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恨海情天里恋爱脑》 第1章 [gl百合] 《她在恨海情天里恋爱脑gl》作者:一团云花糖【完结+番外】 文案: 万人唾弃主持人攻 x 高人气漫画家受 艹翻全世界纯恨战士 x 无欲无求高道德感淡人 校园明恋 | 成年重逢 | 娱乐圈背景 | 对抗路情侣 —————————————— 谁也不会想到,一向放荡滥情、流连于各大夜会场所的劣迹艺人—— 季苒。 会有过一段酸涩又刻骨的初恋史。 她明恋徐恩栀,全校皆知,但这也让后者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恐同人士。 毕业之后两人分道扬镳。季苒怎么也忘不了徐恩栀对她说的那句“你真恶心。” 十年后重逢,季苒是靠睡遍圈子上位的流量主持人,而徐恩栀已是顶流漫画家 音乐节那天,季苒递来一杯酒,说要给她赔罪。 徐恩栀冷笑饮尽, 季苒却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扣,对着徐恩栀冷笑:“你以为我会道歉?” 她俯身贴近:“我今天就是来恶心你的。” 1v1 he 内容标签:都市 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钓系 追爱火葬场 主角:季苒,徐恩栀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爬了我死对头的床 立意:花向阳而生,人以爱为家。 ================ 第1章 “初次见面” 音乐节的场地搭在城郊的草地上,下午四点的太阳还是毒辣,热得人发昏。 徐恩栀从保姆车上下来的时候,主办方的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今天穿得简单,白色长裙搭配栀子花胸针,长长的马尾辫搭在肩上。她戴着一个黑口罩,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墨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淡得很,看什么都像隔着层墨水。 “栀山老师,辛苦辛苦,这边请——” 工作人员一路小跑着引路,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徐恩栀最近两年势头太猛,连载的漫画单行本销量破了纪录,改编的动画正在热播,连带着人也金贵起来。圈里人都知道这位不爱社交,约采访要约三个月,一旦约到了就是爆款。 徐恩栀不爱说话,点了下头,跟在后面往里走。 音乐节现场吵得人脑仁疼,电音从远处的舞台传过来,鼓点一下一下砸在胸口。徐恩栀皱着眉避开人群,被领进后台的休息区。 “栀山老师,采访在一个小时后,您先在这儿休息——” “还有一个采访对象是谁?”徐恩栀看了一下行程,上面写明是双人采访。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表情微妙起来:“呃……是季苒老师。” 徐恩栀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被那道目光扫过,后背莫名发凉:“这个、这个是主办方安排的,说是、说是想做个跨界对谈……” “换人。” 谁人不知道这个姓季的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劣迹艺人,但是徐恩栀似乎另有隐情。 “栀山老师,这个……” “换不了是吧。” 徐恩栀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说完就继续往里走。 她当然知道换不了。季苒就算是黑红,那也是红,流量大,话题度高,主办方请她来就是为了热度。让自己跟她对谈,无非是更想添一把柴。 “采访可以,但是我不摘口罩和墨镜。” “没问题,栀山老师。”工作人员赶紧点了点头: “本来按您的要求,后期也是会给您遮住的,声音也要做处理。” 伴随一本接着一本的漫画爆火,过于狂热的私生也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了上来。徐恩栀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打扰,做这些都是下下策。 但她想起那张脸,胃里顿时翻上来一阵恶心。 休息区的门虚掩着,她刚走到门口,里面传出来的笑声就撞进耳朵里。 是季苒的声音。 那声音她太熟了。几年前那档综艺节目,季苒当主持人,她被邀请去做嘉宾。后台遇见,季苒靠在化妆镜前,正在和一个金主姐姐舌吻。 好在那时候和徐恩栀对话的主持人不是季苒,而且后来在节目也扑得厉害,根本没人去看。 后来她知道。 季苒滥情是圈里出了名的。换床拌比换衣服还勤,今天跟这个传绯闻,明天跟那个上热搜,采访里聊起感情观,笑得一脸无所谓:“及时行乐嘛,开心最重要。” 徐恩栀那天在化妆间门口听见的,其实是两人正打得火热。 她想起那张脸,心里突然生出生理性的厌恶。 徐恩栀推开门。休息室里开着冷气,沙发上歪着一个人。 季苒今天穿得明艳,红玫瑰礼裙搭配大波浪卷发,上身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抓得乱中有型,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 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徐恩栀,眉毛挑了一下。 “哟。” 季苒看着眼前打扮古怪的人,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画漫画的?我看过你的作品,画得真好啊——” 说着就起身要拍她肩膀。 徐恩栀侧身躲开了。 季苒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似乎还没认出徐恩栀。 徐恩栀走到房间另一头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看稿。 冷气开得很足,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季苒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慢慢扫了一遍。徐恩栀感觉到那道目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脸上却不动声色。 “栀山老师,”季苒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初、次、见面。” 徐恩栀没抬头。 季苒自顾自地说,“我记得前几天报道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你,你当时也是戴着墨镜和口罩,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我跟你打招呼,你当没看见。” 徐恩栀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那时候就想,”季苒的声音慢悠悠的,“这人脾气还挺大,我哪儿得罪她了?” 季苒歪着头看她,眨了眨眼睛:“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还是不知道啊。” 徐恩栀知道,她这是在逼自己说话,但她偏不如季苒的愿,而是低下头看手机。 季苒眼见这一招不管用,反手掏出另一招——美人计。 她的身体靠得旁边的人越来越近。 徐恩栀闻到一股香水味,混着一点烟草的气息。她无动于衷,仿佛已经失去了全部感官。 季苒低头看她,忽然笑了。 “行,” “你厉害。” 季苒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窝进沙发里,拿起手机继续刷。 又安静下来。 过了十几分钟,工作人员敲门进来,说采访要开始了,请两位老师去采访区。 采访区搭在舞台侧面,背景板是音乐节的logo,两把高脚椅面对面摆着。徐恩栀坐上去,灯光打在脸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季苒坐在她对面,两条长腿交叠着,姿态松弛得很。 主持人开始走流程,先问音乐节,再问创作,最后绕到两人的合作上。 “两位老师这次是第一次合作吧?感觉怎么样?” 季苒笑了。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只手搭上徐恩栀的肩膀,姿态亲昵得像多年的老朋友。 “以前年轻不懂事,得罪了徐恩栀老师。” 徐恩栀的肩膀僵了一瞬。 季苒的一张大手贴在她肩上,几乎要摸上锁骨,温度烫得灼人。 “今天借这个机会,” “正式跟恩栀道个歉。” 徐恩栀对上那张脸,狐狸眼,薄嘴,鼻梁一颗痣,刻薄地就像一只千年老妖。 徐恩栀不知道季苒是什么时候认出自己来的,但是当反应过来后,她猛然甩开了季苒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空气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对面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咱们握手言和,”季苒的声音再次响起,态度十分谦卑,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好不好?” 镜头怼在脸上,徐恩栀不能动。 她知道,按照约定,她本命是不会露出来的,但是季苒这么一说,必然早已被现场的八卦记者嗅到了气味,搞不好最后又会扒出什么来,闹得很难看。 于是只好点了点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时候拍手的那一段就叫人剪掉吧…… 她只好这么想着。 季苒看着她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重新坐正身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采访又持续了十几分钟,徐恩栀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全程机械地张嘴闭嘴。她的肩膀上还残留着季苒手掌的温度,那块皮肤像是被烙铁烫过,又疼又痒。 终于,主持人说结束。徐恩栀站起来就走。 第2章 “徐恩栀。” 声音从身后传来。徐恩栀不理,大跨着步子要走。 身后的脚步声追上来,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强制拉着她转身。 两人四眼相对,气氛骤降至冰点,周围的工作人员惊呼了一声,随后大气都不敢喘。 季苒身后的助理看了看两人,忙打圆场:“栀,栀山老师是不是太累了,马上就需要休息,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季老师,我们……” “没事。”季苒笑着摆手,语气潇洒,“徐老师这是还记恨我从前做的那些破事呢。” 徐恩栀甩开她的手,眉头皱了皱,更加多了一丝不爽的表情。 助理脸上闪过一丝八卦,这才反应过来:“你、你们认识?” 她本以为季苒是在工作人员那里知晓了徐恩栀的本名,没想到两个人居然认识? 徐恩栀不语,季苒笑着点头。她提着长裙走到茶几旁,倒了两杯茶。 “以前都是小孩子不懂事。”捧起一杯递过去: “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替当年的自己给你道个歉,希望你不要再计较了。当然,以前说的话,你就全当放屁吧。” 徐恩栀没接,连一点肢体接触都不想有。 季苒也不尴尬:“还怕我下毒啊?”当着她的面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林恩栀瞥她一眼,提着裙子走向别处,长长的麻花辫擦过她的指尖。 季苒望着她的背影,够了勾手指,唇角噙着笑: “还是这个死德行。” 徐恩栀离开场馆时已近深夜,她开着自己那辆低调的灰色轿车驶入夜色,音乐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 车开了二十分钟,徐恩栀突然瞥了眼后视镜,发现后面有一辆黑色轿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徐恩栀心里生出一丝异样,她皱了皱眉,猛打了几下方向盘。 但那辆小黑车就像一条嚼过了的口香糖似的,怎么甩也甩不掉。 第2章 恶心么 她换道。那车也换道。 她减速。那车也减速。 徐恩栀握紧方向盘,十分不爽,再多开几分钟就要到家了。她住的小区安保虽好,但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 于是当机立断,拐进一家酒店的地下车库。 身后的黑车一下子就没了身影,她解下安全带,松了一口气。 开好房,拿房卡,进电梯。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 一只手伸了进来,死死地拽住了她的手臂。 电梯门重新打开。 徐恩栀被拉地生疼,一回头。季苒就在她身后,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 她比徐恩栀高了不少,气喘吁吁地卡在门中间,长长的波浪卷发瀑布般倾泄而下,像只偷腥的狐狸。 “好巧啊徐老师,我就说这个背影像你。” 徐恩栀冷冷看着她,气得浑身肉疼。 “你别误会,我可没跟着你,我在大厅等我的外卖,就看到你了。”说着她提了提手里的全家桶,“我也住这儿,真巧。” 徐恩栀憋得脸色铁青,她盯着电梯数字。季苒道: “既然这么巧,我们一起吃个夜宵怎么样?我请客,就当正式赔罪。” “一顿饭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徐恩栀按着一楼,看样子是要换酒店。 季苒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不吃饭也行,我就跟着你,你去哪里吃我就去哪里吃。” 这没脸没皮的样子…… 徐恩栀被气得胃疼,但她没气急败坏,她知道这只会让旁边的人更加兴奋。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两人都没动。 季苒看着她,脸上的笑淡了些,难得露出几分认真: “我真觉得,我欠你一句正经的对不起。” “刚才采访的时候,我是真心想跟你和解,这么久过去了,你给人一次机会好么?人不能一直活在仇恨里。” 徐恩栀闭着眼睛,回头狠狠翻了她一眼,后者依旧死皮赖脸地笑,但多了一丝正经。 “所以,”季苒轻声说,“就一顿饭,你给我个机会,让我把这句对不起说完。吃完我就走,再也不烦你。” 两人僵持了好久,徐恩栀看着大厅里的安保,但又不想把事情闹大。 季苒像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这般纠缠她。 良久,徐恩栀按下关门键,季苒报了楼层。 季苒订的包厢不大,但精致,菜是季苒点的,说是本帮菜,徐恩栀小时候爱吃的那种。 她摘下了眼睛口罩。 季苒皮笑肉不笑,弯着眼睛看她,眼神游走,悄无声息地打量着: 长长的睫毛,干净的眉眼,左眼一颗面中痣。 果然,这张过了十年的脸什么都没变,还是一样的熟悉。 从前季苒就是被她这副清纯小白花的模样迷得死死的,现在看来,真是何必。 徐恩栀没动筷子。 季苒也不急,自顾自倒了两杯红酒,推过来一杯:“你放心,没毒。” 徐恩栀看着她。 季苒笑:“刚才那杯茶你不是没喝吗?这杯我先喝给你看。”她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徐恩栀犹豫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季苒眼里闪过一丝光。 她开始说从前的事,说她们是怎么认识的,说那些年一起做过的事,说自己后来有多后悔。 语气诚恳,偶尔自嘲,甚至红了眼眶。 徐恩栀听着,渐渐放松了警惕,酒杯空了,季苒又给她斟满。 “……当时是真的太幼稚了,”季苒低头转着酒杯,“我向你忏悔。” 徐恩栀垂下眼,没说话,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气氛软了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包厢里只剩低低的絮语。 …… “嘶——” 脸子上传来一阵刺痛感,徐恩栀一下子清醒过来,发现外面天都亮了,白色的纱布窗帘还在随着风轻轻摇曳。 季苒趴在徐恩栀的身上亲她的脸,一不小心把人给弄醒了。 “啊! 徐恩栀一把将她推起来,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 身上到处都传来肿胀的异样感,手上挂着一些黏糊糊的东西。 季苒被推得懵了一下,徐恩栀先是一怔,接着眉眼间是压不住的怒火。 “你!你!!” 抄起手掌就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打得季苒的脸火辣辣,季苒这才想起来昨晚是调情,但今天是真的可以要了她的命! “你怎么还不去滚!” 徐恩栀揪起她的头发就往床板上撞,季苒用手掂着挡过一劫。 徐恩栀又连着扇了她好几个巴掌,像雨点一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季苒被扇地触不及防,一个也没拦住。 不过她找准时机一个翻身,将徐恩栀压在了下面,锁着她的脖子。 徐恩栀气得脑门上的青筋都要暴起,两只手都一直张牙舞爪地抓挠着她,完全是只攻不守,仿佛今天就是要弄死她。 季苒都还有点招架不住,还好昨天把她的指甲给卸了。 “你装什么啊。” “昨天不是挺好的么?” 她轻笑,心想都老大不小了,有必要闹死闹活么。 这圈子里长得好看的比比皆是,像她这种风格的一抓一大把,谁不是看着单纯,私底下却玩得一个比一个夸张。她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 年,什么见过,装什么清高。 她又扫了扫徐恩栀故作清澈的眉眼,心里生出一丝不屑: 这些年赚了不少,身体还受得住么。 她骂了两个字。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徐恩栀的脑子里,她抓住季苒的手腕用力一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两个人滚在一起,被子被踢下去,枕头飞到墙角。 季苒锁着徐恩栀的脖子,徐恩栀揪着季苒的头发。两个人像两只发疯的野兽,撕咬、扭打,谁也不让谁。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季苒喘着气,看着身下的徐恩栀, “十年前你躲我,十年后你还躲我。你躲什么?怕自己把持不住?” 徐恩栀气得脸都绿了,一脚踹在她胯骨上。季苒吃痛,手一松,整个人滚下床去。 她摔在地上,胯骨撞得生疼。还没爬起来,徐恩栀的双手再次掐住她的脖子。 季苒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她看着徐恩栀,后者的眼睛里带着恨不得杀了她的恨意。 这时,门口传来开门声。 床位正对着门口,季苒的助理着急忙慌地将包甩在桌子上,往房间里一走,就看到了正在互殴的两人。 徐恩栀侧对着她,被子盖住了她大半个身体,又长又直的头发滑落在肩膀上,她愣住了,看着赶来的助理。 助理盯着两人,呆愣在原地。 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3章 第3章 花季雨季 小飒今年刚大学毕业,跟着程橙实习不到三个月,平时干的都是跑腿打杂的活。这次音乐节,程橙出车祸住院,临时把她调来给季苒当助理。 来之前程橙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看着点季苒,别让她惹事。 她以为自己看住了。 季苒的头发乱糟糟的,掉在地上的被子替她挡了一点,脚边还有昨天脱下来的贴身衣物。 虽然这种事她没少做,但是被人看到了,她还是第一次。 “我、我我我……”小飒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连嘴唇都在发抖,“你们……你们……” 季苒从地上站起来,长发裹在身上,赤着脚走到沙发边,捡起自己的衣服。她的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有什么事么?”她问。 小飒机械地点头,声音打颤:“三……三点的采访……还有两个小时……” 季苒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一点零五。 “知道了,”她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往外走,再晚一秒都有可能死在这。 小飒匆匆回头看了眼徐恩栀,然后又快速地转了回去,一时分不清两人是在调情还是互殴。 床上的人找好遮盖物,徐恩栀心想,她这辈子是快完了。 “我,我先出去,拿一下我的包。” 小飒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早知道季苒不是个省油的灯,但玩的这么大她是没想到的,连这么大的大咖都敢睡。 回去场地的路上,小飒坐在驾驶座上,靠着护目镜朝后座的季苒看了一眼。 季苒的左右脸全肿了,刚才去便利店里要了两袋冰袋,现在正敷着消肿。但是看这肿起来的程度,怕是上多厚的妆也遮不住了,今天的采访只能改成镜外。 “小飒。” 季苒很轻松就捕捉到了前面人的视线,她抬眸对上小飒的眼,将后者吓得慌不择路,眼睛忙着找地上的东西。 “程姐有跟你问我么?” 程姐就是她的经纪人,不过平时不怎么管她,说是不怎么管,倒不如说是管不好。 因为季苒就像一个烫手山芋,到哪都要蹭几下热闹,也不管桌上坐着的是哪家的皇亲国戚,或者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天后。而且有时候未免太放得开,所以闹出了不少花边新闻。 来音乐节之前,季苒就被拍和歌后开房间,她答应过这次绝对不乱来。 但这次绝对是意外,谁能想得到避个风头还有意外之喜。 “还,还没有。” 小飒不敢看她,季苒看她被吓成这样,不像是会多事的那一款人,便不再追问。 离音乐会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她是活动的常驻主持人,活动结束之前她都会在这,但听说徐恩栀只是特邀嘉宾,可能搞完开幕式就走。 台词本就摊开在她腿上,季苒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昨晚香艳的画面。 徐恩栀今天肯定会更换酒店…… 她想出了神。 要说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高考成绩出来后,回学校拿档案袋的那天。 