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远忽近》 第一章初见 初见陆西远那一年,时念刚满十岁。 彼时二十岁的陆西远,是时安的男友。 而时安,是时念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说来荒唐,她竟悄悄动了心——尽管年幼的她,尚且不懂那番悸动究竟算不算爱。 暑假第一天,时怀安与沉静秋没舍得叫醒午睡的小女儿,便自己开车去接大女儿归家。时安早前在电话里提过,交往一年的男友也是J市本地人,夫妻俩便热情相邀,让陆西远一同回时家别墅吃顿晚饭。 于是等时念终于睡饱醒来,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大门反锁,父母不在,连家中阿姨也外出了。 她本也不觉委屈,时家的孩子向来早熟,独自在家早已习惯。可当她趴在二楼卧室的窗台上,一眼望见父母与姐姐说说笑笑下车、亲昵挽手进门的模样,心底那股气就蹭地蹿了上来。 好哇,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原来是去接姐姐了。 时念二话不说,抬腿便跨上了阳台栏杆。 “崽崽!”沉静秋最先抬头看见,声音瞬间变了调,“快下来!那上面危险!” 时念小嘴一瘪,眼眶当即红了一圈,带着哭腔喊:“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你们只喜欢姐姐!” 时怀安这才看清小女儿正悬坐在二楼栏杆上,两条细腿还轻轻晃着,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强装镇定:“爸爸妈妈怎么会不要你,特意去给你买了爱吃的冰淇淋蛋糕。” “真的?” “真的。”时怀安连忙从车里取出蛋糕。他早料到小丫头醒来看不到人定会闹脾气,特意绕道去甜品店取了蛋糕,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曾想这小祖宗竟闹到了栏杆上。 时念的目光落在父亲手中的蛋糕上,随即,又落向了父亲身侧的陆西远。 该怎么形容他才好。 他身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利落卷至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干净的手腕。午后日光温柔洒落,不灼不烈,只将他周身晕得清润透亮。他身姿挺拔站在一旁,脊背笔直,气度从容,虽是初次登门,却无半分局促,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礼貌又疏离。 温文尔雅,皎皎君子。 十岁的时念还不懂这些词,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真好看呀。 好看得让她方才还翻涌的小脾气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反倒泛起一阵莫名的、酥酥痒痒的悸动。 她眼珠子一转,居高临下地伸手指向陆西远,脆生生地扬声喊:“我要跳下来啦——你要接住我哦!” 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子已纵身跃下。 周遭众人皆来不及反应。 唯有陆西远,凭着本能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稳稳将这个从天而降的小丫头揽入怀中。 时念牢牢搂住他的脖颈,笑得眉眼弯弯,像两道月牙。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熏香,干净清冽,果然,好看的人,都真好闻啊。 她在心底悄悄笃定:这个人,我要定了。 陆西远低头,望着怀里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没有惊吓,没有惊恐,居然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会知道,这一抱,便是一生牵挂,再也未能放下。 这便是二十岁的陆西远,与十岁的时念,最初的遇见。 是惊心一瞬,是怦然心动,是刻入骨髓,此生难忘。 第二章喜欢 时念没在陆西远怀里多停留片刻,便被围上来的家人接了过去。她松开环在他颈间的手,转头朝姐姐伸出双臂,软声唤道:“姐姐抱——” “都怪爸爸妈妈没叫我起床,”她整个人窝进时安怀里,小脸蹭着姐姐的肩头,声音又糯又委屈,“我也想去接你的。” “我们家小懒猪,又开始无理取闹啦?”时安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 时念轻哼一声,把脸埋进姐姐颈窝蹭了蹭,活像只撒娇黏人的小猫。时安被她蹭得发痒,笑着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撒完娇,她又扭过身子朝妈妈伸手:“妈妈抱——”沉静秋一把将她接过来,小姑娘才贴着母亲耳边小声道:“妈妈别怕,我故意的,下面有草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在场的大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沉静秋被她这番话堵得又气又笑,在她屁股上轻拍了一下:“你呀。” 时淮安走上前,拍了拍仍站在原地的陆西远,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抱歉,我家崽崽从小被宠坏了,没吓着你吧?” “没有,伯父。”陆西远收回目光,礼貌应声,“这是……时安的妹妹?” “对,跟时安性子完全不一样吧?”时淮安笑着摇了摇头。 “确实,很不一样。” “哈哈哈,”时淮安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多来家里跟她玩几次,你也会喜欢上这小家伙的。” 陆西远没接话,只淡淡笑了笑,跟着时淮安一同走进别墅。 阿姨正巧买菜回来,在玄关换鞋。沉静秋碍于有客人在,不便多说,只看了阿姨一眼,目光里压着后怕与几分迁怒——怎么能把孩子一个人反锁在家里?虽然时念平时再任性,也断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事也怪不到阿姨头上,可方才那阵心惊肉跳,终究让她心头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 二楼,时安的卧室里。 陆西远靠在窗台边,微微垂着头,指尖搭在窗沿上,脑海里还在回想方才那一幕。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孩。 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刚才……算是救下了一条命吗? “还在想刚才的事?”时安走过来,倚在他身旁。 “嗯。”他应声,没有否认。 “说实话,我也被吓到了。”时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楼下的草坪,“不过崽崽从不会随意博取外人关注——她呀,看来是真的喜欢你。” 陆西远转头看她:“什么?” “夸你魅力大呢,”时安弯起眉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下至十岁,上至二十岁,都要拜倒在你的运动裤下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陆西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并没有。”时安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他,“西远,崽崽是真的喜欢你——她只会争自己喜欢的人的偏爱。” “她经常跟你争夺父母的爱吗?”他问。 “别说得这么严重。”时安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小孩子嘛,任何举动放在孩子身上,都显得格外可爱。” “是吗?” “她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时安的目光落向窗外,声音柔了下来,“心思多,鬼点子也多,可人不坏。就是喜欢被所有人宠着、爱着。相信我——多跟她相处几次,你也会喜欢她的。” 陆西远沉默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啊哈——”时安笑出声,眉眼弯弯,“那说明,崽崽是真的很可爱。” 陆西远望着她的笑,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指尖,低声道:“安安,别忘了,我是你男朋友。” 时安眨了眨眼,反手扣住他的手指,语气轻快又坦然:“所以呀——更应该喜欢我妹妹了。” “你真的……”他顿了顿,似在寻找一个恰当的词。 “很好?” “嗯。”他握紧她的手,目光凝在她脸上,轻声重复,“很好。” 窗外传来时念清脆的笑声。两人同时偏头望去——小姑娘正蹲在草坪上,举着一朵刚摘的白色雏菊,仰着小脸朝二楼张望。看见窗边的陆西远,她眼睛一亮,把花举得更高,像是在说:送给你。 陆西远没有动。 倒是时安探出头,笑着朝楼下喊:“崽崽,花是送给姐姐的吗?” 时念歪头想了想,脆生生地回道:“送西远哥哥的——” 说完便一溜烟跑远了。 时安回过头,看着陆西远微微怔住的神情,忍不住又笑了。 “看吧,”她轻声道,“我早说过的。” 第三章共舞(微h) 此后两年,时念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才能见到陆西远。 可每一次重逢,她都会从楼梯上、沙发上,从任何她够得着的地方,毫无顾忌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颈,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里,声音又甜又糯:“西远哥哥,你都好久没来看崽崽啦——” 她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说来也奇怪,明明已是十岁的孩子,身上却还留着婴幼儿独有的乳香。不腥,不腻,清清淡淡,暖而微甜,像刚冲好的温奶粉,陆西远被这股气息轻轻裹着,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身子,手臂稳稳托住她的重量——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拥抱。 甚至,渐渐喜欢。 喜欢被她毫无保留地依赖,喜欢她义无反顾扑过来的笃定,喜欢她明明已悄悄长开,却仍固执地把自己当作那个可以随时撞进他怀里的小孩。 他被这份纯粹取悦了。被她讨好着,需要着,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牢牢锁着,满心满眼都是妥帖的暖意。 他心里清楚,这般亲近不合分寸。可他,终究没有推开她。 毕业那年,时安收到了国外乐团的邀约。 两人彻夜长谈,没有争执,没有眼泪。两个成年人坐在阳台上,平静地梳理完一段感情,体面地画上了句号。 陆西远原以为,这段关系结束得足够干脆,干脆到不会留下半分牵连。 可他没想到,自己却仍会时常登门,看望时家夫妇。 起初只是出于礼节,到后来,连他也说不清缘由。或许是时家的茶合口味,或许是时淮安总拉着他对弈,或许是沉静秋做的红烧肉实在入味。又或许,还藏着一个他不敢深究的理由。 只是,那个总爱不管不顾往他身上蹦的小姑娘,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崽崽被崔老收作关门弟子,跟着学戏去了,”沉静秋一边切着水果,一边轻轻叹气,“我们想见她一面,都难。” “崔老?”陆西远接过茶杯,随口一问。 时淮安合上棋谱,语气里既有骄傲,又藏着几分酸涩:“崔鹤鸣,梨园行的泰斗。上次你梁阿姨她们同学聚会,崽崽跟着去凑热闹,随口哼了一段戏腔,崔老一听眼睛都亮了,当场就要考她。一试更是惊为天人,拉着崽崽的手直说‘这孩子,我要定了’。”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这下好了,大女儿小女儿,一个个都离了家,也就西远你还惦记着我们老两口。” 陆西远淡淡一笑,低头抿了口茶。 茶汤滑入喉间,他忽然想起记忆里那股奶香味。小丫头12岁了,那味道,应该早就散了吧。 他什么也没再多问。 沉静秋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往他杯中,又续上了热茶。 ——— 五年后。 一段热舞冲上了同城热搜。 是时念和江临的合舞。 Trouble Maker。 十七岁的时念穿一件紧身包臀亮片银色连衣裙。要说暴露,连乳沟都没露;要说保守,裙摆只堪堪到大腿根。紧身贴肉,曲线毕露。裙子裹着她的身体,每一寸起伏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女孩的眼神。 她抬眼的刹那,眼尾轻轻一挑,睫毛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灯光落在她脸上,瞳仁里似盛着两簇小火苗——在灼热,在勾人。她望向镜头,像隔着屏幕在吸引你;看向江临,又像隔着衣料在抚摸他。 那眼神本应带着少女的清澈,却被什么东西搅得混沌,浑浊里翻出一丝不该属于十七岁的熟稔与风情。 她看人从不用眼睛认真看,倒像是用舌尖慢悠悠地舔过。轻描淡写的一瞥,竟让人从尾椎骨一路麻到心底。 勾魂摄魄,魅惑众生。 ——是那种明知是毒,仍甘愿仰天饮下的妖冶。 男孩的手也实打实摸在了她私处的位置。掌心贴着裙摆下方,五指张开,拍在她臀肉上。甚至可以看到丰满挺翘的臀肉在微微颤抖,像被惊动的水面,一圈一圈荡开去。 全场最炸的瞬间在结尾。 对视时,时念忽然凑近,恶趣味地轻轻咬上了江临的喉结。 那一下咬得不重,含在齿间,将咬未咬。江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滚动的时候,几乎是蹭着她的嘴唇过去的。 台下尖叫声掀翻了屋顶。 他甚至没来得及没谢幕。 把她像小孩一样托着臀抱了起来,径直往后台走。 时念咬着他耳朵,声音又嗔又软:“都怪你。” “怪我?” “在台上——手指都快插进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气音比实音多,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一下一下地扑进去。 江临手臂收紧,声音压得极低:“念念,再勾我,我现在就弄死你。” “江临哥哥——”她拖着尾音,故意把每个字都咬得黏黏糊糊,“你凶我。” “嗯,还想对你更凶点。” 四下全是人,后台的灯光刺眼,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道具箱堆在墙角。但他们不在乎。江临抱着她穿过人群,时念搂着他的脖子,脸深深埋在他肩窝里。 他一路抱着她走出校园,上了江家的私家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世界被隔绝在外。 两张嘴吸在了一起。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拼命攫取对方口中的氧气。嘴唇撞在一起的时候带了力道,牙齿磕碰,舌尖纠缠,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江临含住她的下唇吮吸,她便咬住他的上唇报复;他探进去,她便缠上来;他退出去,她便追过去。你来我往,像是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仗,谁先投降谁就输了。 嘴唇分开又黏上,黏上又撕开,每一次分离都牵出银丝。 含一口,换一边;咬一口,再换一边。节奏时而疾如暴雨,时而慢得像在舔舐伤口。时念的呼吸被打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江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吻。下颌线,脖颈,锁骨——一路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撕她的裙子,亮片崩落了几片,落在车座缝隙里。他撕她的胸贴,乳肉弹出来的时候他低头就咬了上去。 先是乳尖,被牙齿叼住,轻轻研磨,再猛地一吮。时念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背撞在车门上。 然后是乳肉。他张开嘴,含住大半边,舍不得真咬下去,又忍不住用牙齿反复碾压。她的乳肉从他指缝间溢出来,白得晃眼,被他咬过的地方泛着粉。 “江临——”她忍不住浪叫出声,声音又尖又软,尾音发颤,“轻点,疼。” “疼就咬我。” 他抬起埋在她胸口的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火,有渴,有被情欲烧红了边缘的理智。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我想要你,念念,给我——念念,给我好不好。” 时念的手指滑过他的嘴角,他的下颚线,指腹感受着他下颌骨的棱角。 “江临,你不会娶我的,你忘了吗?”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喉结上,那里还有她刚才咬过的浅浅齿痕。 “你要不起我。” 江临红了眼。 他低下头,一口咬在她的乳房上。这一次是真咬——牙印陷进乳肉,见了丝丝血迹,他才舍得松嘴。 时念是真哭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车座皮面上。分不清是疼的还是爽的,她只是哼哼唧唧地重复:“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江临没哄。 他反而将她双腿抬起并拢,一只手箍住她的两只脚踝,另一只手解开裤链,把硬得发烫的东西掏出来,插进她大腿缝隙中。 他不要命地撞击着她的腿缝,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时念大腿内侧的软肉被磨得发疼,火辣辣的一片,她双手疼得掐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去: “江临——轻点、慢点——大腿要被你磨破了——”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动作不但没停,反而更狠。他的性器擦着她的阴唇缝隙前后磨动,龟头几次滑到逼口,蹭过去,又抽回来。 时念又哭又求,手指抠着他的肩膀,声音断断续续:“我错了——念念错了——江临哥哥疼疼念念好不好——真的好痛——” 她躬起身去吻他的嘴,想用嘴唇堵住他、软化他。 他偏头躲开了。 他不管不顾地继续撞,疯了似的,她的腿心被磨得红肿,阴唇泛着充血后的深粉色,大腿内侧一片红痕。最后他在她脸上、奶子上、肚脐眼上射出来,白浊的液体挂在她身上,像碎掉的月亮。 时念迷迷离离地半睁着眼,睫毛上挂着泪珠,脸上、锁骨上、乳房上全是黏黏腻腻的精液。她的嘴唇微张,呼吸又浅又碎,整个人像被泡在水里捞出来的——湿透了,软烂了,连骨头都是酥的。 活色生香。 江临看着她这幅香艳的样子,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俯下身,开始舔。 脸颊上,乳房上,小腹上——一路舔下去。他的舌尖卷走那些白浊,径直舔到阴唇入口处的时候,他的舌头还没伸进去,已经尝到了一股从深处涌出的甘泉。 他含住了,在嘴里翻滚一圈,再咽下去。 又一股,又含住,又翻滚,又吞咽。 如此反复。她的身体像一口被凿穿的泉眼,在他的唇舌之下连绵不断地涌出潮水。 时念被这潮水溺毙了,浑身痉挛着,小死了一回又一回。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甲刮过他的头皮。 车厢里只剩下黏腻的水声和破碎的喘息。 ——— 陆西远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已经过去五天了。 这五天里,这条视频被转发了无数次,评论里有人扒出了时念的学校,有人扒出了江临的家世,有人在猜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 陆西远当时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被人转发了链接,在某个加完班的深夜,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握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时念。 这些年逢年过节去时家拜访,偶尔也会碰到她。她还是会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窜,还是会搂住他的脖子说:“西远哥哥,怎么才来看崽崽呢?崽崽想你想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她那时候的样子,和视频里判若两人。 她会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他会公主抱把她抱到沙发上,由着她像个孩子一样跨坐在他身上,尽管她已经一米六八了。 “最近一直在国外出差,”他会说,“一回来就来看你了。给你带了礼物,现在能吃好睡好了吗?” “西远哥哥有没有去看姐姐呢?” “嗯,见了。她已经成为首席乐手了,我们喝了杯咖啡,简单聊了会儿近况。她也很想你。” “下次我们一起去看姐姐吧。” “好。” “最喜欢西远哥哥了。” 有时候时家父母都看不下去:“崽崽,你都多大了,不能再这么黏着西远啦。” “不嘛不嘛——”她就会像八爪鱼一样,四肢都紧紧缠住他,仰着脸问,“西远哥哥也是喜欢崽崽这样的,对吗?” “嗯,我也喜欢。” 他没说完的后半句是:很喜欢。 现在看着屏幕里那段热舞,看着她浓妆艳抹的脸,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托着臀抱起,看着她仰头咬住别人的喉结——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了。 他没见过这样的时念。 小家伙的“最喜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他按灭了屏幕。 黑暗里,那张化着浓妆的脸一帧一帧浮上来,灼烫着他的视网膜。 那不是窝在他怀里软声撒娇的时念,不是一口一个“最喜欢西远哥哥”的时念。 是风情万种的,是媚骨天成的,是在另一个男人指尖,肆意盛放、全然不同的时念。 她—— 到底把陆西远,当成了什么? 而他这么多年,又把她,放在了什么位置? 陆西远僵坐在沙发上,指尖还停留在早已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 他没有再点亮。 可他清楚,那一幕已经狠狠烙进了脑海,像被刀反复刻划,连一丝抹去的余地都没有。 他缓缓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她咬住别人喉结的模样。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自己的喉结。 那里空空荡荡。 一片干净。 像这些年他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四章眼神 周一的早自习,和往日并无二致。安静,沉闷,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粉笔灰味。 江临和时念同校不同班。高一同桌一场,文理分班后,校园里便几乎再无交集——所有牵扯,都留在了校外。 没人知道,他们真的在恋爱。 那段视频的热度早已褪去大半。一来是江临始终闭口不提时念,二来,另一个当事人时念,这一周根本没来学校。 崔老看见视频时,气得险些摔了茶盏。他把时念关了整整一周,密训五日,任谁都联系不上。 江临坐在教室里,课本摊开在眼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们在一起一年,可十天里倒有九天见不着、也联系不上她。这段感情里,他始终患得患失——哪怕当初,先动心、先靠近的人是她。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 刚开学,班里大半人都还陌生。他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时念。 很奇妙。都是素面朝天,都是一样的校服,可时念就是那样扎眼。惊艳的五官,让人没法不留意。 时念也看见了他,朝他挥了挥手。 他愣了愣,还是走了过去。“你认识我?” “不认识。”时念歪头看他,嘴角噙着一点笑,“但可以认识一下。同学,跟我坐同桌吧。”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啊。”她说得理所当然,起身给他让位置,“我就喜欢好看的。” 江临被她这份直白大胆怔在原地,鬼使神差地,顺着她的意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是一整年。 最初那周,只要不上课,时念就盯着他看。看他垂眸看书时的侧脸,看他握笔时紧绷的指节,看他脖颈从白皙慢慢泛红,一路烧到耳尖。 她看得坦荡从容,看完还会轻笑一声,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头。 下课铃一响,她又转过来,托着腮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全然不顾周围的窃窃私语与打趣目光。 第五天,江临终于忍不住。“你总盯着我干什么?” 时念眨了眨眼,答案和第一天一模一样:“因为你好看,我喜欢看好看的。” 江临再一次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他以为她会收敛,会不好意思,会被他逼得闪躲。可她没有。她像一束不知疲倦的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不躲,也不闪。 可就在他渐渐习惯了这份注视时,时念不来了。 身旁的座位,一下子空了。 第一天,他庆幸。那种被人时时刻刻盯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第二天,他不适。