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女王陛下》 第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gl百合] 《请叫我女王陛下gl》作者:何仙咕【完结】 文案: 打工人平平无奇的一天,小暑早起出门上班,门外却出现一位不速之客。 女人红发红衣无风自动,张扬似火,额间一点朱砂,连瞳孔也是幽幽的深红,貌美近妖。 小暑:cosplay? 女人广袖拂过,小暑扑通跪倒,双手被迫捧高。对方微微一笑,纤纤玉足落于她掌心,昂首睥睨,“凡人,你的王回来了。” 小暑:起猛了。 * 烛,传闻中的半神,据说开眼为昼、闭眼为夜,神通广大。 自称是烛龙的红衣女人搬进了小暑的家,住她吃她喝她,还迷上小龙虾。 “低贱水族,也敢在本王面前称龙……吧唧吧唧,人间竟有此等美味。” 小暑驱赶不得,不情不愿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起初以为她们只是短暂的同居关系,待缘分了结,对方自会离开。 直到有一天,小暑发现,这条贪婪的母蛇每晚都偷偷爬上她的小床,蛇身与她紧紧绞缠在一起。 “无耻!下流!”小暑谴责。 冰冷猩红的蛇信扫拂过小暑的脸,红发女子撑身在上,嗓音低沉喑哑,“凡人,可愿献祭于本座。” 小暑:“不愿意。” * 成为女王祭品的第n天,小暑四肢健全,五脏俱在,只是夜夜受刑,苦不堪言,常常以泪洗面。 每每夜幕降临,女王俯视着面前这具年轻的身体,“本王的祭品,今日依旧如此美味——” 女王攻/轻松有趣/日常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甜文东方玄幻都市异闻沙雕 主角:女王大人 小暑 一句话简介:女王攻,祭品受 立意:以实待人,非惟益人,益已尤人 第1章 农历七月十四。 宜:破土、安葬、祭祀,交易等。 忌:馀事勿取。 小暑走出经理办公室,前一秒,还是手握门把,满脸堆笑极尽谄媚之姿,下一秒,她挺直腰背,攒眉皱鼻,牙缝里恶狠狠挤出五个字。 “你这个阉人!” 十一点五十分,聪明的同事已经抢先一步来到茶水间占领微波炉,耳边“嗡嗡”不绝,鼻端飘来浓郁饭菜香,空气复杂溽热,更添烦躁,小暑狠揪了一把自己的刘海,发出“呃啊”一声压抑暴鸣,跺步穿过大厅,回到工位。 “呃啊——”又是一声,小暑攥拳,狠砸键盘。 “怎么样怎么样?”邻桌的女生百灵极速蹬腿,滑椅凑到她身边,“经理同意转正了吗?” 小暑双手连续捶打胸口,逐渐猩化,“王志勇,你这个阉人!” “他没同意?”百灵困惑,“不是答应你表现好就提前一个月转正吗?” 小暑闭目沉气,右手不断抚胸,“他说公司最近出了新规定,吧啦吧啦吧啦,我当然一下就怒了!所以后面的没听清。” 百灵比小暑早一个月来公司,已经转正,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块蛋黄小饼干,撕开包装塞进小暑嘴巴,“早跟你说了,什么表现好就能提前转正,都是骗人的,话术。” 缓了几秒,她端来水杯,体贴送到小暑面前,“所以你怒了之后呢?” “没有之后。”小暑含糊道了声谢,举杯仰脖灌水。 百灵了然,“就怒了一下啊。” 十二点四十五,小暑用过午饭,正趴在工位小憩,部门领导突然派活,要求海报十张,易拉宝十张,产品包装设计五套…… “明天下班之前给我。” 她们是个外包公司,做设计的,一天从早到晚干不完的活儿,小暑刚毕业,找了好几个月工作才找着这么一个离家近的,初入职场,斗志满满,连续两个月每天工作到凌晨,不觉苦,相信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但今天,小暑心态变了。 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她瞪着两只大眼睛,呆杵电脑前,在窝囊做图和先怒一下再窝囊做图之间反复挣扎许久,仍无果,衣兜突兀手机铃响。 神智回归,小暑得救抓起手机,急奔出公司大门,来到楼梯间,一屁股坐台阶上。 “妈!” “七月十四,让你去给太婆上坟,你去没去?”她妈迎头便是这么一句。 这事儿上周她妈就打电话说了,当时小暑拒绝得相当干脆,说没空要上班,要努力奋斗,使劲儿拉磨,助老板早日实现财富自由环游世界的伟大梦想。 挂断电话,她回到工位,又木木盯了会儿电脑,猛一拍桌,“上个逑!” 小暑假都没请,挎上包大摇大摆就走了,出写字楼右拐,搭上地铁,她心里还是没底,给百灵发消息。 [就说我急性阑尾炎来不及请假。] 太婆的墓地在省植物园后面的土山上,小暑从生下来那年,她妈每年的七月十四都要带她过来爬一趟。 但从小暑十八岁开始,她妈不带了,借口老眼昏花,让她自己去。 下地铁,步行三公里,进省植物园大门,穿过一条种满云杉树的林荫道,继续往上爬,大约两公里,植物园东南门左手边一条岔路上去,沿塑胶跑道盘旋攀登,直至山顶。 还没到。 才上了两个月的班,小暑体力大不如前,坐山顶凉亭歇了十来分钟。 歇够,她下山又走了十来分钟,到凉亭东边底下山麓,瞧见块“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警示牌,复行数十步,终于见着她太婆的坟。 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土包,墓碑上爬满红紫色喇叭花,碑上没刻名字,只有落葬的年份,依稀可辨“道光”二字。 有些年头了。 太婆究竟是家里往上多少辈的祖宗,小暑老是算不明白,不过听阿婆说,这位太婆当年可是家族里一位十分了不得的传奇人物,还有项绝技是传女不传男,小辈们有事没事到她坟头一逛,说不定可以参悟。 说得神乎其神的。 究竟是个什么绝技?小暑好奇打听过,阿婆摇头晃脑,神神秘秘,只言“到时自见分晓”。 墓碑前伸腿扒拉扒拉,杂草间稍扒出块平坦地方,小暑掏出手机,点开烧香软件编辑文字。 祭拜内容:[太婆好,我是小暑,没错我又来看您了,记得保佑小的发财啊冲冲冲。] 蜡烛数量:[1] 檀香数量:[3] 茅台:[√] 扣肉:[√] 手机架放在墓碑前,依着往年的规矩,小暑双膝跪地,给太婆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这么多年,家里那么多号祖宗,怎么偏偏就这位道光年落葬的太婆独得她恩宠,小暑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习惯了。 从她出生至今,二十三个年头,风雨无阻她没有过一次缺席。 磕罢,直起腰,拍拍脑门清理掉额前的草屑落叶,小暑刚要拿回手机,原地忽起了阵大风。 碧树蔓草,絮叶纷飞。 此处林深叶密,又是个两山夹一勾的狭窄地势,从哪里来的一股邪风? 小暑按住自己的刘海,狐疑张望。 “叮”一声。 空灵幽远,似在梦中,周遭空气凝固,翩飞的落叶停滞在半空。 轻微的眩晕感,小暑忙扶住身旁树干站稳。 如果有人现在正站在长鸣山的山顶上,就会看到几座大山连绵的山脊之上,一条赤色霞云横卧。 落日余晖,西方铺陈,如凝结的血泊,霞云似血中涅槃而生的火龙,一跃而出,驰之千里。 “叮——”又一声。 小暑使劲甩了甩脑袋,睁开眼睛。 低血糖吧,她暗想,举头看天色渐晚,并未疑心,弯腰捡回手机,踏着落叶离开。 却在她身后,墓碑下丛生的草叶间,一只红色小蛇蜿蜒爬出,无声朝她游去。 说是蛇,此物周身红鳞日光下熠熠闪烁,光彩照人,细看额上还生有对角,一双黑豆小眼竟奇异透出几分呆萌可爱。 林密草深,人影朦胧,小暑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祂抬高上身,左右扭头辨别一阵,才急忙忙追上。 尺余长,周身赤红,小蛇灵活非常攀上一侧树枝,找准时机飞跃而出,准确无误落入小暑微敞的帆布包口。 小暑一滞,似有所觉,警惕回头。 祂紧张缩紧自己。 好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树后,影影绰绰,蓄势待发,小暑后知后觉感到害怕,一个激灵,搂紧包加快脚步离开。 包内,小蛇寻了个安逸的角落,美美盘成蚊香。 山路崎岖,小暑行走艰难,回到省植物园大门口,天已完全黑透。 她腿肚酸胀,前面有段路瞧着还没路灯,她理了理刘海,决定打车。 第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我下山了,旷工半天,还有打车钱,给我报销。] 蹲在路边等车,小暑不忘找她妈讹钱。 [这次有没什么异常?] 她妈问。 [什么异常?] 小暑纳闷。 [没事,辛苦了妈的宝。] 闵夏至女士痛快转来五百块钱。 没错,她妈叫闵夏至,她婆叫闵芒种,她们家起名就是看起来还挺讲究其实特敷衍。 小暑笑开花,收了钱,不忘说几句“世上只有妈妈好”之类的奉承话。 等了十来分钟,时间快八点,眼瞅着天黑得不能再黑,叫的网约车还没到,小暑打电话过去问。 “我不晓得你在哪里哇。”司机一口半夹生普通话。 “啊?我就在定位的地方呀。”小暑打开免提,查看车辆定位,“就两百多米了,你往前开开呗。” “没路灯啊。”司机说。 “你那块没路灯,瞧着瘆人。” “就是没路灯我才打车。”不然她早走到地铁站了。小暑还算有耐性。 “大半夜跑这荒郊野岭的干什么?连个路灯也没有,我看你八成脑子有问题,我怕鬼,我不去……”司机说完挂了。 小暑腾一下跳起来,查看订单信息,果然被取消。 “到底谁脑子有问题?!”她大叫。 话音刚落,她来时方向,一辆白色出租车缓缓驶来。 远远还瞧见车顶灯夜色中幽幽一点红,等到她跟前停稳,莫名转了绿。 “走不?”司机按下车窗,朝她伸长脖子。 小暑看了眼车后座,没人,又去看前座的司机身份信息,犹豫几秒,拉开车门坐上去,报出地址。 刚坐稳,怀里帆布包好像动了下,她正要掀开查看,刚巧手机亮了,百灵发来消息问她阑尾割得怎么样。 [我跟你说,我刚叫车,遇着个神经病。] 小暑忙着打字吐槽,没留神下山的这条路一路都黑着,出了林子还是没路灯。 [他说有鬼,这不扯……] 小暑盯着手机,打字的速度慢下来。 屏幕上的字母好像活了,变成弯弯曲曲的瞌睡虫钻进脑袋,她缓缓闭上眼睛,仰头靠坐在椅背,竟是迷迷糊糊睡过去。 车停了,车灯熄灭。 主驾位司机脑袋枕在方向盘,不知何时也陷入昏睡。 半开的车窗外,窸窸窣窣一阵响,小暑手机还停留在跟百灵的聊天界面,似乎是这天地间仅剩的一道光源。 周遭细响不绝,车身摇晃几下,像被什么东西抬起来,慢吞吞开始往前走。 出租车副驾位置,幽幽然腾起一片黑雾。准确说,那更像是某种昆虫组成的一道人影,由虚到实的过程不断虫类振翅声叠叠嗡嗡。 那黑影朝后座的小暑颤巍巍伸出手。 小暑双目紧闭,无知无觉。 那只手一寸一寸,近了,虫鸣声此起彼伏难压抑的亢奋。 就在那双手即将触碰到小暑的瞬间,她周身忽而爆发出一道耀眼红光! “轰——” 似男非女的凄厉惨叫声响起,虫雾疾速从车窗逃窜。 车外两侧路灯亮起,车内红光渐弱,赤色小蛇盘坐在小暑手背,挺身防备姿态。 有风,月亮从云后探出,世界清朗。 小蛇似乎元气大伤,头颅摇晃几下,软绵绵趴倒,原地绕了个圈,钻进小暑外套口袋。 主驾出租车司机悠悠转醒,搓搓眼睛,往车后座看了眼,小声嘀咕:“咋睡着了。” 车上还载着客人,他昏头搭脑的,也没往深处想,重新点火起步。 小暑是被前座的出租车司机晃醒的。 “欸!欸!小妹妹,到地方了,醒醒瞌睡下车了。” 市中心,电器厂老家属楼外,街边一溜的小吃摊子,黄白灯影间,青紫烟火气袅袅升空,小暑闻到竹签烤肉和蛋炒饭的味道。 她伸个懒腰,朝天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双手插兜,迈向她常去的那家烧烤摊。 也是这时候,她摸到兜里什么东西。 冰冰凉凉,软软滑滑。 “啥玩意。”小暑嘀咕着,掏出来一看,顿时魂飞天外。 “蛇呃呃啊啊——” 原地蹦高,同时疯狂甩动大臂,软绵绵死蛇腾空,小暑飞起一脚,将其踹入路边绿化带。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暑惊魂未定,连连抚胸。 作者有话说: 小暑:我老婆,一脚踢飞,厉害吧。 友友们呀,你们的咕又来啦,这本是现代奇幻背景,女王攻,风格轻松的日常向,希望大家喜欢(鞠躬) 第2章 闵家祠堂。 紫檀木镌刻,朱砂笔写就,一溜的祖宗牌位前,香、花、灯、水、果,五献齐全。 依着闵家旧时的规矩,供奉的五献容器,不说金、玉、瓷,最次也得是黄铜的香炉,足银的烛台,以及珐琅的花觚。 不过闵家这一脉,这些年确实没落了。 香是电蚊香,花是塑料花,水是矿泉水,果是山核桃。 至于灯嘛…… 满头白发苍苍,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七旬老太探头往门里瞅了眼,抬手按下开关,暗自嘟囔着,“灯关了吧,省点电,这年头大家不都讲究个环保。” 老太太前脚刚迈出门槛,月洞门外,满头泡面卷的中年胖女人急哄哄跑来,绕过祠堂外的香樟树,扯着老太太袖子,“妈、妈”喊个没完。 “冷静,冷静。”老太太自顾往前走,领着中年女人往堂屋去。 闵家不大,二进的三合院,上下共两层,祠堂由西边一间耳房改的,用洞门隔开,出了洞门外头就是庭院,楼上住人,楼下待客吃饭,动静分离。 老太太坐在堂屋主座,随身的布兜里摸出杆旱烟枪,烟叶用火柴点了,“咂吧咂吧”,开始吞云吐雾。 泡面头女人两手那么一拍巴掌,“那玩意出来了!” 她端来板凳,紧挨着老太太坐下,“我这眼皮呀从起床就跳个不停,刚旭东打电话来,你猜怎么着?说长鸣山那块傍晚时候天现了异象,长鸣山有谁在啊,啊?除了祂还有谁在。”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桌角不慌不忙磕磕烟灰,“是十四吧。” “可不!”女人应。 “小暑去了吧。”老太太又问。 “去了。”女人答。 “刚还打电话跟我要钱,说旷工去的,也不知真的假的,八成讹我。” 老太太不耐烦瞪她一眼,“孩子跟你要个钱你看你抠得,自己亲闺女呢还是。” “那你给我点钱。”女人说。 “我也是你亲闺女。” “这个,出来出来呗,不是早计划好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看你一天慌里慌张的,几十岁人了一点没个大人样儿,真是的……” 老太太咂口烟,撑桌站起,“那什么,我还约了人打牌,先走了。” “我说,给我点钱。”女人追上去。 “哎呦这天,一天比一天热。”老太太两腿倒腾飞快。 中年女人敛下神色,庭院里站着,仰头瞧了会儿天上的月亮,摸出手机,拨打电话。 “喂妈。”小暑正坐在烧烤摊的红棚子底下啃鸡爪,今天讹着钱了,她下山时候就决定奖励自己搓一顿。 “你阿婆给你那护身符带着没。”她妈问。 小暑手隔着卫衣外套,摸到胸口戴的那块玉佩,“昂”一嗓子,“咋了。” “门上的桃木剑也别摘,明天七月十五了。”她妈又叮嘱。 “那玩意辟邪,你阿公专程上龙虎山找张天师给你讹不是,求来的。” “每年都得重复一遍。”小暑服了这些老封建,“这世上哪儿有鬼啊。” “不是鬼。”她妈耐着性子,“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身体不好,十四十五阴气重,妈是担心你感冒。” 小暑乐了,且不论阴气的说法到底有没有科学依据,这玩意跟感冒之间有必然联系吗? 她懒得辩,“行,我晚上不开空调了,那玩意阴气重。” “调皮。”闵夏至语带薄责,话中却尽是宠溺,“听妈妈的话。” 小暑啃完最后两只烤鸡爪,剩的半瓶冰红茶拎回家,门后头落灰的桃木剑送水龙头底下擦洗擦洗,挂回去,给她妈拍了张照片。 [家里有人陪你吗?] 闵夏至试探着。当然不是人也行。 “谁啊?”小暑从床上爬起来,朝着天花板大声喊:“谁来陪陪我呀!” 第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低头打字:[我喊了,没人。] 闵夏至纳了闷,也不好多问,叮嘱两句,让她早点睡觉。 小暑现在住的房子是她爸年轻时候厂里分的家属楼,她爸病退以后跟她妈回老家了,房子就空下来。 她小时候也不住这里,上高中以后才搬过来的,大学毕业想留在城里工作,就一直住这儿。 房子有些年头了,隔音不好,四邻夫妻拌嘴的,打孩子的,半夜唱k的,楼上楼下什么响动都有,小暑睡眠不好,夜里总醒,这次却是罕见无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直到闹钟第三次响…… 翻身,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小暑一瞧,登时大惊,一个鲤鱼打挺弹坐起。 要迟到了! 风风火火,换衣洗漱,胡乱抓起包,小暑拉开大门。 “叮——” 是她昨天下午在林子里听到的奇怪的声音。 诡异,却悦耳,像一只绵软的手掌柔抚过面颊,抚平所有焦躁。 “呼——” 紧接着,平地一阵大风。 小暑眯起眼睛,本能抬手按住自己的刘海。 家门口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女子红衣红发,张扬似火,额间一点朱砂鲜艳,连瞳孔也是幽幽的深红,貌美近妖。 风止,她一身轻薄红裙仍翩飞不止,长发飘然,若飞燕游龙,惊艳绝伦。 小暑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cosplay?” 女人广袖拂过,小暑顿觉周身压力倍增,这股强压并非外力,更像来自她本身,是源自血脉骨髓,心甘情愿的臣服。 双膝弯折,小暑“噗通”跪倒,女人再一拂袖,小暑双手被迫捧高。 红发女人面容舒展,微微一笑,纤纤玉足落于小暑掌心。 她昂首睥睨,语调高昂浑厚,“凡人,你的王回来了!” “王回来了——” “回来了——” “来了——” “了——” 小暑满脸痴呆。 起猛了。 四目相对许久,空气凝滞。 似乎法力耗尽,奇怪的红发女人鼓风机模式关闭,周身平息下来,不再吹了。 小暑四肢压力骤减,只是胳膊有点酸——她还捧着这女人的一只脚呢。 “吱扭——”隔壁门开了。 老邻居刘爷爷带着他的小孙子站在门口。 “sm!”刘爷爷家的胖小子指着小暑和红发女人说。 “走走走走走……”刘爷爷扯着他孙子的书包带,赶紧往楼下跑。 斜瞟一眼,红发女人不为所动,仍在戏中。 她命令道:“扶本座回宫。” 小暑“啊”一声。 她身体恢复了自主行动能力,飞快甩开女人的脚,攀着门框爬起,“您哪位啊?” 红发女人对小暑的态度极为不满,她面上浮现出恼怒之色,“哼”一声甩袖,“贱婢!你敢同本座这样讲话!” 小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骂我!” 红发女人广袖之下,粉拳攥紧,屏息凝神积攒法力,誓要给她一个好看。 努力了半天,却连头发丝也没动一下。 小暑清早打开家门,被迫给人行了个大礼不算,被邻居误以为在玩“sm”不算,疯女人饰怪装奇,神神叨叨也不算…… 她凭什么骂她! “你给我道歉!”小暑大叫。 红发女人眼珠微微一转,抬臂一拂,将小暑扫去一边,“罢了,念你年少无知,本座不予计较。” 她昂首阔步,提裙迈进大门。 “欸?”小暑简直是暴跳如雷了,“谁允许你进我家了!” “你家?”红发女人脚步一旋,转身。 小暑险些与她撞个满怀。 红发女人个头比小暑高出半个多,丰厚本钱薄裙之下若隐若现,隐隐有香气透来,小暑满目秀色,一时滞住。 女人环顾四周。 两室一厅一卫,带个小阳台,八九十年代的老黄风装修,家具大多是小暑妈结婚时候添置的,里里外外都透着股旧。 “真是,一贫如洗。”红发女人满目悲怜。 “难道,本座往后就要住在这种地方。” “欸?”小暑怒了,横指向她,“你这人有没有礼貌。再说谁让你住了,这是我家,这是我家好吗!” 她还赶着去上班,没空跟她废话,“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我懒得跟你计较了,你现在赶紧出去,离开我的家。” “狗?”红发女人关注点完全跑偏,“只会狺狺狂吠的卑贱之物,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奇耻大辱! 小暑一愣,也被带跑偏,“那你是什么。” 红发女人一脸“说出来吓死你”的表情。 唇微启,她傲然昂首,十分自得,“钟山之神,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嘘为夏,息为风,是烛龙也。” 小暑半张嘴,呆呆看着她。 红发女人缓缓踱来,小暑面前站定,垂眸等待臣服。 “凡人——” “什么意思。”小暑挠头。 面上矜贵片片碎裂,红发女人深感到不可思议。 她说的是人话吧,啊?啊?人族的语言,没错啊! “但我真没时间跟你闹了,姐。”小暑抬腕看表,连连跺脚,十分焦急,“我上班要迟到了姐,我昨天已经旷工半天,不能再耽搁了。” 昨日?好,倒是提醒她了,女王陛下想起件要事。 她轻咳一声,正要找小暑算账,却见那贱婢怀中取出块巴掌大的方石头,点按几下,凑到耳朵边。 “喂,110吗?我要报案。” 十五分钟后,警察上门。 “就是她!”小暑站在门口,指着屋里坐在沙发上的红发女人,“我一开门就跑进来了,骂我是贱婢就算了,还自称什么女王,一口一个本座的,我看她八成脑子有问题……” 十分钟后,协商无果。 女王陛下被警察同志一左一右架着离开了小暑的家。 暗暗攥拳,试图用法力掀飞这群卑贱的非礼之徒,然而浑身经脉滞涩枯竭,竟是丝毫灵气也无,女王陛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横指,“你这贱婢!