,哭声,吵闹声。她思绪混乱,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 手机里自动播放到了一首她还没听完的粤语歌,用不属于这座城市的方言轻缓地唱着哀伤的曲调。 “不好爱 太多问题假装不在 无处不在 …… 在世间千万人亿万人 有一些人却 实在不适合被宠爱“* 不知等了多久,林听宁手指都微微有些冻僵。终于,她听到了季然的声音,“听宁姐!” 她才回过神,从陈旧的回忆回到现实之中。 季然跑了过来。他的视角里,只看到林听宁神情疲倦,脸色似乎都有些冻白。他下意识地脱下外套,往她身上披,“对不起啊姐,我耽误太久了…你都冻坏了吧?对不起啊对不起……” 陌生的气息搭在肩上,林听宁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抬头,有些无奈地用手挡住,“不……” “没事姐!你披着!我跑过来的我不冷,”季然似乎十分愧疚,“姐你是不是也没带伞?我先去旁边买两把,你在这等我。” 他说完便又跑进雨里了。年轻人的体力,她自认完全跟不上。 她只得又站在原地。 过了片刻,雨幕里,她再次看到了他。一辆车停在门口,刚刚加他们联系方式的助理撑着伞,护着黑发男生上了车。 他在后方,风衣披在肩上,露出的手臂缠着绷带。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走上前一步。可又是下一秒,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他已经不是从前总黏在她身旁,用各种语气叫她老师,需要她注视着的少年了。 他上了车,和刚刚在室内一样,没有看向她一次。 林听宁停在原地,收回视线。 片刻,季然撑着伞跑了回来,一脸的不敢置信,“听宁姐,你知道有多奇葩吗,我刚到便利店门口,就有个人送了我两把伞。” 林听宁怔了怔,下意识回头。 透过被雨雾蒙湿的玻璃,她看到治疗室外,那把伞还孤零零地挂在门把手上。 像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沈纵也已经不需要林听宁了。 作者有话说: ---------------------- 车上: reece:哥你为什么把风衣披着,手臂不冷吗? 沈纵也:你别管。 *文内的歌为《我不好爱》。 好久不见啊大家!真的好久不见qaq想你们了! 很久没更文(顶锅盖),流程都有点生疏了,先给读者宝贝们拜个晚年,2025年快乐!(被拍飞) 好啦,2026年一切顺利哦!大家都! 第2章 初见 林听宁第一次见沈纵也是在大二开学后不久。 她的大学是在g市念的,和s市不同,g市靠海,台风几乎是这座城市司空见惯的存在。 那天清晨,她手机便收到台风预警的消息。一整个上午,云层都绵密地堆积在g市的天空上,预告暴雨的到来。 等上完最后一门课,外面的天几乎完全暗下来了。 林听宁和舍友秦伊从教室走出来,另外两名小组成员跟在后面抱怨着。 “学院无人机一共就两台,让我们两周内把片子做出来,除去剪片子的时间,难道十个组一周就能把片拍完?” “挤一挤倒也可以,就是人家先借的也不一定愿意让给我们啊,我听说那两台管设备的老师早就借给自己熟悉的同学了……” 新闻系实务课多,而这门课的要求格外高,同学间对此的怨气并不少。 秦伊原本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着,但后边听到两人开始阴阳怪气老师和其他同学,便也没了兴趣。 她转头,看到林听宁在低头看手机。 秦伊搭上她肩膀,“在看什么呢?” 林听宁把手机抬高了些,让她也能看清楚。 “无人机租借,我们用最便宜的型号,一天一百出头就能租到。” 小组一共四人,平均下来每个人每天也就出二十几块钱。 林听宁生了副十分温和的长相。柳叶眉,一双鹿眼,鼻梁细挺,脸型秀气。脸庞说不上哪处特漂亮,只是组在一起就十分融洽,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无风无雨的好天气。 从大一开始,班上知道有她这号人的同学,都普遍以为她是好说话的那种人。 于是她话音刚落,两个男组员就不乐意了。 “哎不是,做个作业还真要我们自己掏钱啊?” “要出钱也该让老师给我们出,谁让他把截止时间缩这么紧的。” “我们的脚本和分镜老师都已经通过了。”等他们说完,林听宁继续说,“这几天下雨,下周一开始是晴天,我们争取一天内拍完,加上寄送的时间估计就两三天,每个人出六十左右就可以了。” “六十?六块钱我都不愿意,”男生接着嚷嚷道,“谁要为拍作业花钱啊,除非能保证花了钱我们就能拿a。” 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 已经走出了教学楼,室外树丛间拂过的风劲儿也越来越大,摇摇欲坠的树叶几乎都被席卷下来。 林听宁把手机关了,抬起头。 她看向两个男组员,笑了笑,语气听上去也十分温和。 “说得对,那我们就别花钱了。” “没有无人机就不拍了,”她轻耸肩,“反正也是老师安排的时间有问题。我们交不上作业的话,就跟老师这样说好了。” “我也别找无人机了,免得浪费时间。”她说,“还是和你们一起抱怨吧,你们刚刚说到哪了?” 空气中一时静得只剩下风卷树叶的声音。组里另外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情况,有些愣地看着她。但秦伊和林听宁做了一学期舍友,看她这笑意温和的表情下意识觉得不对,连忙揽住她肩膀。 “哎呀,我突然觉得租无人机这件事特别好,特靠谱。”秦伊打着哈哈道,“要不咱们就这么决定吧?” 另外两人张嘴就要反驳,秦伊一拧眉,“怎样,你们抱怨抱怨几句得了,借不到学院的无人机难道真不做了?不做你们自己申请退组去,我可不想挂科。” 两人一瘪嘴,其中一个男生看着更鬼机灵点,想了想道,“可是我这个月生活费都用完了,已经快没钱吃饭了,每天二十我也出不起。” 秦伊想都没想就不耐烦地挥手,“没钱就自己挣去——听宁平时还要勤工俭学打工赚生活费呢,还不是主动提了租无人机的事?有困难自己解决,难道还要我们给你垫着。” 林听宁抬眸看了她一眼,秦伊偷偷拍了下她的后背。 从外表看,秦伊要比林听宁看起来阳刚百倍不止。本来就偏锐利的五官,还染了一头火红的狼尾短发,平时在酒吧都会被同性搭讪,此刻板起脸来,也颇有几分威慑力。 两个人也都不说话了,秦伊看着气氛,补上最后一刀,“而且咱们脚本分镜能一遍过,是靠咱们组谁不用我多说了吧?你们老在这说些垃圾话,等到时候听宁真生气撂摊子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她这话也带了几分真情实感,因为是真怕林听宁就不管这门课的事了。 林听宁又看了她一眼,秦伊继续在背后暗示性地拍了拍她的肩。 这句话倒是成功让那两人有些害怕了。两人心知肚明小组作业是谁出力更多,只是实在没看出林听宁是生气了,又看了好几眼,她脸上还是那副没太多情绪的样子。 但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连忙点头,算应下了一起租无人机的事。 等他们都走了,秦伊松了口气,转过头就见林听宁在看她。 偏爱的夜 第3节 她眼神有些无言,但神情放松了许多,一看就和刚刚的状态不一样。 “我平时勤工俭学赚生活费?” 秦伊心虚地吹了两声口哨,林听宁接着问,语气听起来也心平气和的,“我看着像生气了?” 秦伊“哎呀”了一声,伸手揽住她,“我这不是为了让他们少说点废话多干活嘛。” “再说我也没骗人,你平时做那么多兼职,那赚的钱不就用来花的?用来花的不就是勤工俭学赚生活费?”她振振有词,但也没想好生气那个点怎么编,便糊弄了过去,“这种人就是要说严重一点他们才能被唬住,你看刚刚不就挺奏效的。” 秦伊讨好地拍了拍她的肩,林听宁瞥她一眼,面露赞同地点了点头,“那你下次直接说我还要申请贫困补助吧,说不定他们能把我那份钱也出了。” “……”秦伊手上的动作停下,她左看右看林听宁的表情,也没看出个端倪来,最后还是凭借本能地立马双手合十俯下身,“对不住啊小林老师,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林听宁只是不太想让陌生人知道自己的情况,倒也没有真的怪她。 她把她扶正,“我没生气。” 秦伊心有戚戚然地“噢”了一声,心想自己其实也真不知道林听宁是不是真没生气。认识林听宁这一年来,自己这舍友就一直是一种和外表相符的情绪稳定的状态。但她自打大一见到这个舍友就有种莫名的感觉,感觉对方和自己从小到大都很畏惧的某类型老师一样。 那种看着全班吵闹,也不批评也不心急,只站在讲台上,等全班渐渐安静下来时,再淡淡来一句“我看你们能吵到什么时候”的老师。 乌云聚集,酝酿着一场大雨。秦伊眼看这事过去了,又再次揽住林听宁的肩膀,“那咱们回宿舍吧?我给小林老师削个苹果赔罪。” 林听宁仍由她搭着肩,“小林老师回来再吃吧。” “嗯?这个天气你还要出去?” “是啊,”林听宁回,“小林老师要去勤工俭学。” “……”秦伊心道这事原来还没过去啊,又回忆了下今天周几,好奇道,“你平时不是周三和周六日的家教吗?怎么周五也要去了?” “那家停掉了。今天的是新接的。”林听宁说,“你昨天是不是找我要量化课的作业?我刚刚发你邮箱了。” 她温声补充,“友情提醒一下,作业今晚十点前要交。” 秦伊立刻哀嚎一声,松开揽着她的手,丢下一句“谢小林老师臣先告退”就火急火燎地往宿舍跑了。 林听宁看着她过了马路,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手机。约好的家教时间是五点,还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 这份家教是她高中认识的学长周承京介绍给她的。高二那年,她以地方特优生的身份被南中录取,孑然一身来到这座城市。当时周承京作为学生会会长,正好在负责外地生适应生活的工作,两个人因此熟悉起来。 周承京比她大一届。他到s大读书以后,林听宁依旧和他保持着联系,直到再次成为他的校友。 从高中到现在,林听宁也数不清有多少事受到他的帮助。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听宁对这座城市的记忆,除了时常弹出的暴雨预警和无数兼职路上的奔波外,就是和周承京相处的时光。 上一个学生因为想出国留学,结束了她 这边的家教。她收到家长那边的通知没几天,周承京就联系了她,问她愿不愿意接一份新的家教。 林听宁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周承京给她介绍的家教有些特别。她记得周承京联系她的那天,也不似以往那样温和沉稳,语气似乎有些为难。 他告诉她这是他亲戚家的孩子,刚回国不久,准备在国内上高中。林听宁以往做的初中全科辅导更多,对高中的知识没那么多把握,周承京也只让她别在意,只先相互熟悉就好。 以往的家教,家长都会给一个往往是过高的期待,比如在多长时间内把孩子的成绩提高到多少之类。这种含糊的要求,林听宁也是第一次听到。 周承京给来的地址是一个离s大有些距离的别墅区。他本来是打算送她过去,但周承京大三就开始在父亲的公司实习,这天正好是公司的全员会议,很难腾出时间。 林听宁在手机地图上再次确认了下路线,就收到周承京的信息,问她是不是下课了。 她一边往公交车站走,一边给他回复。刚走到车站,豆大的雨滴就砸在了雨棚上。 林听宁也是这时才想起,自己中午出门时似乎没带伞。她伸手往包里摸了摸,也只摸到厚厚一沓家教的资料。 她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了看乌云层层堆叠的天。 这俩公交可以直达小区的门口,只是不知道从门口走到目的地还要多久。但回宿舍拿伞,时间是肯定来不及的。 正好她要乘坐的公交车在细雨中驶过路口,开向车站。林听宁没有再多想,直接上了车。 几乎是她坐下的同时,惊雷一声,雨点纷乱地打在车窗玻璃上,城市瞬间浸没在暴雨里。 周承京这会大概是在会议中,给她发来‘注意安全’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天气,坐公交的人并不多。安静潮湿的车厢中,林听宁就着带来的资料,边做笔记,边思考一会要怎么讲课。 车身摇摇晃晃,在一小时后将她带到了目的地。 雨势减小了一些。离目的地还有近十分钟的路,好在资料都有文件袋装着。 公交车后门打开,林听宁用手遮住头顶,低头跑进雨里。 后来她又走过很多次从门口到别墅的这条路,才发觉这条路其实很短。可她那天,大概是第一次试课,又是她第一次见到周承京的家人,让她不自觉有些紧张。思绪像被许多纷乱的丝线缠绕着,这条路也显得格外漫长。 视线中出现周承京告诉她的门牌号,她加速跑进门牌指向的那栋别墅的门口。 屋檐隔绝开她身后纷乱的雨丝,她抬手擦掉眼睫上的雨,又确认了一遍门牌号,抬手按响了门铃。 见面要说的话在她心里来回演练了数十遍。她边在脑海中最后一次模拟着开场对白,边等候门内的响应。 没有人开门。 林听宁静了静,又按了一次门铃。一声闷雷在她身后的天空响起,也让她心中蓦地漾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这一次,沉重的木门打开了。 林听宁抬头看过去。 木门内,站着一个头发微微有些蓬松凌乱的少年。 他个子很高,五官生得精致又漂亮,几乎是让人挪不开眼的那种长相。只是,他似乎完全没有和周承京相似的地方。 他只开了一条不算宽的缝,在门内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 “周承京让你来的?” 林听宁点头,还没出声,少年便皱了皱眉,眼神里丝毫未遮掩不耐与冷漠。 “你回去吧,我什么都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第一课 屋檐外纷扰的雨洒落在地,檐内半开的门里,身着黑衣的少年,像是周围一切的终止符号。 林听宁看着他,一时间想起数个她曾经教过的,脾气又差、成绩也不好、浑身上下只剩一副好皮囊的学生。她沉默了几秒,提取着记忆里他的名字,开口道。 “你是沈纵也吗?” 少年倚着门框,看了她一眼,才微微点了下头。大概是身高的原因,他又没有低头,于是看她的姿态颇显居高临下。 林听宁唇角扬起和善的弧度,和他自我介绍,“我叫林听宁,s大新闻系大二的学生。周承京是我的学长,是他介绍我来做家教试课的。” 沈纵也并未接话。她保持着微笑,“试课时间是两小时,一次结清,如果觉得不合适,也不会有后续了。” “试课费周学长已经给了,”她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语气平和,“可以把这次课先上完吗,同学?” 气氛静默下来。沈纵也视线移开了一些,似乎看向了室外的雨。接着,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心意,他收回视线,直起身。 “进来吧。” 他说完这句便转头向室内走。 林听宁愣了一下,旋即松了口气。如果沈纵也拒绝,她还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打动他。毕竟她提起试课费,也只是她自己觉得如果钱花出去了不上课会心疼,没想到对他也能起作用。 她跟着少年进了门,顺手把身后的门关上,还没转身,就因为身后迎来的冷气打了个喷嚏。 她回过头,就看到沈纵也在玄关旁不远的位置看着她。 少年那表情,简直像无缘无故惹上天大的麻烦一样。林听宁轻扯了扯唇,装作没看见地好声问道,“要换鞋吗?” “不用,”沈纵也垂眸看了她一眼,又轻轻皱眉。 “算了,等会儿。” 林听宁原本都抬脚准备上台阶了,闻言又站停。少年说完那句话,就转身走了,也没说要去干什么。 林听宁耐心地在原地等。视野范围内,别墅的陈设称得上一览无余。玄关向内是只摆放了沙发的客厅,四周墙壁没有任何装饰,唯一的视觉中心是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暖黄的灯光在水晶切面上折射出与室内格格不入的璀璨。 这像是一栋随时准备出租的房子。林听宁收回视线,抬手擦了擦顺着发梢滴在脸颊的水。大概五分钟后,沈纵也走了出来,递给她两包东西。 放在上面的那包是一次性毛巾,下面是一双没有拆封的一次性拖鞋。 林听宁倒是没想到他还会拿毛巾过来,双手接过,“谢谢。” 沈纵也没有接话,林听宁于是弯下腰开始换鞋,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沈纵也自己穿的也是一双一次性拖鞋。 不仅房子像是随时要出租,里面住的人也像是随时要离开。 还没有开始补课,林听宁已经隐隐有预感,这份家教大概不会有后续了。 她换好鞋又用毛巾简单擦了擦身上淋湿的地方,终于走上玄关的台阶,沈纵也坐在客厅沙发上,靠着沙发背低头看手机,完全没看她。 林听宁也是这时候才开始好好去看自己这个临时的学生。刚刚在门口视线被雨淋得有些模糊,但那时她就有隐约的感觉,这孩子长得十分好看。 单看脸庞,林听宁都觉得那是平时在荧幕里才会看到的长相。蓬松的碎发遮眉,眼尾微微上挑,眼睫很长,眼眸漆黑却不失光彩。鼻梁立挺,侧边有颗不算明显的痣,嘴唇弧度漂亮,每处都细节像是被谁精雕细琢过一般。 他坐在那,短袖袖口下白皙的小臂肌肉线条起伏流畅,长腿半支着地面,姿势完全说不上刻意,整个画面却还是如同在拍什么杂志封面。 林听宁和周承京相处的时间算长,印象里,学长一直是温文儒雅的人。她惯性地以为他的亲戚大概也会和他一样,但沈纵也给她的感觉完全是相反的,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随性与说不出的蛊惑感。 她走近他坐着的位置,低头问,“同学,在这里上课吗?” 沈纵也视线过了会儿才从手机上离开,抬眸看了她一眼,微抬下颌示意她。 “坐那儿。” 他指的是离他最远的一处沙发椅。 “然后等雨停,”他收回视线,“你就可以走了。” 林听宁无言地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后,她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资料,找出测试题的那一张,连同包里备用的一支笔一起放在沙发旁的桌面上。 似乎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少年眼皮微抬,看向她。 林听宁坐在他侧面的沙发上,把卷子推向他,“这是一份全科测试卷,每科只有十道题,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现在对知识的掌握程度。” 少年一动不动,看向她的那双漆黑眼眸里,明晃晃地写了几个字,“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林听宁用听上去很好脾气的语调说道,“等你做完,我就走。” 偏爱的夜 第4节 毕竟周承京给她的任务就是熟悉他的情况,林听宁想这点要求,她还是尽量要做到。 沈纵也敛下眼,也不知在想什么。随后,他把手机扔在了一旁,微微向前俯身,拿起桌上的笔。 林听宁神色微松,还没说什么,沈纵也忽然出声。 “水都滴沙发上了。” 笔在他的指尖转了一圈,他也没抬头看她,语调有些拖长。 “能不能把身上的雨擦干净点儿,姐姐。” 室内只有冷气在缓缓流淌,随少年的话音结束,环境也变得安静如同凝固了一样。林听宁静了静,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叫她,但还是继续抬起手上的一次性毛巾,又用力地把身上和头发都擦了擦。 直到她感觉自己把头发都揉干了以后,她才放轻了动作,垂下眸,看到少年正在写着的卷子。 因为周承京和她说的信息也十分简略,她只知道沈纵也在国外念的是高一。她不知道具体进度,所以卷子上除了高一的题目外,还有些初三和高二的混杂其中。 数学的部分,高二的题沈纵也一概略过。高一那一块,看得出他有尝试努力过,因为在旁边写了计算过程,但结果还是对错各半。初三的题目倒是熟练,但大概是没什么耐心做,看了几眼就选答案,最后也错了几道。 语文是一道都没填。最后是英语题,他只扫了几眼,最后在题干旁边草草写了“都会”两个字。 这两个字似乎比前面任何一个答案写得都更有底气一点,林听宁心想,该说不愧是留学生吗。 他撂下了笔,林听宁在他看过来之前,继续擦着头发。 但她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少年开口,于是便抬起头。 少年略带笑意的双眼就这么出现在她视线里。客厅原本突兀的璀璨灯光,落在他眼里像是撒了细碎的星星一样。 见她看过来,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却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笑,只把卷子推向她。 “做完了。” 林听宁是看着他把卷子做完的,本该确信这卷子没什么问题。但因为他这个表情,她伸手去拿试卷的动作还是微微有些迟疑。 她曾经教过的不那么好的学生里,有一个就在给她的试卷里黏了口香糖。 她先正反过了一遍卷子,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林听宁看着卷子有些茫然,是耳后的一缕碎发散了下来,她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直到掌心触碰到了许多翘起的发丝时,她才反应过来他在笑什么。 扪心自问,林听宁觉得还挺幼稚的。但沈纵也本就个十六七岁的小孩,相较于黏口香糖等更恶劣的行为,这个笑实在无可厚非。再加上从观赏角度来说,他笑起来也确实要比不笑时更好看。所以她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 她稍微顺平了自己的头发,低头开始认真批改卷子。 等批改完,她把卷子向沈纵也那侧推了一些。 “沈同学,你来看一下这道题。” 沈纵也早靠回沙发上玩手机了,闻言微顿,抬起眼。 林听宁看向他,用笔点了点卷子,语气耐心,“这道题,我看了你的计算过程,只差一点就可以解出来了。” 一节课的时间,原本也就教不了什么。雨还在下,她想,剩下的时间就把这套卷子讲清楚好了。 见他看了过来,林听宁便收回视线,继续讲那道题的解法。她没抬头,也就没有看到,少年似乎要说什么,但看了一眼窗外,又没有说。 雨停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在城市之上。那张试卷,红色的笔迹和黑色的交叠已经快看不清,最后一道空着的题也被少年的字迹填上。 林听宁直起身,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她把笔盖合上,因为想到没有下次了,又从包里把准备的资料都拿出来,“这几份,是巩固练习,这份是高一的基础文言文知识,还有这份是……明天可以从这份做起,后天是这个。” 听她讲题的时候,沈纵也几次就差完全合上眼了。这会讲完题,他靠在沙发眼皮已经完全闭上,连头都没有点。 林听宁把资料都放在桌面上,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沈同学。” 沈纵也似乎有从鼻腔里细微地“嗯”一声,也可能是她的错觉。她走到玄关处,换好鞋,沈纵也在沙发上靠着,一动不动的,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的困意也不像是装的。林听宁轻声合上门,走出了别墅。 室外夜色如墨,空气中还有大雨后浓重的潮湿气息。一晚上没打开手机,她本想看时间,却看到周承京打来的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五分钟前,林听宁想了想,还是拨打了回去。 几声忙音后,电话接通了。 “学长?” 周承京在那侧应了声,“听宁。” 林听宁站停在原地,“抱歉,刚刚在补课,没有接到电话。” 那边安静了几秒,周承京似乎笑了笑,“没事的。看起来补课还挺顺利。” “抱歉听宁,今天本来应该去接送你。”没等她回答,他便轻轻叹了口气,“今天下午的雨那么大,你有没有淋湿?” 他的语气耐心而温和,像是怎么和他诉苦都可以。 林听宁低头回答着,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唇边泛起的弧度。 等到回绝了周承京说来接她的提议,她挂断电话,准备向夜色中走时,才察觉身后溢出的一斜方光亮。 她回过头,看到沈枞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的位置。 少年本身就高,一身黑衣下白皙的皮肤,在明暗分割的交界间格外显眼。 他似乎没想藏着不让她发现,就这么微倚着门框,毫不避让地看着她。 林听宁微微一顿,眸光不解。四目相对,沈纵也抬手,向她递来一把伞。 林听宁愣住,颇有些受宠若惊地看向他。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纵也便先一步开口。 “姐姐。” 他神色还是困倦的,眼里却多了些许玩味,好像是这天晚上第一次,对她产生了一丁点兴趣。 “你喜欢我哥?” 第4章 续约 回程中天又下起了小雨。回到宿舍,林听宁把那把借来的伞小心地放在阳台晾着,走进门,看到宿舍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秦伊正就着那点灯光躺在床上玩手机。林听宁回到座位把包放下,她翻了个身,语气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小林老师回来了?补课还顺利吗?” 林听宁抬头看了她一眼,“量化课作业写完了?” 秦伊立刻哀嚎,“听宁,你没听出来我有点鼻音吗,好像是下午淋雨有点感冒了,你怎么都不先关心我的身体情况?” 林听宁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头晕晕的,四肢无力,还有点鼻塞。” 林听宁喝了口水,“那你作业写完了没?” “……”秦伊用枕头捂住头,“没写完!没写完!根本看不懂一点…” 感受到她在床上翻滚的动静,林听宁轻轻扬了下唇角,抬手敲了敲她床沿,“下床,哪里不懂?” 秦伊立刻欢呼雀跃了一声,翻身下床。林听宁给她讲解了几分钟,见她的确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最后也没再浪费时间,直接帮她做完了剩下的部分。 洗漱收拾完后,她倒头躺在床上。 半夜下起的小雨一直连绵到现在不止。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台传来,她想起那把伞,想她放的位置,这么小的雨应该淋不到。 沈纵也给她递伞的时候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以至于他问的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后,她都没什么反应,只沉默了好一会,温声确认了一遍伞是不是给她的。 少年当时的表情,无言占了九成。最后他像是也没了兴趣,没执着于那个问题,把伞扔进她怀里就转身进屋了。 林听宁后来在公交上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听到了她和周承京的电话,他才会这样问,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通电话就会让他这样想。 但就是在平常,问她这个问题,她也是不会回答的。 因为她根本没有想过。 伴着雨声,林听宁轻轻翻了个身,合上眼。 倒是沈纵也,和她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仔细想想,他不止是最后给她送了伞,之前也给她拿了毛巾擦雨。 进门以后他也没有追问过试课费的事。或许最初他同意她进门,也不是因为她提了钱的事情,而是他看到了檐外的雨势,于是让她进门避雨。 所以一开始她问他是不是开始补课,他也只是让她坐下等雨停。 这样说起来,沈纵也其实算是个挺善良的小孩。 她从高三毕业到现在,大大小小接过不少家教。到现在她已经觉得,别说是善良,有时碰到一个正常些的学生,就已经是不错的家教对象了。 只可惜给沈纵也的补课大概没有以后了。 这一天她也过得很累,很快昏睡过去。第二天,是在秦伊的咳嗽声中醒来的。 秦伊还是没躲过感冒,捧着林听宁下床给她倒的热水可怜兮兮的,“听宁,怎么你也淋雨,还做了一晚上家教,一点事都没有,我怎么就这么娇气。” 林听宁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没有说什么。她把租无人机的事解决了,又做了会作业,间隙的时间,给学校兼职网站里几条家教招募信息投了简历。 忙得有些晕头转向的时候,她收到了周承京打来的电话。 “听宁,在宿舍吗?” 林听宁应了一声,周承京问,“现在方便下楼吗?我在你宿舍楼下。” 和周承京相处的时间里,大部分都是周承京像这样来找她。因此林听宁也没有太惊讶,只是很快起身,“麻烦学长等我一下。” 她挂了电话,准备往宿舍外走时,又想起了什么,去阳台把已经晾干的伞一起带下楼。 刚出宿舍大门,林听宁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和车旁欣长的人影。 她快步走过去,内心的雀悦还是从语调里溢了出来,“周学长。” 周承京转过头,镜片后的眉眼泛起轻微的笑意,“不急,慢点走。” 等她走到他面前,周承京侧身替她拉开车门,“上车吧,我带你去吃午饭。” 周承京带她去了过去常去的一家粤菜私厨,店长满脸堆笑地迎着他们入座。 “学长的实习还顺利吗?” 一路上,周承京关心了不少她的近况。在他点菜的时候,林听宁终于见缝插针地问出一句。 周承京放下菜单,温和地笑了笑,“我一切都挺好的,不用担心我。” 林听宁还没说什么,他便倒了杯茶,推向她,“倒是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偏爱的夜 第5节 林听宁大一课多又忙兼职的时候,每餐饭几乎都是在路上吃的。也是因为这个,被周承京撞见了一次她边赶路边吃面包片,才有了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 林听宁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件事,但还是微微扬了下唇角。一年的时间,她已经学会了这边的习俗,用热茶烫好碗筷,礼尚往来般推给周承京,又把没洗过的那份餐具挪到自己这边,“学长才是。说着什么都好,但看起来完全不是没事的样子。” 她说的夸张了些,但也是见面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周承京眼下明显的黑眼圈。印象里,周承京在学校最忙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周承京微愣了愣。林听宁把自己的碗筷也烫好,抬起头认真说,“如果我有什么能帮到学长的地方,还请学长一定要告诉我。” 她其实知道,以她和周承京各方面的差距,对方几乎不会有需要她的时候。但她还是这样说了。 果然,周承京很快笑道,“谢谢听宁的关心。” 这句道谢之后这个话题便结束了。林听宁面上也没作出什么反应,心里的某处却像又落了一道灰。 菜很快由店主亲自上上来了。她继续接着周承京递来的问题,一边回答,一边吃饭。脑海里却在这个时候,突兀地浮现出昨晚沈纵也问的那个问题。 她低头用一勺饭把这个念头咽了下去。吃饭对于她来说一向只是维持生命的必要项目,她很快吃饱了,放下碗筷。 周承京面前的菜并没有怎么动。台风过后,落地窗外的天如水洗般晴朗,他坐在背光一侧,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大概是她放下餐具的动作,让他抬起了头,目光相对,周承京温柔地笑了笑。 “听宁,昨天家教的感觉怎么样?” 林听宁想到他会问这个,但没想到他现在才问,仿佛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事情。 “挺顺利的。”她顿了顿,补充,“他基础有些差,但是找个专业些的老师加强,应该可以跟上国内高一的进度的。” 林听宁想起了什么,侧身从包里拿伞,递给周承京,“对了,昨天下雨,我忘记带伞了,他还借了我一把。能不能麻烦学长帮我还回去?” 周承京视线在那把伞上停留了一会,又看向她,“是沈纵也给你的?” 林听宁想自己已经说过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承京有片刻的沉默。他没接林听宁手上的伞,林听宁递了一会,最后还是放在桌面。 “学长?” 周承京抬眸看她。 “看来你们相处得还挺好的。” 他说这话时是面带微笑的,可林听宁直觉地感到,他此刻的情绪并不太对。 林听宁微微皱眉,她想起自己还一直没有问过周承京和沈纵也的关系,而昨天沈纵也是把周承京称作“哥”的。 但她好像从来没有听周承京提过自己有什么兄弟姐妹。 是表兄弟吗?林听宁正打算问,便被周承京打断了。 “听宁,你找到新的家教了吗?” 林听宁下意识摇头。 周承京停顿了下。须臾,他继续温声道。 “听宁,你刚刚说,如果有你能帮上忙的地方,可以和你说?” 林听宁微愣,抬头看向他。 一片云遮盖了窗外的阳光,将两人笼罩在同一片阴影之下。周承京双手交叠着,放在桌面,食指轻轻叩着。 “我可不可以拜托你,继续做沈纵也的家教?” 明明只是一件并不困难的请求,他却说得极为缓慢,仿佛还在思考这件事应不应该做。 餐厅内很安静,不知是做了清场还是没有人来,没有其他人在。林听宁不自觉轻轻收拢放在膝盖的手。她想从周承京的神情里知道他的反常是为什么,但他再次看向她时,面上已经不见犹豫。 周承京只是伸手将那把伞,重新推向她那侧,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这把伞,你可以自己去还给他。” …… 周承京给出的待遇很丰厚,应该说,林听宁从来没接过这么大方的家教。 他差不多是按照市面上专业教师的时薪算的,一小时三百元,一次两小时,先按每周六一次来算。因为路程比较远,他还提出会给她每次安排司机接送。 无论是价格还是司机,林听宁都不想接受,但周承京说她如果拒绝,他会加倍直接转给她,言下之意是她只能接受。 那天她回到宿舍时,周承京就已经把费用转进她卡里了,算下来是一个月的钱。 林听宁没想到自己昨天骗沈纵也的话,今天变成真了。 按照安排,她这个周日就要开始正式的第一次家教。没过多久,周承京安排的司机也给她发了信息。 林听宁只觉得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了下来。她很确定昨天沈纵也那表情,是完全不想也不需要家教的。 但周承京帮了她那么多,只让她做这一件事。 林听宁看着短信里自己从未有过的富裕余额,扯了下嘴角。片刻,她叹了口气,转头问还蒙在被子里的秦伊,“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秦伊这会好受些了,用浓浓的鼻音说,“想喝艇仔粥,还想吃肠粉。” 林听宁在周围最贵的一家肠粉店点了外卖,也给自己点了一份。做完这些,她开始根据昨天的印象,准备第二天给沈纵也的补课。 第二天司机准时在学校门口等她。林听宁本就不喜欢坐车,这会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理压力太大,总感觉这不到三十分钟的寂静无声的车程,比之前一个多小时雨里的公交还令她反胃。 车被允许直接开进小区。在那栋别墅门口停下后,林听宁打开车门,还是没忍住回头说了一句。 “今天家教结束您不用来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个需要和周先生说。” 林听宁“嗯”了声,“我会的。” 她自然地关上车门,边内心祈祷这种程度的糊弄能对司机起作用。车身很快消失在视野中,她抬头看向这个自己不久前才站过的地方,甚至感觉那晚潮湿的空气都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走上前,再次敲响门。 和上次一样没有应答。她又耐心地敲了敲。 门把手向顺时针转动了一下,接着,门以一种带着情绪的方式向外猛地推开。 林听宁庆幸自己早有预感,站得离门比较远。 接着,她抬头,对视上门内一脸困倦的少年,努力牵起唇角,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同学,我又来做家教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第二课 沈纵也站在原地,像是刚睡醒,眼眸微微眯着,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说过我不需要了吧。听不懂吗?” 他这话本来说得挺不客气,但大概应该他现在还困着,语调低低的,字与字之间还带了点黏连的感觉,声音也干净好听,于是听起来几乎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林听宁微微沉默,然后说,“周学长又给我打了一个月的家教费。” 气氛沉默下来。四目相对,林听宁看着他眼睛,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这次是真的。” 沈纵也静了下,眼皮微抬。 “上次是假的?” 林听宁也没想到他还没发现,一时有些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她还没想好怎么圆,少年轻扯了扯唇角,看起来像是气笑了。 他重新握上门把手,眼里的睡意似乎也消散了,语气听起来比刚刚冷硬许多。 “他给你多少都不关我的事,”他说,“收了就收了,别再来烦我。” 接着,他侧身要关上门。林听宁内心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就抬手抵住了门的外侧。 少年动作一顿,皱眉看向她。林听宁也看出他这会情绪是真有些不耐烦了,先从包里把那把伞拿了出来。 “这把伞还你,”她从门缩小的间隙中把伞递给沈纵也,“谢谢你前天借给我。” 她主要是怕一会真没机会还了。沈纵也垂眸扫了眼那把明显被刻意折叠打理过、但造型仍然显得歪七扭八的伞,最后还是接过了。 林听宁见他收下,心里也放下了块石头。 她来的时候想好了,如果沈纵也和上次一样拒绝她,她也只剩最后一个办法。 利用这个小孩看起来应该会有的同情心。 今天没有下雨,她只能靠自己说了。 眼看沈纵也又要关门,她再一次伸手抵住门的边缘。 “先别关。” 在沈纵也不耐的眼神扫过来以前,她继续说,“沈同学,能不能再给我次试课的机会?” “我以为你也同意了,所以知道能继续给你补课的时候,还挺开心的,”她语速加快了些,“我这段时间准备了好久,这些资料都是为这堂课整理的,我是真的希望能帮到你。” 谎话要真假参半地说。林听宁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边从包里拿出一沓自己准备好的资料,证明似的递向前。 “而且我真的很需要做家教来赚生活费。所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上课的机会?”她目光真诚,又接着补充,“如果这次你还不满意,我就真的不来了。” 大门过道的台阶下,女生顶着一副温柔素净的长相,一身规矩的打扮,说话声音也和和气气的,眼神中都透露着直白的真挚。 沈纵也视线却停在她从见到他时就没有放下过的唇角。她唇形长得很漂亮,唇珠明显,唇线清晰分隔出上下殷红饱满的唇瓣。可她却总是用它摆出牵强的表情,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脸上那种强扯出来表示友好的微笑一样。 沈纵也其实和她并不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她此时的和善的笑容很虚假。但他忽然想起来,或许是他那晚见过她真笑起来是什么样。 林听宁只感觉自己保持讨好的笑的表情脸都快僵了。片刻后,她抵着门的手也渐渐收了力,内心仿佛已经猜到了结局,脑海甚至开始思考要怎么和周承京解释了。 就是这时候,她忽然感觉对面握着门把手的力道忽然松了。 她毫无防备,顺着自己的力气前倾差点绊在台阶上摔一下。等她站稳,她抬起头先看到的是一只收回的手,速度之快以至于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下一秒,沈纵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是周承京让你说这些的?” 林听宁有些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否认,“不是。” 少年似是沉默了会。过了两秒,他说了和上次一样的话。 偏爱的夜 第6节 只是这一次语气明显有些烦了,没有一点耐心。 “进来吧。” 林听宁也不知道他怎么又一次改变了心意,但她此刻没时间思考这些,愣了下便很快推开门,进了房子。 她关好门,站在玄关处等沈纵也又给她扔了双没拆封的一次性拖鞋,换好以后,走进客厅。 她第一眼便看见沙发上还有张散开的毛毯。沈纵也刚刚大概是真的在这睡觉,然后被她吵醒了。 补课时间是周承京和她说的,看来他们之间确实没有沟通过。 她撇开这些杂念,想到刚刚开门时沈纵也困倦的神情,转头问,“你还困吗?要不要先睡会?” 毕竟他如果很困的话,也听不进课,影响她补课效果。 沈纵也看向她,眼神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她神情看不出有开玩笑的意思。少年轻轻扯了下唇角,收回视线,“不用,有陌生人在我睡不着。” “……” 他走到沙发边,随手将毛毯折了折搭在旁边,坐下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眼皮挺沉似的耸撘下。 “开始吧。” 林听宁也坐回了上次的那张沙发。还没讲五分钟,少年就打了三次哈欠。 林听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到她视线,沈纵也撑着下巴回睨了她一眼,也没什么反应。 她收回视线继续讲。 “所以以圆心为原点建立坐标系,取任意锐角都可以在对称象限找到相应对称点,这就是对称性原理,也是所谓奇变偶不变…上次留给你的课后习题里,第一道就是关于这个知识点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对了,上次留给你的课后题,你做了吗?” 不需要回答,她很快在余光中看到了桌面一角的一沓试卷,以分毫未动的姿态完完整整地保留着她放在那时的模样。 林听宁沉默了两秒,收回目光。 几乎没有停顿的,她开始接着刚刚那个知识点继续往下讲。 没有什么负面情绪的流露,甚至连一声叹气都没有。可沈纵也分明从空气中感受到了一丝不愉快,从身旁人渐渐平直的唇角溢出来。 但她偏偏什么也不说也不表示。沈纵也轻扯唇角,想不说就算,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撑着下巴又听了会,视线再次看向林听宁低垂下的不带情绪的眼睛。 过了片刻,他放下手坐直。 林听宁因为他的动静停下,抬起头。沈纵也站起身,抬手摁了摁脖颈。 “休息一下。”他说,“我去倒杯咖啡。” 他语气听上去有点烦。林听宁不知道他又在烦什么,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讲十分钟不到。 她有些无言,想他喝咖啡也好,免得他真在自己讲课时睡着一头栽在桌子上。她低头继续在家教网站上投简历,等过了一会,她听到身后有类似研磨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到厨房外的吧台侧,沈纵也在用一台咖啡机。 她不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有没有这台东西了,但 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唯一看上去有烟火气的是一台咖啡机,也是挺让人难评价的。因为要做的事太多,咖啡也是林听宁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但她纯当提神来用,在网上买一大罐的咖啡粉每天早上冲一杯,跟每天一杯热中药续命一样。 她收回视线,心想这小孩上课不用心,这些倒是挺讲究。她边继续投简历,边自己都不知道在内心吐槽了些什么。过了会,沈纵也放了碟东西在她手边的桌面。 林听宁先闻到的是浓郁的奶香和果味。她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眼,是一杯奶咖色的东西。 沈纵也自己也拎了一杯,坐回沙发上。他手中的那杯是更大的玻璃杯装着的,冰块浮在拿铁的表面,随着他动作轻晃出声响。 他低头喝了几口,然后把玻璃杯放在桌面,继续刚刚手肘抵着大腿,手掌托着下巴的姿势俯下身。 “继续吧。” 林听宁于是继续讲知识点。这一次,总算没有一个人唱独角戏的感觉,因为几乎每一个知识点结束,沈纵也都会让她停一下,然后说自己没听懂。 她原本还有些不信,怎么能每个都听不明白,但看沈纵也的神情,他又好像是真的没听明白。 她顿了顿,又把知识点掰得更碎地和他讲。讲完以后,她又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最开始和你讲的那个也没听懂?” 沈纵也托着下颌,抬眸看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林听宁心想,完了,遇上笨蛋了。 但她表面还是不动声色的,垂眸点了点头。她把讲义翻到第一页,边在空白处画下圆又画上坐标,打算和他再讲一次这个知识点。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客厅的暖黄色灯光填满了房间。她低下头正准备开始讲的时候,忽然唇角上侧的皮肤传来微凉的触感。 她抬起头,是沈纵也抬手,用手中笔的笔帽部分,轻轻戳了下她脸颊。 少年侧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如水面的月亮,眼眸一弯便泛起涟漪。 “姐姐,你笑什么?” 作者有话说: ---------------------- 沈纵也,你又笑什么?() 第6章 咖啡姐姐,surprise: 林听宁明显感觉自己眉心跳了一下。但她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把沈纵也的笔推开了。 “我哪有笑,”林听宁是真没觉得自己笑了,同时用指节叩了叩试卷,“专心听讲,同学。” 那一点弧度仿佛印证般在她唇角消失了。沈纵也盯了她两秒,随后像是失去了兴趣,目光也重新落回试卷上。 讲课和零碎的提问声重新填满了客厅。林听宁再想起看时间的时候,已经近两小时后了。 这一次补课完整进行了三个小时,她也没想过教沈纵也能让她这么投入,主要是对方给的正反馈太足了,看到他把原本完全不会的题目全部填满,简直有种教会文盲识字的成就感。 讲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没有喝水,后知后觉地感到口渴。大概也是神经放松了下来,她余光看到手边有杯喝的就本能地端了起来。 她也是嘴唇碰到瓷杯时才想起,这是沈纵也放在这的那杯看起来像拿铁的东西。林听宁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眸,就对视上沈纵也看过来的目光。 沈纵也好像只是视线正好和她碰上,很快便收回,并没什么别的意思。她想这时候再问这杯是不是给她的也有些过于做作了,于是也垂下眼,低头尽量自然地喝了一口。液体没入唇齿间,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十分丝滑,甚至有些果味的清甜。 她还是第一次喝到这样的咖啡,再加上也确实渴了,忍不住多喝了几口,结果最后直接喝完了。放下杯子时,沈纵也也没有抬头,只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边看试卷边转笔。 林听宁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边见底的陶瓷杯,想了想,还是缓声道。 “…还挺好喝的。” 沈纵也修长的手指间转动的笔停顿了一下。少年抬起眼睫,手心半遮住的嘴唇微微起合,声音含糊不清的,“是吗?” “嗯,”林听宁点头,想说出一些更具体的评价,但奈何她对咖啡的品味也仅限于此了。 “…挺香的,而且不苦。” 沈纵也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后,他像是心情很好,就着手撑着下颌的姿势,眉眼舒展,边轻轻弯起唇角。 林听宁第一次见沈纵也就觉得,这个小孩长得很漂亮。这个视角下,少年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流畅而立体的线条,长睫下内勾外翘的眼眸漆黑又明亮。这样的长相,笑起来的样子,简直像阳光下舒展身体的小狐狸,让人心里都某处也跟着柔软起来。 林听宁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保守地没有再继续发表意见。少年笑完了,才坐直一些,微微靠向沙发垫。 “咖啡味的牛奶,当然不苦。” 意思是她这杯基本就只有牛奶?林听宁又低头看了眼瓷杯,怪不得这么好喝。 她又想到自己一会要说什么,于是也讨好性地跟着牵起嘴角笑了笑。 沈纵也的笑意倒是在她做出这个举动后消失了。她没有太在意,趁着这个话题结束,顺着引入了自己要说的内容。 “今晚讲的内容你还有哪里没听懂吗?”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摇头。 林听宁停顿了一下。她内心本能地感觉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本质就是在推销。但脑海中理性成分还是占据了更多,催使她继续说了下去。 “那同学,之后的课你还想继续上吗?”她保持着微笑,“补基础不是一两节课就能解决的事,但你学得很快,我相信如果你把这一个月的课上完,你肯定能有所收获。” 沈纵也抬眸,神情没什么变化。林听宁顿了顿,调整了下推销方式,“或者,是我上课的方式你有哪里不喜欢吗?我也可以改变的,只要你和我说……” “姐姐。” 沈纵也出声打断她。 林听宁抬起头。 少年抬眸,看向她,说。 “我记得你在门口,说的是给你一次试课机会吧。” 林听宁身体微僵。少年话语直白,神色也没有太多情绪。说到底,他们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拒绝,给她的这两次机会,已经算够体面了。 林听宁一时没有接话。她在内心评估继续劝说下去成功的可能性,最后视线在看到她上次留的那份空白的课后习题后,天平倾斜向了否定的那一端。 她在内心叹了口气,却也同时生起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开始收拾桌面上的讲义。沈纵也垂眸,看着她越收越快,桌面没一会就变得干干净净,忍不住轻扯了下唇角。 “就这么想走吗?” 林听宁整个人已经放空下来了,完全没听清,“什么?” 少年瞥她一眼,收回视线,声音低低地含糊。 “没。” 林听宁看了他一眼,见他也没什么异常,便低头继续收拾。她这次其实也准备了课后习题,想了想,还是一起放回了包里。 “那我先走了,沈同学。” 沈纵也垂着眼,没接话。林听宁倒也没有指望他会回应,站起身,又看到那叠咖啡杯。 “这个,我拿去洗一下吧。” 毕竟是她用了这套杯具。她的确是想走了,没等沈纵也回答,便端起杯碟向吧台洗手池的方向走。把茶杯里的咖啡渍都洗干净后,她抬头想打开悬置的餐具橱柜放进去,却透过玻璃,看到里面一览无余的空间。 偏爱的夜 第7节 她动作微微顿了顿。整间房子,不知道能不能找出第三套餐具。 这真的是一个未成年小孩自己住的地方吗,她把茶杯倒扣在杯碟上,他的父母去哪了? 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林听宁洗完手,重新背上包,走回客厅,“我走了。” 少年闭着眼窝在沙发,依旧没什么响应。林听宁转过身,迈出一步。最后还是停下,转过身,从包里拿出那叠课后习题。 “这份习题,你没事可以做一下。”她补充,“答案 网上都有。” “……” 少年终于抬起眼,用极为无语的目光看向她。 “你还不如直接走了,姐姐。” 从别墅出来,那辆轿车已经停在不远处的道路上。林听宁在内心叹了口气,边安慰自己是最后一次,边走上前拉开车门。 “您久等了。”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车子。车身行驶在灯火流连的夜中,林听宁在后排座位低头看着手机,从坐下时便想要和周承京说沈纵也没有同意继续补课的事情,但手指在屏幕悬停了半天,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该怎么说呢,一个帮了她这么多的人,只让她帮忙这一次,她却没有做到? 尽管内心在告诉自己,周承京并没有一定让她做到,这种本身决定权就在他人手上的事情,她自己能做的努力太少。 但真正要发的时候,她却还是开不了口。 今天是周末,路况有些堵塞。司机换了一条路线,林听宁抬起头的时候,恰好看到了窗外经过了南都中学。 又到九月末,南中的桂花开了一片,门外都伸出了不少枝丫。她第一次见到周承京,也是南中桂花开的季节。 那时她一个人来到g市,一个人办好入学和住宿的手续,一个人面对崭新而陌生的生活。忙到根本没有时间注意到什么花草树木,直到周承京第一次带外地生熟悉校园,她走在队伍末端,看着桂花树下温润如玉的少年耐心地和大家讲解,才知道南中的桂花已经种植了十多年,每年九月中就会开满整个校园。 那也是她最初认识周承京。他待人温和面面俱到,完全不像是只大他们两岁的学长。 后来周承京以s大优秀学生的身份回校做经验分享,她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在会后上前问他一些她现在已经记不清的问题。但她记得周承京看见她的时候,便笑了,说记得她,是看桂花的时候队伍最末尾对花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学妹。 那时的她也没有想过,和周承京的联系能从那时起便一直保持到现在。 南中已经在车后越来越远。她收回视线,最后还是在对话框里打字: 【对不起,学长】 另一边,市中心的高楼,灯光璀璨的宴厅包厢内,周承京一身西装革履,神色却不再有以往的从容,反而显得有些狼狈。 他低着眼坐在座位,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神情,再次抬头,语气温和。 “沈纵也的学校,我已经托人在联系了。至于家教,”他顿了顿,“我也只是想先试试,看……”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衣着古雅,面容沉静。他垂眼看着桌面的茶杯,听着周承京的话,始终不露声色,只在这一句后缓缓出声打断。 “试试,让一个大学生去?” 他语气沉缓,听不出情绪,神色也掩在抬起茶杯的动作之中。周承京顿了顿,唇角泛起些许苦涩,“……爸,难道您还不相信我吗?” 周怀山看向他。男人放下茶杯,微微笑了笑。 “承京,你不用和我说这种话。”他语气平静,“当初你接手纵也回国的事情,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自己应当还记得吧。” “我只看结果。”他说,“将近一个月,学校没有定下,家教还是一个才大二的学生来教。你要用这个结果来告诉我,你有用心去做?” 周承京一时没有接话。后背有些泛起凉意,他回避开视线,正想说什么,周怀山便再一次打断他。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最近在忙公司的事情?”他语气依旧温和,目光却毫无暖意,“那你当初就不该答应。” “而且,你到底在忙什么?”周怀山问,“像今天这样,忙着跟远观集团董事长的女儿约会?” 周承京下意识抬起头。周怀山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没有了,他不自觉攥紧手,“爸,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 周怀山淡声,“无论你怎么想,我都可以告诉你,那是一条最愚蠢的路。” 周承京再次被打断,唇抿直成线。他不知道周怀山为什么没有看到他做了什么便否定自己,又听到他说。 “你太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男人道,“你现在只要把你弟弟学习的事情打理好,就够了。” 周承京在桌下的手终于攥成拳。 片刻,他松开手,抬起头,牵强地摆出笑,“爸,我知道了。” “他的学校,我这个月一定安排好。”他态度重新变得温和,“还有家教,那是我认识的一个同学,已经做这行很久了,我想年龄相近,他也更能听得进去。但是弟弟不满意的话,我就把她换掉。” 他顿了顿,却还是忍不住说,“可是远观那边,陆茉她……” 他话音未落,包厢的房门便响起敲门声。 咚咚两下,干脆利落,仿佛对门内的氛围毫无察觉。 “我能进了吗?” 干净冷淡的少年嗓音响起。 周怀山的目光,却稍微缓和了几分,“进吧。” 周承京愣了下,下一秒不敢置信地看向门口。门把手被按下,房门打开一小片区域,少年站在门边,穿着连帽衫和颇有设计感的长裤,单手揣兜,模样随性。 他先看向周怀山,语气随意地叫了声,“爸。” 而后看向周承京,垂下眼,轻提了提唇角,才说。 “哥。” 周承京的手再次攥成拳。周怀山笑着说,“早就叫你一起来了。还没吃饭吧?正好,承京也在,你们两兄弟……” “不用了。”沈纵也打断他,边抬手揉了揉脖颈,“我吃过了,刚上完课,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因为爸让我来一趟,我才过来的。但好像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他垂眼,“不过,哥。” 周承京神经瞬间绷直,几乎是怒视地看向他。 沈纵也和他对视上,扬了下唇角。 “刚刚有件事,你好像说的不太对吧。”他说,“我没有对这个家教不满意啊。” 包厢内一时静默下。周承京不知道他在耍什么花招,沈纵也却微微弯了弯眼。 “我对这个家教挺满意的,不用换了。”他对周怀山说,又垂眸,再次看向周承京。 “你把老师的微信给我吧,谢谢哥。” - 林听宁最后还是没有和周承京说明,只是给周承京留了信息,让他有空给自己回个电话。她想在电话里再告诉他更清楚些,也能顺便问问自己还能帮上什么忙。 回到宿舍,洗漱完后,她和组员讨论了下作业分工。因为秦伊的病还没好,暂时由她跟另外两个组员负责拍摄的部分,分工好一切,她才再次打开手机,看到周承京发来的两条信息。 【听宁,他答应了?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另一条隔了一段时间才发。 【不好意思听宁,今晚情绪不太好。已经很晚了,你也要休息了吧?我明天再和你沟通,晚安。】 林听宁不明所以,她翻到自己发的那条,的确是一条道歉的信息。一头雾水的时候,她又看到信息栏处躺着一条刚刚发送不久的好友申请。 她颇为茫然地点开来看,就看到了昵称为沈纵也,头像是单手抱着一只布偶猫的人,发来的两条申请备注: 【姐姐,】 【surprise:)】 作者有话说: ---------------------- surprise~~ 第7章 桂花 林听宁很快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她下意识打了一个问号,想了想还是把话打完整了。 【沈同学你好,学长说你同意了,请问是怎么回事?】 她守在手机面前等了几分钟,等到了对方回了一条信息。 沈纵也:【姐姐,】 林听宁看着那两个字,耐心等着下一条。但又过了两分钟,还是没有后续。 她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直接发了一个问号过去。片刻后,‘对方正在输入’终于重新出现在顶端。 沈纵也:【你到宿舍了吗?】 林听宁顿时有种语塞的感觉。她盯着那两条莫名其妙的信息,蓦地想起他发来的好友申请,又退出去看。 果然是一模一样的断句。林听宁想,他手机键盘坏了? 林听宁想了想,给他回,【很早就到了。你手机坏了吗?不方便打字可以发语音。】 她又耐心等待了一会。过了几秒,沈纵也给她回复。 沈纵也:【没坏】 沈纵也:【我很困】 林听宁看着他的回复,简直有种回到高中开始做阅读理解的感觉。她努力从上下文中找出对方话语之间的关联,最后尝试理解,他应该是在说这样发信息的方式,是因为太困了,并且很大概率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所以总是只打了一半。 林听宁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补课的时候,他不是灌了一大杯咖啡吗?难道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而且人真的可以困成这样还发消息吗?她有些无法理解。 但她最后还是从中找出了最重要的问题,给他发,【你同意让我继续补课了吗?】 沈纵也回了一条“嗯”的拼音。 林听宁看着那两个字母,一时有些愣住。片刻,她回过神,迟疑地在对话框里打,【你不是说只是给我一次试课】 顿了顿,她又把这句话回删掉,继续打,【那下次是继续试课,还是算正式上课】 林听宁低头看了会,又把这句也全部删掉。最后,她只在对话框里打下,【好,谢谢你,你睡觉吧。】 她想起周承京晚上给她发消息时,总会加上的一个道别语,于是也在末尾加上。 ltn:【好,谢谢你,你睡觉吧。晚安】 偏爱的夜 第8节 她按了发送。文字出现在聊天窗口的一刻,她的心也像是才反应过来般剧烈跳动起来。 所以,她算是完成周承京交代给她的事情了?并且还给自己接下来一个月找到了一份薪酬十分可观的家教? 她低头平复了一下心情,想了想,还是找出周承京的电话,难得地主动拨打了过去。 她走到宿舍阳台,在内心边飞快地组织着措辞。忙音响了一秒,两秒,到最后,周承京却没有接听。 她垂下眼,放下手机,退回到两人的聊天界面。 周承京和她说的是今晚情绪不好,可她并不知道原因。 但,至少他主动和她说了自己心情不好,这也是之前没有过的。林听宁想,况且他说了明天会联系她,她也不应该想太多。 这几天,室外的气温又高了起来。燥热的夜晚,她的心情却像被浇了一盆凉水,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又想到,自己也是太冲动,对周承京来说,大概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不然怎么会交给她来做。 宿舍已经熄了灯,她回到室内,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便上床睡觉。第二天是约好和另外两个组员拍摄的时间,她带上无人机出门,调试好设备后,另外两个男组员才姗姗来迟。 到了大学,班上的人彼此不认识是常态。这门课的小组又是老师随机分配的,到现在,林听宁连他们的名字都没去记。 于是两个人来了之后,她也只是和他们说,“无人机这部分我来拍吧,你们负责地摄部分。” 两个人并不乐意,“地摄要跑来跑去好累,天还这么热。” “而且无人机我们也交了钱的,我也想玩一下。” 林听宁听他们说完,便把操纵手柄递过去,“那你们负责无人机,我来拍地摄。” 两个男生相视了一眼,最后同意了。 一整个白天,林听宁从s大的南门拍摄到北门。这本来应该是两个人的活,但她也习惯一个人做事,效率反而比合作更高。 傍晚,她最后检查了一下素材,确认没有遗漏后,找到拍无人机的两人。 无人机的部分其实不算多,按计划一个上午就能拍完,两个男生却一直没有联系她。 见到她的时候,两个人神情不知怎么有些不自在。无人机被装回了装备箱里,林听宁也没有和他们交流的欲望,接过无人机便打算回宿舍。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听宁收到一通舅舅黄越打来的电话。 她停在宿舍楼门口,看着来电显示,静了会,最后还是按了接通。 黄越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听宁?” 林听宁应了声。临近晚饭时间,不少人来往进出宿舍的门口。她向角落的地方走了些,听到黄越问她,“国庆打算回来吗?” 林听宁猜到他会问这个,也准备好了措辞,“不回来了,最近学校这边事情比较多,国庆还有好几个作业要完成。” 黄越静了静,叹了口气,“那你今年都不打算回来了?你舅妈一直跟我念叨说想你了,还有念念也一直说想见姐姐了……” 黄念是黄越的女儿。他说的两件都是不可能的事,林听宁没有接话,他渐渐也没声音了。 半晌,黄越又叹了口气,“那你父母呢?你总该回来给他们……” “舅舅,”林听宁打断他,“我真的不回来了。” 顿了顿,她说,“就算我父母还在,他们也会体谅我,让我先顾好学业的。” 黄越沉默了片刻。最后,他妥协,“那好吧。国庆记得给你舅妈打个电话。……在那边有什么缺的,可以和舅舅说。” 挂完电话,林听宁才发现自己忘记把带的拍摄设备先放下,右半边手臂都有些僵了。她放下装备箱,抬手揉了揉手臂的肌肉。 黄昏晕染天际,天空半明半暗。校园里的路灯接二连三亮了起来,她站在宿舍门口那盏灯的后侧,恰好站在了阴影的一侧。 林听宁的父母在她七岁那年因车祸去世,自那以后,她便由舅舅一家抚养。直到高二那年,她转到南都中学,才彻底离开了那个家。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年,她把转校申请交给舅妈余月英时,对方脸上的犹豫。 也记得黄念哭闹着不肯让她离开,说不许她去这么好的地方读书。 她当时恐惧到夜里完全无法入睡,一闭上眼,就是余月英不同意她转校,和黄念把她的转校申请撕毁的噩梦。 最后还是黄越拍板同意了她的决定。所以刚刚电话的最后,他语气也有明显的失望。 他现在大概也在想,自己的外甥女怎么是这样的白眼狼。 但就算这样,林听宁还是不愿因此勉强自己。 她放下手,低头重新提起装备箱。也是这时候,她感觉到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她下意识抬头,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周承京。 青年身穿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模样温文清隽。他模样一如往常,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情绪,眼里只有温和的关切。 “听宁?” 林听宁有些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会碰到周承京,“学长,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周承京微微笑了笑,“刚准备打电话给你,就看到你站在这里。” “你怎么了?”他垂眸,“看起来神色好像不太好。” “没事,”林听宁摇头,“可能是拍了一天作业,有点累。学长现在有空了吗?” “刚刚忙完,来接你吃饭。” 周承京带她上了车。一路上,林听宁几次想提家教的事情,但看向周承京的时候,又明显感觉他在思考什么。 直到一个红灯,周承京才侧头,问她,“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开车的这个方向,又是去那家粤菜私厨。林听宁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了昨夜看到南中的桂花。 她想了想,“能不能去南中附近吃?” 周承京目光微微有些惊讶,但也很快调转了方向。 他停在了南中附近一家酒楼。酒楼的对面,也还是南中的区域,桂花灿烂依旧,整条道路都是沁人心脾的清甜香气。 林听宁下了车,忍不住走近南中的栏杆边,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她手机像素并不好,夜晚又太暗,白色的细小花朵几乎消失在画面中。 周承京走到她身旁,“在看什么?” 她关上手机,扬起唇角,“学长,南中的桂花又开了。” 周承京顺着低头看了眼,笑笑,“是,每年都开得很好。” “走吧,”他垂眸看向她,“带你去吃饭。” 林听宁微愣,感受到自己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放平。但她很快跟上他的脚步,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这顿饭吃的并不算好。其实拍摄完成后,林听宁就已经在便利店解决了晚饭,所以没有吃多少,她抬起头,却发现周承京几乎没怎么动筷。 这也是一家融合菜酒楼,大概出品不太合他胃口,他只吃了面前的一些点心,别的便再没怎么动。 林听宁最后看着剩了一桌的饭菜,想如果有穿越的能力,她一定要穿越回那个红灯,阻止自己提议来南中。 大概是看她也放下了筷子,周承京抬眸,目光温和,“吃饱了吗?” 林听宁微微点头。她本想问他有没有吃饱,但周承京继续说了下去。 他叫了她一声,“听宁。” 林听宁抬起头。目光对视上,周承京笑了笑。难得的,对视上这双眼睛,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林听宁目光总是沉静如水,似乎外界很难让其中泛起波澜。但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是和看其他人不同的。 他微微避开她的视线。 “昨天我回去想了想,你应该也不知道,沈纵也答应了家教的事情吧。”他说,“抱歉,用那样的语气和你说话。” “我确实不知道他同意了,”林听宁回答他,“但两条信息,我是一起看到的。所以我知道是学长心情不好才那样说的。” 她停顿了下,用十分缓和的语气,“我没有放在心上,学长别在意。” 周承京沉默了片刻。须臾,他抬头,“所以,你决定要去吗?” 林听宁微微愣住。她没想到这件事里,她还有选择权。 她没有太多犹豫,“去。” 感受到周承京看过来的目光,她解释,“因为学长你开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很多,而且补课对象也是个正常的小孩,我想不到不去的理由。” 周承京轻轻提了提唇角。 寂静在空气中流淌,他安静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叫她,“听宁。” 他抬手,握着茶杯,拇指轻碰着杯口,垂下眼。 “高中的时候,我负责对接的外地生里,有一个人的档案里写着父母双亡。” 林听宁身体微微一僵。她不知道周承京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本能地有些想逃离这个话题,但还是克制住听他说了下去。 “我当时在想,这个女孩,一个人无依无靠地来到外地读书,能够适应吗,会不会遇到很多困难?”他语气平缓,“所以,在同一批学生里,我格外关注这个小姑娘。她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忍不住去帮她。” 周承京语气似感慨又似回忆,“没想到就是这么多年。” 林听宁的手不自觉攥着,还是开口,“谢谢学长。” 周承京抬眸,看向她。 “不用谢,听宁,你自己也很努力。”他微笑了下,“我只是希望,如果未来发生什么事情,你也能站在我这边。” 林听宁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周承京似乎没想要解释,只是想要她的一个答案。 她于是只能点点头,“当然。” 周承京没立刻作出反应。他目光停留在她双眼,手指摩挲着茶杯,片刻,才温声回应道。 “谢谢听宁。” 那顿晚饭在这个回答中结束。夜晚,两人再次走到停车的位置。栏杆中伸出的桂花枝条随晚风微微摇曳,周承京没有先打开车门,而是打开了后尾箱,从中拿出了一大捧玫瑰。 他将那捧玫瑰递给林听宁,目光温柔,语气微显歉意,“抱歉,听宁,不知道你喜欢的是桂花,准备的是玫瑰。” 林听宁接过花束道谢,面上保持着微笑,心却泛起涩意。 她想,他果然忘记了。 她不喜欢花。她喜欢的,也从来不是桂花。 作者有话说: ---------------------- 今天还有一章~ 偏爱的夜 第9节 第8章 口罩 林听宁抱着那捧花回到宿舍,果不其然受到了舍友的追问。另外两个舍友是另一个专业的,凑热闹盘问几句便过去了,秦伊却怎么都不肯放过。 林听宁把花束拆开,分成几份,一份多的递给她,秦伊抬手就是拒绝,“我怎么能收下别人对你的心意!” 她嗓子还没好,尾音带点劈,听起来像鸭子叫。 林听宁没忍住弯了下嘴角,把花塞进她怀里,“这是我的心意。” 秦伊摇摇头,“你怎么能借花献佛?” “你到底收不收?” “收收收,”秦伊还挺喜欢花的,美滋滋地接了过去,“所以到底是谁送你的?” “朋友,”林听宁收回视线,“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伊其实也不知道,送玫瑰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但林听宁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也知道自己这个舍友格外有边界感,便没再追问。 “好吧好吧,”她叹了口气,“小林老师是个有秘密的女人。” 这捧花束很大,宿舍每个人分了些都还有剩余。秦伊又帮着她给隔壁宿舍发了点,回到房间时,却看到林听宁看着自己桌面的花出神。 她只给自己留了状态已经不太好的一支,此刻孤零零地躺在被拆开的包装纸上,显得凋零又落寞。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走过去,搭上她肩膀,“怎么了呀,宁宁。” 林听宁没接话,过了几秒,才又弯起嘴角。 “不行,你现在别跟我讲话。你现在的声音,我一听就想笑。” “……你这人!” …… 这一天过得格外累,林听宁几乎是沾到枕头上以后就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她检查了拍摄素材,才明白当时另外两个男组员躲闪的神色是什么意思。两个人拍摄出来的东西几乎没有能用的,要么是逆光模糊,要么是被大片的树叶遮挡。 按照分工,秦伊是负责剪辑的部分。但现在这种素材,怎么剪都无力回天。 无人机的租期就到今天,也来不及再拍摄。 她从中找出几个相对好的素材,和自己的地摄部分一起发给秦伊。没过几分钟,秦伊就哑着嗓子喊道,“这拍的什么啊!” 她也知道拍摄的具体分工,立马就在小组群里声讨那两个组员。但两个人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我们也是第一次实操,哪知道会这样】 【你都没参与拍摄,就别在这说了吧】 秦伊简直被气到七窍冒烟。她看了眼惨不忍睹的素材,忍不住走到林听宁身边问,“宁宁,这怎么办?” 林听宁抬头,“什么怎么办?” “这条片子啊,”秦伊忧心忡忡,“无人机是这门课的重点,总不能就这样交上去吧?可是我们租期又已经到了……” “那就这样交上去。”林听宁收回视线,“写清楚分工,我和你的部分没有问题就行了。” “但是这是小组作业,”秦伊顿了顿,“他们做得这么敷衍,那我们最后呈现的片子不就也……” “就是因为是小组作业,所以才有每个人的分工,”林听宁温声打断她,“你是想帮他们重新拍吗?那他们就会知道自己的失误永远有人兜底,下次和别人组队依旧这样。” 秦伊看着她,语气有些失望,“你是不想再管了吗?” 林听宁垂眼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你可以这样理解。” 秦伊也不说话了。她和林听宁相处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自认完全说不上了解这个舍友,但却十分熟悉,她这样的态度,就代表她真的不想管这件事了。 而林听宁不想管的时候就是真的完全不会管了。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大一军训的时候班委想让班级评优,给每个宿舍分了班级建设任务。他们当时分到的是班级公众号的新闻稿,林听宁写的那篇被院领导着重表扬了,班委便把原本分给其他组的写作任务也分给了她。 其实林听宁当场就已经明确拒绝了,但班委大概是看她长相温温柔柔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便打着哈哈搪塞过去了。 林听宁也没再说什么。然而后面提交评优材料时,班委来找林听宁要文章,才发现她真的就一篇都没有写。 后来评优自然是打水漂,也许因为理亏,班委也没和别人提起过这件事。但秦伊对林听宁的印象却由此彻底改观。 她想换做是她,或者任何一个同学,被这种集体荣誉的名号架着,就算再不乐意,心里把班委骂了 千百遍,大概也会敷衍一两篇做做样子。 但就这个看起来像是全班最温和的人,偏偏就能做到最无情也最彻底。 那是大一发生的事情。后来相处久了,林听宁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不近人情,她还是会和周围人一起上下课和吃饭,和她们有说有笑地聊天,在她困难的时候帮助她。但更多时候,她其实都不知道这位舍友在做什么。也许是一个人打工,也许是在不知道哪家便利店解决一日三餐。 她和他人之间仿佛有条清晰的界限,她不过来,也没有人过去。 秦伊也是觉得,大概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处境和性格,所以没有再多问过。 思绪拉回,她看着已经开始做自己的事情的林听宁,在内心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她。 …… 接下来一周时间,秦伊都在为怎么剪这条片子绞尽脑汁。与此同时,她还在不断询问其他组能不能借无人机重新拍摄。 同在一个宿舍,林听宁对这些事都看在眼里,却也是真的什么都没做。 临近期末,各自又布置了不少作业。她想在大二把学分修完,选的课程很满。忙于自己学业的同时,还要抽空来准备沈纵也的家教。 转眼又到了周五。临近深夜,她才想起提醒沈纵也,给他发了条信息:【上次留的课后题,你记得做,明天要检查的】 过了半小时,沈纵也回复了她,【:p】 她看着这个表情,只感觉眉心跳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她也有些放弃地没再理他,做了会自己的作业。 临到睡前,她手机屏幕却又亮了起来,沈纵也给她发来两条信息。 【姐姐】 【明天能不能去你那边上课?】 林听宁有些无言,内心在要不要装作没看见上摇摆了一会,最后想到明天也还是要面对,只得又打字回他。 【我这边怎么上?】 沈纵也回复她: 【咖啡厅】 【在这总想睡觉zzz】 林听宁手指悬停在屏幕上,也不知道这小孩发信息怎么总喜欢带些奇怪的符号。她想了想,s大附近的确有家经常被学生用作自习的咖啡厅。 如果他过来,她也不用坐那辆车过去了。 林听宁检索了下那家咖啡厅的地址,发给他,【这里可以吗?】 沈纵也回了她一个比ok的小人。 林听宁看了眼那个表情,感觉还挺实用的,没忍住按了收藏。 第二天下午,林听宁提早了一些到咖啡厅二楼占了靠角落的座位。她看了菜单,原本想点上次沈纵也喝的美式,但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份价格偏高的手冲咖啡。 饮品做好,她把包放在位置上占座,下楼去拿咖啡。刚到一楼,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少年。 他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的眼镜,显得脸很小。穿一身黑色连帽衫搭卫裤,衣帽松垮地搭在头上。一旁还有几个在等咖啡外带的人,他站在靠门边的位置,低头看着手机,神情有些百无聊赖。 有风拂过,带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少年过于精致的眉眼和五官。细碎的阳光从路旁的林荫缝隙落下,跃动在少年的鼻梁和眼皮上,落下明亮色彩。 林听宁正打算走上前,就看到旁边等咖啡人群中的一个女生被她旁边的人推搡着,最后攥着手机走上去了。 林听宁微愣,随后隐约猜到了她是想干什么,忍不住挠了挠掌心。果不其然,下一秒,女生便抬高了手上的手机,问他方不方便加个微信。 林听宁忍不住想转过身回避这个场景。但在她收回目光的前一秒,视线里,沈纵也弯起好看的眉眼,笑了笑。 少年低着头,仍由光影跃动在他的发梢和脸颊。他用听上去很礼貌乖巧的语气,对着那个女生说。 “姐姐,我还是高中生。” 林听宁一瞬间简直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她不记得印象里,沈纵也在面对她时,什么时候有这幅面孔过。 女生的脸几乎瞬间红了。林听宁微微扯了下嘴角,转过身没有再看,走到吧台去拿点的咖啡。 服务员替她装好,她想了想又问,“请问有口罩吗?” 服务员很快给她递来一片。她接过道谢,转过身,沈纵也已经走到她身旁。 他低头,看着她手上提着的,“我也想喝。” “这杯就是你的,”林听宁感受到周围看过来的视线,忍不住催促,“上楼吧,我占的位在二楼。” 沈纵也垂眸,轻眨了下眼睛。片刻,少年微微弯起唇角,抬脚跟上她。 到了座位,她把咖啡拿出来放到他那侧,又把口罩拆开,给自己戴上。 沈纵也握着咖啡,抬眼。 “为什么戴口罩?” 林听宁没看他,“有点感冒。” 她说完便忍不住挠了下掌心。骗人不好,但总不好说是他这张脸太惹眼,她不想被认识的人看到吧。 少年没有接话,只端起咖啡,边喝了口,边微微眯起眼,面带无语地看着她。 林听宁抬手理了下口罩的耳挂绳,换了个话题,“课后习题做了吗?” 少年视线收回,“没有。” 这下,无语的神情转移到了林听宁脸上。她动作顿住,看着少年两秒,想,“也不知道刚刚装乖的是谁。” 沈纵也抬眸,“什么?” 林听宁愣了下,才意识到自己把在内心的话说出来了。 她沉默了几秒,决定把这个话题也掠过,“没什么,那我们开始补课吧。” 沈纵也瞥了她一眼。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松松垮垮的低马尾。随着她低头,一缕碎发从她耳后落下垂在颈边。大概因为离学校近,她今天的衣着更加休闲,一件灰色t恤搭短裤,像是居家服,整个人看着更添几分柔和。 距离比之前要近,沈纵也也是现在才发现,这人瘦的几乎有些离谱的程度。握着笔的这只手,手指纤长,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穿着偏宽松的衣服,人就跟套在里面似的,衣袖都显得空空荡荡。 她皮肤偏薄,手腕内侧的皮肤在阳光下都能看见血管。咖啡厅开了冷气,但天气太热,加上他们的位置在角落,没一会,她口罩下的脸颊连带到脖颈的皮肤就开始泛起淡红色。 林听宁讲了半天,也后知后觉开始有些热。她是怕冷又怕热的体质,在g市的夏天格外难熬。 她又讲了一会,忍不住抬手扯了扯领口透气,边抬起头,“刚刚讲的这部分,你有不懂的地方吗?” 偏爱的夜 第10节 沈纵也收回视线,抬眸看向她。 片刻,少年伸手,食指勾住她脸颊口罩的边缘,将她的口罩拉至下颌。 他单手托腮,微微侧头,镜片后的漆眸慵懒。 “你说什么?戴着口罩听不清。” 作者有话说: ---------------------- 这章给宝贝们发红包~ 第9章 第三课 林听宁感受到他指尖微微触碰到自己脸颊,再到口罩被拉到下颌的最底端。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手上的笔在纸面涔出一个墨点。呼吸没有了障碍,她却平白生有一种空气稀薄的感觉。 她努力让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他这个行为,但完全理解不了。 难道是在国外长大的原因吗?她想,在他认知里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感和国内不一样? 沈纵也收回手,看了她一会。片刻,他又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少年声音有些闷在掌心,“闷傻了?” 林听宁僵硬地看向他。片刻,她意识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看向沈纵也,“也就是说,你刚刚都没有在听。” 沈纵也也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甚至是陈述而不是问句。他还没有回答什么,林听宁便已经收回了视线。 她挪开了笔尖,继续开始讲课。语调和神态都没什么变化,仿佛只是发生了一段完全不重要的插曲。 她似乎一直都想表现出这种态度,那种他听不听讲对她来说都不重要的感觉。 沈纵也垂下眼,看她手上的笔划下一段重点,又讲了些什么。 他视线又向上抬,停在她滴水不漏的脸庞上。淡红褪去后,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庞,平添上几分冷淡感。 沈纵也收回视线。片刻,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手臂交叠在桌面,俯下身。 “姐姐。” 他趴在手臂上,镜片后的纤长的眼睫抬起,和她对视。 “我错了,别生气了。” 林听宁笔尖顿了顿。 她语气很平静,“我没生气。” 沈纵也视线未动,抬手点了点自己唇下的位置。 “嘴角都掉到这了。” 林听宁目光顺着他动作停在少年唇侧一秒。玻璃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侧,让他周身都显得有些金灿灿的,黑框眼镜后的眼眸闪着细碎的光。他此刻的神情,和刚刚在楼下对那个女生说话时如出一辙。 她面无波澜地收回视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重新拉上口罩,“我刚刚讲到哪了?” “解一元二次不等式实际是求出对应方程的实数根,再结合函数图像对应解集。”沈纵也重复了一遍,抬眸,“是什么意思?” 这个笨蛋。但好歹刚刚确实认真听了。林听宁问,“具体是哪里不懂,是概念还是关系?” “都不懂。” “……那我重头开始讲?” 少年点了点头。这次,他直起身,坐姿端正了一点,微微侧头看向讲义。 林听宁翻回到第一页,面上没什么异常地开始重新讲课,心里却忍不住想,不太对,这小孩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让他做题的期间,林听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那杯咖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喝完了,少年撑着下颌,眼皮耸搭着,没什么精神地在做面前的习题,但每道题都写满了过程,确实有在认真做。 林听宁想看出他和之前的不同,但除了那副显得脸很小的黑框眼镜,他身上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硬要说的话,是给人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之前在那栋别墅里,少年周身总是生冷淡漠的,没什么生气地窝在那张沙发里,像四方墙壁中间生长的一株植物。 但今天,他好像终于有了几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鲜活感。 会对着陌生人笑,和她说的话也比之前要多。被她发现没有听课,态度也变得很好,对她说话语气还有种莫名的…… 林听宁垂下眼,赶走脑海里浮现出的少年趴在手臂抬头看她的样子。 她还不知道他同意她补课的原因,但真要让她问,她又生出一种会为自己添麻烦的预感。她之前还挺笃定的,这小孩基本没有什么学习的心思,答应让她继续做家教,大概是看在周学长的人情,又或者不想再被人继续打扰。 但她现在有些不确定了。林听宁看着他正在做的错了一大半的习题,想,难道是他忽然想好好学习了? 沈纵也做完了她给的题,推向她,“姐姐,做完了。” 林听宁回过神。她其实刚刚在看他做的时候就知道结果了,手上的红笔却停顿了下,最后只在做对的题后面打了勾,做错的没有再画叉。 她想到自己的猜测,抬起头,露出一个鼓励性的微笑。 “…挺好的,”她顿了顿,“比之前好多了,有很大进步。” 沈纵也抬眸看向她,视线微微向下,停在她有些刻意上扬的嘴角。他收回目光,“哦。” 林听宁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她有些尴尬,收拢笑容低下头想继续讲题,少年便抬手,碰了一下面前的咖啡杯,把它碰得摇摇晃晃,但又没有倒下。 他单手托着下颌,“没有奖励吗?” 林听宁微愣,不自觉抿了下唇角。她想说倒也没有表现好到这种地步,但也只是在心里这样想。她垂眼看向那个咖啡杯,“……我再给你买一杯咖啡?” 少年目光有些无语,“我是水牛吗,姐姐。” 林听宁轻扯了下唇角,想他之前上课喝的那一壶美式,不知道要比面前这杯大多少,当时又不觉得自己是水牛了。她保持着平和的语气,“那你想怎样?” 少年瞥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几分钟后,他收回手,放过了那只咖啡杯,“先欠着吧。” 林听宁顿时有种挖坑给自己跳的感觉。沉默几秒,她也没接他这句话,只用笔点了点面前的习题,“但是这道题,刚刚才给你讲过的……” 她就这样顺着往下讲下去了。沈纵也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垂下眼睛听着。 玻璃窗外的阳光,从他们桌面倾斜洒落在地面,又渐渐消失在角落。旁边座位的人轮换了几次,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林听宁从包里拿出水润了润讲到有些沙哑的嗓子,看了眼时间,“今天就先上到这里吧。” 沈纵也不高不低地“嗯”了声。他基础实在不算好,这么几次补课,林听宁几乎都把时间花在了数学上,假设他英语真的没问题,那剩下的科目也依旧是一个大工程,这不是她每周给他上一次几个小时的课程就能解决的。 林听宁盖上水杯,“小也,你在国外选的是什么科目?” 她之前了解了一下,国外是选修制,不像国内这样严格区分文理科。 少年抬头,“你叫我什么?” 林听宁静了静。她后知后觉,自己像以前家教叫那些初中小朋友一样给他起‘小’字开头的昵称了。之前是觉得这样更能快速和对方拉近距离,现在大概是太累,大脑下意识就习惯性地这样做。 她放下水杯,改口,“沈同学。” 沈纵也抬眸,看着她。少年目光玩味,像一只踩到老鼠尾巴的猫。 “不是这个吧,姐姐。” “……”林听宁放弃和他对峙,破罐破摔,“不好意思,以前做家教习惯这样叫学生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为什么?” 少年看着她,微微弯了弯眼,“就这样叫啊。” 他又露出那种表情。林听宁指尖忍不住挠了挠掌心。她神色没什么变化,“好吧。” 到了夜晚,咖啡厅的人少了许多。暖黄的灯光将室内烘托出温暖的氛围,周围有三两人群在低声聊天。 “化学,物理,经济。剩下几科不记得了。”沈纵也收回视线,回答她那个问题,“都没学多久。” 林听宁自然理解为他学了没多久就转学了。她点点头,“那总体还是偏理科的,下次课程我们先看看理综部分的基础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开学?” 少年看她一眼。 “不知道。” 林听宁一时静默下。她思绪猛然止住,才想到面前的小孩和她之前辅导的对象都不太一样。从始至终,她都没见到他的家长露过面。 但已经快要国庆了。再耽误下去,课程都要落下一个月的进度。 这好像也不是眼前这个小孩自己能解决了。她于是应了声,语气也不自觉地缓和了些,“知道了,这些情况我会和学长也反馈一下。” 她想的是她的认知范围里,也只有周承京能帮到这件事。但她话音落下后,沈纵也神情中的笑意却慢慢褪去。 他漆眸视线在她面庞上停了片刻。林听宁已经开始收拾桌面的东西,没太注意他。她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自然的,是真的相信那个人会听她那些反馈然后帮到他。 沈纵也轻轻扯了下唇角。 林听宁收拾好东西,和他下到一楼。店门外,不知怎么围着一群人蹲在路边。她和沈纵也走出店门,才发现是一只小猫。 大学周边的流浪猫总是最多,而且多半膘肥体壮,这只也不例外,橘黄色的毛在路灯下都有些油光发亮,正躺在地面惬意地享受周围人的抚摸和投喂。 林听宁收回视线想走,又忽然想起了沈纵也的头像。她侧头,看到少年的视线果然在那只猫身上。 她停下脚步,“要去摸吗?” 沈纵也收回视线,“我猫毛过敏。” 林听宁缓缓眨了下眼。她没太能理解得过来,下意识看向他的手。少年皮肤白皙,手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他头像里明显是同一只,“那你头像是……” 沈纵也一时没有接话。片刻,少年轻轻笑了声,嗓音干净偏低,像是晚春的清风。 “就是那次发现的。”他垂眼,“姐姐,你自己想摸吗?” “没有,”被他笑的,林听宁不禁挠了下掌心,“没什么好摸的。” 她是真的这样想的。不止是大学,从初中开始,似乎周围的同学都很喜欢去喂校园里的流浪猫,而她总是离得最远的一个。 她不怕猫,也不觉得讨厌。只是看到被人群簇拥着的猫,她都有些不能理解他们在可怜它什么。 图书馆外等着学生投喂的流浪猫,草坪上晒着太阳的流浪猫,见到她时一路欢歌走过来蹭她想让她投喂的流浪猫。无论哪一种,她都觉得它们比人类幸福多了。 这样胖的体型,一定也没有为生计疲劳奔波过。这样亲近人类,一定是被很多人很好地对待过。 她视线短暂地停留在路边那只橘猫身上几秒便移开,“我去便利店买个晚饭,你等一下。” 便利店就在咖啡厅旁边。沈纵也看着她走进便利店,侧头,看向路边那只野猫。 偏爱的夜 第11节 它眯着眼很惬意地翻出肚皮,似乎又觉得哪只手摸的不舒服了,抬爪虚空挠了一下。旁边的学生也不恼,或宠溺或娇嗔,依旧面带笑容地夹着嗓子和它说话。 沈纵也目光微抬,略过那几个人的面庞。 没有人会像她一样,用那种眼神看这只浑身脏兮兮的小动物。 那种疏离冷漠,却又带一丝羡慕的目光。 林听宁走到便利店才想起来,她完全不需要让沈纵也等的,让他先走就好。她快速选了个饭团,结账的时候,柜台上放着贴了“儿童都爱吃”广告语的牛奶味棒棒糖,她低头看了几秒,最后拿了几根一起买单。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她看到沈纵也身旁站了个几女生,是刚刚摸猫那群人中过去的。 几个女生围在他身边,少年垂着眼,依旧是那副温和礼貌的模样,笑意浅淡地浮在唇角边。 林听宁脚步停下,片刻,看到那些女生有些不舍地离开了,甚至还转头和他挥了挥手。 少年的手机自始至终没有拿出来,嘴角的弧度也在对方转身后彻底消失。 林听宁想,应该有个人来给他颁一个奥斯卡奖。 也不知道这个人小小年纪,是遇到过多少次这种事情,才拒绝得这样熟练。 大概是察觉到她视线,沈纵也看向她这边,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他视线看向她手中提着的饭团,又看向她,神色有些无语。林听宁也不知道他又在无语些什么,轻咳了声,作出才刚出来的样子,“久等了。你打算怎么回去?” 少年丝毫不给她台阶,“姐姐,你就在这边看着。” 林听宁想那不然她还能怎样。她挠了挠掌心,一时找不到话说,选择了保持沉默。沈纵也瞥了她一眼,“哪有你这样的老师。” 好大一顶帽子扣过来。林听宁微微睁大眼,但下午的时候,他不也是这样自己解决的吗? 她不懂这小孩怎么变来变去的,她搜肠刮肚,却也没能为这种场景找到合适的回答。 少年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了,让她感觉这件事有些严重。他们就这样在便利店门口站着,过了会儿,还是沈纵也先开口。 他语气有些冷淡,“姐姐平时怎么过去的?” 林听宁如实回答,“学长安排了车接送。” 少年似乎“啧”了一声。林听宁都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抬起头。 白炽灯下,个高的少年垂着眼,阴影顺着他的眼睫落下。 “那之前呢。” “坐公交,”顿了顿,她有些想打消他这个念头,“很慢的,要一个多小时。” “哦。”少年收回视线,“带我去坐。” 林听宁只得带他走到公交车站。她用手机看了下时刻表,还要等五分钟左右。 这个时间,车站没有其他人在。沈纵也一个人站在站台边,身影与昏暗的灯光隔着一段距离。 太阳落山,夜的黑暗攀上天空,也笼罩在了他身上,像是灰姑娘失效的魔法,将他身上的鲜活感也一点点收走。 这一刻,林听宁恍惚有种错觉,好像记忆中几年前那个徘徊在车站不想回家的女孩,和眼前少年重叠上了。 她忽然意识到,他选择这个最慢的交通工具,是不是不想这么快回去。那栋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她都有些难以想象,他平时都是怎么度过的。 也是此时,她才反应过来。今天这个看起来心情很好,偶尔也很听话的沈纵也,或许也只是因为离开了那个地方。 还有四分钟。下一趟车,就要将他载回那个完全不能称之为家的房子。 三分钟,林听宁抬起头,叫他,“小也。” 沈纵也侧头,看向她。四目相对,林听宁不自觉挠了挠掌心,有些难为情。 少年看着她神情,轻扯嘴角。 “怎么,又要给我课后习题?” “……”林听宁噎了下,“不是。” 踟躇了几秒,她还是开口了。 “你说哪有我这样的老师……”她顿了顿,“但从给你上课以来,你也没叫过我老师。” 他一直都是“姐姐”“姐姐”地叫她。想到这个,林听宁神情无奈,也有些好笑地扬了下唇角。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客厅里孤单一人的少年,像是被那个空荡的房间吞噬了一样。 她也曾一个人度过那样的日子。也做过这种事情,因为不想回去,而故意错过最后一趟公交车,最后独自一个人走了几公里的路。 车还有两分钟就要到来。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乱她耳后的碎发。 她语气不自觉温柔下来。 “小也,你叫我老师吧,”她说,“我给你奖励。” 作者有话说: ---------------------- 酒酒的话:姐姐训狗中。。 (被沈纵也咬)(仓皇逃离) 这章也红包,感谢宝贝们的评论qvq 第10章 噩梦 公交车上,沈纵也手上拿着着几根牛奶棒棒糖。他低头看了一会,片刻后,拆开了一根放进嘴里,剩下的放进口袋。 车过了两站到市区,人渐渐多了。到了一站,上来一位老人。乘客站满过道,她走得有些艰难,最后握住他这侧的扶手。 沈纵也抬眸,起身让座。 老奶奶连连道谢,少年垂下眼,“不客气,奶奶。” 老人一看他模样长这么俊,人又有礼貌,更加喜笑颜开。一路上,和他从到家长里短说到天南海北,就差没和他交代自己的户口。 少年站在一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但老人停顿下的时候,他又能作出简短的回应。 过了会,老人注意到他鼓起的半边腮帮,又笑,“小帅哥,这么大个人了,还吃糖呀?” 少年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垂眸,微微弯了弯唇角。 “嗯。” “老师奖励的。” “诶呦,细仔*还是个好学生啊。” 过了几站,老人下了车,车上人也少了一些。沈纵也重新坐下,低头,看向看向手中的糖纸。 糖的味道甜腻,混溶着浓郁的奶香和水果味。包装上印着一只模样有些蠢的牛奶工和柑橘图案,和他那天给她做的那杯牛奶是相同的味道,但她大概并不清楚,只是随手买到。 糖融化到只剩一小片,他咬碎了剩下的,想起林听宁刚刚在车站的模样。 他一直觉得,林听宁是那种人,表面看着比谁都温和,触及却只有一片冰冷。硬要说的话,她其实和她喜欢的他那位兄长有些像,本质是同一类人。 但她在车站对他说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像是一只远离人群,对人亮出利爪的猫咪,忽然仰面露出了肚皮。 猫不是故意的。因为在说出那句话后,她神情很快变得有些窘迫。如果不是他开口叫了她老师,她大概很快就会装作无事发生,找个借口转身就走。 说起来她口中的奖励,就是这几根随手买的棒棒糖。沈纵也单手蹂躏着手上的糖纸,眼睫低垂,真把他当三岁小孩哄。 他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有电话打进来。 沈纵也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过了几秒,按了接通。 “喂?小也?” 男人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沈纵也微靠在椅背,语调懒散。 “邵叔。” 男人听到他这个称呼就头大,沉默了几秒又叹了口气,“小也,不然你就直接叫我名字吧,行吗?我感觉我头上的白头发就是这几年被你叫邵叔叫出来的。” 打来的人是邵远,是他母亲出道后近二十年的经纪人。 邵远 的年纪属于今年刚迈入中年人行列,但沈纵也自打儿时能区分“叔”和“哥”的区别后,就再也没叫过他“邵叔”以外的称呼。 他没搭腔邵远的话。邵远只得又主动问,“怎么样?回国之后还适应吗,也不见你跟我分享一下。” 沈纵也把玩着手中的糖纸,口中还含着糖棍,字句有些含混。 “挺好的。” 三个字把邵远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静默了片刻,温缓了语气再次开口,“小也啊,我知道你肯定还怪着我和……” “邵叔。” 沈纵也打断他。 “嗯?怎么了?” 沈纵也问,“你听过陆茉这个名字吗?” “陆茉?”邵远重复了一遍,他很快道,“是不是国内远观影业董事长的千金?” 沈纵也“嗯”了声,“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她吗?” “小也,你这就问错人了。”邵远笑道,“你知不知道,陆茉就是林嘉和的表姐。” 林嘉和算是唯一认识沈纵也又保持着联系到现在的同龄人。邵远又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回国之后也没再联系嘉和了?小也,大家其实都很……” 沈纵也轻扬了下嘴角。 “谢了,邵叔。” 邵远噎了噎。他还没把话接完,又听到沈纵也说。 “你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少年语气慢悠悠,“真是老当益壮。” 邵远反应了一秒,瞬间感觉一股气直接往脑门升,但再想说什么时,发现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公交车上,少年垂着眼,点开通讯软件里红点堆满的一个头像,粗略扫了眼对方发来的信息,片刻后,打下几个字发了过去。 偏爱的夜 第12节 - 林听宁回到宿舍内,快速洗漱完后,坐在座位上编辑给周承京的信息。把要说的话简略在三行字以内后,她又快速检查了遍,最后在末尾加上,【学长有空可以和我通个电话,我再具体和你说明】。 她想这事还算挺紧急的,三言两语也交代不清沈纵也的情况,电话大概是最能节省周承京时间的方式。 但连续几天,周承京都没有回她信息。 九月末尾,又下了几场急匆匆的雨。忽冷忽热的天气,让不少人都患上感冒。 秦伊原本感冒就没好全,又因为小组作业熬了几个通宵。这天又是大雨,林听宁从图书馆回到宿舍,发现她趴在桌面,整张脸都是红的。 她摸了她的额头,烫得吓人。给她冲了退烧药,对方却也喝不下去,嘴里已经有些胡言乱语。 林听宁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背上她到楼下打车到最近的医院。 到了急诊立刻冰敷和打退烧针,各种治疗措施都用上了。安顿秦伊后,林听宁又发现她口袋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是秦伊的母亲也知道她生病,一晚上联系不到她急得直打电话。 她又接起电话和对方说明情况,秦伊妈妈一边哽咽地感谢她,一边又和她说了许多照顾秦伊的注意事项。 一直到凌晨一点,秦伊的体温终于回降到38度。 她理智也回归了些,看到病床旁是林听宁,立马红了眼圈,“宁宁,明天有个组答应借我们用无人机……” 林听宁气得语气都冷了,“你还无人机,知不知道你人都快烧傻了?” 完全没见过林听宁这幅模样,秦伊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但片刻,她又哼哼唧唧,“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借到的,我们组的片子还有救……” 林听宁感觉头都在疼。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最后看了秦伊一眼。 “我明天去拍。”她冷着脸,“你赶紧睡觉。” 秦伊几乎是在听到她这句话的下一秒,就闭上眼睛昏睡过去了。 过了片刻,秦母又打来电话。林听宁说明了秦伊退烧的情况,对方终于松了口气,声音沙哑,“谢谢你啊小林,秦伊一个人离家这么远读书,做妈的总是不放心,还好遇到你这么好的舍友……” 林听宁垂着眼,听她说完,最后安慰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凌晨一点半。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其他病人此起彼伏的鼾声。林听宁只感觉头痛欲裂,像是有一根针不断在神经里搅动。 她闭上眼,医院里弥漫着的酒精味道让她泛起极大的反胃感。秦母的话语仿佛还在耳畔,她脑海却涌现另一个片段。 大人们在不断争吵,相互指责和推搡。她躺在床上,除了哭和道歉,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做。最后从昏睡中醒来,迎接她的是另一个更大的噩梦。 她深呼吸了一下,片刻,依旧头疼难忍。林听宁抬头确认了一下秦伊的吊针的时间,又和护士台的人说了声,最后,一个人走到病房外的阳台上。 雨后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她一个人独处,终于忍不住,沿栏杆缓缓蹲下。 她低着头,有些无目的地打开手机,像溺水的人迫切想抓住什么。联系列表里,那个唯一被她置顶的人,她点进和他的聊天界面,才看到晚上他回复了她的信息。 周承京:【你不是说会站在我这边吗?】 她垂下眼,看着那一行字,脑海却无法拆解出它们具体的意思。她手有些抖地在输入框里打下几个字,最后余光看到了手机显示凌晨两点的时间,理智又回笼,慢慢地把字都回删掉。 删完以后,她缓缓地挪动指尖,向上翻动和他的聊天记录,想从他只言片语对她的关心里,找回自己的体温,可是那些文字像是忽然间变成飘渺不定的符号,一句都无法在她视线中停留。 是这时候,她的信息栏弹出新信息提示。 她微怔,还没有看清楚,僵硬的指尖便先一步点开。 凌晨两点零一分,沈纵也给她发来两条信息。 沈纵也:【/图片】 沈纵也:【老师,这道题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 细仔:粤语里指小孩的意思 第11章 为难 林听宁点开他发来的照片,是她第一次去做家教时留的课后习题。 她低着头,目光掠过他发来的题目。是一道很基础的函数题,她大概两秒钟就算出了答案,想打给他,手却抖得没有办法控制,最后只打出了选项。 几乎是她信息发出的后一秒,沈纵也发来了回复。 他先是发来了一个问号,然后是一条语音。 没有灯光的阳台,本该照明的月亮隐匿在层叠的乌云之后。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颊,她心跳不规律得身体都开始麻木。她想关上手机深呼吸,但那条语音已经在她指尖无意的触碰下开始播放。 少年有些刻意拖长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 “老师,你怎么还没睡。” 老师两个字,他从第一次这样叫她起就显得不正经,没有一点尊重的意味,仿佛这个称呼在他口中变成了别样的含义。 但对于此刻的林听宁来说,这段语音却像是深水之下忽然落下的光亮,将她从无法抑制的情绪中拖拽出来。 她垂着眼,感受到呼吸慢慢平复。又控制不住地再一次点开那条语音,用这个近期才出现在她生活中的声音提醒她自己这端才是现实,她距离那段经历已经过去很久了。 麻木的感觉退散下去,再次看到阳台的地板,她才有种此刻才被拉上岸一样踩在实地上的感觉。 她扶着栏杆缓缓起身,低下头。手机上,大概是因为她没有回复,沈纵也又发来一个举着问号的小人。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这些表情,每一个的神态都让她莫名感觉有点像他。 她平复了下思绪,低头给他打字,【你不是也还没睡吗?】 沈纵也给她回复了一个顶着无语省略号的小人。 他回,【老师,你这叫倒打一耙。】 证明似的,他还发来张图片,大概是他不确定这个词的意思,还特意检索过了,结果显示倒打一耙是指自己做错了,不仅拒绝别人的指摘,反而指责对方。 林听宁看着那张图片,心想发给她干什么,又不是她在外读书多年不懂这些俗语的含义。 她压下微微心虚的感觉,给他回复,【我准备睡了,你也早些休息】 她视线看到他发来的题,继续打,【这道题挺简单的,我明天再教你怎么做吧,晚安。】 沈纵也这次没有立刻回复她。是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他才发来一条。 沈纵也:【-。-】 林听宁没看懂,也没有再回复,关了手机走回病房继续去照顾秦伊。 第二天清早,秦伊体温彻底降下来了,但人还有些虚弱。林听宁和她确认了借无人机的小组,又给她买了粥放进保温袋挂在床边,先回到学校去完成无人机画面的拍摄。 忙到中午,她才有空看手机,先是秦伊给她发了条,【宁宁,我醒过来了,粥也喝了,谢谢你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林听宁看着那条信息,最后想到最能表达自己心情的回复,于是退回到和沈纵也的聊天界面,把那个顶着省略号的无语小人按了收藏,又给秦伊发了过去。 秦伊立马回了一个求饶的表情包。 她退出了和秦伊的聊天,也想起来昨晚自己还有一条信息没有回。是周承京的那条,她再次点开来,却依旧不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明明说的是沈纵也的事情,为什么到有没有和他站在一边上?她想了许久,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怕他觉得她不懂他,又怕回错他的话。 她唯一能看出来的,是他这句话背后的情绪。也是因为这个,她才更加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印象里,周承京从来没有和她表露出这种情绪过。 她压下内心泛起的酸涩感,低头给他回了一句,【抱歉,学长】 她回到宿舍把无人机的素材导出,又把机器归还给另一个小组。在去医院路上的时候,周承京给她打来一通电话。 “听宁?” 林听宁应了一声,周承京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抱歉,听宁,昨天晚上在参加一个活动,有点喝多了。” “那条信息,我自己都没印象了,”他顿了顿,“你就当做没看到吧。” 林听宁听着,感觉电话对面的他都有些不像自己认识的周承京了。学长喝多了?她的记忆里,周承京从来都不会这样。 她垂下眼,“学长现在在哪,感觉还好吗?” “没事了,”周承京简短地回答。他停顿了片刻,又道,“沈纵也的学校,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一开始,他会到南中高二读书。” “高二?”林听宁皱起眉,“可是他现在连高一基础的知识都没掌握。” 她记得她第一次给沈纵也补课后就提过这件事了。她还想说什么,周承京便继续说了下去。 他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听宁,我希望沈纵也的事情,你不用管这么多。” “帮他补课这件事,我已经觉得很麻烦你了。”他道,“你只需要做这件事就足够了,如果沈纵也有什么让你觉得为难的地方,你就告诉我。” 林听宁说,“…我没有觉得为难。” 周承京静了静。他似乎笑了下,声音却丝毫没有笑意,“是吗,那挺好的。” 他又问,“中午有时间吗?我带你去吃饭。” 林听宁轻轻攥了下掌心,第一次拒绝他,“学长,我舍友生病了,我还要去医院照顾她。” 周承京语气没什么变化,“好。” 挂断电话,林听宁的思绪像乱麻拧在了一起。她最先想到的是凌晨沈纵也发来的题目,不自觉又点开来看。 这么基础的题目都还不会,把他送进高二去读,跟让文盲读世界名著有什么区别? 她又想到周承京的话,无论怎么理解,听上去都是在说不想让她再管沈纵也的事情。那么,她是不是也不要去在意这么多。 可沈纵也不是他的亲戚吗,她垂眼,也是此刻才意识到,有关他们的关系,周承京从来没明确和她说过,只是沈纵也在她面前说了一次周承京是他哥哥。 她想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又让周承京不愉快了。 地铁播报声响起,提示她已经到站了。她只得关了手机,先去医院。 秦伊已经恢复过来了,在等的期间办理完了一些手续,林听宁帮她领了药,扶着她一起再打车回s大。 等车期间,林听宁边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边单手给沈纵也打那道题的解法。秦伊坐在路旁的石墩子上,仰起头,“宁宁,怎么了?眉头皱这么紧。” 她大病一场,嗓子倒是比原来好了。林听宁没有抬头,“没什么。” 她话说出口,忽然感觉自己这句话很熟悉,刚刚周承京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她抬眸,看见秦伊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秦伊叹了口气,“好吧,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喔。” 偏爱的夜 第13节 林听宁静了静,她垂下眼,“是最近辅导的一个高中生,基础不太好,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补课了。” 秦伊一下来劲了,“那你问我啊,我有个读高中的弟弟,我从小就带他打架,哦不学习的。” 林听宁没忍住弯了下嘴角。她想了想,找到昨晚沈纵也给她发的那条她没看懂的回复,“那他这条信息是什么意思?” 秦伊扫了眼,“无语的表情啊!你看这是两个眼睛,这是一个嘴巴,组起来不就是一个表情。” 她眯起眼作出那副表情。林听宁看了一眼,又看向手机那三个不明标点。 ……好吧,是挺像的。 秦伊语重心长,“小林老师你也上点网吧,这是年轻人爱玩的颜文字,等下你跟你的学生都有代沟了。” 林听宁也没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但在准备把那段解析发过去前,还是犹豫了一下。 片刻,她学着沈纵也发来的,重组了一个表情【:)】,加在了末尾,一起发送了过去。 临近傍晚,沈纵也给她回了一条。 【老师,为什么学我。】 林听宁想果然是不该加的,也就没再回复他。那天回到宿舍,秦伊和她一起把那条片子从头到尾重组了一遍。临近提交时间,她们快速把说明文档也写好。 林听宁最后整合文档,把分工写在了说明文档的最后,和作品一起发到小组群。 两个男生过了一会都回复了,一个回了大拇指另一个回了庆祝的表情。 忙完这一切,九月彻底接近尾声了。 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主动给周承京发了一条信息,问他有没有空,她想请他吃一顿饭。 发出去时手心都是凉的。心神不宁了一下午,林听宁收到他的回复。 看到他回了【好】的时候,林听宁感觉自己像是忽然被命运眷顾了一次。 她挑场所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家市中心空中花园的餐厅。发给他以后她想起周承京似乎更喜欢像那家私厨一样更私密的环境,还在懊恼,对方已经同意了。 吃饭那天,林听宁感觉心跳像第一次认识他时一样快。她甚至久违地画了淡妆,穿了一件她平时完全不会穿的浅黄长裙去赴约。 …… g市中心的高塔里,餐厅的布置让人仿佛置身热带雨林。植物交错排列,将玻璃屋内的餐桌之间分隔开来,玻璃屋外,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林嘉和这天刚回国,一幅公子哥的打扮,坐在餐桌座位扫了眼周围,忍不住啧啧两声,“还是国内会玩儿,吃顿饭都布置成什么样了。” “但是evan,”他眯了眯眼,看向餐桌上的几道前菜,“为什么我回国了还是吃西餐?看着就想吐。” 一身黑衣的少年坐在他对面,垂着眼看手机,“爱吃吃不吃滚。” “喂!能不能对你久别重逢的老友态度好点。” 沈纵也冷冷扯了下唇角。 “不会讲中文了吗?”他抬眸,“这叫不请自来。” 林嘉和心虚地吹了声口哨。服务员又上了几道菜,他回国这一趟最大的兴趣就在吃上,便没再跟沈纵也掰扯,矜贵地用勺子沾了一点鱼子酱,放入口中品尝,下一秒便皱眉。 他兴致索然地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转移了话题。 “你前天问我的事,我帮你问我表姐了。你那哥哥确实一直在追人家,据说回国那天还带了一大捧玫瑰去机场等她,”他耸肩,“但我表姐那天飞机延误,直接改签去s市玩了一圈才回来。” 主菜上来了,是有结合中式的口味改 良的煎牛肋条,林嘉和又起了兴致,“其他的一会再说吧。” 沈纵也轻扯唇角,收回视线。他低头看手机,和昵称是【ltn】的人聊天界面上信息停在上一条他发的信息,她并没有回复。 对面总是这样,好像回他是一件有上限的事情,每次几句之后就开始不回复,或是一句话打成一大段发再加上一个结束性的晚安,仿佛把晚安当做句号用,也不知道耐心都给了谁。 他无趣地关了手机,抬眸。 也是这一瞬,在交错的植物间,他看到对面的一桌靠外的位置坐着的人。林听宁坐在那里,身上是一件与她平日风格截然不同的缎面长裙,几缕发丝自她盘起的发间滑落,贴着修长白皙的脖颈,气质温婉而娇妩。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殷红的唇角噙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夏日荷池里雨丝落下漾起的细微涟漪。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晚餐 沈纵也视线停留了片刻,看向坐在她对面的人。 只一秒,他便收回视线,无趣地牵扯了下唇角。 他垂眼看着手机对方那栏空空荡荡的聊天界面,打字。 【姐姐,你在干什么?】 一定会被她当做没看到。 他指尖停留几秒,又回删掉。 牛肋条颇符合林嘉和的胃口,他慢条斯理地品尝完一块,边切下一条边继续问。 “对了,你为什么突然关心我表姐的事?” 沈纵也抬眸,再次看着对面座位的人。少女端坐着,脸颊染上浅粉色,视线始终看着对方不曾分心。 “怕她看上渣男啊。” 他说。 “什么渣男,”林嘉和咽下口中的食物,“等等,evan,你不会又喜欢上我表姐了吧。” 他想起小的时候,沈纵也借住在他们家,粘着她妈妈。他从小就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很快俘获了她母亲的芳心,恨不得把他收为义子,当时他怕他把妈妈抢走了,还大哭大闹了一场。 因为这个事,林家怕影响他的成长,把沈纵也送了回去。 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当时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也明白沈纵也为什么会那样,遇到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就拼命攥住。 但他没想到,这次又是陆茉,难道他林家的人就这么讨人喜欢。 他纠结了片刻,虽然没懂沈纵也是怎么认识上对方的,但还是把陆茉的手机号发给了他,“只能帮你到这了,你就备注说是我介绍的,虽然我姐也不一定通过。” 沈纵也收回视线,“发什么神经。” 林嘉和感觉真心被践踏,“你什么态度?我为了帮你坑我姐了——” 少年打断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林嘉和擦了擦嘴,“下周吧,我瞒着我妈回的,待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下对方的状态。静默片刻,他看着吃不下了的牛肋条叹了口气。 “evan,其实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他说,“要不是你主动联系我,我都感觉没脸见你了。” 沈纵也微微掀起眼皮。 “是我害了你,我不应该…”,林嘉和手攥成拳,“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把你介绍给他们。” 但他真心也吐露到此了,下一句他立马回归爱做生意的本色,虽然面色还是沉痛的,“但老话说的好,事已至此,你就跟我干吧。我们重新把账号做起来,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后台收到多少私信。” 沈纵也垂着眼,看着手机,“说完了吗?” “说完了的话,就把单买了吧。”他放下手机,唇角轻翘,“帮你买了明天回去的机票,顺便和阿姨说了声。不用谢。” 林嘉和沉默了几秒,终于字正腔圆地爆了句粗口。 沈纵也视线看向侧前方,微微眯了眯眼睛。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你姐给你开个接风宴吧。” - 林听宁坐在周承京面前,一整个晚上,被身上这件不怎么穿过的衣服弄得有些拘束。但好在,晚饭进行得还算顺利,周承京看起来也挺喜欢这个地方。 她准备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却告诉她已经付过了。她下意识侧头,周承京对她笑了笑,“这是我朋友开的店,就当帮衬他了。” 她只得把卡又放下,“…说好这餐我来请的。” “不急,”周承京起身,唇角微扬,“你想请我吃饭,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他说这话时,语气是轻描淡写的,可林听宁的内心却像有一小片天空放起了烟花。她努力压着忍不住上扬唇角,也起身跟上他。 这一晚又零零散散下了些小雨。空气看不见雨丝,灯光下却又宛如银线的痕迹掠过,地面都是潮湿的水迹。 下到一楼,她正准备问他一会有什么安排,如果没有可以和她沿江边走走,但抬头便看见他在看着手机。 她安静地站在旁边等。过了片刻,周承京抬起头,目光有些抱歉,“听宁,公司有些事情,我要过去处理一趟。” 林听宁点头,“好,学长你去吧。” “等空下来,我再联系你。”周承京说。 林听宁目送他上了车,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她看不见的距离。 腾起的些许好心情瞬间像云烟散去。她收回视线,低头打开手机,把提前想好散步的路线,可以一起看的风景和逛的店铺,全部都删除了。 神经松懈了下来,她后知后觉有些疲倦。她找到广场边一处没有淋湿的长椅坐下,想休息一会。 这一晚周承京仿佛没有和她生气过,谈笑都与从前一样。她不想破坏这种氛围,也就小心地没有和他提起。 现在晚饭结束了,她却有种一场梦醒的感觉。明明他刚刚才在她身边,她却觉得他像是如水中月般遥不可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感受脸上轻微的妆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想其实完全没必要打扮的。 微凉的夜里,她不知为何又再次想起那天别墅门口,少年问她的那个问题。 …… 夜里八点,沈纵也收到林嘉和的信息,【你哥真来参加我的接风宴了,他是有多想当我姐夫啊】。 他轻勾唇,关了手机。从餐厅里出来,下到地面的楼层,出门一眼便看到那身有些明亮的颜色,坐在被树影遮挡的长椅上。 但她今晚的明媚却依旧藏不住。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她身旁,行为举止像是在搭讪。她甚至都没有抬头去看对方,神色冷得像一块冰。 和刚刚餐厅里的她判若两人。 沈纵也径直走过去,叫她。 “老师。” 偏爱的夜 第14节 林听宁在这坐着,忽然被人搭讪心烦得只想离开,在这时听到她刚刚在想的人的声音。 她有些怀疑自己幻听了。抬起头,就看到宽肩窄腰的少年戴着鸭舌帽,眉眼匿在阴影里,黑衣下的皮肤白皙,垂着眼站在一旁看她。 一旁搭讪的男人看到有人来找她,一脸没趣地离开了。 林听宁轻眨了下眼,看着面前的少年,“你怎么在这?” “和朋友在附近吃饭。” 林听宁点了点头。她心里想原来他还有朋友,又想他们吃饭的地方可千万不要是她和周承京在的,边准备找个借口离场。 是这时候,沈纵也忽然转过身,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她还未开口问,少年便低低地出声。 “老师,我头晕。” 林听宁愣了下,侧过头。 朦胧的月色下,她只觉得少年皮肤一如既往的白,五官也依旧好看,看不出别的什么异常。但他纤长的眼睫垂得低低的,漆黑的眼眸里有微光轻轻闪动,没有半分说谎的样子。 “可能是这几天熬夜学习吧,又没吃晚饭。” 他又说。 林听宁想起他凌晨两点在问她习题,一时也不知道他前半句的真伪。但她很快抓住他后半句的漏洞,“…不是说和朋友在附近吃饭吗?” 沈纵也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把饭都吃完了。” “……” 林听宁微微沉默。 气氛安静下来。 沈纵也垂眸看着地面,想,这样对她也没用吗。 他轻扯了下唇角。下一秒,却感觉一些微凉的触感,触碰上他额头。 他微怔,侧过头。 少女用手背贴着他额头的皮肤,微微皱眉,语气很平静,“没有发烧啊。” 银白的月光为她面容镀上冷色,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却都映着他的身影。 沈纵也垂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林听宁是想到了那天在宿舍发烧到快晕倒的秦伊,确认他不是发烧后便想收回手,却被他握住手腕。 少年牵引着她的手,翻到掌心一侧,向下贴上他的脸颊。 “是吗?”少年垂眸,“再摸摸看,我感觉有点烫了。” 掌心触觉皆是细腻。几乎没有瑕疵的脸庞,体温要比她的掌心更高,少年鼻梁高挺,垂眼的时候,眼睫像羽毛一样轻轻掠过她之间。 ……简直像个狐狸精。 林听宁脑海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掌心跟烫了一下似的,他也并未用力握住她的手,她很快蜷缩起指尖收了回来。 怎么会忘了这个小孩对身体接触没什么边界感。她保持着面上的冷静,边胡乱给他下了判断,“是低血糖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站起身,边催促,“快点。” “…哦。” 林听宁也不知道带他去哪里吃,但好在做规划时记得附近有家便利店,便径直带他走了过去。 她熟练地买了瓶电解质水,又买了份关东煮套餐,带着身后一直跟着她的小孩找位置坐下。 “快吃吧,”她把东西推向他,“一直低血糖很难受的。” 少年神情恹恹地看了眼面前的食物,又抬眸。 “老师低血糖过吗?” “以前兼职做的比较多的时候,试过一次,”为了吓唬他以后别不吃饭,她故意描述得详细了点,“早饭午饭都没吃,傍晚在地铁上忽然浑身都没力气,两眼一黑一下什么都听不到了,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少年看着她,不知为何嘴角的弧度消失了一些。 林听宁觉得恐吓的效果不错,“所以别不吃饭。” 还好意思来教育他。 沈纵也心想。 林听宁看着他叉起一个丸子,慢慢吞吞地咬了一口。照这速度,也不知道这一份他要吃到猴年马月。没有事情做,她索性开始和他说起学习的事情。 “我听学长说,你要去南中读高二了。” 少年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你也别太焦虑。”林听宁想了想,“一开始跟不上是正常的,先不要急,不懂的多向老师请教,南中的老师大部分都挺好的。” “还是先从高一的知识开始补,不要急于求成,上课可以先带支录音笔录着,等之后再重新听……” 也不知道是谁更焦虑。 沈纵也咽下嚼碎的丸子,抬眸。 灯光下,她眼皮上细微的亮片忽闪着光。她画的眼线也很适合她,修缮了她原本过于温和的眼型,多出了几分清冷的弧度。 他视线停留在她眼眸片刻,轻轻弯了弯唇。 “老师今天很漂亮。” 她怔了下,下一秒却生气了,“跟你说学习的事情,你在看什么?” 那一瞬间沈纵也忽然想到最近在补课中文时看到的一个词语。 美人娇嗔。 “干嘛。” 他索性明目张胆地看着她,笑起来。 “就算老师凶我,我也要说,老师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富士山下 林听宁静默了两秒。“我没凶你。” 少年抬手托着下颌,语气敷衍,尾音拖长,“是,你没凶我。” 林听宁指尖按了按掌心。片刻,她垂眸看了眼他面前几乎约等于没动过的食物,“你是吃饱了吗?” 少年稍扬眉。林听宁看向他,“都有力气讲闲话了。” 沈纵也微顿,轻扯了下唇角。林听宁想自己其实没必要在这坐着等他的,又道,“看你恢复一些了,我就先走了,你慢慢吃。” 她起身,提起包。沈纵也没有拦她,只是看了她一眼,神情又恢复那种有些没精神的状态。 林听宁收回视线,背上包,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路,她还是停下。 她想起刚刚在外面他一幅真的没什么力气的模样,又想到,他身边也没有别的大人可以帮他。 很久之前,她自己也试过这样,不舒服的时候一个人在便利店坐了很久。她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她还是转过身,走回座位边。 “快点吃吧。” 她忍不住轻声催促。 沈纵也没有想到她还会回来,抬眸,稍微有些愣住。 林听宁拉开椅子,在原来的位置坐下了,这一次,她没有再和他搭话。大概是头发盘着不舒服,她把头发散了下来,随手顺了两下,垂下眼,开始用手机过背单词的软件。 没有其他顾客的便利店,店里还环绕着广告的广播声。她低着头,神色心无旁骛的看屏幕。玻璃窗映出他们的身影,他们相对而坐却各行各事,看上去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们也的确更像是这种关系。但她刚刚要走的时候,却转身再次坐下了。 沈纵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才改变了心意。 他抬眸,看着面前人更如他往常所见的状态,及肩的头发随意地散落在纤瘦的肩膀,目光专注,鼻尖秀气,认真时脸上没有笑意甚至显得有些冷淡。 但今天好像是他第一次,透过冰山融化的一小面,窥见底下并不同于表面一样的温度。 - 林听宁回到宿舍时已经有些晚了。她看了眼手机,周承京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她想了想,还是跟他说了声自己已经到宿舍了。放下手机到浴室洗漱,她卸妆的时候,脑海里不自觉回放起少年说她漂亮的话。 她内心有些懊恼,心想跟学长去吃饭,怎么回想起来的都是和沈纵也相处的片段。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扪心自问,少年才是更好看的那一个。长椅上少年离她很近的时候,她甚至看不到他脸庞的毛孔,皮肤细腻冷白,内勾外翘的漆黑眼眸也微微泛光,鼻梁高挺,侧边的那点浅色的痣,像一件艺术品上留下的记号。 好在他今天戴了鸭舌帽,五官稍微被遮挡,不然一路上又不知道要招来多少目光。 她卸完妆出来,秦伊也刚好回了宿舍。她跟s大的几个人组了个弄着玩的乐队,病好了以后立刻跟他们去酒吧疯唱,这会累瘫地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她。 “宁宁,你国庆回家吗?” 林听宁边擦干脸,边摇头,秦伊叹了口气,“也是,你还有家教要做。” 印象里,她就没见林听宁节假日回去过,甚至寒暑假都没有。 她安慰道,“小林老师好好干,等我从家里打猎回来带好吃的给你。” 林听宁弯了弯唇角,没说什么。她打开手机看了下日历,黄越那天让她打电话回去,她把这件事记在了1号的日程,想了想,又往后推了两天。 她视线再往后,国庆假期的第四天,她标记的每年的日程提醒是这天是周承京的生日。 往年,周承京都不让她送什么,她准备过一次,看到别人送给他的名牌礼物又默默收起来了。 但这一年,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很想再给他送一次生日礼物。 偏爱的夜 第15节 边学习边思考了一整晚,她大概有了些想法,但其中一个要等几天才能买到,她便也写在了日程提醒上。 这周末又到给沈纵也的补课。司机将她送至别墅门口,她边忍受着坐车带来的不适,边意识到,已经只剩下两次课了。 她垂下眼,想自己也是时候要找下一份家教了。 下了车,林听宁按响门铃。等了片刻,沈纵也给她开了门。 意料之中的一脸困倦。甚至像刚起床,头发边缘还有些翘起。 林听宁想起他问她题目的时间,这一刻有些怀疑他平时都是什么作息。 少年给她扔了双一次性拖鞋,便闭上眼幽魂般地荡回到沙发边,一头栽倒进上面铺着的毛毯上。 室内空调的温度隔绝外界稍高的气温,没有开几盏灯,光线甚至要暗过室外的阴天,整栋房子都像是被遗忘在这里。 林听宁换好鞋进来,发现客厅多出一架难以忽视的东西。 一台偏古典风格的黑色的钢琴摆在吧台旁边的位置,稍微填补了房间的空荡。 林听宁还是很小的时候学过一点。她还能认得出钢琴身上印着的steinway标识,是钢琴里最名贵的一个品牌。 她抬头看了眼沙发上的人,感觉他差不多已经睡着了。她想了想,今天也不赶时间,便先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今天带了电脑,想沈纵也做习题的时候可以看一下文献。把电脑拿出来看了一会,她视线不自觉又落在那架钢琴上。 沈纵也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看着那架钢琴发呆。那是林嘉和离开前托人运过来的,说是他母亲留在老宅的,现在用不上了。 他揉了下困倦的眼睛,起身走到吧台去做咖啡。 林听宁看他起来了,便收回视线,把资料整理分好。 沈纵也忽然叫她,大概还没睡清醒,声音带着些许鼻音。 “老师,你能喝咖啡吗?” 林听宁愣了愣,说了声“可以”。 片刻,少年端了杯拿铁放在她旁边的桌面,自己又拎着那一大杯美式。林听宁垂眼,她那杯依旧是上次那个瓷杯装着的。 看来是真的没有多的餐具。 少年掀起杯盖,喝了一大口,耸搭下眼,“开始吧。” 林听宁这次给他准备了一套理综题,想先看看他的基础。她大致给他讲了下题型,便用手机放在桌面开始计时。 沈纵也垂眼做着题目,好几次,林听宁都怀疑他已经睡着了,直到他手上的笔又动了一下写下几个字。 等待期间她喝了他做的咖啡,这次咖啡味浓很多,醇香中轻微泛点苦涩,依旧有一种淡淡的果香。 她没忍住多喝了几口。 时间快结束前,她起身去洗手间。沈纵也抬眸,瞥到她已经见底的杯子,弯了下唇角。 他继续看那些一个字都看不懂的题目。片刻,放在他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以为时间到了,抬起头,但她手机屏幕弹出了一条日程提醒,显示【48小时后,仁和寺买周学长的礼物】。 少年目光微顿,嘴角平直下来。 林听宁从洗手间出来,沈纵也已经把卷子放在她那边了。少年靠在沙发上,边喝咖啡,边垂眼看着手机。 她走回座位,看到自己的手机已经熄屏了。 她想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我批改一下,先课间休息十分钟。” 沈纵也视线停在手机上林嘉和那天给他发的信息,【我姐好像对你哥挺满意的,已经跟舅舅提起他了。】 【你真的想追我姐啊?我看你没机会了。】 他抬眸,看向正在批改试卷的人。 她改的很快,基本上是一目十行,不到两分钟就过完了他近半小时做的。眉头有些皱,但过了会又松下来。 她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大概是休息时间还没结束,也就什么都没说。她注意力转移到电脑上,过了几秒,又微微飘向不远处的钢琴。 她今天来到之后,似乎就已经看了它好几次。 沈纵也出声,“老师,你想弹吗?” 林听宁微顿,心里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她垂下眼,“我不会。” 沈纵也放下手机,起身。 “我教你。” 林听宁愣了愣。少年已经向钢琴那边走,他抬开琴盖,又随手把上面的谱子收好放一边,懒懒散散地靠在钢琴边上。 林听宁微微静默。踟躇片刻,她还是起身,也走了过去。 她走到钢琴边,黑白的琴键映入眼帘,她上一次看到,还是父母都在的时候,钢琴也是他们让她学的,她一开始还不情愿,到后面能弹出连贯的曲调后就有些喜欢上了。 只是后来就没有机会再学了。 沈纵也看着她手指抚上琴键,停在高音区的部分,最后有些生疏地缓慢按下几个键。 实在是隔了太久时间,林听宁只记得初学时期一首儿歌的谱子。她按了几个键,拼凑出开头的调子,便有些窘迫地想收手,但忽然传来中音部的琴音。 生涩的音符被如流水般连贯的曲调涌入,融汇变成了舒缓悦耳的二重奏。少年单手按过琴键,修长的手指起伏娴熟,目光甚至没有看琴,而是微偏移落在她的手上,配合她的动作。 “《小星星》啊,”他弯唇,“挺好听的,这不是会弹么。” “……”林听宁放下手,感觉脸都有些因为难为情而发烫了,“你弹吧。” 她只是想转移话题随口一说,但少年却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他在钢琴椅上坐下,“老师想听什么?” 林听宁完全没有想法。他似乎也看了出来,弯起眼笑了笑。 “最近看到一个曲谱,”他垂下眼,“不过记得不是很清楚。” 他手指搭上琴键,先单独按下了三个音符,而后,琴音如月色流淌而下。 他此刻的状态,和刚刚在做题的他判若两人。肩背挺直,仪态透着自然而然的优雅,十指在琴键上起落蹁跹。身上那种慵懒感还在,但却变得让人的视线根本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音符融汇成哀伤而释然的曲调。林听宁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一首粤语歌,但还没有想到是哪一首,音乐便在这里停下了。 沈纵也放下手,偏过头。 “后面的谱子有点忘了。” “但最近在学粤语,我还记得后面那句歌词是——” 他手指轻敲着琴键,抬起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像是她的错觉,他目光似乎有些温柔下来。 “他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他便化乌有。” 作者有话说: ---------------------- *小也弹的是《富士山下》,讲的是一对分手的情侣,男方在劝女方要学会放下他。但小也这里改了歌词,把原句的“我”改成了“他”,变成了“他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他便化乌有”,大意是想告诉姐姐,那个人并不是什么值得珍惜的人,出门在街道上走一圈,就会觉得他算不上什么了。 那个人指谁我不说=v=(被打 下章宁宁就要看清真相和学长saygoodbye了,这章给宝贝们塞红包! 第14章 第四课(含入v公告) 少年嗓音干净偏低,轻声唱出这句歌词时,音调很准,节奏舒缓,像是细雨绵绵的阴天。 林听宁没想到他唱歌这么好听。她从小在临近g市的县城长大,方言和这边不太一样,但基本是相通的,能听的出他粤语的咬字大多都是准确的。 “还挺标准的。”因为这句歌词,她想起了这是哪首歌,“…但我怎么记得词不是这样的?” 她其实也记不太清楚,只大约有个印象和他唱的对不上,回想了下用粤语道,“是‘我绝不罕有’吧?” 沈纵也看着她,无所谓地扬了下唇角,“是吗。” 她设置的提醒休息时间结束的铃声响了。林听宁看过去一眼,转头想提醒他该上课了,就看到少年直接闭上眼,低头微微靠在琴盖上。 “老师,你教我粤语吧。” “……”林听宁侧过头,“这要另外交钱。” 少年微顿,抬眸目光略带幽怨地看她一眼。她轻挠掌心,收回视线,“回去上课吧。” 那一次课,林听宁上的有种无力感。像是一片荒芜贫瘠的土地,不知道该先从哪里开始耕地和播种。她先前没有预料到沈纵也理科会有这么多空缺,只来得及就那张卷子,针对他不懂的知识点给他讲解。 再给她一些时间,她肯定能再整理出针对性的补课方案,但可惜只剩一次课了。 临下课前她想起沈纵也发给她的课后习题,“小也,你课后习题做了吗?拿给我看看。” 她说这节课结束时沈纵也就趴在桌面上了,听到她这话时,他眼皮动了下,却没有睁眼。 少年趴在手臂上,侧脸骨相优越,神色安静,模样像是睡着。 林听宁猜到情况,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东西收拾好,照例给他又留了一份题目,端起瓷杯和他身旁那个喝空了的大吸管杯去吧台冲洗。 回到客厅的时候,沈纵也不知怎么没有再装睡了。他单手托腮,低头看着她留下的题目。 林听宁提起放在沙发上的包,也是这时候,他抬头,看向她。 “老师。” 林听宁动作顿了下,抬起眼,“嗯?” 沈纵也看着她,不知怎么,她感觉少年神色稍微有些低沉。 她耐着性子等他开口。过了几秒,少年道,“下周一开学,学校里的老师让家长过去一趟。” “她说想了解一下情况,”沈纵也垂眼,“但是我家里没有人能去。” 他抬头,看向她,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语气也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老师,你能去吗?” 林听宁提包的动作微微僵住,她低头,视线不自觉看向沈纵也。 偏爱的夜 第16节 扪心自问,这种一看就是自找麻烦的事情,她是一定不会答应的。 但少年此刻一个人窝在桌子与沙发之间的空隙,这样抬头看着她,不知怎么,她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 她静了静,“…可是我也不了解你。” “是学习情况,没人比你更了解了。”沈纵也说。 林听宁一时没有接话。沈纵也看着她,视线停在她有些刻意偏开的脸庞。 问出口的时候,他其实就没抱期望。她此刻的神情,答案也已经写在她脸上了。 他收回视线,无趣地垂下眼看她留下的题目,想是这些题目不好,这些题为什么要这么难。如果它们简单一点,他能做出来,她说不定会因此心软答应一下。 他看着那些数字,唇角微不可察地轻扯了下,移开目光。 即使是这样,她也只会想关她什么事而已。 他低下头,开始想别的可能。是这时候,他听到林听宁开口。 “是什么时候?我那天还有课。” 沈纵也眨了下眼。他抬起头,林听宁面色平静看着他,“而且那天我有事,五点前都没时间。” “那就五点。” “…南中下午的课不是上到五点半吗?” “那五点半。”少年顿了顿。“老师,你同意了?” 林听宁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划过掌心,片刻,她点了下头。 少年看了她一会,随后,眉眼轻弯。 他笑得像只阳光下伸懒腰的小狐狸,唇角噙起笑意,侧边若隐若现的浅酒窝,好像让整个暗淡闷沉的室内都有了光的来处。 有这么开心吗,林听宁想。 笑着的人撑着下颌抬头,眼眸微闪,尾音都是轻轻上扬的。 “老师,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他此刻全无刚刚那种了无生气的感觉。那种让她熟悉的,仿佛被全世界遗忘抛弃,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可以依赖的模样。 林听宁低头看着他,不知怎么,像是被感染,忍不住也轻弯了下唇角。 她语气故作轻松,“就当是报答你刚刚的钢琴曲。” 少年笑着看她,“那我以后再弹给你听。” …… 走出别墅,林听宁便把这件事也加入了日程中。 她想给周承京准备的是仁和寺这个季节新推出的纯手工的桂花香囊,据说是和中医院合作,里面有祈福的经文,配方除了桂花外还有许多安定凝神的药材,能够助眠和放松。 这款香囊下周一起才限量发售,因为做工精致,又有助眠效果,再加上有佛祖保佑的说法,一时间网络上流传很广。 林听宁想那天是周一,她上完课是三点,赶过去应该能在寺庙关门前买到。 印象里,这学期起,大概是开始实习的原因,她见到周承京时对方神情都有些许疲倦,希望这个能帮到他。 她暗自算好了每一个时间,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天最后一门课的老师讲课拖堂了几分钟,她没赶上直达的公交,最后地铁转了两趟,到仁和寺已经快四点。 g市向来有供菩萨的习俗,市民对这些也挺信的。但她没想到大家的热情有这么高,一到寺庙门口,排队的队伍都已经限流了。 她心凉了半截,排在队伍末端,开始默默祈祷。但大约,菩萨也不会保佑这种临时起意的请求,那天她排到五点十分,前面还有两个人的时候,寺庙的志愿者说已经售空了,下一次补货要节后。 前面的人败兴离开,她不甘心又走上前问能不能麻烦对方再看看还有没有。 志愿者也心善,帮她翻了几遍都没找到剩余。最后大概是看她确实可怜,告诉她还有另一款薰衣草的剩下一个。 林听宁最后带着这个薰衣草的香囊离开。五点十五分,她怕赶不上沈纵也那边的时间,临时打了车,最后赶到南中门口的时候,超出五点半五分钟。 她赶到校门口,抬头看到南中熟悉的牌匾,和牌匾下站着的少年。 沈纵也靠着墙,垂着眼,神色有些百无聊赖。他身上穿着南中的校服,肩直腰窄,身形利落,林听宁从来不知道,这套衣服还能穿出这样板正有型的效果。 她快步小跑过去,少年注意到动静,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林听宁站停在他面前,边平复呼吸,边有些好笑地看他,“你怎么在门口等?我以前也在南中读书的,又不是不知道路。”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 “是怕老师骗我,答应了又不来。” 林听宁微愣,看了眼时间又有些心虚,“怎么会。” 她和保安说了下情况,对方很快放行。再次回到南中的校园,许多陈设都和她当年读书时不太一样了,唯一相同的是那栋教学楼,依旧是白砖蓝瓦的外型,傍晚每一间教室都还是灯火通明。 但这次回来,身份却不同了。林听宁忽然有些紧张,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青年,“你今天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沈纵也垂眼。她今天似乎特意搭配了一套更成熟的打扮,白衬衣搭黑裙,头发扎成低低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脖颈间。但也丝毫不像家长,脸庞太清纯了,像是来面试的大学生。 他半晌不说话,林听宁心里更没底。 “……沉默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视线看了过来,沈纵也对视上那双眼眸,收回视线微微弯起唇角。 “还行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林听宁不是很相信。她跟着他一路走到教师办公室,感觉自己进这个地方从未这么紧张过。 沈纵也领着她,到贴着‘高二17班班主任’标签的办公位。工位上是一个脸庞略显年轻的女老师,林听宁从前没有见过。 老师视线从电脑上抬高,“沈同学家长来了?先坐一下……” 她顿了顿,“您是沈纵也的?” 林听宁已经提前想好了身份,“我是他的表姐。”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老师似乎接受了这个身份,只是有些奇怪,“爸妈没来啊,行吧,先坐。” 林听宁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南中班级的好坏是按班级序号依次排下去的,17班是最后一个。年轻老师看起来没有工作几年,脸上已经有浓浓的倦意。 她先是了解了一下沈纵也目前的学习进度,林听宁依次回答了。老师似乎也没有抱太多期望,“好吧,也行吧。” 林听宁轻攥了下手心。女老师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少年,又看向林听宁,“沈纵也家长,我呢,对沈同学也没什么要求。” “就是吧,”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以后让他别打扮了,头发也剪一下。你是不知道,今天把他带班上,那些女同学眼都看直了。整节课全班眼睛就黏他身上。” 林听宁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沈纵也。少年低着头,碎发微微遮过眉,眼皮耸搭着。黑色的玻璃珠似的眼眸,和她对视上时,轻轻弯了弯。 林听宁眉心微跳,收回视线,“好,抱歉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沈纵也站在她身旁,语气很平。 “老师,我没有打扮。” 林听宁其实也知道,因为这小孩刚睡醒的时候也长这样。她抬头看他,没忍住伸手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头发剪一下吧,剪到眉毛以上,还有……” 少年一动不动的,因为头发被撩起,林听宁视线顺着向下,落在少年的耳边,也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他耳朵皮肤上有几处明显的小孔。 不止是耳垂,耳廓和耳内的软骨上都有,她一时都没有看清有几个。 “……”她有些愣住,“你耳朵上是什么?” 沈纵也头发被她碰着,扫过皮肤有些痒。他垂眼看着面前眼睛微微睁大的人,“耳洞。” 作者有话说: ---------------------- 姐姐持续震惊中。。 对不住啊大家,此人夸下海口了(跪)这章还没写到!继续给大家发红包qwq(继续跪 下章入v了,入v三更,前三天都给大家塞红包(挨个亲一口)(谄媚) 下本开《宣之于口》男暗恋文,感兴趣的宝贝可以收藏一下-v= 【文案】 那不是宋知稚第一次见,姐姐口中的钦慕对象。 少年天生出众,没有身旁人故作顽劣的刻意,只穿着校服散漫倚于一旁,低头不经心地笑,就足够携走人所有注意。 也是这一刻她察觉,自己不该再跟他有更多交集。 一次乌龙。 流言四散,将两个平时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人关系传得亲密。 两人独处,宋知稚掌心压出指甲印,硬着头皮轻声道歉:“对…对不起。” “我会,会尽快澄清的。” 周池妄倚在墙边,手中把玩打火机,又脆声关上。 过了半晌,他才偏头,嗓音玩味。 “女朋友?” 宋知稚迎着月光,下意识抬眸。 他看了片刻,忽地哼笑,收回视线,淡声问。 “这不应得挺快?” * 和她的这场关系,宋知稚自觉周池妄没太当真。 得以结束的那天,她也如释重负,满眼真诚地跟他说这段时间为难他了。 他低头,等她把话说完,打火机在掌心转着。 “为难?” 他半晌问出这么一句。 周池妄抬起头,看向她,情绪终于无法再克制地倾数泄露,“宋知稚,你到底有没有心?” - 宋知稚一直好奇能让周池妄念念不忘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偏爱的夜 第17节 终于这天,她窥见他少年时的心事。 已经毛边的旧照片上,她一眼看见自己青涩的背影,快被茫茫人海淹没,却唯独被他珍藏。 第15章 礼物 林听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忙又把他头发抚下来,“你挡好了,别被教导主任看到。” 视线都有些被遮挡,沈纵也垂下眼,看着她略微紧绷的表情。 丝毫不用怀疑,这人上学的时候肯定是那种文静听话的好学生。其实她现在这幅模样,换上校服,放在学生中也毫无违和感。 他语气挺无所谓的,“看到就看到。” 林听宁放下手,正想说什么,一旁忽然有一个声音叫她名字,“听宁?” 她侧头,看到她以前的班主任易颖,带着另一个学生准备进办公室。 易颖还记得当年这个外校转来的小姑娘几乎没掉出过年级前三,因此对她印象格外深,“还真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林听宁微微扬起嘴角,“易老师好,…我陪弟弟来见下老师。” 易颖有些惊奇地看了眼站在她身旁的少年,“噢”了声。见到昔日班上的好学生,她其实还挺高兴的,又道,“你是去s大读书了吧?读的什么专业来着?” 林听宁回答,“在读新闻专业。” 易颖愣了愣,神情微微有些变化。 “新闻啊…”易颖叹了口气,“也是,你当时那个分数算是发挥失常了,正常发挥的话应该……” 林听宁神色没什么变化,易颖倒是先意识到不妥,止住了话端,又笑道,“不过现在就业也不怎么看专业,你又这么优秀,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林听宁笑笑,说了声‘谢谢老师’。易颖也没再说什么,她身后跟着一个男学生,看到沈纵也时神情一亮,跟他招了招手,“沈纵也!是我。” 少年微微抬眸,看向他时脸上也没什么情绪。男生似乎毫不在意,在易颖走进办公室前又语气热情地跟他搭话,“你先等我一下!老师找我去有点事我马上出来。” 他说完才快步抬脚跟上易颖。林听宁收回视线,想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便说,“那我就先走了,我一会还有事……” 沈纵也看向她,“我也走。” 林听宁微顿,“刚刚那个同学不是说…” “我不认识他,”少年说着,又向她靠近了一点,好像怕她真的把他留下。“我跟你走。” 距离靠得有些太近了,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衣服干净的洗涤剂清香。林听宁下意识抬眸,又很快偏开视线。 “…好吧。” 她也管不到他怎么处理自己的人际关系。教师办公室离另一个楼梯间更近,也是她当年读书更常走的一个。从这一楼层到一楼,是她当时想见周承京时会经过的。 楼梯间也翻新过一遍,她走到一楼的时候,看到转角处新增了一面荣誉墙。 大概为了看起来数量多,里面把近几年的优秀毕业生全都罗列上去了。她抬头看了眼,视线微微顿住。 她和周承京毕业相隔两年,但排版的原因,他们被放在了同一行,中间只隔了一个年份。 林听宁脚步不自觉站停。她轻轻眨眼,恍然有种感觉,这好像是这么多年来她离他最近的时候。 沈纵也看她站停,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停留一秒,他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脸庞上。 不知怎么,她神情相比开心,一种道不明的落寞反而更多。 s大是全国的名校,榜上考上的人就没几个。他想起刚刚那个老师说她没考好,忍不住轻扯了下唇角。 他垂下眼,“老师真厉害。” 林听宁回过神,轻挠了挠掌心。她轻声说了句“这没什么”,片刻,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对着荣誉墙的两个名字,拍了张照片。 沈纵也唇边的弧度渐渐放下。 她放下手机后,沈纵也又问。 “老师一会要去哪?” 林听宁抬头,“我一会真有事情。” 她还想给周承京买些别的作为礼物,但对奢侈品,她一向不了解,想先去商场逛逛看。 她含糊着表述,少年略微冷淡下来的目光,却毫不遮掩地看着她。 “是去给我哥买生日礼物吗?” 林听宁微愣,不知道他怎么猜到的,但又想到他是周承京的弟弟,也该知道他生日的事情。 她记起第一次给他补课时门外的对话,视线不自觉和他回避开。 “老师准备送什么?”少年微微侧头,语气很平,“我可以帮你把关。” 林听宁指尖轻轻划过掌心。她无意与一个小孩谈论这种话题,况且对方还是周承京的亲戚。 但内心又有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她真的能确定,这次准备的就是周承京喜欢的吗? 就像她心心念念没买到的桂花香囊。但实际桂花只是于她而言格外珍惜的回忆,周承京早就忘记了。 掌心的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她快速松开手,过了几秒,低声说。 “……想送他一些助眠安神的东西,”她抬手轻挠脸颊,“感觉学长最近总是很累。” 沈纵也垂下眼,神情没什么波澜。 林听宁看着地面,“目前准备了一个寺庙的香囊,还想送一些其他的。” 她停顿了下,“你有什么推荐吗?比如一些奢侈品最近有没有推出相关的……” 她莫名感觉他应该是会懂这些的,但少年看着她,有一会没接话。 她忍不住抬起头。目光相对,少年眼睫微垂看向她眼眸,片刻,才偏开视线,出声。 “j家最近新出了一款安眠香水,要不要去看看。” 林听宁眼睛亮起来,“去。”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带着她走出校门,直接打了辆车。 林听宁原以为他就是跟她到校门,没想到他会直接带她去。她看着少年靠在座位靠背,神情淡漠,肩膀空空,周身除了一部手机外什么都没有。 车程过了大半,车内依旧是安静的。林听宁自觉这个场景有些尴尬,沈纵也不说话,她也就保持着沉默。 片刻,她还是忍不住温声开口,“你一会想吃什么吗?我请你吃饭。” 她想到底还是麻烦他了的,而且说不定他正在后悔帮她这个忙。 少年眼睫微抬,“老师想吃什么?” 林听宁晚饭惯例是便利店解决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也是这个。 她识趣地没想说出来,对方却轻扯唇角,“不会是便利店吧。” 林听宁微顿。车停在了市中心商圈入口的位置,沈纵也收回视线,淡声,“先下车吧。” 进入商场,林听宁才后知后觉庆幸,还好是跟着沈纵也来的。她自己来的话,大概看到这几层琳琅满目的专柜和门店,就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沈纵也带着她上了二楼。j家门口就有店员,笑脸迎着他们进去。 和店员交涉的工作也是沈纵也做的,片刻,对方领着他们到一旁的沙发,又很快端来几款产品。 店员找来店长给她介绍产品,林听宁一一认真听着,又低头去闻对方递来的试香纸。 沈纵也托着下颌,坐在旁边看。女孩子坐姿微微有些拘谨,一看就不常来这种场合,两道柳眉轻蹙,试香的时候,模样认真严肃得像是在做一道难解的题。 店员态度极其耐心,简直有种愿意把一晚上时间都花在她身上的感觉。但林听宁还是不想耗着对方,再加上沈纵也在等她,她很快作出决定,“就这款吧。” “好的,您是准备送人吗?我们门店有礼盒装。” 她点头,店员又问,“礼盒里有贺卡,请问您要自己手写还是我们代写?” 林听宁顿了下,“我手写吧。” 店员很快把贺卡单独拿过来,又给她递来笔。贺卡图案精致,但能写字的位置不多,林听宁想了想,在贺卡上写下。 祝你平安健康,得偿所愿。 ——林听宁 她是真的希望,这几个字能如愿发生在他身上。 沈纵也视线停在她手中的贺卡,又抬高。 她脸庞此刻的神色,是他之前都没有见过的温情。 店员帮她把贺卡收好一起拿去包装。林听宁走到收银台付了款,过了片刻提着店员递给她的礼品袋回到沙发边,看向在玩手机的少年,语气有些抱歉,“不好意思,久等了。” 其实也不过十分钟的时间。沈纵也视线从手机上抬高,“是挺久的。” 林听宁微微沉默,少年起身,抬手按了按脖颈,“请我吃好吃的,老师。” 林听宁点头,跟上他。她想了想刚刚付款时银行卡里的余额,应该还够在这种地方吃一顿。但她跟着少年走,渐渐地走出了这栋商场,穿过马路,到了商圈内一栋大厦旁边。 她最后看着沈纵也推开一家便利店的门,带她站在了速食食品的冰柜面前。 林听宁忍不住看他,“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少年弯唇,“老师这么心心念念,应该好吃吧。” “……”林听宁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沈纵也一副让她来选择的模样,她低下头,看着冰柜里无外乎是饭团三明治和一些预制菜的品类。 她最后只能选了个价格最贵的三明治,又给他拿了盒儿童牛奶,自己随便拿了个饭团,一起到收银台结账。 两份熟食在微波炉里转了几圈,最后装进塑料袋递到她手上。 夜里,风有些潮湿的凉意,大约不久之后一场暴雨就要来临。 她一手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另一手提着奢侈品店昂贵的礼盒,想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些滑稽。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转头,想说带他去吃别的。少年却在她身侧,微微俯身,将便利店的袋子从她手中提过去。 他单手勾着袋子的一边,另一只手从里面拎出那份冒着水汽的饭团。 少年视线在饭团上停留几秒,垂眸看向她。 “老师。” “你给他买那种东西,就让自己吃这个?” 偏爱的夜 第18节 他说这话时,神情并没有太多情绪,甚至有几分冷漠感,让林听宁恍然生出一种重新回到见他第一面时的错觉。但这一晚,大概是买到了合适的礼物,她心里放下了一大块石头,心情轻松了不少,不自觉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不是,”她垂下眼,想了想,“你误会了。” 她抬头,也是此刻才意识到,眼前的街道有些熟悉。 “大一的时候,我自己找家教,有一次被人骗了。” “当时是通过中介找的,但是对方根本不是想找家教老师,”她顿了顿,“我想走的时候,两个人又一直拉住我不让我走。”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有她自己一个人办不到的事情。 “我记不太清了,当时好像就是在这个位置。”她边向前走,“学长刚好在附近看到,帮我报了警,又一路陪我到回学校。” “后来的家教,都是学长托人给我介绍的。”她垂下眼,轻摇头,“他帮过我的事情太多了,我自己可能都记不清所有。” 沈纵也听着,目光看向前,轻牵了下唇角。 这哪是记不清,分明是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记住了。 “他当时出现的时候,真的有种只要有他在,一切都可以安心的感觉。”林听宁微微笑了下,“我也想成为这样独当一面的人。” 她话音刚落,便感觉自己衣袖被轻拽住。 她抬眸,才注意到马路对面是红灯,一辆车从她前方飞驰而过。 少年在她身旁,低声,“看车啊。” “就这么喜欢吗。” 后一句淹没在车的呼啸声中。她有些没听清。 沈纵也垂眸看向她。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谈起那个人的时候,她眼睛里是有光的,总是平静无波澜的面庞,也会因此泛起浅浅的笑意。 他手指微拢,轻攥了攥。 林听宁后知后觉他刚刚说了是什么,反应过来她不该和他说这些的。 她微微沉默,想改口和他说起最后一次补课的话事情。 也是这时,她视野之中,马路对面,大厦外的走出两个人影。 男生身形欣长,模样温润如玉。女生并肩和他走出大门,气质姣好,有些娇俏地挽着他手臂。 他回握住她的手,在门口将她拥入怀中。 “啪——”,一滴雨打在了地面上。紧接着,大大小小的雨丝随风倾数落了下来。 林听宁神情怔住,看着对岸熟悉的人。 下一秒,她肩膀被人轻轻搭上,将她调转了方向。 她视线被南中棉白色的校服填满,心脏却好像有一处猛地塌陷空缺了下去。 “姐姐。” 少年声音很轻,落在她上方,略微有些放缓。 “别回头。” ----------------------- 作者有话说:今天突发肠胃炎,三更可能做不到了qaq非常抱歉!这章给宝贝们发红包 第16章 伤疤 宿舍里空无一人,其他舍友都回家了。 林听宁没有开灯,把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在书桌桌面,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雨还在淅沥地下着。雨水滴落在阳台的栏杆和地板上,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眼睛逐渐适应昏暗的光线,她垂着眼,看着桌面有些被打湿的礼品袋,想自己不应该难过的。 这不是早就可以预料到的事情吗?她想,从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周承京和别人在一起。 但为什么,看到那个画面时,心还是很痛。 一开始是恍惚的,到后面像是有细细密密的针从四方扎了进来,只要想到,就会觉得胸腔都泛起苦涩。 她坐在椅子上蜷缩起来,用手轻轻环住腿,额头抵在膝盖上。 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显示都是少年发来的信息。 这一晚,她最后一次想起那天雨夜别墅门口,沈纵也问她的那个问题。 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不敢想。 这个问题,她很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她把它埋藏在心底,这么多 年,也再没有机会窥见天光了。 - 周承京的生日宴举办了两场,中午算是跟朋友和同龄人一起过的庆生,晚上才是他更看重且正式的宴会。 临近毕业,各方都在留意他未来会在集团担任什么职位,宴会上大半都是公司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与上前庆贺的人一一道谢敬酒以后,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才走到周怀山身边,“爸。” 周怀山今天面色也比以往和蔼,抬手轻拍他的肩。 “生日快乐,承京。” 他一旁董事会里的老友打趣道,“周总今天心情好,承京你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尽管跟你爸提。” 周承京微微一笑,“我没什么想要的,只希望周家风调雨顺,诸事顺利。” 周围人纷纷夸赞他懂事能成大器,周怀山也面露几分笑意。 直到人群散去了些,周怀山才问他,“你妈妈今天来了吗?” 周承京神情微顿,语气依旧温和,“她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没有来。” 周怀山笑意淡了几分,叹了口气。 “希望她早些想通吧。” 周承京温顺地听着,神情并无太多变化。他目光微抬,直到看到周怀山身后的少年,才重重一顿。 这样的场合,他依旧一副随性的打扮,戴着黑框眼镜,一件宽松修长的白衬衣外搭宽松的黑色阿迪外套,黑色牛仔裤裤腿堆在白色板鞋上。 他的衣着和周身的人格格不入,却又丝毫不抢眼,刚刚几人交谈的时候,他在后面低着头看手机几乎也无人注意到。 似乎察觉到他视线,少年抬眸,目光和他对视上。 他微微提了下唇角。 “哥,生日快乐。”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周围也能听到。周怀山在一旁,周承京只是微笑着看他。 直到宴会大厅里陆茉出现,他前去迎接时经过沈纵也身边,才冷声,“离我远点,别在这碍眼。” 沈纵也唇角弧度未变,神情冷淡。 陆茉一出来,众人的目光又再次聚焦过去。他走到走廊没人的墙边靠着,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的对话停留在前一天。 【老师,你还好吗?】 她隔了许久才回复,【没事,谢谢你】 他低着头,又编辑了一条信息,【老师,你现在在哪?】 点完发送,陆茉走到了他面前,“hi。” 他抬眸,女生一席露肩修身的礼裙,五官明艳而大气,“我听小和提起过你,你果然长得很帅。” 少年并未接话。宴会厅中央,周承京跟在周怀山身后,几乎和他一模一样温和而不露声色的神情,和周围的人碰杯交谈。 陆茉收回视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远离人群,刻意用眼镜遮挡出众五官的少年。 “你和周家人一点都不像,”她扬唇一笑,“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发展?” 她从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两指夹着递给他。 沈纵也视线掠过那张名片,看着她,笑了笑。 “姐姐,我还在读书。” 陆茉弯唇,说话的语气和林嘉和有几分相似,“读书有什么用?白瞎了你这张漂亮的脸,不如跟着姐姐干。” 沈纵也垂下眼,“我哥在找你。” 陆茉回头,果然看到周承京视线看了过来,眉目间似乎有几分不快。 她轻“啧”了声,把名片放进他衬衣口袋,眨了下眼,“感兴趣联系我,我肯定比林嘉和靠谱。” 周承京已经向这边走来了,隔着几步距离叫她,“茉茉。” 陆茉撩了下头发,转身走过去,搀着他手臂。周承京垂眸,“和他聊什么呢。” 陆茉红唇轻翘,“随便问候一下,未来说不定是一家人呢。” 她话语暧昧,也带几分安抚的意思。周承京微笑着,牵过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但不知怎么的,他今天一天心都有些不安宁。又和陆茉一起跟远观集团来的人碰杯交谈后,他借口离开,低头再一次看了下手机。 已经临近八点了。 他再次点开通讯软件,以往那个在零点就会弹出的头像今天却依旧沉静着。他不知道今天自己点进点出过几次,从早上的不甚在意,想她大概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到现在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一直没有给他发生日祝福。 他几次想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但又自觉掉价,好像一直在等着她发来什么似的。 又有人走了过来,他关上手机换上笑脸,和对方碰杯。 八点过半,他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他下意识低头去看,几秒后匆匆放下酒杯,快速往宴会厅门外走去。 - 林听宁那天出门的时候原本带了伞的,但是提起礼盒的时候又把伞放在了桌面上。 偏爱的夜 第19节 她坐上地铁时才想起这件事,好在出站时天虽然是阴沉的,风中也夹杂着潮湿的凉意,但雨还没有落下来。 这一片是g市有名的富人区,夜晚依旧金碧辉煌,高耸的楼宇组成一座不夜城。 她鲜少来这一个街区,找位置花了些时间。最后,在一处酒店门口喷泉旁的花坛边,把礼物放下了。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承京,想对方此刻在宴会上,大概没时间看手机,便慢慢编辑着要说的话。 是这时候,她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喊她名字,“听宁!” 她抬眸,看到一身西装,向她快步走过来的周承京。 对方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肩膀上西装外套也下滑了一点,像是很匆忙赶过来的,林听宁微怔了一下,但神色也很快恢复平静。 她想当面说清楚也好,虽然从心底来说,她此刻并不想见他。 周承京轻微喘着气,在确认是她以后,放缓了脚步,慢慢走近她。 灯火通明的酒店外,微凉的晚风中,她穿着很简单的淡黄色t恤搭一件棉白色的碎花长裙,头发简单地扎成低丸子头,碎发微垂在颈间,面目温和。 恍惚间他还以为这是三年间任意一个平常的下午,他约了她出来吃饭,她在宿舍楼下等着他。 他站停在她面前,平复着呼吸,开口时,语气是自己都没想到的急躁。 “听宁,你今天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 他说出口又反应过来,话音渐渐减弱。 林听宁轻眨眼,看向他。 “学长,生日快乐。” 周承京一颗凌乱跳动的心在这几个字中慢慢稳定下来。他低头看到她放在花坛旁的礼盒,最上面是一枚模样精致的香囊。他笑着抬眸,想说什么,就对视上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眸,是他最熟悉的她的视线,只是看向他时,里面没有笑意了。 林听宁微微顿了顿。这番话她在内心演练了千万遍,修修改改,删删减减。她想,如果要把和他的关系画上句号,至少,她希望他们彼此都能体面一点。 她看着他,神情平和了下来。可她越冷静,周承京的心却越像是再次被风雨席卷。 他没来由地感到不安,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可她还是开口了。 “学长,这是我认识你的第四年。” 林听宁看着他,字句温缓,“谢谢学长这几年都照顾和关心着我。这么多年,学长也一直是我所追逐着的人。” 喉咙微微泛起酸涩感,她轻咽下去,浅浅向他鞠了一躬。 “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学长帮助的高中生了,”她微微停顿,“学长也不是当时的学长了。” 她直起身。晚风拂起她衣摆,勾勒出她纤瘦但笔直的身形。从始至终,她神情都没有太多的波澜,仿佛只是和他提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周承京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的关系会由林听宁主动在今天提出结束。他大脑一片空白,怔怔看着她。 片刻,是他手机震动了 下,陆茉给他发来信息,【你去哪里了?我爸已经到了】 他才找回些许理智,眼睫微颤,努力保持声音的冷静,“听宁,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等我……” 林听宁摇了摇头。 “学长去忙吧。” 她转过身,背影甚至没有一丝迟疑和留恋。周承京还想说什么,手机上陆茉便打进电话过来了。 他咬牙,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迈出的一步又停留在原地,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花坛旁的地面还有一捧玫瑰花,一如他那天送她的那一束。 - 林听宁并没有走多远,到酒店旁边街道转角的距离,她便停下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地面,想,自己真的说出来了。 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只像人生又下了一场大暴雨。 她垂着眼,眼眶皮肤细细密密地开始泛疼。她又想起过来的路上,手机上好像有谁给她发来了信息。她低下头,打开手机来看,看到近四十分钟前,沈纵也给她发的信息。 往上,这几天他零零碎碎不时总发来一条。每段都不长,但累积起来,变成了她不知该如何回避开的重量。 最新的这条是问她在哪。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打下几个字又回删掉,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的同时保持和他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 大概是太过专注,她完全没注意到,迎面走过来的人。直到对方的影子落在她手机屏幕上,她才下意识抬头。 昏暗的街道,转角处,沈纵也站在路灯倾斜的一方光亮之中。 少年身形欣长,轮廓被路灯染上偏暖色的色调。他垂眸,视线掠过她手机停留的界面,再向上,落在她微红的眼尾上。 “想好怎么回了吗?” 他微微歪头。 “有这么难吗,老师。” 林听宁一时愣住了,她都有些区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她的幻觉还是真实在这里。 两人隔着一点距离,他又背着光,她没有注意到他略微起伏的呼吸,和额角的汗珠。 她好半晌才出声叫他,“…沈纵也?” “为什么连名带姓地叫我,”少年垂着眼,“又不是我不回人信息。” 这种像他会说的话说出来,林听宁才感到几分真实性。思绪一瞬间被拽回到现实,她其实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好在这时候,一整晚将落未落的雨在此刻降了下来。 她一边抬手遮雨,一边看他,“我准备回学校了,你也回去吧。” 她顿了顿,又温声补充。 “信息不是故意不回的,刚刚在路上提着东西,没有手回。” 她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把他推远又说她不是故意的,但结果还是要他走。沈纵也看着她脸庞,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眼角连那点泛红的痕迹都快要消失不见了。 他没有动,林听宁也不好离开。片刻,她感觉雨下得更大了,两个人毫无遮挡地站在这,肯定不出几分钟就会湿透。 她只得往周边看了看,瞥见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她抬脚往那边走,走几步发觉沈纵也没跟上来。 他手上也没有伞。林听宁转头问,“你要回去吗?” 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片刻,他跟上她。 两人站进店铺屋檐下的一刻,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瓢泼大雨洒了下来。 林听宁一边庆幸他们躲得早,一边抬手扯着沈纵也的衣服,让他站进来些。 少年仍由她扯,然后贴在了她的身边。 林听宁倒也没有想让他靠这么近,微微僵了僵。手臂传来少年微高的体温触感,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放下手背在身后。 沈纵也低头,“老师。” 林听宁微微挠了挠掌心。她没有抬头,雨水将城市都淹没的夜晚,少年声音轻而低,清晰地落在她耳畔。 “你和他说清楚了吗?” 林听宁就是怕他会问这些。可雨势这么大,没有要停的意思,他们可能还要一起站在这很久。 她只能给出一个让他无法再继续问下去的回答。 “小也,”她语气平静,“我不想和我的学生聊情感话题。” 少年“哦”了声,改口,“姐姐。” 这根本不是称呼的问题,林听宁不信他不听懂。她稍微偏开脸,用沉默来应对他的胡搅蛮缠。 静默之中,沈纵也无言地轻扯了下唇角。 他想,自己不过是不想看到她陷入一段不好的关系还不自知,才做出这些事。到现在,他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需要再多管闲事了。 他垂眸,看着林听宁此刻已经完全平静无波澜的脸庞,仿佛被辜负了真心的人不是她,而是外面这被人捅漏了的天。 但他却能理解她为什么这样。当一个人觉得自己难过也不会得到安慰的时候,是不会把难过表现出来的。 他会一直把情绪闷在心里,直到它变成一个无法痊愈的伤疤,看似过去了,再次触碰又会流出脓水。 他自己经历过,知道留下伤疤的感受。 潮湿的晚风中,他偏开视线,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姐姐,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无趣又平淡,仿佛完全无法理解她对他的感情。 林听宁微怔,却因为他这句话,记起了她和周承京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被他关心的瞬间,和他相处的时刻,她是真的曾经想过,自己怎么会遇到他这么好的人。 少年手上安慰性的动作未停,言语却依旧淡漠,丝毫不留情面,揭开所有的遮羞布。 “他这种人,自私又懦弱。明明跟你玩暧昧这么多年,还同时跟别人……” “别说了。” 她忽然道。 沈纵也止住话端。雨雾朦胧的夜晚,他低头,看到林听宁唇咬得殷红,微微濡湿的眼睫下,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这样显露自己的情绪。 沈纵也喉结轻滚,轻轻拍抚她有些颤抖的后背。 他垂下眼,语气放缓。 “姐姐,听话。” “过了今天,就别再喜欢他了。” ----------------------- 作者有话说: 姐姐就这样酷酷地跟学长saygoodbye了。 这章也给大家塞红包qwq人已从医院出来!继续码字 偏爱的夜 第20节 第17章 言不由衷 林听宁那晚回到宿舍,只感觉眼睛酸疼。她太久没有哭过了,更准确来说也不算是哭,只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也没有掉下来。 她已经习惯了不去面对自己的情绪,尤其是悲伤的那一类,而更惯性地先去解决问题。大多时候,等问题解决完了,情绪也自然过去了。如果今晚不是沈纵也说了那些话,她想她大概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独自熬过这一晚。 但情绪爆发出来,一直堵在胸口的烦闷却消散了许多。现在的她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浑身只剩下疲倦,洗漱完后就倒进了床里。 第二天天气放晴,清早太阳便从阳台斜落进来,把忘记关上窗帘的房间晒得满室亮堂。 林听宁被阳光晃到,好半晌,才缓慢睁开眼皮。 她撑着床起身,看到被子上洒满了浅金色的阳光。 暴雨停了,太阳照常升起,今天已经是新的一天。 她起了床,打开手机时看到凌晨两点周承京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她没有点开来看,等洗漱完回到座位,便把周承京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至此,她三年的暗恋彻底画上句号。 她没有让自己停下来,又去几个找家教的渠道投了简历。想到下一次给沈纵也上的是最后一次课,她又根据他的情况,把自己知道的适合他的专业家教老师的联系方式都整理了下来,又给他拟定了一份接下来的学习计划和补课方案。 她和沈纵也的联系始于周承京,但相处下来,对方总是让她不断地降低内心的防线。虽然他大概无心,但却总阴差阳错陪她度过几次难熬的时刻。 她很清楚和周承京断绝关系后,跟沈 纵也的联系也要到尽头了,但还是想在结束前,尽自己所能为这个孩子提供一些她能给的帮助。 给沈纵也做最后一次家教是在假期结束前的一天。没有再等那辆接她的车,她提前一小时坐公交到了别墅门口。 她按响了门铃,照例做好等待的准备,这一次,门却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气质温雅,戴一副银边眼镜,最显年龄的是眼角微微长出的皱纹。 男人和她对视上,目光有些疑惑,“…你是?” 林听宁微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门牌号。没有走错,她再次看向男人,“我是沈纵也的家教,请问您是?” 男人似乎愣了一瞬,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噢,先进来吧,他还在休息。” 对方话语间似乎和沈纵也关系很亲近。林听宁站在原地,大概是见她没动,男人微微一笑,和她自我介绍道,“我叫邵远,是沈纵也妈妈的朋友,你叫我邵先生就好。” 这还是林听宁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沈纵也的家人。她轻眨眼,还是跟对方进了门。 客厅和她之前来时又不太一样了,吧台添加了些日常的陈设,门口的拖鞋也换成了可重复使用的那一类,看上去更有生活的气息。 她换好鞋,走到客厅。 沙发上,往常躺在那儿的少年今天并不在。林听宁顿了顿,到沙发旁放下包,还是没有先坐下。 邵远给她递了杯水,用的是一次性水杯。 “我没想到小也的家教这么年轻。”他微笑道,“你应该还在上大学吧?” 他略带审视的目光有种阅人无数的老练。林听宁点头,“现在在读大二。” 邵远示意她先坐,自己走到一旁的位置也坐下,视线和她平视。 “你做家教多长时间了?” “高三毕业就开始了,算起来有两年经验。” “这么早就出来工作了?很辛苦吧。”邵远问。 林听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还好,学业压力不是很大,就想赚些外快。” 她这几天,刚好都在准备新的家教的面试。邵远此刻问的问题格外熟悉,让她恍惚有种她现在才真正开始面试沈纵也家教的错觉。 她微顿,也不想对方误会,“邵先生,其实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给沈同学补课。” 邵远目光微微有些惊奇,“怎么了?是他太难教了吗?” 他说的太自然,完全有种说出内心真实想法的感觉。 “…不是。”林听宁摇头,却有些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指尖轻抚水杯,“一开始商量好的就是补习一个月,现在到时间了而已。” 邵远看向她,似乎想说什么。是这时候,别墅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林听宁来这栋别墅就没见二楼的灯亮起来过,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楼梯贴着墙,台阶很宽。楼梯一侧有窗,玻璃面后就是室外大片葱绿的林荫。少年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长袖棉质的白色卫衣和灰色卫裤,上衣颜色和他的肤色毫无违和感,领口有些宽,颈部向下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快到一楼时,他目光向下,视线经过林听宁时停了停。大概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彼此介绍过,他侧头看向邵远,声线懒懒的。 “邵叔。” 男人快速纠正他,“叫哥。” 少年抬手按了按后颈的位置,仿佛没听到似的,又重复。 “邵叔,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邵远有些夸张地叹息一声。他转头看向林听宁,语气温和,“抱歉啊,小老师。他今早才睡,我刚刚就没去叫醒他。” 两人关系看起来的确很好,相处有种亲朋好友之间的随意。 林听宁每次来少年都是这个状态,其实已经习惯了。她还是点点头,“没事的。” 邵远站起身,“那你们先上课,我去买个菜,一会回来下个厨。” 沈纵也听到‘下厨’两个字时轻扯了下嘴角。邵远又看向他,“最后一节课了,小也你好好表现,一会问问老师要不要留下一起吃个饭。” 他微顿,抬起眼眸。沙发上,林听宁也微微愣了愣,不自觉看向他。 林听宁其实不确定沈纵也知不知道这个事情,还在想要怎么和他开口,没想到邵远就这么说出来了。 男人似乎未察觉屋内一瞬安静下的氛围,他提了个挂在玄关处的帆布包,便往门口走,“两位加油,我就先出去了。” 门被轻声关上。 沈纵也看向她,脸上懒散的神情消失了。半晌,他开口。 “最后一节课?” 他果然不知道。林听宁不知怎么有种做错事心虚感,她语气缓和下来,和他解释,“学长当时和我定的是一个月,今天确实是最后一次了。” 少年没有接话。 他肩膀宽直,腰却细,腿也长,整个人就跟衣架子似的,皮肤也没有半点瑕疵。客厅的偏暖的光落在他肩上,他神色却没有太多情绪。 他低“嗯”了声,收回视线,走向沙发,在他惯常坐的位置坐下。 林听宁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资料,放在桌面上,开始讲课。 她今天其实准备了很多,颇有一种恨不能在一堂课把所有知识都教给他的感觉。讲到一半,她停下来喝了口水润嗓,边垂眸看了一下沈纵也。 少年低着头,在这休息的间隙,低头看手机。 他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撑着下颌。衣袖很长,他一半掌心在袖口里,手机后背手指骨节分明,拇指随意地在屏幕滑动。 她看不到他在看什么,只能看出他神情有些冷淡。 林听宁静了静,放下水杯,“小也,刚刚讲的内容你有哪里没听懂吗?” 他没有抬头。 “没听。” 林听宁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几天准备的厚厚一沓的讲义,又看向他,“是今天讲的内容太难了吗?” 沈纵也依旧看着手机。 “不想听。” 林听宁指尖轻轻蜷了蜷。她垂下眼,也不是现在才觉得他状态不对,只是从开始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她再次问,“那你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视线微顿,片刻,他眼睫稍抬,看向她。 他轻轻牵了下唇角,“老师走出失恋了吗?” 他垂下眼,再次看向手机,语气淡淡,“反正很快不是你学生了,可以谈这种话题了吧?” “……”林听宁一时静默。 她看了沈纵也一会,片刻,叹了口气。 她低下头,继续翻到下一页讲义,“那我继续讲了。” 少年指尖微微顿了顿。片刻,他把手机放下叩在桌面,就这么靠在沙发垫上,垂眼看着她讲课。 林听宁怕今天的内容讲不完,所以没有准备题目检验他的掌握情况。这节课临近结束,她自嘲地想还好没有准备,不然她就会看到三个多小时对牛弹琴是什么结果。 她盖上笔盖,抬起头,尽量保持语气温和,“那今天就讲到这里。” 沈纵也看她一眼,收回视线。 她垂下眼,还是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资料。 她拿着那沓资料,侧过身,“我整理了一些适合你的家教,联系方式和老师的情况都写在第一份文件里了,他们基本都是高中出来的老师,给你补课也会更贴合学校的进度。” “第二份是我给你定的学习计划和补课方案。”她顿了顿,语调缓下来,“你的情况不能太急于求成,但每天都需要付出些努力才能赶上……当然这些你也不用完全遵守,可以和你以后的家教一起看看怎样调整更适合你。” 她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便止住了话端。缓了一下,她将资料双手递给他。 沈纵也却依旧没有抬头,甚至一点目光都没有分给她。 “我不需要。” 林听宁动作微微僵住。 “姐姐,”少年语气冷淡,甚至带了几分轻讽的意味,“要走就走,别做这些多余的事。” 林听宁垂下眼。 少年语气没有丝毫 不舍,仿佛回到他们初见的那一天,对他而言,她只是一个不好处理的麻烦。 她想,确实是她想多了。 偏爱的夜 第21节 他这样的条件,怎么会缺家教的人选。他的确完全不需要她费心整理这些东西。她这样做,好像还显得她有多么特别似的。 她于是把桌面都收拾干净,所有资料放进随身带的包里。片刻,她关上包起身,“那我先走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 没有回应。林听宁转过身,走向门口。这一次,她也没有再回头看。 脑海里少年给她弹钢琴曲,轻拍她的背,宽慰她的场景仿佛就在昨日。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们就变成了这样,大概只是她会为这段家教的结束感到难过。 对沈纵也而言,大约只是用一个月看了一场有关他哥哥的暗恋笑话,和一个言不由衷的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出于善意,他安慰了这个言不由衷的人几句,陪她过了一场家教的游戏。现在笑话结束了,这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要离开,他有什么可在意的。 她推开门走出别墅,把门轻轻带上。 沈纵也视线从她起身后就一直跟着她,但她走得毫无留恋,仿佛和那个人的关系斩断了,她跟他也就没关系了。 他想,她会不会至少回头看一次。但一直到她身影消失在门口,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 作者有话说:小吵一下,很快和好qwq这章也红包! 第18章 身世(修) 林听宁从别墅出来,打开手机才看到,余月英几小时前给她打了通电话。 她也是此刻才想起来,她忘记了这个假期要给她打电话问候。 她往前走下台阶,离开了别墅的门口,才按着手机上那个号码回拨了过去。 忙音响了片刻,电话被接起来。 林听宁出声叫她,“舅妈?” 余月英声音听着不大愉快,“是不是我不打电话给你,你都不会打回来?” 林听宁顿了顿。 “最近比较忙,就…” “忙?忙到连电话都没时间打一个了吗?”余月英打断她,“你舅舅最近肝检查结果又不好,你妹妹升初三马上要中考了,都没见你关心过一次。” 林听宁垂下眼。 “抱歉。” “我要你的道歉有什么用。”余月英叹了口气。片刻,她又问,“钱还够不够用?要给你转生活费吗?” 林听宁说,“不用转,我钱够用。” “好吧,”余月英很快过了这个话题,“对了,念念最近准备好好读书了,我把你初三的那些笔记都找出来给她了。” 她又提高声音,“念念!过来跟你姐说两句,好好向姐姐请教一下平时怎么学习的。” 一阵静默,林听宁攥着手机,听到黄念在那边大喊,“我才不要跟她讲话!谁爱跟她说谁说去。” “你个死孩子……” 片刻,余月英的声音重新传来,“听宁,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妹妹读书的事情啊,平时多教教她怎么学。” “你读书这么厉害,要是能把念念也带到g市就好了,”她说,“我跟你舅也就算了,舅妈只拜托你对妹妹上点心,行不行?” 林听宁语气很平,和她激动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学习是自己的事,我也帮不了什么。” 余月英音调高起来,“你这是什么话,那你读书的时候——” “我读书的时候也没让你们帮过。”林听宁打断她,语气又平又冷淡,“舅妈,学习资料你可以拿,但你和黄念别进我房间碰我东西。” 她顿了顿。 “下次我回来就把东西都搬走。” 余月英愣了愣,似乎在被她毫无感情的话语气笑了,撂下了一句“随便你”便挂断了电话。 林听宁在这边也放下手机。她垂下眼,深呼吸了下,抬头准备离开。 是这时候,她看到不远处抬手夹着烟的男人。邵远提着的帆布袋里,装满各式各样的菜,脚边还放了口未拆包装的锅。 见她看了过来,邵远掐了烟,向她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并未掩饰自己一直在听她电话的事实,面目温和地解释,“刚买完菜回来,就看到你在外边。” 林听宁微微静默。她轻点了下头,想说些客套话离开,邵远又出声,“小老师,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她也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和他自我介绍过。虽然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她还是开口,“我叫林听宁,树林的林,听见宁静的听宁。” 邵远颔首,“这名字起得真不错。” 男人语气随和,仿佛只是一场朋友间的聊天,“方便聊几句吗,小林老师?” 林听宁抬眸看向他。邵远似乎很懂得如何与人拉近关系,气场也是让人感受不到任何威胁的那种。 “…您想聊什么呢?” “这段时间,给小也补课不容易吧,真是辛苦你了。”邵远微微笑了笑,“小也没和我提起过,但你应该是他哥哥给他请的家教?” 林听宁手指轻蜷。她出声回答,“对。” “周承京只让你教了一个月?” 林听宁点头。 邵远微微眯了眯眼。他身上有些细微的动作习惯,让她觉得她在沈纵也身上也曾经看到过。 男人很快便笑,“我了解了。” 林听宁也不知道他了解了什么。她硬着头皮,想说些能让自己离场的借口。但接着,邵远便又开口问。 “小林老师,”他语气和蔼,“还想问你一下,你愿意继续做小也的家教吗?” 林听宁微愣,抬起头。 邵远看着她,语气和缓,“我和沈纵也的妈妈都不经常在国内,我这次也只是回国参加些活动,很快就要走,没法陪在他身边。” “小也在这边过的,你也看到了,一个小孩子自己住这种地方。”邵远说,“出于一些原因,他必须要留在这边,我想找个小也喜欢又值得信任的人陪着他,到他上大学为止。” 林听宁想他说的两个条件,她应该都算不上符合。邵远像看出她在想什么,温和笑笑,“你可能看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到,小也还挺亲近你的。” 林听宁轻扯了下唇角,神色没什么变化。邵远微微弯了下眼。 “刚刚在里面上课,小也伤你心了是不是?”邵远说,“你别介意,他从小就是这样,算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吧。” 他说,“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人陪着他。他总是要面对和亲近的人分离,所以现在要面对这种场合就习惯先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林听宁微怔。她抬眸,邵远目光平和地看着她。 “而且,你大概也不知道。”他顿了顿,“周承京跟这孩子的关系很不好。但小也还是同意你做了这一个月的家教。” “原因我也不清楚,但能看得出来,他挺信任你,你也不是周承京的人。”他笑了笑,简单厘清了利害关系,“所以对我来说,与其等周承京又派个不清不楚的人来,不如把你留下。” “刚刚我无意也听到了,你应该还在挣自己的生活费吧。”邵远说,“周承京给你开的价格,我出双倍。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 林听宁一时沉默下来。邵远虽然一副只是随口和她提起的样子,但这些话衔接的流畅程度,对她心理和情绪的把握,甚至说出来的时间节点,都不像只是临时起意说出来的。 其中真真假假,或是他含糊过去的地方,她也无从考证和追究。只是离开别墅前还有些难过的心,因为他说沈纵也的那番话,而浮上另一层情绪。 她想她和沈纵也身上的确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所以很多时候,她能对他的处境感同身受。 她向邵远鞠了一躬。 “抱歉。” 邵远眼中有转瞬即逝的惊讶。他很快笑道,“没关系。是因为小也太烦人了?” “不是,”林听宁顿了顿,“是因为他目前的学习情况,确实落下太多了。” “我毕竟只是个大学生,这种情况还是让更专业的家教老师来负责,才能让他适应得更好。”她还是从包中拿出了那份整理好的推荐名单,递给他,“我有整理一些适合小也的家教,都是这行比较资深的老教师,您后续可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邵远接住她递来的文件,略微扫了眼,轻挑眉,“谢谢。” “没事,”林听宁说,“那我就先走了。” 她准备收回手,邵远递过一张名片,放在她手心。 “如果想改变心意,这个月内再联系我。” 女孩握住他的名片,并没有低头看,只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确认她一点留恋的心意都没有,邵远收回视线,无奈提了提唇角。 他提起放在地面的锅和菜,走进别墅的大门。 沙发上睡着的少年,一滩液体似的躺在那,没什么生气。 邵远轻咳了下,提高声量,“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他又说,“我准备做饭了?” 闷而低的声音从沙发传来。 “想毒死我直说。” 邵远笑,“我厨艺也没这么夸张吧。” 他把锅放在厨房灶台,又把菜放进冰箱,回到沙发边坐下来,“行吧,那就等你一会醒了给我做了。” 少年轻轻扯了下唇角。邵远靠在沙发上,又道,“昨晚找你录的那段,导演还挺满意的,一会把报酬转你。” 昨夜有个广告业的熟人托邵远找人录广告曲里一段音乐,要求不是圈内的名人但声音又要好听有少年感,他很快就想到沈纵也。 也是因为这个,沈纵也今天凌晨就录了demo,他在现场确认完没问题以后,少年才一头栽进被窝里睡到下午。 沈纵也没有搭腔。邵远又说。 “小也,要不然考虑一下走配音这条路?像这次这样,给一些广告曲和明星什么的配配音,空了想做做制作人之类的幕后工作都可以,我这边也能帮你搭好人脉资源。” 他自己说出来以后,职业的本能都驱使他想捂住自己的嘴。少年的外形,体能,嗓音,自带的优势和才能,怎么看都是为荧幕而生的。 躺在沙发的人依旧没给他任何回应。邵远叹了口气,面色微凝,最后没再说什么,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 “你那小老师给你留的资料,我给你放这了。” 偏爱的夜 第22节 沈纵也才微微抬眼,看见桌面那沓文件,是她整理的其他家教的联系方式。 他又收回视线,无趣地闭上眼。 - 林听宁的日子回归了正常校园生活一段时间。秦伊从家里回来,硬说她又瘦了,除了把秦母给她准备的一大堆零食带给她,又塞了不少吃的在她柜子。 除此之外,她新家教的进展也还算顺利,有一个已经推进到了试课,只是时间略微和周五的实务课撞上了。 她那天课程请了一次假,实务课的老师了解了下情况便同意了。 当天下午,她试课结束,打开手机才看到秦伊发来的消息,【宁宁,今天老师公布了作业成绩,是按分工情况给的,另外两个组员说他们分工做的任务没被我们写进去,现在在和老师吵说分数不合理qaq】 她是十分钟前发来的,林听宁打字问,【现在呢?】 秦伊:【已经吵起来了,我服了怎么有这样的人啊!】 林听宁赶到教室门口时,正好听到老师不耐的声音,“好了,你们小组商量一个准确的答案给我,不然全部不及格!” 秦伊在一旁气得脸都跟染的头发颜色一样红了。她怒视着那两个男生,模样像是恨不得把他们揍一顿,直到看到林听宁才抬手挥了挥,“听宁!” 两个男生看到她,也纷纷又吵嚷起来,老师一拍桌面,“别吵了!” 教室安静了一瞬。林听宁走进教室,边打开手机,找到小组群的聊天界面。 她走上前,把手机递过去,“老师,我只说一句。” “分工情况我在提交作业前就写在说明文档里,发在小组群里,当时所有组员都回复了,”她目光冷静,“现在才表达对分工的异议,是不是说明当初连小组群里的文件都没点开来看?” 两个男生愣住了。老师低头,看见她手机屏幕显示确实是当天发了文件,另外两个男生也都有回复确认。 小组作业里谁付出了多少本就是一件掰扯不清的事情,但她此刻呈现的却是完全无法反驳的事实。 两个男生脸色一白,面面相觑也说不出什么了。老师收回视线,“还有异议吗?” 两人沉默地不接话了。老师挥了挥手,“好了,散了吧,之后这门课都改成个人作业。” 看热闹的人群这才缓缓分散开。老师又道,“林听宁,你留一下。” 秦伊本来一脸兴奋地要来抱她,听到又悻悻地停住。 人群离场,老师拿起水杯喝了口茶,抬头。 “听宁,你是不是早就猜到那两个同学可能会这样闹事?” 林听宁和这门课的老师有过几次交集,但算不上熟,只知道对方是记者出身,又回到学界的。 她不知道她这个提问的目的,也就沉默地没有接话。 老师放下水杯,“你猜到可能会这样,所以才在说明文档里留这么一手,对吧?” “你能保护你和另一个认真付出的同学的努力,这很好。”她说,“但这个事情也可以不这么处理,你可以直接和其他组员沟通分工要怎么写,也是一种方法。” 林听宁静了静,垂下眼,神色没有太多变化。 老师看向她,“我并不是想批评你。这只是一份小组作业,你这样做无可厚非。老师只是想提醒你,未来的人生还很长,你不能总是想把自己和别人摘干净。人总归还是要和别人发生联系,才不至于一辈子都像浮萍一样孤零零的。” 林听宁微微攥了下掌心。她不明白老师为什么和她说这个,但老师似乎也没有想她能立刻听懂,“好了,别绷着脸了,都说没有批评你。” 林听宁低着头,语气有些无奈,“老师,我没绷着脸。” 老师瞥她一眼,“还说呢,嘴角都撇到下巴了。” 她微愣,记忆中不自觉浮现,那天少年在咖啡厅时和她说的类似的话。 走出教室,秦伊兴高采烈地搭着她,“牛啊听宁,你刚刚太帅了。我都没想到那个文档还能成为他们摸鱼的证据。” 林听宁轻扬了扬唇角。她垂下眼,不自觉点开手机,找到聊天列表里那个抱猫的头像。 那天之后,沈纵也就没有给她发过任何信息。 她视线在他们的聊天界面停留了一会,退出了聊天界面。 也是这时候,她手机打进一个陌生号码。因为最近都在投简历,她跟秦伊说了声让她先走,便走到一旁接通。 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她熟悉的声音。 “听宁,是你吗?” 他声音有些沙哑,但林听宁还是听出来了。 她轻抿唇,低头想挂断电话。 “别挂电话,”对面低低地恳求,“陪陪我吧,像以前一样。” “我手机坏了,这是别人的……我只记得你的电话。” 听出他状态不太对,林听宁微微蹙了蹙眉。 片刻,她还是出声问,“学长,你现在在哪?” 周承京给她报了一个地址,是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端会所。 电话到这便挂断了。林听宁放下手机,站了许久,最后还是打车去到了那个地方。 …… 会所外,周承京独自坐在会所外的花坛边,低着头,手上拿着一部碎屏的手机。 他衣衫平整,面容除了有几分憔悴,和之前并没有太多区别。 林听宁走近他时,才闻到他身上弥散的酒味。 林听宁皱眉,“学长?” 周承京抬眸。 那双总是温情的眼睛,看到她时,漾起了些许苦涩的笑意,“听宁,难得你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林听宁轻抿唇。她低头打开手机,却不知道此刻能让谁来带走他。 周承京自顾自说了下去。 “听宁,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幅样子,和你印象中的我不一样?差别很大,对不对?” 林听宁手指轻 顿。她语气很平,“是。” 周承京轻轻扯了下唇角。 “听宁,我知道你喜欢我。” 他手有些没撑稳,身形晃了晃,“可是听宁,你看到的是真的我吗?在你心中,我不过是那个完美的学长。但你知道我要一直保持这样有多累吗。” 林听宁视线停在手机屏幕滞了许久,片刻,她低头,把手机递了过去。 “或许你说得对,是我不了解你,但是,你也从来没有给过机会让我了解你。”她垂眸,“学长,找人来接你回去吧。” 周承京抬眸,面前的人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他的时候眼里是真的没有半分喜欢了。 他手指轻轻抓住石砖,声音有些沙哑,“林听宁,你的喜欢就这么轻薄,说放下就能放下……” “学长。” 林听宁打断他。 “我不是说放下就放下,我只是才看清我喜欢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垂下眼,原本不想说的。可最后,他们还是走到这么难堪的一步。 “学长,这么多年来,你对我关心,照顾,带我吃饭,给我送花。我承认我自作多情,但换做是任何人,被这样对待都会误会的。” “可是学长,大一的时候,你在远观大厦楼下帮我报警的那次。”她一字一顿,“你从那时起就在和她联系了,对吗?” 周承京微怔,在听到“远观”两个字时抬起头。 她还是没有直接说破,但他却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水,浑身都冷下来了。 过了许久,他才出声,“是谁告诉你的?” “还有我生日那天,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生日宴在哪里。”他眼睛有些红,“都是谁告诉你的?” 林听宁没有接话,他便喃喃地猜测,“是沈纵也,对不对?” 林听宁皱眉,“跟他没关系。不过我倒是想问学长,当时为什么介绍我去做小也的家教?” 这句话却不知触发周承京哪根神经,他一下站了起来,“什么没关系!” “我变成现在这样,完全就是因为他,”他看着林听宁,“你为什么还帮他说话?还叫得这么亲昵,他就是个私生子!” ‘私生子’三个字落下来,林听宁大脑有一瞬没有反应过来。 周承京向她靠近,唇角扯出凄凉的弧度,“我为什么找你去?因为你说过你会站在我这边啊,听宁,我相信了。” 林听宁后退了一步。她抬起头,看着周承京,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脑海里回闪过他们提起对方的画面,沈纵也总是把他叫作哥哥,但周承京从来没有承认过他们的关系。 注意到她在拉开距离,周承京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她。也是这一刻,他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攥住。 林听宁抬眸,看到她面前少年的后背。 沈纵也不知从那句起就在场,此刻站在周承京与她之间。少年一身黑色卫衣,衣帽松松垮垮地搭在发顶,侧脸在路灯下映出冷白的色泽。 周承京立刻把他甩开。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少年身形未动,站在原地,侧眸看向她,语气淡淡。 “还看什么啊,姐姐。”他收回视线,“快点回去吧。” -----------------------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红包=3= 第19章 奔跑 林听宁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沈纵也了,此刻少年出现在她面前,她看着他后背,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是有些陌生的念头。 她发觉自己居然有些想念他。在当下这个不合时宜的场景里,她想和这个孩子说说话,像那次在校门口咖啡店的补习一样,听他叫她老师,聊起一些日常琐碎的话题。 偏爱的夜 第23节 察觉到她没有动,沈纵也轻“啧”了一声。 “还不走?” 她微愣,回过神。 眼下周承京状态还不稳定,她不可能留沈纵也一个人在这里处理,“你认识谁能把他接走吗?” 沈纵也没回头。 “我跟他一块来的。” 周承京刚刚动作幅度很大,让自己都踉跄了一下。他扶着花坛边缘站稳,低着头,肩膀微微有些颤抖。 沈纵也走上前一步,垂眸,“哥,别发疯了。爸在找你。” 他身形僵了一下,嗓音沙哑。 “别叫我哥。” 但他刚刚外显的情绪,却的确因为他这句话收敛起来了。他边调整着呼吸,边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着。片刻后他站起身。 周承京抬眸,视线看向林听宁,目光中有种有种浅淡的悲伤。 “听宁,和你走到这一步不是我本意。”他顿了顿,“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南中时的你。” 林听宁没有接话。 正如他认为,她眼中的周承京不是真实的他一样,她也是相同的。已经忘记了那么多的周承京,他眼中的她,大概早也和真实的她相去甚远了。 周承京说完,便转身,向会所的方向走。 直到他背影消失在会所门口,林听宁收回视线,就和身旁少年的目光撞上。 沈纵也见她看回来,便侧头偏开了视线。 路灯落在两人之间的路面上,他们的影子恰好构成彼此的距离。林听宁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他们现在的关系。 最后还是少年先打破沉默。 “姐姐怎么还叫我小也?” 林听宁抬眸。意识到他应该是听到了刚刚的对话,她轻挠了下掌心。 沈纵也似乎也没有想要她的答案,只轻轻扬了下唇角。 “还以为姐姐讨厌我呢。” 他语气轻描淡写的,仿佛一句丝毫不重要的话。说完这句,他便转身准备走,是这时候,林听宁上前攥住了他衣袖。 他脚步一顿,侧头,眸光微微有些诧异。 林听宁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拉住他,就是身体本能地驱使她这样做了。对视上少年的目光,她沉默了几秒,语气温缓下来。 “什么意思,”她问,“什么叫我讨厌你?” 少年眼睫微垂,在眼睑处落下一小圈阴翳。 他偏开视线。 “没有吗,“少年语气略淡,”我还以为因为我目睹了姐姐的失恋,姐姐就讨厌我了。” 其实在今天碰到她之前,他是真这么想过。可是刚刚听到她在那个人面前叫他“小也”,他已经察觉到不是了。 但他还是故意这样说。 林听宁皱眉,“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硬要说的话,她更应该是感谢他,在那个时候阴差阳错地陪在她身边。 少年视线微微回来一点,神情还是有些冷淡的。 “真的吗?” 林听宁点头。明亮的月色下,她目光平静,神色认真到有些真诚。 “我觉得你很好。” 沈纵也微顿。片刻,他垂眼,重新看向她。 “那姐姐为什么……” 他话音减小,没有说完,林听宁却理解了他想问什么。她温声解释,“因为我觉得我教不好你,你需要更专业的老师。” 少年眸光静静的,落在她眼中。 他有些无所谓地轻轻提了下嘴角。 “是吗。” 他收回视线,“可是我也觉得姐姐很好。” 后面这句很轻,几乎飘散在夜晚的风中。林听宁微怔,抬起头,沈纵也已经转过身,轻轻撂下一句。 “走了,姐姐到宿舍和我说一声。” - “沈纵也。” “沈纵也!” 南中校园,男生趴在窗外,一脸恳求的看着靠窗的桌面低头看书的人。 沈纵也视线微抬,不带情绪地看过去。 男生叫徐烈,也是那天在教室办公室门口叫住他的人,在他来南中上学第一天就说以前做过他初中同学两年。 沈纵也对这张脸不能说毫无印象,但也完全想不起来是谁。徐烈却是自来熟的性格,第一天看到他就格外高兴,说没想到在国内还能碰上以前的同学。 之后几天,他也一幅热心肠的样子,没事就横跨半个走廊来找他聊天。 但没多久,徐烈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思就 完全没藏了,每次没说几句就开始跟他同桌季意聊。 季意是徐烈的青梅竹马,两人颇有点冤家路窄的相处模式,但徐烈对对方的感情就差没写在脸上。 这天季意不在。徐烈见他看了过来,立马说事,“今天放学有空不?” 沈纵也看他一眼,收回视线。 “没。” “有空对吧!”这段时间,徐烈也摸透了他的性格,笑容灿烂,“跟我和季意一起走呗,她说有个新闻想拍一下,想找人一起壮胆。” 季意自己运营了一个校园媒体。沈纵也没搭腔,徐烈就当他同意了,“那说好了啊,放学我来找你俩。” 他低头看向这个老同学,对方和他印象里一样,属于是无论男女都会一眼被他外貌吸引的那种。好像老天在捏人的时候旁人都是随意撒下的泥点,唯独对他的五官精雕细琢。 他座位又靠窗,徐烈每次过来,都能看到一堆女生有意无意经过时慢下脚步往他这边看,甚至靠在窗边聊天的人都多了起来,徐烈有时还得抢位置。 偏偏沈纵也自身又跟对这情况毫无察觉一样。他每次经过,都能看到少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周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垂着眼睡觉或做自己的事,一副懒散漫不经心的样子。下午阳光透过窗台,落在他侧颜,整个场景唯美的像是什么青春电影里的画面。 徐烈又想了起来什么,掏了掏口袋翻出一张纸条,绕口令似的,“对了,季意她闺蜜托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上面写了问候语还有一串联系号码。 沈纵也抬眸,视线掠过纸条,停在他脸上。 是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徐烈立马会意,又把纸条收了回去,继续绕口令,“那我就跟季意说让她跟她闺蜜讲你不用手机。” 徐烈想他这个老同学还是有点变了。记忆里他好像没这么冷,为人处世也善良,所以当时班上大半女生都喜欢他。只是初三时沈纵也就离开了学校,班上还有传闻说他要签经纪公司了,徐烈当时忙着转回国内学校的事情,也没去留意。 他低头还想跟他多聊几句,季意就回来了,他又小狗似的黏上去。 傍晚放学,徐烈又准时出现在17班门口。 季意上学书包都没带,拎上相机跟上他,“走吧,拍新闻去。” “等会,”徐烈冲沈纵也招手,因为有求于人,他语气也狗腿起来,“也哥,一起走啊。” 季意挑眉,目光来回看了下,眯起眼立刻道,“你是不是怕打不过他们?怂货。” “……那多个人多个帮手嘛。” 沈纵也来南中以后,每天耳边都是这样的环境。两个不是情侣但整天黏在一起的人,不停地在他附近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对他们的事完全不感兴趣。 徐烈又走过来拉他,“也哥,走了走了。” “别扯。” 他拍开他的手,起身。 徐烈跟在他身边,才发现这人上学也不带书包,有些怅然地把自己肩上重量沉重的包颠了颠。 出了校门,季意带着他们往南中外的巷子转了转,最后停在南中附近的一所职中的围墙旁。 她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徐烈凑在她身边,“所以到底要拍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小道消息,南中有个学生被这所学校的人欺负了。”季意架好机位,“我准备从校园霸凌的角度写这篇。” 沈纵也微微抬眸。 徐烈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又蹲了半天,他腿都麻了,正想出声,就看到职中门口出来几个人。 几个人看着就是惹事的,烫了头有些甚至还纹身,过了片刻,南中那条巷子也出来了一个瘦小的男生。 职中领头的人走上前,一把扯住了对方衣领。 季意的相机焦距不够长,只能拍到模糊的远景。她“啧”了声,猫着腰往前移动。 徐烈想拽她都没拽住,季意又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留在原地。 沈纵也微微扯了下唇角,收回视线,低头打开手机。 徐烈整个人都慌乱了,边盯着她背影边问,“卧槽也哥,卧槽这死丫头靠这么近,卧槽现在怎么办啊。” 沈纵也没抬头,在手机上按下拨通,语气淡淡,“报警啊,还能怎么办。” 徐烈反应过来地转头,看到他在打电话了松了口气,片刻转头,看到季意时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了:“卧槽她冲过去了——” “……” 沈纵也抬眼。 偏爱的夜 第24节 下一秒,徐烈也跟弹簧似的整个人冲上去了。沈纵也轻轻抬了下眉,看着眼前混战成一团,片刻走上前。 …… 半小时后,公安派人到了现场,把所有打架的人都一窝端了。 职中那几个已经是惯犯了,警察照例骂了几句,最后转头看向几个陌生面孔,“你们几个又是怎么回事?” 季意头发都被抓乱了,这会也有点慌,慢吞吞地和警察解释。她原本只是想拍些照片的,但看着同学被欺负实在气不过,一下上头了就冲过去了。 警察听笑了,“这么说你们还是见义勇为。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另一边怎么说是你们把他们打了?” 季意忙想开口,警察抬手打断她,向坐在最远边位置的沈纵也抬抬下巴,“你来说。” 少年肩宽腿长,坐在折叠椅上长腿都得微微支着。他皮肤白,也因为这样,他身上的伤看起来也是三个里最严重的。 警察说,“对面说是一个高个的帅哥把他们打了啊,是你吧?说说吧。” 少年脸上没什么情绪,倒是徐烈在他旁边,咽了口口水。他也没想到最后面才加入进混战的沈纵也,是里面打人最狠的,他反应过来时对面的人捂着腿倒在地上了。 他们到底是后面才加入的,也没造成太恶劣的后果,又是初犯,警察教育了几句,就让他们联系家长来接人。 徐烈和季意前后去打了电话,没一会,两家大人都来接自己的小孩。 季意临走前还往沈纵也肩上拍了一下,“够哥们。” “算我跟徐烈欠你一次,”她擦了下鼻子,“我俩先一起走了啊,不然一个人走肯定被骂惨了。” 沈纵也抬眸,在她走之后抚平肩膀被她拍皱的衣服,又垂下眼。 警厅里,负责他们的警察去解决职中那帮人了,没人在这间房间,周围不至于太吵闹,又有些细微交谈的声响,能让他感受到身边不是空无一人的。 他微微靠在椅背,低下头。 傍晚九点,隔壁那群职中霸凌的事差不多解决完了,警察走出来,才看到这间房还亮着灯。 他推开门,看到里面的人,“…你怎么还在?家长还没来吗?” 少年垂着眼,模样像是快睡着了,因为他这一声,眼皮才微微抬起。 警察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学生头一回来这能睡着的,他有些好笑,“起来回家睡吧,在这睡不嫌吵啊。” 他找出手机,想递给他让他给家长打电话。 是这时候,门口传来轻微的奔跑声。他侧头,看到一个女生朝这边跑了过来。 女生穿着短袖搭长裙,一双白色板鞋,长相温婉,一幅大学生的模样。大概因为一路跑来的,她脸颊有些泛红。 她似乎在找人,左右看了看,又看到他站在这,便朝这间房走过来探头看了眼。 似乎找到人了,她眼睛亮了亮。 “沈纵也?” 坐在折叠椅上的少年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来,微微怔了下,抬起头。 女生视线和他对视上,脸上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她稍微平复了下呼吸,而后侧头跟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沉稳得像一个大人。 “不好意思,我来接这个孩子回去。” - 林听宁这一晚给一个初中生试了课,对方家长对她挺满意的,薪酬合适,地点离s大也近。 只是那晚她准备走的时候,被辅导的学生恹恹地趴在桌面,叹了很长一口气,问她,“小林老师,你说人干嘛要努力学习。” “现在竞争那么大,读书那么卷,而且就算考上大学,以后也找不到工作的。”小孩子幽幽地说,“还不如趁年轻好好玩呢。” 她的家长在一旁哭笑不得地让她少上点网。林听宁看着那个小孩,不知怎么就想到沈纵也,每次给他上课也是这样一幅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每次去都在睡觉,讲题的时候眼睛都要闭上了,不知道怎么能对学习的态度这么消极。 她那天最后没有直接答应那份家教。离开小区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她找了家便利店解决晚饭,秦伊给她发信息说晚上在酒吧玩要晚点回宿舍,让她留门。 这一片都是住宅区,到了这个时间,万家灯火明晃晃地在夜空中亮着,远看像一片暖黄色的海。 她走出便利店,碰到一对学生,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不想回家,家里没人,今晚我去你家玩吧。” 她看着两个学生走远的背影,不知怎么又想到沈纵也,想到那栋别墅只有他一个人。 她收回视线,想今晚自己是怎么了,总是在想多余的事情。他这么好看的人,说不定早在南中交到朋友了,而且那个说是他妈妈朋友的男人也可能会留下来陪他。 这地方离几家学校都很近,南中也在其中。她不赶时间,于是决定走到南中那边,再坐地铁回去。 那天南中附近的一条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傍晚还围着很多人。她看到人群习惯性地想绕开,却瞥见那边地上有些血迹。 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她零零碎碎地听到些,说是南中的学生和旁边这所职中的人打架,头都打破了,还被警察带走了。 其实那一瞬间,她心里就莫名有种预感,感觉听到的和她刚刚在想的人有关系。但她还是告诉自己这是心理学上某种认知错觉,是潜意识自动这样联系起来的,让自己不要这么想。 她转身准备离开,是这时候,一个穿南中校服的男生拉住她,他身旁还有个举着相机对地面血迹拍照的女生。 “你沈纵也的表姐?” 男生问。 他似乎认出她,又自然而然以为她是来接人的,十分热心肠地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他应该还在警察局等着呢,姐姐快去吧。” 那时候林听宁脑海里好像有一根弦崩断的声音,身体随本能行动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到南中附近的警察局门口了。 她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这里,直到走进去看到那个房间里孤零零坐着的少年。 他脸上挂着伤,形单影只的,似乎没想过有人来接他,低着头也不回答警察的话。 林听宁在那一瞬间,想起了自己初中时一次家长会。那天老师让他们在操场的板凳上坐着,等家长开完会就领自己的孩子回去。那天余月英说会来的,可是她等啊等,等到天完全黑了,都没有人领她走。 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期待过任何人会带她离开。 她和警察说完,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上前,拉住坐在椅子上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少年的手腕。 “走吧,小也。” 她冷静下来一点后心里其实也没底,这么冒冒失失地跑进来,说不定他真的在等谁。但下一秒,少年回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双手交叠着,她一路跑过来的掌心有些热,反倒是他的体温要低一些。 手心传来干燥而陌生的触感,她背脊微微有些发麻,但又不好意思放开,就这么握着他的手,和警察道谢后,离开了警亭。 一直走到门口,少年握着她的手都没有放。 她抬眸,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睛。 少年唇角轻扬,低头问她,“姐姐被抓起来了吗,怎么在这里?” 他说着揶揄的话,她视线却看向他嘴角的弧度,他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要好看千万倍,她想,他应该要一直能笑得这么开心才对。 那一瞬冷却下来的情绪又重新发热起来,她抬起头,没头没尾地问他,“你刚刚有在等谁吗?” 沈纵也垂着眼,神情微微有些困惑。 他笑着问,“等心软的姐姐来带我走?” 林听宁没忍住弯了下嘴角。她这一刻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冲动。像是心里有个堆满灰尘的角落,忽然通上电闪了一下光亮。 她被他握着的手,手指微微收拢了一点,看上去像回应他一样。 “那,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她感觉心跳很快,一下又一下像是仍然在奔跑,“小也,我可以重新做你的老师吗?” ----------------------- 作者有话说:小也尾巴要摇成螺旋桨了,这章也红包=v= 第20章 第五课 夜里的风和煦。轻轻带起他的衣角和她的裙摆,地面的影子有些交叠起来。 沈纵也低着头,听她说出这句话。 她掌心温热而柔软,贴在他手中,是很陌生但又让人升起贪念的触感。 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是不要问她原因,否则如果她说着说着反应过来,说不定就又后悔了。 他垂眸,看到她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他想起来自己脸上应该有些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让他现在看上去很可怜,她才这么说。 如果是的话,早知道他刚刚就让那些人多打几下了。 他看着她双眼,想,她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吗,就来靠近他。 林听宁说出来以后一直没得到他的回应,尴尬慢一拍地涌上心头。她想她还在这说这些,他不会早就已经找到新的家教了吧。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装作很忙碌,她也忍不住开始找新的话题。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问,“我刚刚碰到你同学了,你是和人打架了吗?” 她边想抽回手,可手却被少年紧紧握住了。 沈纵也眼睫在眼睑下落下一小圈影子。他穿着南中的校服,肩直腿长,不说话的时候,还有几分那种干净又帅气的好学生的模样。 少年语气很平,像是事实如此。 “班上同学被欺负了,我看到了就过去帮忙了。” 林听宁听完便皱眉,“你也只是个孩子,过去能帮到什么忙?下次碰到这种事直接报警就好了,一定要先保障自己的安全。” 他低着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借着路灯的光,林听宁仔细看了下他脸上的伤势,远看挺严重的,靠近看其实大多都是些擦伤,嘴唇有些涔血的痕迹。 沈纵也视线落在她显得关切的眼睛,边不动声色微微侧过一点,让光落在自己脸颊上,更方便她看。 他垂下眼。 “因为姐姐是老师吗,所以才觉得我只是个孩子。” “是啊。”林听宁专心看他的伤,随口敷衍了一下,过了几秒,她反应过来,下意识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沈纵也说,“老师啊。” 她似乎终于猜到他的想法了,愣了一下眼睛亮亮的眼角也轻翘,温柔成熟的脸庞显出了几分孩子气。 “你同意了?” 他想,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被她感染似的,他也弯了弯唇角。 偏爱的夜 第25节 “老师都追我到警察局了,我还能不同意吗。” 她似乎很高兴,但又不太会表达喜悦,只一味地扬起唇角。片刻,似乎意识到他们手还握在一起,她笑意凝了下很快把手抽了出来。 沈纵也这次仍由她收回去,但掌心还残留她的体温。 林听宁也是真的很开心,但马上又想到了他同意以后还有许多需要安排的事情。她想了想,还是专注眼前最重要的一件,“你这些伤情况怎么样?” 这话像是什么开关,少年眼里的情绪立刻变得黯淡了一点。 他微微弯腰,头也更低了些,额头跟她额头距离更近了。 “很疼。” 林听宁抬起头,她视线里,看到少年放大的细腻冷白的皮肤 上,最明显的一处在额角都有些愈合结痂了。 她想难道还有她没看到的地方受伤了,边后退了一步,边微微蹙眉,“一会去买点药吧,以后别打架了,学校知道了的话还会给处分的。” 少年站在原地,没什么音调地“哦”了声。她又认真看着他额角,说,“而且,留疤了就不好看了。” 她说这话时神情有点严肃,好像真的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 沈纵也视线看着她眼睛,轻撇嘴,“老师就关心这个。” 片刻,他微微眯了眯眼,又低声说了一句。 “才不会。” - 那天林听宁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还没有人回来。她在纸上把要做的事情优先级先排列了一下,最后先给邵远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通了,那边环境音听起来有些嘈杂,听起来还在开会。 林听宁和他自我介绍完又说了家教的事情,对方并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问她,“我能问一下你改变的原因吗?” 他语气很耐心,但林听宁也听得出来,对方对她这么快改变心意的动机抱有疑惑。这个问题她自己的答案,怎么想都像是伪善,她提前想好了另一份不算撒谎的措辞。 “您之前可能也听到了一点。其实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之后一直借住在舅舅家。”她说,“我想在大学期间多赚些钱,毕业后能尽快独立。” 不知是不是没想到她家里情况是这样,那边沉默了下来。林听宁之前做家教的时候,也从没有和对方家长坦白过自己的身世,心里有些没底。 她还想补充说明这些都是发生在她很小的时候,不会影响到她的教学质量,邵远便说,“我了解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对了,之前的家教都是怎么安排的?” 林听宁愣了愣,“每周六上三小时,但因为小也他基础不太好,之后我想改成每周四小时周末上两天。” “没问题。”邵远应得很爽快,“一会我们加个微信,你把家教费和收款方式发给我就好。” “就是还有件事要麻烦你。我这次回国只待一个月,之后小也有什么情况,还辛苦你随时联系我。” 林听宁连忙应下,“好。” 事情比她想象得还要顺利,她想了想,又问,“您对家教的结果有什么预期吗?” “嗯?”邵远说,“他能好好活着就行。或者你提醒他别把英语都忘光了,之后考不上大学还能再出国读书。” “……”林听宁静了静,“好。” 似乎因为解决了一件事,邵远语气听上去挺愉快,“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听宁垂下眼,迟疑了几秒,“邵先生,还有件事想问问您。” 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可那天听到以后,就一直在她内心埋下一颗疑惑的种子。她怕这个成为日后和沈纵也相处的隐患,所以还是问了。 “那天我听到周承京说,小也是私生子。” 邵远那边静了片刻。须臾,他那边嘈杂的声音小了些,似乎远离了人群。 “他连这个都和你说?”他像是笑了下,语气却没什么笑意,“小姑娘,这件事你不用了解得太清楚。” “我知道,”林听宁说,“我只是担心和小也相处的时候说错话。” 那边没有接话。过了会儿,邵远说,“这件事在周承京那,的确是这样的。但对我们来说不是。” 他语气不似刚刚那样游刃有余,添了几份冷淡,“小也妈妈是在怀胎十个月的时候才知道对方有家室,那时候堕胎已经来不及了。” 林听宁微愣,轻攥手机。 通话一时静默了下来。过了片刻,邵远声音重回平静。 “既然你知道这件事,我也不用绕弯子了。”他说,“这件事还麻烦你保密,除此之外,也不要在网络上公开小也的照片和信息。” …… 挂断电话,林听宁垂眸看着自己列的补习计划,微微出神。片刻,她还是让自己打起精神,打开电脑开始准备资料。 没一会秦伊也回来了,还提了袋打包的烧烤,拿了几串给她,在一旁瞥到她电脑屏幕,“小林老师怎么在看高中题?新找的家教又是高中生吗?” 林听宁接过烧烤道了谢,“还是之前的那个学生。” “还是那个啊,”秦伊语气有些惊奇,“你不是说那个不继续了吗?” 林听宁低头吃了口烧烤,被辣得眼泪都要出来。她连喝了几口水,才缓下去。 “之前是不继续了,”她顿了顿,“但现在还是想帮帮他。” 那天之后,她又在课余时间做了很多功课,甚至还买了几套高中习题册回来自己做。 重新开始的第一次给沈纵也补课,她感觉自己做了十足的准备,带上的资料都比之前厚一沓。 她先给沈纵也做了一套文综题,发现文综比理综更惨不忍睹后果断放弃了弃理从文的思路,确定了他要选的科目。后面的三个小时,她主要集中在数理化生的高一基础知识上。 沈纵也那天依旧是一大杯咖啡,讲到化学的时候,那一杯已经见底了。 少年睡眼惺忪,抬手按了按脖颈,起身。 “我再去倒一杯。” 他拎了一杯满的美式回来,给她带了瓶气泡水放桌面。 林听宁看着那瓶没开的气泡水,感觉心情就跟里面因为晃动而不断上升的细小气泡一样不安。 少年喝了口美式,抬眸看了她一眼,片刻伸手拿走气泡水,帮她把瓶盖拧开了,再递过来。 “老师想用意念把它打开吗?”他嗓音懒懒的,“干嘛一直盯着。” “……”林听宁接过气泡水,抿了一口,是橘子味的,还挺好喝。 她放下气泡水,嘴唇微抿,看着面前的讲义和习题,“刚刚讲的内容你有哪里没听懂吗?” 沈纵也说,“没有。” 林听宁不安的心稍稍被抚顺了些,其实她今天讲的都是十分基础的内容,沈纵也理解能力不差,从习题情况也能看得出他基本都掌握了。 但她看着少年一如既往困倦的样子,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好像上课是她的目的,他只是来配合的。 她在做计划的时候就有一个想法,但怕提出来会吓到他,所以一直没有说。但现在,她却忍不住想提了。 沈纵也喝完咖啡,就趴在桌面上,等她继续讲。 是这时候,他感觉自己头发被摸了下。 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像觉得很脆弱怕弄坏似的。 他微怔,抬起头。 林听宁的手悬在他头顶,似乎没想到他会抬头,视线和他对视上。 顿了顿,她视线莫名轻柔下来,好像安抚小孩似的,边面露出温和的神色,边收回手。 她语气也放轻,说出来的话却是完全相反的重量。 “小也,其实在决定继续做你的家教的时候,我定了一个目标。”她说,“这个学期里,我想让你期末考能到年级平均分。” “能做到的话,”她顿了顿,似乎也没想好,“我给你奖励?” 但她重点明显在后半句,神情严肃了几分。 “但如果不能做到的话,”林听宁说,“我想,你就还是请更专业的家教。” ----------------------- 作者有话说:小也:?考上平均分,我吗? 这章也红包=v- 第21章 吃饭 少年目光定定看了她一会。片刻,他问,“老师的奖励又是糖吗?” 林听宁一时语塞。沈纵也看着她,又垂下眼,重新趴在桌面上。 “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少年音调低低的。“老师是睡着了吧,我好像听到老师说梦话了。” “……” 林听宁也想不到有什么更合适的奖励,主要她也不清楚他喜欢什么,耐着性子问,“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买得起的都可以。” 她的为难写在了脸上。沈纵也看了她一眼,又垂眸看向桌面铺开的习题。 “改成老师答应我一件事吧。” 他依旧一副没有太多兴趣的样子。 林听宁想他应该也不会提什么她能力之外的,便点了点头。 因为补习时间延长了,一直到八点她还没有讲完生物部分的知识点,但胃已经空落落地开始抗议了。 她不自觉抬手放在胃部的位置,撑着继续讲。 沈纵也抬眸,看了她一眼。 “老师吃意面吗?” 林听宁刚说完最后一句,闻声抬头。她意识到自己手摸着的位置,又很快把手放下,“没事,一会讲完我就去吃晚饭。” 沈纵也抬手按了按脖颈,边起身。 “我也饿了。”他没看她,“老师吃的话,我就做两份。” 偏爱的夜 第26节 他说完便向厨房走。林听宁没想到他的意思是自己做,还愣了一下,然后视线不自觉跟了过去。 厨房那边原本是空的,现在料理台上添置了些简易的厨具。沈纵也打开了冰箱,她看见那天邵远那天买的一种蔬菜还在里面,也不知道是当时的没吃还是新买的。 她看他拿出意面的袋子,里面份量还挺大的,他一个人应该也吃不完。 她于是也没有继续和他客气,“那麻烦你了。” 林听宁起身,也走进厨房,看到他把砧板放在料理台上,放上两个番茄和一小块肉。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她走到他身旁问。 沈纵也边洗手,垂着眼,“老师会做饭吗?” “不会。”林听宁说的是实话。 少年抬眸瞥了她一眼。 “那就出去待着,”他轻轻弯了下嘴角,收回视线,“别过来捣乱。” “……” 林听宁想他说得也对。但她还是不放心他一个小孩用明火,于是也没出去多远,就在厨房外边站着看她。 她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一方面厨房没有明火,用的是电磁炉,另一方面沈纵也做饭的熟练程度有些超过她想象,每一个步骤都到了自然而然的地步,切肉沫和番茄的时候同时煮水,水沸腾时下面,而后面出锅过水,最后加了一些调料炒番茄和肉沫浇在面上。 最后意面用很素的白碟子盛着,但卖相十分漂亮,茄汁鲜红,肉沫金黄,酸甜的香味在客厅都闻得到。 没有餐桌,沈纵也把意面端到了客厅的桌面上放下。林听宁坐下来,先低头小尝了一口,就忍不住直接开动了。 沈纵也坐下喝了口咖啡,低头用叉子把意面卷了卷,低头咬了口,又放下。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无意抬头,看到旁边人的碟子已经快空了。 她低头吃得很认真,完全不像他那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吃法,像是有谁盯着她吃似的,每次咀嚼的次数都是三下,咽下去又吃下一口,腮帮一鼓一鼓的脸庞都添上几分可爱。 林听宁是放下叉子的时候,抬头才注意到沈纵也托着腮在看她。 少年那碟意面至少还剩一半,对视上她视线,他微微弯着眼。 “老师够吃吗?” “……”林听宁不知道自己脸有没有红一下。她刚刚实在是太饿了,讲课其实挺消耗体力的。 “……我吃饱了。”她硬着头皮答。 “好吃吗?”少年问。 林听宁点头。她真的完全不看重食物的口味,有关食物的字典里也只剩下好吃和能吃两种。实在不知如何给出更高的评价,她说,“…下次我也学一下。” “学什么啊。” 沈纵也懒懒收回视线,用叉子戳着面,“这是要另外交钱的。” “……”林听宁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好像是她曾经说过的。 她发现这小孩还挺记仇的,以前没察觉到这点。 又过了片刻,林听宁把他要做的习题布置好,看了会手机,沈纵也的意面吃完了。 她端起碟子,伸手想去拿他的,少年抬眸,“干什么?” 林听宁顿了顿,“我去洗碗。”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没有拦。 他想起她之前也是这样,给她做杯咖啡,没同意她继续教课她临走也要把杯子洗了,好像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非要做些什么还回来。 那天临走前,林听宁想了想,又和沈纵也嘱咐了一遍,“小也,那个目标我是认真的。” 沈纵也低头在手机上给她叫车,没抬眼。她于是又说,“如果你没达到,我会很愧疚的,我会觉得是我没教好你。” 她完全就是知道他很善良才这么说的,说完就默默在心里唾弃自己居然又利用这孩子的同理心。 “……”沈纵也轻扯唇,抬眸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 林听宁出门便看到了他给她打的车,她回头看了下他,当场没说什么。到了九点半,沈纵也手机上收到订单取消的信息,司机给他发了解释。 【小伙子,是那个姑娘说她来付钱让我取消订单的,你别给我投诉了啊。】 他垂下眼,视线扫完那条信息,心想自己也是闲的,还非要这样验证一遍。 - 那天季意收集完素材,用了几天抓耳挠腮,写出一篇新闻稿,提前给徐烈还有她的同桌审阅。 徐烈照常拍马屁,“今天报刊亭没有您的报纸,我把报刊亭砸了。” 她同桌没有看,季意随意瞥了眼,居然看到他在做数学题。 看纸张是那种打印店打印的,不是南中的习题册。 她耐着性子等他做完,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又把自己的稿件推销给他。 沈纵也目光微掠过她递到他眼下的纸张,抬手把它推远了几分,自始至终都一副懒得看也懒得跟她搭话的模样。 “……”季意也没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悻悻收回稿子。她正准备起身,拿给闺蜜看时,听到他语气淡淡的声音。 “你有问过,这个被欺凌的人愿不愿意被你报道吗。” 季意一愣,低下头。 她稿子上放了好几张当时拍的照片,还有那个学生被拎衣领的样子,虽然打了马赛克,但如果认识的人看到其实还是能看出来。 她想了好久,最后还是把这篇报道塞进了抽屉的最里面。 中午的时候,闺蜜来找她吃饭,跟她抱怨徐烈居然用沈纵也没有手机的话来敷衍她。 季意拍了拍她的肩,“算了吧,这人太冷了。这种不适合你,万一生气,还要你哄他。” 闺蜜其实完全也是被他的脸吸引,对他并不了解,“啊?这样啊,那好吧。” 季意后来想她这样说也不对,完全冷的人也说不出那种话。太复杂了,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动摇闺蜜。 南中的期中考在十一月中旬。这期间,她居然每天都看到沈纵也在做各种题目。有时候眼皮明明已经闭上了,再睁眼的时候,又低头写下一个答案。 她忍不住跟徐烈打报告,对方语重心长地看她,“意意啊,你就不能跟人家学学,你要这样说不定早和我一个班了。” 他又一幅醒悟的样子,“也哥这么努力学,不会是想跟我同班吧,看我每天来找他聊天太辛苦了?” 季意劝他放学去检查脑子。在这样的日子里,南中的期中考开始了。 期中考是南中自己出题,题目格外难。最后一科英语考完,为了让老师能尽快改试卷,那天四点学生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尽管季意丝毫没努力,但还是觉得辛苦自己了,搭上来找自己的徐烈,“咱们一起出去搓一顿吧?” 徐烈不存在的尾巴都摇残影了,又看到她拍了下沈纵也,“一起啊同桌!就当感谢你当初一起打架。” 沈纵也抬眸,就看到徐烈失望的眼神。 他轻扯唇,收回视线,“不了,谢谢。” 徐烈愣了下,以为他是在为他着想,当场感动得不行,立马倒戈,“不行啊也哥!我们一定要请你搓一顿,别客气跟我们走吧!” “……” 最后就是沈纵也出校门时,后面跟着两个尾巴。 两个人一路打打闹闹的。沈纵也垂眼,向地铁口的方向走,边打开手机。 16:01分,刚考完最后一科,备注【老师】的人,第一次给他主动发了一条信息。 【小也,感觉考得怎么样?】 这场考试,她比全世界所有人都关心他考的怎么样。 到了地铁口,他过了安检和闸机,走到坐回家的方向的地铁,边等边再次打开手机。 他打下,【老师就关心这个】 又回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的表情过去。 季意跟徐烈就跟在他身后。一路上季意看了他好几次,最后拍了拍徐烈的手臂,“我同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徐烈露出困惑的表情,她拽了下他,啧道,“你看他那样啊。” 这天林听宁正好在做一门课的采写作业,采访对象在南中这边。她结束完采访,看到沈纵也发来的信息。 一个哭脸的表情,也不知道又怎么了。 秦伊正好在她身边,她于是问了一下。秦伊叉着腰,“小林老师你醒醒!哪个学渣愿意考完被这么问啊,肯定会生气的。” “……” 林听宁垂下眼,想这还真是有点触及到她的盲区。她没试过考试完不开心,也第一次这么关心学生的成绩。 她那天剩余的时间没有什么事,楼层的窗户外,南中就在不远的地方。她脑海冒出一个想法,背着相机边下楼边单手想给他打字,无意按成了语音通话。 她还没来得及按挂断,就被接通了。 愣了愣,她把手机放在耳边,“小也?” 那边声音有些嘈杂,播音声交谈声还混着些许列车运作的声响。少年没有说话,浅淡的呼吸声在其中要仔细才能捕捉到。 同学从她身边经过,三两成群约着去周围玩。秦伊晚上也要去酒吧,站在远处朝她挥了挥手。夕阳将天际晕染成一片橙红的油画,她站在一楼,影子也被蒙上暖色的轮廓。 她知道他在听,没忍住弯了弯唇角,低下头。 “别生气了,我下次不问了。”她语气温和,“你现在在哪里?我在南中附近。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沈纵也站在地铁的车厢里,听到她说这句话,眼睛眨了一下。 他很快回答说,“我就在南中。” “是吗?”林听宁其实听出他应该在公共交通上,但还是没拆穿他,忍着笑意,“那你等一下,我一会来找你。” 沈纵也低“嗯”了声。片刻,他又问,“你想去哪吃?” 是这句话,被旁边的徐烈听到了,他转过头,大大咧咧的,“都行啊,你们有啥想吃的。” 季意在一旁吃瓜吃得正起劲,猛地一拍他手臂,“是问你吗就答。” 沈纵也目光微顿,垂下眼,看向他们的视线没什么温度。 林听宁在那边听到了别的小孩的声音,微微愣了下。他果然在学校里交到朋友了吗,她想。 偏爱的夜 第27节 他们应该是约着一起出去玩,她单独把沈纵也叫出来也不太好,万一因此被朋友讨厌了就糟糕了。抱着这个想法,她问,“是你的同学吗?叫他们一起过来吧。” 沈纵也收回视线,“他们不想去。” 这边,季意像听到什么关键词,反应了一秒立马凑上前,对着他手机大声道,“谁说的!我们想去啊!” “……” 林听宁也听到了,以为他开了免提,语气更温和,像个长辈一样。 “那你们跟小也一起来吧,我请你们一起吃饭。” ----------------------- 作者有话说:小也气得冒烟中,说这章不发红包。 但酒酒发:p 第22章 难哄 电话挂断,沈纵也没有低头看他们两个,神色冷淡得像跟他们是陌生人。 他在下一站直接下了,走向对面,坐回南中的路线。 季意和徐烈跟在他身后,一路上就没停止过碎碎念。 “你是说也哥要去见喜欢的人?那我们干嘛跟着啊。” “…哎呀我不也是上头了,一会见机行事不行就撤。” 最后两人一路跟回到南中,徐烈一看到校门口那个熟悉的人影,就松了口气。 “什么喜欢的人啊,这不也哥他姐嘛。” 季意那天也看到过她,愣了一下,想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林听宁并没有到多久。她在南中大门旁边台阶上等他们,边低头用手机整理今天的录音稿,没一会就听到少年的声音,“老师。” 她抬头,沈纵也站在她面前,一身南中校服,背着一个看着很轻的书包,碎发微微遮眉,模样还挺乖。 在他身后,也穿着南中校服的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模样有些拘谨。她想这应该是他朋友,又觉得眼熟,想起来是那天晚上在南中校门口见过的。 她向他们微笑了一下,“你们好。” 徐烈立刻接话:“姐姐好!我叫徐烈,之前在学校我见过你,后来咱们又在校门口碰见过一次来着。” 林听宁也是这时候,才想起他是办公室门口叫沈纵也等他的那一个。他旁边的女生也脆生生地叫她,“姐姐好,我是季意。” 两个孩子都挺有礼貌的,看着也不像是那种调皮捣蛋的学生。她心下生出些许类似欣慰的感觉,就感觉自己胳膊被轻轻拉了一下。 她抬眸,少年垂着眼,漆黑的眼眸目光静静的。 林听宁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这时候,季意又热情地问,“姐姐想带我们去哪吃呀?” 她于是又看向他们:“你们有想吃的吗?” 两个小孩看着互相都挺熟的,悄悄摸摸地讨论了会,最后男生跟她说,“要不然吃火锅吧,这个点有学生优惠,而且大家的口味都能照顾到。” 林听宁原本就对吃没什么想法,点点头。季意对周围的路况似乎特别熟,跟徐烈走在前面七拐八弯地带他们走近路。两个人边走还边拌嘴,林听宁看着他们,又抬头看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她低声,“你想跟他们聊天的话就去,不用管我。” 沈纵也微顿,垂眸看了她一眼。不知怎么,她总觉得那眼神里似乎有些情绪,但她也没懂他想表达什么。 那一路他一直都贴在她身边。到了火锅店,服务员安排了四人座,按照排列又很自然的季意和徐烈坐在了一侧,他们坐在对面。 季意看着是那种特别有主见的小孩,“姐姐,要不你俩先去拿调料,我们先看看菜单,一会我俩再去。” 她点头,“我没什么忌口的菜,你们想吃什么就点吧,一会小也再加。” 她起身去调料台,少年今天就跟一个沉默的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也不说话。 林听宁的调料只放简单的葱花和酱油,绕过一切有辣椒的调料。沈纵也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他们回到座位,两个人已经选好菜了,季意把点菜单递给她。 他们选的几乎都是价格比较低廉的菜,连锅底都选了最便宜的四宫格。林听宁调整成了双拼锅,又把一些菜从半份改成整份,递给沈纵也。 少年没有接,瞥她一眼便偏开视线。 “老师对他们真好。” 他语调没什么起伏。 林听宁想这又怎么了,她也是因为他们是他的朋友才这样的。 还没弄清楚,两个小孩就端着调料回来了。两个人性格都是特别活泼的那种,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她聊了起来。片刻后,季意惊奇道,“姐,你在s大读新闻啊!” “我以后最想读的专业就是新闻,”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但我肯定考不上s大。姐你也是以前就想当记者了吗?” “…不是,”林听宁顿了顿,也没想到更委婉的表述,只能微微笑着,“我当时是调剂过去的。” 季意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徐烈在一旁看向她,“我说姐姐怎么眼熟,姐好像是一楼荣誉榜上的学霸吧。” 锅底很快上了,辣锅先冒起了泡。服务员帮他们下了些肉菜,季意能吃辣,又因为见到 学新闻专业的人格外亲近,先夹了一大筷子辣锅里的肉片放进林听宁碗里,“姐,你先吃。” 林听宁的碗瞬间沾满红油,神情微微顿了几秒。她抬头想先道谢,是这时候,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端起她的碗,拿走了,换了一个空碗放上。 她抬眸,沈纵也碟子上变成她的碗,少年垂着眼用筷子夹碗里的肉,依旧没抬头看她。 季意反应过来,“姐,你吃不了辣吗?” 林听宁收回视线,“对,不太能吃。” 但她没印象她和沈纵也提过这件事,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季意忙和她道歉,林听宁摇摇头,等这个话题过了,对面两个小孩都开始下菜,她侧头。 沈纵也碗里的肉到现在都还没吃完,她知道他吃东西本来就很慢,但更关心的是,“小也,你能吃辣吗?” 沈纵也视线微微看向她一些,又垂下,语气像一句话只能说一个字,“能。” 她放下心,季意又问了她几个专业相关的问题,她一一耐心地回答。 这顿饭吃到最后,林听宁起身去买单。沈纵也抬头看了眼,又跟上。 季意这才低头跟徐烈说,“不对劲。” “啥又不对劲了啊。” “沈纵也难道是姐控吗?还是重度的那种,他刚刚那些表现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这边,林听宁把手机的付款码调出来,准备递给服务员,一旁少年先一步,把手机递过去。 她愣了下,抬起头。服务员看着眼前两个付款码有些为难,她很快收回目光对她说,“扫我的就好。” 到底她更像大人,对方选择了听她的,用扫码枪扫了她的手机。 确认扣了款,林听宁才把手机放下,抬眸,“都说我请了,你怎么又跟过来。” 沈纵也侧头,看向她。 两人独处,她才发觉,他似乎一直都情绪不高,漆眸里情绪淡淡的,请他吃饭他也没有她想象中开心。 她想了想,“是不是我打扰你跟朋友聚餐了?还是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只能请他们在这种地方吃……”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嘴唇被轻轻捂住了。 沈纵也抬手,掌心很轻地覆盖在她嘴唇上。少年皱眉,“什么啊。” 林听宁垂着眼。她其实知道他不会这样想,是故意这样说的,他一言不发的太难受了,她只能这样激他一下。 她一声不吭,沈纵也眉皱得更深,头也低下,想找寻她的目光。 “老师,”他语气低下,“姐姐,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一晚上都不怎么说话?” 林听宁躲开他的手,问。 气氛静了静。片刻,少年的好听的声音,低而干净的,像落在她耳畔一样。 他一字一顿,“他们太吵了。” 他俯下身,视线终于和她对上。像确认了什么,他眉头松了点,声调也懒散下来。 “我只想跟老师吃饭。”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眸,像夜幕里的繁星。林听宁没想到他会给这个回答,心跳漏了一拍。 是这时候,转角季意走过来了,“姐姐你们还没好吗,是不是遇到什么……” 她抬头,就看到这一幕,紧接着,很快捂着眼转身,又把背后的徐烈也推回去了。 她嘴里还一直碎碎念叨着“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啊”。 “……” 从火锅店出来,夜幕已经完全降下来了。季意和徐烈准备直接打车回家了,临走前,季意又来问林听宁,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新闻方面的事还想请教她。 林听宁想毕竟是沈纵也的朋友,也没有拒绝。 季意发完申请,又左右看了看,最后低下声音,“姐姐,我问你件事啊。你真的是沈纵也的表姐吗?” 林听宁微愣,也才意识到他们还误会着,摇了摇头,“我是他的家教老师。” 女孩神情一瞬间如释重负,猛拍了拍胸脯,“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 她又扬起笑脸,“那如果以后我想学习了,我也让我家长来找姐姐辅导我。” 她挥了挥手,和远处等她的男孩一起离开了。林听宁看着他们离开,转过头,看到身后的少年,脸上神情不知怎么又不高兴了。 她感觉这个小孩,一天心情能起伏八百遍。 她走到他身边,“你也要现在回去吗?” 沈纵也摇头。片刻,少年向她靠近了一点。这一片,都是南中附近的餐饮店,到了夜晚灯火通明,每一家店都热闹。 他跟着她走,也不问她去哪。林听宁记着秦伊说的,想不能跟他聊学习的事情,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他在南中的生活,他有时应简短的一句,有时只轻颔首,那种“我有心事”的感觉就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过了片刻,路上前面人多了起来。似乎是家网红店,门口排队的人很多。 偏爱的夜 第28节 她看了一眼想绕开人群走,是这时候,她注意到沈纵也没跟上来。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到他走上前,在人群边缘一个正在哭着的小女孩面前停下。 小女孩哭得声音都哑了,他蹲下仰起头,和那个孩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片刻他起身,小女孩也不哭了只怯怯地拉住他手指,他带着她到了一旁维护治安的保安旁。 林听宁微怔,目光一直看着他。 安顿好小女孩,沈纵也走回到她身边。他刚刚跟那个孩子说话时,眉目柔和得像一池春水,这会回来,又秒切回那副神情恹恹的样子。 这小孩是学过变脸吗,她忍不住想。 这条路绕了一圈,最后能回到南中的地铁口。等红绿灯的期间,沈纵也终于开口。 “那老师呢?” 林听宁抬头,“什么?” “老师今天在干什么?”他看着对岸车水马龙,“怎么在南中附近?” “学校里一个采写作业,正好在这边。” 沈纵也侧头。 “好玩吗?” 林听宁对这个专业要做的事情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她回答,“还好。” 少年静了一下。片刻,他又出声叫她。 “老师。” 林听宁耐心地抬头。路灯勾勒少年挺阔的身形,他偏开视线,没有看她。 季意找她要联系方式时,说的一句话让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不是她唯一的学生。 她对什么似乎都是淡淡的,喜恶几乎没有,好像只要是她需要面对的,她就会去承担与接受。 沈纵也垂下眼,心情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不知道怎么才能把水沥干净。 “你今天为什么想请我吃饭,”他问,“是不是对每个学生,你都会这样?” ----------------------- 作者有话说:晚了点,果咩纳塞!!qwq这章也塞红包 第23章 心跳 马路这一侧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禁止行走的图案变成了允许通行。节拍器的声音催促着行人尽快过到对岸,川流的人群间,他们停在路面的最边缘。 林听宁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问这个。就单论请客吃饭,她肯定是有过的,为了拉近和学生的关系提高续课率,或为了让学生上课更有积极性。 她几乎是没什么迟疑地点了下头。 沈纵也视线微停。片刻,他收回目光,想向前走。 林听宁叫住他,“小也?” 他驻足,侧头。少女站在原地,一身长袖卫衣,长发扎成简约的丸子头,碎发垂在脖颈间。她身形纤瘦,撑不起宽松的衣服,显得空空荡荡的。可那双略微纤长的眼眸里,目光却温和而稳定,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林听宁想不清这个问题回答的区别,以及是或否对他的意义。她想他肯定不止是想问这个,可是这个问题背后的涵义,她也猜不到。 她只是凭本能地感受到他身上的一些状态,因为她自己也曾经经历过,像一只小兽失去庇佑,独自蜷缩呈现一种防御性的状态。 她试着给他更完善的回答,“以前是也请过,但是是不一样的。” 沈纵也无所谓地提了下唇角。 “哪不一样。” 他收回目光,想继续往前。是这时候,他听到身后的人,用一种自然而然的语气温和道,“怎么会一样?” 林听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是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会觉得他和其他人相同。 怎么会有人跟他一样呢,就像那个哭着的小女孩,大部分人看到也只会像她一样绕着走,只有他会走上前。 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因为下雨天,就同意给她试课的机会。明明当时也不觉得他们会见面第二次,还给她递来一把伞。 硬要说起来,其实她才是平凡普通的一个。而他从相见的第一面起,就是她遇见过特别的人。 他转过了头,林听宁对视上那双好看的眼睛,轻轻扬起唇角。 “你很特别啊,小也。” 沈纵也微愣,眼睫翕动。 他下意识看向她脸庞,她唇角笑意浅浅但目光很真诚。好像神情中一切细微之处都在向他证明,她刚刚说的那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不是为了哄他而说的。 他感觉心跳停了一下,然后开始跳得很快,耳畔都听得到声响。 他手指虚攥了下,又放开,视线收回,却不知道此刻看向什么地方才更自然。 好像那团浸水下沉的棉絮被烘干,变成了轻盈而柔软的棉花糖。她大概不知道她刚刚怎样托住了他。 她说完这句看着他神色,就没有再和他提起这个话题。他跟在她身边,一路上还佯装无事地偶尔回应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晚他的心跳有多吵闹。 - 十一月下旬,新闻学院里发了通知说近期会办企业的交流会,让学生都做好准备。 秦伊拖到不能再拖了才开始做简历,他们才大二普遍都没有实习经历,颇有些抓耳挠腮的,最后转头问林听宁,“小林老师,能把你简历给我参考一下不。” 林听宁给她发过去了,排版工整内容清晰,她忙先把格式一比一复制过去。 林听宁视线从电脑屏幕到手机,这天不知来回了几次。终于到晚上,她看到季意发了一条【终于数学考出了个位数的成绩,值得记录一下】的朋友圈,还没点回信息栏,就收到了沈纵也发来的成绩单。 她一行行快速掠过去,英语是唯一三位数的成绩,不仅是三位数而且接近满分。 剩下的科目,其实也比她预期要好,但林听宁自己从来没有考过这样的分数,视线还是忍不住在其中一半分数都没考到的数学上停留了许久。 她想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给沈纵也的补课现在进度还在高一,她不能打击这小孩的信心。平复了片刻,她才给他打字,【挺不错的,比预期要好,一起继续努力】 这边,别墅里,这晚邵远也在。他打包了些饭菜,摆在沙发旁的桌上,看到沈纵也手边的成绩单。 他垂眸扫了眼只看到英语,“不错嘛,英语还没忘光。” 沈纵也看着手机,闻声,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视线,伸手把成绩单翻了一面扣在桌上。 邵远愣了下,有些乐,“干嘛,你还会在意成绩?” 他又回想了下刚刚隐约看到的,“其他也考得还行啊,都有分数,毕竟你都没学过。” 少年安静着,视线停留在手机屏幕的聊天界面。片刻,他关上手机,眼睫垂下。 “考得不好。” 从她的回复就可以看出来不好。 那一周的周五,林听宁熬了夜把沈纵也做的卷子复盘了一遍,南中的题目这次确实出得很难,沈纵也对题型的不熟悉也导致他很多题目都没来得及做。她针对性地又准备了些,周末再次去给她补课。 临出门前,她带了些秦伊给她的零食,秦伊是川渝人带的多是辣味的,那天吃火锅她感觉沈纵也确实也能吃辣。 给她开门的是很久没见的邵远:“小姑娘,你来啦。” 那通电话之后邵远都这样叫她,给她转账的备注是[小姑娘的授课费],她道谢时说的也是‘小姑娘不用客气’。 林听宁给他报的课时费是按她平时来的,对方生生给她提了两倍,还在微信上字句里暗暗隐射周承京就只给她这么点。 他给林听宁一种带有距离的亲切感。林听宁点头,微笑了一下,“邵先生好。” 邵远侧身让她进门,客厅沙发上,难得没有少年睡着的身影。沈纵也此刻坐在沙发与桌子之间的地面,手搭在膝盖上撑着下颌,垂眼在看桌面她上次留下的习题卷。 林听宁眨了眨眼。邵远在她身边笑了一下,“那你们先上课,我去楼上开个会。” 那节课开始,沈纵也把之前的课后习题都做好给她。林听宁本来还有些犯困,被他的态度弄得精神起来了,一直到让他开始做她准备的卷子,困意才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沈纵也今天给她做的是热牛奶,感觉有一定助眠效果。她眼皮将合未合了几次,邵远开完会从楼梯上下来,恰好看到,便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以为自己犯困被看到,走过去时还有些紧张。但邵远走到吧台,用一次性杯给她倒了杯冰美式,语气很和善,“小姑娘,辛苦了。” 林听宁接过道谢,低头喝了口,苦得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她不禁怀疑这杯和平时少年面无表情喝下去的不是同一款。 她默不作声放下杯子,想一会掺进牛奶里。 邵远靠在吧台边,远远看着沙发那侧在做题的少年,目光似有些感慨。 他侧头,“你还挺厉害的,我已经很久没见小也这样了。” 林听宁抬眸。男人侧头,向她笑了笑。 大概是也知道她在等沈纵也做卷子,他主动找起话题,看向客厅的那架钢琴,“小姑娘,你知道小也会弹钢琴吗?” 林听宁点头。明明邵远自己问的,他此刻眼里却微微有些诧异,旋即又很快掩盖过去。 他想了下,低头打开手机。 “我记得,小也五岁就开始学琴了,七岁第一次参赛就拿了奖。”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林听宁垂眸,视线微微一顿。 邵远给她看的是一张沈纵也小时候弹钢琴的照片。舞台之上,小孩看着才半点大,坐在钢琴前,礼服上贴着参赛号码,稚嫩的脸庞粉雕玉琢,神态看着很自然。 邵远此刻有些像她曾经见过的喜欢炫耀孩子的家长,弯着嘴角,“那会别的小孩还要人催练琴,小也根本不用,从来都是他自己就去了。” 他又往后翻,“后来他又学了吉他,这是他第一次弹的照片…他对音乐真是有点天赋在的,什么乐器一上手就会了。” 照片里的小孩对林听宁来说很陌生,但眉眼间又能看出他是沈纵也。往后能看到他逐渐长大了,其中有一张,造型有点像模特照,邵远又和她介绍,“这是小也参加比赛被广告商看中了,第一次拍广告。” 林听宁看着照片里初长成的少年,一身卫衣卫裤坐在台阶上,姿势随性懒散,唇角噙着一点笑,双眸看着镜头。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沈纵也,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视线很难从他身上移开。 照片数量其实不多,邵远又往后翻了一下,屏幕显示出一段视频,视频封面上少年只露了下巴,抱着一把吉他。 视频右上角还有水印,林听宁刚看到,邵远就把手机关了。 似乎也没想到下一张是这个,他收回手机,神情有些怔,又很快恢复自然。 “他其实是个挺好的孩子。”他语气温和下来,“好了,不打扰你们继续上课了,你回去吧。” 林听宁点头,走回沙发边坐下,沈纵也还在做题,她脑海里也一直在想刚刚看到的。 那杯美式被她带了回来,她回过神,按照刚刚的想法把它倒进牛奶里。 偏爱的夜 第29节 在做题的少年抬眸,看了她这个举动一眼,又收回视线,微微弯了下唇角。 他这些细小的动作,经常会为他添上几分可爱。他做题喜欢坐在地上盘着腿,手撑着下巴,好像不这样整个人就会睡着。在这个环境里,他有时让她觉得他只是个漂亮的邻家弟弟。 可刚刚照片里,那个常处于聚光灯下的沈纵也,又好像更贴合他。 那天的课也上到了晚上九点半。中途邵远就有事出去了,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沈纵也靠着沙发,抬头。 “老师,刚刚他给你看的什么?” 林听宁微顿了下,低头接着收拾,“就一些你小时候的照片。” 少年轻轻眯了眯眼。刚刚他们在吧台那边,邵远说话的声音他也听到一点,的确说的是这些。但刚刚课程后半段,面前的人明显不太在状态,也不怎么看他。 那些照片怎么会让她这样。 林听宁背上包,“那我先走了,课后题有不懂的你微信上问我就好。” 顿了顿,她又补充,“不用给我打车,家教费真的很够了。” 沈纵也没接话,视线跟着她,她说完便转身向门口走了,一直没有回头。 林听宁脑海里一直记着她最后在邵远手机上看到的,她此刻很庆幸自己记忆力好,那张一闪而过的视频封面像印在她脑海,她能清晰想起那上面的水印。 她也头一回庆幸自己的专业,平时需要接触到一些海外的社交媒体,因此能看出来,那个水印是一个海外社媒平台的账号id。 走出别墅关上门,她便站停下来,拿出手机,搜索出那个平台,把那串数字打了进去。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账号,昵称是evan0121。 她看到这个账号的头像就知道和沈纵也有关,是和他微信头像里相同的一只布偶猫。 她心跳不自觉有些快,低下头,拇指轻移点开那个头像。 账号的关注有近8万,但主页有二十几条视频,封面几乎清一色的,是她在邵远手机看到的那种,不露脸的人抱着吉他,只有他身上的光线和身后背景在变。 凭着那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林听宁能看出那是沈纵也。 那些视频看标题似乎都是些英文歌的弹唱,她没有耳机,就没有点开。翻到最底下,也是这个账号第一条和浏览最高的一条,标题也是用英文起的。 tear|perfumeconceptshort-studentdirector (眼泪|香水概念短片-学生作品) 封面是很模糊的背影。她点开来看,是只有三十秒的一个短片。 镜头几乎没有移动,全程都放大地直拍着少年的脸庞。画面里,少年抱着膝盖,下颌搭在手臂上,视线看向窗外的林荫,纤长的眼睫濡湿,眼睑微红,神色破碎感很强。 下一秒,他眼睫轻翕,一滴泪顺着他脸颊滑落。画面渐暗,出现了j家的品牌logo,是沈纵也之前带她买香水的那家。 林听宁微怔,看到他掉眼泪的时候感觉像是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一下。 她看得太专注了,没注意到身后推开的门。少年倚在门框,抱着手臂,全程目睹她看完那个视频。 他抬眸,看向她有些呆住的侧脸,直起身,走上前,在她肩膀边低头说。 “那个大叔,怎么把这个都给你看了。” 林听宁毫无防备,吓了一跳,手上手机没拿稳滑了下来。少年像预料到似的,先一步抬手接住。 她的手机到了他手上。他垂眸,扫了眼那个开始重播的视频。 两年前他自己的面庞出现在屏幕,当时因为这条片子的作者林嘉和的要求,他需要作出这种刻意的神态。 他没有按暂停,只抬眼看向身旁的人,问。 “是因为这个更年轻?为什么本人在你面前你都不看。” ----------------------- 作者有话说:小也因为两年前的自己而年龄焦虑中。 这章也红包=v- 第24章 回头 林听宁反应过来是他,内心莫名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什么跟什么啊。”她没听懂他的话,边想这不都是他,边假装没看出来,“这是你吗?” 沈纵也没有拆穿她,只弯了下唇角,把手机上面的视频退出了。 “嗯。”他把手机递过去,“以前和朋友拍着玩的,老师别看了。” 林听宁接过手机,目光没和他对视,点了下头。她还没问他是出来做什么的,沈纵也便伸出另一只手。 他手上拿了一件驼色的绒围巾。 “给老师的。” 十二月初,g市的气温降了一些。夜里的寒风凛冽,林听宁还穿着秋天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就手脚冰凉了。 林听宁听到他说,才想起来自己也给他带了东西。 她把包打开,“我也给你带了…其实是我舍友给我的,但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吃。” 她挑的都是些以前看亲戚小孩喜欢吃的,一些肉脯类的零食,还有一些造型可爱的糕点。 她一个一个放进他怀里,沈纵也垂眼接着,唇角弧度在看到包装上‘三岁以上儿童食用’的字样后渐渐放平。 围巾她收下了,说下次来上课时洗好带给他。看着她上了车,沈纵也收回视线,走进室内,把怀里那堆零食放在沙发桌面上。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把他当小孩。他不喜欢这样。 他低头,扫了眼那堆零食,最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九点五十分,邵远还在开会。会议上手机突然弹出两条信息,沈纵也给他发一张照片,上面都是零食,又附上一条说明。 【大叔,老师给你带的零食,放桌面了:p】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林听宁找到很久不用的耳机,戴上后,又点开了那个账号。 她低头点开了他最后发布的一条视频,时间显示是一年前。异国的飘窗窗台上,少年抱着吉他,橘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露脸,只有到脖颈喉结的位置。视频一开始就是吉他的弦音,而后,他随吉他的旋律低声唱一首英文歌。 他本身就是很有少年感的声线,干净澄澈,吐字清晰而温柔。曲调是有些欢快温暖的那种,和他身上暖色的轮廓一样。 林听宁又连续听了几首,才发现他唱的不止是英文歌,还有几首日语和韩语的。 这些视频的互动都不少,但最高的还是香水概念片的那一条。她一直听到最后又回到这条视频,看到底下点赞最高的评论: nobodyshouldmakethisanglesad. (谁让这个天使难过了。) 尽管后面他没有再露脸,账号的粉丝似乎也依旧在关注他。直到最后那条视频,几个眼熟的头像也还在评论: wearestarvingouthere...pleasefeedus. (饿饿,饭饭。) postingthisandthendisappearingthat‘sacrime. (发完这个就消失了?这是犯罪。) 两年里,直到半年前,还有他的关注者在评论区里问他什么时候回归。有一个人回复了他。 lowkeythinkhegotsigned. (他应该是签约公司了。) 这条被点赞了很多次,似乎很多人都赞成这个猜测。 如果不是认识现在的沈纵也,林听宁大概也会认同这种说法。 她一直以为,沈纵也是在海外一直读到高一,后来就回国读书了。但此刻她隐约感觉,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沈纵也变成现在的他。 秦伊从酒吧里回来了,进宿舍时居然看到林听宁戴着耳机在听什么。这个画面太难得了,她都忍不住眯眼确认了两秒这个人确实是林听宁。 她走过去,“小林老 师,你居然会听歌。” 林听宁这晚上第二次被吓到了,好在这次拿稳了手机没有掉。 秦伊走到她身边,“在听谁的呢?” 林听宁把手机熄屏了,随口应,“学生推荐的一个歌手。” “噢?又是那个高中生吗?”秦伊语气稀奇,“好听吗?” 耳机里还放着少年弹唱的声音,林听宁轻挠了挠脸颊,垂下眼。 “挺好听的。” - 十二月中,南中通知除了高三以外的班级要准备元旦晚会。 在高二的年级里,这些落后的班反而是在文艺节目上被给予厚望的,这天班主任特意没有把班会改成主科课,和他们叮嘱了一节课这件事。 季意是班上的文娱委员,组织节目的担子自然落在了她肩上。她听到这个都没什么心思,原因是她觉得自己的同桌太恐怖了。 这段时间,她的同桌居然一直都在学习。季意有时候坐下来看到他都怀疑自己走错班了,还要特意绕到门口确认一下这确实是全年级最差的一个班。 班会课上,沈纵也也没有抬过头,托着脸颊,低头在做一张试卷。 季意瞥了眼,感觉晕字又收回视线。 临下课前她已经想好了节目,打算随便找班上会弹会唱的那几个排个音乐表演。但高一那会几个比较厉害的已经转型做艺考生不在这了,剩下的都有些歪瓜裂枣。 她想了想,动了歪心思,回到座位叩了叩沈纵也的桌面。 少年微抬眼。 即使是季意,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心跳加速。他骨相太优越,眼睫纤长,漆眸在阳光下显出一点浅色的感觉。高挺的鼻梁侧边一点痣,唇色偏红,给整张脸添上几分蛊惑。 同样是校服,在他身上就显出美少年的氛围感。 季意有时候都怀疑,班主任安排他坐窗边就是作为17班的活招牌用的,以表达一种‘虽然17班没成绩,但是我们有帅哥’的中心思想。 对方眼里没什么情绪。季意咽了咽口水,开始说事,“同桌,你能不能来参加一下班上的元旦晚会节目啊。” 偏爱的夜 第30节 在他拒绝前,她又补充,“你什么都不用干!当个花瓶就好了。主要作用是用你这张脸迷惑领导,让他们听不进我们在唱什么。” “……”沈纵也轻扯唇角,收回视线没接话。 季意等了他一会,片刻后满意道,“那就这么定了啊,今晚放学后排练。” …… 五点半,季意找了间空教室,把招的人都聚集在一块了。 季意选了首经常被用在校运会上的热血歌曲,还上网找了谱子,负责弹钢琴的同学挠头,“这谱我不会啊,我才刚过四级。” “那你会什么?” 男生想了想,“《隐形的翅膀》?” “……”季意妥协,“也行吧。” 她又和其他同学协调了一下,片刻后才看到在最角落边看手机的沈纵也。她把他拉到队伍里,往远处站看了看。 少年头发蓬松,肤色冷白,眼睑天然带点淡红色。站在几个人之间,其他男生像跟他不是一个图层的。 “……”季意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往旁边站会吧。” 她先让其他人弹唱的配合来一遍。没一会,教室里就响起近似鬼哭狼嚎的声响。 沈纵也微顿,抬起头。 片刻,他轻扯唇角,走到教室外了。 他低头打开手机。十分钟前,他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是一道题目。 她没有回复,他打字发给她,【老师在干什么?】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信息。 ltn:【抱歉,刚刚在参加学院的交流会。你这题思路是对的,就是最后一步算错了,你再重新算一下。】 他在对话框里打下正确的答案,发过去,【是这个吗?】 ltn:【对:)】 他低头看着那个笑脸,拇指轻按在上面,又挪开。 他又给她打字,【老师,我们在排练元旦晚会的节目】 对话界面正在输入了一会,她发来信息,【你也参加吗?】 沈纵也:【嗯,老师想听吗?】 教室里,传来季意颇为绝望的叫停声。片刻,她又指挥着几个人重新唱了一遍,依旧稀稀拉拉各唱各的调,弹钢琴的人也弹一段忘一段。 她似乎没打完,聊天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了。沈纵也垂眼,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忙音响了几秒。片刻,电话被接了起来,那边却不是她的声音,有些嘈杂。 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在其中,一个近一些显得十分温和的男声传来。 “听宁。” 林听宁似乎不知道电话打通了,电话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片刻,男声又叹息一声。 “我们没必要这样。” 沈纵也微微一顿。 几秒后,他挂断电话,在走廊奔跑起来。 林听宁这天下午在参加学院组织的企业交流会。这几年就业难了起来,老师都鼓励他们多投简历,争取多实习。 秦伊想去制片演出相关的行业,一开始就没和她一起走。那天班上一个女生走到她身边。 “嗨,我们一个班的,我叫王喻。一起走吗?” 林听宁对班上同学向来都没什么印象,礼貌性地笑笑,也没有拒绝。 王喻是上次实务课才知道她,看她和老师说的话能看出她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很会为自己的利益争取。在宿舍楼,她也几次都看到一个开豪车的男生来接她。她感觉跟着林听宁走肯定能有所收获。 她跟着林听宁走,林听宁投哪家企业她也跟着。 林听宁计划里是大二下学期就开始实习。现场的企业里,只要是薪水相对高的行业她都递了一遍简历,片刻后王喻拉了拉她胳膊。 “听宁,领舟集团的居然也来我们学院招人了。” 领舟是g市当地都出名的企业,最出名的是早些年旗下艺人经纪,发家后最主要的业务转向影视领域的投资。 那边投简历的队都排了一长条。王喻拉着她走过去。 排了半晌,到她们的时候公司的人扫了眼他们的简历,没抬眼,“没相关实习经历的不用投了。” 王喻气到了:“我们才大二,哪有时间实习?” 那人没搭理她。林听宁想拿走简历投下一家,简历却被人拿了起来。 她抬眸,有一段时间未见的人站在她的对面,低头看她的简历。 周承京一身灰色毛呢大衣,气质温文,模样一如从前。他放下她的简历到通过筛选那一侧,低头笑了笑,“这是我学妹。” 坐着的人愣了下,立马站起来,向他鞠躬说了声“小周总好”。 王喻在旁边都看呆了。她没想到林听宁认识的是这个级别的,反应过来又忙把自己的简历也放上去了。 林听宁收回视线,从那堆简历里拿出了自己那份,转身就走。 周承京神情微顿,没有跟上来。王喻不知道他们之间吵架了还是怎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留在原地热情地和他攀谈起来。 林听宁走到场馆最远的一侧的角落,才停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简历,脑海却还是浮现刚刚周承京的模样。 她闭了闭眼,想把这个画面从记忆里删掉。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打开,看到备注【小也】的人发来的信息,心跳才慢慢恢复稳定。 她快速掠过他发来的题目,看出问题给他回复。没过多久,少年就发来正确答案。 她垂眼,眸光漾起轻微的笑意,低头给他回复。这小孩在学校里,不知怎么回信息还很快,又给她发来一条。 她指尖停在屏幕,才看到那条信息的开头,身后就有人叫她。 “听宁。” 她心跳一停。 周承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身米色毛衣搭白色长裙,脸上化了些淡妆,模样温婉而成熟。他觉得她这段时间瘦了,眼下青灰色也表明她没有休息好。 她抬脚要走。周承京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们没必要这样。” “从前种种,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他顿了顿,“在我这里,你还是我的朋友。” 林听宁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僵。他话语越温和越像冷风灌进她身体里。 周承京看着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依旧是那个对任何事都从容的他,和之前喝醉找她的他判若两人。 她垂下眼,才看到手机上接通了一个电话,又匆忙挂断。 周承京上前了一步。 他用年上者照顾性的姿态,低声和她说,“听宁,你可以生我气。但是,你别拿自己的前程跟我赌气。” 他走到她面前,向她拿着简历的那侧伸出手。林听宁的心情像是一瞬间跌入谷底,后退了一步。 周承京动作微顿。她将简历背在身后,侧过脸,“我不想和讨厌的人做朋友。” 她用了很重的词,重到她说出口的一瞬间都感觉自己心脏被狠狠压着。她没有抬头,不想记忆里再记住他此刻的模样一秒,转身就走。 周承京有些怔住了。他停在原地看着她背影,过了好久都无法相信那句话是她对他说的,明明她笑着叫他学长的样子仿佛还在昨日。 林听宁没有再在会场里待着,一个人走出去了。沿着校园的小道走了很久,一直到快走出校园了,她才想起来沈纵也的信息她还没有回复。 天色渐晚,她站在路灯下,打开手机看到他问她想不想听,自己还误触了一个语音通话不过很短就挂断了。 她想隔这么长时间,他们排练应该已经结束了,但还是回了一条【想】。 她走出校门,没有胃口,但还是程序性地想去便利店买晚饭。她刚走出几步,手机上就收到他的回复,【那老师回头】。 她微怔,刚侧过头,眼睛就被轻轻盖住。少年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气,低低的含混着笑意,落在她耳边。 “抓住你了。” 林听宁完全愣住了。一瞬间,她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她抬手,把他的手挪开,“……小也?” 少年放下手,低头站在她身边,平复着呼吸,唇角微扬。 “嗯。” 他头发都有些跑乱,但这种凌乱也丝毫没有影响他整体的美感。少年内搭了一件看着很柔软的贴身白色高领毛衣,外套是件短款阿迪黑色运动服,风格简约又勾勒出他很好的身材。 林听宁轻眨眼,没忍住问,“你怎么在这?” 他呼吸平复了过来,微微直起身。 “老师不是说想见我吗?”他说,“我就来了。” 林听宁脑海搜寻了一圈,也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她低头打开手机,确认自己回复的那条是他问她想不想听他们的节目,她才回了个想。 她抬起头,少年神色自然,也看不出是看错了还是故意误读。 她没再纠结,放下手机,“好吧。你从南中过来的?” 少年点头。 “吃晚饭了吗?” 少年摇头。被迎面的风拂乱的发丝,随他动作轻轻扬起又落下。她没忍住抬手帮他压了下,“那我请你去吃饭吧。” 沈纵也眼睫微抬,她抬手摸他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没有动。她放下手,他才垂眸,“嗯”了一声。 林听宁想了想,最后还是带他去了那家咖啡店。店里中午和晚上都有一些西餐供应,他们去的比较晚了,只有靠窗的两个并排的单人位。 她把菜单递给他,少年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再加上在店里,他低头很自然地想把外套脱下,内搭贴着的劲瘦身材和宽直的肩膀就这么显露出来。 林听宁愣了下,感觉店里很多道视线都看过来。她下意识抬手,把他外套拉了上去。 少年动作微顿,垂眸看向她。 偏爱的夜 第31节 “……”林听宁动作也僵住,一时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她摸了摸鼻子,“…你刚刚跑过来的吧?现在不要脱衣服不然容易感冒。” 沈纵也眸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片刻后轻勾唇角,低低“哦”了声。 他垂眸,翻了翻菜单,问她有什么想吃的。林听宁自然毫无想法,最后他点了两份意面。 面很快端了上来。他们面前的玻璃上,贴着大面积的圣诞图案的窗花,只能隐隐看到街中间有车灯飞驰而过。意面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朦胧的水雾,又很快散去。 林听宁低头吃了两口,叉子慢慢地卷了下意面又放下,视线不自觉看向身旁的人。 玻璃映出他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应该庆幸这面玻璃不能看到里面,不然不知道多少人经过时会忍不住看过来。 她看着少年的侧脸,内心升起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好像认识他以来,她觉得心情不太好的时候,他总是在她身边。 门口一个女生刚进来,大概不知道他们是一起的,在柜台买奶茶的时候视线也不断落在他身上,出店的时候奶茶都忘记拿了。 林听宁收回视线,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小也。”她低头搅拌了下自己的意面,没头没尾地说,“你会不会有时候心情不好,然后一照镜子又觉得好起来了?” “……”沈纵也微抬眼睫,侧头看向她。 林听宁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突兀。她抿了抿唇,在这略显尴尬的场景里,画蛇添足地温声解释,“因为长得太好看了。” 沈纵也依旧没有接话。 气氛沉寂着,她忍不住抬起头。这一下,就撞进少年含笑的眼眸。 因为她从来没表现过,所以他一直觉得,在她眼里他长得和丑八怪没区别。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哦,怪不得老师今天总盯着我看。”他垂着眼,“是今天心情不好的事太多了?” “……” 林听宁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她低下头,塞了一口意面。 “没有。” 沈纵也视线看向她碗里,头一次她剩的要比他多很多。他抬眸,“嗯哼。” 他语气完全没有在相信的意思。林听宁顿了顿,抬眸看少年收回了视线,抬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老师明明心都在哭泣了。” 林听宁微怔,想起那通几十秒便被他挂断的通话。 难道是那时候听到了什么吗,她轻挠了下掌心。 “…也没有到这种程度。” 她说。 “没有吗?”少年垂着眼,语气漫不经心的,“连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林听宁有些不敢问清楚。她垂下眼,指甲在指腹压下一个月牙形状的痕迹。 但她其实觉得不管是难过还是其他的,这些情绪都是不该有的,尤其还在一个曾经看着她和对方决裂的人面前。 “可是我觉得它不应该哭的。” 她低头拌着碗里的意面,如实说。 都已经决定不再和他联系了,为什么还会因为曾经喜欢的人变了而难过,还会因为他这么快就放下恢复到从前的状态,又轻飘飘地说出把她当朋友和说她在赌气的话而生出一种近似委屈的感受。 “为什么?”沈纵也侧头,“老师要允许自己难过啊。” 她一直低着头,直到感觉到有一只手托着她的下颌,将她视线转了过去。 “老师,人有情绪是很正常的事情。”少年放下手,看着她双眼,“就像受了伤,你也要给身体愈合的时间。” 林听宁轻轻抿了下唇。 沈纵也视线在她嘴唇停了下,想了想,又低头靠近她,抬手掀起自己的刘海,“你看。” 林听宁目光所及皆是少年皮肤细腻光洁的额头,少年抬起眼睫,对她弯弯眼角,“我脸上的伤,是不是已经没有了?” 他指的是上次打架在脸上留的伤。过了这些天,真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连当时额角最重的伤都没有了。 她对视上少年的眼眸,眼眶一瞬有些发酸。 那天看到周承京和那个女生在一起她没有哭,和周承京说不要再联系的时候也没有哭。 此刻不知怎么,一滴眼泪狼狈地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低头擦掉眼泪,喉咙有些哽咽发不出声音,只点了点头。 “恢,恢复得很好。” 她吸了下鼻子,断断续续地说。 沈纵也没有接话,只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哄人的意味很浓。 她闭上眼缓了一会,感觉眼睛的那股酸涩劲终于消退了。沈纵也递给她一张纸巾,她眼角和脸颊其实已经干了,但还是接过来擦了擦。 纸巾盖住了脸的下半部分,她只露出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向少年。 “谢谢你,小也。” 她真诚道。 少年手托着下颌,看着她提了提唇角。他刘海被他自己弄得有些乱,露出额头和好看的眉毛,林听宁看着,没忍住也弯了弯眼睛。 沈纵也歪头,抬手,隔着纸巾戳了下她的脸颊。 “真的啊。” 他勾唇,“老师一看到我就笑了。” “……” 林听宁放下纸巾,收回视线。 她终于开始吃东西了,又回到之前进食的状态,垂着有些濡湿的眼睫,吃得严谨又认真,似乎感到难为情了,她毛衣领口脖颈的皮肤都有些泛红,也没有再看他。 食客来了又走,周围座位的人换了几趟。寒风凛凛的夜晚,咖啡店隔绝了冷空气,用暖色调的灯光融化人们身上的低温。 沈纵也垂眸看着她,嘴角弧度慢慢放下。 他想,他刚刚的表现,应该没露出破绽吧。 半小时前,他打车到s大校门。遇上下班高峰期的堵塞,他临时下车跑了一公里,才到s大门口。 这一公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如果她轻易原谅那个人了怎么办,又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快点忘掉他。 ----------------------- 作者有话说:这章红包由也公子为大家发,让我们说谢谢小也=v= 第25章 晚会 交流会后的第三天,林听宁收到了领舟集团旗下一家娱乐公司的招聘电话。 对方的hr打电话是问她方便面试的时间,但林听宁拒绝了面试邀请。hr沉默了几秒,似乎觉得她不识趣,忍不住道,“同学,你知不知道大二能拿到我们公司的实习机会有多难得?” “我知道,”林听宁说,“所以还是留给符合贵司要求的同学吧。如果之后我自己投递了简历通过了,我会再珍惜机会的。” 她能猜到是谁把她的信息给了这家公司,也正因为是这样才更不能接受。她很早就意识到,别人施与的东西总会在未来需要以其他方式偿还回去。 对方愣了下,听出她的意思,也没再说什么,只欢迎她关注后续的招聘信息,便挂断了电话。 那天王喻也给她发了一条好友申请,备注问她有没有收到领舟的面试邀请。 林听宁看到了,最后在好友申请那栏点了‘忽略’。 月底到了圣诞节,校园里更浓的是即将迎来新的一年的氛围。树与树之间挂起灯笼,许多社团也在这周展开各种辞旧迎新的活动。 那天傍晚,林听宁在陪秦伊排一家奶茶店圣诞买一送一的活动,收到了沈纵也发来的信息。 小也:【老师,圣诞节快乐】 林听宁才想起来他之前都在国外生活,应该挺习惯过这种节日。她想了想,给他发了一个小红包。 ltn:【小也圣诞节快乐。】 沈纵也没有领,给她回了一个脸红小人的表情。 【老师在干什么?】 前面秦伊正好买到了奶茶,一脸幸福地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又凑在一起拍照。她也举起手机拍了张。 ltn:【和舍友买奶茶。】 ltn:【你呢?】 沈纵也给她拍了张南中音乐室的照片,又发了一个抹眼泪小人的表情。 她没忍住笑,【还在排练节目吗?】 这边,南中音乐室,17班原本要参加元旦晚会的只剩下沈纵也和弹钢琴的那个男生了。 一切的转变发生在排节目的第四天。那天教室依旧魔音贯耳,休息期间,弹钢琴的男生继续驯服自己的手指企图弹出连贯的音,但弹出来的曲子还是跟一个一个从琴里蹦出来似的难听。 他弹得有些崩溃了,班上那个休息时就走到教室外做题的转校生忽然走了进来,站在他身旁,对他说,“手腕轻一点。” 他愣愣地抬头,转校生垂下眼,眉微微皱着。 “慢落键。不要用手指砸下去,你跟琴有仇吗?” 他没有明说,但男生好像从他眼里看到了四个字,“太难听了”。 他按照他说的调整了一下手腕的力道,果然流畅多了。 这一切被旁边的季意眼尖地看到了,她一下站起来了,“沈纵也,你是不是会音乐!” 她本来都对节目绝望了,这天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天季意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最后节目直接改成这个男生和沈纵也两个人出场了。 弹琴的男生拿到了一个新的谱子,歌直接换了一首,但是他要弹的部分总共只有三十秒,谱子也简化到他绝对能记住的程度。 男生今晚还在练这一段。沈纵也站在音乐室外,靠着墙,隔壁教室是3班在练习诗朗诵,被选中要参加的徐烈哭丧着脸偷偷跑出来和他吐槽。 “太傻了,真的太傻了。为什么高二了还要诗朗诵,意意看到了肯定要笑死我的。” 偏爱的夜 第32节 “而且为什么我们班顺序在你们班后面,意意看完你再看我不是更挫了…完了越想越觉得会这样,咋办啊也哥。” 在手机上那个人回信息前,沈纵也觉得如果他当初戴了耳塞来就好了,如果听不到就没有后续一切烦心的事情。直到手机上,她发来和舍友的奶茶,又问他是不是还在排练。 他低头给她打字,【对,老师那天会来看吗^^】 又没有感情地回答身边的人,“那你别想。” 徐烈说,“咋可能不想啊,到时候意意就坐在台下啊,肯定会看到的。” “那你别看。” “……”感受到他的敷衍,徐烈痛心道,“算了也哥,你没有喜欢的人是不会懂我的感受的。” 手机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显示了一会,她回复了一条【可以】。 他轻弯唇角,耳边传来的钢琴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入耳了。他垂眼,看向身旁已经肌无力似的蹲在墙边面壁的人,“什么感受?” “就是只想在她面前表现好的一面,不想在她面前丢脸。希望她觉得我比其他人好,也希望她眼里只有我。”徐烈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张脸只有别人追他的份,“算了你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感受到。” - 南中的元旦晚会定在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那天起床,林听宁手机上收到了邮箱和几个社交账号系统自动发来的祝福信息。 她垂眸扫了眼就清空了。一直到傍晚,她在沈纵也发给她的节目单,在快要轮到他之前到了南中校门口。 这是南中一年里比较重要的学生活动,这一晚校园礼堂里人很多,许多家长也特意请假了来看。林听宁没想到现场这么热闹,到的时候只有靠后排的座位了。 她旁边都是穿着南中校服的学生,有几个应该还要演出脸上化着舞台妆,模样青春又活力。她看着他们,有一瞬间油然而生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感觉。 但其实这是她第一次看南中的元旦晚会。之前在南中读书的三年,她都觉得这种活动浪费时间,从来没有参加过。 台上的学生主持人说了一段她没太听懂的暖场笑话,然后开始报幕17班的节目。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她不自觉坐直了些。看到前面有人举起手机,屏幕一点荧光显示在录像,她才反应过来地也举起手机想录,但位置太靠后什么都拍不到,又只能作罢放下。 她这一系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举 动之后,舞台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又汇聚成一束,落在正中央的位置。 台上有一架钢琴,但弹钢琴的人不是他,是一个穿着正装的男生。一旁,高脚凳上,沈纵也长腿单边支地,怀中抱着一把吉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搭藏青色的长款风衣,风衣的带子落在高脚凳边。距离有些远,她只能看到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似乎没有任何紧张,神色一如日常。 他手指拨动琴弦,弹起一段舒缓的前奏。片刻,少年的嗓音传来。 “/给我信心当我未如愿/ /披雨戴风问寒送我暖/” 他唱的是一首曲风温暖的粤语歌,林听宁听懂歌词大致是在表达感谢的意思。他声线清澈干净,粤语标准,声音尾调有几分缱绻的意思,像在耳边呢喃,和吉他温柔伴奏融洽得十分自然。 整个礼堂除了演唱变再无其他声音,不知是谁先用手机开了灯光举起手摇摆,到最后,整个礼堂的观众席变成一片白光的海洋。 间奏加入了钢琴的声音,很简单的一小段,又丰富了整首歌的层次。到了尾声,少年放下吉他,握住麦克风,改为清唱。 “/一世庆祝整个地球上/ /亿个背影但和你碰上/” “/想说你知整个地球上/ /无人可使我更想奔向/“* 最后一句唱完,礼堂里掌声呼声如潮水涌来。 灯光再次暗下。坐在林听宁旁边的女学生鼓掌鼓得掌心都拍红了,“好听!!我也知道这个歌手,这算不算跟帅哥有共同点啊?” “他这么有名地球人都知道吧!我还看过他演唱会是他死忠粉呢。” “那一会我俩一起去偶遇帅哥,你就说你也是粉丝想加他微信交流一下。” 林听宁微顿,低头,打开手机,点开浏览器搜索了下这是什么歌。她默默在音乐软件上找到这个歌手点了个关注。 片刻,旁边的女生又惊呼起来,“卧槽,论坛上有人出五百块钱要刚刚那个帅哥的联系方式。” “卧槽,那我多加一块,楼主要到联系方式能不能分享一下?” 林听宁忍不住抬眸,又收回视线。她感觉自己可能是真的老了,不知道他们谈论的明星也就算了,有时也有些无法理解他们在做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通讯软件里那个抱着布偶猫的头像,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省下了五百块。 下一秒,这个布偶猫头像亮起一个红点,【老师在哪里?】 林听宁坐下时记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倒数第三排第四列。】 沈纵也发来一个【?】。 小也:【这么远,能看清么】 其实完全看不清。尤其是前排的人又举起了手机给他营造氛围,她视线里就只有一排排的手在挥舞。 但林听宁还是回他,【很好听】 她想了想,又由衷地添上了一句,【可惜没有录像。】 对方没有回复,可能是临时被叫走了。她今晚只是想来看这场节目的,主持人再次回到舞台上时,她便起身,离开了观众席。 她去了下礼堂的洗手间,出来洗手时门口有两个家长在交谈。她低头挤上洗手液,轻搓双手,两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所以刚刚那个学生是17班的?怪不得啊,打扮得那个样子一看心思就不在学习上。” “我看我家小孩班上女同学眼睛都没从他身上挪开过。所以说啊,这种活动就应该取消,把好学生的心都玩散了。” 林听宁打开水龙头,把手上的泡沫冲掉。两个人越说越过分,最后直接上升到人身攻击。她抬眸,走过去。 - 沈纵也走下舞台之后,一直在候场室。因为出去的路就在舞台前,为了不影响观感他们要等下一个节目结束才能离场。 下一场就是3班的诗朗诵,易颖也在这等学生演出完。她还记得沈纵也,叫他,“听宁的弟弟?” 少年视线从手机上抬高,看向她。 “老师好。” 他语气淡淡的,又收回视线。 今天是晚会学校不抓手机,易颖也就没有管。她刚刚看到这个孩子在舞台上的表现,在心里和那个自己教过的女孩子对比,忍不住道,“你和你姐姐差别还挺大的啊。” 沈纵也垂着眼,弯了弯嘴角。 “嗯,”他说,“她是乖学生。” “乖?”易颖语调提高了些。她笑道,“听宁可不乖啊,至少不是那种听话的学生。” 沈纵也抬眸,看向她。易颖也是闲着,和他解释道,“你姐姐成绩好是没错。但是她上学那会,直接和各科老师说让他们上课别管她,她有自己的学习节奏。” “偏偏她还真能学懂,每次考试都没掉出过前三。”她无奈笑笑,“所以老师们也拿她没办法,只能看着她上课在那学自己的,到竞赛了还得抢着找她参加。” 沈纵也微顿。易颖看了他一眼,“我倒是真不知道她有个弟弟。她那会也不怎么和别人说话,好像关系比较好的只有一个高三的男生。”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台上诗朗诵表演就已经结束了。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易颖忙走上去迎接自己的学生,观众席里,季意笑得前翻后仰,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 沈纵也抬手随意拍了张照,收回视线,走出候场室。他先到观众席最后的位置,没有看到她。 她说的那个座位,旁边有两个女生,特别激动地给他指了路。他道了谢,向卫生间的方向走,离门口还有一步时听到她声音。 “他没有打扮,本来就长这样。” “你们的小孩是有多难看,才让你们自卑到要在背后这样说别人?” ----------------------- 作者有话说:*小也弹唱的是《天下无双》 果咩纳塞又晚了!!这章的红包由迟到的酒酒发(跪) 第26章 假拥抱 林听宁本性算不上良善,说话其实可以很刻薄,只是大部分时候她都没有选择这样说。 现在她没有收着,受五官的影响,她看起来还是温温和和的,但语气却没什么温度。 两个家长说了别人坏话有些心虚,也不知道她是老师还是什么身份,一时都没接话。林听宁在原地等了会,见他们都保持沉默,才收回视线,朝外走。 结果刚走出门,就看到站在门口墙边的沈纵也。 少年垂着眼,听到她脚步声才抬头,看向她微微弯了弯眼。 林听宁脚步一顿,又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时候来的?” 少年歪头,“刚刚?” “…那你有听到什么吗?” 林听宁看着他眼睛,想从这双漆黑而明亮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看出浅浅的笑意。 “听到什么,”少年眼睫细细密密地压下,“听到老师在骂人?” “我没有骂人。”林听宁反驳,她仔仔细细看着他神态,确认没有什么难过的意思,但还是不放心,“如果你听到了什么,也别往心里去,他们不了解你。” 她移开视线,想往前走。沈纵也直起身,贴在她身边。 “老师就了解我了?” 林听宁微顿,想起刚刚那个她不知道的歌星,还有许多有关他的她不知道的事。但至少,她不需要花五百块悬赏他的联系方式,“…比他们了解吧。” 被了解的人似乎心情不错,低低笑了一下,也没否认。 “他们是在帮自己的小孩说话,老师为什么帮我说话?”他又说,“我又不是老师的小孩。” 他果然听到了。林听宁脚步一顿。他这话说得有点奇怪,虽然她知道他对人和人之间的边界感的理解和她不一样,但这句话有些太离谱了,离谱到生出一种背德的感觉,让她自己心里都下意识地想躲避开。 她抬头,语气有点无奈,“你是我教的小孩。” 沈纵也垂眼看着她,片刻轻轻勾了下唇角,也没反驳。 林听宁看了他一眼。她原本就打算直接回学校的,此刻他们也已经走到礼堂门口了。她于是和他道别,“我准备回学校了,你回去吧。” 少年低低“嗯”了声。礼堂的灯光在他身后,一轮明月悬挂在夜空之上。他脸颊轮廓线在光的叠加下有些透明,林听宁近距离地看也能看出来,他脸上真的没有化什么妆,皮肤细腻干净,完完全全就是他平时的样子。她越想越觉得刚刚那两个人她说得还是太轻了。 他靠着门框,声线懒懒的,“老师只来看一个节目啊。” 偏爱的夜 第33节 林听宁不知道他为什么明知故问,纠正他,“是来看你的节目。好了,我走了,别送了。” 一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沈纵也才收回目光。 十二月底的夜晚,空气都沁着凉意,心却燥热得像回到了夏天。他抬手,用冰凉的手指压了压发烫的脸颊。 他脑海忽然回想起徐烈那句话——希望她觉得我比其他人好,也希望她眼里只有我。 她刚刚的表现,好像她想的跟这句话一样。 他轻轻弯了弯唇角,垂眸,打开手机,发了一段视频给林嘉和。 …… 林听宁回到时宿舍里没有人,她一个人做了一会作业,在夜晚十一点半的时候,收到了自己一年前给今天的邮件。 那时应该还是她刚上大学没多久,这天还在某个兼职路上,连生日都是看邮件的系统提示才想起来,担心明年系统也不提示了,于是在同一个日期给一年后的自己发了一封生日快乐的邮件。 林听宁已经不记得自己给自己发过这封邮件了,但她猜自己当时大概也是抱着一年后她还是一个人过生日的想法,所以才给自己发隔着时空的祝福。 她低头,又重新设了一个日期,把这封邮件重新发送给明年的自己。 发完这些,她看了下手机的信息,各个社交平台都在传播各种跨年的消息,什么地方人潮拥挤,什么地方氛围浓厚。她想了想,想看今晚有没有南中的学生把沈纵也演出的节目的视频传到网络上,但是完全没有找到。 她放弃了,退出这些软件,戴上耳机想放首歌来听,指尖下意识点开那个海外的社交平台,那个账号出现时右上角带了一个更新的红点。 她眨了下眼睛,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出现错觉。几秒后那个红点还在,她点进去,发现那个账号在今天更新了一条视频。 标题很简单,是用中文起的,就是这首歌的名字。 依旧是没有露脸的视频,他坐在钢琴前,视角只看得到他的侧身。弹的是今天他唱的那首歌,但是是钢琴版本的。 视频发送出来没有多久,底下的评论还不算多,但最上面几条已经有几百个赞。 【奶奶你关注的帅哥博主更新了,他还是你老乡】 【原来evan你是中国人吗…早说我就不用我的塑料英语评论了】 【是回国了吗?是回g市了吗?回答我。是的话我就买机票了】 她回到视频,又把进度条拉到开头重播了一遍。这个版本节奏更舒缓,听起来要比今晚的更温柔。 她没忍住截了张图,返回通讯软件发给沈纵也。 【你刚刚上传的吗?】 她发出去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多余的话,但没来得及撤回,对面就回复了。 他回了一个顶着‘嗯嗯’的小人,问她,【老师觉得好听吗?】 林听宁低着头,把那个表情包收藏成她的,想了好久,在时间要跳转第二天的前一秒钟给他回复。 【很好听。】 【新年快乐,小也。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 元旦过后没多久,s大就开始了期末周。因为这学期的课不少,林听宁的考试连周末都排满了,家教也停了一周。 但南中的期末考前后脚地就跟了上来,那几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明显有些焦虑,甚至睡觉的时候梦到是自己在期末考,醒来的时候又觉得要是是这样就好了。 南中期末考结束后,她记着上次的事,这次忍住没主动问他成绩。那天手机系统记录她查看了手机47次,较以往高出80%,傍晚六点,她终于收到信息,是邵远发来的一条语音。 他语气听上去很高兴,“小姑娘,最近有没有时间?我和小也请你吃饭。” 她太想知道成绩了,几乎是立刻就给他回复了有时间,大概比较临时,最后约的地点还是在那栋别墅。 她打了车到门口,又一路小跑过去,在门口时,恰好看到在门外准备开门的沈纵也。 他难得穿了浅色的衣服,白色毛衣搭牛仔裤,戴着之前借给她的驼色围巾和鸭舌帽,手上大袋小袋提了很多,大概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他侧头看过来。 他记得邵远发信息给她还没多久。他轻扬唇,“老师是瞬移过来的吗?” 林听宁轻喘气,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小也。” 她看了一眼门,又看向他,眼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多了点恳求的意味。沈纵也垂眼,视线临摹她此刻的模样,明知故问,“怎么了?” 林听宁平复了下呼吸,轻声,“期末考怎么样?” 她憋了一路了,一直在想结果应该还不错,不然邵远不会叫她来吃饭,又想邵远好像也不那么看重沈纵也的成绩。一路上两种心情在打架,终于能够问本人了,他还一副笑着要卖关子的样子。 里面对方的家长还在等,她忍不住有点急了,抬手轻扯了下他衣袖,“说呀。” 心像是忽然被羽毛拂过了一下。沈纵也微顿,侧过脸。 他轻轻弯了弯唇角,抬手拉开门把手,“老师自己看吧。” 别墅里开了暖气,一楼二楼外面的灯都开了。沙发的桌面上,摆了些一次性碗筷和几盘黑糊糊的菜,沈纵也视线掠过那些菜时轻扯了下唇,收回视线把手上的袋子放在桌面,从桌上拿起一张成绩单,递给她。 林听宁接过成绩单,低头先扫了眼。她最先看到的是班级排名,他这次排在了第五。 心跳顿时如鼓点般响起,她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他这次除了英语外的每科都比上次提高了三十几分,语文和数学也都上了三位数,英语一如既往地接近满分。 她看到最底下的年级平均分,他每一科都达到了,数学还超过了两分。 巨大的喜悦奔涌而来,她反复看了几遍,几乎把成绩单上每一个数字都记下了,还是舍不得把那张成绩单还回去。 最后是沈纵也抬手叩了叩纸面,“老师晚上就吃这个了?” 她才回过神,看到桌上已经摆了很多道菜,是他刚刚打包提回来的,那盘黑色的菜被他放在了最角落。 她收回视线,成绩单还拿在手里,眼眸亮晶晶地看向他,“小也,你怎么这么厉害?” 少年看了她一眼,轻笑。 “老师夸自己呢,”他收回视线,轻描淡写,“不是你教的吗。” 过了一会,邵远又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了,林听宁看了一眼,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在碟子里同时看到了鸡蛋和草莓。 男人还系着围裙,看着一桌的菜似乎觉得够了,便把围裙解开了,边招呼她,“小林老师,先坐啊。” 他放下围裙,走过来沙发坐下,看到她手里还拿着成绩单,也笑起来,“我看到时也震惊了,小也这辈子还能考出这样的分数呢,都怀疑是不是别人试卷写他名字了。” “……” 邵远话是这么说,但心情也是肉眼可见的愉快。他边给她夹了一筷子黑色的菜,又给她夹了些鸡蛋炒草莓,“先尝尝我的创意菜,小也从小吃到大的。” 林听宁低头看了眼碗里的菜,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坐在自己斜侧边的少年,有些不敢相信他是吃这些长成现在这样的。 沈纵也抬眸,却像是误解了她的意思。他的碗还没用,直接抬手拿走她的,跟她的调换了。 下一秒,少年直接把她碗里的菜倒进了垃圾桶。 “……” 邵远在看手机,沈纵也面不改色的,把碗放回桌面,又把一些打包回来的清淡的菜推到她面前。 邵远发完了信息,似乎完全没注意桌面的小插曲,还问她好不好吃。林听宁硬着头皮撒谎,边低头开始吃饭。 那天邵远话比平时要多,桌上有他在,几乎没有需要找话题的时候。 这一桌的菜,最后三个人吃完都只伤到点皮毛。饭后,林听宁起身主动帮忙收拾。 她起来时没注意,成绩单从怀里掉在了地面上。她很快放下手中的碟子弯腰捡起来,又轻轻拂了拂纸面。 她抬眸,就对视上对面少年略显无言的双眼。 他收回视线,拿起她放在桌面的碟子,“老师今晚抱着它睡得了。” “……” 他端着碟子去厨房了。林听宁收好成绩单想继续帮忙,邵远叫住她,“小姑娘,你坐,让小也收拾就行。” 她顿了顿,还是拿起碟子,“没事,我也帮下忙。” “你帮的忙已经够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邵远笑了笑,“而且之后,可能还要继续麻烦你了。” 林听宁看向他。邵远说,“我在这边的事已经办完了,明天就准备回去了。” 厨房里,不时响起水流的声音。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听宁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厨房洗碗的少年,又看向邵远。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指尖轻轻攥了攥掌心。邵远微微笑了笑,“你也不用太担心,小也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会太麻烦你的。如果有什么急事,你联系我就好。” 林听宁微微沉默。 “请问小也知道吗?” 邵远:“我回来的时候他就知道。” 林听宁点了点头。 大概是邵远要走的消息,让她被喜悦冲昏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下来。她端起剩余的碗筷走到厨房,边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少年肩宽腿长,略显慵懒地站着。他毛衣袖口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手臂。手指修长,端着碗在水龙头冲洗,指尖偶尔在水流下穿过。 她视线看向他眉眼,从眉骨到鼻梁到眼睛,都是一副沉静的样子。 她也是才反应过来,刚刚看成绩单的时候,好像更开心的是她和邵远,他自己本身并没有什么表现。 她这样看着,少年视线低垂,忽然开口,“好看吗?” 她微顿,收回视线。沈纵也关上水龙头,手撑着洗手台边,侧过身,“他们都说做家务的男人要更有魅力一点。老师也是这样想吗?” “……”林听宁整理着碗筷,从小到大地垒起来,“什么男人,你就是一个小孩。” “谁跟你说这些奇怪的话,以后不要听了。” 沈纵也抬眸看她一眼,轻扯唇角。他低头,把她手上的碗接过来,放进洗碗池,“整理什么啊,放进来都一样。” 林听宁本来就是在装作很忙的样子,这下碗也被他端走了,她忍不住挠了下掌心。 她感觉自己也没理由继续在这站了,踟躇地想转身离开,就忽然听到水流变大的声音。 她转头,就看见洗碗池的水都快溢出来,水也溅到了他的毛衣上,在腹部的位置浸湿一大片。 少年抬眸,和她对视上时,眼神很无辜。 “……”林听宁看着他,“擦一下啊!” 沈纵也抬着双手,作投降姿势,“手上都是泡沫,没手擦。” 她只能到处翻找纸巾,最后找到一沓厨房用纸,抽出几张,急忙往他衣服上有水迹的位置擦。 跟擦一堵墙似的硬硬的,她擦了半天,发觉水早就都渗进毛衣里了,抬起头想让他去换衣服,就对视上少年含笑的眼睛。 距离特别近,近到他只要一圈手,她就在她怀里了。周身都是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像凛冬夜里的一场雪。 偏爱的夜 第34节 她有些愣住了,心跳也在此刻停了一下。是这时候,厨房外响起邵远的声音,“小姑娘,我切了些水果,你快来吃。” 她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她抬头看了一眼少年,又匆忙收回视线,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往外面走了。 沈纵也靠在桌沿,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场。 他抬手,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颌。他刚刚低着头,她又忽然抬头,头顶蹭了一下他这个位置,留下轻微的痒意。 他垂下眼,轻弯唇角,感觉空气里还存有她的温热。 ----------------------- 作者有话说:小也其实是比格来的,整天搞出些动静吸引姐姐的注意。 这章由比格小也发红包(被咬) 第27章 试探 那天晚上,林听宁八点离开别墅,出门的时候,收到黄越的电话,问她假期什么时候回去。 她挂断电话时,邵远正好出门,见到她还在便问,“我要去开会,顺便送你回学校?” 轿车里,林听宁原本坐在后排。开了一段路,邵远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脸色有些白,“你晕车吗?” 林听宁缓缓点头。他把车靠边停下,让她换到副驾驶位坐着。 路上开了窗,邵远又放了些轻音乐。林听宁缓下来一些,内心组织好措辞,开口叫他,“邵先生。” 邵远抬眸,“怎么了?” 林听宁看了他一下。男人今天心情看起来真的挺好的,开车的时候手还轻叩方向盘。她沉默了几秒,“其实我之前在您手机上看到了小也的账号。” 邵远叩方向盘的动作微顿。林听宁接着说,“那个账号一年前就没更新了,很多人都猜小也是不是签公司了。” 邵远没有接话,但车内的氛围,明显不像刚才那样轻松。她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您之前也提过,小也小时候还拍过广告,拿过很多奖。他真的没有想过走另一条路吗?” 车内的钢琴曲轻轻流淌。前方路口的红灯亮起,车身停下。 “我说你这个小姑娘晕车,怎么还要上我的车。”邵远说,“原来是有事想确认啊。” 林听宁轻轻攥了下掌心,点头。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之前确认是为了能不在跟小也聊天的时候冒犯他,这次又是为什么?” 她沉默了下。“我感觉小也比起学习,有他更适合也更喜欢做的事。” 邵远轻勾了勾唇角,看向路口红灯的倒计时。 数字一闪一闪地倒数,他轻叩着方向盘,语气淡淡,“我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自己还是娱乐行业的人,怎么会看不出一个人适不适合这条路。 红灯转绿,他踩下油门,“小姑娘,说实话,这件事我不知道能跟你交代到什么程度。” 车身缓缓穿梭在车流中间,夜晚的凉风从车窗里灌了进来。邵远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 “这么和你说吧,估计你很快也会知道。”他说,“小也的妈妈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我做她经纪人做了二十多年。” 林听宁微顿,转头看向他。男人神情依旧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却现实得冰冷,“不说别的,小也这样的出生背景,你觉得他能在这个圈子里走下去吗?就算我们不干涉,他爸爸那边会允许吗?” “小也不是没尝试过。一开始我也觉得,在这个圈子的边缘简单做些什么,也不碍事。”他说,“所以才有他以前接的那些广告,也有了他朋友替他开的这个账号。” “但后来,这两个小家伙闹出了点事。”他轻描淡写,“这件事差点影响他妈妈的事业,所以当初,小也才会被送回国。” 林听宁沉默听着。她能听出来邵远想用丝毫不在意的语气说这件事,但她还是能从他手背紧绷的状态看出这些事对他来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相处的这段时间,她都能感受到,这个和沈纵也没有亲缘关系的人或许比他的家人对他还要好。 她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些事,听他说出来之后才知道沈纵也为什么是现在这样。好像所有外部因素都在拖拽着他,让他只能走现在这条路。 邵远也是第一次对别人提起这些事,说出口的那一刻,像是多年压在心口的石头被轻轻挪开了一角。他低低舒了口气,片刻撑起一个浅淡的笑。 “小姑娘,这些也不是你应该管的事。”他说,“我很感谢你把小也带上正轨,让他成绩提高这么多。之后也辛苦你继续教他,让他好好参加高考,在这边扎根,安安稳稳把自己的人生过好。” 他用‘正轨’形容沈纵也现在的生活,但他人的正轨对于不想走这条路的人来说就是歧途。 林听宁轻轻抿唇,内心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她想她一个外人听这件事都有这样大的无力感,身处其中的沈纵也这一路又是怎么过来的。而他已经陷入其中了,他周围的人却都没有想拉他一把,反而让他继续深陷下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她脱下外套准备清洗。翻口袋时,才发现那张成绩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放在她这,背后还写了一段话。 【看老师那么喜欢它,它说想跟老师回家:p】 她低头看着有些想笑,但渐渐唇角弧度又平了下来。她想起这段时间,他为了这场考试付出的,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后悔,她当初和他说了那样的话。 - 第二天,林听宁买了一张回江县的高铁票,背着包带了一个空的行李箱回去。 江县在g市往北的一块小地方,离g市不算远,但一天也只有四趟来回的高铁。她买的是最晚的这趟,一小时后,城市的高楼被低矮的房屋代替,她回到她高中以前生活的地方。 江县靠海,风里都有些许咸腥的气息。她坐公交到了舅舅家在的小区,走楼梯上楼。 她在楼下的时候,看到房间还没有亮灯。她没有钥匙原本想在门口等他们回来。 但到了那一层楼,她却看到门口亮起了灯。 走廊的灯都是声控的。她提着行李箱走过去时,灯恰好又暗下。再亮起来是因为一个惊呼的女生,走廊重新被灯点亮,她看到黄念被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生压在墙边,两个人姿态亲密又露骨。 黄念原本眼神还是迷离的,看到她时愣了下,下一秒瞬间把身上的男生推开了。 男生踉跄了下才站稳,痞里痞气的,“你干嘛啊。” 黄念穿上外套,又把男生的外套扔给他,推着他转身,像陌生人一样路过林听宁,“哥你先走,我一会再来找你。” 男生掐了她腰一下才走。一直到看不见他人影,她才转身。 她看向林听宁,柳眉倒竖,“你怎么回来了?” 又立马说,“不准告诉我妈!” 她语气恶劣,攥成拳的手却在发抖。林听宁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知道了,”她语气平静,“开门吧。” 黄念愣了下,盯着她,片刻冷笑两声。 “也是,你怎么会管我。” 她转身,把门开了,怒气撒在门上,“砰——”一声把门甩到墙上。 黄念直接进自己房间了。林听宁提着箱子进来,换了鞋,走进最里面的一个隔间。 她的房间是杂物室改的,里面放了一张上床下桌的家具和一个衣柜。她刚开门,看到地板和床上都已经堆了杂物。 没有地方铺开箱子,她索性把箱子留在了门口,跨进去,走到书桌前开始收拾。 书桌上初中的东西已经都没有了。她把自己高中的资料整理了一下,打包成册收好。又从书桌底下拿出一个带锁的箱子,但拿出来的时候锁已经断开了。 她静了静,打开箱子,里面都是她父母的一些遗物,母亲的银手镯和珍珠耳环不见了。 她重新把箱子关好,和资料一起搬了出来。 这时余月英也下班回来了,开门就看到门口多了一双鞋。她皱眉,“念念,谁来了?” 林听宁正在过道把东西放进行李箱,闻声抬起头,“舅妈。” 余月英愣了下。林听宁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立起来。 余月英看着她,语气有些不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她说完便想起来昨晚黄越好像提过这件事,但她当时在辅导黄念功课正在气头上,转眼就忘了。 林听宁回了她前半句,“半小时前。” 余月英把提着的菜放在桌上,“你刚刚把什么东西装进去了?” “一些学习资料,还有我爸妈的遗物。”林听宁看向她,“里面少了一个手镯和一对耳环,舅妈有看到吗?” 余月英立马来火了,“你什么意思,我还能拿死人的东西不成?” 林听宁静了静。她收回视线,“我只是问问。”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余月英坐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既然回来了,你就去辅导一下妹妹的功课,我休息一下再做饭。” 林听宁没有动。她站在原地,打开手机,点了几下,又打开录音功能。 她抬头,“舅妈,我给你转了一万块钱。” 余月英微愣,抬起头。 林听宁语气平静,“我核算过从七岁至今的抚养成本,连同通货膨胀,总共二十万。这些钱我会分批转给你,到还清为止。” “转账记录具有法律效力,现在的对话我也全程录音了,权作凭证。” “但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是我的私人财产,在这里失窃了。”她看着余月英,“我会报警处理,申请调取监控。如果找不到,这笔损失,就得从待偿还的总额里抵扣了。” 余月英怔怔看着她。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机,真的收到了她的转账信息,“…你疯了?你哪来的钱?” 林听宁垂下眼,拿起手机,“没问题的话我现在报警了。” “等等!”余月英怕她真的做得出来,“你报什么警?什么时候丢的你知道吗?而且我们家哪有监控啊?” 林听宁说,“门口走廊有。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那就调取从我上次离开到今天的吧。” 她话音刚落,黄念的房间门就打开了。 她发疯似的,走到林听宁面前猛推她到门口,“你走,你走啊!” 余月英忙扯她,“念念,你干什么!” 黄念红着眼圈,“我不想在家里看到她!” 林听宁带着行李箱,避开黄念的手,退出到门外。她看向余月英,“舅妈,我明天再联系你,如果明天还没有找到我就报警了。” 她已经在外面订好了酒店,说完这句,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房门很快被关上。这栋楼一向隔音不好,她还能隐隐听见,余月英在痛斥黄念是不是偷拿东西了。 一直走到一楼地面,所有的声音才被隔绝在耳后。 林听宁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一下。 偏爱的夜 第35节 咸腥的海风,混杂着浓厚的潮湿气息,是她小时候每时每刻都想逃离的味道。 她从十二岁起就盼望着有一天能说出这些话,二十岁的时候终于做到了。 她从高考结束后就开始不停地兼职赚钱,为的就是这一刻。好像当年那个只能狼狈地躲在角落啜泣的小女孩,如今终于可以慢慢挣脱捆绑住她的枷锁,逃向属于她的自由。 …… 到了酒店,她把东西放下,就收到了余月英的信息。 【你的东西念念借去用了,她明天带回来就还你】 【你这些钱准备多久还完?】 舅舅一家只是普通家庭。黄越是工程师,靠承包项目赚钱,前几年遇到几个拖欠工资的老板,他性格又是老好人的那种,用贷款发工人的工资欠下许多外债。余月英是小学老师,在这个县城里薪水只够家庭的温饱。 家里一直处于欠债的状态,因此余月英也的确需要她这笔钱。林听宁烧了壶热水,给自己倒出一杯放凉,给她回复。 【我找到工作后的五年内,我会尽快。】 大概也知道二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余月英回了一个‘好’字。 林听宁喝完水,躺在床上,思绪有些放空。难得放松下来的时刻,她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打开手机,看着看着,就点开了和少年的聊天界面。 那天在他家吃饭,她提过一句她这几天要回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这几天他没有发信息过来问题目。 她点进他的朋友圈,什么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把她当长辈一样屏蔽了。 她想退出,结果手指点他头像的时候误触了,在聊天界面显示她【拍了拍】对方。 她坐了起来,不知道这种消息要怎么撤回。还在摸索,对方就发来一个顶着问号的小人。 林听宁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她闲下来的时候,就在看自己学生的聊天记录和朋友圈。 她指尖点着屏幕输入了好久,最后是对面先发来信息,【老师在和家人一起吃饭吗?】 她顿了顿,把输入框里的回删掉,又给他打。 【嗯,你吃晚饭了吗?】 沈纵也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桌上是摆了烤肉的烤炉,对面有校服的一角看起来是个男生。 他在和朋友吃饭啊。林听宁垂下眼,心想还是不要打扰他,就没有回复了。 这天晚上,沈纵也在和徐烈吃饭。元旦晚会之后,徐烈觉得丢人就没怎么来找过他了,最主要是躲着季意。 他很快发现他不找季意对方也不来找他,心里更悲切了,所以今天才拉心上人的同桌出来吃饭。 他诉苦了多久,沈纵也就看了多久的手机。 徐烈把菠萝啤当酒喝,痛心总结道,“喜欢一个人真是太痛苦了,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他对面的少年没抬眼,“那你别喜欢。” 徐烈拧着眉,“我也想啊,我也想只跟她做朋友。可是一看到她,我就知道不可能了。” “一看到她,我这颗心自己就忍不住狂跳,”他捂着胸口,“就好像你再怎么骗自己不喜欢,心还是在告诉你你就是喜欢她。” 他说得浓烈又直白,沈纵也轻扯唇角,看着桌面的菜也没胃口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没喜欢过别人不懂我有多难……” “不懂。”少年干脆打断他,起身,“走了。” 徐烈跟真喝多了似的拽住他,“不准走!所以意意平时有没有和你提起我啊,你说她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沈纵也今天穿的一件毛衣外套,袖子都被他拽得变长。他站在原地,看着死皮赖脸的人,最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完全是没什么温度的笑,徐烈看到的时候后背都凉了凉。他抬起头,看到沈纵也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什么,下一秒他手机屏幕亮了。 他愣愣地转头去看,沈纵也给他发了张照片,是元旦晚会那天,他表演完的时候,台下季意笑得人都缩成一团了。 沈纵也垂眼看他,微微俯身,像是什么恶魔低语。 “怎么看你的不知道,”他声音懒散,“至少,应该觉得你挺好笑的。” “……”徐烈一瞬间真有种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绝望。但他又看了看那张照片,反复回味了一下,“不对啊,这个意意怎么笑得这么开心,能逗她笑成这样也不错啊,嘿嘿。” “……” 他又恍然,“难道也哥你的意思是说我能逗她开心,说明我已经很特别了,卧槽大师我悟了。” 沈纵也看了他一眼,最后收回视线,直接走了。 林听宁在酒店洗漱完,熄了灯准备睡觉的时候,打开手机,发现沈纵也几分钟前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边喝水边点开,看到的时候直接呛到了。 小也:【老师,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才稍微缓过来了一点。她不敢置信地又看了那条信息一遍,心里冒出的一万种猜测都指向成他是不是早恋了。她忍不住又点进他朋友圈,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又只能退出来回到聊天界面。 她输入了好久,最后还是只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小也:【同学失恋了,一直在跟我哭。】 小也:【老师,喜欢一个人这么难受吗?】 林听宁看了前半段,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她松了口气,给他打字。 ltn:【你还小,不用知道这些事情,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她关上手机想睡觉。但躺下的时候,又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看。 一分钟前,少年给她回了一串信息。 小也:【?】 小也:【老师开始喜欢别人的时候,不也是我这个年纪】 小也:【不说就不说】 小也:【老师小气鬼:】 “……”林听宁忍不住在心里回了句‘幼稚鬼’。她想关上手机,是这时候,信息栏弹出一条社媒平台的新闻提醒。 【华裔导演唐黎金影奖获奖作品《荒芜之外》即将在大陆上映】 ----------------------- 作者有话说:徐烈:你才失恋了,你全家都失恋 继续由小也给大家发红包=v- 第28章 喜欢 林听宁当晚没有点开那条信息去看,是第二天早上,各个社交媒体铺天盖地的都是这条新闻,她点开看到新闻的头图里这位导演的照片。 她看到才明白,邵远那天说她很快也会知道是什么意思。照片里的女人,看着年纪不过三十来岁,一双眼眸明媚,红唇笑容粲然,整个人像朵正在绽放的玫瑰。 沈纵也和她的眉眼太像了,几乎不用思考就能把他们联系起来。 所有新闻里用的都是这张获奖时拍的照片。她上网检索了一下,国内有关唐黎的信息也很少,大多都是这次影片获奖消息。 外网上,百科资料显示唐黎只是她的艺名。媒体报道中,只有些许关于她早年曾经是演员的新闻,一家小报提到她隐退过几年。 那篇报道提到,再复出的时候,唐黎又演了几年电影,最后转型作导演。她的作品几乎都是评奖类的文艺片,这一次是第一次尝试商业片,也因此在全球都有上映。 邵远这次回国,大概也是在处理这部影片发行的事宜。 因为是华裔女导演第一次获这份荣誉,那天林听宁的朋友圈里也有很多人转发这条信息。她低头看着,不知道沈纵也的朋友圈里会不会也这样,他又会怎么想。 回县城的第二天,下起绵绵的小雨。天气预报冷空气又要来临,雨滴落在脸上跟冰锥似的。 她吃完早饭,去花店买了一束百合,到县城一处墓园。 江县是她父母的老家,这里的年轻人只要有能力的基本都跑到最近的g市务工了,她父母当年也不例外。只是老家兴说落叶归根,他们去世后还是葬在了这座县城里。 墓园只有一个老人在打理,她很久没来了,墓碑周围杂草丛生。她把伞放在墓碑边,把杂草都拔除了,又把那束百合放在墓碑前。 身上被雨水打湿了不少,手上也都是泥泞的痕迹。她低头,抬手摸了摸墓碑的边缘,撑起伞,起身。 走出墓地,她碰到了舅舅黄越。 黄越比她记忆里又沧桑了些,穿着一套发灰的西装。他看到她,又看向墓地,神色是带着拘谨的温和,“…听宁,你看完你爸爸妈妈他们了?” 林听宁点头。她昨天和黄越说了她今天会来扫墓。黄越带着她,到了周围一家海鲜粥餐馆。他点完菜,又抬头,“听宁,你好像又瘦了啊。” 林听宁低头烫着碗筷,闻言笑了笑。黄越看 着她,又说,“我听你舅妈说,你给她转钱了?你还是学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林听宁把一套碗筷递给他,“我自己挣的。” 黄越微顿,低头看着碗,片刻后叹了口气。 “家里不用你急着挣钱。你妈妈看到你这样,肯定会心疼的。” 林听宁没接话。在她母亲娘家人的印象里,她母亲的婚姻应该是幸福的。当初和她父亲恋爱时两个人都是一穷二白,家里人也反对,但最终两个人一起在大城市安了家,大家又都都觉得他们是那种一起打拼过上好日子的模范夫妻了。 他们总说她父母当年多么甜蜜,为了爱情怎么反对家里人。但其实林听宁有记忆起,她就记得她的父母关系并不好,还总是会在养育她的事情上争吵。 那天出车祸也是。原本前一天,家里氛围还不错,因为她在学校表现被老师表扬了,父母答应她第二天请假陪她去游乐园玩。但她当晚忽然发烧,父母又匆忙把她送去医院。 她当时高烧整个人精神恍惚,在医院病床上还听到两个人在她周围吵架,父亲责怪母亲没有照顾好她,母亲驳斥她不是她一个人的孩子。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就是两眼通红的黄越,告诉她她父母出车祸去世了。 她低头,轻轻扯了下唇角。如果母亲会因为她过得不好而心疼,她应该早就流泪无数次了。 黄越后来和她聊起了些家长里短的话题,说余月英和他说黄念越来越难管教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听宁吃饱了,放下碗筷,起身去结账。 回到餐桌,黄越看着她,又叹了口气。 “你从小到大都不用我和月英操心,”他说,“要是念念有你一半就好了。” 林听宁抬眸,看向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三天,余月英给她发信息,说东西找到了。 她再次去到舅舅家的楼下。黄念不知怎么嘴角有淤青,额头上也有伤。她红着眼圈把装了手镯和耳环的袋子扔给她,边死死盯着她,“我恨你。” 林听宁没有理会,只打开袋子确认里面确实是她妈妈留下的东西,便转身离开。 偏爱的夜 第36节 当天下午,她买了最后一趟回g市的高铁票。 列车驶出江县时,天空被绵密的乌云笼罩成一片灰色,细雨落在车窗上,被疾驰的速度拉成一截截短促的线。手边的行李箱里是她所有留在这的东西,她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远离这座县城。 夜幕渐渐降临,这趟列车人并不多,玻璃窗映出她独自一人的倒影。 她看着窗外微微发怔,片刻又低头,打开了手机。 这一天是1月23日,她在手机上特意标注了这个日期,可那个社交账号里,还有他的朋友圈,甚至邵远的,都没有什么迹象。 她其实也不确定,只能从那个账号的昵称里隐约猜测今天是他的生日。 列车到站,她先坐地铁到了一个站点去买了两张票,而后,打车到了那栋别墅在的小区。 g市也在下雨,雨丝很细存在感却明显。夜里澄黄的路灯下,她给了自己几秒犹豫的时间,最后还是拖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她站在廊下。不知怎么,她感觉这个场景有些像她第一次来这里。 那时的她大概没有想到,几个月后自己会这样,即使没有任何把握,也还是冲动地买了票又冒雨到他家门口,其实这一点都不像她。 林听宁深呼吸了下,抬手,按响门铃。 别墅里静悄悄的。过了片刻,门被打开了。 少年站在门内,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神态仿佛刚醒。好像一切真的完全复刻了他们初见,只是他看到是她时,神态不再是冷漠的,而是微微有些怔住。 沈纵也盯着她看了两秒,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是在做梦吧。” 林听宁原本还有些紧张,现在忍不住轻弯了弯嘴角。 她摇头,“你刚刚又在睡觉吗?” 少年没接话,视线看向她手边的行李箱又看向她。 “老师怎么在这里?” “进去说吧,”林听宁语气温和,“外面有点冷。” 他似乎终于清醒了一些,侧过身让路,视线又看向她被雨淋湿的肩膀,微微蹙眉。 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感觉到轻得不像话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林听宁换好鞋,抬眸看向室内。 里面只有客厅亮着一盏灯。沙发上的毛毯滑落了一半,他刚刚大概睡在那里,别墅里也没有其他人在。 沙发旁边的桌面上,有一张卡片让她觉得很眼熟。她微愣,想起它是什么,下意识走上前拿起来。 贺卡的背面,她的字迹写着“祝你平安健康,得偿所愿”。当时因为位置不够,她并没有写这张贺卡是给谁的,只署了她自己的名字。 林听宁完全不知道,这张原本送给周承京的贺卡是怎么到他手里的。她记得当时是递给了服务员和香水一起打包,后面因为发生了那些事,她也没有再打开包装检查贺卡有没有在里面。 她还没问,沈纵也就在她身边,把贺卡从她手中抽出来。 “老师怎么偷看我隐私。” 明明是她的东西。她忍不住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少年垂眸看了她一会,片刻,他偏过头。 暖色的光勾勒少年的侧脸,他细密的眼睫压下来,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回答她的话,反问,“老师要让我还回去吗?” 林听宁眨了下眼睛。沈纵也看向地面,语速缓缓的,声音很低。 “老师又没写是给谁的。不能是给我的吗?” 林听宁微顿。她还没有回答,他又继续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 明明是他自己拿了她给别人的东西,但他此刻的语气,让林听宁觉得自己才是做错事的那一个。林听宁轻挠掌心,本能地想告诉他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她看着他把贺卡背在身后,低着头一幅等待她审判的样子,她又说不出口了。 她其实隐约看得出,他的话一套接着一套的,是故意做出这个样子,让她觉得心疼和不好意思。可是,她也是真的觉得心疼了。 生日的夜晚,他一个人在这栋别墅里度过。一张简陋的贺卡,都被他当成一件生日礼物。 一个人的生日她过了很多,可是她觉得他不应该过一次。 她一直没接话。沈纵也的视线又微微瞥向她。她看着也不像生气,神情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联想到她那个极轻的行李箱,他神色放缓,正过脸,低头想问她是不是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了。 他还没开口,林听宁便抬起头了。似乎没想到目光会对上,她嘴唇轻轻抿了下。 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沈纵也也就什么都没说,耐心地等着。一秒像是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他听到她开口。 “可是我给你准备了其他礼物。” 这一刻,怔住的人变成了他。 她的眼睛清澈而透亮,鼻尖被冻得有点红,神情认真又带着一丝温柔。 她从口袋拿出了两张游乐场门票,递给他看。周围一切好像都静止了,静谧的夜里,她声音柔和而平静,落入他耳畔。 “小也,我请你出去玩吧。” - 林听宁提前想了很多,但没有想到,今天的天气会不好。 出来之前,沈纵也让她脱掉了淋湿的大衣,换上了他的一件几乎到她膝盖的黑色棉服外套,又执意让她把那条驼色的围巾也围上。 做完这些,他才也穿了一件大衣,和她出门,打车到了游乐场。 g市的游乐场夜场灯光璀璨,欢快而明亮的音乐在园内流淌,在雨夜里铺开一片暖色的海洋。 下雨的原因,场内人并不多。检票的时候,工作人员还和他们确认了好几遍。 林听宁上次来这里已经了许多年前,但许多陈设依旧没有变过。下雨天,有许多项目都不能坐,她看了下地图,侧头问他,“小也,你有想玩的项目吗?” 沈纵也撑着伞,低头看她。 “老师想玩什么?” 她看了看伞外的雨,指了下地图上的摩天轮图案,“先去坐这个吧。” 这家游乐场的摩天轮很高,顶端几乎可以俯瞰整个g市。下雨的夜晚,依旧有些情比金坚的情侣,在寒风中撑伞排着摩天轮的队伍。 快排到他们,前面的玻璃仓还能坐两个人。工作人员问他们是否拼座,林听宁摇头,“我们想要单独的仓位。” 沈纵也垂眸看了她一眼。 工作人员于是等到下一个仓位空出来,才指引他们上去。仓门关上,气氛一下静谧下来。 玻璃仓随着主轴缓慢上升,外的景色渐渐远离,沈纵也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她像是被装进了他的外套里,整个人都要消失了,袖口指尖才能露出来一点,脸颊下半部分也埋在围巾里。 仓内空间不算大,他们的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 他收回视线,问。 “老师有话想和我说吗?” 五光十色的灯掠过她脸颊,将她瞳色映得有些浅。她视线从玻璃窗外收回,看向他。 她轻轻抿唇,然后微笑了一下。 “嗯。” 她垂下眼,看着玻璃地面下景色一点一点变遥远。 “这其实是我第二次来坐这个摩天轮。”她语气温缓,“十五岁的时候,我自己来过一次。” “老师自己来的?”少年抬眸,“你家长呢?” 林听宁神色很平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我父母很早就车祸去世了,我从小借住在舅舅家。”她说,“他们有一个孩子,所以分给我的关注也不多。” 少年微顿。他看着面前的人,是第一次听到她的这些事。 她似乎还担心他介意,抬起头向他歉意笑笑,“抱歉,你的生日和你说这些。” 她垂眸,想继续说,少年却向她伸出手。 她轻眨眼,抬起头,沈纵也看着她,语气低缓。 “老师。”他声音闷闷的,“我才想起来我恐高。” “你牵着我吧。”他看向她放在膝盖的手。“牵着会好一点。” 林听宁看着他,完全看不出一点恐高的样子。但她还是照做,抬手握住他的手。少年连同衣袖一起包裹住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地传上来。 “现在好一点吗?” 她问。 “嗯。”他低着头,动作很轻地收拢了下指尖,“你继续说吧。” 林听宁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眼睑好像比平时红一点。她刚刚指尖一直露在外面,温度有点凉,他掌心温热,完全把她的手笼罩住了。 她感觉她见到他的时候好像经常这样,被他的温柔所包围着。 “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这些事已经发生很久了,对我来说也早就过去了。”她垂眼,语气温缓,“我其实是想和你说,那天我一个人来这里,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转变。” 少年没有放开她的手,轻轻握着她,目光看向她。 “我以前也想过,为什么父母离开的这么早,为什么周围的人连一点关心都吝啬给我。”