那种被人时时刻刻盯着的感觉,没了。 第三天,他失落。那种感觉,没了。 第四天,他难过。那种感觉,没了。 第五天,他恐慌。那种感觉,彻底没了。 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从云端直直坠进谷底,五脏六腑都被掏空。 他熬过周末,等来了新的周一。 她会来吗?还会像从前那样盯着他看吗? 好消息是,她回来了。 坏消息是——她再也不看他了。 时念上周跟着老师外出比赛,只拿了第二名。手眼身法步,唱念做打,样样无可挑剔,唯独输在了一个“眼”字。 评委评语直白:她是顶级的戏曲苗子,可若参赛剧目不是《贵妃醉酒》,她稳拿第一。只可惜,她的眼神里没有杨贵妃,只有苏妲己。 那是怎样一双眼? 没有贵妃的雍容矜贵、含而不露,不是那种“眼波流转间自有分寸”的端方妩媚。太妖,太媚,一眼便能把人魂魄勾走。眼尾一挑便能掀起千层浪,眼波一荡便教人心甘情愿沉沦——那不是贵妃对君王的凝望,是妖妃对猎物的狩猎。 而杨贵妃看唐玄宗,该是醉意里藏着深情,娇憨中带着依赖。是一声“三郎”出口的千回百转,是明知沉沦,仍捧出真心的赤诚。微醺,柔软,带着几分天真的笃定——她知他爱她,她亦爱他,仅此而已。 时念整个人都陷在对“眼神”的琢磨里,反复咀嚼评委的每一句话,全然忘了身边还有一个翘首以盼、等着她目光的江临。 “时念。” 她没听见。 江临攥紧手心,鼓起勇气再喊一声:“时念。” 时念终于转过头:“怎么了?” “你上周没来……是有事吗?” “去比赛了。” “结果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垂了垂眼,“第二名。” “已经很好了。” 时念淡淡笑了笑,没再接话。那笑意隔着一层雾,疏离又轻浅。 江临暗自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她只是心情不好,才没再看他。 他不知道,周末时,陆西远去了时家。 他人还没进门,就看见时念蔫蔫地坐在二楼阳台,双腿悬空在外面,像一株被晒得发蔫的花。 看见陆西远的那一刻,她眼底骤然亮了起来,像被人点了一把火,烧尽所有阴霾。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唇角上扬:“我要跳下来喽——” 话音未落,她便像六年前那样,径直朝他跃下。 陆西远也像六年前那样,张开双臂,飞奔着迎上去。 只是这一次,时念长大了。 两人一同跌在草地上,陆西远被她压在身下,肋骨撞得生疼,闷哼一声。可鼻尖萦绕的,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淡甜奶香,像小时候一样。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拿了第二名,就这么不开心?” 时念趴在他身上不肯起来,声音闷闷的:“评委说我是苏妲己,不是杨贵妃。” 陆西远当时只当小姑娘闹脾气,后来回想,才惊觉评委看人有多准。 他轻轻搂着她,语气带着纵容:“可不就是只小狐狸吗。” 在他心里,她本就是一只小狐狸。上蹿下跳,勾人心魄,让人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时念轻轻咬了下他的脖颈,又酥又痒:“哼,连你也笑我。” 陆西远由着她闹。两人躺在草地上,谁也没起身。秋日的草有些扎人,阳光温吞地落在身上,时光仿佛就此停住。 直到阿姨出门倒垃圾撞见,慌忙进屋告诉沉静秋。沉静秋出来一看,又气又笑,连忙把陆西远请进了屋。 等陆西远换好鞋,时念又像只树袋熊一样,牢牢挂在了他身上。 沉静秋早已见怪不怪。 时念的心思,从来不遮不掩。不是没关起门劝过,可她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是你姐姐的男朋友。” 那时时念还小,歪头想了想,理直气壮:“可我只是让他抱抱我。” “你不能仗着年纪小就任性,要顾及姐姐的感受。” 时念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让沉静秋记到现在的话:“年纪小,就是唯一可以任性的理由啊。等我长大了,再替姐姐着想就好。” 好在,时安和陆西远早已分手,更不是因为时念分开的。 不然,做父母的又能如何?一开始不也把她从陆西远身上拉开了吗。 客厅里,陆西远抱着时念坐在沙发上。 她把头埋进他颈窝,声音懒懒的,像刚睡醒:“西远哥哥,你说杨贵妃看唐玄宗,该是什么眼神?” 陆西远没有回答。 许久没等到回应,时念抬起头,望向他。 陆西远正看着她。 那是怎样的目光—— 含着情,蓄着软,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表面平静,底下汹涌。是克制的温柔,隐忍的深情,是想触碰又收回手的犹豫,是把所有滚烫都压进眼底的安静。他看她,像捧着一朵易碎的花,怕重了伤她,又怕轻了留不住。里面有宠溺,有心疼,有挣扎,还有一份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沉甸甸的占有欲。 时念与他对视。 周遭一切都模糊成虚影,天地间只剩彼此。听得见心跳,感受得到呼吸。 “西远哥哥,我好喜欢你的眼睛。你的眼神……我可以亲你吗?” 陆西远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时念慢慢低下头,唇一点点靠近他的眼睑。洗衣液的淡香萦绕鼻尖,他的呼吸微微急促。 就在唇瓣即将落下的瞬间—— “崽崽,西远,吃饭啦!” 沉静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高不低,像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时念猛地缩回身子,把脸埋进他肩窝。 陆西远依旧轻抚着她的长发,指尖穿过发丝,动作从容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唯有微微加快的心跳,出卖了他心底的波澜。 “好的,阿姨。”他声音平稳得近乎淡漠。 时念不甘心地轻咬他耳垂,用气音轻声问:“西远哥哥……你喜欢吗?”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带着少女独有的甜软。 陆西远指尖微紧,低声应道:“喜欢的。” 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时念把脸埋得更深,嘴角悄悄弯起,弯成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两人再无言语。 厨房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响,混着油烟与葱花的香气漫开来。 客厅安安静静,沙发上交迭的身影,在落日余晖里,一点点,慢慢融在了一起。 第五章喜欢(微h) 江临周一的早自习,就这么心不在焉地熬了过去。 下课铃一响,他立刻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聊天记录不算多,大多是情侣间私密亲昵的话——每一句都见不得光,每一句他都舍不得删。 最新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 他终究没忍住,敲下一行字:“来上课了吗?” 消息发出去,便如石沉大海。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对话框那头始终都没有回音。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狠狠塞进课桌最深处,像是要把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一并按死在黑暗里。 ——— 其实时念就在学校,也看见了那条消息,只是不想回。 她懒懒靠在椅背上,单手托腮,目光虚虚飘向窗外的银杏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反复回味着什么。 她在回味昨夜的余温。 周六夜里十一点,时念还被留在崔老师家。整栋楼都静了,只有窗外虫鸣此起彼伏。她趴在床上,犹豫不过三秒,便偷偷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每一声,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怎么了,崽崽?”陆西远的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加班后的疲惫。 “西远哥哥,还在加班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 “嗯。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明天崔老师终于放我回家了。”她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尾音裹着撒娇的甜,“你来接我好不好?” “几点?” “下午五点。” “好。” “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互道晚安后,电话挂断。时念把手机紧紧按在胸口,在黑暗里笑了许久,才沉沉睡去。她是真的累极了,浑身酸痛,可梦里全是甜的。 陆西远握着手机,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直到它自动黑屏,才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只是那一页纸,他盯了整整十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 次日下午五点,陆西远准时出现在崔老师家门口。 黑色轿车停在梧桐树下,他斜倚着车门,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顶。夕阳从他身后铺洒开来,时念从别墅里缓步走出,一眼就看见了他。 一周积攒的酸痛与疲惫,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尽数被冲散。她朝着他飞奔而去,熟门熟路地纵身一跃,扑进他怀里。 陆西远稳稳将她接住,手臂用力收紧,还下意识往上掂了掂。 “轻了。” 短短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时念却听出了藏在底下的心疼。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她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这一周缺失的温柔,一次性全都补回来。 “陆西远。” “在呢。” “我好想你呀。”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又软又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真的好想好想。你想不想我?想不想崽崽?” 陆西远想说想。想说他也想她想得彻夜难眠,想说看见穿校服的女孩都会下意识多看一眼,想说这一周他把办公室的灯开到最亮,以为足够亮,就能把那段视频从脑子里彻底抹去。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伸手去开副驾车门,想把她放进去。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时念忽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带,指尖轻轻绕了一圈,微微一扯。 “要抱抱。再抱一会儿。” 陆西远低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最终还是依了她,两人一同挤在副驾上。 确切地说,是他坐在座位上,时念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她身上还是那股似有若无的奶香味,淡淡的,甜甜的,从十岁起就没变过。可今天,那香味底下还藏着丝丝缕缕的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味道钻到鼻腔里,痒痒的,酥酥的。 他的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抚摸着,一下,一下。 “陆西远,”她蹭着他的脖子,声音懒懒的,像刚从梦里醒来,“你真的不想崽崽吗?” 他沉默了两秒。 “想的。”到底拗不过她,“很想很想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交出了什么。像是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把钥匙,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 这些天他刻意加大了自己的工作量,每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以为把自己累垮了就不会想了。 可没用。那视频里的分分秒秒,还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站在舞台上,眼波流转,一颦一笑都媚态横生,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勾走了。 那段视频闯入视线的瞬间,他指节狠狠攥紧手机,泛出一片青白。 他不肯承认,心底翻涌的是害怕,是浓得化不开的嫉妒。 “你不开心吗?”时念的声音闷在他颈窝,软乎乎的。 “我该不开心吗?” “你看到那个视频了?” “嗯。” “好看吗?” “好看。” 时念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她静静望了他几秒,嘴角慢慢往上弯,漾开一抹清浅又狡黠的笑。 “陆西远,时念长大了哦。” 她的声音轻飘飘落在他心尖上,轻轻一挠。 是啊。他在心底无声承认。 捧在手心护了这么多年的崽崽,真的长大了。 “所以,”她指尖点在他胸口,隔着衬衫轻轻画着小圈,“别再把我当成你前女友的妹妹了,好不好?” 陆西远轻抚她发顶的手,骤然停住。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清两人的心跳——一个在等,一个在怕。 他轻轻将她从怀里扶直,双手稳稳落在她肩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 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狼狈。 “那你告诉我,”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我该把你当成什么?” “当女人。” “……什么?” “一个女人。”时念一字一顿,眼神清亮,“一个喜欢你的女人。”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没有躲闪,没有脸红,也没有羞怯低头。 坦荡又坚定,像十年前从阳台上纵身跃下时那样——笃定,果决,不给自己留半分退路。 陆西远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他呢? 那个和她一同出现在视频里的男生,伸手揽着她的男生——他,到底是她的谁? 可是他的话还没出口,时念就在他身上动了起来。 一下,一下。 她贴着他,蹭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感受到了她的温度,她的柔软,她身体里某种潮湿的、滚烫的东西在向他传递。 那动作很轻,像在试探;又很重,像是宣告。一下轻,一下重,一下快,一下慢。 蹭得他双手不自觉地收紧,箍住了她的腰,指节用力到泛白。蹭得他隔着西装裤,也感受到了她身体深处的湿意,像春天里的第一场雨,润物无声,却渗透了一切。 “感受到了吗?”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感受到我是一个女人了吗?” “崽崽,我是一个男人。” “我知道。你是我从小就喜欢的男人。” 她低下头,闭着眼睛,去蹭他的鼻尖,她的呼吸落在他唇边,温热的,带着一点少女的甜。 陆西远也闭上了眼睛。 他跟着她扭动的频率,一起前后磨蹭着。像两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在最后的潮水里纠缠、挣扎、沉溺。 “我会忍不住伤害你的。”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祈祷。 “比如呢?” 陆西远闻言,猛地将时念往身下一按。 隔着那层薄薄的西装裤料,他感受到了——她的湿润,她的柔软,她身体里那个隐秘的、滚烫的入口。像一把钥匙终于找到了锁孔,像一艘船终于驶进了港湾。 “嗯——”时念闷哼一声,那种被填满的、酥麻的、从尾椎骨一路窜上来的颤栗。她咬住了下唇,眼角泛出一点水光,“陆西远,你想要我。” “对,陆西远想要你。” “你真坏。” “所以,”他声音哑得近乎求饶,“你该停下来。” “为什么要停?” “我们这样……不对。” 时念闻言睁开眼,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她眼底有火,有潮,有让人无处可逃的滚烫。 “你还喜欢时安吗?” “我和她早已分手。” “这不是答案。” 陆西远沉默了三秒。 “做为朋友,我很欣赏她。从男女关系角度上说——我不喜欢她了。” “那我们这样,为什么不对呢?” “崽崽,我比你大十岁。” “你现在才知道吗?” “和我一起,你总会给我赋能。我总会在你身上……吸取价值。” 时念歪着头看他,像一只打量猎物的小狐狸。 “你会在我身上烧仓房吗?” 陆西远怔了一下。 “不会。”他说,斩钉截铁。 “那我愿意。我甚至想独占你的坏——只能对我一人的坏。” “崽崽,你不该这般草率。” “你也不该这么瞻前顾后。” “或许……我是南墙?” “你总把自己说得十恶不赦。” “我贪念你的青春,已是罪大恶极。” 时念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女的天真,也有女人的了然。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眉心,像在印一个封印。 “那我宽宏大量,全盘接纳你的孽根,可好?” 她又将那灼热的、滚烫的、让人发疯的东西往里坐了几分。 “嗯——”这次轮到陆西远闷哼一声。 那声闷哼低沉而沙哑,如同困兽在笼中压抑的低吼。他猛地将时念抱起,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力道重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再做下去,会出事的。 “崽崽,”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总是这般——肆意妄为。” “那你喜欢吗?” “你真坏。” “所以,你喜欢吗?” 陆西远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有他全部的倒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恰似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呼吸滚烫又急促,拂在他脸上,温柔得像春日暖风。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她从阳台上跳下来的那一刻。阳光打在她身上,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朝他伸出双手,笃定地、果决地、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地——跳了下来。 他接住了她。 从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放不下了。 “喜欢。”他说,“时念,我喜欢你。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你总也不肯承认。” “我只当你还小。” “你只是不愿承认自己坏。” 陆西远沉默了一瞬。 他抬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缠在一起。 “我罪大恶极,求小菩萨渡我。” 他低声祈求,像寺庙里最后一炷香燃尽时飘起的那缕青烟,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不求成佛,不求涅槃,更不求来世。”他的嘴唇擦过她的眉心,她的眼睑,她的鼻尖,像在念一段只有她能听懂的经文,“只求这一生,能在你的眼底,洗净我所有罪孽。” 时念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脖颈,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血肉里,渗进他的骨头缝里,再也不分开。 “好。”她闷声应着,声音裹在他肩窝里,带着几分哽咽的软,又藏着一丝破涕的甜,“我渡你。” ——— 回到时家的时候,还是陆西远抱着她下车、进门。 玄关处,他单膝跪地,弯腰替她换鞋。沉静秋迎出来,一看到这场景,眉头就皱了起来:“崽崽,你怎么能让西远帮你换鞋呢?” 时念眼眶一红,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哭腔:“妈妈——我真的好痛,两只脚都磨出血来了,呜呜呜呜……你还骂我。” 陆西远帮她脱了鞋子,动作一顿。 袜子血迹斑斑,暗红色的印渍从脚后跟蔓延到脚趾,有的已经干涸,结成硬硬的痂,有的还是湿的,黏在皮肤上。他只知道她学戏苦、练功累,从不知道——原来这般艰难。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刚在车上怎么不说?” 时念搂着他的脖子,嘴角却悄悄扬起:“说了,我还怎么回来跟我妈撒娇呢?” 她扭头朝母亲张开双臂,语气一转,又是那副理直气壮的娇憨:“妈妈抱——看在崽崽这么可怜的份上,就别骂崽崽了好不好?” 沉静秋被她气笑了,一边让阿姨去找医药箱,一边让陆西远把她抱到沙发上。 她搂着时念,把那双伤痕累累的脚捧在怀里,又气又心疼:“你说你,偷偷摸摸跳那样的舞也就算了,怎么还让人拍下来传得沸沸扬扬?活该被崔老罚。” 时念的脚实在算不上好看。长期练习跷功,脚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脚趾的形态和功能为了适应跷鞋而发生了改变——有的脚趾关节变形,指甲盖凹凸不平,脚背上有几道深色的疤痕,新旧交迭,层层迭迭。 这些,她向来很少跟家里人提。 沉静秋边给她上药,边抹眼泪:“我们崽崽真的吃了好多好多苦……” “妈妈,我就跟你撒个娇,让您别骂我,怎么还哭了?”时念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语气轻快,“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陆西远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 他心疼得要命。恨不得这些伤都在自己身上,恨不得把时念搂进怀里好好心疼一番——但碍于长辈在场,他什么举动都不敢做。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脚上,落在沉静秋指尖的棉签上,落在那片血迹斑斑的伤口上,怎么也移不开。 饭后,沉静秋陪着时念在卧室里说悄悄话,陆西远则陪时淮安在书房对弈。 红木棋盘上茶香袅袅,陆西远执白,时淮安执黑,落子清脆,如雨打芭蕉。 “西远,你最近关注国际局势了吗?”时淮安落下一子,随口问道。 “关注了一些。”陆西远应道,目光却还是时不时往门口飘。 “美伊这场仗,你怎么看?” 陆西远收回视线,斟酌了一下措辞:“从国际法角度来说,美国这次对伊朗的制裁和军事施压,法理上争议很大。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之后,美国恢复制裁的合法性本身就存疑——安理会没有授权,欧洲盟友也不跟进,美国这轮操作在外交上是孤立的。” 时淮安抬了抬眼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但从经济层面看,核心还是石油美元。”陆西远继续道,“伊朗试图绕开美元,改用欧元、人民币乃至加密货币结算,直接触动了美元的石油定价权。美国针对的从不是伊朗一国,而是所有敢挑战美元体系的力量。” “那你觉得,会打起来吗?” “不会全面开战。”陆西远落下一子,语气笃定,“美国打不起。伊朗不是伊拉克,地形复杂,背后还有大国博弈。对美国来说,维持制裁、打代理人战争、搞颜色革命,成本远低于全面战争。从成本收益角度分析,全面开战的政治收益是负的——对白宫来说,拖下去比打下去更划算。” 时淮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又下了几手棋,书房里安静得只剩棋子落盘的声响。 可时淮安看得明白,陆西远心不在焉。白子落得急躁,失了往日的沉稳,接连几手都露出破绽。 “你在接崽崽回来的路上,和她聊了聊?”时淮安喝了一口茶,声音不疾不徐。 陆西远的手指在棋盒里顿了一下:“嗯,聊了一会儿。” “怎么说。” “等她高考完再说。” 时淮安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目光温和而深沉:“西远,这么多年,我和你阿姨,早就拿你当儿子对待了。不妨跟我说说你的心里话?” 陆西远沉默了很久。 “我想,”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喜欢上了时念。” 时淮安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时安呢?” “五年前就已彻底分手。” “所以这些年对我们家的照顾,不是出于对时安的情分?” 陆西远抬眼,目光坦荡:“起初或许是。可后来……我是真心敬重伯父伯母,也真心……喜欢时念。” 时淮安不语。他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摩挲了很久,才落下去。 “你觉得,在时安和时念之间,我们做父母的,有偏心吗?” 