待本座恢复,定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作者有话说: 小暑:我老婆,送入牢房,厉害吧—— “钟山之神,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嘘为夏,息为风……”——北宋《太平御览》 第3章 炎天暑月,若张火伞。 早晨八九点,阳光已颇为毒辣,华强电器厂家属楼门前的小广场,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正抄起家伙什准备撤,一扭头,瞄见广场东头的树荫底下,几个扎眼人物。 两个戴大盖帽的警察,一个非主流。 “我再问一遍,楼上那姑娘,你们到底什么关系。”男警双手叉腰,已经被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神经搅得不耐烦了。 面前二人,女王陛下观其周身凛然正气,猜想,应是此地掌管戒律规则之所委派而来的执法者。 她初来乍到,不宜过分张扬跋扈,心思转了几转,沉下气息,自认还算谦逊,微颔首,慢声自报家门。 “炎月天女、炽日佛母、焰心仙子、燃煌圣姑,是烛龙也。” “我的神呐——”男警双手抱头,喊天。 他为什么要当警察!他好后悔! 女王陛下眸中流露赞赏,“钟山,本座庇荫已有千万年矣——” 她是当之无愧的至尊女神。 “我不是在称赞你!”男警咆哮。 他身旁的女警倒还算冷静,手抱胸暗暗思索片刻,眼睛一亮,随即机智竖起一指,“你应该是在cos什么动漫里的人物吧?你好专业啊,真是一点也不ooc呢。” “嗯……”什么意思,听不懂。 沉默是金,女王陛下谨慎闭口不言。 手心敲手背,女警很为自己新掌握的沟通技巧感到高兴,她再接再厉,“楼上那女孩,你们其实是认识的,对吧?” “自然。”这是个聪明人。女王陛下意味深长望向她身边那只蠢笨的人族雄性。 “看我干嘛?”男警莫名。 “小王别急。”女警安抚,继而温声道:“那她是你什么人?” “吾之……”说到这里,女王陛下突然有些自卑。 第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那贱婢,竟敢不认她。 数百年光阴匆匆而过,沧海桑田,时移世易,眼下的人间,让她感到好陌生啊。 “吾之,贱婢。”女王陛下面露哀痛。 她如今法力尽失,形同废人,也难怪那贱婢不认。 女警“哦哦”两声,“所以,你们今天约好要一起玩,但她临时变卦,想回公司上班,你们发生了争吵,然后她报警说你私闯民宅,意图把你赶走,是这样吗?” “唉——”女王陛下满心凄楚。 片区民警一天从早到晚,处理的尽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事情说清楚,调解调解,宽慰宽慰,也不用回所里了。 “找时间再约着玩儿呗,多大事,好了回家去吧,别在外面站着了,天多热呀,啊?早点回家吧。” 人间的执法者,倒还算通情达理。 女王陛下默送二位远去。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伤风败俗。” ——“就是,大白天,也不去上班,还被警察找上。” ——“头发染成这样,啧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几个老家伙站旁边指指点点。 女王陛下横眼一扫。 卑劣的凡人啊,可怜的凡人啊,短暂如蜉蝣的一生,逞一时口舌之快又有何用? 大象岂会惧怕蚂蚁的叮咬。 女王陛下提裙缓步离开,走出华强电器厂家属楼大门,来到马路边小暑昨晚将她踢飞的绿化带,猫腰蹲在里头。 她昨夜与那虫怪斗法,元气大伤,便是在此休养生息。 今早,她恢复了些,找上门去,虽确有些故作姿态的嫌疑,搞出好大的动静,还不是担心那贱婢不认!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蜷缩在灌木丛,见四下无人,化作条尺把长的赤色小蛇,她盘身睡去。 另一边,小暑来到公司,等待她的除了做不完的海报和易拉宝,还有经理的批斗…… 清早家门前那场闹剧,她根本没空去想。 “迟到,还旷工。旷工半天,按一天算,罚三倍工资是公司制度,不了解的话,回去看看员工手册,再好好了解下。” 小暑压下门把,离开经理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合拢门,“阉人”二字便迫不及待脱口而出。 “等等——”身后一声喝。 “欸经理。”小暑脸挤在门缝,笑得比哭还难看,“您还有何吩咐?” “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办公桌后面的秃顶中年男人油脂分泌旺盛的脸,日光下灿亮。 “我说,经理严明啊!相当严明了,简直就是那什么……”小暑抓耳挠腮想了半天,突然唱起歌来,“开封有个包青天——嗯铁面无私,特别无私。” 他冷哼一声,“少阴阳怪气,滚去干活!” 晚十点三刻,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踏着浓稠的夜色,拖着比身体还重的疲惫,小暑蹭回家门前。 楼道声控灯坏了有些日子,老小区物业不完善,也没人来修,借着对楼人家户里穿过走道镂空墙微弱的光,小暑从包里掏出钥匙,大致辨别出门锁位置。 钥匙刚插进锁孔,一阵冰冷窸窣声毫无预兆钻进耳朵。 大脑如过电,小暑猛一个激灵。 不是老鼠。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到过,她暂时想不起。 淅淅飒飒,像风又像雨,那声音近了,越来越近。 小暑后背寒毛瞬间炸起! 她猛地回头,见楼梯拐角处阴影里,一道黑色扭曲的模糊人形,正幽幽升起。 变故来得突然,惊愕万分,小暑本能欲张口呼救,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物缓缓扭过头来,发出一阵低笑,笑音似男非女,分辨不清,面上五官也是模模糊糊,漆黑搅拌成一团。 待近了,小暑终于看清它,那是一道由无数细小飞虫凝聚成的人影! 它七扭八拗,似疲惫至极,又像是重伤,前进速度十分缓慢。 攥了攥胸口的护身符,想起妈妈的叮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暑疯狂扭动钥匙。 不过两三秒,她急得浑头大汗,待终于打开房门摸到墙壁电灯开关,光芒乍亮的瞬间,那虫影猛一下朝她扑来,她被卡住喉咙! 虫臂高举,小暑双脚离地,她两手胡乱一通捶打,却无法触碰虫怪分毫,手掌穿过虚影,徒劳挣扎。 “救——”呼救声卡在喉咙里,小暑气息渐弱。 就在此时。 “卑贱秽物,也敢一再冒犯!”一声清冽冷叱划破黑暗。 楼道拐角,出现了一条没比筷子长多少的赤色小蛇。 祂昂首而立,周身红光微弱却坚定,祂毫不犹豫,腾身飞去。 小暑眼中燃起希望。 蛇蛇身形虽小,但周身腾起的灼热气息不可小觑,祂迅疾一击,身体穿过虫影,那怪物腹腔位置立即像被香烛烫出一个小洞,立即猩红火苗扩撒开,空气中多了股焦臭味儿。 虫影发出一阵尖锐嘶鸣,虫臂脱力,小暑跌倒在地。 她双手捂住脖子,闷咳不止,以为得救,然而红光只闪烁了几下便迅速黯淡。 小蛇身体晃了晃,显然力不从心。 虫怪察觉到祂的虚弱,牺牲一条手臂按灭胸口火焰,打散后再度凝聚,加速冲来! 小蛇艰难抬头,深深望向小暑。 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骄傲,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可惜楼道太黑,祂双眼不过豆大,实在难以分辨,小暑一点也没看出来。 眼看那虫怪便要朝小蛇扑去,小暑满心焦急,却别无办法。 “喂你躲呀!” 却见下一刻,小蛇化作一道红色流光,直朝她飞来。 小暑大惊,身体本能往后一躲,那道红光却只是缠绕在她手腕。 她低头查看,蛇形光芒于腕间闪现几下,熄灭,小蛇似乎钻进她的身体,与她合二为一,并带来一股微弱却炽热的力量,沿四肢百骸游走疏通。 “动手!用你的血抹在门上的桃木剑!” 小暑这次听清了,是白天那个红衣红发的疯女人! 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力气,小暑腾地跳起,趁那虫怪反应不及,她抬手摘下门后桃木剑,朝掌心用力一抹。 毫发无伤。 “嗯?”小暑瞪大眼睛。这剑没开刃!只在她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真是个废物。”另一道声音在体内响起。 小暑冤枉死了,“这能怨我?” “想想办法!”那声音催促。 虫怪再度扑来。 小暑“砰”一声关紧大门。 虫怪撞在门上。 “嘿,看我聪明——”小暑得意。 没高兴多久,门缝底下传来“嗡嗡”虫声。 小暑大叫一声,举剑跑去客厅,扭头四处张望一阵,奔向厨房。 她从橱柜里抽出菜刀,横在掌心却迟迟下不去手,“很痛啊!” “闵家一脉,竟堕落至此?!”她心底的声音已经是气急败坏了。 眼见那虫怪穿过客厅,小厨房门前凝实,誓要跟她来个鱼死网破,小暑眼一闭,心一横,举刀抹过手心。 然后想也不想就把菜刀扔出去了。 菜刀穿过虫怪的身体,“哐当”一声摔在客厅地板。 “蠢材!”那声音道。 “啊!你骂我!”小暑崩溃,“人家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嘛!” 虫怪一声狞笑,缓缓朝她走来。 正在此时变故骤生。小暑鲜血溅落之处,虫身燃起火苗。 这一次,任凭它如何拍打,也无法扑灭。 那火焰赤中带紫,迅速蔓延开,不过三五秒便将虫怪烧了个干干净净,只余地板散落的黑灰和残肢断翅。 危机解除,浑身脱力,小暑一屁股坐地上。 手腕红色印记消失,厨房里多出个人。 红衣红发,赤钿朱眸。 果然是她。 只是这次,她鲜艳的唇色变得惨白,身体摇晃两下,有些站立不稳。 小暑“欸”一声。 红发女人“噗通”栽倒。 脸朝地,摔得那叫一个结实。 此人虽身份不明,来路不清,但毕竟于她有救命之恩,小暑抿唇思索片刻,决定先把人搀到沙发上休息。 可她还没来得及挪屁股,就见那家伙先一步动了。 蓬头乱发间,一条长长的蛇信子探出,“呲溜”一声,飞快卷食过地板上小暑掌心滴落的暗红血渍。 屁股一撅,脑袋一耸,像条毛毛虫,这家伙竟是从厨房一路蛄蛹到客厅,把菜刀上的血也舔干净了。 第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 临了,她撅着屁股趴在地板,不动了。 小暑低头看看手掌,又抬头看看地板上那条疑似力竭昏迷的红色人形毛毛虫,没作声,爬起去客厅翻出医药箱,悄悄把手包扎了。 作者有话说: 小暑:我又不傻,哼哼 第4章 好不容易赶在十二点前下班,卑微打工人满心以为能抢回一点属于自己的夜晚,谁知,竟在家门口上演了一出死里逃生。 忙乱过后,客厅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小暑深陷在沙发,双耳被自己过速的心跳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占满。 肾上腺素退去后,疲惫和迟来的恐惧潮水般漫上四肢,她喉咙还有些发紧…… 不是幻觉,小暑举起左手,刀伤不深,但痛感强烈,难以忽略。 菜刀不会突然从厨房跑到客厅地板,她脚边躺的那家伙颜色也够扎眼。 她垂下手臂,木然盯着天花板,脑袋里跑走马灯,什么《西游记》啦,《白蛇传》啦,《聊斋志异》啦,等等等等全过了一遍…… 难道这世上,真有什么妖魔鬼怪? 很明显啊!不然怎么解释刚才那出美少女大战嗡嗡怪?! 还有还有,地上躺着的那红发女人是蛇变的没错吧?或者说,她本体就是一条蛇,只是由蛇变人,甚至可以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她身体。 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小暑世界观崩塌了。 小暑挣扎起身,蹑手蹑脚走到厨房门口。 红发女人还撅在地板,一动不动,小暑脚尖戳了下她的腰眼,“喂,你还活着吗?” 红发女人发出“miamia”两声,手背蹭蹭脸蛋,睡得那叫一个香。 报警? 怎么跟警察解释,会有人相信她吗。 不报警,这家伙怎么处置? 小暑捞起她一条手臂试着拖动,好家伙,重得跟头牛,她细胳膊细腿的可搬不动。 房中来回踱步,思索良久,终于,小暑回房找了条薄毯,给她盖在身上。 大致收拾了屋,刀具归位,洗漱后回房,小暑谨慎反锁房门,终于赶在十二点前躺到床上。 临睡前,小暑紧揪着被角,仍惴惴不安,脑袋里一堆神神鬼鬼的,连台灯也不敢关。 她睡眠不好,常在半夜惊醒,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原以为床上还有得番辗转,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脑袋沾上枕头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无碍无梦,一夜好眠。 清早,自然醒来,小暑浑身睡得热烘烘,半梦半醒间,感觉身上沉甸甸,她不太自在,哼唧着往外推了推。 入手一片温软腻滑。 那物却一动不动。 什么东西,死沉死沉,小暑迷迷糊糊睁开半只眼,瞧见片红。 像是某种爬行类动物,周身布满指盖大小的红色鳞片,排列规则,窗帘透出的一线光里,那红鳞流金溢彩,十分璀璨夺目。 这是做的什么怪梦?小暑展臂环住。 那东西紧贴着她皮肤的一部分是温热的,露在凉被外头的则是冰凉,天气炎热,小暑贪爱那凉,双腿不由夹紧。 那物察觉到她的亲近,扭动配合,身躯贴在她大腿皮肤缠绕两圈,长而细的尾裹上腰肢。 什么东西,湿湿冷冷,扫拂在脖颈,小暑闭目仰头,喉咙溢出娇软吟叹,忘情扭动起腰肢,竟然有些舍不得醒。 我年纪也不小了,这都正常,正常……小暑暗想着,咂咂嘴,正陶醉,忽觉腿心一汩湿漉,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好粗好长的一条大蛇!半截身子把她捆得结结实实,半截挺立着,巨大的蛇头低垂,赤色蛇信吐露,一对蛇的竖瞳居高临下,危险审视。 巨蛇口吐人言,“你肯吗?” 是那红发女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强压抑着的欲望喘息。 瞳孔骤然一缩,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小暑发出“噶”一声,撅过去了。 “嗯?”大蛇诧异歪头。 蛇首低垂,在她肩窝拱了几下,发出委屈而困惑的呜咽声。 待小暑再次醒来,已是午后。 习惯裸睡,除了内裤,浑身上下光溜溜,这正常。小暑起身来到穿衣镜前,看完a面看b面,周身皮肤光洁无痕,最近工作忙,瞧着瘦了些,身材还不错,嗯…… 所以,是梦来的,对吧。小暑暗暗点头,当然是做梦啦,不过那梦可真够怪的,她怎么会梦到跟一条蛇在床上搞。 镜前扭身欣赏片刻,小暑套上外衣,打开房间门。 “啊啊啊啊啊啊——”她发出尖锐暴鸣。 客厅的小沙发上,红发女人仰身横躺,薄纱虚掩,其下丰姿绰约,起伏有致,柔顺的长发如绸,肆意铺陈。 午后日光斜照,她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发丝都像在发着光,这世间一切美艳绝伦之物都难以比拟。 倘若,没有那条粗长布满红鳞的蛇尾……搭在客厅小茶几一角,尾巴尖翘起,不知高兴个什么劲儿,左右晃。 “是你!是你!是你!”小暑手臂横指,连声大叫。 “聒噪。”掏掏耳朵,红发女人蛇尾一扬,卷起茶几上小暑前天晚上吃烧烤喝剩的瓶装饮料,拧开瓶盖,开始往嘴里倒。 小暑半张嘴,呆傻状。 “冰、红、茶。”她一字一顿,瓶口对嘴咕嘟灌下几口,蛇尾将瓶身举高,发出一声满足喟叹,“冰凉彻爽,酸甜适口,果然好茶!” 随即望向小暑,无比自然发号施令,“再弄些过来,供本座畅饮。” 不是,这对吗? 小暑抓抓额角。 你怎么还在我家? 你是昨晚那条蛇? 你是早上那条蛇? 重点太多,小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抓。 “喂,我要出门去上班了。”小暑说。 “上班?” 红发女人将最后一口冰红茶倒进嘴巴,抖了抖,眯眼透过瓶身去瞧,确定一滴也没有了,蛇尾那么一甩,空瓶胡乱那么一丢,“何谓上班。” “就是赚钱。”小暑立即跑去把空瓶捡起并扔进垃圾桶。 “钱?”红发女人了然颔首,“何时点卯?” “点卯……”小暑想了想,“早上九点。” 红发女人蛇尾相当灵活,即刻取来客厅墙壁挂钟,送至小暑面前,“已是午时三刻。” 小暑定睛一看,又是“啊”一声,“怎么回事竟然快一点了!” 她满屋子乱窜,一会儿找手机,一会儿找钥匙,终于捯饬齐,气喘吁吁站定在沙发前,“我要出门了。” “去吧。”蛇尾拽来小毯,扯把扯把,盖在身上,红发女人安详躺平,“本座要歇息了。” 小暑只能明说了,“可以请你离开我的家吗?” “离开?”她凤眼一瞪,柳眉一竖,直挺挺立在小暑面前,“贱婢!岂敢放肆!” 她腰下大半截粗长的蛇身盘成粑粑状,上身直立,头抵在天花板,周身罡风猎猎不止,顺直红发飞扬。 颤抖的尾音中,小暑耳膜发烫。 整栋楼似乎都跟着震了一震,小暑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本座两次救你于生死一线,你这个狼心狗肺,不仁不义的卑劣之徒……” 房门“哐”一声合拢,红发女人气愤咒骂声隔绝,小暑一手攥着包带,一手按在胸前,长长出了口气。 她说她救了她两次,昨晚确实,那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 小暑走出楼栋,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热情的呼唤。 “贱婢——” 她回头,红发女人站在阳台,“别忘了,本座的冰红茶。” 活不起的玩意儿。 小暑扭头走了。 毫无意外,小暑又被经理叫去办公室挨批。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迟到,全公司的人都在打你的电话,差点就报警了你知不知道?”经理相当严肃。 警察能管倒好了,我没报过警吗?嗯? “难道我自己不知道报警!”小暑突然情绪崩溃,一屁股坐地上,“我也报过警啊,可结果呢,她还是来了,好吧其实应该感谢她,感谢她救了我的命,可她就是赖着不走啊,还要喝冰红茶,喝冰红茶就算了,她还要骂我,你知道她骂我什么吗?” 小暑抬头望向经理,“她骂我贱婢!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等下,等下……”经理抬手制止,“闵小暑,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小暑索性破罐破摔了,她爬起来,坐到经理对面的滑轮椅,两肘撑在桌面,身体前倾,刻意压低音量,表现得神神秘秘,“实话告诉你,我家里进脏东西了,真的!” 第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两手比划着,“是个女人,蛇女,上半截是人的样子,下半截是蛇!那尾巴,老粗,目测三米多长,恐怕还不止,会变身,还喜欢喝冰红茶,我出门时候特意叮嘱我买冰红茶……” 经理起先听得认真,中途眯起眼睛,手托下巴,靠在椅背,神情复杂。 等她讲完,他从旁边文件夹里抽出张纸,刷刷几笔,丢过来,“假条我给你批了,最近确实辛苦了,今天不扣你工资,回去好好休息,该看病看病,该吃药吃药。” 小暑捏着请假条,晕乎乎走出经理办公室。 这次没骂“阉人”。 她补全假条交给人事,回到工位,开始收拾包,百灵立即凑来,“你被开除了?” “没有。”小暑摇头,“经理给我放假了,让我回家休息。” “什么?”百灵大惊,“王志勇半夜撞鬼了吧!” “也没有。”小暑道。撞鬼的另有其人。 百灵拍拍她肩膀,“也好,回去歇着吧,我见你这两天是有点恍惚。” 何止是恍惚。 小暑挎上包,临走之前,想了想,又坐下来拉着百灵的手,“我们真的错怪许仙了。” “啊?”百灵一头雾水。 “白娘子喝了雄黄酒,现出原型,许仙回家看到,被吓晕,甚至被吓死,真不能怨他胆小。” 小暑拉着百灵的手,语重心长,“任谁回到家,看见卧室床上躺着那么大那么粗一条蛇,都会被吓晕的,真的!” 百灵抽出一只手,按在小暑额头,“也没发烧呀。” “欸,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信。 迈着沉重的步伐,小暑蹒跚走出公司大门。 作者有话说: 小暑:我没病,我很好(蚊香眼) 更新时间为每晚9点,要记得来看咕咕哦! 第5章 市中心的老城区,路窄地价贵,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间,总要掺上几排八九十年代建成半零不落的步梯房,华强电器厂家属楼就是其中之一。 花锦世界,高新与矮旧并存,写字楼顶端俯瞰,老房子像电线杆上五颜六色叠了又叠的小广告,实在有碍观瞻,让人恨不得一铲子全给刮干净。 可所有光鲜体面其实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写字楼房租很贵,拥街陋巷里潜藏着许多实惠亲民的饭馆小吃。 超辣爆炒螺蛳粉打包带走,隔壁小卖铺冷柜里再拿瓶5块钱1l装冰红茶,溜溜达达进小区大门,跟广场树荫下的几只流浪猫“咪咪”一阵,来到楼栋口,小暑心情忽然变得沉重。 深呼吸、吐气,反复多次,她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旋转钥匙打开家门。 