现在是七月中旬,掐指一算时候,差不多刚好十年。 高考成绩是需要自己上报给班主任的,都统一收集到学校的年级表单里,但上面只有每一分数段的人数,没有对应的名字,所以季苒也不知道徐恩栀的高考分数具体怎么样。 但是最后的表单里她记得清楚,末流985,在杭阳,虽然是发达的一线城市,但离济源太远了。 季苒的大学就是在济源本省读的985,因为离得近,时不时放点小长假就可以回来和同学聚一聚,但就是期间从未见过徐恩栀,这一晃,下次见面居然就已经是十年后。 要说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么,倒也没啥。 不就是明恋被拒最后闹得人尽皆知了么,说实话,她这个倒舔的都没介意,徐恩栀到底在矫情什么。 她当时也是瞎了眼,以为这种纯情小白花会很好追。 想起那段酸涩又刻骨的花雨季,虽然人和事都没什么好追念的,但毕竟是已经离她远去的青春,每当想起,还是不由得有些怀念。 季苒是离异家庭,从她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就离婚了,她被判给了妈妈,对爸爸没有什么印象。 父爱对于童年时期的季苒来说是一件可望而不可求的事情,但是因为妈妈很仇恨,所以季苒从不会提自己的父亲。 不久季母离开了,她将八岁的季苒交给外婆抚养,自己去大城市里打拼。 季苒从来理解自己的母亲,但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心里好像一直缺失了一块。 这一块缺失让她的全身都感到非常空虚,好像身体已经被掏空成了一个大窟窿,需要无穷不尽的刺激来填补。 她不知道小学老师说的“多动症”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跟别的小孩出去跑,出去闹,去跟哪个高年级的学生约约架、逞逞强可以暂时让她有一种被关注,被忌惮,被在意的感觉。 后来,她上了初中,她不光知道了“多动症”是什么意思,还知晓了“混”的含义。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因为她已经交上了一群“狐朋狗友”。 再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她觉得自己有些腻了,人还是不能太中二,听信小说漫画里吹嘘的那些“友情万岁,挚友第一”的情节。 谁不是平日里一起玩一起闹,一惹事了都有自家大人担着,唯独季苒只有自己。 这件事情是她学会的人生第一课,后来母亲回来陪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马上中考,奋发努力后上了市里的一中。 现在回想起来,中考的那一年绝对算得上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母亲依旧繁忙,给她的零花钱也不多,偏偏市里的孩子全都讲究名牌。她不甘落后,买了一堆山寨货,但是那又如何,配上她那一副拽天拽地的脸,谁敢不相信这就是真的? 事实证明,人不会一下子就变好,就像狗改不了吃屎。她依旧爱出风头,进了学校里的广播室当主持人,每周一发表国旗下的讲话,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可以当主持人。 季苒喜欢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即使台下一大半都在拉拉扯扯,没怎么注意她,但她还是发现了一双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直没变,到如今,也还是一副清澈得容不得半点玷污的模样。 曾经她觉得和徐恩栀在一个班是她生命中遇到过的最幸运的事。 徐恩栀和季苒不一样,她的爸爸是市里的主任,家里和睦又有钱,她不止一次在家长会的时候看见徐母将徐恩栀搂在怀里,轻声叫着宝贝。 那是季苒一辈子也不会拥有过的画面。 小时候季苒以为母亲离开她是迫不得已,如果回来了她们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母女,但是后来发现,其实母亲也没做好爱她的准备。 季苒的母亲只在高三家长会的时候会来过一次,而且只是匆匆。 她看见散会后所有的孩子都在和父母一起吃饭,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若无其事地捧起手机点起了外卖,漫不经心地打着游戏。 “家里有钱但父母很忙”是她最后的保护色。 但是偏偏,那天下雨,徐恩栀回教室里拿伞。 她看见坐在讲台上的季苒,随口问了句: “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 “我点了外卖。” “什么时候点的,外面雨好像下得很大。” “刚不久。” 徐恩栀看着自己手上的唯一一把雨伞,好笑着说道: “教室里就只剩一把伞了,你带伞了没有?” 季苒愣了一会, “好像没有。” “那你等会拿外卖怎么办?” …… “哎呀管他呢,再说吧。” “你不饿么?” …… “那怎么办?” 徐恩栀看了眼手中的伞,这伞是上一届学长学姐留下来的,所以严格来说现在算是班级里的共同财产。 但是现在两人都需要,如果本着先来后到的原则,这把伞现在就应该归季苒使用。 但是徐恩栀来的时候也没想到她在,所以这把伞谁用都不公平,那要不就干脆…… “你要不跟我一起去吃饭得了,” “反正我也吃不完。” “你的外卖也才刚点吧,直接取消订单好了,或者你带过去一起吃也行。” “你说真的么?”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那个时候两人说话还没有那么呛。 徐恩栀成绩又好,长得又好看,一头长长的高马尾,一身干净的校服。平时不怎么说话,看起来有点像小透明,但说实话,就她那配置,想不注意到她是不可能的。 总之,徐恩栀就是和季苒完全相反的两个性格。 当徐恩栀被迫在元旦晚会上表演才艺时,季苒才知道她会拉小提琴和钢琴。 第4章 但比起这些,季苒看得最多的就是她趴在桌子上画画。 画得那叫一个全神贯注,还会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画拿给全班同学看,在一声声惊叹中高兴地摇头晃脑,这是季苒唯一感觉两人相似的地方。 第4章 上热搜了 “季苒!”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怒吼,季苒从臆想里脱离出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离她愈来愈近。 这熟悉的声音准没错,是程橙找她来了。 季苒被吓得从沙发上弹跳起立,台词本被落在地上,她背靠着墙壁瑟瑟发抖。 走廊口处走出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 她留着一头精炼的直短发,唇上打着正色的口红。身上一件淡淡的病号服,肩上披着香奈儿外套,左手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 取下墨镜,双眼像鹰眼一般死死焊在季苒脸上。 季苒赶忙看了程橙身后的小飒一眼,后者拼命地摇了摇头,告诉她自己没有通风报信。 程橙这声音她听了三年,从没这么瘆人过。 “姐,”季苒的脸上立刻显现出一副谄媚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 程橙气得说不出话,小飒在后面疯狂对口型:微——博—— 季苒摸出手机。 打开微博,顿时傻了眼。 热搜第一:【季苒徐恩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热搜第二:【徐恩栀是谁】。 她颤抖着手点进去, 第一条是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画质糊得厉害,像是用手机隔着很远拍的。画面里是酒店的走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进,门关上,灯灭了。 视频时长只有十五秒,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往下翻,实时讨论四十二万条。 有人扒出了季苒三个月前的一场商演主持,截图里她穿了一条高开叉的裙子,评论区两万条辱骂。 “狐狸精。” “主持圈癞蛤蟆吃了漫画圈白天鹅。” “栀山老师那么社恐一个人,她怎么下得去手?” 还有更难听的。 “俩女的也能睡?这算不算强j?” “季苒这种咖位,为了红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 季苒看完,算是彻底安静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程橙把小飒打发出去,关上门,拉过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照片和视频是凌晨五点爆出来的,发帖人是个营销号,但源头是一个栀山花开的粉丝群。发图的人说是意外拍到,但以我的经验,” “要么是她当晚就在酒店后台工作,要么就是专门蹲点的私生。目前这个人还没露面,但手里的料应该不止这些。” 季苒机械地点点头。 “公司电话从一小时前开始就没断过。品牌方那边,你手上的三个代言都在观望,有两个已经在拟解约函。音乐节和徐恩栀那边都还没有发声明。” 季苒听完,却忍不住笑了。 “你她妈还笑?”程橙的声音从喉咙里里炸出来, “你知道网上现在什么风向吗?” “什么风向?”季苒靠在墙上,点了根烟,“不是跟以前一样?” “一样个屁!” “以前你们是你情我愿、臭味相同!现在能一样吗?现在徐恩栀那边粉丝全他妈炸了!人家是清清白白的漫画家,粉丝全是铁粉,现在两边粉丝打成一锅粥——” “这他妈能一样!??” “你赶紧给我躲两天,别被人打死了,听见没有?!” 季苒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行,知道了。” “你别光知道,你给我行动起来!别出门,别回消息,等我电话。” “行。” 季苒最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因为热搜的原因,所以季苒今天的行程暂时被推掉。 等到她回到新的酒店时,窗外天已经暗了,过道里的灯光地板上落下一道金线,这道金线和偷拍视频里那栋酒店过道里的金线差不多。 她看着那道金线发了一会儿呆,嘴角突然弯了弯。 其实这次事确实闹的挺大的,先不说别的,至少音乐节主办方肯定都想掐死她。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忽然间又徒生出那种感觉:一时之间,不知何去何从。 徐恩栀就是那种平时看着冷冰冰,一脸生人勿近,但真到有交集的时候,又比谁都热情的那种。 季苒想着想着,忽然笑出声来。 哎,人都是这样吧,有首歌叫什么来着的? 《相爱后动物感伤》 大概她也是到了要犯病的时候。 手机又震了。 她以为是程橙,拿起来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季苒你**真**是个********把你*******你个***********……” 长篇大论,全是骂人的字眼。 季苒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种事她见多了。每次上热搜都有人骂,骂什么的都有,她早就不在乎了。 