她顿了顿,“我从小就表现得很好也很听话,为什么也没有人愿意多爱我一点。那时候我想不通这些事,甚至会一个人偷偷找地方哭很久。” “其实那天也是。那次考试我考得很好,学校发了五百块奖金,但是我舅妈没有来参加我的家长会。”她说,“所以我才下定决心出走,想如果我忽然不见了,他们会不会更关心我一点。” “我一个人买了高铁票,来g市,到了这个游乐场。我一直在等,等到游乐场灯光都亮起来了,也没有人来找我。” 她垂下眼,“天气太冷了,我就想,坐摩天轮吧,这个项目时间最长,等它转完一圈回到原点,可能就有人来接我了。” 握着她的手收拢了一些。她看到他手背微微显现的青筋,顿了顿,用另一只手安慰性地轻轻拍了拍他。 “当时我是和一个阿姨一起拼座的。”她继续说,“上了摩天轮,我还一直在掉眼泪。那个阿姨大概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给我递了纸巾,又跟我说,小姑娘,不要哭了,看看风景吧。” “然后我才往外面看了眼,当时刚好到了最高点。” 他们所在的玻璃仓外,高楼的灯光也恰好都变成了地面的点点繁星。 她侧头,看向窗外。 “那时我才看到,整个g市都在外面,那些高楼都变得那样渺小。”她说,“原来只是靠我自己,我就可以让我自己走这么远的路,看到那么远的风景。” 偏爱的夜 第37节 “是从那天起,我才开始不去期待别人能给我什么。”林听宁收回目光,“小的时候,我真的特别怀疑我是不是不应该被生下来。但是那天起,我才开始明白,我能做什么,我能抵达什么地方,与谁同在,从来不是他人能决定的。” “也因此,学习对我来说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它是我离开那个地方唯一的途径,也是我谋求独立的方式。” “其实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以前的我很像。”她顿了顿,“所以除了补习老师该做的,我特别认真地给你上课,也有自己的私心。我想学习当初能帮到我,那么如果你好好学习,将来它也能够帮到你。” 少年垂着眼,看着他们相握的手,轻轻扬了下唇角。 “我还以为,老师只是希望我能考好。” “不是的。”她语气温和,“我希望你能开心。” 沈纵也微顿,抬起头。 林听宁看着他,“我一直以为,我能教你的是学习。但是,我想我能教你的应该是另一件事。” 他喉结轻滚。 “什么?” “世界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可以自己去争取。” 林听宁说。 沈纵也看向她。一瞬间,他好像透过她看到当年那个独自来坐摩天轮的小女孩,一路成长,那些拉扯住她的不再能束缚她,她也逐渐变得坚定而强大。 他心跳有些遏制不住地加快,想,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才对他说这些的。 他低下头,闷闷地笑了一下,唇角轻弯。 “行。”他轻轻曲起手指,勾了下她掌心,“我努力,成为老师这样的人。” 掌心被他碰得有些痒,林听宁忍不住缩了下指尖。她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望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语气温缓。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决定这样做,我会陪在你身边。” 静谧的玻璃仓内,她声音清晰而安定。她说了那么多,其实真正想说的,不过这一句话。 前面的所有铺垫,只是想让他信任她,相信她能独自走过漫漫长夜,也能陪他再走一次。 一个人走这条路,实在太孤独了。这天在回g市的高铁上,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也看着玻璃上只剩她一个人的倒影。那时她脑海里所有的想法,就是她不能让那个一个人住在那的孩子,也经历相同的感受。 沈纵也怔住了。 她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柔软又纤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痕迹。可她此刻的神情,却让他觉得,不会再有比她更强大的人了。 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呢。 他想。 她既冷漠,又温柔。冷雨夹杂着寒风的夜里,她自己指尖冰凉,却给他最炽热的温度。 她的情感克制而稀薄,却不知从何时起,装满他的一整颗心。 摩天轮缓缓上升,透明舱厢轻轻晃动了一下,停在了最高点。城市的灯光在水痕里晕开,融成一片温暖而模糊的颜色。 他一直没有接话,林听宁说完这些她斟酌了很 多天的话语,内心由平静逐渐变得忐忑。 他低着头,她也看不到他神色。最后只能试探地叫他,“小也?” 少年微顿,片刻抬手捂住心口。 “老师,我心脏不舒服。” “怎么了?”林听宁想到他刚刚说他恐高,她本来没有相信的。她忍不住前倾了些,“怎么不舒服,是很痛吗?还是心慌?” 视野里,他看到她靠近时眼里的关心。他不着痕迹地弯弯唇角,摇头。 “都不是。” 是从见到你开始,它就总是跳得很快,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那天徐烈和他说的话,又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他想,他说这些的时候倒是很准确。 他手掌向下,将她的手心和自己的相贴。 “老师,再牵我一会吧。” 林听宁于是牵着他的手也不敢放。她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连摩天轮什么时候降落下来的她都不知道。 雨下得比他们进来时更大了。他们和其他游客一起走到附近的游乐厅避雨,里面还有一个工作人员,穿着笨重的玩偶服在兜售最后剩下的气球。 林听宁站在檐下,略显忧愁地看着室外浇在地面的雨。片刻,她身旁的少年向着那个玩偶走过去了。她看着他像是买下了剩余的几个气球,穿着玩偶服的人一直在鞠躬表达感谢。 玩偶人脱下头套,兴致冲冲地离开了。她看着沈纵也把气球分给了几个一脸沮丧的小孩,向她走来。 他站回她身边。她抬头,忍不住问,“你一直这么乐于助人吗?” 少年微顿,垂眼看着她,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看跟谁出来吧。” 他语气正经,“想引起对方注意,就表现得善良一点。” 林听宁完全没信他的话。她低下头,也弯了弯唇。下一秒,她视线里出现一个水晶球。 是带底座的那种水晶球。在少年掌心中,亮着灯光的晶莹球体里,雪花飘然落下。里面有一只泰迪小熊,靠在摩天轮旁边。 很漂亮,她忍不住伸手接过。 沈纵也看着她。 “老师,之前有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林听宁低头看着水晶球,印象里没有她没回答过的题目,“什么?” 沈纵也看着她唇边扬起的笑意,耳畔的心跳声盖过了雨声。 他忽然想起与她相见的第一面,同样是个下雨的夜晚,他以为她已经离开,却见到她站在门口,因为电话那边的人,露出那一晚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微怔,半晌,轻轻弯起唇角。 “现在我有答案了,不用老师回答了。” ----------------------- 作者有话说:来不及说话了,这章依旧小也发红包 第29章 真拥抱 那天林听宁和他回到别墅,把行李箱拿上,又想把围巾和外套脱给他,沈纵也直接又把围巾打了个结不让她动。 “老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陪她等车的时候,他问。 林听宁顿了顿,“已经过去了。” 她说的也没错,只是听上去就和今年才发生的事一样。 车已经到了,少年也没再继续追问,只弯弯唇角。 “那下次生日,我陪老师一起过。” 林听宁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她开了桌面的一盏台灯,把那个水晶球从包里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暖色的灯光落在球体中,雪花降落在小熊的肩膀上。她告诉自己不能再看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会。 那天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收到沈纵也发的信息。 小也:【老师,你之前说过,考到你的目标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还记得这件事,在后台打开了购物软件,又给他回复,【你想要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了一秒,两秒,然后给她发。 小也:【我想要老师不要再不回我信息了】 林听宁想打自己没有不回他信息,但视线往上看,才看到他上次说她小气鬼的那一条,她就没有回。 她轻轻按了按掌心。 【好吧。可是有时候,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小也:【那就回一个表情,不要什么都不回我。】 林听宁读完那条,给他发了一个从他那里存下来的顶着ok的小人。片刻,沈纵也回她了一条语音。 少年声音低低的,含混着笑,“老师怎么还偷我的表情用。” 林听宁侧躺着点开的这条语音,感觉他声音就在耳边一样。她背脊有种过电的感觉,忍不住按了暂停语音播放。 林听宁挠挠手心,最后给他回了一个看起来很抱歉的脸红小人表情,关上手机,开始睡觉。 - 二月伊始,林听宁给沈纵也补了这学期最后一次课。她把自己高中的笔记都带过来了,全科的都有。 中间休息的时间,沈纵也在翻看她带来的东西。 林听宁陆续收到了几家公司的面试邀请,趁着这个时间在准备。她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他低头读的还挺认真,内心隐隐有些欣慰。 直到少年翻过一页,语气懒懒。 “老师,你文笔还挺好的。” 她才微愣,看向他手上具体在看的内容。是她高中时整理的作文集,里面都是她拿了满分的一些议论文。 她静了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纵也视线一点点地看过去,又慢悠悠地念出来。 “‘我把梦赠予他人’,高二1班,林听宁。人会做梦,是因为清醒时装不下的情绪、渴望与遗憾,总要为自己寻找一个出口……” “……”林听宁自己看没觉得,但被他念出来就有一种莫名羞耻的感觉。 她忍不住看向他,少年浑然不知似的,唇角轻勾,还在继续往下念。 “一个看似冷漠的人,或许在梦中反复回到某个失去的时刻。一个总是笑着的人,可能在梦里悄悄哭泣……” 偏爱的夜 第38节 “……”她忍不住说,“你闭嘴。” 沈纵也没再往下念了,抬眸看着她,弯弯唇角。“老师好凶啊。” 林听宁伸手,把他手中的作文集抽了出来,塞给他另一本数学笔记。 沈纵也低头看了眼,没有翻,撑着下颌。 “老师,你原本想读的专业是什么?” 林听宁还是没把作文集放回包里,只放在远离他的桌面一角,“金融,计算机。” 她当时报专业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哪些热门能赚钱就报哪个。 “那以后呢,”他问,“排除钱的因素,老师最想做什么?” 林听宁微顿。她其实对未来要做什么也不清楚,目前选择的思路和当时填报专业差不多。但她不久前还鼓励过沈纵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此刻说自己没什么想做的岂不是显得很不靠谱。 她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面的几个岗位都是她这个专业进企业最常见的宣传公关和运营。她看向坐在一旁开始翻她数学笔记看的沈纵也,轻轻弯了弯唇角。 “老师吧。”她收回视线,“还挺有成就感的。” 那天沈纵也和她说他假期要回a国一趟。他说的时候用的是“回”,林听宁以前上采写课时听老师提起过,人们用“回”表述一个地方时证明对那里更有归属感。 林听宁点头,“我寒假应该会去实习,那假期的补课先暂停一下。”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 “老师会想我吗?” 他好像总是会在一些表述上表现出更西方的直白和亲昵,但这不是林听宁所习惯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可是现实里也没有表情包可以用。 她轻轻挠了挠掌心,少年似乎也没想要她回答,很快便收回视线,轻轻弯了弯唇角。 “怎么办,我好像已经开始想老师了。” - 林听宁最后 面试上的是一家中型的公关公司,职位是在内容策划组做实习生。 和她同时进来的还有王喻。第一天上班,她们恰好搭了同一部电梯。 王喻看到她就问,“听宁,我之前申请加你的好友你怎么没通过?” 林听宁看向她,温和笑笑。 “有吗?”她收回视线,“我好像没看到。” 王喻狐疑地看着她,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也看不出什么。她便拿出手机,“那咱们现在加个微信吧。” 电梯门开了,林听宁先走出去,“一会吧,我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王喻只得又放下,跟上她,“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去领舟实习呢,他们也没给你发面试邀请吗?” 林听宁走在前面,装作没听到。他们的带教是同一个,名叫梁恒,刚大学毕业两年。 梁恒性格温和开朗,看到她们来了,便带着他们和组内其他同事介绍了一遍。 组里的领导笑道,“一下来两个s大的高材生给你打下手,leo你这个月表现可别让我失望啊。” 公司里习惯叫英文名。梁恒笑着点了下头,“我一定努力。” 他带她们去到了工位,林听宁看到他走到领导看不到的地方时,轻轻叹了口气。 她们第一天上班任务不多,梁恒给她们派了同一篇公关新闻稿的任务,带点比稿的性质让她们写。下班之前,他定下了林听宁这一稿。 王喻本来心里还有些不平衡,后来看到梁恒给林听宁的那稿提了不少修改意见还得再改,一下又庆幸起来。 到下班时间,她背上包,“拜拜咯听宁。” 林听宁点了下头,双手敲着键盘在修改。 那天她加了半小时班,最后一版梁恒还挺满意的。他把她叫过去,“不好意思啊,第一天就让你加班了,我一会请你吃晚饭吧。” 他连包都没有带,明显做好了继续加班的准备。他带着林听宁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给她点好菜。 “我看你英文名也是随便起的,”他笑笑,“以后我就叫你小宁好了。你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 林听宁点头,“挺适应的,就是感觉其他人都很忙,自己还没能帮到什么。” 她这段实习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尽可能地多接触业务,最好能跟完完整一个项目,以此来找下一段更好的实习。 梁恒语气温和,“你第一天就能交出一篇不错的稿子,已经很不错了,慢慢来,我也会让你们多参与到项目中的。” 面很快上了,梁恒又和她随意聊了些学校相关的事情。她很快吃完,在梁恒低头吃面的时候看了下手机。 a国时间,现在才早晨八点。从前段时间起,她和沈纵也之间就隔了13小时的时差。 几分钟前,沈纵也给她发了条信息。 【老师下班了吗?第一天工作还好吗?】 梁恒坐在前面,她也不好表现得一直在看手机,缓慢地打下几个字,还没发,对面就又发来一条。 【老师现在在干什么?】 她顿了顿,又全部都回删掉。 【在和带教老师吃饭。】 梁恒在对面看向她,“是不是有点晚了,你要是有事吃完就先走吧。” 林听宁抬起头,“没事。” 她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请教他,又细细问了一些。 走出面馆,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梁恒还有工作回了公司,两人分开以后,林听宁才再次看手机。 聊天界面显示沈纵也撤回了几条消息,她能看到的只有一条。 【那老师忙吧,不用管我:)】 林听宁低头,轻轻挠了挠掌心。她本来还想问他最近的情况,但被他这一句像是挡在了门外。她犹豫了下,还是打字给他发,【你在干什么呢?】 过了一会,沈纵也给她发了张照片,看着像是影棚里,拍摄的位置有工作人员正在布景。 她知道他这次回去,似乎重新开始了一些拍摄工作。 她轻轻弯起唇角,给他发了一个顶着加油的小人。 沈纵也回a国以后,所有业务基本都是林嘉和给他安排的。知道他有重新进入这一行的意向,他比谁都激动。 他向来对继承家里那摊被老一辈守得密不透风的家业毫无兴趣,只想自己创业。而沈纵也就是他一早相中的只要好好培养,就足以撑起一整家公司的潜力型艺人。 只是之前太急于求成,他引荐了一条错的路。对此他心里也有愧疚,因此这次格外认真地在给他筹划。 影棚里,他的这位好友身穿这个品牌的衣服,手握一束紫罗兰,五官如同被上天偏爱般精致好看。看他的状态,他就知道成片不会差。 没多久,导演就允许了中场休息。 林嘉和笑着递给他一支水,又张开手臂想来个庆祝的拥抱。沈纵也看他一眼,接过水喝了口,直接绕开他,到座位边拿起手机。 林嘉和语气不满,“evan,你对手机比对我还热情。” 沈纵也抬眸看了他一眼,眼里明晃晃三个大字“不然呢”。 林嘉和又坐在旁边的位置,翘起二郎腿,“你每天都跟手机里谁在聊天呢,把你魂都勾走了。” 他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姐那边你别想了,她已经跟你哥订婚了。” 虽然这段时间沈纵也根本没跟他提起过,他就知道他没有真喜欢她了,但还是忍不住犯这个贱。 沈纵也提了提唇角。 “恭喜。” 林嘉和看向他,语调悠悠的,“你也别太难过啊,我姐本来就不喜欢比她小的。她之前谈过几个小男模,后来嫌他们黏人又幼稚就全都分了。” 他没注意到身旁人的指尖在屏幕停顿了下。 他晃着腿,继续道,“你哥那种,一看就是成熟稳重类型,又体贴又会照顾人,最重要的还是遗产第一继承人,换我我也选他啊。” 气氛忽然有些安静。林嘉和意识到了,不自觉放下腿,转头向自己的好友看过去。 他抬着头,视线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遍,微微勾了下唇,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那换你嫁过去?”他问,“我哥跟你姐应该都不介意。” 林嘉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搓了搓胳膊,脱口而出,“bro,i'mstraight!”(兄弟,我是直的!) 没一会休息便结束,造型师去给沈纵也换了第二套服装。第一套的成片出来了,林嘉和饶有兴致地一张张欣赏,余光看到沈纵也留在桌面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没有窥探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瞥了一眼。这一看,他注意到发信息来的那个人,在沈纵也这边的备注是一只小熊的表情符号。 他和沈纵也太熟了,知道这个人在国内这个通讯软件里几乎没加多少人,对别人连备注都懒得起,每个人都是微信名。 屏幕很快就暗下去了,林嘉和眉心一跳,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听宁对工作也越来越熟练。因为交上来的内容更优质,梁恒在两个实习生里也更偏重她。 年后王喻请了一周假,组里对接了一个品牌周年庆的公关宣传业务,梁恒让她负责了比较重要的一个版块,中午开会的时候,也带上了她。 会议一直开到了中午一点。组里领导说请大家吃饭,一伙人到了公司附近一家茶餐厅,中途,林听宁到外面去接电话。 梁恒注意到了。他印象里林听宁虽然看着温和没脾气,但实际是很聪明也很有目标的人,这种能听到一些工作信息的场合,她应该不会缺席的。 他等了会,她还是没回来,他便起身也朝门口走了过去。 他推开门,“小宁?” 林听宁就站在门边,闻声抬头看 向他。她唇边还挂着浅淡的笑意,梁恒觉得和她平时对他还有同事的笑不太一样。 他不知怎么有些在意,顿了顿,温和道,“菜已经上齐了,快来吃吧,大家都等你呢。” 林听宁点头。梁恒就站在旁边等,她只得收回视线,对着电话那边说,“我在跟组里其他老师吃饭,一会在微信上说吧。” 那边,少年好一会没声音。片刻,他“嗯”了声,“你去吧。” 林听宁挂断电话,和梁恒回到餐厅。 那天下午,她收到沈纵也的信息,说明天就回国。 偏爱的夜 第39节 a国机场,林嘉和看着昨天还跟他确定完接下来业务安排的人,今天就买好了机票,一脸不舍,“g市到底有谁在啊,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啊。” 沈纵也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贴身高领毛衣,外搭棒球服和牛仔裤,肩宽腿长的身材被完全勾勒出来。他戴着口罩,看起来更显冷淡,不易接近的模样。 “其实我之前不小心在你手机里看到了。”林嘉和终于憋不住了,“evan,你急着回去因为你手机里那个‘小熊’?” 沈纵也垂眸,看着手机。 “嗯。” “jesus,”林嘉和虽然很早猜到了但还是忍不住感慨,看他简直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把你迷成啥样了啊,这么火急火燎地赶回去。” 他内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见这位小熊女孩的真人,边拍了拍他肩膀,“既然有喜欢的女孩了,兄弟叮嘱你一句,别犯老毛病,你知道你黏人起来挺吓人的,controlit,别把人家吓跑了。别把人吓跑了。” 沈纵也抬起手,把他的手拍开,又抚平了那部分衣服。他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着他弯了下眼。 “i'mstraight,”他语气淡淡,“sopleasedon'ttouchme.thanks.” (我是直男,别碰我,谢谢。) “……” 林听宁收到沈纵也的信息说是傍晚七点降落。她想自己下了班过去刚好,这天干活也就格外高效率。 与她完全相反,王喻回来之后也没被安排什么活,来来回回都是改那几篇新闻通稿。 手机都玩得没意思了,她感觉上班跟坐牢似的,又看向林听宁。 少女侧脸沉静而专注,刚刚几个正职来找她聊天,她似乎和大家都已经很熟了。 她内心感到一阵不平衡和无力,就像小时候看到班上永远考得很好的那几个同学一样。 那天下班时间到的时候,林听宁刚好把最后一项工作做完。她发给梁恒,低头打开手机想看下时间。 屏幕刚亮,她心跳都停了一下。她看到那个很久没见的小孩,刚刚给她发信息,说已经在她的公司楼下等她了。 她愣了下,很快起身,走到梁恒的工位边,“leo老师,我今天有些事情,可以准点下班吗?” 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孩子气,梁恒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噢好,你快去吧。” 林听宁快速收好东西,几乎是小跑着走出办公区,下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一点点地减少,她的心情却像泡泡一样升起。终于数字跳转到‘1’,她跟随人流出了电梯走到大门外,看到少年站在行李箱边,低着头看手机。 他戴着口罩,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她穿过人群,快到他面前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她看着他扬起唇角,“小也——” 少年走上前,俯下身,抬手将她抱进怀里。 林听宁话音停在嘴边。她感觉他身上铺天盖地的凛冽气息将她包围起来了。发丝轻轻蹭过她的下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他的脸侧仿佛就停在她颈边,那一小片皮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深浅的呼吸。 他声音有些闷闷的,又带着笑意,从口罩后传来,“老师。” 林听宁有些僵住了。她感觉自己像一棵树一样站在原地,两边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没有抱很久,很快便放开了她,仿佛拥抱只是两人之间寻常的重逢仪式。 口罩之上,少年弯着眉眼,漆眸里的微光轻闪。 林听宁感觉他的体温还留在她身上,努力地忽视掉这些陌生的体会,尽量自然地抬头对他笑笑,“你不是和我说七点才落地吗?” “想给你一个惊喜。”沈纵也垂眼,“老师开心吗?” 林听宁点点头。她伸手拉着他手肘位置的衣服,将他带离人群,“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 这一片区域她都摸熟了,虽然她自己品尝不出来,但同组的同事总说有家小炒菜最好吃。这家店是自选菜的类型,她看到什么都想往他盘子上放。 沈纵也看她,“老师,放不下了。” 她才收手,买完单,又找到一个角落的空位放下自己的盘子坐下。 沈纵也端着盘子,在侧边和对面的座位之间看了会,最后坐在她的身边。 其实这样坐有点挤,但距离陡然拉近了。她往墙边靠了些,侧头看他,“你在那边的事都忙完了吗?” 他点头,脱下外套搭在凳子上,又摘下口罩,“有一些是在国内的。” 林听宁看着他轮廓明显的侧脸,感觉他比在这边时又清瘦了些。衣服贴着他的肩膀,勾勒出一条笔直的线。 她忍不住问,“那还要过去吗?” 沈纵也抬眸。 “这边的限制比较多,”他语气轻描淡写,边把菜夹到她碗中,“所以主要还是在a国发展。” 他没有明说,但林听宁听出来,是要经常过去的意思。 她点点头,收回视线。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些米饭和菜,送到嘴边,却还是没张口。 她放下筷子,又看向他。 “那你在这边的学习……” 她话音渐弱,其实也能猜到,他选择了一个那另一个肯定会适当放下。她抿唇,收回视线,语气温和。 “没事,那就先放放。” 沈纵也单手撑着下颌,垂眸看着她。 怎么办,他想,他真的很喜欢看她在乎他的样子。 他收回视线,“可我不想放弃这边的学业。” 林听宁重新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下。少年在她身边说,“我想给自己多一个选择,所以老师继续帮我补课吧。” 他语气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和她商量事情,“如果我没有在这边,老师方便的话,电话或视频给我上课都可以。” 她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用了好大的自制力把它压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开心,低头夹着菜,“好。” 饭菜都有些放凉了,他们才开始吃。林听宁认真吃了一会,感觉饱了,抬起头,还想问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为什么瘦了。 但她手机却忽然在这时候响起来,屏幕上来电显示是leo。 她的手机就放在两人之间。沈纵也垂眸,视线微顿。林听宁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接通。 梁恒在那边叫她,“小宁?” 林听宁应了声。梁恒声音听上去有些疲倦,“抱歉打扰你,项目临时有一个需求,今晚就得解决,我一个人做不完。” “我联系不上王喻,所以想来问问你,你事情忙完了吗,今晚有没有时间?”他语气抱歉,“你能来的话,我会跟hr帮你申请三倍工资的。” 林听宁顿了顿,不自觉再次看向身边的人。少年抬起眼睫,漆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她轻轻挠了挠掌心,还是站起来。 “我现在就在公司附近,很快能到。” 梁恒似乎松了一口气,连连感谢她。 挂断电话,林听宁拿起外套和包,放缓语气。 “小也,公司临时有点事,带教让我回去加下班。” 沈纵也没有接话。她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决定先从他座椅后面的空隙出去。她侧过身,位置刚好够她走到外侧。终于走到外面,她回过头正想和沈纵也道别,手腕就被握住了。 她今天内搭的也是一件白色衣服,有些薄,衣料贴着手腕的皮肤。也因此,他手心温度搭上的时候存在感很强。 沈纵也抬眸,静静看着她,音调听不出喜怒。 “老师,一定要去吗?” 他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手腕。 “可是我才刚回来。” ----------------------- 作者有话说:林嘉和:兄弟你不能太黏人 小也::p 第30章 她 僵持了片刻。 人来人往的餐厅,坐在位置上少年的长相太过惹眼,有些许视线看了过来。 林听宁低头,微愣地看向他。少年抬眸,视线在她脸庞上停留了一会,轻勾唇。 “开玩笑的。”他说这话时,也并未松手,“我怎么会耽误老师的工作。” 他垂眼,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条手串,从她的手指穿过,微微推高她的衣袖,戴在她手腕上。 是一条墨绿色的水晶手串,水晶一半透亮一半有细小的晶体,在灯光下像晚夏的森林。 “送老师的,”他松开了手,眉眼轻弯,“希望老师能早点下班。” 少年肤色冷白,被一身黑衣衬得更加分明。他额前头发微微有些长了,松散地遮住眉毛。鼻梁边那颗浅痣,让他此刻的神情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林听宁视线又在手腕上的手串上停了下,最后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谢谢小也。”她说,“那我先走了。” 她收回手,转身离开了。 被他手碰到的手腕还有些发烫,又被带着凉意的水晶贴着,融成让人无法忽视的感受。她希望自己表现得还算正常,刚刚其实被他握住手腕的一刻她心跳很快,甚至有一瞬冒出他说什么都她会答应的荒唐念头,但冷静下来又觉得不该这样。 她很快到了公司,组里只剩梁恒一个人了。男人手边还放着咖啡,眼下乌青看着很重,看她像是看到了救星。 “小宁,你来了?”他语气抱歉,“不好意思啊,知道你有事还把你叫过来。” 林听宁摇摇头,走到他的工位旁,“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梁恒递给她几份文件,“这是历年的宣传档案,你帮我梳理下跟这次项目相似方案的成效,还有……” 他顿了顿,视线看到她接过文档时手腕上的手串,“嗯?你今天上班带了这个手串吗?” 林听宁说,“没有,刚刚朋友送的。” 她也没有解释得太清楚,省去不必要浪费的时间。 梁恒微微沉默,他自己也挺喜欢水晶,一眼就知道这串绝对价格不菲。但其实就算他不了解,他也很难不注意到这个手串,她皮肤偏白,墨绿色的水晶很显眼也很衬她肤色,和她气质也相符,是一种温和中带着清冷的风格。 偏爱的夜 第40节 他微笑了一下,“是经常中午和你通话的那个朋友吗?” 林听宁看向他,他微顿,自知失言,又笑着解释道,“挺好看的,也很适合你,我想应该是很了解你的人送的。” 他很快调整状态,和她继续说起工作。等林听宁领好了任务回到工位,梁恒收回视线,又后知后觉地想到,送她手串的人不会是故意这样让人注意到的吧。 他摇摇头,想她的朋友大概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藏不了这么多心思。 林听宁回到工位工作了一会,片刻后拿起手机,给沈纵也发。 【你到家了吗?】 过了一会,沈纵也给她回复。 【嗯】 【手串老师还戴着吗?】 林听宁低头看了一眼。手串的颜色很特别也很漂亮,她其实很喜欢这些漂亮又永恒的东西。 她想起这些水晶手串应该都有些祝福的含义,于是打字问。 【还戴着,这个手串有什么寓意吗?】 小也:【聚财】 “……” 林听宁看着这两个字,觉得梁恒说的没错,他确实很懂她。 小也:【所以老师不要摘下来】 林听宁忍不住又盯着这条手串看了一会,最后给他回了个“好”。 那天回去,林听宁给邵远留了条信息,想方便的时候和他通个电话。 邵远很快便给她打了过来。她说明了情况,主要是沈纵也这学期可能会频繁请假,补课也要适当调整。 邵远似乎也早就知道了沈纵也在做什么,他叹了口气,“算了,孩子大了我也管不到了。说起来我也就是一打工的,等他妈妈让我管我再管吧。” “但还是麻烦你帮忙照顾下他学业,至少那条路走不通了他还有退路。” 林听宁应了声,“如果有课程要改成线上授课的话,课时费您按原来的一半给就好了。” 邵远笑起来,“小姑娘,这次我就当没听到啊,下次不准再这样说了。” “尤其是以后工作了,跟公司谈薪的时候,”他语重心长,“你可千万别自降身价,不然遇上我这样黑心的人就糟糕了。” “……”林听宁一时语塞,片刻,只能说,“好吧。” 邵远听上去心情不错,“还有什么事吗?” 林听宁沉默了几秒,“还有一件事。” 她整理了下措辞,但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些踟躇,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才合适。 “就是,”她顿了顿,“小也是不是对人和人之间的表达和接触会比一般人更亲密?” 邵远理解了下她意思,愣了愣,旋即笑起来,“你是说小也很黏人吗?” 林听宁轻眨眼,感觉这个词确实更能概括沈纵也最近给她的感受。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这算是他表达亲近的方式吧。” 大概之前和她说的比较深了,邵远顿了下,也逐渐敞开心扉,“我之前跟你提到过,小时候没什么人陪在他身边的。他很小的时候我带过他一阵,后来因为工作就让他借住在他妈妈的朋友家,之后他又换了许多地方生活。因为这个他其实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所以经常会很黏着对方希望对方能不要抛下他。” “不过那也是小时候了,”他顿了顿,“至少我离开他以后他就没再这样对我了。现在他让你有这种感觉的话,可能是因为你让他觉得是可以依赖的吧。” “你也别有压力,”邵远笑笑,“觉得不舒服的话直接和他说就好了,小也不是不顾及他人感受的人。” 林听宁顿了顿,感觉这段时间来奇怪的心情都在此刻化成了隐隐的难过和心疼。她轻抿唇,“好,谢谢您。” 但她其实挂断电话也没有和沈纵也说起这件事,如果肢体接触和更亲昵的表达能让他有安全感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忍耐这些。 寒假结束后,南中进行了一次开学考。因为已经到高二下学期了,年级里安排了一次家长会进行预备高三的动员。 林听宁前一天接到邵远的电话,问她方不方便去。男人语气抱歉,“之前我去过小也学校一趟,给老师留了我的号码,她大概以为我是家长,就给我通知了这个事,但我才看到,人还在国外。” 林听宁开学以后实习便改成了一周四天,这天刚好有时间,便应了下来。 她和沈纵也说了一声。第二天准时到了南中校门,沈纵也又在等她。 她走过去,玩笑道,“这次又怕我不来了吗?”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老师这次不紧张了啊。” 林听宁确实没之前那次紧张,毕竟她很早以前的家长会就是自己给自己参加了,但是她还是没有说。 到了教室,她在沈纵也的座位坐下。教室里都是其他家长,等那个年轻老师走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确实有些不一样。 以前给自己开家长会的时候,她很清楚学校的安排和自己的情况,整个会都没有太多波澜。这次开会,当ppt出现‘预备高三动员会’几个大字时,她居然也开始有点掌心出汗了。 她忍不住挺直背,边听边做了写笔记,高中上课都没有这么认真听过。 中间的时候老师让班长把开学测成绩单发了下来,她旁边季意的妈妈看到放在她桌面的成绩,忍不住赞叹,“天呐,意意同桌还个学霸啊。” 沈纵也这次的分数排名还是全班第五,但17班是吊车尾的班级,即使第五名在年级里也排得很靠后了。 虽然对这些很清楚,但林听宁听到这句夸赞的时候,内心还是升起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好像精心呵护的小苗被别人夸漂亮了。 家长会结束,班主任叫了几个家长过去,其中也有林听宁。 到她的时候,年轻老师看她一眼,“这次又是姐姐来的啊?” 林听宁又有些紧张了。她点头,“小也又做什么了吗?” 年轻老师微顿,笑起来,“不是,哎,他刚入学那会是我误判了,没想到这孩子挺有潜力的。” 她说,“我找几个排在前面的孩子家长来,就是想说,学期中会有一次换班的机会,能让孩子转进重点或者次重点班。” “但是呢,”老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也有一些情况是孩子换到好的班级反而不如以前了,所以鸡头还是凤尾,家长要和小孩一起商量清楚。” 林听宁听懂了,是这个老师不想自己班的几个好苗子被其他班抢走。 但她内心还是有种很奇特的感觉,有点不敢相信这种被老师争抢的好学生里面也包括沈纵也。 那个一开始给他补课基本只会交白卷的小孩,好像不知不觉中成长得很快。 从教师办公室出来,几个好学生的家长聚在一起聊天。那个刚刚给他们发成绩单的班长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这会站在一旁,像是在等她家长。 看到她出来,女孩眼睛亮了亮,甜甜一笑,“您好。” 林听宁没印象自己认识她。她自我介绍道,“我是柳月,17班的班长。” 林听宁神色温和地点了下头。柳月看着她,又向她走近了些,脸颊有些红。 “您是沈纵也的姐姐吗?” 林听宁轻眨眼。在点头中,她看着女孩眼中充满希冀,问出下一句。 “那您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 高二的所有教室都在开家长会,其余学生都在操场自由活动。 徐烈和季意在拌嘴,拌到最后徐烈想找沈纵也评评理,才发现对方坐在长椅上戴着耳机,低着头像是早就睡着了。 季意直接给气跑了,徐烈有点心虚,忍不住拍了拍他。 少年眼睫微动,抬起头。 “结束了?” 他问的家长会。 徐烈说,“没啊。” 气氛静了一会。少年看向他,眼神跟冰块似的。 早春回暖的天气,徐烈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想解释,但下一秒,就看到冰块融化了。 他顺着他视线回头,看到一楼楼梯口处,那个给沈纵也做家教的女生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衬衣搭深灰的毛呢长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上,整个人看着气质温婉而成熟。 她离他们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徐烈还没举起手示意她沈纵也在这,沈纵也就已经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了。 林听宁看到他向自己走了过来,便站停。沈纵也走到她面前,低头弯弯唇角,“老师。” 林听宁看了他一眼。 她收回视线,“走吧。” 少年并肩走在她身边,距离很近。 他个高,这个距离她看他需要仰起头。这个气温,他上身校服外套里只穿了件t恤,身板看着很薄,但隐隐透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迎面有风,她把碎发挽至而后,想起刚刚那个小姑娘跟她说的话。 她当时有些不解,不懂现在的小孩是怎么想的。她读书的时候,早恋还不是能这么宣之于口的事情。但柳月一脸认真和坦诚地对她说,“我真的很喜欢他。” 她忍不住问这个小姑娘喜欢他什么。柳月似乎误会她意思,摆摆手解释道,“姐姐,我不是跟别人一样只喜欢他长得帅。” “我觉得他和大家想的不太一样,他看着是个很冷的人但其实不是的。他很善良也很体贴,有一次我搬资料东西太多了,他经过的时候直接帮我搬走了大部分。” 柳月脸颊更红了,“还有一次体育课,我来月经了,弄到裤子上,被班上其他男生笑,只有他借我外套挡着。” 她絮絮说了许多,其实除了说沈纵也性格很冷之外,其他大部分林听宁也是赞同的。 林听宁看着地面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影子。她想,他这样的小孩,在学校里受欢迎也是正常的。 只是那个小姑娘看着也很好。 长相甜美,成绩优秀,性格也温柔大方。听她的叙述,沈纵也平时和她交集也不少。 林听宁抬起头,“小也。” 少年侧头看向她。她顿了顿,语速轻缓,“刚刚你们班有个女生来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 他脚步一顿。林听宁注意到了,以为他也知道些什么。她内心有些复杂,一方面不知道怎么管,一方面也不知道该不该管。 她能插手他感情方面的事吗,她想。 她想起柳月坦率的表情,又忽然想到很久之前,元旦晚会上坐在她旁边的女孩说起她不知道的明星。 就算她想管,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套观念会不会其实早就和他们有了代沟了。 沉默半晌,一句话在她脑海翻来覆去了好久。她终于抬头,看着他,语气温和。 偏爱的夜 第41节 “你们这个年纪,对彼此相互有好感,是很正常也很美好的事。”她顿了顿,“但还是要记得你们只是孩子,很多事都可以慢慢来,不然万一给彼此造成负面的影响就不好了。” 她自觉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少年的眉却轻轻皱起。 “老师为什么总是把我当小孩?”沈纵也看着她,“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 “我比你大四岁。”林听宁说,“你现在是十七岁吧?我小时候因为换地方上学多读了一年初一,今年已经二十一了。” 她自觉解释得很详细了,少年却像是毫不在意,语气平淡,“四岁又不是四十岁。” “……” 林听宁轻按掌心,收回视线,“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 她想他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才跟她这样说话的,无端也有了些情绪。她放轻声音,“我也没和她说什么。” “‘她’是谁?” 林听宁不愿再多说,语气冷淡下来。 “你们班长。” 空气静默了一会。她垂着眼,不想跟他并肩而行,脚步往旁边移开。走动间,听到他问。 “班长是谁?” 少年垂眼看她,“老师,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林听宁脚步一顿。她侧过头,沈纵也停在原地,漆眸干净坦然地望向她,神情并不像在说谎。 林听宁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她也不是针对那个女孩,只是想说普遍的早恋情况。顿了顿,她还是放缓了语气,“那以后你可能也会……” “以后也不会。” 他低声打断她。 少年眼睫低垂,似乎也有些情绪,却又往她身边走近了,挨在她身旁。 “我有喜欢的人,也不会影响她。” ----------------------- 作者有话说:姐姐: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这章红包由被孩子的成长震惊到的姐姐发=v- 第31章 靠肩 “宁宁。” “听宁!” 宿舍里,秦伊叫了两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你发什么呆啊,”秦伊反坐在椅子上,手搭着椅背,“不对。宁宁你居然会发呆。” 她刚回宿舍没多久,这几天看林听宁觉得哪哪都稀奇。她极简风的桌面摆了个她之前没见过的水晶球,从来不戴任何饰品的手腕也多了条很漂亮的手串。身上活人感也更足了,以往像个学习机器一样的人,现在居然盯着桌面看了十几分钟。 林听宁回过神,侧头。 她勉强提了提唇角,“没什么。” “我不信,”秦伊觉得这些变化都太奇怪了,很像指向什么情况,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忍不住追问,“你快说你快说呀。” 她边说边挪着椅子向前,凑到她身边。 她脸都靠过来了,林听宁顿了下,收回视线,挠挠掌心。 片刻,她语速温缓。 “…我教的学生好像早恋了。”她顿了顿,“不对,也不算早恋。” 她是真觉得这个消息挺难消化的,说完又怔怔地盯着桌面。 秦伊露出“就这”的表情,想了想道,“还是你之前教的那个高中生?” 林听宁看向她,点头。 “那多正常呀,”秦伊“害”了声,“我弟上高中都暗恋十七八个女生了。” “……” “而且,”秦伊拍拍她肩膀,“你学生连这个跟你说代表他信任你。像我弟,也只跟我说,因为我不仅不告诉爸妈还给他支招。” “……”林听宁抬眸,“是这样吗?” 难道她也要给沈纵也支招吗。 秦伊点头,“反正你可千万别提那些一股老人味的话,什么这个阶段学习最重要,感情的事来日方长之类的。小孩子都不爱听这些,就想为爱拼一把。” “……” 林听宁趴进手臂里,有气无力。 “谢谢啊。” 她全都说了。 秦伊听完感觉跟她想听的八卦不一样,失望地摇着头把椅子拖回去了。林听宁趴在桌面,低头想着她刚刚说的话。 其实她也没想过沈纵也会和她说他有喜欢的人。可能真的跟秦伊说的一样,他把她当成值得信赖的大姐姐了吧。 毕竟她感情经历里最难堪的部分他都见过,他大概也觉得自己的感情状况也可以和她分享。 她有些郁闷地闭上眼,在内心叹了口气。 沈纵也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她想,应该是他们班上的某个女同学吧。 听他们班长的意思,他还挺受欢迎的。万一哪天,沈纵也跟她说他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了怎么办。 她难道还要祝福他吗,还是像家长一样让他们先别谈恋爱。 想到这些,她就感觉一阵头疼。 她做家教这么久,教过这么多的小孩,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也是她唯一一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 三月中,公司里的项目交付了,甲方很满意,组里开了一个庆功宴。 餐桌上,领导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让大家抢。王喻在公司群里等半天都没看到,最后听旁边人都在讨论领多少钱了才意识到不对,转头看林听宁的手机,才发现这个项目拉了一个新的群。 梁恒也在群里,点开红包看到林听宁分到的才几块钱。他侧头安慰,“我给你包个大的,算这段时间的辛苦费。” 他很快就给林听宁私发了一个两百的红包。王喻在一旁看着,嘴唇都抿成直线了。 后半段,她都一直沉默的没开口,但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最后直接走出去了,眼眶憋着泪,低头打开手机,看着一张照片。 那天林听宁突然和梁恒说要准点下班,她就跟了上去。结果在公司门口,她就看到她和一个男生抱在一起。 男生戴着口罩看不到脸,只能看出身材很好,肩宽腿长的。王喻愣了下立马就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又心虚地马上混进人群走开了。 这张照片她其实内心有一个很想给他看的人。是那天企业交流会上在领舟集团招聘位出现的那个男生,她当时没能加上他联系方式,后来多方打听知道他也在s大,是金融系的学生叫周承京。 她轻轻咬唇。那天下午,王喻请了个假回学校,直接去到了金融系,逢人便问认不认识周承京。 后来还真有人告诉她,那天因为毕业论文预答辩周承京恰好在学院。她喜上眉梢,立刻跑到金融系答辩教室的门口。 …… 周承京答辩结束,几个同学留下他,和他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表面微笑着,内心却丝毫波澜都没有。 他最近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一天前,他母亲发给了他一本国外时尚杂志的封面。他当天就去找了父亲,周怀山看着那张图片,竟然怔神了许久。 图片中,少年握着一束紫罗兰,缎面的白色衬衣勾勒出他的身材。他眉眼低垂,神情有几分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周承京看着周怀山伸手,在照片上抚过他眉眼。 “他真的很像她。” 周承京内心一阵反胃,他忍着好大的恶心,微笑了一下,缓声对周怀山说,“可是他这样出现,万一那些媒体捕风捉影,到时候曝光出他的身份,对周家的影响只会不好。” 周怀山并未抬头。 “这不是a国的杂志么,”他垂眼,“风不会吹得这么急,除非有人刻意而为。” 周承京微顿,唇角笑意消失了几分。 “那之后他在公众面前出现频率越来越高,爸你也不打算管吗?” 周怀山语气轻描淡写,“周家多出一个孩子,他们又能怎样?大不了,让你妈妈去跟媒体说,你本来就有个弟弟。” 周承京手攥成拳,指节泛白,青筋尽显。 那一刻,他也再装不下温和谦逊的模样了,冷声道,“那爷爷那边,也不可能——” “周承京。” 周怀山抬眼。 周承京微微一僵。 周怀山将他手机递回他手中,起身。他身后的秘书立马上前,为他披上外套。 “这段时间,好好跟小茉相处,把婚礼筹划好。” 周怀山垂眼,看向自己儿子,“孰轻孰重,你要自己分辨清楚。这段时间,我不想再听到你惹出任何事情。” 周承京回神,身边一个同学正在卖力地向他说什么,又向他递来一张简历。 他接过,走出门后,便如废纸一般揉皱成团。 门口一个女生向他走了过来。对方满脸惊喜,“周学长,你真的在这里。” 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他有一瞬晃神。他侧头,对上一张毫无印象的脸。 女生讨好地笑着,“你还记得我吗?之前在新闻学院的企业交流会上,我们见过的。” 周承京对那场交流会的印象,只有林听宁对他说出口的那句刺耳的话。 偏爱的夜 第42节 他垂下眼,“你有什么事吗?” “哦哦,有的有的,”女生慌忙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学长,就是我跟林听宁是同学,最近在和她一起实习。然后那天下班,我看到……” 后面的声音周承京已经听不到了,他看着女生展示给他的照片,耳边一瞬响起一阵嗡鸣声。 照片里,林听宁和另外一个人抱在一起。而抱着她的人,虽然戴着口罩,他却还是一眼看出他是谁。 王喻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看着面前的人视线只看着她手机。她顿了顿,想把手机放下,手腕就被钳住了。 力气之大,几乎让她瞬间感受到疼痛。周承京面无表情,看向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两三周前吧,”王喻吓懵了,“就是,刚开学那阵……” 周承京垂下眼。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个人彻底消失。 王喻声音都染上哭腔了,“学、学长,你先放开我,我手好痛……” 他回神,松开手。 王喻手腕一道红痕,她忍着泪低头吹了好几口气。她有些害怕了,下意识后退,但眼前的人语气却重新温和了下来。 “抱歉,弄疼你了吗?”他低垂眉眼,“刚刚情绪有些不好。” 周怀山和他说不允许他再做什么,婚礼在即,这段时间,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直接去找林听宁吗?他想,不,这样做只会让她离他更远。 王喻眼含着 泪重新看向他。他抬眸,再次看向眼前的女生,语气温缓下来。 “谢谢你告诉我。”周承京说,“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他神情温和,仿佛只是在请求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想拜托你,和听宁成为朋友,告诉我她近期都做了些什么。” 王喻愣了愣,讪讪道,“…学长是喜欢她吗?” 周承京微笑了下,语气却没什么温度。 “我只不希望属于我的东西被抢走。” …… 月底,沈纵也要到a国完成一个拍摄工作,接连一段时间都不在国内。 林听宁把这一周的补课挪到了周五晚上,想到他请假会跟不上学校的进度,她晚上一直在整理相关的课程资料。沈纵也现在大部分科目都已经和学校持平,但掌握程度还是比一直在学的人有差距。 那天她上班,多带了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的全都是她准备的资料,沉到手心都被压出痕迹。王喻看到了,特别殷勤地跑过来说帮她提。 她最近不知怎么态度对她特别好。林听宁看了她一眼,微笑着说不用了。 那天临下班,她便跟梁恒说要准点走晚上也没有时间加班。她这一周工作量都很够了,效率也很高,梁恒也没有留她,只语气温和地和她说玩得开心。 感觉他误会了什么,林听宁也没有解释。她急着走,脚步都不自觉加快。王喻背上包就跟在她身后。 电梯降到最底层,缓缓打开。公司大门外,夕阳洒落在地面上,远看像一片金灿灿的海。 林听宁跟着人流走出去,视线越过人群一直向外看,直到视野中看到他身影,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他今天刚从学校出来,还穿着校服。单肩背着书包,模样看着有些乖。 林听宁看到他看过来了,向她这边走过来,便放慢脚步,微微喘息。 这时候,王喻又不知从何冒出来了,亲昵地挽着她的手,“听宁,你走这么急要去做什么啊。” 她边说边看向站在她对面一点距离的少年,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是高中生,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长得这么好看。 她几乎有些看呆了,林听宁抽回手,言简意赅,“去做家教。” 王喻回过神,视线来回在他们之间看了看,“这么辛苦呀,好吧那你快去吧,有时间我们一起约饭。” 林听宁向她笑了笑。她向前走,走到少年身边,扯扯他衣袖。 “快走吧。” 她声音很低。 沈纵也抬眸,看了一眼那个刚刚跟着她的女生,对方还在直勾勾地看着他,视线直白热烈没有半分遮掩。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跟在林听宁身边,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提起来,又贴着她。 “老师不喜欢她吗?” 走过了这片区域,到了搭乘地铁的地方,沈纵也问。 林听宁抬起头,愣了下,意识到他说的是谁。 “没有,”她低头用卡刷开闸机,“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语气轻描淡写。沈纵也垂眸,看了她一眼。 他收回视线,轻轻弯了弯唇角。 她大概不知道,她喜欢和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在他眼里其实明显。大概是情感本身太稀薄,所以流露出一点都清晰可见。 庆幸她看到他的时候,更偏向前一种。 林听宁这一周其实过得很忙碌,连续几天都是八点后下班,回到宿舍又准备家教的内容。地铁里,车厢晃晃悠悠的把她困意全部摇上来了。 时间紧张,他们晚饭是在便利店解决的。回到别墅,她强打起精神给他讲了一个半小时课。 她给他布置了一张全科的习题卷,来检查他的掌握情况。 今天为了方便讲课,她跟他坐在了桌边同一侧的地毯上。她看着少年做题的侧脸,眼睛轻眨,想,一会他做完题,她要让他给她做一杯咖啡。 她这样想着,慢慢地睡意昏沉,眼皮直接阂上了。 沈纵也再抬头的时候,身边隔着一些距离的人,就用手托着腮,低头睡着了。 他微顿,视线停在她脸庞,描摹着她的五官。 她五官没有半点攻击性,眼尾微微下垂,眼睫轻翘,看着像个很好脾气的人。鼻梁细挺,嘴唇饱满,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呼吸声都很轻。 大概手臂支撑不住,她的头一点一点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片刻,向她那侧挪过去一些,又近一些。 人熟睡的时候,浑身都是没力气的。她脸颊很快在手心滑下去了,在额头嗑到桌面以前,他抬手扶住了。 顿了顿,他手心向自己的方向牵引,睡着的人顺着这个力道,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纵也身形微顿,明明是自己做的事,心跳却不自觉加快起来。 她靠在他肩膀,呼吸很轻,也很平稳。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低下头,看向她搭在桌面的右手。 她手背白皙,偏瘦,淡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他低着头看了会,弯弯嘴角,抬笔,在虎口下边那片位置,画了一只小熊。 她睡得太熟了,这样都没有醒。 他看着自己画的小熊,又侧头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做卷子。 后来时光流转,岁月变迁,这个画面依旧在他脑海中,记了很多年。 林听宁醒来时只感觉自己睡了很好的一觉,就是枕着的东西偏硬,有些膈。她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是南中的校服。 鼻尖都是干净的洗涤剂香气。她抬眸,看到沈纵也那侧桌面放着一张做完的卷子,他低着头,在看手机,神情有些百无聊赖。 她反应了一秒,两秒,最后整个人坐直起来。 沈纵也肩膀一空,抬眼。 “醒了?” 他语调懒懒的。 林听宁看向他,一时间大脑的语言系统完全不运作了。 沈纵也收回视线,轻勾唇角,拖长声音。 “老师,我肩膀都酸了。” “……对不起。” 她硬着头皮,说出这三个字。理智稍微回到大脑,林听宁看向他们之间莫名缩窄的空间,顿了顿,“不过我们原来不是隔着一定距离的吗?” 少年眼都没抬。 “你睡着睡着就挪过来了。” “……” 林听宁怀疑地看着地毯自己坐的位置。沈纵也掀起眼皮,看她,“老师,别转移话题,我说我肩膀都酸了。” “对不起。” 林听宁再次道歉。 她心情复杂地又看向桌面上仍在自己面前的讲义,总感觉挪动的应该不是她。 “对不起有什么用。” 他不依不饶。 “那怎么办。”林听宁无奈问,“那我帮你揉揉?” 少年微顿,抬眸看向她。 他没有接话,林听宁以为他默认了,想了想,侧过身,抬手搭上他肩膀的位置。 她边按边想这也没什么,他也总黏着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还是能接受,就当帮这小孩按摩好了。她越想内心越平静,只是觉得他肩膀太硬了,跟按一堵墙似的。 她手指向下陷,摸到了他肩膀肌肉的轮廓,片刻,她手背被按住了。 掌心很烫,不知道还以为他发烧了。 沈纵也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低着头,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些沙。 “你别按了。” 他微顿,低声,“姐姐,今天就上到这里吧。” 他捉着她手腕挪开了,林听宁抬起头,看到他耳廓皮肤红了一片。 偏爱的夜 第43节 她微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半推半送地扶着站起来。他替她把东西装进包,又把包挂在她肩上,一路轻抵着她到门口。 站在门外,林听宁看着他低声说了句‘再见’,就关上门。她站在廊下,轻眨眼,有些莫名。 包的肩带顺着手臂滑落下了,她抬手去提,这才看到,她右手手背一处皮肤,被画了一只简笔小熊。 很轻的笔触,仿佛一擦就会没掉。熊的眼睛只画了两条下撇的线,看着像在睡觉。 她视线微顿,忍不住轻弯唇角。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每天都做些小孩才会做的事。 ----------------------- 作者有话说: 果真是小孩吗(目移) 第32章 合照 那天回去的路上,林听宁给沈纵也发了一条信息。 【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是不是我按错什么位置了?】 沈纵也没有回复她。她等了一会,还是有些担心,又上网搜了一下,说按肩膀按到错位的概率约等于零。 其实她看着自己检索的内容自己都有种荒谬感,她力气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她于是也放下了手机。回程的公交车在夜色中摇摇晃晃,车窗外经过的路灯把车厢内照的很亮。她低头,借光看着手背上的那只小熊,感觉有点淡了,忍不住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公交车内空间,前面的单人的座位空了很多。有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坐在座位上,她旁边的男生宁可不坐,也要贴在她旁边。 林听宁无意看到,又很快收回视线。 以往看到这些,她一点想法都不会有。但今天不知怎么,她今天看到,脑海就想到,站在那样位置上的人,会是沈纵也和他喜欢的那个女同学。 想到这些,她唇角的笑意淡下来。 对于这件事,她还是有些回避的态度。好在那天之后,沈纵也并没有再提起过。但她还是会时不时想到这件事,意识到他也确实快是一个成年人了。 他总处于孩子与大人之间,让她把握不住和他相处的边界感。他虽然说不要把他当孩子,可如果不这样,她也不知道该和他相处了。 就像今晚,如果不是把他当小孩,她不可能这么容易接受了自己靠在他肩膀睡着,也不会帮他按肩膀。 她在内心叹了口气,低头,把那张小熊照片设置成和沈纵也的聊天背景,用来时刻提醒自己对方还是个小孩。 回到宿舍的时候,沈纵也给她发了信息。 小也:【没有】 小也:【老师到宿舍了吗?】 林听宁给他回了一个【到了】。秦伊在座位上,捧着电脑问她,“宁宁,辅导员在群里发了几个报社的实习诶,你这学期打算修这个学分了吗?” 新闻学院有一门必修课,要求所有新闻系的学生都要在媒体实习一学期,才能拿到学分。 和s大对接的几个报社规模都比较大,因此在g市本地的也比较少。在媒体的实习虽然不用坐班,但也是随叫随到昼夜颠倒,需要有比较多的时间来参加。 林听宁已经提前规划过这个事情,“我大四再修这个。” 秦伊有点意外,“这么晚吗?那时候还得写毕业论文诶。” 林听宁轻挠掌心,点头。 她没有解释原因。因为这个原因如果被一年前的自己听到,大概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她大三那年,正好是沈纵也高三。她想尽量留在g市本地实习,时间能稳定一点,也方便继续给他补课。 …… 另一边,别墅里,沈纵也刚从浴室出来,赤裸着上身,头发滴落的水顺着鼻梁滚下。雾气从浴室逸出,在少年精瘦的后背凝成水珠。 他低着头,单手擦着头发,垂眼看手机。 一分钟前,她回了她的信息说已经到宿舍了。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想退出的时候,又收到她发来一条。 【真的没事吗?】 他垂眸,想了想,给她发,【其实有事】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编,过了几秒,她居然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他喉结轻滚,按下接通,放在耳边。她温和的声音传来,“小也,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纵也眼睫垂下,压着喉咙里的笑意,声音放低。 “嗯。” 她语气听着有些担心,“真的啊,你现在在哪?” “在洗澡。” “……”她似乎语塞了下,“我是问你在哪,不是问你在干什么。” 她顿了顿,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你是不是在骗我?” “骗你什么?” 他垂眼,“真的在洗澡啊,难道老师还要视频确认么。” 他有点恶劣,但又按捺不住。听到她声音,就忍不住想逗她,又期待她会给出什么反应。 对面沉默了几秒,“我是说你不舒服的事。” 片刻,她似乎也意识到她这样老实的态度有点傻,轻微地恼羞成怒,语调平平,“沈纵也,你这个坏小孩。” 他微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便挂断了电话。 他维持着这个接电话的姿势,定了一会。掉落在地面的水沿着地板慢慢洇开,胸膛的心脏还在一下又一下用力撞着,想着她刚刚说的话,也想她今晚给他按肩膀时的触感。 他想她怎么做什么都这么有意思,说话也能可爱成这样。 他抬手压了压脖颈,低头,心跳吵得他自己都有点烦。他想,吵什么吵。有本事就让她听到。 - 沈纵也这次回a国,除了完成几项之前签下的拍摄工作,最重要的是一个试镜的机会。 这次机会还是林嘉和腆着脸跟自己母亲吴岚要的。他家是母亲掌大权,而吴岚对他的期待就是做个遵纪守法的富二代,平静安稳地过完这一辈子就完事了。 吴岚一向不赞成他创业的梦想,这次是他搬出了沈纵也,她才松口帮他。但他认为也有自己的功劳,是他帮沈纵也筹划的那些让吴岚看到他实力了,才肯助他一把。 这次试镜机会很大程度决定了沈纵也能不能真正走上这条路,否则只能继续游走在广告模特与网红之间。 而沈纵也这次自己似乎也主动了许多。他原本给他争取的是另一个戏份更多的角色,沈纵也看完资料后,和他调整了另一个戏份少但对美型要求更高的角色。 在前往试镜地点的飞机上,林嘉和其实还挺紧张的,一直在冒汗,最后瞥见身边人,一下都无语了。 沈纵也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着眼,在做一沓他看不懂的习题。 “不是,哥们。”林嘉和表情一言难尽,“你在学习?” 沈纵也没理他。林嘉和觉得有种遭到背叛的难受,“你居然在学习,兄弟,你怎么在学习啊。” 他看着他在做的题,还挺厚一沓的,是打印纸也不像国内学校发的卷子。他想起他听说的一件事,“这是远哥给你找的那个家教布置的吧。” “他也太变态了吧,布置这么多,”他啧啧两声,“不过你干嘛这么乖,说没空做不就行了。” 沈纵也抬眸,瞥了他一眼。 他收回视线,弯弯唇角,语调微懒,“别羡慕。” “……”林嘉和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羡慕什么啊,羡慕他要做这么多作业吗。 到了试镜地点,他作为陪同是不能进工作间的。但林嘉和早跟工作人员都打点好关系了,很快混了进去。 这部片是一部冲奖为主的文艺片,导演是华裔,里面角色都是亚洲人。沈纵也选的角色是女主年少时的挚友和白月光,导演既想要长相惊艳的,又不愿再用圈内那几张已经过度曝光的脸。 林嘉和其实看到沈纵也试镜的表现时就觉得稳了,看到导演的神情时更确定了。 果然试镜结束后,导演就和助理说,确定是沈纵也了。 林嘉和听到这时就兴致冲冲地出去了。他没听到后面,助理又低声和导演询问。 “但您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 导演抬手示意他不要继续说。其实他看到这小孩时就认出来了,a国华人的影视圈本来就小,他当年就听说过唐黎拍戏时还带这个小孩。只是没想到,几年后他会以这种方式见到本人。 但他又翻了下其他几张试妆照,翻来翻去还是觉得沈纵也才是他心目中的这个角色。 助理担心后续会带来不好的影响,还是劝道,“您再考虑考虑吧。” - 沈纵也回a国的时间,林听宁的生活又恢复到公司学校两点一线。 这个小孩似乎也很忙,每天会给她汇报一下行程但再回信息的时候要隔很久。偶尔林听宁会在那个社媒账号上更先一步知道他的情况,知道他最近在给什么品牌拍广告,还会有一些不知道谁给他拍的工作vlog。 知道他是中国人以后,底下中文评论更多了,他账号粉丝数量也开始涨了起来。因为他的vlog完全就像路人的抓拍,他也不说话,很多人都给他评论: 【我那不会说话的哑巴帅哥男友】 【?你梦那我也梦,我那不会说话的哑巴帅哥老公】 【老粉说一句,你们的哑巴帅哥可能还没成年】 【所以真的没有导演看看我们evan吗,这个长相不上荧幕真的很可惜啊】 林听宁第二天看到这个评论时,显示出了一个作者赞过的标识。 大家于是又纷纷猜测,他会不会真的是要进击娱乐圈了。 林听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沈纵也没有提过,她不确定这些是不是属于一些要保密的工作,也不会主动问。她有时会觉得自己提要陪着他的事其实有些不自量力,他其实不需要,反而是像一盒不知道口味的巧克力,总会不时地带给她一些惊喜。 五月初,她提前了一个月和梁恒提前说了离职的事情,准备开始找下一段实习。梁恒神情颇为不舍,“好吧,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简历,其他有需要帮忙的你也可以跟我说。” 林听宁道了谢,回到工位。 王喻也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件事,中午给她买了一个小蛋糕,放在她桌面。 “听宁,你下一段实习打算去哪里?” 林听宁抬眸,看了她一眼。 偏爱的夜 第44节 她把蛋糕推回她座位,“谢谢,我不爱吃蛋糕。” 王喻微顿,“我是哪里惹你了吗?为什么我一直觉得你对我态度很不好?” “没有,”林听宁语气平静,“我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的,不适合深交。” 王喻还是第一次听有人这样说自己。她忍不住看向她,皱起眉,“那你怎么不对别人这样,我看你对leo老师还有其他同事都……” 林听宁垂眼看着电脑屏幕,“因为和他们相处对我有帮助,在你身上我暂时看不到这点。” 王喻微愣,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气得眼眶都红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长相温和的女生,不敢相信这话是她说出来的,但又想到自己之前之所以会找上她,就是因为看重她是这样利己的人。 王喻自觉和她是同类人,她想这也是她的社交手段对别人起作用,对她完全无效的原因,她们碰在一起就像两颗硬钉子,谁都不愿让对方扎进来。 但她不懂那个还在上学的男生是能给她多少好处,才让她连周承京这样的优质资源都放过。 后来整个下午,王喻都没再和林听宁说话。林听宁难得有了清净的时间,那一天工作完成的很快,准点能下班。 她站起来,把包收拾好,准备走。梁恒今天工作也不多,看到她起身,便也提起包,“小宁,我们一块走吧。” 梁恒走到她身边,语气温和,“今天晚上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我请你吃晚饭吧。” 林听宁看向他,“应该是我请您,感谢您这段时间给我的帮助。” “那也可以,”梁恒笑,“等你离职那天我再请你。” 他们一起坐电梯,梁恒这天没和她聊工作,转而聊了一些他上学时候的事情。他的硕士是在国外读的,“你不知道,a国的东西有多难吃。好不容易攒钱去吃了顿中餐馆,里面麻婆豆腐居然是甜的。” 林听宁弯弯嘴角,“这么夸张吗?” 梁恒点头,“所以那一年其实什么东西都没学到,光练厨艺了。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出去一个留子,回来一个厨子’?” 林听宁没忍住笑了。她想到那个补课到很晚会给她做饭的少年,想,怪不得他厨艺这么好。 g市已进入了夏季,这个时间,天还有些蒙亮。温煦的晚风吹拂过来,让她颈间的碎发轻轻扬起,她唇边的笑意像一束阳光映入他眼中。 梁恒看着,心下莫名有些悸动。 他忍不住叫她,“小宁。” 林听宁抬起头,梁恒喉结轻动,还没有说什么,余光里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他偏头,看到不远处,一个少年向这边走过来。 他戴着口罩和眼镜,只露出眉眼,神情看着有些冷。一身黑色的连帽衫,叠穿白色体恤,搭牛仔裤,版型利落,个子很高。 他径直走向林听宁,然后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了林听宁的手。 他根本没看他,镜片后的视线只看着林听宁,声音低而闷,让旁人都能听出一种委屈的情绪。 “老师。” ----------------------- 作者有话说:嘿 第33章 长大 林听宁轻眨眼,有一瞬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但手上对方掌心的触感又是真实的。 梁恒看着他们相握的手,又看向林听宁,“…这是?” 林听宁视线匆忙从沈纵也身上移开,和他解释,“这是我做家教的学生。” 梁恒第一次知道她平时还在做家教。他不自觉又看向这个少年,对方方才还低垂的眼眸,此刻没什么情绪看向他。 他又低下头。 “老师,他是谁?” 林听宁又和他介绍,“这是我实习的带教老师。” 梁恒视线看向他还没放开的手,抬头向他笑了笑,“你好。” 少年瞥向他,向他微点下颌,幅度之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叔叔好。” 他语调很平地说。 梁恒愣了下,林听宁也愣住了。梁恒虽然在职场两年气质成熟显得了些,怎么看,都是还不至于被叫叔叔的年纪。 林听宁有些尴尬和抱歉地转头,好在梁恒似乎没有在意,只是笑笑,“弟弟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吧,我来请客。” 林听宁原本就有些不知道怎么对他,她本来约好请他吃饭的,但沈纵也又忽然出现。他这样给出了一个折中又周全的方案,林听宁抬起头,看向沈纵也。 “可以吗?” 沈纵也低头,“老师想去吗?” 林听宁轻抿唇,上司在前,她就是想和他单独吃,也不能表现出来吧。 她点头,少年垂眼,声音很低。 “那就去吧。” 梁恒挑了家在附近的餐厅,走过去要一些时间。路上,林听宁把手收了回来,抬头问沈纵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沈纵也跟在她身边,“今天才回的,刚落地就来找老师了。” 他低下头,想做什么,一旁梁恒便搭话。 “弟弟是去哪玩了吗?” 少年微顿,掀起眼皮,缓缓瞥了他一眼。林听宁抬眸,和他简略解释,“他之前在国外处理一些事情。” 梁恒微颔首,他其实能看得出来,这个小孩的家境不错,身上穿着都是名牌,一双鞋抵他几个月工资。 沈纵也收回视线,将话题带回刚才她说的。 “没和老师说是想给老师一个惊喜,”他垂眼,“所以直接过来等老师下班了。” “真的吗?“林听宁抬眸,扬起唇角,“谢谢小也。” “嗯,”沈纵也看着她,也弯弯眼,“老师开心的话,再辛苦也值得了。” 她脚步果然停了下,“很辛苦吗?” 他也停下,俯身抬手,拉起她手腕,贴在自己额头皮肤上。 “有点。”沈纵也说,“飞机上很吵,一整晚都没睡好。” “又一直在赶路,”他眼睫轻眨,些许掠过她的手,“现在头有点晕晕的。” 梁恒没忍住看向他。沈纵也低着眼,完全没抬头。林听宁听完,忍不住用掌心贴了贴他额头,感 觉体温完全是正常的。 梁恒在一旁说,“那你要不然先回去休息吧,等下病了就不好了。” 沈纵也没看他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是看到林听宁流露关切的眼神,他才轻弯眼睛,“没事,看到老师感觉好多了。” “……” 梁恒轻扯嘴角,收回视线。 到了餐厅,少年挨着林听宁坐下。梁恒点好菜,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男生一直低头在和林听宁说什么,而林听宁听得很认真。声音不大,只正好能让他听到他们说话。 他看着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忍不住轻咳了声。 林听宁在听沈纵也和她说他最近在干什么,闻声抬起头。 梁恒把菜单递给她,“小宁,还有想吃的菜吗?” 林听宁不想让他破费,只象征性地看了眼,便摇头,把菜单还给他。梁恒把菜单放在一旁,顺势和她聊起来。 “原来你还在做家教,平时又要上班,还要上学,兼顾得过来吗?” 林听宁语气温和,“还好,学校那边我的学分基本修完了,不是很忙。” 她和他说话的状态有点像他面试她的时候,很得体,也带着轻微的距离感。 她跟他聊天的时候,她身旁的少年,就托着下颌,低头,抬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她放在桌面的左手手腕上那串水晶手串。 那条手串自从他见到起林听宁便一直戴着。梁恒脑海里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关联,忍不住抬起头。 “小宁,所以你之前中午经常在打电话,是在和这个弟弟……” 林听宁微愣,放下被沈纵也动着的那只手。她点头,“…有时候他在外面,会问我一些题目,我就会电话和他解释一下。” 她只能这样解释,听起来最正常。梁恒微颔首,心情有些复杂。 他一方面放下心,原来他一直以为和她关系很好的朋友只不过是一个高中生。另一方面,同为男性,他又不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对林听宁的想法,只是简单的师生关系。 至少现在看来,林听宁那条手串,就是这个小孩送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是这时候,沈纵也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下一秒,他侧头,靠在了林听宁的肩膀上。 “……” 梁恒一口茶呛进气管里,剧烈咳嗽了起来。 林听宁肩膀忽然被旁边的人压上。他没有真的靠上来,只是用额角轻轻贴着她的肩膀,因此几乎没什么重量感。他们坐的距离很近,他几乎是要弯着腰,才能靠过来。 他身上有他独特的凛冽气息,包裹在她周围。少年眼睫垂下,被灯光打着在眼下落下一小圈阴翳。 “好累啊,老师。”他声音低低的,“我想睡一会。” 林听宁皮肤感受到他发丝的触碰,还有些过电的感觉,听到他说的,也不好动了。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眼下青灰色确实有些明显,看着很久没休息好了。 梁恒喝了几口茶,才把气顺了下去,视线来回在他们之间看了看,当场没说什么。 那顿饭少年一口没吃,口罩都没摘下来。最后梁恒去买单,脚步特意放慢了些,林听宁果然跟了上来。 她走到他身旁,“您别破费了,我来买单吧。” 梁恒把付款码递给服务员,向她笑笑。 “没事的,你也没吃什么。” 在等买单的时候,梁恒静了静,最后叫她,“小宁。” 林听宁抬起头。梁恒看向她,语气温缓,“这个家教的小孩,你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偏爱的夜 第45节 林听宁微顿,“我已经做了他的家教快一年了。怎么了吗?” 梁恒轻皱眉,“他一直是这么对你的吗?” 林听宁看向他。梁恒看着她,继续道,“你只是他的家教老师,对吧?但他有些举动是不是有点……” 他没继续说下去。服务员递来小票,他伸手接过,神色重新放缓下来。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梁恒说,“但是小宁,十七八岁的孩子也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你还是要注意下和他相处的距离感。” 林听宁终于听懂他想说什么了。她微微沉默。 “不是,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不了解情况的人解释,声音轻下来,“他只是把我当成比较亲近的人。” 但梁恒的话,还是提醒了她别的事情。她还是点点头,“谢谢您,我会和他提一下的。” 和梁恒分开以后,林听宁跟沈纵也搭上回别墅方向的地铁。路上,林听宁没怎么开过口。 刚刚她跟上去买单的时候不让他跟着,因此沈纵也不知道那个男的跟她说了什么。男人一副成熟体面的样子,可刚刚在公司门外,他那点私心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他言行举止间那种温和的风格,又和周承京有些相像。 他想起在门口的时候,她对那个人笑的样子,微微蹙起眉。 车厢停了一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站稳,他抬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林听宁愣了下,抬起头,很快推开他的手。 沈纵也垂眼,看着被她推开的手,漆眸几乎明晃晃地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挠了挠掌心。她刚刚一路都在想梁恒的话。她在想沈纵也的确是个大小孩了,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并且还告诉他了。 他现在和她相处得很亲近,可未来有一天,他也会对他喜欢的人做这些,甚至更亲密。她现在习惯了的话,以后要怎么面对这件事。 她只是想象了下沈纵也带着喜欢的人到她面前黏在一起,就从胸腔里升起一股窒息的感觉。 她想,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现在就不要这样,也不要随便对其他人这样。 她沉默了一会,缓声开口。 “小也。” 沈纵也抬眸。 他心里有种预感,她接下来说的话他应该一句都不想听。 他们距离站的还是很近,他几乎是贴着她,也俯下身听她说话,看着就像靠着她一样。 林听宁先对他说,“你先站直一点。” 沈纵也微顿,看她一眼,缓缓直起身。 她抬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我好像一直没跟你说过,”她语速温缓,“其实国内大家相互之间不会特别亲近的,哪怕是亲人之间都是这样,这点和西方可能不太一样。” 她说,“所以寻常关系之间就更不会太亲近了。以后你和其他人相处,也要注意一下这个边界感。” 她顿了顿,往远离他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他们之间拉了半肩宽的距离,她侧头,看向他,“像这样,才是人和人之间比较正常的距离。”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调几乎没什么变化,声音轻缓,仿佛只是在寻常地给他上一堂课一样。 沈纵也垂眸,她目光里的平静在此刻变得有些刺眼。 林听宁说完,内心就有些忐忑。她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后背的手已经攥成一团了。 她其实不想对他说这些的,他想怎么样靠近对她来说都可以接受。只是为了未来那样的时刻里他们都不至于难堪和尴尬,也为了他能更好地和别人相处,她还是得说。 半晌,少年收回视线,看向旁边。 他手放进口袋,语气轻描淡写的,“知道了。” 林听宁想看他的表情,但他偏着头她也看不到。 下了地铁,一路走到别墅。路上,他看着没有太多异常,也没有再贴着她走,和他说话他也正常地回答。 到了别墅,他们坐回老地方开始上课。他离开g市前她布置的题目他都做完了,一厚沓递给她的时候林听宁自己都有些意料之外。 她需要一些时间批改,就让他先温习之前的内容。批改的期间,她忍不住抬起头看他。 少年垂着眼,此刻摘下了口罩,黑框眼镜在立体的鼻梁上架着,碎发遮眉,眼睫很长。他在看着学习资料,很安静,模样有些乖。 她收回视线,继续批改他的作业。过了一会,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纵也微顿,抬起头。林听宁没看他,只弯了弯唇角,“做得不错,没有错几道题。” 她是指他做的那些卷子。他视线垂下,落在她的嘴唇上。 真不公平。 他想。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触碰他,她随便说的一句话就可以在他心里掀起很多波澜,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即使这样,她摸他的头他也还是会开心。 笔尖在纸面涔下一个抹不去的墨点,只是相触就会这样,就像她对他做的事一样。 林听宁改完试卷,感觉他这段时间虽然在外面,但是学习真的没有落下。她抬起头,“你都是什么时候做的题目?” 他收回视线,“飞机上,或者休息的时候。” “很辛苦吧。”林听宁感慨。 她想,下次不能再给他布置这么多,一定要精简又能让他有所收获。 她又问道,“这次回去有什么收获吗?” “就是那些,拍广告,录音。”他眼睫轻抬,“这次回去还试了一次镜。” “试镜?是要演戏吗?” “嗯,一部电影。”沈纵也说,“应该通过了。” 消息是下飞机的时候林嘉和告诉他的,他那时在赶路还没来得及回复。 林听宁轻眨了眨眼睛。 她有种很神奇的感觉,忍不住轻弯唇角,“那以后岂不是能在电影院看到你了?” “没那么快,一部电影三到五年完成都很正常的。”他说,“而且戏份可能就十分钟左右。” “那也很厉害了啊。”她坚持,又问,“是什么样的角色?” 她眼睛亮亮的,人都坐正了些,看起来比他本人知道这个信息时都高兴。沈纵也抬眸,看着她。 “男主角年轻的时候,”他说,“是个很好看的高中生。” 林听宁笑起来,“听起来很适合你啊。” 他看着她,片刻后垂眼,轻弯了弯唇角。 “是吗。” 他用笔在纸面上划下一个错误的符号。 “可是我想快一点长大。” ----------------------- 作者有话说:这章红包=v- 第34章 第一名 沈纵也重新回南中上课的时候,恰好赶上期中考,这次考题是区里统一出题的,难度较为平衡。 17班成绩贴出来的时候,有几个同学凑上前看,一看都愣住了。以往班上万年第一柳月,居然排在了第二,而这次的第一,旁边跟着的名字是沈纵也。 消息传开,凑热闹的人一下变得很多。有几个好事者还特意去了前几个班看,回来汇报说沈纵也这次考得在次重点班都能排在前面了,一伙人立马沸腾起来。 “可是他不是还经常请假吗?到底怎么学的啊。” “但他每次来的时候好像都在学习,可能是自学的吧。” “看来我们班老师真不行啊,教得还不如人家自学的。” “少来,听课了吗你就在这说。” …… 柳月的同桌看完成绩回来,看着旁边人的表情,小声说,“月月你别难过啊,他就考好这一次,你才是稳定的强。” 柳月眨眼,“没事,我不难过。他确实挺认真学习的,我下次再努力考过他就好了。” 她担忧的其实是另一件事。这次转班的名额有两个,沈纵也可以她也可以。但她还想和他一个班。 她心里也清楚去说的话和告白无异了,所以内心才有点忐忑。 她犹豫了一上午,结果班主任比她先一步,把他们两个都找过去了。 “你们两个都知道转班的事情吧。”她喝着茶,“都是怎么想的?” 柳月没说话,但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男生一眼。 这个动作被班主任看到了,“柳月,问你怎么想的你看沈纵也干什么。” 柳月脸瞬间红了,忙低下头。 班主任瞧出些什么,静了静,又说,“反正你们留在17班呢,我们老师肯定会重点关照你们的。这样,你们都留的话,我让你们做同桌,都坐中间第一排去。” 柳月愣了愣,心跳空了一拍。 可也是下一秒,她听到一旁少年的声音。 “老师,我想去3班。” 3班算是次重点班,按照规定,他完全可以转进去,也不用再附加任何考核。 老师茶杯都抖了一下。柳月抿唇,忙抬起头,也想说什么,老师便打断,“柳月你再考虑下,老师平时可照顾你了,还有沈纵也你也是。回去都和家长商量商量,明天再告诉我。” 她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但满脑子想的都是一定要也转到3班去。 偏爱的夜 第46节 出了教师办公室,柳月不想再错过了,在走廊转角的位置,叫住他。 “沈纵也。” 她红着脸。 少年脚步停下,侧过头。她站在他身边,鼓起勇气。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风轻轻吹着,树影摇晃,斑驳的光点跃动在少年肩上,也拂动少女的心弦。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五官立体,眼睫微垂,在眼下落着一小圈阴翳,光影柔和了他侧脸的棱角,让他此刻看起来有些温柔。 可他却对她说,“抱歉。” 柳月微愣,泪水涌入了眼眶。她低下头,“没事…我可以问原因吗?” 沈纵也垂眸,“我有喜欢的人了。” 一个更令人心碎的答案。柳月掉了眼泪,她边擦边忍不住问,“可以问问是谁吗,是3班的女生吗?” 少年神情并未有太多变化,回答她的依旧是那两个字,“抱歉。” 柳月真的有点难过了,哭着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走开了。沈纵也收回视线,还没有转身,徐烈便贼头贼脑地从转角处探了出来。 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不是想偷听,纯属路过。” 他是去办公室送卷子的,就碰上这场景,想自己出去也不合适,就在原地等着,没想到听见了不得了的事。 “不过也哥,你居然有喜欢的人啊,”他嘿嘿笑着,“我也可以问问是谁吗?” 意料之内的没有理他,徐烈立马接着问,“这事我能跟季意说不?” 气氛沉静,徐烈已经学会把他的不回答当默认了,抱着卷子快快乐乐地就跑开了。 另一边,季意并没有听八卦的心情。她不知道怎么三个人混在一起,其他两个都变成学习很好的人了,就剩她一个学渣。听到徐烈跟她声情并茂地说沈纵也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她忍不住抬起眼,捂住他嘴,“你才知道吗?” 徐烈呜呜了几声,用眼神表示他真的才刚知道。 季意觉得自己未来男朋友是个笨蛋——元旦晚会之后,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独自丧气很久,然后又跑来跟她表白了。他们没有立刻确定关系,把这个节点挪到了高考结束后。 季意叹了口气,指点他,“你想想他为什么转到3班啊。” 徐烈把她的手从嘴边拿开,握在掌心十指相扣晃了下,又特别真挚地说。 “不是因为我吗?我跟也哥是好朋友啊。” “……” 季意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他一拳。 期中考之后,年级里又开了一次家长会。 林听宁知道沈纵也这次成绩的时候,因为知道他目前的水平,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惊讶了,但还是由衷替他感到开心。 参加家长会的时候,季意妈妈的表情更崇拜了,“怎么你家小孩都这么优秀了,还在进步啊。” 她忍不住弯弯嘴角,“我也是这样想的。” 家长会结束后,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知不知道沈纵也想转到3班的事情。 林听宁点头。3班班主任是易颖,她曾经做过她的学生知道她是对学生特别 负责的那种老师,听到沈纵也想转过去的时候也挺赞成的。 年轻老师看着她,“沈纵也姐姐,3班可都是优等生,你不怕他转过去跟不上进度啊。” 她颇显语重心长,“这次是题目比较容易,沈纵也很多次小测都没参加,他真实的水平不一定有这次考试好。孩子想事情比较简单,大人要替他考虑清楚的。” 林听宁看着她,“另一个要转班的小孩呢?” 老师愣了下。柳月要转去1班的消息在家长里都传开了。17班转1班还得参加多一次考试,柳月现在还在准备着。 “您怎么不去劝她留下,要劝小也留下?”林听宁语气平静,“是觉得小也比不上她吗?” “可我觉得,小也和她一样优秀。孩子自己想去更好的班,如果是真心替他考虑的人,怎么会想拽住他。” 她顿了顿,“而且就算真的像您说的,他跟不上,我也会帮他的,有什么后果,我也会跟他一起承担。” 她起身,向她点头,转身向办公室外走。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旁边靠着墙站的沈纵也。 少年垂眸,视线和她对视上时,目光很无辜。 林听宁微微沉默了下,抬起头,“…你怎么没和那两个朋友一起?” 沈纵也斜靠着墙,对她说。 “他们好烦。” 林听宁还想说他别这样说朋友,下一秒无意看到栏杆外,不远处的长椅上,那两个眼熟的小孩肩并肩靠在一起,亲密地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眼皮一跳,收回视线。 “…好吧。” 她轻挠脸颊,“我们去找易老师聊聊吧,我想和她说一下你的情况。” 少年点头,直起身,跟在她身后一点距离。过去的路上,林听宁想,既然他都听到了,索性就说清楚好了。 “小也。” 她叫了他一声。 “我刚刚说的都是心里话,你真的是个特别优秀的小孩。” 她侧头,“你既聪明,又努力。有你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都会很幸福的,所以你们班主任才这么想把你留下。” 沈纵也看着她侧脸。他其实没有把那个老师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因为她在护着他,他才停下来听的。 他弯弯唇角,跟上她旁边,“那你呢?” “我就更是了。”林听宁语气平静,“如果你一直是小孩,我真的可以教你一辈子,每学期来参加你的家长会,听别人是怎么夸你的。” “……” 她用了跟‘永恒’相近的一个词,沈纵也微怔,不自觉看着她眼睛。 阳光将她瞳孔映成偏浅的颜色。她眼神真诚,好像在诉说着她是真心这样想的。 他心情像被两端拉扯着,每一端都用尽全力。最后一端还是胜过了另一端,他偏过脸,低声说。 “…求你别把我当小孩了。” 林听宁没听清,刚想问他说什么,余光就看到易颖从教室走出来了。 她忙拉上沈纵也的衣袖走上前,“易老师。” 易颖抬头,看见他们就笑,“听宁又来了啊。” 她没想到教完她,隔了几年她弟弟又要成为她学生,颇有些感慨地看向沈纵也,“你可不能比你姐姐差啊,不然不是显得我教学水平不如从前了。” 少年微弯唇角。 “有点难,姐姐太厉害了。” 他说得正经,好像他们真的是这种关系。林听宁听着都耳热,忍不住转移话题,“老师,我是想来和您说下小也的学习情况。” 易颖点点头,认真地听她说。过了会,之前教过她的老师也在经过时看到林听宁了。 几人一下子围了过来: “这不是林听宁吗?” “怎么,之前上课不听,现在毕业了回学校看老师了?” “都长成大姑娘了啊。” 易颖从他们之中退了出来,笑着看她被从前的老师‘围攻’。但她没一会就看到在一旁懒散看戏的少年,没忍住又走过去。 “听宁的弟弟,我们班可不像17班,我们班孩子一个个都是很努力的。”她说,“你进去以后就继续好好学习,不懂的多问,有问题就来跟我说,知道没?” 少年垂眼,看向她,点头,模样看着还挺乖。 易颖眼里流露出几分满意,想了想又叮嘱道,“但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像你姐一样最后高考都受影响。” 沈纵也抬眸。 “她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易颖看了林听宁一眼。她还在被几个老师盘问着近况,易颖目光里掠过一丝惋惜,“她高三考差了,就是高考前她舅舅来陪她,结果把流感传染给她了。” “听宁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肯去医院,最后考试前一天还在高烧,她舅舅还是带她医院,结果状态更糟糕了。”易颖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她平时最擅长语文的,但考试第一科就是语文,她当时作文只写到开头,就没时间了。” 一旁,林听宁还在温和地笑着,向之前没听对方课的老师道歉。 其实当时易颖自己听到林听宁这样告诉她的时候,她都有点崩溃了。但小姑娘反而比谁都冷静,剩下的所有科目都正常发挥。她当时就在想,这是得有多强大的内心才做得到。 她摇摇头,收回视线,想回到保重身体的话题,抬头却看到眼前的少年眼眶有些泛红。 他皮肤白,一点异样都看着很明显。 易颖微微愣住,“你……” 少年轻眨眼,垂眸,偏开视线。 林听宁终于得以脱身,向这边走来。 沈纵也脸上已经看不出刚刚的样子了,她看了他一眼,低头向易颖说,“那小也就麻烦老师多关照了,辛苦您了。” 易颖拍拍她肩膀,后面有老师提议,“难得学生回来一趟,要不然一起拍张合照吧?” 易颖欣然同意,又招手让林听宁过去。林听宁把手机解锁递给沈纵也,“小也,你帮我和老师拍一下?” 沈纵也接过。他打开相机功能,举起手机,在拍的时候,看到左下角显示她的上一张照片是她手背上他画的小熊。 他微顿,轻扯了下唇角。 合照拍完,易颖叮嘱林听宁把照片发给她,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听宁,之前和你关系不错的那个高年级男生,还有在联系吗?” 林听宁有些愣住。她不用转头,都能感觉到身后少年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 她不自觉站直,微笑道,“没有联系了。” 易颖还记得他们要好时的样子,颇有些遗憾,“这样啊。” 偏爱的夜 第47节 出南中的时候,林听宁还怕沈纵也又提起这件事,一路都有些提着心。但他破天荒的没有提,只是比平时要沉默一些。 回去以后,林听宁打开手机,把合照发给易颖,又想顺便清理下照片,便向后滑动。 她不怎么拍照,手机相册照片数量寥寥无几。合照的上一张是小熊,她再往后翻,微微愣住了。 她第一次陪沈纵也去南中的时候,拍了一张荣誉墙上她和周承京的合照。 这张照片她自己都忘记了。但如今,照片只剩下她在的一半。 她视线停在这张被裁剪过的照片,想起沈纵也还她手机时脸上那种若无其事的模样,无奈地弯弯唇角。 ----------------------- 作者有话说:小也告白倒计时 这章也红包=v- 第35章 烟花 六月初,林听宁找到了新的实习,是一家百强快销公司的公关岗位。 离职这天,她请回梁恒吃饭,对方没有拒绝。离开公司的时候,梁恒送她到门口,加了她的微信,笑着说,“以后说不定是同行了,可以多多交流。” 他看得出林听宁对他没有其他心思,也无意挑明,对成年人来说,朋友反而是更长久的关系。 新公司业务繁忙,让林听宁尽快入职,因此她几乎是无缝衔接地开启下一段实习。可没过多久,王喻也进了这家公司。 她来这里实习的消息梁恒和其他前同事都知道,王喻想打听不难,但这家公司比上一家门槛高不少。 她们还是处在一个部门,王喻入职的时候,林听宁没有和她搭过话,她也没来找过她。 日子在早十晚九的忙碌中过了一段时间。暑假,沈纵也进组拍摄,地点在北方的一座小城,补课的方式又改成了线上。 《荒芜之外》定档春节,在暑期时安排了小范围的点映,其中就有g市。邵远再次回到这,抽空去组里看了他一趟。 组里的演员都是老熟人,但在业内他跟唐黎基本就是绑定的,因此他还是挑中午人少的时候来。 那会演员都在各自的篷车里休息。他找到沈纵也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写作业,一旁放了各种零食水果饮料,都是其他演员给他送的,堆起来都像一座小山了。 邵远一向对沈纵也的交际能力挺放心的。他只要正常表现,没人会不喜欢他。他很小的时候,邵远就带他去各种剧组待过,等忙完回来的时候,小孩子脸上全是剧组里女演员亲过的口红印。 他走到他身旁,把他买的水果零食也放在其中,低头看他做的题,“还在学习呢。” 他在写的题邵远已经看不懂了。邵远眯了眯眼,“能做的明白么,不懂就问那个小姑娘啊。” “她现在是线上给你补课吧,”他说,“效果会不会不好?要不然我托点关系,让她也进组来给你全程辅导。” 沈纵也笔尖停顿,抬起头。 他轻啧了声,语气散漫,“别总是麻烦她,她有自己的事情。” 他收回视线,继续做着题,片刻又补充。 “家长会也别叫她开了,她又不是我家长。” 邵远看着他,有些乐。 “小朋友,”他说,“人家可是领工资干活的。” 沈纵也没抬眼,“领的又不是当我保姆的工资。” 邵远一想他说的也对,耸肩,“好吧。” “不过她最近好像确实挺忙?”他随口提起,“上次我按国内八点的时间给她打电话,她居然还没下班,后来跟我说她这段时间都加班到晚上十点。” 沈纵也笔尖一顿。 他语调冷淡了许多,“你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邵远挑眉,“了解你的近况啊,还能干什么。” 沈纵也没搭理他,低头,继续写下刚刚在算的那一道题的答案。 他翻过正确答案对照,他做错了。 他放下笔,低头打开手机,翻看她这段时间给他发的,无非是注意身体,或者有不懂的可以问她,再没有其他了。 邵远还有其他事要忙,看了下时间便说,“我得走了。” 他拍拍沈纵也的肩,“唐黎最近会来g市的点映会,虽然国内应该没什么,但你还是尽量待组里,出去记得戴口罩。” 少年淡淡“嗯”了声。邵远看着他,又放缓语气道,“你拍戏的事我没跟她说,放心去做吧。” - 高二下学期后的暑假只放了一个月,八月初,沈纵也进入高三阶段。 南中高三管理很严格,每天晚自习到九点,一个月只放两天假期。他这学期上学的时间稳定了下来,但林听宁能见到他的次数依旧不多。 月末,林听宁会找他一起吃饭。她会让他把近段的习题和考试都带上,她在饭桌上帮他讲解他不懂的内容。 但她也明显感觉到,她能教他的东西越来越少。 这天在茶餐厅,她听他说最近在做什么,边帮他写了一道题更快的解法,推给他。沈纵也没有接,抬起头,“老师呢?” 林听宁抬眸,“什么?” “老师怎么不说最近在干什么。” 林听宁最近无非就是在忙实习的事情,讲来讲去都是无趣,没必要放在这里浪费本就紧张的时间。 “在工作啊。”她语气敷衍,又低下头,推了推那张试卷,“你快看这道题。” 少年不接话了。片刻,他低下眼。她仔细给他讲完那道题,他也没什么反应。 他低着头,手托着下颌,眼尾耸搭着。碗里的意面还剩一大半没有吃,他漫不经心地用叉子戳了又戳。林听宁不知道又哪里惹他了,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觉得他这段时间好像又瘦了。 高三连午休时间都缩短,她都不知道,平常那点午饭时间够不够他吃完饭。 心像被细细密密的针扎了进来。她忽然想,好不容易见一面,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也不应该让他难过的。 她垂眼,视线无意看到,餐桌台卡贴着g市跨年烟花的广告。 “小也。” 林听宁又叫他。 沈纵也抬眸。 林听宁把台卡拿了过来,放到他面前,“这学期期末考是不是在12月底?” “等你考完,我带你出去玩吧,”她说,“元旦应该会放一天假的,到时候我们一起跨年。” 少年眼睫轻动,看着台卡广告的烟花照片,又看向她。 她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是一种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又要哄人的笑容。沈纵也看着,唇角不自觉轻扬,又被他压下来。 他垂下眼,保持着语调平平,“好吧。” 又低头看手机上的日期,不知道时间的流速,为什么能这么慢。 - 年末,林听宁上班的公司变得十分忙碌。他们部门不仅要完成原本的工作,还要支援营销和运营部门的活动。 十二月那会,她最忙的时候同时在对接三个不同的项目。为了年底那天能顺利请到假,她有几个周末都在加班。 她从父母过世后就不怎么生病,但这样熬下来,也还是明显感觉有浓厚的疲倦感。好在这一年最后一天的请假,带教还是顺利给她批了下来。 这天一早,她照例收到一些银行卡和社交软件系统自动发来的祝福。她睡到下午才醒来,洗漱完,还是有点困,又泡了一大杯咖啡,皱着鼻子喝完了。 沈纵也今天还要上学,她选了下衣服,最后穿了件浅白色毛衣搭牛仔裤,出门去南中门口等他。 天气有些转凉,不知是不是临近傍晚的原因,天色看着有些灰蒙蒙的。 她看了一下天气预报,祈祷着今天不要下雨。 她在南中放学前的时间到了校门口,等了一会,高一高二的学生鱼贯而出。大概是要过节,门口站着许多接孩子的家长,路口也停满了车。 她手机上收到一条新闻,说因为可能的降雨,今晚的烟花会提前一小时放。 也是这时候,沈纵也出现在她面前。他一身黑色毛衣搭校裤,似乎是跑过来的,还轻微喘着气,看着她弯起眼睛,“老师,等了很久吗?” 林听宁抬起头,摸摸他头发,“没有,才刚到。” 她把烟花提前的消息告诉他,少年不太在意,“那打车去好了。” 烟花说是在g市,实际是在郊区和市区临界的位置,确实有一段距离。林听宁想了想,要赶上确实只有这个办法,还是点头了。 他们走出学校的路段才打了车,上车的时候,林听宁又接到带教的电话。 “听宁,营销部要的那篇通稿你发过去了吗?” 这些工作林听宁都已经提前完成了,但因为公司层级太多的问题,经常会发生要反复确认的事情。她又和带教说了一遍,对方把其他消息都确认完才消停。 挂断电话,林听宁靠在车垫,垂下眼,胸口有些不舒服。 沈纵也坐在她旁边,侧头,“老师,最近工作很忙吗?” 林听宁闭上眼,按着胸口,压着不适,从鼻腔低低“嗯”了一声。 车缓慢地行驶在车流中间,沈纵也低头看着她,察觉到了不对,微蹙起眉,抬手用手背贴上她额头,一片冷汗。 “你是不是晕车?” 林听宁也没想到这次反应这么大,可能是这段时间都很累的原因。她感觉心脏特别用力地在跳动,连带出一种恐慌的情绪。实在忍受不了了,她虚弱地点了下头。 沈纵也很快让司机靠边停车,付了钱,绕到另一侧扶她下来,到路边的长椅上坐着。 他去便利店给她买了支水,跑回到这边,打开水递给她,又单膝跪在她面前,抬眸看着她状态。 林听宁喝了口水,闭上眼缓了会,感觉好了许多。她睁开眼第一反应 是去看手机上的时间,又搜怎么才能最快赶到放烟花的地方。 沈纵也抬手,盖在她手机上不让她看,“你好点了吗?” 林听宁微顿,点头,“抱歉…之前没这么严重的,是我耽误时间了。” 他摇头,又问,“老师一直都晕车吗?” 林听宁“嗯”了一声。 偏爱的夜 第48节 沈纵也想到她刚刚的神情,看着更像是心悸的状态,“有查过原因吗?” 林听宁沉默了下。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晕车,只是她父母去世的时候,为了让她确认当时交警给她看了车祸的录像。那以后她不太喜欢坐轿车,有时会出现这种有点类似惊恐的情绪。 “我父母是车祸去世的,可能有点阴影吧。” 她轻描淡写。 沈纵也安静了会。 “那我之前给你打车,你都没有提过。” 他说的是他高二那会补习得比较晚,他给她打车的事。林听宁想这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把他的手挪开,又看了下路线,“我们坐地铁去吧,可能会晚一会但还是能赶上。” 她已经恢复过来了,站起身,用导航导向地铁站的方向跟着走。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起身,跟上她。 大概是跨年夜的原因,地铁上人也很多。转了几站,到通往烟花地的方向,人就更多了。 大家几乎都是前胸贴后背地站着。林听宁带着他站在靠后门角落的位置,他挡在她面前,给她腾出一点空间,但也只够她抬起手。 她于是把手机放到他手里,“你看着导航,留意一下哪一站下车。” 沈纵也在她身侧,垂眸看了眼,视线微顿。 林听宁留意着他身后,怕其他人要下的时候撞到他。过了一会,她才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有些过于沉默了。 她抬眸。 “小也?” 地铁停在了一站,拥挤的车厢内,甚至连播报站点的声音都听不到。少年低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俯身伸手握住她手腕,侧过身。 “借过。” 他对身后的人说,带着她从人群中出来。 “小也?”林听宁总觉得没有这么快,跟在他身后,“是在这站下吗?” 他沉默不语,像没听到一样,只一味牵着她走。这一站只有一个出口,他带着她直接走出了地铁站。 潮湿的晚风迎面吹来,林听宁瑟缩了下肩膀,看向室外,这似乎是一片住宅区的附近,街道狭窄,两侧的树上上挂满喜庆的灯笼,小区布置了游园会,有些许带着小孩的大人在散步。 这完全不是放烟花的地方。林听宁忍不住抬起头,“你在干什么?一会真的要赶不上了。” 少年侧着脸,没有看她,但手还握着她的,“赶不上就赶不上。” “……”林听宁静了静,“你怎么了?” 沈纵也有一会没说话。片刻,他收回视线,低头把他手中的手机递回给她。 “老师,”他问,“今天是你的生日?” 林听宁微微愣住。她低头,看到她手机上,去年她给自己发了一封生日快乐的邮件。 她轻抿了下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不值得他宁愿错过烟花也要把她拽出来。 “老师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少年忽然开口,神情冷淡,“我问你一句你才说一句。” “之前也是,我什么都要从别人那里听说,你的工作也是,你高考失利的原因也是。”他微顿,“其他也就算了,生日你也不和我说。” “年初你告诉我你生日已经过了,让我一直以为你也是一月的…我还在等你告诉我。”他垂着眼,声音低下来,“我说过会陪老师过生日的,老师是不相信还是不需要?”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种淡漠疏离语气和她说话了,林听宁微怔,抬起头,看向他。 沈纵也抬眸,看着她,漆眸里情绪压得很深。 “老师说会陪在我身边,”他一字一顿,“那我呢,我对老师来说算什么?” 林听宁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片刻,她偏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旁人视角里,她面色还是冷静的,说出口的话也理性而克制。 她一句一句回应他说的话。 “高考失利又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事,我为什么要和你说。” “工作的事情都很没意思,我也不想说这些影响你心情。” “晕车没和你说,是因为那天你给我打车是出于好意,我难道还要扫兴吗?” “生日是因为你已经高三了,我也不想你花时间为我准备。” “…我都有我的理由啊,而且谁没事整天把不好的事挂在嘴边。”她顿了顿,“之前也没有人在意过啊,我怎么知道你会在意呢。” 她从始至终语调都很平,完全是叙述的口吻,像是在极力避免着发生冲突。 可沈纵也越听,越觉得每个字都像刀尖划过心脏。 气氛安静了片刻,林听宁垂下眼。 “好了,都别说了。” 她推开他握着她的手,语气平淡,“我们分开走吧,各自冷静一下。”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转过身的一刻,林听宁才有些眼眶泛酸。她睁眼看着前方,努力不让潮湿在眼里洇开来。 她顺着街道往下走,脑袋里好像有很多思绪在翻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明白。 走了好一段路,一直到这个小区的游园会到了尽头,她才开始有些许知觉,想刚刚的争执其实毫无意义,他只是想关心她而已。 现在烟花也看不到了,他也离开了。 她自嘲地扯了下唇,嘴角却仿佛有千斤重。 周身来来往往的行人,大人牵着小孩,手里提着纸灯笼,一片欢声笑语,气氛喜庆。 不知站了多久,她浑身都被风吹得冰冷。她低头揉了揉眼睛,想打开手机看一下时间,也是这时候,她看到沈纵也给她发的信息。 小也:【要把今年吵的架留到明年吗?】 远处,放烟花的活动似乎开始了。 一朵金色的烟花在空中盛放,星星一样在空中洒落开来,紧接着大大小小五彩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在空中升起,把半边天空短暂地点亮。 她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低头慢慢给他打字。 【看你。】 下一秒,他电话打了过来。林听宁微顿,按了接听,放在耳边。 烟花的声音隔着很远只听到些许回声,周围都是大人和小孩庆祝的声音。 电话里,少年低落而清晰的嗓音传来。 “我不想吵了。” 林听宁垂眼。 “那就不吵了。” 她再次揉了下眼睛,继续说,“你现在在哪里?我过来找——” 她还没有说完,后背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的体温连带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包裹住她。 沈纵也从她身后,埋进她肩膀,“姐姐。” “对不起,是我不好。”烟花很远,他声音却很近,“别丢下我。” ----------------------- 作者有话说:小吵一下qwq 这章也红包~ 第36章 高考 林听宁微微一顿。 她没想到他就在附近,看了他一眼,缓缓把手机放下。 他这次是完全靠上来了,整个肩膀都被他沉重压着。脸颊被他头发拂过,有些痒,她偏过头。 “我没有丢下你。” 沈纵也没有抬头。 “你说我们分开。” 林听宁不知道她的话怎么会被掐头去尾成这样,“…我说的是我们先分开走,各自冷静一下。” 他还是没有松开手,也不说话。林听宁静了静,想到一个词,感觉很符合他现在的状态。 她沉默了下,抬手摸了下他的头发,忍不住打趣他。 “沈纵也,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环着她腰部的手收紧了些,他声音闷而缓,从她肩上传来。 “你为什么叫我全名?” 居然不否认她的后一句话吗,林听宁有些无奈,却不自觉弯了弯唇角。 她还是轻耸了下肩膀,“你先起来,你好重。” 少年微顿,缓缓直起身。他环着她的手也松开,但还攥着她的衣角,好像不这样她就会在他面前消失。 他抬起头以后,林听宁便转过身,面对着他,看向他双眼。 确认了他眼周都是干燥的,也没有泛红,她心下微松口气。 想到他刚刚的道歉,林听宁垂下眼,拉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把它从自己衣角挪开,放回他身侧。 他手指蜷了下,但没握住她。她语气温和下来,“我也要和你道歉,我知道你只是想关心我。” 沈纵也看着她,手指轻勾住她指尖。 偏爱的夜 第49节 “老师不用和我道歉。”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也不知道他的心情。 她是最无辜的,也是最狠心的。 “怎么不用。”林听宁收回手,拍拍他肩膀,“好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们都不提了。” “现在看来,没赶上也挺不错的。”她走到他身边,转身,和他并肩看远处的烟花,“这里也能看到,而且人不多。” 各式烟花在空中绽放,城区是禁止燃放烟花的,可周围还是有些孩子在放烟花棒,五彩绚烂的光束转瞬即逝。 她后知后觉地有点饿了,带着他到游园会的摊位上逛了一下,最后买了两个烤红薯。红薯冒着热气,香味扑鼻,但不是很甜,用来暖手反而更合适。 她在小摊的座位上坐着,边看烟花,边时不时吃一口。吃完以后,本来被焐暖的手又逐渐因为冷风而凉下来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他低着头,手上的食物也没有吃一口,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不远处,人群聚集了起来,看着烟花,边在倒数。人群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也激动了起来,倒数到最后三个数时,天空也被烟火点燃如同白昼。 最后一个数字落幕,她看向他,“小也,新年快乐。” 沈纵也抬眸,和她对视,轻扯唇角,“新年快乐。” “本来是老师的新年礼物的,”他垂眼,将一个玉石小猫挂坠放进她手心,“恭喜老师又顺利长大了一岁。” 林听宁微愣。她垂眼举起手中透亮的挂坠,小猫用玉雕刻得很精巧,背上还背了一个金元宝,她没忍住轻轻弯了下嘴角。 挂坠不大,挂在手机上刚好。她小心地把它挂在手机的一角,“谢谢。” 其实成年以后,每长一岁,都会伴随着因为逐步要开始面对现实问题而产生焦虑,但这一刻,她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虽然他们有点小的争执,但这一个生日,她看到了烟花,收到了礼物,他的确陪在她身边过了。 远处,庆祝的人群还在欢呼雀跃着,相互送着祝福。这晚预告要降的雨迟迟没有降下来,烟花持续地腾空,将整片夜色染成绚烂的星海。他们坐在人群之外,像夜色中停泊在一处的两叶孤舟。 沈纵也将手中的食物袋子折了折,放进她掌心。食物还有余温,隔着袋子透了出来。 他低着头,把玩她手机上刚刚挂上的挂坠,叫她,“老师。” 他侧着头,“你说你会陪着我,是会陪我多久?” 林听宁的指尖回暖,也抬头看向他。 她语气带点玩笑的意思,“到你不再叫我老师的那天?” 她想,等到那个时候,他也不再需要她了吧。 沈纵也没有接话。片刻,少年移开目光,看向人群和烟火。他瞳孔被光映得有些光亮,唇角轻扬的弧度却微显落寞。 “可是叫你老师,你只会把我当小孩子。” 烟火和灯光,汇聚成的暖色的光落在他脸颊,将他棱角分明的侧颜勾勒得柔和。 他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周围的环境音中,却是看着她笑着说的。 “我该怎么办呢,老师。” - 元旦过后,新闻学院开始分配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林听宁分到的是之前上实务课的老师赵冬。聊完之后,赵冬知道她没有继续深造的意愿,便直接给了她一个题目。 “下学期,没其他事的话,你就先专心把毕业论文写完,等大四想实习想找工作都没压力了。”赵冬说。 林听宁想想也确实是这样,再加上上半年是沈纵也高考的关键阶段,她也不想再去找这么忙的实习。 赵冬下学期的课程缺一个助教,便让她来担任。助教一周随堂一次,坐班半天,相较实习要轻松不少。 那段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荒芜之外》上映的好评。邵远提出可以赠送她一些电影票,秦伊也邀请她去看,但林听宁看着报道里唐黎在g市短暂地停留又很快去到下一个城市,想到此刻还是一个人在别墅里学习的少年,最后还是没有去。 春节后,她提出了离职。她提离职的那天,紧接着王喻也提了。她听赵冬提起过,王喻还联系过她问能不能换她作为指导老师,赵冬手下的学生够多了,便拒绝了。 王喻的心思其实很明显,她做什么事她都跟着要做。林听宁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在她展露出意图前,也没有心思去探究。 沈纵也和她提起,下半学期想要停掉晚修,回去单独补课学习。学校课堂的进度到底是顾及大多数学生的,他现在的情况的确更适合一对一地来进行巩固。 这一年沈纵也生日的那天,他还在学校上学。 林听宁中午买了个蛋糕,到校门口等他。他出来的时候,后面还跟着经常和他一起的两个朋友。 她于是还是带他们去上次的火锅店,两个人坐在对面的时候,沈纵也坐在她旁边一脸的不快。 她把蛋糕拿出来,边用手肘轻碰他,“你生日呢,开心点。” 少年抬眸,“那你让他们去另一桌。” 林听宁当没听到,帮他把蜡烛插上,一直插满十八根。 她是个没什么仪式感的人,自己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连蛋糕都没有买过,但想到他十八岁的时候,怎么都觉得该有些仪式。 生日过完,送他们回学校的时候,季意走在后面,留住她,“姐姐,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你能不能也做我的家教老师呀,”她抬头,“我也想好好学习了。” 到了高三,周围同学莫名都开始努力,沈纵也也换班了,她有时和徐烈的时候,看着他认真做功课,内心会有种和他差距越来越大的感觉。 她这话一出,两个男生都转头了。 徐烈看着季意,有点震惊。 沈纵也看向林听宁,目光幽怨。 林听宁对视上少年的眼神,挠了挠掌心,感觉他的不开心都写满全脸了。 季意目光期待,她低下头,还是说,“抱歉,同时辅导两个高三生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她说的也是真心话,季意大概是看沈纵也成绩的提升效果才想找她,但她不可能再对别的小孩像对沈纵也这样用心了。 季意似乎也没被打击到,追问,“那你给沈纵也补课的时候,我在旁边旁听呢?我也给你付家教费。” “…可你跟他的进度也不一样的。”林听宁实话实说。 小姑娘眨眼,终于有些丧气了。一旁,徐烈像是不忍心,“那我也跟她一起,她要是不懂的我教她呢?” 听起来,两个小孩似乎只是想找个地方,彼此辅导功课。这就不是林听宁能决定的了,她抬眸,看向房屋的主人。 沈纵也像是惹上天大的麻烦,情绪不高。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春节之后,林听宁再给沈纵也补课,别墅里就多出了两个旁听的学生。 说是旁听,其实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吧台那边另外搭了一个桌子,徐烈给季意补着课。 她问过沈纵也原因,少年垂着眼,情绪淡淡,“我怕她又缠着你补课,老师又心软,一会答应了怎么办。” 林听宁没忍住笑。她从来都不是心软的人,心软的明明另有其人。 两个小孩在旁边补课,徐烈脾气很好,季意活泼热闹,两人性格互补,关系又亲密,互动看着还挺有趣的。 但偶尔,两个人也会有些暧昧的举动,比如此刻,徐烈讲着讲着题手就牵上去了,季意听着听着就靠过来了。 林听宁是在等沈纵也做题的时候无意看到的,很快又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着在列公式计算最后一题的沈纵也。 她买了一个倒计时的日历,放在客厅的桌面。现在,离高考的天数已经不足白天了。 她看他算出了正确答案,把卷子推向她。 她低头改卷子,佯装无意地问,“小也,你之前说喜欢的人,现在还喜欢吗?” 沈纵也微顿,撑起下颌,看向她。 “喜欢啊。” 林听宁点了下头。她想到徐烈和季意要好的样子,垂着眼。 “…那你打算高考前告白吗?” 她声音轻了一些。 沈纵也轻抬眉,想起她刚刚看的方向,抬眸看过去,见到远处两个贴在一起的人。 他收回视线,扬唇,“老师还管这些啊。” 林听宁手上的笔顿了下,“就随便问问。” 沈纵也没回答她,像是在思考。时间越长,她批改的速度越慢,最后忍不住,抬起头,视线就撞进他含笑的眼睛。 她动作微顿,看到少年塌下肩膀,趴在桌面。 “不打算。” “现在,她没有心情和我谈恋爱。”他侧着头,视线落在她脸颊,语气漫不经心,“等考完再说吧。” 还挺体贴。 林听宁没忍住看他。 他对那个女生真的很用心,她因此升腾起一种隐秘的不适感,但同时又因为他这句话,内心稍微安定下来。 日历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在减少,林听宁的生活重心也只剩下两件事,自己的毕业论文和沈纵也的补课。 五月,她毕业论文形成初稿,给赵冬审核。因为是本科生的论文,要求本就不高,她行文又足够规范,赵冬觉得没什么问题。 听说她还没修媒体实习的学分,她提出可以介绍她到浦江传媒里实习,她还有个老朋友在那边当记者。 浦江传媒是传媒产业辉煌时期的龙头媒体,不少有新闻理想的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但它并不在g市,而是在距离这几千公里外的s市。 林听宁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道了谢,提出自己还需要考虑一下。 六月初,这一年的高考正式开始。 林听宁的大学在交通管制范围内,那一天早上连公交都不放行。她提前在南中旁边订了酒店,但只订到高考前的一晚,第二天早上刚好能给他送考。 第一天考试,其他人都有家长陪同,她不想他一个人。 但她其实很紧张,紧张到一整晚没怎么睡。 接到沈纵也的时候,她尽量少说话,避免把自己的情绪传给他,只是叮嘱了他一些考试的注意事项,又检查他有没有带齐考试用品。 送他到门口的时候,她心跳感觉已经到嗓子眼了,掌心都出汗。沈纵也转过身,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听宁微怔,抬起头。 少年俯下身,视线和她平视,轻轻弯了弯眼。 偏爱的夜 第50节 “别担心,姐姐。” 这天天气很好,微风和煦,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头发边缘也泛着浅浅的金色。他神色很平静,笑容也一如既往地漂亮。 林听宁觉得自己挺没出息,明明要考试的是她的学生,她反而成为被安慰的一个。 但加速的心跳,却真的因为他这句话,而渐渐安稳了下来。 她回到学校,关注了两天有关高考的消息。这一年语文的题目中规中矩,数学考得有点难,大题里有新的题型。 第二天的理综比往年简单,英语又难一些,但对他来说,应该还好。 她很想考完就见到他,但那天来接人的家长肯定很多,他们约好在别墅见面,英语考试快结束前,她先到了别墅一个人坐着。 时间度秒如年,她甚至自己把网上流传出来的高考试卷都做了一遍,然后,忽然听到门外有输入密码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眸,又很快意识到考试才刚结束,不可能是沈纵也。门被打开了,一个拖着行李箱打扮很潮的男生漫不经心地哼着歌走了进来。 …… 林嘉和早就打算来国内再找一次沈纵也,但碍于好友近期都在备考,他忍了下来。 最近因为陆茉要办婚礼,他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回国,又特意算着时间,挑在他考试结束这天回来,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上次来的时候他借住过他家,他知道密码,于是也没提前打招呼,直接过来了。 但他没想到,开门的时候里面有其他人在,还是一个女生。 他吓了一跳,当即就蹦出了一句“mygod”,又以为是自己走错了,退回到门外又仔细看了门牌号。后来他进门,跟对方聊了,才知道她是沈纵也的家教老师。 他也自我介绍了下。没想到沈纵也的家教老师这么年轻,他又忍不住问,“您大学毕业了吗?” 林听宁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面。 “今年大三,”她解释,“但我做家教很多年了。” 林嘉和了然,“那我叫你姐姐吧。” 他算是家里的老幺,上面姐姐不少,也习惯这么叫人。 林听宁温和弯了弯唇角,没说什么。林嘉和是很外向的性格,主动打开话题和她聊天。他似乎很久没说中文,偶尔会忍不住中杂英地讲话。 “姐姐,你知道evan的事很多啊。”聊了几句,林嘉和摸摸下巴,“seemslikeyou'reinhisinnercircle.”(看来他把你当自己人了。) 他没想到她还知道沈纵也的其他身份,甚至连他家里的事看起来都已经知情了。 林听宁笑了笑,垂眸看了下时间,打开手机想问沈纵也还有多久回来。 林嘉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女生长相是温婉类型的,他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她但又想不起来。刚刚的交谈,能看得出她很聪明,对他一些试探性的问题回答得周全得体,又并没有真正透露什么。 她似乎不是那种很容易和人交心的那种人,相处起来有种和外表不符的疏离感。 他越来越好奇,沈纵也是怎么和她到这么熟悉的。 他看到她在低头看手机,便没说话。直到他光无意瞥到她手机屏幕的壁纸,下一秒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你是小熊??!” ----------------------- 作者有话说:林助攻来了~~ 来都来了,这章由林助攻给大家发红包 第37章 小熊 林嘉和站起身,感觉自己心跳一秒飙升,起码到了一百八了。 林听宁被他吓到,微顿,抬起眼,“…什么小熊?” 林嘉和捂着胸口,低头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放平语气。 “姐姐,你能给我看下你和evan的聊天壁纸吗?” 林听宁愣了下,垂眼。 她和沈纵也的聊天壁纸,就是他在她手背画的小熊。她微微有些难为情,挠了挠脸颊,“怎么了吗?…这是之前小也在我手上画着玩的。” 林嘉和听她的叙述,心里像是被实实打了一锤,感觉完全不用看了。 他闭上眼,咬了咬牙,神情无言。 “…evan,你真的是个疯子。” 林听宁不懂他怎么又开始骂沈纵也了。她静了静,回到刚刚那个话题,“所以小熊是什么?” 她目光清凌凌的,带着几分探究,林嘉和感觉她多看自己一眼就能都看出来,都不敢跟她对视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个帮助好友的好机会,眼珠转了转,于是又坐下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林听宁明显感觉话题风向变得奇怪。 林嘉和热情地在盘问她: “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姐姐,你是怎么想evan的?” “姐姐跟他是什么关系?” “…师生关系啊。” 林听宁无奈看他。 林嘉和捧着脸,“我是说以后,他毕业了之后,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林听宁没回答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不知道。 她不喜欢这种一直被询问的状态,而且这个问题也勾起她内心隐秘的不安。她轻轻按了下掌心,抬眸,看向这个男生。 “…你好像一直在提问我。” 林听宁语气温和,抛出一个话题,“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你和小也是怎么认识的?” …… 半小时后,沈纵也打开家门,就听到本该在另一个国度的人的声音。 “姐姐我跟你说,evan这个人可坏了。我小时候婴儿肥,被班上女生说脸大,他就故意戴个眼镜坐我旁边显得我脸更大。” 他抬眸看过去,沙发上,林嘉和翘着二郎腿坐着,还在兴致勃勃地分享着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他旁边的沙发上,林听宁微笑地坐着在听,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又看了过来。 她站起身,“小也。” 林嘉和才止住话端,回头,看到他,挥挥手算打招呼。 沈纵也看着林听宁,弯了弯眼,“老师。” 又面无表情看着还坐在沙发的人,“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林嘉和懒洋洋地站起来,向他走过去,“先别急着跟你老师聊天,哥们有几句悄悄话想和你说。” 他走过去,揽过沈纵也的肩膀,想把他往吧台的方向带。 沈纵也回头,看向林听宁,“老师,他是我朋友,我和他说几句话。” 他跟报备似的,听得林嘉和一阵发毛。终于把人带到了吧台,他把他压低下来,“哥们,你喜欢的对象是你家教老师啊?” 沈纵也眼睫微抬,看了他一眼。 林嘉和看这眼神就明白了,他极力压着声音,“你是不是疯了?她可是你老师!” 沈纵也推开他的手,靠在吧台边缘,低着眼。 “那又怎样。” “还那又怎样…”林嘉和叹了口气,但其实内心还挺兴奋的,“evan啊evan,我早就知道你是个疯子。” 他又道,“不过你放心吧,哥们肯定挺你。其实我刚刚就帮你试探了……” 林嘉和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其实什么都没问出来,话题就被对方带偏了。 沈纵也看他的样子,就猜到了后续。他轻扯了扯唇,“你一会自己出去吃。” 林嘉和屁股都没坐热,才不愿意走,“不行,你们想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 “candlelitdinner(烛光晚餐)。”他抬眸,“你觉得三个人吃合适吗?” “合适啊,”林嘉和一脸无辜,“i'mheretojoinyou.”(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sorry,”他改口,“helpyou.” 沈纵也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径直向沙发那边走过去。 林听宁不知道他们在那边嘀嘀咕咕说什么,一直在耐心等着。她最关心的只有沈纵也的考试,见他走过来便又站起身。 “老师。” 沈纵也看着她,弯弯唇角。 “聊完了?” “嗯。”沈纵也走到她身边,轻握她手腕,让她坐下。 他没有坐在她身边,而是单膝跪在她身旁,手心还轻轻拉着她,漆眸含着光和笑意,“老师想问我什么?” 林听宁当然是想问他考得怎么样,但还是忍住了。她抽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辛苦了。” “不辛苦,”他又拉着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笑得像只小狐狸,“老师就想问这个吗?” 他没有用力,林听宁掌心被碰得微微发痒,忍不住蜷了下之间。对视上他的双眼,她也忍不住笑了,一直紧绷着的心情也松缓下来。 “那…你有没有想上的学校?” 林听宁之前一直没问过他,怕给他造成压力,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 他答得很快,似乎很早就想好了。 “想上老师的学校,老师在哪我就在哪。” 林嘉和在一旁全听见了。他最见不得沈纵也这样,看到就感觉浑身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偏爱的夜 第51节 他受不了,自己想助攻的初心都忘了,开始破坏气氛,“evan,什么时候开饭啊,我要饿晕了。” 他又恬不知耻补充,“还有,给我弄杯咖啡呗,时差没倒过来我快困死了。” 沈纵也微顿,侧头,目光冰凉。林嘉和大喇喇往沙发一坐,推他后背,“你快去,换我来陪姐姐聊天。” 林听宁明显感觉握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些。她怕他们一会打起来,出声缓和气氛,“我去吧,一会做饭我也帮你做。” 她和沈纵也原本就打算今晚在别墅里简单做点菜解决晚饭的。 沈纵也握住她手腕,低声,“老师帮什么啊。” 他松开手,站起身,踢了下身边人的脚,“起来。” 林嘉和瞥他,还是不情不愿地又站起来。 过了片刻,厨房响起油烟机的声音。林嘉和似乎真的也会做饭,在一旁帮沈纵也切菜,刀工看着也挺熟练。 林听宁忍不住猜测做饭是不是留学生的基本技能。她坐在客厅,感觉自己真的帮不上忙,也就没过去。 那一顿饭吃的是简单的家常菜,一荤一素,配了米饭和汤。林嘉和看着是真饿了,没一会就又去加饭。 饭后,他满足地摸着胃的位置,“好久没吃米饭了,还是中国菜好吃。” 林听宁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打算去洗碗,又被沈纵也握住手。 他抬眸,向林嘉和抬抬下巴。林嘉和动作顿住,看他有些无语了,“你是不是人啊。” 林听宁也不好意思,“我洗吧,饭都是你们做的。” 沈纵也抬眸,“可是我想和姐姐单独说话。” 林嘉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搓着手臂认命地接过林听宁手中的碗筷,嘴里念念叨叨地就去厨房洗碗了。 林听宁有些局促,视线不自觉跟过去。身旁的人又拉了拉她的手腕。 “老师。” 她侧过头。少年单手撑着下颌,眼睫微抬,目光懒懒落在她脸上。 “别看他了。”他轻嗤,“长成那样,有什么好看的。” 林听宁挠了挠掌心。扪心自问,林嘉和长得也不难看,五官是清爽的类型,皮肤近似小麦色,看着很阳光。但和身边的少年相比,确实很难有比他长相优越的人。 她目光有些难从他双眼移开,少年漆眸深邃,弯弯嘴角,嗓音低黏,“老师,刚刚还没聊完呢,我们接着说。” 是这时候,厨房又传来林嘉和的声音。 他把水龙头关了,从厨房探出头,字字清晰洪亮,“对了evan,你哥婚礼你会去吧?到时候我俩一块吧,省得无聊。” 林听宁微微一静,她没想到,周承京已经要结婚了。 她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内心没有太多波澜,第一反应是去看身旁的沈纵也。 少年漆眸静静的,看向林嘉和,唇角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 “lucas,”沈纵也笑,“i‘mgonnakillyou,seriously.”(我要杀了你,真的。) “……” …… 那天夜晚,林听宁回去以后,林嘉和才搞清楚这人怎么莫名其妙地刚刚冲他发脾气。 “不是,”他震惊到有些失语了,“小熊姐姐还喜欢过你哥啊。” “那我刚刚……”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挺欠的,没忍住嘿嘿笑了笑。 他想了想又道,“但是evan,那这不说明她的取向,就是那种成熟温柔又比她大的男生嘛,那你这……” 他欲言又止,看着好友神色,还是没打击他,宽慰道,“反正你就慢慢来吧。先停掉你们的师生关系,让她接受你是个成年男性,然后再一步步施展你的魅力,让她喜欢上你,总而言之就是现在千万别表白。” 他自己的姐姐很多,自觉在这方面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沈纵也看他一眼,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片刻才淡淡“嗯”了一声。 ----------------------- 作者有话说: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这个小也会听话吗 第38章 告白 林听宁回到宿舍的时候,看手机才发现邵远晚上把这段时间的家教费都转给了她,甚至比说好的还要多出许多。 邵远给她留言,【小姑娘,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谢谢你愿意当小也的家教。多的是我给你的辛苦费,你就不要退给我了。】 他很少用这种正式的语气和林听宁说话,字句里也看得出他流露出些许真挚的感情,但林听宁看着,却感觉像是给所有的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她那一瞬间甚至有一种想法,她宁愿不收这个钱,可不可以让她和沈纵也继续回到家教时的模样。 她无言地扯了下唇角,自己都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异想天开,也很不像她。 她其实之前就想过,等高考结束她要怎么和沈纵也相处。沈纵也不是那种会立刻和她断开联系的人,她想他们大概会回到类似普通朋友的关系,保持一段时间的联络,等沈纵也上了大学,接触到更多的人,大概就会慢慢把她淡忘了。 她说会陪他,实际他需要她的时候也只有这段时间。 其实不应该难过的,做家教这行,学生的断联是常有的事情,可沈纵也对她而言还是太特殊了。 她垂下眼,最后还是给邵远也回了些多谢他的关照之类的话。 第二天,赵冬又联系了她一次,让她尽快确认要不要去浦江传媒实习的事情。 这天,秦伊恰好也在宿舍,她这段时间也在和学院合作的一家媒体实习,回来时还在赶稿,“听宁,你看到这个新闻没,m大有个男教授被女学生举报,说老师和她有不正当关系。” “评论区还一堆人扒出聊天记录说这个女学生也是愿意的,”秦伊一脸愤懑,“就算女方是同意的,那又怎么样?师生本来就是权力关系啊。” “那男的手里攥着人家毕业、成绩、推荐信,她才多大,见过多少人,很多事根本分不清界限,被威逼利诱地同意了也很正常啊。”她说,“说到底这老师本身就不配为人师表,连学生都下手,真是个人渣。” 林听宁也在网络上看到这件事,闻言微微一静。 秦伊转过头,“小林老师,你觉得呢?” 林听宁抬眸,“小林老师觉得你说得对。” 秦伊哼了一声,还是很气,噼里啪啦打着键盘,“看我不喷死他。” …… 六月中旬,一个良辰吉日,周承京和陆茉的婚礼在g市市中心一座空中宴会厅中举办了。婚礼筹备了近半年,几乎宴请了业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少明星也位列其中,照相机的闪光灯从开始就没有停下过。 婚礼上,陆茉婚纱傍身,明艳璀璨,周承京西装革履,气质温雅,整个宴会被提到最多的一番话便是郎才女貌。 仪式结束,不少人簇拥而上,向周承京敬酒道贺。他面带微笑,一一谢过。 酒过三巡,他抬眸,看到了人群之外的沈纵也。他今天和林家的孩子过来的,仪式后,对方也被叫陆茉去结识圈内人脉。只有他仍在原地,一身西装,神情淡淡。 周承京轻顿,迈步过去,走到他面前。 察觉到有人来,沈纵也微抬眸,看向他。 周承京站在他面前,俯身靠近他耳边。 旁人视角里,他们像是兄弟关系很好,亲近地交谈。 周承京在他耳畔,神情温和,语气却毫无温度。 “小畜生。” “听说你之前还在让听宁当你的家教?”他笑了下,“现在呢,你还有什么理由让她留在你身边?” 沈纵也视线看向前,轻弯唇角。 “哥。” 他侧身,垂眼看向他无名指的戒指,“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抬眸,和他轻碰酒杯,笑了。 “新婚快乐。” 周承京微怔,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收紧出一层青白。他冷冷看了他一眼,把酒杯放下,又擦了擦手,才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周怀山也走了过来。 大儿子婚礼,他之前虽然不看好,但今天总归是高兴的。他今天喝醉了些,目光在沈纵也脸上停留许久。 “纵也,”他拍拍他肩膀,“这段时间,好好放松一下,想去哪里玩,和我说。” 林嘉和也应酬结束了,回到这一边。他听到周怀山说的话,等他离开,才走到沈纵也身旁,啧啧两声,“你这爸对你还行啊,至少比你那哥强。” 沈纵也拂了下肩膀,轻扯唇角。 “买过手办吗?” “嗯?当然买过啊。” 沈纵也语气淡淡,“他把我当成唐黎的手办。” 他还记得,周怀山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宛如触角般黏在他脸上的视线。 林嘉和被这形容恶心到了,搓了搓手臂,说了句粗口,“兄弟你这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啊,赶紧逃吧求你了。” 他琢磨着提前把公司开起来的可能性,不远处,又有人认出他身份走过来敬酒了。他只能又摆出营业状态,迎接上去。 …… 林听宁这天在做助教,陪大一的学生在外做采写作业。大一的学生脸上还有那种青春活力的感觉,对课程作业也专注又认真,她看着他们,想沈纵也上大学的时候大概也会是这样。 上课期间她没有看手机,是等课程结束,她打开手机,看到林嘉和发了一条祝福姐姐结婚的朋友圈,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回程的地铁里,大多是刚下班的人,握住扶手,看着人们各自低头看着手机,又想到,也不知道沈纵也现在在做什么。 他应该也在周承京的婚礼上,也不知道婚礼现场结束了没有。地铁经过了几个站,她低头,给沈纵也发了条信息。 【小也,你在干什么?】 地铁信号不太好,信息旁的圆圈转了几下才发出去。一分钟后,沈纵也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按了接通,又信号影响通话,在下一站下了车。 “小也,”她问,“能听到吗?” 偏爱的夜 第52节 过了几秒,那边传来他的声音,“老师。” 不知怎么,林听宁觉得他嗓音听起来和平时有点差别,平时他声音总是有种少年的干净感,此刻听着有些低,还带着有点磨人的磁性。 林听宁顿了顿,“你在哪?婚礼结束了吗?” “结束了。” 他安静了下,又说,“老师,你别想他了。” “我想谁?”林听宁没听懂,“你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你身边有其他人在吗?” 他低低“嗯”了声,“你想找谁?” 她试探问,“林嘉和在吗?” 沈纵也说,“他没空。” “……”林听宁感觉他不太清醒,挠了挠掌心,“那还有谁在?” “徐烈。” “那你让他接电话。” “他也没空。”沈纵也似乎低笑了一下,语调有种得逞的意味,“老师,不要想其他人了,只有我能接电话。” 他声音缓和下来。 “你想说什么,只和我说不可以吗?” 林听宁耳朵被他声音弄得有点发麻,她听着他状态,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她顿了顿,安抚道,“知道了,我一会再和你说,先接个电话。” 她把电话挂断了,想了想,还是给林嘉和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通话几分钟后被接通了,林嘉和很快和她解释清楚,他们婚礼结束后沈纵也就去参加17班的同学聚会,他凑热闹也跟去了,一伙人办了个小派对,大家都喝了些酒。 他今晚婚礼上就喝了几杯,这会也不太清醒,“姐姐,你要来吗?我都没看到evan在哪,你来找找他吧。” 林听宁隐约听到他那边有音乐声,无奈问,“你们在哪?” 林嘉和给她报了个地址,是在一处露天酒吧。 林听宁查了下路线,过去两个站就到,“那我一会过来。” 她重新上了地铁,想到林嘉和说沈纵也不见的话,内心有点不安。但她给沈纵也发信息,对方又是回复的。 下了地铁,她按照林嘉和的地址找到酒吧的位置,是在g市江边一处住宅楼上。她走到二楼露台看到舞台下一些少年少女在跟随音乐和光点随意舞动,欢声笑语一片。 她在其中看到林嘉和,甚至也看到季意和徐烈,但就是没有看到沈纵也。 她又找了一圈,最后还是给沈纵也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也走到靠后安静些的地方,“小也,你在哪?” 那边静了静,“老师在哪?” “在你们喝酒的地方。”音乐有些吵,她忍不住捂住半边耳朵,“我怎么没看到你?” “老师,你往左边走,有个消防通道。” 林听宁顺着看过去,的确看到那个标志,她走到通道边打开门走进去,“然后呢?” “然后你上楼。” 林听宁照他说的去做,音乐声被隔绝得越来越远,她上到二楼,看到了一间半掩房门挂着休息室字样的房间,沈纵也靠在房间门口。 他单手拿着手机,抬眸看向她,弯弯眼睛。 “然后,你就找到我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下摆收紧西装裤,勾勒出宽肩窄腰,显得腿很长。黑色的领带有些扯松,露出喉结和向下冷白的皮肤。他神情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眼眸漆黑,只是眼睑有些红,嘴唇看着也红。 林听宁看到他,便松了口气,方才因为音乐而有些烦闷的心情,也消散了大半。 她放下手机,走到他身前,还没靠近,手已经被他伸过来握住,轻轻一带,人就被拉到了他的身前。 他另一只手转动休息室的门把手,推开门,将她带进门内。休息室很窄,不过几平米的房间。但布置的很温馨,木质的地板和家具,天花板吊着一盏暖色的灯,将整个室内笼罩成昏黄的颜色。 他向后坐在门口沙发的扶手边,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林听宁几乎是站在他双腿之间,低着头,看暖色的灯光也落在他眼里,他视线几乎有些过于直白和专注地看向她。 她忍不住问,“你喝了很多吗?” “一点点。” 林听宁此刻离他很近,确实没有在他身上闻到太多的酒味。她心想这大概是人们常说的一杯倒,又问。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沈纵也低下头,握住她的手,指腹慢慢摩挲她的指节。 他语速有些慢,“外面好多人找我。” 林听宁看他,“找你做什么?” 少年微顿,牵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他此刻体温太烫了,像是在用她的手降温。“说喜欢我。” 林听宁愣了下。她指尖碰到他鼻梁,忍不住缩了缩。 她听懂了,大概是今晚有很多小姑娘在和他告白。她沉默了几秒,内心在跟自己说别问了,但话还是到嘴边跑了出来。 “…里面没有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吗?” 她声音很轻。 她的指缝间,少年抬眼,看向他。 他眼睫毛如鸦羽,随他笑的动作,眼睫的影子在脸侧轻轻晃动,像风在水面拂过的涟漪。 “怎么会有啊。” 林听宁心落回原处,也不知自己为何松了口气。她想说让他起来,她送他回去,可下一秒,一个陌生而轻柔的湿润触感,落在她手腕内侧。 她愣了下,感觉那处皮肤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上来。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他。沈纵也嘴唇贴在她手腕边,抬眸,目光专注而深邃。 “我的小熊,不是在这里吗?” 他说。 林听宁看着他有些越界的动作,大脑在听到那个称呼时,空白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了沈纵也在她手背画的小熊,也想到那天林嘉和也这样叫她。 像是脑海中一些碎片的线索和场景在此刻突然联系了起来,接连成一条完成的线。她想不应该是这样的,可直觉又告诉她,这是对当下他的举动最合理的解释。 心跳动的频率变得凌乱,回声在她耳畔砰砰作响。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让她不要再继续想下去,可那个过分荒谬的猜测还是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过了片刻,她听到自己用有些发干的声音在问。 “沈纵也,小熊到底是什么?” 隐秘的房间里,昏黄的灯光隔绝了外界的喧闹,笼罩着他们,将这件秘而不宣的心事变成只属于清醒的人和不清醒的人之间的秘密。 沈纵也是今晚那个不清醒的人,他此刻并不知道,站在她眼前的是真实的林听宁。他只当她像以往数个夜晚中的她一样,出现在他梦境里。 他重新将她的手放置在他脸颊,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宝物。 “是和老师去游乐园那天,水晶球里的小熊。” 他偏头,垂下眼睛,吻落在她掌心。 “也是老师,” “是我喜欢的人。” ----------------------- 作者有话说:林嘉和:让你上次别黏人你不听就算了,这次听哥们的真的先别告白 小也::p 这张由醉酒小也发红包 第39章 想她 林听宁喉咙干涩,听着他说的话,一时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是此刻才开始这样想,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很早就开始了? 她想起他和她说有喜欢的人那天,是他高二下学期的时候。 她不知道他是中途换了喜欢的人,还是从那时起就是如此。她印象里,她也是从那段时间前后,开始更用心地在对待给他的补习的。 或许是她先开始了过于越界的陪伴,才会让他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无论怎么样。 他都不应该这样想的,她也不应该让他有这样的念头。 这样是不对的,他们的关系不应该是这样。 她一直沉默着,到最后也只能艰涩地说出半句。 “…你别这样。” 她声音很轻,沈纵也似乎并没有听清楚。只是大概本能地感受到她想疏远的意图,收紧了握住他掌心的手,贴着自己脸颊,像是想将她融进身体里。 “老师,不要走。” “哪怕考试结束了,我们不是师生关系了,也别离开我。” 他将脸埋进她掌心,气息落在她指腹,像蹭人的小动物。 “你不是说要陪在我身边吗,就这样做吧,老师。” 林听宁偏开脸,深呼吸了一下。 她眼眶有些发酸,感受到指腹传来的温度和柔软的皮肤触感,她手蜷缩了一下,又慢慢地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她将手背在身后,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一秒像是被拉长到一个世纪,她伸手打开门,外界嘈杂的音乐如冷硬的风打破了昏黄室内的宁静。 偏爱的夜 第53节 她感觉眼睛的酸涩感彻底压下去了,才侧过身,再次看向坐在沙发边缘的少年。 她视线停留在他脸庞,目光有些不舍。 林听宁收回视线,语气放缓。 “我先送你回家吧,小也。” - 从别墅离开后,林听宁回到学校,这晚秦伊也在,她那篇评论稿写完了,兴奋得逢人就想给对方看。 见到林听宁回来,她立马迎上前,“宁宁,你看我写的稿子。” 林听宁垂眸,看了一眼,想起她之前说的那些话。 ——“她才多大,见过多少人,很多事根本分不清界限。” ——“说到底,这老师本身就不配为人师表。” 她收回视线,“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明天再看吧。” 她轻推开她的手,回到座位,把包放下,拿起洗漱用品,走进淋浴间。 那晚,她很早就躺在了床上。她将脸埋进枕头,整个人蒙进被子里,朦胧间,她听到秦伊在外面小心翼翼地问,“宁宁,你怎么了啊。” 她没有回应,就算她想要倾诉,她也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从别墅回来的路上,她越想,越觉得是她对沈纵也做了不好的事情。她是年长的那一方,她和沈纵也的关系也一直是她在做主导,是她没有把握好边界,也没能早些察觉到他的感情。 就像秦伊说的。 他才这么年轻,也没有怎么和身边的同龄人接触过。这近两年的时间,她在他的生命里许多重要时刻都占据着他身旁的位置,他会觉得她是他唯一能够依赖的人,是再自然不过的想法。 他会将这份感情理解为喜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重要的是,她不能任由这种感情发展下去。 她不能带着他误入歧途,她已经足够对不起他的每一声老师了。 可这也是让她感到难过的地方。 她原本以为,有足够长的时间,能够缓冲和适应他会离开她这个必然的结果。 但现在看来,她甚至应该负起责任,主动推动这个结果的到来。 第二天一早,林听宁到了赵冬的办公室门口。 赵冬半小时后才卡着上课前的时间到,她见到她,有些意外,“听宁,今天怎么没在教室等我?” “老师,我想和您聊聊去浦江传媒实习的事情。” 赵冬让她进办公室了。她放下包,把烧热水的茶壶接满又打开开关。 她以为她终于想通了,还蛮高兴的,“这个机会确实很难得啊,就算你不想进媒体行业,也是个锻炼自己、拓宽眼界的通道,你们班还有个王同学找我要这个名额,我还不想给呢。” 林听宁轻扯唇,“谢谢老师。” “到时候带你的老师,就是我的一个老同事,叫江连云。”她拿出茶叶,往杯子里倒了些,“其实呢,我之前有了解一些你的情况,大概知道你的家庭背景。连云她和你的经历有些像,但她现在算是靠自己走出来了,这也是我一直想介绍你过去跟着她学习的原因。” 她语气温缓下来,林听宁却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她低着头,放在身后的手指轻轻绞在一起。 水壶开了,赵冬用开水烫了遍茶叶,又泡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她。 林听宁双手接过,又道了声谢谢。 “对了,连云她最近好像就在g市跑新闻啊,我一会约她时间,看看中午能不能三个人一起吃顿饭。” 林听宁低着头,看着茶杯水面的茶叶渐渐没入杯中。 心也像一叶破了洞的扁舟,逐渐被水浸满,沉入湖底。 她点头,温声应了句好。 中午,赵冬带她去了s大校外的一家餐馆。她点好菜以后,江连云才从门外风风火火地进来。 她看着就是很干练的女性,头发剪得很短,一身便装,背着包,脖颈挂着相机,外套随意地绑在腰上。 她和赵冬看着确实很熟,打了个招呼便坐下,看向林听宁。 “老赵,这是你要给我介绍的学生?” 林听宁和她对视上,语气温缓地做了自我介绍。 江连云上下看了看她,笑道,“你是这片地区的人吧?看着就像,江南水乡,小姑娘都长这么温温柔柔的。” 林听宁点头,“我父母是江县人。” “江县啊,”江连云眼睛一亮。她抬手敲了敲桌面,“诶,我明天就要去趟江县做采访,要不然你跟我一起?” 林听宁微顿,看向赵冬,赵冬笑着看她,“没什么事就去吧,正好熟悉熟悉你师父的办事风格,之后去s市还得多麻烦她照顾你。” 江连云爽朗地笑,“怎么就变我徒弟了,这得看她自己意思啊。” 林听宁近期也的确需要一个离开g市的理由,她想了想,应下来,“我想去的,辛苦老师了。” 从餐厅离开,江连云加了她微信,把时间地点都发给了她。 “交通你先垫着,等入职了一块报销,食宿你就跟我一块,”江连云看她,“没问题吧?” 林听宁点头,“麻烦老师了。” 江连云和赵冬一起走了。她收回视线,低头打开手机。 一个上午,她都有点逃避性的没点开通讯软件看。现在打开,果然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是早上发来的,那时候她也才刚出门不久。 小也:【老师,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他知道她今天在做助教的工作,没有再发其他信息。 林听宁打字,【是我送你回来的,你现在好些了吗?】 他回得很快。 小也:【已经好了】 小也:【老师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林听宁指尖顿了顿。她还是给他回了一个【可以】。 沈纵也的电话打了过来。他声音听起来回到平时干净清冽的状态,“老师?” 林听宁低头,“嗯”了一声,“没有头痛吧?我看你冰箱里有牛奶,可以热一些喝。” “没有。”他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事了,声音有点低,“对不起,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换做平常,她听出他在装乖,会觉得有些好笑,再和他说没事的。 但林听宁此刻有些笑不出来,只轻扯了下唇角。 “没什么,”她语气轻描淡写,“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以后就别喝了。” 他挺乖地应,“知道了。” 顿了顿,沈纵也又问,“老师,我昨天有做什么吗?” “我看lucas他们喝醉,都会发酒疯。”他说,“我没有这样吧。” 林听宁垂着眼,“有。” “你走在街上一直说要脱衣服,还说要爬树摘月亮,看到一个井盖又说自己要跳下去。” 那边静了静,片刻后道。 “老师,你在骗我吧。” 林听宁唇角终于轻轻弯了下。 “谁知道呢。” 她没有再逗他了,语气放缓。 “小也,我最近要去江县帮老师做一个采访工作,近期不在g市。” 沈纵也问,“要去几天?” “还不知道。”其实江连云有和她说具体的时间,但林听宁还是这样说。 少年静了静。大概也觉得她不会去多久,他语气还是挺听话的那种,“知道了。” “老师,我最近又要去试镜了,”他说,“是在g市拍的一部电影。” 他声音带了几分清浅的笑意,“我想多接一些这边的工作,a国还是太远了,我不想总是离老师这么远。” 林听宁视线看着鞋尖,轻怔了一下。 “…嗯。” 她垂着眼,努力保持着语气平稳。 “那这段时间,你好好工作。记得照顾好自己。” - 林听宁和江连云去江县的第一天,几乎一整天都在走街串巷地做访谈。她跟着她也算明白了她为什么想带她一起,她需要一个当地人帮她尽快地找到路线和跟人套近关系。 江连云这次来明面上的任务是做一篇江县当地经济发展迅速的宣传稿,但她自己似乎还带了另一个目的,一直在搜集一些有关一个已经落马的官员在位时对当地的影响。 意识到她发现的时候,江连云也没藏着。 “做记者就是这样的,”她一边拿着那份宣传稿白纸黑字印好的问题,另一边拿着自己手写的凌乱关系网,“一手是生活,一手是理想。” 林听宁觉得她是那种很罕见内心真的对自己在做的事情有执着和热爱的人,至少她自己就肯定不是这种人。 那几天几乎都是早出晚归地在外面做采访,有天江连云带着她去一处很隐蔽的巷子里吃盒饭,吃着吃着就开始和老板娘聊天。 熟悉以后,江连云开始和老板娘套话,“那你之前干餐厅的时候,接待过不少大老板吧,有没有什么故事啊?” 大概是看她们只是两个女生,林听宁又会说江县话,老板娘也放松下来,随口笑道,“哪止大老板喔,戴官帽的都接待过,一个两个都颐气指使的,撞死人都能不用遭罪。” 江连云听出端倪,“什么撞死人啊?” 老板娘顿了顿,摆手,“哎呀,陈年往事了,你们还是少打听。” 偏爱的夜 第54节 后来无论她怎么问,老板娘都不再说了。 当晚回到旅馆,江连云又把这条加进她整理的线索里,又问她,“听宁,你上小学那会,江县出过什么交通事故吗?” 林听宁微顿,“我小学是在g市上的。” 江连云也没在网络上检索到什么信息,轻啧了声,“好吧。” 6月22日,高考放榜。 那天一早,网络上全是各种转发锦鲤和好运的信息,没一会儿就有流言说成绩出来了。林听宁手机壳都被掌心的汗沾湿了,她用纸巾擦了好几回。 这天采访工作也结束得差不多了,江连云找了家街边小店,带她吃东西,边整理这几天的采访资料。 过了一会,林听宁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四周环顾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江连云身上。 她语气温和,“江老师,我请你喝奶茶吧。” 江连云抬头,“嗯?这么突然?” 林听宁笑,“嗯,我…弟弟高考分数出来了,他考得挺好的。” 沈纵也刚刚发了高考分数的短信截图给她,每一科都和他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差不多,但这次高考有两科特别难,他排名比之前靠前,照往年能够到s大的分数线。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难的事情了。两年前,他才刚开始学这些内容。 江连云反应过来她刚刚为什么总看手机,也跟着笑起来,“行啊,那我就蹭个你弟弟的光。” 买完奶茶,林听宁心情还是很好,她能分享喜悦的人不多,给邵远发过去后,她甚至忍不住,跟卖奶茶的人都提了一下。 对方也很捧场,连夸她的弟弟真优秀,她弯起嘴角,“我也觉得。” 大概是怕她还在工作,沈纵也没有打电话给她,只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林听宁回程的票买的是后天的,但她顿了许久,还是给他回不确定。 另一边,别墅里,徐烈和季意今天都在这里跟沈纵也一起等成绩。他俩在家父母总紧张,于是逃到这边来躲避一下,但其实他们自己也紧张,从坐下之后就一直在说些废话。 沈纵也就这样被吵了一个上午。成绩出来以后,两个人都算正常发挥,季意比预期还高一点,徐烈因此抱着她傻笑了好几分钟。过了一会,他们又开始讨论志愿填报的事情,用手机一行行看往年分数规划者两个人的分要怎么才能到相近又合适的学校。 沈纵也坐在沙发,把成绩发过去,对面发了几句称赞的话,然后跟他说她还不回来。 旁边两个人不知怎么讨论得吵起来。季意语气不满,“你能不能有点想法啊,别什么事都听我的。” 徐烈无辜得要命,“可我就是觉得,你说得都很对啊,我就是愿意什么都听你的。” 沈纵也垂着眼,给林听宁回了一个【好】。 他抬眸,面无表情,“吵完了没,吵完了就一起滚。” 两个人安静了一秒钟,都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悄悄摸摸地说起话来。 他轻扯唇,关上手机,闭下眼,趴在桌子上。 好想老师。 好想她。 ----------------------- 作者有话说:这章由酸涩小也发红包 第40章 选择 高考分数出来的两天,林听宁一直在关注各种志愿填报的信息,甚至在网上找了几个直播来听。 她边看还边做笔记,动静连江连云都注意到了,打趣她,“再看你都能做个直播开了,你也是够重视你弟的高考啊。” 她手上的笔顿了顿,好脾气地笑,“毕竟可能是决定他人生的事情,能帮还是帮他一下。” 她能帮到他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她最后列了两种最适合他的组合,拍照发给他看。 那两天沈纵也在试镜,没有太及时地回复。 她回g市的那天,在高铁上,和江连云聊了一些s市租房相关的事情,听了她的一些建议。 聊完以后,她打开手机,才看到沈纵也的信息。 小也:【老师回g市了吗?】 窗外风景快速的掠过,她低头,给他回,【还没有】 沈纵也给她回了一个抹眼泪的小人表情。 这几天,沈纵也其实并没有说过什么想她或让她快点回去的话,甚至知道她的工作跑动很多,白天都不怎么给她发信息。 这个哭泣的表情,大概是这段时间他情感最强烈的一条信息了。 林听宁像是被两个小人相互拽着,快要把她一颗心分裂开来。她最后关上手机,强迫自己不要再看了。 过了一会,沈纵也又发来信息,问她方不方便接电话。 江县到g市不经过山,一路信号都还算稳定。林听宁想到志愿的事情,还是主动拨了电话过去。 “老师。” 他似乎在人群中,周围隐隐还有其他人的说话声。 林听宁应了声,“小也,那几个志愿组合你看了吗?” “嗯,我之前也列了一下,但还是老师考虑得更全面。”他说,“我综合了一下,想第一志愿报s大文化管理,后面就按老师的想法来。” 林听宁也看过历年文化管理的分数,并不算高,她点头,“可以,这样比较稳,不出意外的话,第一志愿就可以录取了。” 沈纵也“嗯”了声,“而且文化管理和老师的专业在同一个校区,这样就可以和老师在一个地方上学了。” 林听宁微微一静。她按着掌心,她很清楚,如果现在不说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有好的坦白机会了。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 “小也,我要和你说件事。” 她说,“其实我下学期要修专业实习的学分,一个学期都要到s市去实习。” 那边有近一分钟没有接话。片刻,他那边的环境音减弱了许多,他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老师什么时候决定的?” 林听宁垂着眼,扣着手心,“就这两天。” 他安静了一会,情绪听着没什么变化,开口时语气却有些冷淡下来,“那我要报s市的学校。” 林听宁愣了下,眉头皱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报s市的学校。” 他又重复了一遍。 林听宁听着他一字一顿,刻意把这这句话说得极其清楚。她深呼吸了下试图平复心情,却还是平复不下来。 这段天的不安,难过,不舍,连同各种压抑的情绪,好像都在此刻涌了上来。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她垂下眼,“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像个小孩子,我才什么都不想和你说。” 他并不为她的情绪买账,“明明我不这样,你也什么都不跟我说。” 林听宁抿唇,“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大事,你别这样胡闹。” “既然是我的人生大事,老师又在乎什么?” “……”林听宁攥着掌心,片刻后语气也冷下来,“沈纵也,你要是因为这个改你的志愿,我真的会跟你生气。” ““那又怎么样,”他语气透着无所谓,似乎决心要和她犟,“你之前又不是没跟我生气过。” “你可能以为是,但我之前从来没有真的和你生气过。”她说,“你如果想看我真生气的样子,那你尽管试好了。” 她说完,便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江连云在对面,缓缓地抬 起眼。她这几天,和这个小姑娘相处,总是见她一副温和情绪稳定的样子,从来没想过她还会有这一面。 看她的长相,她还以为她是那种吵架会说着说着就哭的那种人,现在看来相反,她应该可以把对面骂哭。 她扯了扯唇角,试探问,“你那个弟弟不听话啊?” 林听宁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绷着脸。她语气缓下来,“嗯”了一声,但放在膝上的手指还在相互用力地绞着。 江连云安慰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做姐姐的给些建议就好,不行就算了。” 林听宁眼睛颤了下,垂下眼。她不知道,如果沈纵也真的已经长大了,她还有什么理由待在他身边。 天际逐被橙与黄晕染开来。傍晚六点半,列车抵达到了g市的高铁站。 江连云要直接坐到s市,没和她一起下车。和江连云告别后,她背着包,走出高铁站,在人群中步履缓慢。 出了站,她低着头,想的还是沈纵也会不会真的为此改志愿的事情。她打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再给他打回去。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打字。她剔除掉自己的情绪,客观地给他分析其中的利弊。他的分数在g市能够上好的学校好的专业,但出到省外,尤其是s市那样的一线城市,连好学校的边都够不到。 她打了一长段,还没有发出去,沈纵也的电话便再次打了过来。 她指尖顿了顿,按下接通,放在耳边。 他似乎又走回了人群之间,话筒里隐约有风声。他的声音有些被风吹散,显得平静而冷淡。 “老师。” 林听宁以为他要重新和她说志愿的事,安静听着。 但沈纵也静了几秒,却开口问她。 “你最近为什么这样对我,是不是因为那天我说了什么?” 林听宁微顿,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少年语气没什么波澜,“我还没有说是哪天。” 意识到掉进他话语的陷阱,林听宁抿紧唇。她挽起耳边被风吹散的碎发,低着头再次开口。 “就算你说了什么,我也没当真,你喝醉了,说出口的话不算数。” 偏爱的夜 第55节 沈纵也在那边沉默了片刻。 他轻笑了下,声音却没什么笑意,“是吗?” 林听宁因为他这声笑,神经有些紧绷。她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注意力都在电话里他的声音上,完全没有注意周身的动静。 下一秒,手机的电话被挂断了。她微怔,随即感觉面前被阴影笼罩。 她抬起头,少年宽肩窄腰,一身衬衣搭牛仔裤,站在她面前。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单手摘下耳机,放进口袋。 “那老师为什么骗我,你还没有回来?” 林听宁完全愣住了。她看着他,一瞬觉得他会不会只是她的幻觉。 “…你怎么在这?” 她怔怔地问。 沈纵也低头看着她。 “试镜在隔壁市,”他轻描淡写,“刚结束回来。” 他身后,还跟着个林嘉和,他似乎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识趣地没过来,只是在她视线看过来后招了招手算打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夕阳沉下天际,把少年身上的白衬衫也染上一层柔旧的暖色。他垂着眼,轮廓分明的侧脸落在光影交界处,明暗各半。 “我回答完问题了,”他说,“老师呢?” 林听宁微僵,放下手机。也是这时候,沈纵也看到她屏幕上,打着还没发过去的一长段话。 他伸手,握住她手腕,连同手机一起抬高到他眼底下,视线掠过她想发给她的内容。 他抬眸,把她的手轻轻放下了,但还握在手中。 “老师,你发这些讲道理的话没用,”他视线看着她,“这是感情问题。” 林听宁心跳停了一下,她低头想挣开她手腕,但是没有挣脱开。相反,他借着她的力,还将她拉的向他靠近了一步。 她唇抿得笔直,抬起头。 她试图冷静下来,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分数去s市的学校不值当。” 她是真的不想他因为这个改志愿,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去s市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纵也看着她,片刻,扯唇笑了一下。 “老师,”他语气很平淡,“每个要离开我的人都是这样说的。” 林听宁微顿,心像是被许多细小的针隐秘地扎进去了。她垂下眼,忍住此刻想要抱住他的冲动。 她心里在期期艾艾地想,这是她最不想让他有的感受。 可她口中却只说出一句,“…对不起。” 沈纵也眼睫微垂了下。片刻,他重新抬起眼,“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顿了顿,他又叫她。 “老师。” “如果你不喜欢我,讨厌我,你就现在和我说。”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松开了一点,指尖却还贴着她手腕的皮肤,“如果你说了,我现在就放开你的手,以后也不会再烦你。” 林听宁微怔,几乎是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鼻尖同时一酸。她垂下眼,眼睫被突然涌出的泪水沾湿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住,让她心口生疼。 “但如果你不说的话。” 他垂下眼,认识她两年以来,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林听宁,”他说,“我现在是清醒的,你不可以当不算数。” 林听宁微顿,本能地想收回手,可又想到他的话,手只抽出了一点。心跳和思绪都慌乱到她想立刻逃离,可他握着她的手像是铐住了她,让她无法挪动分毫。 沈纵也看着她。 刚刚在列车上,林嘉和还在劝他不要发疯,说既然不知道那天说了什么,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了。 可是在听到她要去s市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安得快要疯了。 