希望一切只是梦,是幻觉,是加班太多,睡眠不足产生的臆想。 …… 门合拢,门后挂的桃木剑轻轻晃荡下,小暑低头,防尘垫上是她的蓝色玉桂狗凉拖,她屏气凝神,侧耳,没听见客厅传来什么奇怪的动静,还来不及高兴,低沉女中音幽幽钻进耳朵。 “还不快过来参拜本座。” 额滴神啊! 迈着沉重的步伐,小暑一步一步,双腿如灌铅般缓慢挪去客厅,沙发上横躺着的,不是那女神经还能是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终于收起神通,以完整人形示人,裙下玉腿斜搭,像一对上好的象牙筷。 “你怎么还在我家。”小暑腾出一只手揉揉鼻子,朝她走过去,东西搁在茶几上。 你别说,女神经身材蛮好,温香白肉,丰姿靡艳。小暑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可此人言行举止间,十分割裂,她急促抽动鼻尖四处嗅闻,同时挺身坐起,唤狗一样,重复着“还不快过来给本座请安”? 小暑理她才怪,自顾在她身旁的单人小沙发落座,随后拆开螺蛳粉外包装,一次性筷子拔出来,开始用餐。 那女神经终于找到气味的源头,她紧紧锁着眉,神情讶异而沉痛,“人间沧桑,闵家一脉竟衰落至此,以食秽而生。” 小暑大口嗦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十秒钟后她突然原地一个大跳! “你才吃屎!” 很有作为原始人的自觉,女神经不懂就问,“此乃何物?” “螺蛳粉!”小暑大叫。 “而且是炒的,爆炒的!我最爱吃爆炒的。” 每个打工人下班后都应该来顿爆炒。 女神经好奇凑近,认真观察其色泽形态,满目狐疑,“食物?” “当然!”小暑盯她,神色微闪,左手绕了个半圈伸过去,托起她耳边垂散的一缕红发,担心落在粉碗里。 “你是哪座古墓里爬出来的老古董,螺蛳粉都不知道。” 眉目盈盈流转,女神经嫣然一笑,满面风情,“你这贱婢,倒是体贴。” “我x……”小暑白眼翻上天,专注用饭,懒得怼。 瞧这贱婢一口接着一口,马上没命活的野蛮吃相,女神经忽而挺身,“人族在饮食方面,确有许多独到之处,这人间的美食,本座也确实许久不曾品尝了。” 这是馋了。小暑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她笑,“脏东西,你吃不得。” 好嘛,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那女神经倏然起身,粗长蛇尾甩出,“啪”地打在客厅地板,室内顿时狂风大作,窗前的玻璃风铃乱七八糟摇成一团。 小暑一手持箸,一手死死按住自己刘海,真是怕了她,“给你吃!给你给你!” 风止,女神经一把夺过小暑手中食盒,大快朵颐。 小暑:“……” “此物……还真是闻着臭,吃着香。”一顿风卷残云,女神经如此称赞道。 她搁下空掉的食盒,桌面扫视一圈,好奇扯出一张抽纸,四根手指左右拎起,眼前观察一阵大致判断出用途,在小暑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矜持抹去嘴角油渍。 “欸——”小暑认命拧开冰红茶瓶盖,递出,“你漱漱口吧。” “你这贱婢,倒是识趣。”她说。 小暑想骂脏话来着,又担心惹恼她,一会儿蛇尾巴甩出来,“啪啪”抽死自己,深吸气,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家住哪里呢?我打车送你回去吧。” “家……”女神经深陷进沙发,忽然没了言语。 “那你的家人呢?”小暑又试探着。 “家人?”她一阵冷笑。 懂了,孤儿。 小暑并不十分内疚的样子,“不好意思啊戳到你伤心事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女神经扯来薄毯盖住自己,一翻身睡了。 小暑搁旁边呆呆杵了阵,倒是很有为奴的自觉,默默收拾起桌。 怎么办呢?怎么摆脱这只红色大蟒蛇呢?小暑溜达进厨房,准备给自己煮一碗泡面。 架锅烧油,磕入一个鸡蛋,浓郁煎炸香气霎时盈满小厨房,另一边水开下面,依次放入调料包,切两根火腿肠,再洗把小青菜丢进去,盖上锅盖焖一会儿…… 小暑觉得脖子有点痒,手抓抓,回头,左肩后不知何时多出个颗红色的脑袋! “我靠……”她原地一个大跳。 那女神经两眼直勾勾盯着她的面锅。 “你不是睡了,又跟过来干什么?也稍微发出点动静好不好,你这样会吓死人的!”小暑几乎是咆哮了。 “此乃何物?”那女神经灵活一个闪身,挨去灶台前。 小暑低头,瞧见她身后长长的蛇尾拖曳。 怪不得走路没声,原来是用爬的。小暑见她满脸馋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最多最多分你一个煎蛋。” “凡人,你的胃口很大。”她道。 “我胃口大?”小暑暴跳如雷,指着自己的鼻尖,“你说我胃口大?!” “心浮气躁,难堪大用。”女神经连锅端走,回到客厅,见茶几一角的卡通笔筒里装了许多外卖送的一次性筷子,抽出一双,学着小暑由上至下顶开塑料包装。 小暑气急败坏跟出,“喂喂,你这个人,你也太过分了吧!我还一口没吃呢。” 那家伙只当没听见,粗长的蛇尾巴又变成两条长腿,小锅搁在茶几,开始“稀里呼噜”嗦面条。 连汤带水,一气吃空,她流程已经很熟,冰红茶漱口,纸巾抹嘴,然后沙发上一摔,扯被盖住自己,脑袋一歪,睡。 小暑气得掐人中。 还敢自称什么烛龙,吃了睡,睡了吃,米虫差不多! 第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拿上钥匙出门,小暑为报复,回到打包螺蛳粉的小店,点了份加螺肉鸡爪炸蛋等等等的超辣爆炒全家福,决定撑死自己。 担心那女神经再次跟来,她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不住抬头朝街面上看。 全家福还蛮贵的,她不是很想请客。 好在直到饭毕,那女神经也不曾出现。 担心被闻出味道,上楼前,小暑专门买了瓶木糖醇。她大摇大摆穿过客厅,正欲回房,沙发毯下隆起的那个大包果然动了。 “站住。” 小暑一惊。 “簌簌”一阵响,女神经摆动蛇尾爬至小暑面前。 她玉色的脸庞凑近,秾丽的五官直逼,小暑承认,她的身段和样貌都是极美的。 眼下,却像狗一样用力抽动鼻尖,“糖的气味,甜。” 小暑早有所料,把口袋里的木糖醇递过去。 那双赤色的眸子写满天真与好奇,女神经伸手接过,低头研究了会儿包装,启盖后凑到鼻端,抠出两枚,放进嘴巴。 谨慎咀嚼,她蓦地一个激灵,眼睛睁得大大圆圆,“凉的!” “你没吃过?”小暑狐疑。 “呜!好吃!”女神经围绕着茶几开心爬来爬去,小嘴嚼个不停,半晌爬回小暑面前,挺纳闷,“嚼不烂。” “嚼没味儿了就吐出来,别往肚里咽。”小暑痛恨自己的善良。 她太善了! 及至傍晚,一轮橙黄落日彤彤悬挂树梢,铺陈得满室温暖,窗外飘来四邻浓郁饭菜香。 小暑正在房间的电脑前画图,听见动静,扭头,瞧见门缝底下,那家伙竟是变作初见时寸把长的小蛇模样,一扭一扭,爬进来了。 大变活人不再是书本上刻板的四字成语,此时真实又具体出现在眼前,小暑瞠目。 “何时摆饭?”女神经在电脑桌前站定,昂然垂目。 “你饿了?”小暑摸摸肚子,她的全家福还没消化完呢,更别提这家伙吃了两碗,又饿了? 什么烛龙,猪龙吧。 “快快摆饭,本座要用膳。”这家伙是真把自己当女帝了,丢下这句,打开反锁的房间门又回到客厅躺着。 我不气,我不气,气坏身子无人替。连连抚胸顺气,强压下心头蹭蹭跳跃的火苗,小暑忽而心生一计。 保存好文件,离开电脑,她来到沙发上躺得舒舒服服等人把饭喂到嘴边的猪龙面前。 “我带你出去吃,怎么样?” “出去?”女神经歪头,“何处。” “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店,但很远,要转几趟车。”小暑道。 “甚好。”她点头,“速速为本座取来。” “带回来就不好吃了,得吃新鲜的,你就跟我走一趟呗,我也很久没吃了,咱们一起,有个伴吃着也香,是不?”小暑循循善诱。 说动猪龙,出门前,小暑同她约定好,在外只能以完整人类形态示人,“蛇尾巴藏好,否则会带来麻烦的。” 猪龙冷哼一声,算是答应。 下楼,出小区,转五趟地铁,猪龙对路上见到的一切都感到新奇有趣,指着灯箱广告里的巨无霸牛肉汉堡,“啊啊”表示要吃。 小暑连哄带劝,拖着她往前走,出地铁站又搭十站公交,终于来到郊区的一处建筑工地。 四野荒凉,人烟稀少,远处有个卖烧烤的简陋红棚子,棚底下两三桌散客,摆摊的是一对夫妻,烤炉前忙碌。 小暑给那猪龙随便点了些串,结过账后,将她按坐在桌前,“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两瓶饮料,很快回来。” 猪龙不疑,乖巧点头,并嘱咐:“冰红茶。” 小暑微笑点头,“买,2l装的,大瓶,买两瓶!” 转身,消失在冥冥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小暑:(窃笑溜走) 第6章 跑!赶紧跑!打车跑! 上班摸鱼培养出来的强侦察伪装技能,小暑非常谨慎。担心被猪龙尾随,也是从郊区打车回城费用太高,小暑在最近的地铁站下车,进站又转了四五趟,直到晚十点一刻才进小区大门。 有了上次的经验,小暑不急着上楼,就搁楼道口蹲着,然后掏出手机点外卖。 二十分钟后,外卖小哥骑着小电驴来了。 小暑站起身,抻抻蹲麻的腿,攀着楼道扶手跟在小哥屁股后面。 小哥腿脚快,还没到3-1,小暑电话响了。 “喂你好,外卖到了。”小哥在电话和楼道里同时说。 “请稍等一下。”小暑在电话和楼道里同时说。 “欸?”上层楼梯扶手处探出个脑袋,小哥扶了下头盔,迷糊了,“你在楼下呢。” 楼道的声控灯修好了,小暑快步上楼,两眼紧张四处乱看,嘴里含糊应了声。 “3-1,狗女士?”小哥问。 “是我。”小暑在他面前站定。 “你在楼下你不说,非让我跑上楼,我说你这人真是……” 小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这人真的有毛病。” 着急送下一单,小哥也懒得跟她计较,外卖放门口,扭头匆匆下楼。 小暑飞快掏出家门钥匙,开门拎起外卖闪现回屋。 “砰——” 门合拢,门后的桃木剑晃呀晃。 小暑瞪大眼等了十几秒,无事发生。 她仍不敢放松警惕,小碎步朝着客厅挪,心里琢磨着,若那猪龙先她一步到家,手里捧的这分外卖能暂时救下自己性命…… 若那猪龙不在,当然就是自己享用。 她一面心虚胆怯,一面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啦! “嘿!晚上好啊!”小暑蹦跶出走廊。 客厅空空,毛巾毯半挂在沙发扶手。没有妖艳的红发女人,也没有粗长的大蛇尾巴。 “叮叮当当——”是窗前挂的玻璃风铃。 小暑把外卖搁在茶几,进房间查看,又分别检查过阳台和厨房,最后她来到卫生间,掀开马桶盖。 “也没有。” “耶!”小暑连蹦带跳,欢呼着回到客厅。 所以那家伙真被她丢掉啦? 小暑攥着被角躺在床上,两眼大睁,紧张盯着卧室门,直到抵挡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直睡到大天亮。 清早小暑醒来,第一件事,是确定自己的睡衣还有没有好好穿在身上。 “很好。”她衣衫整洁,也没做什么奇奇怪怪关于女人的梦。 随后她掀开被子枕头,又弯腰检查床底,房前屋后四处找了一圈,都不见各种形态的猪龙女士,终于放下心来。 小暑如常洗漱,收整挎包出门上班,压下门把的瞬间,还是犹豫了一下。 果然,门外有了动静。 “爷爷,我要吃肉包子!” “好,爷爷给你买。” “爷爷,我还要吃汉堡包。” “吃了肉包子就不吃汉堡包,乖宝听话。” “我不我不,我就要吃汉堡包!” “我看你像汉堡包!” 虚惊一场。小暑推开门,对门刘爷爷家的小孙子坐在地上,刘爷爷把小孙子提起来,抬手正准备朝他屁股就是两巴掌。 听见对门动静,那胖小子立马不闹腾了,歪过脑袋跟小暑说话,“你今天不玩游戏啦。” 扭身,钥匙反锁大门,小暑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游戏。” “sm呀。”那胖小子坐地上说。 小暑:“……” 看来昨天不是梦。 刘爷爷拽着小孙子胳膊,目中真实的困惑,“啥子sm。” “就是一种游戏,一个喜欢虐人,一个喜欢被虐……”好大儿两眼亮晶晶,认真解释。 刘爷爷了然,胖小子提起来,照着屁股“啪啪”两巴掌。 这两巴掌一点没省着力气,胖小子大哭。 小暑从旁经过,“没错,这就是sm。” 她大步下楼,走出楼栋,走在夏日清晨微燥的轻风里,十几步后站定,回头望向自家阳台。 夏日,暖阳,老家属楼的小阳台,几件女孩的衣服,几枝探出围墙的三角梅,人间静谧和谐的悠闲之景。 小暑长出一口气。 她终于!终于摆脱掉那个家伙了! 早八点五十五分,小暑来到公司角落里属于自己的格子间,如常开启社畜的一天。 周围同事先后对她表示了问候,小暑微笑回应,给自己外卖了一杯冰咖啡。 “病好些了吗?”百灵滑来,给她递了块牛轧糖。 第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顺手把糖揣进口袋,也感到有些恍惚。 “这两天真是做梦一样。” 百灵怜爱摸摸她头,“你太累了。” 小暑没应,心道还好。 说来也怪,那猪龙出现后,她睡眠质量意外变得很好,被人脱光衣服都没知觉…… 当然,不排除是自己脱的。睡着了,谁知道,兴许她半夜发春。 小暑母胎单身,但不至于白纸一张,小视频看过不少,最常光顾某站素人拉拉版块,国籍不限,喜欢比较自然生活化的…… 嗯有些跑题了。 总之,小暑一边干活,脑袋里一边乱七八糟想些有的没的。 及至午休,百灵招呼她下楼吃饭,说顺道晒晒太阳补补钙,小暑刚拿上手机,抬头瞧见公司门口一帮人围着,闹哄哄的。 “干啥呢?”踮脚伸长脖子,小暑好奇扎进人堆。 女子赤足站立在写字楼走廊,还是那身红的纱衣,薄而不透,仙灵飘逸,火般燃烧的发长长披散在肩头后背,顺滑如绸。 只是相较于她们初次见面,少了鼓风机特效带来的惊艳,多了些长途跋涉的狼狈凄惨。 她头上挂了几片草叶,衣摆缀挂有黄褐的泥渍,因为没穿鞋,双脚布满脏污,细看,其中甚至掺杂有暗红的血迹。 她停在小暑公司大门前,虽是掣襟露肘极致窘迫之态,然周身气势不减,满面盛怒,正在跟门口送餐的外卖小哥纠缠不休。 “本座什么身份?吃你一份供奉,是你这卑贱凡人何等的荣耀!你敢不从?!” 她气力不小,揪住外卖小哥衣领,把人揪得双脚离地,几乎快杵到天花板。 小哥只被偷过外卖,这光天化日,明目张胆的抢倒是头一次。 他不忘职责,双手仍死死护住外卖盒,“你快放我下来,我要超时了!” “拿来!”那红衣女子摊开空着的左手。 “你是王女士吗?”小哥问。 “开眼为昼,闭眼为夜,钟山之神,烛龙是也。”她道。 外卖小哥呆滞两秒,“所以你是王女士吗?” “非也。”她可算答了句正经的。 “那我凭什么给你。”小哥说。 她“哼”一声,“本座想要的东西,还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围观众人哗然。 额滴神啊! 小暑本欲默默走开,可她于心不忍。外卖小哥做错了什么,他何其无辜! “王女士!备注‘不要香菜’的王女士!你的外卖到了!”小哥扯脖大喊。 “王女士?”小暑暗暗回忆,扭头,“王子晗!你的外卖!” 王子晗闻讯赶来,那红衣女子放过了外卖小哥,拨开围观众人,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小暑走去。 以身入局,自投罗网,小暑闭了闭眼,满脸的视死如归。 “贱婢。” “尔——” “敢——” 她暴呵。 小暑举起双手,“你听我解释。” “本座多次救你于性命危难,你不思报答也就罢了,竟敢欺瞒诓骗本座,真是罪该万死!” 她字字含恨,牙缝里几乎要渗出血来。 百灵挠头,“小暑,这是怎么回事。” 王子晗拿了外卖不走,站旁边看热闹,“对啊小暑,这人是你谁啊。” “在搞什么东西啦。” “cosplay?” “还是情景剧?” …… 同事们纷纷猜测。 “给本座一个合理的解释。” 红衣女人“咻”一下,小暑也“咻”一下被举到半空。 还好,小暑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她轻轻拍着她的手,“你先放我下来,我带你下楼吃饭,我们边吃边说,好吗?” 外人看来,红衣女子言行举止十足怪异,大概小时候撞到过脑袋,但小暑是真正领教过的她的本事的! 可得哄好了,否则那条粗长的大尾巴要是按耐不住甩出来,上新闻事小,众社畜今天能不能活到下班还另说呢。 但话说回来,与她对视间,小暑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眼睛很漂亮,是只在动漫里才会出现的一双红宝石般剔透的眼睛。 那对绯色的眸子,写满了饥饿。 她不说话,也不动。 “咱们去用膳?”小暑满脸讨好,商量着。 她手臂有了些松动。 小暑循循善诱,“我请你吃那个臭臭的螺蛳粉,再给你买两瓶冰红茶,大瓶的。” 她松开手。小暑落地,正了正领口,举头朝她感激一笑,牵起她手走出公司大门。 电梯厢塞得满满,一众人的脑袋齐齐朝向左后方,女王陛下显然很不喜欢被人打量,她皱着眉,“一群卑贱的凡人,也敢直视本座。” 是要把电梯里的人全杀掉的眼神。 小暑赔笑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跟旁边同事小声解释,“我表姐,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有妄想症,以为自己是什么上古神兽来的,嗯……喜欢染红头发,穿红衣服……是啊可惜了,长得这么漂亮,不然早出道了……” 小暑一通鬼扯,那家伙神是神了些,人家不傻,当然不至于听不懂。 她身形颀长,居高临下,垂着长长的睫,望着小暑的发顶,“贱婢,你敢胡乱编排本座。” 小暑飞快指了下旁边,笑嘻的,“嘿嘿,要面子,不让说还。”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愧疚嘛,当然是有的。 小暑后来认真想过,那猪龙傻乎乎的,被遗弃在郊区的建筑工地,万一遇到坏人…… 小暑仰起脸,望向她总是微微带一点翘的下巴颏,以及那双半垂着狭长慵懒的眸。 瞧瞧,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 真遇上坏人,说不好谁该先跑。 唉—— 小暑心里叹了口气,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女人?再者,猪龙女士确实救过她的命。 事到如今,小暑对近来身边发生的一切超自然事物,虽还不能做到习以为常,但至少不会再怀疑自己是加班太多,精神恍惚出现幻觉。 “本座许久不在人间走动,人族兴建土木的本领与日俱进,机关术也愈发精妙了。” 女王陛下对脚下搭乘的电梯轿厢表示了赞赏。 “你不是坐电梯上来的?那你是怎么上来的。”小暑纳闷。 “你以为?”她反问。 小暑挠腮帮,抿唇思索一阵,“我猜,你应该是先飞到天上,然后从楼顶跳下,最后从窗户里爬进来的。” 像电影里那样,不走寻常路。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按在小暑的额头,百灵目光充满了担忧,“小暑,你表姐这个病,是家族遗传吗?” 小暑无言。 猪龙女士倒先发话,“蠢货,自然是爬楼。” 忘了,还有步梯。 小暑揉揉鼻子,被骂不冤。 出电梯,小暑仍是紧紧牵着猪龙女士的手,甚至更近一步搂住她的胳膊,本意是害怕她再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落在那猪龙眼里…… 她微微偏过脸,望向小暑,眼底诡异多了份柔情,“既如此依恋本座,何故要逃?” 小暑抬目,不慎跌入她摄人心魄的眸,张口呆傻状,没有反应。 “你这贱婢……” 对视三五秒,她细而长的手指托住小暑的下巴,轻而缓抬起,音色逐渐变得低沉,“竟敢如此直视本座,真是大胆。” “等等!”小暑一下就清醒了! 小暑挣脱桎梏,同时往后猛一个大跳,这么肉麻的台词,这女的下一秒不会是要亲她吧! “哎呦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小暑远离她,蹲到地上,一条手臂圈住脸,另一条手臂捂住自己的肚子。 小暑抓心挠肝,那叫一个难受。 百灵跟来,不明所以,“怎么了?” 猪龙不怒反笑,原地站定不动,回首间神色暧昧。 小暑担心她嘴里马上冒出一句什么“女人你害羞了”啥的,拉着百灵,“改日再约。” 完了。话刚出口,小暑绝望意识到,她已经被同化了,马上就要自称“小女子”了! 百灵伤心嘟嘴,“小暑你变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了,我还是你的好朋友吗?” 写字楼一层大厅,人来人往,猪龙女士位居中心,负手傲然而立,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第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扭头看了一眼,“等我先处理好,下午回公司再跟你细说……” 安抚好百灵,小暑转身。猪龙原地等候,面对来往行人审视,满脸“我生来便光彩夺目,理应接受世人敬仰”的表情。 小暑再次深深叹气。 造孽啊! 许诺的螺蛳粉全家福端上桌,大瓶冰红茶也体贴替她拧开了瓶盖,小暑是个赔罪的意思。