她又躺了一会儿,烟抽完了,肚子有点饿。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小飒被程橙调过去帮忙了,什么都没给她留下。她翻了翻,翻出一盒过期的泡面,看了一眼又扔回去。 出去吃点东西吧。 季苒换了身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推门出去。 她这次订的是个更加高档的酒店,私密性很好,平时楼下也没什么人。今天她也没多想,插着兜往酒店门口走。 刚走出门,迎面飞来一个东西。 她没来得及躲。 啪。 鸡蛋砸在她额头上,碎了,蛋液顺着眉毛往下流,糊了她一脸。 季苒愣在原地。 “季苒!你他妈还有脸出来!”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几米外,手里还攥着另一个鸡蛋,眼睛红红的,声音都在抖。 “你他妈知不知道老师是什么人?她画了十年才走到今天!你他妈这种人凭什么碰她?” “你个该死的东西!” 季苒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蛋液,没说话。 “你个管不住下半身的东西!该死的东西!” 女孩把第二个鸡蛋也砸过来,这次砸在她胸口,蛋液溅了一身。 季苒低头看了眼衬衫上的蛋液,忽然笑了。 “你他妈还笑?你他妈还敢笑什么?你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季苒的声音很平静,“你继续。” 女孩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冲上来就要动手,被赶来的保安拦住。 “放开我!我他妈要打死这个畜生——” 保安把女孩拉开,有人过来问季苒:“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季苒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继续往酒店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下了。 门口站着一群人,有男有女,手里举着牌子,表情恨不得要把她生吞活剥。 “就是她!”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然后那群人动了。 他们冲过来,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季苒还没反应过来,蛋液就已经糊了她一脸,顺着眉毛往下流。 “季苒!你他妈还有脸出来!” 鸡蛋像雨点一样砸过来,衬衫上黄白一片,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畜生!” “老师你他妈也敢碰?!!” “你那些破事谁他妈不知道?换跑友换得比换衣服还勤,私生活乱得没边儿,你怎么不去死?” “恶心死了!” 季苒被打在原地动弹不得,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蛋液,睁开眼,看见那群人已经冲到她面前。 一个女人冲上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更多人涌上来。 有人拽衣服,有人扯头发,有人用拳头往她身上招呼。季苒被推得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地铁站的围栏,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打她!” “打死这个畜生!” “你不是挺能笑的吗?笑啊!再笑啊!” 有人揪着她的头发往围栏上撞,后脑勺磕在铁栏杆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周围全是举着手机的人,闪光灯晃得她睁不开眼,这架势,仿佛真的就要把她在这里活活打死。 “让开让开!保安来了!” 人群终于被推开。几个保安冲过来,挡在季苒面前,把那群愤怒的人拦住。 “别拍了!都别拍了!” “报警!快报警!” 季苒靠在围栏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姐,您没事吧?”一个保安回头问他,“要不要叫救护车?” 季苒的身上疼得说不出话。 她慢慢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蛋液,满手都是红的白的黄的,糊在一起,脏得要命。 第5章 “小姐?小姐您还好吗?” 季苒摇摇头,从兜里掏出手机。 突然感觉眼前有点发黑,手机握在她手里止不住地颤抖,季苒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出来找吃的的,可是她…… 有低血糖,啊。 第5章 压热搜 季苒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上扎着针,冰凉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血管里走。周围的白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醒了?” 一个护士走过来,翻了翻她的眼皮,又看了看点滴的速度, “低血糖,晕过去了。身上的伤我们简单处理了一下,消了毒上了药,没什么大问题,养两天就好。” 季苒点点头,想说话,发现嗓子干得要命。 护士给她倒了杯水,她一口气灌下去,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我手机呢?” 护士从床头柜里翻出她的包递过去。季苒摸出手机,开机,微博推送直接弹出来: 【季苒被当街围殴】——热搜第三。 评论区两极化,一半人叫好,一半人说暴力不对,但不管哪边,她的名字都跟“活该”两个字绑在一起。 季苒把手机扔到一边。 “楼下还有人堵着吗?”她问。 护士往外看了一眼,“大厅里有一些,保安拦着呢。你要出院的话得走地下通道。” 季苒:“。” 她只好扭过头想了想:“不出院,再住两天。” 护士点点头,没多问。 季苒闭上眼睛。 身上到处都疼,她去上个厕所,发现脸上都贴满了大大小小的膏药和创口贴,一块一块的全是淤青。 “哟,还活着呢?” 那声音带着笑,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黑板。 季苒转过头。 歌后——董闫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腰带松松垮垮系着,露出里面深v的礼服裙。她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季苒一眼,嘴角勾起来。 “这脸,啧,可惜了。” 季苒没说话。 董闫走进来,在她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也不点,就那么叼着。 这个女人已经40多岁了,不过保养的好,满面春光。 “听说你音乐节的行程被推了?” 季苒点头。 “那正好,”董闫把烟拿下来,在指尖转着玩,“我也在音乐节。” 季苒沉默了,不知道这个女人又要做什么妖。 董闫笑了一声,“季苒啊季苒,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圈子里玩了三年,我还以为你心里有数,结果你给我来这么一出?” 她凑近一点,盯着季苒脸上的淤青,“真是什么人你都睡?你脑子进水了?” 季苒偏过头,“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董闫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笑出声来, “行,跟我没关系。那你就等着被骂死吧。” 她站起来,在病房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不过说真的,”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那个徐恩栀,你睡了之后觉得怎么样?” 季苒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那种小白花,你还不知道?看着冷冰冰的,其实都是装的。表面上生人勿近,背地里比谁都放得开。” “这圈子里,搞这种人设的不是多了去了。” “你信不信,过两天她就得出来哭,哭自己多无辜多可怜,被你这种人欺负了。然后粉丝更恨你,她更清白。” 季苒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 “你管不着。” 董闫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我管不着?季苒,你认真的?” “你才认识她几天?” 季苒没说话。 董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收起笑。她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那事儿,我可以帮你压下去。” 季苒抬眼。 董闫从包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给她。屏幕上是一个营销号的后台,已经编辑好的通稿,标题是“徐恩栀私生活混乱,曾与多名圈内人暧昧”。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偷拍。 “这些料我攒了挺久,”董闫把手机收回去,“本来是留着备用的,没想到用在你身上。” 季苒看着她,“条件呢?” 董闫笑了。 “你这不是挺聪明的吗?” “条件很简单……”董闫朝她的脖子伸出一只手。 “我们两个,恢复关系。” 季苒偏头避开她的手。 董闫笑着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怎么?不愿意?” 季苒没说话,董闫盯着她,眼神慢慢变了。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她的声音冷下来,“季苒,你他妈不会真喜欢那个小白花吧?” “你想多了。” “那为什么不答应?”董闫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知道现在除了我,没人愿意帮你。你那破公司,能干什么?发个声明说正在了解情况?等他们了解完,你早就凉透了。” “你真以为那个姓徐的会放过你?她凭什么为你澄清啊?你本来就是个糊咖,没有人相信你,她现在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只要她发了声明,你就得完。” 季苒低着头,不说话。 董闫冷笑一声。 “季苒,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圈子里谁不知道你脏?换拌换了三年,睡过的能组一个连。你那些破事,哪个不是人尽皆知?你现在跟我说你想回头?” 她弯下腰,凑到季苒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以为你能回头?” 季苒攥紧了被子。 “那个姓徐的,把你迷成这样?”董闫直起身,嗤笑一声, “她但凡有点脑子,就该发声明说自己是被骚扰的。你信不信,她那边一句话都没说,就是在等风向。