陆西远想了想:“或许在外人看来,总是时念获取偏爱更多。” “那么你呢?你也是这么觉得?” “时念看似争强好胜,本性却纯良。”陆西远声音放轻,“我时常在想,她这般缺爱,是不是背后有什么缘由。” 时淮安落子,封住一片白棋的去路。他端起茶轻抿一口,目光落在棋盘上,却像望向很远的过去。 “时安是重型地中海贫血。”他说,“我们当时为了救她,决定再要一个孩子——通过胚胎筛选技术,确保配型相合。” 陆西远的棋子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时念出生后,她的脐带血被用于时安的第一次造血干细胞移植。但移植后仍有并发症,时安在青春期病情出现反复。此后数年,时念需要多次提供外周血干细胞和骨髓,为时安进行后续治疗——直到时安出国前,病情才进入稳定期。” 书房里安静极了。 陆西远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忽然觉得那些棋子都模糊了。 他想起时念那双伤痕累累的脚,想起她笑着说“说了我还怎么撒娇”,想起她从小就不怕疼的样子—— 原来不是不怕。 是不能怕。 时淮安又下了一子,语气转了个弯:“你之前说她们姐妹俩性格完全不一样——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陆西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性格确实不一样。” “但都是同一种人。” 时淮安抬眸看向他。 “那是什么?” 陆西远落下白子,声音轻而清晰,如棋子落定中宫: “都是将军。” 时淮安一愣。 陆西远看着棋盘,嘴角微微牵起:“将军赶路,不斩小兔。” 时淮安凝视他许久,忽然笑了。笑意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心疼。 “你比我想的,更懂她们。” 陆西远又落下一子,棋盘上的局势悄然逆转。 “既然你说等她高考完——那就等。在这之前,你是她的西远哥哥。仅此而已。” 陆西远郑重点头。 “我知道。” 窗外,月光爬上窗台,照在棋盘上,黑白分明。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棋子落盘的声响,一声,一声,又一声。 ——— 九点,陆西远来敲时念卧室的门,准备道个晚安就离开。 微信消息弹出来。 “门没锁,进来。记得反锁。”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拧开门锁,进门,反锁。 “西远哥哥——” 声音带着水汽从浴室里传来,像一根丝线从门缝里飘出来,缠住他的手腕,往里拽。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站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水汽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甜腻的奶香,绕在他鼻尖。 他推开了浴室的门。 时念在泡牛奶浴。乳白色的液体漫到她锁骨,衬得那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胸前的两抹红晕在水面下若隐若现,像隔着晨雾看花,看不真切,反而更勾人。 “过来呀。” 她嘴角翘着,朝他勾了勾手指。 陆西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过去,在浴缸边蹲下来,和她平视。水汽扑在他脸上,温热的,潮湿的,像她的呼吸。 “西远哥哥,看着我洗好吗?” 她已经伸手去摸他的嘴唇了。指尖带着水,湿湿的,软软的,沿着他的唇线慢慢描摹。 他张嘴含了进去。 牛奶的甜腥味在舌尖化开。她的手指在他嘴里绕着圈,和他的舌头缠在一起,进进出出,吞吐不定。他咬她的指节,轻轻地,像试探,又像挑逗。让她玩得更尽兴。 她的另一只手滑进了水里,抚摸着自己的乳房。手指捏着乳头,用力,再用力——用力到那点嫣红充血肿胀,从乳白色的水面下浮出来,像一朵被揉开的花。她拉扯着,揉捏着,力道大得不像是在取悦自己,陆西远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崽崽,别这样。” 他把她的手指从胸口上抽开,打开花洒,调好水温,把她从浴缸里扶起来。乳白色的液体从她身上淌下来,露出少女的身体——肩胛骨的弧度,腰线的凹陷,臀部的曲线,一一在他眼前展开。 不是梦中的幻影,不是想象的虚幻。 是真真实实的、活生生的、正在从女孩长成女人的身体。 他用花洒细细地冲洗她身上的奶渍。水流过她的锁骨,流过她的肩胛,流过她腰间那道浅浅的弧线。 他的手指没有触碰她的皮肤,只是让流水代替他的手,完成这场虔诚的洗礼。 他用浴巾把她裹起来,抱到床上。 然后找来吹风机,插上电,让她坐在床边,他站在她身前,手指穿过她的湿发,一缕一缕地吹。热风把奶香味吹得满屋都是。 吹完头发,她裹着浴巾,又坐到了他胯上。 面对面,腿缠着他的腰,她用鼻尖扫过他的鼻尖,用气息亲吻他的嘴唇——若有若无的,她的腰肢在扭动,缓慢的,有节奏的。 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隔着裤子,那里正抵着她,硬挺的,灼热的。 “陆西远,”她的声音很轻,像从梦里飘出来的,“你和时安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都是十点才走的。” “那时,我是她男友。”他由着她在他身上作乱,甚至跟着她的节奏一起律动,像两棵缠绕在一起的藤。 “可现在,你是我的。” “嗯,我是你的。” “还有别的女人吗?” “就你一个。” “和时安分手以后,一直不找——是在等她吗?” 陆西远沉默了一瞬。他的手放在她腰侧,拇指摩挲着浴巾的边缘,一下,一下。 “说不上是在等谁,”他说,“真要说起来……应是在等你。” 时念的动作停了一秒。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突然之间,好似一切不像是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 “陆西远,你不知道,我等你的喜欢,等了多久。” “我知道。”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时念,我知道的。” “对,你知道。”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你只是总也不肯承认。你对我的,对一个孩子的觊觎——现在,你看到那个视频了,看到我身体了。” 她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浴巾松了一点,露出胸口那道浅浅的沟。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陆西远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她。 灯光从她身后切进来,勾勒出湿漉漉的发丝轮廓。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上,他伸手,指节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把那缕发拨到耳后。 “我知道你不是孩子了。”指腹滑过她的耳廓,顺着耳垂向下,停在颈侧:“我一直都知道。”目光锁死她的眼睛,一瞬不瞬:“但你知不知道……” “我为什么一直不肯承认?” 时念沉默地看着他。 “因为如果我承认了——”陆西远的拇指按住她的颈侧,感受脉搏的狂跳, “我就是个觊觎小孩的混蛋。那我从你十岁开始,每一次接住你,每一次让你挂在我身上,每一次闻到那股奶香味就心软……全是别有用心。” “你希望我是那样的人吗?” 陆西远的声音低哑,带着自嘲:“你当然不希望。所以我不肯承认。不只是对你——也不肯对我自己承认。” 时念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眉心,声音闷在两人之间:“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肯了?” 陆西远的手掌贴在她后腰,掌心滚烫,“因为你跳了那支舞。” “你在告诉所有人——你不是小孩了。你在告诉我,我可以喜欢你了。” “那你呢?” “我在告诉自己,”他抬起头,与她对视。眼底翻涌着太多东西——克制的欲望,隐忍的心疼,还有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可以了。” 时念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陆西远,你知不知道,你这人很讨厌。” “嗯。” “你让我等了太久。” “嗯。” “你要补偿我。” “好。” 第六章爱情的模样(微h) 第二节课下课,虞孽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出来——韩烈的转账信息:1000元。 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 时念在教室吗? 虞孽打字:在。 又是1000元。 去问,她为什么不回江临信息。 虞孽没回。 韩烈又发: 晚上来我家。 虞孽:要上播。 52000转账。 来我家私人播。 虞孽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敲下去: 好的,爸爸。 131400转账。 再叫。 虞孽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她慢条斯理地打字,语气轻佻又刺人: 晚上在你床上叫。 韩烈只回了三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躁意: 操,等着。 虞孽没再回。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向坐在斜前方的时念。 时念正低头做题,笔尖在几何题上画辅助线,神情专注,像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虞孽看了她两秒,起身走了过去。 这学期高二重新分班,二人被分到同班。两个月来,一直是王不见王的点头之交——虞孽是虞孽,时念是时念,两条分明的平行线,各有各的圈子与章法。 真正有交集,还是因为江临和韩烈是发小,江临揽着时念,韩烈搂着她,四人一同出去过几次。再加上这次排舞,虞孽帮着指点了几回,关系才算稍稍近了些。 虞孽在时念前排坐下,侧过身,手肘搭在她桌角上,语气漫不经心:“你没告诉江临,你来上课了?” “没。”时念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 “故意不回他信息?” “嗯。” “吵架了?” “没。” 虞孽没再问。她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时念。 她和时念从不是一类人。时念的媚,是挑场合、挑人才会展露的分寸感;而虞孽的妖,是天生刻在骨血里的——即便一身普通校服,素面朝天,仅凭一双天生的狐狸眼,眉峰微挑,便已是妖气四溢。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一言不发,空气里已经无端漫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气。 她眼波流转间,心下了然。 女人不回信息,无非两种可能:欲拒还迎,或者,另有所爱。 她点点头,准备起身。 时念却在这时候抬头了:“你跟韩烈是认真的吗?” 虞孽起身的动作一顿,没有答,反倒淡淡反问:“你跟江临,当真了?” 时念想了想:“他不会娶我。而我渴望婚姻和家庭。” 虞孽眼底闪过一丝惊奇——不是惊讶于这句话的内容,而是惊讶于说这句话的人。“我们才十七八岁。” “离法定年龄也不过两三年。” 虞孽看着她,久久不语。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眼里本该装着明天穿什么、隔壁班男生好不好看、月考名次又跌了几名。 可时念的眼睛里,装的却是婚姻、家庭、一辈子——这些沉重又遥远的词,从她清淡的语气里说出来,竟半点不似儿戏。 最终虞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看来你已有结婚人选。” 时念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做题。 虞孽回到座位,拿起手机,把那1000、52000、131400,一个一个收了。 韩烈发来一个问号:? 虞孽引用那条没收的1000元转账,回了一句: 让江临自己去问比较合适。 韩烈:行。 虞孽把手机丢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沿斜斜切进来,落在眼皮上,覆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 下午放学,时念没有走,一直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等着。 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等到夕阳将课桌的影子拉得漫长又寂寥。 直到江临出现在教室门口。 夕阳从他身后漫进来,橘红色的光雾模糊了他的神情,只余下一道挺拔的轮廓——身形高瘦,肩线宽而稳。他就那样站在光里,看着她。 时念还没来得及开口。 江临几步跨进来,将坐在椅子上的时念搂进怀里。她的头被按在他小腹上,呼吸隔着校裤,温热地、一下一下地骚动着他的鸡巴。 “江临。” “在。” “你抵着我喉咙了。” 江临没说话。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自己坐到课桌上,把她抱起来,分开她的腿,让她叉坐在自己大腿上。 然后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 一周没见的思念,一整天的患得患失,焦躁不安,全融在这个吻里。嘴唇接触的瞬间,时念感觉到一股霸道的吸力——吸她的嘴唇,吸她的舌头,吸得她双手双脚死死攀附在江临身上,分不开,也舍不得分开。 江临上面狠狠咬着,下面用力顶着,一下一下,隔着校裤往她身体里撞。 撞得时念神情似解脱,又似煎熬。 撞得她声声讨饶:“别撞了,江临哥哥,再撞就撞破了。” “破了,就是我的了。”江临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只一下一下往她下身蹭,隔着裤子在她那里磨。 磨得时念直往他怀里钻,磨得她恨不得脱了裙子把这坏东西好好咬上一口才解气。她咬着他肩膀,牙齿嵌进校服里,声音闷闷的:“你总想着占我便宜。” “我只是在爱你。” “你只是想要我。” “你不想要吗?”江临的声音低下来,嘴唇贴着她耳朵,气息温热,“念念,明明你也很想要的。” 时念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坐在他身上,狠狠蹭了回去。 江临闷哼了一声,手指掐进她腰里。 “我想要的那么多,你却只愿意给我这个?” 江临抬起头来,红着眼尾,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欲望、委屈、不甘、祈求,他声音低哑:“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给你,都给你。只求你要我。念念,求你要我。” 时念看着他。 他的眼尾红红的,像被人欺负过的小孩。明明是她被亲、被蹭、被顶得不上不下,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像被她欺负了一样。 她低下头,吻住他的眼尾。 “江临,你忘了吗?”她的嘴唇贴着他的眼皮,声音温柔亲昵:“我们一开始说好的——毕业就分手。” 唇齿间极尽温柔,话语却残忍刺骨。 “可你现在已经想分手了。” 时念沉默了一会儿。 “可你来了。”她说,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无可奈何的柔软,“你来了,我就分不了了。” 江临的手指收紧,把她往怀里又搂了搂。 “所以,别再不回我信息了,好吗?” 时念没有应声。 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深情、委屈与渴求——那些情绪浓得化不开,浓到她不敢再多看一眼。 “好吗?”他又问了一遍。 “好。”她叹气,再一次妥协。 “别再抛弃我了。”江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至少,毕业前,别再跟我分手了。” “我没提分手。” “你只是不回我信息。” 时念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面镜子,照在她面前——她从小玩到大的把戏,如今被江临玩到自己身上来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她叹气再叹气,无奈再无奈。 “江临,我脚疼。”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下来,“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好。” --- 江临将她一路背出校园,送上自家的车,又把她送回时家。 晚上,时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想的不是江临。 也不是陆西远。 是时安。 --- 时安决定出国的那天晚上,时念钻进了姐姐的被窝。她从被子里冒出个小脑袋来,双手双脚缠在时安身上,像只小考拉。 时安搂着她,像小时候那样哄她睡觉,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姐姐。” “嗯?” “你的病好了吗?” “现在已经稳定了。” 时念沉默了一会儿,被子底下的小手攥紧了时安的衣角:“那姐姐……不再需要我了吗?” 时安的手停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小脑袋,声音很轻很柔:“姐姐需要你呀。只是不再是因为生病而需要你了。” 时念把脸往她怀里埋了埋。 “姐姐是因为我喜欢西远哥哥,才决定出国的吗?” 时安沉默了几秒。 “也许是。”她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因为——姐姐也有自己的梦想,也有自己想过的人生。” “所以,姐姐没有因为我喜欢西远哥哥,而讨厌我吗?” 时安把她从怀里捞出来,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崽崽,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时安的语气里有心疼,有无奈,“你是独立的人。我不能操控你喜欢谁——我怎么会因为我们是姐妹,就讨厌你呢?” “那你还喜欢西远哥哥吗?” 时安想了想,笑了:“比起西远——我更喜欢我妹妹。也更喜欢一直在路上的我自己。” 时念的眼睛亮了一下,又瞬间暗淡了下来。 “我也喜欢姐姐。”她小声说,鼻子有点酸,“好喜欢好喜欢姐姐。” “崽崽你还小,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喜欢。” 时念仰起头,一脸认真:“那我能全都要吗?” 时安被她逗笑了:“那应该不能。” “那真可惜。” “因为可惜,所以才珍贵呀。” 时念不懂这句话,她只知道,因为她的喜欢,姐姐要出国了。 因为她的喜欢,这个家要散了。 她那时候太小了,小到不知道“珍贵”和“可惜”是一对双胞胎,一个来了,另一个会紧随其后。 ——— 后来,决定和江临在一起的前一天晚上,她又打给了时安。 “姐姐,在忙吗?” “不忙呢,崽崽怎么了?” 十六岁的时念,正卡在懵懂与清醒之间。对喜欢这件事,似懂非懂,反而更迷茫。 “我好像……喜欢了一个男孩子。” “哦?”时安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带着打趣,“不喜欢西远哥哥了?” 时念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闷闷的:“喜欢的。很喜欢的。” “那这个男孩子呢?” 时念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 “看到西远哥哥的时候,只想他抱着我,只想粘着他,一分一秒都不要分开……”她的声音慢下来,“看到那个男孩子的时候,就想看着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们家崽崽长大了?” “长大了,就能做西远哥哥的女朋友了吗?” 时安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才说:“这个,你得去问你的西远哥哥。” 顿了顿,又补充道:“在此之外,你得弄清楚——你的‘喜欢’。” “我的喜欢?” “对,崽崽。你对西远的喜欢,在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并不是一种健康的、正常的喜欢。但谁又能轻易定义任何一种喜欢呢?所以我和爸爸妈妈都没有制止你——你总有一天会自己弄清楚。” 时念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可我并不想弄清楚。”她说,声音里有十六岁不该有的固执,“我只想喜欢他。” 时安没再说话。 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和两人隔着汪洋的呼吸。 “那不妨去谈一场——正常的、健康的、属于十六岁的恋爱呢?”时安终于开口,语气轻快了些。 “早恋,也算是正常恋爱吗?” “哇,‘早恋’从你口中说出来,真有趣。” “姐姐!”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时安的笑声从大洋彼岸传来,清脆又温暖,“爱情有很多种样子。如果你想试试,不妨大胆一点,跟着心走就好。” “我以为你会教育我说,不能三心二意。” 时安的声音轻下来:“不多尝一尝,你怎么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苹果,还是香蕉?” 时念沉默了一瞬。 “可我喜欢车厘子。” 时安笑了,笑声里有一点无奈,一点宠溺,还有一点心疼。 “也是个不错的选项。” “我明白了。” “行,记得跟我分享你的好消息。” “好的,姐姐。”时念的声音软下来,“我爱你。” “爱你,崽崽。” 电话挂了。 时念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闭上眼睛。 姐姐说的对——爱情的模样那么多。 第七章打球 周五放学后,虞孽背对着教室门收拾东西。书包拉链才拉到一半,一双手忽然从身后探来,环住了她的腰。她下意识绷紧脊背,手肘刚要向后撞去,便被人稳稳按住。 “是我。” 韩烈的声音贴着耳后响起,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虞孽松了力道,转过身去。 韩烈就站在那儿,而江临紧随其后踏进教室,目光径直落向时念的座位——那里空空荡荡,他却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虞孽抬眼扫了江临一下。她看得出,时念的心不在这里。可她什么也没打算说。旁人的恩怨纠葛,她向来懒得沾。 韩烈替江临问了:“她呢?” “一下课就走了。”虞孽把书包甩上肩。 烈回头瞥了江临一眼,没再多言。手臂顺势从虞孽肩上滑下,重新搂住她的腰,手指在她腰侧轻敲两下,“等会儿想吃什么?” “我要去医院看外婆。”虞孽没接他这茬。 韩烈的手停了一瞬,又恢复如常。他没回应那个话题,只搂着她问江临:“你呢?呆会儿什么打算?” “打球吗?”江临把目光从空座位上收回来。 “行。”韩烈应得干脆。他偏过头,在虞孽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她皮肤的时候,声音压低了:“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晚点给我信息,我去接你。” 虞孽没躲,也没应承,只微微挑起那双天生的狐狸眼,看着他:“你晚上还有力气?” 韩烈低笑一声,笑意漫进眼底:“试试不就知道了?” 虞孽无声翻了个白眼,背着书包径直走了。 韩烈目送她拐过走廊尽头,收回视线,跟江临并肩往篮球场走。 ——— 球场上的对抗比平时更凶。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有球鞋摩擦地面的尖啸、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喘息声在空旷的球场里来回撞。 一番攻防下来,两人都气喘吁吁,并排坐在场边长椅上喝水。矿泉水瓶被捏得嘎吱作响,水珠顺着瓶身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 “你俩还没和好?”韩烈拧上瓶盖,侧过头。 “没吵架。”江临盯着对面的篮筐,语气淡淡的。但他说完这句,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好像,就是出现了裂缝。” 韩烈没再追问。他将水瓶搁在脚边,仰头望向天际。夕阳把云层烧得一片橘红,层层迭迭铺展开,像被人失手打翻的颜料。 “你和虞孽,”江临忽然开口,“是认真的吗?” 韩烈没立刻回答。他盯着那片云层看了几秒,才说:“你知道跟她一起,我花了多少钱了吗?” 江临没说话。 “算上她外婆的医药费,差不多两百万了。” “韩少出手阔绰。”江临的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 韩烈偏过头看他,嘴角勾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我的意思是——我犯不着花这么多钱,就为了个玩具。” 江临沉默了一会儿。球场上吹过来一阵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干了脖子上的汗,有点黏。 “还挺羡慕你。”他说。 “羡慕?” “至少,她要的,你能给。”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接。江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矿泉水瓶盖,一圈,又一圈。 