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猪龙女士还在气头上,身体饥饿的本能,她挑起一箸螺蛳粉,然而女神的尊严,使她并不往嘴里送。 小暑起身去打了份免费的泡菜,目及她桌下那双布满血与泥的脚,回到桌边,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凑近小声,“你法力那么高强,可以自由变换大小,怎么不给自己变双鞋。” 说到法力…… 猪龙女士搁下筷子,浅抿一口冰红茶,不想让人看出她的脆弱。 小暑知道了,“你是不是没有法力了。” 猪龙女士轻咳一声,“这人间的美食……” “你上次吃过了。”小暑打断。 猪龙女士重新抓起筷子,“此物闻着臭……” “这句上次也说过了。”小暑看着她。 猪龙女士埋头苦干饭,不再应声。 哈!难怪今天那么乖! 瞧着威风八面的,其实一点实质性威慑没给到,原来是失去法力了。 小暑暗暗思忖片刻,“我看你之前在家也没穿过鞋,走来走去,脚底都不见黑,这次找回来却搞得这么惨……” 猪龙女士忍无可忍,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为救你,本座元气大伤,你这贱婢,还敢说风凉话!” “救我?”小暑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救我什么了,不是我自己把那个东西打死的吗?” “你以为就凭你?”猪龙女士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卑贱的凡人。” 小暑不高兴了,“大姐你在高贵什么,张口卑贱闭口卑贱。” 拍桌谁不会啊,小暑“啪”一巴掌,“我告诉你,你现在吃的用的,都是我们这些卑贱的凡人制造的,你是女神又怎样,你现在没有法力就是废人一个,不!甚至废人还不如!你就是只米虫,啥也不会,就会吃!” 手指在半空围桌面画了个圈,小暑一改往日窝囊,“这些这些,都是我买的,没有我,你吃螺蛳粉,喝冰红茶?我看你长得像冰红茶。” 小暑没好气翻了个白眼,“麻烦你跟我说话客气些。” 这下可不得了,那猪龙岂是个受得了气的。 她腾一下站起来,饭不吃了,扬手“哗”地掀翻桌子,虽没有法力,可她有气力!她故技重施,揪住小暑衣领,一下举到天花板,“你这贱婢,竟敢以下犯上!那夜,长鸣山下,若非本座舍身相救,你早就被那虫怪吃干抹净,焉有性命于此狺狺狂吠?卑贱的凡人,卑劣的种族,背义忘恩,千万年来,果然是丝毫未变。” 说完“哼”一声,倒是并没有打算把小暑就地摔死,离地寸余,撒手扔开。 “哎呦——”小暑没站稳,倒退几步,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猪龙微微张口,不可置信,看废物的表情。 小暑爬起,察觉身后有人,她回头,又是店家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你两个干啥子,演电视剧安?掀我桌子干啥子。” “本座千年修为,莫说小小的一张饭桌,便是这天下人的生死!也如探囊取物!”女王陛下显然是余怒未消。 店老板惊呆了。 小暑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啊!好痛! 我的头好痛! 最终,赶在店家报警前,小暑点头哈腰孙子似赔礼道歉,又赔付了猪龙损坏桌椅碗筷以及店家误工费共计五百,垂头丧气走出店门。 猪龙抱着手跟在后头,一脸“看你还敢不敢惹我”。 小暑满面愁云惨雾,如丧考妣,她回到公司,猪龙女士也跟随她来到工位。 “表姐!”百灵热情打招呼。 小暑拖开办公椅,那猪龙一屁股坐进去。 “干嘛?”小暑歪过脑袋看她,“你帮我上班啊?好那你上吧,来做图,来快快,哈哈你就代替我上班吧,你花了我那么多钱,替我上几天班也是合情合理……” 卑贱的人族制造的这些四四方方会发光的东西,猪龙早就好奇得不得了,她冷哼,“本座天资聪颖,灵心慧性,区区……” 那什么来着,想不起了,她依着旁人样子将双手放在键盘,乱敲一阵,很为自己指尖发出的键盘“啪啪”声感到自得,扬起脸蛋,骄傲地看向小暑。 小暑面无表情回看。 “如何?”猪龙挺胸,求夸奖。 小暑摊开双手,“就这?” 百灵瞧见两人气氛不对,倒是灵性,抽屉里摸出两块牛轧糖,“来表姐,到我这边来。” 哄精神病跟哄小孩没差。 有奶便是娘,猪龙果断起身,正好她也并不是很想玩这把方算盘。 百灵热心,带猪龙去卫生间洗脚,看猪龙没鞋穿,外卖了双人字拖,还贴心往猪龙脚背伤口贴了几张创可贴。 她谴责小暑,“她好歹是你表姐,大老远跑来找你,你不说招待,怎么能把人往建筑工地丢呢?有点过分了啊我说。” “所以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如果你救下我只是为折磨我,我宁愿被虫怪吃掉。” 小暑对着电脑屏幕自言自语。 猪龙女士正低头美美欣赏自己的卡通人字拖,闻言拔地而起,一把将小暑攥来,“你的命是本座的,记住,除了本座,谁也不能拿走。” 小暑忽而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你杀了我吧,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百灵目瞪口呆。 十分钟后,王经理拍着小暑的肩膀,把她送出公司大门,语重心长,“都给你批假了,就在家好好休息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又是创意行业,你是设计师,得养好精神才能有好的产出呀。” “不,我不是设计师,我只是素材的搬运工。”小暑木然道。 王经理脸上一僵,又是一笑,“我有个亲戚在省医精神科,要不我微信推给你?” “你是担心我讹上公司吧。”加班熬夜变成精神病,工伤保险可以理赔吗? “还是担心我死在公司。” “死?”那猪龙一听,肯定不得干呀。 她本是乖乖站在小暑身后,抿唇默默咀嚼着那块粘牙的牛轧糖,此时越过小暑,一把将王经理举高怼至天花板,“本猪滴银,看谁敢动!” 这突如其来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是怎么回事? 小暑跳脚,“你快把人放下来啊喂喂。” 摔死倒好你自己吃牢房去吧,摔不死半残还得养他一辈子。 当然,关她毛事,可这猪龙显然是打定主意讹上她了呀!养一只猪龙已经很费劲了,再养个王经理还要不要活了。 “哼,暂且放过你。”猪龙撒手。 王经理平安落地,小暑一颗心也放回肚子。 她百般无奈,招招手,“走吧,回家。” 搭电梯,出写字楼,周内的午后,地铁车厢难得宽松,那只猪龙仍不太适应地铁的速度,也是担心被再次遗弃,紧挨在小暑身边,死死搂住她胳膊。 手机在包里响,小暑摸出,百灵给她发消息。 [王志勇在群里置顶了一条新规定。] 小暑点开截图。 [严禁员工上班期间携带家属。] [如猫狗、幼儿,死党闺蜜等(还有表姐)。] 作者有话说: 小暑:(掐人中) 第8章 出地铁,搭乘扶梯来到地面,烈日令空气炙烫,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世界粘稠厚重。 小暑垂头丧气,像条被晒化的橡皮人,两条手臂耷拉着,蔫蔫在路上走。 人字拖“吧嗒吧嗒”,那猪龙跟在后头,抱着手臂,“怨气冲冲,怏怏不乐,怎么,本座归来,你很不满?” 废话,我要是高兴,怎么会把你带去郊区丢掉! 小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嘁笑。 猪龙不管,要用膳。 小暑停在路边行道树下,“我没带你去吃饭呐?你自己不要吃的,你把桌子掀翻,还让我损失了五百块钱!吃饭,吃屎吧你!” 猪龙并不理会小暑的无能狂怒,点餐说要吃螺蛳粉。 “……那物闻着虽臭,吃着却香,且用料丰盛,本座十分钟意。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去盛来吧。” 第1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去盛来?”小暑鼻子都要气歪了,“我还要去给你打包回来?我欠你的吗?” “自然。”猪龙道。 “我欠你什么?”小暑问。 终于说到正事,那猪龙不由敛了神色。 “你我早已缔结下主仆契约,你的余生都将以侍奉本座为任,不可逃脱,不可易主,甚至你的性命也掌握在本座手中,即便是死,也要得到本座的允许。知否?” “凭啥?”小暑喊道。 风扬起她腮边一缕长发,她抬手捉来,胸前缓缓地抚,眼神忽然放空,昂首望向远方。 “山中不知年岁,陵迁谷变,世间的一切早已面目全非,闵家一脉,也衰落了……” “说人话!”小暑大叫。 猪龙眼皮一掀,脸上露出“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表情。 “你血脉稀薄,资质低劣,细观,周身丝毫灵气也无,还不如三百年前那人养来看家护院的一条狗。初见,本座内心十分失望,但事出突然,性命攸关,本座不能见死不救。契约之力不可违抗,事到如今,别无办法,本座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不是,等等,什么契约不契约的先放一边。 “我说大姐,你纯骂人呐。”小暑凑到她跟前,扬起小脸,双手叉腰,“说清楚,什么叫我连狗都不如,谁家的狗这么厉害。” 她较真的点有些莫名,摸着下巴,暗暗沉吟一阵,“我真的连狗都不如吗?我可是大学生欸。” 老妈最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宝宝你可是大学生欸。” 何谓大学生?猪龙不懂,她细想一阵,也觉着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还指望这家伙带她去吃螺蛳粉呢。 她道:“犬喜追逐,擅奔跑,咬合强劲。” “我也会跑,我的咬合也很强劲。”小暑咧开嘴角,“嗒嗒”两声展示小牙。 “犬一类听力出众,嗅觉灵敏,待人还十分忠诚。”猪龙又道。 “楼上楼下炒菜,我只闻味道就能分辨出食材,听力嘛,小时候偷看电视,我从来没让我妈逮到过,她一进楼道我就听出她的脚步声。” 至于忠诚…… 小暑忽然害羞笑了,“我要是有对象,我保证对她忠诚,嘿嘿,咱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真是较真,猪龙只得抛出杀手锏。 “犬食秽。” 小暑无言。 这倒是,她不吃屎。 一通插科打诨,先前的气消得差不多,小暑为人处世一向乐观,往好处想,王志勇既然给她批了病假,干脆放松身心好好休息几天,先别想那么多。 “那吃饭去吧,正好我也饿了。” 饭桌上,小暑弄清了来龙去脉。 据那猪龙所说,她虽由小暑唤醒,却并不十分情愿与小暑缔结契约,她跟着小暑一起回家,只是想通过小暑找到闵家现在的主事,另寻资质优秀的奴仆,只是中途发生了些意外。 “本座沉睡太久,法力尚未完全恢复,不忍见你命丧虫怪之腹,遂出手,救你性命,因此也元气大伤。” 小暑努力回忆,“我在车上睡着,是那只虫怪捣的乱?” 猪龙啃罢虎皮鸡爪,扯来纸巾,优雅擦拭唇瓣,“那丑物也许是受到了本座出山时外泄的灵气吸引。” “你打跑了他?”小暑大概能串起来了。 说到这个,猪龙没好气,“你这贱婢,真是愚蠢至极,竟将本座遗弃在车水马龙的大路边。”害她一晚上没睡好。 人族,真是吵闹! 小暑“啊”一声拍脑门,“你是那条被我踢进绿化带的蛇!” 她终于明白了,“在楼道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虫怪再次寻来,猪龙察觉到气息,才会回到她身边。 “所以,我的血一碰到那虫怪就烧起来,是因为你当时跑进了我的身体里。你因我受伤,法力变弱,采取了极端办法,而我因动用了你的力量,导致契约生效……” 天呐!小暑双手抱头,“这不扯呢嘛。” 什么奇葩的现代都市奇幻剧情。 东方玄幻、都市异闻、近水楼台、恋爱合约…… 再加个甜文标签。 她跟这猪龙不会还有感情线吧? 小暑抬眼偷瞄,人是霸道了些,脑瓜也不太灵光,但实话讲,长得蛮漂亮的,个高腿长,动漫里才会出现的红眼睛红头发。 嗯,也不是不行。 不对,等等,她才不是性缘脑! “你这贱婢,还不算蠢到无可救药。”猪龙开启狂暴嗦粉模式,如饿死鬼投胎。 小暑去冷柜拿了听雪碧,“你嫌弃我人不如狗,正好我也不想伺候你,我们双向痛苦,既然契约是个错误,那就纠正它,你想想办法,把契约解除。” 拉环“咔哒”一声,气泡上涌,猪龙刚搁下手里的冰红茶,又瞄向小暑手里的易拉罐。 见她一脸馋藏不住,小暑把易拉罐推到她面前,“尝尝吧,愚蠢人类的发明。” 猪龙双手捧起,凑近嗅闻,舌尖尝到了一点滋味,“甜的!” 小暑点头。 她大着胆子仰头灌下。 “啊哈——” “噗呲——” 小暑抓起筷子,正要吃粉,莫名被喷得一脸甜水。 那只猪龙唰地跳开,两指并拢怒指向桌面滚动的易拉罐,“呔!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小暑抹了把脸,“不是你有病吧!” 话音刚落,她后脖一紧,回神,已被那猪龙单手拎到店外,展臂护在身后。 “水妖擅长伪装,小心。” 好吧。小暑扶额,这家伙蠢是蠢了些,倒是很有责任心,真遇见危险,不会丢她不管。 小暑原谅了猪龙的愚昧,将她扯回店内,详解雪碧打人原理,并以身试法,将剩的大半瓶倒进嘴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爽——” 猪龙将信将疑,压弯身子,舌尖舔舐桌面。 “欸欸!”小暑及时制止,“不干净了。” 她起身重新取来一听,快走到桌边,眼珠一转,忽而心生一计,双手攥紧易拉罐上下用力摇晃,随后微笑递出,“喏,自己试着开一下。” 猪龙兴冲冲接过,扯开拉环。 “噗——” 毫无意外,被喷得满头满脸。 小暑得逞,大笑不止。 猪龙怒视,发梢甜水滴落,收回视线,舔了圈嘴唇。 店家飘过,“一会儿把地拖干净再走。” 吃饱喝足,返回家中,那猪龙仍不消停,嚷嚷着要泡水。 “你是美人鱼吗?”小暑话虽如此,还是老老实实把她领到卫生间,教她如何使用花洒。 那猪龙毫无感恩之心,“哼,想当年,本座法力鼎盛时期,曾统领钟山方圆千百里海域,受无数的海族供奉……” “你自己也说了,想当年。”小暑冷酷打断。 猪龙恨恨闭嘴。 回家路上,小暑同她商量好,契约解除之前,容她暂住,也算报答了她的救命之恩。 “喏,洗完换上。”小暑递去自己的睡裙。 猪龙拎起睡裙肩膀处两根细吊带,瞧见上面五颜六色一堆小蘑菇,“真是俗不可耐。” “有得穿就不错了,抓紧洗,洗完出来我还要洗呢。” 顶着黏糊糊的碎刘海,小暑叉腰在客厅站了会儿,到阳台给妈妈打电话。 短暂等待,电话接通,透过听筒小暑隐约听到影视剧嘈杂对白声,她清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闲聊。 “……我最近晚上老做梦,怪吓人的。” “咋了宝?梦见啥了?”闵夏至女士的声音带着点心不在焉,像是正专注剧情。 “老梦见蛇。”小暑道。 “但跟普通的蛇不一样,那家伙浑身红彤彤的,长得跟朵成了精的鸡冠花,还非说自己是个啥……烛龙。” 影视剧背景音戛然而止,片刻安静后,闵夏至女士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啊是吗?梦见蛇,妈不造啊,这……你网上查查,周公解梦啥的,兴许是财运要来了。” “财运?我看是霉运还差不多,那母大蛇凶悍得很,在梦里都霸道得要死,非说我是她的奴隶,成天贱婢贱婢的喊我,住在我这儿,吃我的喝我的,简直无法无天!妈,你说这梦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小暑屏住呼吸,细听那边动静。 第1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闵夏至女士笑得干巴巴,“哎呀,你这梦挺精彩,比电视剧还精彩。不过老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是不是白天看什么神话剧了?” “妈!”小暑不由拔高音量。 “我很认真在跟你说!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每年七月十四都让我给太婆上坟,还总说什么我身体不好,别让我去太阴的地方,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哎呦我想起来了,我炉子上还炖着汤呢!糊了糊了!先不跟你说了啊宝,回头再聊!记住啊,多喝热水,早点睡觉,梦里啥都有。” 电话被仓促挂断。 手机揣兜,小暑半靠在阳台围栏,微风吹拂着汗湿的刘海,吹不散满心疑云。 她起身回到客厅,沙发边坐,默默想了会儿事情,抬头望向卫生间方向,心神微动。 侧耳细听,并无水声。 小暑赶忙起身,来到门前。 里头静悄悄。 “咦?” 小暑轻推,门并未反锁,她走进门内,睡裙挂在桁架,地面干爽,内里空无一人。 “猪龙女士。” “鸡冠花大人。” “陛下,女王陛下?” 小暑四处找了一圈,不见。 难不成她自己想开,走掉了? 不应该啊,那家伙狗皮膏药似黏定她,辗转了几次都甩不掉,怎肯轻易离去。 小暑转身,正要上别处去寻,瞧见敞开的马桶盖子,突然福至心灵。 她上前一步,探头望向马桶,里头一尾红色小蛇畅快游来游去,还“biubiu”往外吐水呢,开心得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9章 横臂指向马桶,小暑哈哈大笑,那蠢龙受到鼓舞,吐水吐得更攒劲儿了,筷子粗的小水柱“biubiu”发射不停,细长身体在水中灵活翻转跳跃。 渐渐,笑音低了,小暑垂下嘴角,视线移动,瞄向马桶冲水键。 如果…… 邪念只停留一瞬,小暑返回客厅,找来一包外卖赠送的一次性食品手套,罩住手掌,随后将那猪龙从马桶捞出。 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再者,猪龙必然没那么容易摆脱。 盥洗台前,小暑连按七八下洗手液,捉着小红蛇撸搓十几道,又将其凑到水龙头下冲洗许久,才捞起甩甩干。 那猪龙变作人形,软绵绵横卧沙发,竟然还一脸享受,“舒坦舒坦,真舒坦。” 说话间,嘴角溢出白泡。 小暑服了她。 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那大家就是室友关系了,小暑不打算收她的房租,当然重点是这家伙看起来完全不像有钱的样子啊! 为继续正常生活,保证身心健康,小暑决定给她立立规矩。 “卧室有两间,一间是我从小住到大的,另一间是我妈和我爸的,她们现在不在,暂时给你住……” “客厅、厨房,卫生间和阳台,是公共区域,你可以任意使用,但也要负责打扫,我每周一次大扫除,我们可以轮换着来。自己的房间自己负责,别指望我帮你打扫。” 最后。 “我对你没什么要求,不惹事就谢天谢地了,但事先说明,只是容你暂住,你可以闲着但也别太闲着,快去找你的……” 小暑挠头,“那什么来着,继承人还是奴仆。” 猪龙进得卧房,环顾一圈,“茅室土阶,破烂不堪。” “哪里破了!这都是混凝土的!”小暑大叫。 想了想,叹口气,“好吧,房龄确实挺老了,可位置好啊,市中心,交通便捷,去哪里都很方便,我告诉你,要租出去,房租可不便宜呢!” 闵夏至女士退休后就带着小暑她爸回老家了,房间内并未保留太多私人物品。 靠墙一排衣柜空空,屋中心一张床,两边是床头柜,临窗摆有一张书桌,上头铺了块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照片,有小暑的满月照和小初高毕业照,闵夏至跟小暑她爸的结婚照,另有几张全家福。 猪龙弯腰凑到桌前,细看。 小暑从柜里翻出被褥,嘿咻嘿咻忙了半天,突然扬手猛地一甩,“不是我怎么又干上活儿了!” 她跺着脚大步走到门口,“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等等。”猪龙叫住她,“你是独女?” 小暑回头,“是啊。” 猪龙面露凝重。 似是心有所感,小暑蹙眉,“怎么了?” “你退下吧。”猪龙却道。 小暑火气蹭一下又上来,“还退下!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不过之后两天,猪龙倒没再惹事,小暑通过观察发现,这家伙其实没那么难伺候,只要一天三顿加宵夜喂得饱饱…… 等等,才不是“伺候”! 她只是体恤猪龙老封建一个,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连洗澡都不知道调节热水温度,被烫得满脸红,还梗着脖子嘴硬说什么“本座金刚不坏之身罔所顾忌”吧啦吧啦。 两日相处,小暑也终于知道了她的本名。 她没有姓,单名一个“辰”字。 “辰同晨,代表时间,是地支的第五位,属龙,也是日月星的总称……” 小暑照着手机念完释义,抬头,“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就叫‘辰’吧,那也太二了。” “闵家世代为奴,本座天龙人物,你这小婢,自然是要称一声‘陛下’的。” 名为辰的女子一口雪碧,一根辣条,盘膝坐在沙发,这两天学会看电视了,遥控器使得贼六。 小暑一声轻哼。 名字听起来倒是怪有深意的,还常常自我吹嘘说什么“开眼为昼,闭眼为夜”,网上查找的资料也显示具有掌管时间的能力。 其实呢? 成日吃了睡,睡了吃,逑事不干,光使唤人。 小暑决定,私下还是偷偷喊她‘猪龙’。 “那你的子民呢?”小暑问道。 “你自称女王,不会其实一个手下也没有,只是徒有虚名吧?” 