等骂你的人够了,她再出来卖惨,到时候你更惨。” 季苒闭上眼。 “行,”董闫的声音懒洋洋的,“你不愿意就算了。那你就等着吧。等音乐节那边跟你解约,等品牌方跟你解约,等你彻底凉透——” “到时候你再来求我,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高跟鞋的声音往门口走。 季苒睁开眼。 “等一下。” 董闫停下,没回头。 季苒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我答应。” 董闫转过身,脸上挂着满意的笑。 她走回来,在季苒额头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大大的红唇: “晚上我来接你。你那酒店肯定被蹲点了,换个地方住。” 季苒点点头,没说话。凌晨一点,董闫的保姆车停在地下车库。 季苒裹紧了口罩和帽子,从电梯里出来,四下看了一眼,快步上车。 车里开着暖气,董闫靠在座位上,手里拿着杯红酒,见她上来,递过去一杯。 季苒没接。 董闫也不在意,自顾自喝着。 车开出地库,驶上深夜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车窗上明明灭灭。 季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发呆。 排队进车库的时候,季苒漫无目的地往外看,目光扫过旁边并排停着的一辆保姆车。 那辆车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车窗开了一条缝,有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你别这样……” 是个女人的声音,季苒愣了愣,那声音有点耳熟。 她下意识坐直了一点,往那边看。 董闫的车起步,往前开。那辆保姆车也动了,并排在她们旁边,季苒探出头,看见那辆车的车窗被摇下来一点,一只手伸出来,想推开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是徐恩栀。 季苒瞳孔骤缩。 徐恩栀被一个人按在座位上,那个人背对着车窗,看不清脸。但她能看见徐恩栀的手在推拒,能看见她的头偏过去,像是在躲什么。 保姆车忽然加速,从她们旁边超过去,然后拐进另一条路,进了车库。 季苒猛地抬头。 “看什么呢?”董闫漫不经心问。 季苒她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刚才那一幕,车停在地下车库。 季苒推开车门,脚刚沾地, “季苒?” 歌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耐烦,“走不走?” 季苒没动,她抬脚往那辆车开去的方向走。 “你干嘛?”歌后拉住她,声音压低了。 季苒甩开她的手。 “季苒!” 歌后在身后叫她,声音又急又尖,但季苒已经听不见了。 她终于找到那辆保姆车,走到那辆车旁边,一把拉开车门。 第6章 车里的人同时回头。 那个女人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讲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她的手还握着徐恩栀的手腕,两个人挤在后座上,姿势暧昧得刺眼。 徐恩栀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你?” 季苒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瞟了眼她握着徐恩栀的那只手。 “把手放开。” 声音冷得像冰。 女人皱眉,认出了她是热搜上的那个胡咖。 季苒没废话,一把揪住她的领子,把人从车里拽出来。女人踉跄两步,差点摔倒,眼镜歪在脸上。 “我问你把手放开,听不懂人话?” “你他妈——”女人站稳了,抬手就要推她。 季苒比她还快一拳砸在他脸上。 女人吃痛叫了一声,捂着脸往后退,撞在车门上。眼镜飞出去,在地上摔碎了。 “夏爽!” “季苒,你干什么!” 徐恩栀从车里冲出来,一把扶住那个女人,抬头看向季苒,眼眶红红的,但眼神里全是怒意。 季苒张了张嘴,“她……她刚才——” “她什么?!”徐恩栀的声音都在抖,“你敢拽她?你他妈敢拽她?!” “季苒!”董闫冲过来拉她,“你他妈疯了?你又想上热搜是不是?!” 季苒的头发有点乱,衣服也皱皱的,她看着徐恩栀,嘴唇动了动,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那个女人指着季苒骂:“你他妈了个逼,你敢打老子!?” 董闫惊了一下,这女人斯斯文文的打扮和她口出的狂言可丝毫不相符。 第6章 这是你金主吧 女人脸色苍白得吓人,被徐恩栀扶着都还踉跄了两步,扶着车门才站稳,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你他妈谁啊?那个傻逼糊咖?”那女人扶着车门,喘着气,声音却一点都不弱, 徐恩栀扶着她,眼里满是担心。季苒被这女的给搞懵了,就推了一下,有必要这么碰瓷么? “装什么啊,这是你金主?” 季苒冷笑,字眼像是一个一个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这他妈就是你的金主吧。” 她上下打量着那个女人,除了脸色有点白,哪有一点不舒服的样子?说话中气十足,骂人一套一套的,刚才被拽下车的时候还差点反过来把她推倒。 这他妈叫身体不舒服? “你装什么装?”季苒冷着脸,“你刚才拽我的时候力气可不小。” 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气得脸都红了,“我他妈刚被你这个傻逼从车上拽下来,老子推你两下怎么了?” “老子还没打你呢!” 徐恩栀拉了拉她的袖子,“夏爽,别说了。” “我没事。”夏爽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徐恩栀赶紧扶住她,看向季苒,眼神里带着怒意和疲惫,骂了句: “神经。” 季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夏爽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是她已经气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我神经病?” 说着就要去拉徐恩栀,徐恩栀打开她的手。 “你有病啊!” 季苒看着叠在一起的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你们刚才在车里干什么?”季苒盯着她们,“你不是装的清纯小白花,谁都碰不了你吗,装的挺像啊还他妈是在乱搞,老子昨晚就应该曹死你。” 她扭头看向夏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昨天晚上还跟我在一起,你知道她叫得有多欢吗?你他妈这个虚逼样你能跟我比吗?” “我擦你妈!”夏爽直接爆粗口,扑上前去又要跟人打。 “夏爽!” “季苒!你干什么!” 徐恩栀跑上前去这样两人强行分开。董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站在季苒身后,抱着胳膊看戏,嘴角挂着一抹笑。 季苒脸上又破了皮,嘴角渗出丝丝血腥味。夏爽往前迈了一步,脸色白得吓人,气势却一点不弱。 “你就是个傻逼。” 季苒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别生气,别生气。”徐恩栀扶稳夏爽,她扶着夏爽就又要往车里去, “再回医院看看。” 季苒站在原地:“这他妈的还要去医院?” 徐恩栀最后瞪了她一眼,又回头看向旁边的夏爽,夏爽最后撂下一句: “敢跟过来老子就弄死你。” 季苒看着她们上车突然,突然有一种要上前去扒车门的冲动。但是她心里又很不是滋味,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小丑,再闹下去也没有意思。 她看着徐恩栀开车离开,董闫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牛逼。” 董闫点了根烟,“走不走?站这儿给人当猴看?” 季苒跟着她往里面走,董闫已经进了电梯,按着开门键等她,“季苒?进来啊。” 季苒没动,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季苒?”董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他妈进不进?” 季苒没理董闫,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 徐恩栀扶着夏爽的样子,徐恩栀低头跟夏爽说话的样子徐恩栀的手一直没松开的样子。 徐恩栀对她永远是淡淡的,冷冷的,从来没露出过那种表情。 电梯门在她面前紧紧关着,冰冷的金属面上映出她的影子。 “季苒!” 董闫的声音已经带了火气。 季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转身冲向身后,董闫被她这样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逃跑。她骂了好几句按电梯回去,但是电梯还是带着她往上。 夏爽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徐恩栀给她倒了杯水,又去翻她的包,“还好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你刚做完试管能不能消停一会?医生给的药呢?带了吗?” “带了。”夏爽闭着眼睛,声音有气无力的,“包里。” 徐恩栀找出药,喂她吃了,又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夏爽缓了一会儿,睁开眼睛。 “那个季苒,”她的声音还是虚的,但语气一点没变,“真是个傻逼。” 徐恩栀没说话。 “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别管了,”夏爽撑着坐起来一点, “就让她被骂死算了。反正她那破事儿也不少,这次干脆一次性算清楚。你跟公司说一声,发个声明,就说你是被骚扰的。” “你就说你是受害者,” “你管是不是真的,反正粉丝信就行。这种人渣,不趁这个机会弄死她,留着过年?” 徐恩栀还是没说话,夏爽看着她,皱了皱眉。 “恩栀,”她的声音放软了一点,“这种人你就不要再想着留她一条活路了,你就是太善良了你,人不能这么心软,你知不知道?。” “没有。” 徐恩栀回答得太快了,夏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 她靠回沙发上,叹了口气。 “行吧,你的事儿我不管。但我跟你说,我今天见的那个粉丝,她说的话你得听听。” 徐恩栀抬起头,“什么粉丝?” “就是那个偷拍的,”夏爽说,“你下午不是去见她了吗?怎么样?” 徐恩栀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个小孩。” “小孩?” “刚上大学,”徐恩栀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天花板,“她说她是我的粉丝,从初中就开始看我的漫画。” 夏爽皱眉,“那她偷拍什么?” 