时念要的,他给不起。 韩烈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又轻淡,像是从鼻腔里漫出来的一声嗤。“你跟我不一样。时念和虞孽,也不一样。” 他顿了顿,把话摊开了说:“如果你花点钱,就能跟时念睡觉——你还有跟她睡的欲望吗?” 江临的手指停了。 他没回答。 韩烈也没等他回答。他伸直腿,双手撑在身后,只仰头看天。 江临又问:“你就不怕别人给虞孽花钱?” “别人不傻。”韩烈淡淡道,“虞孽也不傻。这世道钱难赚,男人的钱,更难赚。” “那你傻?” “千金难买爷乐意。”韩烈笑了笑,“跟虞孽在一起简单。她缺钱,我有钱。我不用费心思猜她想要什么,她反倒会顺着我的意。除了钱,我不必再为这段关系耗上别的东西。” 江临看向他。夕阳落在韩烈侧脸,轮廓冷硬,神情却难得柔和。这反差让他觉得几分陌生。 “你这是一早打定主意,钱货两讫?”江临问。 “别讲得这么难听。”韩烈收了笑,语气不重,字字却稳,“这是两厢情愿。” 一阵沉默。 球场边的路灯忽然亮起,“啪”一声,昏黄的光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未来谁也说不准。”韩烈声音低了下去,低得近乎自语,“但现在——我是真心疼她。” 江临没再多言。 “挺好。”他只说。 韩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空水瓶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哐当一声,进了。 “得了,还打吗?不打我要找我女人睡觉去了。” “不打了。” “行。” 韩烈拎起外套搭在肩上,大步往球场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江临。” “嗯。” “有些缝隙——早点补,还来得及。” 脚步声远了。 江临一个人坐在球场边上,看着篮筐发呆。风又吹过来,这次更凉了一些。他掏出手机,打开和时念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她回得敷衍。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第八章婚姻(微h) 江临坐在球场上发呆的时候,时念被陆西远压在The Premier Lounge行政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G宫的夜景。 6点,刚下课,时念就收到了陆西远的微信: “崽崽,下课了吗?我在你学校门口。” 她连书包都没拿,攥着手机就冲出了教室。一路跑出校园,校门口不好停车,他把车停在附近的商场,步行过来的。时念一出门就看到了他——他站在路灯下,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低头看屏幕。 她不顾人来人往,就这么跳上了他身上。 陆西远稳稳接住她。 “陆西远,你怎么会来接我?”她搂着他的脖子,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脖颈上,温热,急促,带着奔跑后的喘息。 “想你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听得见。 “真的?” “周末你要密训,平时我得加班。好容易今天工作不忙,便来接你去吃饭。” “不想吃饭,”时念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嘴唇蹭着他的皮肤,声音又软又糯,“想吃你。” 陆西远原本抱着她就走,步子稳,呼吸也稳。听到这句话,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把她的身体往上托了托,声音还是稳的:“崽崽,你不乖了。” “你说过要补偿我的。” “你不是爱吃粤菜?” “去哪儿吃?” “紫膳,刚好能看你喜欢的夜景。” “好。” --- 紫膳的露台上,晚风从长安街的方向吹过来,裹着秋夜的气息,不凉不燥,刚刚好。 夜幕一寸一寸地降下来,G宫的角楼亮了灯,鎏金轮廓倒映在护城河中,随波轻漾,如一幅被风揉皱的古画。远处的国贸建筑群闪烁着冷白色的光,近处的胡同里透出暖黄色的灯火——这座城的夜,层层迭迭,明明暗暗,恰似一坛陈年老酒,愈品愈浓。 时念要护嗓子,煎炸重口一概不能碰,又需控体重,常年只吃三分饱。她点的全是些清润甜品:樱桃鹅肝、百香果布丁、黑松露福袋。 陆西远则点了千岛湖鱼头佛跳墙、避风塘炒三门膏蟹,主食要了蟹粉小青龙烧豆面,又特意为她单添了一盅金汤烩官燕。 两人边吃边聊。不是什么要紧的话题——他说今天公司那个项目终于过了会审,她说崔老最近又给她加了一节早功。 话头断断续续的,像晚风一般散漫自在。他说着说着会停下来,给她倒茶;她吃着吃着会忽然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用筷子给他碗里夹菜,说“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时念明天要去崔老师那儿练戏,不敢吃太多。每道菜都浅尝辄止,吃到不饿就放下了筷子,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陆西远吃。 夜幕彻底降临了。灯光四起,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天边。时念眼底盛着满城璀璨,宛如一汪流动的灯海。 “陆西远。”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你牵着我进来的时候,那些人怕是当我是你养的小蜜。” 陆西远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着。他放下汤匙,拿纸巾擦了擦嘴,看着她,无奈地笑了:“崽崽,你总是……语出惊人。” “那你说,”时念歪着头,眼睛里映着灯光,也映着他的脸,“我是你养的小蜜吗?” “你是总喜欢趴在我怀里的崽崽。” “你总拿我当小孩。” “我永远比你大十岁。” 时念听完,没再说话。她起身,走到他这边,在他身边坐下。 陆西远放下碗筷,拿纸擦了擦嘴,又喝了口茶,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 “怎么了?”他低声问。 “我想让你拿我当女人。” “你本就是我的恋人。” “可你始终不肯吻我。” 陆西远搁在她腰上的手指骤然一顿。 “我会忍不住,对你犯罪。”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的罪孽,我一概宽恕。” “可我不能容忍自己,亵渎一个未成年。” 时念抬眸望进他眼底,那里盛着满城灯火,裹着克制与温柔,还有一层她分明看得见、他却死不承认的滚烫情愫。 “陆西远,我爱你是君子,”她声音轻得如同晚风,“又怨你,不肯做小人。” 陆西远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底已翻涌着另一层东西——是欲望,是挣扎,是一个男人对眼前女孩不该有的贪念。他将她搂得更紧,唇瓣贴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一场忏悔:“我不过是个凡人,一个对着你动了妄念、卑劣不堪的男人。” “你看,”时念的声音闷闷地埋在他胸口,“你还是把我当成孩子。” “做我的孩子,不好吗?” “你会跟你的孩子做爱吗?” 陆西远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 “崽崽,我有时候真想钻进你脑子里,看看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想和你一起,做些乱七八糟的事呀。” “别再勾我了。”他喉间发紧,“我真怕自己把持不住,犯下大错。” “那等我成年以后——”时念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眸亮得犹如碎落星光,“你会跟我做爱吗?” 陆西远静静望着她。 满城灯海盛在她眼底,也滚烫地烧在他心底。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桌上菜肴渐凉,晚风也添了几分凉意。 “会。” 时念弯眼笑了,那笑意里既有少女的纯真烂漫,又有属于女人的温柔笃定。 “你吃饱了吗?”她轻声问。 桌上大半菜肴都进了他腹中,“嗯。” “我们换个地方看夜景,好不好?” 陆西远望着她眼底流转的光,终是轻轻颔首。 “好。” --- 电梯里,时念就忍不住往陆西远怀里钻。 她控制着分寸,没有用下身去蹭他。可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心口上,和心跳的节奏完全吻合——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不可耐。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埋在他胸口,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电梯到了。 一进酒店房间,灯都没来得及开,时念就扯着他的领带往落地窗前拽。陆西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他没挣扎,或者说,他不想挣扎。 落地窗外,是G宫和B海的夜景。灯光如织,金碧辉煌,像一座不夜的天上宫阙。 陆西远将她翻转过去,压在玻璃上。 时念的双手被他十指紧扣,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她的身前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身后是他的身体——滚烫的,克制的,或者说终于不再克制的。 他掏出那根东西,在她臀缝间一下一下地前后磨,来回蹭。隔着裤子,隔着布料,那种触感若有若无,却比直接的接触更让人发疯。 时念想回过头和他接吻,嘴唇刚偏过去,就被他躲开了。 “崽崽,再等等。”他的声音哑了,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我怕我忍不住。” 他一手紧扣着她的手,一手从下往上斜扣住她的肩膀。她的乳房被挤压在冰凉的玻璃上,乳尖在冷热的交替中硬挺起来。她的臀被他用那根东西一下一下顶弄着,每一下都精准地蹭过那个最敏感的地方,又狠又重。 “啊……西远……陆西远……”时念的声音碎了,带着哭腔,带着祈求,带着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饥渴,“要我……求你要我……” 陆西远隔着裤子,往她身体里钻进了一个头。 浅浅的,只是还没突破那道防线。 她当即夹紧,那个小口咬得他进退两难。他既贪恋里头的温热紧致,又被咬得一阵酥麻痛爽。 “崽崽,”陆西远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哑,沉重,“你总有办法把我逼成罪人。” 他到底还是退了出来。 时念转过身来,将他抱住。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呼吸还没平复,但她抱他很紧,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怕他碎了。 “你只是一个男人。”她在他耳边说。 陆西远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任由她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自己身上,抱着她一步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放下。他随之压身靠近,唇瓣贴着她耳廓,声音轻得近乎虚无,像诵经,像忏悔,像在佛前独自低喃: “以染心受女人洗浴按摩。以染心闻女人香,共语戏笑。以染心目共相视。先共女人语笑,后虽相离,忆念不舍。” 他微微一顿,气息微颤。 “我已罪孽深重,罪无可恕。” 房间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呼吸缠缠绕绕,早已分不清彼此。窗外是满城通明灯火,窗内是沉沉夜色,裹着滚烫灼人的体温。 时念抬手捧住他的脸。 指尖冰凉,贴上他滚烫的肌肤,像一滴冷水坠入沸油,滋啦一声,有什么在心底轰然炸开,又迅速归于沉寂。 她望着他的眼——那双盛满深情、藏着无尽克制与挣扎的眼,轻声开口: “菩萨见欲,如避火坑。凡夫见欲,如飞蛾扑火。” 拇指轻轻划过他的眉骨,她缓声道: “陆西远,你既不是菩萨,我也不是凡夫。” “那我们是什么?” “是伊人,是静女;是帝舜,是帝子,是痴男,是怨女。” 时念凝望着陆西远,眼底仿佛又映进了那片人间灯火,低声念道: “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 ——— 他将她紧紧扣在怀中,力道沉得近乎占有。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一浅一深地交迭,像潮水,漫上来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涌上来,循环往复。 许久,狂乱的心跳才渐渐平复,归于安稳。 “陆西远。” “在呢。”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时念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10岁吗?” 陆西远低笑,那笑意里裹着无奈、宠溺,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我有那么禽兽吗?” 他顿了顿,手指插进她柔软的发间,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地梳理着。 “我也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刻。”他声音放低,像在追忆一场遥远的旧梦,“一开始……只是贪恋你对我毫无保留的依赖,依恋,甚至是崇拜。” 时念掌心紧紧贴着他心口,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全落进她掌心里。她没说话,只安静地贴着,像在攥住一整颗属于她的心脏。 “渐渐地,我开始迷恋上那种——”他在思索该怎么形容,“‘我的怀抱便是你整个世界的’这种感觉。你躲在我怀里,总也不肯撒手,让我误以为,全世界我们只有彼此,相依为命。让我误以为,我就是你的整个世界。” “没有误以为,”时念忽然抬头,眼眸亮得盛下了一整条银河,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喉结,落下一个软吻,“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陆西远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唇瓣贴着柔软的发丝,久久未曾移开。 他没有应声。 心底有句话翻涌了无数遍——那他呢?视频里那个将她拥在怀里的男生,是谁? 但他没有说出口。时念还小。小孩总喜欢新玩具,他该体谅的。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挺大度的。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就跟着浮上来了——那层大度底下,压着的东西,叫嫉妒。叫占有欲。叫“我不想问,因为我怕听到答案”。 他没有再往下想。 “陆西远。” “嗯。” “你会娶我吗?”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梦寐以求。” 时念却笑了,那笑意带着一丝凉意,“可婚姻,难道不是台阶吗?青云直上的台阶吗?” 陆西远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却不再是少女谈及爱情时的灼热,而是一种更冷、更清醒的光,将所有暧昧朦胧的阴影照得无处遁形。 “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的。”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能跨越阶级,能稳固阶级——是交易,是筹码。” “那对你来说呢?”时念追问,“是什么?” 陆西远没有立刻回答。 时念却没有等他。她从他怀里微微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有探究,有挑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的东西。 “陆西远,你不觉得——”她声音放轻,像在吐露一个秘而不宣的心事,“婚姻是枷锁,是牢笼,是埋葬一切激情与热烈的坟墓吗?” 陆西远静静看着她。 既不急于反驳,也不刻意附和,目光平静如深潭,水面纹丝不动,底下暗流汹涌。 “你觉得呢?”他反问。 时念被这个反问噎了一下。 “我在问你。” “可你在问我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有答案了。”陆西远说,“你想听我反驳你,还是想听我赞同你?” 时念抿了抿嘴,没说话。 “如果你认定婚姻是坟墓,”他不急不缓地开口,“那为什么还想嫁给我?” “因为——”时念顿了一下,“我想嫁的人是你。不是婚姻。” “这两者分得开吗?” “分不开吗?” 陆西远沉默了片刻。他把手覆上她的手背,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 “分不开。”他说,“嫁给我,就意味着踏入婚姻。而婚姻——确实有枷锁的一面,有牢笼的一面,也可能磨平热烈。 时念眼尾微挑,像是在说:你看,你自己也承认。 “但你说的那些,”陆西远继续道,“是婚姻的形式,不是婚姻的本质。” “那本质是什么?” “本质是——”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两个人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放心交给对方。” 时念默然。 “枷锁是束缚,可如果这枷锁是你心甘情愿戴上的呢?”他握紧她的手,“牢笼是禁锢,可如果这座牢笼能让你安心呢?坟墓是终结,可如果——它是另一种长久的开始呢?” “什么开始?” “一种——不用再演了的关系。” “在外面,你要演一个懂事的孩子,一个乖巧的妹妹,一个让崔老骄傲的徒弟。”陆西远在说着一个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可在婚姻里,你不用演。你可以任性,可以不讲理,可以闹脾气,可以说今天就想无理取闹——你可以完完全全做你自己。” “那激情呢?热烈呢?”她声音微微发颤,“没了这些,婚姻还有什么意思?” “激情会变,但不会消失。”陆西远轻声道,“它会变成另一种模样。” “什么模样?” “比如——”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你半夜做噩梦,我不用问就把你抱紧。比如我加班到深夜回家,桌上总有一碗温着的汤。比如我们吵架冷战,谁都不肯低头,第二天早上,牙刷上却已经挤好了牙膏。” 时念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陆西远看着她,“一点都不比激情无趣。”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唇瓣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把婚姻说得太美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因为我是在跟你说。”陆西远说,“换一个人,我可能说——婚姻是风险共担,是利益绑定,是资源整合。”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些?” “因为——”他眼底含着笑意,“跟你说这些,你会立刻从我怀里跳出去,十年都不理我。” 时念被逗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那个问题。” “哪个?”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西远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是你十六岁那年。” 时念猛地抬起头:“你不是说你不是禽兽吗?” “我是说——”他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脸,“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发现我看你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看你,像看一个孩子。”他的声音低下去,“后来看你……像看一个不能再随意对待的人。” 时念嘴角慢慢上扬,弯出温柔的弧度,眼底那层清冷的光渐渐融化,化作一汪温热明亮的水。 ———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他忽然问。 时念一愣。话题转得太快,她没跟上。“什么?” “工作。”陆西远说,“你知道我具体是做什么的吗?” 时念想了想:“私募……股权?” “嗯。私募股权。”他点了点头,“说通俗点——我拿着别人的钱,去投那些还没长大的公司。赌它们能长成参天大树。赌对了,分钱。赌错了,血本无归。” 时念安静地听着。 “做这行的,也许这一秒风光无限,下一秒就一无所有。”他的声音平淡自然,“我见过太多公司高楼起,太多宴宾客,太多楼塌了。也见过太多婚姻,在利益面前坚不可摧,利益散尽便分崩离析。” 他动作轻柔地穿过她的发丝,“你知道这个行业教给我最重要的一课是什么吗?” “什么?” “风险永远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说,“所以你要做尽职调查,要看财务报表,要算IRR,要建模型——你要把所有变量都量化,把所有不确定性都变成概率。” 他低下头,与她对视。 “但你。”他一字一顿,“是我唯一一个,没有算过任何概率的项目。” 时念的在这一瞬间,呼吸停了。 “我不需要家庭为我托底。”陆西远说,“我也不需要婚姻来为我铺路。我需要的——是一个让我觉得,就算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回到家,还有人在。那个人不会问我‘你还有多少钱’,不会问我‘你还能不能站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她只会问我——‘今天想吃什么?’” 时念的眼泪到底是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想娶你?”陆西远声音轻淡,却字字滚烫,“因为你是那个——让我愿意主动走进牢笼的人。因为你是那个——让我觉得枷锁也可以是项链的人。因为你是那个——让我相信,坟墓里也能开出花来的人。” 时念哭得说不出话,只用力将脸埋进他胸口,死死抱着他。 陆西远拥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目光望向窗外。城市灯火明明灭灭,无数人生各自流转,与他们无关。 “你完了,陆西远。”时念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哭腔,却藏不住那点得意。 他笑了。 “嗯。”他说,“我完了。” 他低下头,唇瓣贴在她耳边,声音轻如叹息,却重似一生誓言: “早就完了。” 第十章出浴 周日午后,江临在等着时念回信息的时候,时念一人在练功房里反复琢磨着崔老那句评语。 “你唱的是贵妃,不是妖精。” 她在镜前,一遍遍走身段,一遍遍试眼神。镜中人眉眼本就含情,眼尾天然上挑,眸光一转便自带勾人媚态——她越看越觉得,里头哪里是杨玉环,分明是苏妲己。 “贵妃的媚,是眼波流转间自有分寸。”崔老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她是帝王妃,不必刻意去勾谁。你的眼神太急、太满,生怕旁人看不见你。真正的贵妃,从不怕被人忽略。” 时念对着镜子,刻意将眼尾弧度收了三分,压下目光里的锋芒,换上几分慵懒微醺、漫不经心的柔。可那股柔一出来,她先蹙了眉——不对,太过温吞,淡如白水,全无半分醉人的酒意。 她忽然生出念头,若自己学的是荀派就好了。 荀派戏里,活泼俏丽、娇憨天真,是明晃晃、坦荡荡的,“我媚便媚了,你又能如何”的肆意。 她骨子里的“妖”,放在荀派里非但不是瑕疵,反倒是天赐的灵气。可她偏偏入了梅派。梅派重“范”,端庄、雍容、含蓄、内敛。 杨贵妃的确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可那是李白笔下的文人想象。梅派演绎的贵妃,娇媚藏在端庄之下,是微醺时的片刻失态,是深宫寂寥里的一声轻叹,从不是刻意直白、带着侵略性的引诱。 她的症结,便在这里。 眼神太过直白。这直白无关技巧,是刻在骨血里的性子——她自小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懂得如何去争取。十岁那年从阳台纵身跃下时,眼底便是这般娇纵,笃定、炽烈,从不怕被人窥见。 崔老收她为徒,看中的正是她的天赋:嗓音、身段、手眼身法步,样样皆是上乘。可天赋愈盛,要磨去的棱角便愈硬。崔老罚她、密训她,便是要用梅派的端方规矩,磨掉她骨子里的野气。 可这股野是天生的,也是后天养就的——从小目标明确、不肯退让的人,眼神怎会不直白? 她又对着镜子试了一次。眼尾微垂,眸光含而不露,唇角勾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这一回,总算有了三分形似。可她心里清楚,那全是演出来的。真正的贵妃不怕被忽略,而她,怕极了。 怕不被看见,怕不被需要,怕被独自丢下。这份惶恐,从出生起便如影随形。所以她的眼神总是太急、太满、太用力,仿佛在无声地喊:看我,看我,我在这里。 时念对着镜子轻叹一声,终于收了功。 收拾好东西走出练功房,一进崔老客厅,便看见了陆西远。 他坐在红木椅上,手边放着一盒茶。时念一眼便认出,那是崔老最爱的老君眉,产自武夷山,产量稀少,市面上难寻真品。 也不知陆西远托了多少层关系,才寻来这一盒。崔老捧着茶杯,眉开眼笑地与他攀谈,两人相谈甚欢,俨然一对相交多年的忘年交。 