说到这个,女王陛下揉了揉嚼辣条嚼酸的腮帮,“沧海桑田,时移事易,陵迁谷变……” “所以就是没有呗。”小暑打断。 女王陛下仰头喝干最后一口雪碧,扭头专注影视剧情节,不再应声。 小暑“切”一声,暗自嘀咕了声“废物”。 “大胆贱婢!口出狂言!”猪龙怒而拍桌。 小暑才不怕她,“别忘了你的冰红茶雪碧可乐还有果粒橙都是谁给你买的!我对你不差了,大恩人!” 电视剧情中断,跳入广告,猪龙不服,搁下易拉罐,对着电视暗暗攥拳憋气。 小暑瞪着她。 她两只大眼睛也用力瞪着,死盯电视屏幕。 小暑狐疑眯起眼睛。 “滋啦——”耳边一声细响。 眼前事物扭曲,极短一瞬,空间的挤压感,同时电视屏幕闪烁一下,广告竟然结束了!继续播放剧情。 小暑满目惊疑! 猪龙松开拳头,缓慢靠坐在沙发,微微喘息,强撑无事。 “你真的可以掌控时间?” 小暑一下蹦跶到她面前,“我刚才没看清,能不能再来一遍。” 话音刚落,猪龙嘎嘣一下倒沙发上不动了。 “这就晕了?”小暑大惊。 半个多钟头,那猪龙才悠悠转醒,小暑始终紧张守候在旁,又是喂水又是擦脸,人中都快给她掐起泡了。 虽然以上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好歹是个心理安慰——要死死远点,别死家里头。 猪龙逞强,拂手,“本座无碍。” 小暑警惕不减,拧开一瓶果粒橙,“来补充点糖分。” 猪龙接过,咕嘟灌下半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发现昏迷期间又错过大段电视剧情,面上不由浮现忧愁之色。 “算了,不用这个,我给你开个会员。” 小暑利索扫码付费,“来不了就别硬上,命要紧哈,我不想房子变凶宅。” 猪龙闷不吭声,也蛮会哄自己开心的,抓来遥控器,继续对‘卑贱人族’开发的新事物的研究。 “行你看吧,我要上班了。”小暑道。 公司虽然给了假,但之前派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小暑发现自己也真是贱,临走还一堆的不放心。 “开了会员就不用看广告了,冰箱里有冻好的饮料,完成这季度任务我能多一笔奖金,抵去请假扣掉的工资,等我忙完晚上带你出去吃烧烤。注意,不是为了你,也不是赎罪的意思,是我自己想吃……” 第12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站在房门口,最后叮嘱,“没事别来烦我,我时间不多了。”说罢合拢房门。 思索两秒,仍不放心,还是把门打开,能实时听见外头动静。 刚毕业那阵,小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实现梦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然而现实很骨感,这年头啥都不好干,什么设计理念,什么色彩搭配,在甲方面前都是狗屎。 甲方永远无法清楚表达需求,她不懂什么叫logo放大的同时缩小一点,风格简约的同时复杂一点,字体圆润的同时方正一点…… 五彩斑斓的黑算得了什么,小暑已经习惯在交流失控,情绪濒临崩溃时,甲方幽幽冒出一句“你是专业的还是按照你的审美来”;改图改了一万次,最后“还是初版好看”等等。 但今天,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截稿时间是下午六点,作为设计师,却并不能成为规则制定者,前面几张海报耽误了太多时间,风格终于敲定,时间也所剩无几。 小暑眉头紧锁,唇线紧抿成细细一条,眼看右下角时间分秒流走,她完成最后一步,正要快捷保存源文件,突然!电脑屏幕闪动,跳出一行小字: ——adobe photoshop无法完成请求,因为程序错误。 小暑双手举高远离键盘,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大得能塞下一个鹅蛋。 傻掉了! 然后她蹭一下跳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在房间来回踱步,重复着“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软件崩溃啦?哈哈哈,ps崩溃啦,哈哈哈!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崩溃!偏偏在她忘记保存源文件的时候崩溃!偏偏在保存的前一秒崩溃! 所以她的设计稿现在没有啦,几个小时的辛苦全白费啦,一切都要重头再来啦! “啊哈哈哈,我疯啦!我疯啦!” 近来精神本就高度紧张,软件崩溃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小暑完全陷入癫狂。 房间里的动静把那只猪龙吸引过来,她嘴里还叼着根辣条,手攀门槛,奇怪地看着小暑。 小暑冲过去,握住她肩膀使劲摇晃,“软件崩溃啦,我没有保存,哈哈,我现在好开心哦,我们一起死吧,哈哈,答应我好吗,下辈子别干设计啦……” 名为辰,绰号“猪龙”和“鸡冠花”女士嘴角一圈红红的辣椒油,被小暑带动着,在疯狂的摇摆节奏里,以及小暑含糊不清的呓语中,终于搞清楚了一切。 她薄薄的眼皮垂下,片刻后抬起,那双本就潋滟的眸,在傍晚殷红的晚霞中,爆发出一种更为惊绝的靡丽艳冶。 “嘀嗒、嘀嗒——” 像水滴的声音,又像时钟在跳动。 小暑松开双手,退后,开始在房间倒退着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她身体怪异的姿势扭动,坐回电脑椅,一手放在键盘,一手握住鼠标。 “嘀嗒、嘀嗒——” 小暑仍是惊奇地瞪大眼睛,但她此刻的意识无比清醒,她看到电脑屏幕恢复成软件崩溃前的状态。 时光倒流了。 万事俱备,只欠保存。 小暑转过脑袋,看到房间门口叼着辣条,两只眼睛比激光炮还亮的猪龙女士。 身体的感觉很重,像盖了七八床厚棉被,四肢行动缓慢,她点点转过头颅,手指按下快捷保存,鼠标点击确认。 “叮——” 短暂的失重感,像做了一场梦,小暑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再抬头,电脑屏幕回到软件崩溃界面。 她迅速关闭软件,点开文件夹,看到保存好的源文件设计稿。 天呐! 还来不及爆发出欢呼,房门口“咚”一声巨响,小暑回头,叼着辣条的猪龙女士直挺挺倒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猪龙倒地,化作只尺余长的红色小蛇,小暑快快上前,将她捞进怀里,她闭着眼睛,软趴趴盘在小暑大腿。 文件打包发送,工作结束,小暑关闭了电脑,琢磨着,她既然喜欢泡水,便用脸盆打了半盆子热水,将她搁进盆里。 不料她大为受惊,发出“叽叽”一串惊恐嘶鸣,盆中剧烈翻滚跳动! “欸欸?” 小暑也被她反应吓得不轻,桌边手舞足蹈。 那猪龙湿淋淋一条,蜷缩在小暑怀中,倒是奇迹安静下来,只是仍后怕,身体不住地抖。 小暑纳了闷,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最后把手伸进盆里,终于解了惑。 “哈哈——”小暑不禁笑出声。 水温过高,叫她以为被丢进锅里煮了! 小暑重新打来温水,连哄带劝,那猪龙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进到盆里,死死缠绕在小暑手腕。 她周身细鳞排列整齐,颜色也极为鲜亮饱满,小暑举高手臂,腕上好像戴了只上好的红玉镯子。 这家伙虚弱不能讲话的时候,还蛮乖巧的嘛。 不过,使时间倒流或加速,应是极为消耗法力,猪龙女士连续几天都只能以小小蛇形态示人。 小暑不放心将她独自一蛇放在家中,干脆带着她去上班。 这家伙!有分离焦虑,一会儿看不见人就急得“叽叽”叫,满屋子乱爬。 小暑来到公司,同事们热情跟她打招呼。 ——“病好点了吗?要按时吃药。” ——“王经理说你得了妄想症,啥是妄想症,跟抑郁症有什么区别?” ——“我刚搜了,妄想症跟抑郁症一样,都是精神病,鲨人不犯法。” ——“小暑,帮帮忙吧,去把姓王的(恶狠狠抹脖子)……” 小暑坐在工位,打开ps,新建画布,思源黑体敲下一行大字:你们这些愚昧的凡人。 小红蛇脑袋探出小暑袖口,细而长的蛇信扫过她手背。小暑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旁,百灵探身,“小暑,你竟然养了爬宠!还带着来……”她捂住嘴唇,压低音量,“还带来上班。” 小暑抬头,“你是我的好朋友,对吗?” 百灵心觉不妙,“应,应该吧。” 小暑一把将百灵捉来,撸起袖管,“其实这是我表姐,就是那天来公司找我的那个红彤彤的表姐,但她其实也不是我的表姐,你知道吗?她甚至不是人。” “那它是什么?”百灵警惕眯眼。 “她是神。”小暑一本正经,字正腔圆。 “开眼为昼,闭眼为夜,钟山之神,是烛龙也。你知道吗?她甚至有掌控时间的能力。” 百灵双眼逐渐眯缝,唇微启,半是恍然半是讶异。 “你早上出门吃药没?” 吃药?她根本就没去医院。 小暑耸肩,“看吧,我说了你又不信。” 群里发了一周工作记录,百灵点开,十分意外,“你都画完啦?” 小暑挑眉,“当然。” 百灵沉思一阵,浏览器敲下‘妄想症’三字,片刻后,满脸的担忧化作了欣慰。 “你这个情况,应该属于夸大妄想,会出现幻视幻听等症状……对于创意工作者而言,好像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愚昧的凡人啊。 小暑心中默念。 如此过了几天,小红蛇仍然没有恢复,小暑一开始还觉得挺省事,她身子变小,饭量也跟着小,每顿嘴边省出来半块蛋糕,一勺米饭,就能将她喂饱。 可她老不变人,小暑不免担忧,却也没什么好办法——总不能将她带去宠物医院吧! “咱是第一次来吗?咱家小宝叫什么名字,这边给您登记一下。” 异宠医院,前台小姐姐语声轻柔,笑容亲切。 “她叫女王陛下。”小暑答。 “女王陛下,真是很特别的名字呢。” 前台登记完毕,大致断定品种为玉米蛇,随后引导就诊。 整个过程,也许是出于对小暑的信任,小红蛇非常配合,可医生看来看去,怎么都看不出毛病,“这边显示各项数值正常……” 小暑挠头,这咋说呢,“她吧,最近就是有点萎靡,不说话,吃得也少。” 按常理来说,蛇肯定是不会说话的,但小主人焦急的心情医生非常理解,宠物就是养宠人的孩子!跟自己生的没差! 因此,戴半框金丝眼镜的女医生并不感到奇怪,她抓着小蛇手里一顿盘,半晌眼神忽而一亮,“是不是发情了,要不给安排个绝育手术吧。” “绝……”小暑话音未落,小蛇猛一下窜出去!半空中一道红色残影,落地后飞快朝着宠物医院大门游动。 第13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好家伙,闪电般的速度。 “陛下!陛下!”小暑连声尖叫,赶忙去追。 当日晚,回到家中,小蛇奇迹恢复了人身。 她翘脚坐在沙发,双手环胸,冷冷觑着脚边的家伙。 小暑半蹲在茶几边的毛绒地毯,两手拽着她的裙角,说了一万遍,“我真没那意思,我就是看你最近老不恢复。” “你便要将本座带去阉了?”猪龙质问。 小暑暗暗发笑。 “大胆贱婢!”猪龙怒吼,整栋楼似乎都跟着震了一震。 小暑赶忙绷紧面皮。 这事确实是她考虑不周,“陛下天龙人物,超凡之躯,那些愚昧的凡人,哪里有资格替您诊治呢?也是我,关心则乱,才会铸成此等大错,陛下宽宏大量,就不要跟小人计较了,啊?” 说着,往前蹭了蹭,大着胆子,将下巴搁在她大腿,使劲地眨巴眼睛,“走吧我请你吃烧烤,早就答应你的。” 那猪龙“哼哼”一笑,“贱婢,尝到甜头了,变脸倒是快。” 小暑回以“嘿嘿”一串谄媚笑音,“所以要怎么样才能帮助陛下您更快恢复呢?这饮食和睡眠方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猪龙趁机讨价还价,“我要吃烤鸡爪!” 小暑振臂,“吃,吃大串的,五串,不!十串!再来两大瓶冰红茶。” 作者有话说: 不要养肥咕咕啊,求求了!v后咕会努力更新的呜呜 第11章 城市的夜晚被千家万户灯火照亮,看不到星星,月光也稀薄,天空是靡艳的暗粉。 华强电器厂家属楼外的马路边,香樟树墨色浓荫下,三两红棚,青烟袅袅,浓烈的炝爆香气弥漫整条街道。 在与春风街两街之隔的地方,城市商务中心区,举头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组成了另一片永不熄灭的星空,那是由无数打工人青春和心血发电。 “奇妙的感觉。”小暑收回视线,暗自嘟囔了句。 曾经多少次,她独自行走在街道,在强记蛋炒饭、王嬢嬢烤面筋,以及张小帅烧烤之间犹豫不决,徘徊不休…… 被老板和甲方磋磨整日,深夜晚归的打工人身心被消耗到极致,急需大量油盐和糖分补充,她嘴很馋,胃却就那么点大。 现在好啦,猪龙来啦,这家伙说是潲水桶成精也毫不夸张,小暑终于可以尽情享用美食,不用担心浪费。 小桌边坐,冰红茶倒进一次性塑料杯,两杯轻轻一碰,那猪龙学着隔壁几个西转革履的胖乎乎中年阿登,“咂咂”发出满足喟叹。 小暑白眼,学些什么玩意?好的不学。 “难啊,人生太难了!”隔壁胖乎乎中年阿登齐呼。 “难啊,人生太难了。”猪龙有样学样。 小暑本欲吐槽,却莫名受到感染,深而长一声叹息。 “谁说不是呢,难,真难。” 小暑常安慰自己,相比许多来此打拼的年轻异乡人,她至少还有个住处,每月房租可以节省一大笔开销。 钱嘛,虽挣得不多,吃饭是够了,偶尔还能找老妈讹一笔。 至于梦想…… 小学一年级,课堂上老师问,小朋友们长大后想做什么呢? 有人回答警察,有人说医生护士,还有人想当老师…… 警察每天会遇到很多奇葩(比如猪龙女士这样的),与罪犯斡旋,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医学同样是高风险行业,容错率极低,心力消耗极大,要常常熬夜加班,还要提防医闹。 老师更别提!小暑常听师范的朋友抱怨,学校不当人,家长全是傻叉,学生更是笨得猪一样。 反正啥都不好干。 而她,闵小暑,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脸蛋,普通的身材,普通的智力。 普通的臭美工。 “这人间的美食,还真是五花八门、丰富多样,本座甚感欣慰——” 猪龙左手烤鸡爪,右手烤羊排,吃得满嘴流油。 小暑望她一阵。 目前为止,她生命中唯一的不普通,恐怕就是这只猪龙了。 每天张口“凡人”,闭口“本座”,从不在意世俗的眼光,看谁都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红发红衣的古人装扮,却搭配水晶蓝塑料人字拖,下巴尖永远四十五度角微仰,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小暑歪了下头。话说回来,自从有了猪龙女士的加入,生活好像变得没那么无聊了,晚上睡觉也更放心了。 她近来睡眠质量飙升,不会半夜神叨叨爬起来检查门窗,一点点动静就被吓醒,也不再老担心被坏人尾随或入室抢劫。 小区门口,每天嘿咻嘿咻掰臂力棒的保安牛大爷一个月工资还四千五呢。 猪龙好养,辣条泡面冰红茶,三件套配齐就行。 如此逆境,仍能窥见曦光,小暑欣赏自己的乐观。 当然,要说完全没有私心,有点装。 “每天上下班挤地铁真的好辛苦,尤其是下班。如果我也像陛下一样,拥有掌控时间的能力就好了,就可以一下压缩掉挤地铁的路程了……眼一闭一睁,哈哈,到家了,那我该是多么幸福又快乐的小女孩呀——” “还有打车的时间,排队买炸酥肉的时间,坐高铁回老家的时间……欸说不定还能用这个赚钱呢,肯定很多人愿意买单,我觉得很有商机!” 小暑振奋握拳,猪龙女士重点却完全偏移,“炸酥肉?哪里有炸酥肉。” “徐老太酥肉!还有炸萝卜丸子,可好吃了,我周末带你去呀!不过她们家生意特别好,要排很久的队……” 小暑循循善诱,贼兮兮两指掐尖,“可能需要陛下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嘿嘿。” 当然,不能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只是陛下身体羸弱,技能还是要慎用。身体才是一切的根本嘛,老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暑说着,烤茄子往她面前推推,“好吃多吃。” 猪龙自称女王,平日言行做派亦十分老成,想必在过往的经历中,如此卑贱谄媚之徒见过不少,只“哼哼”一笑,并不作答。 小暑偷瞄几眼,见她一脸高深莫测,也觉得自己有点心急,若无其事起身离桌,烤架前磨蹭半天,加了两串土豆。 所以猪龙女士的特异功能到底依靠什么来恢复呢? 小暑回到桌边,摸摸鼻子,略有些尴尬,咧嘴甜甜一笑,展示两排乖巧小牙。 恰在此时,有风扬起,掀动刘海,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她手掌按住,指节细细整理,薄薄的眼皮垂下,粉白脸蛋在路边摊红棚映照下,奇异透露出几分绯色羞赧。 她身侧修长美艳的红发女子久久凝视不语。 寂静深夜,月色西移,窗棂透进稀薄的几何光斑,像撒了一地雪。 靠墙的单人床,女孩闭目沉睡,呼吸柔软绵长。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启开了一条缝,月光下,只见小截暗红蛇尾贴着门把无声滑过,随后目标明确来到床前,顺着床脚一路往上,悄悄钻进了女孩馨香的被窝。 床上微小一个隆起,是女孩小巧纤瘦的身体,慢慢,却见那个鼓包大了。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薄被边缘一个硕大的脑袋探出! 名为辰的女子,类蛇的身躯原本只有女性小臂粗细,她贴着小暑光溜溜的身子滑呀滑,滑呀滑,不断扭来扭去,盘绕着把玩,甚至偷偷将信子探入小暑微启的嘴唇,贪婪吮吸着那口中甜美的津液…… 渐渐,她身躯膨胀至饮用水桶粗细,大半截身体流向地面,几乎填满整个房间。 小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扭”声,小暑同样,不适哼吟溢出唇瓣,她眉头紧蹙着,软绵绵抗拒往外推。 作者有话说: 你下流! 第12章 清早,闹钟响,小暑醒来。 这一觉她睡得很好,整夜无梦,浑身软绵绵热烘烘,舒畅极了。 她习惯性从枕头底下摸手机,却察觉手脚被缚,难以动弹,睁开眼睛一看,身上竟然趴了个人! 红的发,带着股似药似花的香,长长一捧贴着她的一侧脸蛋堆积在脖颈,又顺着睡衣领口调皮钻入,跟随呼吸微微扫拂,给皮肤带来细微的痒。 往下,女人细长葱白的手臂横压胸口,环抱着肩,余下半截蛇的身子弯弯绕绕,一圈又一圈盘缠大腿,尖而长的尾懒洋洋搭在小腹。 除了那猪龙还能是谁。 “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小暑连推几把,猪龙一动不动,眉间攒起不悦,“聒噪。” 第1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小暑挣扎几下,没了力气,只好任由她抱着。这家伙尾巴上鳞片冰凉凉的,搂着还挺舒服。 “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小暑问道。她把最大的那个房间都让给她了! “还是你喜欢睡小房间,有安全感,那换我去大房间住……小时候我经常趁我妈不在,偷溜进她房间到床上打滚,你要是喜欢小房间……” 小暑话没讲完,身边人动了,手臂撑起半截身子,长长的发垂落,赤色眸子冰冷。 “看我干嘛?”小暑不明所以。 “今年多大了。”猪龙没头没脑一句。 “二十三。”小暑答得老实。 “二十有三了。”猪龙低低重复。 “然后呢?”小暑歪了下头,不解。 “可曾有过婚配。”猪龙又问。 “婚配?结婚?当然没有。” 二人之间距离不过一臂,微敞的窗扇外有风细细拂动她顺直的发,小暑仰面躺着,被她盯得久了,不免害羞。 这个角度会不会显得脸很大啊? 面颊微微发热,小暑抽出一条手臂,细细整理刘海。 对视结束。猪龙翻身落地,蛇尾探进衣橱,里头挑挑拣拣,选了件较为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披挂在肩膀,默默游出了房间。 “然后呢?”小暑一个鲤鱼打挺,“拜托大姐你说话别说一半留一半啊!” 猪龙不理,自顾洗漱,面无表情含着小暑的牙刷。 家里还有备用,小暑懒得跟她抢,去储物柜翻出来新的,挤在盥洗台前拆开。 那猪龙起先站在小暑身后不动,等小暑刷牙刷到一半,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将裹满泡沫的牙刷抢来,塞进自己嘴里。 小暑满嘴白沫乱喷,“不是你有病吧!” 猪龙不言,学着小暑的样子,洗脸巾打湿擦脸,乳液在手心搓开,细致地护理自己。 “切——”小暑拎上挎包,出门上班。 门口又遇到送孙子上学的刘爷爷,小胖子猛吸口鼻涕,“sm组合。” “我没有!”小暑冲他大叫。 一侧,女王陛下负手而立,虚心求教,“何谓s……猛。” “就是一个喜欢打人,另外一个刚好喜欢被打,还要学狗叫。”刘小胖倾囊相授。 “嗯?”女王陛下诧异转头。 “没有这种癖好!”小暑几乎是咆哮了。 刘爷爷这次没有立即带着小孙子走开,他来到小暑面前,看看小暑,又看看小暑身边。 “暑暑啊,这个红头发的大个子是你朋友吗?” 大个子?猪龙?小暑点头. 她个头是不小,光脚大概一米七五? “暑暑啊。”