徐恩栀没回答,继续说:“她说她那段时间正好在经历校园霸凌,每天都不想上学,后来看到我的漫画,觉得那是一束光。她说她就是因为想成为像我这样的人,才拼命考上了大学。” 夏爽沉默了。 “她跟我说,她知道偷拍不对,知道把照片发出去不对,”徐恩栀长舒了一口气。 “她说她那天正好在酒店兼职,看见我进去,就拍了。后来电脑被入侵,照片被人拿走,她一开始很害怕,后来那些人跟她说,可以帮她把照片卖出去,她一时鬼迷心窍就同意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没想到会有人堵着季苒打,没想到会有人骂得那么难听。” “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看着那些评论,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夏爽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她可怜就能抵消?” “我没说抵消。”徐恩栀看着她,“我让她把剩下的照片都删了,当着我的面。” 夏爽没说话。 “她说她只希望我幸福。” 徐恩栀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呢?”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徐恩栀没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 第7章 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我等会儿就可以出公告,说都是误会了。 ” 反正那个照片也只是拍到她们进了房间,其他尺度稍微大一点的,无非就是事后场景,而且已经被删除。 夏爽挑眉,“误会?” 徐恩栀没说话,夏爽叹了口气。 “行吧,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她闭上眼睛,“反正我管不了你。” “那个傻逼,”夏爽的声音闷在毯子里,“她不会找过来吧?我们住一个酒店。” “你想多了。”徐恩栀道:“她现在没钱也没势,怎么追过来,酒店里这么多房间一间一间排查吗?估计还没排到我们,就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夏爽点点头。 “我真是被搞怕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霉呢,被狗仔追就算了。好不容易甩掉了,进了一个酒店,还遇上这么个瘟神。” “也就是我还在住院,你要是早告诉我一点,我要是早陪在你身边,哪能有这么点事,她一根头发都别想碰你!” “主要是现在换酒店也不现实了,这么大个动静,别到时候又被拍了。” 夏爽无奈地低下头,叹了口气。 大堂里空空荡荡,只有前台的值班人员在低头玩手机。 季苒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抬头看了看天,一颗星星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董闫:“你他妈人呢?” 董闫:“行,你敢耍老子,你给我等着。” 季苒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第7章 晚了 季苒最后自己打车回了医院。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穿的就是那件带帽的卫衣。上了车,她把帽子戴上,长长的波浪卷发从帽子里露出来,搭在肩上,乱糟糟的。 她双手插兜,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 凌晨的街道灯火通明,车水马龙。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疼。路过的商场大屏上还在滚动播放着什么广告,前几天还是她,现在就已经换了人。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大概是把她当成了哪个熬夜加班的社畜,或者刚蹦完迪的年轻人。这种凌晨打车的人多了,没什么稀奇的。 季苒靠着车窗,玻璃有点凉,贴着额头挺舒服。心里头空了一块,又好像什么都没空,就是不得劲。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高中同学的朋友圈。 【收到请柬啦!要给最好的姐妹当伴娘了!期待期待!】 配图是一张婚礼请柬,粉色的,印着两个新人的名字。 季苒点开大图看了一眼。 新娘的名字她认识,高中同学,兼饭搭子,平时坐她后排,两人上学的时候是好友。 早就加了微信,但结婚这么大事,她居然没有看见这位好友发朋友圈,看来是屏蔽她了。 因为不想请她当伴娘,季苒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帮人她太清楚了。高中的时候就一个个假模假样的,表面上跟你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道说过多少坏话。 现在结婚了,请的当然都是那些“真心朋友”,所谓真心朋友,不就是能互相吹捧、互相利用的那拨人吗? 她不需要,她一点都不需要。 季苒重新靠回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路灯。 婚姻。 呵。 小时候的事,很多都记不清了,但有些画面怎么也忘不掉。 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有天晚上被吵醒,听见客厅里有声音。她光着脚走出去,躲在门后面偷看。 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瓶,一边喝一边哭。哭得很难听,不像电视里那种梨花带雨的哭,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嗓子都哑了的哭。 她嘴里骂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季苒的父亲。 “畜生。”“王八蛋。”“我这么多年伺候你们一家老小,你就这么对我?” 后来季苒知道父亲出轨了,父母离婚后,母亲带着她搬走,从那以后再也没提过父亲的名字。 父亲偶尔来看她,带些玩具和零食,坐一会儿就走。再后来,连来都不来了。 季苒看着窗外。 感情?什么感情能一成不变? 爱情会变,友情会变,什么都会变。今天说爱你爱得要死的人,明天就能跟别人上床。今天说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人,明天就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都一样,都他妈一样。 她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徐恩栀的脸。 徐恩栀扶着夏爽的样子,徐恩栀低头说话的样子,徐恩栀的手一直没松开的样子。 还有那天晚上,在学校走廊里,徐恩栀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一把伞的样子。那时候她脸庞上带着一点紧张,和生涩。 窗外还是那些灯火,还是那些车流。她知道这次这次自己肯定完了。 董闫说的话没错。徐恩栀现在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不管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照片是真的,视频是真的,热搜是真的。人家被卷进这种事,凭什么要帮她? 除非脑子进水了。 她又笑了一声,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变得一点一点模糊…… 第二天早上。 季苒是被手机吵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铃声刺耳得要命。她闭着眼睛摸过去,抓起来,放在耳边。 “喂——” “季苒姐!!!” 小飒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她耳膜嗡嗡响。 季苒把手机拿远一点,“你小点声……” “季苒姐!!!你看微博了吗!!!你快看微博!!!!” “看什么……” “你看!!!” 电话挂了。 季苒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就被推开了。 程橙带着小飒冲进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像是中了彩票似的。 “季苒!”程橙走到床边,一把抢过她的手机,塞回她手里,“自己看!” 季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微博打开。 热搜第一:【栀山澄清】 热搜第二:【偷拍粉丝道歉】 热搜第三:【音乐节睡人事件真相】 她愣住了。 手指有点抖,点进去。 徐恩栀的微博最新一条,发布时间半小时前。 【关于最近的事情,我想说几句。那天晚上确实是在酒店吃饭,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照片和视频被人恶意剪辑传播,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感谢大家的关心,也希望大家不要再去攻击任何人。另外,感谢那位主动联系我的粉丝,她已经认识到错误并删除了所有照片。这件事到此为止。】 季苒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往下翻。 那个偷拍粉丝也发了长文。 【我是那个发照片的人。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没用了,但我还是要说。那天我在酒店兼职,看见栀山老师进去,就拍了。后来电脑被入侵,照片被人拿走,配上了不适的文案。我没有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没有想到会有人堵着季苒打,没有想到会有人骂得那么难听。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看着那些评论,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昨天我去见了栀山老师,当面向她道歉。栀山老师没有骂我,还安慰了我很久。她说希望我以后好好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栀山老师。也对不起季苒。】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所以是误会?” “我就说栀山老师不是那种人!” “不是吧,要真没事,为什么这么晚才出来澄清?” “澄清晚了你们骂,澄清早了你们又说被公关,合着你们就是想骂人,是吧?” “你以为发声明是随便发发的,他肯定是要先联系那个粉丝确认情况啊!” →“楼上的就别洗了行不行?心里没鬼早就发了。” →“你懂什么!老师有多社恐你知不知道?她连签售会都不怎么举办,还一下子被网暴,普通人一下子被网暴谁反应得过来呀?