尽管满脑子还都是戏词身段,时念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 忘了这是在师父家中,忘了身上还穿着练功服,忘了长发散乱未束。她几步冲上前,从身后纵身扑到陆西远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埋进他肩窝,声音软得发糯,裹着一下午的疲惫与娇憨:“陆西远——我好累好辛苦,你抱抱我。” 陆西远的身形骤然一僵。背上的重量与温度清晰传来,她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布料渗进来,湿热缠绵,像小狐狸的舌尖在轻轻扫过。 他朝崔老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藏了许久的秘密猝然被撞破,来不及遮掩,便索性不再收敛。 崔老端着茶杯,一时怔住。看看黏在陆西远背上的时念,又看看身侧的男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几趟,最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言不发。 陆西远站起身,将她从背上揽入怀中,一手轻揽腰肢,一手替她理开散落的碎发。 动作自然娴熟,指尖从她耳后滑过,触到那片细腻肌肤时,两人皆是微顿。 “先跟崔老说再见。”他的声音低沉,底下翻涌的情绪,只有时念能听懂,“我再抱你回家,好不好?” 时念这才猛然惊醒,这里是师父家。 她从他怀里转过身,对着崔老,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头,又飞快缩回去。 “师父——”她拖长了语调,满是不好意思的娇软,“我哥哥来接我回家啦。” 崔老望着她,望着那从耳尖红到脖颈的脸颊,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羞赧与欢喜,笑了。笑意里有无奈,有了然,更有历经世事的通透。 “走吧走吧。”他挥挥手,嘴上故作嫌弃,眼底却满是温和,“快些走。” 时念拉着陆西远的手往外走,刚到门口,身后传来崔老不轻不重的声音,恰好落进两人耳中: “我算是明白了,你那点‘妖’,是从哪儿来的了。” 时念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握着他的手指却骤然收紧。陆西远察觉到她掌心沁出的薄汗,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在心照不宣的回应。 ——— 走出崔老家大门,晚风拂面,裹着初秋的凉意与桂花的清甜。时念深深吸了口气,似要将一身疲惫尽数吐尽。 就在这时,陆西远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时念的手还搭在他肩上,身子已然被他抱在怀里。她下意识挣了挣:“我自己能走。” “有我在。”陆西远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你不用走路。” 他低头看了眼她的脚,声线沉了几分:“这次有没有伤到?” 时念眼珠轻轻一转,嘴角悄悄勾起,像只偷到甜头的小狐狸。她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软得发糯,还故意拖长了尾音:“嗯——伤到了,好疼好疼。” 陆西远怎会听不出真假。她脚上连一点红痕都没有,疼的不是脚,是心思。可他什么也没戳破,只抬手将她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了些。 “那回家给你揉一揉,好不好?” “好。” 他抱着她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窄巷,汇入主路。时念靠在副驾,看着窗外从城南老旧胡同,换成宽阔长安街,再变成西二环规整的写字楼群——这路线不对。 “去哪儿呀?”她转头看他,不是回时家的方向。 “去我那儿。”陆西远一手搭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我让阿姨提前做了饭菜。” 时念沉默两秒,歪过头,探究又狡黠地打量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陆西远,我是第几个被你带回去的女孩子?” 他侧眸看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很快转回路面:“女孩子的话,第一个。” 时念眼睛微微眯起:“好啊,你还带过别的女人回去。” “要是算上阿姨和我妈——”他唇角微扬,“那确实是带过。” 时念一噎,抬手在他胳膊上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娇蛮。 “陆西远,你又拿我当小孩逗。” “崽崽。不必为我急着长大。青春正好,你该好好享受。” 时念攥紧了安全带。她望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看着他轻轻滚动的喉结。 “可我总怕你等不及,怕你另寻新欢。” 陆西远没有立刻应声。前方红灯,他踩下刹车,车稳稳停住。他方才转过头,与一直望着自己的时念四目相对。 “崽崽。”他唤她,“我们还有一辈子。若我连这几年都等不起——那我又有什么值得你喜欢?” 时念眼眶忽然一热,飞快别开脸看向窗外,声音闷闷的:“你太完美,我总患得患失。” 绿灯亮起。陆西远没有立刻起步,又看了她两秒,望着她耳后那片泛红的肌肤,才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子。 “我并不完美。你喜欢的,或许是你心里那个完美的陆西远。” 他顿了顿。 “其实我也在怕——等你发现我不过一介凡人,会不会转身就走。” 时念没说话,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他握方向盘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她抬眼,直直撞进他眼底。 “我喜欢上了我的姐夫,你对你的小姨子动了心——你我这样,怎么分得开?” 陆西远指节在方向盘上微微一紧。 “崽崽,你该清楚——我和你,是在与时安结束之后才开始的。” “真的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真的没有过一丝丝妄念?” 车厢里静了几秒。 “什么是妄念?”陆西远问。 时念答不上来。 一个二十岁的男人,会喜欢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吗?如果喜欢,又会是哪种喜欢?哥哥对妹妹?长辈对晚辈?还是家人之外,早已悄悄生根的别的心思? 那她对陆西远的喜欢,又算什么? 时安曾让她弄清楚自己的喜欢。她当时怎么说的?她说她不想弄清楚,她只想要喜欢。 那现在她又在打破砂锅问什么呢?问陆西远对她,是哪一种喜欢? 问得清吗?问清了又能如何? 她要的从来只是喜欢。而现在,他喜欢她。这不就够了。 “我也不知道。”时念低下头,移开目光。 陆西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一路无言。 金融街在西二环,时念在城南学戏。陆西远每次穿越大半个J城来接她,都是从冰冷规整的现实,踏入婉转戏韵的世界,再把她带回人间。 这条路他走了许多次,每一次都觉得——这段距离,刚好够他藏好所有克制。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陆西远先下车,绕到副驾开门,弯腰便将她背了起来。 时念趴在他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贴在他肩窝里。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她忽然用戏腔轻轻哼了一句,调子婉转绵长,像一根丝线,缠上心尖。 “唱的什么?”陆西远问。 “陆郎。”时念唇瓣贴着他耳廓,气息湿热,“用戏腔唱,像什么?” 他没接话。 “像六郎,杨六郎的六郎。”她自己笑着答,“也像流郎,流浪的流。还像——”声音压得更轻,像个秘语,“露郎。露水的露。” 陆西远脚步微顿。 “露水夫妻的郎。”时念埋进他颈窝,笑意闷闷,“你说我们算什么?算露水吗?” “不算。”陆西远声音很稳,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 “那算什么?” 他没立刻应。只是又将她往上颠了颠,背得更牢。 走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 “算一辈子。” ——— 陆西远这套二手房不大,百来平,两居室。但离公司步行不过五分钟,对一个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的人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他背着时念到家时,阿姨已经走了。桌上菜肴盖着保温罩,底下罩着白灼芥兰、豉汁蒸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盅老火汤——全是时念爱吃的粤菜,清淡鲜甜,不腻口。 陆西远把她放在玄关换鞋凳上,单膝跪地,替她脱鞋。 这次不是渗血的袜子,可他还是把她的袜子一起脱了,将那双脚轻轻捧在掌心,一寸寸仔细查看:脚趾、脚背、脚后跟,有没有新的淤红、擦伤和薄茧。 他指尖微凉,指腹带着薄茧,触感粗粝又温热。时念被握得有些痒,想缩脚,又舍不得。 检查无误,他才帮她换上新拖鞋。 “陆西远,你一个人住,家里还备女士拖鞋?” “昨天让人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尺码?” 他没答,起身牵她往里走。 这是时念第一次来他住处。 屋子不大,却干净得近乎清冷。客厅一张深灰布艺沙发,对面是整面墙书架,没有多余装饰,满满当当全是书:金融、法律、经济,间或几本历史哲学,码得齐整,像他这个人,一丝不苟。 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夹着书签,旁侧一只白瓷杯,杯沿留着浅淡茶渍,是他清晨出门前未及清洗的痕迹。 落地窗只挂了一层白纱,被风轻轻鼓起。窗外无景,正对着另一栋大楼的玻璃幕墙,硕大的证监会的logo冷白醒目。 整间屋子以灰、白、木色为主,干净、克制、像样板间,少了点人气。 直到玄关多了一双粉色拖鞋,沙发上坐了个身着戏服的姑娘,这间房子,才算真正有了“家”的模样。 陆西远牵她到洗手间,挤上洗手液,握着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泡沫滑过指缝,他的手穿过她的指间,像一场无声的交缠。洗完之后,又拿湿巾细细擦干,从指腹到指根,一寸都不落下。 “陆西远,”时念望着他低垂的发顶,忽然笑,“我现在真成你的崽崽了。” “你本就是我的崽崽。”他头也没抬,说得天经地义。 “那要不要我叫你一声Daddy?” 陆西远动作一顿。喉结缓慢而明显地滚了一下。 “崽崽。”他抬眸看她,眼底暗流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别招我。” 时念歪头眨眼,一脸无辜。 “Daddy,崽崽饿了。” 陆西远静静看了她三秒,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过来吃饭。” 两人落座。时念扫过一桌菜,目光转向酒柜。 “怎么没酒?” “你还会喝酒?”陆西远给她夹了块排骨。 “崔老说我总唱不好贵妃醉酒。”时念托着腮看他,理直气壮,“不喝酒,怎么懂醉态?” 陆西远看她一眼,便知她心思。却还是起身,从酒柜取了瓶Beaujolais Nouveau,只倒小半杯推到她面前。 “只能一杯。” “好。” 边吃边聊,边聊边喝。时念酒量尚可,却极易上脸。半杯下肚,脸颊便浮起一层薄粉,像三月桃花从肌肤理里透出来。 更勾人的是那双眼睛——本就生得媚,一沾酒便朦胧含水,眼尾泛红,此刻目光里更是含了万千似水柔情,看什么都像雾中花,水中月,含着一汪泪。 她就那样注视着他。 仿佛世间万物都退去,只剩他一个。目光从他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落至唇线,再到滚动的喉结,每一寸都带着酒意,每一寸都是不加掩饰的眷恋。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正是杨玉环看三郎的眼神。 不是勾引,不是取悦,是一个女人把自己全盘交出的眼神。是“我醉了”,是“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的眼神。 陆西远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他觉得自己正在被她一寸寸吞噬,从骨血深处,从所有自以为坚固的防线里。 最后一丝理智撑着他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刺耳轻响。他绕过餐桌,将她从椅子上抱起,穿过客厅,推开浴室门,把她放在浴缸边缘。 “自己洗澡。”他声音有些发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说完转身就出去找自己的T恤、短裤与衬衫,迭好放在浴室门外。然后站在门口,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心跳依旧快得失控。 浴室里水声淅沥,像雨打在玻璃上。 时念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浇下,雾气慢慢散开。她闭着眼,任由水流淌过脸颊、脖颈、锁骨。 忽然想起崔老那日的话。 上周练完《太真外传·华清池》,崔老放下茶杯,不轻不重地开口: “你知道华清池为什么比醉酒更难演吗?” 时念摇头。 “醉酒的媚,是演给外人看的。”崔老目光穿过茶雾,落在她身上,“出浴的媚,是给自己看的。” 他顿了顿:“你连给自己的眼神都带着钩子,你到底在勾引谁?” 水声停了。 时念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镜面蒙着水汽,只一团模糊轮廓:湿发贴着脸颊,水珠顺着发尾坠在锁骨,宽大T恤歪在肩头,露出一片清瘦肩胛骨。 她抬手抹去水雾,容颜渐渐清晰:眼含水雾,眼尾泛红,睫毛挂着水珠,眼神迷离又直白。 那不是贵妃的柔,也不是妲己的艳。是“我知道你在看”的招摇肆意。 她忽然对着镜子,轻轻笑了。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西远手里端着一杯水,站在客厅里,背对着浴室,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洗好了?” 时念没出声。 她穿着他的T恤,外罩他的衬衫。T恤过大,领口歪斜,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衬衫更宽,像件长袍垂落至大腿中段。她没穿内裤——T恤与衬衫之间,空空荡荡。 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尾砸在锁骨,渗进衣料,晕开深色小圆。 陆西远转过身。 他看见了。 湿漉漉的头发,歪斜的领口,露出的肩膀,滴着水珠的锁骨,T恤底下若隐若现的身体轮廓,光着的、白皙的、修长的腿,还有那双眼睛—— 不是杨玉环的醉眼,不是苏妲己的媚眼。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更不要脸的眼神。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就是给你看的。像是在说:你不是想看吗?看啊。像是在说:你敢看吗?你敢要吗?你敢承认你想要吗? 时念望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脚尖点地,脚跟微悬,步子细碎又稳当,像踏在粼粼水面上,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水珠在地板上,落出一串湿痕。 白衬衫下摆随步履轻轻晃荡,似水波,似纱幔,又似华清池里被搅起的一池温汤。 陆西远的呼吸,骤然顿了一瞬。 紧跟着她手腕轻翻——衬衫袖长,这一扬,袖口便荡开去,如水袖流云,又像贵妃宽衣时滑落的轻软罗裳。 手腕再一收,袖口从半空掠过时,带起一缕极轻的风。风里裹着她的气息:练功房的松香,崔老家院里的桂香,还有她身上那股自小就未曾淡去恬淡奶香。 “春寒赐浴华清池——” 戏腔婉转,尾音缠绵,像一条蛇钻进耳里,缠上骨头,越收越紧,越缠越烫。她的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像一只手,从他眉眼滑到喉间,再往下,落进更隐秘的地方。 “温泉水滑洗凝脂——” 她的手腕又翻了一下。袖口从左手荡到右手,从右手荡到左手,像水波,一圈一圈,荡开,又收回来。 那道目光就这么始终,直勾勾锁着陆西远,那是一种更慢的、更笃定的、更不要脸的钩子。 是“我知道你会在那里接住我”的钩子,是“我知道你不敢动但你想动”的钩子,是“你忍了这么多年,今晚还要继续忍吗”的钩子。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呼吸开始变得又沉又慢,像一头被锁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的味道。 可他依旧没动,像钉在原地,生了根。 时念停在他面前,半步之遥。她仰头看他,睫毛上的水珠坠落,砸在他衬衫上,晕开一小朵深色花痕。 “陆西远,”她声音轻得像梦呓,“你知道贵妃出浴之后,是什么吗?” 他没应,喉结接连滚了两下。 “是侍寝。”她自己答,唇角弯起,带着酒意与湿意的笑。 她伸手,指尖抵在他胸口。隔着衣服,能触碰到他失控的心跳,重得像要撞破胸膛。 “陆西远,”指尖在他胸前轻轻按压,“你想看我演完这一出吗?” 陆西远低头,看向她的眼。 那双眼里已然没有酒,没有戏,没有钩子,只有他。 只有他。 他的水杯“咚”地一声落在茶几上,水洒了出来,沿着茶几的边缘滴落在地板上,和她的脚印汇在一起。 他没说话,只伸手将她湿发拨到耳后,指尖从耳廓滑至下颌,再到脖颈、锁骨——停在那里。 他指尖微凉,她肌肤滚烫。相触一瞬,两人都轻轻一颤。 “时念。”他叫她全名。 “嗯~” “你知道吗——你刚唱的,是《窥浴》。窥字是什么意思,你懂吗?” 时念呼吸一滞。 “是偷看。”陆西远拇指在她锁骨上轻轻摩挲,“偷看别人沐浴,叫窥浴者。” 他手指移到她肩头,将歪斜的衬衫轻轻拉下,露出更多肌肤。 “你让我看。”他目光落在她肩上,声音哑得发紧,“你让我看了,再问我敢不敢要。” 他抬眼,与她对视。 那双眼里终于不再只有克制。有欲望,有挣扎,有压抑多年、快要溢出来的汹涌。是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望着他等了太久的女人时,毫不掩饰的全部心意。 “时念,你知道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穿着他的衣服,湿着头发,没穿内裤,在他面前唱‘温泉水滑洗凝脂’——他在想什么吗?” 时念呼吸乱了,胸口微微起伏,衣料轻擦,发出细碎声响。 “在想什么?” 陆西远低下头,唇瓣贴在她耳朵上,气息烫得她浑身发软。 “在想——‘凝脂’二字,到底有多滑。” 时念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衬衫。两颗心跳隔着两具身体相互碰撞,快得像要死掉。 “陆西远。”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又藏着笑意。 “嗯。” “你不是说,我们还有一辈子吗?” “是。” “那你急什么?” 陆西远没答,俯身将她抱起,像抱小孩一样,让她坐在臂弯里。她双腿本能夹住他的腰,T恤下摆上滑,漏出光滑的肌肤贴上他的衬衫,清晰触到他硬实的腹肌线条。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床单浅灰,干净清冷,带着洗衣液的淡香。湿发铺在枕上,晕开一片深色水痕。 陆西远站在床边看着她。 “我不急。”他说,声音平稳,可眼底的火早已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弯腰,从床头柜取出吹风机,插上电源,在床边坐下。 “过来。” 第十一章天生一对(微h) 她屈膝跪趴着,像只慵懒又勾人的小狐狸,一寸寸朝他爬过去。 眼波直勾勾地锁着他,像盯了千年的猎物,慢条斯理,胜券在握。 可她的手,远比眼神更诚实滚烫。手指抚上他的皮带扣,一声轻脆的“咔嗒”,像一道封印被狠狠撞碎。 拉链缓缓拉下,链齿一颗颗松脱开,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有人贴着耳畔,撕开一层薄得发烫、黏腻缠人的糖纸。 陆西远的手按住了她。 “崽崽。你想干嘛?” 她抬眸,眼尾轻轻上挑,唇角噙着一抹笑,那是独属于女人的、勾人的艳。 那是她在镜前千百次练习,也描摹不出的模样——太满,太烈,太怕他看不见。 此刻,这份汹涌滚烫的心意,只给他一人看。 “想。” 一个字,落进陆西远脑海里,泛起涟漪,一圈圈漫开。 陆西远微怔的刹那,她的手已经探了进去,掏出了那根滚烫的、硬挺的、在她掌心里微微跳动的东西。 她低头,朝马眼轻轻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流拂过敏感的顶端,他整个人绷紧了,然后她张嘴,含了进去。 第一次吃,没有经验。 牙齿磕磕碰碰,到底不是千年的狐狸,还不懂得怎么咬住猎物。 她越是想往深了去,可喉咙越是不听话,猛地收缩,生理性的反胃让她眼眶泛红。 她依旧不肯松口。头埋得更低,腰肢软得更柔,屁股翘得更高。衬衫的下摆滑上去,臀肉若隐若现,白得像剥了壳的荔枝,又嫩得像豆腐。 她整个人跪趴在那里,浑身都在晃——头在晃,乳房在晃,屁股在晃,像一艘小船在风浪里颠簸,却还死死咬着他不放。 坦坦荡荡地咬着他,邀着他,勾着他。 陆西远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不是圣人。他不过是一个五年没有碰过女人的男人。五年的克制、隐忍、边界感,全在这一刻被一张笨拙的、磕磕碰碰的、却死也不肯松口的小嘴,咬得粉碎。 他想拉她起来,想把她按在身下,想把她拆吃入腹——但他没有。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攥得指节发白,攥得青筋暴起。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躺下来,把她的下身移到自己脸上。 那件白衬衫堆在腰际,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花蕊藏在花瓣最深处,幽篁深处淌着蜜。他闻到了——奶香,甜腥,独属于她的味道。是她身上的那股奶香味,又不完全一样。更浓,更稠,更让人想沉进去。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甜。混着奶香的甜,腥,新鲜的、活生生的、带着体温的腥。一口不够。他含住她的阴唇,在用嘴唇和她的阴唇接吻,在吮吸花蜜,舌头探进去,舔过每一道褶皱,舔过每一寸湿润的软肉。他的双手陷在她的臀肉里,搓揉,按压,一掌比一掌重,像要把她揉碎了,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的那根东西在她嘴里,被她含着,越陷越深。他的大腿不受控制地发力,把鸡巴往她喉咙深处送。她的喉咙又缩了一下,这次没有反胃——她在忍。她在学。她像练功一样,一口一口地吞咽,把不适咽下去,把恐惧咽下去,把他咽下去。 他的舌头找到了那颗小小的、硬硬的、藏在花蕊最深处的珍珠。他用舌尖拨弄它,舔它,吸它,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腿,然后是腰,最后是整个人。 她想叫,但嘴里含着东西,叫不出来,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上面被他捅着,下面被他舔着。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她好甜,好湿,好软。只知道他想听她叫,想看她抖,想看她在他嘴里化成水。 然后她喷了。 透明的水柱从花蕊深处喷出来,喷在他脸上,喷在他嘴唇上,喷在他的舌头上。他张着嘴,一滴不漏地接着。 时念把他吐出来,浑身瘫软,像被抽走了骨头。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鸡巴不放,因为他的舌头还在动——还在舔,还在吸,还在吃。 她喷出来的那些东西,被他一口一口吃了个一干二净,舍不得浪费一滴。 甜腻的、奶腥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鼻腔、整个呼吸道。 他觉得自己醉了。 他终于舍得把她从自己身上放下来,轻轻放在一旁。然后起身,握着她的手,握着自己的鸡巴,疯狂地撸动。她的手太小了,包不住他,他就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圈一圈,上下套弄。几百下,几百下都是她在帮他打。她的掌心滚烫,指缝间全是黏腻的液体——是他的液体。 他紧紧地抱着她,射在了她手里。 时念没有动。她看着他的脸。 他为她而高潮的样子,她没见过。 额间全是薄汗,几缕湿发黏在太阳穴。眉峰轻蹙,是舒服到无措的模样,唇瓣微张,呼吸粗重,喉结反复滚动,似在吞咽着无形的滚烫。 双眼紧闭,脸上神情她难以形容——像挨了一记重击,又像被温柔吻过;像在哭,又像在笑;像是卸下了扛了太久的重担,整个人彻底软塌下来。 这早已不是平日里那个沉稳克制、永远温文尔雅的陆西远。 只是一个男人。一个被她揉碎、拆穿、彻底融化,毫无防备的男人。 她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 然后,当着他的面,把满是精液的手指放进嘴里。 一根,食指,中指,无名指。一根一根舔干净。她的舌头卷着那些白色的黏稠的液体,卷进嘴里,咽下去。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 舍不得吃太快,要一口一口品。 然后她俯下身,去舔他鸡巴上残留的精液。 他的小腹还在微微抽搐。那根东西刚从高潮里缓过来,敏感得像一根裸露在空气中的神经。她的舌尖碰到龟头的时候,他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被电击了。 “时念——”他的声音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时念。” “怎么了?”她的嘴唇贴着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马眼,他又颤了一下。 “再舔下去……会出事的。” “我舔得你不舒服吗?” “舒服。”他闭上眼睛,“很舒服。” 她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舔。这次她学聪明了——只舔,不含。从劲根舔到龟头,从马眼舔到囊袋。舌尖画着圈,一圈一圈。 她的头发散下来,扫过他的小腹,扫过他的大腿根,痒得他浑身发麻。 陆西远的双眼猩红。 他伸手将她从身上揽起,狠狠锢进怀中。 力道重得近乎发狠,她清晰地触到他的心跳——在冲撞,在砸击,像胸腔里藏着一柄重锤,一下下狠砸着肋骨,要生生砸开一道缺口,将她彻底嵌进骨血里。 “时念。”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你越来越坏了。”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指尖划过他的头皮。 “有多坏?” “坏到——”他的牙齿轻轻咬住她颈侧的一小片皮肤,“我恨不得现在就狠狠惩罚你。” “可你只光说不做。” 陆西远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还太小。” “我已十七了。” “那也还未成年。”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在怕什么?” “我得对你负责。” 她歪着头看他,嘴角翘起来,“你真像个daddy。” “因为你真是我的崽崽。” 她的手指从他发间抽离,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掠过颧骨,沿着下颌线轻描,最终停在他喉结上。 “可男人的爱,不都是因性而生吗?你总不愿意跟我做——到底是爱我,还是不爱我呢?” 陆西远闭上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时念。”他睁开眼睛,看着她。“我不能否认,性与爱总是分不开的。我也不能否认,我和其他男人有什么不一样——我也需要性,我也痴迷于性。” 他的手指攥紧了她腰侧的衬衫布料,指节发白。 “可因为爱的是你——比起保护你,尊重你,性在这个阶段,好像又不那么重要了。” 时念看着他。 “那这五年,”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的性需求,是怎么解决的?” 陆西远抱着她的手一僵。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车流、楼下门禁、冰箱低鸣……所有声响尽数褪去,只剩两人的呼吸交缠,一深一浅,一急一缓,像两条交错的铁轨,不知会在哪一刻轰然相撞。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正要开口说“算了”,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你也许不知道。” 他重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额头抵着她的肩头,似在寻觅一丝支撑,又似在仓皇躲避什么。 “当我和时安发生关系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闻到你的奶香味。” 时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错觉。不是幻觉。”他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整个世界。“我能闻到你。能想到你。能——” 他没有说下去。 “我曾因自己是个恋童癖而自我厌弃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锈,带着一个人把自己撕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撕碎的所有痕迹。“否定过很长一段时间。我去看心理医生,查资料,整夜整夜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问自己是不是一个——是不是一个该被关起来的人。” 时念的眼眶红了。她的手指重新插进他的头发里,这一次不是挑逗,不是试探,是真实的、带着颤抖的、想要把他从深渊里捞出来。 “对不起,西远。”她的声音碎得彻底,“真的对不起……是我的喜欢,让你,让姐姐,让大家,都这么难受。” 陆西远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望着她泛红的眼眶,鼻尖那点湿润,望着她唇瓣轻轻发颤,拼命忍着不哭的模样。 他忽然笑了。 “后来我才发现。”他的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动作很慢,很仔细,“我去看心理医生,做了很多测试,聊了很多次——最后发现,我不是恋童。我只是恋你。” 时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什么?” “你和时安做爱的时候,闻到的味道——” 她的嘴唇贴到他耳边: “不是错觉。不是幻觉。是真的。” 陆西远的身体僵住了。 “我就在衣柜里。”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带着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有时也在床底下。” 陆西远说不出话来。 他就那样看着她。 看着这张稚嫩柔软的,十七岁的脸,眼角挂着未干的泪,嘴角却扬着笑。 记忆翻涌而来——她十岁那年从阳台纵身跃下的模样,每次扑进他怀里时萦绕的奶香气,在时安卧室门口小心翼翼探看的身影,还有她每一次望向他的眼神…… 原来那些眼神,从不是怕人看不见。 是怕他,看不见。 “你看。”时念望着他,泪珠还挂在脸颊,笑意却一点点漾开,既松了口气,又满心不安。“不是你变态,是我。” 她歪着头,看着他怔住的表情,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像小时候那样。 “现在——你还喜欢一个小变态吗?” 陆西远看着她。 他望着她亮得发烫的眼,望着她鼻尖那点微红,望着她唇上未干的泪痕。 望着她从十岁到十七岁,从阳台跌进他怀里,从一声声“西远哥哥”,走到如今亲口唤他“陆西远”的,整段漫长岁月。 他笑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胸腔里压了整整五年的巨石,终于被轻轻放下,稳稳落了地。 “那我们——” 他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箍在怀里,紧紧贴着自己胸口。 “还真是,天生一对。” 第十二章晚安 周一凌晨,零点整。 陆西远掐着最后一秒,将时念送回时家。 车稳稳停在大门前,引擎静默,车内灯灭,只剩仪表盘亮着一圈幽蓝微光,两人陷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时念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指尖轻轻叩着。 陆西远沉默着,没有抽开。 “到了。”他低声道。 “嗯。” 依旧没有人动身。 时念忽然解开安全带,侧身,将脸埋进他肩窝。 呼吸隔着薄薄的衬衫,温热,潮湿,一呼一吸,都喷撒在他锁骨上,烫得发颤。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指腹穿过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捧起她的脸,闭着眼,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唇瓣贴着她的肌肤,顿了两秒,才不舍地离开。 “工作日忙,顾不上你。”他指尖摩挲着她的后脑勺,声音低沉,“想我了,就打电话,发视频。好好照顾自己,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时念不动,脸颊依旧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娶回家呀。” 陆西远的指尖骤然一顿。 路灯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她散落的头发上,他望着她,思绪不受控制地沉回很久以前—— 他第一次梦见她的那个夜晚。 那个梦,让他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梦见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无论梦境内容如何,光是“梦见”这两个字,就足够他将自己审判千万遍。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是她从小就黏着他,往他怀里钻,往他身上挂,他只是习惯了。 习惯不是喜欢,照顾不是爱。 他反复催眠自己,如同念诵经文,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攥住最后一根稻草。 良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等你二十岁。我上门入赘,可好?” 时念猛地抬头。 “真的?!” “我何曾骗过你?” 她定定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说好了。”她伸出小拇指,认真得近乎虔诚,“等我二十,娶你回家。” 陆西远垂眸,看着她的小拇指。 指腹上还带着练功磨出的薄茧,指甲剪得干净整齐,透着淡粉。 他缓缓伸出小拇指,与她紧紧勾住。 “好。” 车内又陷入安静。 谁也没有说话。 时钟从零点,走到零点一刻,再到零点三十分。 “晚安,陆西远。” “晚安,时念。” 她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骤然折返,弯腰从车窗探进来,在他嘴角飞快印下一个轻吻。 吻完,她立刻转身跑开。 陆西远坐在原地,看着她跑进时家大门,看着她回头朝他用力挥手,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廊的灯影里。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 滚烫,沉重,像熔铅,像岩浆,从胸口沉下去,淌过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钻进每一个毛孔。 他清晰地记得刚才那个吻—— 软的,温的,带着润唇膏淡淡的甜。 他猛地睁眼,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陆西远。”他在一片死寂中,对自己低声咒骂,“你他妈真是有病。” 他没有立刻离开。 依旧坐在车里,抬头望着时家二楼的窗。 灯亮了。 窗帘拉上。 她瘦小的影子映在布帘上,像皮影戏里的小人,来回走动,拿起,放下,坐下,又站起。 他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许久,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奶香味,从她发丝、肌肤、衣角沾染而来。 他将手掌贴在鼻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他发动了车子。 车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路灯一盏盏从窗前掠过,光影交错,如同走马观灯,如同倒带的旧胶片,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十岁的她趴在他怀里,十二岁的她挂在他背上,十五岁的她咬着他的耳朵,十七岁的她穿着他的衬衫,窝在他腿上…… ——— 时念回到卧室,才按下开机键。 屏幕瞬间被通知淹没——江临的微信,父母几通未接来电。先前她已经用陆西远的手机给家里打过电话,只说手机没电。 她盯着江临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停在晚上十点:念念,在吗? 指尖敲下一行:刚到家,今天—— 删掉。 再打:手机没电了,刚—— 又删掉。 空白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像心跳。 手机突然震动。 江临的语音电话打了进来。 她犹豫几秒,滑开接听。“喂。” “念念。” 江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压抑,像是忍了一整夜,才终于等到这一句开口的机会。 “怎么还不睡?” “我很想你。” 时念靠在床头,将手机紧紧贴在耳畔。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凉薄地落在她脚背上。 “这么想我?” “嗯。”他声音压得更低,“很想很想,想你想到睡不着。” 短暂的沉默。 “你呢?”他语气里裹着小心翼翼,“这两天,有想我吗?” “我们才两天没见。” “可我觉得,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 “明天不就能见到了?”她轻声道。 “明天放学,你会等我吗?” 时念微顿:“你明天不用上辅导班?” “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 “行。” “你……” “怎么了?” “你还没说想我。” 时念没有回答,脑海里无端掠过陆西远那句低沉笃定的话:我何曾骗过你。 她无声弯了下嘴角,笑意里是无奈的纵容。“江临,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小姑娘了。” “因为你对我,总是忽冷忽热。” “我有吗?” “你现在,根本不爱搭理我。” “我周末要密训,你知道的。” “你也不说想我,不主动找我聊天。” “那我现在在跟谁说话?” “不是这种……”江临顿了顿,在找一个最贴切的词,“是……” “聊骚?”时念淡淡替他说出口。 “对。”他声音里染着委屈,“你现在,都不撩拨我了。” 时念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窗外月光更亮,静静落在床头柜,落在那本陆西远送她的书上—— 《私募股权:从入门到精通》。 她从未翻开,却日日放在枕边,睡前都要看一眼。 “一开始,我也没撩过你。”她说。 “是,你没撩我。”江临的声音忽然更沉,更委屈,“你只是一直看着我,目不转睛。好像全世界,你眼里只有我,只看得见我。好像我,就是你的全世界。” 时念沉默。 她懂他指的是什么。 “那是因为你抹了发胶,换了无边镜框,校服扣子不再扣到底。本来就是你在故意勾引我看你。” “我现在依旧如此,可你已经不看了。” “我们早就分班了。” “你永远有诸多理由。” “这是客观事实。” “我有些话想问,又怕答案。” “问什么?” 江临沉默几秒,电话里只剩微弱电流声,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你知道的,时念,你明明知道的。” 时念收起所有玩笑,将被子往上拉,只露出一颗脑袋。 像小时候躲进姐姐被窝,把自己藏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临,和我在一起,真的让你这么难过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念几乎以为他已挂断,瞥了眼屏幕,通话依旧在继续。 “靠近你,就是靠近痛苦。”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远离你,就是远离幸福。” 时念闭上眼。 “江临,别这样。”她睁开眼,望着那道月光,“我们一开始,是为了快乐才在一起的。” “我现在也很快乐。”他忽然急了,生怕被打断,“只要你不说分手,怎么样我都快乐。” “我从未提过分手。” “可你心里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时念没有否认。 那几秒的沉默里,江临的呼吸骤然变重。 “如果一段感情,让你痛苦,让你面目全非。为什么不结束?” “我不要结束。”江临的声音陡然变硬,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我宁愿痛苦,也不要和你结束。” 时念轻轻咬住嘴唇。 唇上还残留着陆西远的温度—— 她在想,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会在 想些什么呢。 “别难过。”她声音软了些许,“我没说分手,也没说要结束。” “可我就是觉得,你变了。” “或许,不是我变了,是你变了。” “我只是,变得更爱你了。” “江临,你真的爱我吗?” “我爱你,时念。”他没有半分犹豫,“我很爱你。” “你或许……只是需要我。” “我爱你,我需要你,我想要你。这有什么区别?” “我不需要你爱我。但我……确实很喜欢你需要我。” 话说出口,她忽然想起时安的话: 你对西远的喜欢,在旁人看来,从来都不健康,不正常。 那她此刻对江临说的话,算健康吗? 算正常吗? “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江临的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哪怕是海市蜃楼,也甘愿奔赴。 “对呀,我从没否认过喜欢你。” 时念声音轻快下来,“你为什么总不信?”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总对我若即若离?” “除了上课、比赛、密训,其余时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可我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你。” 时念指尖一顿。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江临的呼吸,听见远处深夜有车驶过—— 不知道是不是陆西远的车。 “一定要跟我上床,你才有安全感?”她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一定要这样,才能证明我喜欢你?”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临声音猛地沉下去。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时念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我让你住进我心里。那分手后,我又该怎么把你从我心里剜出去?” “那就不要分手。”江临的声音骤然绷紧,“你心里总是想着分手。” “你的前途里,本就没有我们的未来。”时念淡淡道,“分手,是迟早的事。” “那如果——” “我们还小,说这些太早。” “念念。”江临的声音忽然异常冷静,“你总是这么清醒。” 时念不语。 清醒。 “你也没有陷进来啊。” “我早已泥足深陷。” “那更应该及时抽身。” “你又在想跟我分手。”江临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时念轻笑道:“你数数,今晚你自己提了多少次分手。” “我是在害怕。” “你不该是这样的。” “这就是我爱你的样子。” 时念闭上眼,“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她说。 “你又在想怎么甩开我了。” “我们又绕回去了,江临。”时念轻声道,“好像陷在死循环里,永远走不出去。” “可我不过是想听你说一句,你想我。” 时念睁开眼。 “明天见面再说吧。”她轻声道,“你该睡了。” “好。” “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时念把手机放在枕边,翻身,将整张脸深深埋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第十三章拉扯 江临很清楚,他和时念之间出了问题。 只是他始终找不到那个裂口在哪里。 在一起这一年多,他们几乎从未红过脸。时念最是会哄人,也最爱撒娇。一旦她存了心思讨你欢喜,便会伸手圈住他的脖颈,将整张脸埋进他颈窝。 声音软得能化开,呼吸温热缱绻,任谁心头的火气,都撑不过三秒,只想将她狠狠按进怀里,用力亲吻。 可现在,她竟连哄都不愿意哄他了。 恍惚间,他又跌回高一开学。那段时间,时念不再在下课时盯着他看了。她脸色总是不好,眉心微蹙,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是看腻了他这张脸?还是她的眼里,已经装下了更好看的人? 十六岁的江临,第一次不满意自己的皮囊。镜中的那张脸,他看了十六年,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那阵子,他开始在镜子前驻足,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处处都不尽如人意。鼻梁不够挺,眼窝不够深,下颌线不够凌厉。 从前他不屑这些。如今他在乎,因为她可能正在看别人——或者,她已经不再看任何人了。 他去问韩烈,女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韩烈像看个傻子一样打量他。 江临只说,我是认真的。 韩烈翻了个白眼,隔天却手把手教他打理头发,推荐无框眼镜,叮嘱他衣领别扣得太过死板。 江临一字不差,全部照做。 果然,那天下午,时念趴在桌上发呆,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又是一眼。接着她单手撑着下巴,仔仔细细地看了他第三眼。 那一眼,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烫得他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她的目光直白滚烫,毫不闪躲,里面藏着某种他无法言说的情绪—— 是媚。 从骨血里渗出来的,浑然天成的媚。 她看他时,眼底盛着一汪温水,水面上清清楚楚,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倒影。 那水是烫的,烫得他不敢直视,却又偏偏舍不得移开半分。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他说不清,道不明—— 其实也无所谓。 只要她看他,就够了。 她目光所及之处,他便是她的整个世界。 时念唇角微微勾起,轻声唤他: “江临。” “嗯。” “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那你喜欢看吗?” “喜欢。” “喜欢就好。” 你喜欢,看我。喜欢我,就好。 他永远不会知道,彼时,时念落在他身上的每一道目光,都是在练习杨玉环如何看李隆基。 ——— 好不容易熬到周一放学。 铃声一响,江临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去,朝着时念的文科班狂奔。 晚一秒,他都怕她再一次提前走了。 可真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却猛地收住。 她不想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现在教室里还有人吗? 他贸然出现,她会不会嫌他烦,会不会又冷下脸来? 心悬在半空,他掏出手机,指尖发紧,只发了一句:我现在来找你? 几乎是秒回,好。 一个字,便让他整颗心落了地,又轻飘飘浮起来,又烫又痒。 教室里只有时念一个。 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将她狠狠扣进怀里,抱得死紧,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安、委屈、躁动,全都揉进她骨血里。 “念念。” 时念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少年干净又蓬勃的气息,清冽,灼热,充满年轻肉体独有的张力。 她没挣。 人都有七情六欲,谁会抗拒这样鲜活滚烫的靠近? 她顺从地贴着他,放任自己沉溺这片刻温存。 “你晚上几点上课?”她声音轻软。 “八点。阿姨做了饭,你脚还疼吗?周末练的伤……我背你回去。”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脚上——校服裙摆下面,那双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 他是交往之后才知道的。知道她为什么每周一的脸色都不好,知道她为什么有时微微皱着眉—— 她周末练功,跷功,脚趾会被跷鞋磨得血肉模糊,周一早上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但她从不跟任何人说。 他心疼,又无力,只能拼了命对她好。 时念轻轻摇头:“别,被人看见,对你不好。” 她永远这样清醒,永远隔着一层,永远先顾着旁人,顾着规矩,顾着看不见的眼光,唯独不顾他心里翻江倒海的念想。 一路沉默着走回他在学校附近的公寓。 他知道她口味清淡,特意嘱咐阿姨做的全是闽南菜。海蛎煎,沙茶面,炸醋肉,炒时蔬,还有一个炖盅,掀开盖子,是排骨莲藕汤。 清清淡淡,正合她心意。 可满桌饭菜,他一口也咽不下。 他想要她,要她的心思,要她的软,要她的哄,要她完完全全属于他。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空气安静得发闷,暧昧压得人喘不过气,一触即发。 江临垂着眼,指尖攥着筷子,声线低沉,带着少年人不加掩饰的偏执与脆弱。 “你忙,我从来都懂。” “我不拦你,不逼你,不怪你。” 可我只想要一个偏心。我只希望,你忙完之后,第一个想起的人,是我。” 