两家二十多年的邻居,刘爷爷语重心长,“你爸妈回了老家,你独自一人在城市打拼,刘爷爷知道你不容易,刘爷爷送你三千万吧。” “三千万?”小暑瞪圆眼睛。 刘爷爷满脸慈祥,“第一个千万,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第二个千万,千万要开心、健康、幸福;第三个千万,千万不要跟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不是……”小暑几乎要气绝倒地了,“不是我……” 不是我说啊刘爷爷,你管管自己家小孩吧! 刘爷爷话毕,转身潇洒离去。 小胖子跟着走出几步,回头,“你不会真的以为有三千万吧,哈哈哈——” 哈你爷爷个腿。 小暑扬手作势要打。 所以她周围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小暑气咻咻下楼,猪龙紧随其后,小暑停在楼道口,“你不会还要跟着我去上班吧?” “自然。”猪龙平静道。 小暑当然不愿意,王志勇在群里发的公告明显是针对她。猪龙变作小蛇的时候还好,现在这么大只往哪里藏?而且这家伙一出去就要吃东西,看见什么都想吃。 虽然她在家嘴也不闲着,可外面吃的多,诱惑大呀! “我是去上班,你去干嘛?” 夏日晨风暖而不燥,猪龙女士仍是那身红色的纱衣,好像自来到小暑家后就没换过,但她周身整洁如新,靠近还能闻到股淡淡的香。 仔细看,今早醒来后,她那一头飘逸的长发似乎都更有光泽了,大概是趁人睡着时偷偷护理过。 “自然是陪你。”猪龙语调低软,尾音轻婉,往日傲气悄然敛去,眉目间流转着几分罕见的温柔。 身高差距使然,小暑总是要仰着脑袋看她,往常只能看到她骄傲的下巴尖,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竟然开始用眼睛而不是用鼻孔看人! 小暑直挺挺站着。 那目光幽深如潭,面上浮动着温存的波光,深处却似又隐藏着某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东西。 她在笑,真是见鬼。 小暑不是没见她笑过,可平日她的笑大多是不屑的冷笑和轻蔑的嗤笑。 今天…… 小暑不自觉搓搓手臂,蹭掉皮肤上连片的鸡皮疙瘩。 干嘛啦!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我不用人陪。”小暑声音低下去,侧过身体,避开那令人心悸的注视。 她这样看我……该不会是有点喜欢我吧? 是哦,小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猪龙昨晚偷溜进她房间来着,死死搂着她,还问她有没有婚配。 还是那句话,她脑子虽然不太好使,人是蛮漂亮的。 嗯,也不是不行。 “有何顾虑?”日头晒,猪龙体贴将小暑拉到楼角阴影处。 “其实也没啥顾虑。”小暑左晃右晃。 猪龙莞尔,轻轻抚摸着小暑的发顶,“本座德才兼备,一向治下有方,你虽身份卑微,但本座从不曾轻视。” “啊?”小暑挠头。这是何意。 猪龙长长叹气,体恤小暑智力,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句式,“我是个讲理的人,你虽然只是个奴婢,但我也绝不会无缘无故辱骂殴打,你且放宽心。” 并承诺,“也不会让你学狗叫。” 那确实太侮辱人了。人这个物种啊,她知道的,要面子。 “我只是个奴婢?”小暑指着自己的鼻尖。 对啊,她只是个奴婢,想什么呢。 小暑转身大踏步朝前,双脚“咚咚”跺着地砖,“对对,我只是个奴婢。” 你给我记着,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你的! 作者有话说: 小暑:我才不是性缘脑(噜噜脸) 第13章 小暑要去赶地铁上班,那猪龙仍是寸步不移跟随在旁,还指着小区门口的煎饼摊子,嚷嚷着要吃。 整天就知道吃,吃吃吃,吃屎吧你。 小暑内心疯狂辱骂,但面上强撑着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破防,只说那家煎饼味道不好,“老板还特别不讲卫生,上厕所不洗手。” 她一副信誓旦旦,“我亲眼所见。” 扭头功夫,瞧见那只猪龙挤到煎饼摊前,半是质问,半是求证,“如厕后为何不净手。” 煎饼摊老板正埋头认真摊饼,“哈?” 不是这人有病吧! 小暑恨不得一棍子敲晕自己。 她快步上前,将猪龙拽离煎饼摊,“别磨蹭我上班要迟到了!” “你肯了?”猪龙勾唇得逞一笑,懒洋洋拖着步子,任小暑拉着走。 心机女! “你不用担心我再次把你丢掉,我答应的事不会轻易食言,当然就算我内心百般不情愿,强烈道德感也不会让我有所行动的。” 而且她也没有特别不愿意啦,这猪龙其实还蛮搞笑的。 小暑停在地铁通道口,想了想,“你要实在想跟着我去上班也行,干脆像前几天那样,变小缠在我的手腕上,这样可以少买一张地铁票。” “好说。” 地铁站附近找了个僻静角,猪龙依着吩咐乖乖变小。 小暑进站,排队过了安检,跟随人流搭乘扶梯下行,看到候车点乌泱泱已经站了一堆人,想到还要挤上半个多钟头才能到公司,内心一阵绝望。 人为什么要上班,啊啊啊! 小暑一下就不生气了,摸着手腕低低同猪龙讲话,“我看你今天状态不错,身体是不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是通过什么方式恢复呢,吃东西,睡觉,还是别的?” 两只芝麻眼合上了,猪龙不知真睡还是假睡。 地铁进站,小暑跟随人流涌进车厢,挑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好,“人好多好挤,出门太着急没吃早饭肚子也饿饿……” 第15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使劲嗅嗅嗅,“谁带了酱香饼,我闻到酱香饼的味道了,我记得地铁站附近有卖,喂喂你想不想吃酱香饼啊,我给你买。” 说完,满心欢喜,期待奇迹降临。 就像上次那样,眼前走马灯一样画面飞速掠过,不过两三秒,漫长而煎熬的路途就结束了。 一个站、两个站、三个站…… 到公司楼下,无事发生。 好好好,不帮我,害我闻了一路男人的脚臭狐臭和屁臭。 还迟到了! 当然,她早就没有全勤了,可迟到要另外扣钱的呀,还是阶梯式。 第一次五十,第二次一百……而她这个月已经迟到三次,加上前面几天请假扣的钱…… 小暑爬到工位,心已片片碎裂成渣。 百灵滑来,“喝咖啡吗?团一个。” 咖啡是什么?小暑袖里那小玩意动了。 小暑起先摇头,想想又改变主意,“喝,我要加浓冰美式。” “你疯啦?”百灵震惊。 “不,等等。”小暑拉住她,“我要热的,热美式。” “你没病吧?那跟喝中药有什么分别。”百灵伸手摸了摸小暑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突然想起来了,“哦对哦,你还病着,热的好,就喝热的。” 咖啡到,那只馋猪果然待不住了,嗅到咖啡特别的苦香味,在小暑袖中不安分扭来扭去。 她也不傻,知道“人”这玩意儿脆弱得很,极容易受到惊吓,导致精神失常,甚至可能会被吓死!她趁着小暑干活,偷溜出公司大门,楼梯间变作人形,才大摇大摆走回来。 小暑正对电脑屏幕,似是专注工作,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臂骨细长,肤色白皙,目标是办公桌一角的咖啡杯。 “咦,大表姐,你来了。”百灵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亮。 真是太好了,神经大表姐驾到,无聊的上班时间又有热闹可以打发了! 小暑凑近电脑,鼠标连续滑动,钢笔工具选区,正忙着,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猪龙迅速抓起咖啡杯,暴风吸入。 忽然,她脸色变了。 此时,小暑惊讶回眸,两只天真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陛下,您怎么出来了!” 脸胀成猪肝色,那只猪龙硬生生把嘴里酸苦的热美式咽下去。 她贵为女王,德容兼备,仪态万方,有损形象的事,不能做。 “第一次喝咖啡吧,味道怎么样?”小暑嘚瑟晃头,满脸坏藏不住。 猪龙是真要强,吨吨吨几口灌下,纸杯在桌面用力一掷。 “下次还给你买哦!”小暑将空杯丢进垃圾桶。 “卑鄙小人。”猪龙咬牙切齿。 “你喝不惯?”小暑歪头。 那猪龙正是一肚子气找不到地方发,前面王志勇远远地指,“闵小暑,我不是在群里发了公告,说不准带亲戚上班,你怎么又把你那个神经病表姐带过来了!” 小暑赶忙弯腰,脑袋藏到电脑屏幕后,心说这可是你自找的。 猪龙果然大怒,上前几步,一把揪住王志勇衣领,怼至天花板。 “本座何许人也……”小暑自屏幕后探出半个脑袋。 “本座何许人也,这天下竟有本座不能驾临之处?”猪龙厉声质问。 “你这个卑贱的凡人……”小暑继续往下接。 “你这个卑贱的凡人,也敢阻拦,嗯?”猪龙一声怒喝,恨不得将王志勇就地摔死。 王志勇双脚离地,两手乱扑,吓得魂飞魄散,“闵小暑,你还不快点过来救我!” 唉—— 你说你惹她干嘛。 小暑成功将王经理救下,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带她来上班呐。” 看见什么都要吃,不给买就垮起个批脸。 猪龙女士端坐在办公椅,百灵真是个天生的狗腿子,一旁又是递饮料,又是喂饼干。 “大表姐,哪里做的头发,好漂亮啊,应该要漂吧可发质看起来还是很好……” “你这个表姐,你这个表姐……”王志勇从怀里掏出块手帕,不住擦着额头的汗,“力气真是大,我一百八十斤不算胖吧,她一只手就把我举起来了。” 已知小暑身高一米六三,体重九十斤,王志勇体重一百八不算胖…… 小暑瞄了眼王志勇稀疏的发顶。 求王志勇身高。 但这些都不重要。 “我这个表姐,自幼父母双亡,一个人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现在又得了病,实在可怜。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我不能丢她不管,当然就算我不管,你也看到了,她不会放过我的。” 小暑深深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很快,在王经理的安排下,猪龙女士在小暑公司拥有了自己的专属工位。 她不需要上班,安安静静坐在那戴着耳机看剧就是对众人最大的仁慈。 这太荒诞了,可同事们好像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抵触,还有事没事就上去投喂。 而那猪龙更是泰然自若。 她贵为女王,接受凡人供奉,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大表姐,小蛋糕给你吃。” ——“大表姐,桃花酥分你一块。” ——“大表姐,我老妈做的牛肉干,来尝尝。” 女王陛下略略颔首,示意众人将贡品摆放在她面前的办公桌。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一切都是那么合理。 小暑叹为观止。 “这有什么,这是公司,又不是我家,她待到天荒地老也跟我没关系。”百灵如此跟小暑分析道。 小暑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是不是跟办公室养猫一个原理?” “对!”百灵两手一拍巴掌,“社畜丰容。” 丰容,指通过食物或环境的丰富等,改善圈养生物的生理和心理状况,激发其自然行为,保持生机活力。 “怪不得!”小暑恍然大悟,“我就说王志勇怎么会那么好心。” 合着把我们女王陛下当吉祥物了。 小暑起先感到不可思议,但她很快发现,把猪龙女士带来公司上班,是多么明智多么伟大的决定。 公司虽然没有食堂,但有免费的下午茶,咖啡奶茶小蛋糕,管饱管够。 这对于那只猪龙来说,简直就是老鼠掉进米缸,叫花子捡到金元宝,孙悟空进了蟠桃园,那叫一个爽。 不用我花钱养!小暑美滋滋,暗暗给猪龙加油鼓劲——吃,给我使劲地吃,把扣掉的工资都吃回来,把公司吃垮! 啊啊啊啊啊! 之后几天,猪龙每天都跟着小暑一起上班。 早上她巨大一坨贴着小暑醒来,照例抢走小暑的牙刷,下楼在经过小区门口的煎饼摊时,眯眼无声谴责被污蔑上厕所不洗手的煎饼摊老板。 在地铁站附近,她缩小身形,缠绕在小暑手腕逃票进站,来到公司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变回人形,然后开始看剧。 中午饭后,她还会回到小暑的挎包,盘着身子美美睡一场午觉,下午她醒来会继续看剧,直到小暑下班都不让嘴闲着,一直嚼嚼嚼嚼嚼,喝喝喝喝喝…… 终于,时间来到周五。 小暑一面期待着周末,一面又因周末要花自己的钱抚养猪龙而感到忧伤。 却在下班前两小时,公司群突然宣布,周六去省植物园团建。 “不!我不要!no!啊妈妈,救命!”小暑仰天长叹,抱头痛哭。 大厅更是此起彼伏一片哀嚎。 王志勇走出办公室,拍拍巴掌,“欸欸,公司也是为了大家好嘛,组织聚餐,宣传企业文化的同时,凝聚团队力,还能增强同事们之间的感情,是百利无一害的!” “那为什么要耽误我们的休息时间,周五团建不行吗?”小暑举起右手,勇敢发言。 “闵小暑,我没记错的话,你下个月八号该转正了。”王志勇一击必杀。 “早上几点去啊,要不要准备什么?”小暑立即变成哈巴狗。 王志勇“呵呵”一笑,“什么都不用准备,早上九点准时到公司,大巴车统一出发。” 小暑趴回办公桌,“呜呜呜……” 周六没有了,别难过,小暑哭够爬起来,乐观想,还有周天。 为了周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周五小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才终于完成全部工作。 第16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文件打包发送,所有应用程序关闭,小暑揉揉酸痛的眼睛,抬起头。 公司所有人都离开了,大厅空空荡荡,格子间陌生的安静流淌,窗外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倒映在落地玻璃里的条形led方通灯。 猪龙女士已经可以很熟练开关电脑,不知何时从角落的空位换到她身边,用百灵的电脑正闭眼陶醉听歌。 小暑心中一股暖流涌出。 “走吧。”小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回家吧。” 猪龙利索起身,关闭电脑。 赶最后一班地铁,这次,小暑没有让猪龙逃票。 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必须要抱住什么才能保证自己不至于在地面扭曲爬行。 末班车驶出三五个站,驶离中心商务区,两头车厢空空看不到一个人,小暑疲惫搭靠在猪龙肩膀,忽然有些鼻酸。 她低头抹了把眼角的泪花,“我好累啊。” 身边人没有抚慰,只是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小暑走出地铁站,已经是零点,回家洗漱完躺到床上,至少也一点了。 卑微打工人终于等到一天中只属于自己的短暂休息时间,肯定没办法一下就睡着,起码还得玩两个小时手机。 也就是说,她三点才能彻底入睡,明天一大早还得爬起来去参加什么狗屁团建…… 小暑拖着灌铅的双腿,慢吞吞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有夜风袭来,她下意识往身旁那抹红色身影靠了靠。 “凡人,羸弱。”猪龙冷酷点评。 小暑连反驳的力气都快没了,一步一步,双脚像踩在棉花上,低低重复着“好累”。 猪龙侧过头,看着小暑乱糟糟的发顶和微微颤抖的眼睫。昏黄路灯斜照,二人身影长长,交映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拂过小暑额角。 小暑顿觉一股奇异的暖意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像冬日喝下的第一口热汤,顺着四肢百骸无声流淌。 周围声音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细响,草地里的虫鸣,远处隐约的车流,都像隔了一层温润的水幕。 小暑察觉到了更微妙的变化。路灯下飞舞的小虫振翅的速度似乎变慢了,像电影里的升格镜头。一片从枝头飘落的叶子,悠悠荡荡,迟迟不肯触地。 风也凝固。 时间,似乎变慢了。 她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像被某种温和的力量轻轻地,短暂地托了起来。 “此谓‘窃隙’。”猪龙的声音。 “于此隙中,汝之疲惫得以喘息,损耗得以暂缓。” 小暑睁开眼,她还是抱着烛龙的手臂,她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道特别的结界,在结界外,世界仍以缓慢的速度运行。 疲惫感不可思议消褪,像睡了长长一觉,身体倍感轻盈。 “陛下——”小暑仰起脸,望向身边人。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红色的纱衣在近乎凝滞的晚风中纹丝不动,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某个瞬间,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微光。 像夜幕尽头转瞬即逝的星芒。 啊,她在帮我。 这一定很耗神。 小暑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子,“我明天带你去团建,你要多吃点,补回来。” 猪龙神色微变,轻咳一声,不作答。 作者有话说: 咕咕咕,咕咕咕咕 第15章 半个月前,小暑怎么也想不到,她的生命会闯入这样一位不速之客。只存在《山海经》中的神奇生物——烛龙。 烛龙单名一个“辰”,自称“女王陛下”,能随心切换人形、半人形,小蛇与大蛇四种形态,出挑的身高和容貌,具有掌控时间的能力,看起来完全就是影视剧和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角色。 可她真实存在着,并以种种诡异又莫名贴合的方式嵌入她的生活。 小暑崩溃时,多少次希望自己只是做梦,可当真正做梦,梦到她不在,心底又一阵怅然。 老实讲,猪龙女士确实为她无聊乏味的生活增彩许多。 这位张口“贱婢”,闭口“凡人”的高贵女王,竟会在深夜空荡的办公室安静陪她亮着灯,甚至多次动用法力帮助她完成工作,以及恢复精神,缓解疲劳。 小暑心里酸酸胀胀的,很感动。 “只能片刻。”猪龙移开视线,望向远方高处闪烁的红色航空障碍灯,“凡人羸弱,无法在时光缝隙中停留太久。” 但只是这片刻已经足够。 当周围的世界逐渐恢复正常的流速,树声虫声再次清晰入耳,小暑感觉自己像上学时候趴在课桌上短短睡了一觉。那时候她没心没肺,很容易就睡着。 身体还记得加班的累和痛,但榨乾灵魂的虚脱感消散了大半。 “谢谢。”小暑鼻子又有点发酸。她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一直都是住校,我生命中大半的时光都是自己度过,有时候,我觉着还挺孤单的。” “人生孤独难免。” 小暑开始走心了,这位猪龙女士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情,甚至攀比起来了。 “吾镇守钟山数千年,独行、独坐,独唱、独酬、独卧,亦是孑然。” 完了还要拉踩,“猛虎独行,牛羊才成群。” 小暑一肚子伤感卡在喉咙,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所以她煽情个鸡毛啊。 “你活了几千年?你活得真够久的,那你肯定早就习惯了。”说半天还不是不敢承认自己其实寂寞得要死。 那猪龙怎么会听不出小暑的阴阳怪气。 她冷哼一声,“凡人寿元短暂,如蚍蜉蝇蚋,生短死长,及时行乐吧。” 哈?了不起,用你教。 “我不知道人生苦短哦,我不知道及时行乐哦,那不吃螺蛳粉了,不吃烤鸡爪了,也不喝冰红茶了。或者你替我上班,你赚钱给我花……” 小暑真是越说越气,“你倒是爽了,整天游手好闲的,活一点不干,饭一碗没少吃,为了不打扫房间卫生,甚至半夜偷偷溜进我房间,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小暑一路指指点点,叽叽咕咕,骂得那只猪龙头都抬不起来。她喘了口气,还要再说,前面猪龙突然嘎嘣一下倒地上不动了。 “欸?你别碰瓷啊!”小暑警惕。 再走两百米拐个弯就是夜市集,这家伙肯定是想讹她买烧烤。 猪龙脸朝下倒在人行道中央,小暑上前踹了两脚,她竟是真的一动不动。 小暑蹲身,正要将她翻转仔细验看,却见她身形极速缩小,眨眼间变成尺余长的小蛇模样。 “啊——”小暑大惊。 她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忙将小蛇揣进口袋,快跑回家。 怪不得每次暗示她动用法力加快时间,她都装作听不见,原来副作用这么大。 小暑到家接了半盆水,小蛇放入其中,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法力这就消耗完了?