老师是专业画漫画的,又不是专业出公告的,有些人嘴臭能不能捂一捂?” →“急了吧,急了吧。” →“【该评论已被折叠】” “季苒也被骂得太惨了吧……被当街围殴那个视频我看着都疼。” “所以那两个人在酒店到底干什么了?还是没说清楚啊。” “管他呢,反正栀山老师说没事就没事。” “季苒涨粉了你们发现没。” 季苒退出评论,点进自己主页。 粉丝数:378万。 昨天还是312万,涨了六十多万。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程橙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第8章 “看完了?” “有什么想说的?” 季苒想了想,摇头。 程橙叹了口气,“行吧,那我跟你说。现在这个危机算是解决了,徐恩栀那边发了声明,粉丝也出来道歉了,风向已经转了。你那些代言,我早上接到电话,两个不解约了,还有一个说要续约。” 季苒没说话。 “不过,”程橙顿了顿,“徐恩栀那边好像不是很想搭理我们。我让人联系了她团队好几次,想请她吃个饭道个谢,人家一直没回。” 季苒抬起头,“她……” “听说她和音乐节主办方修改了合同,”程橙说,“今天办完开幕式就走。本来音乐节那边是邀请你们两个一起参加的,现在嘛……” 她没说下去。季苒明白音乐节泡汤了。 当然泡汤了。出了这种事,主办方不掐死她就算好的了。 “开幕式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程橙看了眼手表,“还有半小时。” 季苒愣了一下。 半小时。 她低头看看自己——病号服,乱糟糟的头发,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淤青。 “你想干嘛?”程橙道,真怕这人又给自己捅出什么篓子。 季苒掀开被子下床,她抓起自己的衣服快速地往身上套。 “季苒?”程橙站起来,“你他妈干嘛?” “出去一下。” “出去干嘛?” 季苒没理她。 套上卫衣,戴上帽子,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季苒!”程橙在身后喊,“楼下有人堵着!!!” 季苒已经冲出去了。 电梯太慢。她跑楼梯。 一层一层往下冲,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咚咚咚的,像心跳。 推开门,冲进大堂。 然后她停住了。 大堂里全是人。 黑压压一片,举着手机的,拿着话筒的,扛着摄像机的。她一出现,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然后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季苒!看这边!” “季苒!对于栀山老师的澄清你有什么想说的?” “季苒!你和栀山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人说你们是多年好友,是真的吗?” “季苒!网上说你俩是真的,你怎么看?” 闪光灯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被堵在楼梯口,寸步难行。 “让一下。”她推着人群往前走,“麻烦让一下。” 没人让。 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一个比一个尖锐。有人把手机怼到她脸上,有人拽她的袖子,有人挤到她前面拦住去路。 季苒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挤。 “让一下!我赶时间!” “你去哪儿?是去见栀山老师吗?” “季苒!说两句吧!” 她艰难地挤出人群,挤出旋转门,冲到路边。音乐节在城东的体育场,打车过去至少二十分钟。 她站在路边拦车,拦了三辆都被人群追上来了,第四辆终于停下。 她拉开车门钻进去,砰地关上门。 “师傅,城东体育场,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车开出去。 季苒回头看,那群人还追在后面跑了几步,然后慢慢停下来。 她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程橙:“你他妈疯了?” 程橙:“楼下那群人你没看见?” 程橙:“算了,你自己作吧,我不管了。” 季苒看了一眼没回,她看着窗外,看着街道、行人、红绿灯一样一样往后退。 快点。 再快点。 终于在体育场门口停下。 季苒扔下一张钞票,推开车门就跑。 体育场门口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她冲进去,四处张望。 舞台已经拆了一半,音响设备正在装箱。几个工人抬着架子从她身边走过,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拦住一个人。 “请问,开幕式结束了吗?” 那人看了她一眼,“早结束了。” “徐恩栀呢?那个画漫画的,她走了吗?” “走了吧,刚才还看见她上车来着。” 季苒松开手,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舞台,看着那些被拆下来的架子和音响灯光设备。 开幕式已经结束,徐恩栀已经走了。 季苒站了很久。 有工作人员过来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才摇摇头,慢慢往外走。 阳光有点刺眼。 她眯起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徐恩栀就在某辆车里,离她越来越远。 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是一条微信。 备注名:张晓晓 【季苒!在吗?好久不见!我明天结婚,通知的有点局促哈,但是真心邀请你的,你能来帮我当伴娘吗?求求你了!(卖萌)】 季苒盯着这条消息,第一反应是翻了个白眼。 她季苒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给这种人好脸色看了。她冷笑一声,刚准备回复“没空”。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忽然顿住了。 张晓晓……高中同学…… 徐恩栀也是高中同学。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张晓晓坐在她后排,跟徐恩栀好像也认识。虽然不算多熟,但同班三年,肯定有交集。 万一徐恩栀也去呢?万一他这么着急走,就是为了赶婚礼呢? 季苒咬着嘴唇,盯着那条消息。 【行,几点?】 第8章 共享唇膏 季苒坐在驾驶位上,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举着手机,耳朵里全是程橙的唠叨声。 “我跟你说,去了婚礼千万不要再闹事了,听见没?不说留下什么好印象,但一定要本本分分的,本分你懂不懂?就是吃饭、喝酒、随礼、走人,别的啥也别干——” “知道了。”季苒打断她,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是三岁小孩我倒省心了!”程橙的声音拔高,“三岁小孩都比你听得懂人话!” 季苒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我知道了,本分,一定本分。” “你别给我敷衍。” “我还开着车,挂了。” 季苒不等那边回话,直接按了挂断。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她看了眼导航,还剩四十多分钟。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济川,济源省的一个小城市,离音乐节举办地也就两小时车程。当初她和徐恩栀一起被邀请参加音乐节,徐恩栀答应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给家乡做宣传——这事她还是后来刷微博才知道的。 现在想想,那会儿自己还在心里嘀咕过,一个漫画家,搞什么音乐节宣传,不务正业。 结果现在,人家不务正业地帮自己解了围。 季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张晓晓那条朋友圈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粉色的请柬上印着酒店名字,城西那家,据说是本地最好的。高中同学群里这几天热闹得很,她潜水看了一圈,没看见徐恩栀冒泡。 但万一呢? 万一她也来呢? 万一那么着急走,就是为了赶回来参加婚礼呢?季苒咬了咬嘴唇,踩下油门。 不到四十分钟,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 张晓晓站在大堂门口等她,穿着一件粉色的伴娘裙,看见她的车就使劲挥手。 “季苒!这儿这儿!” 季苒下车,把车钥匙递给门童,走过去。 “好久不见!”张晓晓上来就拉住她的手,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可算来了!我还怕你太忙没空呢!” 季苒笑笑:“还好,最近刚好有空。” “快进来快进来!”张晓晓拉着她往里走,“我跟你说,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那么漂亮!那天发朋友圈我还担心你看不见呢,毕竟你现在是大明星了。” “没有没有。”季苒随口应着,目光往大堂里扫了一圈,没有看见人。 “对了,”张晓晓一边走一边说,“你还记得咱们高中的时候吗?你坐我前面,天天回头找我借修正带,借完就不还,害我买了一打!” 季苒愣了一下,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后来毕业了,你一下就火了,我跟我老公说这是我高中同学,他还不信!”张晓晓笑起来,“我说真的,当时我俩还坐前后桌呢,她天天回头……” “嗯,记得。”季苒配合地笑了笑。 张晓晓这人,说好听点是会说话,说难听点是有点自来熟。但比起那些背后捅刀子的,这种明面上的热情反而让人没那么膈应。 两人走到电梯口,张晓晓按了上行键。 第9章 “对了,你住哪儿?我这都是亲戚,房间不够了……”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季苒。 “没事。”季苒说,“我订了旁边的酒店,走过去就几分钟。” “哎呀,怪我怪我,太忙了,忘了这茬!”张晓晓拍拍脑袋,“要不我现在给你安排一间?酒店还有空房——” “不用,”季苒摆手,“我都订好了。”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季苒看着电梯门关上,忽然开口:“对了,这次来的人多吗?” “多啊!”张晓晓叹气,“我老公那边一大家子,我这边亲戚朋友,加起来得两百多号人。光是同学我就请了十几个,你知道的,咱们班那些人,好久没见了。” 都有谁啊? 季苒很想这么问,但又怕打草惊蛇,所以不敢。 她“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 “那我先下去忙了,”张晓晓说,“你收拾好了就下来玩啊,晚上有暖场酒会!” “好。” 张晓晓挥挥手,电梯门关上。 季苒的房间在另一家酒店,离这儿也就几百米。她办了入住,把东西放下,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多,离晚上的暖场酒会还有一会儿。 