他低着头,字句清晰。 “我喜欢你。” “是想和你恋爱的那种喜欢。” “我的计划一直都是,考试结束后,就开始追求你。” 他抬手,捧住她脸颊。林听宁向后退缩了下,他顺着强行抬高她下颌,和她对视上。 “老师。” “现在,你要怎么选?” 他指腹轻触她泛红的眼尾。 “是让我松手,还是允许我继续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也式发疯 第41章 巨浪 晚霞渐渐被夜色晕染,街灯接二连三亮起,将车站这片区域亮。 沉默许久,林听宁把脸从他手上移开。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 “我怎么不知道。” 他垂下眼,指腹摩挲着她手腕,又握紧,“我已经说过了,老师自己就是在我这个年纪开始暗恋别人…为什么总是说我。” “可我不是你这个年纪就确认喜欢的,”林听宁忍不住反驳,“我是到很后面才……” “停。” 沈纵也打断她。他拉着她的手腕,又向她走近了一步,“我不想听你和他的事情。” “……” 林听宁微微静默。她低头看着她被握住的手,“…可我只把你当做学生。” “我知道。” 他语气轻淡,“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推开我。” “对我公平一点,”他低声,“不要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学生,就拒绝我,也不要只把我当小孩子。” 他掌心温度很高,贴得很紧,连带皮肤都有些发烫。好像透过他的体温,将他脉搏的跳动频率也传递给她。 林听宁垂着眼。理智告诉她,最正确的做法是现在就让他松手,可感性上,让他离开的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思绪凌乱,这几天忙碌奔波,神经也没有松懈下来的时刻。此刻,他身上熟悉好闻的气息在她很近的距离,好像身体一下放松了下来。内心安宁着,她不想再思考,视线范围里看到他肩膀的时候,甚至想要低头停靠在那里。 她把这种想法从脑海驱逐出去,最终还是开口说。 “…知道了。” 少年微顿,“老师同意了?” “同意什么……”她语气迟缓,“我是说,我会尽量按你说的去做。” 像他所说的那样,对他公平一些。 可他们开始就是师生这样的关系,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很难立刻跳脱出作为他老师的视角来对他,除非他突然一下长大成人,走在她前面。 但她还是这样应下来了。这么多天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在他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林听宁看着面前握着自己手展露出笑颜的少年,真的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她自认从决定离开江县独自前往g市读书以来,一路上只要做了决定,都极其干脆利落,从来没有因为他人而停留或动摇过。 甚至连喜欢周承京的时候,她也是说放下就逼着自己全部都放下。 直到二十岁这一年,她遇到沈纵也。她数不清多少事都为他而反复和改变。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遇上了一个无法抵抗的巨浪,她除了顺着浪潮推着的方向走,别无他法。 …… 那晚林听宁回到宿舍,秦伊也在。她哭丧着脸,“宁宁,我的稿子被带教老师毙掉了。” 林听宁微顿,“什么原因?” “她说新闻要客观中立,多方视角均衡,我太偏激了。”她叹了口气,“我算是明白了,我还是适合当一个网络喷子。” 林听宁轻扯唇角,“喷吧,我给你点赞。” “宁宁你真好。”秦伊靠过来,瞧出了什么,“怎么出去一趟,你心情都好起来了?” 林听宁抬眸,“…这么明显吗?” “明显,连我都看出来了。”她歪过头,“你去江县那早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现在嘛,”她没忍住抬手,戳了下她的脸,“感觉酒窝都要出来了。” 林听宁摸了下嘴角,弧度收敛下来。 她自己内心倒不觉得有什么变化,感觉和沈纵也的关系还是一团乱麻,但身体好像比她自己对情绪的感知还要更快一点。 那天晚上,沈纵也给她发了条信息。 小也:【老师,明天要不要来看我的拍摄?】 她还没有看过这种,给他回,【可以去吗?】 沈纵也给她回了个顶着“嗯嗯”的小人表情,她想了想,还是给他回了‘好’。 从文字上看,他们相处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好像还是从前的师生关系。 直到下一秒。 偏爱的夜 第56节 小也:【怕老师忘了】 小也:【我现在是老师的追求者^^】 小也:【[/比心小人]】 “……”林听宁差点没把手机握稳。她垂着眼看那三条信息好半天,本来不想回了,又想起答应过他,最后只能回了一个句号。 第二天,林听宁按约定的时间准备出门,秦伊躺在床上玩手机,听到动静顺便低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愣住了。 林听宁今天化了淡妆,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一侧肩上,冷色系的衬衣搭长裙,模样温婉又带点疏离感。 她没忍住夸,“宁宁,你今天好漂亮啊。” 林听宁微顿,脸有点热,低下头,“我出门了。” 她按照地址到了拍摄地,林嘉和在门口等她,递给她一个工作牌,态度热情,“欢迎姐姐光临。” 拍摄的地点是在一处影棚,过去的路上,林嘉和跟在她身边,宛如沈纵也的老父亲,特别认真地跟她说,“姐姐,我听说你跟evan吵架了,担心了好久,还好你没有抛弃他,真的谢谢你肯包容他。” 林听宁感觉他说的好像沈纵也是她收养的小动物一样。她挠挠掌心,没说什么。 到了影棚,林嘉和又递给她一杯奶茶,自己也拿了一杯,“甲方请我们的,反正evan不能喝这些,姐姐帮他喝了吧。” “他为什么不能喝?” “要控制体型啊。” 林听宁想沈纵也已经很瘦了。她还没说话,一旁,化妆间的门打开了。 少年肩宽腿长,深紫色的v领绒面衬衣贴合着身形,领口微敞,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锁骨线条清晰可见。他额前的碎发被打理成湿发造型,露出优越的骨相,向下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唇形漂亮而冷淡。 他衣摆一半系进裤腰,勾勒出腰部的肌肉线条,垂在身侧的手腕戴上着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手表,指节骨感而修长,禁欲与蛊惑感同时交叠在他身上。 化妆师跟在他身侧,偶尔抬手替他调整发型。 林听宁微微怔住。林嘉和在她旁边吹了声口哨,举起手机就是一顿连拍。 少年站着,漫不经心地垂眼,任由身边的人在他身上调整。他视线掠过在场的工作人员,目光和她对视,停顿了下,微微弯了下眼睛。 林听宁轻眨眼,心跳一瞬快得有些不像话。 场地很大,拍摄的地方已经搭好了景。他被工作人员带到拍摄的沙发上,摄影师上前和他沟通了几句,就开始拍摄了。 真正开始拍摄的时候,他周围是围了不少人的。摄影、灯光、道具、化妆层层叠叠地站着,林听宁只是看着,林听宁光是看着,都觉得很难放开。 但他却像是很习惯面对这些,对着镜头,姿态从容,完全展现出一种矜贵而冷欲的感觉。 过了会,摄影师指导他,“evan,你躺下去。” 他吩咐工作人员,“花瓣准备好,一会我喊开始,就从上面撒下来。” 修图师坐在不远处的电脑前,随时查看画面。 开始拍这一张时,因为围着的人太多,林听宁看不到那边的情况,却在电脑屏幕看到,少年半躺在沙发上,纤长的眼睫微微抬起,鼻梁旁那颗浅痣格外清晰。花瓣落在他的脸颊、肩头,有一片将落未落,停在锁骨下方裸露的皮肤上。 林听宁眼皮一跳,几乎是瞬间脸热起来。 她莫名想到他平时躺在别墅沙发睡觉的样子,但那时的邻家弟弟,如今看起来完全是另一种勾人心魄的状态。 摄影师似乎也拍过瘾了,一个劲地在夸“完美”。林听宁站起身,跟一旁的林嘉和说,“我出去一下。” 她走到外面阳台透气,伸手扯了扯衣领,试图让脸颊的热意快点散掉。 过了片刻,她身后的门被打开。她先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看到沈纵也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微倚栏杆。 他垂眸,“老师怎么出来了?” 林听宁抬起头,此刻距离近了,她才发现他耳朵还戴了耳饰,耳垂一处黑耳钉,耳廓处则是两圈细银色的耳环。 见她没接话,他又问,“不好看吗?” 他鼻梁上有些亮粉,在室外的光线下细细闪着。林听宁看着他,抬手指了下他耳侧的位置,“小也,你为什么打这么多耳洞?” 沈纵也看着她,俯下身侧头靠近她,让她手指碰上自己耳朵。 “第一个是小时候不懂事,自己穿的。”他看着她,“想受了伤,大人就多会关心一下我。” “结果没有,”他弯弯嘴角,“反而自己看习惯了,偶尔就想多打一个,就这样了。” 林听宁指尖顿了下。她抿唇,手指轻轻摸了下他耳廓,“还痛吗?” 都过去多久了。沈纵也看着她,握住她手腕,笑了,“很痒。” 林听宁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下,轻按掌心,缩回手。 “老师总是逃避我的问题。”沈纵也看她,“所以,好看吗?” 林听宁和他对视,片刻后还是诚实地点了下头。她顿了顿,片刻又轻声补上一句,“也好可怜。” 她说着,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沈纵也微顿。 他抬眸,看着她,“我不要这个。” 林听宁动作停住。她视线和他对上,少年垂眼,弯起嘴角,“我要抱抱。” 阳光落在他脸颊,他眼眸含着光和笑意,好像又重新变回平日里她熟悉的那个沈纵也。 林 听宁心跳停了一拍。她僵在原地,直到片刻后,里面有人喊沈纵也的英文名。 少年直起身,转而抬手摸了摸她头发。 “我开玩笑的。” “我回去工作了。”他说,“老师透好气,就回来看我。” 摄影结束已经接近傍晚。林嘉和找了家融合菜餐厅吃饭,点了一桌的菜,最后给沈纵也点了份沙拉。 林听宁看着那盆草饲料一样的东西,再看向面无表情把它吃下去的少年。沈纵也注意到她视线,侧头看向她,弯起嘴角,“怎么了?” 林嘉和在对面看着都感觉胃难受,“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我还想吃饭,求你了。” 沈纵也抬眸,淡淡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看林听宁。 “老师,我一直都这样说话的。” “……” 林听宁挠挠掌心,给他夹了片肉,“你们都认真吃饭。” …… 那晚送她回学校后,沈纵也才重新回到影棚中开始下一项工作。 他这段时间拍摄任务很多,没过几天,又收到试镜通过的消息。 这是国内一个年轻导演的第二部电影作品,因为第一部市场反响良好,这一次获得的投资不少。 林嘉和是先收到这个消息的,却有点犹豫。 “evan,我还是觉得不能接这个。” “你也知道国内的宣发套路,肯定电影出来前,就会不断放出路透作噱头。万一出什么岔子,这影片都……” 他没说完,又叹了口气,“要是我小时候假装被绑架勒索下我爸妈就好了,现在就把公司开了,把你从周家赎出来给我打工,至少能少个风险。” 沈纵也坐在他对面,抬起眼。 “等林公子赎我,等到猴年马月啊。” 林嘉和第一次听他这样叫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转头,看沈纵也向桌面扔了张银行卡,连同一张名片。 他弯弯唇角,“我还是自己赎自己好了。” 林嘉和低头看过去,银行卡是他的,名片写着是邵远的名字。他摸走银行卡,同时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拉远哥入伙?” 沈纵也看他。 “不,是我们加入他。” 林嘉和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他。 沈纵也从小在这个圈子里,一开始就很明白,在这里面没有比资源更重要的事情。 林嘉和背靠林家,如果他坚持自己创业,假以时日林家也会予以支持,但这条路注定需要漫长的时间,也处处受人桎梏。 他不想再等了。 反观邵远,他是靠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的人,积累的人脉和经验都是没有人能抢走的。这些年,邵远一直在唐黎的影视公司挂职,名下艺人也不少,他知道邵远一直在等唐黎事业成熟后,自己开公司,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入局机会。 他手下大多都是已经发展成熟的艺人,近年的新生艺人不多,没有那种可以推出即带动整个公司走向前台的人。 林嘉和大概弄明白了,心情有些复杂,他也明白,自己这些终究是小打小闹,但实在不是滋味,“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不成给远哥打工的了。” “近几年是。”沈纵也抬眸,“但以后不是。” 林嘉和品了品,明白过来。 半小时后,他主动成为这个‘坑远哥计划’的最大推手。 他对自己这张嘴还是颇有信心,唯一担心的就是邵远也并非善类,而是在娱乐行业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 果然他视频通话打过去后,三言两语,邵远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们两个小朋友想拉我上贼船啊,”他笑,“但不好意思,我怕没法跟我老板交差。” 他指的是唐黎,林嘉和很快打出下一张牌,“沈姨下一部作品,最快也得五年后才上,evan只要这五年,期满就退出。” 邵远微微一静。 林嘉和知道他能反应过来,又立刻打下一张,对着镜头晃晃手中的银行卡,“而且,我们肯定也不让远哥吃亏,evan全部身家都交给我了,我再压上我的所有。” “虽我这边的积蓄然比不上远哥的零头,但好歹我也是林家的人,”他扬扬嘴角,“拉我入伙,以后需要林家帮忙的事,有我也好说话啊。” 邵远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小也教你这么劝我的吧。” 林嘉和轻挑眉,“对,到这都是evan的主意,但接下来是我的。” 他神情严肃了些,“远哥,你知道上次我姐婚礼,evan是怎么和我说的吗。他说他爸根本就是把他当成沈姨的手办在对待。” 邵远目光微顿。 林嘉和停顿了下,“evan他在这边过得真的很不好。哪怕只是作为他朋友,我都想尽力帮他离开,更不用说远哥你了。” 偏爱的夜 第57节 “这次机会,是evan自己想争取的。远哥,你就当帮他一次吧,就这一次。” 到此为止,他手上所有的牌都打出去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但面上还是强作镇定。 片刻,邵远说,“你把小也叫来。” 林嘉和忙端起手机去找沈纵也了,对方在练琴,抬眸,和视频里的邵远对视上。 邵远看着他,“小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给我挖这个大坑的?” 沈纵也抬眸,语气懒懒,“从我出生开始吧。” 邵远没忍住笑起来。他叹了口气,“跟你真是孽缘。” 他顿了顿,语气又认真了些,“我一直以为,你是想留在这个圈子的。” 沈纵也垂眸,指尖搭在琴键上。 “以前是。” 他随意按下一串和弦,语气轻描淡写,“以前我想,留在聚光灯下,就能获得很多的关心和爱。” 邵远听着,心口有些堵。 “…现在呢?” 沈纵也抬头,看着他,轻轻弯了弯唇角。 “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啊,大叔。” 邵远安静了片刻,林嘉和在一旁紧张得手都有点抖了,用力扶稳手机,片刻,他看着这只老狐狸轻轻弯起嘴角。 “稳赚不赔的事情,有什么理由不做。” 他语气温和下来,“就一个要求。小也你以后得叫我哥。” ----------------------- 作者有话说:这章由计划通小也发红包 第42章 离别 林听宁的实习定从七月中旬,这段时间,她按照江连云的推荐,在线上先确定了要租的房子。 是在离浦江报社三站地铁的一处公寓楼,和另外一个女生合租,共享客厅和卫浴,一个月两千元。 浦江报社实习没有工资,但对外地实习有一定房补,每个月可以覆盖掉一半。 给沈纵也补习这段时间,去掉转给余月英的钱,和自己的日常开支,林听宁还算有点积蓄,但往后补习结束,实习也没有收入,她还是得想办法再赚钱。 离开g市以前,她先完成了最重要的事,就是看着沈纵也填好志愿提交。 那天他们在s大门口的咖啡店,她等他填好又确认了遍,才放下心。 沈纵也托着下颌,“老师就这样不信任我。” “我是真怕你因为我改志愿。”林听宁抬眸,语气认真了些,“小也,你以后遇到任何关于你人生的选择,都要优先考虑你自己,不要为了别人放弃你本该走的路。” 他垂眼看着她,“为了喜欢的人也不行吗?” 林听宁顿了顿,对视上他的目光。 “其他人我不知道。”她说,“反正对我来说,我不喜欢有人把自己的选择和人生捆绑在我身上。” 沈纵也微微一静。 “知道了。” 他垂下眼,抬手勾着她手指,“老师,你去s市的那天,我下午要进组拍摄。” 林听宁抬眸,有些不明所以。直到他趴在手臂上,看着她说,“我不想去了。” “老师把我装进行李箱,打包带去s市吧。” “……”林听宁没忍住,轻拍了下他手指,“你知道什么了,刚刚跟你说的根本没在听是吧。” 因为他的话,林听宁原本想起飞的时间都不告诉他了。但收拾完行李,冷静下来又觉得真不说他会生气,最后也还是发给他。 临走那天,秦伊挽住她,“宁宁你真的要去一学期啊,我一个人在宿舍会寂寞死的。” 林听宁拍拍她,“不会死的。” 秦伊最近决定要考研,林听宁把自己之前的笔记都整理了出来,递给她,“它们代替我陪你。” 秦伊又感动,又复杂地看她,接过那一袋子,半晌说出一句,“小林老师你真的是魔鬼吧。” 到机场的时候,她接到沈纵也的电话。 她本以为他是打电话来告别,时间还算充裕,就停下脚步接通。电话放在耳边,他喘气的声音很明显,“老师现在在哪里?” “就在22号门口……” 她预感到什么,转过身。 g市又临近雨季,那段时间,天气都是阴沉的。可那天出了一点阳光,从云层中透了出来,外界地面变成金黄的颜色。 沈纵也从门口跑了进来,看到她的时候,他弯起嘴角,挂断了电话,向她大步迈过来。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的,额头上都是汗,碎发黏着额角。他没有靠她太近,站停在她面前。 光影落在他背上,也将他身影投落在她身上。 林听宁看着他,有些鼻酸。她眨眨眼,从包里找出纸巾,递给他。 “老师,”他接过她的纸巾,同时把手上的手提袋递给她,“这个送给你。” 林听宁接过,垂眸,看到了里面相机的包装盒。 她微愣,下意识想递回给他,沈纵也却把手都背在了身后。 “小也,”她蹙眉,“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投资姐姐的工作,当记者怎么能没有相机。”他弯眼,“等姐姐赚钱了,再送我更贵的礼物吧。” 林听宁提着袋子悬停在半空,“…我只是去当个实习生。” “那怎么了,实习生也是要干活的啊。” 她无奈看他,“小也。” 沈纵也笑,“在。” 他始终把手背在身后,语调懒懒,“老师再跟我说下去,等下赶不上飞机,就跟我走了。” 林听宁沉默地和他僵持了一会,片刻后还是叹气,“好吧。” 她提着袋子的手放下,又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她走上前,抬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沈纵也微微僵住。 她哄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背,很快便退开。 她看到手上的袋子,想了想,又解释,“我不是因为相机抱你的,我本来就……” 她顿了下,感觉越说越黑,便不说了。脸颊有点发热,她低下头,“那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林听宁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几步,手腕就被人扣住。 她转头,被沈纵也拉进怀中,很轻地环抱住了。 他低着头,呼吸落在她耳侧,声音很重。 “要联系我。” “要回我信息。” “要想我。” 像是忍耐了太久,他说得很快,但又字字清晰,足够她听清楚。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手了。” “……”林听宁没忍住侧头,笑了下,“真的啊?” 他微顿,轻抬眸,她面对着他看不到他眸底情绪有些晦暗。 片刻,沈纵也还是把她放开了。 “真烦。”他握着她手腕,轻声说,“我身上都是汗,不敢抱你。” 林听宁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只觉得他此刻的状态有些好笑,也有点可爱。 她把手抽出来,在他抬眸的时候,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了,我都答应你。” 她目光也有点眷恋,藏着一点难过。 她声音放轻,“别送了,快回去吧。” - 傍晚六点,飞机降落在s市。 这是林听宁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夜里楼宇层叠,灯光繁华璀璨,街道干净宽敞,整座城市透着一种有条不紊的秩序感,不像g市那样有烟火气和喧闹。 她先联系上了中介,到了租房的地方。 和她合租的是个女生,出门和她打了个招呼,加了联系方式便进了房间。中介走后,对方在微信上和她确认了公共区域的使用和做卫生的排班,便没再说什么了。 她的房间比视频里看要陈旧一些,十平米的面积,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已经显得满满当当。 她回复了沈纵也问她有没有到的信息,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她几乎没带什么陈设用品,除了那个水晶球,被她摆在书桌的一角。 收拾完以后,沈纵也大概还在拍摄,没有回她。林听宁便开始打开他给她的手提袋。 她对相机没有太多的研究,看包装盒是一款微型单反,配了长焦镜头。她打开包装,看到里面还有张便利贴。 老师,好好吃饭,早点睡觉,照顾好自己。 偏爱的夜 第58节 ps:不准再吃便利店了:p ——沈纵也 她垂眸,轻轻弯了弯唇角。她抬头环顾了下四周,最后把便利贴用胶带贴在了房门上,又拍了张照片,设置成锁屏来提醒自己。 出门洗漱完后,她回到房间,又研究了会相机。相机体积轻便,操作简单,镜头的焦距也足够满足日常的拍摄需求。 她还是上网查了下价格,看到之后,笑容消失在嘴角。 她那一瞬间想让沈纵也退回去的念头都冒出来了,但还是按捺住了。 她想可能真的要开始正式工作几个月之后,才能给他买得起等价的礼物。 只希望他们那时候还没有完全断开联系。 第二天,林听宁去报社报道。这里比她之前待过的两家公司都简陋许多,甚至还在用那种老式的木桌当办公桌。上午时都没有什么人在,她办理好入职,江连云才风风火火地进来,领她出去跑新闻。 一直到傍晚,江连云请她去一家快餐店吃饭,她边吃,边开始检索一些兼职的信息。 江连云看到了,“你还要做兼职?” 林听宁点头。她也没多问,喝了口汤,“对大学生来说,家教应该是最赚钱的兼职了吧,你可以试试。” 林听宁微顿。其实沈纵也那边的家教结束后,她也想过接新的家教,可是好像对上课的心力,都在这个小孩身上用完了,她没法再那么专注地为一个陌生小孩补课,也总是会想到他。 她挠挠手心,“我暂时不考虑这个。” 江连云:“那你文笔怎么样?我认识几家媒体都在收评论稿,稿酬千字两百到五百左右,你可以试着写写,我帮你介绍。” 林听宁眼睛一亮,“我可以试试,谢谢您。” 江连云给她提供了一个选题方向,她当晚便回去写了一篇。江连云帮她改了些段落就拿去投稿,当篇就录用了。 于是那段时间,她白天跟着江连云跑新闻,晚上回去写评论稿。因为江连云帮她联系媒体、改稿把关,她主动提出和她分稿费。稿件并不是每次都能录用,有时要按照江连云的建议反复修改十几版,但慢慢地,她也熟练起来。攒下来的钱,已经和她从前做家教时赚到的学费差不多。 沈纵也这段时间都在拍摄,有时给她发信息已经是凌晨,像是和她隔着时差。 几天后,高考录取出了结果。 她看到s大的分数线,沈纵也是刚好上了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录取到他心仪的专业。 那天她又在和江连云做街头采访。过了一会,她说,“江老师,我请你喝奶茶吧。” 江连云那段时间也在跟进高考的各种信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看她一眼便了然地笑,“怎么,你弟弟录取的结果不错?” 她弯弯唇角,有些不好意思,“嗯。” 沈纵也给她发了信息,他成功录取到了s大的文化管理专业,今年九月入学。 她看到时甚至觉得,这是她二十几年人生中收到最好的消息了。 那段时间,她各个社交平台都在给她推送,哪个地区的学生又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或是各个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开箱。 s大今年也卷了起来,通知书比她录取那年精致漂亮了不少。她偷偷关注着,直到看到有人也收到s大的通知书了,便忍不住给沈纵也发消息,问他有没有收到。 她发消息的时候,刚好结束一天采访的工作,和江连云一起在回去的公交上。信息发了过去,没过多久,沈纵也发信息问她方不方便接电话。 她刚回了‘方便’,他视频通话便打了过来。 林听宁心想,他难道还要给她视频开箱吗,边按了接通。 画面缓冲了片刻。 屏幕亮起时,戴着口罩的沈纵也出现在镜头前,他头发长了一些,微微遮住眉毛。 他扬起手上的一个文件信封,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 “老师想亲眼看看吗?” 他偏移了一下镜头。他身后,是宽阔明亮的空间,玻璃墙外是滑行的飞机与跑道灯光。 林听宁心跳空了一拍。 “我现在在s市的机场。” 少年声音带着闷闷的笑意,“机场好大,老师有空就来接我吧,我要走丢了。” ----------------------- 作者有话说:小年快乐啊宝贝们!这章酒酒发红包 第43章 见面 林听宁愣了一下,她反应过来,想了想交通路线,侧头和江连云说,“江老师,我想下一站下车。” 江连云挑眉,“怎么了?” “我弟弟来找我了。” 她眼睛亮亮的,江连云顺着看了下她屏幕,里面是个戴着口罩,眉清目秀的少年。 她笑笑,“行,你快去吧,明天给你批个假,带你弟弟好好玩玩。” 林听宁眨了眨眼,弯起嘴角。 “谢谢江老师!” 她语调上扬,江连云听着都愣了下,打趣她,“高兴成这样,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去跟异地恋对象见面呢。” 林听宁脸有点热,但车到站了,她也顾不上解释,和她道别,便匆匆下车。 她视频通话还没有挂断,沈纵也的声音顺着耳机线,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慢点走,我又不会跑。” 她脸更热了,挂断通话,但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好在这一站换乘地铁过去机场只有十来分钟,她下了地铁,穿过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群,往机场出口的方向走。 她边走边看,在人群中看到他背影。他也在向前走,因为背对着这个方向看不到她。林听宁被心情推着,忍不住又迈开步子,一边对被挤开的人说‘抱歉’,一边朝他的方向小跑过去,好像迟了一秒他就会在她眼前消失。 终于到他身后,她怕伸手碰他会吓到他,于是叫他名字,“沈纵也。” 少年微顿,转过头。她头发起来,一部分黑发垂落在肩上。温婉的脸庞上,一双清明的鹿眼看着他,殷红的唇扬起微笑。 她神色看不出刚刚电话里那种惊喜的语气,可她额角还挂着汗,脖颈和脸颊都有些红,也不知道是多快地跑过来,才会变成这样。 他垂眸看着她,身体快过思考,上前弯腰抱住了她。 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林听宁推了下他肩膀,但还是没能推开他,“…小也,你先起来。” 沈纵也没有动,他只想为什么不能周围的人都消失,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来s市之前,周家办了一次家宴,那会他录取结果刚出来,周怀山以此为由,将他也带去了。那次家宴上好像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能入周家的族谱”,和“就算他取得天大的成就,他也只是个私生子”。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想进这样的家,全程没参与,只看着手机,想为什么这段时间,他给她发的信息少了许多,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好像只要他有一天不发消息给他,她也会接受,甚至默认他们就此断开联系一样。 他想到最后,觉得她很有可能真的是这样想的。 家宴结束后,周承京经过他时停下,脸上带着胜利者优越的笑意和蔑视。 “你说你,非要来自取其辱,图什么?” 他垂眸,看着周承京,那一刻是真的有些羡慕他。 羡慕他的年龄不会成为她的顾忌。也羡慕他比他早认识她。 他一面庆幸兄长是这样瞻前顾后又自私自利的人,错过了她的真心,一面又嫉妒他,在有机会获得她的喜欢的时候还不珍惜。 只在这件事上,他既想成为他,也想取代他。 周承京被他看着,他眼眸情绪晦暗而冷漠,他之前没有见过,只觉他是在挑衅。他那天本就对父亲没提前和他说就把私生子带来的行为一肚子火,在那一刻也不想再伪装。 沈纵也正好站在他前路的位置,他直接抬手,往他肩上向旁边推了一把。 他虽然用力,可也觉得最多只能让他绊一下。但那时,周老爷子刚好从内里走出来了。他还来不及收手,就看到沈纵也肩膀极其夸张地撞到了门口一处翡翠雕塑上。 少年很快站直,低着眼,捂住手臂,还把自己撞上的雕塑扶正了。 周承京愣住,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老人。 周老爷子看到这一幕,也愣了下。他看向平时一向温和谦逊的长孙,皱起眉,“承京,你在干什么?” 他忙解释,“爷爷,我没有用力,是他……” “别说了。”周老爷子轻斥,“以后别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丢周家人的脸。” 周承京低头乖顺地听着,但手指关节都攥白了。 周老爷子又看向一旁的少年,到底刚刚那一声的动静还是大,他最后淡声对身边的秘书说,“让医生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 沈纵也低着头,缓缓松开怀中的人。 他垂眸,“老师都不想我的吗,就知道推开我。” 林听宁对他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很无言,推着他又远了一点,“把行李拿上,先出去再说。” 他淡“哦”了声,重新拉上行李箱,不紧不慢跟在她身边,走出机场。 s市夜里灯火通明,车流穿梭,淡灰色的云层浅淡地铺在天空上,机场的霓虹灯光在云层边缘映出一圈浅浅的光晕。 “你还没吃饭吧,”林听宁抬头,“我刚刚看了下周围有家店评分还不错,带你去吃?” 沈纵也点头。林听宁在手机上查出那家店的路线,手机的光映着她脸颊,她一边走一边问他,“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沈纵也看她一眼。 “怕和你说了,你又不让我来。” “怎么会,”林听宁抬头,“你有时间过来玩,我为什么会拦你。” 她又补充,“如果不耽误你工作的话。” 她看着他,语气严肃了一点,“你拍摄工作结束了吧,不是偷偷跑过来的?” “什么偷偷。”沈纵也说,“我跟导演请了假的,这两天没有我的戏份。” 那也就是后天就要回去了。林听宁心下微松,同时也有些失落,她抿唇,“好吧。” 夜风吹起她颈间的发,路灯的光在她眼底轻晃了一下。沈纵也看着她,没有再说话,脚步放慢了半拍,让她走在自己视线中心。 偏爱的夜 第59节 s市的人行道绿灯总是会响起很急促的提示音,过马路的时候,林听宁不自觉拉了下他手臂。 少年颦眉,轻轻“嘶”了声。 林听宁微顿,到马路对面后抬头看他,“你手臂怎么了?” 沈纵也收回手,垂眸,“没什么。” “我都听到你吸气了。”林听宁也皱眉,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她干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右边衣袖推上去,看到他手臂冷白的皮肤上有一片淤青。 她微微怔住,指尖都不敢碰到,“怎么弄的?” 沈纵也把手抽出来,把衣袖拂下,“…没怎么弄的。” “……”林听宁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他,脸色不太好了,“沈纵也。” 少年静默了会。片刻,他偏开视线,神色像是有点难过,又保持着平静。 “…我哥推的。” 林听宁微微愣住。 “我知道,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沈纵也微瞥她一眼,又垂下眼,语气淡淡的,“但可能,他就是不太喜欢我吧。” 周承京这个人,已经在林听宁生活里淡出很久了,最近一次有关他的消息,她也是听他们说起的。 再次从沈纵也口中听到他,她内心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地站在了沈纵也的这一边。 “不喜欢你就可以推人吗?”她眉皱得更深,觉得周承京离她印象中的样子真的越来越远了,“那你也推回去他。” 沈纵也轻眨眼,正过脸,低头看她。 他轻笑,“老师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下次碰到他你就给我推回去,”林听宁一脸认真,跟给他上课时一副模样,“你越让着他,他才越敢欺负你。” 沈纵也没忍住,笑起来。 他眉眼弯着,笑得像只小狐狸。林听宁抬起头,莫名其妙看他。 “笑什么,”因为那处伤口,她心情也有些不好,“脑袋也被打了?” “没有。”沈纵也垂着眼看着她,弯着嘴角,“就是开心。” 林听宁眉还是皱着的,不理解他在开心什么,收回视线。因为这件事,他们到了哪家餐厅,她点完菜都没胃口吃什么。 从餐厅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从刚刚开始,她就总忍不住看他手臂的位置,感觉自己手臂那侧皮肤都在隐隐作痛。 她将视线移开,问,“你定好酒店了吗?” 沈纵也“嗯”了声,“在老师住的地方附近。” 机场离她住的地方还是有点距离。怕他一路过来累了,她没再带他去别的地方,搭上回市区的地铁。 一路上,她捡着最近实习还算开心的事情,和他分享了一些。 沈纵也垂眸,“所以老师的评论稿已经发出来了?” 她点头,他又说,“我想看看。” 林听宁找出一篇自认为还不错的,发在了一个省级媒体上。他就着她手机看,边看边弯起唇角,“写得很有道理啊,我都被老师说服了。老师怎么做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 林听宁有点不好意思,“带教老师也有帮我改的。” “那也是老师自己优秀,别人才肯帮的。”他眉眼轻弯,“老师就是很厉害啊,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林听宁被他夸得原本心都有些飘起来了,视线都不知该往哪放,直到他最后一句话,让她的心猛地回到原处。 她顿了顿,回避开他的目光。她轻挠掌心,想装作没听到他最后一句,“…啊,是这样吗。” 但沈纵也看着她,唇角弧度微敛,丝毫不给她逃避的空间。 “干嘛。”他垂下眼,俯身和她对视,不让她躲开视线,“老师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喜欢你。” 她越逃避,他就越要说,恨不得把喜欢她三个字粘在每句话里。林听宁不敢在这激他,只得抵着他肩膀推开。 “知道了,知道了。” 她低声,“你别说了,周围好多人。”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这趟地铁里,周边根本没什么人。 沈纵也视线看着她,片刻才微微直起身。 沈纵也定的酒店就在地铁口旁边。地铁到站,出了地铁口,她又看了眼他肩膀。 “你有带药来涂吗?” 其实这伤已经过了几天,早就没什么感觉了,只是看着严重。 沈纵也垂下眼,眼睫在灯下落下淡淡的阴影,摇头。 “还有点疼。” 他眼睛含着细碎的光,神情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这个点,周围的药店已经没有开门了,林听宁想了想,“那我一会点个外卖,送药到你酒店房间。” 已经到酒店门口了,沈纵也停下脚步,“嗯”了声,“谢谢老师。” 她还没有走。他低着头,又笑问,“老师还不走,要跟着我到哪里啊。” 林听宁感觉见到他以后时间过得太快了,轻抿唇。 “…我就再看看。” 沈纵也没再赶她,拉着行李箱,进了酒店。他在前台办理好入住,回头时,她还在原地。 他走回到她身边,抬手,戳了她脸颊一下。 林听宁抬起头。 “老师,”他垂眸,“快回去了。” 林听宁顿了顿,想起之前跟江连云做的一篇关于酒店房间有微型摄像头的报道,虽然那些都是价格偏低廉的酒店,沈纵也定的算当地高档类的了,但她一时还是有点担心。 “我陪你上去看一下吧。” 她说。 沈纵也微顿。他停在她脸颊边的手,改成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老师在说什么啊。” “…不是,”意识到自己话语有歧义,林听宁一下也有些脸热,她后退半步,“我是说,我去看一下安不安全,然后就走。” 他一个男生,还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沈纵也视线看着她,还是没有说,只轻轻弯了下唇角。 “好吧。” 他带着她,进到酒店的客用电梯。这家酒店只能前往房卡的楼层和公共区域,楼层里也贴着紧急服务电话的号码,沈纵也的房间在最里面,走廊的窗也是关上的。 他用房卡打开房门,侧过身,给她让出空间,“老师检查吧。” 林听宁看他一眼,走进房间。他没有关门,微倚着门口,看着她背影。 她用手机的相机功能到处照着,真的开始检查起来。沈纵也视线一寸寸描摹她的身影,想,她对别人不放心,对她倒是挺放心。 就这样跟着他上来,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啊。 林听宁检查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把手机关了,“好像没什么,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想走出门,经过他时,手腕却被他圈住了。 少年在她身侧,垂下眼,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腕的皮肤。 “别走了。” 他声音很轻,几乎融化在空气里。 林听宁没听清,抬起头。 对视上少年的眼睛,他微微弯了弯眼,“老师不是还要给我买药吗?” “我身上都是飞机里的味道,先去洗澡,一会送你。”他看着她,“你等我一下,顺便把药买好。” 他不想她离开。 但也怕她和他独处在这个狭小空间,会不自在。 林听宁抿了抿唇,其实也舍不得走。 “好吧。” 过了片刻,浴室响起水声。 他没有把房间的门关严,只半掩上,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让这个空间看起来不像完全封闭。 林听宁坐在书桌前,垂下眼,给他买了些化瘀消肿的擦伤药。 下完单以后,她手机快没电了。她想着一会路上还要用,就把手机关了。 室内灯光昏黄,浴室被门隔绝后传来的水声,像一层温柔的白噪音。 这几天,她一直在跟江连云穿街走巷地做采访,虽然精神上不觉得有什么,但身体还是有些疲倦的。 她垂下眼,手臂搭在桌子上,想等他的时间,顺便趴下来休息一会。 沈纵也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她已经趴在桌面睡着了。 他微顿,叫了她一声,“老师。” 她没有动,侧颜恬静,连肩膀起伏的频率都很均匀。 沈纵也看着她,片刻,走到她身边。 他低头,又叫了她一声。 “老师?” 近距离的时候,她脸颊看着很粉,下巴尖瘦瘦的。他眼底微暗,伸手想戳她脸颊,又停下了。 他微倚在书桌边,低下头。 没见面的时候,他觉得她一点都不在乎他。可是见面的时候,他又觉得,她好像也是想他的。 偏爱的夜 第60节 他眼睫微垂,手指轻轻勾起她落在脸颊的碎发,挽向她耳后。 “你到底……” 他声音渐轻。 半晌,他收回手,无奈轻弯唇角,手指轻勾住她的指尖,像是对着他的天使,虔诚地低声许愿。 “喜欢我吧。” “喜欢我…哪怕一点也好。” ----------------------- 作者有话说:这章小也发红包 第44章 不公平 林听宁那晚睡到十点,才被沈纵也叫起来,送她回到出租屋楼下。 刚刚小憩的一会,让她稍微恢复了些精力,洗漱完后回到小房间,她便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搜索s市的旅游攻略。 来这里近半个月,她自己每 天都是这和公司两点一线,其实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是好玩的。 她细致地规划了一下,备忘录记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一早,她稍微打扮了下,出门前又背上相机,按照约定时间下楼。 沈纵也在楼下等她,一身白衬衫配黑色牛仔裤,版型利落,衬得身形清拔。注意到她背着的相机,他弯弯唇角,“老师想我给你拍照吗?” 林听宁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收回视线,“是我给你拍。” 她在s市的这段时间,空闲下来就在琢磨这部相机,现在已经能比较熟练地使用了。 她也是昨晚才意识到,认识沈纵也到现在,她还从来没有一张他的照片。 那天她带他走了s市一条很热门的漫步路线,下午又去了游乐园,傍晚,她带他到s市的江边,在沿江的一处餐厅吃饭。 餐厅是露天的,s市的江水比g市浅许多,江景全靠对岸高楼的灯光。这个时间,天将暗未暗,灯光却都亮起了,影影绰绰地晕染在江水中,也点缀在少年的眼眸里。 她举起相机,没忍住想再给他拍一张。 也是这个时候,另一桌的一个女生向沈纵也走过来。女生挽了下耳边的发,低头,脸有些红地对他说了一句带些口音的蹩脚英语。 林听宁坐在对面,能够大致辨识出,她是在找沈纵也要联系方式。 s市临近亚洲其他国家,常有亚洲面孔的外国人来旅游,这个女生大概是其中之一。 相机在此刻成为最好的掩饰,挡住了林听宁此刻不知该往哪放的视线。 沈纵也抬眸,看了她一眼,才侧头。 他没有对那个女生说英语,只是说了一句疑问句的韩语。 林听宁听不懂,但看到那个女生眼睛一亮,特别激动地点头,嘴里一串韩语都冒了出来。 下一秒,沈纵也又说了一句韩语,笑容从女孩脸上消失了。 她略带尴尬地转头,看向林听宁,连忙鞠躬,“(十分抱歉),sorry.” 林听宁听懂了那个英文的道歉,缓缓放下相机,不知该作何反应。 女生没再停留,转身匆忙回到座位了。 她轻挠脸颊,抬头看了沈纵也一眼。 因为在餐厅,他没有带口罩,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被外面的灯光勾勒着,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她,微微眯眼。 林听宁主动打破沉默,“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沈纵也看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又缓和道,“没想到你还会说韩语。你是不是会的语言还挺多的,我看那个账号里,你还唱过很多种语言的歌。” 沈纵也的神色在她这句话之后,才稍微好看一点。 “其他只学了那几首歌。”他抬手,托着下颌,“韩语是因为,在k国待过一年。” 林听宁还是第一次听说。她抬起头,“是在那边留学?” 少年看着她,“当练习生。” 林听宁微愣,一时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她想起来,邵远好像隐约和她提起过,沈纵也16岁那一年出过什么事情,所以才回国内读书的。 她还没问清楚,沈纵也便轻叩了下桌面,“老师,别转移话题。” 林听宁不知道这之前还有什么话题,抬眸和他对视上。他目光隐隐有些不快。 “老师刚刚又就在那看着。” 林听宁看着他,“…我又不懂韩语。” “那你就用英语。”他说,边伸手,勾住了她的手指,“或者什么都不说,就握住我的手,告诉她‘我是你的’,不行吗?” “……”林听宁反应了一秒,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你什么?” “需要我重复吗,”少年目光微暗,看着她一字一顿又说了一遍,“我是你的。” 在她呆滞的几秒钟间,他语气平淡,又抛下另一个惊雷。 “我刚刚就是这样跟她解释的。” 林听宁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她忍不住低下头,生怕一抬眼就和斜对面的女生对视上。 顿了顿,她又注意到被他勾着的手,忙收了回来。 她低着头,开始装作很忙地整理相机里的照片。下午在游乐园的时候,她抓拍了沈纵也不少张照片,体验到了那一天在影棚里拍他的摄影师那种过瘾的感觉。 沈纵也这样的五官,几乎不需要什么拍摄技巧,每一张都是好看的。 她边看边忍不住感慨,“…怎么长成这样的。” “……”沈纵也看着她,轻扯唇角,垂眸顺着看她相机里的照片。 林听宁再继续往后按,看到了几张自己的照片。似乎是下午沈纵也帮她拿相机的时候给她拍的,她看了几眼,就准备按删除键。 沈纵也伸手挡住她相机屏幕,语气幽怨。 “老师发给我再删。” “…你要我照片干什么?” 他反问,“那老师拍我照片干什么?” 林听宁答不上来了。她沉默两秒,“…那我可以把你的照片发给你。” 沈纵也皮笑肉不笑地看她,“老师真是好大方。” 林听宁不说话了。沈纵也看了她一会,偏开视线。 “老师好不公平。你就可以存我的照片,我想你了就什么都没有。” 他语气平直,像是真的有些情绪了。林听宁微怔,抬起头。 这段时间,他给她发的信息少了许多,她知道他是在忙拍摄的工作,但也想过,可能在远距离下,让他对她所谓喜欢的感情也冲淡了一些。 但这两天所表现的又好像不是这样。他刚刚说的话,好像他也很想她一样。 但她低头看着那几张角度新奇的照片,还是不想发给他。内心挣扎了一会,她想,如果他是留作纪念的,似乎也不该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他,缓和道,“那要不然,我们一起拍一张合照吧。” 沈纵也微顿,收回视线,看向她。 她模样总是温柔又带着浅淡的疏离感,像江边的这些风,轻易地掠过了行人,却不为谁而停留。 但这样的人,此刻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好像真的很担心,他会因此不高兴一样。 沈纵也不想笑的,却还是轻轻勾了下唇角。 “好吧。” 林听宁只觉得她似乎成功把他哄好了,松了口气。她叫住了一个经过的服务员,简单教对方使用了一下相机。 沈纵也很自觉地走过来,坐到她身边,肩膀挨着她。林听宁抬头的时候,恰好看到对面刚刚那个女生也看过来了,不自觉又有些紧绷。 他们第一张合照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拍的,她看着镜头,神情显得拘谨,但五官的温柔又中和了这一点;少年习神色比她自然太多,漂亮的脸庞上略带笑意,头微微向她这侧倾斜,却也没有完全靠着过来。 江面的光影被虚化成朦胧的一片,他们眼里的光要比这些更明亮。 那晚是她送沈纵也先回酒店的。一个人走回出租屋的路上,林听宁就没忍住去找了家照相馆,把这张合照加钱当场冲洗了出来。 她说不清她当时有多喜欢这张合照。临入睡前,她又打开手机,在购物软件上加购了一个相框。 她临时把那张照片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关灯前又看了一会,最后在漆黑中翻身下床,把书桌上的台灯也搬了过来,开这一盏暖黄的灯,边看着照片,边回想着今天和他出去玩的事情,才缓慢地渐渐入睡。 …… 沈纵也的机票是在第二天的早上。送他去机场的时候,林听宁有好几次,都不想往前走了。 她觉得正常时间的流速根本没有这么快,两天的时光像眨眼就过去了。 到了机场门口,沈纵也递给了她一个信封。 林听宁都忘了,看到信封上录取通知书才想起来这回事。好像一见到他,这个都不重要了。 他还没有拆,林听宁也不敢拆他的,“你先拆开?” “老师拆,”他垂眸,“没有老师,我根本考不上。” 林听宁不太认同这个说法,但还是没继续推拒,低下头,小心地把信封的封条撕下来。 s大今年录取通知书做的是折叠款的,像手风琴一样可以拉开,里面用立体纸雕呈现了各个校区的风景。大概想体现g市的人文风俗,在录取通知书的信封里,还装着一个仁和寺的绣着“锦绣前程”和木棉花的御守。 她低头欣赏了一会。沈纵也看着她一路平直的嘴角终于有了些笑意,也跟着轻笑。 她把录取通知书递回给他的时候,沈纵也没有收那个御守。 “这个给老师。” 林听宁微顿,“这是你的‘锦绣前程’,怎么可以给我。” 偏爱的夜 第61节 “我的前程,老师已经送给我了。”他笑,“我也想祝福老师,拥有一个锦绣前程。” 林听宁看着御守,心跳快了一拍。她抿唇,好半晌又细若蚊声,“…可我感觉我总是在收你送的东西……” “说什么呢,老师不是也送我了吗。” 他的行李箱里,本来只有空落落的几件衣服,经过昨天,多了她给他买的衣饰,手信,各种纪念品,几乎都快装不下了。 他垂眸,看着她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手串,手机的吊坠也是他送的那条。 他视线在这些细节处停留许久,最后弯了弯唇角。 “而且,老师收下我送的东西,我才比较有安全感。” ----------------------- 作者有话说:今天二更一下,还有一章,五分钟后发 第45章 咬人 沈纵也回去以后,一段时间里,林听宁的生活又回到了工作为主的状态。白天和江连云做各种新闻,时早时晚地结束,然后回小房间里琢磨写稿。 做报社实习的这段时间,总体要比之前的实习轻松一些,并且总有种自己在不断充实的感觉,在经历不同的人事物时对社会的感触也会深许多。 但林听宁还是没想过留在这一行,因为新闻行业总体薪水还是太低了。 九月,她把这段时间的积蓄又攒了一些,给余月英转了五千块钱。 这一个月沈纵也正式成为大学生,只是他似乎又接了新的拍摄工作,在学校与拍摄组里两头奔忙。 沈纵也是个不怎么发朋友圈的人,但林听宁偶尔还是能从他身边人知道他在学校的情况,其中之一就是季意。 季意上了一所普通大学的新闻系,但地理位置在s大附近。因为同专业,季意请教了她一些选课的问题,然后时不时地就和她汇报,她从徐烈那听来的八卦。 徐烈也在s大念金融管理,和沈纵也同在管理学院。季意和她说,开学还不到三天沈纵也就被挂到s大的表白墙上了。 他似乎也交了新的朋友,男生女生都有。季意偶尔也会和她吐槽,沈纵也太忙了,她和徐烈想约他出来玩都变得很难。 这些在沈纵也和她聊天的时候,有时也会提到,有关他的工作,和他的大学生活。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林听宁会一直在内心劝解自己,她选择到远离他的城市实习,就是希望他在大学多接触同龄人,多去看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只在她身边打转。她要接受这些变化,哪怕最后结果是他淡忘她。 日子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十一月底,江连云告诉她有一个市里的采访要做。 她让她先整理对方的资料,被采访人的名字发过来之后她才发现是唐黎。 唐黎受s市邀请,成为华裔女性杰出代表。浦江是受邀媒体之一,要到现场对她做一个简单的提问。 江连云要求她把《荒芜之外》看了,再针对影片写几个问题。 林听宁内心有些抗拒,但最后也只能看了。采访那天,她和江连云一起到了现场,在场的媒体有许多,她在台上看到了邵远的身影。 邵远也看到她,神情微微有些惊讶。 媒体交流环节,是靠各个记者举手提问,许多问题听上去就是安排好的那种。 江连云举手问了一个她写的问题,“您最新的作品《荒芜之外》是一个关于女性出走的故事,这和您自身的经历有关系吗?” 唐黎眼眸明媚,弯起红唇,答得滴水不漏,“我想不止是我,作为女性,或多或少都会在人生中遇到想出走的时刻,这是我创作《荒芜之外》的初衷。” 林听宁微顿,没忍住再次举手。 江连云有些惊讶,侧头看她一眼。 台上,邵远像是没看到她一般,微笑着接过话筒,“感谢各位媒体朋友提问,时间有限,我们可以会后再继续交流。” 会议结束,邵远给她发了条信息,让她可以去后台一趟。 林听宁微顿,还是和江连云说了一声,独自到了后台。邵远和她也许久没联系了,见到她还是一副温和的笑容。 “听宁,你在浦江实习?” 林听宁点头。 “刚刚没让你提问,你别怪我,这种会议,问题一般都是提前联系好的。”邵远笑笑,“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刚刚想问什么?” 工作状态里的邵远,并不像之前林听宁和他相处时那样平易近人,总给人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林听宁看着他,实话实说,“《荒芜之外》里,女主角在出走中抛弃了自己的孩子,我想问唐黎女士是怎么理解这段情节的。” 邵远没有接话,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片刻。 接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旁化妆间的门打开了。 “我可以回答你。” 方才在台上一身正装的唐黎,此刻换了件极具设计感的包臀长裙,她微倚着门框,姿态优雅又透着娇媚,一双狐狸眼轻弯,看向她,“从个人来说,我认同她的选择,她既然选择出走,就必须得舍弃点什么,这个东西可以是孩子,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事物。” 林听宁抬头,蹙起眉。 “calmdown,kid,”唐黎笑笑,“我知道你想谴责这样很不负责任,我认同你。但孩子不是一个人就能生的,youneedtotreatusfairly(你得公平地对待我们)。” 邵远在一旁出声,“唐黎。” 唐黎举起双手,作出个投降的姿势,向她眨眨眼,“ok,答疑就到这里。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的经纪人联系。” 林听宁微抿唇,向她点头。 “谢谢您。”她垂眼,“我没有只觉得您一个人不负责任,我是觉得你们所有人都很不负责。” 她撩下这句,便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走多久,邵远便跟了上来。 林听宁停下,转身看他,“邵先生,我只是一个实习生,没什么报道的权力,我也不会把刚刚的谈话告诉其他人的。” 她整个人像是进入一种防御状态,态度冷淡而疏离。邵远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子。他印象里,她一直是那种温和好说话的乖学生。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听宁,我是以私人身份来找你的。” “我只是想和你解释清楚,”他声音放轻,“唐黎怀小也的时候,甚至比你现在还要小。她那时候真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她刚进这个圈子就认识了周怀山,那时她连坏人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垂眸,“知道他有家室的时候,她好几次已经在手术台上了,都是我拦下来的。” “我怕她有生命危险,才一直劝她生下小也。这件事,你完全可以怪在我头上。”邵远说,“我希望你不要太苛责她。” 林听宁看着他,神情没有太多波澜。 “我就问您一件事。小也当初为什么会忽然转学回国?” 邵远微怔,沉默地没有接话。林听宁微微仰头,把眼里的酸涩压回去,才再次看向他。 “我不问您具体发生了什么。”她说,“我就想问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难解决的事情,让你们觉得他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变成了一个负担了,所以把他送回国,让他回到他父亲这边。” 邵远喉结轻滚。他抬起头,她眼眶有些红,眼神却清凌凌的,让他无法回避。 他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可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答案。 林听宁抬手擦了下眼睛,偏开视线,语气重新冷淡下来。 “邵先生。” “这件事现在怪任何人都没有意义。”她顿了顿,“如果有意义的话,小也的生父就应该在监狱了。” “我只是希望,你们别把小也这么多年承受的事情,都当做他理所应当承受的。” 邵远停在原地,抿紧唇。 林听宁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江连云还在场外等她,看见她出来的样子,挑眉,“里面有认识的人?” 林听宁微顿,调整好神态,“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那天的采访工作只有这一个,从会议厅外分开后,江连云便让她回去整理录音稿了。 林听宁坐在回出租屋的公交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陌生风景,不知为什么,心里像被划了一道口子,窗外的风都灌了进去。 她脑海回想起刚刚唐黎说的那些话,想起邵远对她说的那几句狡辩。 在他们的视角里,他们都是受害者,可怎么到最后,所有的错都是由一个在其中毫无选择权的孩子承担。 她想起第一次见沈纵也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别墅里,了无生气地像株植物一样的状态。 想起邵远和她说过,他从小就一直在接受其他人的离开。 想起那天他和她说,打耳洞是为了引起大人的关注,用受伤的方式来获得他们的关怀。 她低着头,心好像在此刻也变成了一颗溢水的酸柠。 她打开手机上和沈纵也的聊天,这个时间,他还在片场拍摄。 她其实能感觉到开学以后,他变得很忙,国庆假期那段时间,甚至每一天都在拍摄现场。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会每天都给她发信息,每一条消息都会有回复。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即使没有其他的光环附加在他身上。他本性善良,待人体贴,即使自己经历过不好的事,也依然有一颗温柔的心,她不懂怎么会有人不珍惜这样的他。 心里有个极其隐蔽的声音忽然在此刻对她说,如果是这样,那就让她来珍惜他好了。 他的好,他们都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样的话,他的好就只给她看到好了。 天际的云遮住了阳光,只剩下淡淡的光晕。她回过神,被自己刚刚的想法怔得说不出话。她自己都没有想过,她会对沈纵也抱有这样卑劣的想法。 林听宁低下头,退出了聊天界面,戴上耳机想听歌转移注意力。 可手机里存下的每一首歌,都是他曾经在那个账号里唱过的。 她垂眸,看到自己手机上他送的挂坠,锁屏也是他写的便利贴。她手腕还戴着他送的手串,连带着的包上挂着的御守都是他给的。 他像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的生活一样,即使不在她身边,她也根本没有办法不想到他。 她抿住唇,攥着手机上那只小猫挂坠,在那一刻,忽然很想见到他。 …… 那天,像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傍晚江连云忽然给她打了个电话。 “我明天要去g市查点事情,”江连云问她,“你想不想去?不去的话这几天你跟隔壁组的一起继续写唐黎的宣传稿,我回来前不用来报社了。” 林听宁几乎没有考虑,“想去。” “行,”江连云笑了下,“那我尽量给你腾出点时间去见家人朋友。” 挂断电话,林听宁几乎一整夜没有睡着,行李都收拾了两遍。 偏爱的夜 第62节 她怕沈纵也像上次送她一样,放下工作跑过来,就没有告诉他,只和秦伊说了一声,自己要回宿舍住几晚。 秦伊也很开心,很快给她回了信息: 【你!终!于!要!回!来!了!我攒了好多八卦和你说!】 【给你预告一下,最大的八卦是关于我们学校一个帅哥新生的】 林听宁看着她发来的信息,莫名有种预感。 【这个帅哥新生是不是姓沈?】 小伊:【你怎么知道!!!】 小伊:【天,连你这种不冲浪的人都知道了,看来学弟是真的很出名】 林听宁看到这两条,还不自觉弯了下唇角,直到看到下一条。 小伊:【那你也知道他和他们管院女神在一起的事了?】 林听宁视线微顿,唇角弧度降了下来。 秦伊没收到她回复,以为她默认了,又给她发了好几个哭的表情,【这个瓜真的很精彩,你居然知道了,我恨】 林听宁指尖在屏幕悬停了一会,片刻给她发。 【这个我不知道,等我回来,你再和我说吧。:)】 小尹:【[/惊恐]】 小尹:【宁宁你发这个表情太诡异了,好像我高中班主任生气的样子】 “……” 林听宁没再回复她,关了手机。 她也没再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和平常差不多时间,熄灯上床睡觉。 躺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想,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论真假,有人喜欢他很正常,他喜欢上别人也很正常。 他现在已经不是高中生了,她也没资格再去管他恋爱的事情。 再说,这样的结果,不就是她当初离开g市时想见到的。 她闭上眼,想让自己睡觉。 结果那一整夜,她都没能睡着。 第二天在机场,江连云看到她便挑眉,“怎么,要回去这么兴奋吗?眼睛都跟熊猫一样了。” 她话有些夸张,但林听宁早上起来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眼下青灰色有些明显。 她轻扯唇,没有解释什么。 飞机很快起飞,穿过云层,跨越千里,在三小时后降落在g市。 刚下飞机,江连云说约了警局的人不方便带人见面,就让她帮忙把行李寄存去酒店。 林听宁把她的事情办好,便回了s大。 秦伊还在上班,她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又简单做了卫生,坐回自己的宿舍书桌前,她低头打开和沈纵也的聊天界面,指尖悬停半晌,却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她记得,沈纵也今天这个时间是有课的,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请假去工作。 开学的时候,沈纵也就把课表发给她过,她翻了下聊天记录,看到这门课的上课教室。 她低头看着那个教室号,尽管内心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却还是忍不住,起身匆匆出了宿舍,朝那栋教学楼走过去。 临近下课时间,不少教室提前放人了,走廊上熙熙攘攘的。她已经远离这种氛围很久了,恍然有种自己也才刚上大学的感觉。 她走到那间教室附近,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老师还在上课。她稍微走近了一些,在后门的位置,抬头看过去,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沈纵也。 他穿一件淡灰色的卫衣,低着头,手拖着下颌挡住了脸,手腕戴着一块黑色手表。光影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鼻梁线条都泛着淡淡的金色。 她很久没见他了,视线定了两秒,反应过来,低下头,内心谴责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到g市了。是这时候,下课铃声响起了。 教室里一阵收拾东西的声音,没多久老师就说了下课。 她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过了片刻,他从教室后门出来了,戴着一个黑色口罩,目光有些冷淡,身旁有几个人在他身边,男女都有。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在说什么,他偶尔也会低头,像是在回应。 在这教学楼的长廊里,他像是已经融入了大学校园的生活,和其他人一样,交到了新的朋友,和他们一起上下课,日常吵闹而充实。 听旁人叙述,远不如亲眼所见直观。 他身旁很多人,再多一个都显得拥挤。 他们经过了另一间教室,一个模样漂亮的女生和朋友走出来,两旁的人不知怎么,都开始起哄。 林听宁收回视线,转头想走。 也是这时候,沈纵也像感应什么,回过头,看向她站的地方。 他视线微顿,然后几乎是立刻向她站着的方向跑了过去。在她转过身迈出一步的时候,他攥住了她的手腕。 “老师?” 他跑得太急了,心脏一瞬间剧烈跳动着。他视线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她侧脸,直到她缓缓抬起头。 林听宁没想到临逃跑前被他看到,内心完全编不出一个合适的她为什么偷看他上课的理由。 但她能明显感受到身后看过来好几道炽热的视线,她又低下头,握住他的手向转角躲进去。 她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拥入怀里。 他俯身埋在她颈肩,嗓音带着巨大的喜悦,“老师,你怎么来了?” 林听宁微愣,这一路惴惴不安的心脏,像一瞬间被这个怀抱给托住了。 她轻抿唇,手忍不住轻抬,在搭上他后背的时候,又还是没有搭上去。 “带教老师在这边有采访,我就跟着回来了。” 她轻声回答。 “然后老师就来找我了吗?”他似乎自动给她的行为附加了合理的解释,“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林听宁被这种直白的表达弄得有些难为情,但更不想承认自己是来偷看他上课的,最后只能缓缓点了下头。 沈纵也微顿,下一秒把她抱得更紧了,抵在她后背的手,像是想把她嵌入身体里。 “…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低声喃喃。 林听宁微顿,悬在他背后的手,还是搭上了他的背,轻轻拍了拍。 “不是。” 她想起刚刚和他一起的那几个学生,抵着他的肩,推开了一点,“你刚刚那些朋友…” “谁管他们。”他又重新把她拥入怀中,“老师,你都来见我了,不能只想着我吗。” 他越说越直白了,林听宁听着都有点无措。她低下头,又僵硬地站了会,最后还是忍不住推开他,“好了,好了。” “这里还是教学楼,”她抵着他肩膀,边向外看了眼,“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沈纵也垂眸,不情不愿地放开一点,缓缓收回放在她腰侧的手。 他手落在她身侧,又轻轻拢住她手腕。 “老师回来几天?” “还不知道,要看江老师的安排。”她说,“不过我猜,应该不会超过一周。” 他语气失落了一点。 “好吧。” 他似乎和之前对她并没有什么差别。林听宁手指攥了攥掌心,想起秦伊发的那条信息。 “…刚刚那个女生……” 他把玩着她的手,手指顿了下,似乎并未听清,“什么?” 林听宁抿唇,改口,“没什么。” “什么女生,”他的手指嵌入她的指缝,牢牢扣住她,抬眸,“我听到了。” 他掌心的温度一下贴了上来,林听宁内心有点想逃跑。 江停云的电话适宜地打了进来,她偏开他视线,低头开始接电话。 “听宁,你在哪?我这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她很快回答,“我在s大。” “好,我就在附近,你带了相机吗?” “带了。” “那你带上,然后帮我从酒店包里拿个备用录音笔,还有……” 她专心地听着,直到感觉自己的手被抬了起来,然后,下一秒,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她微顿,缓缓抬头,看到沈纵也低头,在她手侧边的位置,咬了一口。 不算用力,但还是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她大脑有些不转了,呆滞地看着他,直到江停云在电话那边叫她,“听宁,你在听吗?” “听到了,”她忙收回视线,“相机,录音笔,还有你的笔记本。” “嗯,一会我把地址发你,你尽快过来。” 电话挂断,她顿了顿,慢一拍地抽回手,有些无言地看着自己手侧皮肤上那个印子,“…你干嘛咬人?” 沈纵也不说话,后背微靠着墙,低头看她。 林听宁摸着那个印子,企图让那处皮肤快些恢复原状,也不想和他计较了,“算了,我一会要去工作了,你记得吃午饭。” 她顿了顿,又补充,“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吗?中午可以休息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想走。迈出一步,就被他拉着手肘,后背落进他怀抱。 偏爱的夜 第63节 他低头,声音落在她耳畔,低得她耳廓都有些发麻。 “老师怎么边误会我,还能边这么关心我。” 他抬手,轻轻掐住她脸颊,又揉了一下。 “他们不是在起哄我,是我旁边的一个男生。”他垂眸,“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廓,低笑了声,同时松开她的脸颊和手。 “好了,老师去工作吧。” 林听宁微顿,耳侧皮肤的热意一直蔓延到脖颈。她低着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仓皇走开,完全不敢再回头看他一眼。 ----------------------- 作者有话说:这章姐姐给大家塞红包~ 第46章 安慰 当晚回到宿舍,秦伊看到她,就给了她一个熊抱。 “宁宁,想死你了!” 林听宁顿住,停在原地,仍由她抱着。秦伊松开手,对视上她的目光,才发觉她神情有些幽怨。 “嗯?小林老师为何这样看着朕?” “没什么,”林听宁走回座位,放下包,“你不是要和我说帅学弟八卦吗,说来听听?” 一说起这个,秦伊又来劲了,兴冲冲地拿起手机,端到她面前,“我先给你看看瓜主,虽然你知道了但肯定还没见过他本人,学弟长这样。” 林听宁神情没什么波澜,垂眸看过去,在她手机上看到一张和沈纵也毫无瓜葛的脸。 “…这是帅学弟?” “对呀!你看这脸型,这鼻子,这嘴巴,要是眼睛再大一点,就更帅了。”秦伊说,“虽然比男明星差点吧,但放在学校里还是很能打的。” 林听宁视线在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停留两秒,选择不做评价,抬起头,“…他也姓沈?” 秦伊点头,又反应过来,“什么叫他也姓沈,难道你知道的不是他?” 她想了想,一拍脑门,“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文管系的那个沈纵也是不是,我靠,那位学弟我可以给到一个夯,长相简直是神仙级别的,为什么这一届吃这么好啊。” “不过他都不怎么在学校,身上一点瓜都没有,我跟你说的这个沈学弟叫沈逸,”秦伊又凑了过来,“他的瓜呢,简单来说,就是他跟管院大二的一个女生暧昧上了,但是那个女生还和七个前男友余情未了,所以他们……” 秦伊叽里咕噜地跟她说起八卦了,林听宁垂着眼,沉默地抿直唇。 所以,只是一个乌龙。 想到这两天为此跌宕起伏的心情,她简直有种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冲动。 但也因为这件事,她此刻看清了自己。她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可以接受沈纵也真正忘掉她,身边站着其他人。她就像一个道貌岸然的大人,成天对着自己也对着沈纵也说一些虚伪的话。 她希望他好是真心的,希望他的好只有她看到也是真心的。 她根本不是什么替他着想的老师,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因为遇上了很好的沈纵也,以至于她也将自己表现成这样的人。她从来没在他面前展现过她真实的一面,可她本质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她心情复 杂,无意识攥着的手里,指尖都把掌心给划破了。是这时候,她接到了沈纵也的电话。 …… 沈纵也这一晚被大学的舍友拉出来喝酒,他不怎么住宿,但这个叫沈逸的人因为跟他同姓,开学就跟他格外亲近,没多久就把他划进好哥们的范围了。 他似乎和他追了很久的一个学姐又吵架了,直接点了畅饮,又把酒水单的烈酒都点了一杯,推给他一杯。 他低头看着手机,“不喝。” 沈逸吸着鼻子,“干嘛,来酒吧不喝酒?” “有人不让我喝。” 沈逸反应了两秒,怒拍桌,“我都这样了,你还在我面前秀!你是不是人呐!” 他化悲愤为酒量,一连灌了两杯,动作幅度太大,有杯没拿稳,酒水晃到沈纵也身上。 沈纵也轻啧一声,抬眸瞥他,用纸巾擦自己衣服,离他远了些。 沈逸早知道这人没人性,提前就打了电话把徐烈也喊了过来。对方刚下晚课,还背着书包。 沈逸看到他就像看到亲人,一把把他揽了过来,“老李,你陪我喝,咱俩不醉不归!” 徐烈也推开他的手,神情老实,“我等下还要去找女朋友,不喝了吧。” “……”沈逸只觉身旁坐了两个畜生,怒而又把手里的酒喝了。 沈纵也手机没等到回复,打进了一个邵远的电话。有徐烈在这看着,他也懒得再管,起身走出酒吧,接通电话。 邵远问他,“小也,在上课吗?” 他微顿,语调懒懒,“都接电话了,你说呢。” “…也是。”邵远笑笑,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就是想通知你一声,宣发我这边都安排好了,等明年年初影片评奖结果出来,就同步开始。” 沈纵也“嗯”了声。邵远沉默了下,又唤了他一声,“…小也。” “到底要说什么?”沈纵也微倚门框,直接戳穿了他,“一把年纪了,说话还吞吞吐吐的。难道是语言功能开始退化了?” 在对方接话前,他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称谓,“——远哥。” “……”邵远在那边,额角青筋都跳了下。他无奈叹了口气,也直奔主题,“林听宁最近还有跟你联系吗,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沈纵也视线微抬。 “怎么?” “她居然没和你说吗?”邵远有些意外,也没有瞒他,“唐黎最近在s市,接受采访的时候遇到她了。” “…她当时跟唐黎还有我说了些话,是关于你的,算是在为你出头的意思吧。” 沈纵也微微静默,想起她今天没打一声招呼,就出现在他教室外的样子。 邵远顿了顿,“其实她说的那些话,我后来想了想,也有道理。…小也,这么多年,我跟唐黎对你,确实有亏欠。” “…我知道现在再说这些,对你也没意义了,”他声音轻了些,“但今后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和我说吧。” 沈纵也抬眸,片刻轻扯了扯唇角。 有人进来了,他侧过身让路,又朝酒吧外走。 “少矫情了,大哥。”他语气淡淡,“知道没意义了还说。难道还要我安慰你吗?” “都过去多久了。难怪都说人上年纪就喜欢回忆往事。”他看着前方,“少想些有的没的,保重好身体,别老了还要让我看护你就行了。” 沉默几秒后,邵远低声呢喃。 “…我真的不懂。我明明才刚到四十,为什么每次在你嘴里我都像是快要入土了一样。” 大概也因为他表现出来不甚在意的态度,邵远放下了心,又关心了几句他的近况,便没再多说什么。 挂断电话,沈纵也停下脚步,点开和林听宁的聊天界面。 她刚刚给他回了消息,已经忙完工作回到宿舍了。 他盯着她回的消息,想,所以这次她回来来找他,又是因为觉得他可怜了。 大概是唐黎对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在她一个儿时短暂接受过父母的爱的人看来,太过轻佻和不负责任,也因此同情起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 他倒是不在意她可怜他,如果她愿意靠近他,是什么理由他都无所谓。只是,他觉得她的怜惜还不够,如果足够可怜他的话,为什么今晚不主动找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灯光落在皮肤上,干净而平整。 他想到过往她疼惜他的每一个瞬间,想,如果现在这片皮肤能莫名奇妙出现伤痕就好了。 邵远不是说什么都能帮他吗,干脆把他从a国叫回来,再让他打他一顿,然后他就可以跑去跟她诉苦了。 但邵远还是离得太远了。 他垂眸,视线盯着自己手臂皮肤,很快,想到了另一个人选。 …… 林听宁接到电话的时候,那边少年的语气有些落寞。 “老师,你睡了吗?” “还没有。”电话那边,隐隐有些风声,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你还在外面吗?” 沈纵也低低“嗯”了一声。 他声音很轻,小心翼翼还透着几分试探的感觉。 “老师现在方便下楼吗?”他说,“我现在在老师宿舍楼下。” 林听宁微愣,视线下意识看向阳台外。她很快起身,左右看了看,随手提上包穿上鞋子。秦伊已经躺在床上了,听到她动静,“嗯?宁宁你要出门吗?” 林听宁“嗯”了声,含糊道,“去见一个以前的学生。” “喔,那你记得多穿点,今晚说是要降温。” 她应了声好,又匆忙拿了条围巾,来不及戴上,便小跑着下了宿舍。 晚风微凉,迎面让人的体温都降了下来。她下到一楼,在宿舍楼外,看见了还穿着白天那件单薄卫衣的少年。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宿舍楼外的街道没有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掉了一地的落叶。他站在路边,一个人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她脚步微顿,又快步地走过去。 “小也。” 她叫他,声音的语气在这一刻还是有些高兴的。 直到少年侧过头,看向她的时候,刘海被风微微掀起的额角边,有一块明显淤青泛红的痕迹。 少年眼睑也有些红,漆眸静静的,看向她。 她微怔,一瞬间感觉皮肤下血液都停滞了一秒。她攒起眉,“怎么弄的?” 沈纵也顿了下,似乎反应过来,抬手把刘海散落下来,遮住额头。 偏爱的夜 第64节 他甚至还向她扬了下唇角,“没什么,不小心摔的。” “不小心摔的能摔到这吗,”林听宁走上前,抬手按着他肩膀,不让他躲。靠近了他,她才闻到他身上有淡淡酒味。 她眉皱得更深,“你还喝酒了?不是让你别喝了吗。”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半晌,才轻轻“嗯”了声。 “朋友一定要我喝的。” 林听宁语气和心情一样不太好,“什么朋友,还灌你酒。” 但她还是没继续用这种很冲的语气跟他说话。记着他额头的伤,她放下手,拉住他手腕,“先跟我去买药,处理一下你额头的伤。” 她带着他走女寝宿舍外的小路,出了校门,少年挺乖地跟在她身边,全程也没说什么,低着头看她,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事了。 走到药店,林听宁的火气已经消了,也开始觉得自己不该对着他发脾气。 药店外有张长椅,她让他先坐在那里,自己进了药店,买了些消毒和化瘀的药。 她走出门的时候,看着长椅上的少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走近过去,语气放温缓了些。 “头抬起来一下。” 沈纵也眼睫上抬,狭长漆黑的眼眸像是一池被月色照拂的湖水。他挺配合地看向她,林听宁从袋子里拿出碘伏棉签,掰开一头,让棉花被浸湿。 她抬手轻轻拂开他额角的头发,露出那道伤口,距离近了些,她才看到伤口还隐隐涔着血迹,像是被划破了一样。 她感觉自己额角这处位置都在痛着,低下头,很轻地先用棉签沾着伤口的边缘。 “这个也是你朋友弄的吗?” 因为她有些可爱的话,也因为她轻如羽毛的动作,沈纵也看着她,唇角轻轻弯了下。 他被弄得有些痒,眼睫飞快眨了下,像是蝶翼一样。 “不是。” 林听宁感觉自己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他身上了,轻轻点着他的伤口,“那是谁弄的?” 沈纵也轻垂眼睫,压着自己的唇角。 林听宁注意力都在他的伤上面,只听到他语气有 点低落,情绪也淡淡的。 “我今晚,”他语速很慢,“去找嫂嫂了。” 林听宁手上的棉签微顿,垂下眼,还是收回视线,继续边处理伤口边听着。 “嫂嫂之前说想找我拍一个广告,我想我们是一家人,就还是同意了。”他说,“但我今晚过去的时候,不知道哥也在。” 林听宁微微抿唇,反应过来这个‘哥’是谁的时候,手上的棉签有些涂不下去了。 “哥看到我挺不高兴的。我想着老师之前和我说过,不要总是忍着,就回嘴了几句。”沈纵也说,“结果哥好像更生气了。” 他也没想到,这晚时机这么好。周承京刚从他母亲那边回来,而那天上午,周怀山还在和他母亲说让她在法律程序上收养他的事情。 他还没怎么发挥,只是提了一句“看来我们真的要成为一家人了”,周承京就动怒了。 棉签涂到了伤口的位置,他轻蹙了下眉,语气淡淡的,“他打我的时候,我想着还要拍戏,不能打到脸,就躲了一下,结果打到额头了。” 都是因为还要拍戏,不然那巴掌打到脸上,明明会更可怜的。 林听宁攥紧棉签,彻底涂不下去了。 如果刚刚看到他的时候,内心还只是燃起一点火苗,她只觉得此刻,那把火快要把她整个人给点着了。 沈纵也察觉到她动作停下了,抬眸,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放下握在两手的掌心之间。 “老师,”他垂眼,“我在这边一个人,没有人对我好。”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好好对他们,他们就会接纳我成为家人,可是并没有。” 林听宁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半蹲下来,和他平视,“那种人才不是家人,你也不需要对他们好。” 她眼神很坚定,好像只要相信她,就什么都可以不用再顾忌。 沈纵也垂眸,看了她一会,把她拉到自己旁边的座位坐下。他起身,和她调转了位置,单膝跪在她面前。 他伸手抬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轻轻“嗯”了声。 “我知道。遇到老师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 林听宁微顿,抬眸,看向他。 晚风很凉,他脸颊却很烫。但林听宁看着他,却依旧觉得他穿得太淡薄,往身旁看了看,拿起她那条围巾,单手有些勉强地围在他脖颈上。 他刘海被她弄得有些乱,散落在额前,额角的伤还很显眼,可向下骨相优越,冷白的脸庞上,漆眸含着淡淡笑意,鼻梁侧那一点浅痣也明显,他握着她的手,仍由她给自己绕着围巾。 “因为老师总是很坚定地走自己的路,让我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也可以重新开始。”他说,“也因为老师总是对我很好,我才知道,被人真正珍惜和爱护着是什么感受。” 他笑了笑,“所以我现在一点都不难过,只要有老师看着我就好。” 林听宁动作停顿下来,抬起头。 “…我没有这么好。”她轻轻攥着围巾的一角,“…对你也不好。” 她看着他眼中的笑意,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她想,她明明是最懂他感受的人,可居然因为那些道貌岸然的理由,一直在选择逃避。 她才是那个主动说要陪着他的人,可却因为害怕他的离开,就选择了留他一个人在这边。 沈纵也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眼角旁边的位置,“老师眼睛怎么红了。” 林听宁眼睫微颤,垂下眼。 “…小也。” 半晌,她轻声问,“和你认识到现在,我带给你的,都是好的影响吗?” 沈纵也指腹轻轻蹭过她眼尾,抬眸,“不能更好了。” 林听宁眼睛眨了下。她缓缓攥紧掌心,夜晚被她指甲划开的伤口,还未来得及愈合,又重新在围巾的布料下蹭开了。 掌心传来刺痛感,她垂眸,重新把他脖颈上的围巾整理好。 晚风过境,将她的声音吹散在风里。 “…你能需要我多久?” 他没有听清,手微停顿在她脸侧,只看到她翕动的嘴唇,“什么?” 林听宁微顿,看着他,和他额角的伤口。 她不敢用手碰,只将他的手拉下来,放在自己膝上,又伸手,轻轻撩开他额角的碎发。 街灯下,伤口被风吹着,泛红更加明显。 “还疼吗?” “嗯,”沈纵也看着她,笑着,“挺疼的。虽然不难过,但是老师还是安慰一下我吧。” “…要怎么安慰?” 少年的体温,透过搭在她膝盖的掌心,和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传递给她。 他眉目清隽漂亮,唇带着浅浅的笑意,边把玩着她的手指,语气漫不经心的。 “帮我吹吹?也可以抱我一下。或者……” 林听宁俯下身,唇轻轻碰上他的嘴角。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落叶随风卷动。 沈纵也僵在原地,喉结轻滚,半截话停在嘴边。 触感转瞬便离开,她落在颈间的发丝微微被风吹散,也轻扫过他脸颊。 她坐直起来,低着头,低领毛衣领口上方,淡红从脖颈蔓延脸颊,看着他的目光,却还是强作镇定的。 “…这样安慰,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这张小也红包 第47章 男朋友 他不说话,林听宁在那一刻,理智回笼,几乎瞬间想要逃离。 但手还被他握着,她刚起身一点,就被他拉着坐回,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 沈纵也抬眸和她对视,半晌,他问。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他将她的手腕向自己这一侧轻拽,抬起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让她的重心几乎都倚在他的身体。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和他的距离陡然拉近,几乎回到刚刚那个一触即离的动作中。她眼睫轻颤,很想问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但嘴唇还没张开,下一秒,一个陌生又柔软的触感碰了上来。 沈纵也仰头,亲上了她唇瓣。 她微微睁大眼睛,视线里是那双漂亮的漆眸,唇瓣是他嘴唇微凉的相触,带着些许试探的意味。 似乎因为她没有其他动作,下一秒,他将她拉低下来,微微偏头,更深地贴合住她的嘴唇。 心燥热得像夏日里柴火,连冷风都无法消融,一切感官都被放大,她攀着他的肩膀,像个初入学堂的学生,茫然无措地接受着他的动作,不敢有别的举动,也不敢把他推开。 半晌,他的唇离开,她垂下眼睫,想说什么的时候,又被他再次抬头吻上,用唇瓣轻轻描摹她的唇。 动作像是在蹭她,林听宁脸颊彻底红了,连带耳廓都烧红,在这个吻离开后,忍不住微微偏开脸,抬手挡在自己嘴唇前。 沈纵也看着她,漆眸微微有些暗,拉着她的手。她抵不过他的力气,还是顺着他放下,他手指探入她指缝间,和她十指相扣,将她手背绕过来,吻落在她手背皮肤上。 林听宁后背脊椎都有了一种过电的感觉,看到那处手背还有浅浅的他白日留下的痕迹,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她低头,带些恳切地叫他,“…沈纵也。” 偏爱的夜 第65节 她声音像是被融化,变得温软和粘稠,像小动物的呢喃。沈纵也微顿,垂眸,压下眼中的情绪,低头贴着她手背。 她又瑟缩了手指,“伤,你额头的伤。” 他静了静,额头拉开了一点,无声弯了下嘴角。 “老师。” 他声音很低,带着些许磁性,让林听宁想到他喝醉的那一晚。 他又叫她,脸颊轻轻蹭着她手背,“老师。” 林听宁抿唇,按捺着内心因为这句称呼而升起的背德感。她轻攥住他的手,又有些担心。 “你喝醉了,不会明天又忘记了吧。” 沈纵也微顿,抬起头,看着她潋滟的眸,和变得殷红的嘴唇。 他轻笑,站起来,俯身,又在她唇瓣亲了一下。 “老师亲不出来吗?我喝没喝酒。” 他身上的酒精气息早就随风消散了,只剩下他平日里那种清冽好闻的味道,淹没在她唇间。 林听宁身体后缩了下,反应过来自己踏入了他的陷阱。她思考了两秒,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他额头的伤。 她不禁有些怀疑。 “那你这伤…” “伤是真的,”他接得很快,从善如流,眼睫轻垂看着她,“还是很疼。幸好有老师安慰我。” 意识过来他口中的“安慰”是什么,林听宁脸颊本来稍微褪下的温度又再次涨了上来,再没心思追问了。 想到他在她面前受过的伤,她轻轻皱起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小也,你别再受伤了。” “我说过的吧,留疤会很难看的。”她顿了顿,“你可能不知道,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这确实是她的取向,所以刚认识沈纵也,给他补课的时候,她视线偶尔会不自觉地停在他身上。 沈纵也脑海却在此刻想到另一个人,他轻扯唇角,感觉她对好看的定义标准也不算太高。 他拉起她双手,捧住自己脸颊,垂眸。 “所以,老师是喜欢我的吗?” 林听宁看着他,一秒,两秒,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抽出一只手,再次把要落进他伤口的碎发拂开。 “还可以吧,主要是这个伤口减分了。” 沈纵也垂眼,看着她笑。 “可是我好喜欢好喜欢老师。” 林听宁动作微微停顿,他看着她,眼眸笑意不减,璨如星辰。 “伤很快就好了。” 他偏头,唇瓣轻啄她指尖,声音缱绻而饱含着爱恋。 “到时候,老师要多喜欢我一点。” - 又磨蹭了一会,沈纵也才将她送到宿舍楼下。他十指相扣着她的手还没有放开,林听宁有些想笑,努力压着嘴角。 她停下脚步,“可以了,再送就进女寝了。” 沈纵也低头看着她,手松开一点,又重新扣上去了。 “老师,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吗?” 林听宁微顿,想起国外有所谓的吻面礼,抬起头,“小也,我们这边不随便亲人的。” 他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那对谁才会亲?” 林听宁抿唇,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半晌,她妥协地放轻声音。 “…男朋友。” 牵着她的手又扣紧了些,像是要融进她血肉里一样。沈纵也俯下身,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亲。 她像只受惊的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轻轻舔唇,眯起眼笑了一下。 “像做梦一样。” 他舍不得放她走,手依旧没有松开。 林听宁想了想,又叮嘱他,“回去伤口记得上药,结痂前不要沾水。” 少年应得很乖,“知道了。” 他另一只手也拉上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一点,指腹轻轻蹭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 “老师。” 林听宁看着他。他停顿了下,似乎改变了原本要问出口的话。 “我可以把我们的合照发朋友圈吗?” 林听宁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个晚上所做的事情,大概是她人生最冲动的一次。 她想了想,按她的性格,是不会想要这么快公开的,况且他们原本还是师生关系。但她看着他的眼神,拒绝的话又咽了下去。 “…你朋友圈都有谁?” 她问。 “远哥,lucas,还有徐烈他们,都是你认识的。” 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改口管邵远叫哥了,但是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人清醒了一点,像是出逃的理智突然被拉了回来。 片刻,她还是点头,“你发吧。” 沈纵也抬眸,看了她一会,弯起唇角。 他低头,将她拉进怀中,俯身又抱住了她。 “不是梦啊。” 林听宁没忍住,还是轻轻笑了下。她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没有实感,抬起手,抚了抚他的背。 他颈间的围巾贴着她脸颊,身上也暖烘烘的,将外界的凉意完全隔绝开来。仍由他抱了一会,林听宁眼睫轻垂,像是哄他的动作都到了自己身上,忍不住眯眼打了个哈欠。 她早上才从s市赶来,下午又跟着江连云去做采访,一直到晚上,这会确实有点累了。 沈纵也听到了,直起身,把她的手松开了一点。 他垂眸,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又用手背蹭蹭,“老师回去吧。” 林听宁看他,又垂眼无奈看着他还牵着的手,“你先把手松开呢。” 他挺不情愿地“哦”了声,终于是把她的手放开了。她手心手背全是他的体温,像身体有一部分沾上了属于他的印记。 “围巾明天再还给你。”他看着她,轻戳她脸颊,“老师就当落了只水晶鞋在我这,记得明天要来找我。” 很孩子气的比喻。但林听宁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眉眼漂亮得不像话,笑起来带着一点蛊惑感,眼睫被路灯照得落下一小圈阴翳,嘴唇也有些红。 她想,明明他才是公主。 她看的眼神太专注了,沈纵也起初还垂着眼,任由她看。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按着她肩膀,让她转过身。 “快回去吧。”他低声喃喃,“不然又想亲你了。” 林听宁微顿,下一秒几乎是有点仓皇地快步离开。 她其实一开始还在数,到后面已经不敢记了,这一个夜晚,他究竟亲了她多少次。 但快进宿舍楼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转过身,看到他还在原地。 她向他挥了挥手,得到他的回应后,才彻底收回视线,小跑着上了楼。 - 回到宿舍,里面已经熄灯了,但秦伊还没睡,开了盏小夜灯玩手机。 见她回来,秦伊翻过身,“宁宁,你终于回来了。” 林听宁“嗯”了声,抬起头,正打算和她说,秦伊就接着道,“你学生怎么这么晚找你,是之前那个高中生吗?她也考来s大了?” 她似乎一直误会对方是女孩子。林听宁唇角笑意微凝,一时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片刻,她点了点头。 秦伊称赞道,“不愧是小林老师,直接把学生教成校友了,牛逼。” 林听宁牵了牵唇角。她想,如果她知道她不仅把对方教成校友,还教成了自己男朋友,会不会直接把最后一个词改成“畜生”。 秦伊打了个哈欠,关上手机,“那小林老师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林听宁应了一声。秦伊把小夜灯关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又在书桌前坐下,把台灯开到了最小的亮度。 她低头打开手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邵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林听宁低头看着那个来电显示,踟躇了两秒,关上灯,走到阳台,把门关上。 夜里晚风很凉,将她身上残留的水温带走。她低头,按了接通,放在耳边。 “邵先生。” 她努力保持声音平静。 邵远有一会没有接话。过了好半晌,他似乎极力压着自己的情绪,“听宁。” “如果我没理解错小也那条朋友圈的意思,你们两个,是谈恋爱了?” 林听宁握紧手机。 “…嗯。” 邵远有些不带情绪地笑了,“你还真敢应啊。” 林听宁抿紧唇。她垂下眼,安静地听着对方说的话。 偏爱的夜 第66节 “听宁,我当初让你继续做小也的老师,是信任你的能力和品性,觉得你可以让他生活回到正轨。” “他现在有这样的成绩,我很感谢你。”邵远似乎拿出了他在职场时的状态,语气里再无亲切的意味,“但在报酬上,我也没亏待过你吧。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他话说得很不客气,但在林听宁预想里,也就是这样的场面了。 她按着掌心,“真的很抱歉,邵先生,我很理解您的心情。” “我跟小也之间,是他先和我告白的,但我想我也很早就开始喜欢他了。”她垂眸,“一直没有答应他,也是因为和您顾虑的一样,无论是身份,年龄,还是别的什么因素,我跟他都不算合适。” 她喉咙有点酸涩,刚刚在少年面前没说出口的话,在此刻,为了能谋求到他亲近的人的理解,尽数交付了出来。 “但也像您说的,和小也相处到现在,我并没有带给他不好的影响。”她说,“如果我能让他变得更好,我们又相互喜欢的话,我为什么不能以另一种身份留在他身边?” 她努力说得不卑不亢,实际已经把自己能做的,能带给沈纵也的好处,全部都说完了。 如果邵远还是坚持反对,她还能做什么,她其实一点思绪都没有。 邵远那边安静了很久,这期间,像是有一把刀不断在凌迟她的心。 半晌,男人才缓缓出声。 “小姑娘。” 他重新叫回了以往对她的称呼。 邵远说,“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对你很亲切的原因,不仅是小也喜欢你,我也在你身上看到我年轻时的影子。” “我也是从小地方出来打拼的人,家里没有任何能力为我托底。在这个圈子里,我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什么样的苦都吃过。”他顿了顿,“我们这种人,没受过他人的保护,只能自己把自己包裹起来。但也是因为这样,只要别人对我们施加一点善意,我们就如获至宝。” 林听宁轻抿唇,意识到他想表达什么,指甲嵌入掌心。 “小也他,虽然家庭背景比较复杂,但有我跟唐黎,还有周家支撑着,家境也还算殷实。”邵远说,“他小时候没经历过什么人心算计,性格太善良,有喜欢和人亲近,对陌生人都是这样,对身边的人更是倾尽所能的好。” “在这种情况下,你会觉得小也很好,是很正常的想法。”他语气温缓,却又极其理性地拆解他们对彼此的感情,“这段时间,又只有你陪在小也身边,他会依恋你,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但你要想清楚,没有这些外部的原因,你们还会彼此喜欢吗?” 林听宁掌心刺痛,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她说不出,如果这段时间陪着沈纵也的不是她,他还会不会喜欢上她这个人。 她也不敢说,如果沈纵也没有这样的家境,她也依旧喜欢他。因为如果是这样,她或许根本不会遇见他。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只要有机会让他们相遇,她还是会被他所吸引。 她不知道,还要怎么把自己的心剖开给他看,对方才能接受。 “而且,小姑娘。”邵远再次叫她,“作为过来人,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 “你跟小也,可以说是没有未来的。”他说,“不止你刚刚说的那些原因,最重要的是,小也他现在选择走的这条路。” “他签了我的经纪公司,明年年初就会开始推进他的宣发工作。”他顿了顿,“他作为新晋男演员出道,我不可能公开他有女朋友的事情。” “往后,你们的生活,一定会差距越来越大。”他说,“我见过太多进圈前有对象的艺人了,和平分手都算好的,最后闹得两面难堪,甚至勒索赔偿,都是常有的事。” 林听宁咽下喉间的哽意,“您可以放心,我不会这样的。” “哪怕让你签巨额赔款的合同,让你不能公开跟小也的关系,你也能接受?” 邵远故意这样问。他也是直到今天才明白,那天沈纵也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他为什么只要这几年进圈的机会。 但他不可能将实话告诉林听宁,他还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和沈纵也在一起。 林听宁眼眶有些酸涩,她眨了下眼,语气依旧平静着。 “您定多高的赔款都没关系,我真的不会这样做的。” 电话那边静默了下来。她不知道他是否有在动摇,只能尽自己所能地继续承诺。 “合同我可以签,不公开我也可以接受。”她说,“只要您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邵远心情有些复杂。她的反应,并不是他所想的。她此刻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波澜,但莫名让他觉得,他像是那种拆散情侣的坏家长。 这不是他本意,他愿意和她说这么多,只不过想让她看清楚其中利弊。 “小姑娘,”他没忍住说,“这一点也不像你了啊。” 他现在还记得,当初林听宁拒绝继续给沈纵也补课的样子,神情冷静而克制,仿佛坚定自己要做什么就不会再因他人而动摇。 林听宁没有接话,认识沈纵也之后,她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不像她自己的事情了。 邵远在那边叹了口气。 “你确定吗?确定我就联系法务拟合同了。” 他到底是在这个圈子混迹多年的人,不可能因为这个小姑娘一番话就软下心肠。 林听宁却因此松了口气。她垂下眼睫,“嗯,您去联系吧。” 邵远许久都没再说什么。片刻,他再次出声。 “其实上次你和我说那些,我能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替小也着想过的。”他说,“我会在合同里也写清楚,将来你们分手,你也能得到一笔赔偿款,不让你吃亏。” 她的心仿佛被这句话踩进泥泞里,眼眶在忍不住地变得酸楚。 她垂眼,语气温缓,在此刻终于加上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不用了,我真的不是为这些才跟他在一起的。” 她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哪怕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看到一个人是自己这样的家庭背景和条件,又通过这种方式认识沈纵也,和他在一起,都会觉得自己别有用心。 邵远没有应这一句,停顿片刻,只是说,“今晚和你说的这些,还请你对小也保密。” “他年纪小,孰轻孰重还分不清,做事也总凭自己的心意。你是年长的一方,应该更能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对他好的。” 林听宁看着地面,最后应下。 “好。” 邵远没有再多说什么。挂断电话之后,她好半晌都还维持这个姿势,直到感觉浑身都被风吹得冰凉,才回过神。 她轻眨眼,对自己说,不要矫情,既然选择了跟沈纵也在一起,这些就是她早该想到要面对的事。 况且,结果已经比她想象的要好了。邵远没有继续反对,只是让她签一个无关痛痒的合同而已。 她松开攥成拳的手,才发现那一处伤口已经鲜血淋漓了。她垂下眼,轻轻吹了几口气。 片刻,她点开手机的通讯软件,沈纵也给她发了许多条信息,她先点进了他的头像,看他的朋友圈。 他发的却不是那天他们在江边拍的合照,而是这一晚,他不知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路灯昏黄的街道,她走在前面,他牵着她的手,画面里只有他们彼此相握的手和她的背影。 并不算明显,可只要认识她的人,都能一眼看出画面的人是她。 他配的文字也很含蓄。 【从此我偏爱每一个冬天的夜晚。】 她垂眼,想起以前让他写作文的时候,他耸搭着眼半天也写不出一个字的样子。她没忍住轻弯起唇角,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返回聊天界面,回复他的信息。 ----------------------- 作者有话说:这章小也红包~ 第48章 祝福 第二天一早,江连云就打电话联系她,让她到市交通局门口碰面。 林听宁洗漱完,给手心的伤口贴上创口贴,很快便出门。 市交通局离s大不远,她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收到沈纵也的消息,问她中午可不可以一起吃饭。 她回复的时候,江连云也正好到了,看她一眼。 “怎么笑成这样,谈恋爱了?” 林听宁愣了下,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江连云原本只是打趣她,看她这样子,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真谈了啊?” 林听宁温缓“嗯”了声。 “可以啊你,”江连云笑,“就昨天的事吗,年轻人就是速度快。” “…也没有,认识很久了。” 她有些吞吞吐吐的,江连云一拍她肩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你家长,还能管着你不成,别耽误工作就行了。” 林听宁微顿,弯起唇角,“不会耽误的。” “那不就行了。大大方方的啊。” 江连云看她一眼,语气也缓了一些,“你家的情况,赵冬之前也跟我提过一些。我呢,其实跟你差不多。” “我父母也过世的早,从小都是我自己照顾自己。”她似是随口提起,“我们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小孩,其实要跟人交心挺不容易的。” “所以,我该祝贺你,找到个能让你愿意托付真心的人。”江连云说,“还有,再叮嘱你一句,别因为自己身世就把自己看轻了,得像我说的,大大方方地谈,你可是靠自己就把自己送进s大的小孩,你有什么人家看不起的。” 林听宁轻怔,抬眸看向她。 片刻,她轻轻抿唇,眼睫轻眨。 江连云“诶”了一声,连忙抬手,“你可别哭啊,我不会安慰人,一会还得干活呢。” “……”林听宁看她,没忍住笑,“没想哭,我是想说,谢谢您。” 这算是她和沈纵也确定关系以来,收到的第一个祝福。 她也觉得,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的祝福了。 江连云不喜这种煽情的场面,她也没再多说,很快进入工作状态,跟着她进到交通局。 和工作人员沟通了几句后,对方带着他们,进到档案室打开电脑,调取了一些记录出来。 “都在这了,没你说的没追责的事故啊。” 江连云问,“那些判定成意外的呢?有没有可能误判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都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能不能给我调下录像?” “警察都说是意外了,你们记者还能看出什么啊。” 偏爱的夜 第67节 “看看呗,”江连云对他笑笑,“行个方便,以后需要媒体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她递了张名片过去,对方扫了一眼,还是把录像调出来了。 时隔多年,很多录像都有残缺。她把林听宁叫过来,“听宁,你跟我各看一半,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听宁微顿,走上前,点开了一条看。 监控里,一辆车超速飞驰,在前方打滑撞上栏杆。她看到这个画面,心脏极其剧烈地跳动起来,忍不住干呕了声。 江连云愣住,“你怎么了?” “抱歉,”林听宁捂住嘴,“我父母是车祸去世的,我对这种画面有阴影。” “噢,天呐,你这孩子也不早点说。” 江连云忙拍她后背,把画面关了,“行了行了,你别在这待着了,先回去休息吧。” 林听宁顿住,踟躇在原地,“或者有没有别的事我可以……” “放心,等下就给你安排活干,赶紧回去,省得我还要照顾你。” 江连云都这样说了,自己留在这也的确帮不上忙,林听宁再次说了声抱歉,转身离开了。 她走出交通局,迎面微凉的风吹过来,不适感才消散了些。 她本来还以为,今天要忙一整个上午,就没跟沈纵也说中午可以一起吃饭。结果因为这个意外,才进去半小时不到就出来了。 她给他发消息,【小也,你现在在哪?】 沈纵也回的很快,【在别墅,老师这么快就结束了?】 林听宁记得他今天是没课的。她想听到他声音,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忙音响了一下被接通,少年含着笑意的嗓音传过来,“老师?” 林听宁弯弯唇角,“我这边提前结束了,我过来找你?” 电话里,她隐约听到他那边有音乐的声音,她顿了顿,“你在忙吗?” “没有,”他似乎离声音的来源远了些,“有几个同学在这排练节目,现在结束了。我来接你?” “不用,我已经在地铁上了。”林听宁向地铁口的方向走,“是什么节目?” “元旦的文艺汇演,跟高中一样,班上要出一个节目。” 林听宁通过闸机,走上扶梯,“你又被拉过去参加了?” “这次不是,”少年声音懒懒的,“我想你元旦会回来,所以主动报名的。” 她微愣,“因为我吗?” “嗯,歌也是给老师选的。”他笑,“原本计划是请你来看演出,等结束后,再向你告白一次。” 电梯下到地下一层,林听宁刚好赶上这一趟地铁,扶上扶手,忍不住笑。 “怎么还要告白这么多次的。” “要不是怕老师烦我,我每天都要说一次。”少年语气还挺骄傲,“说不定哪天,老师就同意了。” 他在表达喜欢这件事上,惯性地直白又黏糊。林听宁有些脸热,挠挠掌心。她扯开话题,“所以是什么歌?” 她听到他说是为她选的,就在好奇了。但这人也坏,不直接告诉她。 “老师元旦来听就知道了。” 她一时没回答,他在那边等了几秒,又问,“老师会回来的吧?” 林听宁垂眸,想报社节假日还算正常放的,“应该会吧。” “嗯哼。”沈纵也拖长音调地重复,“应该。” 她轻眨眼,忍不住笑了。 “我努力,保证,尽我所能地回来,行吗?” “行,”他总算妥协,“也不用太努力,实在不行,我过来找老师。” “反正老师实习也快结束了,”他笑,“就剩两个月的异地恋,勉强还能忍受。” 因为在和他通话,这个之前显得漫长的路程,也变得眨眼就结束了。 林听宁是走到别墅小区门口时才挂断电话的。到门口的时候,沈纵也已经打开门,站在门外等她。 她还没走过去,他就已经长腿迈过来,伸手牵住她的手,“老师。” 林听宁抬头,看了他一眼。等跟他进门,她才忍不住说,“这就是女朋友的待遇吗?” 沈纵也垂眸,“什么?” 她抬眸,带点控诉的意味,“以前我给你补课,你从来没这样接过我。” 以前都是,她按响门铃,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困得不行的沈纵也出现。到后面,他干脆直接连密码都给她了,让她自己进来。 沈纵也身形微顿,弯起唇角。 她目光平静,说话的语调也自然而然的,带点她独特的温和,可他怎么听,都觉得她好可爱。 他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下。 “哪有啊。” 他低声说,“我每次都是,像狐狸等小王子一样,怀着虔诚的心在沙发上等老师来的。” 林听宁被他突然亲一下,耳边有点热。她偏开视线,想走进去,“边等边睡觉吗,那这只小狐狸也不是很虔诚了。” 手腕被他拉住,又向他怀里带过去。她稍微踉跄了下,整个人倒进他的怀抱中。 沈纵也放开她的手,改搭在她的腰上。 她今天穿了件偏薄的墨色针织衫上衣,衣料贴着皮肤,将她后背 至腰部凹陷的曲线完全勾勒了出来。 他掌心的体温,隔着那点布料,清晰地传到下面的皮肤上。 他轻轻摩挲着,又用了一点力按下去,让她靠近。 他另一只手捧着她脸颊,唇将落未落,眼里噙着笑意,“明明就很虔诚啊。” 他吻上她的唇瓣,声音含糊又低了下来,“老师不信的话,感受一下好了。” 林听宁感受到他的唇触碰上来,心跳本能地加快,但眼睫颤了下,还是没有躲开。 或许是环境熟悉的原因,再加上是这里是隔绝了外界的独立空间,她没有昨晚那么僵硬和紧张。她抬着头,甚至带点学习的意思认真感受他的动作。 他鼻梁太高,鼻尖总是会无意戳到她脸颊。嘴唇却很柔软,薄而微凉,亲起来有种棉花糖的感觉。 直到唇瓣感受到一点湿润,她有点茫然,退开一点,轻轻抿了抿唇。 沈纵也看着她动作,眼底一片暗色,垂眼,忍不住再次亲上去。 是这时候,门外的门铃响了起来。 “也哥?也哥你在吗,我走太急了,吉他都忘拿了。” 林听宁一颤,听出门外是徐烈的声音,一下就把眼前的人推开了。 沈纵也微顿,目光带点审视意味地看她。 林听宁看他一眼,顾不上管他了,侧身想去开门。他握住她手腕,又将人留在原地,在她有点嗔意地抬头看他前,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将刚刚落下的碎发挽至耳后,再将被他弄乱的衣服,也拉平整。 意识到自己刚刚是什么样子就要去开门,林听宁耳廓都泛起血色,老实站着不动了。 帮她整理好,沈纵也才牵着她的手,直接走进了客厅,把沙发上那个吉他连同吉他包一起拿起来。 林听宁看着眼熟,问他,“这不是你之前表演用的吗?” 沈纵也“嗯”了声,“当时找他借的。” 他又带着她,走回到门口,开了门。 徐烈抬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吉他就迎头而下,他连忙抬手接住。 他没忍住吐槽,“也哥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明明是你急着赶我们走我才忘记拿的。” 林听宁微顿,无声看着少年的后脑勺,这人明明跟她说的是排练结束了的。 沈纵也手还牵着她的,垂眸看向徐烈,唇角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请问,能滚了吗?” “……”徐烈真想转头就走了,视线又忽然一顿,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人,和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姐姐姐姐姐…姐姐?” 他有些结巴了。 林听宁默了默,还是挣开沈纵也的手,从他身侧探出头。 她语气温和,“你好。” 徐烈看着她,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半晌挠挠头,“怪不得也哥刚刚让我们滚,不是,让我们走。” 林听宁其实也有些尴尬,尤其对方还是知道他们以前是师生关系的人。 她还是礼貌性地问,“你要进来坐会吗?” 徐烈本来都打算点头了,看到她身旁的人的神情又闭嘴了。 在他这,他主观认定沈纵也是给他跟季意牵红线的人,内心还是很感激他的。 所以虽然他有了对象就不当人,他也忍了。 他老实道,“不进了,我一会去找意意了,谢谢姐姐。” 他把吉他装好,心想一会一定要跟季意好好说说自己今天遭遇的一切,边说,“那我走了。” 林听宁本想接话,一旁少年便蹙眉,“快走。” “……”徐烈都无语了,背上吉他包,还是没忍住,看向林听宁,“姐姐,你受苦了。” 他眼神简直三分怜悯七分同情,说完转身就溜了。 “……” 林听宁收回视线,看向沈纵也,“你怎么对你朋友这个态度。” 沈纵也看她一眼,先把门关上了。 偏爱的夜 第68节 他贴在她身边,再次伸手挽住她手臂,带着她往里走。 “老师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 他垂眸,“他们也对我不好啊。昨天我发的那条朋友圈,他们都取笑我。” 林听宁不自觉有点紧张,“笑你什么?” 沈纵也看她,“说我把你绑架了,你才同意跟我在一起的。” “……” “…什么啊,”林听宁反应了两秒,没忍住笑起来,“怎么会这样想。” “是真的,”他也弯弯唇角,把玩着她的手指,随意握着抬起来,“不信你看我朋友圈,他们在底下的评论……” 他话音微顿,笑意收敛,“你手怎么了?” 林听宁顺着他的话看过去,“啊,不小心蹭到了。” 她一直用衣袖把那片贴了创口贴的位置遮住了,也没让他牵那只手,但刚刚没留意到。 她想收回手,却又被他捉住手腕。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昨天,一点小口子。”她没忍住抬头,看着他额角,“小事而已,比你头上那个伤好多了。” 他垂眸,看着她手上的伤,有些皮笑肉不笑的,“老师跟我比这个啊。” 林听宁看他一眼,抿唇,手指蜷起想转移话题,“你手机呢,我想看看你朋友怎么说的。” “别攥。”他没搭理她,握住她指尖,拉着她到沙发边坐下,“我怎么感觉,你创口贴的胶都沾到伤口了。” 他把她昨天买的药拿来了,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握住她的手,又像是想转移她注意力似的,把自己手机放在她另一只手上,“你自己看。” 他把朋友圈的界面打开了,林听宁垂眸,看了他一眼,还是低头看向他朋友圈。 点赞的确都是她认识的人,有几个是他和她提过的大学交到的朋友。 林嘉和直接给他评论:【???你给小熊灌迷魂汤了?】 底下季意也在跟评,【姐姐是不是被你绑架了,我要报警了】 徐烈又回复季意,【感觉好像真的是,那我也报】 其他人的评论也大差不差是这些。 掌心传来刺痒感,他把那片创口贴揭开了,她自己指甲划了好几道口子,创口贴的敷料的确没有完全覆盖到。 沈纵也微微颦眉,专心看着她的伤,用碘伏棉签轻轻点在她伤口周围。 林听宁没想到昨晚还是她给他上药,今天就调换了。 她放下手机,抬手轻轻撩起他额前的碎发,看着他的伤口。 比昨天消了许多,伤口结痂了,就是还有些淤青。 “他们怎么会这样想啊。” 她垂眼,看着在她面前,把她一点伤都看得比什么都大的人,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伤口上完药了,怕她又无意识地碰,沈纵也还握着她的指尖,抬起头。 “怎么不会,因为你就是很好。”他弯唇,“你随便问我身边的人,他们都会觉得,是我赚到了。” 林听宁轻怔,想起昨晚的那通电话。 她垂眸,轻轻牵了下唇角,没有接话。 她起身,顺便想拉他站起来,便伸手握着他的另一只手。但沈纵也姿势未动,又顺着她的力道,把她拉回原位坐下了。 她垂眸,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跑什么呢。” 他抬眸。 他指腹轻轻摩蹭着她掌心和手指连接的位置,带起一阵痒意,却又不让她缩手。 “还没教训老师,受了伤都不跟我说。” ----------------------- 作者有话说:耶咦耶咦耶咦耶咦哟~宝贝们除夕快乐!新年快乐!携听宁和小也一起给宝贝们发红包~~ 第49章 味道 林听宁微愣,下一秒简直觉得荒谬。 “…你要教训我?” 沈纵也抬眸,“对啊。”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叫我什么。”她垂眼,“哪有学生教训老师的?” “老师又不是不会出错。”他说,“难道我受伤不告诉老师,老师就能接受吗?” 林听宁看着他,脱口而出,“不能。” “那不就是了。”沈纵也勾唇,站起身,“所以,我要惩罚老师。” 被他看着,林听宁不自觉地向后挪了一点。 “怎么惩罚呢……”他语气慢条斯理的,放开她的手,视线看向她腰侧,“老师是不是挺怕痒的?” 他伸手,轻掐她两侧的肉。林听宁一秒便破功,笑得弯下腰,“诶,别。” 她下意识向后缩,但沙发也没有位置给她缩了。她忍不住求饶,推着他的手,“我错了,我下次不这样了。” 沈纵也抬眸,她腰侧其实都没有什么肉,他刚刚自己掐上去的时候,心里都有些泛酸。 怎么能这么瘦的,到底是怎么养自己的。 他放开手,下一秒,俯身,吻住她的唇。 “老师最好是真的知道错了。” 林听宁笑得浑身都有点烫,又被他突然亲上。她仰着头,承接着他的亲吻。手指碰到了沙发的边缘,她才意识到,这是她之前给他补课的地方。 之前,她还在这里给他讲授各种知识,现在,她却在这里跟他做这种事情。 羞耻心被勾了出来,让她脸颊都泛起血色。她努力地让自己适应自己现在已经是她女朋友了,也适应这件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沈纵也微抬高一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又顺着撩起她耳边的发,绕到耳后。 他明显感觉到,昨天她对亲吻还有些僵硬和抗拒,今天却很顺从。 他低笑,“老师今天怎么不推我了。” 林听宁微愣,看着他,轻抿唇。 “昨天是因为…在外面。” “我以前回宿舍比较晚,经常会碰到,有些在宿舍楼下亲热的情侣。”她慢吞吞地和他解释,又被他的手弄得有些痒,忍不住又弯了下唇角,“那时候我就会想,他们干嘛非得在外面这样,是等不到一起有个家的时候了吗。” 她说的话有点刻薄,沈纵也却没忍住笑起来,脑海都能想象出,她看到她说的这个画面时的样子。 他轻捏她的耳垂,“所以老师是不喜欢在外面这样?” “嗯……”林听宁整个耳边的皮肤都泛起痒意,后缩抓住了他还在作乱的手,轻微喘息了一下,“总觉得被人看到,会很尴尬。” 她喘息的声音落在他耳中,简直像是恶魔在他耳边低语。 他低下头,顺着她握住他的手放开她耳垂,放下搭在她肩颈上,再次亲了亲她唇角。 “知道了。” 他低声呢喃地叫她,“老师。” 林听宁因为他的称呼,又勾连起一些不好的联想,有些羞耻地按着他肩膀。 沈纵也垂下眼睫,他到昨天还在想,她抵抗那些亲密的动作,大概是,对他的感情还没有亲近到恋人的一步。 可是他刚刚听她解释的时候,就好想顺着她的话问她,她想不想和他有一个家。 好在理智还拽着他,让他没说出口这句肯定会把她吓跑的话。 他一边亲她,一边想。 是同情也好,是怜悯也无所谓。 他就是这样贪得无厌的人,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让她再喜欢他一点。 - 那晚回到宿舍,江连云就给林听宁发了信息,说后天就要回s市,让她定一下机票。 林听宁看着她发来的消息,用几分钟才整理好有些怅然的心情,按照她说的时间开始订票。 订好票以后,她把截图发给江连云,又同步发给了沈纵也。 他发来一串哭泣小人的表情。 小也:【老师元旦会来看我的吧?】 林听宁也不知道和他确认多少遍了,话语从一开始的模棱两可变成了完全笃定,【会的】。 他这才发了一个笑脸的小人过来。 林听宁看着那个小人,没忍住弯弯唇角。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s市,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处理,但是,现在情况是明天必须要解决了。 她已经是第二次,从沈纵也口中听到他被周承京伤害的事情了。 她其实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让周承京收手的能力,也因此,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想,如果有人管这件事,就不应该会发生两次的。 她这两天思来想去,自己能用来做筹码的,也只有一件事。 偏爱的夜 第69节 但她已经很久没和周承京联系过了,联系方式也全部删掉了。 她低下头,在联系列表里找了好久,最后在班级群里找到了王喻的名字。 王喻从快消公司离职后,进了g市当地的一家媒体实习。她一直在想下学期要让周承京把她弄到领舟集团里工作,但林听宁去浦江实习后,她也很久没有她的消息,要不是周承京一直没联系她,她都不知该怎么交代。 她没想到,林听宁居然主动来联系她了,还想通过她来找周承京。 见面的时候,她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跟周承京有联系?” 林听宁其实也只是猜测,她第二家实习的公司并没有那么好进,但有领舟的投资股份。 王喻当时一直想接近她,做什么她都亦步亦趋,大概也是周承京想让王喻通过她,在她身上获得些什么,最有可能的还是关于沈纵也的消息。 林听宁不想和她解释,只问,“所以你能联系到他吗?” 王喻最烦她这幅对她宛如工具的样子,但又因为周承京吩咐的事情,只能撇撇嘴,“他说在之前常和你去的餐厅等你,让我跟着你去。” 其实周承京没有让她跟着,但她不想放过这个邀功的机会。 林听宁还有印象,周承京以前常带她去的是那家粤菜私厨,离s大不远。 她很快到了餐厅门口,里面没有其他顾客,服务员把她领到之前周承京就经常定的那间包厢。 林听宁推开门,包厢内点了檀香,茶桌边,许久没见过的周承京一身西装,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模样一如既往温润如玉。 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在窗外的光线下微微闪着碎光。 王喻想跟上前,却被拦在了外面。 周承京看向她,温和笑了笑,“听宁,坐。” 林听宁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他递给她一杯茶,“难得你主动找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的语气,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之前关系亲密的学长和学妹。 林听宁没接他的茶,“不用了。” 她理了理措辞,开门见山,“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说,希望你不要再有伤害沈纵也的行为,无论是哪方面的。” 周承京微顿,放下茶杯。 片刻,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抬眸看着她,“沈纵也?我不要伤害他?” 林听宁神情没什么变化,“你已经打了他两次了。” 周承京没有接话。 他回想起那个小畜生,两次三番在他面前挑衅的样子,只觉现在这个场景荒唐至极。 他看着林听宁,声音也淡了下来,“我凭什么答应你?当初可是你口口声声,说不想再跟我有联系的。” “我不是来和你谈感情的。”林听宁看着他,“我有可以和你交换的东西。” “我知道小也的生母是谁,也知道你父亲是在什么情况下让她怀上小也的。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会把这件事情曝光出来。” 周承京倒茶的动作微顿,在她提到周怀山的事时眼底划过一丝厌恶,但很快便轻扯唇角,抬眸。 “听宁,你觉得周家会因为你信口捏造的事情就受影响?” “我有证据,”林听宁努力保持着语调的平稳,“我在浦江实习,上个月刚好做了唐黎的采访。采访结束后,我私下和她聊了几句。谈话的内容,我全部都录音了。” 她其实并没有录音。她掌心微微涔出冷汗,神情还是平静的,“因为知道我是小也的家教,她对我没什么防备,很多事都承认了,包括你父亲的事。” “你如果不信,可以去看浦江上有关她的几篇报道,作者都有我的名字。” 周承京微怔,一直温和的神情终于有了丝波澜。 “录音呢?” 他看向她。 林听宁知道起效果了,她攥着掌心,淡声回答,“我不会现在给你。但如果你能保证不再伤害他,我也不会发布出来。” “你把录音发出来,对他就没有伤害?” “有,但损失肯定比不过你和周家。”林听宁看着他,“周家是靠经纪行业 发家的,出这种丑闻,难道不会让人怀疑,当初的资金来源有什么问题吗?” 周承京语气冷淡下来,“林听宁。” “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也就算了。”他颦眉,“出去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包括录音的事情。” 他轻抬茶壶,用开水滚过杯中茶叶,语气如劝诫般,“我不动你,不代表周家的其他人能放过你。” 林听宁轻攥掌心。她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等他的回答。 一秒像是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半晌,周承京再次看向她,“你说的事,我答应你。” 他和陆茉联姻,也在领舟逐渐站稳脚跟,沈纵也于他,威胁已不像从前那般大。 只是周怀山时不时提出让他母亲领养他的事情,近期连周老爷子都有些动摇,像一个隐雷,也让人恶心。 但相比这件事被曝光,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他看着林听宁,语气缓和下来。 “我之所以答应你,不是因为这个录音,”他说,“而是因为像我之前说的,在我这里,我们关系还和以前一样。” 林听宁肩膀微微松懈几分,她听到他的话,微蹙眉,反问,“你以前难道也会让人监视我吗?” “监视?”周承京握着茶杯,轻笑一声,“你觉得,凭我对你的了解,会认为一个蠢人能和你做成朋友?” 他从来都没有指望过,王喻能真的给他带来什么消息。 他只是安插这样一个人在她身边。他很清楚,凭林听宁的聪明,很快能想通王喻是谁的人。 通过这种方式,他仍然能在她生活留下痕迹,在将来,能够通过这丝联系,重新找到她。 只是他没想到,她主动来找他了。却是为了那个私生子。 林听宁听着他的话,指甲嵌入掌心。她不再想多留,站起身,同时看向他手上无名指的戒指。 “学长已经结婚了,”她语气疏离,“就别再说这种话了吧。”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周承京有一瞬恍惚,手上茶杯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他喉咙泛起苦涩,在她转身前,叫住她。 “听宁。” 他缓声,“你不是说,会站在我这边吗?为什么你现在,完全只帮他了?” 像是这段时间一直伪装起来的情绪突然打开了一个闸口,他没忍住,语气酸涩地继续道,“…你只说我伤害他,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我会——” “我为什么要问,”林听宁打断他,眼神淡漠,“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不帮他帮谁?” 她没有再停留,直接推开门,向外走。 周承京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完全僵在了原地。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懂,却连成了他无法理解的含义。 手上的茶杯掉落在桌上,滚了一圈,摔落在地。 直到青瓷碎裂的清脆声响起,他才回过神。包厢的门也被推开,王喻听到里面的动静,一脸担心地进来,“学长,你没事吧?” 周承京唇角溢出冷笑,在她走近时,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将人拽下来。 “我让你看着她……” 他眼底压着情绪,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朝她怒吼起来,“你都看什么了?!” …… 从餐厅出来,林听宁缓了缓心绪,舒了一口气,低头打开手机,拨通沈纵也的电话。 今天天气很好,温度还有些低,但在阳光下,冷风也显得和煦许多。 周承京这件事也得到她想要的结果,至少在离开g市这段时间,她不用再担心沈纵也会被他欺负。 她心情不错,接通电话的时候,声音也带着笑的。 “小也,你现在在哪里?” “在买东西。”沈纵也说,“老师工作结束了吗?怎么听起来这么开心。” 林听宁没告诉他自己上午去做什么,只说有工作的安排。 她弯了弯唇角,“结束了,还挺顺利的。” 她又问,“你在买什么?我来找你吧。” 沈纵也在那边顿了顿,“也可以。” 沈纵也发了个地址给她,是在之前他带她去过的那个商圈。 他没告诉她他在买什么,只笑了笑,“那我就在这等老师,老师快点来。” 挂断电话,林嘉和的视频通话又打了过来。 那边已经是深夜,林嘉和语气不满,“话还没说完呢,怎么挂我电话。” 沈纵也弯唇,“她打电话给我。” 林嘉和“哦”了声,还没说什么,又听到他说,“这两天,她没事就给我打电话,说想听我声音。” “……”林嘉和额角冒起青筋,“谁问了?” 沈纵也语调慢条斯理,“随便说说而已,你急什么。” 林嘉和简直想把电话挂了,“你搞清楚,是你来问我哪条项链适合小熊的,有求于人的时候能别犯贱了吗?” t家贵宾区的沙发,服务员摆了两件首饰盒在他面前,一条是玫瑰造型的黄钻吊坠,光泽饱满,金色在灯光下流动,另一条是薰衣草色的宝石,色调清冷,质地像薄雾。 沈纵也垂眸,“哦”了声,“所以你觉得哪条合适?” 这两条已经是他们刚刚从一众新品里挑出来的了,林嘉和琢磨了两下,道,“信哥们,选这条黄色的,我那些姐姐们都喜欢这颜色,温温柔柔的又很显气质。” 沈纵也看着那条黄项链,想起那天,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和那个人约会的样子。 他当时就觉得,这种暖色调的颜色一点都不适合她。 偏爱的夜 第70节 他轻嗤,“就你这眼光。” “……”林嘉和恨不能冲进屏幕打他,“那你有何高见?” “不知道。”他语调懒懒,“她要来找我了,等她来试吧。” “……”林嘉和已经开始用枕头痛击手机了,“那你还问我!你知不知道现在a国几点了!” 视频里一下黑一下亮的,林嘉和在那边愤愤道,“小熊怎么受得了你的!肯定每天都被你烦得不行了吧!” 他咬牙切齿,“我都已经能猜到了,一年半前远哥让小熊给你当家教,从那时候你就开始边暗恋边骚扰人家了吧?可怜的小熊姐姐五百多个日夜被你纠缠,肯定是最后实在受不了才会——” 沈纵也淡淡打断他,“又不是从那时候才开始喜欢她的。” 林嘉和愣住,“那是什么时候?” 店门外,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轻勾唇,“挂了。” 林嘉和万分无语地看着他,一句脏话被掐断在屏幕外。 林听宁按照那个地址找到地方,才发现是一家珠宝店。沈纵也牵着她进去,到沙发坐下。 服务员拿来镜子,又帮她挽起头发,先后帮她戴上两条项链,林听宁有点没反应过来地配合着。 两条都戴完了,沈纵也看着镜子,边勾着在她脖颈的碎发玩儿。 “你喜欢哪一条?” “都挺好看的,”林听宁侧头,“你要送人吗?” 沈纵也看她一眼,想捏她脸颊,但想到她昨天的话,还是没动。 他弯弯唇角,“送给漂亮的小熊。” 林听宁反应了几秒,轻眨眼。 她当即没说什么,等服务员走开了,才低下头轻声问,“为什么又送我东西?这个贵吗?” 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沈纵也垂眸,还是没忍住,在她脸颊亲了下。 林听宁立刻坐直了。 “不贵,”他语调慢悠悠的,起身,“老师提醒我了,两条都买了吧。” 林听宁没来得及制止,服务员很有眼力见地就走过来了。 片刻,项链就打包好,连同好几袋附赠的礼品,送到她面前。 林听宁心情颇为复杂,沈纵也帮她提着那几袋东西,单手牵着她走出去。服务员一直把他们送到店门,林听宁看着店长一脸灿烂的表情,总感觉项链的价格应该不是沈纵也说的那样。 “小也,”她侧头,“刚刚那两条项链应该挺贵吧?” “你还小,赚钱也挺不容易的,别总给我送东西,把钱存着以后自己用。” 她嘴里念念叨叨,沈纵也揽着她胳膊,把玩着她的手,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但片刻,他 动作顿了下。 刚刚在店里有香水味,覆盖了大部分气息,他只是稍微有点异样的感觉。 此刻她在身旁,他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点不属于她的淡淡檀香味。 “先别说了。” 他眯了眯眼,俯下身,鼻尖靠近她肩颈的皮肤。 “我怎么感觉,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 作者有话说:狗鼻子小也(。 宝贝们大年初一快乐,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幸福安康 第50章 新年 林听宁微愣,脑海里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去找周承京时那间包厢里弥漫的檀香味。 但她一路过来,那味道已经散得她自己都闻不到了。她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她没忍住轻挠掌心,佯装镇定,“刚刚工作的地方,有人点了檀香。” 沈纵也视线轻抬,看向她,又落在她垂在身侧微攥成拳的手。 他伸手,握住她在按着掌心的手指。 “老师伤口好了么,又挠。” 他语气轻淡,听不出情绪。 林听宁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顿了几秒,她侧过头叫他,“小也……” 他俯在她颈间,气息拂过她那侧皮肤。 片刻,他低声轻笑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 林听宁后背微僵,不自觉动了下手指,却被他攥着动不了。 她脖颈开始泛红,忍不住伸手,推他肩膀,“你先起来。” 沈纵也顺着她动作,直起身一点,低头看着她。 他抬起手,轻捏了捏她的脸,“这味道好难闻。” 林听宁微顿,她倒是对这味道没什么感觉。大概就是因为反感这个气味,他才能一点都察觉得这么清楚吧。 她正想说不然她先回去洗个澡,就被他揽着腰,带进怀里。 他低头,又贴着她发顶,蹭了蹭。 “老师今天要多抱抱我,把这个气味覆盖掉。” …… 离开g市的那天,沈纵也送她到了机场。 少年宽肩窄腰,穿着跟她相反颜色的白色毛衣,戴着口罩,整个人被浅色的衣服衬得有点温柔。他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拖着她的行李箱。 直到登机大厅门口,他才松开手,把行李箱还给她。 林听宁接过行李箱的拉杆,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了,元旦见?” 他低着头,没接话。 林听宁微顿,又主动抬手,抱了他一下。 她只是轻轻抱了抱,正想起身,却被他揽住腰,更紧地抱进怀中。 过了片刻,他才松开她,低着头,从提着的纸袋里拿出一条围巾,给她围上。 “老师之前给我的围巾,都忘了吧。” 林听宁愣了下,确实忘记了这件事。但他给她围的这条也不是她的,触感软糯,有点像很久之前他借过她的那条驼色围巾,但这条是米色的。 他给她绕好,理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轻轻戳了戳她露在围巾外的脸颊。 “老师走吧。” 他今天很安静,林听宁还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一直挽留她。毕竟还和江连云约了碰面,她也没再逗留,和他挥了挥手,拉着行李箱往里面走。 走了几步,她没忍住又回头。 沈纵也还在原地,看见她转头,微微弯了弯眼。 她看着,也轻轻扬了下唇角,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直到她和同事汇合,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沈纵也眼中的笑意也彻底消散。 他视线平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想,她明明知道他舍不得,还要回头看他。 这下更想把她带回身边了。 - 林听宁走进登记大厅,没几步路,就碰见了江连云。 她和她问了声好,江连云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古怪。 片刻,两人办理好登机,江连云像是忍不住了,终于开口。 “听宁,你在跟你弟谈恋爱?” 林听宁身份证“啪嗒”掉在地上。她顿了顿,弯腰捡起来。 “…不是,”她尽量用最简洁的话解释,“他不是我亲弟弟。” “噢,你们年轻人都管年下叫弟弟是吧。”江连云看她,“你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你俩,都快吓晕了。” 林听宁挠挠脸颊。她想起江连云见过沈纵也,还是上次他来找她的时候视频通话里那一面,“…您记性真好。” 江连云笑笑,“我就是比较擅长记人脸。” 气氛静默了一会。过了片刻,走到候机大厅的时候,江连云又抛出一个惊雷。 “所以,你俩认识的时候他还是高中生?” 她简直把记者的敏锐和盘问手段全用她身上了,林听宁半晌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尴尬地弯弯唇角。 但江连云依旧没放过她。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像是想通了什么,打了个响指。 “我记得,你之前问我做什么兼职,我推荐你做家教,你拒绝了对吧。” 林听宁后背一凉,听到江连云继续问到,“你难道是他家教老师?拒绝继续做家教是因为他?” “……” 江连云从她的沉默中获悉答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审判什么,只啧啧两声。 “听宁,多少人得被你这张乖乖女的长相给骗了啊。” 偏爱的夜 第71节 林听宁神色没什么变化,也没吭声,但手已经绞在了一起。 好在后续江连云也没再追问什么,只转而问起她之后的打算。 林听宁还是没想留在新闻行业,江连云听到,神色有些可惜,但也没有劝,“那这段时间,我尽量带你多出点作品,以后找工作说不定能用上。” 这几个月时间,林听宁从她身上学到许多为人处世的方法,也受她很多照顾,其实很感激她。 她缓声,“谢谢江老师。” “那你之后工作是打算回g市?什么行业?” “嗯,可能还是回到公关,或者看看其他薪水更高的行业。” “行吧,有赚钱的目标,也的确不适合新闻行业,”江连云打趣她,“还是回g市跟你的小男友甜甜蜜蜜吧。” “……” 后边江连云便没再继续和她聊天。林听宁看向窗外,飞机穿过云层,g市已经变成不能再渺小的一个点。 几小时后,她又回到了s市。 这边气温比g市低不少,还隐隐有些降冻雨。沈纵也给她的围巾起到了很大的保暖作用,让她不至于刚走出机场就被冻僵。 她回到出租屋里一个人的房间,给沈纵也发了条信息后,开始完成江连云布置的任务。等做完时间已经是晚上,沈纵也给她回复了几条消息,过了一会,又告诉她他要开始拍摄工作了。 她也就没马上回他,看着他发来的几条消息,又看向被她挂在衣柜门上的围巾。 门口还贴着他写的那张便利贴,都有些泛黄了。 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感觉才没分开多久,就已经开始很想他。 异地的日子又过了一段时间。 离开g市没几天,邵远就把合同发给了她,足足有二十页整。她认真看了每一项条款,邵远真的还定了分手的赔偿金,是违约金的一半,但也已经是很高的金额。 她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签好字,发给他。 十二月,江连云完全开始执行她在飞机上说的话,铆足劲让她跑新闻写稿,有时,她甚至不亲自带她了,直接让林听宁独立完成一篇稿件。 这让她变得忙碌,但也的确让她在这个过程中成长得很快。 她也开始继续攒钱,一天收到之前所有的稿费后,她看了看余额,给沈纵也发了条信息。 【小也,我的带教老师想给她亲戚的小孩买把吉他,你有什么推荐吗?】 沈纵也过了会给她回复,【她想买什么价位的?】 林听宁想了想,【她想买好的,贵一点没关系。】 沈纵也给她发来几个牌子的款式,【每个人体型不一样,适合用的款式也不一样,可以让她带小孩去店里试试这几款】 林听宁检索了一下这几款,记住了价格,想,那 还是得带他去线下试试。 她给他回复,【好,谢谢小也。】 过了片刻,沈纵也给她回复,【老师好客气^^】 这一边,沈纵也在拍林嘉和替他应下的给陆茉的广告。 陆茉自从和周承京联姻,一段时间过上真正有钱有闲富太太会过的生活,甚至开始自创服装品牌,她邀请沈纵也来拍广告也是为这个。 林嘉和在a国读的大学也放假了,正好来凑热闹。 他跟陆茉聊了会,回来忍不住跟好友琢磨,“我觉得我姐肯定不可能安于当周家少奶,估计在准备给周家憋个大的。” 沈纵也完全没听,在低头看手机。 林听宁回s市后,给他发的消息就越来越少。 今天难得他们都同时在线,但她问完买吉他的事,居然就没再说其他了,还很客气地和她说谢谢。 他垂眸,给她回了信息,关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林嘉和话说到一半,瞥他一眼。他看到他在跟林听宁聊天了,忍不住吐槽,“又发啥疯呢。” 沈纵也垂眸,“我想去s市。” 林嘉和嘴角轻抽,心想果然是发疯,“大哥,你跟小熊才分开几天啊?一周都不到吧,你别这样缠着人家行吗。” 沈纵也垂眼,看着地面。 “我不是她男朋友吗,为什么不能找她。” 林嘉和说,“可你俩在异地恋啊兄弟,哪有异地恋分开一周不到就去找对方的,小熊姐姐肯定会觉得你又黏人又不成熟。” 这道理他不信沈纵也不知道,但他又怕他来真的,还是忍不住啰嗦下去,“再说,你这样天天烦人家,人家也有压力啊,小熊那工作挺忙的吧,还得抽空应付你。” 沈纵也没有接话。 陆茉这时推开门走进来,“吵什么呢?你们俩小朋友。” “走吧?”她转了转手中的车钥匙,“姐姐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林嘉和应了一声,又把沈纵也拽起来,屁颠颠地跟上姐姐。他在a国想中国菜想疯了,听到好吃的心里就只有这个了,一路用讨好的语气问陆茉吃什么。 上了车,林嘉和又彩虹屁吹捧,“姐,你车载香水用的什么啊,还挺好闻的。” “好闻吗,”陆茉转动方向盘,无所谓笑笑,“家婆送的,好像是周家的什么檀香品牌吧。” 沈纵也微顿,抬眸。 两人在前座毫无察觉,继续聊起家常。 他垂下眼,再次打开手机。 林听宁给他发了信息,说一会要去忙工作,可能没空看手机。 他指尖悬停在屏幕,打下几个字,又回删掉,来回几次,最后给她发送【好,老师去忙吧】。 他关上手机。 他知道不应该有这种想法,可不安还是在心底蔓延。脑海里此刻想的,都是想立刻见到她,想待在她身边。 但他也知道,林嘉和说的都是对的。他不应该表现得不成熟也不理智,她也不喜欢这样的人。 可他还是很想她。想到感觉分开一秒都跟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她不回消息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可能不喜欢他了。 他真的太高估自己了,前不久还在说两个月的异地可以忍受。 实际上只是分开一周,他就焦虑到不停查看她的消息,每天都要把她的那条围巾带在身边。 到了餐厅包厢,她打来电话,他很快便起身,直接接通边向外面走。 陆茉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起他之前忽然联系她,又惹周承京动手的事。 那时她看得出,周承京虽然确实动怒了,但那一巴掌其实还是能躲开的。而沈纵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稍微侧头避开了脸,好像丝毫不在乎自己被不被打。 她忍不住低头和林嘉和说,“他真的跟我想的挺不一样的,长着张顶欲的脸,走的居然是这么厌世又性冷淡的风格。” 林嘉和嘴角一抽,都懒得说了。 厌世?性冷淡? 他只觉得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小熊又要遭殃了。 - 元旦将近,林听宁提前和江连云请了假,又订好了机票。 她定的是31号一早的机票,前一晚还在收拾行李,临入睡前忽然接到江连云的电话。 “听宁,你现在方便来一趟吗,长海路一整条商业街发生火灾,社里人手不够。” 那天刚好报社几个记者都被外派出去了,江连云也有些急,“拜托了,我知道你有安排,不急的话先放一放,现场真的需要人。” 林听宁看了一眼行李箱,还是先站起身,拿上相机,“您现在在哪里?” 江连云给她报了个地址。林听宁深夜赶到现场时,火势还在蔓延。 消防队和民警在现场维持秩序,江连云拉着她四处拍摄和采访,又一直跟救护车到了医院。 最后大致弄清,是这整一条街道的消防安全都存在隐患,刚好又有一家餐饮店使用不合规的燃气,才导致这一整片的火灾发生。 这边才刚结束,又有人提供线索说现场发生了二次爆炸。江连云又拽着她往现场去,这会已经临近登机的时间了,林听宁没办法,只能临时改签了机票。 那天实在是连轴转,再加上各种突发情况一团乱麻,她看到沈纵也零点给她发的生日祝福,却只来得及发了句语音解释情况。 沈纵也很快回了消息,跟她说没关系。 她来不及再回复,继续跟着江连云四处奔忙。最后所有都结束,她机票已经改签两次了。 江连云终于歇下来,也有点愧疚地看她,“不好意思啊,听宁,你改签的机票费,到时我让社里给你报销。” 林听宁已经没心思说客气话了,从现场离开就飞奔回出租屋拿行李,又改签了最近一趟机票,一路赶到机场。 她几乎是踩着最后登机的时间上飞机的,刚给沈纵也发信息说自己登机了,乘务员就提示要开飞行模式了。 天色已渐晚。 这一边,s大的元旦晚会后台,徐烈还在复习吉他谱,他还挺紧张的,季意今天也在台下,他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耍帅机会。 沈逸一直在跟他暧昧对象语音,说个没停,后台其他演出的人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场内只有一个人是安静的。 沈纵也从到这开始,就一直站在窗边,看手机。 徐烈看了他好几回,但见他表情那样又没敢问什么。 他又练了一会,片刻,看到沈纵也抬手接电话了。 沈逸也没在聊了,凑过来和他八卦,“你说也哥这对象能不能赶上啊。” 徐烈再次抬头。那边,沈纵也低着头,语气温缓,和电话里的人说,“嗯,不急。” “没事的,你坐地铁慢慢来,赶不上也没关系。” 沈逸摸着下巴啧啧两声,“看不出来,也哥还挺大度的。” 徐烈没吭声,只颇为同情地看向沈纵也手中的纸杯,杯壁都已经凹陷进去了。 他摇摇头,心想下次觉得自己压力大的时候,可以想想也哥手上的杯子。 林听宁下了飞机,取到行李,几乎就是在一路狂奔。沈纵也电话里和她说没关系,但她只想下一秒就出现在他身边。 因为是假期,地铁都开始限流了。她等得焦虑,最后想了想,干脆出站,跑到机场入口外拥堵的路段,到路边拦了一辆的士。 偏爱的夜 第72节 大部分时候,她对坐车的恐惧都还是可以忍受的,只是会有些不适。她一心祈祷着不要塞车,几十分钟的车程,倒也很快熬过去了。 车停在了s大门口,她匆匆拖着行李,往元旦晚会的现场赶。 演出在管院楼外一片草坪上,临时搭建了灯光和舞台。场上气氛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时间已经是沈纵也和她说的演出时间之后了。 她站在人群之外,努力踮起脚,看向舞台。 台上,沈纵也坐在高脚椅上,长腿支地。他单手拿着麦克风,神情僻静。 他唱的是一首闽南语的歌,已经到了最后,只剩吉他轻浅的伴奏。他嗓音悠扬干净,带着少年的清澈感,身后的荧幕显出他正在唱的歌词。 “/希望月光/带你回到我身边/” 台上,沈纵也轻抬视线,看向人群,忽而目光在掠向一处时,微微定住。随后,他扬唇轻笑了一下。 像是春风化雨般,他整个人神情都柔和下来,周身也笼罩进一种似有似无的缱绻而勾人的气场。 他握着麦克风,视线定在那一处看向自己的人影,轻声唱完最后一句。 “/我相信爱你的心/会让我找到你/”* 最后一声吉他弦音落下,场面安静了一秒,旋即爆发巨大的掌声。 “啊我死了,最后那个笑谁懂啊!” “这才是管院男神吧!!!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他啊!!” “后面屏幕放什么歌词啊!!放联系方式啊!!” 林听宁前面的几个女学生十分兴奋地讨论起来。林听宁微顿,回过神,收回视线。 她呼吸都还没平复过来,小口地喘着气。她低头,打开手机。 刚刚台上他目光好像和她对视上,但她不确定,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他,于是想给他打字,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 但她想到刚刚人群的讨论,指尖又悬停在屏幕,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去后台找他。 管院的一间平层被当做了候场室,她走到门口,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女生走过去,在在刚从台上下来的沈纵也面前。 女生神色羞赧地在对他说什么,少年垂着眼,片刻,像察觉到什么,视线抬高,看向门口。 目光和她对视上的瞬间,他便笑了。他垂眸和那个女生说了一句,然后,向她站着的位置跑过来。 林听宁站在门口,目光不自觉看向那个女生。她应该是他的同学,此刻站在原地神情有些失落。 沈纵也站停在她面前,低下头叫她,“老师。” 林听宁回过神,看向他,他额头还有些汗,额角之前受的伤也没有痕迹了。 她轻抿唇,原本想和他说的很多话,在看到刚刚那一幕时,却都不想说了。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也清楚是自己迟到在先,现在更不应该扫兴的,却又克制不住。 见她不说话,沈纵也想起她刚刚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林听宁微愣,下意识扯住他衣袖。他因为她的动作而收回视线,目光带着些许探究和笑意。 后面,徐烈他们没看到她,只看到沈纵也站在门口,“也哥!该上台谢幕了。” 沈纵也没搭理身后的人,只低头看着她。她今天只穿了一身简单的淡黄色卫衣搭牛仔裤,头发散了也没来得及打理,马尾都已经松松垮垮地垂在肩上,发圈只堪堪地收住一点。 “我知道了。” 他刚唱完歌,声音还有些低,带着磁性。 他揉了揉她头发,然后顺着从她马尾取下发圈,戴到自己手上。 他似乎还想做什么,又克制住了,手停在她脸颊边,弯起唇角。 “这样,就不会有人来要我的联系方式了。” 林听宁轻眨眼,反应过来,脸都涨红了,“我没……” 他轻轻戳了戳她嘴角,“老师不要不开心了。” 后面他朋友还在叫他,他不怎么有情绪地应了一声,又揉了揉她头发,才转身过去。 林听宁站在原地。好半晌,她才抬手,把脸埋进掌心。 她觉得自己很丢人,比他年长的几岁都不知道长哪去了。 她不敢在这待着了,又走回台下观看区的位置。他们的节目原来已经是最后一个了,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站在一起谢幕。 主持人热情地讲着一串祝福语,又预告一会零点会有烟花。 舞台的灯光终于暗了下来,草坪上的灯亮起,人还没有完全散去。林听宁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在思考要不要先回宿舍放行李,再回来找他。 还没想清楚,手上的行李箱就被接过去了。她转身,沈纵也戴着口罩,站在她身后,牵住她的手,对她弯了弯眼。 他换了件棉白色的卫衣,看着干净而清爽。 牵着她的那只手,冷白的一截手腕上,她的黑色发圈格外显眼。 林听宁伸另一只手过去想把它取下来,被他躲开了。 她也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直到进了管院的电梯,上到顶楼,他带她进了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些乐器,还有沙发和吧台,大概是老师和学生平时用的。 “学院把这间房间给我们排练用了,今晚不会有人来。” 沈纵也带她进去,又把门关上。 室内的氛围一下变得安静而私密。他把她的行李箱随手放在门边,拉着她到水吧旁,给她倒了一杯水。 林听宁确实口渴,接过便开始喝。 沈纵也靠在吧台边,垂眸看着她仰头喝水,到最后全都喝完了。 他牵着她的另一只手把玩,没忍住笑,“老师是从机场跑过来了吗?” 林听宁放下杯子,在这个隔绝外界的空间里,也松懈下来一些,弯弯唇角,“差不多吧。” 沈纵也垂眸,视线看着她。 片刻,他松开她的手,改揽住她后背,将人带进怀里。 他低头,埋进她肩上。 “都和老师说,不用急了。” 他声音缓下来,语调也拖长。 鼻尖都是她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他这一个月以来一直焦虑不安的心,只有在她身边的时候才会正常地律动。 林听宁感觉他好像又在和她撒娇,有些想笑,她不好意思说,这一个月她都在期盼这天,所以才格外焦急。她只抬手拍拍他后背,道。 “你是说了,但我想我都答应你了,总不能骗小孩吧。” 他微微静了静,“我才不是小孩。” 他抬起头,稍微离开了一点,垂眸看着她。 她嘴唇还带着些许水光的痕迹,他低下头,在上面亲了一下。 “小孩会和你做这种事吗?” 林听宁手指缩了一下,后背像是有小股的电流窜上来。 她仰起头,脸颊刚刚又被他的鼻尖轻轻戳到了。 她其实之前就想问了,但没好意思问出口。眼下,大概在是密闭的环境中,也大概是因为在他怀里,她有了些踏实的感觉,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你这些都是在哪学的?”她顿了顿,想着合适的词汇,“你的这些…行为。” 沈纵也看着她,没忍住笑,“什么东西?” 林听宁看着他,还是直白地说了出来,语气却像是在说什么难懂的知识点。 “就是,亲吻的方式。” 她想了想,说出自己之前的猜测,“难道是拍戏的时候,有吻戏的教学吗?” “什么啊。” 他用亲吻封住她的胡言乱语,轻轻衔住她的下唇,牙尖碰了下。 他眼神变暗了一些,声音也低,“这个偷走我初吻的小偷,在乱说些什么。” 唇瓣再次感受到陌生的触碰,林听宁微微愣了一下。她大脑努力消化和输入他的行为,也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所以,他和她一样,也是初学者啊。 她抬头,还是反驳他,“怎么能叫偷。” “嗯,”他低头,亲了亲她唇角,“我心甘情愿的。” 林听宁被他揽着腰,贴在他怀中。她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是她这一个月里,反复在思念的味道。 她稍微地,也向他怀中靠近了些,抬起头。 “小也。” 她叫他,又顿了顿。 沈纵也垂着眼,勾着她垂在颈间的发,绕在自己手指上,耐心等她继续说下去。林听宁做了会心理建设,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 “我也是第一次和人接吻。” 沈纵也指间动作微顿,抬眸。 她目光平静,温缓地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我回去学习了一下。” 他揽着她的腰的手,收紧了一些。 “……怎么学的?” “就是,网上的教程,还有一些视频。”林听宁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和他贴在一起了,身上忍不住有些发烫,她抬起眼睫,努力地和他对视上。 沈纵也低着头,鼻尖轻轻碰着她的,感觉自己声音有些沙哑。 “都教你什么了?” 林听宁微顿。她视线向下,看向他的薄唇。他唇形很漂亮,说话时总是有种在蛊惑人心的感觉,亲吻上去 偏爱的夜 第73节 的触感也很柔软。 她仰头,抬手轻托他的脸颊,像是在为自己找着定位点。片刻,她侧过头,亲吻上了他的嘴唇。 沈纵也眼睫颤了下,感受到她带着湿润的嘴唇,和自己相贴。 她轻触了一下,便分开了,急促几分的气息浅浅地落在他脸颊。 “…你鼻梁比较高,要侧着亲,才不会戳到脸。” 她声音终于还是泄出了一丝羞赧,却又认真,仿佛真的在给他授课。 沈纵也垂下眼睫。下一秒,他揽在她后背的手向下,托住她大腿根部,几乎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上。 林听宁一下失去了重心,下意识地抱住了他。她觉得他平时看起来还挺瘦的,现在却单手把她托起来了。 她不太敢动了,走神的片刻,沈纵也碰了碰她的嘴唇。 “继续。” 他声音宛如在她耳畔说话,诱导着,“还有呢?” 姿势变成了她比他高出一点,林听宁垂下眼,能完全看清他的面庞,和那双漂亮的漆眸里不加掩饰的欲色。 她腰有些颤,却被他牢牢抵住了。 “…还有,”林听宁攀着他的肩。她记忆力一向很好,此刻却半点都想不起看过的内容了,“嗯……呼吸要放慢?” 他等不及她想起来了,抬头,吻上她嘴唇。 气息交缠,他按着她的脖颈,在她实在喘不上气时,才离开一点,又接着吻上去。 她的嘴唇被他亲吻得发烫而湿润,唇间无意识地分开了一点,目光也沾染上水汽,无声地看着他,好像在控诉他的动作和她学的不一样。 窗外,零点的烟花升起了。 灿烂的金光如点点繁星铺满天空,又转瞬消逝。远处,庆祝新年到来的欢呼声隐隐传来。 她注意力被带走一点,想侧头看过去,又被他掰过脸颊,再次亲吻上。 “继续。” 她感觉自己嘴唇都肿了,已经分不清他是在亲吻,还是舔舐或啃咬,在气息交错之间,她微微睁大眼,似乎有什么顺着她的唇间,探了进来。 那是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湿热,柔软的触感,她感受到他的气息落在自己脸颊,听到带着轻微旖旎色彩的喘气声。 察觉到她的茫然,他退了出来,又亲了亲她殷红的嘴唇。 他仰头,靠近她耳边,低声问,“然后呢?” 耳廓红得滴血,泛一阵麻意,热浪一直从耳后的皮肤,到和他紧密相贴的身体。她声音都有些发颤,“…什么?” 他抬眸,感觉到她在退缩,却没放过她,又亲了亲她发抖的耳廓,低笑。 “老师,你还没教过我,接吻之后该怎么做。” ----------------------- 作者有话说:*小也唱的歌是《鱼仔》 第51章 宝贝 林听宁在听到他叫她这个称呼的时候,整个灵魂都生出一种羞耻感。她忍不住抬手,捂住他的嘴。 “…你能不能别叫我老师了。” 在这种时刻,叫她老师,无异于在提醒她,她正在和自己教过的学生接吻。她顿了顿,看着他,语气不自觉带了点恳求的意味,“如果你一时不能改口,至少在这种时候,别叫我老师了。” 沈纵也抬眸,看着她蒙上水光的眼睛,她长相本身就很温柔,也知道怎么才能最大程度利用这点,让人心软。 他大概能猜到她的一些背德的感受,他自己倒是并不太在意。 他亲了亲她的掌心,握着她手腕,把她的手挪开了一些,模样顺从,“可以。” 他仰头,再次亲上她有些红肿的唇,轻轻舔舐,“那你告诉我,这种时候,该叫你什么?” 林听宁已经不知道今晚被他亲了多少次了,又一次被他吻上,身体几乎已经有了一种自然而然的承接的反应,像是在两者之间建立了联系。 他在亲吻的间隙,低声叫她之前从没叫过的称呼。 “是叫你听宁,宁宁…还是宝贝?” 他说的缓慢,每叫一个新的称呼,他就亲她一下。 最后,他轻抚她的背,感受她轻微的颤意,笑道,“好像更喜欢最后一个。” 林听宁抬起眼睫,很想说她还没有选,便被他抱着,调换了方向。她坐靠在了吧台边,他垂眼看着她,她变成了处于下位的一方。 沈纵也抬手,轻轻捏住她下颌,抬高。 他眼眸低暗,流动着带蛊惑感的情欲,注视着她。 “那,宝贝。” “张嘴。” 他说。 他低头,再一次亲吻她。 林听宁对这个陌生的称呼还处于适应的状态,大脑听到他说的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可被他亲上的时候,身体却先一步按照他说的,张开了已经耐受不住厮磨的嘴唇。方才那个温热柔软的触感,再次探入她的口腔,碰到她的舌尖,然后轻轻勾住,和她搅动在了一起。 细微的水渍声传来,她几乎是面红耳赤,忍不住想要逃离。 却又在这一刻,十分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教学内容到底说了什么。 接吻的时候,呼吸要放慢。 用鼻腔呼吸,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张开嘴唇。 她当时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就没脸热得再继续看下去了。 她就像是个曾经犯懒的学生,不得不在此刻开始恶补,自己曾经落下的功课。 到最后,林听宁已经感觉不到嘴唇任何知觉了。他动作也轻柔下来,缓慢地继续和她深吻,她被他亲得已经有点大脑昏沉,开始犯困了。 昨天一整夜没睡,他怀抱又十分温暖,又有令人心安的他的气息。她眼皮沉沉地眨了下,嘴唇无意识地闭上了,在下一秒,尝到一点铁锈的味道。 她微顿,感受到他也顿了下,然后直起身。 他托着她的下颌抬高,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声音低哑,“咬到了吗?” 林听宁缓慢地舔唇,感受了下,“…好像没有。” 沈纵也被她勾得,心底一直在泛想亲近她的瘾,忍不住又低下头。她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抬起头。 林听宁视线看向他嘴唇,果然,在他下唇靠边的位置,看到一小点正在涔血的伤口。 她几乎瞬间清醒了,忍不住站下来,抬起手,“是我咬到你了。” 她刚刚太困了,忘记了要继续张开齿关。 沈纵也垂眸,用手背蹭了下,在皮肤上看到一点血迹。他不甚在意,想继续亲她,却被她推开了。 他有些不满,看着她四处地张望,最后在沙发旁边的桌面找到纸巾,抽出几张。 她走回他身边,把纸巾折了折,用一个小角轻轻按着他那处伤口。 “疼吗?” 沈纵也看着她,抬手握住她手腕,摩挲她的皮肤,摇头。 直到伤口不出血了,林听宁才把纸巾挪开。见他又要俯下身,她忍不住抵住他肩膀,“小也,我困了。” 她边说边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都被她咬伤了还要继续亲。 沈纵也顿住,改成伸手抱住她,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老师困了?” 他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可是我蛋糕还没拿出来。” 林听宁眨眼,“什么蛋糕?” “你的生日蛋糕,我放在这里的冰箱里了。”他低头,轻轻戳她的脸颊,“不然老师以为,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窗外的烟花已经接近尾声了,焰火一样的颜色在空中划过轨迹又坠落。 林听宁不好意思说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答案,被他抱着,困意又上来了。她低头,靠在他肩上,浅浅打了个哈欠。 沈纵也微顿,感受到肩膀小猫似的重量,身体几乎下意识地保持住这个姿势。 林听宁抬手,轻轻环住他,嗓音迟缓,甚至带了几分黏连的感觉,“可是真的困了。” 他不敢轻易挪动,喉结轻滚,垂下眼。 他无法用言语形容出,他有多希望时光可以停留在这一刻。 但怀中的人是真的困了,估计昨晚都没有睡,就因为他的期望,一路赶过来。他再如何想也不忍心,让她继续这样陪着他。 他低头,轻轻吻了下她发顶,“那蛋糕明天再吃。” “走吧,”他按捺着不舍,轻挠她的腰,把人弄醒来,“我先送老师回寝室。” 林听宁宿舍这一晚没有人,秦伊还在酒吧通宵跨年。她简单洗漱完,几乎是一头栽倒在床上,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 她缓慢地下床洗漱,看到镜子里,自己嘴唇有点肿的时候,还想了下是怎么回事,直到昨晚那些旖旎的记忆浮现上来。 她静了两秒,迅速低下视线,不敢再看了。 她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看到江连云给她发了信息,因为昨天让她加了班,她给她多批了几天假,让她能足足在g市呆一周。 她简直像买彩票中奖了一样,甚至想早知道这样以前周末也加点班,就能在g市呆到离职了。 她还没来得及发给沈纵也,对方就给她发了信息,说在她寝室楼下等她。 她满心喜悦,那时候是真的觉得,这一整年都有特别好的开始,接下来一切也会风调雨顺,诸事如愿。 …… 回s市的前一天,林听宁约了沈纵也出门,想在今天继续用那个借口,带他去吉他店挑合他心意的吉他。 她想的是如果时机合适的话,她就当场买下来,不合适的话,就回s市再买,等他生日那天再寄送到他家。 偏爱的夜 第74节 她满心都是给恋人的惊喜,见到他的时候,都忍不住弯起唇角。 沈纵也牵住她的手,也跟着轻勾唇,“老师怎么这么高兴,捡到钱了?” 林听宁语调上扬,“比这个还要高兴一点。” 沈纵也垂眼,看着她笑了笑。他今天其实完全不开心,想的也和身边的恋人想的不是同一件事,他满脑子只有她明天就要去s市了。 他不自觉又把她的手牵紧了一些。 林听宁按照自己规划的路线,先假意带他逛了一下商业街,然后打开导航,向g市当地一家有名的琴行走。 还没走几步路,手机上忽然显示余月英给她打来电话。 林听宁垂眸,不自觉攥了下掌心,没有接。 她神情还是没什么变化,继续按照导航向前走,只是没过多久,余月英又打了电话过来。 自从她提出给她二十万以后,余月英几乎没有再主动联系她了。 她垂眸,脚步不自觉一停。 沈纵也跟着她停下,“怎么了?” “…我舅妈给我打电话。” 她轻声。 “要接吗?”沈纵也垂眸看她,“没事,等老师接完再过去,不急。” 林听宁看着那个来电显示,轻抿唇,还是点头,按了接通。 电话接通,余月英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听宁,听宁啊,念念不见了。” 林听宁微顿,颦眉,“什么?” 余月英哭得声音都颤了,“她跟不知道什么人跑去g市了,打她电话也不接,听宁啊,舅妈求求你帮我找找她,她才那么小,她一个人就跑出去……” 林听宁打断她,“什么时候不见了,你报警了没有?” 沈纵也抬眸,看着她,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 余月英哭着说,“就是昨晚的事……她跟我吵了一架,就跑出去了,我以为她跟以前一样会回来的,结果她一整晚都没回来,她发短信跟我说她去g市了,让我别找她了……” 林听宁皱眉,再一次问,“舅妈,你报警了吗?” “没,没有,”余月英哽咽道,“我问了街道的人,他们说念念是跟一个男人走的。” “警察不会管这种事的,”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而且这种小地方报了警,街坊邻居,还有念念的同学都知道了,以后让念念怎么做人啊。” 林听宁攥紧手机,按捺着想挂断电话的冲动。 “听宁,算舅妈求你了,这件事你舅舅我都没敢和他说,只敢跟你说。”余月英恳求道,“舅妈知道你聪明,也有能力,你也是念念亲姐姐,拜托你帮我找找她吧。” 林听宁很想问她,她只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究竟是有什么能力,让她觉得她能够找到一个离家出走不知去向的小孩。 但她还是没有说,知道继续和余月英说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只会浪费时间。 “知道了,”她说,“你赶紧和舅舅说这件事,他在g市也认识点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余月英连忙应好,林听宁垂眼,挂断电话。 她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得不好。沈纵也松开她的手,揽住她肩膀,将她和自己靠紧了一点,“怎么了?” “没事,”林听宁攥着指尖,低头,开始打报警电话,语气轻描淡写,“…我表妹离家出走了。” 沈纵也不知道这前后两句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只看着她报了警,和警察沟通了起来。 片刻,林听宁挂断了电话。 警察的意思,是失联的时间还不长,希望家属可以先尽力去找,警方也会协助。 她低着头,一时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找黄念。她只能想到她肯定会出高铁站,但按余月英说的时间,黄念应该早到g市了。 沈纵也叫她,“老师。” 她抬眸,神色有些紧绷着。 沈纵也看着她双眼,语气缓了几分,“需要查监控吗?我可以帮忙联系人。” 林听宁微顿,不自觉咬唇,“可以吗?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他缓声安抚她,“你已经报警了,应该很容易能调取到。” 林听宁没接话了,她看着他拨通一个号码,接通,和对方大致说了下情况。 她不想麻烦他,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他们的约会变成这样。她抿住唇,指甲都在掌心留下印子了。 沈纵也看她一眼,又低头,看到她攥成拳的手,他伸手,用了点力气掰开她手指,和她十指相扣。 “嗯,”他边牵着她,边和电话里的人说,“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他放下手机。 “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他缓声,“我们先去附近的地铁站,一会有消息,我们就直接过去。” 林听宁看着他,轻应了声“好”。 走了一段路,林听宁低着头,“…小也,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沈纵也摸摸她指尖,“又不是老师离家出走。” “…因为我的事,耽误我们约会的时间了。” 她低声说。 “什么啊,”他垂眸,轻笑,“肯定是家人走丢的事更重要,我还不至于为这个无理取闹。” 林听宁没有接话。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管黄念的事情,继续和他去约会,完成给他买吉他的计划。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也知道在他心里她肯定不是这样。 