你可真弱。” 也没少吃啊,这一个星期,公司下午茶几乎全被她一只猪嚯嚯干净。 还是食补这条路,本来就行不通? 小暑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解,洗澡睡觉。 不过她今天留了个心眼,睡前把洗脸盆反锁在卫生间,并在卧室门后抵了把电脑椅,还把客厅风铃取下来挂在椅背。 电脑椅或许无法阻挡猪龙,但只要门动,风铃就会发出声音,吵醒她。 届时,她就可以将那猪龙捉个现行!命令猪龙周天必须打扫卫生! 但小暑低估了自己近来的睡眠质量。 她脑袋一沾枕头,立马睡着,根本想不起来玩手机。 凌晨三点,房门“吱扭”一声打开,电脑椅悄然滑出半米多远,椅背上挂的玻璃风铃“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小暑摊开手脚,床上躺成个“大”字,毫无所觉。 猪龙好像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虚弱,她恢复了人形,不知使的什么办法打开房门。 她悄悄探进半个脑袋,瞧见床上微微隆起的鼓包,唇边勾起一抹得逞坏笑,蹑手蹑脚走进房间,然后轻轻掀开被子,躺到了小暑身边。 人形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似乎更喜欢用那具类蛇的身体,把小暑一圈一圈缠绕得密不透风。 她贪恋女孩的甜香,在小暑身上裹来裹去啊裹来裹去,试图让每一块鳞片都沾染上小暑的气味,蛇身不断在温热腻滑的肌肤游走。 小暑睡得很熟,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无意识翻身,双腿夹住了粗壮的蛇身。 大蛇微微一滞。 快入伏了,但小暑最近晚上睡觉都不觉得热,所以今天依旧没有开空调。 第17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感觉到凉爽,小暑揽住大蛇身子,本能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这无疑是一种鼓励。 蛇的信子探出,冰凉柔软,韧性十足,扫拂在小暑软软的腮,沿她乖巧的下颌行走一圈,最后来到唇畔…… 花瓣一样的嘴唇,柔软甜蜜,大蛇埋头细细舔上一阵,轻而缓撬开唇齿,探入其中。 她又一次,贪婪汲食着小暑口中唾液,那对她来说似乎是什么绝佳的补品,无论摄取多少也不能感到满足。 她毫无节制,纠缠不休,直到小暑不适地攒起眉头,伸手往外推。 好吧,适可而止。 大蛇化作人形,周身衣服尽都消失不见,她身躯玲珑有致,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玉的质地,周身光洁莹润不见一点瑕疵,那长长的发更如上好的绸缎铺陈得满床。 她将小暑揽入怀中,埋头在颈间嗅嗅,满足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最近睡眠不错,深度睡眠大概有四五个小时?一睡着就跟死过去一样,啥都感觉不到,再睁眼就是天亮……” 小暑在阳台跟妈妈通电话,她的牙刷又被那只猪龙抢走了,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没找到喜欢的那条裙子,回房一看,还在脏衣篓里呢。 “忙啊,可忙啦,衣服攒了一大堆,都没时间洗。” 闵夏至女士照例对女儿进行了一番亲切的问候,随后叮嘱她晚上睡觉反锁好门,别让坏人趁虚而入。 说到坏人嘛…… 小暑溜达到卫生间,瞄见正对镜认真护理脸蛋的某猪,“其实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 “啊?是吗。”闵夏至故作惊讶,“你谈恋爱啦,跟人同居啦?” 小暑“呸”,谁要跟她谈恋爱。 “我一个朋友,无家可归,脑子还有病,见她可怜收留几天。” 闵夏至意味深长“哦”了声,“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非主流,一身红,红发红衣红眼珠,简直就是个大型的行走的红色塑料袋,整个人相当飘逸。” 她头发长长,裙子大大,走路上风一吹,翩翩起舞,嘿!那叫一个仙。小暑把自己说乐了。 闵夏至“哈哈哈”跟着笑,“你这个朋友听起来怪时尚的,像那什么维密模特,身后背一对大翅膀,呼啦呼啦的,又像那什么,那叫什么来着……” 她抠着脑门想了半天,“那个sm,对吧。” 又来,没完了是吧。 “妈,你是不是想说cosplay。”小暑真服了。 闵夏至:“啊?什么雷?妈不懂啊。” 小暑脑补出妈妈傻傻挠头的样子,“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那你这个新室友,人怎么样?”闵夏至继续打听。 “能吃能喝能睡,就是有点懒。” 小暑说着,举着电话走到猪龙面前,“垃圾到处乱丢,什么家务都不做,我把你的房间分给她住,她不住,每晚都偷溜进我房间,就为不打扫卫生,真是太可恶了!” “哦对了,还挺虚,动不动就晕倒。” 那只猪龙脸皮也是真厚,一点反应没有,抓来小暑的气垫梳,细细梳理头发,还知道抹护发精油,把自己搞得香喷喷的。 “哦哦。听起来很亲密呀。”闵夏至说。 “一般吧。”小暑没跟妈妈聊太久,挂断电话急忙忙出门,去参加公司组织的狗屁团建。 今日有风,红色大塑料袋迎风招展,小暑拉着她的手快快往地铁站赶,“昨天非常感谢你的帮忙,害你晕倒挺过意不去的,但咱们一码归一码,你真得做家务了,我供你吃喝,你至少擦个桌子拖个地吧!而且家务本来就是要共同分担的呀。” 旁边半天没动静,小暑转过脑袋,发现那只红色大塑料袋嘴角微微带着笑,正饶有兴味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她个高腿长,小暑一路疾行,她跟得并不辛苦,看起来还颇有几分信步闲庭的味道,十分优雅。 小暑顿觉被辱,甩开她手,“看我干嘛!” “怎么,看不得?”她调子慢吞吞,懒洋洋,“你我早就缔结主仆契约,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莫说看,就是……”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化作唇边高深莫测的笑。 “神经!”小暑扯着她袖子,将她拉进地铁口旁的绿化带,“快快变小,逃票进站。” 小暑来到公司,又有大新闻,团建竟然要跟公司aa,一个人出一百块钱! ——“屎吃多了,什么脑子想出来的。” ——“昨天发通知的时候怎么不说,早说我就不来了。” ——“领导在群里说了,不来也要a,就是逼着你来。” ——“真贱真贱真贱真贱真贱真贱。” 众人辱骂道。 小暑咬着后槽牙不情不愿a了钱,怎么都顺不过来那口气,上了大巴车还在气,捂着肚子气得胃疼。 她旁边那只猪龙倒是兴奋得很,无忧无虑的样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百灵在过道旁边位置,挨过来小声说话。 “幸好你带了大表姐,让大表姐吃回本。公司还是要点脸的,不好让家属也跟着a,你看财务几个大姐,把亲戚家小孩都带过来了。” “占用周六休息时间不算,还要a钱,我真是服了!” 小暑瘫倒在座椅,内心充满失落,“我真不想干了,这工作到底有什么干头。” 百灵叹气,摸摸她头,“你就快要转正了。” 想了想,又安慰说:“你还是本地人,你妈给你留了房子,我每月还要交两千多的房租呢。” 说着,靠回位置,难过嘟了下嘴,“我比你还没盼头,我都不知道从老家出来是为什么。” 小暑抿抿嘴唇,不说话了。 “那我要回老家吗?我不想回去……”百灵还在自言自语。 车上有同事在分享零食,猪龙大表姐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无论是谁在吃,都绝对不会忘记她,要分出一份上贡。 没多大会儿,她怀里就堆满了零食。 小暑正靠在位置闭着眼睛emo,忽觉唇瓣有异,她睁开眼,看见猪龙把插好吸管的酸奶喂到她嘴边。 小暑坐直,伸手接过,面前这张漂亮脸蛋让她坏心情消散了大半,“你竟然会照顾人了。” “原味,本座不喜。”猪龙却道。 小暑没好气拆开一包薯片,大嚼特嚼。 猪龙女士体贴给百灵也分了零食,百灵把自己做的超级黏牙没有人要的牛轧糖分给她,心情好转了些,“大表姐这身衣服真漂亮,看起来比那些专业出cos的质量还要好,布灵布灵,亮闪闪。” 就是一个多星期没换过了。 百灵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出内心疑惑,“是有很多套这样的衣服吗?” 担心冒犯又往回找补,“我倒是知道,嗯,喜欢买一模一样的东西的癖好,还是蛮多人的。” 小暑耳尖一动。 不对,这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众所周知,猪龙大表姐是个神经病,需要人照顾,而是谁在照顾她呢? 是了,百灵还给猪龙大表姐买过蓝色水晶人字拖,她到现在连条内裤都没给大表姐买过。 天呐!那猪龙大表姐岂不是一直打光腚? 不对不对,古人应该也是穿内裤的吧,那玩意叫什么来着,亵裤?还是开裆裤? 惭愧惭愧,这确实是她考虑不周。 “欸欸——”小暑胳膊肘撞撞,捞起猪龙大表姐一片垂落的裙角,“你想穿新衣服吗?” “新衣服!”猪龙大表姐眼睛一亮。 果然,没有女人不爱新衣服。 “我到网上给你买吧。”小暑寻思着,网上便宜,有那种无尺码内衣,什么罩杯都能穿。 说完瞄了眼大表姐胸口,她里头好像是件抹胸来的。 作者有话说: 女王陛下又添新绰号:红色大塑料袋 第17章 智障团建开始之前,按照惯例,还要听智障老板和智障领导一通絮絮叨叨,小暑跟百灵站在队伍最后一排,也在小声蛐蛐。 小暑笑嘻嘻,“欸你看王志勇,脑袋在发光耶,油亮油亮,切两片土豆能直接当烤盘用了。” 百灵说就是就是,“你看他那狗腿样儿,冲着老板,脸都笑烂了,不知道以为他爹来了。” “这老板更是个大草包,组织团建还要跟员工aa,活不起的玩意儿。”小暑一想到这个就满肚子气。 第18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不然怎么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的,哼,简直是头大肥猪。”百灵附和。 两人甩着袖子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嘻嘻哈哈一顿闹,心情好转许多,商量好待会儿玩游戏要组队一起拿奖品。 小暑不放心猪龙,不时回头看看树下,确定她是不是还在。 终于,前面领导讲完话了,主持人正在介绍游戏规则,小暑扭头,却见树下空空! 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小暑下意识朝着大树走出几步,两眼四处搜寻。 找到了! 那只猪龙倒是没走远,停在农家乐门前的屋檐底下,仰着脑袋不知道看什么。 小暑跑过去,“喂!你在干嘛呢,都说了别乱跑。” 猪龙女士一手抱胸,一手摸下巴,眯着眼睛,十分困惑的样子。 小暑顺着她视线看去,除了檐角挂的蜘蛛网,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到底在看什么?”小暑费解。 “这天地人间,玄妙无穷,本座也算略微通晓,可是……”她抿唇思索片刻,看向小暑,轻轻地摇头,“网上,并无新衣。” 已经瞅了好半天了,没有,真没有。 顿了顿,又恍然道:“莫非,此网非彼网?” “啊这……”小暑满头黑线,要笑不敢笑。 这该怎么解释呢。 “你确实只是略微通晓,这个网确实也不是我说的那个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回家我再教你吧,我要去参与游戏赢奖品了,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乖乖等我,玩完我们一起吃饭。” 小暑牵她到树荫下坐,去冷柜给她拿了瓶豆奶,插好吸管,立即归队。 猪龙女士也知道自己八成是出丑了,不再追问“网”的事情。 她独坐树下,远远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那柔顺的长发,在日光下泛起健康润泽的光亮,那轻灵跳跃的马尾,如奋翅鼓翼的蝴蝶,那具青春美好身体,是如此…… 可口。 “他爹的。”小暑输了游戏,非常生气,拉着百灵又跑到一边叽叽咕咕。 她俩跟技术部两个前端工程师组队玩“两人三足”竞速,另外一只队伍有王志勇,两个蠢货竟然故意输掉游戏!拉低了分数。 游戏规则是组队积分制,按照积分排名发放奖品,第一名奖品是空气炸锅和吹风机,小暑都跟百灵商量好,她拿空气炸锅,百灵拿吹风机。 年轻人是狂,但也想得开,拿不了第一名拿第二名,第二名礼品是超市购物卡。 实在不行第三名,零食大礼包。 再再再不行,鼓励奖,保温杯。 总之会尽力而为。 “早知道不组队。”百灵气死。 “凡人之戏,粗陋不堪。” 小暑还在咕咕乱骂,耳边一道清越女声。 她转过头,猪龙女士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抱臂而立,下颌微扬,“然,既入此局,便不可辱没……嗯,不可辱没本座之威名。” “啊?大表姐说什么?”百灵挠头不解。 小暑仰脸,与猪龙对视,见她微微颔首,顿时心领神会,小声确认,“你没问题吗?” “去罢。”猪龙手掌往小暑肩膀轻轻一搭。 小暑只觉浑身一热,仿佛被一股柔和的气流托起,昨夜熟悉的轻盈感。 第二个游戏是套圈,小暑拉着百灵迅速加入战局。 有女王陛下法力加持,小暑十分嘚瑟,塑料圈随意一抛,在空中划出一道怎么看都有些违背物理常识的优美弧线,然后晃晃悠悠,精准落在前排辣条。 “嗐——”竞争队伍大松了一口气。 小暑回头,委屈巴巴看着猪龙。 “哼!凡器粗劣,干扰本座术法。”猪龙女士低声抱怨,随即指尖再次轻动,这次动作更隐蔽了些。 第二个圈飞出。 这次,它像长了眼睛,绕过前排矿泉水,躲开中排薯片,在众人逐渐惊讶的目光中,“哐当”一声,稳稳套中了后排的迷你小风扇。 “哇!小暑真棒!”百灵欢呼。 小暑迅速回头,展露甜美笑容。 “呵——”猪龙女士微微挺胸,亦十分自得。 接下来的游戏,有了猪龙女士的帮助,小暑一路开挂,最终夺得魁首。 小暑抱着空气炸锅跑回树下,捅了捅摇椅上闭目养神的猪龙,“喂,谢啦!” 猪龙眼也没睁,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时间接近中午,饭后可以自由活动,小暑在她身边坐下,灌了几口茶水解渴,“下午我带你去骑自行车吧,你会骑吗?我教你。” 自行车?依字面解,乃是能自己行走之车?可她又说“骑”…… 为免露怯,女王陛下面上依旧八风不动,只矜持颔首。 “可。” 赢得奖品,小暑心情很好,靠在椅背,环顾四周熟悉山景,忽然觉得这个被强行占用的周六好像没那么糟糕了。 “你还记得这儿吗?省植物园。”她抬起手臂,指向东边郁郁葱葱的山峦轮廓,“那边就是长鸣山,我太婆那块无字碑就在山上。半个多月前,我们就是在这里遇见的……还有那只丑了吧唧的虫怪。” 对了!虫怪! 小暑险些忘了,她拿的是都市异闻剧本!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方才还晴朗无风的午后,平地骤然卷起一股强风,毫无征兆,猛烈异常。 头顶树冠如遭重击,哗啦巨响,漫天落叶与草屑被裹挟着翻卷升腾,尘土弥漫。 眼睛进了沙子,小暑忙不叠捂住被风吹乱的刘海,低头躲避。 风来得急,去得也快。 几息后,又突兀地止息了。 小暑揉揉眼睛,泪汪汪抬头,身旁猪龙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 她没看小暑,而是微微侧首,目光如有实质投向长鸣山的方向,那双总是带着慵懒或戏谑的红瞳,掠过一丝极淡近乎审视的锐光。 刚才那阵风,好像就是从长鸣山那边压过来的。 小暑心里莫名打了个突,“怎么了?” 猪龙收回目光,已恢复成往日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她优雅抬臂,轻拂去小暑肩头落叶,“该用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 抠门公司一人收了大家一百块钱,吃这方面倒没太吝啬,午饭是小龙虾和炒菜,晚饭据说有羊排和烧烤。 面对满盘红通通,张牙舞爪的小龙虾,女王陛下只觉分外丑陋,毫无食欲,眉头紧皱着能夹死一只路过的蚊子。 她捏起一只,指尖拎得远远,好像在看什么中了邪的异界魔物,“此物形貌狰狞,肢节横生,焉能入口?” 她嫌恶晃晃,虾虾长须在半空无力摇摆。 小暑戴上手套,“这叫小龙虾,好吃的!你看——” 她麻利拧下虾头,剥出完整的虾尾肉,蘸足汤汁在猪龙眼前晃晃,“就这样,吃肉,壳壳丢掉。” “龙、虾。”猪龙女士眉头锁得更紧,“水里的生物?” “当然。”小暑答。 “好啊——” 要不是碍着人多,她立刻马上,一巴掌就要把桌子拍烂! “卑贱水族,也敢在本王面前称龙!!!” 一桌子人饭都顾不上吃,抬起脑袋,齐齐望向她。 “大表姐是不是又发病了,你带药没?”百灵关切。 小暑“呵呵”赔笑脸,“没事没事,你们先吃。” 她把盘子里剥好的虾肉推到猪龙面前,“你尝一口呢,尝一口就知道了。” 猪龙看看面前白里透红的虾肉,又看看盘里其余依旧全副武装的同类,神色挣扎。 空气中弥漫的辛辣鲜香味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胃也骚动,“咕咕”叫不停。 在小暑坚持不懈的鼓励下,她举箸夹起一坨虾肉,迅速投入口中,细细咀嚼。 小暑目光期待。 果然,很快她眉头舒展开,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红眸微微睁大些。 “怎么样?”小暑屁股在板凳上颠。 待咽下口中食物,她矜持道:“尚可。” 再伸手就不拿筷子了,戴上手套认真学习剥虾技巧。 吧唧吧唧。 人间竟有此等美味。 吧唧吧唧。 好吃好吃。 吧唧吧唧。 真香。 当猪龙女士第一次剥出完整的虾肉,两眼水汪汪亮晶晶等待夸奖时,小暑还没有意识到,她的钱包就要倒大霉了。 第19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开心鼓舞,“多吃些呀!一定要吃回本!” 到了晚饭的烧烤环节。 猪龙女士端坐于烟火气中,姿态依旧是与生俱来的矜贵优雅,只是那啃羊排的速度,以及精准挑走烤盘中最嫩一肉块的筷子功,已是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炭火熏得脸蛋红彤彤,小暑擦了把额头的汗珠,摸摸肚子,要爆炸了! 身侧,女王陛下仍在与羊排凶狠搏斗。 这一百块钱花得值了。 酒足饭饱,夜色已浓。 下午,小暑一时兴起,在植物园旁的空地教猪龙骑车,这家伙土里不知埋了多少年,虽是有些见识短浅,但绝对不笨,学什么都快得不像话。 借着点凡人看不见的法术微光稳着车把,不出半小时就能独立骑行。 虽然姿态略显僵硬,却已足够让小暑惊叹。 回程时,两人推了车,慢悠悠地走。 晚风吹拂,带来草木独有的清香与远方城市隐约的喧嚣,小暑拍拍车座,“要不我们骑回去,正好消消食。” 猪龙瞥了一眼那辆于她而言简陋不堪的两轮坐骑,没说话。 “你是女王,那你以前有座驾吗?”小暑开始对她的过去感到好奇。 “自然。”她昂首,面露傲色。 “是什么。”小暑问。 “霸下。”她道。 “霸下?”小暑操作手机搜索图片,“乌龟啊!你竟然选一只乌龟当坐骑,乌龟不是跑得很慢吗?” “跑那么快做什么。”猪龙一脸看笨蛋的表情,“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霸下是龙与龟的后代,可驮三山五岳。” “三山五岳……”小暑聪颖,“哦哦我想起来了,平时我们看到的那种,古建筑附近驮碑的乌龟,其实是霸下来的?” 她继续发散,“所以,霸下驮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宫殿,你是女王,肯定有自己的宫殿,对吧!” 猪龙面露赞赏,“你倒是不笨。” 小暑又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好像有阵子没叫我‘贱婢’了。” “是么?”猪龙微微挑眉。 “那你真正的座驾是什么。”小暑又问。 “座驾?”猪龙冷笑一声,“本座修为超凡,瞬息千里,何需座驾。” “那就是没有。”小暑总结。 “愚昧!”猪龙破防,长腿一跨,一蹬,骑出几米远。 小暑赶忙骑上另一辆,跟在她身侧,“那你有属下吗?” “当然!”猪龙大声,这不废话。 是个上坡,小暑铆足劲儿猛蹬几下,与她并驾,“那你的属下应该也有法力,还活着吗?会来找你吗?” 猪龙急刹,侧首望来,神色莫辨。 小暑下车,与她对望一阵,抿抿嘴唇,“如果有人来找……”她声音渐渐低了,“你会跟着离开吗?” 昏黄路灯下,她眸色变得深重。 “你还说,你会去找一个资质更好的契约者,也姓闵,所以你一开始是找错人了吗?” 小暑猜想,大概是家里别的什么亲戚,表姐表哥,堂妹堂弟啥的。或者只是旁的与她同姓的陌生人。 她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小暑摇摇头,重新开始骑行。 