他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烫,湿,亮,带着近乎卑微的占有。 “你不知道,见不到你,我整个人都是乱的。隔着屏幕,我什么都抓不住,最容易胡思乱想。想你在做什么,想你身边有谁,想你是不是早就烦我了。 他声音微微发颤,情绪一层层翻涌上来,委屈、不安、占有、情欲,缠在一起,刻骨又糜烂。 “你不理我的时候,比我们大吵一架还让我难受。吵架好歹你还看着我,还对着我,可你不理我……我连靠近你的资格都没有。” 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逼近她,气息缠绕,暧昧旖旎到极致,克制又纯情。 “我不想跟你讲道理,不想懂事,不想克制。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就像以前那样,哄哄我,好不好?” 空气静得发黏,一桌清淡闽南菜热气袅袅,却暖不透两人之间那点又撩又刺、又近又远的暗涌。 时念指尖轻轻搭在瓷碗边缘,眼尾微微上挑,不笑,也不恼,就那么安静地望着他。 她看得太轻,太淡,太像佛,又太像欲。 一面是不染尘埃的平静,一面是骨血里漫出来的糜烂风情。 时念心里叹了口气,这游戏他既然还想继续,那—— 她轻轻开口,声音又软又慢,每一个字都缠在他心上:“我什么时候,没第一个想起你了?” 江临喉结一紧。 她身子微微前倾,没有碰他,只让气息轻轻拂过他脸颊,清淡,又妖冶,像蛇一样缠上来,不咬人,只勾人。 “你以为我周一难受,只因为身上疼?” “我疼的是脚,想你的是心。” 他猛地抬眼,眼底红丝都出来了。 时念却依旧慢条斯理,“你冲来教室找我,我知道,你怕别人看见,先发短信问我,我也知道。” 江临声音发哑:“那你还不理我。” “我不是不理你。”时念眼底那汪水,又烫又柔,又冷又媚,“我在等你找我。等你忍不住,等你放不下,等你眼里心里,只能装下我一个。” 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只轻轻一触,便移开。 勾得他心尖发颤。 “你怕我看别人,怕我厌倦你,怕我不喜欢你……江临,你怎么这么傻。” 她倾身更近,几乎贴着他耳边,气息湿热,字字旖旎,香艳入骨: “我看你的眼神,你真的不懂吗?那是把你整个人,都吞进骨子里的眼神。” 江临浑身紧绷,血气全往耳尖冲。 时念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又软又坏,又纯又欲,“你要我哄你?” 他哑声:“……嗯。” “哄你可以。”她目光落他唇上,再缓缓抬眼,眼底是深渊,是欲望,是七情六欲,也是一丝看破红尘的佛性。 欲望是她,清净也是她。 沉沦是她,超脱也是她。 “那你要乖乖听我的。不准疑神疑鬼,不准自己难受,不准偷偷委屈。 只需要记住,你是我的。”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下颌: “以后不准难受了。你一难受,我会心疼。” 江临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又哑又烫: “念念……” 时念抬眸,眼波流转,缱绻入骨,淡淡一句:“这下,安心了?” 第十四章氓(微h) 周二,语文课上。 讲到《诗经·卫风·氓》,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笔尖一顿,转身看向靠窗的位置。 “咱们班的时念可是正儿八经的大青衣,”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几分自豪,几分怂恿,“来来,给大家来一段,让他们听听什么叫真正的‘国粹’。” 目光唰地聚过去。时念低着头在课本上划笔记,听见自己的名字,怔了怔。她抬起头看向老师,又环顾四周——那些睁着眼睛、等着看戏的目光。她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放下笔,站起身。 没半点扭捏。她径直走上讲台,素面,校服,高高束起的马尾露出一截雪白脖颈。没有油彩浓妆,没有锦衣绣裙,她就只是时念。十七岁,高二文科生,站在讲台上,对着连西皮二黄都分不清的同龄人。 开了口。 不是京剧,是秦腔。 苍凉,高亢,像一把刀自喉咙深处劈出,劈开教室沉闷的空气,劈碎窗外绵延的蝉鸣,也劈开了每个人耳中那些日复一日的、庸常的声响。 她唱的还是《氓》——却不是戏台上的故事,而是《诗经》里那个被辜负的女子,从“不见复关,泣涕涟涟”到“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的一生。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调子往上走,攀到顶端,忽地一拐,直直坠落。时念立在讲台前,没有水袖,校服袖口太短,甩不开。 她只凭一双手腕,翻转之间,指尖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像刀锋,像水痕,她的眼神变了——那瞳仁里映出了另一个人。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女子,孑立在淇水之畔,等待一个不该等待的人。 素面朝天,铅华不染,可那一颦一笑之间,妖气依旧漫了出来。不施粉黛,那股媚反而更浓——浓得不像十七岁,不像高中生,倒像一坛陈酿,明知会醉,仍想仰头饮尽。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秦腔的拖腔很长,长得仿佛快要断气,却又在最后一刻,用一个宛转的尾音将人拉回。 唱到这一句,时念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是女人用两千年光阴才学会的、对自己命运的、无可奈何的嘲讽。 虞孽坐在第六排,悄悄掏出手机,对准讲台按下录制键。镜头里,时念素面朝天,秦腔唱《氓》,校服袖口随手腕起落,指尖在空气中划过的每一道弧,都被虞孽收进那方小小的屏幕。录完,她直接点开江临的对话框,发送。 瞥见“发送成功”的提示,她锁屏,将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听课。 江临的手机在课桌里震了一下。他没看。数学老师正在讲一道导数大题,黑板写满公式,粉笔灰在阳光里飘浮。他盯着黑板,思绪却陷在昨晚——时念坐在对面小口喝汤的样子,她轻轻舔去嘴角汤汁的样子,她牵起他的手走进卧室的样子。 下课铃响。他摸出手机,点开虞孽发来的视频。 教室的嘈杂如潮水般退去。他戴上耳机,音量调至最大。屏幕上的时念站在讲台上,素面,马尾,校服裙摆。他看过她所有比赛和演出视频——浓妆华服之下,她是杨贵妃,是苏妲己,是虞姬,是众人交口称赞的“天赋异禀”的青衣。那些影像里的时念固然美,却美得不真切,像隔了层纱,像隔了一千年。那不是她自己,那是她扮演的人。 但这个视频不同。 素面朝天。没有浓妆,没有行头,没有舞台灯光,没有丝竹管弦。她就是她,十七岁,高二,站在讲台唱一首两千年前的诗。唱到“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时,她眼尾轻扬,嘴角那抹似笑非笑——不是杨贵妃的媚,不是苏妲己的妖,那是时念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时念。 他看了三遍。第一遍,听唱。第二遍,看眼神。第三遍,看她的手腕——没有水袖,校服袖子甩出的弧度,他盯着屏幕上素面朝天的女孩,忽然觉得她那样远——像隔着一条河,她在对岸,他在这头,河上没有桥,他过不去。 他想给虞孽转一千块钱。手指点开转账界面,数字输好,在“确认”键上,顿了顿,又退出。 不合适。韩烈给她转账,是调情,是情侣间的心照不宣。他转,算什么?他把钱转给韩烈。 一千元。备注:“替我谢谢虞孽。” 韩烈回了个问号:“?” 江临截图,把虞孽发来的视频转发过去。韩烈没再回复。 江临瞥了一眼,锁上屏幕。 穿校服的,素面朝天的,唱秦腔的,站在讲台上的——不是杨贵妃,不是苏妲己,不是大青衣。是时念。是他抓不住的时念。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不是韩烈,是时念的消息。只有一句:“放学别等我,今天练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好。”删掉。又打:“嗯。”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回,锁屏,将手机扔进课桌里。 窗外阳光很好,落在课本上,落在黑板未擦的导数大题上,落在他空白的草稿纸上。他望着那片晃眼的光斑,忽然想起时念唱的那句——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女子沉溺于爱情,便难以挣脱。 那男子呢? ——— 时念下了课,径直去找虞孽。 “你刚才拍视频了?” “嗯。” “发我一份。” “好。” “谢了。”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收到视频后,时念点开看了一遍,转手发给了陆西远,顿了顿,她又敲下一行字:今晚想见你。 陆西远回得很快: 好,我尽量早点下班。 时念: 不用赶。你正常下班,我去你公司楼下等。 陆西远: 好。 本就是临时起意,时念身上还穿着校服,来不及回家换。去他公司前,她先绕去附近的商场,匆匆挑了身衣服换上,又把高高束起的马尾散了下来。镜子里的人终于褪去那身青涩的学生气。 陆西远下楼取外卖时,时念刚好走到。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不由分说就扑进他怀里。这反倒让陆西远怔了一下。 他伸手,很自然地想去搂她的腰:“今天怎么不让抱了?” 时念轻轻侧身避开,声音又软又低:“这是你公司楼下……对你影响不好。” 陆西远低头笑了,语气懒洋洋的:“什么影响?说我包养小情人的影响?” “陆西远,”她耳根微热,“你故意笑我。” “不是你自己先这么说的?” “我是怕给你添麻烦,”她小声嘟囔,“连校服都特意换了,你还取笑我。” ——— 陆西远搂着时念进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走廊里最后一点光亮隔绝,整间办公室骤然坠入暧昧的暗,只剩落地窗外金融街绵延的灯火,冷眼看着室内即将燎原的火。 他抬手去摸墙上的开关,还未碰到,时念已经猛地转身,将他死死按在门板上。 一声沉闷的咔哒,门锁扣死,封死所有退路。 “好想亲你。”她仰起脸,目光灼灼地锁住他,眼底没有半分柔弱,全是欲念。 那是蛰伏了整整七年,终于将执念囚入掌心的贪嗔痴—— 是不想放,不肯放,更不敢放的,偏执到疯狂的业火。 “有多想?” 陆西远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从喉骨深处挤出来。 他一手猛地扣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顺势将人抱起,另一只手随意将外卖袋丢在桌上,动作看似冷静利落,唯独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暴露了他全线崩盘的理智。 他将时念放在沙发上,俯身重重压下。 一米到十厘米,不过七秒。 十厘米到零距离,他等了七年。 这七年的克制、隐忍、不敢越界,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燃烧成烬。 “时念,我可以吻你吗?”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字都绷着濒临断裂的克制。 都到这一步了,他偏偏还要问。 不敢不问,怕不问便是强取,不问便是侵占,不问,就坐实了他心底折磨自己整整五年的龌龊。 时念没有半分犹豫。 她伸手狠狠扯住他的领带,猛地将他拽近,唇瓣重重撞了上去。 没有试探,没有退让,是扎扎实实、揣着七年份量、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吞入骨髓的吻。 两唇相贴,如同磁石相吸,一遇上,便再难分离。 她的唇软而甜,能让他发疯的甜。 他的唇干而烫,是二十七岁的男人压抑到极致、快要从骨血里灼烧出来的烫。 时念双臂死死扣住他的后脑,深深嵌入他的发间,蛮横地将他按向自己。 她近乎贪婪地索取,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掰碎了融进他的骨血里,被他吞噬,被他占有,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无分离,再无距离。 陆西远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臀,一把抬了起来。时念的双腿立刻缠上他的腰,缠得死死的,像藤缠树,像蛇绕枝,他边吻边去解她的衣服,两个人因为脱衣服短暂地分开了一瞬。 就那一瞬,时念的衣服被剥下来扔在地上,他的衬衫也被扯开了几颗扣子,领带歪在一边,然后两张嘴又嵌合在了一起,时念的手摸到他的皮带扣上,“咔哒”一声,解开了。 她的手继续往下,摸到了那个硬得发烫的东西,隔着内裤都能感觉到它的热度,她的手指刚碰到,就被他一把握住了。 “乖,崽崽,等你高考完。”他声音哑得近乎破碎,模糊得几乎听不真切。 时念抬眸望他。 他眼底通红,五年隐忍熬得眼球布满血丝,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每一寸都在绷着即将崩裂的理智。 “你……真的不想要吗?”她声音轻得发虚。 陆西远猛地闭紧眼。 他不敢看,不敢碰,不敢再多望她一瞬—— 怕只一眼,所有克制就会瞬间崩塌,再也收不回。 “想。” 一字从喉底最深处狠狠挤出来,压抑到癫狂。 “想得我快要炸了。” 时念的手没有收回。 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清晰触到他身下滚烫的坚硬, 那是他身体最诚实的反应,藏不住、压不住,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对她宣告着汹涌的想要。 “daddy,炸在崽崽身体里好不好。”她的声音是软的,糯的,像小时候趴在他背上撒娇时那样,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他的理智“咔”地断了一根。 “崽崽,没有套。”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乖,别惹我了。” 可时念哪里是个乖崽崽呢?她的手在他那里轻轻蹭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钩子,勾着他的魂,勾着他的命,勾着他最后那根还绷着的弦。 “daddy,崽崽好难受,你疼疼崽崽好不好。”时念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那根抵着她大腿的东西又硬了几分,她用下身一下一下地蹭着那个鼓起来的帐篷,是蹭,是磨,是碾,是故意要把他的理智碾轧成粉末。 “崽崽乖,听话。” 他的声音早已失了人形,吊着最后一丝垂死挣扎的理智。 “我……我用嘴帮你,好不好。” “不要。”时念咬着他的耳垂,牙齿轻轻磨了一下,然后松开,嘴唇贴着他耳廓,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气息湿热,声音缱绻,像蛇吐信子,像猫舔爪子,像妖精在吃人的阳气—— “我要鸡巴。崽崽要daddy的鸡巴。崽崽要做daddy的女人,要被daddy操,要被daddy干,要——” 话没说完。 陆西远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那团在他心底烧了整整五年的火,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炸开,焚毁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 所有的等你高考完,所有的你是时安的妹妹,所有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一切束缚,在刹那间燃成灰烬。 灰烬落进他眼底,沉进他脑海,淌入他血管,与滚烫的血交融在一起,肆意奔涌。 “操。” 他翻过时念的身子,一把剥下她的裙子,从腰间扯到脚踝,连带着内裤一起。 同时解开了自己的皮带,他一把掏出来,硬得发紫的顶端抵在她屁眼口子上。 他顿了一下,就一下。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喊“你他妈的在干什么”,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掐住她的腰,一挺—— “啊——好痛!” 时念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死死抓着沙发皮面,指节发白。 她那里太小了,太紧了,从没被人碰过的地方,突然被那样粗长的东西撑开,痛得像被撕裂。 她本能地收缩,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力,想把那个闯进来的东西挤出去。 她越用力,他越痛。她夹得太紧了,紧到他的血液流不过去,紧到他的顶端被挤压得发紫发黑,紧到每一次抽动都像是在砂纸上磨。 痛,两个人都痛。 但陆西远不管了。他掐着她的腰,骑着她,不管不顾地前后冲撞着。他的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崽崽要daddy的鸡巴”“要被daddy操”“要被daddy干”——那些话像咒语,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转得他眼眶发红,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转得他忘记了她是谁、他是谁、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今年几岁。 “说,”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杀意,带着恨意,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像是被背叛了似的、疯狂的嫉妒,“你还给哪个野男人骑过。说!” “没有……除了你,没有别人了!”时念的声音是碎的,被他的冲撞撞得七零八落,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崽崽你不乖啊。”他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温柔得像刀子捅进去之前那一下轻轻的抚摸。“说实话,daddy不怪你。” “呜呜呜……真的没有……除了daddy,没有人进来过……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时念哭了。 陆西远听到那个哭声,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猛地停下来,理智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涌得他眼前发黑。 他抽出来的时候,甚至还听到了她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看到了她屁眼边的撕裂伤口——很小,但够深,深到有血丝渗出来,沾在他那里,红红的,细细的。 陆西远的呼吸停了一瞬,那一瞬里,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断了。 在空气里剧烈震颤,化作一道刺耳而尖锐的锐响,凄厉地炸开,刺得人头皮发麻,久久不散。 他裤子都没来得及提,猛地将时念狠狠箍进怀中,力道大得近乎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唇瓣贴着她滚烫的脸颊,一一吻去她坠落的泪珠。 咸的,涩的,混着她颊间的薄汗,与他沉到骨子里的悔恨。 “对不起,崽崽,真的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时念一声不吭。 只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肩窝,小声抽噎。 她身子仍在轻颤,余痛未消,而他怀里的温度又太过灼人,暖得她只想落泪。 不知沉寂了多久,久到他狂乱的心跳渐渐归于平稳,她才哑着嗓子,软软开口,带着哭后的鼻音: “daddy只是太爱崽崽,太在乎崽崽了……对吗?” 陆西远闭上眼,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沉闷沙哑,如同从深渊最底传来的回响: “是……时念,我不是圣人。你光是站在那里,我就在想用什么姿势跟你做爱了。我快疯了。不,我已经疯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能原谅我吗?”他轻声问,语气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商场之上,他从不让步;情事之中,他素来克制,从不给任何人半分拿捏他的余地。 可此刻,他卸去了所有坚硬铠甲,将最狼狈柔软的一面毫无保留地袒露,卑微地等她一句裁决。 时念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我怎么会因为你爱我,就怪罪你呢。” 陆西远的眼眶瞬间泛红。 他将脸埋入她掌心,唇瓣轻轻落在她手心,一触即分,“真的?” “只是——”时念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像在撒娇又像在抱怨的语气,“下次别操我屁眼了,真的好痛。” 陆西远骤然怔住。 他望着她,望着她明明痛到极致,却还软着声音安抚他的模样,喉间竟溢出一声笑。 “你啊,”他说,“哪里学的这些话。” “不告诉你。”时念只将脸深深埋入他胸膛,声音闷软,却裹着藏不住的笑意。 指尖在他心口轻轻打着圈,一圈又一圈,描摹着他的名字,他的心跳,与方才所有沉沦疯癫的瞬间。 ——— 陆西远将她紧紧抱着,下巴抵在她发顶,指尖穿过柔软长发,一下下温柔梳理。 两人窝在沙发里,时念脸颊贴着他心口,轻声问:“你看了我发给你的视频吗?” 陆西远的指尖微顿,旋即又继续轻抚她的发。 他低下头,唇瓣贴在她发顶,声音低沉:“看了。” 空气安静几秒。 他没再往下说,时念等了片刻,终究忍不住从他怀里抬眸望他。 他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追着问:“你觉得怎么样?” 陆西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从她发间抽出,指尖轻轻划过她耳廓,目光深深凝着她的眼。 那里面藏着一样他太熟悉的东西—— 不是爱,不是渴望,是怕。 从十岁那年就埋下的怕,从她纵身跳下阳台那一刻就刻进骨血的怕。 怕不被看见,怕不被需要,怕被随手丢下。 他从前以为那是小孩子的任性,后来以为是少女的敏感,直到最后才真正读懂—— 那是她此生最深的底色。 不是缺爱,是她太早看清了爱的代价。 她是因为姐姐的病而出生的,为姐姐的痊愈,一次又一次捐献骨髓与干细胞。 她从小就懂,爱需要付出,而她所承受的,早已远超她年纪所能背负的重量。 所以她怕。 怕倾尽所有,依旧不被需要; 怕把自己掏空,最后还是被抛弃。 陆西远缓缓开口。 “你唱‘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的时候,眼睛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两千年前,伫立在淇水边的女子。”他目光沉沉,不曾闪躲,“另一个,是你自己。” 时念没有说话,只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在用《氓》告诉我,你不相信男人,不相信人性,不相信爱情。 你只信,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男人陷进爱情,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他指尖在她腰侧微微收紧,声音轻却笃定:“你怕的,是我。” 时念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怕有一天,我也会像《氓》里的男人,言既遂矣,至于暴矣。” 陆西远的眼神沉得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着暗浪,“你怕世事无常,我会变。 你怕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是一句词。 而等闲变却故人心,才是人间常态。” 他声音顿住。有些话,连他自己说出口都觉得残忍。 可他必须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对你说,我永远不会变吗?” 时念轻轻摇头。 “因为我会变。”他喉结狠狠滚动。“每个人都会变。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明天的我,也不会是今天的我。变,才是常态。不变,才反常。” “但你怕的,从不是我变。”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戳进她心底最软处,“你怕的是,我变了之后,就不爱你了。” “你说得对。” 时念声音微微发哑, “我不相信男人,不相信人性,不相信爱情。”她顿了顿,眼底泛开湿意,“可我相信你。我相信现在的你。我只是怕,现在,迟早会变成过去。” “你知道《氓》最残忍的地方在哪里吗?”陆西远忽然问。 时念轻声回答:“是‘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算了,不想了,就这样吧。 一个女人耗了一辈子,最后只换来一句算了。” “不是。”陆西远声音低沉,字字沉重,“最残忍的,是总角之宴,言笑晏晏。那个男人在辜负她之前,也曾与她有过无比快乐的时光。他不是一开始就坏,是慢慢变坏的。而她在那些欢笑里,曾无比确信,自己嫁对了人。” 他指尖再次插入她发丝,动作轻得发烫,话语却重得压心:“这才最让人绝望——不是一开始就选错了人,而是那个人,曾经对过。” 时念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落。 不是她想哭,是眼泪自己要掉下来。 他没有哄她,没有骗她,没有说我和别人不一样。 他只是把最锋利、最残忍的真相,摊在她面前,让她疼,让她醒。 “陆西远。”她喊他名字,声音轻轻发颤。 “在。”他声音稳得让人安心。 “你会变吗?” “会。” “那你……会变成那样吗?”她红着眼眶,望着他。 陆西远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手,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 那只手宽大骨感,指节分明,沉稳有力。 “《氓》里的那个男人,从头到尾,什么都没给过她。没有承诺,没有誓言,没有信物,没有真心。他只有抱布贸丝,把感情当交易,把婚姻当买卖。他从一开始,就没认真过。” 他深深望着时念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而我—— 我把我自己,放在你手上了。 你要不要,是你的事。 但给不给,是我的事。” 时念低头,看着他摊开的掌心。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用自己两只小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合拢,握成拳,再将自己的手紧紧覆上去。 “我收了。”她声音软软却坚定, “收了,就不退了。” 陆西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漫开温柔笑意:“不退就不退。” “反正,我也没打算让你退。” 时念被他逗得轻轻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先弯了。 她抬手一抹脸,直接把眼泪擦在他衬衫袖口上。 陆西远低头看着那一小片湿痕,无奈又纵容地轻叹了口气。 他重新将她搂紧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金融街的夜,沉得愈发静谧,连成一片无声的深海。 而他们是浮在浪尖的一叶孤舟,守着这方寸之间的温暖, 天地再大,也不及怀中一隅安稳。 世间万千灯火,都不如身边一人。 只要他在,心就有岸,再也不必漂泊。 第十五章满堂彩 时念给江临发信息说要练功,是真的。 因为十二月在钓鱼台国宾馆的国宴上,她得为来访的F国元首献演一折《贵妃醉酒》。 这也正是崔老看见她与江临的那段视频时,会那般震怒的缘由——简直是自毁前程,荒唐至极。 也正因如此,这些日子,他才拼了命要磨去她眉眼间那入骨的妖媚。 妖气不去,纵然颠倒众生,也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崔老一遍遍地打磨。 时念一遍遍地苦练。 整整闭关一月,登台前夕,她身上属于“时念”的所有鲜活气息,终于被彻底掩去。 此刻镜子里的,早已不是她,而是从戏文里走出来的杨玉环。 演出那天,陆西远特意没去公司。 他一大早便等在崔老家门外,手里托着一个大盒子。 这本是为她准备的成人礼,可今日是她首次为国际元首献演,他想提前为她讨个满堂彩的好兆头。 时念几乎要失控,想扑上去搂住他的脖颈,狠狠亲他、抱他,再也不放开。 可场合不对。 他看懂了,只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声音压得低柔: “陆郎在家等你。” 她耳根一热,轻轻点头。 直到在后台对镜梳妆,她才真正看清这顶凤冠—— 纯手工雕琢,每一道纹路都藏着极致匠心,上面镶嵌的红宝石,连同耳坠、戒指、手镯,无一不是顶级鸽血红,流光潋滟,璀璨夺目。 映得镜中人眸含春水,颊染云霞,风华绝代。 ——— 台幔缓缓拉开。 灯光如月色般洒落,她水袖轻扬,莲步微移,宛若从盛唐长卷中走出的玉环。 眼波流转间,不见半点时念的模样,唯有贵妃的雍容与醉态,丝丝入扣。唱腔如珠玉落盘,身段似弱柳扶风,一颦一笑,一悲一喜,皆浸透了戏魂。 “海岛冰轮初转腾……” 旋身,卧鱼,衔杯,一唱一念,婉转流芳,浑然天成,皆入戏骨。 她身段端方,唱腔绝美,媚而不俗,艳而不妖,崔老费尽心思磨去的妖气,尽数化作了端庄大气的风华,字字含情,声声入骨。 水袖轻扬,便将满场人心都牵入那盛唐深宫之中。 座下寂静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恐惊扰了这一场隔了千年的醉梦。 一曲《贵妃醉酒》唱罢,尾音落定,水袖轻收,身姿盈盈一拜。 外宾肃然起敬,颔首致意;席间几位懂行的老前辈,眼底亦露出激赏的光。 满堂华彩,皆为她一人倾倒。 她站在光芒中央,眸光清亮,却不知道,江临通过家中关系,悄然坐在台下贵宾席中。 原本只是存着一丝渺茫的念想,可当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出现在台上,所有的声响都褪去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被华服与浓彩包裹的身影,在辉煌的灯下,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台上,她风华绝代,光芒万丈。 台下,他心如静海,深潮暗涌。 他看着她华服璀璨,眉眼被浓墨重彩勾勒成惊心动魄的画;看着她一唱三叹,一颦一笑,轻易摄去满堂魂魄。 掌声雷动,幕布垂落。他几乎要起身,跟着那道身影追进后台——却被身旁的父亲伸手按住:“坐好,陪你几位叔伯说说话。” 于是他不知道,在他周旋于应酬之际,陆西远正一身挺括的黑西装,手捧一整束开得正烈的“杨贵妃”芍药,等在重重门禁之外,接他的杨玉环,回家。 崔老领着时念,在衣香鬓影间穿梭。握手,微笑,合影。她举止得体,仪态万方,只有自己知道,头上的凤冠勒得头皮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直到手机在袖中轻轻一震。她借着低头的间隙瞥去—— 是陆西远的信息,只有两个字:“门外。” 心跳骤然失序。她顾不得还在寒暄,甚至来不及换下那双单薄的彩鞋,转身便走。 步履越来越急,最后索性在长长的回廊里小跑起来。绣鞋点地无声,唯有衣袂窸窣,流苏飞扬。 额角沁出细汗,胸口微微起伏。可当她穿过最后一道门,看见那辆熟悉的车静静停在月色下时,所有紧绷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东西,瞬间消散了。 陆西远推门下车,手里那捧芍药红紫灼眼。 他朝她大步走来。 她向他飞奔而去。 在“钓鱼台国宾馆”肃穆的牌楼前,他张开手臂,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就势旋了半圈。 她凤冠上的流苏、宽大的水袖、裙裾的飘带,在空中划出盛大而张扬的弧线。他一身墨黑,她满身绯红,紧紧相贴,在寂静的夜色里,鲜艳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婚礼,又似跨越千年,终于得以圆满的梦。 他托着她,小心将她放进副驾驶座。 时念气息未匀,轻声唤:“陆郎。” “嗯。”他俯身,为她系好安全带。 “你怎么来了?” 他抬眼,眸色在昏暗中柔得像化开的墨:“来接我的时念,”他顿了顿,声音低而清晰,“回家。” 无人知晓,这一幕在“钓鱼台国宾馆”牌楼下相拥旋转的画面,被定格成一段短短的视频,悄然传向了无数闪烁的屏幕。 第十六章迷惘 陆西远捧着花束下车,大步朝她走来。 两人双向奔赴,紧紧相拥,仿佛世间万般皆可抛却。 时念的凤冠流苏、华美衣袂,随风盘旋飞扬。 他一身肃色黑西装,她一袭耀眼红戏服,这一幕被人悄然拍下。 当那曲《千年》的旋律猝然漫开—— “云雨未销,恩怨未报,余情未了, 爱千年缠绕, 若记忆不会苍老,何惧轮回路走几遭,千年等待也不枉。” 字字句句,都像是裹着缠绵的糖衣,唱尽跨越时空的生死痴恋,惹得视频播放量,转发量节节攀升。 没人认出浓妆遮面、身披霞帔的人是时念,只当是一对璧人演绎着极致浪漫,艳羡着男俊女美的般配,更有眼尖的人,在评论区细扒着她头上那顶凤冠,究竟价值连城到何种地步。 可江临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头戴凤冠、身披霞帔,义无反顾朝着另一个男人飞奔而去的身影,分明是时念。 刷到视频的瞬间,他手指骤然失力,手机险些滑落,如同被人从背后闷了一棍,脑子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他死死盯着屏幕里身披凤冠霞帔的身影,盯着她飞蛾扑火般奔向另一个男人的姿态,那眼神他太熟悉,却又从未拥有过。 视频里的她看他,浓稠似酒,眉眼间的春色缱绻,是他从未得到过的热忱。 过往种种统统明了:她忽远忽近的疏离,忽冷忽热的态度,若即若离的试探,那些让他辗转难眠、猜不透的端倪,此刻终于有了最残忍的答案。 手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乱作一团,辨不清究竟是滔天的愤怒,是恍然大悟的荒唐,还是被蒙在鼓里的屈辱。 他几乎要失控地按下拨号键,可拨通之后呢?是歇斯底里的质问,是声嘶力竭的咆哮,是红着眼眶要一个解释,还是咬着牙说出那两个字——分手? 不。 绝不可能。 死都不能分。 他太了解时念了,只要他敢提,她一定会顺着这个台阶,干脆利落地与他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瓜葛。 不行,绝对不行。 那他该怎么做?是装作不知,还是撕破脸皮?是卑微挽留,还是强硬逼迫?混乱、偏执、不甘与刻骨的占有欲缠在一起,让他寸步难行,整个人陷在无尽的煎熬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心头一片空白,是所有情绪被尽数擦去的茫然。是即便明知是谎言,也会假装相信,是贪恋假的陪伴,也比彻底失去强。 就在他心神俱裂、犹豫不决之际,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江父神色平静地站在门口,只淡淡开口:“来书房,陪我下盘棋。” 红木棋盘铺开,棋子落定,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江父落子的动作不急不缓,抬眼看向他:“网上那些视频,都压下去了。” 江临心头一沉,瞬间懂了父亲的用意。早前他和时念的那段视频,就曾被人扒出家世背景,闹得满城风雨,若是此次视频再发酵,时念的声誉定会毁于一旦,于江家而言,更是一桩拿不上台面的丑闻。 而父亲此举,亦是在隐晦地告诉他家里已知晓一切,更是在隔空递话给时念——这场戏,江家看在眼里。 “先前只当是年轻人玩闹,如今看来,这姑娘,半点分寸都没有。”江父移炮,开局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当头炮,先发制人,一如他的行事作风。 江临沉默无言,无从辩驳,视频为证,他连替她辩解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段感情。 他缓缓跳马,走得中规中矩,保守犹豫,江父看了眼棋路,目光里满是审视,随即转了话题。 “你可知赵简子之子,赵无恤。”江父声音低沉平稳,字字带力,“其父赵简子,有一家臣名周舍,敢直言进谏,从不阿谀奉承。周舍死后,赵简子上朝终日不悦,大夫问其故,他说——诸大夫朝,徒闻唯唯,不闻周舍之谔谔。” 他抬眼,淡淡道:“只会顺从点头的人,再多,也无用。敢真心以待、不欺不瞒的人,才最难得。” “再说赵襄子。”江父指尖轻叩棋盘,“当年赵襄子攻翟,一日攻下两座城池,捷报频传,他却面有忧色。左右问他,大胜该喜,为何忧愁?” “他说:江河之涨,不过三日;暴风骤雨,不终朝。来得太快的盛景,往往不长久。没有足够的心性与德行,便撑不住突如其来的荣耀。” 江父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当年赵简子传位,曾将训诫刻于竹书,交予嫡子伯鲁与庶子赵襄子。三年后问伯鲁,竹书早已遗失,内容一字不记。问赵襄子,他随时将竹书藏于袖中,时刻谨记,背诵如流。” “所以,赵简子废伯鲁,立襄子。” 江临指尖微微发紧。 “忠诚,在官场、在世家、在人心,最是稀缺。表面顺从,叫唯唯诺诺; 心底牢记,才叫真心。” 他静静看着江临,一字一句,沉冷如冰: “若连枕边之人,都三心二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还能信谁?” 父亲每一句,都在点醒他: 该断,该舍,该像处理视频一样,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可他放不下。 他贪恋那点微薄的温度,固执地相信那些温柔不全是演戏。 他不想分,不能分,死也不分。 最终,他依旧落下那步保守迟疑的棋。 江父看着,未骂未劝,只望着窗外孤灯,淡淡一句:“路还长,不急。” 家里已替他抹平风波,话已点到为止,剩下的,让他自己选。 江临紧攥着棋子,僵在棋盘前,久久不知该落向何方。 他在想——她朝那个人奔过去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有没有一瞬间,想起还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头? 可棋盘上的一切都幻化成虚无,只反复闪过视频里那一幕—— 时念身披霞帔,不顾一切奔向他人,水袖翻飞,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第十七章袒露(微h) 江临在书房里对着棋盘举棋不定的时候,时念正窝在自家别墅的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被子被她揉成一团,半截小腿露在外面,脚踝上还残留着淡红一道,像是谁用口红轻轻描过。她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枕头,枕间萦绕着陆西远身上清浅的洗衣液味道,她舍不得洗。 那晚的妆,是他亲手替她卸的。一瓶卸妆水,一盒化妆棉,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她坐在他怀里,仰着脸,闭着眼。 他的指尖极轻,棉片从眉心缓缓擦过太阳穴,从眼尾擦过颧骨,再从嘴角滑到下颌。每一下都慢得近乎虔诚,哪里是卸妆,分明是细细描摹,将那层浓艳的伪装一点点拭去,最后,才露出底下真正的时念。 她闭着眼,睫毛轻颤,唇瓣微张,无声地等着他。 最后等得实在不耐烦。 她伸手去解他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 不安分的指甲轻轻刮过他的锁骨,留下几道浅红的印子,他攥住她的手,她挣开;再攥,再挣,一场沉默又滚烫的角力。 最后当然是她赢了。 衬衫被扔在地上,接着是皮带,然后是西裤。 她扒他衣服的动作又急又快,像是在拆一份迫不及待的礼物,又像是在报复他方才卸妆时,那慢得折磨人的温柔。 他就站在那里,任由她折腾,最后只剩一层遮挡,垂眸望着她,眼底是无奈,是宠溺,是彻头彻尾的“拿你没办法”。 她跪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看他线条分明的腹肌,看人鱼线没入布料的轮廓,看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 是得意。 是你看,你终究还是为我失控了的得意。 她把他的领带解下来,踮起脚尖,蒙住了他的眼睛。 陆西远没动。他站在那里,被她牵着手,像盲人一样,跟着她走进浴室。热水洒下来,雾气涌出来,模糊了镜面,模糊了玻璃,模糊了一切。 落在他头上,顺着他的额头、眉骨、鼻梁、嘴唇、下巴往下淌,滴在她身上。她就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扯着他的领带,把他的头拉低,拉到她够得到的高度——然后吻他。 两条舌头在潮湿里黏腻着,像两条蛇缠在一起,她的舌头顶进他嘴里,他的舌头卷住她的,绞着,缠着,退出来,又顶进去,她咬他的下唇,咬出血腥味,又用舌尖去舔那道伤口,像在赎罪。 他的牙齿磕着她的嘴唇,她的牙齿磕着他的舌头,简直就是用唇舌在交媾。 他双手搂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压,紧一点,再紧一点,紧到她的乳房贴着他的胸膛,被挤压成两团柔软的形状。 她的乳头硬了,蹭着他的皮肤,每一次摩擦都像在点火。 她的下身贴着他的肉柱,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它的温度、它在她小腹上留下的那道滚烫的压痕。 她前后扭着腰,让那道压痕在她身上画来画去,一撇一捺,一横一竖,写的都是同一个字——要。 要要要要要! “daddy。”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混着水声和喘息,“快。快操我。快操崽崽。崽崽想要daddy的爱。” 陆西远被领带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听见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身体,闻到她的味道——奶香,茉莉花,还有另一种更隐秘的、从她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像麝香一样的、让他发狂的东西。他的手指掐进她腰侧的肉里,掐得她“嘶”了一声,她欢喜极了。喜欢他失控的样子,喜欢他不再克制、不再隐忍、不再把她当孩子的样子。 他发了狠,把她翻转过去,面朝瓷砖,背朝他。她的双手撑在墙上,冰凉的瓷砖贴着她的掌心,滚烫的水浇在她的背上,冷和热在她身体上交汇,她打了个哆嗦。他从后面压上来,胸膛贴着她的背,龟头插进她的臀缝间,在潮湿里滑来滑去,在试探,在挑逗,在等她求他。 “崽崽。”他的声音从她耳朵后面传来,低哑的,情动的,“daddy忍不住了。” 他双手从后面抓住她的乳房,手指陷进那团柔软里,拇指按着她的乳头,揉着,捏着,搓着。他咬着她肩膀上的肉,牙齿嵌进去,不深不浅,刚好留下一个牙印。然后他下身一挺,借着水流的湿润,插进了她的屁眼。 “啊——!”时念叫了一声,那种被撑开的、被填满的、又疼又爽又怕又想继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瞬间让她痛呼出声。 “好痛……陆西远……你又干我屁股……”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着喘,夹着水声,夹着身体碰撞的闷响。 “让你他妈勾引我。”他下身抽出来,龟头刚到穴口,又全根没入,一插到底,水花四溅。她的屁股撞上他的胯骨,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响亮的,像一巴掌扇在水面上。“让你从小不学好。”又一下。“干死你。”又一下。“我他妈干死你。”又一下。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快。 他早已不是平日那个隐忍克制的男人,而像一头挣断了所有枷锁的疯狗,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在她身体上肆意妄为。 所有的自持,所有的底线,所有反复告诫自己的“你才十七岁,我不能”,在这一刻尽数崩裂。 碎成齑粉,碎成灰烬,被欲望冲得无影无踪。 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永远灼烫地存在着。 “啊——daddy——崽崽好疼——你轻点——” “这会儿知道疼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狠又凶,像在骂她,又像在骂自己,“让你到处骚。让你的屁股对着我流骚水。”他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合的地方,她的臀缝间全是水,分不清是花洒的、还是她的。他伸出手指摸了一下,黏的,滑的,拉丝的。 他把那根手指塞进她嘴里,她含住了,舌头卷着他的指腹,舔干净了。 “噗嗤噗嗤”,他身下又快又狠又用力,每一下都带着水声,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揉碎、碾烂,再重塑成全新的模样。 他想捏成什么形状,她便是什么形状。 她的一切,从此只由他定义。 时念被他操弄着,眼泪止不住地流。眼泪和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咸的,哪滴是热的。她的脸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嘴巴张着,喘着,叫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吸不到氧气。 “崽崽只对daddy骚,”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daddy为什么要生气?” 陆西远下身猛地一顿。 像子弹上膛时刹那的卡壳。然后更狠地顶了进去。 “你他妈还敢说。”他掐着她腰的手用了力,指节陷进肉里,掐出五个红印子。“跟你一起跳舞的那个男生是谁?他摸你的时候你爽吗?你亲他的时候,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啊?”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怒,是妒,是你知道你不该在乎、但你控制不住、你越控制不住就越恨自己、越恨自己就越想从她身上讨回来的、扭曲的、丑陋的、见不得光的怨念。“有没有一刻想起我?他抱着你去了哪里?你们有没有做爱?说话!他有没有干你?有没有操你?像daddy现在这样插你?说话!” 时念听到这话,转过头凑近了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搅在一起。 “陆西远,你是在吃醋吗?” 她的嘴唇擦过他的嘴角。 陆西远不想听她绕弯子:“回答我,说!” “陆西远,我十岁就在你身上跳来跳去了。你觉得,我要是真想跟别人做爱,会等到十七岁、等到你吗?” “我要听实话。”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的每一寸皮肤,都是你的。你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来拿。但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来要——像在审犯人。” 说着时念在他身下挣扎,“你出去,你放开我,我不要被你操了。” 陆西远从她身体里退出来,扯下自己眼上的领带,声音低沉,带着藏不住的慌乱。“时念,我不是在质问你。我是在害怕。怕你被别人抢走,怕你觉得我不够好,怕你有一天醒过来,发现你想要的是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能陪你疯陪你闹的、不是我这样的——” 他顿了顿,艰涩地吐出三个字。 “——老男人。” “老男人”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笨拙又不自知,竟透着几分可怜的可爱。 时念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陆西远,你吃醋的样子,真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狼狗。” 她踮起脚尖,逐一吻过他的眼,左眼,右眼,眉心,鼻梁,最后落上他的唇。 “我没有跟别人做过。以后也不会。我想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你。” 她牢牢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坚定无比。 “所以你不用怕,我不会走。我花了七年才走到你身边,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 “陆西远。” “嗯。” “你以后不许再问我这种问题了。” “好。” “你要是再问——” “嗯?” 她凑上前,轻轻咬了下他的下巴,力道很轻,却留下一枚浅浅的牙印,像一枚专属印章,烙在最显眼的地方。 “我就把你吃掉。” 他猛地将时念重新扣进怀里,抱得死紧,紧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紧到呼吸相融,融成一体。 “好。”他哑声应道。“你吃。” ——— 电话响的时候,时念还陷在半梦半醒的余韵里,浑身软得没一根骨头是自己的。 她看也没看,划开接听,嗓音黏糊糊的,裹着一层没褪干净的懒怠娇媚。 “喂。” 一声出口,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语气里藏着多深的依赖与纵容。 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江临的声音,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念念,是我。” 时念眼皮眨了一下,语气依旧懒懒散散,“嗯,怎么了。” “你还在睡?” “嗯,最近太累了。” 江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一个人睡?” 时念忽然笑了一声,反而轻飘飘地问,“江临,你希望我身边躺着谁?” 江临骤然失语。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时念,明明越界,却理直气壮,明明背叛,却面不改色,简直底气滔天, 这份从容,才最诛心。 他压下翻涌的戾气,声音沉了沉。 “下午有空吗?” “有事?” “我想你了,见一面。” “好,两点半,来我家接我。” 电话挂断,死寂一片。 时念一开始不知道,江临那晚也在钓鱼台,亲眼看着她在台上盛装浓抹,一颦一笑,勾魂夺魄。 直到她刷到那段视频,又眼睁睁看着它在短短半天内全网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速度,陆西远做不到,是江临,他知道了。 江家知道了。 可知道又如何呢? 她反倒松了口气。 正好,断了 愧疚吗? 或许有那么一星半点,可从一开始,他们就说的明明白白——这不过是一场青春游戏,谁先当真,谁就满盘皆输。 她没输,是他先越了界。 ——— 正乙祠戏楼包厢。 古雅沉香,戏台上咿呀婉转,唱的是《御碑亭》,爱恨痴缠,真假难辨。 时念慢条斯理吃着江临带来的稻香村,她平日里要控糖、不能长痘、要维持身段,不能长肉,是半点都不敢多碰。 可此刻在他面前,她在放纵,她很自在,一口一口吃着,眼神干净,表情无辜,甜是真的,凉薄也是真的。 戏还在唱。 人还在坐。 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