一路走到地铁站,沈纵也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 林听宁忍不住握紧他的手,抬起头,他和那边说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老师,”他轻抚她的手,“你知道你表妹平时在和什么人来往吗?” 林听宁微顿,想起上次归还她母亲遗物时,黄念脸上的伤。 她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沈纵也没追问什么,只“嗯”了声,告诉她,“监控最后记录她跟几个人进了一家沿江路的一家会所,但那家会所不太安全。“警察已经先过去了,老师和我先去警局等消息吧。” 林听宁抬眸,轻抿唇。 他没有明说,但她也听说过,g市沿江路那一处出了名的混乱,去年年底还出现过几起的恶性违法事件。 她不知道黄念是怎么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的,但一切好像又都早有端倪。 黄念自小成绩平平,而余月英自身是老师,对学业又格外看重。她带的两个孩子里,林听宁并非余月英亲生反而屡受学校表彰,黄念却始终徘徊在年级末尾。 这种落差让余月英对黄念的成绩愈发焦虑,林听宁也成为她 和黄越时常拿来和黄念比较的对象。后来,黄念成绩依旧没有起色,初中高中都进了江县当地比较差的学校,性格也越来越叛逆反骨。林听宁印象里有一次,她还在江县读书时碰上逃课的黄念,她身边几个都是抽着烟的成年男男女,她却仿佛和他们关系很亲近地走在中间。 大概从那时起,黄念就已经在和一些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有了来往。 但她和黄念的关系,也不像沈纵也说的那样是亲人。很多时候,黄念对她,更像是对待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恶人一样。 而林听宁对她则更像是陌生人。她不太在乎她是怎么想的,也并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 沈纵也捏了捏她的掌心,“没事的,她应该才刚进去不久,警察也马上就到了。” 林听宁回过神,看向他,放缓神色,点了点头。 沈纵也带着她去了沿江路附近的一家警局。警察带着他们到一间房间里等待,林听宁打电话和余月英说了下情况,在她又要哭之前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沈纵也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靠在她肩上。 他比她高不少,肩宽腿长的,坐在这木椅上都显得拘束,此刻还要倚着她,林听宁都不知道他核心是怎么支撑稳的。 她侧头,脸颊蹭到他的头发。 “怎么了?”她轻声问,“是不是等得很无聊?” “不是,”沈纵也倚着她,语气放缓,“就是觉得,老师挺伟大的。” “这是老师第二次来警察局找人吧,第一次找的是我。”他垂眸,把玩她的手,“现在又来接自己妹妹,老师真的很厉害。” 林听宁微顿,唇角弧度微微平直。 怎么能一样呢。 她垂眼,看着他勾着自己手的修长白净的手指。 那一次她来找他,是真的很担心他,也怕他一个人。 可是,她现在根本不想见到黄念。她内心真正对她的关心程度,大概还不如一个路人。 她也知道这样不对,不正常,她不该这样想的。所以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尽着一个姐姐该负的责任,过来找她。 在他面前,她更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这一面,所以只是牵了牵唇角。 她捏捏他的手,“…你还好意思提,多大的人了还打架,还打破相了。” “怎么不好意思,”他弯弯唇角,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要不是那次受伤了,老师说不定现在跟我都是陌生人了。” 林听宁垂眸,正想反驳,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警察打开门,“黄念的家属是哪位?人已经找到了。” 林听宁松开沈纵也的手,站起来,“我是。” 沈纵也起身,想跟着她。林听宁微顿,侧过头,放缓语气,“小也,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在这等我吧。” 沈纵也停在原地,看向她。 林听宁实在不想让他看到她跟黄念相见的场面,只对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她收回视线,跟着警察走出去。 警察带着她往里走,在审讯室外的一个房间门口,叫了黄念的名字。片刻,一名女警带着黄念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余月英的一条花裙子,头发有些乱,脸上妆也花了,还有几处伤口。 女警语气严肃地对着林听宁说,“你们回去,真得好好教育一下她。还是个高中生,就跟着陌生人去哪种地方,要不是跟她同行的人在高铁上偷窃刚好被警察追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偏爱的夜 第75节 林听宁点点头,“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警察没再说什么,让她签了字,便让黄念过去她身边。 黄念自始至终没看她,林听宁垂着眼,也不想说什么。正好余月英的电话又打来了,她抬起手机,“舅妈的电话,你自己和她说吧。” 黄念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机,随即伸手抓住,然后猛地朝旁边的铁门上扔了过去。 一阵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传来,伴随黄念歇斯底里的喊叫,“你在这装什么好人!” 林听宁微顿,下意识看向自己手机,屏幕玻璃已经碎的掉落了几块了。 她颦眉,还没说什么,后面房间的门便开了。 沈纵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听宁?” 大概是动静太大,连他在房间都听到。林听宁原本静如止水的心,一下慌乱了起来。 她身体有些僵,看着他走过来,俯身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身体才慢一拍行动,走上前。 “…你怎么出来了?” 沈纵也垂眸,看着手上碎的不成样的手机,几乎能从裂痕中看出摔它的人用的力气之大。 他皱起眉,不自觉看向她,握住她的手,检查起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我没事,”林听宁缩了下手,“就是刚刚手机没拿稳,摔了一下。” 沈纵也动作微顿,抬起眼。 后面,黄念在看到这个男生走出来的时候,就完全愣住了。随后,她又从他们亲昵的姿态看出,这个长相优越气质出众的男生,居然是林听宁的男朋友。 她不懂,这个毁了她人生的人,为什么可以一直过得这么顺利,从小成绩优异一路名校,在g市这样的大城市里读书,现在又交到这样的男朋友。 她几乎有些恶毒地看着林听宁的后背,恨不得能当即把她也拽下地狱。 林听宁知道黄念一直在看着,也生怕她做出什么。 她抽出手,从沈纵也手上拿回自己的手机,想开机,屏幕却怎么都不亮了。 她咬唇,努力保持着冷静,转过身,走向黄念。 “你身份证带了吗,我送你去高铁站。” 黄念不接话,视线在她跟那个男生之间来回看着。 她不说话,林听宁便当她默认了。她又转头,看向沈纵也。 沈纵也在后面听到,垂眸看她,“我和你一起。” 林听宁也猜到他不会先走,点了点头。 走出警局,她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沈纵也微顿,握着她的手,林听宁知道他想说什么,很快地说,“我想快点送她回去。” 这是真心话,她内心已经乱成一团麻,有任何恐惧在此刻都顾不上了。 她真的很后悔,今天把他叫出来约会了。 黄念一路上什么都没说,直到到了高铁站,林听宁带她去买票,她才看向她,懒懒地开口。 “那是你男朋友?” 林听宁没有理会她,只向售票员说了要买的车次,又递了现金过去。 黄念盯着她,“给我一万块钱,不然我去找你男朋友要。” 林听宁动作顿住了。 她接过售票员递来的票,抬眸,看向黄念。 “你敢去要,我就敢再报警把你送回去。”她语气冷淡,“车票,自己拿好。” 黄念扯了下嘴唇,“你这种冷血动物,也会在意别人啊。你男朋友知道你是这种人吗?毁了妹妹的人生自己逃出来过好日子的人?” 林听宁冷声,“你把自己的人生过成这样,究竟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戳中了黄念哪根神经,她怔了下,眼圈一下红了。她肩膀都在颤抖,情绪似乎有些暴起,是这时候,余月英从远处跑了过来。 “念念!念念,”她红肿着眼睛,抱住黄念,“你这死孩子,你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妈妈找了你多久……” 林听宁看向余月英,收回视线,转身便走。 黄念在她身后,恶狠狠地,带着哭腔说,“林听宁,我不会让你好过的,g市这么近,我会经常来找你和你男朋友的。” 林听宁攥紧手,没有回头。 她没有让沈纵也跟着进来。她知道他还在车站外等她,因此在走出车站前,脚步停了一下,调整好神态,压下沉积在胸口的情绪。 她走出高铁站外,沈纵也戴着口罩,站在路灯旁,看着来往的行人,不知在想什么。 她深呼吸一口气,小步跑过去。 “小也。” 她主动牵住 他的手,“久等了,我舅妈来接她了,已经没什么事了。” 沈纵也低头,看向她。林听宁牵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边下意识地拿手机,嘴里碎碎念着,“现在应该还有时间…我们打车过去,应该还能……” 她低头,看到手机碎裂的屏幕,轻怔,话音顿住。 像是伪装起来的情绪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沈纵也俯下身,寻到她目光,和她对视上,“怎么了?” 她抿唇,抬起头。 掌心传来他体温的温度,他目光也温柔而关心。她唇角轻撇,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他。 她脸埋进他胸膛,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沈纵也微顿,感受到她在自己怀中,像是溺水的人迫切地想抓住什么。 她始终没有表现出来,可他其实知道,从接到她家人的那通电话起,她情绪就已经不对了。 他轻轻拍她的背,低声哄着,“没事,我在呢。” 林听宁垂眸,靠在他身上,说不出话。 她其实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被诅咒了,从她父母去世的那一刻开始。 以前在舅舅家生活的时候,她甚至想过,是不是她本来该跟着她父母一起走的,但是她没有,所以她才需要在人世间承受着这些。 但她不敢和他说这些,也不想把这些不好的事情带给他。 她把脸紧紧埋在他胸前,手指也忍不住攥着他后背的衣服。 她知道,自己其实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这些灰暗的面向,暴露在他面前。更害怕自己所承受的这些东西,影响到他。 ----------------------- 作者有话说:这章塞红包(溜 第52章 商量 林听宁第二天启程回s市。在机场的时候,沈纵也就有些明显的情绪不高。 她昨晚回去,因为黄念那句话,一直在想着以后的事。但看他现在这样,她也不好和他再说什么。 临进安检前,她主动伸手抱了抱他,“好了,不要不开心了。” 少年戴着口罩,垂着眼,低头轻轻蹭了蹭她脸颊。 “没有不开心,”他也抬手揽住她,“反正老师很快就回来了。” 林听宁微顿,掌心轻攥。 她抬眸,看出他眼里的失落,还是没再说,只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放开他,和他道别,转身走进安检的闸机。 因为想和他多待一会,她没有提前太多到机场,很快便登机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飞机滑行了一段路程,最后升上天空,g市也越来越遥远。 她垂眸,想起了自己高考那一年。 她当时其实并不想留在g市,这里离江县还是太近了,她满心想要远离那个地方。 可那一年她并没有考出理想的成绩,出省只能填报差一些的学校。 当时周承京在s大读书,也劝说了她留下,她最后才填报了s大,留在了g市。 她拉上遮光板,缓缓闭上眼。 脑海浮现许多光怪陆离的场景,最后梦到她真的在g市再次碰到了黄念,又被惊醒。 她有近一周没回报社了,见到江连云的时候,对方便叹气。 “你回去这段时间,我又面试了几个新实习生,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江连云是个很少流露感情的人,这会也是真有点舍不得了,“你要是不急着走,要不然留到年底吧,回头我跟主任申请给你加点补贴。” 她问出口的时候都想到林听宁会拒绝了,但林听宁却只是微微沉默。 江连云挑眉,感觉她回来以后就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跟你那年下男友分手了?” “…没有,”林听宁难得带了点情绪反驳她,又垂下眼,“我想考虑一下。” 那一天,她跟江连云外出去郊区做一个采访,傍晚才坐地铁回来。路上,江连云看着手机,忽然戳她,“这不是你男朋友吗?” 林听宁垂眼,她放着是是一段视频,是沈纵也那晚演出的录像。 她自己那天都没能看到完整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点点头,“您从哪里看到的?” 江连云神色多了几分难言,退出了视频到主页,给她看,“你男朋友都上热搜了。” 林听宁微愣,垂下眼。 她之前的手机被黄念彻底摔坏了,用的是很久之前的旧手机,内存不够,连微博都没有下。她清除掉了几个软件下载,又等不及,只能侧头,看向江连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偏爱的夜 第76节 “还能是什么事啊,”江连云笑,直接把手机递给她看,“你男朋友太帅了呗,网友都在这扒他身份呢。” 林听宁半接她的手机,低头去看,片刻,她大概懂了来龙去脉,是s大有人把这条视频传到了网上,结果一下被传播开来了。 她点进热搜的词条,里面甚至连沈纵也高中时那次演出的视频都被放出来了,有几条微博甚至还是那时候才发的。 她看着有些不对,当时她也想找演出的录屏,却一直没找到。 她又往下翻了翻,有一些娱乐营销号也下场了。 她想到邵远之前和她提过的事,猜到了一些。大概沈纵也这条视频被传出来是无意,但邵远也在借着这件事,为沈纵也的艺人身份造势。 那一周,有关沈纵也的词条都一直在热搜上。他是s大名校生的身份一早就被扒了出来,到后面,连evan的账号,和他之前拍过的一些广告,也在网络流传开来。 一些s大的学生,也开始在网上发帖称自己见过本人,比视频还要帅。也有说第一天开学见到他,还以为走错到哪个戏剧学院见到明星了。 但国内始终找不到他任何社交账号信息,所有人都被吊足了胃口,一心等待着他本人的出现。 在这时候,沈纵也演过的第一部电影,在国外获了奖。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国内,连同预告片里他短暂的镜头画面。 像是最后一场东风也到来,当天,微博出现了一个官方认证的账号,和他在海外账号的昵称一样,也是evan0121。 第一条微博,是他出演的那部影片杀青时和其他几位的合照,他被几个前辈亲昵地揽在中间,眉目清隽漂亮,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一身略微有年代感的白衬衣学生装,少年气十足。 那几个颇有资历的演员当天也评论了他这条微博,一天之内,账号的关注就破了百万。 这一边,邵远的确是因为临时收到消息说沈纵也演出的视频被流传开,于是提前了宣发的计划。但他也没有想到,效果会这样好。 那一周,和他熟悉的人就有些打探到了消息,给他发出合作邀请。光是他拒绝掉的几个,能给公司带来的利益都已经远超预期了。 做经纪人这么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挖掘出一个潜力股带来的兴奋感了,那几晚却是连着都没怎么睡着。 账号推出的那一天,远在a国的唐黎也给他打了电话。 她是看到账号,才发现自己被瞒到现在。但她也清楚,如果不是邵远刻意瞒她,她不可能会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邵远,”她声音有些冷淡,“你可以啊。” 邵远顿了顿,叫了他很久没叫过她的称呼,“阿茗。” 唐黎是她的艺名, 他们认识的时候,她还叫沈茗。 那时她是a国华人演员里的新星,他只是她身边的助理。沈茗性格娇媚开朗,因为和他同乡,对他格外亲切,即使有身份上的差距,私下也叫他一声“哥”。 而他也是从那时起,决定无论如何,他都会陪在她身边,助她实现梦想。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但在他心中,她依旧是当时的阿茗。 “你放心,小也这边肯定不会影响到你的事业。”他首先安抚她,“小也答应过我只要这几年时间,等你下一部影片出来,他就退圈。” 唐黎似乎在喝酒,有冰块轻碰的声音。 “这小孩儿到底想干什么?” 邵远微顿,“我也是猜测。他未来大概还是想进这个圈子,只是不是以艺人的身份。” “那不就跟你一样?”唐黎轻笑一声,“邵远,你这小孩养的可以啊,跟你亲儿子似的。” “…什么亲儿子,”邵远无奈,声音也轻了些,“我一向是以你的利益优先的。” 唐黎没接他话茬,只轻嗤了声。片刻,她又道,“周家那边呢?” “…没什么动静。” 邵远提前也担心过这个,还做了许多准备,结果却一个没用上。 唐黎安静了几秒。 “反正,你也知道他之前闯出过什么祸。”她说,“我懒得管你们,别最后出事了又归到我头上就行。” 知道她这是默许了,邵远也松了口气,神情终于松了几分。 “那件事,也不能全怪他。说到底,他也只是太善良。” 唐黎嗤笑,漫不经心道,“邵大经纪人,你觉得善良在这个圈子里值几个钱?” 邵远没和她争下去。他想了想,“对了,小也最近谈女朋友了。” 唐黎总算有了些兴趣,“哦?什么样的?” “…你见过的,小也的家教,”邵远顿了顿,“就是那天后台跟你说过话的那个女孩子。” 唐黎记得那个女孩,而且还算得上是印象深刻。 “眼光还不错嘛。”她笑,“那他现在是想怎样,刚出道就公开自己有女朋友?” “怎么可能,”邵远不假思索道,“我跟那个女孩子沟通过了,她已经签了保密协议。” 唐黎“嗯哼”了声,“也告诉粽叶了?” 邵远不说话了。 唐黎笑了,语气看好戏似的,“那你就等着吧。” 顿了顿,她又玩味道,“而且,你最好是瞒住了,不然指不定你‘儿子’哪天发现了,因为这事跟你翻脸。” 邵远不相信,“怎么可能,他也看着我们在这圈子里混这么久,还能这么拎不清吗。” 挂断电话,邵远本来应该为唐黎默许这件事松一口气,但唐黎最后说的话,又莫名萦绕在他脑海。 他这会,正好在去找沈纵也的路上。 沈纵也今天有一组造型照要拍,还有两个采访。他下了车,进到公司化妆间。 沈纵也正坐在化妆镜前,低头看手机,造型师在最后调整他的发型。 邵远打量了下,还挺满意的。沈纵也刚出道,需要稳定一条风格路线。他眉眼随了唐黎,生得精致漂亮,眼眸带着几分天生的蛊惑感,眉骨和鼻梁骨相优越,脸部轮廓锋利而干净,综合成一种冷欲的气质。 这和他出道的角色也相匹配,后续接的几部戏也稳住了这个基调。当初他跟林嘉和两个小孩折腾的时候,也不知是谁拍板定下这些戏。现在回头看,确实称得上一句深谋远虑。 邵远侧头,和摄影师沟通了下,“一会多给侧脸的特写,他侧脸线条可以突出一些。还有他鼻梁右侧那颗痣是他的特色,可以多拍几张。” 摄影师毫无压力地比了个ok,这种天生好看的艺人,闭着眼都能拍好。 邵远又看了下他的服装,也挺满意的,简单利落,不喧宾夺主。他把他衣领扣子解开一颗,正要去看别的准备,视线却无意看到他手腕上的东西。 他手腕上没有别的饰品,只有一个像是发绳的黑圈。 但邵远微蹙眉,还是看向造型师,“手上那条东西撤了吧,容易引起误会。” 造型师愣了愣,沈纵也视线从手机上抬高,“这是我自己戴的。” “你戴这个干什么?”邵远莫名其妙,“一会有采访,万一那些记者看成女孩子的发绳乱写怎么办?” 沈纵也收回视线。 “本来就是啊,还能怎么乱写。” 邵远愣了下,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招手,示意沈纵也过来。 少年懒懒起身,走到他面前。 不知不觉,他已经长得比他要高,眉宇间也有几分成熟的气质。 邵远抬头,按捺着声量,“你难道还想现在就让别人知道你在谈恋爱的事?” 沈纵也看着他,“没想说,但如果被发现了,就直接公开好了。” 邵远气笑了,指着他手腕,“你这叫没想说啊。” “还公开,”邵远深呼吸了一下,“不说别的,你想过她一个素人,能承受得了公开带来的关注吗?” “是我公开,我有女朋友的事情。”沈纵也说,“我不会曝光她的身份。” 邵远简直被他气的头疼,“你当娱记都是什么善茬吗?而且现在关注你的年轻女孩比例有多高你知道吗?” “圈里那么多隐婚的都没被挖出来,想藏一个女朋友有什么难的。”他语气轻描淡写,“远哥,你也别给我立单身人设。” 邵远闭了闭眼,这一刻是真感受到这小孩长大了,不仅不好糊弄了,还更会气人了。 他此刻又想起唐黎的话,简直想冷笑,怪不得都说母子连心,哪怕是从来没管过他的母亲。 他挥了挥手,“行,可以,你滚吧。” 沈纵也收回视线,挺听话地转身就走了。 邵远看着他背影,简直有气发不出来。 但他也知道,跟他说没用。他只能从另一方下手。 …… 林听宁这一段时间里,陆续有收到沈纵也和她汇报的行程。她知道他近期在奔忙许多事,有时甚至和她说工作结束的时间都已经是天亮的时候了。 她除了一直关注着他的消息,好像也无法再为他做点什么。 这天接到邵远的电话时,她刚回到出租屋的房间。她放下包便接通,听他说完这通电话的来意。 邵远没说得太清楚,但大致的意思,就是希望她能配合着让沈纵也不要公开。 林听宁垂眸,很快应下了。邵远顿了顿,放缓了语气,“拜托你了,听宁,我算是看清了,现在能管这小子的只有你了。” 他挂完电话,林听宁坐在书桌前,趴在桌面上。 她想了好久措辞,想来想去,好像都避不开要给他一个原因。最后,她也只能想出一个,既说得过去,他也一定会妥协的理由,就是她自己本身不想受到外界的任何关注。 她额头抵着桌边,低头给他编辑信息。 才刚发出去,手机忽然打进了一通余月英的电话。 她最近在攒给沈纵也买吉他的钱,她实习期很快结束了,他生日的时候她已经在g市了,她想到时候再带他去琴行买。 也因此,这个月,她没有给余月英转钱。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对方打电话来问,所以还是按了接通。 但那边余月英语气很好,甚至从来没这么好过。 余月英笑着说,“听宁啊,舅妈想和你商量件事。” 她没有接话,心里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 余月英继续说了下去,“是这样,念念和我说想好好学习了,但江县这边的教育资源,你也知道。” “我和你舅舅就商量了一下,高考毕竟是人生大事,我们想把她送进你之前读的那个学校当插班生。但她一个人在g市我也不放心,所以呢,就打算在g市租一个房子,这两年到那边陪她去。” 偏爱的夜 第77节 林听宁手指冰凉,她听到余月英充满笑意的声音说,“g市的房子也挺贵的,你也快毕业工作了,舅妈就在想,能不能咱们一起租个房子?这样你毕业压力也小点,下班了还能吃上舅妈做的……” “不要,”林听宁打断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要。” 余月英愣了下,语气没刚刚那么好了,“怎么不要了,这对你也是好的呀,而且念念都快要高三了,你做姐姐的能不能……” 林听宁抿唇,只要想到余月英设想的那个未来就浑身发冷,她不想再和她解释任何,也不想听她说话,只在所有回应里,找到了能让她立刻闭嘴的一条。 “我毕业不会留在g市,你们自己想办法,不要找我。” 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以后,她维持这个姿势很久,都没缓过来。余月英说的那些给她带来的恐惧一直萦绕着她,让她忍不住做些什么,来确保自己的安全感。 她低头,点开了江连云的微信,给她发信息,说自己会继续留在浦江实习。 又和秦伊说,她一月也不会回学校,让她离开前不用留门。 做完这一切,她才找回些许理智和冷静,意识到自己做这个决定前,并没有和沈纵也说。 她轻抿唇,慢一拍地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她刚刚发的信息,他还没有回复。 她指尖悬停在屏幕,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 这时,屏幕聊天界面弹出一条他的信息。 小也:【老师现在方便通电话吗?】 她还没有回复,沈纵也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他很少这样直接给她打电话,每次都是确保她有空,他才会打过来。 林听宁微顿,还是按了接通。 “老师。” 他那边环境很安静,他低低叫了她一声,又问,“你现在方便接吗?” 林听宁垂下眼,“方便的。” 沈纵也并没有绕弯,直接问道。 “老师给我发那些话,是不是邵远和你说了什么?” 林听宁轻怔。她知道他一直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敏锐,所以她才选择发信息和他说。但她没想到隔着屏幕,他也能察觉。 她垂下眼,也没瞒他,“邵先生和我说了一些你现在的情况。” “但选择是我自己做的,”林听宁真话假话参半地说,“小也,我确实不想受到陌生人的关注。” 沈纵也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老师。” 他和她道歉,声音低缓了一些,“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这件事。” 林听宁微顿,不自觉抿唇。 “我原本也没有想过直接公开,”他解释着自己的想法,“只是如果被发现了,我也不想隐瞒。” 他顿了顿,缓声问她。 “但老师的意思,是希望一直瞒着吗?” 林听宁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沈纵也那边安静了下来。 片刻,他说,“好,我会尊重老师的想法的。” 他语气还没变,只是措辞忽然变得有些疏离了起来。 林听宁轻攥掌心,却还是什么都没办法说。 她也想坦然地和他谈恋爱,可比起他的前程,公不公开实在无足轻重。 气氛又陷入沉寂。须臾,沈纵也又问她,“老师在做什么?” 林听宁听出他语气的故作轻松,也缓声回答,“刚回到房间没多久。” “老师最近工作辛苦吗?”他笑了下,“也没听你和我提起过。” “…最近不是很辛苦,”她垂下眼,回想着最近生活里开心的事情,“晚上江老师请我吃饭,带我去了家粤菜馆。” “s市的粤菜馆能正宗吗?”沈纵也语气松缓了些,“等老师月底回来,我带老师去吃好的。” 林听宁在听到他说那几个字时,掌心不自觉握紧了些。 刚刚,他连还未发生的事没和她提前商量,都要对她道歉,可她做的事,却是已经做了的决定,都没和他说。 她有些无措,可是也知道,再瞒下去,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小也。” 她缓声,“我也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沈纵也微顿,回应了声“好”。她指甲嵌入掌心,缓慢地放轻声音。 “我…以后不想回g市工作了。” “我想留在s市,或者其他城市也可以。”林听宁说,“这段时间,我还是会留在浦江实习,等年后,我再看看其他的实习机会。” 沈纵也没有接话。 好半晌,他才出声,语气再也没有刚才伪装的温缓和松散。 “老师。” 他声音冷淡,又毫无情绪地笑了一下,“你知道商量的意思吗?” 他一字一顿,“你现在根本就是在通知我。” 林听宁眼睫轻颤,指尖在掌心划出了一道口子。 “小也,”她缓声,“你听我解释。我……” “我不要听老师在电话里和我解释,我要你当面和我解释。”沈纵也说,“我想见到你。” 她握紧手机,因为他的语气,心沉了下去,却也不明白,他们已然各处两地,他现在说这些话的意义是什么。 下一秒,他给出了答案。 少年声音带着些许的倦意,淡声道。 “我现在就买机票,明天来s市找你。” ----------------------- 作者有话说:快要到现在的时间线了,这几天二更一下qwq下一更9点发 第53章 酒店 林听宁愣住了。 “你明天没有工作吗?” 沈纵也反问,“有又怎么样?见老师更重要。” 林听宁皱起眉,叫他名字,“沈纵也。” 沈纵也微微静了静。片刻,他说。 “我现在也不是在和老师商量,是通知老师。” 林听宁抿住唇,压下自己的情绪,才开口。 “你既然会因为我做了这个行为生气,就证明这是不对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再这样做?” 她尽量放缓语气,“你先听我解释不可以吗,我这样决定是有原因的。” 沈纵也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冷静下来的信号,只能趁着这个间隙,尽快地和他解释。 “我…我不想离我舅舅家太近。”因为急切,又要斟酌和他解释的程度,她话都有些不连贯了,“高考的时候,我就想报外省的城市了,只是当时没有考好。” “我一直都不想留在g市的,”她说,“小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我才做决定的。” “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沈纵也淡声。 “…我们在一起之后,我想你在g市上学,那我也可以先留在那边。” 林听宁垂眸,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下去了。 顿了顿,她轻缓道,“但我现在还是不想留了。” 另一端,沈纵也静默下来。 片刻,林听宁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叫他的名字。 她垂下眼睫,“你是不是要去工作了?” 沈纵也叫她,“老师。” 她微顿,握着手机,有种在等待审判的感觉。 但沈纵也只是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他声音有些低,伴随着疲倦带来轻微的沙哑感。林听宁轻怔,眼圈几乎是立刻红了。 她咽下喉间的酸涩,缓声。 “你生日的时候,我去找你,可以吗?”她顿了顿,“如果你那天没有工作的话。” “好。” 沈纵也只回答了她前半句话,“那我等老师。” 挂断电话,掌心的刺痛感慢一拍地涌上来,她下意识松开手,才发现之前的伤口又再次被她划开了。 这次的伤口比之前还要深,甚至能隐隐看 到血肉了。她不敢触碰,房间里也没有能消毒的东西,只能用纸巾先把血迹擦掉,又贴上创口贴。 偏爱的夜 第78节 处理好伤口,她从书桌边起来,沉重地栽进床上。 她此刻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昏睡一场,好像只有在梦境里,才能不用去面对那些摆在眼前的事情,她也可以立刻出现在恋人身边。 那几天,s市的气温很低,到了夜里,降的雨都成了小型的冰粒,敲打着窗玻璃。 这一晚,仿佛还嫌她不够冷,冰粒中,隐隐还夹杂些浅白的颜色,下雪了。 s市已经很久没有降雪,霎时间,不少人都跑下楼,到地面去拍这一场雪。 林听宁只埋在床上,眼睛周围的床单,有一小片的濡湿。在她心里,仿佛也有一场雪,同时降落了下来。 - 第二天,大概是余月英说了什么,黄越又给林听宁打了一通电话。 但不同于余月英,黄越本身是老好人的性格,因此在林听宁又一次拒绝后,他也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在s市,要好好照顾自己。” 林听宁应了声,很快便挂断电话。 这一周,江连云直接跑去了g市调查,把在s市的新闻都留给了林听宁独立去完成。她独立署名的作品都在浦江晚报发了几篇,主任又主动提出,按照实习记者的工资折半给她作为补贴。 记者这个行业对个人的全面素养要求很高,薪资却又跟不上。主任碰到这么合适的人选,忍不住还主动劝了她几句,问她要不要毕业之后继续留在浦江。 林听宁谢过对方,还是没有应下。 一月下旬,林听宁询问了沈纵也几次,他都没告诉她生日当天他准确会在的城市。 想到他最近的确总是在四处帮忙,林听宁也没催他,她近段时间存下的钱,也足够她临时定机票奢侈一把。 但他生日的前一天,他都还没告诉她。林听宁忍不住又问了。 这一年春节早,她那天在跟一个s市当地春节灯会的宣传报道。结束的时候,沈纵也还没回她,她想机票再不定可能没有了,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她打了几次,都是这样。 她回到家,脱下外套,看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给邵远打电话询问了。 是这时候,沈纵也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很快接通,“小也,你在哪?” 沈纵也在那边静了静。他周围环境有些嘈杂,他声音却很清晰。 “我在s市机场。” 林听宁微微一愣。 少年语气轻缓,“老师不是明天就要来找我吗?那我来找老师,也是一样的吧。” 林听宁有几秒说不出话,她轻抿唇,“那我现在来接你。” 挂断电话,林听宁外套都忘记穿,只来得及拿那条他送给她的围巾戴上,就匆匆跑出门。 天寒地冻的夜晚,她呼吸都凝成白雾,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机场的地址。 就这么会功夫,她手指都冻僵了,但心却燥热得不像话,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甚至一时连坐车的恐惧感都没涌上来。 这个时间,去机场的人不多。司机很快把她送到门口附近,她下了车,冷风灌进围巾的时候下意识瑟缩了下,但还是先打开手机,边往门口走,边给沈纵也打电话。 忙音响了几秒被接通,她也同时看到,门口外的路灯下,少年一身灰色毛呢大衣,身形挺拔利落,戴着口罩,单手拿着手机在接电话。 他声音也传来,“老师?” 林听宁拿着手机向他站的地方跑过去,少年察觉到动静,侧过头,看向她。 林听宁停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意,“小也。” 她头发都跑得有些乱,喘息变成白雾又散开,只穿了身单薄的毛衣,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脖颈间,脸都被冻白了,可弯起的眼眸却漂亮又明媚,比星星还要明亮。 沈纵也喉结轻滑动,伸手想抱她,手还是停在她腰侧。 他也笑了笑,“老师又是从哪里跑来的。” 林听宁以为他伸手是想扶住她,便顺着牵住了他的手。她忘记自己手是冰凉的了,一相握,沈纵也便轻蹙了下眉。 他松开她的手,把大衣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 他垂眸,低声和她说,“伸手。” 林听宁本来想让他自己穿的,但不知怎么,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就顺从地这样做了。 他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又是长款的,下摆几乎要到她脚踝。 但身上都是他的体温,和他的味道,像是整个人被他拥进了怀里。 林听宁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是一件还算厚的黑色毛衣。 她便也没有坚持让他穿,伸出指尖,没有再握他的手,只攥着他衣袖,“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下。” 沈纵也低头,手心向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目光在她眼眸中停留了一会,问,“老师不生我气了?” 林听宁没反应过来,“生什么气?” 他没接话,只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用掌心的温度融化她手指的冰冷。 “没什么。”他语气轻描淡写的,“刚好在隔壁市拍摄,就直接过来了,不然还要麻烦老师明天来找我。” “不麻烦呀,”林听宁温和笑着,和他十指相扣,“我行李都收拾好了,不过你过来找我,也挺好的。” 她语调还是忍不住有些欢快的,喜悦流露在眉眼中。 沈纵也看了她一会,也轻弯了弯唇角,“嗯。” 天空下起了飘雪,落在地面又顷刻消失了。有小小的白点落在他毛衣上,她没忍住看了一下,似乎是一片透明的雪花。 真奇怪,她长期在g市生活,从来没见过雪。可s市之前下雪最大的那段期间,她都没有太多的感受。只今天这一刻,连落在他身上这么一小片的痕迹,她都觉得新奇。 怕他冷到,她还是收回视线,“你订酒店了吗?” 沈纵也漆眸微抬,看她。 他又垂下眼,“没有。” 林听宁想他大概也是临时决定的,点了点头。她牵着他,往坐车的方向走,边打开手机,开始找s市的酒店。 她想他现在的身份,需要住私密性高一些的地方,于是干脆按价格从高到底的排序,最后找到一家评价还不错的酒店。 沈纵也看她点进去,“不用住这么贵的。” 林听宁直接按了付款,没抬头,“怎么不用了。” 她本来就留了预算在机票酒店上,现在用来给他订酒店也是一样的。 沈纵也侧身抬手,还没握住她手机,她已经把钱付好了。 他动作微顿,林听宁也抬了起头。对视上她的目光,他漆眸微闪,弯眼浅笑了一下。 他放下手,语气懒散,“行,老师包养我。” 林听宁捏捏他手指,“…你这什么词。” 她倒是想,如果只用四位数就能把他留在身边,就好了。 到了候车点,她直接抬手,拦了辆的士。 在沈纵也阻拦前,她就拉着他,钻进了车里。她和司机报了酒店地址,侧头和他说,“外面太冷了,打车能暖和一点。” 沈纵也垂眸,“不会不舒服吗?” “还好,”林听宁手臂轻挨着他,“其实刚刚我也是打车过来的,现在你在旁边,应该更不会难受了。” 他微顿,掌心收紧。 半晌,他低头,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林听宁被他蹭的有些痒,忍不住笑了下。她又问了些他的近况,少年垂着眼,轻攥着她的手指,边回答,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车很快到了酒店楼下,林听宁陪着他办理好入住,想把身上的大衣脱给他。少年拉住衣服的两边不让她动,低头问,“这次不用检查了?” 林听宁微顿,这里毕竟是五星级酒店,安全性应该还是能保障的。 但她内心也想和他多待一会,便又点头,“那还是看看吧。” 她跟着他上楼,不知怎么,心情不如上次平静,看着楼层一点点地上升,居然开始有些紧张。 沈纵也牵着她,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走到房间门口,让她刷卡打开房门。 房间一声轻响解锁,她按下门把手,先走了进去,沈纵也在她身后进来。 这一次,他直接把房门关上了。 行李箱倒在了地毯上,发出闷沉的声响。林听宁还没来得及开灯,便被他轻攥着拉进怀中,又拦腰托着抱了起来。 她重心一下倚在了他身上,下意识攀住他肩膀。她后背抵到了门上,没有退路,只能低头看着他。 沈纵也单手拖着她,另一只手抬手,勾下了口罩。 室内昏暗,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的夜景,他背对着这些,漆眸中只映着她的身影。 林听宁轻轻吞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他吻了上来。 他抬手,寻着她下颌。似乎嫌围巾碍事,他边亲她,边解开了她的围巾,从她脖颈间扯了下来。林听宁浑身羞热间,看到他随手就要把围巾扔在地上,忙伸手拿了过来,攥在手心里。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低笑了一声。 他抬头,碰上她的嘴唇,牙尖轻轻咬了一下。 “张嘴。” 林听宁面红耳赤,身体却先一步地听话,分开了嘴唇。 他舌尖探了进来,撬开齿关,勾出她的舌头。 暧昧的水渍声在她耳畔响起,他和她交缠着,侵略她的每一寸,又退出吸吮亲吻她的唇。她眼睫颤着,不知道怎么他刚刚在机场还一副平静自持的状态,现在却变成完全相反的样子。 她呼吸跟不上,胸口微微起伏着,垂在他肩上的手,围巾都快要握不住。 “小也……” 她泄出的声音被他再次用吻封上,连同好不容易获得的氧气一起。 她被亲得一点眼泪都出来了,感觉他几乎想把她吞进身体里。 偏爱的夜 第79节 终于他离开她嘴唇,又在她脸颊边轻啄了一下,抬手,托住她无力支撑的下颌。 林听宁有一瞬间,是真的有一种缺氧的感觉。他先前的吻也是进攻性很强,但总体还是温柔的,今天却完全不是这样。 她用力地深呼吸,平复着心跳,忍不住地推开他手臂,想从他身上下来。 沈纵也没有再继续强制地抱着她,微微松手,让她踩到地面,手继续放在她的腰侧。 他低头,看着她被他亲出血色的唇,用拇指,轻轻按了按。 林听宁几乎是下意识地颤了下肩膀。 他微顿,手指离开她的唇,俯下身,把她抱近了一点,头埋进她的肩上。 “老师。” 他停顿了一下,放轻声音。 “对不起。” 林听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和她道歉,只好不容易缓过气,抬手,轻拍了拍他后背。 “怎么了?” 他埋在她肩上,声音有些闷,语速也迟缓。 “我之前太不成熟了。”他说,“你说你不想留在g市的时候,我应该理解你的。” 林听宁微愣。在她心里,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不知道他还记着这件事。她垂下眼,一边轻拍着他,一边温声说,“不怪你,我之前确实没有和你说过。” 他没接话,只又把她抱紧了一些。 她几乎是贴在他的怀中,周身都沾上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像窗外这冬日飘雪的夜。 她感受到他摇了摇头,头发蹭着她脖颈,低声说。 “你怪我吧。” 林听宁有些好笑,不知道怎么还有这种要求。她没再说话,安静地拍了他一会,等他从情绪中缓下来。 片刻,她感觉环在她腰上的手松开了一些。沈纵也低下头,脸庞再次回到她视线里。 她抬眸,端详了他一会,有段时间没见了,他脸庞细腻而白皙,五官轮廓又利落了些,眼睫纤长,像蝴蝶的翅膀轻动。 沈纵也任由她看,垂眸问,“我妆花了吗?” 林听宁愣住,“哪化妆了?” 沈纵也看着她,唇角终于微微上扬,轻笑了一下。 他低头,又亲了亲她唇角,“老师真会哄人开心。” 林听宁是真没看出来他哪化妆了。他五官都和她平时见到的没什么区别,只是皮肤好像比她印象里白了一点。 他嘴唇偏移,又有了要亲她的趋势。林听宁回过神,后退了半步。 她抬手捂住他嘴唇,脸又有些热,“我不是来检查房间的吗?” 沈纵也看着她,弯弯眼,“老师自己信吗?” “……”林听宁感觉心思早早被看穿,更想逃走了。 但好在,沈纵也并没有再继续。他直起身,握着她手腕拉下来,又顺势扣住她的手指。 “老师今晚还回去吗?” 林听宁微微停顿了一秒,在大脑理解他的意思后,脸几乎瞬间跟煮熟了一样。 他们的确已经是恋人关系了,她也知道,恋人到亲密的一步要做什么事。只是,只是… 她内心毫无准备。他今天根本就是临时来的,她出门急到连外套都没有带,更不用提想到这种事了。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俯身,轻戳她绯红的脸颊,“老师想什么呢。” 他轻勾唇,“我是说,老师留下的话,我就去改成双人房,或者多订一个房间。” 林听宁攥紧的掌心松开了,同时也更加羞耻。 她一言不发,感觉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忍不住推着他的肩把人推开了一点。 沈纵也轻笑,由着她推,“那和上次一样,我先洗澡,一会送老师回去。” 他侧过身,让开一点路,懒懒道,“老师可以检查了。” 林听宁看他一眼,完全不想理他了,从他身边挤进去的时候,感觉这人还在低声笑她。 过了片刻,浴室响起水声。房间供暖开了,玻璃蒙上雾气,又渐渐散去。 她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低头,用手机看s市当地比较好的琴行,打算明天带他去。 看着看着,困意又翻涌上来。 她再次听到周围的动静,是感觉有人在用手背轻蹭她的脸。迷蒙间,似乎是她恋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和无奈的语气。 “怎么又睡着了。” 她感觉有人抱起了她,但周身他的气息太安心了,她还是睁不开眼。 困意在拖拽着她,不断把她拉入梦境,在陷入沉睡前,她感觉到有人似乎在轻轻抚摸她掌心愈合的皮肤,却没能听到他低声呢喃的最后一句话。 “老师…” “求你,不要放开我。” ----------------------- 作者有话说:这章红包 第54章 真相 第二天一早,林听宁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茫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酒店床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 这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阳光从阳台一路泄入室内,地板都变得金灿灿的。 她愣了几秒,下意识坐起来,浴室的门也开了。 沈纵也从浴室出来,上半身穿一件单衣,显得肩宽腰瘦的。他似乎洗了澡,头发还半干,垂在额前。 四目相对,林听宁忍不住问,“你昨晚睡在哪?” 少年懒懒收回视线,用毛巾擦着头发,“老师身边啊。” 林听宁微顿。她早上起来的时候,身边被子都是平整的,一点睡过的痕迹都没有。她下意识看向床边的沙发,看到一叠被子和枕头。 她不自觉有点羞愧,“怎么不叫我起来……” “是我没叫吗?”沈纵也侧头,似笑非笑地看她,“老师睡得跟小猪似的,根本叫不醒。” 林听宁没觉得自己能睡这么沉,但又没有任何证据能反驳他。半晌,她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收回视线,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又想起什么,从浴室探出头,含糊不清的,“小也,生日快乐。” 沈纵也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轻弯唇角,在脑海定格着这个画面,应了一声。 那天,林听宁继续用着之前的借口,带他到了s市的一家琴行试吉他。 这家琴行在全国都很有名,许多买不到的牌子这里也有。 沈纵也最后试中了一个,递给她。林听宁本来想当场买下来,询问了店主,对方却说这是定制款,要等半年以上。 林听宁“啊”了一声,脸上的失望没藏住,沈纵也看向她,“不是带教老师要买吗?” 林听宁收敛起神色,“嗯”了声,又装模作样拍了张照片,“我跟她说一声。” 少年微微眯眼。他还想问什么,手机便打进了邵远的电话。 林听宁也看到了,抬头,“你今天还有工作吗?” 沈纵也没接话,她便懂了。她神色没什么变化,笑道,“那你去吧,可惜还没陪你过生日。” 沈纵也垂眸,牵住她的手。 大概是很重要的工作,邵远甚至给她也发了信息。林听宁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把手抽出来,“好了,快去吧。” 目送他上了出租车,林听宁才收回视线。她掩盖眼中的失落,转过身,再次走进琴行,把他刚刚试好的那把吉他定了下来。 不确定那时沈纵也在哪,她想了想,还是把配送地址填了g市他住的那栋别墅。 …… 那天之后,沈纵也就去了a国,跟进电影宣传的事。邵远也和她提起了一些,他似乎挺满意沈纵也高中时接的那几部戏,说角色也好,排期也对,正好在他出道这一年陆续上映,在第一年就能做到最大程度的曝光,只是这一年都会变得很忙。 邵远和她说这些是想让她有心理准备,但林听宁没想到,接下来一连两个月,她只见过一次沈纵也,还是他刚好有活动来s市,和她待了一晚便离开。 他也是真的很忙,有时视频的时候,他还在车上,化妆师就在他身边给他补妆。 春节过后,林听宁一直在准备春招,直到四月,她回s大完成毕业论文答辩,想着能见他一面,却也没能见到。 江连云倒是和她一起过来了,她一直在查的那件事似乎有了进展,最近神情总是眉头紧锁的。 答辩结束后,赵冬又叫了她和江连云一起吃饭。赵冬也很久没见她了,端详了她一会便笑,“连云,不愧是你徒弟啊,跟你几个月,人都变精神了。” 江连云看了身旁的女孩一眼,目光微顿,有些心不在焉地扯了下嘴角。 那顿饭之后,江连云便一个人离开了。林听宁回到宿舍,和秦伊聊了会天。 秦伊考上了s大的研究生,要继续留在g市读书,知道她将来不打算留在这里,她眼泪都要出来了,拖着她聊了许多。 安抚好秦伊,又和她吃了顿晚饭,林听宁收到了江连云打来的电话,问她方不方便出来一趟。 林听宁以为是工作的事情,很快便赶到她这边。 江连云在住的酒店楼下,抽着烟,见她来了,便把烟掐了。 她带林听宁上了楼,到她的房间,又左右看看,最后把门窗都关上了。 林听宁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江连云扯了张椅子给她,“坐。” 偏爱的夜 第80节 她自己随意坐在了床边,狭小的空间内,两人面对着相视。 江连云行事风格从来高效又利落,今天却难得先沉默了下来。 林听宁静了静,主动问她,“江老师,怎么了?” 江连云看着她,“听宁。” 她也没再犹豫,开门见山,“你跟我说过,你父母是车祸去世的?” 林听宁点头。江连云问,“你对他们去世那天的事记得多少?” 林听宁微愣。 “记不太清了。”她垂眸,“我那时候发烧住院了。” 江连云又问,“当时你被通知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交通意外。” 林听宁不解她为什么问这些,看向她。 江连云看了她一会,片刻,她语气放缓。 “不是意外。”她顿了顿,“准确来说,不全是意外。” 林听宁有些愣住了。江连云微俯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知道我一直在跟江县贪官案这条新闻吧。”她说,“我第一次带你去调查去的江县,当时有个快餐店老板提到过,他撞死过人。” “那个老板当时在徐志民的会所当过主厨。我一直以为她说的是江县的事,后来才发现想错了。”江连云说,“那晚徐志民在g市,和几个现在已经落马了的官员吃饭。” “他当时喝多了酒,那一年又刚开始抓酒驾,管得很严。他开车的时候,有人提醒他,回程那条路正在设卡查酒驾。于是徐志民联系了当时的交通局局长,对方为他擅自撤掉了一条还在施工的路段的警戒线,让他从已经修好的那一侧通行。” “但当时,经过那个地段的不止徐志民,还有一对夫妻。”江连云轻按了按她的肩,“大概也是下雨没看清楚,他们跟着徐志民的车就开进去了。” “徐志民喝多了,车身一路在晃。你父亲为了避开他的车,临时超速改了车道,开进了没修好的那一条路,直接打滑导致车辆侧翻,最后和你母亲都没活下来。” 林听宁身体僵硬,在听到她的话的时候,脑海不自觉浮现那段录像。 心悸的感觉再次出现,她垂下眼,攥紧掌心。 “当时你可能看过车祸现场的录像,但那条录像是被剪辑过的,篡改成了你父母去上班的路上发生车祸。但你父母那天,其实是在回家的路上。”江连云看了她一眼,“原录像我已经找到了,我想你之前就因为这个留下了阴影,还是不给你看了。” 林听宁看着放在膝盖的手,怔怔地听着她说完。半晌,她抬起头问,“那涉及这件事的人,还有没被处置的吗?” “据我了解到的结果,有一部分人已经去世了,剩下的人都很早因为其他事情被抓了。” 江连云顿了顿,“而且,我也询问过律师,这件事很难定性,你父亲也有一定责任,又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涉事人员已经牵扯进其他刑事案件,要想索赔,几乎不可能了。” 林听宁看着她,“那您告诉我,是为了什么呢?” 江连云抿唇,搭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了一些。 “我想曝光这件事。”她说,“公众对一个贪污的官员能对社会带来多大负面影响太没有概念了。江县很小,小到徐志民一个人都能只手遮天,是一个以小见大的很好的切口,你父母的这件事更是。” “我需要当事人,也就是他们的女儿,你来发声,来告诉大家,因为他的一己私欲,给你的家庭带来了怎样不可磨灭的苦难。” “我拒绝。”林听宁没有丝毫犹豫,语气也平淡,“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我不想揭开自己的伤疤供别人讨论消遣。” 江连云微顿,看了她一会,放下手。 她语气也硬了一些,“这是真相,你不想还你父母一个真相吗?” “您可以曝光这件事,在尊重受害人隐私的前提下,用它去达成您的目的。”林听宁垂下眼,“但对我来说,这个真相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人没了就是没了,一切都再也回不来了。更何况,还是一个没有任何人会因此付出代价的真相。 江连云没说话,她追查到最后一步,就是为了能彻底还原这整个事件。如果按林听宁说的去写,放在新闻里就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贪官酒驾导致车祸两人伤亡,根本无法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和影响。 只有受害人的情绪和故事,才能让这条新闻传播出 去。 半晌,江连云叹了口气。 她轻扯了下唇角,“其实我也早就猜到了,你肯定不会同意。” 她知道,和林听宁说这些,真相和正义一类的词,她肯定丝毫不会被打动。 她根本就不是这种人,不会轻易被道德绑架,为了虚无缥缈的社会大众和已经死去的人而改变自己。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她一定是在乎的。 她本来,也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听宁,”她缓声开口,微微偏开视线,“除了这件事,我这里,还有另一条新闻。” 林听宁抬头。 江连云轻抿唇,按下心中的愧意。她低头打开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她。 “你的男朋友,最近当红的明星,叫沈纵也的这个男生。”她问,“他是唐黎的儿子,对吗?” 她手机上,放着一张唐黎和沈纵也从小到大的正面照拼在一起的图片。随沈纵也五官长开,他眉眼和唐黎愈发相似。 江连云其实在见到唐黎的第一面,就隐隐有些熟悉感了。直到沈纵也出道,她发现国内唐黎所有新闻的照片都撤下了,就猜到了真相。 林听宁垂眸,掌心攥紧,神色却没有太多波澜。 “您教过我,没有任何证据的事情,是谣言,不是新闻。” 江连云微愣,随即笑了一下。 她收回手机,“是,这件事,我的确一点证据都找不到。” “但我顺着往下,查到了另一件事。”江连云抬眸,“你知道,他曾经在k国,恶意伤人致残吗?” 林听宁抬起头。 江连云看她表情,便知道她不知情了。 “我查过,他一直在a国生活,三年前才回到国内。”她语速放缓,“在这之前,他在k国待过一年,在一家知名经纪公司当练习生。” “这件事情其实也很难查证,但我恰好认识一个曾经在那边做过记者的朋友。”江连云从手机上调出另一张图片,是一段韩语的新闻报道,“当初和他同期做练习生的,有一位是经纪公司部长的儿子姜道勋,另一位同样也是华人,中文名叫关洛。” “而三年前,训练期间,姜道勋从楼梯摔下来全身骨折,当时在场只有沈纵也和关洛。两天后关洛跳楼自杀,抢救后成为植物人。姜道勋昏迷前指控沈纵也和关洛同为推他下楼梯的人,清醒后只指认沈纵也一人,并声称沈纵也因为在队里更受重视地位较高,长期对他和关洛施加欺凌暴力。” “当时训练场地的监控损坏,但所有同期练习生都认同姜道勋的说法。上法庭之前,那边的媒体已经开始铺天盖地报道这件事,定性为沈纵也恶意伤人致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这件事便全面封锁了,全网都找不到一点资料。” “这张照片,是我朋友做记者时留下的新闻记录。”江连云举起手机,“上面基本还原了我刚刚说的所有事件经过。” 林听宁攥紧掌心,视线看向她手机屏幕,说不出话。 她很想能对她刚刚说的提出质疑,可记忆却随着她所说的事情,零碎地串联了起来。她想起邵远曾经和他说过,沈纵也当初做出过会影响唐黎的事情,才退出这个圈子,也被送回国,想到那天在浦江边,沈纵也随口和她提起过,他在k国做过练习生的事情。 她不相信江连云所讲述的是事情的真相,但一定有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 江连云看向她。 她给了她一些消化的时间,片刻后,又缓声道。 “听宁,你也知道,我一向对这些娱乐新闻没兴趣。” 林听宁攥紧掌心。 江连云停顿了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查这件事,完全是为了和你做交换。”她说,“你来做我新闻的当事人,我就不会掺和沈纵也的这件事。” “否则,如果这件事曝光了,”她看着林听宁,“对他一个刚出道的艺人来说,基本就是毁灭性的。” 室内一片沉寂。 江连云也为自己的行为不齿,可江县这条新闻她必须要做下去。 她缓缓放下手机,内心不自觉地有几分忐忑,边沉默地等待。 她都有些分不清楚,自己是希望林听宁就此妥协,还是内心其实也在期望她能拒绝她。 半晌,林听宁抬头。 她放在膝上的手,绞在了一起。 她声音很轻。 “那就按您说的做吧。” 江连云轻怔,抬起头,“听宁…” “我可以出面接受采访,配合完成报道。”林听宁淡声打断她,“但我需要一些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还麻烦您谅解。” 江连云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又当着她的面,把那两张照片都删除了。 林听宁收回视线,站起身。 “您还有别的事吗?”她问,“没有我就先走了。” 江连云一愣,在她转身前,又叫她,“听宁。” 她脚步微顿,侧头。 她神色平静,温和的五官甚至一点波澜都没有,全无知道真相的震惊与难过,也没有被她威胁的失望和愤怒。 江连云顿了顿,“你男朋友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毕竟是一个有恶性伤人嫌疑的人,你和他……” “这件事不会是他做的。” 林听宁垂眸,打断她。 江连云忍不住说,“你就这么相信他?” 林听宁没有回答,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四月,g市的空气都充满潮湿的雨水气味。夜晚清冷而寂静,她一个人走到车站,终于松开一直攥着的手,蹭掉掌心的血迹。 远处,有一对母女也在等车,小孩不知道做错什么事,哭丧着脸,母亲一边斥责,一边小心地吹着她摔破的手肘。 她轻扯了下唇,收回视线,垂下眼。 她想起刚刚江连云的问题,想,她要怎么不相信他呢。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像今天江连云的事情。以为自己遇上了很好的人,却在某日,发现那一切不过是谎言和修饰真实目的的虚伪。 只有他不同。 他是她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唯一感受到最真切的善意。 偏爱的夜 第81节 有时她感觉,自己像是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唯一伸向自己的手,便再如何都不想放开。 只是,她忽然有些害怕。 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将他也拽进了同一片深渊。 ----------------------- 作者有话说:二更九点 第55章 前夕 坐上公交车,林听宁收到江连云给她发的一条信息。 【听宁,刚刚忘记和你说了。我朋友还告诉我,姜道勋两年前入狱了,不过近期快要刑满释放了。】 林听宁垂下眼,回复了一句谢谢。 她想来想去,也只想到能和邵远说这件事。她整理了下思绪和措辞,给邵远打了电话。 邵远很快便接通。她简短地把江连云的话和他讲了一遍,邵远那边安静了一会,说。 “好,我知道了。” 他似乎没有和她多说的意思,林听宁顿了顿,“邵先生,所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我了解,关洛才是真正推姜道勋的人,他长期被姜道勋欺凌,小也当时应该只是想帮他。”邵远叹了口气,“但完整的经过我也不清楚,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作证。” “小也当初去k国,是这家经纪公司先通过evan的账号联系到了嘉和,两个小孩自作主张就做了决定。”他说,“我是直到这件事发生之后,才知道他们闯了这么大的祸。” 林听宁抿唇。 “那小也当时…有被定罪吗?” “当然没有,”邵远很快便回答,“姜道勋那边同样没有证据证明是小也推的他。” “…只是当时舆论都偏向小也有罪,再加上小也是华人,他们肯定更愿意相信一个本国人的说法。” 邵远微微一静,苦笑了一下。 “老实说,这件事当时我也没有能力解决。”他说,“再加上当时已经有记者找到唐黎这边了,我一时心急,就想到了联系周家。” “在那之前,周怀山根本不知道小也的存在。”他缓声,“所以,算起来,是我一手促成了后面小也去周家的事。” 他大概也没想说起这些的,沉默几秒,很快便转换了情绪。 “好了,”他轻快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姜道勋那边,他没有证据,也影响不到小也。” “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他说,“小也这会在直播,我还要去盯着。就先不和你说了。” 林听宁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公交还在夜色中摇晃着前行。她微靠着车窗,低头,看着手机发了会呆,随后,还是又卸载了老手机里的几个软件,下载沈纵也提过的直播平台。 她虽然也有关注沈纵也最主要的社媒账号,却很少主动去看上面更新了什么。有时听到他说起完成了某项拍摄,才会上去看一看。 他在账号发出来的照片和内容,时常会让她觉得很有距离感,仿佛和那个在她身边的沈纵也不是一个人。她也不怎么追星,有时候看到底下被顶到最前面一长段像口号一样的评论,会有些一头雾水。 她也很少点赞或评论,怕自己不经意的行为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沈纵也的账号头像显示了正在直播的标志。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点进去了。 他在室内,环境灯光昏黄。他坐的离镜头挺近,一身黑色连帽衫,戴着冷帽,脸部轮廓被光晕勾勒得清晰而利落。这个时间,他还在吃晚饭,面前放着一碗沙拉。 他边吃,边偶尔回答弹幕提出的问题。 有人问他,【evanevan,你之前的账号还会继续更新吗?】 沈纵也抬眸,回答,“会更新,只是最近比较忙。” 他吃了一口青菜,顿了顿,“一会我给大家唱歌吧,这里刚好有吉他。大家可以先点歌。” 不在聚光灯下,他说话的状态,更接近她熟悉的样子。林听宁没忍住,多看了一会。 她看到屏幕里一直有送礼的特效,找了一会,终于找到购买礼物的位置。她随意选了一个三位数的,按了付款。 这个礼物小图看着就是一个爱心,林听宁还以为跟点赞出现的小特效是一样的,没想到送出后直接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抱着爱心的小人,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她愣了一下,尴尬得当场就想退出了。 沈纵也大概也看到了,轻轻扯了下唇角,“好了,都别送了。” 他又抬头,“远哥,关一下送礼功能吧。” 在功能关闭前,弹幕的送礼提示又疯狂地滚动了起来。 他垂眸,眼底有几分无奈,又懒散的,“怎么,都一身反骨啊。” 林听宁低头看着,不自觉也跟着笑了笑。 但后面看到,他沙拉也没有吃完,就让工作人员去给他拿吉他了,便退出没有再看了,想下次要和他说说,不能光顾着工作不吃饭。 次日,论文答辩结果出来,林听宁的论文通过了。她买了第二天回s市的机票,当天和秦伊出去玩了一整天。 沈纵也那天问了她在干什么,她便也和他说了一声。 傍晚,她和秦伊在学校附近吃完晚饭,秦伊看了下手机,忽然急匆匆拉着她往赶回去。 “快走快走,大明星回学校了。” 林听宁还没听懂,“大明星?”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沈学弟啊,有人说在宿舍附近碰到他了。”秦伊着急忙慌地拉着她狂奔,以为她还不知道,边和她解释,“他现在都去拍戏了,我就说他长相能给到夯吧。我们快点回去看看能不能和他拍个合照,以后他红了就能吹一辈子了。” 林听宁没接话了,跟在她身后跑着,却也不知道沈纵也怎么忽然回学校了。 终于跑到宿舍附近的校门,秦伊四处张望却都只看到许多跟她一样凑热闹的人,她拉住一个人问,对方说他十分钟前来就已经没看到人了。 秦伊一脸失望,只好拉着林听宁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过了一会,秦伊看着手机,忽然“卧槽”了一声,“宿管阿姨说,隔壁奶茶店给这栋楼大四的学生,每个人做了一杯奶茶。” 宿管阿姨还拍了张照片,足足有几箱奶茶,上面还摆了张横幅,写着“祝贺答辩顺利通过”。 她们这栋楼,虽然大家不同专业,但大多都是大四的学生,最近也都在忙毕业论文答辩的事情。 一时间,整个宿舍群都沸腾了起来。林听宁本来在给沈纵也发信息,还没打完,又被秦伊拉着跑起来,“我们快去!一会晚了没有了。” 但赶到现场,秦伊才发现自己多虑了,奶茶店根本就是准备了一整栋楼的份,她们来得早还能挑挑口味。 一旁宿管阿姨也拿着一杯在喝,边乐呵呵地等她们选完去签个到。林听宁看秦伊犯了选择困难症,就先走过去签字了。 宿管阿姨看了眼,“你们是住202的?” 林听宁点头,宿管阿姨看了她一眼,从桌底下拿出一个纸袋,压低声音,“这是多给你们的。” 林听宁愣了下,宿管阿姨还冲她眨了下眼,“别的宿舍可没有哟,你们这是独一份,别跟其他同学说。” 林听宁接过纸袋,里面装着一盒小巧的蛋糕,底下是一盒未拆封的新款手机。透过透明的外壳,隐约看到里面巧克力牌上写的内容,比横幅上多了两个字。 【祝贺宝贝答辩顺利通过】 她轻眨眼,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她忍不住把纸袋先给了还在选奶茶秦伊,“小伊,麻烦你先帮我拿回宿舍。” 她一边朝宿舍外面跑,一边打开手机,顾不上问其他了,把打的字全都删掉,直接问他。 【小也,你现在在哪?】 沈纵也很快回了她。 【老师回宿舍了?】 林听宁跑到宿舍外,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她站在原地,给他发了语音,“嗯,奶茶和蛋糕都是你送的吗?” 小也:【嗯】 小也:【本来只想来祝贺老师的】 小也:【但是没藏好;(被发现了】 林听宁抿唇,说不出话。这么多杯奶茶,他肯定不是临时才决定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筹划了。 她又打字问,【你现在在哪?】 她等他回复的时候,左右看了看,还是先往校门外的方向走。人群已经散去大半了,只剩下三三两两往回宿舍方向走的人。 她走出校门外,抬起头。也是这一瞬间,看到马路斜对面的不远处,路灯下,少年戴着口罩,孑然一身,站在路旁。 她心脏因为喜悦而剧烈跳动,下意识地想叫他名字,下一刻,一辆车从不远处开过来,停在他身边。 她也在这一刻收到他的回复。 小也:【我准备走了,一会还有工作】 小也:【老师别来找我了,和舍友一起吃蛋糕吧】 林听宁没喊出口的话停在了嘴边。她手指悬停在屏幕,却又不知道该回什么。 汽车发动的声音传来,她下意识地抬头,看见他已经不在原地。那辆车也向前方驶去,渐渐消失在她视野之中。 “啪嗒”一声,一滴雨落了下来。 旋即,更多细小雨丝被路灯分断,淋落在地。 这个月份,g市总是雨声连绵,空气中弥漫不散一股潮湿的气味,像是为接下来充满离别的季节提前谱写哀愁的奏章。 林听宁回过神,用手堪堪遮雨,转身狼狈地向宿舍的方向跑回去。 她当时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像这一天两人背道而驰的身影,逐渐变得遥远而不可及。 - 林听宁回到s市以后,正式辞去了浦江报社的实习。她春招收到了几份offer,最后选择了一家开出的薪资最高的公关公司。 离开浦江前,她完成了江连云的采访。 饶是江连云,这次采访,也中途停下了几次。 采访结束,江连云递给她一张纸巾,林听宁没有接。 她的确也没有哭,只是好几次沉默下来,没能继续说下去。 江连云也便把纸巾放下了,又看着她。 偏爱的夜 第82节 “听宁,你再考虑一下吧,要不要留在媒体行业。”她顿了顿,“其实,我觉得你是合适的。” 林听宁摇了摇头。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承诺,“反正只要我还在这行,你想回来,随时联系我。” 新的公司急着用人,让她先提前进公司实习,实习的时间可以抵试用期。 林听宁接受完采访当天下午,就去公司报道。沈纵也也知道这件事,当天晚上给她打了通电话。 “那老师是不是马上又要忙起来了?” 林听宁“嗯”了声,她离开公司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但他们那组还没有一个人离开,“估计经常要加班。” 沈纵也在那边安静了一下,“老师喜欢这份工作吗?” 林听宁微愣,“也谈不上喜不喜欢吧,工作不就是为了挣钱。” 顿了顿,她想到他从很早开始就进入娱乐行业,便添了一句,“对绝大部分人来说。” 沈纵也说,“可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以后想做老师。” 林听宁自己都忘记这件事了,但他一提,她也想起来自己说这句话时的场景。她微顿,笑了笑,“其实教完你之后,我就没再做过家教了。” 沈纵也不知为何沉默了下来。林听宁顿了顿,又问,“对了,小也,你给我买的手机是多少钱?” 沈纵也没回答,反问,“怎么了?” “我马上就要开始正式工作了,公司也答应实习期按正式工资给我发钱。”她说,“你还是学生,不应该由你来给我买这些。” 她其实也查过价格,知道这部手机不便宜,沈纵也给她买的甚至还是顶配的版本。 “有工作又怎么了,我也有工作啊。” “但你还在读书呢,”林听宁语气耐心,“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的,你赚了钱就先好好存着。” “我存着干什么,本来赚钱就是给老师用的,以后也都给老师。”沈纵也低声说,“好了,老师不要再说了,我要去工作了。” 林听宁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听到他说了一句“老师再见”,便把电话挂断了。 这一边,这天是周怀山生日,他在自家老宅办了一个小型的家宴。 这一晚周承京的母亲原本也在,直到看到沈纵也进门,便愤然离场。 周怀山宛若没看到似的,还拿出自己选的几个名字,向沈纵也招手。 “纵也,你来看看,这几个名字,你最中意哪个?” 到周承京这一辈,周家孩子的名字都有一个“承”字,他想让沈纵也进周家族谱,不仅要改姓,名也要一并改了。 周怀山看来看去,还是最满意其中一个,“我觉得还是‘承明’最好。明,象征光明磊落,而且你母亲本名,也有一个……” 周承京在一旁,茶杯都快捏碎了。他正欲说什么,却听到一旁沈纵也淡声开口。 “光明磊落什么,”他垂着眼,“我不就是你的私生子么。” 他这话出来,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但少年浑然不觉一般,垂着眼看手机,继续道,“我不改名,做你儿子都已经够了,还进周家再吃更多苦做什么。” 桌上没一个人敢说话,不自觉纷纷避开目光,想当做听不到他说了什么,更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 场上,甚至连周承京都沉默下来。他不自觉看向这个私生子,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对周怀山这样。 但下一秒,周怀山却说出更令在场的人毛骨悚然的话。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加温和,眼里不知带着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你果然很像你母亲,连脾气都像她。” 周承京嘴角轻抽,攥紧茶杯,只恨不能把茶杯中滚烫的茶水泼在他身上。 那一场家宴,周怀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将流程进行了下去,只是也没再提让沈纵也认祖归宗的事。 家宴结束后,周承京不自觉放慢了脚步,跟在沈纵也身后。 沈纵也始终看着手机,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周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周承京猜不透他是想欲擒故纵还是想做什么。他一直在关注他在圈内的发展,他能走得这么顺,离不开周怀山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果他是沈纵也,他怎么都不会在这种阶段忤逆周怀山。 他经过他身边时侧头,看到了他手机屏幕正在和人聊天,而那个头像,他一眼便能认出是谁。 这个头像曾在他的列表之中,几年如一日,向他发来那些细碎而克制的关怀。而当时,他从未珍惜过。 等他意识到这些时,她已经离开他了。 周承京不自觉攥拳,想起林听宁那天和他说的话。 他脚步停下,对着沈纵也开口。 “听宁她……” 他才刚说出她的名字,沈纵也便抬起头,看向他。 他漆眸毫无温度,像领地意识极强的狐狸看着入侵者,下一秒就要咬断对方咽喉。 周承京愣了下,一时竟没有继续说下去。 等他回过神,沈纵也已经收回视线,径直从他身旁走开了。 周承京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犹豫什么。他再次攥紧掌心,忽然意识到,林听宁现在不仅和这个私生子在一起了,而且当初,甚至是经由他的介绍,他们才会相互认识的。 悔恨感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怔在原地,久久无法释怀。 半晌,他还是僵硬地回到车内,调整好状态,给陆茉打了一通电话。 忙音响了许久才接通,陆茉那边声音嘈杂,“喂?” “茉茉,”周承京顿了顿,“今天是我爸的生日。” “噢,知道了,我一会给他打个电话。还有事吗?” 那边,似乎有别的男声在叫她名字。周承京微顿,一瞬间,也丧失了任何倾诉的欲望。 他挂了电话,垂下眼,低头靠在方向盘上。 疲倦感慢一拍地涌了上来。过了片刻,他又打开车内一个暗格的抽屉。 里面还放着当初,林听宁送给他的香囊和香水。 他其实至今也仍在失眠。只是自从她离开他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关心过,他每天有没有吃好,能不能睡着。 周承京握紧香囊,眼眶不自觉变得酸涩。 在这时候,他手机上忽然收到一个境外号码发来的短信。 【要跟我合作吗?】 ----------------------- 作者有话说:这章红包~ 第56章 争执 林听宁的新工作和她想的一样,十分忙碌。组内正赶上一个项目的筹划阶段,每天都是早十晚十的上班节奏。 但好在招她的女领导人还不错,愿意教她做事,对她也很看重。 六月,她忙到只抽出半天时间回学校领了毕业证书,又当天回了s市,继续工作。 直到月底,他们的组长突然被调职,换了一个空降的男领导,项目也临时转到对方手上。同事私下纷纷讨论新领导肯定会选一个人开刀,林听宁当时没想到,这个人就是她。 第二天,新领导把她叫过去,开头就是一顿痛批,指责她写方案的思路本末倒置。 林听宁一个新人,根本决定不了这个方案的方向,思路本就是之前的领导定下的。 她知道自己被当成给下马威的对象了,当场只说会按他的意思再改。 但晚上回到出租屋自己的房间,她还是不自觉地感到委屈。 她从入职就开始忙这个项目,从来没有懈怠过,自认为做到了百分百的努力。 甚至为了这份工作,她这两个月,和沈纵也的联系都变少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活。 她一瞬真的很想立马就提离职不做了,但她孑然一身在这座城市,身上还背着欠舅舅家的十几万,根本没有这种任性的资格。 她完全不想面对这种无力的感受,一时也想不 到解决方案,匆匆洗漱完,蒙上被子倒头便睡。 她当晚没有接到,沈纵也打给她的电话。 次日是周末,她醒来时已是中午,工作软件里团队正在加班,但领导没有通知她,也没有同事主动联系她。 她躺在床上,想放下手机继续睡觉,却在这时,看到了沈纵也昨晚打来的电话。 林听宁轻抿唇。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很不好,再如何掩藏,和他打电话时肯定也会被他听出来。 她于是只给他发了信息,【昨晚睡得比较早,没接到。怎么了?】 沈纵也回的很快。 小也:【老师昨晚八点就睡了?】 小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听宁垂着眼,看他发来的信息。她原本已经开始打她工作的事了,可打着打着指尖又停下了。 她一个快要步入社会的人,还去和一个还在读书的孩子诉苦工作。况且职场上的事,他又能懂什么,和他说,也只是徒增他的烦恼而已。 她想到最后,又都回删掉了,只打下,【工作有点累,就比较早睡了。】 聊天界面里,沈纵也那边正在输入的提示显示了好几次。 林听宁垂着眼,等他回复,等着等着,不禁有些鼻酸。 她一瞬间甚至在想,要不然真的换一份工作好了。换一份可以有时间能和他待在一起的工作,哪怕薪水低也可以。 但这个想法也只能停留在脑海,她如果真的这样做,大概就连独立养活自己都做不到了。 沈纵也之前问她喜不喜欢这份工作,她现在想清楚了,她不喜欢,甚至很讨厌,讨厌它侵占了她所有的个人时间。可这家公司给她开的年薪近三十万,她只要能忍耐下来,继续工作几年,她很快就能还清欠下的钱,还能存下可观的积蓄,等到时候,她或许真的可以完全换份清闲的工作,和他待在一起,甚至能给他们的未来提供支撑。 沈纵也那边输入了好久,最后问她,【那老师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偏爱的夜 第83节 林听宁看着他的回复,正在想借口,手机忽然打进了新领导的电话。 她下意识按了接通,男人一改昨日盛气凌人的态度,几乎有些殷勤道,“听宁啊,在忙吗?” 林听宁还以为他要说工作的事,“不忙,您说。” “是这样的,我是想和你道个歉,”他语气和缓,“昨天是我冲动,忙昏头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这方案的大方向跟你一个新人根本没关系,是我不好,我说的那些话,你可千万别放心上。” 林听宁抿唇。 她不可能相信他说的,却也对他态度为何忽然转变毫无头绪。 她只能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领导顿了顿。大概是真怕她去说什么,他讨好笑道,“没什么,就是今天总部派人来了。听宁啊,我也才知道你和周总认识,以后真不会再对你那样了。” “…谁来了?” “你难道不知道这事?”领导愣了下,“一个叫王喻的,应该是周总的助理吧。” 林听宁没接话,道了谢便挂断了电话。 她低头,心里蓦地腾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周承京不会无缘无故让王喻过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她脑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之前有关唐黎的那个谎言被发现了。 但她冷静下来又觉得不会,她当初会撒这个谎就是想到,唐黎肯定不会和周承京有联系的。 她想不出原因,只很快起身,换好衣服,又给沈纵也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要去加班,匆匆往公司赶回去。 公司她在的这一楼层还是灯火通明的,他们这一组的人都是齐的,只有她这个办公位空着。 领导见了她便站起来,其他同事也殷勤和她打招呼。 林听宁问,“王喻呢?” 领导愣了下,“好像去茶水间了吧。” 她于是又往茶水间走,王喻正在倒咖啡,她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手上的包也是名牌的。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来,她有些没反应过来,旋即脸色很快冷漠下来。 林听宁颦眉,“你过来干什么?” 王喻一愣,顿时有些气笑了,“你以为我想来?” 她才刚进领舟总部不到两个月,好不容易和同事领导打好了关系,就被周承京一句话,调到了这边。 偏偏她又无法忤逆周承京。她到底也是能上s大的人,实际算不上完全蠢笨。她很清楚自己能进领舟全靠对方的关系,也知道周承京留她,不过是因为她知道了一些他们之间的感情,加上她能替他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谁问你想不想来了。”林听宁语气冷淡,“他又让你做什么?” 王喻确信,自己是真的很讨厌她这幅样子。 她手上咖啡杯都捏皱了,却又只能替周承京传话。 “今晚六点,到这个地址,”王喻没好气地递给她一张名片,“周总让你带上录音,他有东西和你交换。” 林听宁心凉了半截。她努力保持面色的平静,接过名片,转身走出茶水间。 她走到公司的露天阳台,低头整理思绪。片刻,她拿出手机,想给沈纵也发信息。但还没发出,她指尖又停顿了下,退了出来,改成给邵远发。 【邵先生,小也最近有受伤吗?】 邵远回的很快,【没有,怎么了?】 林听宁抿唇,好半晌,给他打,【周家那边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邵远似乎在走路,过了会发了条语音,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周家?最近周怀山生日,小也回去了一趟,也没发生什么。听宁,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听宁内心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她没和邵远继续解释,又和江连云联系了一下,要了一份当天唐黎接受公开采访的录音。 剩下的时间,她一直在公司等着。 她查了公司和领舟的关系,才发现这家公司早年是由周家全资投注的,只是不属于领舟旗下的产业。 这个时间,各家企业招聘都已经到尾声了。她原本收到的其他几家工作很早就拒绝了,现在不知道辞职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的。 但无论如何,肯定无法找到现在这个薪酬的工作了,甚至可能比她之前拒绝的几家还要低。 她原本储蓄的计划也全都被打乱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还清舅舅家的钱。 会所就在公司的附近,六点,她带着唐黎公开采访的那份录音,到了约定的地方。 会所里没有其他人。周承京坐在室内的茶几旁,穿着休闲,模样斯文,正在烹茶。 见她进来,周承京便抬眸,温和笑笑,“听宁,坐。” 林听宁没有坐,径直走到他面前,进入正题,“你想用什么和我交换录音?” 周承京微顿,抬手在她面前放了一杯茶。 他也没再迂回,“你知道,沈纵也曾经在k国霸凌别人,最后导致对方伤残吗?” 林听宁语气没什么变化。 “这件事没有证据,你别乱给他扣这些罪名。” 周承京没想到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他轻怔,掌心微微收紧,片刻,缓声说。 “现在有证据了。” 林听宁身体微僵,看向他。 周承京拿出了两张照片,放在桌面上。 “你一直不肯联系我,录音在你手上,我总是不放心。”周承京说,“所以,在姜道勋出狱后,我就主动联系了他。” “当初这件事本身就是周家出面压下来的。他后来出院就被捕入狱,也有周家在背后作推手。”他语速缓慢,让她听清每一个细节,“姜道勋现在和家人也断了联系,不知道有谁还能帮他,想我作为周家的继承人,会看不惯这个私生子,所以把当年唯一的证据给了我。” 他将那两张照片翻开。 一张照片,画面里,姜道勋被扑打在地,而打他的人是沈纵也。 另一张照片,是一份中文的遗属,上面指控因沈纵也长期霸凌,书写人自觉前途无光,也丧失活下去的欲望。遗书的落款,是一个叫关洛的男生,同时也署上了他的艺名ron。 林听宁浑身冰凉。 她在媒体行业工作过,也因此知道,这两份照片如果曝光出来,再加上姜道勋的自述,至少在舆论上,几乎不会有除认为沈纵也有罪之外的可能。 并且,这两份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证据,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能远超当年,到时候,任谁想要出面压下去都不太可能了。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两张照片曝光出去。 林听宁抬眸,“这两张照片还有谁有?” 周承京听出她语气中的强作冷静,微微弯了弯唇角。 “没有了,”他语气温和,“这是原版照片,这份遗属在当年就已经不知去向了。我也找人试过姜道勋,确定他没有其他备份。他欠了债,出狱就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连手机号都不时跟换,根本顾不上这些。我又是他唯一能求助的人,这点他不敢欺瞒我。” 所以,眼下这两张照片,就是唯一的证据。 林听宁攥着手机,有些发抖。她努力稳住情绪,打开手机。 她垂眼看着屏幕,拖延着时间,“所以,你是想用这个,和我交换录音吗?” 周承京将手盖在那两张照片上,“当然。” 林听宁指尖有些发颤,点开了唐黎的那条采访录音,抬起头,“这份录音,我也只存了手机的一份,你把照片给我,我就当着你的面删掉。” 她指尖点开了删除的键,弹出了确认提示,把屏幕正对着他。 周承京看着她,笑了笑。 他掌心收拢了那两张照片,视线无声地落在她轻微发抖的手上。 “听宁,我当然很相信你。”他目光平静,“但还是要麻烦你,播放一下录音,让我确认一下。” 林听宁另一只手掌心被指甲按得生疼,她垂眸,“…可以。” 她返回,按下了播放键,那天唐黎回答记者的声音,从她手机里传来。 她很快便按了暂停,“够了吗?” 周承京看向她,笑了起来。 他感觉心情很久没有这样愉悦过了,唇角都有些放不下来。 他其实很早就隐约猜到了,唐黎有那个精明得不行的经纪人护着,怎么会由着她录下那种音频。他没想到事情真的如他所愿,能这么顺利,看她此刻的动作,目光简直流露出几分宠爱与纵容。 林听宁看着他笑,心下愈发冰凉。她知道,已经瞒不过他了。 她抿唇,放下手机。 “……你要怎么才肯把这些照片给我?” 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慌张到了极致。 她很难不想到,如果不是她当初自作主张来找周承京,他也不会去联系姜道勋。这一切本来都不该发生。 是她害了沈纵也。 而周承京恰好正是知道她会这样想,才故意将姜道勋主动找他说反了过来。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分开。想来想去,他都觉得,对林听宁这样的人来说,她只怕一件事,就是意识到自己对对方一文不值,甚至会成为负担。 他知道林听宁怕这个,所以她从前总是和他说,想成为他这样独当一面的人。 他此刻真的很感谢,林听宁曾经待在他身边的那些时光。 周承京垂下眼,抬起茶杯。 他抿了口茶,问。 “听宁,现在可以坐下陪我喝茶了吗?” 林听宁低着头,半晌,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周承京又说,“尝尝我泡的茶吧。我记得你不喜欢喝苦的,特意泡的比较淡。” 林听宁没动,“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和他交换的。 周承京看着她,轻扯了下唇角。 偏爱的夜 第84节 他放下茶杯,“别这么紧张。” “我只不过是,”他顿了顿,几分真情也从放缓的声音中泄了出来,“想和你回到从前的关系。” 林听宁颦眉,抬起头。 周承京安静了几秒,片刻,他将自己的手机,连同那两张照片,一起推给了她。 “听宁,重新添加我的联系方式吧,”他语气变得有些苦涩,“我不想再通过别人才能联系到你了。” “像之前一样,继续叫我学长,经常和我一起吃饭吧。”周承京语气温缓,“只要你答应我,这两张照片都给你。” “还有,你不是在公司被欺负了吗,”他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我马上就让王喻调到这边,全程护着你,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 “还要我提醒你多少次,”林听宁皱着眉,“你已经结婚了,我也有男朋友。” 她抿唇,低下头,很快地把周承京的联系方式添加了,同时拿走了那两张照片。 片刻,她当着他的面把照片撕成了碎片,揉成团,放进包里。 她顿了顿,问,“学长,你说你没有备份,我能相信你吗?” 周承京轻怔,声音不自觉缓下来,“我真的没有。” 他留着这份照片,也是引火上身。他也不可能发出去的,只要被周怀山发现,他这个周家继承人也不用做了。 他拿回手机,看到她的头像重新出现在他列表中。他心安了下来,虽然他更想让林听宁直接分手,陪在他身边,但他也知道,要想真正挽回她,这些事不宜操之过急。 林听宁现在除了相信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推开门的时候,她碰上了王喻,她不想再见到这两个人,收回视线便快步离开。 王喻从他们谈话开始便在了。他们说的很多她都听不懂,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如果周承京真的和林听宁好上了,她这辈子也别想回领舟了,只会变成一条依附他们关系的哈巴狗,被周承京随调随用,以后的日子没有半分保障。 林听宁在这家公司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也是周承京发现她在这入职后,遣她安排了这些人事调动,让自己能最后扮演救星。她不知道,她替他做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他居然半分不念她的好。 她内心已经把最恶毒的诅咒都安在他们身上了,压抑着巨大的愤怒,才没有当场骂出来。 她垂下眼,在愤怒的驱使下,立刻把人事调动的真相告诉了林听宁的新领导。随后,又点开相册,看向她之前留了心眼存下的两张照片。 …… 林听宁走出会所,心绪一片混乱。她攥紧挎包,在一旁的路灯下站了许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信任周承京。 她低头,打算先和邵远坦白这些事,但越打字,心却越酸楚。她想到当初她和沈纵也在一起的时候,还和对方说下那些会让他变得更好的话,结果和他到现在,她净给他带来这些不好的事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想,如果邵远知道,让她跟沈纵也分手怎么办。 她抿唇,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她垂着眼,情绪都在汹涌着拒绝这个想法,可理智却告诉她,答案可能早在他们在一起时就定下来了。 邵远当初和她说的话就是完全正确的。她和他的差距就是会越来越大,大到她以为在帮他,最后却可能反而害了他。 她低头,用手背擦了下眼睛,继续打字。这时候,她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林听宁。” 是她的新领导。男人站在离她几步之外的地方,面目和善地微笑。 他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这么巧,你还没走啊。” 林听宁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敛下情绪,向他点了下头。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机。她没有注意到男人在不远处,骤然变暗的神色。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向周围,确认没有人,便大步走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肘,“**娘的,你个臭婊子!” “你敢阴老子,”他双目血红,边掐住她脖子,“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想把老子搞下来,是吗?是,老子是玩不过你们这些女的,一个两个都能爬领导的床——” 男人身形肥壮,手上没有收力,粗短的五指都嵌入她脖颈的皮肤,林听宁一时喘不上气,手机都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用尽全力用指甲掐他的手臂,男人吃痛,骂了句脏话,下一秒,他忽然被打得脸都 一歪。 脖颈上的力气陡然松开,林听宁大口喘着气,边抬起头。 男人已经被倒在了地上,在他身上,少年用膝盖用力抵住他胸口,单手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不断地向他脸上抡拳,拳拳到肉。 林听宁微怔,下一秒他名字都在她嘴边,她又反应过来这里是公共场所,连忙咽了下去,上前拽住他手臂,“别打了!” 男人躺在地上,满脸血迹,一半脸颊又青又肿,正在大口呼吸着,林听宁看了一眼便不敢看了,但她手上一时没收紧,她身旁的少年,又抬脚在男人身上猛地踹了一下。 林听宁愣了下,皱起眉抬头,“你——” 她话音停在嘴边,因为感觉他神色太过陌生,她从未从他身上见过这幅状态。 沈纵也戴着口罩,看不出神态,但双眸眼睑红着,目光冷如冰窖,像看一滩死物一般看着地上的男人。 对方终于喘过气了,捂着肚子翻滚了一圈,大概是真怕了,他手撑到地面,蹒跚了一下马上爬了起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朝反方向踉跄地跑走了。 确认他确实离开了,林听宁才收回视线,看向少年。 沈纵也正在看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揉着她脖子上的指印。 林听宁也是这时看到,他冒着青筋的手背上,大概是刚刚打人的时候嗑到了对方牙齿,指关节划出几道鲜红的血珠。 她顿时心都凉了,“你打他做什么?” 沈纵也微顿,视线看向她。 这到底是外面,林听宁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其他人,这地方也离监控很远。 她拉住他的手,小心地不碰到伤口,带他到外面马路边拦了辆车,直接回到了公寓的出租屋。 和她合租的女生回了老家,这段时间都不在。她直接用钥匙开了门,带沈纵也进自己的房间。 好在上一次,她不小心把自己掌心挠破,那之后就备下了一些消毒的药。她从抽屉里找出来,让沈纵也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床边,抬起他的手,用棉签沾碘伏给他消毒。 她心里压着火,又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一时间什么都不想说。 而这是沈纵也第一次来她在s市住的地方,四方的房间逼仄又狭窄,只放一个矮小的书桌,一张床,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空间了。 她生活很简单,也没什么多余的用品,可只是些简单的日用品和衣服,都没有地方存放,连书桌下都挤满了东西。 他不敢想,一年前她自己一个人来到s市,就开始在这样的房间里生活了。 他也不敢去想,她夜晚和他聊天,给他发信息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这样的空间里,对他说出那些关心他的话。 他垂下眼,喉结上下轻滚。 “老师。” 他单手拉下口罩,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林听宁手上的棉签顿了顿。 她轻轻用棉絮的部分继续点着他的伤口,“他是我的新领导,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这样了,可能有什么误会。” 沈纵也看着她,轻扯唇角。 他是打车过来找她的。下车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男人在她附近,跑过去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人对她说的那些话,句句不堪入耳。 在她嘴里,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误会”。 棉签的碘伏有些干了,林听宁把这根扔掉,想换一根棉签。 是这时候,她的手被沈纵也握住。少年站起身,颇为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 他俯下身,手抵着她肩膀,将她缓缓推倒在床,而后单膝抵着床的边缘,俯下身拥住了她。 只有和她肌肤相贴的时候,他才感觉,她是真切和他在一起的。 只是他又在她身上,闻到了不属于她的味道。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林听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抱了上来,她维持着这个有些僵硬的姿势,还记着他手上的伤,也还在生他冲动不计后果的气。 她忍不住推他的手臂,他却纹丝不动。 她静了几秒,终于还是放缓语气,“小也。” 沈纵也侧头,垂眼,手指轻轻摩挲她脖颈的淡下去一些的红痕。 他低头,在那处痕迹亲了一下。 林听宁微怔,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抵着后背,无法动弹。 正值夏季,她上身只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白皙的脖颈下锁骨微显。 少年低着头,气息缓缓落在她颈间。 “老师。” “你把这份工作辞了吧。” 林听宁顿了顿,以为他在和她商量,便点头,“我的确也打算辞了,只是估计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薪水可能也没有这家高。” 沈纵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她说的,只继续说了下去。 “做你喜欢的工作吧,你不是想做老师吗?不要因为我不做了,不是每个学生都会像我这样的,”他停顿了下,放低声音,“你就当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学生好了。” 他嘴唇在她颈间轻蹭了蹭,“或者你想做别的也可以,不想工作也可以。” 林听宁缩了下脖颈,微愣,抬眸,正打算说什么,便听到他接着道。 “我给你在这边买一套房,或者去别的你想的生活的城市买。”他说,“我现在签的工作最早到明年年底,等这些工作结束了,我就一直待在你身边。” 林听宁完全愣住了。 她消化了一会他说的,忍不住抵着他肩膀推开,又坐起来,“你在说什么?” 沈纵也直起身,却还没有完全松开她,牵着她的手。 林听宁好不容易从他的一番话里抓住最重要的一点,皱起眉,“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想后年就不做演员了吗?” “不是后年。明年就不做了,把一些工作收尾就结束了。”他垂下眼,看到她掌心,“…老师的手又出血了。” 林听宁哪里还管什么出不出血的,她抽出手,用了些力气,推开他。 她也忍不住站起身,看向窗边,感觉自己被气得有些失语了,一时都想不到该说什么。 沈纵也又想牵她的手看她的伤口,她避开了,同时收回视线,看向他。 “沈纵也,”她淡声,“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少年微僵,手停在半空。 偏爱的夜 第85节 “你怎么能……”林听宁说着,声音忽然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怎么能跟我说你……” 她说不下去了,抬头看向天花板缓了会儿。 片刻,她收回视线,推着他手臂向外。 “你走吧,我今天不想和你说了。” 沈纵也站在原地,反握住她的手。 “老师就很成熟吗?” 他问。 “你要是每件事都能解决好,会被我碰到今天那样的事吗。”他声音冷淡,“如果今天我没有来,老师一个人要怎么办?” 狭小的室内,两人隔着一点距离相对而站,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空间,气氛也变得逼仄而压抑。 “你走,”林听宁垂着眼,推他,“我不想和你说了。” “我不走。”沈纵也垂下眼,纹丝不动站在原地,喉结轻滚,“我不是你学生,我是你男朋友。” “到底是我不成熟,还是在你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你教的小孩?” 他牵紧他的手,一字一顿,“林听宁,我早就不需要你教我了。” 林听宁轻怔。 她不自觉抬头看他,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此刻偏开了视线,神情淡漠又冰冷。 沈纵也垂眸,“刚刚说的那些,我也是认真的,我——” 林听宁把他的手挣开了。 “行,”她拿上手机和提包,“那我走。” 她直接避开他向门外走,沈纵也侧身再次拉住她的手,语气放缓,“老师…” “刚刚那些话,如果你是认真的。”林听宁垂着眼,话音顿了顿,“那我们就分手吧。” 沈纵也顿住,抬眸。 下一秒,他的手被推开,林听宁没有回头,直接向门外走出去了。 ----------------------- 作者有话说:这章二更合一,今天没有二更啦,这章塞红包(溜 第57章 姐姐 林听宁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夏日闷热的晚风涌进街口,却拂不去积压在心口的郁意。 半晌,她看到了街角唯一还开着的便利店,走了进去。 她随意点了一份关东煮,坐在窗边的位置,低下头。 手机在这时收到了沈纵也的信息。 小也:【老师,我已经走了】 小也:【你快回去吧,到家给我发条信息】 小也:【老师今天说的,我就当做没听到,老师也当我没有说过今天的话,好不好】 …… 小也:【不要不理我,老师】 他的信息一条接一条,每隔几秒,便缓慢地弹了出来。 林听宁垂着眼,半晌,豆大的眼泪从眼眶滚落了下来,直直砸进碗里。 她低着头,哭得肩膀都在颤。便利店里没有其他人,她啜泣声很轻,却格外明显,连店员都看了过来,踟躇片刻,还是走过来递给她几张纸巾。 她微怔,接过纸巾,道了谢,垂下眼,把眼泪擦干净。 另一边,林嘉和躺在酒店里打游戏,打得太入迷了,都没注意到套房客厅什么时候进人了。 他渴了去倒水时,直接被吓了一跳,过几秒才看清那个无声的黑色的人影是谁。 他揉了揉眼,“evan?你不是去找小熊了吗?” 沈纵也没有接话。 林嘉和怀疑自己见鬼了,小心地走过去。直到看清对方面庞时,更被吓住了。 坐在沙发的少年,肩膀微颓,低着头看手机,冷白的皮肤上,眼睑殷红。 林嘉和认识他到现在,还没见过他在演戏之外的时候哭过。 他语气忍不住关切起来,“不是,你怎么了啊?” 他下意识坐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不是,哥们,你来的时候不是还开开心心吗?说要去给小熊姐一个惊喜,怎么——” 他话音一顿,似乎找到症结所在了。 他有些不敢问了,看了他一眼,还是问了下去。 他顿了顿,话音渐弱,“…难道是你和小熊吵架…” 沈纵也垂着眼,看着屏幕。 聊天界面里,他的发的信息快要堆满了屏幕,她还没有回一个字。 林嘉和不敢说下去了,垂眼看到他手,又吓了一跳,“我靠,你这手怎么伤成这样啊。” 他冷白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横跨了指节,伤口又红又肿,冒着血珠,周围隐约还有些碘伏的痕迹。 伤。 沈纵也像是被提示到了关键词,微抬眸,看向自己的手。 他很快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又打字。 【老师,伤口又流血了】 过了片刻,屏幕里,终于出现两条条她发来的信息。 【用碘伏再处理一下,不要沾水】 【我已经回去了,准备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沈纵也垂着眼,视线看着那两条回复,半晌,给她回。 【好,老师晚安】 林嘉和在一旁全看到了。他看到沈纵也把伤口拍给对方的时候都惊呆了,没想到他为了让对方回复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他看着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回了一条还算正常的话,总算是稍微放心了点。 “好了,你就听小熊的,先去休息吧,”他又拍了拍他的肩,劝道,“你为了赶这一趟,都几天没睡了,我真怕你一会猝死了。” 他说着说着也觉得辛酸了,他真是看着这人跟不要命似的,半年接了一年的工作量,又还要从中挤时间跟小熊相处。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两个人似乎还闹不愉快了。 沈纵也一直没有接话。 半晌,屏幕熄暗了,他才哑声开口。 “…如果她真的要分手,怎么办。” 林嘉和有些愣住了。他看向好友,少年目光晦暗,神情很淡,看不出喜怒,但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只剩一根将断的绳在拽着他了。 他此刻内心真的在祈祷了,祈祷小熊不要抛弃这个疯子,不然他真的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空咽了一下,只能拍拍他的肩,苍白地宽慰道。 “不会的不会的,你快去睡觉吧,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林听宁那天给沈纵也回完信息,又独自坐了很久,直到很晚才回去。 她原本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回到房间,看到桌上放着一些处理伤口的药,还有已经凉掉的肉粥和甜品。 房间门上,他之前给她写的便利贴旁边,贴着一张新的,上面有沈纵也的字迹。 【老师,对不起,是我不好,原谅我吧;(】 她唇角轻撇,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她躺在床上埋进枕头,眼泪全部涔进了枕芯里。 她知道,其实都是她不好,就像沈纵也说的,在感情这件事上,她没资格教任何人。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爱人,在和他谈恋爱这件事上,她就像在做一道从未做过的题,她真的很想把它解对,可做什么都只能得到错误的答案。 她整个人陷进黑暗里,内心真切地希望明天永远不要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想面对生活留给她的一大堆难题。 …… 可她再如何逃避,第二天的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她一宿没睡,第二天眼睛生疼。 她脑袋昏沉,连阳光都觉得刺眼,但最后还是起身下床。 她先给邵远发了姜道勋的事情,同时也拍了那一团照片的碎片,证明照片已经被她撕毁了。 过了片刻,邵远问她,【听宁,你还和周承京有联系吗?】 她还没有回复,邵远又发,【他就这么把照片给你了,还挺奇怪的。】 林听宁抿知道邵远多少都会因此而怀疑她,却也不知该怎么和他说清楚。 她最后只能给他打,【周承京和我说的是没有备份,但还是要麻烦您多留心】 邵远给她回复了一个【好】,便没再多说什么。 林听宁和他沟通完,又上床躺了一会。最后实在睡不着了,她打开电脑,写好辞职信,设置了周一的定时发送。 她又打开招聘软件,投了几份简历。 一直到傍晚,她才感觉到饿,出门去吃饭。 偏爱的夜 第86节 沈纵也给她发来信息,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照常和她汇报行程,告诉她他接下来要去a国进组拍戏一段时间。 她指尖顿了顿,最后也像以前一样回复他,叮嘱他保重身体。 那晚,她看到evan的海外账号更新了一条新的视频,是一首钢琴弹唱。 还是一首粤语歌,名字叫《我不好爱》。 她点开听了一下,曲调和歌词都泛着无可奈何的伤感。她听着听着,眼眶又不自觉变得酸涩。 第二周的周一,林听宁回公司,办理了辞职手续,交接好工作,清空了工位。 那一周还没过完,同事就告诉她,新领导因为项目财务账目出了问题,直接被裁了。 前领导知道她离职,也劝她回去,说这个时间工作不好找。 林听宁垂着眼,最后还是回复她,【我还是想找正常下班的工作。】 她重新开始面试,有几家也推进到了下一轮,过了几天一直在等通知的状态。 后来江连云打电话,跟她说江县那个系列的稿子她已经写好了,近期就准备发出来。 她打电话来是想问问她意见,恰好沈纵也这段时间也不在国内,林听宁便同意了。 没过多久,江连云的专题稿便发了出来,当天讨论度就极高,上了国内社媒的热搜。 江连云的稿子写得很好,许多都从受害人的视角出发来呈现,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网友一边痛骂贪官的同时,另一边,写她的那篇稿子,也引起了许多争议。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吗,这个女生对父母的死好冷漠啊】 【这女生算过命吗,感觉身上带煞,死了父母进亲戚家结果亲戚也破产了】 【她舅舅也是惨,还要多养一个妹妹的小孩,希望这个女生以后能好好尽孝吧】 【回楼上,还尽孝,你看文章里写的,高中就美美考去大城市享福咯】 江连云没想到讨论还能歪成这样,一边联系人删帖,一边发信息安抚她让她别多想。 这些话林听宁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听过多少了,换做之前,她大概也是毫不在意的。 现在,她看着这些评论,最后也没有回复江连云。 直到几天后的一日中午,她正在出租屋的房间里刚完成一份工作的第三轮面试,江连云又给她打了电话。 她以为又是那篇报道的事,便接通了。 然而江连云语气却有些凝重,“听宁,你现在方便跟我见一面吗?” “我朋友跟我说他收到一个爆料…就是之前和你说过沈纵也恶意伤人的事。” 她顿了顿,“这爆料还挺锤的,电话里讲不清楚,我见面和你说吧。” - 林听宁不知道自己当天是以怎样的心情跑去和江连云汇合的。 江连云看到她都吓了一跳,她整张脸都是苍白的,嘴唇也发白,她忙递了支水给她。 林听宁没有接,只攥着她衣袖,“是不是两张照片?” 江连云微愣,“你怎么知道?” 林听宁抿唇,语气近乎哀求了,“您能不能让你朋友别发出来?” 江连云从来没见过林听宁这个样子。她拍着她的背,安抚道,“他还没拿到完整照片呢,拿到我肯定也不让他发,他是我铁哥们,你放心他肯定听我的。就是不知道这个爆料人还有没有给别的媒体发过。” 林听宁追问,“爆料人是谁?” “我朋友在问了,”江连云说,“他就是做娱乐新闻的,套信息可厉害,你先缓缓,估计一会就有消息了。” 林听宁点点头,却还没放开攥着她的手。 她又想到要通知邵远这件事,便打了电话,但a国这时还是凌晨,邵远没有接。 她只能先给他留言,也是这时候,江连云收到了朋友的信息。 她看了一眼,微挑眉,“他说是一个女生,年纪不大,应该还在读书,开口就问我朋友要一万块钱,估计是连银行卡都没有,还要的现金。” 林听宁微愣。 她一时完全想不到是谁,“她是在哪里?” “g市的,我朋友就在g市。” 林听宁抿唇。片刻,她脑海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但却毫无头绪,她是怎么和这件事牵连起来的。 她只是隐隐有预感,也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 她先打开了手机,开始买最近的回g市的机票。 江连云看到了,有些愣住,“你现在要过去?” 林听宁点了点头,直接按了付款。 江连云感觉自己真是不算了解这个小姑娘,她看着林听宁,还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 “那我跟你一起。” 航班就在两小时后,林听宁回出租屋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跟江连云出发了。 一下飞机,林听宁手机上便显示了几通邵远的未接电话。 她还没来得及拨回去,江连云便和她说,“我朋友约了那个女生八点**,地点在沿江路那边,我们得现在出发了。” 林听宁抬眸,“沿江路?” “是,怎么了?” 她内心的猜测越来越笃定了,同时身体也凉了下来。 “…我可能认识她,”她攥紧掌心,“她应该是我表妹。” 她顿了顿,又想起来,“她之前也找我要过钱,也是一万块。” 江连云稍微有些震惊。通过之前的采访,她大概了解林听宁家里的事,“你表妹怎么会掺和到这件事里?” “她之前和沿江路那边的会所有些联系,”林听宁抿唇,“我也是猜测,可能是有人委托了他们去爆料,我表妹又正好在其中,就接下了这件事。” 沿江路那一段本就混乱,也早有传言,只要花钱,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都能在那找到人去做。 江连云一时说不出话了。她带着林听宁拦到了一辆车,这时,邵远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林听宁上了车,垂眼,按了接通。 邵远在那边问,“听宁,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听宁低着头,攥着掌心,大致和他说明了现下的状况,只是没说爆料人是黄念的猜测。 邵远语气有些严肃,“好,我这边也在跟进,目前至少我认识的媒体里,还没有其他收到信息的。” “这件事绝对不能现在曝光出来,小也现在身上几个合作都还在进行,下个月有一部电影就要上映了。”他说,“听宁,对方要多少钱都可以,麻烦你务必帮我把照片买断下来,记得让对方签保密协议,合同我一会发给你。” 林听宁应下,“好。” 挂完电话,她捂住唇,不自觉干呕了一声。 江连云愣了下,才想起她的阴影,忙拍她后背,“你没事吧?” 林听宁摇头,说不出话。 江连云抿唇,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好受一些,只能边拍她,边说,“你不要觉得这是你的责任,你现在是在帮他,帮到当然很好,没帮到你也尽力了。” 林听宁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要怎么欺骗自己相信这不是她的责任,照片是因为她,周承京才会去找的,也是因为她的身边人,才会有可能流出到媒体手上。 半小时后,车到达了约定的地点。江连云的朋友已经到了,和他们汇合起来。 林听宁跟着他们走进沿江路的一家ktv,到了约定的包厢,她远远便看见,包厢里坐着的人,就是黄念。 她一身极为成熟的打扮,浓妆艳抹,似乎也有些紧张,不停地抬头张望。 林听宁微顿,侧头,“能不能就我一个人过去?” 江连云看向她,林听宁对她说,“有一份还需要她合同要签,能不能麻烦两位老师帮我去打印一下,拜托了。” 江连云的朋友叫袁琛,有些不放心,还想跟上,被江连云拽住。 “没事儿,这我徒弟,干事有分寸。” 她顿了顿,又看向林听宁,“有事随时给我们电话。” 林听宁点头,轻声道了谢,走向包厢。 她推开门,黄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看到是她,她立刻蹙起眉,“怎么是你?” 林听宁关上房门,把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包厢内瞬间安静了不少。她走近黄念,语气冷淡,“照片呢?” 黄念立刻把手机背在身后。 林听宁看着她。片刻,她继续道。 “你根本不了解媒体这个行业,现在没有一家媒体会为了你这两张照片给你你想要的价钱。”她说,“但我可以给你。” 黄念抿唇,一动不动盯着她。 林听宁看到她短款的衣服下,靠近肋骨的位置有好几道青紫的痕迹。她不动声色,抬起头,“你是要一万吗?只要你把照片给我,跟我签保密协议,我现在就取给你。” 黄念冷声,“是你的话,我要五万。” 林听宁看着。 “可以。” 她语气平淡,“就五万,再多我也没有了。” 黄念冷笑一声,“你不就为了你男朋友吗,他难道不给你钱?” 林听宁没回答她,她打开手机,点进自己的银行卡账目,递给她看余额,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这张卡里有五万,你可以确认。你把照片给我,我就告诉你密码。” 黄念垂眸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卡里有五万三千多块钱。 她是真的把她所有积蓄都拿出来给她了,就为了换这两张照片。 偏爱的夜 第87节 黄念看着,有些想发笑。 她偏开了视线,从口袋里拿出了烟盒,敲出根烟,又打开打火机,在她面前点了起来。 她夹着烟,吸烟的动作极其熟练,脸颊凹陷下去,又吐出口烟圈。 “姐姐。”她刻意叫了这个许久没叫过的称呼,看向她。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 林听宁没接话,黄念从小到大看她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厌恶几乎刻进了骨髓里。 她抬脚踹倒了一条凳子,盯着她,“因为你永远这幅样子,丝毫不在意别人,哪怕你住在我家,抢走我爸妈对我的爱,你也从来不对我爸妈愧疚,也不对我有愧疚!” “我也真是傻,还问你好不好奇,”她嘴角扯出冷笑,“你当然不好奇,哪天我死了你都不在意。” “林听宁,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她又吸了口烟,边拾起桌面那张银行卡,走上前,用它在林听宁脸上拍了拍。 “你现在倒是肯给我钱了。”她眼圈红了,“我初一那年,找你借我五十块钱,你为什么都不给我?” 林听宁微顿,抬眸。 黄念红着眼,目光几乎是恶狠狠地看着她。 “你都不知道,因为你没有给我钱,他们怎么是怎么对我的。”她眼里含着泪,“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啊,你是我姐姐,你还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我都那样求你了,你居然一点都不帮我。” “我就是从那时候,被他们纠缠上的,我根本走不了,”黄念把卡扔在桌面,用力吸了口烟,“我也想像你一样啊,考个好大学,到大城市生活,找一个有钱的男朋友,可是我的人生从开始就被你毁了,你把属于我的人生抢走了。” 烟头冒起猩红的火光,她呼出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中,扯起一个讥诮的笑。 “林听宁,你知道我那时有多痛吗?”她说,“你把你爸妈克死之后,你人生过得多顺啊,你连痛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她低头,抬手攥住了她手腕,将她手心向上翻。 接着,她目光一凛,用手上还在冒着星火的烟头,狠狠按压进她的掌心。 黄念终于忍不住哭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们当时就这样用烟头烫我,我当时就是这么痛的。” 她感觉手在颤抖,以为是林听宁痛得发抖,低下头,却看到自己的手在颤。 她于是更用力,紧攥着她手腕,烟都按得变形,几乎把这几年的苦痛与折磨,全部发泄在了此刻。 片刻,她喘着气,终于颤着手,把已经熄灭了的烟头移开了。 她看到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迹,没敢再继续看,很快移开视线。 她手上的烟头抖落在地,一瞬间甚至不敢去看林听宁。直到下一秒,她听到她依旧平静的声线。 “可以了吗?” 林听宁收回手,神情冷淡,“可以了就把照片给我吧。” 黄念微僵,下一秒几乎是嚎啕大哭了起来。她哭得喘不上气,边用力把手上的手机甩在了一旁的桌面上。 林听宁伸手把手机拿了起来,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她打开相册,看到了那两张照片。是有人当时又把那两张照片拍了照留底。她按下永久删除,黄念的手机在这时弹出一条信息。 【事情办好了吗?】 林听宁直接点开了,是微信的消息,给黄念发信息的人应该刚注册没多久,用的还是初始头像。 她顿了顿,直接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对面很快便接通了,还主动出声,“你们怎么回事啊,我怎么还没看到——” 林听宁很快听出了她的声音,是王喻。 她把电话挂断了,看向蹲在地面哭成一团的黄念,“这照片还有备份吗?” 黄念抽噎着,瞪了她一眼,摇头。 林听宁翻了下她和王喻的聊天记录,对话里,王喻似乎也很怕留痕,称自己已经把照片删除了,还反复和黄念确认有没有保存。 大概是听到里面的动静,门外,江连云敲了敲门。 林听宁用手机拍了几张聊天记录的照片,把黄念手机记录清空,又恢复出厂设置,放在桌面上。 她转身去开门,江连云把合同文件递给她,又微微侧头看向里面,“怎么样了?” 林听宁用没受伤的手接过文件,“已经解决了。” 她走到蹲坐在地上的黄念面前,把合同和笔递给她,“签字。” 黄念抹了把眼泪,低头草草看了一遍文件,很快签字,又把文件背在身后,“密码!” 林听宁垂眸,“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黄念微顿,很快把文件扔地上,踉跄地起身去拿手机和银行卡。 林听宁捡起合同,转过身,和江连云目光对视上。 江连云微抿了抿唇,“…听宁,你没事吧。” 林听宁摇了摇头。 那天她手机里剩下的钱连住酒店都不够,还是江连云开了间双床房,带她一起过去住。 邵远给她发了信息说他已经坐上回国的飞机了,暂时接不到电话。 林听宁把晚上的事简单编辑成文字,发给了他,同时把王喻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她又把拍下的聊天记录照片发给的周承京,把王喻的事情也告诉了他。 江连云看她状态,没敢打扰她,和袁琛在楼下边抽烟边聊了会天。回房间的时候,她看到林听宁已经洗漱完了,屈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她穿着居家的衣服,宽宽大大的,显得她更加消瘦。小姑娘脸颊只有巴掌大,她头发垂在肩上,人温和又安安静静的,整个人被月色笼罩着。 江连云叫了她一声,“听宁。” 林听宁微顿,看向她。 片刻,她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自己的搭在膝上的手。 “江老师。” 她声音如常,语气也平静,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和沈纵也提分手了。” 江连云怔住了。片刻,她回神,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林听宁的肩。 她本来还想问原因的,但又觉得,她现在的状态,不像是想和人沟通的样子。 她于是只能说,“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林听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后来一直很安静,那晚到后面,江连云也躺下睡着了。 第二天江连云是被袁琛的电话吵醒的。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林听宁已经不在了。她一下有点慌,忙挂了袁琛的电话给她打过去,下一秒房间门就开了。 林听宁提着早点走进来,江连云立刻翻身下床,“听宁,你吓死我了!” 林听宁微顿,看向她笑了笑。 “我就是去买个早餐。” “那你和我说一声啊,”江连云用力拍了她手臂一下,“我一早起来没见你人,还以为你……” 她话音又顿住了,想自己怎么会这样想,怎么会觉得她是失恋了就想不开的人。 可林听宁昨天的状态,给她的感觉,真的就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人,忽然发现手中的稻草断掉了。 林听宁看她没说下去了,便也没有接话,只神情温和,把早餐递给她。 江连云借了她钱买机票,她们当天回到了s市。江连云还是不放心她,留她一起在家待到了晚上,见她似乎真的没什么,才放她回去。 林听宁是坐夜间的公交车回去的,公交车穿梭经过城市的繁华地带,她看向窗外,一片商业区的大屏上,正在播放沈纵也出镜的广告。 画面中,极简的白色背景下,少年穿着黑色的缎面衬衣,颈间戴着品牌的珠宝饰品,气质矜贵而冷淡。 车厢内的光线昏暗,经过广告屏时,像被光影分隔成了内外两个世界。 广告屏映亮了她的脸庞,又很快消失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回到出租屋楼下已经接近凌晨了。走上楼的时候,她接到周承京打来的电话。 她按了接通,周承京在那边和她解释,说王喻的举动他是真的不知情,也已经确认她没有那份照片的留底了。 周承京似乎真的有些慌了,一直在和她道歉,跟她 说他已经把王喻开除了,再三和她保证以后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林听宁走到了楼层的走廊,天花板的声控灯因为脚步声而微弱地亮起灯光。她渐渐已经听不进他在说什么,便对他说,“周承京,你别再联系我了。” 她挂了电话,走向出租屋房门。 也是在这时,她看到站在房门口的沈纵也。 少年一身黑衣,带着口罩,靠在门边,冷白色的皮肤被昏黄的灯光笼罩成暗沉的色调。他发丝凌乱,那双总是明亮的漆眸,此时失去了光泽,眼圈血红。 林听宁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站在原地,缓缓放下手机。 “…你不是在拍戏吗?” 她问。 沈纵也无声看着她,他昨晚只收到她发了一条提分手的信息,用不到十个字的话语宣判他们这段关系的结束。 而她此刻也看不出丝毫难过,神色平静,仿佛他们从来都没关系。 他喉结上下滑动。 “老师。” 他顿了顿,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拉住她的手。 “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都可以改。”他垂下眼,语气温缓,“是不是我不如他成熟?还是我不如他性格好…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我可以变得很像他的。” 他指尖碰到她手腕,林听宁听不懂他说的是谁,只是手上的伤还没愈合,她下意识地将手背在了身后。 沈纵也动作微顿。 他手停在半空,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她始终回避他的双眼。 偏爱的夜 第88节 他轻抿了下唇,又叫她。 “老师。” 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挽留她了,只能说。 “你说过的,只要我还叫你老师,你就会陪着我的。” 他又拉下自己的衣领,冷白的锁骨上,一道划痕触目惊心,“我拍戏的时候受伤了,伤口一直没处理。” 见她不看他,他又翻过手背,递到她眼下,“还有手上的伤,也没有好,我碰水了,它一直在发肿。” “老师,求你了…”少年低声,话音也越来越轻,“…别和我分手。” 走廊一片静默,声控灯的灯光又再次暗下。 半晌,林听宁淡声他,“小也。” 沈纵也抬眸。 昏黄的灯落在她身上,映着她平静而毫无情绪的脸庞。 她看着他,语气没有太多波澜。 “我从大学开始就一个人打拼了。我这么努力地工作,就是为了让自己能过上好的生活。” “比起别人,我从来都更在乎自己。”她轻顿,“和你分手也没什么别的原因,我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每天都过得很累,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眼睫随着话音的落下而发颤,不自觉将视线垂下。她感觉像是有另一个自己,将这些言不由衷的话说了出来。 从接到江连云的电话开始,她就控制不住地不停在想,她跟沈纵也的关系,本就该停留在还是师生的时候的。 那是她能带给他的最好的一面了。以此为分界线,他们的关系每进一步,她本性的卑劣与不堪就越暴露在他面前,给他带来的,也全都是负面的影响。 他现在能迁就她,包容她,可将来总有一天,他会意识到的。 到时候他会对她说。 他会对她说。 如果没有认识她就好了。 她咽下喉间的涩意,抬起头,还想说什么。 却见到少年那双狭长漂亮的黑色眼眸,看着她,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中滑落。 林听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抬手擦掉,这道不该出现在他脸颊上的痕迹。但沈纵也先一步侧头,偏开了视线。 声控灯的灯光重新暗下了,一片漆黑中,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天的最后,少年声音喑哑,低声对她说。 “对不起,姐姐。” 声控灯重新亮起,昏黄的走廊,他没有再看她,从她身边向前走去。 林听宁站在原地,看着地面,直到听到他脚步声远去以后,才走上前,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关上门后,她终于再也忍受不住,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门板上,把脸埋入手中,眼泪浸透了掌心血肉模糊的烫伤。 ----------------------- 作者有话说:这章红包(溜) 下一章就是现在的时间线啦~ 第58章 重逢 夜里十点,林听宁回到s市的出租屋,换下湿衣服洗了个澡,又坐在电脑前快速把今晚发生的追尾事件编辑成短新闻稿,发给主任审核。 做完这些,她开始吹头发,想到季然也跟着自己加了班,便单手给他发信息让他明天可以不用来。 但季然几乎秒回了她,【别啊听宁姐,我明天还要上班】 林听宁视线微顿,有点搞不懂现在的小孩。她当年实习的时候,江连云如果要给她放假,她只会恨不得当场就立刻走人。 她不知道季然怎么这么爱上班,但他自己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再劝。 她把头发吹干了,主任也给她回了信息,告诉她稿子已经发出来了。 事情刚发生,有几家报社就已经发短讯了,但他们的稿子胜在有后续林听宁和季然分别拍到的几张医院的图片,一时浏览量成倍上涨。 她在手机上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便退出了。 夜色已渐深,她关了房间的灯,只留了一盏床前的阅读灯,躺在床上。 她现在租住在江连云的公寓里。四年前,她被江连云劝回浦江晚报工作,也是那时才知道,江县系列稿子被上面要求撤稿了,江连云本人也被停职调查。 江连云在浦江留了几个月,后来干脆辞职了,上交了记者证,跑去干起了独立记者。 她在s市的公寓房无人照看,于是以低价租给了林听宁。 公寓是一房一厅,江连云走之前把卧室收拾得干净,但林听宁除了床单一类的必须用品外,也没有置办什么多余的东西。 这几年,她睡眠变得很浅,大部分时候一天只能睡四个小时左右。她也因此养成晚睡的习惯,总会躺在床上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她今天翻出了几篇评论稿,想学习一下,但看着看着,她有些看不下去。 脑海中总挥之不去,她今晚见到的那个身影。 这几年,她总是刻意不去了解他的事情。她在浦江主要负责的也是民生领域的新闻,很少接触到娱乐板块。 但她仍有印象,大概是两年前,她就没有在生活中再见到他的广告了。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国内社媒上也搜索不到任何evan相关的信息,连他的账号都注销了。 他像是从大众视野中销声匿迹了,唯一留下的只有海外社媒上的那个视频账号,但也已经两年没有更新过了。 当时还有不少人隔天便在最新的视频底下留言,询问他的近况。 林听宁垂眸,在手机上再次找到那个许久没打开的社媒软件。 他的账号还在,只是,视频下最新一条留言,已经是一周前了。 她其实还知道,他还是影星的时候,和林嘉和合伙开了一家娱乐公司。 但她没有想到,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经纪人。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明明他比谁都更适合站在聚光灯下,受到他人的关注与喜爱。 她搜索了一下他作为经纪人在 网络上的公开信息,也少得接近空白。 他似乎变得和她印象中的沈纵也很不一样,但这种不同又因为时间的跨度而显得正常。 他们分开的时间,早已超过他们相处的时间了。 她对他的了解,也早就如这些公开资料一般,变得片面而稀薄。 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她甚至不会再遇见他。 而在这次短暂的相遇之后,他们大概也会继续各自的人生路,最终沦为陌生人。 林听宁关上手机,熄了灯,躺了下去。 那一晚,她再次失眠,雨声淅沥了一整夜,直到天际渐亮,她才浅眠了片刻,又很快清醒过来。 她没有再尝试继续入睡,起身下床,很快洗漱了一下,背上包,出门去报社。 台风登陆,这天肯定要出相关的新闻稿。她买了早餐,带到工位上,边吃,边关注着台风的消息。 片刻,有爆料人打来电话,说一处施工地防风板被吹翻了,里面还有没来得及走的工人。 她带上相机,准备去现场,季然也提着早餐进来了,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听宁姐早啊。” 林听宁微颔首,又侧过身,握上鼠标移动了一下,“我今天要去跟台风的新闻,发了几篇新闻稿给你,你今天留在报社学习。” 季然“啊”了一声,“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台风天外出本就危险,林听宁说了句“不能”,便关了电脑走了出去。 那一天狂风暴雨,她一直在外跟进情况,回到报社时,整个人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她快速去洗手间换了备用衣物,回到工位想整理这天拍到的素材,主任便叫她,“听宁,你来一下。” 林听宁应了一声,把sd卡交给了季然去整理,起身去到主任办公室。 采编部的主任名叫肖宏,也是浦江的老人了。江连云还在浦江的时候,她便是主任了。 记者其实算得上最难管的下属,肖宏却能在采编部当这么多年主任,还一直让浦江的采编部风平浪静,凭的就是她极强的和稀泥能力。 她总是慈眉善目的,也鲜少与人起冲突,但却能在言语的拉扯之间,让对方做出妥协与让步。 林听宁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肖宏便对她笑,“听宁啊,坐。” 林听宁在她桌前的木椅上坐下了。肖宏语气和蔼,连声夸赞,“你真不愧是连云带出来的徒弟呀,昨天粉丝追车的那条新闻,我们报社是浏览量最高的。” 林听宁看着她笑笑,“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当然有,而且是大好事,”肖宏递了一份文件给她,“估计就是因为你昨天那条新闻火了,今天嘉娱特别邀请你,来做他们的艺人reece回国的第一个专访,还开了有史以来的最高价。” 林听宁微微愣住。 “什么?” 肖宏知道她听清了,笑眯眯地说,“高兴坏了吧?还有更好的事。我打听了一下,咱们浦江是第一个收到邀请的,这可是独家。” 林听宁一时说不出话了。 半晌,她说,“可我不是负责娱乐新闻的,娱乐板块不是由小陈…” “哎哟,陈琳都跟我说几次要休婚假了,”肖宏挥了挥手,“而且人家指名道姓要你去专访,我也不好安排别人吧?” 林听宁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抿了抿唇,又说,“可是我手上稿子还有很多,而且今天我还在跟台风的……” “你手上的稿,我一会就全安排其他人做去,”肖宏面目和善,“听宁啊,这可是大进项,有了这钱,大家以后做新闻的预算不又可以宽裕一段时间了?” 她又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师父肯定教你不要做这些娱乐八卦的新闻,但好的记者就该是十项全能啊?连云走了之后,你就是这个报社我最看重的记者了。就当这是个锻炼的机会,拓展一下你的能力空间,不是挺好的?” 林听宁完全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想去的,但也说不出口真实的原因。 偏爱的夜 第89节 肖宏目光充满了期许。她再如何随和亲切也是领导,片刻,林听宁只能妥协,“…好吧。” “这就对了嘛,做好这条新闻,这个月奖金我给你加满。”肖宏又推了下她面前的文件,“采访的提纲那边都拟好了,你熟悉熟悉,不要做大的调整就行。” 莫名其妙加了薪,林听宁却一点喜悦的情绪都没有。 她收下文件,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 季然已经把素材整理好发给她了,瞥到她手上的文件,立马站了起来,“听宁姐,你要去采访reece?!” 林听宁看了他一眼,季然兴奋得不行,“能不能带上我?带上我吧求你了姐!” 季然跟她实习到现在,一直在做各种艰辛刻苦的民生新闻。她想能在他结束实习前带他去见见他感兴趣的明星,也算是她为数不多能给他带来的福利了。 事实上这也是她能从这次采访里,唯一能找到的好事了。 她点了头,季然开心得一直在傻笑,下班的时候嘴都没合上。 林听宁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自己的嘴角却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提不起来。 当晚,她回到公寓里,坐在床上就着阅读灯看采访提纲。 采访提纲写的十分完善,几乎没什么补充的余地,把reece的成长历程、回国原因和未来规划之类粉丝最关心的问题都交代了。 她很快便记熟了问题,把提纲放在一边。 台风已经离开了s市,窗外还下着连绵的小雨。九月的中旬,s市气温逐渐变凉,染上秋意。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被子里。 想到可能再次见到他,她内心就泛起一阵退缩的情绪。 其实他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久到他再次见到她,都视若无睹,或者是真的没有认出来。 她原本还觉得,那天季然拿回来的两把伞应该是他让人给的,但过去了一天,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那两把伞或许真的就是有人不小心给错了。 她排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告诉自己,明天有采访工作,今晚一定要睡觉。 这样想着,又再次清醒到了天亮。 闹钟响起,林听宁起身下床,洗漱完便背上包出门。在去往嘉禾娱乐的路上,她去便利店买咖啡,顺便问了季然要不要。 他很快回复了,林听宁便给他多带了一杯。 他们在嘉禾娱乐门口碰面,有人带他们进了大楼,上到采访的地点,是一间布置温馨的休息室。 reece已经在里面等他们了,少年今天做了妆造,头发挑染了烟蓝色。他长相是偏青春可爱类型的,皮肤很白,眼眸明亮,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像是总在笑。 再加上舞台风格的服装,之前在医院门口还宛若高中生的孩子,顷刻有了偶像的模样。 reece人很礼貌,站起身和他们打了招呼,等他们坐下自己才坐。助理又给他们送来茶和点心,季然在一旁坐着都下意识坐直了些。 林听宁很快开始了采访,reece答得十分流畅,一听便是有提前准备过的。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一路打拼到成为k国流行男团中的一员,如今又因队伍中有成员吸毒团队解散,选择回国发展,道路上也充满各种坎坷与不易。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林听宁追问了一下他做偶像的原因,他才微微愣了下。 “我想让妈妈过上好的生活,”少年笑笑,“也不想辜负也哥他们对我的培养。” 林听宁笔尖微顿。 其实从专业性的角度来说,这是reece第一次提到自己的经纪人,她应该追问对方经纪人在他出道路上对他的影响的。 但话到嘴边,她却问不出来。 reece察觉到她的沉默,却误会了原因,摆摆手,“不好意思,我从小叫也哥叫习惯了,也哥就是我的经纪人。” 林听宁捕捉到一点,还是抬头问,“你和你的经纪人很早就认识了吗?” reece眨眨眼,似乎不知道这个问题该不该答。他 下意识抬头看了下旁边,却没看到能求助的人。 他只能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向她。 “也哥是资助我到k国当练习生的人,”他语气温和,“我妈妈当时在嘉禾做化妆师,才认识了也哥。” 他顿了顿,“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根本没有条件走上这条路。” 林听宁点头,记下了这一点。 她看出对方的紧张,采访也到了尾声,便出声缓和气氛,“不用紧张,稿子肯定要经由你们审核的,如果有不能说的,到时候删掉就好了。” reece微愣,随后甜甜地向她笑了下。 “好,谢谢林老师。” 林听宁视线微顿,垂下眼,也轻扯了下唇角。 采访结束,季然立马上前,问reece能不能拍张合照,少年脾气很好,很快便同意了。 林听宁在一旁,将自己带过来剩下的美式全部喝完,涩意在舌尖蔓延开来,才让她昏沉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助理在一旁看到,贴心地问,“需要给您再来一杯咖啡吗?” 林听宁摇了摇头。 她发现自己昨夜的失眠,纯属是多虑,采访从开始到结束,沈纵也根本没出现。 过了片刻,季然小跑到她身边,“听宁姐,我拍完了,要不要帮你拍一张?” “不用,”林听宁提上包,“我们走吧。” 季然又忙道,“姐你等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她只得停下等他。助理带他去洗手间了,一时室内只剩下reece和她。 少年友好地看向她,林听宁和他对视上,静默几秒,还是主动和他找话题。 “其实那天你们被追尾的时候,我也去现场跟进情况了。” reece顿了顿,“…嗯,我也看到您的报道了。” 林听宁想起那天他对记者的态度,感觉自己这个话题找的确实不好。 但她问这个,也不过是因为想关心另一件事。 “那天我在医院看到你跟…” 她停顿了下,却又觉得怎么表述都显得刻意,视线微微偏离开。 她改口,缓声问,“你们受伤的情况严重吗?” reece回答她,“我没受伤,司机也没事。就是也哥手臂受伤了。” 她“嗯”了声,想起那晚看到沈纵也手上的绷带。 停顿须臾,她又问。 “那他……” 季然在这时候推门进来了,“听宁姐,我好了。” 她话音停在嘴边,reece再次误会她的意思,以为她在问经纪人的去向,便和她解释,“也哥今天去开董事会了,所以才没来。” 林听宁静了静,点点头。 助理送他们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季然才跟她悄声说,“听宁姐,他们公司环境也太好了,我刚刚路过茶水间看到好多零食,还有咖啡机,厕所都跟五星级酒店似的。” 林听宁垂着眼,“你下次实习可以投这家试试。” 季然立马道,“我才不走,我要待在……” 他话音渐弱了,脸也莫名涨红起来。林听宁没听到他说话了,也没什么心情去追问。 室外又下起了雨。季然主动开始打车,他们站在公司内等。 季然一直因为自己刚刚的话心不在焉的,过了片刻,他又问,“听宁姐,你刚刚为什么不跟reece合照啊。” 林听宁微顿,有些莫名地看向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不是挺好看的吗?”季然脸又红了,“难道姐你不喜欢这种类型?” 林听宁沉默几秒,“那你和他合照,是喜欢他这种类型的?” “不是不是不是……” 季然连忙摆手。他开始紧张了,抬头公司外停了一辆车,以为是他打的车,便直接带着林听宁走了出去。到了车前,他拉开车门让林听宁先进去。 林听宁俯下身坐进车,抬头看向前时,感觉到几分不对。 但季然毫无察觉,直接也坐进来,挨在她身边的位置。他随意报了手机尾号,又侧头看向她,鼓起勇气问,“其实我想问的是,听宁姐你会喜欢年下的男生吗?你能接受比你小几岁的?” 林听宁没有接话,整个人像是静止在了车座上。 她视线从后视镜中不全的人影,缓缓看向坐在副驾驶位的人。 副驾驶座位上,沈纵也一身裁剪修身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比例优越的身形,显得斯文而禁欲。 他今天没有戴口罩,金发散落额前,皮肤冷白,侧脸弧度清晰,眼睫纤长,鼻骨锋利,梁侧那一颗浅痣显眼。 他气质成熟了许多,也清冷了许多,周身像是被阴雨天气铺上一层浅淡的阴翳。 他没有看他们,视线只微侧向着车窗之外,神色冷淡而疏离。 ----------------------- 作者有话说:大也上线,这章大也给大家塞红包~ 第59章 睡眠 坐在驾驶位上的人,正巧是林嘉和。 他也看到后座坐进来的人,又听到她身边的男生对她说的话,一时简直有种命运弄人的感觉。 他其实更想去看副驾驶位的人的表情的,但还是先忍住了。他侧头看向后座坐着的林听宁,一时却也找不到对她合适的称呼。 顿了顿,他还是微笑道,“姐姐,好久不见。” 林听宁视线微抬,此刻才注意到,坐在驾驶位的是林嘉和。 她微微静默,垂下眼,缓声说,“…好久不见。” 偏爱的夜 第90节 季然也是才发现自己闹出乌龙,又左右看驾驶位的男人和林听宁,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坐在前座的两人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左边那个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样,副驾驶那位更是,气质矜贵又疏离,坐在那都像是电影里才会有的画面,只是他没印象自己认识的明星里有谁是这样的长相。 室外,雨还在朦胧地下着,城市被雨雾笼罩成灰色。林听宁侧身,想拉开车门,林嘉和叫住她,“姐姐,我们送你回去吧。” 他用的字眼是“们”,但事实上,副驾驶位的人始终没说一个字。 林听宁抬头,语气温和,“不用,报社很近,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她侧身拉开了车门,起身下车。 季然忙跟着她下车,也礼貌地和车内的人说了声抱歉。等他下了车看清这辆车的车标,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大胆,就这么上了一辆高定的迈巴赫。 林听宁直接向外走了,他也没再多欣赏这辆车的流线设计,连忙小跑过去跟上她。 林听宁抬头,“你打的车呢?” 季然这才想起来,低头看手机,“…停在外边了。” 他也才意识到,他们进来时都有安保,外面的车怎么可能可以直接开到嘉娱楼下。 他闹了一个乌龙,林听宁又一直沉默着。上了车,他感觉她应该有些不开心了,主动和她道歉,“对不起啊听宁姐,我下次不会犯这种错了。” 林听宁闭上眼,没有接话。 连续两天没有睡着,缺觉的后果在这一刻反噬上来。她意识昏沉,却又被残余的咖啡因强行拉在清醒的边缘,身体像被生扯成两部分。 季然还在说着什么,她完全没有在听,只低声,“你安静一会儿。” 车厢内寂静了下来,她靠在车窗,闭着眼,思绪混乱。 另一边,迈巴赫内,林嘉和一直到雨幕中看不到他们身影,才收回视线。 林听宁和他印象中的模样区别不大,五官温婉,说话也软语温言,看着就是脾气很好的人,身上有种江南水乡的柔和感。 但大概是这些年所从事的职业给她带来的变化,她行事风格干练了许多。 他终于看向副驾驶位的人,“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好歹也打声招呼呢。” 沈纵也没接他话。他忍不住又道,“你装什么呢,不就是你安排人家来采访的吗,人家来了你又躲着她。你没听到她身边那个男的都打算对她出手了,要是人家成功了,看你怎么办。” 沈纵也收回视线,扯唇,轻嗤了声。 “就他。” 林嘉和故意跟他唱反调,“人家怎么了?年轻力壮嘴还甜,一口一个姐的叫得可欢了。” 沈纵也撩起眼,“她不喜欢比她小的。” “?” 林嘉和莫名地看向他。沈纵也语气轻描淡写,“这是他问题的答案。” “我的年龄,她都介意过。”他说,“他比我还小两岁。” 林嘉和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查的这些,颇为无语地看向他,又听他说了下去。 “更何况,”他淡声,“他还长得难看。” 林嘉和回想了一下那个男生的样子,明明五官也挺端正的,怎么都不能算得上难看。 但确实,没法和他身旁这位比。 但他不想承认,还想说什么,又听到沈纵也说。 “你要是相中,可以自己去争取一下。”沈纵也瞥他一眼,语气懒散,“他看起来还挺喜欢这辆车的,要真成了,我可以送你做贺礼。” 他轻勾唇角,“今天会上他们不是还催你结婚么,你直接把他带回去,他们不就都闭嘴了。” 这些年,林嘉和一直都是嘉禾明面上的老板。也因此,董事会那帮人看他就跟狼看肉似的,都想从他入手,促成一段能加深利益捆绑的商业联姻。 林嘉和听得青筋都暴起了,本来这个年纪就被催婚他就烦得不行,一下连自己刚刚在说什么都忘了,解开安全带就开始发疯,“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是!直!男!而且我就对吃饭和赚钱感兴趣!!对结婚没兴趣!!都不准催了!!” 沈纵也侧身避开他捶过来的手。把话题移开以后,林嘉和再念念叨叨抱怨什么他都没有再听了。 他移开视线,刚刚车内的画面,重新回放在他脑海。 三十一秒。 他唇角弧度敛下,看着前方室外如雾般的雨。 他们分开这么长时间,今天她视线只停在他身上三十一秒,就没有再看他了。 - 车开到了报社门口,林听宁睁开眼,缓了几秒神,打开车门下车。 季然从另一边下来,有些局促地站在她身边,“听宁姐,你还生气吗?” 林听宁顿了顿,“我没生气。” 她知道大概是自己刚刚状态不好,让他多想了,“刚刚我只是有点困,没别的意思。” 季然“啊”了一声,俯下身看她,“姐,你最近又睡不好吗?” 季然知道林听宁失眠还是因为一次偶然,他跟着她守一个刑事案件的现场,要熬通宵等警方信息。他喝了咖啡都没忍住在便利店睡着,醒来时发现林听宁已经把稿子都写好了。 他多问了几句,才知道林听宁整晚都没睡,而且她对此好像习以为常了。 林听宁看他一眼,语气放缓,“就昨天有点失眠。” “正好我现在有些困了,打算回去睡一会,”她说,“你也回去吧,今天就不用做其他事了。” 季然忙点头应好。 江连云的公寓就在报社附近,和季然分开后,她去便利店买了午饭,回到公寓里吃。 吃完以后,她把reece的采访录音整理好,快速写好了初稿。忙完这些,天已经渐暗了,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尝试入睡了会,未果。 她于是又起床,干脆端起电脑,彻底把稿子修缮完成了。 夜里十点,她把稿子发给了肖宏,主任连夸她高效,发了几个大拇指。 算上这篇稿子,她这个月的任务已经达标了,剩下的时间至少不用主动找新闻做了。 她坐在床上,一时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抬头看了下书架。江连云的书架上,摆放了些新闻相关的书籍,供她翻看学习。但这几年,她看的最多的是其实心理学相关的书。甚至两年前,收入逐渐稳定的时候,她开始去做心理咨询。 她觉得和沈纵也的那段关系里,她暴露出了一身的问题和缺点。她急迫地想让自己变好,想消除因为父母的死而产生阴影,想抹去舅舅一家的影响,想不再失眠,也想学会去建立正常的亲密关系。 但她长期咨询的心理医生,在上次听完她的目的时告诉她,心理咨询是让她学会接纳自己,而不是把她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因为这句话,林听宁觉得对方无法解决她的诉求,在上个月停掉了咨询。 但她最近的失眠又严重了。 她低头,还是在手机上,联系了医生的助理,预约第二天的咨询。 心理医生名叫周荷,在做心理咨询前有在三甲医院心理科近十年的临床经验。 见面的时候,周荷让她先说了自己的近况。 林听宁先说了一些寻常的事情,停顿了几秒,又道。 “我最近又碰到他了。” 周荷抬头,“是你的‘1号’?” 她曾经让林听宁做过一个训练,让她把目前存在于她生命中的人按三个对她而言的重要层次划分序列,为了让她能更真实地呈现结果,周荷允许她可以不使用他们的真名,而使用代称。 林听宁当时直接用的是数字,在第一个层次里,她只写了一个人。 周荷于是一直用‘1号’代称他,也在和她的咨询中大致了解到他们从前的关系。 林听宁点头。周荷记录了一下,又问,“方便说一下,你们见面都发生了什么吗?” “没发生什么,”林听宁说,“两次都是偶然碰见的,第一次他好像没认出我,第二次也没有搭理我。” “那你当时分别是什么感受?” 林听宁不说话了。 室内静默了片刻,周荷对她说,“其实,你目前这个状态,我是不建议你和他见面的。” “从之前的咨询来看,你的失眠和他有很强关联。但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对我透露你对他的任何情感或看法。”她顿了顿,“这不是在谴责你,每个人对他人敞开心扉需要的时间本来就不同。只是1号在你的生命历程中,本来就很轻易能对你产生影响,在现阶段,你还是不要受太多外界刺激比较好。” 林听宁缓缓收拢掌心。 周荷也注意到了,又放缓语气。 “听宁,你觉得自己想见到他吗?” 林听宁垂下眼。半晌,她点了点头。 但片刻,她又说,“…但现在不是很想了。” 周荷追问,“为什么?” 林听宁松开手,看着左手掌心,因为烫伤而留下的浅淡红痕。 她想起这两次,他们相见时,他的模样。 她用另一只手,把那片疤痕覆上。 “…他现在,变成我不熟悉的样子了。” 她轻抿唇,“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他。” 从咨询所出来,室外的雨已经停了。 周荷推荐了她一些副作用不强的助眠药物。林听宁去最近的医院挂了号,按照周荷说的让医生开药。 等取完药,她才发现这里就是那天见到沈纵也的医院。 她看到那天急诊外科的门口时,微微顿了顿,而后去了一楼大厅的失物招领处,果然在那里看到了那天她忘记拿走的伞。 她和工作人员认领了一下,把伞拿了回来。 她转过身,准备走出医院,也是这时,她看到急诊外科的门被打开,沈纵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中灰色的卫衣,下摆露出内搭的白色t恤。一边手臂的衣袖卷了上去,那片绷带被换成了一小块贴着皮肤的纱布。 他戴着口罩,可他人长得高皮肤又白,那一头金发也十分惹眼,周围还是会有不少目光看向他。 林听宁视线不自觉看向他手臂的伤,再抬眸时,他已经向着门外走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想他应该已经走远了,才向门外走出去。 偏爱的夜 第91节 她一直在想他手上的伤,想好像看起来比之前好一些了,但纱布盖着的地方,也不知道伤口深不深。 她想得太入神,连门口的路况都没有留意,一辆摩托车从她面前冲过时,她才抬眸,同时手肘也被向后轻扯了下。 她微顿,抬头,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沈纵也。 他金发下的眉眼平淡而冷静,像是刚刚只是帮助了一个不长眼的路人。 林听宁看着他,手攥紧包的肩带,还是缓声开口。 “…谢谢。” 她不知道他还在,如果知道的话,她一定不会出来。 林听宁收回视线便想走,却发现他的手还扯着她手肘处的衣服。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忘记放手了,想提醒他,视线却顺着看到他手臂上缠着的纱布。 她轻抿唇,下意识地开口。 “你的伤还好吗?” 他微垂眼睫,看向她。 林听宁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垂下眼就想走,却听到他语气轻描淡写,回答她。 “还好。” 这是相见以来,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他声线和从前区别不大,清冽干净,只是多了几分沉稳,像经由雨雾浸润后的晚风。 林听宁微愣,没想到他还愿意和她搭话。 但心下又很快涌起一股涩意。她想,如果是从前的他,不仅不会这样回答,而且大概会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就来和她说疼了。 她敛下心绪,保持着神色平静,点了点头。 沈纵也把她的衣服放开了,她正打算走,又听到他说。 “林记者。” 她心跳一顿,又再次停下,转头看向他。 “reece的采访稿我看过了,没什么要改的。”沈纵也看着她,声线稳淡,“除了最后提到受资助的那段,这件事不便对外透露,还麻烦你删掉。” 大概是肖宏把稿子发给他审核了。他措辞疏离礼貌,林听宁也拿出了工作的态度,点头,“好,我回去就改。” 沈纵也视线在她面庞上停留了几秒。 “不急。” 他收回视线,“按约定时间给我就可以,你先好好休息。” 林听宁微顿,他说完没有再停留,从她身边经过,径直走向路旁,上了一辆路边刚停下的车。 原来他没走是在等车。 林听宁也收回目光,向车站的方向走。 片刻,她想起他的话,还是不自觉抬手,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眼下的位置。 大概是最近真的没休息好,连他都看了出来。 回到公寓,她还是先把稿子改好了,又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无误。 她打开微信,她列表里还有他的好友。 她点了进去,过了片刻还是退出,最后把稿子直接发给了肖宏。 做完这些,因为安眠的药物要饭后吃,她进厨房下了点面条,把水烧开下了面,又撒了点盐,最后难吃得自己都没能吃完。 好歹算垫了肚子,她把剩下的倒掉,吃了药。 那一晚,在药效的作用下,她极浅地入睡了一会。但没过多久,又在天际尚未亮时,昏沉地清醒了过来。 - reece的采访稿发出了几天,大概也被嘉娱买了推流,在各个社媒上传播度都很广。 再加上之前追尾事件警方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的确不是嘉娱故意放出信息,而是reece的前公司向部分私生粉透露了行程,才导致这次意外。 网络上对reece的风评很快便转好,那篇采访中,他本身的故事也足够触动人心,很快在原本国内粉丝的基础上,又吸引了一批新的粉丝。 他也在国内社媒上开了账号,粉丝数没几天便破百万。 因为他的受欢迎,浦江也迎来了一批流量,各个稿子的数据都有上涨,那几天肖宏进办公室都是面带笑意的。 九月下旬,林听宁回到报社,在桌上看到一个信封,里面放了两张嘉娱旗下一位当红年轻女歌手的演唱会门票,还有一封嘉娱公关团队的手写信,在里面感谢她的那篇稿子。 那篇稿子的确是林听宁入行以来浏览量最高的一篇,但实际功劳多在那份早就拟好的提纲。 那天季然也来上班了,林听宁便把其中一张给了他。 季然捧着那张门票,手都有些颤了,“姐姐,这是我最喜欢的歌手!我本来都准备去买黄牛票了!” 林听宁不懂这些,把自己那张票也递给他,“那你要不要找同好一起去看?” 季然一把推拒,“啊啊啊姐,这可是vip区的票,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不能随便给别人!!” 林听宁顿了顿,诚心讨教,“值多少钱?” 季然本来想回答的,又看出了什么,想了想,改口道,“不行姐,我不能告诉你,不然你等下就去当黄牛了。” “……” 他又亲昵地说,“姐你跟我一起去看嘛。而且这次演唱会嘉宾还有reece,他肯定也是因为这个才送这两张票感谢我们的,就别送人了。” 林听宁迟疑片刻,想到这个月自己的确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看着门票,还是同意了。 演唱会就在九月底,国庆假期的前一天。 见面的时候,季然还信誓旦旦,“放心姐,一会我给你讲解,保证你看完也会爱上fancy的。” 演出的歌手叫范茜,也是女团出道的,粉丝都叫她fancy。 林听宁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此了,也没打击他的积极性,点了点头。 然而检票的时候,季然才发现,他们的座位根本没挨在一起。 他看过很多演唱会有经验,看座位号就知道,这两个位置不仅没在一块,而且中间几乎隔了半个场馆。 季然顿时无言了,“是不是搞错了啊,怎么会把我俩分开安排座位啊。” 林听宁倒是不怎么在意,见他一脸失望,便安抚他,“没事,一会进去看看旁边的人愿不愿意换位。” 季然抿唇,他其实内心没把今天跟她出来当成工作的一部分,实在不想现在就跟她分开。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分开走的时候,他还叮嘱她,“听宁姐,你记得问啊,要是旁边的人愿意换我立马过来。” 林听宁按照座位号,在前排找到自己的位置。她来的时间不算早,周围已经大部分都坐满了人。 她这一排,视野其实有些偏,她走到她位置的那一列,更偏,几乎挨着最边上,旁边也没其他座位了。 她旁边的位置有人,一双长腿挡住了过道的路。她低着头,说了声“借过”,走进去,坐在最里面。 等坐下的时候,她才察觉到几分不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人。 金发的青年垂着眼,戴着口罩,一身随性的黑衣黑裤,衬得身板薄而挺直。 他长袖上衣单薄,领口也偏低,露出些许锁骨线条,向上喉结弧度明显。 舞台灯光只开了几盏,在昏暗的环境下,他皮肤白得有些晃眼。 他没有抬头,只看着手机,眸色被屏幕的冷光映得清冷,神色漫不经心。 林听宁不确定地又看了他一会,确定他就是沈纵也。 她此刻内心也发出了和季然一样的疑问,很想问问他们公关团队是不是搞错了,她的座位旁边怎么会坐着一个沈纵也。 她也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注意到她,只沉默地又将目光收回。 手机上,季然给她发来短信,问她这边座位的情况。 林听宁是不可能去问沈纵也愿不愿意换位的,她想了想,给他打。 【我旁边的人不愿意换,而且这边位置挺偏的,你还是别来了吧。】 她点了发送,耳畔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哼笑。 她下意识又抬头,沈纵也还在看手机,神情也和刚刚没什么区别。 林听宁怀疑自己幻听了,缓缓收回视线。 季然给她回了信息,【啊,我这边的位置还挺正中间的】 【我旁边都是铁粉也不愿意换qaq那好吧,等结束我再来找姐姐】 林听宁给他回了个比ok的小人,关了手机。 演唱会很快开始。fancy是个很有活力的女歌手,一上场就用一首劲歌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这似乎还是她的出道周年巡演,周围的粉丝都激动地呐喊 欢呼,林听宁只能尽力去欣赏她的舞台表演。 她挺直背专注地看了一会,片刻,还是瞥了眼身旁的人。 他一直在看手机,似乎从开始就没抬过头。 “……” 林听宁不自觉也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神经放缓了几分。 场上的氛围十分热闹,但她这个位置比较偏,离最主力的粉丝群体也远。 离她最近的人始终未发一言,周围一切喧闹变得更加与她无关了。她又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眼皮开始变得有些沉重了。 她身旁的人,虽然变得陌生,但身上还是她很熟悉的如同雪松般的冷香气息。 整个九月,她睡眠质量都很差。此刻她鼻尖闻到这个味道,更困了。 她努力睁着眼,想再怎么样,还是要等到reece登台,看完他们的演出。 这样想着,又过了十来分钟,她彻底阖上眼,在极为嘈杂的环境下,低着头,陷入了睡眠。 …… 演唱会延长了半小时,在深夜十一点半结束。 偏爱的夜 第92节 季然意犹未尽,心脏怦怦直跳,但他还惦记着场上的另外一个人,连忙起身,穿越人群,到她的座位区域去找她。 他远远看到了她的身影,小跑了过去。 他到了那排座位前,边喊,“听宁姐——” 他目光微顿,话音瞬间停在嘴边。 这是最靠近角落的位置,甚至与隔壁一列之间还留出了一段空隙。座椅上,林听宁闭着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她偏着头,靠在身旁人的肩上,眉心似乎因周身环境的声音而蹙了一下,脸庞向内轻蹭,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 而她身旁,被她倚着的男人背脊直挺,眉眼从容清淡。他抬起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替她将碎发挽向耳后,指腹轻抚她的耳廓。 做完这些,他才抬高视线,看向他,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他噤声。 ----------------------- 作者有话说:这章依旧大也发红包~ 第60章 喜糖 林听宁醒来时,前座已经没有人了。舞台灯也暗了,场内只剩下天花板的白炽灯。 她缓缓眨了眨眼,看着视线内不属于她的灰色衣服面料。 她反应了两秒,瞬间坐直了起来。 她动作幅度很大,沈纵也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向她。 他已经把口罩摘下了,额前的碎发落下些许阴翳,眼睫纤长,遮着漆眸,看不见他眼中的情绪。 林听宁真恨不能当场消失,不知道自己怎么平时睡不着,这会能睡得这么沉。 睡着也就算了,怎么还莫名其妙地往他身上靠。 她还是先硬着头皮先道歉,“…对不起。” 她能感觉他视线落在她身上,一时不敢抬头。 片刻,她听到他淡淡地开口。 “你还挺能睡。” 他大概是想嘲讽她,但对长期失眠的人来说,这句话简直跟祝福没什么区别。 林听宁抿唇,还是没表现出来,又说了声“抱歉”。 她抬眸,又意识到,自己靠着的还是他受了伤的那半边手臂。 她内心对自己更无言了,顿了顿,又缓声问,“你手臂没事吧?” 沈纵也收回视线。 “没事。” 他给的答复和上次差不多,但林听宁心里也因此更不是滋味。 她目光不自觉看向他手臂的位置,他像是注意到,原本搭在扶手的手肘也放下了。 林听宁微顿,垂下眼,没有再看。 片刻,舞台旁的工作人员通道,走出来还穿着演出礼裙的范茜,身后跟着reece和几个工作人员。 沈纵也在她身旁起身,向他们走过去。 林听宁收回视线,打开手机,想看时间,才发现季然给她发了三十多条消息。 她解开锁屏,大致翻了一下,季然是因为宿舍有宵禁,只能先赶回去了,让她醒了就联系他。 她给他回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醒了。 季然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林听宁接通,视线看向沈纵也那边。 季然在电话里问,“听宁姐,你回到家了吗?” 舞台那边,有几个工作人员推了蛋糕车过来,沈纵也将一捧花束递到范茜手里。小姑娘一手接过花,一边挽着reece,仰着头在和沈纵也说什么。 沈纵也背对着她,林听宁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但能看到范茜脸上的极为灿烂笑容。 “我才刚醒,”林听宁边说,边收回视线,“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不用担心我,快去睡吧。” 季然在那边沉默了几秒。 他又踟躇地问,“…听宁姐,你和你今天座位旁边的人认识吗?” 季然看到她靠在旁边的人的身上时,真的有种想冲过去把她叫醒的冲动。 但他还是停下了,因为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 他也认出了那个人,是那天副驾驶位上长相像明星一样的男人。他明明记得那天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可林听宁却能在他身边睡着。 男人看他的眼神,也仿佛他才是三人之间的外人。 因为急着赶回学校,又不能叫醒她,季然最后只能冷着脸递了手机过去,让那个人留下联系方式。 林听宁没回答了,只说,“我准备去坐车了,先挂了。” 她站起身,因为座位靠前,便走下台阶,准备向前门的方向走。经过那群还在庆祝的人时,reece叫住了她,“林老师!” 林听宁微顿,侧过头。 reece走到围栏边,对着她笑,“谢谢您来看我们的演出。” 林听宁垂眼,也轻弯唇角,“是我和季然要谢谢你们的票。” “您太客气了,”少年笑容腼腆了些,满眼期待地看她,“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国内的舞台演出,您觉得怎么样?” 林听宁根本没看到reece的演出,直接睡得不省人事了。 reece身后,沈纵也就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她不自觉抬起目光,就对视上沈纵也看过来的双眼。 她很快垂下眼,努力保持着面不改色,语气温和,“很好听,下次你的个人演唱会,我一定买票。” reece笑容更灿烂了,但又一顿,“只是好听吗?舞跳得不太行吗?” 林听宁根本不知道他还跳舞了,唇角弧度微凝。 reece身后,青年轻勾唇角。他向这边走过来,语气轻描淡写的。 “知道自己不行,还问。” reece更丧气了,但又很快振作起来,再次看向她,“那我回去多练,努力下次能让林老师喜欢。” 林听宁轻攥掌心,压下内心的几分愧疚感,还是微笑地点了点头。 reece和她道别,回到了范茜那边。林听宁也收回视线,继续向门口走。 她边打开手机,想看这时还有什么车能坐,就看到季然发来的消息,说帮她打了车。 她颦眉,想平时训这小孩还是训少了。拒绝的话已经打了下来,她听到身后一声。 “林记者。” 林听宁微顿,停下脚步,侧头。 沈纵也走到了她身边,“我送你。” 林听宁看着他,下意识就说,“不用了,我的实习生帮我打了车。” 她说出口就后悔了,但沈纵也目光已经看了过来。他视线扫过她手机屏幕,又看向她。 “是吗?” 门口,带着寒凉温度的晚风掠了进来。他偏着头,金发稍微被吹乱。 他垂下眼,笑意很淡的眼眸,看着她。 “那你选吧。” 林听宁抬眸,有一瞬间,从他这个笑里,看到了从前的沈纵也。 但又很快意识到不同,他从前对她笑的时候,都让她感觉很真诚,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她看不透。 她收回视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拿着手机的手,忽然被他覆上。微热的体温,隔着些许间隙传了下来。他带着她的手,用她的拇指摁下,把那条未发送出去的拒绝,发送了。 做完这些,他便放下了手。 林听宁抬眸,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纵也垂眸,看了她一眼。 “在这里等我。” 他说完,便向门外走了。林听宁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 过了片刻,门外出现那天嘉娱门口的那辆车。 她站了几秒,还是走上前,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车内的导航系统语音提问了目的地,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还是缓声报了公寓的地址,又道了声谢。 车身很快行驶在灯火流连的夜色之中。 她这个位置,抬头就能够看见他,他却很难看到她。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安心,也便毫无顾忌的,用视线观察着他。 他手臂的伤大概是真的好了,都能开车了。 这些年,他外表看起来和从前没太大分别,依旧是那张冷欲漂亮的脸,只是五官线条比从前硬了几分;也不知为何染了金发,这个普通人很难撑得起来的发色,在他身上却极为相衬。他皮肤本就偏白,这发色惹眼却显冷,让他看起来更加难以接近。 这些年,他变化最大的,还是身上的气质。 像那个无所顾忌的少年,被包裹进了一层冷硬的冰壳里。他不再表现出来,旁人也很难看透他在想什么。 林听宁垂下眼,轻攥了下掌心,又松开。 