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在路面投下温暖的光晕,她们骑得很慢,车轮轧过地面的声音混杂着夏夜虫鸣。 小暑跟在她斜后方,总是忍不住看她。夜风撩起她颊边碎发,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她专注前方,红眸倒映着流转的灯火,红纱飘拂,似乎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飘到凡人只能仰望的那片浩瀚的星空。 “算了。”小暑很快就想开了。 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此刻,当下,就足够了。 空气是甜的,风是暖的,连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变成悦耳的伴奏。 “我很开心,生命中有这样一段轻松愉快的时光。”吃得很饱,吹着晚风,并排骑着车,朝着同一个叫家的方向。 何必追求永恒呢。 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永恒。 小暑忍不住弯起嘴角,轻声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歌。 她欣赏自己的乐观。 前方猪龙察觉到,晚风送来她依旧平淡却不再冰冷的声音。 “凡人,何事欢喜。” 小暑握紧车把,身体前倾,小脸皱起,咬牙快快蹬车,“耶耶,超过你喽!”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我呀,就是觉得今晚天气,特!别!的!好!” 作者有话说: 今晚天气,特!别!的!好! 第19章 太阳逐渐爬高,流水般无声漫过朝南那扇老旧的窗扇。 窗台有一盆小小的熊童子,阳光的照耀下肥厚叶片上每一根绒毛都在发着光,夏季本是多肉植物的休眠期,那有些褪色的爪尖,近来不知受到何物的滋补,竟愈发红艳了。 小暑醒来,睁开眼睛。 女人馨香顺滑的长发覆盖在面颊,女人细长柔软的手臂环抱在肩膀,女人修长白皙的大腿横搭在腰间。 不想再问,也不关心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溜进她房间的,她已经习惯了。 “走开啦——”小暑迷迷糊糊,哼哼唧唧往外推,“你很重知不知道。” 那人懒懒掀开眼皮,红眸艳色流转。 无论深夜她是如何贪恋身下的这具躯体,如何把人家没够地盘来盘去啊盘来盘去,甚至还偷偷把蛇信伸进人家嘴巴里搅啊搅…… 天一亮,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表现出对人家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哼”一声,披上衣服拖着粗长的蛇尾巴游开。 “我告诉你,没有用,今天你必须给我打扫卫生,每一个房间都要打扫!”小暑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卷到胸口皱巴巴的棉睡裙。 猪龙在卫生间洗漱,小暑懒得跟她抢,拿了水壶给家里的几盆绿植浇水。 电视旁万年不动的龟背竹竟悄悄抽出两片新叶!阳台上的三角梅冒出几串红红的花骨朵,连窗边的多肉叶片也变得更加肥厚,反季节上色。 小暑坐在客厅沙发,是错觉吗?房间内似乎有一种无形的气体在流动。 那感觉该如何形容呢,像行走在刚下过雨的山林小路,空气湿润清新,每一次呼吸都洗涤着肺腑,令人心旷神怡。 小暑感觉心情都变好很多,不像从前那么容易生气了(这必然是错觉)。 为毛?小暑挠头。 是最近空气质量变好了?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想那么多干嘛,吃饱了撑的,再说她还没吃早饭呢,这都快中午了。 小暑等到那只猪龙从卫生间出来,才进去洗漱,是担心牙刷被抢。 但今天,猪龙就贴着她后背站着,镜子里看她,却没有抢她的牙刷。 小暑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抢,又到底要不要抢,但已经做好随时被抢的准备,可直到她漱了口,洗了脸,抹完香香,那只猪龙都没有任何动作。 “你不抢我牙刷啦?”小暑终于忍不住问。 那猪龙抿唇一笑,像是早就等着,瞄一眼她的牙刷,有点看不上的样子,拖着大尾巴摇头晃脑走开了。 “嘚瑟什么?”小暑追出去。 “该用饭了。”回答小暑的却只有这四字。 小暑没好气,“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 然后就看见那只猪龙熟练按开电视,蛇尾巴卷起小毯子盖在肚皮,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美美享受起周末的午后。 “我说你别太爽了。”小暑站到沙发前。 “去去……”那猪龙竟还嫌她挡了电视,用蛇尾巴将她拨去一边。 小暑鼻孔翕张,右手举高,捏起拳头。 “嗯?”那猪龙眉一竖眼一瞪,老长的蛇尾巴伸出去,尾巴尖拍拍餐桌上的空气炸锅。 小暑回头。好吧,看在空气炸锅的份上。 “那你要吃什么!”她大声叫嚷。 猪龙吃久了外面的饭,也想尝尝普通的家常味道,命小暑去做。 “你是我妈!”小暑吼完,拿上钥匙出门买菜。 这是养了个祖宗,大周天还不让人休息。 可她总是要吃饭的,不在家里吃,就是去外面吃,而她食量又很大……外面的饭贵,那还是在家做比较省钱。 小暑没花费多少时间就说服了自己。 她欣赏自己的乐观。 小暑在菜市场溜达一圈,瞧见今天的牛腩特别新鲜,本想炖一锅番茄土豆牛腩,可牛腩价格颇高。 第20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她沉思片刻,机智竖起一指,在隔壁猪肉摊称了几斤排骨。不够吃的话,就多蒸点米饭,多切些土豆,汤汤水水焖上一锅。 精打细算,勤俭持家,妙哉。 小暑拎着一大堆菜,嘿咻嘿咻爬楼回家,累得够呛,那猪龙耳聋眼瞎般,都不晓得来迎一迎接一接,小暑换了拖鞋,恶狠狠剜她一眼,进厨房。 之后是长达三个小时的忙碌,排骨焯水,土豆切块,大米入锅。 好不容易炖上,还得收拾,洗砧板洗刀洗碗擦地…… 这头刚忙完,另一边洗衣机叫了,小暑又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 猪龙还满脸嫌弃,“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她跟到阳台,瞧见小暑花花绿绿的衣服裤子裙子晾了一排,两手叉腰,“本座的新衣呢?” 我日你仙人。“老娘欠你的!”小暑喊破了嗓子。 “言而无信。”猪龙谴责。 好吧,这确实是她答应的。 小暑强咽下肚子里的气,沙发上歇,掏出手机一顿戳,“买好了。” 猪龙将信将疑,旁边探个脑袋,“当真?”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网’,互联网,而不是蜘蛛网,这叫网购懂吗?土老帽,等着商家发货就是了,过两天就送到。” 小暑都佩服自己,竟有如此耐性,还认认真真跟这猪龙解释一番。 猪龙似懂非懂,对她的手机来了兴趣,不住地瞄。 小暑赶紧藏好,才不给玩呢。 下午四点,土豆排骨烧好了,小暑忙碌了整整一天,终于吃上饭。 锅盖揭开,土豆软烂,肉排脱骨,汤汁分外香浓,为增加风味,补充膳食纤维,小暑还在出锅前丢了一大把嫩菜苔。 每一样食材的成熟度都恰到好处,起锅前再撒把葱花,更添鲜香。 猪龙没有说话,但她疯狂进食的速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保险起见,小暑找了个吃面的大碗,把自己那份从锅里打出来,放到一边。 她端起饭碗,“我做饭没问题的,但你要洗碗哦,我早跟你说过,家务要一起分担,待会儿吃完饭,我下楼丢垃圾,如果回来没有看到你乖乖洗碗,你就死定了哦——” 猪龙“吧唧吧唧”,狂炫排骨。 小暑搁下饭碗,走过去拎起她的一只耳朵。 “听!到!没!有!” “呜——”猪龙抬头,糊得满嘴酱汁,神色懵懂。 “听到惹。” “听到什么了。”小暑要求她重复一遍。 “你要是不乖乖洗碗,你就死定了。” “嗝——” 作者有话说: 女王陛下:洗碗是什么,不懂 第20章 “是你不乖乖洗碗,你就死定了,是你,该洗碗的人是你!!!” 小暑吼完,立即回到位置端起碗开始干饭。 倒不是因为她相信那只猪龙会良心发现,主动揽下家务,而是她再不吃的话,猪龙的筷子就要伸到她碗里去了。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把菜捞出。 吃个饭跟打仗一样,真够累的。 小暑也是真想不明白了,“你说你,好歹是个女王,虽然不知道你老家那旮沓究竟多大,你这个王手底下又究竟多少兵将,但你既然自称为王,好歹注意下吃相吧。” 说完抬起头。 然后小暑发现,猪龙女士吃相其实非常优雅。 她端坐着,每一次伸筷子捞菜,左手都要帮忙揽一下右手宽宽的大袖子,咀嚼时双唇紧闭着不发出一点声音,还要略略抬臂遮挡脸颊。 每当唇瓣沾染了菜汁,她会立即取来纸巾轻轻擦拭去,不时还要喝一口水,清漱掉口中的油腻。 唯一的不同,是她的进食速度。 非常快,快到飞。 就像开了五倍速。 小暑呆呆看了一阵,终于反应过来,她在作弊! 她偷用法术局部加快时间,抢菜吃! 小暑再探头一看,啊!锅里的排骨就要见底。 额滴神啊—— 比不过比不过,小暑赶忙端起饭碗,逃进房间,并将房门反锁。 最后一次回眸,不经意的一场对视,小暑清清楚楚看到她眼里明明白白的“糟糕还是被你发现了”。 还好还好,还好我反应快。 小暑庆幸自己发现及时,逃过一劫,那猪龙好面子,虽遗憾,倒不至于闯进门来抢。 只是,等到她吃完饭打开门出去,发现买菜带回来的八个苹果正安安静静躺在茶几,就剩核了。 哦不对,只有七个苹果核。 “喏——” 猪龙吃饱喝足,瘫在沙发,粗粗长长的大尾巴从一侧沙发扶手流下来,搭在地毯,尾巴尖懒洋洋动了下,指向茶几一角最后一个苹果。 说她坏吧,她给你留了一个,说她好吧,她自己吃了七个。小暑一肚子脏话,想喷,喷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 她拿起那个苹果,果皮打了蜡,触感微微发涩,干燥的,当然也没有洗过。 小暑取来水果刀,一边坐,默默地削皮。 果皮连着果肉,半空垂摆,那只猪龙手撑腮在旁看了一阵,忽而灵活地调转身子,脑袋凑到她面前,“你不爱吃这个呀。” 乞讨的时候声音嗲嗲的,都不说文言文了。 入乡随俗,学人说话学得倒是快。 “你要吃?”小暑诧异扬眉。 她掩唇一笑,分外娇羞。 小暑起身站到沙发上,继续削皮,长长的果皮垂下,左一晃右一晃。 猪龙仰面朝着天花板,张开嘴巴,“咔嚓咔嚓”,一口一口,全部吃掉。 小暑轻轻笑了下,突然就原谅她了。 大馋猪。 是了,她怎么会给人洗苹果呢,她自己都不洗。 “但还是要洗碗。”小暑啃完苹果,收拾了桌面,拎起垃圾出门前,最后一句。 她必须得好好地调教她,不然以后日子没法过了。 小暑拎着垃圾下楼,傍晚暑热散去,风轻云净,天空是瑰丽浪漫的粉红,老头老太太都抬着小板凳出来了,坐在楼前的空地上,唠唠东家的长,西家的短。 小暑背着手一路走过去,跟相熟的几位老人热情打过招呼,小区门口买了根绿豆冰棍慢悠悠舔完,等到强记蛋炒饭的小摊支起来,她另买了份加火腿肠的双蛋蛋炒饭。 这份蛋炒饭大有用途,可以是奖励,也可以是…… 上楼,开门,小暑拎着饭走到客厅,看到下午吃剩的空锅和空碗还乱七八糟丢在茶几,跟她离开时没有任何分别。 好,很好,非常好。 小暑一言不发走到餐桌边,坐好,揭开蛋炒饭的饭盒。 尊贵的女王陛下果然立马像狗一样把脑袋凑过来了。 小暑护着饭盒,“你想吃啊。” 她“嗯嗯”点头,眼睛亮亮的,就像两个大灯泡。 “去洗碗。”小暑努努下巴。 “明日。”她便要伸手。 “欸?”小暑立即抬臂隔开。 她骤然冷脸。 小暑死死抱住饭盒,“从今天开始,不干活就不准吃饭,想吃蛋炒饭可以,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洗碗。” 洗碗?呸!那猪龙一下就跳到沙发上,双手叉腰,神气十足,“本座何许人也?屈尊降贵莅临尔之敝处,不知感恩荷德也罢,竟然敢差遣本座,真是反了天了!” “你才反了天了!”小暑抱着蛋炒饭,也跟着跳到沙发上,“你吃我喝我住我,不收你房租水电伙食费就罢了,让你洗个碗,叽叽歪歪,你真当自己是女王呐?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不干活就给我滚出去,不然小心我大嘴巴子抽你!” “告诉你!”小暑气哼哼一抹鼻子,“我不是你妈,没义务伺候你。” “贱婢!尔敢!”猪龙扬手。 “你打啊,有本事打死我。”小暑担心自己真的被打死,又补充,“打死我,你只能出去喝西北风。” 猪龙当然不会跟小暑动手,她撸起袖子,就要去抢! 小暑怎会料想不到,自知体力不敌,她埋头掀开饭盒,“呸呸呸呸呸”,朝里狂喷口水,完了担心下面的没喷到,还拿勺搅和搅和。 猪龙大为震撼,凤目圆睁。 小暑乐了,“嘿嘿”笑着把饭盒递过去,“你吃呀,你吃得下你就吃。” 下一秒,却见那猪龙嘴角一抹促狭笑意。 小暑顿时脸色大变。 糟了!忘记这家伙是连她牙刷都要吃的。 第2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饭盒被夺走,猪龙女士开始暴风吸入,五秒结束战斗,然后饭盒一丢,躺倒沙发。 打了个闷嗝。 是夜,小暑躺在房间的小床上,攥着被角呆呆望着天花板。 她横臂擦掉眼角无声的清泪,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烧香软件,给元始天尊、释迦摩尼,还有上帝和圣母分别投了五块钱。 神啊,求求你们,把她带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晨曦刺破雾霭,微风掀动纱帘,苏醒的林鸟在枝头跳跃鸣叫,又是新的一天。 小暑睁开双眼,身上沉甸甸的,那只红龙依旧把她当作人形抱枕,死搂着睡得无知无觉。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抱怨推搡,只是沉默抽离身体,掀被下床。 房门大敞,空气中充满了冷却的油腥气,她走到客厅,目光扫过茶几。 脏碗里的污垢已经完全干掉了,昨晚吃剩的塑料饭盒还在,一次性筷子掉在地毯,抽纸只剩个空空的袋…… 小暑不喜脏乱,但她昨晚睡前曾发誓,她坚决不会打扫的。 都别打扫。 大家一起住在猪窝里好了,哈哈哈。 小暑面无表情洗漱换衣,拎起挎包。整个过程没往卧室方向看一眼。 就在她握住门把,准备踏出家门的瞬间,身后传来极细微的动静。 猪龙不知何时醒来,此时正慵懒倚靠在卧室门框,周身寸缕不着,只一头冶艳长发虚掩曼妙风情。 她发顶微乱,睡眼惺忪,却仍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凌人之气,静静看着小暑的背影。 小暑停顿半秒,侧过脸,眼角余光冷冷,旋即一言不发压下门把。 “咔哒——” 门合拢,隔绝成两个空间。 猪龙女士在空下来的屋子里独自站了会儿。 空气中还残留着甜甜水果牙膏味道,以及来自凡人微微的闷闷不乐。 她缓踱到茶几前,垂眸凝视着那片狼藉,眸中一片沉静。 既没有愧疚,也没有打算动手整理的意图。 凡人琐事,何须挂心。 只是这屋子似乎过于安静了。 她不喜。 以及…… 方才,那个小小的凡人临走之前是不是瞪了她一眼! 嗯?她瞪了她一眼,真是岂有此理。 片刻后,那袭红衣悄然飘出了房门,但她并未走向小暑公司所在的方向,而是漫无目的在清晨的街巷间游荡。 似乎有些迷茫。 街道人来人往,俱都行色匆匆,日月星辰不知多少次轮转,亦不曾为谁停留过片刻。 唯她,还倔强停留在过去,固执不肯醒来。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她被一处灯火通明,货物堆积如山的巨大空间吸引了目光。 她举头望,此地名曰超市。 猪龙女士走进了超市,对扑面而来的冷气与密集货架略感到不适,微皱起眉头。 但她来到这里,绝非偶然,冥冥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牵动她,很快,空气中淡淡的咸腥气指引她来到水产区。 巨大的玻璃缸内,水流循环发出低微的嗡鸣声,原本该悠然畅游的鱼虾蟹贝,自她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起,似被无形的力量冻结。 “欸?怎么都不动了。”正举着漏网捞虾的中年大叔诧异出声。 他唤来售货员,对方也纳闷,“刚才还好好的呢。” 虾蟹收紧双钳,贝壳紧紧闭合,鱼类沉没在水箱最深处。 整个水族区陷入一片死寂,众水族敬畏地僵直身体。 猪龙目光逡巡,最终停留在边角一个方形的小缸。 缸里有几只海螺,安静吸附在玻璃,她伸出手指,指尖隔着玻璃轻轻一点,其中一只最大的海螺受到感召,伸出触角轻轻摇晃两下,姿态极为乖顺。 猪龙颇为满意,径直伸手将海螺从缸内捞出。 就这么理所当然托在手心,转身朝超市出口走去。 经过收银区时,毫不意外被人拦住。 “女士!女士请等一下!”收银员慌慌忙忙一路小跑来到她面前,眼睛瞪得老大,指着她手里还在滴水的大海螺,“这个……这个您还没付钱呢!” 付钱? 猪龙女士停下脚步,微微偏头,这是一个她无法理解的词汇。 她看了看手中安静匍匐的大海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紧张兮兮的人类男性。 “此物……”她开口,音色清冷空灵,“此物见本座莅临,自愿追随,何须付钱?” 收银员微微张嘴,有点没听懂。 女王陛下只好再重复一遍,并告知:“本座曾统领钟山方圆千百里海域,受无数海族供奉,此物是自愿追随本座。” 收银员嘴巴张得更大,还是没听懂。 他使劲儿挠了挠头,“不是……这超市里的东西都得付钱,这是规定,您要是不付钱,您这属于……拿!” 他到底没敢直接说出那个“偷”字,对面这位顾客气场也实在有点吓人。 脑袋还不太灵光的样子。 来往顾客驻足侧目,窃窃私语。 猪龙女士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再次拧成疙瘩,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大海螺,仍试图讲理。 “这微小海族今日有幸得见本座真颜,奉献自身乃是荣幸,何时轮到你这个不相干的凡人来管?” (好像并没有在讲理的样子。) “可是你买东西就得付钱啊。” 收银员非常头大,后面还有顾客等着结账呢,“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保,安……”她沉思。保安保安,保一方周全平安,对方难道也是也是一位神邸?这小破地方还真是藏龙卧虎。 “你将他唤来。”女王陛下昂首道。我会会。 “张叔!”收银员扯着脖子大声喊。 五分钟后,猪龙女士被保安赶出超市,手里的大海螺也被抢走了。 ——“这人脑子不太好使,刚在超市门口演古装剧呢。” ——“哈哈,真的?咋回事,快说说。” ——“她偷海螺不算,还说自己是什么什么龙,说大海螺是自愿跟她走的,笑死人。” ——“我去,真的?你拍下来没。” ——“哎呀我忘了。” ——“嗐,真可惜。” ——“谁说不是。” ——“发抖音肯定能火。” 不胜其烦,坐在超市门口台阶上生闷气的猪龙女士默默走开了。 卑贱的凡人。 愚蠢的凡人。 可恶的凡人。 气煞我也! 猪龙女士闷闷不乐行走在街道,晨风吹动她衣袂,却吹不散眉心堆积的郁结。 她镇守钟山数千年,三界威名赫赫,如今却被几个粗鄙的凡人驱赶,连一只海螺都护不住。 这口气,她怎能咽下? 更重要的是……那个小小的凡人,今早竟敢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她,甚至一言不发离去。 实在叫人憋闷。 偏偏,她不能像踩死蚂蚁那样,轻而易举夺走这些凡人的性命。 神的使命,是守护。 早知道当年反了算了! 邪神也是神嘛! 然事已至此…… 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吧。 她停下脚步,阖上双目。 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悄然荡漾开,掠过城市的钢筋水泥,穿过嘈杂的门庭车马,沿大街小巷四处搜寻。 找到了。 她睁开眼,朝向东南,那里有一股很重的咸腥气,生命的波动也更为密集。 两小时后,猪龙女士徒步抵达目的地。 地面湿漉漉,反射刺目天光,空气中混杂着海水、鱼腥,以及生命与死亡交织的混沌气息。 摊位鳞次栉比,塑料大盆挤挤挨挨,氧气泵嗡嗡作响,白沫翻涌。 猪龙抬头,顶上七个大字——“水产海鲜大市场”。 纷纷攘攘,人多眼杂。 嗯,是个浑水摸螺的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要有新角色啦 第22章 海鲜市场。这是一片相较之前更大,也更为陌生的水域。 猪龙女士重整旗鼓,踏入之前,先沿市场边缘谨慎巡视一圈,得先看看有无保安镇守。 不料,还真让她寻见一位。 但耐心观察片刻,她发现那位年迈的凡人男性似乎并非管理者。 他只是捧着茶杯,将所有车马接引至一侧空地,挥臂呼喊着“再倒,再倒”。 好。她心中稍定。 强取豪夺,攫为己有,这次她定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