心理医生也提过她这个习惯,认为这可能会带来自我伤害,让她尽量戒掉,她尝试过很多方法,但有时还是下意识地这样。 车窗外寒凉的晚风,从前排开着的车窗透了进来,轻微消弭了车内闷沉的氛围。 偏爱的夜 第93节 片刻,是他先开口。 他语调平静,仿佛只是半熟不熟的人相见时的寒暄。 “你不晕车了?” 林听宁抬头,“…嗯。” 这是周荷帮她克服的第一个心理障碍,过程有些痛苦,但好在结果还算让人满意。 她把被风吹起的碎发挽向耳后,缓声,“比之前好很多了。” 沈纵也没有接话,或许也有被风吹散的一声轻描淡写的应答。 车内又重新回到静默,他将车窗升上了一些,让这种寂静更加明显。 车程逐渐变得有些磨人。林听宁不时看向窗外,终于,看到街景变得熟悉起来。 车最后停在了公寓楼门口,她很快侧身解开安全带。 她边抬起头,“谢谢,辛苦你了。” 沈纵也从后视镜里看她,垂眼,“嗯”了一声。 她很快便打开车门,下了车,关上车门,动作干净流畅,一点留恋的犹豫都没有。 最后一丝晚风被关上的车窗隔绝在车外,掠走她残留的气息。 他视线跟到她进了公寓楼,才收回。 这些年来,她身上发生了很多的变化。唯一不变的,大概还是她那颗无论身处何种境况,都会继续向前走的心。 如果不是刚刚后视镜里,她一路看过来有些过于明显的目光,他大概也会想,他对她而言,早已是留在过去的人了。 - 去完范茜演唱会的第二天,就是国庆假期。林听宁哪都没去,躺在床上循环播放范茜的所有歌曲,尝试入睡,但都没能睡着。 最后一首歌又放完,她有些郁闷地睁开眼,不知道怎么在演唱会上,她就能睡得这么不省人事。 闹腾的音乐又开始重头播放,她坐起来,打开手机关闭音乐,低头缓了片刻。 助眠药物也已经不起作用了,她看着手机,最后还是再次预约了心理咨询。 假期时间,周荷也不在咨询所,这次咨询是线上进行的。 听完她的讲述,周荷在电话里问她,“那天你睡着之前,周围除了音乐,还有什么吗?” 林听宁微微静默,还是交代了她所隐瞒的。 “…那天,‘1号’也碰巧在我旁边。” 周荷忍不住问,“碰巧?” “嗯,演唱会上,我和他的座位刚好在一起。” 周荷沉默了片刻。半晌,她说,“所以,你能睡着,会不会是他在你旁边的原因?” 林听宁眼睫微眨。周荷向她解释,“从你之前和我讲述的情况来看,你失眠主要是因为焦虑和不安两种情绪。音乐当然一定程度可以舒缓这些,但其他事物也同样可以做到。每个人需要的安全信号都是不同的。” 林听宁垂下眼。她忽然想起,那天沈纵也坐在她身边,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她顿了顿,“我知道了。” 周荷“嗯”了声,“不过,我还是保留之前的建议,在你能够承受之前,最好还是不要频繁和他接触。” 林听宁应下了。周荷又告诉她,她接下来要出国进修一段时间,和她商量着把下次咨询安排在了下个月初。 挂断电话,林听宁上网检索了一下,和他身上味道相近的香水。 她找到文字描述和她印象最相近的一款,下了单。 快递送达还要一段时间。整个国庆,她都没能再回到那天演唱会那样熟睡的状态。 假期后开工的第一天,肖宏又找了她过去,和她说嘉娱想让她来对接范茜周年巡演的宣传稿。 林听宁想起周荷的叮嘱,这次直接拒绝了,“主任,社里有专门负责娱乐版块新闻的记者。” 肖宏两手一摊,“你说巧不巧,我刚批完陈琳的婚假申请。” 林听宁沉默下来,她回头看了眼办公区,陈琳刚到,都在给大家发喜糖了。 肖宏笑着说,“没办法,社里最近确实缺人手,而且嘉娱指名道姓要你去的。不然你也结个婚,休个婚假,我就有理由找别人了。” 林听宁有些无语地看她,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 肖宏又宽慰她,“你放心,能者多劳,肯定也多得嘛,这个月奖金,我也给你加满。”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整个办公室都喜气洋洋的,陈琳迎上她,也给她了一袋喜糖。 林听宁牵起唇角,说了声“恭喜”。 回到工位,她把采访范茜的事告诉了季然,季然看她的目光简直称得上崇拜了。 他国庆过来不知怎么一直情绪不高,现下总算是活了起来,闭上眼双手相扣,“听宁姐,你就是我女神。” 因为有季然在,林听宁都不用自己写采访提纲,直接让他先写,最后再修改了一下,删掉几个明显夹带私货的问题,便发给了嘉娱。 那边很快便通过,约好采访的时间。 国庆范茜结束了巡演的最后一站,这天她装扮日常许多,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也只画了淡妆,但脸上笑容还是一如舞台上的灿烂开朗。 林听宁原本想让季然去采访的,但到了范茜面前,季然就说不出话了,一直扯着她衣袖用眼神疯狂向她暗示他不行。 最后还是由林听宁自己完成了采访。 采访结束,范茜特别亲近地凑到她身边,“林老师,你说话好温柔呀,轻声细语的。” “我就不行,有些网友老骂我说话跟吵架似的,”范茜叹了口气,“我也想像你这样。” 林听宁还没回答,一旁季然就立刻出声,“谁说的,我们粉丝都喜欢你这样说话。” 气氛一静,季然反应过来整张脸都红了。 林听宁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她看向范茜,语气温和。 “你看,喜欢你的人,你什么样他们都喜欢。不喜欢你的人也是同理,所以不用管他们。” 季然脸变得更红了。范茜轻眨眼,爽朗笑起来,“还真是!” 等范茜起身走开了,季然才一脸难为情地扯她衣袖,“姐,你都说了些什么啊……” “说了些实话。”林听宁收好东西,看他一眼,“今天不去要合照了?” 季然沉默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攥着手机站了起来。林听宁提起包,跟在他身后。 范茜正在和门外路过的reece搭话。她声音确实比一般人要大一些,林听宁能听见她在问什么。 范茜说,“也哥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reece不知答了些什么,范茜神情惊讶,“……相亲?” 林听宁微顿,抬起头。 reece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范茜直接喊了出来,“结婚?!” reece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林听宁看着他又和范茜说了几句,女孩点头如捣蒜,他才把手放开,转身离开了。 季然很快红着脸走上前,问范茜能不能合照。 林听宁在一旁等着他拍完,和他一起出了嘉娱的大楼。 季然捧着手机,和助理给他们各一份的伴手礼,一脸的幸福。林听宁停下脚步,“季然,我一会还要见个朋友,你先回去吧。” 季然应了一声,也没怀疑,直接走了。 等他离开,林听 宁才向反方向走,进了旁边商业区一层的一家便利店。 她买了一份速食晚饭,加热后,端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嘉娱公司的地理位置选的很好,临近江边,傍晚,整栋楼的玻璃都被晕染上夕阳的橙红色。 她把饭盒拆开,等发烫的温度散去。 便利店的位置有些窄,她那袋伴手礼无处放,便想放进包里。 打开包,她才看到那天陈琳给她的喜糖,她忘记拿了出来。 红色包装的糖果用烫金的束口纱袋装着,喜庆又吉利。 她刚刚一直克制着不去想的场景,又再次回放在她脑海。 她不知道。 如果刚刚他们在说的确实是沈纵也,她身处媒体行业,也许很快就会收到相关的消息。 之后再见面的话,他会不会。 在新婚的喜悦之下,原谅他们不算愉快的过往。然后像陈琳一样,也递给她一份喜糖。 ----------------------- 作者有话说: 这章酒酒红包 欢迎宝贝们猜明天的剧情发展,猜中酒酒再发100晋江币红包 第61章 林听宁 林嘉和同沈纵也启程回嘉娱的时候,也正是傍晚。 他又是开车的人,还因为方才和嘉娱一位股东的会面而满腔愤懑。 “什么叫我留过学,她也留过学,我跟她就很合适了?”他忍不住吐槽,“他怎么不干脆说她是女的我是男的,我俩天生绝配?” 副驾驶位的人懒得搭腔,他又不满地瞥他一眼,“再说,你也留过学,也是男的,怎么不说你跟她也合适?” 偏爱的夜 第94节 沈纵也淡声,“别扯上我。” 林嘉和倒是想扯上他,但这些年,他跟沈纵也向来在公司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而沈纵也就是那个黑脸的人,几个股东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他愤愤给了方向盘一拳,“我宣布,接下来一个月嘉娱老总你来当。” 沈纵也没抬眼,依旧懒得理他。 遇上红灯,车停在沿江一侧路上。林嘉和食指敲着方向盘,恨不能把从公司成立以来那位股东烦人的行为全都吐槽一遍。 片刻,沈纵也视线从手机上抬高,打断他。 “渠良现在想让你和他女儿结婚,可能不止联姻这么简单。” 林嘉和话音停下,“什么?” 他视线内出现沈纵也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沈纵也说,“上个月,渠良的子公司被起诉行贿,只是消息还被压着。” 林嘉和听懂了,“…你是说?” “还不确定。”沈纵也关上手机,勾了勾唇,“再看看吧,总不能把嘉娱总裁卖便宜了。” 林嘉和恨不能当场揍他一顿,但红灯转绿了,他只能握住方向盘用力踩下油门,磨了磨牙,“你等着吧,我等下就去发人事变更的通告。” 他一路飙车,很快便到了嘉娱大楼附近。他正打算绕道进车库,沈纵也忽然出声,“等会。” 林嘉和踩下刹车。他侧头想问他干嘛,顺着他视线,就看到了影影绰绰的江岸边,站在不远处栏杆旁的人。 他微顿了顿,还是调转了方向,把车停了路边,又降下车窗。 他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边不怀好意地笑,“我是不能贱卖,但咱们公司副总倒是给钱就能送过去。” 沈纵也视线未动,轻嗤了声。 天际还残存着夕阳的艳色,浸染了江水。路灯亮了,在路面洒下昏黄的光影。 林听宁微靠在栏杆边,面前有几个穿着工人服装的男人。 她穿着随性,一身简单的淡灰色连帽外套搭牛仔裤。江风有些大,将她耳后的发拂过脸颊。她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挽起发丝,神色专注而认真。 片刻,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打开递给他们。男人纷纷接过,其中一个又拿出廉价的塑料打火机,打起火苗递到她面前。 她也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就着那簇火光,点燃。 林嘉和看着,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烟雾缭绕,朦胧了她的轮廓。但她只是将烟夹在两指之间,没有送到唇边。她看着那几个人,嘴唇翕动,又说了些什么,男人纷纷七嘴八舌地和她交谈了起来。 风掠起她及肩的发,她肩膀清瘦,肩颈到下颌的线条都清晰,肤色白皙,眉目温和。 相比于向她倾诉着的人的激动,她目光显得平静,平添几分隔离在外的冷淡。 林嘉和看着,忽然能懂她吸引人的地方。 她像一个矛盾体,是一簇假的烛光,外表温暖,触碰却只有一片冰凉。 就像当年,虽然他总是吐槽,沈纵也给她添麻烦。可他也没想到,她提分手能这么干脆利落,说不联系就再也没有联系。 会让人本能地好奇,她内在的冰冷之下又是什么。 而他也忽然能理解,为什么沈纵也的性格,当初说分手就没有再纠缠她。她这样的人,靠纠缠是没有用的。 他收回视线,又调侃,“就在这看着,不过去打声招呼?” 沈纵也收回视线,淡声。 “她在工作。” 林嘉和微顿。他再次看向林听宁,这才反应过来,她听那一伙人说话是在干什么。 他轻扯唇角,摇了摇头,该说不说,这么多年,这俩人的一些相处模式,还是跟当年一样。 他边发动了车,边心想。 自己刚刚还是高估了。他们这位副总哪里还用给钱,简直是能倒贴钱地送过去了。 - 林听宁那天在江边,碰巧遇到一群带着外地口音商量着讨薪的清洁工。她听了他们聊的内容,感觉会是一个不错的新闻点,便和他们简单聊了几句。 几个工人的自述是碰到黑心中介,把介绍费连同工钱一起卷走了。但林听宁回去查了一下,发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几人碰上的中介,背靠一家资质齐全的物业公司,专门承接那一带商务楼的清洁服务。 但这家公司本身的人力,又来自于另一家并不在s市本地的中介公司。 一环套着一环,中介费层层增收,清洁工的收入却被层层剥削。 一伙人从偏远地区被运来大城市,而且大多还带着妻子一起,起早贪黑工作,夜晚住在郊区十来人一间的棚屋,每个月到手的薪酬才刚足千元。 如果有人抗议,就会以各种理由被辞退,不仅中介费不退还,最后一个月工钱也不发放。 到这还算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林听宁顺着往下查,发现这家公司不仅在s市经营,在全国各一二线城市都有关系隐蔽的分公司,涵盖各服务行业,盘踞在地图上,构成一条庞大的灰色产业链。 她很快把线索梳理了下,编辑成选题,发给了肖宏。 肖宏很快便通过了,批了一笔预算,同时叮嘱她注意安全。 这条新闻做出来,她这一个月的工作量也差不多了。 她于是连续几天,都在调查这件事,一时没心思关心别的。直到一日,她刚走访完一户人家,打开手机,便看到一条被列表里财经记者疯传的新闻。 【大批艺人提前解约,嘉禾娱乐或将面临资金短缺】 她下意识点开,发这条新闻的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但浏览量已经迅速突破了十万。 她并不了解娱乐行业,只大致翻看了一下那篇文章,文内列出了许多数据,却没有数据的信源。 这种新闻是很容易被打假的。果不其然,当晚,嘉娱就发布了声明,称该信息不属实,并将起诉发布方。 然而第二天,一些社交媒体上又开始流传,嘉娱的高层和艺人有不正当关系。 爆料人言语含糊,但暗示性很强,指向嘉娱的创始人。 爆料人同时发布了一系列拍摄模糊的照片,能看清长相的,都是嘉娱旗下的艺人。 一时间,两件事被联系在了一起。嘉娱也很快进行了辟谣,但爆料的传播更广,词条几番上了热搜,当晚才被完全撤掉。 这一边, 嘉娱也在当晚临时召开了线上的股东会议。 发生这种事,稳住投资人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林嘉和先说完了嘉娱对这两件事的处理方案,询问几位股东有什么意见。 一位和渠良关系较近的股东率先开口,“我认为当下,林总还是尽快成婚,最能稳定人心,也可以一次性破除这两条不实传闻。” 另一个也附和,“渠总的千金最近不是回国了吗,听说已经和林总见过面了?” 渠良这才缓缓出声,“是见过了,不过年轻人的事,还得看他们自己的心思。也不知道,林总有没有意愿和渠家定这门亲事。” 林嘉和轻扯唇角,心道这群老东西演都不演了。 但他开会前,沈纵也和他商量了对策,眼下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他微笑道,“渠总的千金当然无可挑剔,只是我和她毕竟才见一面。那就麻烦渠总,再多安排几次见令千金的机会,好让我们彼此多了解一下。” 渠良脸上终于泛起些许笑意,“这些都好说。” 会议结束的次日,一条有关渠氏集团要与嘉娱联姻的信息迅速曝光了出来,一时转移了所有注意力。 加上之前的谣言,各路营销号也纷纷下场,编造出系列豪门权斗的猜测。 这件事反转再反转,浦江报社内,也连续关注了几天这件事。 浦江向来和嘉娱关系较好,这个节骨眼上不会发任何消息,但这并不妨碍内部人员吃瓜。 季然刚看完一条营销号的万字分析,忍不住跟林听宁分享,“姐,我看他们都说,这次是嘉娱为解决资金短缺,老板被迫入赘渠家。” 嘉娱在内部人事上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几乎没有除姓名外的公开信息。季然还翻了下网传的嘉娱内部结构图,“你说入赘过去的,是这个林总,还是这个沈总?” 林听宁没抬头,只问,“我让你梳理那几家外包公司法人的关系,你梳理好了吗?” 季然忙把八卦页面关了。但他干了会儿活,又忍不住侧头和她讨论。 “姐,你说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嘉娱想用老板结婚的新闻,来对冲之前说老板跟艺人有不正当关系的影响啊。” 林听宁微顿,沉默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季然不说话了,比了个把嘴拉上的手势,开始认真干活。 那一晚,林听宁独自工作到凌晨一点,才回到公寓。 她心情有些烦闷,在门口看到香水的快递才想起来,有这回事。 她快速洗漱完,拆出香水,试闻了一下。 和记忆中的味道有一点相像,是那种凛冬雪夜的感觉。 她在枕边喷了一些,躺下去,盖上被子。 也不知是不是香水的作用,那晚,她的确睡着了,却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她又再次见到了沈纵也,他和她说起以前的事,说他已经看淡了,也原谅她了。说着说着,他向她递来一包喜糖。 她从梦中惊醒,缓了好一会儿。 天际才刚刚蒙亮。她坐直起来,最后又认命地端起电脑,开始工作。 - 又过了几天,林听宁手上的这条新闻,在证据链上出现了些许眉目。 她一家家盘查下来,发现这条灰产,还真跟最近的娱乐新闻有关。产业链最后的操盘者,很可能是渠氏集团总裁渠良的私生子渠牧。 这位私生子名义上是渠良的养子,但他跟渠良的真实关系早就是业内心照不宣的事。 这条新闻到这里,还能不能做下去,便不是有她决定的了。 她把所有的证据链,连同那些工人极其恶劣的生活和工作环境的照片,一同发给肖宏,由她定夺。 肖宏没立刻做决定,只让她先等几天时间。 于是林听宁生活忽然空闲了下来。她在家里呆了几天,大部分时间在尝试睡觉,后来实在睡不着了,便又开始看新闻。 网络上讨论热度最高的还是嘉娱的那件事,她浏览了其中一些,有网友截图了几张已经被删掉的帖子,称见到渠良的女儿和嘉娱创始人在各处约会。 偏爱的夜 第95节 她垂眸,看到在其中一张照片里,被打了马赛克的男方,头发隐隐能看出是金色的。 她还没退出,手机上,收到一条袁琛的消息。 因为江连云的关系,又是同行,在那次事件后,袁琛也和她保持着些许联系,大部分都是围绕江连云的话题,偶尔也会和她交流些新闻选题。 袁琛这次是来s市跟进最近嘉娱的事件,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她确实没有其他事可做,打开手机又只会看到这些信息。林听宁垂下眼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袁琛带她去了s市挺高端的一家餐厅,位于城市最高的塔楼里。餐厅的透明玻璃窗外,能俯瞰整座城市。 他问江连云最近有没有和她联系,林听宁摇头以后,袁琛叹了口气,便开始和她聊最近的娱乐行业。 这是袁琛的老本行,他讲得专业性很高,带点给她科普的意思,最后又讲到嘉娱的事。 林听宁顿了顿,也和他分享了自己最近在跟的新闻。 袁琛听完,眼里闪着兴致,“要真是这样,嘉娱这件事就有意思了。” 他品了口酒,思索了片刻,道,“也不知道嘉娱这边能不能看出来,要是真为挡那些流言答应联姻,麻烦估计就大了。” 林听宁抬眸,袁琛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和她解释。 “我猜,渠良只是想给自己儿子和渠氏找个替罪羊。”他说,“嘉娱这位,就是他选中的对象。” “只是,据我所知,嘉娱的姓林那位创始人,家世背景也不小,”袁琛挑眉,“也不知道渠良是怎么敢动他的。” 林听宁眉头轻皱。 片刻,她意识到什么,抬头,“袁老师,你今天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吃饭?” 袁琛靠回椅背,笑道,“嗯?你猜猜看?” 林听宁默不作声地看向周围,餐厅没有太多的人,但能从他们的衣着打扮,看出他们都是非富即贵的身份。 她收回视线,攥紧掌心,“你不会是来这拍新闻的吧。” 袁琛打了个响指,“bingo,不愧是连云的徒弟。” 林听宁不说话了,拿起包就想走。袁琛拉住她,“欸,替我打个掩护。我一个单身男性自己坐在这,很可疑的。” 林听宁抿唇,还没说什么,视线范围内,便看到餐厅内侧的包厢,走出两个人。 金发的青年戴着口罩,眉眼情绪清冷。他身旁,跟着一个穿着礼裙的女生。 林听宁微微僵住,袁琛为了掩饰,拉着她的手又握紧,“听宁,你先别动。” 他从口袋拿出微型摄像头,借着她手臂遮挡住,对准那侧,调试镜头开始拍摄。 林听宁支撑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手腕被他掐得生疼,不禁颦眉瞥了袁琛一眼。而她再抬头的时候,却对视上对面,沈纵也冷淡的目光。 视线相触即离,他很快看着前方,抬起手机放在耳边,边和那个女生走出了餐厅。 袁琛终于把她的手放开,又收好相机,看到她手上的红痕,愣了下,忙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听宁,刚刚真没注意,你疼不疼?” 林听宁摇了摇头,脑海里却都是袁琛刚刚那番话。她停顿了下,很快扔下一句“我先走了”,提起包便起身跟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走出餐厅没见到他们,只能试着先下到了一楼。 刚到出口,晚风带着凉意迎面而来,她在餐厅脱下的外套也忘记拿了,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她走出门外,向四周都看了看,却还是没找到他。 焦急之时,她目光捕捉到一个惹眼的金色,终于在远处停车场的位置,看见了他。 他身边,那个女生和他说了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林听宁也顾不上别的,大步向那边跑了过去。 沈纵也这一晚是被林嘉和叫来的,但进了包厢只有渠家小姐渠仪一个人。过了五分钟,林嘉和给他发信息,说自己有急事,来不了了。 他瞥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林嘉和这段时间要应付渠良和渠仪烦得不行,没事就叫上他一起,今晚干脆自己都不出现了。 渠仪也看出来了,她知道林嘉和对她丝毫不感兴趣,她对他也同理。她只是想到自己要沦落到联姻的命运,就忍不住感到憋屈。 她跟着沈纵也走出餐厅,一路上,视线忍不住落在男人身上。 她托人查过他的背景,知道他的一些事。他这种能从周家脱离出来的人,和她最厌恶的那个只会讨好父亲的私生子弟弟渠牧不一样,也是她最羡慕的那种人。 和这样的人结婚,她或许还真有可能脱离渠家的掌控,自立门户。 就算不能,他这样长相的人,成为她的丈夫,她怎么样都脸上有光。 到了停车场,她停下脚步,叫他,“沈纵也。” “你要不要考虑跟我结婚?”渠仪看着他,“我父亲要的只是嘉娱的人,是你还是林嘉和都一样。” “说到底,对象对他根本不重要,可是对我很重要。”她顿了顿,“我知道嘉娱这边,你才是背后出谋划策的人,你难道就甘心一直屈于林嘉和之下?” 她索性把话挑明了,“等我们结婚,我可以借渠家的力,助你一把,你也帮我,脱离那个家。” 沈纵也看着手机,没抬眼。 “渠小姐,”他嗓音疏离,“结婚对象是谁,对我也很重要。” 从餐厅出来,他身上便有一种极为压抑的清冷感,渠仪只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好,却不知道原因。 她抿唇,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从钱包拿出一张名片,递向他,“这是我私人电话,你考虑好随时联系我。” 沈纵也没接,她直接将名片放在了他的车盖上,转身离开了。 名片很快被夜风吹起,又飘落在地。 他侧身,想拉开车门。 林听宁也是这时跑到了这边。她刚刚和餐厅看到的女生擦肩而过,赶到时又看到,那张掉在地上的名片。 她喘着气,停下脚步,弯下腰,把那张沾了地面灰尘的名片捡了起来。 沈纵也微顿,垂眸,看向她。 她今天把长发扎成了低马尾,一路上跑过来,碎发都垂落了下来,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领口上方脖颈都有些泛红。 她脸颊也红,不知跑得多用力,才会变成这样。 林听宁抬手按住肋骨的位置,边调整着呼吸,边低头,快速掠过名片上的字,目光定在渠仪的名字。 她此刻确定了刚刚餐厅里和他一起的女生的身份,内心的那份猜测,也变得越来越像是真相。 她思绪一瞬有些混乱了,心情也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他会相信她吗?就算他会相信,可嘉娱面对的问题还在,他会不会,还是会和其他人…… 她脑海不断冒出问题,想出答案又很快否定自己,按着肋骨的手都不自觉缩紧。 沈纵也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面还浮着淡淡的红痕,是餐厅里她对面的男人留下的。 他颦眉,伸出手。 林听宁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微微一愣,下意识就将那只手背在了身后。 那只手是被烫伤过的,她不想被他看到。 沈纵也动作微顿,抬眸,看着她回避的双眼。 他放下手,转身向车门处走。 林听宁怔了下,下意识就跟上他,叫他名字,“沈纵也。” 他脚步停下,“上车。” 林听宁抿唇,还是转身,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坐下。 沈纵也上了车,关上车门锁。 他偏头,又淡声。 “安全带。” 林听宁又把安全带系上。 她系好的下一秒,沈纵也便发动了车。 后面有几辆车跟了出来,他一开始开得有些快,林听宁攥紧膝盖的手有些说不出话,直到开出这一片区域,甩开后面跟着的车,车速才渐渐慢下来。 她找回呼吸,又侧头看他。 “沈纵也,你别和这个人结婚,”她掌心还攥着渠仪的那张名片,又摊开,“她家里有问题,我可以和你解释清楚的。” 沈纵也视线看着前方,声线冷淡。 “我和谁结婚,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听宁轻轻怔住。 她的手不自觉攥紧,眼睫敛下,被眼眶瞬间涌起的泪濡湿。 车内安静下来。她低着头,缓了片刻。 等到眼泪忍回去了,她才缓声,“那你先靠边停车,让我下去吧。谢谢。” 她没抬头,感觉到车速的确慢下来了,最终完全停下,便侧身,解开了安全带,想要下车。 她拉下门把手,却没能把门打开。 她微顿,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那张名片还在她手中,但已经皱得不成样了。 她低头,草草地把它摊开,转过身,想放在他身边。 也是这一刻,沈纵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她背脊微僵,抬起头。 路灯从车窗斜落进来,将他的神色分成明暗各半。他掌心顺下,将她的手包裹住,那张名片又收拢在了她的手中。 他松开了她的手,叫她名字。 “林听宁。” 他视线从她的手背,抬向她眼眸。 “如果你不想我和别人结婚。” 他看着她,情绪依旧薄薄地压在眼底,声音却放缓下来。 “那你跟我结婚吧。” 偏爱的夜 第96节 ----------------------- 作者有话说:(酒酒得意地跑来跑去) 这章大也塞红包=v- 第62章 结婚证 林听宁微愣,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沈纵也知道她听见了,没有重复。 他视线在她面庞停留片刻,重新发动了车,“系安全带。” 林听宁怔怔的,身体快过思考,下意识地按他说的,把安全带又扣上。 车很快重新汇进夜色下的车流之中。她已经完全忘了心理医生的叮嘱,一路绞着放在膝上的手,掌心都红得隐隐看得见血丝。 这一天是周五,上了桥后,路况有些堵塞。车最后停在了队伍之间,前后的车距拉的很开。 沈纵也侧头,看向她,看到她膝盖上的手,微微颦眉。 他收回视线,片刻,取下了手腕上的手表。 “帮我拿一下。”他将表递给她,又看了眼她还握着的名片,“别揉那张垃圾了,一会下车把它扔掉。” “……” 林听宁微微沉默,还是接了过来。他的手表有些大,她再攥着手,手指便只能碰到微微泛凉的玻璃表盘。 她于是合拢掌心,没有再攥。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她看着窗外,他们处于一座立交桥上,桥外就是灯火通明的江景,她却丝毫没心思欣赏。 她垂下眼睫,犹豫半晌,还是开口。 “沈纵也,”她顿了顿,“你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沈纵也看向她,颔首。 林听宁顿住。 “…为什么?”她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个原因,“难道和我结婚,也能解决嘉娱现在的问题吗?” 如今嘉娱公关团队发出的公告,最能有力回击的是财务上的问题,可艺人关系的问题却完全是罗生门,很难澄清。 但她作为外行,实在也不能理解,他和她这样一个普通人结婚,能起到什么效果。 沈纵也垂下眼,安静了几秒。 须臾,他收回视线,看向前,语气平静。 “可以。” 和她结婚,他再来解决这些事,这样也不算骗她。 林听宁沉默下来。 她不知道。可能是她真的不懂吧,她怎么都想不清楚,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但他说可以,她还是信了。 毕竟从前,他从来没有骗过她。一直有所欺瞒的人,是她自己。 她眼睫轻颤,垂下眼。 前面的车流松动了,车身也缓缓开始移动。下了桥,路况便不再堵塞。片刻,周围的街景逐渐变得熟悉,她才发觉,沈纵也直接开到了她住的公寓楼那片区域。 林听宁微顿,不自觉看向窗外,不知道时间怎么流逝的这么快,她还什么都没想清楚。 车身停下了,她顿了顿,侧身,想先解开安全带。 她的手才刚按上安全扣,沈纵也便开口。 “所以,回答呢?”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跟她商量,明天是晴天还是下雨。 林听宁动作僵了一下,抬起头。 她声音温缓,“你让我思考一下,可以吗?” 不是考虑,是思考。 她神情像是碰到什么做不出的题目,努力地想要拆解出题干,计算出答案。 沈纵也视线微停在她脸庞,唇角细微地扬了下。 “可以。” 林听宁解开了安全带,他又淡声问,“明早八点半来接你?” 林听宁抬头,没忍住重复,“八点半?” 按她从前的经验,他不是能起这么早的人。 沈纵也微垂眼睫,“民政局九点开门,这边过去要半小时。” “……”林听宁收回视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含糊地“嗯”了一声,侧身去拉车门,又没能拉开。 车锁还没开。她停顿下,再次缓缓回头看他。 沈纵也好整以暇靠着车座椅背,手抱在胸前,眼睫微垂,唇边弧度轻而浅。 他漆眸看着她,“最后一个问题。” 林听宁放下手,耐心地等他说。 他问,“今晚和你吃饭的人是谁?” 林听宁微愣。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回答已经到嘴边了,但又想到袁琛今天是来偷拍的。 “……”她一时有些尴尬,“…一个记者朋友。” “怎么认识的?” 林听宁心想,不是最后一个问题吗。 她还是老实回答,“之前江老师介绍认识的。” “之前是什么时候?” 林听宁微顿,想到第一次见到袁琛是为什么。 她抬起头,语气无奈,“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 沈纵也视线停在她眼眸一会儿,才收回。 他打开了车锁,林听宁如获大赦,侧身拉开车门,低头说了句“谢谢”,便下了车。 等她走进了公寓楼,把那张名片扔进垃圾桶时,才发现她把他的手表也带回来了。 她回到公寓,简单地洗漱完,便倒在床上。 她觉得今晚肯定睡不着,躺着只是为了舒服一点。他的那块表,成为她感知时间流逝的工具,不时便看一眼,距离明天的八点半还有多久。 思绪凌乱如麻。 她说是要思考,其实连思考什么问题都不知道。 她想,假定结婚能解决问题是成立的,那么沈纵也和她结婚,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能在他印象里,她还算是靠谱的人,毕竟只是名义上的结婚,他总要找熟悉又信得过的人做这件事。 这样想来,好像也没什么其他需要思考问题了。 只是和他走一个程序,等嘉娱的事情解决后,大概就会分开了。 她也没什么资产,如果需要担心什么财产问题,那也是他该想的。 她闭上眼,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在内心唾弃自己。 她还在这里,一个人演这些自我说服的独角戏。 实际上,刚刚在车上,确认他那句话是认真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答应他了。 …… 因为笃定自己会失眠,林听宁连闹钟都没有定。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亮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坐直起来。 她手上还攥着那块表。她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八点半,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她感觉自己这四年,都没有睡得这么熟过,可偏偏是在最不该熟睡的这一天。 她很快翻身下床,去浴室洗漱。 洗漱完,她在镜子前顿了顿,想到今天是要拍照的,又用五分钟化了个淡妆。 她从衣柜里拿出白衬衫和黑色半身裙,快速换好,提起包便出门。 片刻又折返回来,有些狼狈地跑回房间,从抽屉找出登记要用的证件,放进包里再出门。 她下到一楼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几乎是小跑到了公寓楼门口。 刚要出门,她就差点撞上人。 她抬起头,才发现这个人就是沈纵也。 青年背光而立,一身裁剪修身的白色衬衫搭西装裤,肩宽腿长,身形落拓。他额前碎发微微遮着眉毛,冷白无暇的面庞轮廓锋利,漆眸神色平静,只是眼睑看着有些泛红。 她微微顿了顿,感觉像是记忆中那个少年,忽然长大了。 她下意识地和他打招呼,“早。” 沈纵也垂眸,看着她。 他视线掠过她略施粉黛的眉眼,和殷红湿润的唇瓣。 他收拢原本变得冰凉的指尖,偏开视线。 偏爱的夜 第97节 “…早。” 他转过身,“走吧。” 林听宁跟上他。坐上车,她系好安全带,想起刚刚她差点忘带证件的经历,又侧头问他,“你证件带好了吗?” 沈纵也垂眸,从车内的抽屉拿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她。 林听宁只是想问他一下的。她顿了顿,还是先接了过来,“…那我先替你收着。” 他连证件上的照片都十分好看,模样还是他黑发时的样子,她低下头,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 沈纵也发动了车,侧头看她一眼,见她在看他的证件照,又收回视线,轻轻勾了勾唇角。 从公寓到民政局其实只用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林听宁第一次结婚,也不懂要做什么,完全是跟在沈纵也后面,他做什么她便跟着做。 大概是他们来的早,那天领证的人也不多,拍照加上**的时间,半小时就全部完成了。 红色的本子递到她手上的时候,林听宁还没有丝毫实感。 ……就这样跟他结婚了。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走出民政局,她抬头问他,“我还要配合你做什么吗?” 沈纵也微顿,垂眸。 他向她伸手,语气平淡,“结婚证先给我吧。” 林听宁想他应该有什么用途,便把自己的结婚证递给他。 她手机在这时候响起,电话是肖宏打来的。她按了接通,对方让她去报社一趟。 林听宁想大概是那篇稿子的事,便抬头,“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沈纵也把两本证收好,“我送你。” 林听宁犹豫几秒,还是没拒绝。 报社离这边很近,她让他停在后门的位置,和他道谢后,便下了车。 她到现在都还没有什么实感,尤其是结婚证也被他拿走,感觉刚刚一切都是一场梦。 - 林听宁回到报社找了肖宏,便被告知那篇稿子不能全做。 “这件事取证太难,风险也很大。”肖宏说,“我们还是只做本市的新闻,你就多写写本市那几个工人的生存境况,引起大家同情,这样或许也能有好心人去帮他们。” 林听宁点头,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结果。 只是她收集的一大沓数据和资料,都派不上用场了。 回到工位,她和季然同步了一下这个消息,季然看着自己辛苦整理的东西,十分地憋屈,又看她,“姐,你不难过吗?我都快难过死了。” “又不是全不能写,已经很不错了。”她顿了顿,“我当时的老师,还有个做了一年的系列跟踪报道,发出去后被全部撤稿了。” 季然“啊”了声,坐直起来,“这样太惨了。” “这一行就是这样的。”她看着电脑,“所以我才劝你,不想做记者的话,就趁早拿这段经历做跳板,去做其他实习。” 季然又蔫下去,嘟囔,“都说了我不走。” 林听宁瞥他一眼,也没再和他说什么。她在电脑上把有关渠牧部分的资料整理了出来,想着可以给沈纵也,看能不能帮上嘉娱的忙。 但她不确定,沈纵也的微信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她在列表里找到他,点开,想了想,还是给他先发了个他的名字。 【沈纵也?】 过了片刻,对面给她回复了。 小也:【怎么?】 这些年,她给他的备注还没有改过,还是小也。 林听宁把资料发给他,【这是我昨天和你说的,渠家存在的问题。你可以看看,或许能帮上你。】 沈纵也回复了她一个【好】。她视线不自觉在他们的聊天界面停留了片刻,这些年,她换了手机,但和他的聊天记录还一直保存着。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四年前,只是语气和内容,都和如今截然不同了。 她点开他的头像,想把他的备注改成原名,但指尖又顿了顿,最后改成了‘1’。 那一天,她和季然把清洁工事件的稿子写出来了,审核完以后,当天便发了出来。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收到沈纵也发来的信息。 1:【有空一起吃晚饭吗?】 1:【谈谈渠牧的事】 林听宁刚回复了一个【好】,一旁季然就问她,“听宁姐,一会一起吃饭吗?” 林听宁抬头,“我刚和朋友约了饭。” 季然没放弃,又追问,“不能多带我一个吗?” 林听宁微微沉默。平心而论,季然也是这条新闻的参与者,如果沈纵也是想了解这件事,季然在场也能补充些信息。 但她还是,想和他单独相处。 她放缓语气,带着点弥补的心理说,“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吃饭。” 季然又被哄开心了,“一言为定啊姐姐。” 他在报社门口跟她分开走了。林听宁站在原地,给沈纵也发信息,问他去哪里吃饭。 1:【我在你早上下车的地方】 林听宁视线微顿,下意识转头,朝那边快步走过去,看到了他的车。 她直接小跑过了马路,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了车。 “你等很久了吗?” 她坐下便自觉系上安全带,边问。 “没有,”沈纵也看她,“吃不吃粤菜?” 林听宁微愣,“可以。” 她在s市居住下来以后,就很少吃这个g市的菜系了。 沈纵也发动了车。过了片刻,他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来电显示是lucas,林听宁反应了一会,想到对面应该是林嘉和。 沈纵也垂眸扫了眼,“你帮我接吧。” 林听宁以为是帮他接通的意思,便按下接通,打开免提,递向他那侧。 林嘉和的声音传来,“还真跟你猜的一样,渠良早年拿的几个项目都涉嫌行贿,他现在焦头烂额地在找替罪羊。” 林听宁微顿,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抬眸,沈纵也却半点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林嘉和也等了会,又说,“evan?说话啊,你死了?” 林听宁轻扯了扯唇,沈纵也在这时也侧头看向她。他漆眸平静,轻挑眉,作唇语,“怎么不说话。” “……”林听宁都愣住了,忍不住指着自己出声,“…我吗?” 她声音很轻,但在安静封闭的室内,还是被手机收音到了。 林嘉和静默了下来。 半晌,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林听宁?” ----------------------- 作者有话说:这章大也红包 第63章 夫人 林嘉和真觉得自己有点不行了。昨天他把沈纵也一个人骗去应付渠仪,之后就一直联系不上他,他当时以为他生气了,第二天还七点就去他家门口找人,结果他不在家。他等了半天,沈纵也才一身西装地回来,手里还拿了两本结婚证。 他倒是不吝啬,直接就把结婚证给他看了。但林嘉和看到证上盖了钢印的合照是哪两位新人时,当场都快吓晕了。 饶是再相信沈纵也,他那一刻都怀疑,他是不是把林听宁囚禁起来了,再逼人家跟他去领证了。 林听宁不知道他这些心理活动,只在听到他认出她后,缓声接话,“是我。” 林嘉和那边又沉默了一会。片刻,他问,“…你现在人是安全的吗?” “……”林听宁有些莫名,还是回答他,“挺安全的,我现在在车上。” 顿了顿,她又补充,“沈纵也在开车,所以才让我接的电话。” 林嘉和又安静了下来。 片刻,他缓缓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得叫你嫂子了?” 他又很快否决,“不对,evan比我小,我应该叫你弟媳?” “jesus…”他已经很久没有中杂英地讲话,此刻还是忍不住,“你们太疯狂了…” 林听宁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的反常是为什么,她不知道沈纵也怎么没告诉他真相,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而他也在这时,单手将电话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他语调微懒,“你去问问渠仪,愿不愿意合作,她和渠良的关系,不像看上去那么好。” 林嘉和又切回工作状态,“难道渠仪还不知道这事?” “很有可能。” 林嘉和叹了口气,“非得我去吗,不能你去吗?” 顿了顿,他又想到什么,“算了,你是有妻之夫了,还是不给弟媳添堵了。” “……”林听宁再次看向沈纵也。青年唇角微扬,没计较对面在称呼上占的便宜,垂下眼,“挂了。” 林听宁很想问他为什么没告诉林嘉和,但抬眸才看到,他已经将车停在一家餐厅外的停车场了。 偏爱的夜 第98节 沈纵也侧身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她于是又沉默地把安全带解开。 沈纵也走到了她这一侧,她走近他,又想问的时候,沈纵也看向她,“你发给我的资料,是不是还有其他部分?” 林听宁愣了愣,“还有一些和渠牧没什么关系的。” 沈纵也“嗯”了声,“手机里有存吗?” “有。”林听宁打开手机,找了出来,她还没转发给他,他便抬手,轻轻覆上她手背,将她的手抬高,垂眼去看。 “……”林听宁缩了下指尖,直接把手机放在他手上了,“…你直接拿去看吧。” 沈纵也微顿,垂眸看了她一眼。 片刻,他握着她的手机,轻轻弯了弯唇角。 进了餐厅,服务员将他们带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他把菜单递给她,视线还停留在她手机上。 林听宁接过菜单,毫无想法,“你想吃什么?” 沈纵也没抬眼,“你来定。” 对面没声音了。他抬眸,看见她低头看着菜单,微蹙眉,一副苦恼的样子。 他把她的手机放在她那侧的桌面,接过菜单,低头翻了一下,和服务员点了几个她以前喜欢吃的菜。 等服务员走了,林听宁问他,“这些对你有帮助吗?” “有。” 沈纵也答得很快,又看向她,“这些怎么没写进你的报道里?” 林听宁没想到他看了她写的新闻,那篇今晚才刚发出来。 “主任不让写。”她实话实说,又解释,“不过确实不好取证,这些都是间接性的证据链,很容易被渠氏起诉诽谤。而且,写了也可能被要求撤稿。” “但这些资料,你应该收集了很久。” 林听宁微微一顿。她垂下眼,想到自己为了梳理这上百家分布各地的公司之间的关系,在深夜里一家一家地找网络 上的公开资料,又花了很长时间求证的过程。 这就是做新闻的常态,江连云也曾经这样和她说过,甚至她自己也是这么和自己的实习生说的。 沈纵也看着她了一会,片刻,他语气放缓。 “就算不能发出来,这些证据,也可以起到作用。” 林听宁抬起头。 “如果是其中的个体户维权,应该会比较困难。但你的这些资料,足够证明受害者数量众多,可以由律师代提集体诉讼。”他说,“我认识一个律师,在工会做长期法律援助,可以帮上忙。” 林听宁沉默了几秒。 “会不会很麻烦你?” “不会。”他语气轻描淡写,“把资料发给他,由他提交工会来跟进就好。” 她又思考了一下,还是迟疑,“但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这些产业背后跟渠氏集团有有关。他们毕竟是嘉娱的股东,你这样做,会不会被他们……” “听宁。” 他打断她,轻弯唇角,意有所指,“嘉娱没这么脆弱。”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哪怕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没这样叫过。 林听宁听着,有种很陌生的感觉,耳廓却自顾自地烫了起来。 她偏开视线,又考虑了一下,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她整理这么长时间的资料,到底也不希望那些和她说出实情的人与她和季然的努力白费。 “…那麻烦你了。” 沈纵也颔首,很快便拨通了一个号码。 服务员很快推着车上菜,一次性除了甜品都上齐了,五道都是她很熟悉的粤菜。 沈纵也还在打电话,她便没用动筷,只捧着茶杯,低头喝茶。 片刻,她视线出现一只冷白修长的手。 沈纵也曲起手指,叩了叩她那侧的桌面。她抬眸,他垂眼看着她,收回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些菜,放进她碗里,示意她先吃。 林听宁微顿,垂下眼,她拿起筷子,也给他夹了些菜,再低头开始吃。 沈纵也唇角轻弯,视线停在她脸庞,没移开过。 他联系的律师问了些情况,又和他讲了他几种处理的方案。 大概也是好奇,他怎么会管这些事,便多问了一句。 “沈总,您这些资料是哪来的?” 沈纵也语气平静,“我夫人给我的,她是记者。” 林听宁一口饭差点没呛气管里,沈纵也将她的茶杯推到她手边。 律师连“哦哦”了两声,记得他还挺年轻的,没忍住打趣,“沈总还真是英年早婚啊。” ““是么,“沈纵也轻笑,看着对面喝水的人,“我还觉得有点晚了。” 林听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好不容易用茶把气顺下去。她有点难言地看着他,实在不知道他跟这位律师说他们名义上的关系,对嘉娱那些事有什么帮助。 片刻,沈纵也把手机移开,对她说,“他想和你说几句话。” 林听宁以为是要确认什么细节,便擦了擦手,接他手机,放在耳边。 “您好。” “您好您好,”律师态度非常客气,“我就是想和您说,谢谢您提供的这些证据和资料,对工会帮助这些农民工帮助非常大,感谢现在还有你这样的好记者。” 林听宁微顿,也客气下来,“您客气了,就是还要麻烦到您,处理后续的事。”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律师笑笑,“好了,不打扰您二位约会了,祝二位甜甜蜜蜜,百年好合。” “……”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回沈纵也身旁。 顿了顿,她问,“我们这段时间对外都要说是夫妻关系吗?” 沈纵也垂眸,“嗯”了声。 她想起车上的事,没忍住问,“连林嘉和也要瞒着?” “没有瞒他,”沈纵也给她夹菜,“是他自己没发现。” “……” 林听宁低头吃完他夹过来的菜,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沈纵也抬眸,“不好吃?” “…不是。” 平心而论,这家粤菜还挺正宗的,她吃的也比平常多了。 他看着她,“那是觉得为难?” 林听宁沉默了几秒,她仔细想想,其实好像也没什么为难的,毕竟都是她不认识或者不熟的人。 她摇头,沈纵也轻弯唇角,又给她夹菜。 “那就别想了,”他语气轻描淡写,“先吃饭。” 又过了片刻,林听宁彻底吃撑了。 服务员又端上了两份甜品。她低头,努力吃了几勺,实在吃不下去了。 她不想浪费,但又不太好意思提打包。 沈纵也看她一眼,“不吃了?” 林听宁微顿,点了点头。 青年皱眉,“你现在也吃的太少了。” “……”林听宁很想让他重新看一遍,她都吃了多少东西。她忍不住指了好几盘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基本都是我吃完的。” 她这样做完,又自觉幼稚,想自己怎么还真跟他较劲上了,很快便放下手。 沈纵也垂眸,扫了眼她指的菜。的确都光盘了,但这家菜的份量本来就小。 他漫不经心“哦”了声,“真的吃不下了?” 林听宁再次深深地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把她那份甜品拿了过来,用自己的勺子,挖了一勺。 林听宁愣了下,下意识说,“这份我刚刚吃过的。” 他把勺子送到唇边,吃了一口,才看她一眼。 “是吗,”他收回视线,“我没看到。” “……” 林听宁有些无言了,同时脸又莫名臊热起来,一路蔓延到脖颈。她只得偏开视线,眼不见心为静。 出了餐厅,回到车上,她还是觉得很撑。 她把车窗降下了来,透了会气。 晚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卷走身上残留的室内余温。 她思绪稍微清醒了些,回想着今晚的事情,想起那位律师,和她说的话。 车外的景色很快变得熟悉,最后停在了公寓楼外,她侧身,解开安全带,顿了顿,又抬起头。 “谢谢,”她说,“还有今晚的事,也谢谢你。” 沈纵也看她,“谢我干什么,证据都是你收集的。” 偏爱的夜 第99节 林听宁轻抿嘴唇。律师和她说的那些褒奖的话其实对她没什么作用,她很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今天如果不是沈纵也的提议,这件事在她这里就算已经过去了。 但她却在今晚,在现在的沈纵也身上,又看到了她所熟悉的他。 他还是一如既往,抱着善意对待这个世界。 她想,那些话,也应该是说给他听的。 “还是应该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些资料也没有办法帮到他们。”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像是在给他颁发奖状,“一直以来,你都是我遇到过最善良的人。”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 片刻,他侧头,轻扯唇角,“我不善良。” 清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视线落在她眼眸,“而且,我和你说过,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选择帮人的。” 林听宁微愣,脑海瞬间回想起,很久以前,在下雨天的游乐场,他对她说的话。 “新婚快乐。”沈纵也收回视线,打开了车门锁,“晚安。” ----------------------- 作者有话说:大也(抓住路人)(状似不经意)(掏出结婚证):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 第64章 发烧 林听宁回到公寓,才发现今早出门太急,他的手表她都忘记带上还给他。 表还放在客厅的桌面上,她走过去拿起来,感觉自己像个小偷,偷走他的东西的同时,也偷走他身边的这个身份带来的幸福感。 她想到他刚刚说的话,忍不住又轻弯唇角。 但很快又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很快地洗漱完,吹干头发,喷了些香水,躺在床上。 其实她也觉得他今天的表现有点奇怪,好像不像是假结婚该有的样子,几乎是有点自然地就代入那个角色了。 但她也不敢多想,毕竟,当年他们分开都是她的问题,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和她相处,她已经觉得谢天谢地了。 她不敢自作多情地多想,他这些举动的背后,还会有什么别的涵义。 那天她睡眠回到之前的状态,大概是昨晚睡得太多,今晚格外精神,但天快亮时也稍微入睡了一会。 又过了几天,她那篇新闻传播度还算广,劳保局介入了这件事,帮那几个工人进行了维权和索赔。 但他们的住所也被发现是违章建筑,很快便要拆除,他们也要在 此之前搬离这座城市。 之前接受她采访的人,还有几个给她发来短信,感谢她替他们说话。 林听宁一一回复了,心里也知道,她其实没帮到他们什么。 很快便到了她和周荷之前约好做心理咨询的日子。 因为周荷之前反复劝她不要和1号过多接触,她在进咨询室前,都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但周荷看出了她的为难,很快便让她不要有顾虑,想说什么就和她说,她不会对她作道德评价。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出来,但没有告诉她实情,只是说她还在和1号接触。 周荷又翻了翻她的档案。 “我发现,好像一碰到1号相关的事,你就会做出一些和你平时不太像的行为。” 之前在帮她克服一些心理障碍的时候,她定下的方案,林听宁一直都很配合,甚至为了让自己快点好起来,有些强求自己去配合。 但在1号上,林听宁可以说是就没听过她说的。 林听宁轻抿唇,“…有很多人都和我这样说过。” 周荷看着她,换了一个话题,“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可以,”林听宁有些迟疑,“基本能睡四个小时,有一天,睡了快八小时。” “那天有和1号见面吗?” “…嗯,当天和第二天都见了。” 周荷记录了下来。她思索了片刻,又和她聊了几句。 最后,周荷对她说,“我要调整一下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之后1号相关的事,你就按照自己想做的事去做就好了。” 林听宁抬头,“不用回避他了吗?” “不用,”周荷和她解释,“因为之前你和我聊1号相关的事很少,我一直觉得,你内心的不安情绪是他造成的。但从你刚刚的讲述来看,他现在反而是能给你带来的安全感的人。” 她顿了顿,又轻微地吐槽,“而且,就算让你回避,你也还是会和他接触吧。” “……”林听宁轻舔嘴唇。安静了几秒,她抬起头,又问,“医生,您觉得,我现在可以去建立一段正常的亲密关系了吗?”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周荷看她一眼,从桌面拿起两支笔,十字平稳交叠起来,展示给她。 “听宁,亲密关系就像两个人一起走在钢丝上,两个人共同保持平衡,才能走到对岸。” 她将手指的重量压到笔的一侧,原本平衡的笔顷刻掉落在桌面上。 “但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用力,另一个人却对此毫不知情的话,这段关系很快就会走向结束。” 林听宁身体微僵,看向掉在桌面的那支笔。 周荷看向她,放缓语气。 “所以,如果你决定重新和1号建立亲密关系。我的建议是,不要独自承担,要意识到他也在平衡点的另一端。” 林听宁沉默下来。半晌,她点了点头。 但这次心理咨询结束后,她当晚又再次失眠。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他们彻底分开的那天。 这几年来,她那一晚,自己肯定伤害了他,但是今天才头一次意识到,当年她陷入自厌的囹圄同时,她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语,也在将所有的不安,全都倾斜到了他的身上。 她眼眶发酸,思绪陷入昏暗。 她一直是个朝前看的人,唯有在他的事情上,她总是在后悔。 如果能让她回到那时候,她再如何想掩藏自己的不堪,也要告诉他,他们分开所有的原因,不过都是因为她是个不够好的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十一月,s市连续下了几场连绵的雨。雨停之后,气温瞬间骤降,流感也在这座城市爆发了起来。 浦江晚报刚发了一篇流感相关的报道,办公室里就开始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肖宏给在办公室的人每人买了盒抗病毒口服液,又发了口罩。 季然开了一支叼在嘴里喝,边低头看手机,凑近和林听宁说悄悄话。 “姐,嘉娱的公关团队真牛啊,现在相关消息都查不到了。” 这段时间,又陆续有明星的八卦出现。嘉娱的事情也被公众逐渐抛之脑后,最后什么时候彻底销声匿迹的都无人察觉。 “不过倒是有营销号在放新的消息,”季然喝完了口服液,扔进垃圾桶,边把手机递过来,“说是嘉娱的创始人早就隐婚多年,夫妻感情和睦。” “……”林听宁被口服液呛到,用力咳嗽了起来。 季然给她递水,“姐你怎么这么激动,难道你知道内部消息?” “…不是,”林听宁喝了口水,才再次开始喝口服液。 她语气平静地解释,“就是觉得太假了,嘉娱的两个创始人都很年轻,怎么可能结婚多年。” 季然摸着下巴,“结婚可能是夸张,但没准是他们中的哪位校园时期就开始谈了啊。” 林听宁再次被呛到,彻底不想喝了,把口服液扔进垃圾桶。 她推开凑得很近一脸好奇的季然,“别看八卦了,快干活。” 那天不是太忙,他们完成工作,五点就离开了报社。 当晚,季然给她发了消息,【姐,完蛋了,我开始发烧了】。 林听宁擦着头发,给他回复,【那你先休息,这几天不用来上班了】。 季然惨兮兮地给她回复了一个【好】,又说,【姐你也保重身体】。 林听宁倒是没怎么在意。她身体一向很好,很少因为自己而生病。 第二天,肖宏联系她,说嘉娱那边想让她写一篇reece第一个国内品牌合作的通稿。 合作当天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有快闪活动,嘉娱邀请她作为媒体方去现场参加。 她这个月的工作量刚好还差一篇稿子,很快便同意了。 当天她起床,感觉有些头晕。但她以为是这段时间没睡好,也没怎么在意。 因为近期流感频发,她去现场的时候,也戴了口罩。 现场人很多,除了工作人员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的粉丝。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reece出来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让她感觉自己都失聪了一瞬。 reece今天的妆造很漂亮,她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便给同行让出位置。 中场休息的时候,几个媒体人都安排在同一片休息区,其他人都是娱乐记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八卦,说哪个明星又和谁好上了。 林听宁听着,感觉头更晕了,呼吸闷在口罩里,有些发烫。 片刻,她身旁的一个记者问她,“你脸怎么这么红啊,不会发烧了吧。” 林听宁顿了下,才反应过来,缓缓抬手,摸了下自己额头。 完全摸不出来,浑身都是烫的。 现场有女记者,看到她这样便也伸手摸了一下她额头,烫得吓人,“天哪,你这都高烧了吧,别工作了,快去医院吧。” 活动一会还要进行,林听宁拒绝了女记者要陪同她的好意,和对接媒体的嘉娱工作人员说了一声,便坐车回了公寓。 她不常生病,连感冒药都没备着,还是临时外卖买的。 她喝完药,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沉地闭上眼。 没睡多久,她又被手机铃声吵醒。 偏爱的夜 第100节 浑身都酸疼,她缓缓眨了下眼睛,不想接电话,但手机还是在不断地震动。 她有些烦闷地摸出手机,想关机,但看到来电显示,又顿住了。 她按下接通,缓缓放在耳边。 “喂?” 她喉咙发干。 那边微微一顿,语气低沉下来,“你不舒服?” “有点发烧。”她温吞地和他交代工作的事,“我跟主任说过了,应该会有人替我的班,照片也发给她了,稿子肯定能……” “林听宁。” 他沉声打断她,“哪里不舒服,去医院了吗?” 林听宁顿了顿,把脸埋进枕头,“已经吃药了。” “吃药有用吗,你现在声音都是哑的,”他淡声,“你现在在哪,我带你去看病。” 林听宁沉默了几秒,眼眶像是也被体温熨得发烫。 “…你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她垂眸,眨了下眼,眼泪滚进枕头,“我不去医院,挂了。” 她把电话挂断,手机放在床头柜,头彻底埋进被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 她半梦半醒,感觉自己烫的像块烧着的铁,意识模糊之间,听到了敲门声。 她缓缓睁开眼,伸出手,拿起手机,想看时间。 却先一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上百通的未接电话。 她微微一怔。 意识到了什么,她勉强支撑着起身,扶着墙,走到门边。 她没力气,只向猫眼里看了看,确认门外的人是他,便打开了门。 沈纵也正在电话联系开锁的人,垂眸就看到门内,脸颊通红的林听宁。 她抬眸看着他,还没说什么,整个人便失了力气,栽倒过来。 沈纵也扶住她,将她抱在怀里,心情也是在这一刻慌乱到极致。 “听宁?” 林听宁还没完全失去意识,埋在他胸膛幅度极轻地点了下头。 他把她抱起来,走进室内,努力让声音平稳,“你身份证在哪,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林听宁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上,摇头。 他微顿,像是做出让步,缓下语气,“那你告诉我身份证在哪。” 林听宁支撑着沉重的眼皮,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她身份证在的地方。 沈纵也抱着她,先把她放平在了沙发上,再走进房间。 他看到桌面的药,根本就是简单的风寒感冒药,一点退烧的功能都没有。 他皱眉,走到她说的床头柜的位置,拉开第一格抽屉。 他在里面看到了身份证和病历本,拿起来的同时,看到最压在底下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装着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他目光滞了一瞬。 又很快收回视线,大步向客厅走过去。 近期流感频发,公立医院的人很多,急诊都要排半小时队伍。他又开车,带她去了一家附近的私立医院。 医生很快给她量了体温,立刻打了退烧针,又安排了床位输液。 林听宁在车上便没有醒来过了,打输液针的时候,眼睫才轻微地翕动。 她视线还有些模糊,过了几秒才看清,穿着护士服的人在给她的左手扎针。 针头扎进皮肤内部,手背传来刺痛感,却抵不过她心脏的钝痛。 等护士走后,她抬手攥紧胸口的衣服,眼泪夺眶而出,无声地哭了起来。 沈纵也俯下身,慌忙用手擦她的眼泪,“怎么了?很疼吗?” 林听宁已经分不清境况,下意识地就抬手,握住了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不要走……” 他垂眸,第一次看她哭成这样,心下几乎无措,只用力地回握住她,“我不走。” 可她抽噎着,又断断续续地,把话说了下去。 “爸,妈,”她呜咽着,嗫嚅地说,“不要走,求你们了,都是我不好……” 她哭得气喘,却还是努力地把话说完,“都是我不好,我不会再生病了,你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沈纵也背脊僵住。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喉结轻滚,半晌,回握着她的掌心,用另一只手擦掉她不断淌下的泪水。 她脸颊都哭湿了,依旧如梦魇般地重复着那些对她父母说的呓语。他从这些话里,慢慢拼凑出她父母离开她时的场景。 他也是此刻才明白,她为什么会不愿意来医院。 “听宁。” 他指腹抹着她濡湿脸颊,明知她此刻听不见,却还是徒劳地放缓声音。 “不是你的错。” 一滴湿润的痕迹掉落在他手背,他眼睫微颤,“你只是太想他们了。” 在药效的作用下,林听宁渐渐平息下来,凌晨的时候,终于不再哭泣,陷入沉睡。 沈纵也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低头看着她。 护士送来了陪护床,这间单人的房间里,没有其他的声响,高悬的月色也被隔绝在床帘之外,室内昏暗而寂静。 但他却完全无法睡着,思绪异常的清醒。 他轻勾手指,抚摸着她手背的指节。他想起那一年,她的班主任和他提起过,她高考失利,是因为临时生病,被舅舅送去医院。 他当时只以为,是生病状态不好,影响了她考试的发挥。 过了这么多年,他才弄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 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是对常人来说,单一件就无法承受的苦难。可她一个人背负了好多年,没有和他,大概也没和任何人,诉过一次苦。 他低着头,握着她纤细的手指。 一夜未眠。 天际渐亮,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 他找到值班的护士,给她再次量了体温,已经基本退烧了,便给她吊上最后两瓶输液。 医生叫他过去,把开好的药给他,又翻了翻他带过来的病历。 他把病历合上,叮嘱道,“这些药,最好不要和她开过的安眠药物一起吃,会影响药效。” 沈纵也抬眸,“什么?” “你不知道吗?”医生看他反应,有些奇怪,把简历递给他,“我看你妻子一直有睡眠障碍的病史,上个月才刚开过一次药。” 沈纵也接过病历,说不出话。 好半晌,他才翻开手上的病历。第一面,就是她第一次就诊的记录。 诊断的结果是慢性失眠,记录从四年前一直持续到了今年九月。 她失眠的时间,正好横跨了他们分开的这四年。 ----------------------- 作者有话说:这章大也红包 第65章 哄睡 林听宁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窗帘都遮不住室外极好的阳光,暖色从缝隙倾泻在了地面上。她睁开眼,能动的那边掌心手指弯曲了一下,握住了什么。 她垂眼,看到沈纵也的手在她手中,手指骨感又修长。 对方就坐在她床侧,打着电话。似乎察觉到动静,他垂眸,看了过来。 他神色平静,好看的眉眼温和,松开她的手,一边接电话,一边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林听宁微顿,脸颊几乎瞬间烫了起来。 他大概是在谈工作的事,声线平稳,“您客气了,应该是我们要感谢您给reece这个机会。” “当然,嘉娱也很期待能和您有更多合作。”他放下手,“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先不打扰了。” 他挂断电话,看着她,“没发烧了,脸怎么还这么红。” “……” 林听宁隐约还记得一些进医院之前的事,她往下躺了一点,让被子遮住些脸,“…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一间房的?” “结婚的时候,你户口本上有地址。”他垂眼,“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听宁眨了眨眼,感受了一下。她身体素质到底还是好,退烧之后,喉咙也不痛了,只是还有点虚弱,关节酸疼。 她说,“就是有点累,别的没什么了。” 沈纵也“嗯”了声,“想吃东西吗?” 偏爱的夜 第101节 林听宁摇头。 医生也说过,她刚醒会没有胃口。 他便也没有劝,只喂她喝了杯水。 她端着水杯喝完,他接过空杯子,说,“再睡一会,输液还要半小时左右。” 林听宁睡不着。她本来就在长期失眠中习惯少睡,昨晚又睡了一整晚,发烧带来的昏沉感也褪去了。 她现在精神挺好的,甚至感觉自己能把昨天的稿子给写了。 她安静了几秒,又说,“你去买个抗病毒口服液喝吧,我应该是流感,别传染给你了。” 他垂着眼接话,“一会去买。” 见他在看手机,她便抬头,盯着点滴,发了会儿呆。 沈纵也处理完工作消息,抬眸,顿了顿。 “睡不着?” 林听宁收回视线,“嗯”了声。她本来想问他,有没有把她的手机带过来。但沈纵也看着她,不知怎么,她感觉他眼睑红了几分。 他声音有些低,伴随轻微的沙哑,“为什么睡不着。” 林听宁看着他,“…因为昨晚睡多了?” 他没有接话,唇角弧度也没有变,只垂下眼睫。 片刻,林听宁看着他双眼,轻声问。 “你昨晚是没睡吗?眼睛怎么这么红。” 沈纵也微顿,点头。 她皱起眉,“那你还让我睡,明明你现在最需要睡觉。这边还有床吗?或者你先回去……” “林听宁。” 他轻声打断她。 林听宁话音停下,等他说。但过了许久,他都没有再说话。 她便以为,他只是想叫她一声,想再次劝他去休息。也是这时,他声线低哑,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完了。 “如果一开始,我们不是师生关系就好了。” 林听宁微微怔住。 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他也没有解释。 片刻,他手机再次有电话打进来,他站起身,和她说了一句要处理下工作,便离开了。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头顶缓慢下坠的点滴。 脑海里,却挥之不去他刚才的神态。 他刚刚的模样,让她想起,分手之后,在出租屋门口见到的他。 神情隐忍,但不安与脆弱又从无数的细节中,泄露了出来。 其实她到现在,都不太敢再次回忆,他那天的样子。 只要想到,心口便如同浸水的棉花,闷沉地堵塞着,喘不过气来。 林听宁抬起手,用手臂遮住眼睛,光线被挡在了肌肤之外。 她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明明他们还是师生关系的那段日子,那些和他单独相处的夜晚,是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最为珍惜的一段时光。 那天直到晚上,沈纵也才准她出院,送她回了公寓。 林听宁洗漱完,精力已经完全恢复了。她坐在床上,回复了一下手机上的信息,又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凌晨一点,她收到沈纵也打来的电话。 她还以为有什么急事,便很快接通了,“怎么了?” 沈纵也却只问她,“睡了吗?” 林听宁顿了顿,下意识地就说,“睡了。” “是吗,”他语气不疾不徐,“那你还能接电话。” “……”林听宁没想到他这样钓鱼,便单手把电脑合上,放在一旁床头柜上,“你不是也还没睡?” “又不是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说,“而且我已经躺下了。只是想到某人肯定不会乖乖睡觉,又睡不着了。” “……” 林听宁没话说了,把灯关了,说,“我也躺下了,你睡吧。” 她说完才觉得这话有几分不对,这通电话也十分的不对。在漆黑的夜晚,莫名滋生些许暧昧。 她沉默了一下,听到那边一声低笑。 片刻,他低声道,“睡吧,你睡着我再挂电话。” 林听宁心想,他要怎么知道她有没有睡着。 但她还是没出声了,想伪装出已经睡着的假象,让他能早点睡觉。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侧头看了眼不断增加的通话时长,又偏开视线,看着天花板。 不仅睡不着,心跳还随着手机上的时长,变得越来越快。 那个她不敢想的念头,又逐渐冒出在她脑海。 她真的不想自作多情的,可是,他都这样了,她很难不多想。 她把脸埋入枕头,耳畔都是心跳的回响,一瞬间都有些担心,电话另一端的人会不会听到。 - 林听宁以为他只是那天因为她刚生过病,才打电话叮嘱她早点睡觉。但那天以后,每一个晚上,零点刚过,他电话就打来了,催促她睡觉,通话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挂断。 因为不想连他的睡眠也耽误了,每次接到他电话,林听宁就老实熄灯上床了。 有一晚她实在睡不着,眼看天都快亮了,她便提前把电话挂了,结果十分钟不到,他电话又打过来了。 男人声音困倦磁沉,听起来的确是睡着了,但不知道怎么又醒了。 “怎么还不睡。” 林听宁有点紧张,感觉他肯定要说她了。 但过了片刻,他低声,带点哄人的意味,“快睡吧。” 说完,他开始轻轻给她哼唱一首摇篮曲。他唱的歌词是英文,因为困倦,嗓音听着更像是在蛊惑人心,像是从胸腔震动发出来的。 林听宁从脸颊红到耳根,捂着脸,被心跳声吵得更睡不着了。 但那天之后,她也不敢挂他电话了,睡不着也不做别的事情了,乖乖在床上躺着。 内心的那个猜测,又不断在她心中放大又放大。 她想,他人再怎么好,都不至于对一个没有好感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但同时又还是很不解,觉得自己当年对他说了那些过分的话,他不记恨她都已经很好了,怎么会还喜欢着她。 日子又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十二月初,s市的气温彻底降了下来。她又去做了一次心理咨询,周荷让她做了几份心理测评,说她这段时间状态好了一些。 林听宁走出咨询室时,呼吸都被室外的寒凉凝成白雾,但她却感觉脚步却从来没有这么轻盈过。 季然也从流感里恢复了过来,重新来报社上班。她做完咨询,回到报社,顺便请他吃了之前答应他的饭。 季然选了江边的一家西餐厅,那家店氛围布置得很好,窗外就是江景,中午还有人在弹钢琴。 季然点好了菜,笑盈盈地看她,“听宁姐。” 林听宁不知道怎么带他出来吃饭,他能这么开心,忍不住问,“我平时很苛待你吗?” “没有啊,”季然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又厚着脸皮道,“但是你能多跟我吃几次饭,我就更开心了。” 林听宁手机上正好看到一个帖子,上面分析各种类型的实习生,有一个类型是“饭桶型”。她视线忍不住在这三个字上多停留了会儿。 林听宁吃饭速度快,比他要先吃完。等他的时候,她不自觉看向餐厅内在弹钢琴的人。 季然注意到了,问她,“听宁姐,你会弹钢琴吗?” 她摇了摇头,沉默几秒,缓声说,“但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做家教带过一个学生,他弹得特别好。” 季然“啊”了声,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自己以前的事,“姐你还做过家教啊。” 林听宁收回视线,点头。 季然随口问,“那你们还联系吗?他还弹钢琴吗?” 林听宁轻扯了下唇角,“还联系。不过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在弹了。” 季然说,“这样啊,不过家教的师生还能保持联系这么长时间,也很不错了。” 林听宁微顿,垂下眼,“嗯”了声。 片刻,她手机打进肖宏的电话,她很快按了接通。 肖宏在那边说,“听宁,你现在在哪?有条新闻需要你跟一下。” 林听宁问,“什么新闻?” “有传来消息,渠氏要抛售嘉娱股份,现在嘉娱在开股东会,”肖宏说,“财经组出差了,社里又其他人没跟过财经新闻,只能派你去了解下情况了。” “好,”林听宁看了下窗外,“我刚好在嘉娱附近,现在就过去。” “没办法,社里你最靠谱了,你就委屈一下…”肖宏顿了下,“等会,你同意了?” 林听宁“嗯”了声,“您有相关资料的话发我一下。” 挂断电话,季然抬起头,嘴里东西都还没吃完,“听宁姐,要去干活了吗?” 林听宁看他一眼,“你吃吧,一会直接回社里,我有需要再联系你。” 她叫来服务员买单,季然又忙道,“姐,我来买。” 偏爱的夜 第102节 林听宁都没看他,直接付完钱,“你一个小孩子,工资都没有,还抢着买单了。” 季然脸红了,“听宁姐你真好。” 林听宁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餐厅。 室外下起了薄薄的冬雨,江面飘了一层灰白的雾气。餐厅离嘉娱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她很快便到了公司楼下。 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媒体,林听宁跟在后面,和同行打听了一下情况,嘉娱暂时还没有人出来回应。 过了片刻,嘉娱的公关经理走出来了,说了几句官方的话术,让各位先行离开,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发公告。 媒体没一个人动,他又遣人给记者送了一次性雨衣和暖宝宝,就这么站在门口陪着他们耗。 林听宁也是这时收到经理发来的消息,让她从后门进,不要惊动其他记者。 林听宁微顿,很快便和身边的同行打了声招呼,借口离开。 她绕了些路,才走到后门,有工作人员接应她,带她进了公司。 “reece还在录歌,您先在休息室等片刻,我一会带他来接受您的采访。” 林听宁反应了几秒,很快便点头,“辛苦你了。” 按公平披露的原则,嘉娱现在单独对任何一个记者透露消息都是不合适的,采访reece才是放她进来的最好理由。 工作人员带她进了一间艺人休息室,过了片刻,reece推门进来。 “林老师。” reece今天没有外出的工作,一身干净清爽的打扮,眉清目秀,十分有少年感。 林听宁站起身,没想到他还真的过来一趟。 “你好。“她顿了顿,和缓问,“你刚刚在录歌?” “嗯,”reece眉眼弯起来,“也哥帮我联系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制作人,做了我人生第一首中文单曲。” 林听宁也笑笑,“那我先期待着了。” reece左右看了看,“我可以先给您听一段。” 休息室里有一架钢琴,reece走过去,抬开琴盖,在琴前坐下。 林听宁微顿,走到他身边听,少年弹琴姿势端正,琴音舒缓,他轻声跟唱的旋律也干净又温柔。 一瞬间,她想起了多年前,沈纵也在她面前弹钢琴的模样。 他弹钢琴时的状态很放松,体态优雅,和钢琴仿佛是熟悉多年的老友。听他弹琴的时候,人真的会不自觉沉浸在其中。 但她上一次听到,还是evan那个账号最后一次更新的时候,距今也已经时隔两年了。 reece弹了一段,便停下,脸有些红,“后面一段琴谱我不记得了。” 他又舒了口气,“幸好也哥不在,不然肯定又要训我了。” 林听宁垂眸,“他现在还在弹琴吗?” “也哥吗?”reece愣了一下。 休息室内安静下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抬头。 “林老师,你跟也哥以前是认识吗?”他顿了顿,“其实我以前就在也哥那见过你,他手机的壁纸是你们的合照。” 林听宁微顿,缓缓点头。 少年神情变得有些惆怅。他又安静了片刻,才轻声,“姐姐,你知道也哥的手臂受过伤吗?” 林听宁下意识说,“之前你们被追尾的时候?” “不是。”reece顿了顿,眼圈变得有些红,“也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你还在意他的话,就多关心他一下吧。” 林听宁皱起眉,想要追问。休息室的门,也是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沈纵也站在门外,他旁边跟着林嘉和,两个人都穿着西装。 reece站了起来,“也哥。” 沈纵也旁边,林嘉和挑挑眉,“看不见我啊。” reece又随意补上了一句“林总”。 林听宁视线不自觉落在沈纵也的手臂上。青年向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垂下眼,“去不去见一下邵远?” 林听宁微愣,“现在吗?” 他淡“嗯”了声,“他也是嘉娱的股东之一,今天来竞价渠氏抛售的股份。” “我还没和他说我们现在的关系,”他视线落在她双眼,“想带你一起去告诉他。” 林听宁有点无言地眨了下眼。她不知道他这样安排是对嘉娱有什么帮助,但想他应该有他的计划,便还是选择相信他,点头,“好。” 他轻弯了弯唇角,又向她伸出手。 “那走吧。” 林听宁微顿,还是伸手牵着他的手。 两人走出房间,一旁reece人都呆了,“…林总,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你也哥才是美梦成真了。”林嘉和嗤笑一声,又问他,“刚刚你喊嫂子没?” “……”reece想起自己刚刚的话,有点绝望,“也没人告诉我啊。” 林听宁被沈纵也带着上了嘉娱内部员工的电梯,坐到了顶层,进到主会议室。 里面有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一旁的沙发上,邵远悠悠闲闲地靠坐着,在品茶。 他这些年,在沈纵也彻底退圈后,自己也逐渐淡出了娱乐行业,只保留了公司和嘉娱的股份,开始全心全力地协助唐黎的事业。 这次回国,他也只是为了帮一把这两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家伙,来购入渠氏在嘉娱的股份。 这事也办的顺利,事实上只需要他露个面,其余根本不用他操心了。 他悠哉地喝茶,视线微抬,就看到其中一个小家伙,一身西装笔挺,神情平淡,牵着一个面容熟悉的女人,走了过来。 邵远有些愣住了,一下坐直起来。 他又眯了眯眼,确定对方是谁后,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林听宁原本努力地保持平静,跟在沈纵也身边,但看到邵远起身时,脚步还是停顿了下。 沈纵也牵着她的手,又收拢了些。 他带着林听宁走到邵远面前。邵远看着林听宁,缓了缓神,“…听宁?” 林听宁看着他,“…邵先生。” 邵远捂住了嘴。片刻,他视线看向他们相互牵着的手,又看他们,“你们重新在一起了?” 沈纵也语气平静,“我们领证了。” 邵远莫名地看他。反应了几秒后,他向向后坐在了沙发上。 林听宁背脊僵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又或者该说些什么。她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向沈纵也身后藏了下。 青年注意到了,侧身,微微遮住她。 他垂眸,踢了踢邵远的皮鞋,“怎么,风湿又犯了?” “…我哪有风湿。”邵远忍不住抬头瞪他。 他同时也看到他身后低着头的林听宁,话音微微一顿。 片刻,他再次站起身,语气也温缓了下来。 “好,”他神情欣慰,“挺好的,真挺好的。” 他抬手,拍了拍沈纵也的肩膀,“已经是结婚的人了,以后做事也要更审慎周全,不能全凭自己心意来,要照顾好听宁。” 沈纵也垂眸,应了声,“当然。” 邵远放下手,又看向他身后的人。 林听宁微抬视线,和他对视上。 邵远微微沉默,片刻,还是笑着说,“听宁,这小子,以后也麻烦你多照顾了。” 林听宁轻攥掌心,却只握到沈纵也的手。 她看着邵远,还是点了点头。 邵远只是被沈纵也留下的,一会还要去见在国内的朋友,很快便离开了。 林听宁目送他进了电梯,才收回视线,肩膀松懈下来。 沈纵也看她,“你怎么这么紧张。” 林听宁抿唇,还是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手臂还受过其他伤吗?” 沈纵也看她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很久以前受过,早就好了。” “你不是来采访的吗,”他捏捏她手心,“当事人就在这里,林记者也不问点专业问题?” 他穿着西装,林听宁也不好把他外套扒下来,去看他手臂。 她只能心不在焉地提问,“渠氏为什么抛售嘉娱的股份?” “渠良早年的很多项目涉嫌行贿,近期行贿对象落马了,他名下的公司也在受调查。”沈纵也淡声,“他现在急需现金,嘉娱是他唯一能快速变现的资产,赶在渠氏的消息曝光前抛售,他还能把手上的股份卖个好价钱。” 林听宁抬眸,“渠氏不想曝光,你就这么跟我说了?” 沈纵也垂眼,看着她,轻勾唇角。 “你是我夫人。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 林听宁一时无言。她脸颊红了,偏开视线,顿了顿,还是觉得不对。 “楼下那么多家媒体,肯定不止浦江收到风声。”她抬起头,“你们是故意想让渠氏的事情被曝光出来吧。” 沈纵也轻笑一声。 “夫人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他抬手,捏了捏她脸颊,“但这条消息,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偏爱的夜 第103节 林听宁微顿,脸颊温度烧了起来。但同时也反应过来,她只要立刻回去,浦江就能是第一家发布这些消息的媒体。 新闻业就是一个讲求时效性的地方,同一条新闻先发后发的曝光度可以是天差地别。 她眼里噌地有了光亮,沈纵也放开她,低声笑了笑。 “好了,你快回去工作吧。” -----------------------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元宵节快乐这章酒酒塞红包 第66章 找他 到底还是带着工作来的,林听宁还是没有久留,先回了浦江,把消息和肖宏同步了一下。 肖宏很快联络了财经组的组长,协助她一起把稿子写了,当晚就发了出来。 眼看数据蹭蹭上涨,肖宏都笑容都藏不住,“哎呀听宁,浦江有你,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听宁趴在工位上检查稿子,边没忍住说,“您还是多招点人吧。” 肖宏其实已经在招了,但这年头有能力也又愿意当记者的人本来就是稀缺物种。她叹了口气,也的确怕林听宁哪天也被挖走了,又好声好气道,“听宁,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明天我就跟领导提一提,给你的工资和奖金都再升一级。” 林听宁微顿,压着嘴角,“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了。 她和肖宏很晚才从报社出来,外面还在下雨,肖宏锁上门,“我开车来的,送你一程吧。” 林听宁刚想应下,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邵远发来的消息。 邵先生:【听宁,有空聊聊吗?】 林听宁微顿,抬头,“主任您先走吧,我还有些事。” 肖宏便没再多说,和她道别。 林听宁垂下眼,打开手机。她按着邵远发来的地址,很快打了车,独自过去。 在车上的时候,林听宁一直在思考着措辞,甚至在想,早知道刚刚主任和她说涨薪的时候,她就录下来了。 她想证明自己现在有独立养活自己的能力,工作和生活也都还过得去,也早就还清了欠舅舅一家的钱,不再是当年那个连日常开支都要省吃俭用的林听宁。 但想到最后,她又忍不住自嘲地轻扯唇角,心里根本不知道对他说这些有没有用。 邵远定在了一家茶室和她见面。 她推门进去,邵远已经在她那边的位置,放好了一杯茶。 “听宁,坐。” 邵远微笑着看她,“这茶是养神助眠的,我听小也说,你最近睡眠不好,就泡了这个。” 林听宁坐在他对面,轻攥掌心,还是捧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回甘,有淡淡花香。她放下茶杯,“…谢谢。” 她顿了顿,想把在车上想的那些话,和他说出来。 但邵远看着她,却先一步问道。 “小姑娘,”他语气温和,“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林听微顿,没有想到,他会先关心她。 她没预料到这个问题,也就没提前准备好答案,半晌,只轻声说,“…挺好的。” 邵远叹了口气。 “肯定很辛苦吧。”他低头,喝了口茶,“一个人在这边打拼,身后也没有支撑。” 林听宁垂眸,攥着之间,“…也还好。” 室内安静了几秒。邵远放下茶杯,看向她。 “听宁,”他语气沉缓下来,“我今天找你,是想为当年的事,和你道歉的。” 林听宁微顿,抬起头。 “其实我很早就该知道,你不是那种对小也有所图才对他好的人。”他顿了顿,“你从来没有向小也索取什么,反而是一直在为他付出。” “但我当年还是对你说了那些话,”邵远看着她,“…真的很抱歉。” 四年前,林听宁和他说清楚关于那两张照片的来龙去脉后,便告诉他,她已经和沈纵也分手了。 她给他发了一些,如果沈纵也暂时放不下她,可以对他说的话。那些话无一不是在贬低她自己,包括让邵远对沈纵也说,她当初做他家教,就是为了钱,和他在一起也是。 但实际邵远后面试图按当时的合约给林听宁转钱时,才发现她早就把之前收家教费的银行账户注销了。 饶是邵远,都没法按她说的,对沈纵也说出口那些抹黑她的话。 他也是那时才醒悟过来,自己都对这个小姑娘做了些什么。 林听宁看着他,神情平静。 “我没怪过您,”她语气温和下来,“我知道您是把小也当亲人,才会顾虑那些的,而且您的顾虑也很对。” 邵远摇了摇头,“如果当初我早点看清楚,全力支持你们,或许你们两个孩子,这几年都能过得不这么辛苦。” 林听宁微顿,“他这几年过得不好吗?” 她其实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清楚,想问沈纵也为什么不再做演员,为什么成为了经纪人,但她此刻最关心的,还是reece和她提到的事情。 “邵先生,”她皱眉,“他之前手臂是不是受伤了?” 邵远看着她,沉默半晌,点头。 那是大约两年前发生的事。他陪沈纵也去k国参加电影节,观影活动结束后,他留在现场和导演交流,沈纵也去下一个地点参加颁奖仪式。 他再收到消息,就是k国的警察通知他,沈纵也路上遭遇车祸,肇事者是失踪了几年的姜道勋。 当时车体是侧面被冲撞,明显不是交通意外,而是冲着坐在里面的人来的。 当时伤的最严重的,是坐在外侧的化妆师,她整条左腿被变形的车门挤压,因为沈纵也用手臂护住她的头挡住了冲碎下来的玻璃,才免去生命威胁。 那几片玻璃扎得很深,直接造成血管损伤,当晚进行了静脉移植,才勉强止住血。 手术完成的第二天,沈纵也就和他说,他不打算再做演员了。 邵远还有些无法接受,沈纵也才告诉他,他那条手臂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少年语气轻描淡写,“而且,肯定会留疤痕,以后上镜也不好看了。” 那场车祸,司机没受到什么伤害,但化妆师的腿粉碎性骨折,有一定无法痊愈的风险。沈纵也委托邵远处理了化妆师的赔偿事宜,安排了最好的医疗,也给了她后半生无忧的赔款。他又告诉邵远化妆师有个孩子是音乐生,他愿意资助他的学业,未来也给他提供所有他需要的帮助。 那个孩子就是现在的reece。 他们本来就在半年前开始停掉各种合作,退圈的过程也还算顺利。evan这个名字,逐渐消失在大众视野中,他也从evan,重新成为沈纵也,成为嘉禾娱乐的合伙人与经纪人。 邵远缓缓和她讲述完这段经历,林听宁低着头,红着眼圈,说不出话。 “…他的手现在好了吗?” “比以 前好多了,他也一直在接受康复训练,“邵远叹了口气,“至少正常生活没有问题了。” “所以,”她抿唇,“他是因为这个,才开始做经纪人的。” 邵远微顿。 “…其实不是。” “听宁,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他声音有些沙哑,“早在你们在一起之前,小也就和我约定过,他只做五年的演员了。” 林听宁抬起头。 “后来你们在一起,我才知道,他应该是那时候就开始规划了。”他说,“他应该也是考虑到,一直做演员的话,你们没有办法好好在一起。” 林听宁微微怔住。 她大脑嗡鸣,一瞬有些失声,想起他们分手前,最后一次争吵。 他和她说,他要放弃做演员,她当时只觉得,他实在任性又不懂事。 “可是,”她声音有些发抖,“做演员不是他的理想吗?” “我曾经也以为是,”邵远苦笑,“就算他和我说过,他只是喜欢被人关注和喜爱的感受,我也觉得,他从小看着他母亲演戏,看着我在这个行业工作,总归还是对这个行业有感情的。” “但后来我才发现,我好像真的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了解他。” “当时你们分手,他的确很难过,也好几次想要去找你,都被我拦下了。”邵远缓声,“我说不出口你让我说的那些话,但也和他交心了。” “我拿我自己和你做类比。我告诉他,我们这种人,自己一个人能生活得很好,可是当要我们对他人打开自己,去为别人付出的时候,我们又变得很匮乏,没有那种将自身完全投入一段关系的能力。”他顿了顿,“小也本身是一个极度缺爱的孩子,他需要对方能给予他充沛的情感,你们从根本上就是不合适的。” “我说这些,是想让他放弃的。”邵远轻扯唇角,“他也的确没有去找你了。” “但之后我才发现,他其实根本没放下你。”他叹了口气,“他当时肯放手,也只是觉得,那时候你们会分开,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能力维持好你们的关系。” 林听宁鼻尖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邵远眼眶也有些红了,“我一直觉得,他就是个孩子,喜欢黏人,喜欢被宠着,即使他长大了,他也只是更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了,这些特性还是没有变过。” “但那时候,我才忽然发现,他好像从你们这段关系中长大了,”他语气放缓,“他是真的,站在你的立场,去思考问题。” “他当初选择做演员,不是因为他喜欢,是因为这是最快能在这个圈子积累经验和人脉的方式。”邵远轻声,“他当时拼命地接戏,这四年来也在不眠不休地工作,也做出很多改变,都只是想能快一点,成为现在的这个能站在你身边的沈纵也。” 林听宁用手背擦着眼泪,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这样想的。 她不应该,对他说出那些话的。 邵远垂眸,缓缓抽出纸巾,递给她。 他沉默了片刻,等她缓着情绪。已经蒙尘的记忆,也在逐渐地重新涌入脑海。 “听宁。”他看向她,“你知道,车祸之后,他醒来时,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林听宁从眼泪中抬眸,看着他。 那时沈纵也刚从昏迷中苏醒,医生在处理他手臂里残留的玻璃碎渣,伤口触目惊心,邵远不忍心看,只能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而当时,沈纵也似乎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意识模糊间,只对他说。 偏爱的夜 第104节 “他说,还好你们分开了。”邵远哑声,“你的父母就是车祸去世的,他不想自己再成为你的阴影。” 林听宁擦着眼泪,但眼泪还是在不断滚落出来。 半晌,她扶着茶桌,站起身,“我要去找他。” 邵远微愣,“现在吗?” 林听宁点了点头。 她不想再这样了。 不想再因为她的缄默,她的言不由衷,而伤害到他。 邵远看了眼时间,“那我送你。” 他知道沈纵也在s市的住址,开着车,很快便将林听宁送到了那片住宅区楼下。 一路上,林听宁看着情绪也冷静下来许多,没有再哭了,只是眼眶还红着。他想两个人都已经结婚了,林听宁肯定知道他住在哪,他也不便多打扰,便在门口停下。 他顿了顿,还是叮嘱,“你们晚上早点休息,别弄的太晚。” 林听宁心不在焉地点头,道了谢,下了车。 等进了小区,她才想起来,她不知道沈纵也住在哪。 她脚步停下来,缓了几秒,拿起手机,给沈纵也打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耳边,抬着头,看着一栋栋住宅楼,一格格亮着的灯火。 电话很快便接通,他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小也,”她轻抿唇,眼中又泛起的薄薄一层泪,“领证的时候,我没注意看你的户口本。你现在住在哪里?” ----------------------- 作者有话说:今天二更21:00~ 第67章 眼泪 沈纵也下楼接她的时候,林听宁一个人站在小区门口的檐下躲刚降下来的雨,路灯苍白的灯光透过朦胧的雨,斜落在她身旁的地面上。 她背影清瘦而单薄,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瞬间,他像是透过这个场景,看到她第一次给他补课时,她离开后驻足在别墅门口时的模样。 他大步走上前,将手中的伞,斜向她那一侧。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她,比如她为什么来找他,不知道他住哪,又怎么站在了小区门口。 但对视上她那双殷红的眼时,他又一个都不想问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脸颊,指腹轻蹭她眼尾的位置。 “这是怎么了?”他皱眉,“谁欺负你了。” 林听宁被他蹭得有点痒,眼睫眨了下,对他轻扬唇角。 “没有,”她语气温和,顿了顿,“先上去吧,有点冷。” 沈纵也不说话了。她脸颊还有点温度,他俯身去摸她的指尖,一片冰凉。 他直起身,手心包住她的指尖,“那走吧。” 他掌心温热,林听宁跟在他身边,垂下眼睫,鼻尖又有点泛酸。 他住在最外面的一栋,很快便带她进了楼,上了电梯。 林听宁默默记住楼层,又记住了门牌的号码。 他用的是密码锁,很快识别指纹打开了门,向外拉开,偏头,示意她先进。 林听宁抬眸,还是先走进去了。室内没有太多陈设,但布置意外的很温馨,格局也很有家庭的氛围感。 客厅的空间就很宽敞了,她回头,他也正好收好了伞,站进来关上了房门。 他俯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淡紫色的拖鞋,放在她脚边。 林听宁看了眼,感觉款式像是女式的。 她边换,没忍住问,“你是一个人住吗?” 沈纵也“嗯”了声,直起身,“试试合脚吗?” 林听宁想他现在的条件,也的确没必要和他人合住,便也再没多问,俯下身换好,尺码完全是合适的。 他也换好了鞋,她跟着他,走进客厅,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 她下意识侧头,看到厨房的灯还亮着。 沈纵也站在她身边,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刚刚在下面。”他收回目光,垂眼,“已经快做好了。要吃点吗?” 林听宁在报社已经吃过盒饭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纵也轻扬唇角,走进厨房。 林听宁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开了火,面汤再次煮沸时,掀开锅盖。 是很简单的清汤挂面,汤底鲜白,飘着肉沫,闻着很香。他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能夹断了,便把粘板上的葱花加进去,关了火。 他大概已经洗了澡,上身不再是西装,而是 一件偏居家风的白色卫衣。 林听宁垂眸,在他把火关了的时候,伸手把他左手的衣袖挽了上去。 沈纵也微顿,侧头。 他手臂皮肤白皙,肌肉线条流畅,从手腕一直到大臂的地方,皮肤都是平整的。 他也没动,只低着头,轻笑。 “怎么了?” 林听宁视线停了两秒,片刻,她意识到什么,草草把他衣袖放下,要去看他的另一只手。 沈纵也笑意微凝,侧身,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他和她面对面站着,垂下眼,“到底怎么了啊。” 林听宁抿着唇,眼眶又红了。 “你给我看一眼。” 她声音有点哽。 沈纵也微顿。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感觉他也只有言听计从的份。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心伸到她面前。 她指尖碰到他手腕的时候,他又低声提醒。 “很丑的。” 他不该说的。一说完,她眼睫一眨,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她抿着唇,把他那边衣袖捋了上去。 那道蜿蜒的伤疤出现在视线中的一刻,她捂住嘴,眼泪克制不住地落下,哭声从手心泄了出来。 沈纵也把衣袖快速放下,将人揽进怀里,轻揉她的后脑勺。 “好了,好了。” 林听宁额头贴着他胸膛,手攥紧他的衣服,“你还疼吗?” 他轻拍她的后背,“早就不疼了。” “当时是不是很疼?” 沈纵也没有接话。 他当时其实没太顾得上自己疼不疼,手术完的第二天,他就被告知那位化妆师的腿粉碎性骨折,之后就一直在处理这件事的追责和赔偿事宜。 他也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只低下头,缓声说,“打了麻药,也不是很疼。” 林听宁现在不敢相信他说的一句话,只掉着眼泪,“我之前靠在你肩上睡觉的时候,你应该把我推醒的。” 她现在才意识到,他那天为什么在她问他手臂有没有事之后,还故意把手臂收了回去。 她当时只以为他想疏离她。 沈纵也微顿,没忍住笑,“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而且现在真的不疼了。” “好了,”他低下头,伸手擦掉她脸上湿润的痕迹,“眼泪都要掉面汤里了。” 林听宁垂下眼,自己也开始擦眼泪,她感觉自己能掉的眼泪已经差不多了,可是心里还是像塞了浸水的棉花一般难受。 沈纵也看她没哭了,才收回手,去把面条盛出来。 面汤有点凉了,但好在面还没坨。他分了两碗,端到客厅旁边的饭桌上。 林听宁在他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他分给她一双筷子,她低声道了谢,低头吃起来。 吃着吃着,她低头,眼泪又无声掉了下来。 沈纵也低头吃面,抬眸,就看到对面的人在边吃边哭。他微怔,“怎么了?” “…没有,”林听宁也自觉丢人,抬手擦掉眼泪,低头又吃了一口,“我就是想起来,很久没吃过你做的东西了。” 沈纵也忍不住轻扬唇角,抽了一张纸巾,伸手轻擦她脸颊,“那以后我经常做不就好了。” 林听宁微顿,接过那张纸巾,眼泪又冒出来。 到底是晚上吃了饭,沈纵也又给她那碗放的格外满,她最后没能吃完。 男人看出她吃饱,自然地伸手,把她的碗端了过去,倒进自己碗里。 林听宁慢一拍地说,“那是我吃剩的。” 他没抬头,语气轻描淡写的,“我知道。” 偏爱的夜 第105节 他这次不装没看到了。 林听宁垂下眼,眼睫还湿着,脸颊也因为沾满泪而微微泛凉,可心却在发烫。 半晌,他也吃完了,她站起来,主动收碗去洗。 她从给他补课那会儿就这样,沈纵也便也没拦着,只跟着她再进厨房,她洗碗的时候,他就靠在料理台边看。 林听宁把锅和碗都洗了,倒扣在沥水盘上。 眼见她干完活,人也平静下来一些了,他走上前,给她递了条毛巾擦手,确认她眼周没那么红了,才敢开口问。 “所以今晚是怎么了?” 突然打电话问他在哪,哽咽的感觉在电话里都隐隐能听出来。 林听宁微顿,把手擦干。 片刻,她做完心理准备,抬起头,语气温和,“我们出去说吧。” 沈纵也垂眸看她一眼。她此刻的神情,让他想起她刚给他补课时那会,每次批改完他的作业,脸上都是这样一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轻扯唇,跟着她走出去。 到底不是自己住的地方,林听宁走到沙发边,看向他,“可以坐吗?” 沈纵也挑眉,“你想躺着都行。” “……”林听宁在边上的位置,坐下了。 沈纵也坐在她左侧,她抬眸看他,才发觉现在这个场景,有些像从前她给他补课的时候。 她忍不住叫他,“…小也。” 沈纵也垂下眼,漆眸里情绪平稳。 月色从阳台的落地窗泄了进来,玻璃上沾满潮湿清冷的冬雨。他额前的金发散落下来,微微遮住眉眼,鼻梁高挺,在侧脸落下一小片阴翳。 她轻攥掌心,很快回过神,意识到他已经长大了。 她眼眶又有些发烫,垂下眼睫。 要说出来。 她在内心对自己说。 她想起周荷那天的比喻。她不能再让他在另一侧,因为她的封闭而惴惴不安。 “小也,对不起。” 沈纵也看向她,她低着头,攥着掌心。 她眼睫轻颤,“对不起,我当年对你说了那些话。”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握住了她紧攥着的手,掰开她指尖,手指探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那只手是她烧伤过的,林听宁背脊微僵,但这一次,她没有选择躲开。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沈纵也轻轻摩挲她的指尖,缓声,“你也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林听宁摇头,“是我伤害了你,我不应该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你身上的,你应该讨厌我,恨我的。” 沈纵也看着她,半晌,他轻牵了牵唇角,抬起她的手,用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 这是他以前,最喜欢对她做的动作。每当这个时候,他能感受到她的触碰,她也会微微侧过身,视线看着他。 这时他总会想,至少在此刻,她的身心都是属于他的。 “…老师。” 他缓声,叫出这个许久没对她用过的称呼。 他垂下眼,和她对视,一字一顿,“我怎么会讨厌你,恨你。” 林听宁喉咙发紧,眼睫轻颤,“…可是我对你不好,还对你说了那些话。” 他轻扬唇角,“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那些话,”他顿了顿,“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老师。” 他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说那些话。”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师生关系。我们年龄差距也摆在这里,你一直都把我当成需要被你照顾的人,也从来不会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哪怕后面我们在一起,你也从来不和我说你遇到了什么事,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他垂下眼,“虽然我当时觉得,你真的一点都不需要我。可我还是能理解你,因为那时候的我帮不了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听宁,你做什么我都能理解你,我不怪你。”他闭了闭眼,声音放缓,“我只怪我自己,为什么让你这么累。” 林听宁落下了泪,咬着唇,摇了摇头。 “我好讨厌我的年龄,”沈纵也低声,“也好讨厌我们曾经是师生关系。” “好讨厌我不能让你信任,不能让你依靠。”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我甚至想过,如果我是周承京就好了。” “沈纵也,”林听宁打断他,哭着说,“你不要这样想。” 青年埋在她手心,额头轻贴着她的皮肤。 他喉结轻滚,“…嗯。” “老师,对不起。”他缓声,“现在我不会是你的负担了。” “不是,”林听宁泣不成声,她伸手揽过他的肩膀,“你从来不是我的负担。” “对不起,小也。”她不断地和他道歉,声音哽咽,“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想。” “我那些话也都是骗你的,我当时只是想让你能狠下心离开我。”她埋进他肩膀,“小也,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我不是因为你而感到累的,是我自己把事情弄成了一团糟,”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那段时间,只有和你相处的时候,我才会感觉到开心和幸福。” “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我不是不需要你。”她哭出了声音,“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的。对不起……” 沈纵也轻轻怔住。 片刻,他低头,抱紧了怀中的人。 “老师,”他哑声,“你很想我吗?” 她在他怀中点头,攥紧他后背的衣服,呢喃的声音浸在了哭腔里。 “你离开我的日子里,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沈纵也眼睫微垂。 片刻,他眼中滑落一滴泪,又很快消失在她肩上的毛衣面料里。 他低头,埋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好想你。”他轻顿,“我也还是,好喜欢你。” 怀中的人,哭得更用力了。每一次他觉得,她不能哭得更凶了,她都能突破他的预期。 他感觉她再这样哭下去,真的要脱水了,便轻拍她后背。 他缓缓安抚着她,轻声说着哄她的话,感受到自己肩膀和胸前的衣服,都一片濡湿。 过了许久,她还在掉着眼泪,他垂下眼,红着的眼睛没忍住轻弯,缓声打趣她。 “老师今晚真是打开水龙头了。” 林听宁因为他的称呼,又想起了什么。 “你也不要讨厌我们曾经是师生,”她抵着他的胸膛,呜咽着,“我真的,很珍惜那段时光。” 沈纵也垂着眼,轻抚她的发,却没有应她这句话。 他还是没有办法释怀,坦然地接受这件事。 她总习惯把他们关系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今晚也是如此。但他还是清楚地知道,他的不成熟与最开始同她的关系,在当时一定给她带来过许多压力与负担。 他也时常在想,她对他的感情,有多少是来源于师生关系的移情。 他对那段时光的情感很矛盾,一方面,他们是因此而相识的,师生的关系也成为他们之间独特的羁绊;可另一方面,这份关系又像是某种无法抹去的谶言,他情愿以别的身份和她认识,哪怕最开始只是陌生人。 他低头,轻抚面前人哭湿的脸颊,想到既能让她停止哭泣,又能验证她能区分清楚的方法。 他抬手,托着她下颌,将她脸颊抬高,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 触感温软,带着些许眼泪的咸味。 林听宁掀起眼睫,果然不哭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沈纵也垂下眼,轻轻弯唇。 他要让她接受,他既是她曾经的学生,也是现在正在和她做恋人才会做的亲密的事情的人。 他低声,“老师。” 他轻捏了捏她的下巴,示意她,“张嘴。” ----------------------- 作者有话说:这章大也塞红包~ 第68章 区别 林听宁微顿,嘴唇还没张开,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他亲着她,舔舐她,慢慢地磨开她的唇,揽着她的腰,一点一点地向下。 林听宁刚从浓烈的情绪波动中缓过来,还没跟上他亲昵的触碰,就被他吻得更深。到底太久没有和他这样,她有点不好意思,在他伸进来的时候,忍不住羞赧地向后退。 她舌尖上尝到一点咸味,轻舔唇,意识到是自己的眼泪时,脸瞬间开始发烫。 他低头,轻碰了碰她的鼻尖。 “老师,别躲。” 他再次托起她下颌。在暧昧的吞咽和水渍声中,他一直这样反复地叫她,又低声说。 偏爱的夜 第106节 “老师,舌头不要藏起来,我吃不到了。” 林听宁受不了了,脸红到耳根,他以前从来不会说这样露骨的话,更何况这句话前面还带着那样的称呼,简直跟亵渎什么一样。 她眼睫一颤,生理性的眼泪滑了下来。 沈纵也尝到了咸湿的味道,才抬眸。 他把她欺负哭了。 可他还是不想放手。 他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同时放在她腰侧的手,更向她腰线的凹陷处收紧。 “宝贝。” 他改了称呼,动作却更加旖旎。 “别哭了,亲亲我。” 林听宁仰起头,配合他的亲吻,感觉到他的手,逐渐向下,停在了她的衣摆的位置。 她也是此刻才忽然意识到,他已经是成年男性,亲吻连同触碰,都染上了成年人的旖旎和情欲。 她按住他的手腕,忍不住叫他。 “…小也。” 她现在眼睛红,嘴唇也红,唯独声音,清明温缓的一声,将他的理智拉扯了回来。 他低头,在她唇角碰了碰,才稍微松开她一些。 他喉结轻滚,“嗯。” “你先别……”林听宁抬手挡住他嘴唇,说不出口后面的话,顿了顿,“我还有话要问你。” 沈纵也亲了亲她手心,“你问。” 她于是又把手放开。 她低头想了想,“reece的妈妈,现在还好吗?”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 “…嗯,”他低声,“已经能正常行走了,但还是经常要复查。她现在在老家,开了家花店。” 林听宁轻握他的手。她心稍微放下一些,对方遭受无妄之灾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知道,沈纵也肯定会觉得是他的过错,如果对方没有好,他大概也会一直为此而痛苦。 “听起来,她是一个很热爱生活的人,”她努力宽慰他,“而且reece现在也当上明星了,他们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沈纵也看她一眼,抬手轻捏她的脸。 “嗯。” 林听宁也知道他肯定没那么轻易放下,不然他也不会还在做reece的经纪人。她仍由他捏脸,又问,“那个撞你的人呢?” “判了五年。” 林听宁皱起眉,语气也不太好,“才五年。” 沈纵也垂眸,片刻,轻弯唇角,将她圈进怀里。 “还有问题吗,林记者?” 林听宁想了想,“暂时没有了。” 他“嗯”了声,低头亲她脸颊,“这些事都是谁告诉你的?” 林听宁微顿,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卖邵远。 他已经猜了出来,“是那位姓邵的大叔吧。” 林听宁抬眸,他低头,又亲了亲她唇角,语气带点幽怨的意思。 “他傍晚打电话,问我们之间的事。”他低声,“那时我就感觉他没安好心了。” 林听宁被他亲得有点痒,没忍住笑,“也不是没安好心。” “他还和你说什么了吗?” 林听宁摇头,邵远提到的事,他们刚刚都已经聊到了。 他便亲她嘴唇,字句也含糊了些,“下次他再单独找你,你就告诉我。” 林听宁点头。 片刻,她感觉他又要开始了,没忍住偏开,低头看了眼手机的时间。 她推了推他,“…已经十一点了。” 沈纵也离开一点,眼睫微垂,“你今晚还回去吗?” “……”林听宁没想过这还是个问题。她顿了顿,“我又没带衣服过来。” “衣服可以穿我的。“他低头,“内衣那些,我去给你买。” “……”林听宁脸烧红了。她抿唇,又诚心讨教,“那我睡在哪?” 沈纵也没回答,只垂眸看了她一会儿。 林听宁看他,“怎么不说话了。” “在评估风险。”沈纵也轻弯唇角,亲了亲她额头,“还是算了。” 他站起身,“我拿个东西,一会送你回去。” 林听宁想大概是车钥匙或者外套之类,便坐在沙发上等。她看了看客厅的装潢,真的是那种很宜居的风格。 他很快便从房间内出来,叫了她一声,“老师。” 林听宁抬眸,以为要走了,便站起来。 他从走廊走到客厅,手里拿着一个小的丝绒盒。 他走到她面前,和她对视上。一瞬间,林听宁心跳漏了一拍,有种莫名的预感。 下一秒,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他端起丝绒盒,朝她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 林听宁捂住嘴,垂下眼睫。 “虽然顺序有些不对,”他轻弯唇角,“但该有的,还是要补给你。” 他取出钻戒,抬起她的左手,套进她中指里,又低头,在她手背亲吻了一下。 “宝贝,谢谢你愿意和我结婚。” 林听宁眼眶有些发酸,“…可是我没给你准备。” “这是订婚戒指,”他握着她带戒指的手,轻攥了攥,“本来就是谁求婚,谁来准备的。” 林听宁确实不知道这些,“你真了解。” 她又想起办结婚证的场景,忍不住说,“那天领证的时候,你也跟结过一次婚一样,什么流程都知道。” “……”沈纵也站起身,抬手捏她脸,“说什么呢。” 林听宁看他一眼,没忍住垂下眼,偷弯了下唇角。 她低着头,看着中指上的钻戒,款式是偏日常的,佩戴感舒适,外观也不会太奢华显眼,但主钻的切面很多,被细钻簇拥着,看着像是群星闪闪。 她低头看着,已经想好了,不管规则是什么样,她也要给他买一枚也这么好看的戒指。 戒指的大小完全贴合她的手指,她又想起来问他,“你怎么知道尺寸的?” 沈纵也垂眸,答非所问。 “老师喜欢吗?” 林听宁点头,“喜欢。” 他又和她聊起别的事情。那天她哭了太久,时间又有点晚了,本来就处于有点混沌的状态。被他这么扯开话题,她最后也忘了继续问清楚。 回到公寓,她又发信息问沈纵也戒指可不可以碰水,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便继续戴着去洗漱,结束后躺在床上。 兵荒马乱的一晚,也是她从未感到如此幸福的一晚。 她揉了揉眼睛,感受到平稳的心跳声。 她打开手机,给沈纵也发信息,【你不用打电话给我了,我准备睡了。】 她是真的觉得,此刻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过了几秒,沈纵也给她回复了一条信息。 1:【不是说想我,需要我吗?】 “……”林听宁垂眸,主动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她刚按下拨通,就看到他把那条消息撤回了。 她微愣,电话也同时接通了。 “…你干嘛撤回?” 她下意识问。 电话那边的人轻顿,“你看到了啊。” “嗯,”林听宁缓缓眨了下眼,“小也,我今晚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我现在有点太困了。” 电话那边的人安静几秒,笑了笑,“听出来了。” “快睡吧,”他轻声,“晚安。” 林听宁没挂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边,才合上眼。 “晚安。” - 第二天,林听宁收到季然的请假信息,他学校里期末周开始了,要到月底才结束,因此明年元旦后才能复工。 林听宁也是才意识到,他都快当她实习生一年了,很快便批准了。 她那天眼睛还有点肿,就没去报社,拿了条湿毛巾敷眼睛,边在公寓里办公。 偏爱的夜 第107节 她配合财经组跟进了一下渠氏的新闻后,便开始上网检索沈纵也在k国遭遇的事。 到底是刑事案件,网络上还是能搜索到一些信息,只是都是简报,看起来就像无足轻重的车祸。 她当记者的这几年,其实也一直在关注练习生受霸凌坠楼的事。那件事如果想要还沈纵也清白,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找到第三个当事人,也就是关洛,对真相进行澄清。 但她找了很久,联系过在海外的同行,在海外社媒上发布过收集线索的帖子,依旧一直都没有关于这个少年的任何消息,甚至连他现在是生是死都不清楚。 到现在有关他的,只有那份存在于她印象中指控沈纵也的遗书。 姜道勋只判了五年,他之前就还拿出了那两张照片,两年前又敢做出这么偏激的行为,如果这件事始终没有澄清,他出狱以后又会做出什么伤害沈纵也的事,根本无法预料。 她想让他还在服刑期时就身败名裂,他的话才不会有任何人相信,他的行为也才会受到社会的监督和警方的监管,让沈纵也不用再为这件根本不是他的过错的事情承担任何。 她并不确定这一次她能不能真的帮到他,但这次她也没想只自己一人担着,只是关洛的线索还是最关键的,她还是想先能找到。 找了一天,还是毫无线索。她又发了几个征集贴,收到了沈纵也的信息。 1:【在忙吗?】 林听宁的【没有】刚发出去,他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一起吃晚饭吗?” 林听宁关掉电脑的页面,“好。” 顿了顿,她又说,“小也,你下次直接打给我就好了。我看到的话肯定会接的,没看到就没办法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行。” 他低声笑笑,“结了婚,待遇就是不一样。” “……”林听宁脸热,没回应他的打趣,问他,“你现在在哪?” “公司,”沈纵也说,“你在哪,我来接你。” “我来找你吧,一天没怎么动了,”林听宁关上电脑,“你等我一会儿。” 她挂了电话,快速换了套衣服,带上包出门,打车到嘉娱。 沈纵也在门口,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身黑色毛衣搭牛仔裤,在傍晚的风里,唯有皮肤白得像一抹清冷的月色。 他看到了车牌,便向这边走过来,等她下车的时候,刚好能牵她的手。 他在打电话,林听宁便回握他的手,等他打完。 她听到了一些股份相关的字眼,抬起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事要忙,却又挤出时间来和她吃完饭。 但她转念又觉得不能这么想,这样又回到从前的情境,她又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这段关系里多虑。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她觉得自己真的该重新认知这一点。他和林嘉和两个人开创了嘉娱,成立至今,不会还分不清孰轻孰重。如果真的没时间一起吃饭,他肯定不会主动邀请她的。 她要做的是信任他,而不是总把他当成那个的少年。 她不禁收拢了些手,沈纵也垂眸看她,边和电话那边说,“先按这样做吧。如果后续还有什么消息,和林总联系,我今晚不方便接电话。” 他挂断电话,声音低缓了一点,“刚刚还有一点事,现在处理完了。” 林听宁听到他最后一句了,没忍住笑,“处理方式是推给林嘉和吗?” 他“嗯”了声,俯身亲了她脸颊一下,“他又没有夫人一起吃饭。” 林听宁脸颊热起来。他对她总是有很多称呼,而最新的这个,是让她最难为情的一个。 她努力适应着,跟他上了车。 她本来也不在意去哪里吃,也就没问,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直到看车开进了他住的小区的车库,才茫然抬头。 “…这是去哪吃?” “回家吃,”他看着后视镜,倒车入库,语气轻描淡写的,“我来做饭。” ----------------------- 作者有话说:这章大也红包~ 第69章 家 林听宁确实没想到,有些愣住了。 沈纵也停好车,侧头,看向她,“不喜欢吗?” 他垂下眼睫,“你昨天还说想念我做的饭。” “…不是,”林听宁说,“没有不喜欢。” 她就是单纯没想到,轻挠脸颊,“你买菜了吗?” 沈纵也看着她,“让人送了。” 林听宁也没想到别的问题了,便点头,侧身解开安全带,“那走吧。” 沈纵也视线又在她面庞停了两秒,才收回视线,轻弯起唇角,“嗯。” 他下了车,又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 为人处世上,他的确变得比以前成熟许多,但有时候,他的一些习惯又会让她看到曾经的沈纵也。 她没忍住收拢掌心,把他牵紧了一些。 她跟着他上楼,真的在门口看到了好几袋菜,甚至还有一条多宝鱼。 她到底是江县长大的,海鲜其实最符合她的口味,只是s市不临海,物以稀为贵,她也很少再吃了。 林听宁几乎想起多宝鱼鲜嫩的味道了,忍不住空咽了一下。 沈纵也注意到了,轻捏她脸颊,“饿了?” 她诚实点头,边帮他提菜,等他开了门,换好鞋,帮他送到厨房。 沈纵也走进来,开了灯,走到水池边洗手。 林听宁看他,“需要我帮忙吗?” 沈纵也垂着眼,“帮我卷下衣袖。” 林听宁便走到他身边,帮他把毛衣的袖口卷上去。卷好最后一边的时候,她抬眸,他的吻便落下来,亲了亲她嘴唇。 “好了,”他直起身,关上水龙头,“去外面坐着等吃吧。” 林听宁想自己的厨艺水平,确实只能帮倒忙,便红着脸出去了。 她在餐桌边坐着,低头看了会儿今天的新闻,列表里财经的同行几乎都在转发渠氏早年项目涉嫌行贿的消息。 她点开看了几篇,饶是她一个外行,也能看明白,渠氏在嘉娱的股份是彻底要抛售了,甚至等不及买方的竞价。 这样一来,渠氏对嘉娱也彻底没了威胁。 这场商战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她唯一没懂的是,她和沈纵也的结婚到底在其中起到何种作用。 她至今唯一看到能扯上关系的,就是季然那天给她看的营销号发的嘉娱创始人隐婚传言。 直到沈纵也端出第一碗菜,她注意力被转移,垂眸看过去,“哇。” 是一碗加了火腿和虾仁的青菜汤,不知他怎么做的,汤汁色泽都是金黄的,闻着很香。 她是真的饿了,再加上一直在这坐着也不好意思,便放下手机,“我来帮你。”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只是帮他打下手,择菜和拿调料之类,从头到尾远离那口锅。 过了片刻,两菜一汤的晚饭就备好了。沈纵也煮了米饭,她盛了满满一碗,到最后全都吃完了。 桌上的菜也基本光盘了,她端起碗去厨房洗,沈纵也给她拿了新买的副手套,在一旁收拾料理台,她看着这个场景,一瞬间,真的有种在和他一起过日子的感觉。 她垂下眼,轻轻弯了弯唇角。 沈纵也抬眸,“笑什么?” 她又努力把嘴角压平,“吃太饱了。” “这还饱,”他收回视线,“老师的食量真不如以前,我还给你备了三碗饭。” “……”林听宁觉得她最能吃的时候都没这么能吃,“我以前在你心目中,是个饭桶吗?” “什么饭桶,”他也轻弯唇角,“就该多吃点。” 他那边收拾好了,便向后靠在桌边,从上至下看她了一遍,边拖长语调地说。 “你现在这身板,台风天还要出去报道,也不怕给风吹走了。” 林听宁微顿。那篇台风的新闻,都是九月初发的了,那时他们才刚在医院见过那一面。 她借由水声,掩盖着稍微低落下来的声音。 “台风的那天,那两把伞,是你给我们的吗?” 水声中,青年低声笑笑,纠正她,“是给你的。” 他语气轻描淡写的,“我只是不想你和他撑同一把伞,才多给了一把。” 林听宁手上最后一个碗洗好,动作停顿了下,和其他碗碟碰撞出轻响。 他走到她身边,替她摘下手套,又伸手,揽着她的腰,俯身,靠在她肩上。 “老师身边,总是有很多碍眼的人。” 林听宁把外套脱下了,这会就一件单薄的内衬,脖颈皮肤被他头发弄得有点痒。 她理解了一下他的话,忍不住侧头,“你是说季然吗?” 她缓声和他解释,“他是我的实习生,你后面也见过他一次吧,在嘉娱楼下,我们上错你们的车了。” 沈纵也依旧不说话。她是真觉得他误会了,“我们只是同事,而且那小孩还在上大学,我都比他大多少了。” 也不知是哪句起作用了,他看起来好了些,唇角轻弯起来一点。 他低头,蹭了蹭她脖颈的位置。 “还在上大学啊,”他语调慢条斯理的,“那确实很小了。” 林听宁点头,越说也越觉得他这醋吃得离谱,“所以人家怎么可能对我有什么,再小几岁都能叫我阿姨了。” 他整个人黏糊地贴过来,她支撑不住,转过身,靠在洗手池边借力。 偏爱的夜 第108节 沈纵也托着她腰侧的位置,低头亲她,语调含糊了些,“那老师呢?” 林听宁被他亲得轻喘,眼睫颤了下。 “…我已经有你了。” 我已经有你了,怎么可能还喜欢上别人。 后半句她没好意思说出来,他也没给她说的机会,直接将她托着抱起来,仰头,再次深吻上。 他抱着她走出了厨房,到客厅的沙发,林听宁被他亲得浑身发烫,直到她的腰侧被他毫无阻隔地触碰时,甚至因为他指尖略低的温度而颤了下。 他微顿,低头,碰了碰她的鼻尖。 “要进我的房间吗?” 林听宁略微茫然地抬头,“啊?” 他又亲了下她嘴唇,“你进我房间等,我去洗澡,洗完再送你回去。” 林听宁自觉想多了,红着脸“噢”了声,点头,“可以。” 她以为他用外面的浴室,但走廊几间房门都是关着的,他带她走过去的是唯一一间开着的房间,打开灯,是一间挺宽敞的卧室,有独立的卫浴。 他低头,将她按坐在床边,又和她腻歪了一会儿,才放开她。 “我先去洗了。”他靠在她耳边,亲了亲她耳垂,声音也轻微有些喘息,“你随便看。” 林听宁耳廓都有点麻了,几乎是羞赧地推着他过去。等浴室响起水声,她已经不知是该为身上的反应难为情,还是为周围其他的什么难为情了。 她努力屏蔽了水声,捧着发烫的脸颊降温,边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他私人的空间,以前在别墅给他补课,她连二楼都没有去过。 她不禁想起他说的话,结了婚,待遇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说了可以随便看,她也就没有太收敛,站起身,每个小地方,都驻足看了片刻。 他房间的陈设也并不多,主空间都铺了地毯,阳台放了沙发椅,落地窗被纱帘遮着,城市的夜景在外影影绰绰。 她走到阳台,看到沙发边,放着一架吉他。旁边的圆桌上,摆着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她视线在那张合照停留片刻,又收回视线,看向那把吉他。 她总觉得那把吉他有些眼熟,走近过去看,才发现是从前她给他定的那一把。她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当时吉他上可以刻字,她留下的是evan0121。 当时吉他还没做好,他们就分手了,后来店主通知她做好,她也还是让店主按原地址寄送过去了。 她没有留任何信息,想他也不知道是她送的。 她坐在沙发椅上,垂眸看着吉他,不自觉有些鼻酸。 她揉了揉眼睛,没有再看,收回视线,低头打开手机,继续看渠氏的新闻,转移自己 的注意力。 他这个澡不知为何,洗的有点久。 林听宁看着看着,又开始困了,过了好一会儿,眼睛也彻底闭上了。 她连他什么时候洗完出来的都不知道,只在他伸手摸她脸时,才醒过来。 她意识不太清醒,就这么将脸靠在他掌心上。 她眼皮又阖上了,语气温缓,“你终于洗完了。” 沈纵也喉结轻滚,捏了捏她脸颊,“嗯。” 他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林听宁缓缓支撑开眼睛,眨了眨。 “小也,”她声音温吞,“你把我的结婚证放哪了?” “我看事情都解决了,是不是用不上了,”她闭上眼,“你还给我吧。” 沈纵也垂眸,“你要结婚证干嘛。” 林听宁没接话。她刚刚其实还特意搜了下,如果要离婚,必须要双方的结婚证都上交。 她想,她把自己的结婚证拿回来,他未来如果想和她离婚,也得她同意才可以了。 室内沉静下来。沈纵也俯下身,单膝跪在她面前,托着她的脸颊,“老师今晚留在这睡,就能找到了。” 林听宁眼睫轻动,半晌,缓缓睁开眼。 她坐直起来,人也清醒了一点,“…可我又没带衣服。” 沈纵也放下手,摸着她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我昨晚买了,也洗好烘干了。” “……”林听宁震惊于他的效率,一时无言。沈纵也抬眸,眉眼轻弯,用她的手贴着自己脸颊。 “这个借口用不了了。”他懒声催她,“快换一个。” “……”林听宁感觉贴着他脸颊的掌心都开始发烫,脸也热起来,“…我没做好准备。” 她是真以为,今天只是来吃饭的。 她心想,自己不会真是个饭桶吧。 沈纵也低笑了笑,轻捏她指尖,“行。” “这个借口,我确实没办法了。”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也拉着她起来,“走吧,送你回去。” 林听宁站起来,慢吞吞地跟在他身边。 快要出房间的时候,她又想起他刚刚那句话,脚步停顿了下。她脑海冒出一个猜想,松开他的手,走回他的床边,拿起枕头。 底下是空的。 沈纵也转过身,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她。 林听宁又把被子掀开,也没有找到。 她垂下眼,感觉自己应该没猜错,不知道哪出问题了。她视线再次看向枕头,顿了顿,把枕头拿起来,打开了枕套。 枕套里面,掉出了两本结婚证。 “……” 真被她找到的时候,她不免还是有些荒谬和好笑的感觉,回头看他一眼,“你还真藏在枕头里了。” 怪不得说她留下睡觉就能发现。 沈纵也垂下眼睫,唇角轻弯,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嗯。” 林听宁低头,找出自己的那本,拿在手里,又把床重新铺好,他的结婚证和枕头都归位。 她重新走回他身边,“走吧。” 她向前走,沈纵也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林听宁脚步停下,回过头。他视线停留在她手上的结婚证,指腹摩挲着她手腕,唇角依旧弯着,语气却有些低。 “真要带走啊。” 林听宁微顿。 “小也,”她忍不住问他,“…你当时为什么要拿我的结婚证?” 沈纵也没抬头,只将手顺着她手腕,向下,从她微微松动的手中,捏住了那本红色的证的一角。 “离婚是两本都要有的。” 他语气平淡,抬起眼。 林听宁和他对视,一瞬似有预感他要说什么,手上的力气松了,结婚证重新回到他手中。 他拿着她的结婚证,眼里终于有了细微的笑意,抬手,轻捏她的脸颊。 “都放在我这,老师才不能和我离婚。” ----------------------- 作者有话说:大也每日入睡前:(掏出结婚证)(反复欣赏)(塞回枕头)(安心睡去) 第70章 愿望 回到公寓,林听宁才想起来,吉他的事情还没和他说。 她于是又给沈纵也发信息,【小也,你阳台上那把吉他是我送的。】 1:【我知道】 林听宁视线微顿。她仔细想想,好像他想知道的话,也确实挺容易的。只要打电话去问寄件的店主就都清楚了。 她想到他手上的伤,又委婉问他。 【你现在还弹吗?我看evan那个账号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 过了片刻,似乎听出她想问什么,他很直接地回复了。 1:【没有以前弹得好了】 1:【账号是因为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后面又开始做经纪人,就没再更新了。你想听的话,下次单独弹给你听】 林听宁垂下眼,视线在这段文字停留片刻。 以前,因为怕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不算特别关注他做明星时的动态。但寥寥看他与粉丝互动的几次,她都能感受到,有很多人喜欢着他,他也十分真诚地在在对待他们。 那种境况,是她觉得理所当然的,她觉得他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被许多人喜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边只有她一个观众。 他身世的枷锁,他都在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地打破,那个与他根本无关的罪名,更不应该纠缠拖累他,掩盖他自身的光芒。 她内心的那个愿望更加迫切,可发出的帖子都石沉大海。她甚至联系了邵远询问情况,对方也只知道关洛当时在k国治疗,后面被家人转了院,之后便不知去向。 林听宁又找到了几个意识障碍康复的华人社群,死马当活马医地申请入群,发布了征集线索的消息。 十二月中旬。 渠氏彻底清空了在嘉娱的股份,用回流的资金稳住了自身的股价。 偏爱的夜 第109节 渠氏行贿的事总要有人承担代价,而渠氏最后推出来的顶起所有罪名的人,是身上已经背着无数诉讼的渠牧。 当时渠仪已经在协助渠良打理渠氏的产业,这件事背后有多少她的推波助澜也未可知。 业内人也都知道渠牧的真实身份,因此表面上,所有财经新闻都是一板一眼地按事实报道,但大家私下里也都讨论,这渠牧也是惨,被渠氏用完就拉出来挡枪了。 财经组的组长私下里也跟她说,渠牧被捕的那天,整个人都憔悴不堪歇斯底里,一点都不像豪门出身的公子哥。 组长没忍住感慨,“到底是私生子,渠氏说抛弃也就抛弃了,一点旧情都不念。” 林听宁倒没什么感慨,也觉得一群恶人之间没什么相互比较可恨程度的必要,“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也是,”组长叹了口气,“但那毕竟是渠氏,谁能抵住认个亲爹改个姓,就能享受富贵人生的诱惑呢。” 林听宁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因为渠氏这件事,国内又开启了一番企业行贿的整治行动,一时业内各大企业风声鹤唳。 浦江也收到市里的通知,这段时间都将精力放在相关的系列专题上,林听宁所在的民生组反而空闲了下来。 她这段时间,也就将精力都放在了找关洛的线索上,双方都有空的时候,便和沈纵也一起吃饭。 很快便到了月底,沈纵也晚上还有工作,他们在外面的餐馆吃了晚饭,晚上他送她回公寓,她下车的时候,他又跟上来,把她忘记拿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听宁谢字还没说出口,他便揽着她的腰,很快地在她脸颊亲了下。 “等这几天忙完,陪你过生日。” 林听宁自己都忘记了,忍不住弯起唇角,“好。” 她眼眸在路灯下亮亮的,像一池月下的潭水,沈纵也垂眼,看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捏捏她脸颊,没再做什么。 林听宁心里也有点舍不得,这天劝着他先回去了,自己留在原地目送他走。 她手机也是在这时候打了电话进来,她视线看着车离开的方向,惯性按了接通。 江连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听宁?” 林听宁微顿,收回视线,下意识应了声,“江老师。” 江连云安静了几秒,语气幽幽,“我没看错的话,我家门口那个人,是你吧。” “……” 林听宁转过身,看到了站在公寓楼门口,头发剪得极短,一身便装的江连云。 江连云这段时间,一直在全球各地东奔西走,林听宁倒是有偶尔和她发消息,大多是和工作与公寓相关的。她有时忙起来或在没信号的地方,也没回复她,但每条信息都有看到。 她很确定,里面没有一条,是情感相关的。 她等着拘谨地朝她走来的林听宁,在瞥到自家徒弟左手上的订婚戒指时,更加沉默了。 她们一同上楼,进了公寓,江连云把门关上,扯着人往沙发上坐,朝她抬抬下巴,“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听宁也没什么好瞒着她的,便把和沈纵也重逢到现在发生的事简略和她说了。 江连云听完整个人都不太好了,“林听宁。” 林听宁抬眸,“嗯?”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做新闻要有全局观念,”江连云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渠牧都替整个渠氏去坐牢了,你还觉得当初渠良想要联姻是为了找人给他这个私生子顶罪?” “渠良根本不在乎这个私生子,”她忍不住分析了下去,“他一开始就想攀上林家的关系,解决自己行贿的事,让渠牧顶罪就是他留的后手。他的联姻目标只会是是嘉娱的林总,而不是你结婚证上那位好吗?” 林听宁轻挠脸颊,“…啊。” 怪不得,她一直都没想明白自己和沈纵也结婚的作用是什么。最近看完渠氏相关的新闻,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而她现在都能想明白的事,当时沈纵也身处其中,又提前知晓渠氏可能涉嫌行贿的消息,不可能不清楚。 ……但他当时还是提出和她领证。 “……” 半晌,她垂下眼,“算了,不重要了。” 感情的事也不是做新闻,非得每件事都要弄清楚。而且如果一定要刨根问底追究下去,当时她答应沈纵也领证,也只是因为她自己愿意。 江连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真行啊,自己的人生大事就这么算了。” 林听宁也没过多解释,只温声地转移火力。 “…其实当时我也是听了袁老师的分析,才一时做了错误的判断的。” 江连云冷笑,扯起袖子,“我要打死袁琛那个狗东西。” 她给袁琛发了条辱骂信息,又转头,“你跟你结婚证上那位把当年的事说开了没?告诉他那两张照片的事了吗?” 林听宁轻眨眼,“他现在不是明星了。” “你别跟我转移话题,”江连云看她,“怎么还不跟他说。” 林听宁顿了顿,缓声,“我以后会和他说的。” 江连云又冷笑,“希望我能活着等到那天。” “……” 半晌,江连云站起身,叹了口气,“算了,你的事情我也管不着,你过得开心就行。” “看你现在是长了点肉,”她瞥她一眼,“比上一次见你的状态好多了。” 林听宁也站起来,“您今晚睡这里吧,我去酒店住。” 江连云挥挥手,“你又不是没给我交房租。” 她决定的事一向也没人能改变,林听宁便没有再劝了,“您这次回来待多久?” 江连云也没给准确的答案,“再看看吧。” 送她出了门,林听宁回到公寓。 到底是住着别人家的房子,别人回来还要去住酒店,她内心还是有些不安。那一晚她又没怎么睡好,想着江连云如果要回来待一段时间的话,她还是先搬出去比较好。 但第二天,社里又安排了几篇s市各区迎元旦活动的宣传稿,她四处奔忙的,也没再顾得上找房子的事。 很快便到了年末的最后一天。 沈纵也那天没去公司,陪着她把最后一个区的灯会活动的采写完成了,两个人一起,在旁边的一家本地餐馆吃晚饭。 林听宁原以为餐馆是他随便选的,但饭吃到一半,服务员推着蛋糕进了包厢。 林听宁都不记得上一次吃生日蛋糕是什么时候了,看着他把蜡烛插上又点燃,有些茫然。 沈纵也捏捏她脸颊,“准备许愿了。” 他把灯关了,在旁边给她哼唱着生日歌。 林听宁双手合十想了会儿,忍不住问,“小也,生日许的愿望,是谁在实现?” 她只知道去寺庙许愿,佛祖和菩萨会实现,有些地方会向祖先许愿,是希望先人能实现愿望。 “管生日的神仙?”沈纵也弯弯唇角,看着她,“或者你向我许愿,我来实现。” 林听宁沉默了片刻。 “那我能不能许两个,和你许一个,和管生日的神仙许一个。” 沈纵也笑,“你想和我许一百个都可以。” “不用,”她脸庞被烛光映成暖色,模样虔诚,又有点不好意思,“两个就行了。” 她低着头,模样像是真的在对神明许心愿。 片刻,她睁开眼,脸颊有点红,也分不清是烛光,亦或是她的体温。 她看向他,眼眸也一片暖色,温和又宁静。 “我想向你许的愿望是,”她顿了顿,“希望我和小也,能长长久久,不会再分开。” 沈纵也微顿,视线停在她眼眸。 林听宁有些赧然,很快转过头,吹灭了蜡烛。 那一晚,回到车上的时候,她还没有系好安全带,沈纵也便伸手将她揽过来,俯下身,低头亲她。 他亲得有些缠人,林听宁刚喘过气,又被他吻上,从唇缝探入,含着舌尖,交换气息。 看她又开始轻微喘息了,他才放开她,又亲了亲她鼻尖。 林听宁平复着呼吸,看了下车载屏幕上的时间,“十一点了。” 他低头,漆眸晦暗,“老师刚刚还说,不希望分开。” “…这不是还要回去洗漱睡觉,”林听宁知道他为了今天腾出时间,熬了好几天夜,又宽慰他,“明天是元旦,我再来找你。” 他俯身,又亲她色泽变得殷红的唇瓣,“好。” 十一点一刻,车才正式开始发动。林听宁捂着有点发麻的嘴唇,暂时不想看身旁的人了。 车很快便到了公寓楼外。林听宁侧身解开安全带,沈纵也俯身,托起她下颌。 “……”林听宁感觉他今晚格外黏人,抬手捂着他的嘴,低声控诉,“我嘴唇要破了。” 他微顿,视线停留在她嘴唇,轻弯眼尾。 “那老师来亲我。” “…区别是?”林听宁诚心发问。 他到底还是没再亲了,只是亲了下她掌心。 下了车,送她到公寓楼门口,又抱了抱她,才放她离开。 林听宁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黏糊,感觉身上都沾满他的气息。 她用手背给脸颊降温,走进电梯间的时候,看到了一脸一言难尽的江连云。 江连云手上提着一个蛋糕盒和一袋啤酒,仰头闭着眼。 “我就不该听到点动静就走出去看。” “……” 江连云也是来给她过生日的。那一晚,林听宁吃到了人生中最多一次的生日蛋糕。 而仿佛是神明真的听见了她的心愿,又或是她将近二十年从没用过的许愿额度,都在这一天用尽了,凌晨时分,她惯性登上海外社媒检查消息,收到了一个病友互助社群里,一个用户发来的信息。 偏爱的夜 第110节 【您好,我是关洛】 ----------------------- 作者有话说:这章听宁发红包 第71章 找她 那一晚,江连云刚好也在,因为两个人聊得有些晚了,她本来就打在沙发将就睡一夜。 她还是第一次在林听宁脸上看到这 么明显的激动神情,还以为自己喝多了,“怎么了?” 林听宁原本盘腿坐着的,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她边给对方回信息,边和江连云解释情况。江连云酒都醒了一些,“对面回复了吗?” 林听宁也在等,过了片刻,那名用户发来了一条消息。 【evan现在还好吗?】 林听宁垂眼,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还是打下,【不算好,两年前,他还因为姜道勋出了车祸】 对面没有再回复了,过了片刻,林听宁忍不住又给他发。 【这件事你们都没有错,可这些年,他还在因此受到伤害,难道不应该让一切都彻底结束吗?】 “听宁,”江连云看到了,皱眉,“你别这样给对方压力。” 林听宁垂下眼,眼眶莫名有些发酸。对方的出现,就像忽然在她眼前亮起一束光,可光又太缥缈了,让她心下生急。 她目光紧紧盯着屏幕,过了半晌,终于等到了对方的回复。 【您方便出国吗?】 【因为身体原因,我没有办法回国。我现在在b国生活,如果您能过来,我愿意接受采访。】 这件事,想要能问清楚,又能拿到相关证据,最好的方式也是见面采访。 林听宁还没有出过国,下意识便打开网页查最快办理b国签证的时间。江连云在她身旁愣了下,“你真的要去?” “听宁,”她伸手盖住她手机,“对方身份都不一定是真的,还在国外,你就这样一个人过去?” 林听宁微顿,大脑稍微冷静下来一点。 手机又弹出了消息,是对面发来了一个地址,是b国一座城市的一家咖啡厅。 【我住在这附近,如果您过来,我们可以约时间在这里碰面。】 “他约的地方是咖啡厅,如果是骗子,肯定不会约在公共场所的。” “你怎么知道那里就真的是咖啡厅?万一是什么传销窝点呢?再说,就算是公共场所,你也不知道对方会对你做什么,”江连云是真觉得她现在不清醒,“听宁,你冷静一点,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真是关洛本人,你也不知道他现在说这些话,背后到底是出于善意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做新闻不就是这样的吗,”林听宁没忍住抬起头,“我这些年,还有您一直以来,当记者的时候,我们收到当事人的消息时都不知道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的,但我们不还是要去查证吗?” 江连云气急,“你现在是在做新闻吗,你这明明是自己的私心!” “就算我有自己的私心,它也是一篇新闻。”林听宁低头,继续和对面约定时间,“您不是常说要以小见大吗,这件事就很能以小见大了,关洛是中国籍的练习生,他在那家公司遭遇的霸凌,肯定不是例外。” 江连云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缓了会儿还是缓不过来,最后质问她,“你敢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他?” 林听宁指尖停顿了下。 半晌,她声音低了下来,“如果对面真的是关洛,我肯定会和他说的,毕竟他也是当事人之一。” “江老师。” “您不知道,其实当年那两张照片会出现,真的和我有很大关系。”林听宁垂下眼,“是我自作主张去找了他哥哥,他哥哥才会去联系姜道勋,拿到那两张照片。” “那时您和袁老师都让我别多想,但只有我知道,这件事就是因我而起的,”她红了眼圈,“这几年我还是会做噩梦,梦到有一天那两张照片忽然又出现了,我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也因为这件事,开始很讨厌我自己,”林听宁轻声,“其实我很小就知道我性格不算好,但我真正不能接受的是它给我在乎的人带来的伤害。可是我不想被它困住,不想再陷在里面,我想要朝前看,我想和他一起走下去。” “这几年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她总是和我说要接受自己。”她揉了揉眼睛,“但我知道,这件事过不去我就没法原谅我自己,就算不是这件事,我也一定会做些什么去弥补我的过错,但现在关洛出现了,这件事就是最直接能解决问题的,我真的没有办法放手。” “这的确是我的私心,可这么多年来,我做记者都是靠私心驱动的。我需要赚钱,想要完成工作,想要早点休息,想要评奖想要过上好的生活。”她低头继续看着手机,“但您放心,您教我的我都有好好去做,我的每篇新闻都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您,这一次我也不会出错的。” 江连云轻怔,“…听宁。” 林听宁没有抬头,和对面的用户,发送了确认去找他的信息。 江连云眼眶有些湿了。她仰起头,叹了口气。 半晌,她低头,走到林听宁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跟你一起去。” 林听宁抬起头。她眼眸泛红,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 “我跟你一起去,”江连云重复了一遍,又轻轻扯了扯唇角,“这么好的选题,我也不想错过。” “而且,”她声音轻了些,“我也实在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江连云不擅应付这种煽情场面,很快又拍了下她后背,“好了,赶紧去洗漱睡觉,明天就开始办签证。” 她转头,想先进房间去拿被子,就被林听宁伸手,轻轻抱了下。 “谢谢你,江老师。” 江连云微顿,低头,鼻尖也轻微一酸。 “好了,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那一晚,林听宁也不肯让她睡沙发,说什么都要她进房间睡,自己先在沙发躺下了。 江连云做事高效,第二天就联系了人,帮她们办理去b国的加急签证。 林听宁整理了一上午办签证的材料,才想起来自己还答应了沈纵也要去找他。但她又怕自己一到他面前又露馅了,犹豫了一会,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小也,我临时有点工作,今天不能来找你了。” 沈纵也问,“很急的工作吗?” “…嗯。” “那我来找你?” “还是算了,”林听宁顿了顿,“江老师在这边。” 沈纵也安静了两秒。 “行,忙完和我说。” 到底是第一次出国,林听宁这些天也的确在忙,又要收拾行李,整理资料,还要忙签证和换钱的事。 好在签证还算顺利,五天后就办了下来。 这几年,她一直没休过年假,干脆连续请了两周假期。 最难过的是季然,连续给她发了一连串哭的表情,【姐,怎么我上班了你又不上了。】 林听宁提前和同事打过招呼,只让他先跟着其他老师好好学习。 对她来说,最难过的还是沈纵也这边,她自己私底下练了许多次,才能在电话里尽量自然地告诉他社里有安排,要跟同事一起去b国出差几天。 “我还以为,浦江的报道业务只在国内。” 沈纵也语气也没什么变化,轻描淡写的。 “…嗯,可能是以后想探索一下国际板块吧。” 林听宁说。 “这么突然啊。”他笑了笑。 林听宁被他这声笑弄得头皮有些发麻,心里提着一口气,但好在,他下一句便没再追究了。 “注意安全,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林听宁忙应下,“嗯嗯。” 做好这一切,第二天,她便启程和江连云去了b国。 她都不知道这些天,她加起来有没有睡够十个小时,身体沉倦,精神却依旧很清醒。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只稍微休息了两小时左右。 关洛在的地方,是b国北方的一座小城,气候和地貌都和国内不太一样,出了机场便是刺骨的阴雨天,机场外远处都是苍凉的山脉。 江连云边搓手臂,边忍不住吐槽,“这地方真适合养病吗?” 林听宁换上了这边的电话卡,低头给沈纵也发了条信息,告诉他飞机已经平安降落 了。 沈纵也信息回得很快,让她多穿些衣服,出门记得要撑伞。 这一边。 刚开完会,嘉娱顶层的会议室气氛冷得跟冰窖似的。 董事会上一向是林嘉和代嘉娱向股东汇报季度盈利,和一帮老狐狸周旋,但这一天,沈纵也难得也说了几句。 起因是股东里剩下的几个渠良派,大概也是担心自己之后的话语权旁落,一直在提要标准化培养嘉娱的偶像艺人,统一复制经由市场验证的成熟人设,只加快艺人的更替速度来换取更高的增长。 林嘉和原打算打打太极就过去了,沈纵也却开了口。 “这种公司,市面上并不稀缺,几位要想投资,大可以散会后和各位的投资部门提议,相信不难找到类似机会。”他抬眸,“但我想在场的诸位,当初更多是看重我们在艺人孵化上的差异化能力,才会选择投资嘉娱。” “承蒙各位的支持,嘉娱近年的增长也的确超出市场预期。”他淡声,“各位当初能慧眼识珠,现在也应该更能看到嘉娱的潜力,嘉娱想要的并不是短期的市场占有,而是期望能在将来领先于市场,为各位带来更丰厚的投资回报。一些让嘉娱泯然于众的建议,和嘉娱的初心不符,也和诸位的愿景不符,以后也不必再提,避免浪费彼此的时间。”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那几个提议的人也不说话了,只低下头作沉思状。 众人也都知道,嘉娱这位副总,一向不如林总好说话,但他在过去众多决定嘉娱命运的决策中,又的确起到极大作用,某种程度上有他才有嘉娱今天的高度。 因为这番发言,后续的会议进行得极其顺利,比往常还提前半小时结束。 等人都走了,林嘉和懒洋洋搭上他肩膀,“咱们沈总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这些话不都懒得搭腔的吗。” 他垂眼,扫到他手机屏幕上的界面。 偏爱的夜 第111节 他就知道,这人今天忽然这样肯定不是没理由的。 虽然那番话他听着也很爽就是了。 林嘉和仔细看了看,两人也没吵架,说话还都和和气气相敬如宾的。 他有些莫名,“干嘛,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纵也关上手机,淡“嗯”了声,站起身,“走吧。” 林嘉和为了犒劳自己今天要听这些老登废话,一早就定了s市最贵的一家日料店,让老板预留了当天空运来的牛舌和刺身。 他也跟沈纵也说好了让对方陪他一起吃,顺便坑他请客买单。 到了日料店,林嘉和注意力很快便被吃的吸引了,直到不小心把沈纵也那份都吃了,才发觉好友根本没动筷子,只低头喝着茶。 林嘉和觉得自己如果有一天长白头发了,绝对是因为操心好友的感情操白的,连嘉娱的事都没让他这么操心过。 “又咋了,”他把剩下最后一片牛舌递给他,“不都跟小熊领证了吗,你到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啊。” 沈纵也垂下眼。 他轻扯唇角,放下茶杯,“我不知道。” 沈纵也把牛舌推回去,托起下颌,嗓音淡淡。 “好像只要她离开我身边,我就会变得很不安。” 林嘉和把牛舌夹起来,边吃,边毫不意外地说,“哥们,你有分离焦虑症啊。” 沈纵也没否认。片刻,他又轻眯了眯眼。 “而且,她又有事瞒着我。” “……”林嘉和转头又和服务员加了份牛舌,边说,“小熊就是这种性格啊,她想说自然会跟你说的,这么多年,你不会还没习惯吧。” 沈纵也指腹轻抚茶杯,没有接话。 片刻,林嘉和又把他那份刺身也吃完了。 他喝了口茶解腻,瞥了眼好友被他清空的桌面,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妈最近在b国度假,她也挺想你的。”他想了想,“你要是实在想小熊,要不然跟我过去一趟?去见见我妈,也有正当理由去找小熊。” 沈纵也掀起眼睫,轻弯唇角。 “是吗,那太好了。” 他把菜单推给好友,“还想吃什么,继续点。” 林嘉和也没跟他客气,又点了几个最贵的,几分钟后又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无语了。 “卧槽你这条狗,你今天跟我过来吃饭就是为这个吧。” 第72章 原谅 林听宁和江连云住在当地的一家旅馆,那晚她们简单地铺好床便扛不住身体的疲倦睡了下来,第二天休整了一天,第三天便准备出发去和关洛碰面。 林听宁一直还有和他在网络上联系,他回复的不算频繁,但总是会给些简单的回应。只是,自从她们落地b国后,关洛便没再回复了。 她们出发前林听宁心里都还没底,一路上都在向各种神仙祈祷。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那家咖啡馆,里面寥寥几人没有一个亚洲面孔。 她心凉了半截,还是先和江连云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点了单坐着等待。 她们是下午去的,一直到火红的夕阳晕染了半边天空,都还是没有第三个亚洲人进来。关洛的那个账号,也没有任何回复。 最后江连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轻拍林听宁肩膀,却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一秒像是漫长成一个世纪,又似不过白驹过隙。 直到外界的光线完全暗了下来,服务员提醒她们要打烊了,她们才离开咖啡馆。 关上玻璃门,江连云忍不住看她,“…听宁。” 林听宁抬眸,在这一瞬间,看到街道不远处一个穿着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生。 她微顿,下意识地向那边跑过去。 男生低着头,片刻察觉到什么,抬头的瞬间,便转身想走,但林听宁已经跑到了他面前,“关洛?” 她大口喘着气,在清冷的温度里凝成水雾,边按着他肩膀,“你是关洛吗?” 男生身体微僵,迟迟没有转头。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有几个人甚至驻足开始观看。 男生压低了帽子,声音很轻,出口是很标准的中国话,“……到旁边说吧。” 他带着她,穿过街巷,到了一家清吧。 在黑暗的环境里,他才似乎放松了些。坐在林听宁的对面,缓缓将口罩拉了下来。 那是一张年轻瘦削的脸庞,眉目清秀,只是刻意蓄了一小圈胡子,削减了五官的柔和感。 他太阳穴处有一道延伸向后的淡粉色疤痕,被碎发轻微遮住。 男生看着她,此刻才缓声回答她的问题。 “我是关洛。” 林听宁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心情,再次正式和他做了自我介绍,不仅是记者的身份,还有作为沈纵也妻子的身份。 关洛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语气缓了一些,“抱歉,我今天不是故意迟到的。只是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难面对。” “没关系。”林听宁轻轻牵了下唇角,“…你能出现,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关洛微怔,又沉默了一会。 片刻,他垂下眼,声音有些发颤。 “我从16岁起,就在st娱乐公司做实习生。”他顿了顿,“从被分进那个队伍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开始遭受姜道勋的霸凌。” 他轻声,“这件事和evan根本没有关系,从头到尾,他都只是被牵扯进来的人。” …… k国的冬季总是干冷,寒风掠过,像划过脸上的一道口子。 关洛站在培训楼的天台,却依旧觉得,这些风带来的疼痛,比不上他衣服遮住的伤痕来带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他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站在这里,看着下方,脑海里只剩一个跳下去的念头,却又迟迟不敢付之行动。 他就是一个胆小的人。 胆小到不敢让一向对自己高期许的父母失望,不敢反抗队伍里经理的儿子长期的羞辱与霸凌,甚至连死都不敢,每一次在自杀边缘,都在想,再熬一熬就好了,熬到出道的时候就好了。 但他这次真的熬不下去了。 队里最近来了一个新的华裔男生,艺名叫evan,无论外表还是才能,在队里都是拔尖的水平。 队里私下都在讨论,队长从板上钉钉的姜道勋,变成和evan与姜道勋之间二选一。 姜道勋因此脾气更加暴戾,关洛和他同住一个宿舍,几乎每晚进宿舍前,都有种濒临死亡的绝望感。 队里其他都是k国人,也不会有人关心他的境况。 他站在天台的边缘,闭上眼。 他颤抖着向前迈步,也是这时候,他听到身后一句中国话,“别跳!” 他僵住了,下一秒,有人拽住他的手和腿,把他踉跄地拉了下来。关洛睁开眼,是队里那个新来的华裔男生。 男生喘着气,似乎是跑过来的,两道好看的眉拧起来,“你干什么?” 片刻,他又很快注意到,他单薄衣服下掩着的伤痕,“…这是谁打的?” 那个叫evan的男生,在了解清楚情况后,不仅带他去了医院,还跟老师申请换了宿舍,让关洛和他一间房。 平时的训练和吃饭,他也总在他身边,屡次保护着他,没有再给姜道勋欺负他的机会。 evan劝过他几次,让他把这件事向公司说明,不行就找媒体曝光,甚至说他可以帮他。但关洛还是不敢,他不是没试过和老师说,只是这样只换来更惨烈的暴力,他只想熬过剩下的时间,等他能出道成为明星,那时候苦难也就到头了。 可是事情并不如他所愿。 遴选队长的那段期间,姜道勋因为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整个人心情极其不好。他只落单了一次,就被他揪着头发拽进男厕所。 姜道勋威胁他写遗书,控诉自己长期被evan施暴,来让对方失去竞选资格。 关洛不肯,被他一顿暴揍,又被反复摁进水池里。 关洛那天实在被打怕了,可同时,大概因为身边有了朋友,他内心也生出了几分勇气,觉得不能再这样了。 他内心有了一个计划,想再次去找姜道勋,在暗处偷藏摄像头,拍下他的罪行。 他提前布置好,在一间空的舞蹈室单独约了姜道勋,故意激怒他,让自己被打。 姜道勋那天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他到最后忍不住求饶,甚至被用小刀威胁划破他的脸,逼着他写下了那份指控evan的遗书。关洛想自己留了拍摄证据,实在经受不住疼痛,哆嗦着照做了。 但他没想到,他写完遗书被姜道勋抢走后,evan就来了。 那天姜道勋其实早就想到他敢单独叫他,一定有什么猫腻,所以提前让人把消息告诉了evan。 他进门就看到被姜道勋用脚踩着跪趴在地面,满脸淤青的关洛,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去推开姜道勋。 他和姜道勋扭打在一起,很快,动静便惹来了老师和其他工作人员,才把两人拉开。 关洛意识到自己写的那份遗书还在姜道勋手里,整个人坠入无边的恐惧。 因此那天,姜道勋提议,要用遗书交换他手上的录像时,他独自去了。 他颤抖着把录像发给他时,姜道勋抢过他手机删掉了录像,却又将手上他写的那份遗书收回了口袋,边洋洋得意地说,他要曝光出去,让他们都没有办法出道。 那一瞬间,关洛脑海中最后一根弦绷断了。 他下意识怒吼着朝姜道勋脸上挥拳,被对方拦下来了,还反打了他一巴掌。那时姜道勋身后就是台阶,关洛看到了,然后直接伸手,用尽浑身力气,把他推了下去。 姜道勋直接后脑勺撞到了台阶上,随后一节一节台阶翻滚了下去,最后倒在了下一层的边缘,整个人不动了。 关洛浑身发冷,好几秒才能挪动身体,走下楼,从他衣服里,找出那张遗书,无处可藏,只能撕碎吞咽了下去。 也是这时候,evan上楼了。 偏爱的夜 第112节 他和好友对视了一眼,看到少年眼中一瞬的慌乱。 关洛那一瞬间,脑海里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觉得,死亡是比活着更轻松的选择。 那天evan稳住了他,先报了警,然后告诉他,如果把他长期遭遇欺凌的情况说出来,一切都还有机会。 关洛短暂地相信了他一会,直到公司将他父母接来,他看到他们脸上痛苦和失望的眼神。 他真的再支撑不下去了,从父母关他的旅馆阳台,一跃而下。 “跳楼之后,我有三个月一直在昏迷,醒来后也只有两三岁小孩的意识。”关洛擦掉眼泪,“公司给了我父母一笔封口费,我父母拿着钱,带我转了院,来到b国治疗,边在这边打零工,供我的医药费。” “我意识彻底恢复,大概用了一年时间,能正常行走又用了三年。”他声音沙哑,“那段时间我不敢问这件事,不敢打听evan的消息,我父母也不让我接触这些。” “我真的不知道,evan他还遭遇了这些,但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我只是不敢去想。”他又哭了,“甚至我答应你的时候,想的都是你不可能真的会来,所以才为了安慰自己而答应的,我今天都不敢出门,不敢来完成这个采访。” 林听宁放下笔,给他递过纸巾。 等他擦干眼泪,平静了一些,她才缓声。 “可是你还是来了。” 关洛微微一怔,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我没有资格评判什么,只是单从我的从业经验来看,愿意直面过往的当事人,都是极少数。”林听宁看着他,“哪怕你没有来找我,今天也只有你出现了,我们才有可能这样面对面地进行采访。你肯联系我,肯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勇气的事了。” 关洛擦了擦眼睛,声音哽咽,“谢谢你。” “林记者,”片刻,他拿起自己的背包,“我这里还有一些东西。” 他拿出一沓诊疗单,“这是当时,evan陪我去医院看被姜道勋打的伤,留的记录。” “还有,”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碎屏的旧手机,“当时的录像,我的手机里有备份,只是我没有这种充电器了,也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用。” “我不知道,当时的遗书姜道勋还留了照片,”他擦了擦眼睛,“那张evan打他的照片也不是完整的,那就是从那段录像里截出来的。” 林听宁微怔,下意识接过,“谢谢。” 如果那份录像还在,将会是最有力的证据,姜道勋再想如何诡辩都不可能再翻身了。 她整颗心脏用力地跳动起来,“关洛,真的谢谢你。” 她低头,又把自己刚刚记录的内容和笔,同时推向他,“这是刚刚你讲述的内容,如果有你不想公开的,麻烦你用笔在旁边画一个叉。” 关洛愣住,低头去看她的本子。 她记得很细,几乎认真听了他的每一句话。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有选择是否曝光的权利。 他全部看完,手心轻轻绞在一起。 “林记者,可不可以不要曝光我的名字,和我所有的个人信息?” 他轻声嗫嚅,“…我现在只想回到正常的生活。” 林听宁点头,“好,稿件发出前,我也会给你看的,如果有让你不适的地方,你告诉我,我都会改。” 关洛肩膀轻轻松了下来。 “谢谢。” 半晌,他用手捂着脸,指缝中不断有流淌下来的眼泪,含着哭腔问,“林记者,你觉得evan会原谅我吗?” 林听宁收好本子和证据,看向他。 她伸手,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语气温缓。 “我所了解的他,大概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 作者有话说:今天二更一下,下一更8:15 第73章 撩拨 从清吧里走出来。 清凉的风带着雨水的气息迎面扑来,卷走身上残留的室内温度,林听宁却觉得,整颗心脏都是燥热的。 关洛和她在门口道别分开, 一直在隔壁书店等待的江连云也推门走出来。 她看出这个当事人是性格比较胆怯的类型,刚刚没有贸然跟上,只留了跟他一直有联络的林听宁单独和他去完成采访。 她拍拍林听宁的肩膀,看到她几乎是充满希冀的眼神。 江连云微愣,旋即笑了下,“看来结果不错啊。” 林听宁点头,“我们先回去吧,我路上和您说。” 她们在异国街道的站点搭上公交车,上了车,林听宁和她说时语速很快,也看得出她心情确实很好,尾音都轻轻扬起。 她们也一致都觉得,那段录像是最为重要的证据。回到民宿,便开始用自己带的各种充电线尝试。 但那部手机的接口是比较老式的,她们带的都不合适。 林听宁等了一夜,终于等到第二天天亮,一早便去周围的超市和手机店,但都没有找到能匹配的。 江连云劝她,“要不然改签机票,先回国再说吧。” 可飞机上又得等十几个小时。而且现在就走的话,万一有补充的事情想找关洛问清楚就很困难了。 林听宁等不及,想到沈纵也留过学,或许能知道,国外哪里会有这种充电线卖。 她看了下国内的时间,沈纵也一般这时候还没有睡,便给他拍了张手机接口的照片。 【小也,你知道这边哪里有这种充电线卖吗?】 过了片刻,沈纵也给她回复。 1:【我今天准备陪lucas去那边一趟,给你带过来】 林听宁愣住,【l城吗?】 l城就是她所在的这座城市。 1:【嗯,他妈妈在那边旅游】 林听宁知道他小时候在林嘉和家生活过一段时间,和对方母亲也很熟。 她只觉得是个好消息,心情也跟着更好了起来,【那我等你。】 这一边,沈纵也抬眸,让司机在便利店旁停了车。 一旁的林嘉和懒洋洋地抬头,“你干嘛。” “帮她买东西。” 过了片刻,沈纵也回到车内,手上多了一包数据线。 林嘉和随意瞥了眼,打了个哈欠。 他语气有点幽怨,“evan,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坐过红眼航班了吗。” 虽然平时他这个点也不会睡,还因此宰了好友好几顿大餐就是了。 沈纵也没有接电话,低头回复着林听宁询问航班时间的消息。 这天上午,嘉娱的公关经理和他汇报业务,他多问了一句,得知浦江近期并没有任何拓展国际板块的业务,也没有派人跨国出差。 他听到时倒是毫无意外的情绪,毕竟当初听她的语气,就足够能听出端倪。 沈纵也垂下眼,平静看着她给他发来的小人表情。 片刻,他收回视线,关上手机,看向前方。 道路尽头如墨水般晕染开的漫长的夜,吞没城市远处的高楼,隐匿了城市的灯火。 大概夜景大多相似,让他有种错觉,仿佛一瞬回到四年前,他从a过赶回s市见她的夜晚。 飞机从一个国度的夜晚,横跨西洋,过渡到异国的另一个夜晚。 飞机头等舱的床位还算舒适,林嘉和睡了个好觉,直到降落前才被乘务提醒着起来,简单洗漱了下。他回来时看到一旁仍在工作的沈纵也,内心生出几分宽慰,感觉自己真的成为以前自己梦想的那种只用赚钱不用工作的老板了。 他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好友兼好员工的肩膀,“一会下飞机,哥们先请你吃顿好的。” 但随即又有些愁,感觉b国这地方根本没有好吃的。 沈纵也没怎么接话,他也习以为常,这些年,好友逐渐稳定了冷淡少言的性格,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是一块行走的冰雕了。 飞机于天际蒙亮时降落。他们过完海关,拿到行李,林嘉和正在跟母亲报平安,忽然视野内看到身边的人,从他身旁大步走上前了。 林嘉和抬头,看到出口接机的地方,女生穿着杏色的长款大衣,戴着驼色的围巾,皮肤白皙,神色温和,看着出口的方向。 片刻,她似乎也看到了人,眉眼轻弯,抬起手臂挥了挥手。 她走到了出口栏杆最外侧的地方,等他出来后,便伸手抱了抱他。 林嘉和就看着自己刚刚还跟冰雕似的好兄弟,被这个拥抱弄得怔了一下,而后,整个人春风化雨般,神情柔和下来,俯身在女生脸颊亲了一下。 欸! 林嘉和抬头望机场天花板。 他摸了摸鼻子,放下手机,低头朝出口的另一边方向走,心想下顿饭还是得让沈纵也请客。 他边向前走,也没再回头看好友,但内心莫名感慨了起来。 好像是人生头一次,因为目睹了刚刚的场景,他忽然感觉谈恋爱,其实也是件挺不错的事情。 沈纵也这一路其实想了很多,甚至想过,用某些更加强制的方式,让她对他坦诚,留在他身边。 直到见她的这一刻,她眼眸明亮又干净坦荡,里面满满盛着他的身影。 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化成一个轻盈的颊边吻,他的心像是再一次被她给托住了。 林听宁不知道他这些心思,只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诶。” 但她松开手,就看到旁边一对外国夫妻,相见时就旁若无人地拥吻起来。 她忙偏开视线,改成牵起他的手。 “行李重吗?”她仰起头看他,顿了顿又想到,“林嘉和呢?” 偏爱的夜 第113节 “不重,”他视线落在她开合的嘴唇,又看向她眼眸,“他先走了,我先去酒店放行李。” 林听宁点头,也没怀疑,“那我陪你去。” 沈纵也打了车,带她去l城中心的酒店。办理好入住,带她进了房间,他反手关上房门,托着她的腰,偏头亲吻上她嘴唇。 林听宁被他抱起来,最后放在床的边缘推倒,发圈也掉了,头发垂在肩颈,也散落在洁白被单上。 她抵着他肩膀,被他亲得气喘,但还是记得正事,“…小也,充电线呢?” 沈纵也从大衣口袋拿出数据线,放在她手心,垂下眼,再一次俯身,轻咬她下嘴唇,然后撬开唇缝,再一次地吮吸她的舌尖,细微的水渍声暧昧又旖旎。 林听宁能理解,他们分开了几天,沈纵也应该想她了,她也挺想他的。 但她不知道他这样下去还要两人还要交缠多久,她心里还惦记着更重要的事,忍不住推了推他,“…小也。” 他轻轻分开了一点,垂下眼,漆眸晦暗而深邃。 他声音低低的,仿佛在她耳畔说话,“老师都不想我吗?” “……”林听宁握着数据线,伸手搂着他肩膀,红着脸说,“我想你。” “…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她想了想,忍着羞赧,抬起头,亲了亲他鼻梁边那颗浅色的痣,“我一会再跟你解释,行不行?” 沈纵也眼睫垂下,在她羽毛似的触碰下,喉结轻轻滚动。 他搭在她腰侧的手指尖收拢,顺着她腰线的凹陷按下去,片刻,又放开。 他伸手,拨开她额头贴着的碎发,挽向她耳后,又轻轻捏了捏她有些泛凉的耳尖。 “那我先去洗澡。”他缓声,“宝贝就在这忙,不要去别的地方。” 林听宁面红耳赤起来,推着他,“知道了,你快去吧。” 他好像的确挺爱干净的,无论是以前住的别墅还是现在住的地方,都收拾得很整洁,并且林听宁印象里,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似乎也总是会去洗澡。 等浴室响起水声,她才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充电头和关洛的那部手机,用沈纵也给她买的数据线,在酒店房间的插座处试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出现了开机的图表。 林听宁捂住嘴唇,一瞬间内心被喜悦填满。 她忍不住叫他,“小也!” 浴室的水声停下。青年问她,“怎么了?” 林听宁拿着手机,高兴得有几秒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在里面,她也不好解释,便只缓声催促,“没什么,你洗快一点。” 浴室里没声音了,片刻,林听宁似乎听到他有无奈地低笑一声,又像只是她的错觉,水声很快再次响起来。 林听宁感觉他根本没听她的,半天也没出来。她先打开了关洛的手机,在相册里,不仅找到了关洛说的那份完整的录像,还有他和沈纵也当时在宿舍过生日的合照,以及一些训练时期的记录生活的照片。 她没有过多去看,只点开了那份录像,镜头里,姜道勋完全就是在对他实施暴 力,甚至没有避开头和脸这些重要位置,对他拳打脚踢。 关洛哭着在写什么,被姜道勋拿走后,训练室的门便被打开,沈纵也跑了进来,推开了压在关洛身上的姜道勋,因为姜道勋的反扑,而出拳将对方打倒在地面压着。 老师和其他队员也在这之后很快地进场。 那张照片,完全是颠倒黑白断章取义,沈纵也根本是出于保护朋友和自保,才会出手打人。 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证据了。 林听宁捂着嘴,看完了整段录像,视线变得朦胧,一半欣喜,一半心疼。 他终于不用再被困于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之中了。 她也终于可以,弥补那个曾经自以为是、固步自封的自己,犯下的错误了。 她抬手擦掉眼泪,实在等不及了,看着手机充进去了一些电,便把数据线先拔了,拿着手机,到浴室门口等他。 她边把那段录像传送到自己的邮箱,边抬手敲门,“小也,你好了没有。” 浴室的门打开了。 凝成白雾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扑了出来,沈纵也伸手,还带着湿意的手心捉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进来。 他关上浴室的门,将人抵靠在门板上,垂下眼。 他头发都还在滴水,林听宁下意识捂住手机贴着胸前的衣服,不让水沾到。 她抬头,对视上对方晦暗而沾满情欲的眼神。他手臂抵在她头顶的门板,俯下身,发梢的水珠顺着轮廓锋利的脸颊滚落,滴落到她脖颈的位置。 她下意识一缩,想后退又靠在了门板上。他低头,衔住她的耳垂,用牙尖轻咬了一下。 “这个老师,”他单手捧着她脸颊,不让她躲,声音都被水雾蒙上沉重的潮湿气息,“到底想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听宁:只是呼吸 大也:一直在撩拨我 这章大也红包 第74章 偏爱 林听宁浑身发麻,仿佛有一道电流,从耳垂往背脊里窜,一路向下。 “沈纵也!” 她忍不住推着他的脸颊,“你身上在滴水。” 她已经分不清燥热是来自脸上的热气还是水蒸气,转过身,就去按门把,边说,“你快点出来。” 她逃似的离开浴室,回到房间,也是此刻才反应过来,他在浴室这么久是在干什么。 她缓缓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捂住脸,缓了一会儿。 沈纵也从浴室出来了,垂眼看着窝坐在地上的人,捂着脸的同时,手里还攥着什么。 她刚刚在浴室里似乎就攥着了,但他没顾得上。 他边擦头发,边走到她身边,拉着她手腕,把人从地毯上捞起来,让她坐在一旁沙发上。 他垂眼,站在她面前,看到她手上的东西,“这是谁的手机?” 林听宁原本组织起来的语言,都被他方才的行为彻底打乱了。 她用手背贴着发烫的脸颊,心情复杂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视频已经发送到她邮箱了。 她破罐破摔地抬起头,“…是关洛的。” 沈纵也微顿。 林听宁看着他,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他刚洗完澡出到室外,手上的水汽蒸发,温度很快凉了下来,林听宁便用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给自己降温,边温声和他解释。 “其实前段时间,我在网上联系到了关洛。”她把他手里的湿毛巾拿开,将关洛的手机给他,“他答应我愿意接受采访,告诉了我这边的地址,让我来这边找他。” “昨天我们见面了,他现在身体状况还可以,已经能够正常生活了,”林听宁先说了他可能会关心的事,又放轻声音,“这个手机是他给我的,里面有当时他留下姜道勋霸凌他的证据。” “还有,”林听宁顿了顿,不知道他是否知情这件事,“他当时被姜道勋逼着写了一份指控你的遗书,那不是他本意,里面写的所有话也都不是真的。” 沈纵也没立刻接话,垂下眼,视线看向手机相册的界面。 掌心是她脸颊柔软滚烫的触感,他屈起指尖,轻轻抚摸着。 片刻,他轻声问。 “老师是怎么找到他的?” 这件事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容易。 他和邵远当初也试图找过关洛,他联系过他和他身边的人,但他的父母如何都不肯再和这件事扯上关系,最后干脆直接断联。 “就是运气好吧,”林听宁笑了笑,一时也有点不敢相信这三个字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一直有在网上征集和他相关的信息,没想到真的找到本人了。” 沈纵也放下那部手机,看向她,“一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听宁沉默下来,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微顿,还是想先把重要的事说了,便讨好性地轻轻蹭了下他手心。 沈纵也看出来了,放下手,揽着她的腰,将人直接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仰头,对视上她轻轻弯起的双眼。 她伸手搭在他肩上,侧身拥抱住了他,“小也,这件事不会再伤害到你了。” “你也不用再背负那些根本和你无关的罪名,”她靠在他的肩上,“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只是去帮关洛的人,凭什么这些年你要承受这些。” 她说着说着,眼圈忍不住泛红了。沈纵也轻抚着她的背,又顺平她的头发,“嗯。” 他将她的碎发拢向她耳后,“可我还是很好奇,老师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些的?” “是邵远说的?”他指腹轻轻蹭着她的耳廓,“可是你上次完全没有提到。” “……” 林听宁沉默了下来。 那两张照片的事,前因后果,本就牵扯到很多的人和事,对于她这样一个不擅袒露自我的人来说,或许给她一天的时间,她都没办法一次性全部对他说出来。 她不想浪费现下的宝贵时间,给自己设下的坦白截止日是完成这篇稿子之后。 她依旧埋着脸,只伸手去握耳边他弄得自己有些痒的手,“等这件事过去,我再告诉你,行吗?” 她指尖摸到了他的手,很快便被他牵着,十指相扣。 他们掌心紧密无缝地相贴,沈纵也用另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哄人似的应她,“好。” 林听宁内心松一口气。 她抬起头,支撑着他的肩膀坐直起来,“小也,我想把这整件事情写成一篇新闻稿,也想邀请你当受访对象,你愿意吗?” 沈纵也抬眸,牵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我的荣幸。” “你想什么时候采访,”他单手托抱着她,站起来,“现在吗?” 偏爱的夜 第114节 林听宁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但他抱得很稳,她身体又慢慢放松下来,侧头去看他,也学着他对她一样,伸手捏了捏他脸颊,但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你累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他似乎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把她放在床边,推倒在枕头上。 “有点累,”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老师陪我休息一会吧。” 其实林听宁这段时间,自己都没休息好。他在她身边,她后脑勺沾到枕头的时候,这段时间积攒的困意,就全都席卷上来了。 她抬手摸了摸沈纵也的头发,“可你头发还是湿的。” “我一会去吹干,”他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宝贝先睡。” 林听宁在他掌心的黑暗中,缓缓眨了下眼睛,支撑不住疲惫地闭上眼,低低“嗯”了声,“那你记得吹干点。” 她听到他应了声好,安心下来。室内的热空调将整个房间都裹进干燥的暖意里,他替她盖上了被子,又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没过多久,林听宁便睡着了。 她没想到,这一觉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l城又下起了雨,雨丝敲打着房间的玻璃窗,发出些许清响。她被雨声吵醒,茫然睁开眼,看到室内只亮起天花板周围一圈暖黄的筒灯,氛围昏暗而宁静。 她的手还被牵着,侧过头,看到沈纵也在她的身边,鼻梁上架着眼镜,用电脑在工作。 她大脑迟缓地反应了两秒,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睡在这里。 她稍微地动了一下,沈纵也侧头,注意力挪向她。 他用牵着她的手的手背,轻轻贴了贴她脸颊,“醒了?” 林听宁越过他,看到外面完全黑下来的天色,“…现在几点了?” 沈纵也看了下电脑的时间,“晚上十一点。” 林听宁一下子坐直起来。 “我手机呢,”她四处摸着,“江老师肯定问我怎么还没回去了。” 沈纵也把她的手机从床头柜拿起来,递给她,“已经打过了,我帮你接了一下。” “你们住的位置有点偏,我帮她在这边安排了一间房间,”沈纵也轻描淡写,“但她拒绝了。” “……” 林听宁都能想象出来江连云拒绝时的神情和语气了。 她打开手机,看到半小时前江连云给她发了信息,说她去找朋友了,让她晚上歇着点,别弄得太晚。 她总感觉这话有些熟悉,好像不久前,邵远才和她说过类似的。 林听宁揉了揉脸,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睡这么久,边给江连云回了信息。 回完消息,她抬头看了下沈纵也,片刻,缓缓挪回他身边的位置,低头看他在做什么。 “你还在工作吗?” 她抬起头。她很久没见过他戴眼镜的样子了,这一幅眼镜,还是黑框的款式,他眉眼偏深邃,鼻梁也高,配这种偏大框的眼镜,即放大了五官的优势,又显脸小。 她还以为,他工作以后,会换更商务风格的眼镜,没想到还和当年一样。这让她有些幻视当年的他,仿佛他此刻,还只是待在她身边写作业的少年。 沈纵也“嗯”了声,抬手合上电脑,放在一旁的床头柜,“要现在开始采访吗?” 林听宁愣了两秒。 “噢,对。”她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脸颊,“采访。” 她是真的睡懵了。沈纵也看她,捉住她的手,“干嘛打自己。” “…我就是让自己清醒点儿。”林听宁说。 而且那也不算打,顶多也就算拍了两下。 “那也不行,”沈纵也揽着她的腰,贴近她,“清醒有别的方式。” 他低头想亲她,林听宁却想起自己刚刚那个念头,忍不住抬手,挡住了他的嘴唇。 他眼睫微垂,漆眸情绪探究。 “……”林听宁伸手,想摘下他眼镜,“你戴这个,太像以前的样子了。” 他捉住她手腕,侧头,吻直接落了下来。 他衔着她的下唇瓣轻咬,字句有些不清,“以前怎么了,以前我也是你男朋友。” 他探进她的唇间,又低声叫她。 “老师。” 他轻笑,动作却带着惩罚的意味,轻掐了下她的腰。 “或者你现在跟我说,男朋友不能亲,只有老公能亲,”他语气慢条斯理,“我就让你把眼镜摘下来。” “……”林听宁脸色缓缓,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下意识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便捉着她手腕挪开,低头吻下来。 到最后林听宁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她面前的,根本就是长大后的他。 以前的沈纵也是很磨人,但和现在的他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最后又是她把他推开,甚至报复性的,因为自己发麻的嘴唇,忍不住也轻咬了他嘴唇一下。 在他低头又要亲上来之前,她再次挡住他嘴唇及时止损,“小也。” “不能再这样了,”她轻嗔,“等下天都要亮了。” 沈纵也垂下眼,轻“嗯”了声,抬手捏着她下巴抬高,视线落在她嘴唇上。 他声音从她掌心传来,“我看看有没有破。” “没有,”林听宁又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嘴,便侧身挪到床低头找拖鞋,“真的要干活了。” 沈纵也看着她慌忙穿鞋的样子,轻弯了弯唇角。 其实应该有嗑破一点,刚刚亲她的时候,有尝到极为轻微的血腥味。 今天确实不太克制,早上已经亲了很久,她嘴唇本身偏饱满,很容易就浮起血色,稍微用力点就会弄破。 林听宁穿好鞋,就去自己的包里找录音笔和记录本。找到以后,虽然躺着确实舒服,但她也不敢再回床上了,看他也起了身,边到一旁沙发上坐下,向他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 沈纵也垂眸看她一眼,在她拍过的位置坐下。 林听宁微顿,忍住想要摸他头发的心情,垂下眼。她边翻看自己记录的提纲,边进入工作状态,开始对他提问。 在沈纵也这里,她再次从另一个视角听完整这件事情。 和关洛讲述时那种亲历的痛苦与代入不同,沈纵也自始至终很平静,仿佛在讲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包括被所有媒体指控为霸凌者的那段时间,他也只陈述了些事实,并没有太多关于自身的感受。 他提及那段时间也并没有持续多久,但林听宁知道,后面发生的就是他被邵远和唐黎送回周家。 她因此几次红了眼眶,又忍了下来。 沈纵也看了出来,后续车祸的事情,因为之前和她提过,也怕再让她难过,便只简略地几句带过。 沈纵也抽了张纸巾,折起一角,抬手擦了擦她的眼尾。 “林记者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听宁垂下眼,为自己不专业的表现感到难为情。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低头翻看自己的记录。 “在当练习生的时候,你和姜道勋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 他语气轻描淡写,“但大概能感觉到,他把我当作竞争对手。” 他是后加入那一期的练习生的,进去时便明显能察觉,队里按各方面综合的实力有明显的地位差别,而姜道勋是原本是地位最高的那一个。 但其实队长的位置,那一年冬季才开始正式筛选,因此他加入后,队里的排位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当练习生时能和外界联络的机会是极少的,他当时还是不太能忍耐孤独的性格,不想掺和队内其他k国成员之间的勾心斗角,自然而然想与另一个同为华裔的成员关洛做朋友。 他也是那时,发现了关洛的自杀倾向,和对方身上长期遭受姜道勋霸凌的层层伤痕。 林听宁看向他,“可从他当初污蔑你是霸凌者,和他开车撞你这件事来看,他对你的仇恨情绪是很深的,如果你们之间完全没有除了队内排位竞争之外的冲突,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样?” 沈纵也垂眸,视线落在她眼中。 “其实我也能理解。” “姜道勋的父亲是管理练习生的经理,他对自己的儿子期许很高。姜道勋也从来没有缺席过训练,甚至会主动要求加训。”他微微停顿,“但是从楼梯上摔下去后,他全身多处骨折,面容受损,腿也留下了后遗症,这辈子不可能再进娱乐圈了。” “他最想做的事被人毁了,可关洛已经变成植物人了,报复对象就只剩下我这个既和关洛关系相近,又和他是竞争关系的人。”他淡声,“他最开始是想通过污蔑让我身败名裂,但后续又看到我并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依旧以evan的身份当上演员,于是就选了最简单直接的开车撞人,希望我能彻底变得和他一样。” 林听宁攥紧手中的笔。 人心可以很善,善到她从始至终没有在沈纵也的叙述里听到任何对姜道勋的仇恨。人心也可以很恶,恶到对一个人长期施加暴力仍然不觉有错,还试图将自己的命运强加于人,试图毁掉另一个人的人生。 沈纵也伸手,托着她脸颊,用指腹轻擦了擦上面濡湿的痕迹。 这种时候,他还想逗她开心,弯起唇角,“林记者,水龙头麻烦关一下。” 林听宁自己也抬手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下记录。片刻,她合上本子,关掉录音笔,全部放在一边。 “小也,”她抬起头,“接下来的问题,是我自己想要问你的。” 沈纵也微顿,看向她。 林听宁拉下他托着自己脸颊的手,牵在掌心,“你当时在想什么?” “关洛跳楼,你被人污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她红着眼眶,“被他们送回国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沈纵也看着她的双眼,唇角弧度渐渐收敛。 他垂眸,看着她牵着自己的手,清瘦却温软。 那段时间,他在想什么呢。 他那两天,都在托人联系律师,找试图能给关洛脱罪的途径。当时律师已经整理出能证明是正当防卫的材料了,他却联系不上关洛,最后从他父母那得知关洛跳楼的消息。 随后,铺天盖地的新闻,指控他是霸凌者和杀关洛的人。 邵远得知消息从a国赶来,为他偷跑来k国当练习生又惹出这些事而气急败坏,一边处理这些事,一边说了许多在气头上的话。 直到后来有媒体顺着这件事,找到了唐黎,邵远彻底急了,当晚告诉他他真实的身世,又联系了周家。 偏爱的夜 第115节 那一晚,他也同时收到姜道勋差人送来的一封信,信里是关洛写的指控他的遗书。 “我当时在想,”沈纵也看着她的手背,视线落在她皮肤下青黛色的经脉上,话音轻顿,“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他其实对当练习生也并无太多兴趣。 能站在舞台的灯光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种感觉当然很好。只是灯光暗下,褪去服装,那些喜爱就如同烟花落幕,盛大却短暂,很快就消失不见。 当时林嘉和替他联系了那边的公司,他也知道这是在没有任何支持下出道最便捷的方式,便答应了。期间需要做的训练和付出的努力,他也没有落下。但他心里很清楚,那些也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这种虚无感,始终萦绕在他脑海,又在关洛跳楼的那天,被推至极点。 他当然不至于相信那封遗书,也不至于为这件事的任何结果而感到愧疚。 只是姜道勋和关洛,其实都是拼尽全力想要出道的人,对他们来说,站在聚光灯下,就是他们穷尽一切都想要追逐的梦想。 但对他而言,一切其实都没什么所谓。 沈纵也说出那句话后,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但林听宁却能隐隐猜到,他当时的想法,忍不住伸手紧紧拥抱住了他。 对于一个不被爱着的孩子而言,那是极其自然就会产生的念头。 她无比想要去到那时候,拽住那个正在下坠的他。可她此刻只能紧抱着这个已经经历过这一切的沈纵也,忍住哽咽,轻声问他,“小也,你现在还会这样想吗?” 沈纵也垂下眼,亲了亲她的脸颊。 “早就不会了。” “在遇见老师的时候,”他低声,“在老师说,会陪在我身边的时候,老师早就拯救过我很多次了。” 那个雨天,别墅的门口前,他看见这个一整夜都不曾对他流露真心的人,对周承京露出那样真诚的笑,他就在想,如果那个的笑容是给他的就好了。 直到雨夜的摩天轮上,她把她的一整颗真心都递给他,她这样的人,所有的情感大概也只够对一个人好,她把她的所有都给他了。 那是他获得过最完全,也最珍贵的偏心。 也是他能从自厌、自弃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的唯一解药。 “宝贝。” “其实对我来说,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其他的爱与恨也好,失去或拥有也罢。在这个世界上,他只要她一个人的偏爱就足够了。 他亲了亲她的嘴唇,吻掉她的眼泪。 “你是我唯一想要留住的。” ----------------------- 作者有话说:这章大也红包 第75章 占有欲 l城的雨下了一夜,房间落地窗的整片玻璃都挂满了雨珠,将室外渐亮的天变得失焦,柔和成一窗模糊的光点。 林听宁白天睡了太久,一整晚其实没怎么睡着。沈纵也睡在她身边,半夜又搭了只手在她腰上,整个人靠了过来,脸颊贴着她的头发。她怕吵醒他,不太敢动,后面实在有些僵了,挪开了一点,他也没醒,只是有感应似的,又贴了过来。 他以前睡眠质量就挺好的,毕竟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都能睡得不经人事。 林听宁望着天花板,再一次不敢动了。她脑海中一直在想他今晚的话,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一直以为,沈纵也是因为过去那些她陪在他身边的时光,才慢慢喜欢上她的。所以在重逢之前,她从未觉得,四年之后他还会继续喜欢她。 直到这一晚,她的那些不安好像都被他托住了。她头一次感受到自己对他人来说能产生这样重要的意义,这个认知让她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想着想着她思绪又飘开,开始后悔没有带一把卷尺过来,这时候应该很好量他手指的尺寸的,她就可以早些买好戒指把他套住了。 她又忽然想到,他会知道她左手中指的尺寸,不会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吧。 但她记得他给她戒指前,她在他面前睡着只有演唱会那一次。再往前,就要到四年前了。 可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她觉得怎么都不可能是四年前的时候。 她想到最后,把自己想困了,也闭上眼睡了一会儿。天亮的时候,她再次醒来,整个人已经被沈纵也完全抱进怀里了。 她还没有醒,她抬头便蹭到他脖颈的喉结,下意识又低下头。 她再次等了一会,片刻,还是伸手轻轻推他,“小也。” 沈纵也微顿,低头蹭了蹭她头顶的发。 林听宁以为他醒了,便想把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先挪开,“我想先起来了。” 她的手被反扣住,青年在这时,才缓缓睁开眼。 他垂眸,看清了怀里的人,下一秒,便托着她的后腰,向怀中带,让她完全贴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听宁小腹碰到什么,反应了两秒,整张脸烧了起来。 她连忙支撑着他的手臂坐了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又匆匆偏开视线,翻身下了床,趿着拖鞋便快速往洗手间走。 她关上门,用冷水洗了好几次脸,才把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戒指金属的凉感贴在脸颊上,她垂眸看了眼,轻抿唇,又不知道自己刚刚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毕竟他们都领过证了。 一想到脸颊温度又骤升,她再次洗脸,抬头看着脸上散不去的红晕,忍不住对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 平复了半天,她才擦干手,打开洗手间的门。 刚开门,就看到青年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墙边,低头在等她。 见她出来,男人目光也看过来,纤长的眼睫垂着,漆眸深邃而平静。 他视线落在她脸庞,淡声,“早上好。” 林听宁看着他轻动的喉结,脸颊又莫名热起来,“早。” 沈纵也垂眸看了她两秒,把人拉过来,带进怀里,抱了抱。 随后,他也没再做什么,只让她等一下,他先去洗漱。 浴室的水声再次响起,林听宁看了会天花板,低头打开手机,强迫自己专心处理录音稿。 沈纵也半小时后出来,带她去吃了早餐。江连云刚好也给她发了信息,让她完事了就回去讨论一下稿子怎么写。 最后是沈纵也送她过去的,一直送到旅馆的门口,和江连云见面打了招呼,才离开。 目送车开走,江连云关上门,左右在林听宁露在外面的皮肤看了看,没看到什么明显的痕迹,内心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好了一点。 她和林听宁一起把素材都整理了,听林听宁说了下写稿的思路,不太赞成,“用第三人视角也太不能调动公众情绪了,你有关洛的口述材料,为什么不直接用第一人称?” “但我觉得这篇新闻更重要的是事实和真相,”林听宁看她,“而且关洛在讲述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很痛苦了,本身他也不是社会所期待的完美受害者,他的口述发出来,只会引起更多聚焦在他身上的争议,这不是这篇新闻想达到的。” 江连云张嘴想反驳,却想起了当年,江县贪官案里关于她父母的那篇稿件。 她轻怔,垂下眼,看着林听宁的笔记本。 她记录采访内容的风格和她很像,但那些记录旁边,还添加了一些笔记,是关于当事人是否想让这些讲述公之于众的。 江连云轻抿唇,“…行,听你的。” 林听宁原本以为要说服她还会更困难,闻言有点高兴,很快低头在电脑上把双方都确定的思路记了下来。 她和江连云分工写了一些部分,下午的时候,沈纵也给她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只躺在人身上睡觉的布偶猫。 林听宁看着有点熟悉,【是你头像的那只猫吗?】 1:【嗯,是lucas妈妈养的,它叫neo】 林听宁又对比了一下,感觉照片里的它,比他头像里的宽了大一圈。 她给他打字,【好可爱,感觉阿姨养得很好。】 【不过你是不是猫毛过敏?要小心一点哦。】 这一边,沈纵也看着她发过来的信息,轻轻弯了弯唇角。 他记得,他提过自己猫毛过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一旁吴岚从房间里端出自己烤的曲奇,“你俩尝尝,我跟庄园主学着做的。” 吴岚这些年,逐渐着手培养着下面的人来管林家的产业,自己开始世界各地旅居,在l城也住了一段时间。 林嘉和边撸着猫,边拿了一块尝,“还行吧,再甜一点更正宗。” 一旁青年回着信息,边吃了一块,弯眼笑笑,“很好吃,而且还很健康。果然岚姨做什么都很快能学会。” 吴岚于是一巴掌打在亲儿子后脑勺,“你看看人家小也嘴多甜。” 林嘉和吃痛地捂住后脑勺,感觉自己小时候会讨厌沈纵也果然是有原因的,愤愤地瞥了他一眼,“suck-up.”(马屁精) 吴岚又揪他耳朵。片刻,她看向沈纵也,“小也,我听lucas说,你已经结婚了?” 沈纵也“嗯”了声,“已经领证了,还没办婚礼。” “好事啊,”吴岚欣慰地笑,边瞅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又看向他,“婚礼一定要请我去,岚姨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 沈纵也颔首,“谢谢岚姨。” “跟你岚姨还客气什么。”吴岚又问,“那小姑娘是做什么工作的?性格怎么样?你们怎么认识的,有照片吗?” 林嘉和撇着嘴插话,“妈你查户口呢,多不礼貌啊。” 吴岚掐他脸,“我这不也只是想关心一下。” 沈纵也看着好友被打又被掐的,心情愉悦地轻弯起唇角。 “她是记者。”他回答吴岚的话,“我下次问问她,她愿意的话,我再带她一起来叨扰岚姨。” “记者呀,小姑娘这么厉害。”吴岚也笑,“行,那我就等着你带人过来了。” 吴岚到底是看着他长大的,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心里还是不大放心。原本还想多问几句,但沈纵也站起身,走到一旁接电话了。 吴岚一眼便能看出,和他打电话的那位,大概率就是那个女生。沈纵也的状态都和刚刚完全不一样,整个人跟冰山融化似的,神情都温和下来。 人越长大,能完全做自己的时间就越少。他们又选择了这条创业的道路,明枪暗箭的商业环境里,学会隐藏情绪和想法是必然的结果。 但他能露出那样的神情,代表他在对方面前,是完全能卸下心防的。 偏爱的夜 第116节 吴岚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了。 她收回视线,看向自己儿子,叹了口气。 林嘉和警觉起来,“干嘛,你要催婚啊。” “你连对象都没有,催什么婚。”吴岚白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而且,你有我跟你爸作后盾,身边到底是有你能信赖的人的。我们也对你也没什么要求,结不结婚的,随你自己,你能好好活着就行。” “……” 林嘉和轻扯唇角,不自觉看向不远处的好友。 “但小也跟你不一样,”吴岚轻抿唇,声音轻下来,“他确实挺需要一个能和他相伴一生的人的,希望这个女孩子,就是那个对的人吧。” 林嘉和原想直接说她肯定是了,但又想起他们分开的四年。 他微顿,沉默下来。怀中的neo嫌他动作太多,伸了下爪子,他伸手安抚了地摸了下它脑袋。 “你也别太操心了,”他摸着猫,也不知是安慰吴岚还是安慰自己,“他俩现在挺好的。” 傍晚,沈纵也没有留下吃饭,林嘉和感觉他肯定要去找小熊,死皮赖脸地跟上了。 他理由也十分充分,“没有我,在l城这种地方,你只能带小熊去吃难吃得要死的白人饭。” 他直接就赖在车上了,但没想到,小熊那边也跟了一个人,她做实习记者时的带教老师也跟上来了。 一顿饭变成了四个人一起吃。那位带教老师似乎也是来看两人情况的,只是视线更多停留在沈纵也身上。 而好友黏自己媳妇实在黏得跟什么似的,他最后都没找到机会能和林听宁单独说几句。 最后吃完饭的时候,沈纵也牵着林听宁,问她晚上住在哪边。 林嘉和看到时都想骂一句狐狸精了,说这种话还摆出那样的神态,他这张脸不去当演员之后就全拿来干这个了。 林听宁也明显为难起来,视线缓慢地在他和江连云之间看了看。 江连云也在这时忽然开口,“我也去那边吧,昨天不是说给我订了房间?别浪费了。” 于是林嘉和也抓紧时间,开始自己给自己制造机会,给林听宁发了信息,让她有空单独出来一下。 林听宁是跟着沈纵也回到酒店才看到这条消息,但这一晚林嘉和也住在酒店里,她猜对方大概率是要和他说关于沈纵也的什么事,便借口说要去找江连云聊几句,出了门。 林嘉和就在酒店大厅门口等她,朝她招招手,“姐姐。” 等她走过来,林嘉和递给了她一包吴岚烤的曲奇,“这是我妈自己做的,让我带给你一份。味道挺一般,但她老人家也用心做了,你就当是份心意,吃不吃无所谓。” 林听宁微顿,接过了,“谢谢。” “姐姐,”林嘉和顿了顿,看向她,“其实我找你出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这次跟evan,是认真的吧。” 酒店外的路灯昏黄,切割着飘 落的雨丝。女生抬起头,柔和的面庞上,眼神有一丝无奈。 “我没有对他不认真过。” “欸,我不是这意思。”林嘉和摆摆手,感觉自己一下回到英文环境里,语言系统又紊乱了。他组织好措辞,神色认真了些,“我是说,你这次没有打算再和他分开了吧。” 林听宁看向他,没立刻接话。 林嘉和忍不住说下去,“姐姐,我知道,和evan在一起你肯定很不容易。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只要跟他说,他肯定都依你的。” “你可能有时候会觉得他太烦人了,”林嘉和想起好友今晚的表现,自己都起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但他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这样的,小时候更过分,现在还克制一点了。” 林听宁没忍住问,“他小时候什么样?” 林嘉和也是今天才想起来这件事,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家有一只猫,有一次我们全家出去旅游,他帮忙养了几天。后来我去接猫,才发现他过敏,脸上都起红疹了,还抱着猫不肯放手。” 他也是那时开始察觉,自己好友身上肯定是有点问题的。只是大多时候,他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所以当初他听到林听宁愿意跟他在一起时都挺担心的,后面知道他们分开了,也觉得挺情有可原的。 但他到底还是要站在好友的立场,缓声找补道,“但他除了这点缺点,别的都挺好的。你要是真的受不了,你就告诉他,他真的会改的,只是别再随便和他提分手了。” 林听宁微顿,轻轻皱眉,“那也不算缺点吧。” “我知道,正常人肯定都受不了,但你都跟他结…”林嘉和设想了她会说什么,继续说了下去,随后才反应过来,“啊?” 林听宁看着他,温声解释,“他只是很喜欢那只猫,才想留住它,只是方式不太对而已。” “啊?”林嘉和愣了愣,“啊,哦哦。” “不是,”他又反应过来,心情复杂,“我这是在借猫喻人。姐姐,你难道不觉得,evan他平时对你有点……” 林听宁疑惑,“有点什么?” 林嘉和说,“…有点…” 他本来想说有点变态的占有欲,但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他彻底明白了,“姐姐,原来你一直没这么觉得啊。” 林听宁被他搞糊涂了,“到底是什么啊。” 林嘉和不说话了。他目光呆滞了两秒,又抬头望了望还在飘雨的天,感觉天上圆圆的月亮就像小丑的鼻子,而这个鼻子此刻安在了自己脸上。 他收回了视线,脸上泛起一丝沧桑的笑容,“没什么。” 他捂住脸,摆了摆手,“姐姐,你就当我今晚什么都没说吧。” “……”林听宁感觉自己看了一出独角戏,顿了顿,“好吧。” 但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听到了沈纵也小时候的事,还收获了一包曲奇。 她向林嘉和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还有你妈妈的饼干。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她想回去问问沈纵也对猫毛过敏的情况,他如果真的很喜欢猫的话,或许也能找找,有没有不掉毛的猫。 林嘉和面容憔悴,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真该找个人谈恋爱了,再也不想为别人的爱情瞎操心了。 酒店房间,沈纵也从浴室出来,边擦头发,边拾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五分钟零七秒。 她还没有回来,也没给他发信息。 都跟她从前的带教老师待了一整天了。 现在也要跟她继续待着,把他一个人扔在房间里。 他打开跟她的聊天界面,手机放在视野范围内的位置,边吹头发。 门铃响了,他关上吹风筒,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他妻子本该去找的江连云。 江连云越过他肩膀往里面看了眼,挑眉,“听宁不在啊。” 她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男人,“那正好。” 她挑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来,“我跟你聊几句。” -----------------------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塞红包 第76章 欺负 林听宁回到酒店房间时没看到沈纵也。她想他大概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出去打电话了,便先去洗澡。 等洗完在洗手台边吹头发,直到感觉他出去应该有半个小时了,忍不打开手机,想问问他去哪了。 也是这时候,她听到门外有感应房卡的声音。 她关上吹风机,快步走过去,沈纵也正关上门,她开口,“小也?” 沈纵也微顿。 几秒后,他转过身,神色如常,垂眼看向她。 她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半湿地搭在肩上。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颊被热气蒸得有些红,一双眼眸干净又柔和。 她主动伸手牵他的手,“你刚刚去哪了?” 他回握住她,“去谈了点事情。” “宝贝呢,”他垂下眼,“刚刚真的去找江老师了吗?” 林听宁轻挠脸颊,她当时还以为林嘉和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才撒这个谎的。 “…没有,”她老实交代,“其实是林嘉和找我,给了我一包他妈妈做的曲奇。我以为他要跟我说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才骗你的。” 她发尾贴着领口,都快把衣服弄湿了。沈纵也抬起另一只手,想帮她拨开,林听宁却以为他是要抱他,主动往他怀中靠近。 沈纵也动作停顿,掌心贴着她额头,把人停在了原位。 “我没有什么不愿意告诉你的。”他轻弯了弯唇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我身上有烟味,先去洗澡,你把吹风机拿到房间把头发吹干吧。” 林听宁听他说完,才察觉他身上确实有淡淡的烟味。 她不喜欢这个味道,只是当记者的时候同行和受访人都不乏有吸烟的,也渐渐习惯了,才一时没注意到。 她停下了,同时也为自己误解他的动作红了下脸,点头应了声好。 她把吹风机拿了出来,坐在床边把剩下的发尾吹干,同时又才反应过来,刚刚她进去时浴室已经是湿的,沈纵也应该是洗过澡了,酒店室内是禁烟的,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又沾上烟味。 她打算等他出来再问他。感觉头发差不多干了,便把吹风机放在一边,端着电脑坐回床上,边写稿子边等他出来。 沈纵也中途出来拿吹风机,见她在工作,便没有出声。 片刻,浴室的门再次打开,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还在写稿子的人。 他伸手,托着她的下颌,轻轻捏了一下。 林听宁打完最后一段话,按了保存,抬起头。 他手上此刻有和她身上相同的沐浴露味道,像某种亲密的印记,这种认知让她感到心安。 她偏头,脸颊连同几缕垂落的发丝,贴在了他掌心。 沈纵也垂着眼,眸底情绪未发生太多变化,指尖却收拢。 他将她放在膝上的电脑拿开,放置在一旁,低头,亲吻她。 偏爱的夜 第117节 那晚他亲的不太温柔,也有些磨人。但林听宁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犯困了。 到后面,她已经分不清,他还有没有在亲,只隐约记起来她想问的事,“你刚刚身上怎么有烟味?” 沈纵也垂眸,“碰到了你的带教老师,和她聊了几句。” 林听宁轻眨眼,想,怪不得他能发现,她没去找江老师。 她有些心虚,也觉得以江连云的性格不会太管她的事情,便没再继续问了,只浅浅打了个哈欠,“我想睡觉了。” 沈纵也低“嗯”了声,“睡吧。” 这句话也让她感到安心。林听宁闭上眼,后脑勺沾上枕头,就陷入昏沉的睡眠。 她睡觉很规矩,大部分时候都是正躺着,只是左手喜欢攥成拳放在身侧,整个人只占用床很小的一部分。 见她呼吸渐平稳,沈纵也才收回视线,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轻关上房门。 林嘉和的房间和他们在同一层。他走过去按了门铃,林嘉和没一会就来开了门,见到是他,莫名其妙地挑起眉。 “干嘛,你被小熊赶下床了?这个点来找我?” 沈纵也抬眸,“你刚刚找她了?” 林嘉和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她怎么什么都和你说?你到底对小熊做什么了。” 沈纵也从他旁边的位置走进房间,关上门,没接他的话,只轻描淡写说,“桌面有岚姨的饼干。” “哦哦,你瞧这事闹的。” 林嘉和也朝房间里走,大喇喇地躺坐在沙发上,“就是我妈非要我送饼干给她,又托我问了句话。” 沈纵也靠在墙边,“问什么了?” 林嘉和也知道他性子,没有瞒他,随意道,“就问小熊跟你这次是不是认真的呗,结果人家说对你没有不认真过。” 他扯了扯嘴唇,“我也是闲的,非得给自己找这么顿狗粮吃。” 他说完了,沈纵也却没有接话。 林嘉和察觉出一点反常,又抬头,“所以你到底来找我干嘛的?大晚上的不黏着小熊来我这,不像你啊。” 沈纵也敛着眼睫,看不出眼中的情绪。 他语气平淡,“她以前的带教记者,今晚来找我说了些事。” 林嘉和大概有些印象,“那个叫江连云的记者?” 沈纵也颔首。 他神情没什么变化,但林嘉和直觉没这么简单。他沉默了下,“她跟你说什么了,不会小熊当时和你提分手有关吧?” 沈纵也轻扯了下唇。 “算是吧。” 江连云今晚约他,去了酒店一楼的吸烟室。她先质问了他一些事,包括他为什么骗着林听宁结婚,还说林听宁早就能察觉出来,只是没点破他。 他当时还能波澜不惊,反问她既然林听宁能看出来,为什么还会答应他的求婚。他骗她的原因,和她答应他的原因,本身就是一致的。 他以为江连云要说的不过就是这些,回答完便准备离开了。 直到江连云又叫住了他,和他说,有些事她怕林听宁就这么忍下去了,一直都不跟他说,但她觉得他必须得知道。 她告诉了他当年林听宁和他说分手前,她所知道的发生在林听宁身上的事情。 沈纵也垂下眼,淡声说,“当时有人拿了姜道勋给的两张照片,威胁过她。” 林嘉和有些震惊了,他清楚姜道勋对沈纵也做了什么,也听沈纵也说了,林听宁这次来l城就是为这件事。 他觉得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愣愣地问,“我靠,那小熊当时怎么没和你说?” “其实那时候我有察觉她有些反常,但当时我只顾着自己的感受。” 沈纵也微微停顿,偏开视线,“是我没有好好问她。” 林嘉和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出来了,沈纵也这么晚来找他,大概就是因为这句话,这种忏悔的感受他又没法直接对着林听宁说。 “那你当时也不知道嘛。”林嘉和还是起身走上前,宽慰性地拍拍他肩膀,“人总是需要成长的,不管是你还是小熊都一样。你们现在还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 沈纵也没有接话。 江连云今晚还告诉他了一件事,是那篇已经删除了的江县的报道。 他也是今晚才知道,他为自己的不安而和她发生争执时,她又一个人在承担着什么。 他们每一个人,都成了压在她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把那个坚强到能从那样的成长环境里一步步把自己托举起来的人,最后选择独自去承担那些本该由他来承担的事,然后被压垮在那个无人知晓的夜晚。 林嘉和被他这沉默弄得有些害怕了。他没想到他的担心可能担心错了对象,他们之间,其实更可能出问题的是沈纵也。 他心下不安,忍不住道,“哥们,你不会因为这个,就想跟小熊分开吧。” 沈纵也身上本身就有许多矛盾的特质。他既像是那种自己伤害了对方,就会选择放手的人,也有那种罔顾对方意愿,纠缠到底的偏执劲儿。并且他越长大越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他现在也猜不透他这位好友在想什么了。 他还没想明白,沈纵也已经抬眸,“我不会再和她分开了。” 他神色平静,“但这件事,总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受欺负。” “所以我来找你,是想问问,”沈纵也看向他,“陆茉还想不想要领舟的股份?” 林嘉和一愣,“当然想啊,我姐都快跟你哥周旋两年了,就恨不能雇人干掉自己老公了。” 他没搞懂怎么突然扯到自己表姐了,琢磨了几秒,片刻忽然想起林听宁和周承京之间的关系,恍然大悟,“那两张照片是周承京在背后搞事?” “我靠,”林嘉和摸了摸下巴,感觉这背后完全是个惊天大瓜,“你今晚真得给我好好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又反应过来,这人根本不是来找他寻求心理辅导的,纯粹来找他干活来了。 但这种打脸恶人的事儿他最乐意干了,更何况最终受益的还是他林家的人。 他打了个响指,“现在你先说说吧,打算怎么做?” 沈纵也直起身,走到沙发边,拾起林嘉和的手机,抛给他。 落地窗外,l城的雨已经下了一整夜。他侧过身,唇角微扬,神情却薄凉。 “替我和陆茉传个话。” 林嘉和太熟悉他这种笑了。这些年嘉娱内部总有人心思不安分,每次谈判时,沈纵也从不主动进攻。可只要对方自以为占了上风,他就会露出这种神情。而每当这种时候,林嘉和都知道,对方要倒大霉了。 他忍不住搓了下手臂,听到好友说。 “跟我合作,我可以帮她,拿下整个领舟。” ----------------------- 作者有话说:这章大也红包 第77章 报道 林听宁回国机票买在了第二天。沈纵也没有和她一起回,似乎和林嘉和还有什么工作要忙。 回国以后,她和江连云补充采访了几个相关对象,在公寓闭关把稿子写了出来。 虽然稿子里使用的名字都是化名,但到底还是牵扯到沈纵也是evan的身份,林听宁也把稿子给邵远看过了。 邵远难得没任何反对,只给她补充了一些信息和行业数据,让她直接发就好,出了什么问题,他来兜底。 邵远又没忍住感慨,“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人的?当年他就跟人间蒸发一样。” 连他当时动用了所有人脉资源,都没能找到关洛。 林听宁笑,“真的就是运气好。” 回国前,她也在网上问过关洛,问对方想不想见evan一面。 关洛当时并没有给她准确的答复,后来却又主动和她交换了微信的联系方式,说如果还有想补充的问题可以继续问她,也提出希望日后有机会还能和他们一起聚聚。 她不知道,沈纵也在她回国之后,直接联系到了关洛。 要在全世界找一个人很难,但范围已经缩窄到了l城,就变得极其简单。 而关洛在收到消息的那天,犹豫再三,还是去见面了。 他内心攒着千言万语,想要见面时对沈纵也说,可见到他的时候,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当时的少年成长为青年,样貌一如从前的精致出挑,可气质却变得成熟而疏离,不再是那个总是平易近人的evan。 他们像变得生疏的朋友般,简单提起彼此的近况。但对关洛来说,还能和对方保持这样的关系,已经是十分值得感激的事了。 他也不知为何,面对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旧友,自己那颗沉重的心反而轻松了一些。好像这样能够证明,这么多年,沈纵也没有像他一样,被困在原地。 两人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关洛停下脚步。 他看向沈纵也,轻扯唇角,“evan,我想我还是会为那件事愧疚一辈子的。但我真的很感谢,还能再见到你,和你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很厚的写着“囍”的红包,递给他。 “祝你和林记者新婚快乐。”他顿了顿,颇有些感慨,“也请你替我感谢她。其实三年前,我就看到了她的帖子,可是当时我太懦弱了。我拿自己还没有恢复当借口,装作没有看到。是她这三年来,一直都没有放弃,我才能有机会为自己赎罪。” 沈纵也却没有接他的红包。 他看向关洛。 “……三年前?” “嗯,”关洛说,“我第一次看到她发的寻人信息是在三年前。” 关洛抬头,却见方才一直神情平静的旧友,在此刻,红了眼眶。 他轻愣,还没说什么,沈纵也便已经偏开了视线。 “关洛。” 他再次叫他名字时,语调里已经透出几分冷意。 “我不需要你的愧疚,也没有怪过你。”他说,“但她是因为我,才牵扯到这件事里的。” “当初你让她出国来找你,大概也只是想为难她,并没有真的想见她吧。”他抬眸,“可你逃避的这三年,是她夜不能寐的三年。” 关洛微怔,一时失语。 偏爱的夜 第118节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面对,”沈纵也说,“但我不接受这成为你伤害她的理由。” 哪怕他再不想见,只是回复林听宁一句话,这几年来,压在她身上的重量,都能减轻一点。 但关洛却没有这样做。 他敛下情绪,语气很淡,一字一顿。 “等你身体恢复好,麻烦你亲自向她道谢,以及,和她道歉。” 关洛怔怔地站在原地。 好半晌,他低头,放下手,轻声应下,“……好。” 他能感受的出来,沈纵也已经在克制了。 他以为对方今天是来和他叙旧,但对沈纵也来说,更重要的大概是他现在对他说的这些话。而如果不是顾及旧情和他的身体,这些话,他甚至可能会在见面时就说,并且更加直接和不留情面。 这个帮他最多的人,也是他伤害最深的人,从头到尾没有因为自己的遭遇谴责过他一句。可当提到他对他妻子做过的事时,他第一次露出了难掩的情绪。 关洛一瞬有些羡慕,他身边有这样与他相互珍视的人。或许那位记者,也是能让他从那段往事里走出来的原因。 而他自己这样,胆怯又懦弱的人,这么多年,都还缩在自己为自己铸造的保护壳里。命运没有让他死在那个自我逃避的夏夜,但如果他再不作出改变,大概也只会在某天走上重蹈覆辙的道路。 …… 1月21日,在这件事的受害者与相关人都确认好稿子的无误后,林听宁将稿子送审了上去,在当天发布这篇稿件。 这是她送给沈纵也的礼物,但真实原因也只是因为,她这段时间为这篇稿子焦头烂额,实在也是没时间准备别的了。 稿子的标题是《一场被替罪的霸凌,与两名练习生坠落的梦想》。 发出不到三小时,浏览量就突破了十万,上了微博的热搜。 浦江已经很久没出过数据这么好的独家新闻了,肖宏当晚联系了商务部,让那边派人和各社媒合作,加大这篇稿子的推广。同时江连云也联系了人,将这篇新闻翻译成韩文,转载到了k国的社交媒体上。 一时间,这篇稿子在全网传播开来。 一整周,国内各大媒体都纷纷跟进这个事件,努力挖掘背后还未提及的故事和真相。但这件事实在难觅踪迹,于是他们的内容,也大多是基于她们这篇报道的解读与衍生。也有部分媒体跟进挖掘了从国内输送练习生到k国的整个链条,其中牵扯到无数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利益关系,以及更多遭遇类似关洛,人身安全毫无保障,却还挣扎着想谋求一丝成名机会的孩子们。 月底,一家主流媒体整合了这些报道,以及网络上对保护这些练习生的呼声,发布了一篇针对练习生产业链的评论稿。随后,多个部门与驻k国的使馆联合发布了针对这件事的提醒公告,并附上了求助的方式。 林听宁也没想到,这篇新闻最后能有这样的效果。大概是因为与娱乐产业有关,文章在粉圈里传播度也很高,因此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她那几天,手机完全没法开机,一开机就是无数同行打来的电话。江连云倒是一直保持着电话畅通,忙前忙后,借此机会和不少国内的媒体重新建立了联系。 林听宁其实更担心,在影响范围扩大的同时,会有人因此去关注文中化名的真实身份。虽然文内连那段视频的人脸都加了马赛克,在外网上,已经有不少娱乐号都在扒姜道勋当初在的娱乐公司了。 因为有不少同行直接上门蹲守,她回国后都没去报社,但她更怕这件事,还回去了一趟,和肖宏聊了聊。 肖宏最后后给出的方案是在那篇稿子下方增添呼吁不要关注文中受害者身份的话。她同时也发现了林听宁手上的戒指,一时有些惊讶,但还是祝福了她几句,又劝她现在是她事业发展的黄金阶段,千万别因为婚恋耽搁了。 到最后聊天的重心已经完全偏了,林听宁起身告辞,推开门时却刚好碰上刚跟同事外采回来的季然。 季然见到她愣了下,立马快步向她跑来,“听宁姐——” 林听宁也很久没见到他了,站在原地等他。 季然停在她面前,兴高采烈的,“听宁姐你回来了?我看到你那篇稿子了,你写得也太好了!不过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带上我?” “你当时还在考试,而且这件事也不太安全,当然不会带上你。”林听宁搪塞他,边问,“你这段时间都干什么了?有长进一些吗?” 季然点头,“我这段时间独立写了好几篇稿子呢,连肖主任都夸我……” 他话音突然顿住。 他垂下眼,视线停在林听宁的左手中指上,整个人呆住了。 林听宁不知道他怎么不说话了,顺着他的视线,垂眸看了眼。 “……” 她不自在地抬起那只手,挽了下耳边的碎发,也挡住了季然的视线。 季然呆滞地抬头,“听宁姐,你戴的是订婚戒指吗?” 林听宁抬起眼,微顿,缓缓“嗯”了声。 季然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片刻,林听宁看到他眼圈红了,“…就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吗?听宁姐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怎么就订婚了,你怎么也从没和我说过?” 他一连串的质问,让林听宁一时也不知该回答哪一个。 肖宏也在这时推开门出来。她刚刚也听到了,便顺着接话,“小季啊,你就别说了,连我这个做主任的都才刚知道呢。” 季然丝毫没有被安慰到,眼圈更红了,隐隐有泪光在闪动。 林听宁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顿了顿,试图安慰他,“其实这件事也才刚定下来。我们还没办婚礼,如果办的话,我邀请你来参加,行吗?” “……” 季然整个人都道心破碎了,无言地低下头,抹了把眼睛,转身直接走了。 林听宁微愣,看着他招呼都不打地走出了报社,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莫名。但办公室其他同事也听到了,纷纷来祝贺她爱情事业双丰收,她一时也没能去问清楚。 傍晚,沈纵也来接她吃饭,她才得以从同事们的各种八卦中脱身。 她坐进车里,感觉耳边还有嗡嗡的各种提问的声音,忍不住靠在车垫,长叹了一声。 沈纵知道她今天回报社,也猜到她肯定必不可少地遭到同事盘问。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夫人辛苦了。” 林听宁连介意这个称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借着他掌心,歪头靠了一下。 沈纵也于是顺着托起她脸颊,轻轻捏了捏。 他有些好笑,“有这么累吗?” 林听宁觉得他根本不知道,同事都是记者的时候,被八卦起来有多恐怖。她侧头,语气带了点埋怨,“他们都快把我吃了。” 她边暗暗地想,稿子已经写完了,接下来要尽快把买戒指也提上日程,让他也感受一下。 沈纵也微顿,感觉心脏像是被她刚刚的语气和表情轻轻戳中了。 他有些后悔没有录下来,又觉得如果要录下她所有可爱的时候,大概要时刻都举着手机了。 他侧头,俯身亲了亲她脸颊。 林听宁在他的安抚下,缓过来了一点。沈纵也在开车的时候,她低头,点开和季然的聊天窗口,问他今 天怎么了。 季然到底是她带的最久的实习生,总是有些感情在的。而且他平时也不是没礼貌的那种小孩,今天实在有点太反常了。 她发完信息,等了一会,到沈纵也把车停在车库,季然才给她回了一条。 【听宁姐,我准备辞职了,你不用再说了。】 林听宁停下脚步,皱起眉。 沈纵也注意到了,垂眸,“怎么了?” 林听宁心情复杂地简单和他说了下情况。她又忍不住补充,“这小孩平时不这样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沈纵也抬起眼,“嗯”了声。 “可能生活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吧。”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这样,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 林听宁抿唇,“是这样吗?” 沈纵也颔首,牵着她进电梯,“让他自己冷静几天就好了。” 林听宁垂着眼,看着跟季然的聊天界面。她虽然觉得完全不关心也不好,但看着那句话,实在是不知道该回什么,而且对方还明确提出让她不要再说了。 她只能采纳了沈纵也的意见,照搬他的话给季然发,【你先自己冷静几天吧。】 沈纵也垂眸,视线落在她屏幕,又收回,不着痕迹地轻弯起唇角。 进到室内,林听宁还低头看着手机,沈纵也侧过身,将她下颌抬高起来,边从她手中拿走手机,倒扣在餐桌桌面上。 他低头,先俯身在她嘴唇上亲了下。 她注意力果然转移了过来,目光看向他。 沈纵也垂眸,又亲了下她的鼻尖。 “比起这个,”他低声,“老师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吗?” 林听宁后腰靠到了桌子的边缘,下意识扶住了他的手臂,“…什么?” 他顺着这个姿势,把她托起,让她坐在桌边,手撑在她大腿的边缘,将她半圈在自己怀中,只剩出后背的退路。 下一秒,他俯身,抬起一只手,环住她的腰,低头靠在她肩上,把退路也堵住了。 他气息落在她脖颈,“老师不是答应过我,会和我说的。” “我一直在等。”他在她脖颈皮肤,轻轻吻了下,感受到她握着他手臂的指尖攥紧了,“老师是还不信任我吗?” “不是,”林听宁下意识反驳他,又重复否认,“我没有。” 她感受到脖颈有湿润的触碰,忍不住向他怀里缩了一下,腰却被他按住了。 “…前段时间太忙了,”她脖颈发烫,低头抵着他肩膀,忍耐浑身的酥麻感,还是和他解释,“我没顾得上和你说。” 沈纵也吮着她脖颈那一小片靠近衣领的皮肤,低“嗯”了声,“现在呢?” 林听宁低着头,找不出借口了。 她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还是不想告诉他,甚至这些天,她还后悔过,当初不该答应他要说,就可以当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她沉默着,沈纵也垂眸,牙尖轻轻抵着那片皮肤,咬了一下。 林听宁微顿,下意识抬手,捂住那片皮肤。 沈纵也抬起头,垂眼,伸手握住她手腕,“我看看。” 林听宁把手挪开了,他视线落在那片皮肤上,没有牙印,但明显有像花瓣似的殷红痕迹浮现了出来。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疼吗?” 林听宁看不到那痕迹有多明显,只能凭自己的感觉,摇了摇头。 她皮肤薄,其实很容易留下这些印记。 沈纵也将她衣领向上拉了一下,遮住那点印子,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按下心中涌现的那些卑劣的想法。 他低头,目光寻到她左手,和她中指上的戒指,心安了一些。 偏爱的夜 第119节 他抬手,掌心覆上她手背。 他喉结轻滚,换了种方式提问,声音放缓。 “宝贝现在在担心什么?” 林听宁微顿,垂下眼。 她轻攥掌心,缓缓开口,“…如果有人顺着那篇新闻,发现里面的人是evan,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完全不会。” 他用另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将她抱紧了一点,“你的那篇新闻,完全是帮我澄清了当时的罪名,怎么会是麻烦。” 林听宁眼睫轻眨。 “…可是你已经退圈了。”她声音轻了些,想让自己别说了,却还是忍不住说下去,“你现在是嘉娱的经纪人,如果因为这件事,又让他们把目光集中在你身上,会不会对你的事业有影响?” “做经纪人的确不应该有太多的曝光,但嘉娱的工作人员陪同艺人出入公共场合,都会佩戴口罩。”沈纵也垂眼,“老师还记得吗,之前追尾的时候,我是不是也戴了口罩?” 林听宁微顿,点了点头。 嘉娱一直是lucas在负责对外露面,我几乎没有在媒体前出现过。所以,很难有人能把我和evan联系起来。“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即使有人认出新闻里的当事人是evan,也不过是个早已退圈的演员,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他语气平静,“况且,就算真有人能想到一起,以嘉娱现在的媒体资源,也足够把这件事变成一场认错人的乌龙。” 他一句句回应她心中的不安,每一句都逻辑清晰且很有道理,不是哄人的安慰或敷衍的话。 林听宁低着头,自从知道这篇新闻传播度远超预期时便悬浮起来的心,此刻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忍不住伸手,攀着他的肩膀。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总是想很多。”林听宁抱着他,“对不起,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但遇到和你有关的事情,我总是忍不住这样。” “一直以来,”她红了眼圈,“和我谈恋爱,是不是都很麻烦。” 沈纵也垂下眼,听着她在他怀中说这些话。 他此刻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卑劣,她这样不安和难过,可她说的这些话,却再一次把他接住了。 “如果你不这样想,我会觉得很麻烦。因为我会觉得,你不在乎我了。” 他低头,托起她下颌,亲了亲她的唇角。 “但如果你告诉我,你是这样想的。”他轻轻弯眼,“我只会想,我真的好幸福。” “然后,我还会想。”他亲上她嘴唇,撬开她齿关,“如果你能更在乎我一点,让我更幸福一些,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红包就由心碎小然发吧(被打 第78章 房间 林听宁回到公寓,洗漱的时候照镜子,才发现那处印子有多明显。 她带进来换的是件宽松的睡衣,完全遮不住。她试图用手揉了两下,根本消不下去,反而把周围皮肤都弄红了。 她打开洗手间的门想回房间换一件高领的衣服,就碰上刚回来的江连云。 江连云挑眉,刚想说什么,视线就停在了她脖颈上。 “……你刚从沈纵也那回来?” “……”林听宁抬手按住脖颈,“嗯。” 她顿了顿,“您今晚也回来住吗?” 江连云神情复杂地看向她,点了下头。 林听宁应了声,走回房间,把自己的被子拿出来,放到客厅沙发上。 江连云这段时间都在国内,也经常会回来住。 林听宁也不知道她的打算,如果她不准备再走了,她也该从这里搬出去了。 但她有些犹豫,如果再一次搬家的话,她不太想再一个人去租房住了。 她摸了摸左手中指的戒指。 她和沈纵也都走到这一步了,正常的情侣,到了领证结婚这一步,也会住在一起的吧。 如果还是按他们现在这样,各自住各自的,感觉还是跟谈恋爱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也不知道沈纵也是怎么想的,毕竟他现在有稳定居住的地方,还一个人把房子布置得挺温馨的。 等江连云从浴室出来,她才发觉自己又开始在睡前想东想西了,便铺好床准备睡下。 江连云走到客厅,正好看到她在沙发上躺下来。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也知道劝林听宁回房间睡她肯定不愿意。 她抿唇,最后又还是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在阳台放好衣服就进去房间了。 第二天,林听宁回报社,一整个上午,都没等到季然出现。 她问了人事部门,季然没有请假,也没递辞呈。 肖宏对季然也有印象,记得季然问过她转正的事情,还特意叮嘱林听宁去问问什么情况。 林听宁昨天发的信息季然也没回复,她便只让人事的同事打电话去问他还打不打算来上班,季然接通了,然后在电话里辞职了。 林听宁有些无言了,也不知道他闹得哪门子脾气,只在微信上给他发信息,让他想辞职就尽早来报社收拾东西办离职手续。 日子又过了几天。 reece受邀参加临市当地卫视的新春晚会,沈纵也因此出了几天差。林听宁没在工作的时候,就在思考,要怎么和他说清楚当年的事。 她甚至在草稿纸上写了一版又一版的方案,既不想显得太过沉重,也不想让他觉得她有所隐瞒。 结果就是沈纵也都要回来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坦白。 他是晚上的一班高铁,因为是和reece一起,林听宁也不好去接他,便一直在报社等他消息。 但先等到的是袁琛的消息,问她方不方便过去一趟,江连云有点喝多了。 林听宁按他发来的地址赶过去,是一家大排档,江连云一个人手边就放了四瓶空啤酒瓶,整个人趴在桌面上了。 林听宁忍不住皱眉,“袁老师,您怎么让她喝这么多?” 袁琛两手一摊,“你觉得你江老师是我能管得了的?” “……”林听宁只能试图拍拍江连云的肩膀,“江老师?” 江连云抬头,在看清她的时候,一胳膊搭在她肩上,“徒弟,我不管你了,你爱住哪去住哪去吧。” “我反正是不打算走了,今晚就回去住。你呢,今晚就搬走,行吗?”江连云站了起来,倚着她,口齿不清的,“省得有人说我给你当妈。” “……?”林听宁有些莫名,努力扶稳她,又看向袁琛,眼神示意他解释一下。 袁琛继续扮无辜,“我可没说她给你当妈啊,我就是说她也不了解你,就想管你的事,真把徒弟当女儿对待了。” “……”林听宁抓住重点,“江老师不打算走了吗?” “她没跟你说吗,”袁琛也站起来,拉起江连云另一边手,搭在肩上,“她这次回来,就打算定居下来了,只是你还在她那住,她这段时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你。” “我之前就听连云说了,你都已经订婚了,就和她说这哪还用她操心,你们小两口爱一起住就一起住了,”袁琛轻扯唇,“她又跟我说怕你过去受人欺负,过得不开心了也没人说。” “你说我这也没说错吧,”他侧头,挑挑眉,“她这不就是把你当女儿看了?” “……” 林听宁懒得拉偏架,只扶好江连云,催促道,“先送江老师回去吧。” 袁琛应了声,和她一起把江连云扶上车了。好不容易到了公寓楼下,等架着她上楼进了公寓,江连云又一把推开他们,自己先走进去房间了。 片刻,她抱着一叠林听宁放在衣柜里的衣服,到门口一股脑地都塞进林听宁怀里,“好了,都给你,你走吧。” 林听宁被她塞得一踉跄,衣服没拿稳一半都掉在了地上。 “江连云你发什么酒疯呢,”袁琛一边皱眉一边弯腰帮她捡,“听宁你别和她计较,她是真喝多了。” 林听宁也弯下腰捡。袁琛才刚收拾几件,抬头就看到江连云又在把林听宁的鞋也扔出来。 江连云边扔边说,“好了,鞋也带走了,都拿完了就赶紧走吧。” 袁琛连忙握住她的手,江连云又挣脱开,看到什么不属于她的便向外扔。 袁琛又要捡又要拦,忙得不可开交,看到门口的林听宁还在把地面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了,忍不住说,“听宁,要不然你先走吧,我来照顾她就行了,不然我估计你在这她还得扔。” 林听宁感觉情况也的确是这样,“那麻烦您帮我拿一下行李箱,就在门后面。” 不然这一地的东西,她单靠两只手也带走不了多少。 袁琛一手拽着江连云,一手把她行李箱推了出来,林听宁快速把东西都收拾好,把行李箱拉上,又顿了顿,“袁老师,房间书桌上有两个木盒子,您帮我留意一下,别让江老师扔掉了。” 袁琛挡着门口,“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有事您再联系我。” 袁琛赶紧挥了挥手,“快走吧快走吧。” 林听宁拉着行李箱离开现场,坐电梯下了楼,她打开手机,原本已经想好要先定哪家酒店安置东西了,但在看到沈纵也发来问她在哪的信息时,这个念头又很快止住了。 她想了下,还是先给沈纵也发了条信息,让他先等她一会,她现在过去。 她打了辆车,到他小区门口,沈纵也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见她还带了行李箱下来,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来,“怎么带了行李?” 林听宁去找江连云前已经给他发了信息说了一声,便顺着解释道,“送江老师回去的时候,她把我的东西扔出来了。” 沈纵也微顿,垂眸看她。 “她今天可能真的太醉了,一直在说让我走,扔我的东西。”林听宁说,“我感觉继续在那里的话,她能把我的床单都扔出来,就先把她扔的东西收好带过来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只是单纯地在叙述,脸上一点委屈或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沈纵也皱起眉,抬手揽着她肩膀,将她带过来一点。 “怎么这么可怜。” 偏爱的夜 第120节 林听宁在他臂弯里抬起头,“我吗?” “不是你是谁,”沈纵也本来听她说的,心情不太好,看到她这样,又没忍住轻扬唇角,抬手捏了下她脸颊,“老师就一点不生气。” “她喝醉了嘛,跟喝醉的人生气有什么用。” 林听宁也知道,江连云酒品不太好,所以刚刚确实没多想什么,只是捡东西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自己有点狼狈。 沈纵也带她进了电梯上楼,开了房门,让她先进去。 他后脚跟进来,把她的行李箱先放在玄关,关上房门。 他垂眸,等她换好鞋,直起身的时候,向她张开手。 “要不要抱一下?” 林听宁微顿,抬眸看向他,片刻还是走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腰。 相较之下,沈纵也抱她就紧很多,单手环着她后背,又抬起另一只手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宝贝受委屈了。” 林听宁没想到他还在想这个,她以为他只是单纯太久没见面想她了才抱的。她轻轻弯了下唇角,“怎么感觉被你说的,我都该难过一下才对了。” 她感觉他才是更不开心的那个,还是略过了这个话题,状似随口一提,“不过我听袁老师说,江老师这次不打算再走了。” 沈纵也垂眸,看了她一眼。 他换好鞋,牵着她,另一只手拉着她的行 李箱,走进客厅,边顺着她的话问,“那她打算住哪?” “应该是住回公寓,”林听宁说,“所以这些东西,我肯定也要搬出来的,就当提前收拾一些了。” 沈纵也“嗯”了声,又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那老师打算搬去哪?” 林听宁看着他,听他接话接得这么顺,感觉他都已经猜到了。 她于是没有继续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你现在住的这里是租的吗?” 她轻挠脸颊,声音轻了些,“我可以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吗?” 沈纵也微顿,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看向她,但却一时没说什么。 林听宁观察着他的反应,感觉自己似乎猜错了,他好像并没有猜到。 她轻抿唇,忍不住攥了下掌心,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就是,我们都已经领证了,应该可以住在一起了吧。” 她顿了顿,“如果你觉得不方便,那我们也可以另外租一套房子。…但我想和你一起住。” “没有不方便。” 沈纵也喉结轻滚,“不是租的。” 林听宁微愣,抬起头。 她还想问什么,沈纵也便俯下身,啄了下她嘴唇。 他又轻轻舔了下她嘴唇,“喝醉的不是老师吧。” “……”林听宁推开他,“我没喝酒。” 他顺着向后,坐在沙发扶手边缘,手还环在她腰上,推也推不开多少,被他收了些力,整个人又被圈进他怀里了。 他低低“嗯”了声,额头抵在她肩上,又不说话了。 林听宁便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你说不是租的,那是买的吗?” s市寸土寸金,这个小区的位置又临近市中心的江边,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大概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纵也牵着她的手,幅度极轻地点了下头。 “四年前买的。” 他气息落在她脖颈间,有些痒,但林听宁全无心思去在意了,只听进了他的话。 “……啊?” 他没接话了。林听宁却在此刻,想起他们分手前最后一次争执,沈纵也在那时和她说过类似买房之类的话。 她边心想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是那时候的事,他们那时候甚至还在吵架,她还对他说了那么重的话。 沈纵也抬起头,视线寻到她眼眸。 她眼睛清凌凌的,里面填满了显而易见的困惑和怔愣。 他垂下眼,掌心握上她左手,指尖轻抚她中指上的戒指。 半晌,他将脸颊贴进她掌心,蹭了蹭,又再次确认,“真的要和我一起住?” 林听宁点头。 沈纵也垂着眼,又有些沉默下来。林听宁没忍住问,“小也,你在想什么?” 他微顿,侧头,亲了下她手腕内侧的位置。 “在评估风险。” 他站起身,握紧她的手,“老师跟我去个地方。” 林听宁跟着他走,看他把她的行李箱也拉上了,有些不解。他走的方向是往房间里去的,她原本还以为是先把行李放他的房间,但他却在一间关着的房门前停下了。 沈纵也侧头,看了她一眼。 “老师来打开吧。” 林听宁的设想里,这也无非就是个闲置的空房间,便按下门把,向内推开了。 但她看到里面的时候,才一瞬愣住了。 里面是已经装修好的一间卧室,整体偏简洁原木的风格。房间中间有一张空着的床架,侧边是一整面的衣柜,有独立的卫浴。房间面朝外的是一面看得见江边夜景的玻璃窗,阳台有飘窗,铺着绒毯,旁边立着书柜和一张书桌。 每个地方都有简单的陈设,像桌面的台灯或相框之类,平添几份生活气息,可又显得空旷,因为多数家具都还是空着的。 林听宁怔怔站着,在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他们的合照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猜测,可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沈纵也在她身边,却将这个猜测印证了。 他说,“这是老师的房间。” 他看着她,又很快补充,“我没布置什么,都是最基本的一些家具,老师不喜欢的话,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换。” 他顿了顿,松开她的手,改成揽着她肩膀。感受到她在自己怀里,他稍微安心一点,垂下眼,接着说。 “这套房子也是。我只是买下来了,没有布置什么,其他几个房间也都还空着,家具也有很多没有买,都交给老师安排。” 他还说了什么,林听宁已经没怎么听进去了。 她满目都是眼前的房间,心口像堵塞了一团潮湿的棉花,呼吸都觉得酸涩。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轻声叫他,“小也。” “这是第一个,我自己的房间。” 也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布置,一个属于她的房间。 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们全家一起住在一间g市的出租屋里,一室一厅的房子里,她和父母同住一间卧室。 后来到了江县,余月英一开始让她与黄念同住,后来黄念不肯,她便被分去住一间的杂物室。她离开没多久,里面就堆满了别的东西。 她在s市与别人合租的小卧室,和后来住进江连云的公寓,也都是别人的房子。 她从小到大,对自己的住所都没有什么归属感,像不断要向前飞行的候鸟,明白那些都只是暂时歇脚的地方。哪怕当天就要搬走,她也不会有什么不舍的情绪,因为那本来就是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只觉得眼眶盈满泪水,像是一眨眼,就会无法抑制地涌出来。 她低下头,转过身,伸手抱住了沈纵也。 “谢谢。” 她眼泪掉进他的衣服里,“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父母去世后,她几乎已经忘记,被人爱着的感受了。因此被别人好一点地对待,她都会觉得陌生而惶恐,比起拥有,她更担心失去的时候自己会不适应,宁愿选择不接受。 可是沈纵也对她的好,向来丰盈又无条件。 她时常会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样喜欢她,可他又能马上向她证明,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喜欢她一点。 她也在此刻才久违地察觉到,原来被爱的时候,人是会感到幸福的。 幸福到忍不住掉眼泪,原来眼泪也不止是为遗憾和愧疚而落,也可以因为爱而流淌。 她哭的没有声音,沈纵也是过了一会,才从他胸口濡湿的衣服面料察觉到她在哭。 他微怔,抬手摸到她脸颊,上面一片温软的湿润。 他用指腹擦了擦,把她脸颊抬高,对视上她泛红的眼睛。 “怎么了?”他想逗她开心,“是布置得太难看了吗,把老师都弄哭了。” 林听宁摇头,认认真真地回应他,“我很喜欢。” 沈纵也微顿,喉结滚了滚。 他低头,亲了亲她眼角,“老师喜欢就好。” 林听宁垂眸,擦掉眼泪。她踮起脚,伸手搂着他脖子,仰头主动亲他。 可他刚好直起身了,她只够到他喉结的位置,嘴唇错位地亲上去了。 她感觉到,那一方凸起,明显地滑动了下。 沈纵也揽着她腰侧的手,向下把她托抱了起来,让她成为处于上位。 他仰头,亲上她嘴唇,嗓音低低的,含混着胸腔发出的笑意,“有这么喜欢吗?” “这好像,”他亲亲她唇瓣,停顿的时候像是在回忆和计数,“还是老师第二次主动亲我。” “……” 林听宁耳廓烧红了,她还是认真学着他之前亲他的方式,低头亲吻他。 偏爱的夜 第121节 嘴唇变得湿润,发烫,分离时甚至有透明牵连的丝线。她其实不太习惯和人这样亲密的接触,可他亲她的时候,样子会变得比平时还要好看,眼睑微红,眼眸盛满蛊惑和情欲,是只有她一个人能见到的。 她很喜欢这时候的他。 直到感觉自己衣摆被撩起,她才察觉到不对,他好像比平时进攻性要更强一点。 他掌心无间隙地贴上她的后背,陌生的触感让林听宁背脊颤了下。 他停了下来,手臂稳稳地托着她,抬头亲了亲她嘴唇。 他把她放了下来,扶着她的腰,让她站稳在地面。 他的手还慢条斯理地在她衣摆里,一点点整理好。 单纯是这个动作,林听宁都有些脸热,他却宛若无事发生般,语气轻描淡写的。 “这边床单还没有准备,明天我再陪老师去买。今天先睡我那边吧。” 林听宁也努力屏蔽着他的动作,点了点头,“我行李箱里有一些衣服,要不要先放进衣柜里?” 沈纵也垂着眼,片刻,他低声说。 “先别整理了。” 他的手在她后背上方的位置,轻轻拉扯了下那两片细薄的扣子,贴紧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和轻微撒娇的意味。 “怎么扣不回去了,老师教教我。” ----------------------- 作者有话说:掐指一算这文也快要 这章酒酒给大家塞红包 第79章 赌气 沈纵也出差的几天,林听宁都没怎么睡好,这天起得有点晚,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她身边开始工作了。 林听宁睁开眼,缓了会神,侧头,脸颊枕在他牵着自己的手上。 “reece参加节目的事情还顺利吗?” 沈纵也垂眸,“嗯”了一声,“过年可以看到他的演出了。” “这么厉害。” 林听宁闭上眼,又躺了几秒。片刻,她才支撑着起床,“我先去洗漱了。” 沈纵也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林听宁走到洗手间,才明白他刚刚为什么不说话,也没有太多的举动。她锁骨上有很明显的一处红印,她把衣领往下拉,又在靠近肩膀的位置和下方看到了几处。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干的这些事,昨晚洗漱完她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林听宁忍不住叫他,“沈纵也!” 沈纵也合上电脑,放在一边,起身走过去,倚在门边,从善如流地应,“怎么了?” 他真走过来了,林听宁又不好意思了,把衣领拉了回去,“…你咬了好多印子。” “是吗,”沈纵也走到她身边,抬手捏了捏她的脖颈,“我看看。” 林听宁不信他不知道,只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低头开始洗漱。她刷牙的时候,沈纵也伸手,把她睡衣衣领往下拽了一点。 “……”林听宁漱口水差点吞下去,连忙低头吐掉。 她直起身,还没声讨他,沈纵也便垂下眼,用听上去很温柔的声音说,“好像是有点多。” 他伸手抹掉她唇边的泡沫,又把自己的手递到她嘴边,“那宝贝咬回我吧。” “……”林听宁是真想咬他了,但张开嘴,视线看到他冷白修长的手,又舍不得了,最后只是用牙尖轻轻碰了下。 沈纵也微顿,伸手搂上她的腰,林听宁担心和他这样下去,一会出去都得中午了,转身推着把人赶出洗手间了。 她自己洗漱完出来,边在行李箱里找高领的衣服,边打开手机看了看。 江连云早上给她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这几天她都不在公寓,她有空就可以去收拾东西。 林听宁给她打了个电话,江连云没有接,直接挂了。到底认识了她这么长时间,林听宁也能猜到她这会大概酒醒了,不想面对自己昨天发的酒疯,一时半会肯定不想见她。 她也没再继续打,只给江连云回了个【好】。片刻,她想起昨晚袁琛的话,还是补充给她发了条,告诉她自己以后到沈纵也这边住了。 沈纵也在客厅打工作电话,她便趁这个时间,把行李箱推进昨晚他带她去的那个房间,推开门。 她待在这个房间里时心情还是会莫名的好。床下铺了一层很宽的地毯,看上去也很干净,她便盘腿坐下来,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叠好,准备放进衣柜。 沈纵也给她装的衣柜很大,她感觉她所有的衣服都占用不了四分之一的空间。她抱着一些衣服站起来,拉开衣柜,准备放进去时,顿住了。 衣柜里已经挂了近一半的衣服,都是女装,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有。有几件似乎是新挂上去的,风格和前面的都不太一样,是偏居家的,像是最近才新挂上去的。 衣服大多都是她的风格,偏简约和成熟的,出入什么场合的都有。甚至有一条,是一件藏青色的长款礼裙,垂落的裙摆如夜色中铺开的星河。 她愣愣地看了片刻,沈纵也打完电话走进来,看到她看着的地方,也顿了下,走到她身边,把衣柜门掩上了些。 他垂眸,先俯身亲了她一下。 “都是随便买的,老师不喜欢,扔掉就好了。” “…没有不喜欢。”那些衣服都是她会喜欢的款式,怎么都不像随便买的,林听宁从他身侧伸出手,又把衣柜门推开了。 她对这半衣柜的衣服还是有点震惊,垂眼摸了摸其中一件大衣,手感很软糯。 “你都是什么时候买的?” 她忍不住问。 “有时和品牌方合作,看到合适的,就会买几件。” 沈纵也看着她,视线落在她双眼。 “但更多是想到你,想你可能会喜欢,就下意识买了。” 果然不是最近才买的。 林听宁眼眶有些酸,她松开手,又找到那条挂在靠近外侧的礼裙,“这条也是吗?” 沈纵也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这条是给你去年的生日礼物,”他语气轻描淡写的,“当时还没做好,后来你在忙那篇稿子,也没有过来,就先放在这了。” 林听宁轻抿唇。她不知道,那段时间她还瞒着他没说关洛的事,他当时应该有点失落吧。 她低头牵他的手,“你告诉我,我肯定会过来的。” 包括其他的衣服,和这间房间也是。 她再一次觉得,自己当时和他分开的选择,真的太错误了。如果能早一些看清他的真心,她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想让他难过。 “没关系。” 确认她没有感觉到负担,沈纵也轻轻弯了弯唇角,捏了捏她掌心。 “只要知道你会来,我也可以慢慢等。” 沈纵也陪她收拾了会衣柜,收拾完以后,他带她出门吃了午饭,又带她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林听宁去到之后才知道他想干什么,直到拿到登记了两个人姓名的房产证,还是觉得一切发生得快的不真实,简直和他们领结婚证那天一样。 这本证沈纵也没有收了,直接放在她那,在车上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又说。 “老师不要觉得有负担,”他揉了揉她走神的脸,“这些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而且,我们总要有一个家的,只是我提前买了。剩下的布置,可以由老师慢慢来决定,想重新装修都可以。” 林听宁想了想自己的存款,用来装修应该还是够的。她在听到他提起那个字眼的时候,忍不住轻弯起唇角,把那本证和自己的证件一起收好放进包里,点头应了声,“好。” 临近春节,报社也没有别的工作,这几天,林听宁都在忙搬家的事情,也给那套房子添置了一些家具。 房子里还空了一间主人房,她打算用来当他们共同的房间,另一间房间里只摆了一架钢琴,她暂时还没想好,感觉可以当做书房和音乐房一起用。 报社到了年末提前放了三天,节前沈纵也反而是更忙的那一个。到临放假那天前,终于有时间,约好来接她下班,顺便把她放在江连云公寓最后一点东西搬走。 那天林听宁只是回去拿报社的春节礼品,顺便收拾一下工位的。傍晚时报社都已经没人了,她收到沈纵也的信息,关了灯准备出去,就看到有人从报社的后门进来了。 她还以为是哪位同事忘记带东西了,便停下来看了一眼,却看见走进来的人是季然。 季然大概也没想到里面的人是她,愣在原地。 林听宁微顿,叫了他一声,“季然?” 季然沉默了几秒,低低应了一声,走了进来。 他今天是回来拿东西的,原本想着最后一天,报社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却没想到,遇上了这个他最想见也最不想见的人。 他的工位就在林听宁工位的旁边,他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他的桌面上放了几本新闻相关的写作书和资料,还有报社的春节礼品。 礼品还可能是报社其他同事放的,但那几本工具书,他只在林听宁那见到过。 他本来做将近了一个月的心理建设,却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了,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林听宁还处于完全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的状态。她原本已经打算走了,却看到他一幅要哭的样子。 林听宁顿了顿,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犹豫几秒,想到他马上就不在这工作了,她还是放缓声音,“我准备和我爱人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季然看着更难过了,但他擦擦眼睛,还是点了下头。 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捷足先登,抢占了她身边的位置。 林听宁还没和沈纵也说这件事,等季然拿东西的时候,给他编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 过了片刻,沈纵也回复了一个【好】。 她便带着季然走出报社,到沈纵也的车旁边。 季然看到那辆车,便猜到了里面的人是谁了。 果然进到后座的时候,他就看到,驾驶位上坐着的男人。他今天没有戴口罩,完全就是明星级别的长相,金发下的肤色白皙,下颚线弧度锋利,棱角清晰,眸色漆黑,神色平静又疏离。 出于礼貌,季然应该打招呼的,但感情上,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林听宁坐进副驾驶的位置,侧头看向他,“季然,你有没有想吃的?” 季然微顿,摇了摇头。 偏爱的夜 第122节 林听宁便收回视线,和沈纵也说,“那你来定吧,我们带他去吃好一点,我来请客。” 毕竟是季然离职前最后一次请他吃饭,林听宁还是想能让他开心点。 沈纵也替她系上安全带,弯弯唇角,“好。” 他选了一家专做海鲜的私房菜馆,在s市的一座私家园林里。服务员带他们到临近湖边的位置坐下,和他们介绍了一下今天的菜品。 林听宁边听,边用茶水烫着碗筷。还没洗完,沈纵也便递来他洗好的那份,把她的接过去继续洗了。 她没有事做了,便放下手,等服务员离开后,看向季然。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问他,“季然,你下一份实习找好了吗?” 季然视线落在她那份被交换的碗筷上,摇了摇头。 林听宁又问他,“你打算去哪个公司或者行业?我如果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季然不想聊这些,心情闷沉着,语气也有了几分赌气的意思。 “我不想去别的行业,我就想和你一样,当记者。” 沈纵也微抬眼眸。 林听宁愣了下,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离职?” 季然没有答话,林听宁只能按自己的理解说了下去,“我听肖主任说,你之前都跟她聊过转正的事了。如果你想当记者,浦江也是个不错的起点。你现在离职,是找到了更好的媒体,还是对带你的人不满意?” 季然下意识抬起头,“我没有对你不满意。” 他顿了顿,语气弱下来,“我也没有投别的媒体。” 林听宁皱起眉,更不懂他了。 沈纵也替她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轻轻顺了顺她的后背。 林听宁喝了口茶,尽量心平气和,“季然,你也是成年人了,说话做事都要负起责任,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 “之前你说离职就离职,还一直不来办手续,我这边是没什么,但人事的同事工作都没法进行了,主任也不知道到底该招人还是不招人了,”她说,“你要是有自己的打算也就罢了,你现在跟我说你根本毫无想法。”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加重了语气,“你这种行为,也太不成熟了,以后出去也别说是我带出来的人了。” 服务员先上了几道菜,沈纵也夹了些鱼肉,放进林听宁碗里,又夹了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着。 他轻压着唇角,从前从来不知道,‘不成熟’这三个字,听着还能这么让人心情愉悦。 季然坐在对面,眼眶都听红了。 林听宁还想说什么,抬起头,却看到季然开始掉眼泪了。 她愣了下,下意识在桌面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沈纵也微顿,抬头看她,又顺着她视线,漠然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季然擦着眼泪,一边觉得丢脸一边又觉得委屈,想她怎么可以那样说,可又想到她说的也没错,而且他也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的心意。 他越想越难过了,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怂,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向她告白,如果说了还有机会,现在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听宁姐,”季然接过纸巾,边擦着眼泪,哽咽着说,“我失恋了。” “……”林听宁愣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大脑也有些空白。 她只能又抽了几张纸巾给他,半天憋出一句,“别哭了。” “…你还很年轻,遇到不合适的人,很正常的。”她刮肚搜肠,找着能说的话,“以后总会遇到适合自己的人的。” 季然红着眼睛看她,“不会有比她更好的了。” “……”沈纵也淡淡抬眼。他将手上剥好的虾放进林听宁碗中,用湿巾擦手,唇边没了笑意。 “不会的。”林听宁也没想到自己会要跟实习生聊这种话题,沉默了一下,“有时候你只是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太深了,等你之后冷静下来,再回头看,说不定就会觉得对方平平无奇,甚至根本不懂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了。” “听宁姐你怎么知道,”季然哑声问,“难道你也失恋过吗?” 茶杯与骨碟碰撞,发出一声清响。 林听宁抬头,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 沈纵也在她身边,指腹轻抚茶杯,垂着眼,神情风轻云淡,看不出情绪。 他侧头,和她对视上,轻轻牵了下唇角,缓声说,“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林听宁才回过神,低头看了下自己碗里,不知什么时候,海鲜都已经堆成小山了。 他自己碗里都还空着,林听宁点点头,又给他夹回几只虾,才看向季然,“你也先吃吧。” 季然视线落在她给她身边人夹菜的手上,吸了吸鼻子,耸搭下眼。 他低头吃了一些菜,片刻,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放起刚刚林听宁语气严肃地说的那些话。 他又抬起头,语气很可怜,“听宁姐,你讨厌我了吗?” 林听宁正在吃虾,闻言一顿,“…我为什么讨厌你?” 她把虾肉咽了下去,想这小孩刚失恋,大概率自尊心受挫,现在很需要认可。她便把自己对他的印象,又润色了一点,对他说出来。 “虽然你一开始采写基础是挺弱的,但是你很努力,又很认真。”她语气放缓,“这一年来,多难的新闻你都愿意跟我去做,这已经是很多正式记者都办不到的了。你的进步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肖主任都和我夸过几次你了,其他老师都肯让你独立写稿了。” “我带的实习生不多,但你是最久的一个,也是我带过最优秀的一个,”林听宁也想起刚刚在气头上说的话,“刚刚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了,一时有点着急了。” 季然听到“最优秀”三个字时,眼眶又红了。 他脑海像一边在崩塌,一边放烟花,这还是林听宁第一次这样肯定他,他也因此更难释怀了。 她的好是很难发现的,一开始接触时,他也会觉得她是那种不好接近的人,可真正意识到她的好的时候,就像上瘾一样,让人完全不想放手了。 他再一次陷入深深的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抓住她,把机会拱手让给别人。 季然没再接话了,林听宁也觉得自己把能说的都说了,没再出声,低头继续吃东西。 片刻,她还是觉得这个跟实习生谈感情话题的氛围太奇怪了,自己也没什么胃口了。她抬眸,看到沈纵也根本就没动筷子。 她想他应该也挺尴尬的,想带他先走了,便站起身,“我先去买单。” 她带上包,离开了座位。 她走了之后,饭桌上的氛围几乎瞬 间冷如冰窖。 季然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他攥紧筷子,“…你这么快和听宁姐订婚,不觉得对她不负责吗?” 他觉得他这样的长相,又开那种豪车,怎么都不像是会认真结婚的人。 “听宁姐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你抱着玩玩的心态,麻烦你现在就离开她,”季然抿唇,“要是被我发现你对她不好,我绝对会……” “如果你再单独找她,和她说这些话。” 沈纵也站起身,打断他的话,“我会让你在哪都待不下去。” 他语气依旧平静,“不信的话,尽管拿自己的前程来试。” 他垂下眼,拿起桌面的那包纸巾,抛向季然,嗓音淡淡。 “把鼻涕擦干净再来学人撬墙角,不然我都在想,要不要替你买包纸尿裤。” 季然怔怔接住纸巾,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下意识拍桌站起来时,男人早已离开了餐桌,径直向林听宁的方向走过去了。 他气得脸都红了,下意识就想追上去向林听宁揭露对方是怎样的人。可抬头便看到,林听宁转身主动向男人走过去,神情关切地问了什么,便和他一起牵着手离开了。 她根本没回头看他一眼,更罔论相信他这些空口无凭的话了。 ----------------------- 作者有话说:谁急了今晚二更一下,9点更~ 第80章 在意 林听宁在买单的时候,看到沈纵也走了过来。她便快速地付完钱,走过去找他,听到他说季然想自己静一静。 她也没有怀疑,很快便转移了关心的对象,“你是不是没吃饱?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沈纵也垂眼看她,片刻轻轻弯了下唇角。 “原来老师还关心这个啊。” “……”林听宁本能感觉他语气不太对,抬起头,“我当然关心你啊。” 沈纵也弯着唇角,只牵起她的手,轻描淡写说自己不饿,便没再说什么了。 回到车上,林听宁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毛毛的。 他看似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她说的话他也每句都会有回应。可她总觉得,好像从餐厅出来,他们之间的氛围就有些不对劲了。 他们还要回公寓搬东西,沈纵也把车停在了公寓楼下。下了车,林听宁主动走到他身边牵他,“你要是饿的话,我们一会再去吃一顿。” 沈纵也“嗯”了声,“我不饿。” 林听宁看他一眼,又缓声,“那我饿,一会你再陪我去吃点。” 她带他进了公寓。她先前零零碎碎搬了许多,最后只剩了一些比较重的东西,她已经整理好放在客厅了。 她帮江连云简单打扫了下卫生,把钥匙留在桌面上。 她转身想去提那些东西,沈纵也已经都提起来了,两只手都是满的,一袋没给她留。 林听宁顿了顿,想拿过来几袋,沈纵也没松手。 她无奈,只能先和他走出去,又替他按了电梯,和他一起下楼。 把东西放回车上,林听宁坐回副驾驶位,开始复盘今晚发生的事情,不知道是哪里惹他不开心了。 她既茫然,又开始有点焦虑,不自觉攥着掌心。 片刻,遇到红灯,沈纵也伸出一只手,把她握成拳的掌心撑开,不让她攥。 红灯转黄了,他看着前方,把自己手机放进她掌心,才重新握上方向盘,“徐烈给我发了条信息,宝贝帮我看看是什么。密码是我们在一起的那天。” 林听宁微微愣住,下意识抬眼。 偏爱的夜 第123节 沈纵也知道她在看他,轻声笑了下。 “不记得是哪天了吗?” “……” 林听宁不敢应这话,低头想了想,先试了下他们领证的那天,不对。 她又回想他们成为男女朋友的那天,准确的日期她确实记不清了,她是从签保密协议的日期倒推的,最后输入进去,解锁开了。 她松了一口气,点开微信,看到他说的那条徐烈的未读消息,是一串问号。 她点进去,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徐烈:【也哥,能来给我和意意的婚礼做伴郎不?】 沈纵也十分钟前回复了他的信息。 【做不了伴郎,我结婚了】 徐烈发来的一串问号就是回复他这一条的。 “……” 林听宁代入一下对面,突然听闻朋友已经结婚了,确实也挺震惊的。她猜沈纵也其实是想让她看到这个,便抬起头,“他和季意要结婚了呀。” 四年前和沈纵也分开后,她和他们的联系就很少了,只是季意过年的时候还会给她发新年祝福。 沈纵也看着前方,“嗯”了一声。 林听宁也是看着他们从校服到婚纱,垂下眼,没忍住感慨。 “他们感情真好。” 沈纵也微顿,再次轻笑了一下。 “我们感情不好吗?” “……”林听宁那种发毛的感觉又上来了,看他一眼,“我没这么说。” 她感觉还是他这边的事更严重一点,便放下他的手机,继续开始回想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开心了。 她想来想去只有和季然吃的那顿饭,又忽然联想到,沈纵也之前好像还因为季然吃味过。 她觉得自己破案了,但又有些莫名,没忍住侧头,提醒他。 “小也,季然今天这样就是因为他失恋了。” “他都失恋了,”她重复了一遍,又着重强调了一下,“说明他喜欢的对象肯定不是我。” 沈纵也看她一眼,收回视线,语气轻描淡写。 “但老师对他挺耐心的。” “……”林听宁感觉自己对季然语气已经挺冲的了,尤其是一开始,她情绪起来那会儿,要不是他安抚了一下,她可能说的更难听了,“有吗?” “有,”沈纵也淡淡说,“你以前对我都没这么耐心过。” 林听宁被扣了一顶好大的帽子,一时有些失语。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指的是什么时候?” 沈纵也不接话了。 林听宁实在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说到底她本身性格其实就不是那种脾气温和的人,只是生了一副温柔的长相。 她轻挠脸颊,缓声解释,“可能我本身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如果下次你这样觉得了,你直接告诉我,我会改的。” 沈纵也微顿,垂眸看了她一眼。 他收回视线,“也不是。” 林听宁看他。 他又轻笑,“老师只是对我没耐心而已。” “……” 车开进了小区,林听宁看着前方,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等他把车停好,便解开了安全带,等他下了车,她又忙跟上他。 沈纵也打开后尾箱,提起她的东西,林听宁快速提走剩下的,又趁着他一只手还空着,牵住了他。 她轻轻捏了捏他掌心,抬起头,“小也?” 沈纵也垂下眼,看她。 林听宁轻扬唇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一会收拾好东西,我请你去吃饭好不好。” 她其实知道自己的长相偏温和,也很会在该用的时候利用它,摆出这种柔软又亲人的表情。 沈纵也松开她的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他收回视线,又重新牵起她的手,“我又不饿,明明是老师自己饿了。” 林听宁感觉他态度有松缓一点了,忍不住真心地弯了下唇角,贴着他手臂,“那你就当陪我去了。” 到了家,她想收拾得快一点,便拉着他进房间一起整理。房间里其实还有些她没整理好的,但重的这些东西基本都是一些书籍和资料,比较占地方,她便和他一人分了一袋,拿出来放到书架上。 她分的时候也没注意,片刻,她把自己那袋书放得差不多了,沈纵也在一旁出声,“这是老师高中的学习资料吧。” 她才垂眸看过去,那一袋子是她收进床底下的,她也很久 没看过了。 她记得她当时搬家把它们保留了下来,还是因为这些资料在给沈纵也备课时用过,她看到它们就会想起来那段时光,便舍不得扔了。 她点头,还没说什么,沈纵也便从一沓笔记中,缓缓抽出了一张便笺纸。 他语气平静,又像暴风雨的前奏。 “那这张纸,也是老师写的了?” 林听宁侧头看过去,一时顿住了。 那张纸都有些泛黄了,上面却仍然保留着很清晰的她的字迹,写着一段话。 【周学长: 祝你高考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 ——林听宁】 末尾还署了她的名字,她想否认都否认不了。 林听宁轻微吞咽了下,抬起头。 沈纵也没听到她的回答,垂眼看着那张纸。 片刻,他嗓音清淡,“老师还给他写过情书。” “……?” 林听宁其实对这事还有点印象,忍不住出声解释,“这不是情书,就是一个祝福。” 南中一直有这样的传统,低年级的学生会在高考前给高年级的学生送高考祝福。 沈纵也视线停在那张纸面,“怎么没送出去?” 林听宁实话实说,“当时给他送祝福的人很多,我就没送了。” 沈纵也看向她,“记得这么清楚。” “……” 林听宁看着那张纸,感觉它出现得实在太不是时候了,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她背着手站在原地,犹如罚站,头皮发麻,却想不出能说什么缓和这个局面。 片刻,沈纵也又叫她。 “宝贝。” 林听宁在后背绞了一下手指,“嗯?” 沈纵也靠在墙边,垂眸看她。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林听宁是真的感觉自己掌心出汗了,“我不记得了。” 沈纵也用他的语言翻译她的话,“那就是喜欢很久了。” “……” “喜欢他这么久,”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没有和他告白过吗?” 林听宁下意识抬头。 沈纵也现在的态度,仿佛是置身于外的旁观者,但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其实在喜欢周承京的时候,她从未想过要告白。她唯一说喜欢他的那一次就是和他决裂的时候。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告白。 她沉默几秒,试图缓和气氛,“小也,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她其实真的不懂,好像一直以来沈纵也都很忌讳那个人,可对她来说那早已是过去式了。 她今天在饭桌上和季然说的那番话,就是她最真实的感受。 房间内一时沉寂下来。好半晌,她想走上前的时候,沈纵也却回避开了视线。 他语气依旧平静。 “我当然在意。” “你至少还为他掉过两滴泪。”他垂下眼,“但和我分开的时候,你连哭都没有哭一下。” 林听宁微微愣住。 她能感觉的到,他此刻说的不再是因为吃醋而说的气话,而是他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 她因此更加心如刀绞。 沈纵也看向那张字迹工整的便笺纸。 偏爱的夜 第124节 那天江连云告诉他,那两张照片的源头可能是周承京的时候,他除了心疼,还滋生出了另一种隐秘晦暗的情绪。 他不知道,她当时连他都没有告诉,却能相信那个人,单独去和他谈判。 而当她用沉默回应他的提问时,这种情绪像疯长的野草,刺破了他隐藏情绪的那层隔膜。名为嫉妒的酸涩,从裂缝里一点点渗了出来。 “你给他写过情书,和他告白过。” 沈纵也将便笺纸对折,遮住她的字迹,语气平淡。 “但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林听宁怔在原地。 她抬起头,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寻他视线。 但沈纵也却没有看她,只直起身。 他将便笺纸放进自己口袋,径直向房间外走。 林听宁下意识跟上他。 沈纵也走出房间,之后便去了厨房。她跟在他身后,站在他旁边,看他从柜子里拿出了面条,然后起锅热油。 油热了以后,他开始又从冰箱拿出了香肠和番茄,简单切碎放进去配合佐料清炒,又倒水煮沸,下了面条。 厨房只剩下这些简单的声响,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水再次沸腾,他打开锅盖,用碗把面条盛了出来。 他端起碗,经过她,走到餐桌边,把碗放在桌面。 他走回厨房,把粘板和锅冲水洗干净,把折起的衣袖放下,擦干手上的水。 “你去吃吧。” 他声音平淡,“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会。” 林听宁抬起头。 他放下毛巾,依旧没有看她,经过她身边,直接向玄关那边走去。 片刻,林听宁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看着玄关的方向,说不出话。 这还是他们和好以后第一次这样。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执着于让她给出回应,但她却觉得,这一次比之前都要严重。 她垂下眼,看向那碗面条。 内心五味杂陈,她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在气头上,还记着她说饿了,给她做一碗面再离开。 她拿上筷子,走到餐桌旁,拉开凳子坐下。 面汤升腾的热气把人视线都模糊了,她揉了揉眼睛,低头吃面。 也不知道他选的什么番茄,那碗面是她吃过最酸的一份。 她最后还是吃完了,把碗筷洗好,简单收拾了一下。 那晚她一直在客厅等,可等到天光蒙亮,窗外落起飘雪,沈纵也都没有回来。 她毫无困意,坐在沙发上,脑海一直在回想,今晚他和她说的话。 她以前也能隐隐有所察觉,沈纵也似乎特别在意她身边的其他异性,总是希望她能表现得更在乎他一点。她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只是把一切归于他的不成熟。 直到这一晚,她才真正直面他的不安,也才明白,造成这份不安的人,其实就是她自己。 她仔细回想了过去,能想起的都是他毫无保留的坦诚与示爱,而她在其中,总是缄默和回避的。 他大概从那时候就在为此感到不安,可她从来没有发现过。 直到重逢,他将这份不安掩盖了起来,她更无从发现了。 她垂下眼,松开攥紧的掌心,拾起放在桌面的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但现在还是凌晨,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最后又改成了发信息,问他还回不回来。 几分钟后,沈纵也给她回了信息,说他回公司处理工作的事了,让她先睡。 她垂下眼,看着他回复的信息。 掌心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她意识到后便松开,视线看到掌心中间偏深的那道烫伤的痕迹。 她视线微顿。 片刻,林听宁站起身,走到自己房间,在墙边还没收拾好的那些东西里,找出一个木盒。 分手之后,和沈纵也相关的东西,她都没有扔掉,全部存放在了里面,大多都是他曾经送给她的。 过去的事,她其实至今都有许多仍不想面对的。可在此刻,她只殷切地希望,它们能在证明她对他的感情时起到些许作用。 -----------------------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红包 第81章 戒指 第二天,薄薄的积雪覆盖了城市,日光落在地面,折射出纯净的色彩。 临近春节,嘉娱各项业务反而都到了最忙碌的时期,既有旗下艺人要参加的各种晚会商演,又要配合执行宣传策划,还有各种商务结算和新一年的合同要审批。 因此沈纵也回嘉娱的时候也的确在处理工作,直到正常上班时间,员工陆续到工位,又开始各项事务的会议。 林嘉和在外谈完合作回来已经是下午了,他直接去了沈纵也的办公室,人不在,工作软件上显示他的日程还在会议中。 他便在对方办公室的咖啡机里自助了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悠哉地边喝边等。 他咖啡喝完了沈纵也还没回来,他起身去扔杯子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有张带折痕的纸条。 他眯了眯眼,隐约看到上面有‘周学长’三个字。 他愣了下,侧头,果然在好友办公桌上找到了那张纸剩下的部分,就是一句很简单的高考祝福,最末尾的署名是林听宁。 他轻扯了下唇角。 片刻,办公室的门推开,沈纵也的助理把他要的资料送进来了,见到他,便叫了声“林总”。 林嘉和应了声,随口一问,“沈总今天什么时候来公司的?” 助理顿了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人事系统上沈总办公室凌晨一点就开门了。” “……” 林嘉和捏了捏鼻梁,“好,知道了。” 平心而论,他真觉得那张纸条挺正常的,毕竟林听宁跟周承京之前就是学妹跟学长的关系,送句祝福也情有可原,而且那句话真的完全就是很官方的话。 他觉得一般人都不会生气的,可那毕竟是沈纵也。 他生气也就算了,这张纸他要撕也就撕了,可偏偏他还只裁掉了周承京那部分,把剩下的保留下来了。 林嘉和是真没话说了,他再一次觉得林听宁大概是菩萨转世来的,能承受得了这种事。 他也不好总掺和好友感情的事,因此沈纵也进来的时候,他也没主动提,只先和他说了些工作的内容。 沈纵也看似也挺正常的,还和他讨论了下,关于嘉娱下一年规划的一些调整。 直到室外的光线从冷白到昏黄,林嘉和主动说,“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吧,你林总特批,你今天可以提早下班了。” 沈纵也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多谢老板,不用了。” 林嘉和抱着手臂,还是没忍住掺和了,“我说你也差不多得了吧,正常人会为这张纸生气吗,都离家出走快一天了。” “又不止这张纸。”沈纵也知道他看到了,垂下眼,打开手机,“也不是离家出走,只是晚点回去。” “行行行,”林嘉和感觉其他也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便激将他,“你就继续闹你的小脾气吧,小熊等你一点都不苦也不累。我看你你今晚也别回去了,过节也别走了,一辈子就住公司吧。” 不过他的确也很久没见沈纵也这样了,还挺稀罕的,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他们还在读书那会儿。这四年间,他有时会觉得沈纵也比自己成长得更快,为人处世也要成熟更多,但不知怎么在他最在意的人面前,反而倒退回去了。 沈纵也垂着眼,没再说话。 半晌,他放下手机,伸手将那张信纸拿起来,拉开抽屉,放进里面。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开始工作。 直到天色暗下,窗外重新下起飘雪,林嘉和饿得不行了,叫沈纵也吃饭叫不动,便自己出去觅食了。 公司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独自坐着电梯下楼,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在门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林嘉和愣了下,有点不敢置信地走过去。 “……小熊?” 林听宁侧过头。她垂在肩膀的头发和围巾上都沾了些飘雪,脸庞白皙,眉眼温和而宁静,看到他的时候,轻眨了下眼。 “你好。”她温声和他打了招呼,又问,“沈纵也还在公司吗?” “在啊,”林嘉和微愣,看向她身上的雪,“你很早就来了吗,怎么不给他打电话?” “也没有很早。”林听宁顿了顿,“我刚刚给他打了电话,但是占线了,给他发信息也没有回复。” 林嘉和隐约记起来半小时前沈纵也是接了个电话,好像是reece那边的演出临时有什么需要协调,之后沈纵也就一直在处理这个事情。 他咽了下,“你等下,我现在给他打一个。” 他很快地拨通,忙音响了片刻,沈纵也接通了。 他简单说了几句,没等沈纵也回话,便快速挂断电话。 林嘉和抬头,“姐姐,他刚刚在忙呢,这会就出来了,你站里面等,外边冷。” 他能猜到沈纵也的反应,完全不想留下来吃狗粮,“我还约了人一块吃饭,就先走了。” 林听宁视线在他手机停了下,点头,“麻烦你了。” 林嘉和笑着说不麻烦,边暗暗给沈纵也发信息,说他又欠自己一顿大餐。 林嘉和走了以后,林听宁又在原地等了片刻,嘉娱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沈纵也从里面出来,看到她,大步迈向这边。 他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完全是冰凉的。 他皱眉,“怎么不进来等?” 偏爱的夜 第125节 林听宁微顿,抬起头,弯弯唇角,“感觉外面也不冷。” 到底是他工作的地方,她感觉以私人身份进去也不好。而且下了雪,其实反而没有之前冷,冰冰凉凉的雪落在皮肤,反而让人思绪清醒一点。 沈纵也捉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又抬手拂去她肩上的雪。 “都成雪人了,还不冷。” 他垂着眼,林听宁不自觉抬头,看向他。 她原本还以为,他不接她电话却接林嘉和的,是还在跟她生气,现在看又好像不是这样。 她没忍住把手从他口袋里又拿出来,握住了他的手,牵在掌心里。 沈纵也微顿,视线看向她。 他便也没再放开她,反过来包裹着她的手,“刚刚在处理工作的事,没看到你的电话和信息。” 林听宁问,“现在处理完了吗?” 他颔首,“已经开免打扰了。” 林听宁弯弯唇角,“那你跟我走吧。” 沈纵也以为大概是带他去吃饭,便也没追问。他还是在意她身上的那些雪,怕融化了她会冷,没一会又用另一只手帮她拂掉雪粒,又捂了下她脸颊,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林听宁抬眸,想说什么又没说了,最后干脆松开他的手,往他怀里钻了一点,放轻声音,“那你搂着我吧。”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想亲她的心情有点按捺不住。 他还是抬手,揽着她肩膀,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俯身,亲了亲她额头。 林听宁轻眨眼,悬浮的心在这个亲密的触碰里稍微落下来一点。 她想,他都亲她了,应该的确没有昨晚那么生气了。 他抱得有点紧,本来人就高,感觉像有个热烘烘的被子把她包裹起来了。衣襟的雪粒早就消失不见,林听宁穿着他给她买的大衣外套,本身就是厚羊毛的,现在甚至感觉到有一点热。 但她还是没有让他放开,一整天都没有见他,还担心他在生气,现在这种热意也是一种幸福了。 沈纵也跟在她身边走。她的确带他去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了,餐厅本身也没什么特别的,是他们之前就吃过的。吃完饭以后,林听宁却没带他往回去的方向,而是往对面一片商业区走了。 他印象里,都是一些奢侈品专柜和门店。 沈纵也垂眼,“老师想去哪?” 林听宁微顿,一时没有接话。 她放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攥了下,掌心碰到中指的戒指。 人行道的红灯亮起,马路的对面,就是她想带他去的地 方。她停下来,抬起头。 “小也。” 她语气温缓,又有点庄重。 她顿了顿,“虽然我们已经领证了,但是有些情况,我还是要和你说明。” “我七岁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之后我一直借住在舅舅家。我折算过在他们家的开销,大概是二十万,这些钱在我正式工作第一年后就已经还清了。”她顿了顿,“之后我和他们断绝了来往,所以我现在,身边没什么熟悉的亲人。” “我现在的工作,你也知道,是记者,”她看着前方红灯的倒计时,声音平和,“算上年终和其他收入,年薪大概有十八万,这几年我也有一些存款,大概有三十万左右。” “我的身世不太好,从小养成的性格也不太好。只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能靠自己改变的地方,我都努力去做了。”她轻眨眼,“从各方面来看,我可能都不是最适合你的人,可是我不想再放开你了,我也只能和你承诺,以后我会努力做得更好的。” 红绿灯的倒计时进入到了最后的十秒,她抬起头,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微微怔了下。 她还是抬起戴着订婚戒指的手,拉下他揽着自己的手臂,寻到他的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所以,你想好了,真的要和我结婚吗?”她看着他双眼,“如果你确定的话,我就继续带你向前走了。” 沈纵也垂眸,俯下身,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林听宁感受到湿润,轻舔了下嘴唇,有轻微的咸味。她下意识抬头,沈纵也已经偏开了脸。 他握紧她的手,嗓音像掺了沙,“确定。” 林听宁微微一顿,垂下视线,没有再执着去看他,只轻轻弯了下唇角。 她拉着他掌心,“那我们走吧,去订戒指。” 沈纵也垂下眼,抬手擦了下眼睛,跟上她。 戒指的品牌林听宁也挑了很久,她想他这辈子只能收到这一枚订婚戒指,肯定要给他挑她经济的范围内最好的。 她最后选中这个品牌,是因为想起他还在做演员的时候,她第一次在大屏上看到他,就是为这个牌子的珠宝拍的广告。 她觉得,会找到他拍广告的品牌,本身品牌的审美应该就是值得肯定的。品牌本身‘一生一次’的理念,她也很喜欢。 她已经提前和品牌店的人联系过了,所以到门口的时候,店长就主动出来迎接他们。 她想他平时工作也要戴,太显眼会不方便,但又想让人能一眼看到,最后选了银素圈的设计,但中间副钻是白钻,主钻为天然黑钻的款式,像夜空中闪耀着星星。 店长先用店里的样品给他试戴了,林听宁看了看,他皮肤偏白,的确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她抬头,“你喜欢吗?不喜欢可以换一款。” 沈纵也低下头,亲了亲她脸颊,“喜欢。” 林听宁脸瞬间发烫了起来,这还在公开场合,身旁还有店员。 但店长是见惯这种场面的,十分有眼力见地笑道,“我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林小姐的爱人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顾客。说实话,哪一款他都能驾驭,但还是林小姐眼光最好,这一款和您爱人的气质最相衬了,怪不得您能找到您爱人这样的。” 她太会说话了,两边都夸得天花乱坠的,林听宁有些好笑,但还是没忍住又抬头看了沈纵也一眼。 确实是好看。 “那麻烦帮他量尺寸吧。” 店里量尺寸的步骤很专业,甚至还会拿出相近的戒圈试戴。定制需要一个月时间,确认要尺寸后,林听宁付完款,把预定单交给沈纵也保管。 走出店门的时候,林听宁牵着他,忍不住和他说自己刚刚的感慨。 “我之前还打算自己给你量尺寸,还好没有量到,不然肯定不准。” 沈纵也垂眼。 “之前是什么时候?” 林听宁有点不好意思,“你送我戒指之后,我就想量了。后面我睡觉都带了卷尺的,但每次都比你先睡着。” 她顿了顿,“虽然你说,订婚戒指是求婚的人送的。但我觉得,只是你先说出口而已,我心里也是想跟你结婚的,所以你也应该是被求婚人,也该有一枚订婚戒指。” 沈纵也没接话,喉结轻滚。 他没再跟她向前走,牵着她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打车回了家。 刚进家门,林听宁才换好鞋,直起身的时候,就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他托着她的臀部,挤进她的双腿之间,让她靠在门板上,抬头亲她。 口腔里的空气全部被掠夺,林听宁忍不住撑着他肩膀,控制不住地吞咽,在窒息的边缘,才想起用鼻子呼吸,在他稍微退出一点的时候,大口喘着气。 沈纵也微顿,亲慢了一点,轻舔她的嘴唇。 他声音有些哑,“可我都没有正式和老师求过婚。” “我直接就骗老师去领证了。”他侧头,再一次深吻上去,“老师不怪我吗?” 他亲吻的方式,让林听宁根本没有回答的机会,眼眶生理性地溢出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眼睫轻颤,在喘息的间隙小声说,“我说过了,我也想和你结婚的。” 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更何况,她也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结果本身就是她自己想要的,原因和过程对她而言其实根本不重要了。 眼泪落入唇齿之间,沈纵也眼眸暗下,引导她向自己伸过来,牙尖轻咬了下。 “怎么办。”他喉结轻轻滑动了下,缠着她的舌头,抬手抚上她脸颊。在喘息之间,他轻轻退出一点,留给她平复呼吸,“好像无论我怎么追赶,老师都还是走在我前面。” 他用那样的方式把她带去领证,她却在今天给他最正式的一场求婚。 他还在为她的感情感到不安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何时筹备好这些,稳稳接住了他这颗麻烦的心。 “没有,”他亲得太凶了,林听宁生理性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她垂下眼,“我也有很不成熟的时候。” 她抬起手擦了下眼泪,“我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也有做出很错误的决定的时候。” “只是我也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沈纵也微微顿住。 像是在斑马线前,她抬起头时,他冥冥之中有预感她要做什么,他也在此刻再次意识到,她今天可能不止是打算和他求婚。 他心跳快到有些狂凌乱,抬手帮她擦掉了些眼泪,托抱起她。 他喉结轻滚了一下,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还是放缓声音,“没关系的。” 他抱着她,离开了玄关,向房间里走。他选了她更熟悉的地方,进了她的房间。这几天,她已经把里面收拾布置了起来,床上也铺好了灰蓝的床单和被褥。 他俯身,将她放在床的边缘,让她坐下,掌心撑在她身边,弯腰亲了亲她。 “我真的很喜欢老师。” “我喜欢你全部的样子,”他轻声,“哪怕老师总是说自己性格不好,我也看不出什么不好的。你觉得自己不好的地方,我也很喜欢。” 他单膝跪在她腿间,抬手摸了摸她湿润的脸,捧着她脸颊,声音温柔,“哪怕老师不告诉我,我也想老师可以相信这一点。在我心中,老师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林听宁低着头,鼻尖一酸。 她垂下眼,伸手,握上他的手腕,拉下来,放到自己掌心的中间握着。 片刻,她先站起身,从墙边抱起那个木盒,走回他身边,和他面对面,坐在地毯上。 她把那个木盒子打开,放在两人之间的位置。 里面零零总总,许多都是他曾经送给她的。 “你送给我的东西,和你提分手以后,我都没有扔,”她垂眼,“我都收在这里面了。” 沈纵也垂眼,在里面看到从前他送给她的各种小东西,手串、锦囊和项链之类,甚至还有他们重逢之后,他那天为了让她不要攥着手,递给她的那块手表。 她简直像只小动物一样,把自己珍惜的东西用密封袋单个装好,又全部藏进这个盒子里。 林听宁顿了顿,“但以前,我和周承京绝交以后,我就把他送给我的东西都扔掉了,联系方式也删掉了。” 沈纵也微顿,抬眸看向她。 林听宁擦了擦眼睛,“和你提分手之后,我也想过,要把你的联系方式删掉,可是我舍不得,甚至换手机之后,我都舍不得删掉我们的聊天记录,我把它们都存下来了。” 偏爱的夜 第126节 她从盒子里,找出他送给她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之前有一次跟现场,我不小心摔了一下,把它摔碎了,相机也碎了。” “相机后来我拿去修了,还可以用,但是手机用不了了。”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眼泪砸到了地毯里。 沈纵也从床头柜拿了抽纸,抽出一张,帮她擦眼泪。 心像是被切成了一块块的碎片,他用指腹蹭了蹭她脸颊,“有没有摔到哪?” 林听宁摇了摇头。 片刻,她又屈起腿,把裤腿卷上去,露出自己膝盖的皮肤,“摔到膝盖了。” 她小腿光洁纤瘦,只是在膝盖的位置,有一小块淡淡的紫印。 “当时这里青了一大片,后面慢慢就消了,但还是留了这点印子,不过已经不疼了。” 沈纵也低头,抬手轻抚那印子。 他喉结轻滚,说不出话。他怕她冷,还是把她的裤腿又放下,寻到她的手牵着,握在掌心。 林听宁垂眼,缓了一下,片刻,重新出声。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是我最在乎的人。”她轻眨眼睫,“和你分手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有哭,我只是没在你面前哭。” 沈纵也摸着她手背,恨不能打昨天说这些话的自己一拳,缓缓“嗯”了一声。 “我也没有喜欢周承京了,很早就不喜欢他了。”她低声,“…我甚至很讨厌他。” 她用纸巾擦掉眼泪,接下来的话,是对她而言最难袒露也最想逃避的。 她无意识地攥紧他的手,缓声。 “其实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主动去找过他。”她顿了顿,“因为他当时伤害了你,我拿你的身世威胁他,让他不要再对你做什么了。” 沈纵也抬起头。 江连云只和他说,那两张照片可能是周承京那流出的,却从没有说过,林听宁为什么会和他有联系。 他先入为主地想到了,她可能因为曾经的感情还信任着对方。 他微微怔住,那一瞬间,所有的片段以另一种方式串联了起来,他的心骤然坠入谷底。 他宁愿不是那样。 宁愿是她因为更在意自己,而选择放手,是真的像她所说那样,因为那段关系感到疲累,选择和他分开。 可林听宁继续说了下去。 她垂下眼,至今仍未当时自己的自作聪明,而感到深深的愧疚。 “我以为我能威胁到他,但反而让他去查了你的事情。他联系到了姜道勋,从他手里拿到了两张照片。”她轻声,“一张是从那段视频中截取的,你打姜道勋的那一帧画面,还有一张是关洛的遗书。” “当时你还是演员,如果那两张照片传出来,你又要被污蔑成霸凌者,被千夫所指,而且整个职业生涯都会被毁掉。”她垂下眼,“我当时很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承京只让我重新加回他的联系方式,就把那两张照片给我了。” 沈纵也抬手,抚摸她的脸颊,轻轻“嗯”了一声。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她抬手擦了擦眼睛,“但是后来,江老师又告诉我,有人向袁琛爆料了那两张照片。” 她指尖一直在收拢,近乎在抓他的手背,沈纵也知道她完全是无意识的,依旧轻轻地安抚她。 林听宁微微停顿,声音轻下来。 “爆料的人,是我的表妹黄念。”她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派出所,你见过她一次。” 沈纵也垂眼,“我记得。” 他记的更清楚的是林听宁见到她时,紧绷和防御性的状态,对面于她而言,比起家人,更像是随时都会伤害她的人。 “当时周承京身边有我的一个同学,叫王喻,”林听宁低声,“大概是周承京许诺了她什么,又反悔了,再加上她也很讨厌我,当时那两张照片,她留了底,在黄念所在的会所找人去向媒体爆料,黄念把这件事接下来了。” “后来江老师带我去找了黄念。”林听宁顿了顿,“我给了她五万块钱,她把照片给我了。” 这些是江连云和他说过的部分。 沈纵也看向她,轻抚她的脸颊,宛如自虐般地问她,“她只要你给钱吗?” 他无比渴望听到肯定的答案,可他更清楚,如果对方只是这样的人,林听宁不会那样防备她。 林听宁沉默了下来。 她不知道,以他这样善良的性格,听到接下来的话,会怎样想她。 林听宁的指尖在沈纵也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抓痕。沈纵也垂眼看了下,抬眸,伸手将坐在对面的人,拥入自己怀中。 他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只单手轻抚她后背。 “没事的。” 他哑声说。 林听宁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滚落下来。 “黄念当时和我说了一件事。”她轻声,“听她说的时候,我才想起来。” “她刚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学校附近看到她了,她被几个纹着身的人围着。”她说,“黄念看到我的时候,就跑过来找我,哭着让我给她五十块钱。” 林听宁微微停顿。 “我借住到她家之后,和她关系就不是很好。当时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也没有理她。”她眼睫轻颤,“回学校的时候,我和门卫说了一下情况,就没有再管了。” “可是黄念后来告诉我,我才知道,她是从这时候,被牵扯进这些人里的。”她垂眼,“所以她一直很恨我。” 她想抬起左手,也是这时候,才看到自己在他手背留下的印子。 她忙松开手,直起身,捧起他的手背,心疼地看着上面破皮的抓痕,“…对不起,你怎么不和我说?” 沈纵也握住她的手移开,捏捏她的掌心,“不疼。” 他垂下眼,想放下她的手,视线却一瞬顿住。 她左手掌心中间的位置,有一片圆形的浅色痕迹,皮肤平整度也和其他区域不太一样。 并不算明显,如果不是刚刚看到她膝盖的伤痕,他平时可能都注意不到。 而他很清楚地记得,四年前,他去s市找她,第一次和她同住酒店那晚,他量她手指指围的时候,她掌心当时完全没有这个痕迹的。 心像是瞬间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低头,摊开她的掌心,“…这是怎么弄的?” 林听宁微顿,指尖轻缩,但是还是没有把手收回来。 她垂下眼,看着那一处伤痕。 “…黄念说,我没有给她钱的那一次,她被那些人用烟头烫了。”她缓声,“所以她当时,也用烟头烫了我。” 沈纵也抬起头。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半晌,他轻声重复,“她烫了你。” 林听宁垂着眼,点了下头。 她有点不敢去看他此刻的表情,还在做心理建设,抬眸的瞬间,沈纵也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林听宁微怔,因为这个拥抱,心落回原地,眼泪也同时滚落下来。 她低头,攥紧他手臂侧的衣服,无声地掉眼泪。 沈纵也将她从地毯上抱起来,放在床边,让她重新坐回床上。 他仍然俯身搂着她的腰,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宝贝。” 他嗓音沙哑,“你没有想过,和谁说这些事吗?” 哪怕不是他。 哪怕是其他能让她依赖的人。 谁能帮一帮当时的她,抱一抱她,都可以。 “如果要说的话,我也只想和你说。”林听宁轻声,“但是我不敢和你说。” “…为什么?” 林听宁垂下眼。 其实在从前,她完全可以做到不在意黄念的话,也不在意黄念因为她收到了怎样的对待。她完全可以为自己这样冷血的性格而自洽,因为她很早就意识到世界上只剩她自己会在乎自己,所以她也只在乎自己。 可那两张照片出现的时候,她变得不再确定了。 像是她人生一直按照自己为正确的轨迹行走,回头看却发现自己早已走上了岔路,她自以为是地去帮自己最珍视的人,最后却反而伤害了他。 直到那两张照片再次出现在黄念手里,黄念对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分辨了,她想可能真的是因为她是这样一步步长大的人,不会爱人也不配被爱。 她感受到被他喜爱的同时,一直以来建立的自我保护机制却崩塌了,她可以接纳这样的自己,却害怕这样的自己被珍视的人看到。 她其实不太相信这个真实的自己会有人喜欢。 “沈纵也。”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问,“…你现在还觉得我很好吗?” 沈纵也垂下眼。 片刻,他直起身,正对着她,俯身亲了亲她的嘴唇。 林听宁看到他殷红的眼眶,和潮湿的泪痕,在玻璃窗外被夜色柔和的光线下,像在他冷色皮肤上铺了一层盈盈的月光。 “嗯,”他声音很平静,“我还是好喜欢你。” 林听宁轻眨眼。 片刻,她抬手,摸了摸他脸颊,和眼角的位置。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伤心的。”她语气有些无奈,轻轻弯了弯唇角,“…只是因为你昨天生气了,我才想告诉你,你是我最在乎的人。” 沈纵也俯身,单膝跪在她面前,握着她手腕,喉结轻滚,“嗯。” 林听宁垂眼看他,“那你还生气吗?” 沈纵也微顿,片刻伸手,环抱住她的腰。 他脸庞埋在她腹部的位置,轻轻蹭了蹭,“老师别说了。” 他自嘲地轻扯唇角,语速迟缓,“我现在真的愧疚得快要死掉了。” 偏爱的夜 第127节 “……”林听宁摸了摸他头发,“不要死掉。” 她说这些真的不是想让他愧疚或难过的。她想了想,想起有一个好消息,可以告诉他。 今天白天的时候,她去找了周荷,做节前的最后一次心理咨询。 各项测评的结果比上次还要好,周荷先是被她手上的订婚戒指震惊了,又被她的测评结果震惊了,甚至隐晦地问她是不是答题的时候有自我期望的影响,造成结果出现偏差了。 她轻推他手臂,“我给你看个东西。” 沈纵也放开她,她起身到客厅,最后在玄关才找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包,把它带回房间。 她又坐在他面前,把包打开,像给老师检查作业似的,把那份测评结果拿出来,递给他。 “其实和你分开这四年,我一直都有些失眠。”林听宁想起自己在他身边熟睡的状态,轻挠脸颊,“虽然在你身边好像不会。” “后来我就去看了心理医生,也想改变自己身上一些不好的地方。”她轻轻弯了弯唇角,“之前测评结果一直都不太好的,但是最近已经越来越好了,这份是我白天去做的,已经基本正常了。” 沈纵也能听出来,她是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才现在拿出来和他分享的。 他垂眼看着那张测评结果,再一次有种被愧疚淹没的窒息感。 他想起自己白天,还在因为昨晚的事和她置气,而她那时候,一个人去看了心理医生。 他缓缓闭了闭眼,抬头看向她,伸手捏了下她笑出酒窝的脸颊。 “挺好的,”他语气温缓,“下次宝贝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去。” 林听宁点点头,“好。” 沈纵也强迫着自己不去看那份测评,又揉揉她脸颊,“现在困吗?想不想睡觉?” 林听宁昨天一整晚没睡,被他问了这么一句,才觉得真的有点困了。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撑着床边站起来,“那我先去洗澡。” 房间就有浴室,她也很早把洗浴用品都添置好了。她从衣柜里拿了衣服,边走进浴室关上门洗澡。 等浴室的水声响起,沈纵也才垂下眼,继续去看那份测评报告。 他大致翻了一下,基本都是和情绪相关的,按心理医生的记录,她从前最不稳定的是焦虑和恐惧两项指标,现在改善最大的也是这两项。 他记下了结果,和心理医生提供的改善建议,把那份测评放在一旁。 他侧头,看向她放在地面的那个木盒。 和她重逢的时候,她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当时他送的东西了,他那时的确以为,以她的性格,大概早就扔掉了。 人的品味的确会随着年龄和阅历变化,他现在看也不懂,当时怎么只会送她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他一项项拿出来看,边忍不住皱起眉,按捺着想把它们全部扔掉的冲动,已经想好要给她买哪款新的了。 他一件件地拿出来,也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包括他做演员时,出演过的那几部电影的录像碟,还有几张海报和照片。 他从来都不知道,她还收了这些东西。 他把盒子的东西都看了一遍,像从她的视角,经历了一遍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和分开的这四年。 盒子里还有一瓶他猜不到关联的香水。他低头,缓了一会,准备把它们放回去的时候,在木盒的最底端,看到了一沓装订好的纸。 他将那沓纸反过来,正面最上方,印着“保密协议”四个字。 林听宁说过,这个盒子里,都是与他有关的东西,所以这份合同,也一定和他有关。 他微微一顿,把那份文件从盒底拿了出来。 文件的上方,甲方是邵远的经纪公司,乙方是林听宁。往下,上百项条款密密麻麻,他一目十行地看,这些内容在他如今的工作中已经变得很熟悉,大体是要求隐瞒亲密关系事实,并且用事无巨细的条款要求她不能对外传播任何与对方相关的信息,否则就要支付巨额的赔款。 他的心在这一晚像是淋了一场的大雨,而此刻落下的雨点全部凝成了冰锥,细密地扎进他的胸口。 仿佛有一双手扼住他的咽喉,他垂下眼,直接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 乙方签字的部分,林听宁的签名清晰地印在上方。 而她签字的时间,仅仅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五天。 -----------------------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红包~ 明天晚上八点准时更(挤眉弄眼)(暗示)希望阿晋放过 第82章 夜 林听宁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纵也正坐在地毯,低头整理那些从她的木盒里拿出来的东西。 她换了宽松的居家衣服,脸颊和衣领上的皮肤都被水汽蒸了层薄薄的红。她在沈纵也面前坐下,和他一起收拾。 窗外又下起飘雪,雪粒落在玻璃上,声音比雨清脆许多。有几分钟时间,室内只剩下这点细微的声响。 片刻,最后一张照片放进盒子里。她把木盒盖上,抱起来,重新放到书桌上,想明天再来整理。 沈纵也跟在她身后,她把盒子放下的时候,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林听宁微顿,还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是不是和你说太多了?” 她忍不住问。 “没有。”沈纵也缓缓抬头,松开了她一点,“以后都和我说吧。” 他轻轻蹭了下她的脖颈,垂下眼,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怎么有两个盒子?” 桌面上还有另外一个木盒,外形更陈旧古典一些,款式像上一辈人会用来装首饰的抽屉匣。 “这是我爸妈留下来的一些东西。” 林听宁打开木匣,给他看。说是他们两个人留下的,其实更多是一些她母亲的首饰品。她久远的记忆里,她的妈妈是一个年轻漂亮,又很爱美的人,就像那些化妆品广告里模特一样。 她想她喜欢好看的人是因为妈妈,喜欢这些漂亮的首饰珠宝,也是因为这是除记忆之外,母亲唯一留给她的。 她一个人在s市生活的这些年,所有的思念与珍贵,几乎都被存放在这两个木盒里。这四年,只有这两个木盒子,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物件。 沈纵也垂下眼,看了一会儿,半晌,轻“嗯”了一声。 他帮她把木匣关上,侧头亲了亲她脸颊,“老师去睡觉吧。” 他用手托住腿弯,一手护在腰后,将她稳稳地横抱在怀里,走到床边,让她躺在床上。 林听宁洗完澡之后,其实没这么困了。他帮她盖好被子,便直起身。 她拉住了他的手,看向他,“你今晚不跟我一起睡吗?” 沈纵也微微一顿。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温缓,“我还没洗澡。” 林听宁沉默了一下,把脸埋进被子里一点。 “…你可以在这边洗。” 沈纵也侧头,看向她。 他此刻内在状态其实有些支离破碎了,只是不想让她察觉,反而还要她来哄他。但他很清楚自己还溺在那些事给他带来的情绪里。 他原以为有江连云提前告诉他的那些,他能更好地接住她所有经历的事,但事实上从她的第一句开始,他所有准备就已经溃不成军。 他还需要时间去消化歉疚,去思考该怎么面对和弥补她。 但他也怕他不在,她会不好好睡觉。毕竟她看起来昨晚又没睡好。 他还是低头,亲了亲她手背,“那我先去洗。” 他松开她的手,去自己的房间拿了衣服,再走回来。 过了片刻,房间的浴室响起了水声。 林听宁听着这个声响,看着天花板,脸被闷得有点红。 她把被子打开,想了想,还是从床头柜上拿了自己的手机,才重新坐回被窝。 沈纵也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已经靠着枕头坐着,在看手机,脸颊被水汽蒸出的淡红色似乎还没有散去。 他从另一边上床,伸手将她的手机拿开了。 林听宁微愣,下意识去够,他仰头亲上她唇角,又亲了亲她唇瓣。 他将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另一只手搂着她肩膀,将人带进被窝里。 室内只开了床头柜的灯,暖光的光线落在她的脸颊上,也落在她有些心虚的黑色眼眸中。 沈纵也抬手,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挽向她耳后,又捏了捏她的耳垂。 “不看着老师,老师就不睡觉。” 她耳廓顷刻红了。林听宁往他怀里钻了点,伸手抱紧他,“我现在又不困了。” 隔着一层绵白的居家服,她听到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声,有些明显。 沈纵也垂眼,看到她头顶小小的发旋,和她殷红的耳廓。他手指穿过她发丝,捏了捏她的后颈。 他低声问,“老师昨晚几点睡的?” “……”林听宁头埋低了些,含糊说,“没多晚。” 沈纵也轻轻眯眼,搭在她后颈的手向前,抬高她下颌,“不会没睡吧。” “……” 林听宁抬着头,对视上他的目光,又微微移开了视线。 她试图反将一军,“那你呢?” 沈纵也垂眼,“在办公室睡了一会。” 顿了顿,他又说,“所以老师真的没睡。” 不失眠的人,对失眠的概念,大概只是需要很长时间入睡或者觉很浅。但只有失眠患者才知道,睡不着的时候就是真的完全睡不着,哪怕身体再疲倦,意识一片昏沉,也还是只会清醒到天亮。 林听宁轻眨眼,想说他不在的时候她就睡不着。但这句话又有些太矫情了,她还是没有说。 她只又向他怀里靠近了一点,环抱着他劲瘦的腰。 沈纵也喉结轻滚了下。 偏爱的夜 第128节 他感觉她现在是真的不困了,便轻抚着她的后背。 他想和她聊聊天,让她慢慢有睡意。脑海想起了木盒里那瓶他没猜到来历的香水,他便低声问她。 “宝贝,盒子里为什么有瓶香水?” 气味本来就是很私人的东西,他不记得他以前有送过她香水,也觉得自己应该也不会没问过她的偏好就给她送这个。 林听宁都忘记自己还把香水也放进去了,顿了顿。 “之前刚见到你的时候,我有次靠着你睡着了。”她诚实解释,“我感觉应该是因为你在旁边,所以回去之后,就买了和你身上味道相近的香水。” 沈纵也轻轻怔住。 “后面我睡觉的时候,就会在床上喷一点。”她垂眼,“睡眠好像是比以前要好一点。” 她把那句矫情的话换了一种说法,温声说,“所以,你在身边,我才能睡得比较好。” 她也是现在才意识到,她已经很久都不需要那瓶香水助眠了。因为他就在她身边。 她靠在他怀里,不知为何,感觉他心跳声快了许多。她刚抬头,便感觉到,小腹的位置,抵着一个滚烫又明显的东西。 林听宁微顿,用几秒时间反应过来是什么,脸瞬间热了起来。她下意识攥着他腰侧的衣服,“…你……” “没办法,”沈纵也搂着她后背,低头埋进她的发间,声音低闷,“谁让老师说这种话。” 这种话也太犯规了。说什么要闻和他身上相近的味道,她才能睡好。 好像她特别需要他一样。 他今晚真的只是想哄她睡觉的。 他的手向下,按着她的后腰,抱紧她,低头,含着她微凉的耳垂,用牙尖咬了咬。 他按着她微微发抖的腰,声音低低落在她耳畔。 “老师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林听宁眼睫轻颤,他气息落下的地方皮肤都是发麻的热意。她不自觉攥紧他的衣服,“很干净,又很好闻的味道,像雪一样。” 窗外飘雪将城市模糊成一片雾蒙蒙的白色。 此刻他身上,却更多是和她身上一样沐浴露的柠檬清香。意识到这一点,她心跳不自觉加快了起来。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脖颈,她脸颊殷红,心想,肯定又要留印子了。 但他却没有往下了,松开手,支撑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今晚不能跟老师一起睡了,”他声音很低,带着轻微的磁沉,和她轻轻碰了碰鼻尖,“老师自己睡好不好。” 林听宁下意识握住他手腕,“为什么?” 沈纵也没有接话。他抬眸的时候,眼睫好像有轻轻蹭过她脸颊,带起轻微的痒意。 他惩罚性地咬了下她的鼻尖,掌心内陷进她的腰侧,揉了下。“老师不会不知道吧。” 林听宁脸更热了,却还是没有把手松开。 沈纵也微顿,看向她。 他喉结上下轻滑,眸底暗了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下颌。 他轻抬被她握着的那只手,眼睫垂下。 “这是什么意思?” 林听宁说不出口,脸颊散不去的淡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她抬手遮着脸,眼睫轻眨。 “…我之前说没有做好准备,”她声音在手背下细若蚊声,语气是真的在检讨,“…但后面发生太多事了,我也没有好好去学。” “…你懂这个吗,”她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变得僵硬,顿了顿,温声询问他的意愿,“还是说,今天是你没有做好准备?” “……” 沈纵也垂下眼,很清晰地听到自己脑海有根弦崩断的声音,但表面的神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他一直以为,她说的没做好准备,是还没做好他像爱人一样亲密接触的心理准备。 他怎么会没有想起来,她是一个连接吻都会去认真学习步骤和方式的人。 他忽然想起他出浴室时,她坐在床上看手机时泛红的脸颊。 他微顿,侧过身,伸手将她床头柜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她手机有锁屏密码,他垂眸输入了自己的生日,解锁开了,出现的界面,就是她刚刚在浏览的。 他目光扫过她检索的关键词,和她看的内容。 “……” 林听宁没想到他现在反应了过来,整个人快要被羞耻心淹没了,迅速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倒扣放回床头柜上,还没坐回去,就被沈纵也拦着腰,整个人带进怀里。 他再次捧起她的脸颊,舔舐分开她嘴唇,和她深吻,边将她牵着自己的手掌向上翻,指尖钻入她的指缝,和她十指将她的手向后牢固压在她后腰上。 气息相融之间,他嘴唇没有完全离开,掌心也无间隙地覆上她内陷的腰窝,轻轻掐了下。 “国内初高中没有生理课吗?” 他语气仿佛在和她做什么学术探讨,动作却截然相反。 林听宁有点想躲,但完全被他扣在怀里了,动弹不得。她轻轻喘气,“…有,…但是我课上都在写作业。” 而且,她也不觉得国内生理课会教这个。 他被她喘得背脊如过电,忍不住咬住她耳垂。 他咬完又吮舔了一下,同时解开了她后背的衣扣。 他轻声笑了一下,“宝贝是坏学生。” “不认真上课,还现在才补课。” 他将细细的肩带从她肩膀下轻轻带下来,吻落在她锁骨。 “还好我认真上了。” 她领口的扣子被解开,吻一路向下,他语气柔和而轻缓,“那我来教老师好了。” 林听宁现在真的听不了他叫这个,他还说得这样旖旎又背德。可她还没来得及制止,更陌生的触感已经覆上来了。 她像是被一片白色的浪潮席卷,根本来不及思考别的事情,注意力已经全部被他带走了。 他神情很温柔,询问她感受的时候声音也很温柔,可他所有的行为都太陌生了,仿佛游走在危险的边缘。偏偏她又真的毫无知识储备,更无经验,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片刻,沈纵也在她面前俯下身。 她还浸没在上一轮的潮水中,没有明白他要做什么。直到他轻轻拉住她的手,仿佛预知到她可能会逃跑,将她先扣住了。 她在迷茫间,恍然睁大眼睛,下意识想坐起来挣脱他,却没挣开。 “小也?” 她眼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这真的对吗?” 从她根本不敢去听的声音里,她感受到他轻轻笑了下,轻描淡写地应,“是对的,老师不要再思考了。” 林听宁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捂着嘴唇,蜷紧脚尖,是发自内心地不理解。 “为什么要用嘴……” 她声音淹没在喘息和颤抖里,接下来的时间,是真的没有机会再思考了。 片刻,他将如脱水的鱼一般的她托抱起来,亲了亲她滚烫濡湿的脸颊。 他亲昵地蹭了蹭她颈窝,小动物似的。 他声音在此刻好听至极,被情欲浸透,变得低沉而有颗粒感,又带着哄人的意味,落在她耳畔。 “这边没有…,我先带老师去我的房间。” -----------------------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红包 第83章 红包 雪下得大了起来,不断叩着窗户,到后半夜,才逐渐归于平静。 他动作实在温柔,准备也有些过于充分了,林听宁感受到痛的时间很短暂,像是一下有什么被撑开了,那种痛最后也慢慢变成近一种陌生的酸胀感,好像身体接受了一个庞大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直到逐渐适应,最后已经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连他低声询问她感受的话语都只能用破碎的喘息回应。 黑暗中他的亲吻与抚摸,和他浸满情欲的目光,都像是全身心地在关注她的感受,想让她变得舒服一点。 最后他亲掉她的眼泪,帮她擦拭身体,在她耳边说‘宝贝辛苦了’,林听宁在平复呼吸时,都有一瞬茫然,感觉更辛苦的好像是他。 她也觉得,他做的与她感受到的好像都和她看到的都不一样。她看到的内容里,提到的更多是她该做什么,以及剧烈的疼痛,甚至还有撕裂和出血。 沈纵也找了件他的长袖,帮她穿上,她边配合穿衣服,边看到他放在桌边的盒子,才意识到另一件事。 她虽然没有多少与这个行为相关的知识储备,但好歹有最基础的生物常识,她回想起刚刚结束的时候,好像结束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沈纵也已经帮她掖好被子,片刻,他房间浴室响起的水声,像再次印证她的想法。 等到他从浴室出来,她已经困得意识都模糊了。 她感觉到他掀开被子,从她身边躺了进来,便下意识地侧过头,伸手拥抱住他。 她想问的问题还没问出来,就在周身包裹上来的他的气息里,被困意拽入深沉的睡眠里。 第二天,她是被手上轻微的触感弄醒的。她缓缓睁开眼,看到沈纵也坐在床边,手上拿着一个药膏,在她左手掌心用指腹慢慢地涂抹按摩。 阳光从窗外透了出来,他头发和阳光像一个颜色。青年肩膀宽直,一身白衬衣搭西装裤,光线落在他冷白侧脸,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也将鼻梁那颗浅痣印的清晰。他侧脸能很明显地看到眼睫,鸦羽似的覆下,眼睑有些红。 “小也?” 她发出声音的时候,才察觉嗓子有点干,声音像猫叫似的。 沈纵也抬头,从床头柜端起水给她。 水还是温热的,她坐起来,接过一口气喝完,感觉嗓子恢复过来了。 她单手撑着坐起来,摊着自己左手的掌心,看他用指腹在烫伤的位置上打着圈融化那些药膏,“这是什么?” “之前我用来涂伤疤的药膏,对淡化伤痕挺有用的。” 偏爱的夜 第129节 林听宁轻眨眼,缓声说,“没关系,掌心留不下疤痕的,再过几年,可能就完全消了。” 沈纵也动作微微停顿,看向她,抬手去捏她的脸。 她以为他涂完了,便想伸手去握他的右手,“我看看你的。” 沈纵也把手收回来了,又单手握住她乱动的手,边掀开被子,“还有膝盖。” 林听宁慢一拍地想起她只穿了他的一件上衣,但已经来不及了。她一边的腿露了出来,下意识往里缩。 她又把被子拉上,脸有些红了,“我裤子呢?” 沈纵也垂眼,声线柔和下来,“我拿去洗了。” “……” 他站起身,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那宝贝自己涂药,我去帮你再拿一条。” 等他离开房间后,林听宁低头缓了几秒,才屈起膝盖,拿起桌面的药膏涂药。 沈纵也回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她身上穿着他的长袖,微微遮盖住大腿上方,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露在外侧,内侧像如雪地红梅般落了些斑驳的痕迹。 她身材比例其实很好,人长得偏高,主要高度又来源于这两条长腿。 意识到他进来,她屈起的腿又放下并拢,脸颊殷红,眸底有几分无措。 他走到床边坐下,把她的衣物放在她手边,揽过她肩膀,亲了亲她。 丝毫不带情欲的一个吻,小心又温柔,只是嘴唇之间的相触,仿佛回到了她第一次亲他唇角的时候,像在对待很脆弱的珍宝。 他轻捏她的脸颊,“有哪里不舒服吗?” 手心里她皮肤的温度迅速变烫了,她眼睫如同蝶翼闪了下,“…没有。” 林听宁确实没觉得哪里不舒服,除了腰到大腿根部的部分有点酸。她想她毕竟做了这么多年记者,这点运动量还不算什么。 …最主要是她昨晚也没怎么动。她甚至有一瞬间,感觉她是享受他的服务来了。 林听宁越想越难为情,昨晚没问出口的话,现在也更不好意思问出口了。 她轻推了推他,“我换衣服。” 他没有走,只聊胜于无地在床边转过身。林听宁只好这样换了,他什么衣物都给她拿了,除了上衣。 她就继续穿着他的那件长袖,把袖口向上折了几道,下床去洗漱。 沈纵也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她站在洗漱台前刷牙的时候,他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低头用鼻尖蹭她的颈窝。 他的衣服本身对她来说就太大了,被他这样弄,又向一边滑下去,像是什么宽松的露肩装。 他留下的痕迹也又露出来了,林听宁看着脸热,俯身吐掉漱口水放下牙杯,还没把衣领拉回来,就被他转过了身,拦腰托抱起,放在洗手台边。 他单手捧起她脸颊,低头亲吻她,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侧,缓慢地揉捏着。 他这样一揉,那一侧的酸胀感就加强了,林听宁没忍住攥着他衣袖,在他嘴唇分开的时候低声说,“疼。” 沈纵也眼底微暗。 昨天,她在他身下,他问她疼不疼的时候,她也是用这种语气,和他说疼。 他当时感觉自己的一整颗心被她很轻易地捏住了,好像连生死的掌控权都交由她手上。 他垂下眼,轻咬她的唇瓣,最后还是把手移开了。 林听宁才注意到他身上已经换了正装,抿了下他咬的地方,问他,“你 今天还要去上班吗?” 他低低“嗯”了一声,又亲上她。 半晌,他说,“不想去了。” 林听宁反应了两秒才理解他是说不想去上班,没忍住笑。 他衣服都换好了,林听宁知道他肯定会去的,也没说什么。 但他一直黏着她,连她去客厅的时候都贴在她身边。坐下来吃他做的三明治的时候,林听宁抬头就对视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一瞬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观察的小动物一样。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驱散脑海中这个奇怪的想法,想了想问,“需要我陪你去吗?” 她这边算是彻底放假了,即使有活要干,假期期间她肯定也会当没看到。时间空闲下来,她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不如跟他待在一起。 沈纵也微顿,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侧头看她。 “老师愿意去吗?” “倒不是不愿意,”林听宁低头咬了口面包,温声说,“我就是怕你不方便。” 沈纵也垂下眼,这一刻真的很想直接和林嘉和递辞呈。 他勾起她左手的手指,轻轻捏了下。其实不会不方便,但今天确实有很多年前的工作和会议要完成,怕她一个人待着无聊,也怕她拘谨。 他安静了几秒。林听宁把三明治吃完了,低头开始喝牛奶。 他也不知道,怎么有人能一直吃饭都吃得这么认真的。感觉她对食物抱有一种虔诚的态度,咀嚼和吞咽的动作都一丝不苟。 他轻轻弯了下唇角,勾起她的小拇指。 “年后嘉娱的公关团队会做一篇企业的宣传稿,想邀请你来合作。宝贝可以今天先去了解一下,就当提前参观了。” “……”林听宁咽下牛奶,没想到自己会在放假的时候还要工作。 但她想想,这好像的确是最名正言顺去他公司的方式了,便还是缓缓点了下头。 他明显高兴了,眼角都轻轻弯起,神情明灿,像只晃着尾巴的狐狸。 林听宁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也弯了弯唇角。 算了,她心想,加班就加班吧。 能让他开心就好。 她换好衣服,就和他一起出门了。假期前的最后一天,嘉娱内部都布置了春节的装饰和灯光,大屏上放着公司艺人的各种mv,整个公司都有一种年轻朝气的感觉。 沈纵也带她先去了他的办公室。她也看得出他真的很忙,从进公司起,就在接电话处理各种事务,似乎马上又有会议要开。 挂断电话后,林听宁在他开口前就说了,“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待着都可以的。” 沈纵也微顿,还是上前抱了抱她,“好。” 他离开办公室以后,过了片刻,真的有公关部和行政部的人过来找她了。 林听宁只得又进入工作状态,公关部的人她之前就对接过,花名是mia,和她寒暄了几句,便和行政部的员工带着她一起参观了一下嘉娱。 参观到了其中一层,行政部的女生忽然忍不住惊喜地压低声音,“沈总给大家发红包了!” mia立马问,“真的吗?发了多少?” “我这边分到是999,你呢?” “我也是999,咱们这是分到最大的数额了?” “我问问,”行政的女生低头打了会字,片刻惊呼,“我们组长说,沈总刚刚给全公司每个人都发了这个数。干什么呀这是,奖金和春节补贴不是都已经发过了吗,难道是咱们公司又有什么项目赚到了?” mia还是更克制一点,忙捂上她的嘴。 她转头,和林听宁赔笑道,“林老师,不好意思,老板忽然给我们发了红包,有点激动了。” 其实不止是他们,林听宁都能听到隔壁办公区有欢呼和议论声。 站在员工的立场,林听宁还是挺羡慕的。她克制地没有表现出来,点头,“理解的。” 两个人又切换回工作状态一会,和她介绍起来。但路过运营部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员工在讨论。 “沈总写的是新春快乐,但春节红包怎么不发888发的999?” “不是你还嫌多吗,我还在想怎么不多加一块凑到一千?” “这个数字肯定是有寓意的吧,999,难道是希望咱在嘉娱干久一点?” “我也是听说哈,你们别往外传。好像说沈总早就订婚了,这个可能是结婚红包。” “是沈总吗?我怎么听说是林总?还说林总孩子都有俩了。” “……” mia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快速带着林听宁离开这片区域,轻咳了下,“运营部的同事性格都比较活泼,刚刚他们也是在开玩笑呢,林老师您别在意。” 她是想带林听宁来看这一层运营部给艺人布置的应援花墙的,到那片公共区域的时候,几个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脸上都喜洋洋的,也在讨论这近一千的红包,说要买点什么特产过年给小孩带回去。 行政的女生想起什么,又挺自豪地和林听宁介绍,“对了,林老师,我们公司的保洁和安保人员也是自聘的,属于嘉娱的正式员工,虽然也有出于保密的考虑,但更多是希望能为他们也提供劳动保障,这点应该在整个行业内都比较罕见了。” “是的,”mia也补充,“嘉娱虽然是一家年轻的公司,但在员工关怀和福利待遇上都借鉴了不少成熟优秀的雇主经验。从成立到现在,员工年留存率一直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左右。而且每年花在员工身上的钱,和艺人宣发费用之间的比例,在娱乐行业里也算领先的。” 林听宁点头,边在手机上记录,在经过那几个清洁工的时候,目光微微顿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她收回视线,继续跟着她们向前走。 片刻,她像是随口一提,“嘉娱在招聘保洁和安保人员上有什么标准吗?” 行政的员工想了想,“这两项工作都是需要一定体力的,所以在入职前嘉娱都会安排体检。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们部门在招这两个岗位时会优先给进中年进城务工人员提供机会。” mia还想补充什么,手机打进了电话。她按了接通,神色变得苦恼起来。 林听宁隐隐听到“热搜”之类的字眼。她低头,打开手机去看,在热搜上看到了一个标红的#嘉娱999#词条。 mia也放下手机,对行政的员工说,“你先回去吧,一会你们部门应该要忙起来了。” 女生应了声好,离开了。mia侧头看林听宁,“您看看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林听宁也看出对方有事,“没事,你先去忙吧,具体的情况我们可以年后再对接。” mia点点头。她和林听宁也比较熟了,便还是解释了下情况,“公司也不知道谁把沈总的红包给发网上了,本来年前大家都对钱的事敏感,一下就上热搜了。” “也不算坏事吧,”林听宁宽慰她,“年后就是春招,你们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宣传一下,嘉娱的员工福利有多好。”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mia看向她,笑起来,“林老师要是未来想转行到公关行业,还请考虑一下我们嘉娱。” mia送她回了沈纵也的办公室,林听宁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会儿热搜词条下的内容。 那位员工大概也不是有心想传播出去的,只是发在朋友圈炫耀了一下,就不知被谁截图发到网上了。 她看了词条下热度最高的一个帖子,底下清一色的全是: 【怎么才能让老板不经意看到这条帖子?】 【好小众的文字,‘老板无缘无故给全公司发了999的红包’,这还是中文吗】 偏爱的夜 第130节 【哈哈哈老同事好久不见啊,对了咱们公司在哪来着?】 【楼上的,公司叫嘉禾娱乐,某聘上还在招人,不用谢】 【谁知道嘉娱多少人啊?每个人都发999得多少钱?好想把手伸进嘉娱老板的钱包暖暖】 记者群里已经有人转发了这条帖子,其他同事也纷纷暗示社长出来发红包。林听宁退出了帖子,也跟着去起哄了一下。 片刻,社长被架得没办法,真出来发了个红包,林听宁点进去,成功分到了嘉娱员工红包的百分之一。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忍不住截了张图,发给沈纵也。 林听宁:【这就是朝阳产业和夕阳产业的区别吧。】 她才刚发出来,微博又弹出了一条信息,是和她浏览过的词条相关的另一个热搜。 #嘉娱隐婚# 她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配了张林嘉和的官方照片。 【@娱乐扒子:有人还记得嘉娱前段时间和渠氏的瓜吗?当时有条帖子曝光嘉娱老总早就隐婚了,老扒当时就分析这条可能是真的,还没人信。这下人林总直接给全员工发999秀恩爱了,还不信吗?不管了,祝林哥和嫂子99!就是林总看到能不能给老扒也发一个红包呀/坏笑】 “……” 另一边,林嘉和才刚结束一个会议,打开手机,就看到自己在网上老婆孩子全都有了。 他嘴角轻抽,大致翻了一下来龙去脉,忍不住气势汹汹地往沈纵也在的会议室走,好不容易等到人都散去了,他关上门就开始咬牙切齿,“evan你秀恩爱能顾一下兄弟死活吗,啊???” “而且你给全公司发999,给我也只发999吗?”他最在意的是这个,“我不说多了,你俩结婚我都能坐台上了吧,你居然只给我发999?好歹多添一个9吧?” “你坐台上干什么,”沈纵也起身,拿上文件,撩起眼看他,“要当我们的小孩?” “……”林嘉和真没忍住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夹扔向他,“你今天不把这个9给我补上,我就把你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给小熊看。” 沈纵也接住文件夹,拿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过去,把文件夹扔回他怀里。 他从大衣口袋拿出那张戒指的预订单,展示给好友,“你怎么知道她送我订婚戒指了?”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大家,生病更晚惹!(滑跪磕头)这章酒酒塞红包~ 第84章 善良 “……” 林嘉和用力用文件夹往他身上拍,“谁问你了!啊??” 沈纵也轻勾唇角,把预订单放回口袋,推开会议室的门,向办公室走。他边打开手机,看到了林听宁发来的那条信息。 林嘉和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打他,看他脚步忽然停下来。 他没过脑地就问,“干什么?” 沈纵也在给她发红包,垂着眼,语气温和,“她真的很可爱。” “……”林嘉和真忍不住掐他脖子了,“到底是谁问了,imean,whoaskedyounobody!!” 下一场会议是他们要一起开的,但还有段时间。有员工走了过来,他恢复成林总的样子微笑着应对方的打招呼,等对方走过去,他继续咬牙切齿掐着好友:“你现在不止要给我补个9,还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沈纵也回完了信息,推开他的手,慢条斯理抚平肩膀的衣服,像是才想起来随口一提般,“她今天早上,怕我一个人上班不开心,还来陪我上班了。” “……” 林嘉和已经失语了,抬手掐着自己的人中避免被他气晕。 沈纵也心情愉悦地轻勾唇角,放下手机。 “钱转过去了。” “……” 林嘉和虚弱地打开手机看了眼,瞥到那串数字,整个人又恢复过来了。 虽然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为了钱遭这种罪,但有钱赚总比没钱赚好。 他拿钱办事,捧哏似的道,“恭喜你啊,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哥们真是替你感到高兴啊。” “谢谢。” 沈纵也礼貌地回应。 “……”林嘉和装不下去了,还是用手肘撞了他胳膊一下。 会议室还没有人在,助理提前布置了场地,打开了门。林嘉和进去开了灯,边有点感慨,“真是光阴似箭啊,我是不是马上就能当你俩的伴郎了。” 沈纵也轻描淡写,“不是当儿子?” “滚啊,”林嘉和真受不了他了,“哥们跟你说认真的,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我档期可是很满的。” “当伴郎的档期很满吗,”沈纵也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那很糟糕了。” “……” 林嘉和在心里回想刚刚收下的钱的数目,默念了几句和气生财。 “别犯贱了,你跟小熊商量过没有,我爸妈他们都还在旅居呢,你确定日子得提前通知他们吧。” “还没和她提过。”沈纵也在桌面放下东西,“还有些事要解决,解决完再定吧。” 林嘉和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这人连领证都急头白脸地任何人没告诉直接拽着小熊去了,收到戒指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给全员工发红包秀恩爱,这会居然能等了,“什么事啊,能比我们沈总婚礼更重要?” 沈纵也没瞒他,“周承京的事。” 林嘉和微顿,沉默了下,没忍住劝他。 “至于吗,毕竟对你跟小熊来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别因为他影响你俩的当下啊。” 他也知道沈纵也一直在筹划着这件事,但那毕竟是领舟,不会轻易毁于一旦,不然陆茉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毫无动静。 “至于。” 沈纵也抬眸,“我过不去。” 林听宁不知道周家内部的情况,但他知道。 所以他昨天在听到她说,那两张照片,是周承京自己说从姜道勋那拿到的,就已经知道周承京在想什么了。 当时他已经决意从周家离开,对已经在领舟站稳脚跟的周承京来说,他早就不是最主要的威胁。当时的周承京,根本不可能多此一举,冒着惹怒周怀山和暴露周家还有私生子的风险,去找姜道勋要这两张照片。 唯一的可能,是姜道勋主动联系了他。而周承京拿到那两张照片的时候,也很清楚它们传播出去只会弊大于利,所以他只是将那两张照片去达成了自己另一个目的。 他不仅骗了林听宁,更将这整件事的责任都推卸在她身上,她所有的愧疚与自我怀疑,这些年来积压在心理的阴影,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不知道怎么能释怀,怎么能让这些事过去。甚至也很清楚地知道,他自己当时的不理智与不成熟也是间接助成这一切的推手。 昨晚甚至有一瞬间,他真的如同林嘉和之前猜测的那样,想到了她是因为他才遭遇了这些,遇到他以前,她明明一个人过得很好。 只是后来,林听宁又将他从这种情绪的边缘,带回了她身边。 他只是将她过去完整遭遇的凝练成简单的话,说了出来,林嘉和就已经瞠目结舌。 “这个周承京还是人吗?还有她那表妹,真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妹?”他从小在和睦的家庭里长大,简直无法理解这一切,“小熊也太能忍了吧,居然到现在才和你说这些事吗?” “什么也别说了兄弟,”他拍了下桌站起来,“哥们现在全力支持你。林家还是有点人脉的,用不用帮你找人弄他。” 沈纵也垂眼,笑了笑,“那也太便宜他了。我只想让他失去他最珍惜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决定今天中午吃什么,林嘉和手臂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其实很怀疑,沈纵也有没有在小熊面前表现过他的这一面。他的猜测是从来没有过,因为上次跟林听宁聊天他感觉沈纵也在她眼中完全就是白莲花一样的存在。 他搓了下手臂,决定自己还是不操心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关系,沈纵也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自然会找他的。 他又坐下了,想了想,提起另一件事,“那你和小熊春节要不要跟我一起回a国?远哥肯定想你了,你们一块过去,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个年。” 他本来是好意的,沈纵也却又轻轻笑了。 “对,”他抬起眼,语气平淡又凉薄,“差点忘了,还有他。” “……” 林嘉和怎么听这语气都不对,鸡皮疙瘩又起来了,“怎么了?远哥又怎么你了?” 沈纵也垂下眼,“没怎么。” 他看了眼时间,“准备开会吧。” 他都不说了,说明事情真的挺严重了。林嘉和吞咽了下,没再多问,心里默默替远在异国的邵远点了个蜡。 这次是嘉娱内部高管的会议,他和沈纵也分管的是不同部门,在会上相互对齐了来年的规划和需要配合的地方。 人事这一块一直是由林嘉和分管,会上经理用特别喜悦的声音跟他说,因为嘉娱红包的热搜,来年嘉娱在招聘上的宣传费用大概能省下三十个左右。 “就是这事还需要林总您配合一下,”对方嘿嘿笑着,“您现在不是还挂在热搜上嘛,我们和公关部门商量了一下,想让您下午回应一下,顺便亲自给嘉娱做做宣传。” “……”林嘉和就知道他没憋好屁,忍不住剜了眼身旁的人,“行吧。” 说两句就能替公司省下这笔钱,还是挺划算的。 虽然这钱只是从他身边这位冤大头口袋里出了。 会议要讨论的事务太多,临近两点,还没结束。 大约一点的时候,沈纵也的助理就到办公室敲门,带林听宁去嘉娱食堂吃了饭。 林听宁没想到,吃完饭回来,他还在忙。 她中午留言给他问他有没有吃午饭的信息,十分钟前他回复了,说边开会边吃了。 她忍不住问他的助理,“他平时工作也这么忙吗?” 助理斟酌了下,“年前是会比较忙,加上沈总还兼任了reece的经纪人,事务会更多。” 他凭借助理的直觉,总感觉这位记者和沈总之间有些更加亲近关系。在注意到对方的外套和老板的是mara同款的不同色号,以及对方左手中指的戒指,和老板一早莫名的999红包等等线索后,他内心的猜测更笃定了。 但老板没交代,他只能当不知道。而且这位如果真的是沈总的那一位,他感觉对方也太低调和平易近人了,在聊到她工作的时候,语气间甚至也带着几分同为打工人的疲倦和敷衍。 他顿了顿,还是又压低了些声音,“不过我感觉,沈总应该是想年前把工作都处理了,这样陪家人过年的时候就不会被打扰了。” 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家人两个字,林听宁有些好笑,还是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她手机下了几本电子书,也不至于没事干,便让他先走了。 偏爱的夜 第131节 临近三点,沈纵也给她发了一个躺着哭的小人表情,她微顿,点开,猜他还在忙,便给他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1:【老师在干什么?】 ltn:【看书。】 1:【什么书?】 ltn:【一本讲亲密关系的书。】 ltn:【/认真学**g】 沈纵也没回复她了。她估计他又忙了起来,起身想去外面的茶水间拿瓶水喝。 她走到茶水间的时候,恰好有阿姨在打扫卫生。她低头留意着手机,没注意,片刻听到对方惊喜的声音:“林记者?” 她抬眸,看见上午在运营部门楼层看到的人。 她那时其实认出了对方,是之前她采访过讨薪的环卫工人里其中一个姓李的工人的妻子。但她想对方应该不记得她了,再加上阿姨当时还在忙,就没和她说话。 阿姨也以为她把她忘记了,笑容有些拘谨,“我是老李的妻子,你还记得不?之前你帮我们写过报道的。” 林听宁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我记得的。” “哎呀,真没想到还能见着你。”阿姨眼眶有些红了,“上午我就想拉住你了,但看到你还在工作,就不好意思打扰你。” 林听宁放下手机,“怎么了,是又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不是不是,”阿姨忙摆手,“就是我和老李,还有其他人,老早就想感谢你了,谢谢你给我们写的报道,还找了律师帮我们讨薪。” “没事的,不用客气。”林听宁问,“讨薪的进展还顺利吗?” “律师说年后就能拿到钱了,”阿姨擦了擦眼睛,“林老师,我们是真没想到,真是这辈子都没遇过你这么好的人。” 林听宁笑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你这还叫没做什么呀,你给我们写报道,帮我们找律师,忙前忙后的,我们都已经觉得很麻烦你了,”阿姨说,“但我们没想到,你还给我们找工作,我们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 “…找工作?” “是呀,我们能来这里工作,不是林老师你给我们找的吗?”阿姨以为她在客气,“你就别瞒我们了,当初公司来找我们的人都说了,是林记者给介绍的,说我们干活很认真,老家还有小孩要养,想让嘉娱给我们提供个机会。如果不是你,我们住的地方被拆了,老早就只能回家种地了,哪还能在环境这么好的公司工作呀。” 林听宁微顿,垂下眼。 她几乎瞬间就猜到,这是谁做的事了。 其实上午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会在嘉娱见到他们,背后大概有沈纵也在出力。 那篇报道之后,她很快忙起别的事,知道他们住的地方即将拆迁,也没再继续跟进他们的后况了,但沈纵也却记得。 也只有他,才会自己做了这样的好事,却用了她的名义。 林听宁鼻尖也有些酸,轻眨眼。 她没有过多地去解释,阿姨又说了许多感谢她的话,最后又让她等一会,跑回了工具房,最后拿了一张贺卡和两个苹果给她。 贺卡是手工的,阿姨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参加公司的春节活动做的,有些粗糙了,苹果是老李今早从食堂带的,新鲜的,主要是手边实在没有其他东西了,林老师你别嫌弃哈。” 林听宁都收下了,“谢谢。” 她走回办公室,低头打开那张铺满干花的贺卡,才看到上面还写了一行字。 【谢谢你,林老师】 字迹很大,还有些错误的笔画,但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她采访的时候,和他们说叫她小林或者林记者就可以。但大概是在他们的印象里,有文化的人都是老师,最后都叫她林老师了。 下午的阳光融化了积雪,一直到夕阳落下,黛蓝的夜色铺满天际,路灯连片地亮起,才重新又有飘雪落下来。 临近七点,林听宁手机快没电了。她出门没有带充电器,便又给沈纵也发了条信息,问他办公室里有没有充电器。 沈纵也告诉她在办公桌抽屉有,也告诉她他工作快结束了,马上就来找她。 她回了一个比ok的小人,按照他说的去办公桌的抽屉找,在看到充电线前,先看到了那张被他拿走的便笺纸。 他把上面那截裁掉了,只剩下内容和她的署名。 她还以为他已经扔掉了,视线微微顿住。脑海回想起他硬说这是情书的话,她有些无奈地轻弯唇角。 她垂眼,将那张纸片拿起来,却又一瞬间地回想到,她陪他度过的第一个生日,他也是这样,拿走了她写给周承京的纸条,当做给他的祝福。 和他认识这么长时间,她好像真的没有给他写过什么。 她还在抽屉前站着,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她下意识将那张纸片放回口袋,抬起头。 沈纵也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她便弯起唇角,大步走到她这边。 他弯下腰,直接伸手抱住了她,埋头在她肩膀蹭了蹭。 “宝贝。” 他大概是从她给他发那个认真学习的小人表情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脸颊,“好想你。” 林听宁像树一样笔直站着,手还放在口袋不敢动。直到下一秒,她余光瞥到他办公室的门还没关。 她下意识想推他,跟在后面的林嘉和就走进来了。 林嘉和视线从手机上抬高,“死evan你走这么快干嘛——” “……” 他直接背过身,内心默念了几十遍“jesus”。 林听宁红着脸把人推开,抬起头,“你忙完了?” 沈纵也又捉着她手腕,拉下来牵住她的手,“嗯。” 那天林嘉和本来是想跟着去蹭饭的,但因为那一幕,整个人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只想回家了,到嘉娱门口就准备跟他们分开走了。 分别的时候,他又看了林听宁一眼,把下午让人去买的一大袋药膏递向她了。 “我有个姐姐是烧伤科的医生,这是她推荐去疤痕的药,evan之前也用过,效果挺好的。” 他顿了顿,“小熊,你现在和evan是一家人了,我跟evan也是最好的朋友,你以后遇到什么事,不要再一个人抗了,我们都可以帮你的。” 林听宁微微顿住。 她接过袋子,向他弯起唇角,“谢谢小和。” 林嘉和本来听沈纵也说的那些,就觉得她一个人挺不容易的,现在听她这么温柔地说话,一瞬更有些不是滋味,别开脸揉了下鼻子,低声说不用谢。 和沈纵也回去的路上,车窗外飘着小雪。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路况不可避免地有些堵塞。车开得较为缓慢,她便把那张贺卡拿出来给他看了。 “之前浦江那边讨薪的环卫工人,都到嘉娱工作了。我今天碰到了其中一个阿姨,她一直在感谢我,还给我送了贺卡。” 沈纵也垂眼,看到她伸过来的贺卡上面的字。 林听宁看向他,“你说,现在怎么还有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 沈纵也抬手,捏捏她脸颊,才收回视线。 “我留了的,”他语气轻描淡写,又弯起唇角,“留了我爱人的名字。” 第85章 年桔 回到家以后,林听宁在房间的书架找到沈纵也给她放的一个空相框,把那张贺卡放进去,摆在书桌上。 沈纵也在厨房做意面。意面属于快手菜,他很快便叫她出来吃饭。林听宁又小跑到客厅,到餐桌前和他一起吃饭。 吃完饭以后,林听宁去洗碗,他整个人又黏糊地从后面抱上来。 林听宁戴着手套,上面还都是泡沫,也不好做什么,便只低着头问,“今天是不是很累?一会早点睡觉吧。” 沈纵也在她身后,用鼻尖蹭开她的发丝,低头亲她后颈。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说的,半天之后,才低低应了声“好”。 他们共同的房间还没怎么布置,洗完澡以后,沈纵也又把她哄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在他的床上。 刚洗完澡,身上还有点凉,他低头帮她擦着药,擦完以后,才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抱进怀里。 他身上温度总是偏高一点,很明显的温差让这个怀抱变得具体而可感知。 林听宁低头,想去看他手臂的伤,也给他擦药,又被他拦住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鼻尖,又向下到嘴唇,把她的注意力都掠夺到他脸庞上。 “宝贝。” 林听宁又感觉到很明显的抵了上来,抬起眼睫,脸有些发烫。 他却像没事人似的,又亲了亲她。 “我们的房间,你想怎么装修?” 林听宁轻眨眼,和他说了一下。她其实已经购置了些家具,只是刚好碰上节前,快递停运,还没来得及送过来,其他一些比较大的家具,她也想等两人都有空的时候一起决定。 最后成功把她聊困了,她浅浅打了个哈欠。 “没关系,”她无意识地环抱住他,“我们可以以后再慢慢布置。” 沈纵也微顿,片刻,感觉到怀里的人靠着他胸口的位置,睡着了。 她呼吸变得均匀,肩膀很小幅度地缓缓起伏着,脸庞软软地挨着他,手也轻轻搭在他的腰上。 时间是一片不断流淌的海,这一方床就是他们共同的孤舟,白驹过隙,他所有想要留住的也不过这一刻。 他低头,不太敢再碰她,怕惊醒她,只用视线描摹她的五官,到纤弱的颈肩。 他昨晚其实没有睡着,也是第一次知道到,她平时的失眠是什么感受,只这一次,都足够让人身心皆受折磨和倦惫,她却不知道一个人挨过了多少这样的夜晚。 他闭上眼,环抱着她掌心,轻轻地贴上她后背。 灵魂像是被拉扯成了两瓣,他一边陷于她过去所经历的伤痛,一边又着迷于她口中所说的,他们的以后。 年三十那天。 偏爱的夜 第132节 他们白天在家把林听宁提前买的装饰品布置好家里,临近傍晚,到市区的灯会去逛了一下。 灯会简直人山人海,人和人说话都要贴着耳朵说话才能听清。现场还请了不少模特打扮古风装扮和游客互动合影,每支队伍都排得很长。 沈纵也明明穿的就是现代的服装,甚至还戴了口罩,一路上都几次被当做是请来的模特被要合影。林听宁最后都没忍住看他,感觉主要是他这一头金发太惹眼了,加上他肩宽腿长的身材,很容易就会看到他。 她最后还是把他带离灯会了,走到一旁人少一些的街道。 这片街道都是些流动的摊贩,无一不在卖过年的装饰品,他们又共同挑选了一些,最后林听宁在一个卖年橘的摊位处停住了。 g市气候温暖潮湿,植物花卉容易养活,过年时处处都是花街,家家户户都会买些回去装点屋子。很小的时候,她父母也会遵循这个习俗,带她在年前去买花,只是后来人走花败,她也不再买这些。 s市偏北,这还是他们逛到现在,唯一看到卖植物的摊位。老板生意也不错,摊位只剩下价格比较高的年桔了,见有人来便热情地招呼。 老板讲话都带着很熟悉的口音,林听宁抬眸,“您是江县人?” “是呀,老乡啊?”老板瞧她,操一口家乡话说,“江县人过年怎么能不买年桔啊,大吉大利,恭喜发财的嘛,同你老公一起带一盆回去啦,我给你成本价。” 但这个时间点来买,的确也只有一些挑剩下的了,多少在外观上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 沈纵也听不懂老板的话,垂眼看她,“他说什么?” 林听宁抬头,给他翻译了一下。 他心情很好地笑了下,捏捏她的掌心,“买一盆吧。” 他说要买,林听宁低头开始认真挑了。最后选了一盆个头偏小,但果实还算多的。 她又用家乡话和老板讲了下价,最后老板直接给到了半价。年桔很重,由沈纵也抱着,但也不好再继续逛了,两个人便一起回了家。 林听宁在网上查了下养护的方法,最后和他一起把它摆在客厅阳台光线能照到的地方。 那晚他们一起看了reece演出的节目,演出的片段是录播,所以基本不会有什么差错。沈纵也的手机在和工作人员保持联络,节目是用林听宁的手机放的,上面弹幕一直在弹各种应援词。 reece在节目里和在线下完全像是两个人,外形清秀可爱,舞台风格十分有活力和张力,让人视线很难从他身上移开。 节目开放了送礼通道,林听宁账号里还剩一些电子币,便全部换成鲜花送出去了。 沈纵也在她身旁看着,这边都联络安排完以后,从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手机, 在她眼下点开了送礼记录。 里面只有两条,第一条是送给一个已注销的账号,金额还挺高。 “宝贝还给谁送过?” 林听宁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应该是之前看你直播的时候送的。” 沈纵也微顿。 “…老师怎么从来没和我提过。” 仿佛是一段记忆因为视角的不同,而有了截然相反的呈现。在他的印象里,林听宁对娱乐圈的事情都不太感兴趣,对他做演员时的行程和作品也并不关注,更不用说看他的直播。 可在那个盒子里,看到他的海报和电影时,他就隐隐有预感,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林听宁轻挠脸颊,“…你那时候忙嘛。而且,当时我也怕我做了什么会影响到你。” 她说得含糊,他却能猜到她没说的部分是什么。 她一个完全不关心这个行业的人,能知道这些,大概都来源于那份合同里各种约束性的条款,从中推断出,什么行为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年少时以为感情是爱里唯一的秩序,听到她不愿公开时,还以为她只是不够喜欢,浑然不觉自己让她经历了这样一段小心翼翼又艰辛万苦的恋爱。 reece的节目已经接近尾声,林听宁认真地看完,才察觉身边的人不知为何安静下来。 她抬起头,沈纵也很快地轻眨眼睫,神色恢复如常。 那天夜晚,零点刚过,林听宁和他道了声“新年快乐”,便窝在他怀中睡着了。 朦胧之间,她好像听到他用极轻的声音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这么累。”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 第二天一早,林听宁一早就在回复和发送拜年信息。给江连云拜年的时候,对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中午方不方便一起吃饭。 林听宁听她声音,感觉她应该是消化了喝醉酒那天自己的行为了,便应下了。 江连云沉默了几秒,又说,“有空的话,可以把你老公也叫上。” 这还是林听宁第一次听她有这种要求。 那天中午,沈纵也跟着她去了。路上林听宁莫名有些焦虑,在网上查了半天‘不熟的人凑在一起聊什么话题’,最后忍不住问沈纵也,“一会气氛很尴尬怎么办?” 遇到红灯,沈纵也腾出一只手,用手背蹭了蹭她脸颊,“不会的。” 林听宁当时没太相信,但那一顿饭却出乎意料地真的很和谐。江连云主动抛着话题,而且话题也是那种大家都能说几句的,偶尔她也向沈纵也聊几句,他也没让话掉在地上过。 吃完饭,江连云准备去买单,林听宁主动站起来了,“我去吧。” 她也没给江连云拒绝的机会,拿上手机就往收银台走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一半,江连云收回视线,没忍住吐槽,“她怎么还这样,一点都受不了别人对她好。” 沈纵也轻提了下唇角,不予置评。 自从上一次江连云单独找他聊天,说了她当时找林听宁采访她父母车祸的事,沈纵也对她的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江连云也不太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看她样子,倒是精神很多了,你都不知道她四年前什么样,整个人跟蔫了似的。尤其是跟你刚分开那几天,就把自己关房间里哭,饭也不吃新找的工作也推了,还是我生拉硬拽才把她带出来。” 沈纵也身形微顿。 他一直不接话,江连云也没了聊他们感情问题的兴致,转而聊起了正事,叩了叩桌面。 “你让我去查的事,我已经发给你了。”她说,“但毕竟过去二十多年了,能问的人太少,我能搜集到的不过是些边角料,剩下的还得你自己去挖掘。” 沈纵也垂眸,应声,“好。” “不过我还听别的记者提起过,周怀山好像两年前病了?”江连云摸摸下巴,“这事真的假的,你清楚吗?” 沈纵也没给她回应,她轻啧一声,“别小气嘛。就算你不告诉我,跟听宁说也行啊,这可是一个大新闻,能帮她快点评上高级记者的。” 说到底他们现在能这样面对面坐在好好聊天,不让场面尴尬,是因为林听宁,以及她会替沈纵也做事,也是因为她。 沈纵也神情并无太多变化,“我有更好的独家想送给她。” 江连云好奇的心都有些按不住了,恨不能当下就问清楚情况。但林听宁也回来了,对面的男人注意力很快转移,目光在她徒弟身上没再离开过。 江连云轻扯唇角,带着点报复心理,在走出饭店时拉住了林听宁,“听宁,好久没跟你单独聊天了,到我公寓吃完晚饭再走吧。” 毕竟是大年初一,林听宁还是看向沈纵也。青年视线在江连云拉着她的手上停了下,又不着痕迹抬高,轻弯了弯眼,“别太晚回家就行。” 他开车把她们送到公寓楼下。刚下车,江连云就戳着林听宁脑袋,“你跟我出来还问他意见做什么,你夫管严啊。” “……” 说实话,林听宁觉得今天这个完全没管她的沈纵也更奇怪。 她进到江连云家,江连云属于一聊起来就停不下的性格,最后又直接从冰箱里翻出一听冰啤酒,和她挨在取暖器边,边喝边聊。 江连云本来还说晚上要给她尝尝自己做的菜,到傍晚的时候人已经醉了,易拉罐都拿不稳,林听宁更不敢让她进厨房。 她打开手机,看到沈纵也十分钟前发了条信息问她有没有吃晚饭。 她一边抢走江连云手上又准备再开的啤酒罐,一边给他回。 【江老师又喝多了,估计得点外卖了。】 外头又飘起小雪,落在窗台上,因为重量太轻而寂静无声。 沈纵也在茶室的包间,垂下眼,替她把外卖订好。 包间的门也在这时推开了,邵远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 他拂去身上的雪,下意识就朝里看,“听宁呢?” ----------------------- 作者有话说:今天二更一下,21:00更~ 第86章 坦白 邵远是昨晚的飞机从a国赶来的。沈纵也今年没去a国,他也能理解,毕竟他跟林听宁久别又新婚,肯定想小夫妻一起过一过二人世界。 但他想着过年总要团聚一下的,便主动回这边了。 他回国只跟沈纵也联系了,心里是默认他会带着林听宁来的。 炉火温着茶壶,一缕缭绕的雾从壶嘴升腾而起,又在空中散开。 沈纵也将茶壶移开,没抬眼,“她没过来。” 邵远微愣,挂好外套走过来,语气有些不快,“怎么不带她一起过来?大年初一留她一个人在家多不好。你现在打电话……” 他话音渐弱,视线停在茶桌上的那份合同。 他大脑停滞了一瞬,内心暗道不好。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次见面,沈纵也一开始就只想着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对面,青年依旧不动声色,只垂着眼,用茶壶的开水滤了遍茶叶,将茶倒进公杯,将茶壶放回炉上。 邵远在他对面坐下,皮笑肉不笑的,“原来是场鸿门宴啊。” 他叹了口气,主动接过公杯,倒了两杯茶。 “肯定不是听宁主动给你的吧。”他拿起一杯,轻吹茶面,“你自己找出来的?” 他抿了口茶,涩得发苦,忍不住蹙起眉。 沈纵也抬眸,没接他话。 他问,“你什么时候找的她?” 邵远放下茶杯。 他指腹在杯口摸了会儿,明白此刻隐瞒只会让事态更严重。 “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语气温缓下来,“看到你发的朋友圈,就给她打电话了。” 偏爱的夜 第133节 室内陷入静默。 四年前,邵远也想过,沈纵也发现了这份合同要怎么办。他当时觉得沈纵也肯定会生气,但也会能理解他,就没太放在心上。 但如今,他却完全不敢像当初那样想了。他那时完全低估了他们对互相的感情,否则也不会有那通电话。 他现在只不合时宜地想起,当时唐黎预言般对他说过话。 他不禁双手握着茶杯,低头看着茶面,“小也,你也体谅一下。当时你刚准备要出道,就跟她在一起,我作为你的经纪人,当时也不了解听宁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于公于私,都应该让她签这份保密协议吧。” “远哥。” 沈纵也淡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发那条朋友圈吗?” 邵远微微抬头。 “因为我不觉得,我身边会有不赞成我跟她在一起的人。”沈纵也看着他,“我根本没想过,你会管我感情上的事,会因为这件事去找她,逼她签这份东西。” “你凭什么管我?”沈纵也声音淡淡,“当初把我送回国的时候,不是说过,我从小到大对你和唐黎来说都是个麻烦,再也不想管我的事了吗?” “既然当初选择把我丢掉,又凭什么管我的事,瞒着我去伤害我在意的人?” 邵远有些怔住了。 沈纵也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样重的话,哪怕他现在语气还是平静的。从小到大,沈纵也在他面前最多也只会说几句调侃他的玩笑,几乎没有真的对他露出过脾气的时候。 他很想反驳,但偏偏这些话,又的确是他当初在处理姜道勋的事,在气头上时对沈纵也说过的。 他也清楚,沈纵也知道他说的是气话,毕竟尽管他这样说了,后续仍然一直在帮忙处理着他的事。 只是沈纵也从来没提过,他还以为,这些话他早就忘记了,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他喉结轻滚了下,“…小也。” 沈纵也垂下眼,没有看他。 片刻,他语气轻描淡写,“远哥,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从小生活的环境特别单纯,我养成的性格也很善良。” “但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也知道唐黎从来都不愿意生下我,是你劝了她,才有了我。” 这还是邵远第一次听到。他有些愣住了。 “我不是在k国你告诉我,我才知道的。”沈纵也说,“我很小就知道了。所以以前我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被你们抛弃,怕你们哪天真的不要我了。” 他淡淡抬眼,“我也不善良。我只是发现了,帮助别人的时候,就会获得关注。我那时候太需要这些了,所以才养成这种习惯。” “包括学语言也是,学音乐也是,参加那些比赛和演出也是。我想和别人交流,被别人看到,被他们记住,只有这种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安全的。” “但这些都太短暂了。你也知道,我很缺爱,但比你想的还要严重,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无底洞。”他看向邵远,“所以在你和唐黎把我扔给周怀山的时候,我不怪你们,我只觉得我终于解脱了。” “终于被你们扔掉了。终于不用再担心,哪天会被谁抛弃了。” 他语气平静,“我也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义了。那天坠楼的为什么不是我?要是我能代替关洛就好了。” “小也。” 邵远下意识喊他名字。他眼圈也有些红了,神情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当时忙着联系各种人,也没太关注沈纵也的状态。他印象里,沈纵也当时只是很平静,但他从小就不是喜怒形于色的性格,于是他当时也只以为,他只是一时沉静在发生的意外里没有反应过来。 他从来没想过,他当时在想这些。 沈纵也看着他,轻轻提了提唇角,语气平淡。 “但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相比他的震惊与后怕,沈纵也显得要沉稳冷静许多,情绪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让人琢磨不透。 “远哥,”他垂下眼,“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很照顾我,哪怕我的确是个麻烦,你也承担了远超你该承担的责任。” “所以这些话,我不是在责问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成长的过程没你想的那么轻易,我也不是什么善良健全的小孩。” 他轻笑了下,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所以,我真的很希望你当时找她的时候,没有说过什么近似她配不上我的话。”他淡淡看向那份协议,“也没有把我描绘得多么高尚,把她对我的感情贬低的一文不值。” 邵远没有说话。他现在的心情,更近似于不敢说话。沈纵也的确长大了,把他的谈判技巧学了十成十,甚至青出于蓝,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被他的话语和逻辑带进去了,可却毫无办法。 他或许不了解完整的沈纵也,可沈纵也却太了解他了,他早就猜到他会和林听宁说什么,也知道对他说什么最伤人。 邵远叹了口气,揉了揉抽疼的额角。 “…我的确说了。”他承认下来,“因为在我心里,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孩子来看待。虽然结果的确就是伤害到了听宁,但当时我不可能因为心软,就放任一个不清楚意图的人待在你身边。” 沈纵也视线微抬。 “你不清楚她的意图?” 他并未因为他打出的感情牌而松缓态度,反而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字一顿地问。 “她当时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有什么能让你看不清楚?” 他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到底是你看不清,还是你看清了也不愿意相信?” 邵远皱起眉,“我——” 沈纵也打断他,“你和我说过吧,说你觉得你跟她是一类人,说你们都没有办法全身心为他人付出,没有办法向别人托付自己。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你们相近的家庭?” “可她和你不一样。” “我们分开以后,我回g市别墅收到的那份快递。”沈纵也看向他,“那把吉他是她送的,你在旁边你也清楚,那把吉他的价格,对她来说需要攒多久的钱,她当时一个人在s市生活,实习甚至没有工资。” 他此刻在对邵远说,也是在对他自己说。 “如果这件事离当时太远,那就说回这份协议。”他拍了下桌面,协议被震得移了位,“协议的赔偿款她倾家荡产都不可能赔得起,可她还是同意跟你签字。你难道在那时候,还看不清楚?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窗外的雪欶欶地落下来。雪不知何时下得大了,夜景被遮盖成白茫茫的一片。 他情绪终于尽数倾泻出来,可邵远却无法在此刻利用这一点。 他很清楚,尽管沈纵也最终还是没能收住情绪,他的判断却还是准确的。 那晚林听宁答应和他签协议的时候,他的确就已经意识到了,她不是自己想的那种人。 后面她做的种种,都不过是在反复验证他当时的感觉。尤其是在给她按照协议转赔偿费,却发现她把银行卡都注销了的时候,他内心也真正感受到了对她的愧疚。 但他为什么还是没有选择相信她? 邵远皱起眉。他也是此刻才察觉,自己当时那样做决策的真实原因。 尽管他意识到了,他却仍然不肯相信。因为林听宁和他的身世太像了,同样成长于不受人重视也无人托举的家庭。他把自己投射在了她的身上,他不相信她,其实是不相信自己,会是那种为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情感舍弃自身利益的人。 “她不像你。” 桌面的茶已经凉了。沈纵也抬起茶杯,将那杯过浓的茶倒进茶盘中。 他淡声,“我也不想像你一样,一辈子只能做喜欢的人身边的一个朋友。” 邵远猛然抬起头。 半晌,他心里复杂地说不出话,只能苦笑。 他是真的以为,虽然他给沈纵也的关爱可能不足,但至少保证了他一个无忧无虑的成长环境。 但他能说出这句话,是真的证明,他是真的很早就什么都清楚了。 连他在心底埋藏了近三十年的感情,他都知道。 他摇了摇头,也没有任何好说的了。 他放低态度,温声道,“好,是我错了。你想让我怎么做?” 沈纵也倒扣茶杯,站起身。 “和她道歉。” “我早就和她道过歉了。”邵远看向他,又忍不住添了一句,“听宁还说不怪我。” 沈纵也没理会他,拿下外套,向门口走。 邵远也站起身,跟上他,语气无奈,“那你要我道歉,我总得见到人吧。你现在带我去见她,我们三个一起吃顿饭。我都大老远从a国跑过来了,凌晨十三小时的飞机,体谅一下老人家行吗?” 沈纵也站停,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盒,抛向他。 邵远接住 了药盒,是一盒速效救心丸。 “……” “她没原谅你之前,别再联系我。” 他说完便径直走出门。 邵远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他揉了揉额角,真不知道他这脾气像谁。片刻又想通是像谁了,忍不住扯了下唇角。 …… 傍晚八点。 江连云终于酒醒了一点了,把饭吃完了。林听宁把啤酒罐收好,和外卖放在一起,准备离开时一起带走。 江连云眯了眯眼,“徒弟。” 林听宁抬起头。 江连云站起身,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 她往阳台去了,林听宁忙放下垃圾袋跟上她,扶着她手臂,怕她摔下去。 江连云在阳台,拿出烟盒,敲了根烟,叼在嘴里。 夜里的风寒凉,带着飘雪。她半靠在栏杆上,用手拢着打火机的火苗,点了烟,含糊不清地问。 “我如果回浦江工作,你乐意吗?” 林听宁微顿,唇角没忍住露出笑意,“真的吗?” 江连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也扬了扬唇角。 “有这么开心?” 偏爱的夜 第134节 林听宁点头,“您不知道,社里真的太缺人手了,肖主任把我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江连云抬手,敲了下她脑袋,“想让我帮你干活是吧。” “那肯定是我给您干活。”林听宁弯着唇角,“您什么时候回来?年后就回来吗?” 江连云用手夹下烟,呼出口气,“还不确定,再说吧。” 林听宁轻眨眼,知道她和她说了,肯定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心情还是很好。 江连云瞥她一眼,“又傻乐。” 林听宁随她说,在她身边看着阳台外的雪,也没辩驳。 片刻,江连云抽着烟,又问。 “听宁,当年我采访你的事,你还怪我吗?” 林听宁摇摇头。 “已经过去了。” 她又顿了下,“再说,您那篇报道,不是最后也没发几天就下架了。” 江连云用手肘怼了下她,“尽往别人伤口撒盐是吧。” 林听宁又弯唇笑笑。 江连云看着她,半晌,又收回视线。 其实她最近还从业内的好友那得知一个消息,她跟林听宁合作的那篇跨国练习生的报道,很有可能会获她还在浦江的时候,最想拿下的一个新闻奖。 她当时做江县那系列报道,也是奔着这个奖去的。后来稿子被下架,她四处申诉无门,心灰意冷。后来做了几年独立记者,也不过更快地看到了这个职业的边界和局限。 最后这个当时无疾而终的愿望,却在她对这个行业失望透顶之时,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她从前之所以觉得林听宁适合新闻行业,是因为她对新知识学习得很快,也肯吃苦。 但她现在才发现,她适合这个行业,更是因为,她不是那么在意他人,反而不容易在这行里因为内耗而离开。 但此刻,大概真的是酒精上头了,她抽着烟,边问。 “听宁,你做记者也四年了,没有那种觉得很没意义的时候吗?” “就是明明这件事就是很重要,可是大家根本不关注,或者关注了也不在点上,你费尽心力写的报道,最后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也什么都做不了。”她侧头看向落在栏杆上的雪,“就跟这雪一样,落在地上,第二天就什么都没了。” 林听宁微顿,看向她。 江连云眼睛有点红了。她低下头呼出口烟,想随便说点什么搪塞过去了。 “江老师。” 林听宁在这时出声叫她,语气温和,“我的确没有这样想过。” “但我从前不会这样想,是因为我从来没想改变什么。”她顿了顿,“我对这个职业的理解就是,把发生的重要的事告诉人们。至于之后大家会怎么做,我就觉得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了。” “而现在是因为,我发现我的报道,可能真的会给人们带来转机。”她说,“但这并不是我的功劳,而是帮助他们的人做的。” “可能是我从小身边就没出现过愿意帮我的人。所以看到这种人,我总是会觉得很神奇,也会想,如果我早一些遇见这样的人,或许我的性格也不会这样。” “我想会让这个世界变好的,一定不会是我这种人,而是像你们这样的人。”她也看向天空飘落下来的雪,“如果事情的结果不能带来意义,或许这件事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至少对我而言,我总是会被你们这样的人吸引,也会因为你们而想让自己变好一些。” 身旁的人许久没有回应,林听宁侧头,才看到她脸颊都湿了。 江连云抬手擦了下眼泪,别过脸,片刻又转头,伸手抱住了她。 林听宁微顿,还是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半晌,江连云缓过来了,直起身。 也是这时候,她家的门铃响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来的只会是谁,撇了撇嘴,走进客厅抽了张纸巾擦脸,边对林听宁说,“你今晚干脆别回去了,留我这睡,让他一个人回去。” 林听宁没吭声,只跟着她走到门口。 江连云把门开了,环抱着手臂,看向门外的男人,“我才跟听宁聊多久,你就来抢人了。” 沈纵也垂眼,视线掠过她手上夹的烟,笑意浮于表面。 “七小时十五分钟,我认为已经很久了。” 江连云嘴角轻抽,林听宁在她又要开口前走上前,挡在两人之间。 她挠挠脸颊,还是侧头,“江老师,时间也不早了,我下次再来打扰你吧。” 沈纵也垂眼,牵住她的手。 江连云知道留不住她的,更不想看她身边的人此刻的神情,往她怀里塞了个红包,挥了挥手,“滚吧滚吧。” 她直接把门关上了。 林听宁握着红包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沈纵也揽着她肩膀,将她转过身,顺着牵她离开。 在电梯间里,他就低头轻嗅她肩膀,“她怎么在你面前也抽烟。” 林听宁怕他介意这味道,抵着他的额头把人推开一点,“我一会回去就洗澡。” 沈纵也依旧没松开她,又蹭了蹭她头发,“老师喝酒了吗?” 林听宁点头,“喝了一罐。” “没有醉吗?” “就一罐而已,”林听宁抬头,“我酒量很好的,不像某人。” 电梯门打开前,他还是没忍住,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回到家,林听宁直接就往自己房间的浴室里去了。她手机还放在玄关,沈纵也拿起来的时候,恰好有邵远的电话打进来。 他拿起她手机,走进她房间,倒扣放在床头柜上。 邵远肯定还会打过来的。他靠在浴室门墙边,想该怎么能让她不那么快看到邵远的电话。 他边想,浴室门边打开了。 林听宁也没想到他在外面。她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睡衣,扣子还没完全扣好,锁骨若隐若现。脸颊微微泛红,像还带着水汽。长睫下眼眸湿润明亮,像刚落过雨的湖面。 发梢还在滴水,贴着肩线垂下来,水珠顺着滑进衣领。 她侧过头,看向他。 沈纵也抬眸,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发红包 第87章 委屈 “怎么头发没擦干就出来?” 沈纵也声音轻了点。 “…正准备擦呢。” 林听宁有些心虚,转身拿了毛巾,才走出来。 热气也从浴室升腾,沈纵也接过她手中的毛巾,示意她坐床边。 他站在她面前,用毛巾帮她擦干头发,擦完以后,有些乱糟糟的。 一瞬恍如隔世,像是见到她 的第一面,她淋了雨,也把自己的头发擦成这样。 他轻轻弯起唇角,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林听宁还是第一次在理发店以外的地方享受到这种待遇。似乎还怕把她头发弄伤了,他用手指梳头发的动作很轻柔,风也只调到了最小一档。 她头发不算长,他这样细致地吹,也用了一些时间。 他还顶着一头金发。林听宁忍不住抬头,“你好像理发师。” “……” 沈纵也摸了摸她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便把吹风机关了,放在一边,双手拉起她的手,让她捧着自己的脸。 他低下头,脸凑在她面前。 “还像吗?” 他一头浅金色的发,向下一双狐狸似的眼眸眼睫毛纤长,漆眸映出点点的光。挺鼻薄唇,鼻梁侧的痣有些勾人。 月光打在他脸颊,皮肤像是凝脂一般细腻光滑。 林听宁忍着笑,小幅度地摇摇头,“不像不像。” 她抬起一只手,摸摸他的头发,将他额前的金色的碎发向后撇,露出他的眉眼。 “小也,你为什么染头发?” 她边摸边温声问。 她指尖一直有意无意蹭到他皮肤,在他心里勾起点点涟漪。 他放下手,撑在她身边,俯身亲吻她。 “因为这样比较容易被你看到?” 他说得有些不正经,林听宁都不知道该不该当真。她一边回应他的吻,一边轻喘着说,“那完全不用染。” 沈纵也微顿。她抬眸看着他,轻轻摸了摸他鼻梁边的浅痣,“我肯定能认出你的,哪怕你在很多人里,我也能一眼看到你。” 就像四年不见,她也依然能在医院,远远地认出他。 她不是个擅长讲情话的人,说出口的话大多都只是内心真实所想。 沈纵也喉结轻滚,捉住她手腕,和她掌心十指相扣,将她推倒在床上。 她的头发顺着散落在被单上,和领口露出的皮肤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她皮肤开始泛红,却没有抵挡。读懂她的缄默,他手心微微收拢,低头亲吻上她。 偏爱的夜 第135节 …… 林听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沈纵也不在房间,她洗漱完走到自己房间拿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昨晚被遗忘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打开手机,看到邵远打来的好几通未接电话,和凌晨发来的一条长信息。 他细碎地交代清楚了来龙去脉,又郑重和她道了歉。林听宁也才知道,那天沈纵也看到了盒子最底下的那份协议。 她快速浏览完那条信息,想了想,给他回复。 【邵先生,这件事我没有怪过您,一会我也和小也说一下,您别太担心。】 她信息刚发过去,听到外面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林听宁走到房门边,看到沈纵也提着几袋菜,从门外走进来。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帮他提菜,碰到他露在外面的手都是凉的,“外面是不是很冷?” “还好。”沈纵也俯下身,在她额头亲了下,目光微垂,“宝贝看起来更冷一点。” 室内开了热空调,林听宁刚刚去房间时看到邵远的消息,一时也忘了换衣服,现在身上只有一件他的长袖,下摆堪堪遮住大腿。 她顺着他视线往下,反应了过来,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把菜放在餐桌上,就往房间里小跑过去。 她换好衣服,把他的衣服挂回衣柜里,走出房门的时候,差点一头栽进他胸膛。 沈纵也环抱住她,低头和她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听宁诚实地摇头。 这次除了时间延长了一倍之外,他动作还是一如上次一样温柔。 沈纵也亲了亲她鼻尖,“我发现,好像晚上累一点,老师就能睡久一点。” “……” 林听宁作势要从他怀里出来。 “我先去做饭,”他顺着把她松开了,“老师再休息一会,做好叫你。” 林听宁微顿,还是没在房间等着,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厨房,帮他打下手。 他最后只给她安排了一个择菜的任务。林听宁把菜叶摘下,轻瞥他,又收回视线,状似无意地问。 “邵先生是不是回国了?” 沈纵也在切菜,动作未停,只“嗯”了一声。 林听宁也没再和他绕弯子,边摘菜叶边说,“我们中午请他来家里吃饭吧。” 那一盆菜都择完了,林听宁也没听到他的答复。她洗干净手,走到他身边,学着他平时的样子,贴了贴他的手臂。 她仰起头,“别生气了,我不想你因为我跟你的家人闹矛盾。” 她语气温和,听不出半点不好的情绪。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 他将手洗净擦干,俯下身,面对面地环抱住她。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但能听见他的声音,仿佛他才是做错事的人。 “可我也不想见到你因为我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已经过去很久了,”林听宁顿了顿,“而且,我真的能理解他当时为什么那样做,也不怪他。” “那你受过的委屈怎么办?” 那天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谈出一个结果。她只能又和邵远说明了情况,对方也表示理解,还反过来宽慰她,他会再想办法。 林听宁也是此刻才察觉,之前她对沈纵也说的话,他可能根本不是表面那样,全部都接住和消化了,而是在他心里,不知不觉地堆积成了一座隐秘的小山,横隔在中间。 这不是她本意,但她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很快到了年后。 开工第一天,报社的出差通知和季意的婚礼请柬一起到来。 出差的通知先到,地点是在g市。是在沿海举办的一场为期两周的商贸展会,主办方在全国各地都邀请了媒体过去参加,只需要会后统一出系列通稿,任务不算繁重。 这种采写任务在社里都算公费旅游的福利,肖宏也是想着她在g市读的大学,刚好回自己以前生活的城市看看,就直接把她和财经组的组长袁青一起报了上去。 林听宁倒也不是不爱跑动,只是现在有了自己的家,两周时间都住外面的酒店,她还是宁愿窝在自己的房间一点。 傍晚她回到家时,看到门口有文件的快递,打开就看到了季意寄来的两张婚礼请柬,举办的地点也在g市,日期刚好赶上会议结束后的一天。 等沈纵也回到家,她把两件事一起和他说了。 他当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晚上睡觉时,把她抱得很紧。 “出差是什么时候?” 林听宁这一晚不知道回答第几次这个问题了,还是耐心地说:“下周一。” 沈纵也抱着她不说话了。 林听宁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小也。” “嗯?” “你不会又像上次我去b国一样,跑过来找我吧?” 沈纵也轻笑,语气却不怎么开心。 “谁知道呢。” 林听宁轻眨眼。 她想了一会,最后轻拍他的后背,温声说。 “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在他们婚礼的前一天来。那天会议议程上午就结束了,我可以结束就去找你。去掉飞机的时间,其实我们也就分开十天左右。” 他听得出来,她已经在尽力哄他了,但十天对他来说也很漫长。 只要想到她离开,他脑海中就已经预设了各种糟糕的片段,再加上他们之间不好的事情总是在分别时发生的,他更不想面对。 沈纵也低头,“嗯”了一声,亲亲她额头。 “老师快睡吧。” 去机场的那天,沈纵也送她到了机场门口。 下车之后,她的同事也在门内等着,他只是轻轻抱了林听宁一下,没有再做别的什么。 林听宁拉着行李箱去和袁青汇合,袁青接到她时就忍不住跟她说悄悄话,“你未婚夫从下车起视线就没离开过你,要不要这么恩爱啊。” “……”林听宁拉高了点毛衣的衣领,轻咳,“也还好吧。” “这叫还好啊,我前夫可是从来不送我来机场。”袁青吐槽,“更何况这趟是餐点的航班,要是换成他,肯定还会跟我抱怨下班没人给他做饭。” 林听宁沉默几秒,“怪不得是前夫。” 平时在报社里,林听宁和财经组的合作就最多,和袁青也很熟。一路上两人闲聊着,时间很快消磨过去。 到g市已经是深夜,袁青带着她去酒店办理入住。房间是双人床,袁青一进房间就开始脱外套,“热死我了,这边完全是夏天啊?听宁你毛衣也赶紧脱了吧。” 林听宁应下,打开行李箱抱着衣服先进浴室洗澡。从淋浴间出来,她换上睡衣,看着镜子里脖子上一抹很明显的痕迹,衣领怎么拉都遮不住。 她看着就想起今天出门前的旖旎。脸颊都被水汽蒸得有些发烫,她低头,忍不住单手握住头发,露出肩颈,用手机对着那个位置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纵也。 【你看你咬的,衣服都遮不住。】 她发完放下手机,用遮瑕膏试了试,铺了几层,好歹是遮住了。 她抱着衣服和手机出门,袁青躺在床上刷着新闻,她又理了一下行李,把这两周要用的日用品先拿出来整理好,才躺在另一张床上,再次打开手机,看到他几分钟前发的信息。 1:【宝贝】 1:【好想你】 林听宁用体温略低的手背贴了下脸颊,打字问他:【你在干什么?】 1:【工作和想你】 ltn:【怎么这么晚还在工作,嘉娱会给加班费吗?】 1:【员工有】 ltn:【但是你没有?】 1:【嗯】 1:【/哭泣小人.jpg】 林听宁没忍住笑,边给他打,【小和怎么这样,下次我说说他。】 1:【不要叫他小和,叫他lucas就好】 聊天框里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林听宁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他的信息。 片刻,他发过来了,看上去像是两条提前编辑好直接黏贴的信息。 1:【已经很晚了,老师要早点睡,别看手机了】 1:【宝贝晚安,睡不着给我打电话】 林听宁看了眼时间,往常这个点,他们有时还没上床。 她低头看着那两条信息,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她垂着眼,还没想好要怎么回,一旁袁青忽然“靠”了声。 “听宁,你快看记者群,嘉娱准备起诉一个娱乐媒体的记者了。” 林听宁微顿,低头点开平时开了免打扰的记者群。群里有人发了一张起诉单,是嘉娱起诉一家媒体的记者侵犯旗下12名艺人的名誉权和隐私权。 袁青语气不解,“不过这家媒体也太野鸡了吧,听都没听过。起诉他们能赔多少钱啊,杀鸡儆猴?” 林听宁点开那张照片,视线停在被起诉人那一栏。 被起诉人上,写着王喻两个字。 -----------------------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塞红包 偏爱的夜 第136节 第88章 意义 嘉娱大厦。 拉投资是创业老板的必修课,但对于嘉娱这种潜力股,在扩股增资的阶段,反而是能去挑选对发展有利的投资对象。 年后嘉娱扩股增资的消息刚放出来,林嘉和就收到不少橄榄枝,其中不乏目前由渠仪主导的渠氏。但真正让他意外的,还是其中出现的领舟集团。 联系他的甚至不是投行或领舟的投资部,而是周承京本人。他接到电话时正打算下班,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手机上时又停住了。 他调头往沈纵也的办公室走,边按了接通。 办公室里没有人,周承京的声音也恰好传了过来。 他并未有太多寒暄,直接表明了来意,想让他答应让领舟以战略投资方身份进入嘉娱本轮融资,并争取优先的配额。 “姐夫,感谢你的好意,”林嘉和打着太极,“但这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还得看战略部和股东的意见。” “你是嘉娱的创始人,有什么是你不能决定的,”男人语气温和,“难道嘉娱有人越权指挥?” “……”林嘉和轻扯唇角,“姐夫又说笑了,嘉娱才成立几年啊,哪来什么权不权的。倒是领舟家大业大,要操心的事可比我多多了,你说是不是?” “正是因为我经历过,才知道一个好的靠山有多重要。”周承京笑笑,“嘉和,我们是一家人,没必要因为一个外人生疏了。选择领舟,它以后就是你在嘉娱的底气。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回复。” 挂断电话,林嘉和一言难尽地看着手机屏幕。 片刻,办公室的门推开,沈纵也和助理从门外进来。 他垂眸看到了沙发上的林嘉和,侧身,接过助理手上的文件,“今天先到这里,你先下班吧。” 助理应了声好,转身离开。 他把门关上,林嘉和立刻倒豆子似的说了起来,“evan,周承京打电话给我了,说领舟想参加嘉娱这一轮的投资,还想要战略位。” “不得不说,他真是太会给人挖坑了,”他轻啧,“说完你越权管理又说我跟他才是一家人,一环扣一环的,没点水平真给他带进去了。” 沈纵也在咖啡机接了杯美式喝完,把玻璃杯放下,转过身。 “他接管领舟这几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他说,“你是陆茉的弟弟,嘉娱又在你名下。如果他再不拿下嘉娱的投资名额,从能力到婚姻都会被质疑。” “但他知道你在嘉娱,他没那么轻易能成功。”林嘉和摸摸下巴,“所以他打电话来是想试我跟你的关系,万一能挑拨离间成功,他就按这种方式拿下投资名额,不成功的话,他还有别的计划?” 沈纵也颔首。 “那他的planb会是什么,”林嘉和思索了一下,“是弄我们旗下艺人来压低嘉娱估值,还是对你下手?” 沈纵也抬眸,“都有可能。” 室内一时静默。 片刻,林嘉和靠在沙发背垫上,“还好小熊已经帮你澄清过姜道勋那些事了,不然现在热搜第一肯定就是嘉娱副总霸凌练习生。” 沈纵也垂眼,轻提唇角。 “嗯,有她是我的幸运。” “……”林嘉和搓了下手臂,“艺人那边只能见招拆招了,先让法务部拟一份之前造谣过我们艺人的媒体,挑几家起诉一下,杀鸡儆猴吧。” 沈纵也走过去,将手上的文件扔给他,“法务部之前整理过,挑了几家,确认一下。” 林嘉和随手翻了翻,在里面看到一张已经拟好的起诉书。“这个阳光传媒是什么东西,王喻又是谁?” “听宁的大学同学,之前欺负过她。”沈纵也在旁边的沙发坐下,“她现在在这家媒体工作,做娱乐板块的新闻,基本没写过确实的内容。” “噢,那你记得让法务部告狠点。” 林嘉和签了字,把文件夹扔向桌面,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差不多到这了吧,你也赶紧下班吧,小熊还在家等呢。” 沈纵也没抬眼,看着手机,“她出差了。” 林嘉和懒腰伸到一半停住了,“去哪了?” “g市,两周。” “……” 林嘉和心想怪不得总觉得今天他办公室气压低低的。他放下手臂,已经预想到这两周日子有多难熬了。 他又想 起了上一次林听宁去l城的事,忍不住看向他手机,“…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在买去g市的机票啊。” 沈纵也没接话。 林嘉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evan你……” “我知道。” 沈纵也打断他,抬眸,“我不会去打扰她工作的。” 林嘉和再次搓了搓手臂,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多跟小熊在线上聊聊天吧。” 沈纵也垂下眼,“嗯”了一声。 …… 零点三十分,沈纵也从嘉娱回到家中。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阳台透出一隅室外微弱的光。他没有开灯,从厨房接了水,走到客厅,给那盆橘子树浇水。 这株植物被她照料得很好,一开始还有些瘦小凋零,到现在隐隐有些新的枝芽冒了出来。她出门前还反复叮嘱他,要每天拍照给她看橘子树的情况。 他到沙发边坐下,垂眸,打开手机。 两小时前和她说了晚安,她应该不会再回他信息了。 他点开她发来的那张照片,坐在沙发,不知低头看了多久。 寂静在夜色中蔓延生长,悄声无息地填满整个房间。 他站起身,走向走廊。 下午送她离开时,她和他说她已经布置好了其中一个房间,是留给他的惊喜,让他回家的时候再看。 他走到房间的门口,打开门。 房间被布置成了一间音乐房。地面铺了古典纹路的地毯,钢琴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面盖着米色的防尘布,钢琴旁立着一排书架和一盏落地灯,对面是看着很柔软的两个豆袋沙发。 她送他的吉他也被移到了这边,用架子架了起来。这边房间的飘窗空间比较大,她铺了毛毯,在上面摆放了坐垫和一个小木桌。 简约又不失温馨,完全是她的风格。 沈纵也靠在门边,视线掠过室内的每一处陈设。 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像她一样,给他家的感觉。可是没有她,这里的一切也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很清楚,她布置好这些,是想让他能安心在家里等她。 可他只想把她留在这里,和他待在一起,哪里都不要去。 如果有能不让她记恨他,又能实现这个想法的方式,他一定会去做的。 但他知道没有,也知道她不会喜欢这样。 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上的是这样的人。尽管他曾经给她带来过那么多的伤害,他依然只想攥紧她。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想逃跑的。 他敛下眼睫,走到钢琴边。 受伤以后,他很少再弹琴,但因为g市那栋别墅无人居住,他想起她曾经说小时候学过钢琴,想她以后或许还会想学,当时还是让人将那架钢琴运过来了。 虽然没有弹,但琴还是定期保养,他试了几个音,都维持在原调。 他低头,想了片刻。 最后在琴凳上坐下,按照印象中的谱子,十指搭在琴键上,试着弹奏。 …… 第二天一早,林听宁收到了沈纵也发来的橘子树照片。 s市是阴天,橘子树上没有什么光线,但看着和她出门前的样子没有什么差别。 他同时也给她留了一条信息。 1:【g市今天有雨,宝贝出门记得带伞】 林听宁回了一句好,想着自己查的s市的天气,也提醒他出门要穿厚一点。 那天上午,g市还只是下了小雨。到中午回酒店吃饭的时候,雨突然大得像是天被捅漏了似的。 主办方临时通知展会推迟两小时,餐厅里媒体聚集的区域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同行都在交流各种小道消息。 袁青也带她去聊。她认识的多是在g市当地做财经新闻的记者,聊到了当地的企业,其中还提到了领舟。 其中一位记者讲得绘声绘色的,“领舟和远观,g市两家龙头企业,当初办了场轰轰烈烈的商业联姻,大家都以为是强强联手,要在市场形成双寡头了。” 袁青忍不住问,“然后呢?” “开始几年的确是这样。远观的千金全力当好贤内助,给领舟少爷提供了不少s级投资项目。”那位记者说书似的,“但后来据说是领舟少爷也不太相信自己父亲留下的人,又引进了不少远观的人进领舟。结果两派的人在里面越来越分裂,他自己反倒压不住局面。近两年远观千金也直接进了管理层,后来就开始传他们不和了,大家都在猜,远观是不是想反过来吞并领舟,双寡头要变单寡头。” “也不一定吧,”另一位记者插嘴,“领舟还有周怀山坐镇呢。” “说起来领舟那边好久没见到周怀山露面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几个人讨论了起来。林听宁听了一会,不太关心,在座位上低头看手机。 热搜上有嘉娱起诉多家媒体的词条。昨天群里爆料的王喻和她的公司只是其中一个,只是似乎被人有意单独拎出来传播了。 她倒是第一次知道,王喻也同样进了新闻行业。这个名字随时境的变化,在她印象里都有些模糊了,但她做过的事她不可能忘记。 嘉娱起诉她的理由也很正当,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件事和沈纵也有关,冥冥之中也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下午雨下得小了些。展会正常进行,首日工作量总是大些,一直忙到夜里十点,才回到酒店。 袁青洗澡的时候,林听宁到房间阳台给沈纵也打了个电话,和他聊了几句。 到后来袁青洗完出来了,林听宁顿了顿,还是问,“小也,你还好吗?” 沈纵也笑了笑,“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没怎么,…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会的,”他语气轻描淡写,“老师快去洗澡睡觉吧。” 偏爱的夜 第137节 挂断电话后,林听宁试着自我安慰了一下,一直以来,沈纵也确实没有什么瞒着她的事,王喻可能也只是一个巧合。 她抱着这样的心情过了那一晚,直到第二天一早,被她解除免打扰的记者群里,铺天盖地地都在传一条消息: 【领舟集团周怀山于a国接受癌症治疗,医院地址曝光】 -----------------------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酒酒红包~ 第89章 证据 那天一早,邵远也看到了这条消息。他立刻给沈纵也打了电话,又怕他不接,挂断后直接打车往嘉娱去。 在路上,他给唐黎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唐黎沉默了几秒,“这事是粽叶做的?” “大概率是,”邵远掌心都有些出汗了,“我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太危险了。” 唐黎听出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去拦着?拜托,他又不是小孩了。而且你们刚吵完架,你还逆着他来,小心他跟你彻底翻脸。” “……”邵远现在不敢不信她的话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那你说该怎么办?” “先问他想干什么,再准备好帮他兜底。”唐黎说,“我总感觉这只是个开始。” “好吧。”邵远说,“阿茗,我再去确认一下这条消息,如果是真的,我马上给你定机票,你别待在a国了,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唐黎轻笑,“知道了。” 车到了嘉娱门口,邵远挂断电话,下车进楼,直奔沈纵也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有人,只有他的助理,他忙抓住对方,“沈纵也呢?” 助理吓了一跳,认出了他,“邵先生,沈总还在开会。” “什么时候结束?” 助理有些为难,“结束之后还有另一个会,沈总今天行程是排满的。” “满到饭都不吃了?”邵远冷笑,“行,我就在这等着,有本事他每天都忙,一辈子都别出现。” “为难我助理干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纵也从外面走进来。 邵远下意识看向他。他头发不知怎么染回了黑色,穿着深灰的毛衣外套搭牛仔裤,模样随性。 助理如释重负地走过去,沈纵也用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助理很快离开,关上了门。他靠在门边,看向邵远。 邵远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是跟整个领舟和周家作对,更何况你现在还跟嘉娱捆绑在一起。如果他们秋后算账,你怎么办,嘉娱怎么办?” 沈纵也等他说完,神情平静。 “消息不是我放的。” 邵远愣了一下。 他反应了过来,“…你是从哪知道这个消息的?” 沈纵也没有接话,只轻弯了弯唇角。 他敛下视线,“邵叔。”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唐黎怀我的时候,明明是事业的起步阶段,为什么会和周怀山在一起?” 邵远微微怔住,攥紧手心。 沈纵也垂着眼,淡声说。 “今晚,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 周怀山的消息被放出来,整个财经圈都彻底炸了锅。展会成了媒体之间互通有无的地方。 肖宏也紧急联系了袁青,让她放下手头的所有事,全力去跟领舟的新闻。 那一天所有媒体都在争分夺秒地抢独家,袁青一整天都在联系各种人脉核实消息,一张能证实周怀山的确在那家疗养院的照片在市场上有人开到了数十万。 领舟在当天下午发出的公告,称消息不属实,周怀山只是在度假而非患病。 领舟投资者并不买账,大量散户在社交媒体上要求周怀山亲自接受媒体采访进行证明,领舟的股价也在一夜之间暴跌。 这并不属于林听宁的领域,但她也能看懂大致的形势。而对媒体行业来说,谁能在这时候获得有关领舟和周怀山的一手信息,谁就有了一夜成名的机会。 远在a国的疗养院和领舟总部楼下都被围得水泄不通,热搜上领舟的词条降了几次,又升了回去。 沈纵也提前和她说了,这天他有一整天的会议。林听宁没有去打扰他,但越想越觉得,他简直就像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会发生一样回避开了。 袁青在忙领舟的事,展会的任务落到了她一个人身上。那天展出的许多商家都是售卖文创用品的,她一个人在逛的时候,最后在一个信纸的摊位面前停下,挑选了一款,和商家付了钱。 夜晚回到酒店,袁青还没有回来,她洗漱完,坐在床上,给沈纵也打了个电话。 沈纵也声音如常,和她聊了些琐碎的日常小事。 直到他催促她去睡觉,林听宁顿了顿,还是叫他,“小也。” “嗯?” “你知道我很在乎你,也只在乎你吧?” 她轻挠脸颊,其实不太好意思在平时说这种话,总觉得很难为情。 沈纵也安静了几秒,轻笑,“老师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林听宁用手背贴着发烫的脸,“就是希望你能记住。” 他微顿,低声应下,“好,我记住了。” 这一边,s市机场,邵远见他挂了电话,才忍不住开口。 “听宁也在g市?” 沈纵也放下手机,“嗯,她在出差。” 邵远说,“你过去的事她知道吗?” 沈纵也继续向前走,手放进口袋,没有接话。 邵远皱眉,“小也,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沈纵也回,“找一个叫徐君的人。” 邵远脚步顿住。 他彻底明白过来,沈纵也想干什么。半晌,他上前跟上他,“没用的,这件事没有证据,就算她肯说出来,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沈纵也停下脚步,侧头。 “如果我有证据呢?” 邵远再一次愣住。 “……什么证据?” 沈纵也垂下眼。 …… 四年前,周怀山生辰宴结束之后的晚上。 散场以后,周怀山又遣人单独拦下他,将他带过去。 他进去时周怀山已经喝多了酒,将他错认成了唐黎。 “小茗,你还在怨我吗?” “我不是不想帮你,只是我当时真的需要资金。”周怀山说,“你也知道,老爷子不喜欢我,我只能靠我自己。” 他站在门边,冷眼看着男人身形摇晃,撑着桌面站起来。 “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他踉跄着走过来,“我不知道你当时怀了我的孩子,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放你走的。” 周怀山张开手臂,“现在我什么都有了,你想怎么做,我都依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沈纵也拂倒了门边的青瓷花瓶。花瓶砸碎在地,碎片散落在周怀山面前,挡住他的来路。 他淡淡抬眸。 “你当时做了什么?” 周怀山站停在原地。 他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不断重复,他需要资金,需要让周家看得起他,才能接唐黎进周家。 这晚发生的事是一个开口。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揭开,就是领舟当年资金的来源,也是周怀山发家的秘密。 周家早期靠娱乐经纪起家,周老爷子只想守成,周怀山却想另起山头。父子理念不合,周老爷子想眼不见心为静,远派儿子去负责当时周家产业的海外业务。 周怀山也是在当时,动了想自筹资金的心思。 而能在短期内大量赚取资金,他只能碰灰色产业。 当时国内娱乐行业竞争白热化,许多年轻演员选择了来海外发展。而有部分的公司,是专门做这种演员的经纪业务。这些演员背井离乡,又渴望成名,其中不乏长相出众又家境贫寒的女演员,演戏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这些公司大多与她们签约了赔偿额极高的霸王条款,提供的资源与培养却寥寥无几,又在她们负债累累时,为她们提供另一条成名的“出路”。 他当初看到了其中的暴利,也找到了这些公司的源头都源于一个叫钱立的人,给他进行了投资,得到了巨额的分红。 他也是在这时候,接触到了沈茗。 他对沈茗的喜爱很明显,再加上沈茗样貌和能力都出众,靠自己也试镜上了几部戏,钱立便没有让她去做那些。但沈茗还是从她的朋友口中知道了。 当时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天真地来恳求周怀山帮忙。 偏爱的夜 第138节 他嘴上答应,换得沈茗的感激,也彻底得到了她。 后来事情败露,沈茗也知道了一切,彻底销声匿迹。他当时忙于与钱立切割关系,也没有余力去找她。 钱立已改了国籍,但最终还是被捕,病死a国狱中。周怀山则回了国,靠着那笔资金成立领舟,让周家刮目相看,老爷子也开始全力支持他的事业,他从此成为受人敬仰的周总。 钱立公司下的艺人也在那之后四散而去,其中有一个人与沈茗关系最好,名叫徐君。 她是经历过这一切,也向沈茗求助过并见过周怀山的人。邵远之后也尝试找过她,对方称不愿再回想这些事,也和他们断绝了来往。 飞机上,邵远良久才从这些过往中抽离出来,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委托了一位记者,搜集到了线索,按她说的去找了。” “那你说的证据呢,是什么?” “钱立手上的投资协议,”沈纵也弯弯嘴角,“多亏周怀山也一直在找,跟着他的人,就好找多了。” 邵远揉了揉额头。 “就算有陆茉帮你,这两件事,想做到也不容易。”他转头,“周怀山现在已经没几天好活了,你这样大费周章是为什么?” 他怎么都想不清楚,沈纵也怎么会比他还上心这件事。 沈纵也闭上眼,手放进外套口袋。 “大叔,别一直提问了,我又不是老师。” “……” 邵远一瞬间有种看到从前的他的恍惚感。他其实也看得出来,沈纵也应该几天没休息好了。 他还是收回视线,没有再出声。 飞机于凌晨降落g市。休整一夜后,沈纵也带他去找了徐君。 他也终于知道沈纵也让他跟着的原因,徐君其实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身份,是看到邵远,才彻底相信了过来。 “我不知道阿茗当时怀孕了…”徐君怔怔地和邵远说,“不过这孩子,长得真的很像她。” 大概是因为这个,后续的谈话都很顺利。徐君也知道了周怀山患病的消息,当初威胁她们封口的人快要不在了,她也愿意将她们的经历说出来。 沈纵也留下了一张卡,和林听宁的名片。 徐君推辞,“我不用钱……” “其实这位是我夫人。”他推了下名片,抬眸,语气和缓,“她是一位很尽责的记者,我也是想帮她快些完成这篇新闻,才找到了您。这点心意,就当您替我帮忙和保密的酬劳,还希望您能收下。” 徐君微顿,“…好,那我整理一下,尽快联系她。” 离开徐君的家,到了楼下。天空铺满单调的灰色,空中飘着细雨。 邵远拿了根烟出来,咬在嘴里,没有点。 “这边天气还是这么阴。”他侧头,看向沈纵也,“你现在事情都办完了吧,准备去找听宁吗?” 沈纵也手放在口袋,没有接话。 邵远垂眸看了眼,玩笑道,“你口袋里有什么宝贝,看你放进去好几次了。” 他微顿,轻弯唇角。 “确实是宝贝。” 他将手拿了出来,轻描淡写,“先回酒店吧。” ----------------------- 作者有话说:今天二更一下,九点二更~ 第90章 沈纵也 林听宁收到徐君的电话是在展会的第十二天。展会已经接近尾声,次日是用来计算评选分数的休展日,那天活动结束得很早,她独自往回酒店的方向走,手机打进了一个归属地g市的陌生电话。 电话那边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向她做了自我介绍,又说明来意。 “……”林听宁用了几秒时间消化她所说的,“您是想向我提供爆料吗?但我不是负责财经领域的记者,我帮您联系我的同事?” 徐君支吾了几秒,“不用了,我就想找你。” “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听说您很负责。” 林听宁垂眼,在内心叹了口气。 这也太明显了。 她还是说,“好的,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见一面吗?我现在就在g市。” 徐君约在了当天傍晚,展会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 见面的时候,徐君戴了口罩,状态有些紧张,但还是完整地将她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又讲述了一遍。 她同时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袋,“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当年的一些资料,您可以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林听宁接过,粗略看了眼,里面有许多的旧照片和合同。 “肯定能用得上,谢谢您。” 她补充提问了几个问题,徐君也一一认真地回答了。最后采访在两个小时内就结束了。 送徐君上了车,林听宁很快给袁青打了个电话,和她同步了一下消息。 袁青在那边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听宁,咱俩这是撞什么大运了,领舟的命运都要把握在我俩手上了。” 林听宁应和了几句,挂断电话。 她边往酒店走,边点开和沈纵也的聊天界面,给他发信息,【小也?】 沈纵也回得很快,【怎么了?】 林听宁视线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打,【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她现在往回看,感觉一切都像是他铺好的一条引向他的路。从嘉娱起诉王喻这条消息出现开始,到最后徐君的出现,他一边不告诉她,一边不断地给她留下线索,从起初的蛛丝马迹,到最后几乎摆在了明面上,让她一步步发现他在做什么。 沈纵也发了条语音过来。 他嗓音带着轻微的笑意,反问,“老师想我说什么?” 林听宁脚步站停。 她低头,还在想要从哪里说起,不远处,袁青就小跑着过来了。 “听宁——” 袁青拉着她,一刻不停地开始询问她关于徐君的采访。她只得先给沈纵也回信息说自己要先工作,抬起头回答袁青的问题。 回到酒店房间,袁青火速分工好了任务,让她先整理采访录音。 林听宁被迫开始加班,抱着电脑坐在床上开始工作。录音有些长,她看着屏幕上转成的文字,整理出关键的信息,整理了一会,还是抬起头。 “袁青。” 袁青在检索着网上相关的资料,鼠标都快搓出火星子了,头也没抬,“嗯?” “这份录音,我整理了一些,剩下的交给你们组的同事吧,”她放下电脑,“我毕竟不是负责财经板块的,还是你们更专业一些。” 袁青愣了下,看向她,“你不想做这篇稿了?” 林听宁点头,“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 袁青也没多问,“好,你发给我,我现在就call人来做。” 林听宁把文字稿和录音打包发给了袁青,关上电脑,走到房间阳台。 她打开手机,给沈纵也打了个电话。 室外的大雨滂沱,阳台的栏杆都积了些许水滩。 忙音响了一秒,两秒。 黑夜中亮起的屏幕显示拨号终止,传来语音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林听宁微顿,脑海回想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和沈纵也这几天的状态。 她转过身,回到房间,匆匆和袁青说了一声,拿起伞出了门。 她给林嘉和打了电话,他也在出差不清楚情况,说帮她问问沈纵也的助理,她想了想又打给了邵远,对方明显有些愣住了,迟疑了几秒,还是说。 “……小也到g市了,他还没去找你吗?” …… 远观大楼楼下。 细雨如丝,周承京撑一把黑伞,西装笔挺,银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薄凉。 他看着面前因他的这通电话而微微侧身的青年,放下手机。 “沈纵也,真的是你。”他一字一顿,“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沈纵也看他一眼,挂断了手机的通话。他身后,跟着来远观谈演出合作的reece明显有些被吓到,下意识想走到沈纵也身边。 沈纵也抬手拦住他,侧头看向助理,“你先带reece回去。” 助理忙应了声好,拉着频频回头的reece上了保姆车,关上门。 引擎声远去,沈纵也收回视线,转身,看向眼前的人。 “周总还挺有闲情逸致。”他微微提了下唇角,“领舟的事都解决完了?” 周承京微僵,随即大步走上前,一把攥住他衣领,压低声音,额角青筋凸起。 “你从哪里知道疗养院的地址?” 沈纵也平静垂眼,看向他的手。 “大庭广众的,周总这样拉拉扯扯,万一被谁拍到就不好了。” 周承京冷笑,“这里是远观,不是你们嘉娱。” 偏爱的夜 第139节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手松开,后退了半步。 沈纵也抬手理平衣领,又轻掸了掸,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 “沈纵也。” 周承京再次出声。 他已经压抑了自己的情绪,语气变得温和,仿佛真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兄长。 “这件事曝光,不会给领舟带来任何影响。早在三年前,领舟就已经归我管了。” “但你就不一定了。”周承京微笑,“领舟已经挑选了一份用来对冲舆情的新闻,也邀请你来听听。” 他又刻意放缓语调。 “嘉娱副总,前演员evan隐婚——你觉得这件事怎么样?” 沈纵也抬眸。 周承京在他眼中看到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冷意。他满意地笑了,“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结婚了。看来你也觉得这条新闻不错啊。” “但我还觉得不够。”周承京目光柔和得有些阴恻,“这几年,我总是反反复复想起你和听宁在一起的事。” “你还不知道吧,听宁因为你的事找过我。”他笑了笑,“不过不重要了,你们都分手四年了。” “但你怎么能伤了听宁的心,自己过得这么幸福呢?”周承京语调柔缓,“所以我让公关部,在原先那条新闻里,又丰富了一点细节。” “演员evan在高中时期和家教老师恋爱,出道后始乱终弃,和现任妻子隐婚后退圈,成为了嘉娱副总。”周承京笑着说,“这样听起来是不更棒了?” 没有回应。他又走上前,俯身在沈纵也耳边低声说。 “今晚你就能看到第一条热搜了。你放心,听宁的名字我肯定不会泄露出去。只是不知道你现在的妻子看到以后作何感想?”他笑了笑,“结婚没通知我就算了,离婚可一定要告诉我,让我开心开心啊。” 他身上的檀香和烟味顺着潮湿的风扑来,沈纵也颦眉,偏头避开了他的靠近,抬手不轻不重地拨开他。 “离我远点。” 周承京直起身,丝毫不在意,觉得他不过是强撑而已。 “沈纵也,”他后退几步,弯了弯眼,“其实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在找机会算计我。其实你一直很嫉妒我吧?” “当初你演的多不在意,我还差点真信了,”他语气慢条斯理,“我真的没想到,我这位私生子弟弟,原来是这么阴暗心机的人啊。” “听宁是因为知道了你是这样的人,才跟你分手的吗?以前成天在她面前演戏,累不累啊?” 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恶毒的话,“听说你前些年还出车祸了,怎么没伤到脸上?连这幅皮囊都没有了,你身上还有哪处是会被人喜欢的?” 沈纵也眼睫微抬。 雨下得有些大了。雨水汇聚成股,顺着路面流淌而下。 周承京撑着伞,神态倨傲,看着面前逐渐被雨淋湿的青年。 他感到心旷神怡,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这样放松的时刻。 “说到底,没有我,你根本不会认识听宁。” 周承京脸上依旧是微笑的,后槽牙却用力磨了一下。 他目光带了几分怜悯,啧啧两声。 “你不过是我的替代品罢了。” 他弯起唇角,“如果当初我没有跟陆茉结婚,我跟你同时站在她面前,你猜听宁会选我,还是选你这个私生……” “沈纵也!” 马路对面,一道声音穿透雨幕。 沈纵也下意识转头。 如同他的幻想般,他所想念的人站在路的另一端,撑着一把白伞,身穿一件灰色提花长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上,白皙的脸庞上,一贯温和的眉眼显得有些焦急。 绿灯亮起,林听宁几乎是小跑着过了马路,跑到沈纵也身边。 他身上几乎湿透,浅白的卫衣都浸成了深色。林听宁边踮起脚用伞遮住他,边握紧他被淋得冰凉的手。 她忍不住说,“你站在这干什么,没带伞还不会躲吗?” 沈纵也垂眼,看向她。 他掌心微动,手从她的手中拿出来,转而握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她的体温温热而真实地从皮肤传来,他下意识攥紧了点。 林听宁带的伞太小,遮住两个人有些勉强。她看了他一眼,火气消了一点,拉着他,先往旁边的檐下走。 雨声中她隐隐听到有人微弱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回头看。 路边刚好驶来一辆出租车,她又改变了方向,带着沈纵也走过去,伸手拦住车。 他们一同坐进后座,司机转过头问他们去哪。林听宁看向沈纵也,“你住在哪?” 沈纵也抬眸,报了别墅的地址。 林听宁看他一眼,从包里拿出纸巾,抽出几张铺开叠在一起,用来擦他头发和脸上的雨水。 沈纵也目光看着她,眼睫微垂,一动不动的,仍由她擦。 她已经生不起气来了,认真地帮他把水都擦干净,语气放缓了些。 “别墅那边还能住吗?” “嗯,”她在擦头发,他微微低下了头,“我这几天都住在那边。” “这几天?”林听宁看着他染黑的头发,用纸巾吸掉他发梢上的雨水,“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纵也垂眼,用手指勾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握在掌心。 他声音很轻,“一周前。” 林听宁动作微微顿住。 手上的纸巾已经完全湿了,她低头,手动了下,从他掌心中挣出来,又抽出几张纸巾,伸手帮他擦衣服上的水。 “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她抬起眼睫,“是在这边有什么事吗?” 沈纵也垂眸,看向她。 其实他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很多借口,以防自己忍不住去见她。徐君已经找过她了,他完全可以说来这里就是为了亲自见徐君一面。又或者,他也可以拿自己刻意安排在这个时间的reece的合作会议当做来g市的理由。 他看着她的双眼,犹如清澈的湖面般盛满他的身影,里面只剩下关切。 片刻,他将手放进口袋,拿出了那个戒指盒,递到她手上。 他垂下眼,语气温缓。 “戒指做好了,我想让你亲手给我戴上。” -----------------------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八点准时更(挤眉弄眼)(暗示) 这章酒酒红包~ 第91章 晚安 林听宁微愣,在心里算了下,好像的确差不多到时间了。 她把纸巾放下,接过那个戒指盒,把它打开。 她选的那枚戒指嵌在软垫之中,她从中拿出来,低头,用手抬起他的左手,把那枚戒指戴进他的中指上,推到最后一个指节的中间。 他冷白修长的手指上,黑钻的戒指格外明显,用来衬托的碎钻也在车窗外的柔和的光线下闪着璀璨的光芒。 她摸摸他的指背,“戴好了。” 沈纵也垂眼,轻弯唇角,“嗯。” 林听宁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会不会太明显了,毕竟你平时上班也要……” “不会,”他用那只手牵着她的掌心,和她十指相扣,“我很喜欢。”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湿掉的黑发垂在额前,向下棱角分明的侧脸,那颗痣落在鼻梁侧,薄唇微微弯起好看的弧度。 林听宁收回视线,心跳漏了一拍,握着他的手,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雨天道路上的车并不多,司机也开得很快,没一会,就到了别墅的小区。 下车只有一小段路,林听宁索性拉着他小跑到别墅门口。 她低头,用以前的密码试了下,门锁开了。 她打开门,拉着沈纵也走进去,还没转身,就被他握着手腕,拉进了怀里。 他低头,吻落在了她的耳廓上。她身上也淋到了些雨,但总体没有他那么湿,他身上略低的体温贴上来的时候,她后颈到泛起些许凉意,忍不住瑟缩了下。 他抬手摸了摸她后颈那片皮肤,松开了她一点,侧身将她抵在门板上,吻上她嘴唇。 玄关的灯不知何时开了,熟悉又陌生的场景里,她适应了暖色的光线,看到眼前黑发的沈纵也细密地亲吻着她,像是将她唇舌间的每一寸都舔舐了一遍。 “…小也,”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林听宁抬起头,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来g市了?” 他垂眸,掌心贴着她脸颊,亲了亲她的侧脸。 他低头,衔住她耳垂,轻舔了一下,气息落在她耳畔。 “告诉老师,老师不会生气吗?” “…我为什么会生气,”林听宁躲不开,只能任由他舔,轻轻喘了一下,“你不告诉我,我才会生气。” “你来找我,我只会很开心。”她眼睫轻颤,“我和你说过的,我没有骗你。” 沈纵也俯身,吻落在她脖颈。 “真的吗?” 她那一整片的皮肤都开始有些泛红,还是点了点头。 “哪怕我说,从你离开的那 一刻开始,我就想来找你,想把你接回来,待在我身边,“他亲了亲她那片皮肤,“老师也不生气吗?” 偏爱的夜 第140节 林听宁垂眸,“你是这样想的吗?” 他动作停下,抬起头。 “如果是呢?” 林听宁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我怎么会因为你想念我而生气?” 沈纵也微顿。 下一秒,林听宁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他托抱进了怀里。她身上紧贴着他湿掉的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泛起轻微的战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再次被他吻上。 “老师。” 唇舌交缠,相濡以沫。 “好喜欢你。” 脸颊和嘴唇都是烫的,其余地方都是慢慢渗下来的凉意,奇怪的感觉让林听宁忍不住喘息着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身上好冷。” 沈纵也抬眸,把她放了下来,松开她。 他亲了亲她脸颊,“那我先去洗澡。” 他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原本暖黄的一隅被更明亮的光线照亮。他给她找出拖鞋,换好后牵她上了楼。 林听宁还是第一次上别墅的二楼。她还没来得及怀旧,就被新奇感填满,从走上台阶时就开始下意识地张望周围,直到跟他走去其中一个房间。 “其他几个房间呢?” “是空的。”沈纵也牵她进房间,“这是唐黎的房子,但她没有住过。” 他在这边的房间更中式一点,也没什么多余的陈设,除了书架上排放了不少书,都是当时给他补课时用的教材和资料。 他打开衣柜,先给她找了一套她的家居服和其他衣物。 “从家里带的。”他垂眼,“老师在这边洗,我去另一边洗。” 林听宁接过,没敢细想他为什么会带她的衣服过来,点了下头,有点同手同脚地往浴室里走了。 浴室做了干湿分离的设计,洗浴用品都有,她简单洗完澡,换好干的衣服出来,用洗手台的吹风机吹了会儿头发,才刚吹干,浴室门就被敲了敲。 “我能进来吗?” 林听宁微顿,打开门,“怎么了?” 沈纵也在门外,垂眼看她,走了进来,从她背后环抱住她。 他鼻尖埋在她头发里,嗅了一下,轻轻弯起唇角。 他头发还在滴水,林听宁侧头,“你怎么不吹头发,只有一个吹风机吗?” “嗯。”沈纵也亲了亲她的发旋,“老师帮我吹吧。” 他太高了,在这里不好操作。林听宁带上吹风机,把他推出门,让他坐在床边,在床头柜的插座上重新插上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他又拉下她的一只手,贴着自己的脸颊,亲了亲。 林听宁手指缩了下,感觉他今天格外黏人。她垂眼看着他被热风吹拂的黑发,“你什么时候把头发染回去了?” “你出差的第三天。” “…也不告诉我。” “本来想着和老师视频的时候能看到,结果老师一直只跟我发信息和打电话。” “……”林听宁没想到他还介意这个,“我和我同事住一间房,我就没想到视频,以后方便的话,我尽量打。” 他亲了下她的掌心,语调温柔,“还是少点这样的以后吧。” 他头发其实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只是林听宁摸不到,还一直在吹,他捉住她那只手,拉下来,关掉吹风机,从她手中拿走放到床头柜上。 他和她调换了位置,让她坐在床边,单膝跪在她身前,仰头亲了亲她。 “宝贝。” 林听宁低下头。 他亲昵地和她碰了碰鼻尖。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林听宁想明明是他留下那么多线索故意让她发现,顿了顿,还是简略回答了。 “我打电话给你是占线的,后来我打给了邵先生,他就告诉我了。” “小和又帮我问了你的助理,告诉我你的行程,”她说,“远观大厦离我住的酒店很近,我就直接过来碰运气了,结果还没过马路就看到你在对面淋雨。” “叫他lucas就好。”沈纵也抬眸,“老师没看到我旁边的人吗?” 林听宁微愣,回想了一下,但也想不起来,有些困惑,“什么人?” 天色很暗,又下着雨,她当时看到他时就只顾着朝他走过去,完全没留意周围。 沈纵也定定地看着她。 片刻,他站起身,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缓缓推到在床上。 他俯下身,单手环抱住她的腰,头埋在她肩膀上。 “是真的啊。” 他低声说。 林听宁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什么?” 他像表达喜爱的小动物,舔吮她颈窝那一小片皮肤。 “老师说,无论我染不染头发,都能看到我。” 他轻弯眼睛,“而且,只看到我了。” 林听宁还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他气息已经向上,声音落在她耳畔。 他轻舔她的耳廓,“宝贝。” “…嗯?” “今天可以做久一点吗?” “……” 林听宁大脑空白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她浑身都开始发烫。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好意思把这种话说出口的,心里在犹豫要不要装作没听到之间摇摆了一会,抬眸,就对视上他低垂的双眼。 即使世界上有第二个长成这样的人,也不会像他一样,这样善于利用这张脸来蛊惑人心,简直像是去哪修炼过一样。 她轻轻吞咽了下。其实沈纵也在这件事上给她的两次体验都是温柔且舒服的,她理解的久一点,不过是在上次的基础上延长一些时间而已。 她看着他眼睛,最终还是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沈纵也轻弯唇角,亲了亲她,“谢谢宝贝。” 他将她搂抱了起来,湿漉柔软的触感落在锁骨。在她感觉到一点刺痛时,他又退开了一点,看着那点殷红的痕迹。 “老师当时为什么给我发那张照片。” “哪张?” 他伸手,轻轻摸着那处痕迹,林听宁想了起来,“…因为那天你咬得很明显,我就想给你看看,下次别咬这么上面了。” “是吗,”他低头,吻蔓延而下,“可是我觉得,老师好…。” “……”林听宁都懵了,“…什么?” “而且还好坏。”他轻轻咬了一口,“明明知道我见不到你,还给我发那种照片。” 林听宁听不得这种话,但刚要说出口替自己辩解的话就被喘息声替代。她本能地有些想逃,抬手想推他的时候,双手手腕都被他单手握住,反剪在了身后。 她是在此刻意识到这一次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还是做了很充分的准备,充分到她眼睛都被生理性的泪浸红了,意识到还没开始的时候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 “宝贝。” 沈纵也俯下身,覆在她的嘴唇上,如同蝴蝶落在花蕊上,清风拥吻烛光。 他低声说了什么,林听宁眼中盈满泪,抬眸看他。 她下意识想咬,回过神又舍不得,最后只是小猫似的用牙尖轻轻碰了下。 他垂眸,轻笑了声,低头继续细密地亲吻她。 室外雨声未停,湿润的水声夹杂在其中,像乌云遮掩月光般掩藏房间的旖旎。 再次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林听宁忍不住推他肩膀,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像软泥一样。 “…还要多久?” “还要一会。”他亲了亲她,“宝贝累了,可以先睡一下。” “……” 后半夜,雨声淅沥地落下来,淋湿了整片窗台,像温柔的海浪扑向礁石,只在坚硬的表面留下一片潮湿。 …… 她大概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只会有反效果。 …… “宝贝好棒。” …… “困了就先睡吧,没事的。” 他开始低声哄她。林听宁原本就已经累了,只是强撑着保持清醒,但在他这种温柔的声线下,也很快撑不下去,渐渐阖上眼睛。 沈纵也再次亲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垂眼,看不够似的看了一会她的脸庞,最后俯身,动作很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晚安。” 偏爱的夜 第141节 他又伸手从床头柜的盒子中,拿出另一片包装。 ----------------------- 作者有话说:九点二更~什么都没有写了审核老师,求放过(跪) 第92章 帖子 这一晚的领舟并不安宁。 公关经理深夜接到了周承京的电话,要求他把预备好用来对冲公司舆情的娱乐新闻全部撤掉。 经理人都傻了,“可是周总,整个项目都已经安排下去了,媒体也打点好了,今晚已经有一个热搜上了……” “你就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周承京因为这撕破喉咙的一声几乎要过度通气,紧抓胸口,手脚都散发出麻意,“不能做到你就滚,让别人来干!” 公关经理还是第一次听到周承京用这种语气说话,吓得再也不敢多说了,“我明白了周总,我这就去做。” 电话挂断,周承京俯下身,用力深呼吸着。手上的雨伞掉落在地,雨点全部落在了他身上,西装外套近乎湿透。 他怎么都想不通,怎么都无法相信,沈纵也的结婚对象,居然是林听宁。 他们不是在四年前分手了吗?怎么会又走到一起?一定是那个私生子强迫她…… 可他脑海浮现林听宁跑过来的样子,那种关切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他曾经见过他心里清楚。 她视线完全在沈纵也身上,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心像是被一只手反复地蹂躏,他单膝跪地,眼眶都红了,电话却在这时响起来。 是他的秘书,他咽下喉咙的血丝,按了接通,“什么事。” “周总,夫人她今晚私下联络了股东召开会议,她手上好像有一份周董早年的协议,说领舟当年的注册资金有问题……” 周承京眼前一黑,大脑嗡鸣,血腥气再次涌了上来。 …… 次日中午。 林听宁醒来时,酸疼感从腰侧一直蔓延到大腿根。她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还是上学时考体育跑八百米,为了拿到满分拼尽全力,第二天在宿舍下楼都困难。 她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室内的光线,听到很轻的说话声。 “没事,先不用处理,晚点我来回应。” “嗯,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她垂下眼,看到沈纵也坐在床边。 青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黑发散落在额前,往下眼睫纤长,眼眸如墨,鼻梁高挺,模样俊美。 室外大概出了太阳,有些许的光线洒落在他身上,像电影里的画面。 他放下手机,侧头看了过来。 “醒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要不要喝水?” 林听宁收回视线,撑着床铺,坐了起来。 沈纵也把水递给她,她接过,一口气都喝完了。 沈纵也接过杯子,放在一旁。 他柔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 林听宁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她一直沉默,沈纵也低下头,握着她手腕,让她掌心贴着他脸颊,看着她眼睛,“老师生气了吗?” 林听宁安静半晌,摇了摇头。 倒也不至于生气。 就是感觉,关于床上这件事的认知被重塑了。 之前她一直觉得,是因为他做的都很正确,所以她才一直没什么不适感。 但昨晚,她开始意识到,之前那些对他而言很可能只是过家家而已。 她感觉不能再只靠他输入了,她得自己去学习一下相关知识,了解一下到底什么才是正常的。 腰太酸了,她又重新躺进被子里,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腰疼,腿也疼。” 他语气温柔得不行,“那宝贝翻一下身,我帮你揉一下。” 林听宁照做了,趴在枕头上。他掌心温度偏高,皮肤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按得很舒服。林听宁不知不觉又睡着了一会,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大脑十分清醒,她知道自己肯定睡不着了,还是支撑着起了床。 身上又是他的衣服,她已经不太在意了,穿好拖鞋,就进洗手间洗漱。 沈纵也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靠在墙边。 林听宁低头用牙杯接水,抬起头看到镜子的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对。 沈纵也的衣服对她来说向来都是宽大的,领口大片皮肤露了出来,她才发现自己锁骨向下都有些许痕迹。她下意识低头,看到大腿内侧的地方也有。 她明明记得,昨天睡前只被他啃过脖子的。 她顿了顿,低头把衣摆提起来,腰腹的位置也都有,他像是把她全身都亲了一遍。 她看着那些痕迹,“沈纵也。” 沈纵也直起身,从善如流地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俯身把下颌搭在她肩上。 “嗯?” “你为什么总是咬我?” 而且还是在人睡着的时候咬,罪加一等。 他垂眼,轻蹭她颈窝,“因为喜欢你?” 林听宁忍不住侧头,“什么动物是通过咬人表达喜欢的?” “小狗。” 他微微抬头,亲了亲她的侧脸,“我是老师的小狗。” “……” 林听宁脸颊涨红了。她收回视线,垂下眼,僵硬地开始刷牙。 刷完牙以后,她用清水洗了下脸,把温度降下来,“…小狗才不咬人。” “那老师说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他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只要是老师的就行。” “……” 脸颊又烫回去了,林听宁自知说不过他,推开他的脸,向外走。 她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袁青早上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又给她留言问她去哪了。她回着袁青的消息,一旁沈纵也叫她。 “宝贝。” 林听宁回过头。 沈纵也对她笑笑,“要吃午餐吗?” 林听宁点点头。她把消息发了出去,边跟着他出门下楼。一楼是她很熟悉的地方,沈纵也把午餐端到了沙发边的桌上,是两份意面和蘑菇汤。 林听宁从厨房拿好餐具,回到桌子边的地毯坐下时,恰好看到袁青回的消息。 【你是才睡醒?】 【看微博了吗?热搜上那个是你未婚夫吗?】 林听宁微愣,下意识抬头,看向沈纵也。 他在帮她盛汤,神情自然恬静,完全看不出有什么。 她又低头,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上,标红的第一个热搜赫然写着,#evan隐婚#。 “……” 林听宁垂下眼,呆了好一会。片刻,她抬起头,“你上热搜了。” 沈纵也把汤递到她手边,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嗯。” 他收回手,拿起胡椒罐,“要加胡椒吗?” “……”林听宁说,“不用了。” 她低头,点进那条热搜。里面第一条帖子,是一条长贴,看上去是一个素人号发的。 【@3e家的肉丝:终于等到这条热搜了,想来evan应该是准备要官宣了吧。 该怎么介绍我的经历呢,八年前我随父母到a国生活,没什么朋友,还受到排挤,互联网是我唯一能够逃避现实的地方,也是那时候,我刷到一个帅哥博主,每条视频也不说话,只是弹弹钢琴和吉他,唱唱歌。他声音很好听,也很温柔,于是每天晚上我都会听着他的视频入睡,熬过失眠的夜晚。 那时候我只是关注他的一个默默无闻的粉丝,直到有一天,evan在国内也开通了微博账号,官宣了他的第一部电影。天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激动,好像我一直珍藏的宝藏终于能被更多人看到了。我成为他超话的大粉,成为粉丝群的管理员,他的直播每一场我都从开头录屏到结束。我在a国读书的日子也更有盼头了,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回国,去线下见他一面。 后来我准备a国的升学考,有一段时间没有上网。等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就是你退圈的消息。 其实我知道,一切都有迹可循。追过星的人都看得出来,你似乎一直都没有打算长久待在娱乐圈,接的工作也越来越少。直播的时候你说过,你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希望这一段旅途我们都能够开心就足够了。像是怕我们无法戒断一样,唱歌的视频你还更新了一段时间,到最后也彻底停更了。 你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后来我真的靠自己回了国,也喜欢上了新的明星,在他们闪闪发光时为他们摇旗呐喊。可我心里始终还记得一个叫evan的人,他比起明星更像是陪伴我成长的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总是希望我开心快乐,我却不知道他如今过得好不好。 后来有一篇关于练习生被霸凌的新闻很火,里面有一个被采访的人,我总觉得很像你。我上外网疯狂找相关的新闻去看,我确定那就是你,但你却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你还经历过这些。那时我真的很担心,担心你是因为过得不好才退圈,却也无从得知你的消息。 直到今年春节,像是上天眷顾我一样,我居然在人海中看见了你。你抱着年橘,和她牵着手并肩走在一起,看起来是那么的甜蜜。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看着喜欢的人幸福,自己也会幸福到流泪。原来你的离开,是去追逐自己的幸福了,那我也能够放心了。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怕打扰到你现在的生活。但今晚看到这条热搜,我想应该是你愿意和大家分享这条喜讯了吧。那么,我也祝福你,能和你喜欢的人一起走下去,永远开心幸福。】 帖子的最后,附了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人群之中,依稀能辨出一个金发的青年,怀里抱着年橘,牵着身边的女生,并肩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偏爱的夜 第142节 袁青能认出来他是她未婚夫,大概也是因为这张照片里,沈纵也原先那头标志性的金发。 林听宁从头到尾读完,抬起头,“你看到这条帖子了?” 沈纵也起身,坐到她身边,垂眸看了一眼,“嗯。” 林听宁思绪有些混乱。沈纵也端起碗,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轻轻碰了碰她嘴唇,“张嘴。” 林听宁张嘴喝掉了。她又再次看了眼那条贴子,察觉到一点不对,“她说终于等到这条热搜了,热搜是在这条帖子之前就有的?” 但现在点进去,这条帖子就是第一条出现的。 沈纵也又喂了她一勺汤,轻勾唇角,“嗯,最开始是一个营销号发的内容,才有了热搜。” 她嘴唇上沾到了一点,他用指腹帮她蹭掉了,“营销号昨晚已经删帖了,但是又有了这个帖子,所以热搜一直都还在。” “……”林听宁舔了下嘴唇,“怎么会有营销号突然发这个,难道你或者嘉娱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 沈纵也放下汤碗,向她弯起眼眸。 “夫人怎么这么聪明?” “……” 沈纵也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坐着,低头亲了亲她的侧脸,“真的好聪明,都不用我跟你解释就猜到了。不愧是我的老师。” “……”林听宁红着脸推开他,“别亲了。” “谁说不用你解释了,”她转过头,“你好好说清楚,你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和这件事有关吗?” 她语气有些严肃了。沈纵也唇角笑意也收敛了些,捏捏她脸颊,“宝贝先吃饭,我边和你说。” 林听宁收回视线,拿起叉子吃面。她边吃,沈纵也边和她平静讲述了他这段时间做的事。 林听宁听着听着,有些吃不下去了。 她想到了她说的那些经历他一直都还没放下,但没有想到他会为此去做那些事情,甚至不惜让自己陷入危险。 她心里有些难受,看着碗里的意面,都没什么胃口了。 她轻眨了下眼睛,还是先按捺下自己的情绪,抬起头,“如果按你说的,这件事是用来对冲周怀山的新闻的,那为什么营销号又删帖了?”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沈纵也看着她,“不过老师不用担心,周承京现在没有余力管这些了,那份协议昨晚已经在领舟内部传开了。” 他其实知道,是昨晚林听宁忽然的出现让周承京改变了心意,但不愿这个人再在她面前出现过多,哪怕只是他做过的事。 林听宁垂下眼,心不在焉地吃了口面。 “那这条帖子和现在的热搜呢?”她又抬头,“你打算回应吗?” 哪怕是她这种不追星又情感淡薄的人,也能看出,那条帖子里全都是那位他曾经的粉丝最真情实感的话。 按她对他的了解,他也不会无视的。 沈纵也颔首,“晚点再回应,现在热度太高了,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人关心这件事。” 林听宁点头,该怎么回应属于他的专业领域了,她也没有过问。 这顿午餐到最后她还是勉强吃完了,也是第一次吃他做的东西吃的这么不认真,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事。 沈纵也今天没准她洗碗,她回到房间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又看了会那条热搜下的帖子,其实不止是那位粉丝,许多曾经追过evan的人都纷纷发帖,或表示感慨,或表示祝福,也有在讨论他究竟是不是练习生霸凌新闻里的受访者的。 大部分帖子都是比较温暖和正面的,只有很少在质疑营销和炒作的。 她想找回第一条帖子,无意点进去了对方的主页,才发现对方的背景图就是reece。 沈纵也洗完了碗,走进房间,坐到床边,揽着她的腰,在她身边躺下。 林听宁忍不住告诉他,“这个粉丝现在好像在追reece。” “嗯,”沈纵也侧头,脸贴着她的肩膀,“reece的粉丝名是肉丝,她们也会叫自己‘3e姐’。” “……”林听宁大脑输入了一些奇妙的知识,“所以从她id名就能看出来。” “好神奇的缘分,”她低下头,“不知道以后她参加reece的活动,会不会认出你。” “应该不会。大部分人的目光只会看站在台上的人,不注意到幕后的工作人员。” 林听宁微顿,垂眸看了他一眼。 她放下手机,侧过身,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也,”她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过分精致的眉眼,“你难道不知道你很好看吗?” 沈纵也撩起眼睫,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让她躺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侧头看她,“老师现在还这样觉得吗?” 他用的是右手,林听宁怕压到他的伤,不敢完全躺下,“为什么不?” 他按下她的肩头,让她完全躺下了,亲了亲她脸颊,不让她起来。 “因为我留疤了,”他看着她,“你说过,留疤就不好看了。” 林听宁轻眨眼。她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在他那次和徐烈他们去打架的时候,和他说过这种话。 她想起他一直以来对自己手上的伤的回避,一瞬有些鼻酸。 她抬眸,还是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嘴唇。 “没有,”她缓声,“还是好看的。” 她想躺回原位,后颈却被他按住了。他低头,吻上她嘴唇,轻轻笑了下。 “是吗?” 他舔开她的唇缝,勾着她的舌头,向自己这边伸,声音黏糊而缱绻。 “证明给我看。” -----------------------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红包~ 还有三章左右就完结啦 第93章 谢谢 第二天是展会的闭幕式,林听宁那晚回到了酒店住,袁青通宵赶了一整晚稿子,她也没睡着,就着床头灯,拿出信纸写了一 会。 天亮的时候,袁青伸了个懒腰,转过头,“你写什么呢?” “没什么,”林听宁把信纸收好,“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还有一大半呢,”袁青站起身,“怎么还藏起来,跟高中生写情书一样。” “……” 林听宁轻扯唇角,“说什么呢。对了,明天的闭幕式你别去了吧,专心写稿,我去就行。” “辛苦你了,”袁青躺在她身边,闭眼休息了一会,又想起来了什么,“说起来,你未婚夫真的是evan?” “……” “听宁,你太牛了。”她声音渐渐低下去,“能不能帮我问问你未婚夫,还认不认识其他长得帅的退圈小鲜肉,给我也介绍一个……” 她没声音了。林听宁低头,看到她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她也没叫醒她,只给她让出了位置,替她盖上被子。 那天闭幕式在上午就结束了。中午她和几个认识的记者吃了饭,边想着下午的安排。 她最后去买了些水果和补品,回了s大,去到学院赵冬的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推门走进去。 “赵老师,我是林听宁。” 赵冬抬起头,明显都愣住了,“天呐,我都几年没见你了。” 她站了起来,“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林听宁把水果和补品放在一旁,“应该的,是我太不懂事了,这么多年都没来感谢您。” “你都做记者了,哪有那么多闲工夫,”赵冬给她倒了杯茶,“再说了,有什么好谢我的啊,都是你自己努力。” 林听宁接过茶,道了声谢。她其实也没想到,赵冬还记得她毕业后去做了记者。 赵冬和她寒暄了几句。没一会,她又从桌面翻出一本册子,“你这几年的稿子,我都有看的,好几篇我都拿来做课堂案例了,我跟那些学生们说,这些都是你们师姐写的,让他们学着点。” 林听宁垂下眼,翻开那本册子,里面都是这些年来,她写过的新闻和评论稿。 她眼眶有些泛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你跟连云合写的这篇练习生的新闻,”赵冬乐呵呵地翻到那一页,“事件清晰,人物鲜明,叙述客观,可读性高,又有新闻价值,我估计,这一次的全国新闻奖肯定有你们这片。” 林听宁看向她,笑了笑,“如果获奖,我和江老师再来请您吃饭。” “那就这样说定了啊。” 赵冬又和她聊了一会。她下午还有课,林听宁没有多打扰,临走前,赵冬又看到她手上的戒指,“诶呦,听宁,你要结婚了啊。” 林听宁点头,“其实已经领证了,但还没有办婚礼。” “好,太好了,”赵冬拍拍她的肩膀,笑容欣慰,“能有个人和你相互陪伴,相互照应,老师也放心多了。” 林听宁弯弯唇角。她其实还记得,以前赵冬和她说过一句话,说人生在世孤零零的一个人,无人可想,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当时没有听懂,直到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她低头,再次和赵冬道了声谢谢。 从赵冬办公室离开以后,她给秦伊发了条信息,问她在不在学校。 秦伊因为不想工作,硕士毕业后就继续读了博,课余时间都在搞乐队。这几年,她们联系并不算多,只在节日相互祝福的时候,才会聊起彼此的近况。 秦伊消息回的很快,【!!!!!!!宁宁你等我,我马上就过来!】 她在学院门口等了一会,被一个飞扑过来的拥抱抱住了。 “宁宁!!你居然回来了!!” 偏爱的夜 第143节 秦伊模样和当年区别不大,只是头发染成了粉色,戴起了眼镜。她才刚见面就热泪盈眶了,“呜呜呜呜,我还以为你都把我忘了!” “……” 林听宁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缓,“你先下来,我腰有点疼。” 秦伊带着她去了学校的咖啡馆,刚坐下就跟倒豆子似的讲了起来。 “毕业了你就不怎么联系我了,我还以为你本来就不喜欢跟我相处,是我一直缠着你你没办法才忍了大学四年的。” “…怎么会,”林听宁问,“我们今年新年不是还相互发了祝福吗?” “除了节日!!你就再也没主动联系过我了!!”秦伊眼泪又要下来了,“哪有好朋友是这样的啊!!” “……” 周围目光都看了过来,林听宁抽出纸巾,递给她,放低声音,语气讨好,“那就算是我不对吧。我也没什么别的朋友,你已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秦伊一下被哄好了,眼泪吧嗒吧嗒又掉下来,站起来走过去抱住她,“呜呜呜呜是我不对,我应该主动问问你的,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不爱表达自己的性格还一直在等你说……” 她简直像水烧开了一样,林听宁无奈,只能帮她递纸巾。 过了半晌,秦伊终于平复一些了,边擤着鼻子,边和她聊起近况,她也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还是你大学谈的那个吗?” 林听宁微愣。 秦伊叹了口气,“其实我那会就有点察觉到了。就是咱们论文答辩完那晚。我帮你提那个袋子的时候,不小心看到里面的贺卡了。” 林听宁想起来,是那晚沈纵也请了整栋宿舍楼喝奶茶的那次。 “但你当时也没主动告诉我,我想你可能不想别人知道,就没问你。”秦伊揉了揉眼睛,“真好啊宁宁,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嗯,”林听宁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轻弯唇角,“也谢谢你。” 傍晚的时候,秦伊带她去了她常和乐队驻唱的那家酒吧。 这还是林听宁第一次看她的演出,秦伊在乐队里担任吉他手,偶尔也会加入和声。今晚他们唱的大多是抒情歌,过了一会儿,秦伊就单独跑了出来,陪她喝酒。 后面秦伊有些喝多了,抱着她手臂,“宁宁,你婚礼会请我当伴娘吗?” 林听宁看向她,点头,“会。” “宁宁你真好。”秦伊靠在她肩上,“你老公长什么样子啊,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林听宁想了想,最后还是翻出那张她跟沈纵也的合照,递给她看。 “我去,这么帅。”秦伊捂住嘴,又疑惑地眯了眯眼睛,“等一下,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啊……” 大概是喝多了,她一时没想起来,“而且他看起来好年轻,你们不会是姐弟恋吧。” 林听宁点头,“他比我小一些。” “牛逼呀小林老师。”秦伊竖了个大拇指,“他对你好吗?” 林听宁垂下眼,轻弯唇角。 “嗯。” 是对她最好的人了。 台上,乐队的主唱坐在了高脚凳上,一束光单独落在了他身上。音乐的前奏响起时,林听宁觉得有些熟悉,听到第一句,想起来,是之前沈纵也在s大演出过的那一首闽南语的歌。 台上的电子屏投影了歌词,她也才第一次完整听了这首歌。 “/好想要你/想要你/想要你陪着我/ /却只能等候/ /看鱼仔/在那/游来游去/ /我对你想来想去/想来想去/ /这几年我的打拼跟认真/都是因为你…/“* 主唱唱完这首歌以后,便单膝跪地,和在台下坐着的女友求婚了。灯光也配合地变化成浪漫的粉调,周围起哄声掌声不止。 秦伊也知道这个安排,兴奋地和周围人一起欢呼起哄。 等她坐回位置,转过头的时候,才看到林听宁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她微愣,“宁宁,怎么了?” 林听宁回神,眨了下眼,“没事。” 那天沈纵也一直在忙工作的事。林听宁便没去找他,在s大附近订了家酒店,和秦伊一起住了一晚。 秦伊喝醉以后又拉着她聊了很久,后来天开始亮了,秦伊终于睡了,林听宁却被她聊得睡不着了。 但第二天还要参加季意的婚礼,早上她还是爬了起来,换好衣服,没叫醒秦伊,给她留了张字条,便打车回了和袁青一起住的酒店,收拾好行李。 袁青已经提前回s市了,她退了房卡,又打车到了别墅。 她输了密码,打开门的时候,沈纵也正好走到门边,牵过她的行李,边揽住她的腰,“怎么不叫我来接你?” 林听宁看到他,就忍不住往他身上靠,闭上眼。 “累。” 沈纵也微顿,垂眸,一眼就能看出她又没有睡好。 他先关上门,把行李放在玄关,把她的手臂搭在他肩上,勾住她的腿窝,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林听宁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抱,下意识睁开眼,搂紧他。 沈纵也弯弯唇角,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不会把你摔了的。” 他抱着她上了楼梯,进到自己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在她身边,环抱住她。 他低头埋进她发间,“再跟我睡一会吧。” 林听宁在这句话之前就已经睡着了。两天没怎么睡觉,她睡得有点沉,最后还是被沈纵也叫醒的。 沈纵也捏捏她的脸颊,“宝贝,要去参加婚礼了,回来再睡。” 她茫然睁开眼,看到窗外太阳都快落山了。 最后还算是及时赶上了婚礼。她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季意,对方仿佛还是十几岁的少女,穿着婚纱也有一种小姑娘的感觉。 她挽着林听宁直叹气,“早知道晚点结婚了,我就可以做姐姐的伴娘了,我还没做过伴娘呢。” 徐烈在旁边和善道,“还是别晚点了吧。” 徐烈模样倒是成熟了许多。只是一和好哥们在一起,又原形毕露了。 这天林嘉和也来了,给徐烈做伴郎。等离开季意,徐烈走到他们之间,就忍不住攥住他们两人的衣袖。 他感慨地说,“也哥,林哥,我怎么总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林嘉和微笑看着新郎官,捏了捏拳头,“说吧,想让我打哪边?” “……” 沈纵也垂眼,拂开他的手,“另一边我可以补上,万一打一拳还醒不来就不好了。” “……” 徐烈感觉自己请了俩阎王过来了,苦兮兮地又去找季意求安慰了。 婚礼正式开始,仪式之后,亲友也要跟着喝喜酒。 林听宁被带到了女方亲属那一边,配合着和几个不认识的人随意聊了几句,喝了几杯,就找位置坐下来吃东西了。 片刻,有个熟悉的声音叫她,“……听宁姐?” 她抬起头,看到了季然。 季然穿着西装,打扮也有些正式。他有些愣,“…听宁姐,你怎么在这?” “我和爱人来参加好友的婚礼。”林听宁顿了顿,反应过来,“你是季意的…” “表弟,”季然呆呆道,“原来你和我姐认识啊。” 两人一时无言。片刻,林听宁还是主动询问,“你找到新的实习了吗?” 季然低头,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他声音有些低,“还没有找。” 林听宁看他一眼,收回视线,也没说什么。 男方那边起哄声音要大得多,徐烈喝得脸都红了,他身边的好友也避免不了要陪着喝。 她留意着沈纵也的状态,片刻,季然又出声,“听宁姐,我还能回来做你的实习生吗?” “……” 林听宁回过头看他。 后半段时间,季然都在跟她聊他的想法。他心底还是想做记者的,也想留在s市工作,只是之前冲动离了职,一时也不好意思再回去。 林听宁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能保证不再出现之前那种意气用事的情况吗?” 季然用力点头,“我保证。” 林听宁收回视线,语气平直,“那我回去和主任说一声吧。” 季然反应了两秒,激动得双手握住她放在桌面的手摇了摇,“谢谢你,听宁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 林听宁用力把手抽了出来。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心里咯噔一下。 沈纵也向这边走过来了。她低头和季然扔下一句“我先走了”,就提起包走过去了。 季然愣了下,抬起头,看见男人搂住了她的腰,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她,宣誓主权的意味很重。 季然的心情像是被当头浇了盆凉水,他站起身,走回自己表姐身边。 大概是他看过去的视线太明显了,季意都注意到了,抬头看他,“你老看我朋友干什么。” 她们果然认识。季然抿了下唇,“姐,你知道你朋友订婚了吗?” “知道啊,”季意莫名其妙,随即又反应过来,猛地打了自家弟弟手臂一下,“我靠,你别是喜欢上我听宁姐姐了啊。” 季然噘着嘴,“是又怎么样。” “还是又怎么样,”季意用力捶了他好几下,“你真行啊,还想破坏人家婚姻了。” 偏爱的夜 第144节 “我告诉你,人家上学那会就在一起了,走到结婚这一步很不容易,但能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深爱对方,”她严肃道,“人家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你要想插进去,一是没你插足的份儿,二是沈纵也真的会弄死你,三是你姐我还有你姐夫也会男女混打伺候你。你想死就试试,我不开玩笑。” “……” 季然绝望地转头,看着那边两个人并肩走出去的背影,是听季意的这番话才意识到,早在他认识林听宁的时候,他就没有机会了。 …… 走出宴会厅。 今夜没有雨,一轮白月盈盈地坠在夜幕中。 林听宁借着月光,抬头看了眼身边人的神色。 她低下头,边用手机打车,边尽量语气自然地和他解释,“季然是季意的表弟,我刚刚碰到在季意的亲属那边碰到他,他和我说起职业规划的事情,说想回浦江实习,我就和他聊了一会儿。” 她能感受到沈纵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顿了顿,边胡乱地刷着屏幕,边硬着头皮继续说,“主要是他也做了我一年的实习生了,干活也挺认真的,他又说他想当记者,我就想着能帮就帮一下,就答应了。” 她低着头,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自己后颈被碰上,条件反射地颤了下。 沈纵也垂眼,轻笑。 “老师紧张什么?” 如同安抚一般,他指腹抚摸着她后颈那片皮肤,语气也慢条斯理。 “理由很正当啊,”他弯着唇角,“连我都挑不出错。” “……” 林听宁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打的车到了。她收回视线,主动牵住他,带他一起上了车的后排座位。 上了车,沈纵也斜靠在她肩上,捉着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把玩。 每次他这样坐的时候,林听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支撑住的,感觉他这样坐着反而更辛苦。 但现在她也就由着他了。她坐直了一点,尽量让他能靠到,边低头问。 “你喝醉了吗?” 沈纵也垂眼,轻捏她的指尖,摇了摇头。 林听宁不太相信,用手比了个数字,“这是几?” 沈纵也低头,抬高她的手,在她指背上亲了下。 “是我的宝贝。” “……” 林听宁忙把手放下了。她不敢和他搭话了,心想果然是喝醉了。 片刻,是他的手机亮了起来。屏幕上来电显示是邵远,他低头看了眼,把手机递给她了。 “宝贝帮我接一下,我喝醉了。” “…不是说没喝醉吗?” 林听宁还是接过来了。她低头按下接通,放在耳边。 “邵先生。” 邵远听到是她的声音,也有些意外,“听宁?” 林听宁应了声,“小也刚刚在参加朋友婚礼,有点喝醉了,您找他有事吗?” 邵远沉默了几秒,“是有些事。” 他叹了口气,“不过这些事,我想也应该告诉你。” 他顿了顿,“听宁,你知道小也托我查了一下你舅舅一家的近况吗?” 找完徐君后的第二天,邵远因为忙着安置唐黎的事,没有再和沈纵也待在一起。 分开之前,沈纵也说,让他去了解林听宁舅舅一家的情况,尤其是她的表妹黄念的下落,说等他找到了,才会完全原谅他。 于是邵远安置完唐黎,又亲自去了江县一趟。 等他去到才发现,这个家早已支离破碎了。 一年半前,已经成年的黄念因为恶意伤人入狱。而被她伤害的,则是她的亲生母亲余月英。她捅伤了余月英,同时拿走了她身上的银行卡,在试图坐飞机前往s市时被捕。余月英病好后,和黄越提了离婚,不知去向。如今江县的房子里只剩下黄越一人,他身上还背了近五万的债务。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邵远语气放缓,“我听小也说,你已经和他们断绝联系了,这些事,你应该也是第一次听到吧。” “…嗯,”林听宁攥紧掌心,直到沈纵也抬头看她,她才又把手松开,声音放轻,“我已经三年没有和他们联络过了。” 她顿了顿,“他为什么让您了解这个?” 邵远沉默片刻,“我想,应该和他找周怀山那些事的原因是一样的。” “只是你舅舅家现在这个情况,连我都想不到还能做什么。”邵远说,“也是难为你从那种家庭环境里一个人走出来了。” 林听宁垂下眼,轻轻握住沈纵也的手。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等酒醒以后,麻烦你帮我转告他吧,”邵远说,“等有空,和小也一起来找我和唐黎吃饭吧,唐黎一直说想再见见你。” 林听宁应了声,挂断电话。 车停在了别墅门口。林听宁把他的手机放回他口袋,牵着他下了车。 等进了门,从背后抱住了她。 “老师怎么了?” “…嗯?” 黑暗的环境里,唯有身后略高的体温是可感知的。 他俯身,偏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从接完电话起,嘴角就掉下来了。” 林听宁微顿。片刻,她还是伸手打开了灯。 沈纵也低头看着她,又牵起她的手,带她上楼。 林听宁任由他带路,直到他把她带进浴室,在洗手台前,从身后环住她,打开水龙头,帮她洗手。 林听宁没懂他这个行为,但也没跟喝醉的人计较。 她低头,看着裹在他们手掌上的泡沫,低声叫他,“小也。” “嗯?” 林听宁垂着眼,“难道以后欺负我的人,你都要一个个报复回去吗?” 沈纵也安静了会儿。他低下头,用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我希望以后没有人欺负你。” 林听宁微微一顿。 她眼圈有些红了,垂下眼睫,轻眨了下。手上沾着泡沫,不好擦眼睛,她打开水龙头,快速把两人手上的泡沫都冲干净。 “好了,都洗干净了。” 她转过身,用毛巾擦了擦手,也帮他擦干净。 沈纵也抬手给她擦,擦完又换一只手,都擦好之后,又伸手环抱住她。 林听宁垂下眼,片刻,把额头贴在他的胸膛。 沈纵也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放在一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老师不哭,”他低声,“我在呢。” 林听宁眼眶一酸,眼泪滚了下来。她低头,也伸手抱住他。 “你在就够了,”她眨眼,“我其实真的不在乎他们过得怎么样,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我只想要我们的以后。” “好,”沈纵也应得毫不犹豫,用手捧着她脸颊抬高,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不哭了。” 林听宁抬手擦了擦眼睛,“领舟的事,还有我舅舅那边的事,你都不要去管了,我只要你保证你自己好好的,可以吗?” 沈纵也帮她抹着眼泪,“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不哭了。” 林听宁努力把眼泪忍回去,轻眨了眨眼。 “怎么看上去更可怜了,”他低头,指腹轻蹭她的眼尾,“算了,你想哭就哭吧。” 一滴眼泪滑落下来,林听宁踮起脚,搂住他。 其实他做的,都是对她而言很陌生的事,替她出头也好,为她报复也好,都是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 她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人,只是习惯受欺负了就欺负回去,欺负不过了就忍下来。她的世界,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她自己,也只有她自己会在乎她的感受。 直到有一个人,在她哭不出眼泪的时候,故意说话激她,让她发泄出情绪。 又在她掉眼泪的时候,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谢谢你。”她紧紧搂着他,埋在他肩上,“真的谢谢你,小也。” 她此刻才意识到,她的世界其实从那一刻起开了一道门。有人头也不回地从中离开,也有人一路风雨,依然奋不顾身,坚定地向她走来。 …… 临睡觉前,林听宁打开手机,回了一下秦伊中午醒来时发的消息。 回完以后,她打开通知栏,才看到evan0121的账号更新了。 沈纵也就在她身边。她低头,点开那条更新。 视频今天上午发布的。是他弹钢琴画面,拍摄场景她很熟悉,就是她布置的那件音乐房。 视频里的他还是金发,穿着一身黑色卫衣,室内光线昏黄,他五官匿在阴影里,有些不清晰,于是更显眼的事物,变成了他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钻戒。 整个视频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在弹一首钢琴曲。 林听宁边听,边点开数量已经快到一万条的评论区。 最上面的一条评论就是在介绍这首曲子的热心网友:【科普一下,这首是肖邦的《第二协奏曲》第二乐章,写给初恋的,当然也有暗恋和想念的意思】 底下跟了许多的其他评论: 【还暗恋,你evan哥生怕被误会了,订婚戒指都戴上了】 【这个evan就这样自己实锤自己……】 偏爱的夜 第145节 【奶奶你关注的帅哥博主更新了(奶奶醒来)帅哥还订婚了(奶奶晕厥)】 【老粉真的要流泪了,还以为这个账号永远不会更新了,感谢嫂子还愿意让大家看看帅哥】 【有人管管这个evan吗?都是要结婚的男人了帅成这样什么意思/哭】 【金发evan…啊我死了…谢谢嫂子】 【请多多营业吧/哭,哪怕秀恩爱也可以,我愿意当你俩的孩子】 其中也有一些因为昨天的热搜来看热闹的路人,或者来质疑他炒作想复出的人。 她一条条看下来,边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录的?” 他环着她的腰,安静了一会。 “你出差的第二天。” 林听宁翻到最上面的评论,“…所以是表达想念的意思?” “嗯。” 林听宁微顿,放下手机,关上灯,在被子里,也轻轻抱住他。 片刻,她又想到前面那些评论,“大家好像都很想你,你要不然还是经常更新一下吧。” 在她心里,他本就应该被这么多人喜爱,被幸福包围着。 “老师怎么只看好的,”他轻笑,“也有很多人骂我的。” 林听宁摇摇头,表示对那些差评并不在意,“一万个人心里有一万个沈纵也。” 他低头亲亲她,“那老师心里呢?” 林听宁抬眸,在黑暗中,看着爱人微微明亮的眼眸。 她轻声说,“是全世界最好的沈纵也。” ----------------------- 作者有话说:*文内的歌为《鱼仔》 快完结惹!这章依旧酒酒塞红包 第94章 完结(上) 第二天,林听宁怕他不记得了,又在沈纵也醒来时问他记不记得昨晚答应过什么。 沈纵也眯了眯眼,“…好像是要经常更新什么的。” “……” 林听宁心想果然断片了。她垂下眼,又认认真真地给他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不要再管领舟和我舅舅家的事了。”她怕他反悔,又补充,“你已经答应过我了。” 沈纵也 没有说话。领舟的麻烦其实已经找完了,剩下的都是陆茉自己的事了。至于她舅舅那边,到底是她的家人,她说不管,他也不会硬要去做什么。 他垂下眼,握着她的手腕拉过来,顺着把玩她的手指,“有什么奖励吗?” “……”林听宁有点不敢置信,“你昨晚可没说要奖励。” “昨晚是昨晚,”他侧头,亲了亲她手腕内侧的皮肤,“老师也知道,我昨晚喝醉了,怎么能趁人之危。” “……” 林听宁简直有点怀念昨晚那个听话的沈纵也了。她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抽出手,用手捧着他脸颊,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 只这一下,她浑身都有种难为情的感觉,从脸颊红到了耳根,正经端坐着,“可以了吗?” 沈纵也抬眸,看了她一眼。他拉着她放在膝盖上手的手腕,向自己怀中扯,在她重心不稳的时候,伸手接住她,把她抱进怀里,又侧身,将她压在床上。 他用手捏了捏她通红的耳垂,在她侧头要躲的时候,低头吻住了她。 最后,在她喘息之时,他勾起垂在她胸前的一缕发,低头亲了亲,“可以了。” “……” 林听宁被他拉起来,用手背蹭了下湿漉发麻的嘴唇,扣上衣领的扣子,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了。 她下床的时候,想起她昨晚决定今早送给他的信。 虽然写了好几天,但后来她回看自己写的东西,觉得那些话还是太矫情了。如果不是用写的,她绝对说不出口。 再加上他今早的行为…… 她羞红了脸,下定决心,还是不送了。 - 回到s市以后,没过多久,领舟就发布了自查公告。 股市一片震惊,领舟的股价也在当天一度跌停。浦江紧随其后,发布了有关起底周怀山海外投资业务的新闻稿,一时舆论哗然,众多媒体纷纷跟进报道。 领舟一开始还通过媒体进行辟谣,甚至发布了起诉造谣的律师函,直到三月底,唐黎在个人的社交账号上发布推文,称自己出道时也曾在那家公司工作过,那篇报道的一切叙述都属实,并能为自己说的话负法律责任。 唐黎的名字上了热搜,在国内的粉丝数量也成倍增长。她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只接受了一家,就是浦江。 她私下联系了林听宁单独接受她的采访,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她愿意公布除了生下周怀山孩子之外的全部经历,林听宁也遵循她的意愿,完成了那篇稿件。 稿件发出之后,任何质疑都烟消云散,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声讨领舟与周怀山。 邵远直到稿件发出时才知道这件事,他立即联系了浦江要求撤稿,边去找了唐黎,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远哥,这些年你帮我躲着周怀山,帮我抹掉过去的痕迹,从不在我面前提这些事。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忘记,但他给我留下的痛苦是不可磨灭的。”唐黎靠在栏杆边喝酒,“如果就让他这么清清白白地死了,我不甘心。哪怕自揭伤疤,我也要让他身败名裂。” 邵远最终还是没有阻拦,任由那篇稿子继续扩散。 众多推力之下,领舟最终于四月初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布自查情况和回答记者提问,发布会的主持是陆茉。 四月中,监管罚款落地,领舟宣布周怀山退休,周承京辞职,陆茉被任命为临时ceo。 在领舟内部,周承京没有完全地离开,仍然留在了最初他所在的投资部,但几乎没有实权,只是一个挂名的职位而已。 走到这一步,一切都像不得已而为。陆茉像是救领舟于水火之中的人,名正言顺地上位,甚至没有完全剔除他的存在,还顾及他的体面,让他作为顾问留在集团内。 在这一天,周承京的母亲也联络了他,说已经联系了律师,准备发起和周怀山的离婚诉讼。 夜晚,周承京坐在车里,独自喝酒。 他看着车内抽屉里的那瓶香水和香囊,怎么都想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沦落到这一步。 周怀山当初不赞成他和陆茉结婚,是预想到了今天吗? 那他当时做下那些事的时候,又有没有想到过有这一天? 他无处询问,周怀山早已病入膏肓,靠着昂贵的仪器才能勉强维持生命。 他靠着座位,继续喝了口酒。 他看得很清楚,大概早在他还在愚蠢地询问嘉娱愿不愿意接受领舟投资之前,陆茉就已经和那个私生子联手了。 他低头,给林嘉和打了个电话。 “嘉和,”电话一接通,他便开口,“我知道嘉娱现在都对沈纵也言听计从,但你就甘愿居于他之下?就不怕他有一天取代你的位置?” 林嘉和顿了顿,懒洋洋地回,“姐夫,你这老板当得可不如我啊,怪不得你卸任了呢。” “有这样有能力的员工,我高兴都来不及,哪有功夫听闲人挑拨离间。”他说,“退一万步说,沈纵也他是我兄弟。连自己兄弟都不信,那还是人吗?” 电话里只剩忙音,周承京怔怔低着头,片刻,用酒瓶狠狠砸向方向盘。 他低头看着抽屉里的东西,出神半晌,最后,孤注一掷般,再次拨出一个电话。 忙音响了一秒,语音提示他已被拉黑。 他不敢置信,又拨出了几次,只得到相同的结果。 寂静中,他绝望地露出一抹苦笑。他拿起抽屉里那个香囊,低头,拨出另一个号码。 “沈纵也,你以为她喜欢你吗?” 黑暗中,周承京眼角通红,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不喜欢你。”他扯了下唇角,“她只是觉得你跟她很像而已,都是从小就没被人爱过的人,她对你好不过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她自己。” “我了解她。”他握紧那个香囊,喑哑地说,“她对我的喜欢才是真心的,对你不是。” 嘉娱大厦,沈纵也挂断了电话,低头拉黑了那个号码。 两分钟前,林嘉和给他发来消息,【周承京又给我打电话了,他是不是被气疯了啊,我都有点担心他的精神状态了】 沈纵也下了电梯,回复他,【拉黑吧】 lucas:【/ok】 lucas:【总感觉他不会只骚扰我啊,不会下一个就是你吧?】 沈纵也垂眼,【已经打了】 lucas:【我服了,不愧是他,跟你说啥了?】 沈纵也:【不重要的事】 他关了手机,进到地下车库,开车回家。 打开家门的时候,客厅开了灯,餐桌上放着一份切好的水果拼盘。他抬起头,看到林听宁在阳台晾洗好的衣服。 林听宁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转过身,正好看到他走过来,便弯起唇角,“你回来啦。” 沈纵也俯身,环抱住她,“嗯。” 林听宁拍拍他的后背,“我切了一点水果,你是先吃还是先洗澡?” 沈纵也低头,亲她的嘴唇,“先吃。” 过了一会儿,林听宁忍不住面红耳赤地推他,“那你快去吃。” 他低着头,又在她嘴唇轻啄了下,才直起身,牵着她,走到餐桌边。 林听宁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在他吃水果的时候,又拿出手机,给他看图片,“你觉得我们的房间装这种衣柜怎么样?它可以分两个空间,我们刚好一人一半。” 偏爱的夜 第146节 沈纵也叉了一片梨,递到她唇边,“好。” “客厅这里,要不要装一个投影仪?好像现在大家都不喜欢装电视,投影会方便一点。” 他又喂了她一片苹果,“可以。” 林听宁低头思考了一下,“好像都选的差不多了,你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 沈纵也垂眸,给她喂了一颗草莓,“房间再放一张梳妆台吧,可以放你的首饰。” 林听宁点点头,边吃边记下来,“可以,你的东西也可以放里面。” 她又抬头,“你自己吃吧,别全都喂给我了。” 沈纵也低头,用手抬着她下颌,再次亲上她。 草莓的汁水在唇舌间传递,林听宁脸颊通红,在听到暧昧的水渍声时,抬手按住他的手臂,“…你能不能别一回来就……” 她声音小猫似的,沈纵也轻舔了下嘴唇,低头含吮她舌尖。 “没办法。”他低声,“夫人太可爱了。” “说话很可爱。” “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 “看着我的时候也很可爱。” 他每说一句,就吻得更深一点。 林听宁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被用这么词形容过。她长相是偏温柔型的,行事也比同龄人更成熟稳重,听过更多形容她的话是懂事,像个大姐姐一样。 在她的理解里,可爱就是幼稚的高情商说法。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在沈纵也面前变得更幼稚了,但可能的确是。因为她在听到之后,忍不住咬了下他的嘴唇,“你才可爱。” “是吗,”他不退反进,一边继续吻她,一边将她托抱起来,“老师觉得我哪里可爱?” 不知怎么又折腾到了床上,他捉着她的手触碰自己身上的每一处,询问她是否觉得他可爱。 后半夜,林听宁支撑不住地想睡了。 他去浴室洗完澡,回到床上,从身后拥住快要睡着的人。 “老师。” 他亲亲她的后颈。 “…嗯?” “如果你不是我的老师,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那我要上哪去认识你?” 林听宁太困了,在他怀里转过身,伸手轻轻环住他,声音含糊,“你又在想什么呢。” 她还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就睡着了。 沈纵也垂眸,看了一会儿她睡着的面庞。 片刻,他搂住她,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晚安。” 第二天,林听宁醒来,想起了昨晚他说的话。但沈纵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样子,起床便去做了早餐,又黏黏糊糊地在她身边。 吃完早餐,她把斜靠在她身上的人推起来,看他一眼。 “小也,”她收好碗筷,“下午你陪我去见心理医生吧。” 沈纵也微顿,牵着她的手,“好。” 林听宁其实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了,只是在那续的费用还剩几次,就还是按咨询周期预约上了。 周荷还是第一次见她带家属来,有些惊讶,看到他们相互牵着的手,“这位就是1号?” 沈纵也垂眼,“什么是1号?” 林听宁轻挠脸颊,“我一会再和你解释。” 周荷还是先只让她一个人进去,聊了一会。 片刻,林听宁走出来,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周医生让你进去。” 沈纵也应了声“好”,走进咨询室。 他走到周荷面前,“您好,我是听宁的丈夫。” “您好,”周荷递给他一本册子,“听宁现在状态已经好很多了,这是她在我这的诊疗记录,她已经同意给你看了。” 沈纵也接过,道了声谢,低头翻阅。 记录是从前年年底开始的,从许多红色的指标能看得出来,她当时状态很不好。但往后,她也在自己慢慢做出调整,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失眠的时长和情绪的测量都逐步有了大幅的改善。 他放下本子,“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或者我平时需要注意的吗?” “平时可以引导她多表达自己的感受。听宁是一个较为自我封闭的人,”周荷顿了顿,“不过,从她愿意带你来见我这一点,可以看出,她已经非常信任你了。” 沈纵也又补充提问了一些日常细节的注意事项,最后从咨询室里走出来。 林听宁在看着地面发呆,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终于出来了。” 沈纵也捏了捏她的脸颊,牵起她的手,“走吧。” 林听宁抬头,“周医生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些你的情况。”他垂眼,“宝贝,所以1号是什么?” 林听宁不说话了。刚刚她其实想让周荷帮她说的,但对方坚持让她自己说。 周荷还和她说,要多和爱人保持沟通,表达自己的想法,对维系亲密关系是有帮助的。 她顿了顿,还是轻声解释了一下。 她又拿起手机,给他看他们的聊天界面,“…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也把你的备注改成‘1’了。” 沈纵也低头,停下脚步。 四下无人,他俯下身,伸手抱住了她。 “诶。” 林听宁站得有些僵直。 “宝贝,”沈纵也低头亲她,“你怎么这么好?” 林听宁真不好意思在大街上做这个,抬手捂着他的嘴,红着脸退开。她左右看了下,牵起他的手,往附近的商场里走。 “我给你买衣服吧。” 沈纵也跟着她,“为什么要给我买衣服?” 从背后看,她耳廓都还是红的,“你不是说我好吗?只是改个备注,怎么能算好,我得给你买东西才行。” 沈纵也没忍住弯起唇角,牵紧她的手。 林听宁其实很早就想给他买衣服了,今天终于找到了机会。但她没想到,她在这个过程中简直就像是上头了一样。主要是沈纵也人跟衣架子似的,穿什么都好看,再加上导购更是夸得人找不到北,她每一件都想给他买下来。最后是沈纵也拉住了她,说他没有手提了,她才停下来。 走出商场的时候,林听宁还有点意犹未尽,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逛街的乐趣,“等夏天的时候,我们再出来买吧。” 沈纵也低头看着手里大大小小的手提袋,唇角弧度又高了几分,“好。” 当天晚上,林听宁打开手机,无意看到了一条帖子。 【@fffancy的狗:好像偶遇evan和嫂子一起逛街了。我的妈呀这个evan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还一直盯着嫂子看,完全是盯妻狂魔来的。。。】 帖子发在evan0121的超话里,还没有什么评论。林听宁转给了沈纵也,“你看看。” 沈纵也垂眸,在手机上点开,给贴子点了个赞,“怎么了?” “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没事,热度不高。” 林听宁放下心,又看了一眼,“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他们说的嫂子是我吗?” 沈纵也侧头,捏她脸,“不然是谁?” 林听宁垂下眼,语气认真,“这个词在你们行业有什么别的含义吗?” 沈纵也盯着她,没忍住笑起来。他把她的手机拿走,放到一边,关上灯,伸手揽住她,亲亲她脸颊,“不要再诱惑我了,我经不住诱惑的。” “……?” 林听宁一脸茫然地被他亲着。 - 四月底,全国新闻奖的评审结果公布。 练习生的稿子在系列报道的社会新闻专题中位列第一,总排名位列第五,获得了全国范围内的一等奖。 这还是浦江第一次有记者获得这个奖项,肖宏直接做了条横幅,挂在报社门口,弄得林听宁那几天都没敢回报社。 肖宏也批了假期,让她去领奖。 今年的颁奖仪式设在g市,为期两天。颁奖的嘉宾里有赵冬,对方还邀请她回s大去给学生上一节采写课,所以总共要出差三天左右。 临出差那天,林听宁邮箱里收到了一份s大校友的聚会邀请函,地点是在g市,时间刚好是她帮赵冬上课那一晚。 她看了一眼便没有理会,去接沈纵也下班,和他一起吃饭。 那晚她观察了他几次,沈纵也表现都挺正常的。她想这次出差的时间不长,应该不至于像上次那样。 结果晚上洗完澡,林听宁还没穿完衣服,沈纵也就敲了敲门,推开门进来。 他垂眼看了下她还光着的腿,把她托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 “老师会想我吗?” “……”林听宁大腿碰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没忍住往他身上贴近,“会。” 沈纵也抬高她的下颌,低头亲她,另一只手抵着她的后腰,“我不信。” “老师,”他低头,吻一路向下,手伸进她衣服的下摆,“证明给我看。” 偏爱的夜 第147节 “……”林听宁攥紧他的衣袖。 后来,林听宁轻喘着呜咽,忍不住踩住他肩膀。 他捉着她脚踝,侧头亲了亲她的大腿内侧。 “老师累了吗?” 林听宁拼命点头。 “那不能动了啊。”他很体谅地起身,把她抱出浴室,“老师休息吧,我来动就好。” 林听宁后背陷入床上,耳边是他甜蜜的情话。 “好乖。” “宝贝好可爱。” 她明天还要出行,他没有折腾她太久。等她睡着以后,在昏暗的光线里,他轻轻抹去她脸颊的泪痕,低头抱紧她。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完结啦,今晚发,但不知道几点,所以宝贝们明天来看就好(被打) 第95章 完结(下) 去领奖的那天。 江连云极力忍耐着笑意,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林听宁很少见她这样,看着她,也忍不住微笑。 下台以后,赵冬拍了拍她肩膀,“连云,还是你有本事,带着徒弟一起拿了个一等奖。” 江连云抹了下眼睛,伸手揽住林听宁,一脸骄傲,“这回是我徒弟带我拿奖。” 回到座位,林听宁拍了张奖杯的照片,发给沈纵也。 沈纵也给她回了张照片,他在客厅靠近玄关的位置安置了一面玻璃柜,里面已经摆放了些她曾经获得过的奖牌或证书。 1:【以后这里专门用来摆老师的奖^^】 林听宁回酒店以后,准备把奖杯放在了行李箱里。她把自己写的信也带过来了,怕留在家里被沈纵也看到。她怕信掉了出来,于是放在了奖杯的盒子里。 领奖当晚是记者聚餐,第二天,林听宁去s大帮赵冬上课,中午的时候江连云也过来了,三个人吃完饭,在赵冬的办公室一起聊了会天。 到了傍晚,江连云赶林听宁走,“我和老赵要谈谈人生,你这小孩自己玩儿去。” 林听宁于是提上包,“那我先回酒店了。” 江连云又把她的包拽住了,“回什么酒店啊,你就不能去干点年轻人做的事,去喝酒泡吧啊。” “……” 林听宁倒是被她提醒了,打开手机联系了一下秦伊。 结果秦伊的乐队那晚被邀请去了s大校友聚会演出,兜兜转转,林听宁还是去参加了。 她去前和沈纵也说了一声,去到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是她曾经和周承京吃饭过的那家空中餐厅。她到门口时,就有些想走了,但秦伊已经看到她了,在远处朝她招手。 林听宁低头,在校友群里确认了下受邀名单,没有看到自己不想见的人,才向秦伊走过去。 秦伊兴奋地把她拉进来,“我跟你讲,新闻学院的校友真是出息了,位置安排在一个视野特别好的地方。” 秦伊把她带过去入座,座位上几乎没有她认识的人,但有不少也在新闻行业的校友认出了她,殷勤地和她寒暄起来。 秦伊也才知道她获奖的消息,立刻把酒倒满了,“那必须碰一个啊,庆祝我们林记者获得全国新闻奖一等奖!” “……” 秦伊成功把气氛炒热了,桌上所有人一起碰完杯后,又有不少人走过来,单独敬林听宁。 过了片刻,聚会正式开始,秦伊也离开了座位,去台上演出。 林听宁低头吃了会饭,偶尔抬头,应付过来想给她敬酒的人。 …… 餐厅的入口。 周承京原本不想来,但餐厅的老板,也是他的朋友,还是邀请他过来了。 “周总,我知道你最近遇到挺多不顺心的事,但人越不顺越该消遣一下,你们s大校友里那么多美女,周总过去聊聊,让学妹们安抚安抚,不就顺心了?” 周承京冷冷看里面一眼。金融学院的位置最靠门边,早已开始觥筹交错,所有座位都坐满了人,根本无人在意他有没有到场。 他仅是这一眼就看到了许多曾经与他要好的人,扯了下唇角,“来的人倒是挺多。” “可不是,”老板这晚真是赚美了,“而且我最近才知道,有个明星还来我们店里吃过饭,我打算好好宣传一下,就是最近上热搜的那个,叫什么e……” 周承京丝毫不感兴趣,转身往外走。 老板也是这是想了起来,“evan!对,一个英文名的明星,就是他。” 周承京脚步一顿。 他在这时,想起了这家餐厅,他曾经和林听宁来吃过。 “…什么时候的事?” 老板尴尬一笑,“确实有点久了,得有六七年了吧,但我们有个员工当时觉得这个顾客挺帅,就拍了张照片,一直摆在网上当宣传照呢,我也是看有顾客评论了才知道的。” “我问你具体的时间,”周承京转身,扯住老板衣领,“几年几月几日?!” 老板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动怒了,“周总,这我哪知道啊,要不我帮您问问员工?” 周承京松开了他的衣领,事实上他自己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但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和林听宁吃饭,中途忽然收到了消息,说林嘉和回国了。 他当时抛下了林听宁,去参加林嘉和的接风宴了。 他想到沈纵也和林嘉和的关系,用力地砸了一拳门口的玻璃。 怎么会是那么早的时候? 老板心疼地看着玻璃,“诶呦,周总您小心,别伤了您的手。” 周承京放下手,转过身,走到栏杆边。 当年的事,他其实一直都有许多没有弄清楚的地方。他生日那晚,林听宁为什么知道宴会在哪,又为什么会找他说那种话,连他什么时候开始和陆茉联系的都一清二楚。 只是听信了沈纵也的话吗?当时林听宁还喜欢他,以她的性格,她不会这么容易相信一个外人的。 他头疼欲裂,攥紧栏杆,怎么都想不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 片刻,他咬紧牙关,低下头,拨出了打给陆茉的号码。 …… 聚会过半,林听宁实在经受不住不断来敬酒的人群,独自走到开了窗的玻璃边透气。 微凉的风吹拂到她的脸颊上,她才稍微舒缓了点,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身上有些发烫。 她摸了摸额头,感觉没有发烧,更多像是酒精在体内发热。 她还是第一次喝多了,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一样。 她垂下眼,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看到了地面,也才想起来,在这里不全是不好的回忆。那天和周承京分开后,她在那边的长椅上坐着,然后碰到了沈纵也。 当时沈纵也做了什么来着,她低着头想,对,他说他不舒服,然后坐在她身边了。 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以前他在她面前好像总是这样,现在她回想起来,才明白他只是想她关心他。 她垂眸,心情微 微低落。 有些想他了。 远处夜色如墨,灯影如流水。她抬起头,看着远方望不到尽头的街道,想起她和沈纵也过去在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事。 她低头,揉了揉眼睛,转身,准备离开窗边。 也是这时候,一个侍应生恰好端着酒杯从她身后经过,他没有留意,手肘碰到了林听宁后背,盘子倾斜了一下,酒杯顺着滑落,一部分酒洒在了她的背上,酒杯摔碎在地。 动静有些大,一时间餐厅内安静了几秒,众人纷纷看过来。 侍应生忙低头道歉,问林听宁有没有受伤,林听宁摇了摇头,准备向前走。 也是这时,她抬起头,就看到门外大步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的周承京。 对方领带有些歪了,姿态狼狈不堪,面容苍白,眼镜后的眼眸泛红,和她印象中的他大相径庭。 林听宁甚至第一眼都没有认出来他,认出来以后,她转头想往反方向走。 周承京大喊了一声,“林听宁!” 许多目光看了过来,林听宁抿唇,站停在原地。 周承京从人群中间挤出来,奔跑向她,喘着气站停在她面前,“听宁,你别走。” “我什么都知道了,”他苦笑着,“你当时看到了我跟陆茉抱在一起,对不对?可你知不知道,那是沈纵也故意让你看到的?” 他回想起来,他生日之前,有一次他托人从林嘉和那打探到陆茉那晚在远观。他当时刚和陆茉表明想和她结婚的想法,陆茉还没有同意,他急切地想知道她的回答,当晚去远观找了她。 那晚陆茉同意了,他在远观的门口拥抱了她。 他当时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太过巧合了。直到打电话给陆茉,她承认那一晚她的确是去找父亲交涉联姻事宜,陆父常年不在公司,这是她很早就确定好的时间。 一切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了,林听宁会和他决裂,从头到尾都是沈纵也设计好的。他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怎么都无法释怀。 “是他,是他故意让你……”他抹了把眼睛,“如果不是他,我身边不会一个人都没有……” 林听宁不想听他说了,想从他身边离开。 周承京伸手拦住她,急切地问,“听宁,如果不是他让你看见我和陆茉……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林听宁侧过头。 “周承京。” “我当时只是把对你的感激,理解成了喜欢。”她语气平静,目光有些不解,“为什么你会把这段错误的感情记这么久?” 偏爱的夜 第148节 周承京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林听宁头有些晕了,她低头揉了揉太阳穴,“你让开。” 周承京不知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依旧想拦住她。他仍然站在原地,维持着这个姿势。 林听宁失了耐心,抬起头。 也是这时,如同幻觉般,她想念的人,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肤色冷白,面容俊美,气质矜贵淡雅,脸上不带情绪,从门外走进来。 最靠近门口的金融和管理学院,有不少人认出了他,几乎是立刻簇拥上前,殷勤地递上名片。 他抬眸看了眼室内,视线微微定住,而后穿过人群,径直向那边走过去。 他看到她后背的痕迹,脱下了外套,走到她身边时,将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他抬起左手,揽上她的肩膀。 他没有看眼前的人,只垂下眼,问林听宁。 “走吧?” 林听宁看着他,点点头。 他揽着她肩膀,动作很轻,带着她转身,向反方向离开。 餐厅内的灯光本就明亮,他的手搭在黑色的西装外套上,格外显眼,连带中指上那枚订婚戒指,在他转身的时候,也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周承京被晃得眯了下眼睛,在看清楚那是什么时,眼圈再次红了。 他低下头,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通陆茉打来的未接电话。 他垂下眼,回拨过去。 陆茉快速接通,愤声问,“周承京,你能把人说的话听完再挂电话吗?” 周承京麻木地问,“为什么你们对我都没有一点真心?” 陆茉愣了下,随即气笑了,“真心?你也配提真心?” “周承京,你给我把话听好了,”陆茉一字一顿,“你生日之前,有一个女生来找过我,告诉了我你在跟我谈婚论嫁的同时,还在和她暧昧不清。” “我同时也告诉了她,你生日宴会的地址,以及,我们不是那时才联系的。早在三年前,你就在和我玩暧昧了。” “这就是我刚刚没说完的事。”陆茉笑了笑,“其实在她来找我以前,我有一瞬间真的想相信,你说的那些想保护我的话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还是现在手握着领舟更让我安心。” “周承京,你虚伪了一辈子,就别想着谁能看透你的真心。” 她把电话挂断了。 周承京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 餐厅一楼。 月色高悬,街灯昏黄。 沈纵也揽着怀中的人,走出门口。林听宁一直看着他,最后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你是真的吗?” 沈纵也抬手覆上她手背,垂眼,“不该捏自己吗?” “哦。” 她作势就要捏自己的脸,沈纵也低头,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嗅了嗅她颈间,“老师喝了很多酒?” 林听宁在脑海中数了一下,“可能有二十几杯吧。” “……”沈纵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能确定她喝醉了。他轻轻扯了下唇角,“老师真能喝。” “也不是很能喝,”她思路还挺清晰,“现在就醉了。” 沈纵也松开她的手,继续揽着她的肩膀,带她慢慢地走,“怎么来参加这种聚会了?” 林听宁缓声解释了下。 他“嗯”了声,“老师住哪里?” 林听宁报了个地址。 沈纵也带着她向前走,脚步又一停。他低下头,“我是谁?” 林听宁抬起头,“小也。” 沈纵也轻弯唇角,继续揽着她,“嗯。” “老师觉得现在能坐车吗?” 林听宁摇了摇头,“感觉会吐。” 他垂眼,用手机查了下那家酒店的地址,还不算太远。 他带着她向前,过了片刻,林听宁又主动提起,“我刚刚碰到周承京了。”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 “他和我说,”林听宁看着他,语速有些慢,“当时是你故意让我看到,他和陆茉抱在一起的。真的吗?” 沈纵也不确定,她喝醉了,明天还记不记得。 他看着她眼睛,听到自己说,“是真的。” 他心脏一瞬有些收紧。 林听宁点点头。 片刻,她收回视线,“那谢谢你。” 沈纵也眼睫微颤,心脏落回原位。他看向前方,唇角弯着,“不客气。” 又走了一会儿,沈纵也低声叫她,“宝贝。” 林听宁抬起头。 他垂眼,“你这几天有想我吗?” 林听宁点头。 “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不好意思。” 他问,“那什么时候最想我?” 林听宁看着他,“和你分开的时候。” 沈纵也微怔。 他将她搂紧了一点,垂下眼,轻扯唇角,“…我不是问这个。” 林听宁挨着他,“那你是问什么?” 沈纵也没有接话。她又仔细想了一下,“还有一次,我也很想你,不过你最好不要知道。” 她成功把他胃口吊了起来。沈纵也看她,“为什么?” 林听宁看他一眼,伸手,环抱住他的腰。 沈纵也停下脚步。他的印象里,他还是第一次被她主动这样抱着。 他低头,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她在他怀中低声嗫嚅,“因为,你要是知道,我当时对你藏了什么想法,你肯定回被我吓跑的。” 他喉结轻滚,“是吗?” 他伸手,握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左手,引导她,扣住自己的掌心,语 气温缓,“那宝贝把我绑上,我就跑不掉了。” 林听宁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似乎在思考他的话的可信度。 片刻,大概是看他真的没有动,她也松动了一些,“那好吧,你凑近一点。” 沈纵也听话地俯下身,靠近她。 她抬头,在他耳边小声说,“之前,我实习的时候,见到你妈妈了。” “我觉得他们对你都不好,那一刻我真的很想你。”她轻声,“我想,如果没有人知道你多好,那我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我想把你藏起来。” 沈纵也明显感觉到她掌心收拢了。似乎怕他跑,她又很快地补充,“不过我知道这样想是不对的,你应该被很多人喜欢,拥有很多的爱。” 沈纵也眼角有些湿了。 他垂眼,轻眨了下眼睫。一瞬间,他感觉他才是那个该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人。 “…我还以为,老师是哄我开心的。”他抬手,轻轻捏她的脸颊,“老师真的觉得我很好?” 林听宁看向他,“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他的心像整个被她拥抱住了。他毫无准备,不知道今晚心跳要受到这一遭。 “那你喜欢我吗?” 林听宁看着她,目光变得柔和。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我只要你一个人的喜欢就够了。” 她脸颊还是变红了。沈纵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轻轻弯了弯唇角,牵着她,继续向前走。 到了酒店,他带着她到了房间的门口,低头问她,“老师有房卡吗?” 林听宁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房卡。她看向他,“我和江老师一起住的。” “我知道,我不进去。”沈纵也垂眼,“我在门口等你,你收好行李就出来,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住。” 林听宁理解了几秒,“嗯”了声,“那你记得和江老师说一声。” 沈纵也应下,“好。” 她打开房门,准备进去时,又回过头,“可以去别墅住吗?” “可以,”沈纵也垂眼,“为什么?” 偏爱的夜 第149节 “我喜欢你的房间,”林听宁抬头,“里面有你的味道。” 沈纵也抬手,捂住她的嘴,无奈弯起唇角。 “你先别说了。” 她眼睛清澈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他为什么。他看了她一会,捏了捏她脸颊,“因为你喝醉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 她反应了一分钟,收回视线,同手同脚地走进去了。 沈纵也靠在门边等,也舒缓着自己的心情。心脏跳动得太厉害,他感觉不能承受太多了。 过了一会儿,林听宁拉着行李箱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盒子。 沈纵也接过她的行李箱,“手上是什么?” 林听宁背在身后,“给你的礼物。” “礼物不给我吗?” 她摇头,脸有些红,“回去再给你。” 沈纵也没坚持,他其实看到了那个盒子,是装奖杯的那种,猜她应该是想把奖杯送给她。 他轻轻弯了弯唇角,牵起她的手,“那我们回去吧。” 从酒店回别墅不能靠走的,他还是打了车,一路开着窗,提心留意着她的状态,他也渐渐把礼物的事忘了。等到了别墅门口,她都没有吐,他放下心,下车拿行李,绕过去接她,带她进门。 他今天才来的g市,这段时间别墅都没有人住,他走去客厅阳台,打开窗户透气,回过头的时候,林听宁还站在原地。 他走回去开灯,牵着她,带她上楼,进了房间。 他让她坐在床边,在自己的衣柜里找上次她留下的衣服。直到他感觉自己衣角被轻轻拉了下。 他回过头,林听宁坐在床边,仰着头,看着他。 “礼物不要了吗?” 沈纵也微顿,转过身,单膝跪在她面前,牵着她的手,“当然要,你给我吧。” 林听宁垂下眼,把手上的盒子递给他。 沈纵也接了过来。他收回手,准备打开之前,已经想好夸她的话了。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的确是她获得的奖杯,但除此之外,还有一枚信封。 他抬眸,“这是什么?” 林听宁看着他,“是给你的情书。” “……什么?” 林听宁红着脸,又重复了一遍,“情书。” 沈纵也说不出话了。他感觉心脏跳动得快要逃逸出来,垂下眼,怔怔地看着那封信。 半晌,他轻声问,“我能看吗?” 林听宁已经觉得很害臊了,“…是给你的,你当然能看。” 她逃避似的,脱掉拖鞋,上了床,躺进了他的被子里,“我先睡觉了。” 沈纵也低着头,好一会儿,才靠着床边,坐下来,缓慢地去拆那份信。 随着信纸摊开,她的字迹露了出来。端正而秀气,工整且没有一个错别字。 他垂眸,视线落向第一行。 …… 小也: 见字如面。 那天你和我说,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你,我才意识到,我匮乏的表达,封闭的性格,一定给你带来了许多的不安。这封信,既是弥补我的过错,也是想让文字代我说出,我藏在心底一直没能对你说出口的话。 你对我来说,从来都是最特别的。我没有见过像你一样的人。你善良,温柔,体贴,待人真诚而大方。你很聪明,这点在许多事上都能体现的出来;你很黏人,像是对人没有防备心一样,总是在见面时就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你很固执,自己认定的事情旁人就很难改变;你有一些自己的小脾气,可你好像更在乎我的感受,我记得有一次你因为怕我生气了,就默默跟在我的身后走近一小时的路,直到觉得我消气了才上前抱住我。你总是有很多的想法,它们于我而言是那么新奇,以至于我看见你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猜测,你又在想些什么。 我曾经以为,我们是有相似成长经历的人,身上一定有共同性。我尝试以我的视角去理解你,但我发现我完全理解不了,我们是如此的不同,你像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我没有办法忽视你的存在。 所以,虽然很抱歉,但我想,我从那时起就开始在意你了。 那天你对我说,我身边总是有很多碍眼的人。可是小也,当你出现在我身旁,我眼里哪里还有别人呢?我眼中只有你一个。 那段时间,和你相处的每一个夜晚,都是我愿意穷尽一生去偏爱的。 毫无疑问,这些年,你也改变了我。 很多人都对我说过,在面对你的事的时候,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但与其说我变得不像自己,我想,不如说,我被你改变了吧。 这些年,我好像真的有变柔和一点。在采访的时候,我好像能慢慢和当事人共情,去理解他们的想法了。我逐渐开始,尝试去和人建立联系,包括你吃醋,觉得我对季然很耐心,我想那其实都是你给我带来的改变。 这是你教会我的事情。就像你说我拯救了你一样,你也拯救了我。因为你,我才能看到更宽阔的世界,才知道这世界不止有我自己,也不止有我,在乎我自己。 你对我的意义无法用言语形容,我想,人们通常把这样复杂的情感称之为爱。 我很爱你,小也。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的人,是上天送给我最珍贵的礼物。虽然直到现在,你都仍在叫我老师。但我的感觉却是,我递给你一束鲜花,你送了我一整片春天。 ——林听宁 …… 夜晚,明月高悬,细雨纷落而至。 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这一场雨被遮挡在窗沿之外,不再淋湿两叶孤舟。他们终于靠岸,停在以彼此为名的港湾。 八年光阴如同弹指一瞬,仿佛下一秒,还能听见她按响门铃的声音;又像是历经万水千山,终于等来那一声迟迟的回响。 沈纵也从背后紧紧拥抱她,低头贴在她的肩上。 “老师。” “你能永远爱我吗?” 感受到肩膀的濡湿,林听宁缓缓睁开眼,转过身。 “嗯。” 她抬手,轻拍他的后背,顿了顿,还是轻轻吻上爱人的额头。 “我永远偏爱你,小也。” -《偏爱的夜》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千言万语在心头~~ 这章酒酒给大家塞红包,感谢宝贝们一路的陪伴!没有你们就没有听宁和小也的故事 大概还有几篇番外,不过要下周更新啦,休息几天 再次感谢陪伴!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