闲着也是闲着。她套上那件带猫耳朵的毛绒睡袄,戴上口罩墨镜,出了门。 好几年没回来,济川变了不少。 她记得小时候这里就一条主街,现在商场都盖了好几层,霓虹灯闪得人眼花。她在街上晃悠了一圈,最后钻进那个最大的商场。 商场里暖气很足,她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慢悠悠地逛。 一楼化妆品,二楼女装,三楼男装,四楼餐饮,五楼…… 她上了五楼,发现是个杂货区,卖各种小玩意儿的。什么手办、盲盒、毛绒玩具,摆得满满当当。 季苒在一个卖手办的柜台前停下来。 架子上摆着一排小动物,圆滚滚的,猫啊狗啊兔子啊,做工不算精致,但憨憨的挺可爱。 她想起徐恩栀画的那些漫画,里面也有好多小动物。结果拿起来一看,后背印着: “《隔壁的动物成精了》by栀山花开” “这个多少钱?”她指着一个猫猫问。 老板报了个数,她直接扫码。 买完猫猫又看见旁边的狗狗,买完狗狗又看见兔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拎了四五个小袋子。 她把袋子拎好,继续逛,逛了一圈,想去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推门进去,里面没人。她洗了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帽子。猫耳朵有点歪了,她扶正,又看了看自己脸上的淤青,淡了不少,遮瑕膏盖一盖应该看不出来。 正想着,镜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季苒的手顿住。 那个人从她身后走过,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长发披在肩上,侧脸在镜子里一闪而过。 季苒猛地回头。 门正在慢慢合上,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季苒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 她几步冲到门口,推开门,走廊里人来人往,那个米白色的身影已经混进人群里,往电梯方向走了。 季苒想喊,又硬生生咽回去。不能喊。喊了人就跑了。 她攥紧手里的袋子,跟上去。 徐恩栀走得不算快,好像也在闲逛。她走到电梯口,等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季苒赶紧跑过去,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挤进去。 电梯里人不少,徐恩栀站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季苒缩在另一边,帽子压得低低的,心跳得厉害。 一楼。 电梯门开,徐恩栀走出去,季苒跟着出去。 徐恩栀往洗手间方向走,季苒跟着。洗手间的门开了又关,徐恩栀进去了。 季苒站在门口等,但心里又急又纠结,徐恩栀果然回来了,果然是回来参加婚礼了。 也就是说她们明天肯定还有一见,如果现在被她发现自己也在邀请嘉宾名单内的话……恐怕明天的场景不会如她愿。 她在心里纠结了一万次,最后还是理智险胜,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一步一步困难地挪开了脚步。 等徐恩栀从隔间里出来时,她手上多了一个小包,看样子是回来找包的。 她用打湿了的纸巾,轻轻擦拭着小包,什么眼镜口罩都没戴,怡然自得的就像只是一个普通人在享受休闲时间一样。 谁曾想,她刚出洗手间,就被旁边窜出的黑影一把抓住手腕,拉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徐恩栀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猫耳朵睡袄的人把帽子摘下来—— 是季苒。 徐恩栀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张脸,愣了两秒,然后眼底瞬间涌上血色。 “季苒?!” 她挣扎着要往外跑,季苒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人重新摁回墙上。 “你——!”徐恩栀挣了两下,愣是没挣动,气得脸都红了,她看着季苒脸上大大小小的淤青,还有创口贴。听说那天她被打得很惨。 “松手。”徐恩栀的声音冷下来,季苒看着她,没动。 “我让你松手!” 徐恩栀抬起眼,直视着季苒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闪躲,只有明晃晃的厌恶和恶心。 季苒突然被这眼神刺了一下。 离得这么近,能看清她因为生气而抿紧的嘴唇。心里头那点想念突然就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徐恩栀——” 话没说完,徐恩栀猛地抬腿,膝盖狠狠顶上季苒的腹部,后者疼得嘴巴骤然一抿,但愣是没松手。 徐恩栀使劲推季苒的肩膀,一字一顿,“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太长了?” “松开!” “松开!” 她越说越气,骂人的话一串一串往外蹦。季苒就这么听着,一动不动,也不松手。 “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你!——” 徐恩栀忍无可忍,抬脚就踹。 一脚踹在季苒小腿上,这下季苒终于吃痛,手松了一下。徐恩栀趁机要跑,刚迈出去一步,手腕又被攥住了。 “你——!”徐恩栀回过头,声音都劈了,“你是不是想动手?!” 季苒攥着她的手腕,不松。 徐恩栀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怒:“你tm再不滚我就叫人了!” 季苒看着她,忽然开口:“你叫。” 徐恩栀一愣。 “你叫啊,”季苒说,声音居然带着点笑意,“把人叫过来,看看咱俩在这干什么。” 徐恩栀气得发抖。 “你是真的有病!”她挣着手腕,“脸皮这么厚!你现在什么处境你自己不知道?真不要脸!” 说到这,徐恩栀的背后突然冒起了一阵冷汗,这个贱人不会是特意跑过来拉她一起下地狱的吧。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的,徐恩栀有些慌张,开始回忆起今天来的路上,貌似没有被跟踪的痕迹,也没有注意到任何一个适合偷拍的狗仔机位。 季苒看着她这疑神疑鬼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脸皮真他妈厚,滚开!” 季苒点头:“是啊。” 徐恩栀:“。” “我就是变态。” “我就是不要脸。你接着说。” 徐恩栀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季苒往前凑了凑,徐恩栀条件反射地往后躲,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滚。” 季苒又往前凑了凑。徐恩栀偏开头,季苒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 “你——!”徐恩栀抬手去推她,手被季苒攥住。 季苒又凑过来。徐恩栀躲。 季苒追。徐恩栀再躲。 “滚!——” 季苒再追。 两个人就这么在消防通道里,一个拼命地亲,一个拼命地躲。通道里很安静,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徐恩栀的唇膏,现在均匀地磨蹭在两个人嘴周上,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出去。 “滚!滚开!” 徐恩栀最后用脚狠命的踹了她一把,季苒被推得踉跄着后退。 后者有些意犹未尽,她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手背上顿时传来一阵黏腻感,季苒低下头看过去,发现上面全是亮晶晶的唇膏。 她细长的眼尾笑了一下,又准备扑上去。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消防通道里炸开。 徐恩栀一把挣开她的手,推开门就跑了出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季苒这次没反应过来,她盯着徐恩栀离开的背影,眼神里满是迷离,亮晶晶的嘴唇还喘着粗气。 第10章 消防通道里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嗡嗡响着。 季苒低头看了看那一小点亮光,忽然笑出声来。 她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把帽子重新戴上,猫耳朵歪歪扭扭的,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早就没了那个米白色的身影。 她把手背那点亮光流连忘返般地蹭在脸上,才终于满足,然后慢悠悠地往电梯走。 第9章 女朋友?! 其实一开始张晓晓是邀请季苒当伴娘的。 两人在微信上聊了几句,张晓晓说“哎呀你可是大明星,给我当伴娘多有面子”,季苒当时没多想,随口应了。 结果后来张晓晓又发消息来,吞吞吐吐地说,她婆婆那边觉得伴娘最好都是未婚的“素人”,怕明星来了抢风头。 说这话的时候还配了一堆卖萌的表情包,好像这样就能让话变得好听一点。 季苒看了那条消息,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行吧。她本来也不是冲着当伴娘来的,当嘉宾还低调一点。 婚礼当天,季苒换了一条普通的米白色裙子,没什么装饰,脸上戴着遮瑕膏盖住那道淤青,准时出现在酒店宴会厅。 排场是真的大。 宴会厅门口摆着两人高的婚纱照,张晓晓穿着拖地长裙,笑得端庄大方,旁边的新郎西装笔挺,看着像个成功人士。迎宾的队伍排了老长,鲜花拱门一层叠一层,粉色白色的气球飘得满天花板上都是。 季苒往里走的时候,碰见几个眼熟的面孔。 都是高中同学,但不算太熟。有的在银行工作,有的考上了公务员,还有一个据说自己开了公司,正跟旁边的人吹着牛,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哎呀,季苒!”那人看见她,眼睛一亮,“大明星来了!” 季苒皮笑肉不笑,没接话。 那人也不恼,继续跟旁边的人吹自己的公司年入多少万。 季苒往宴会厅里走,目光四处扫着。 伴娘团正在新娘休息室里忙进忙出,穿着统一的粉色裙子,嘻嘻哈哈的。季苒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一个一个数过去。 没有徐恩栀。 她皱了皱眉,又往宾客席里看。 一桌一桌的人,有老有少,有说有笑,黑压压的一片。 还是没有。 季苒找了个位置坐下,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余光一直盯着门口。 婚礼开始了。 音乐响起来,司仪上台,煽情的话说了一堆。张晓晓挽着她爸的手走过红毯,新郎站在台上等着,眼眶红红的。 交换戒指,互相告白,双方父母上台讲话,台下的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季苒跟着鼓掌,眼神却一直往别处飘。 敬酒的时候,张晓晓换了第二套衣服,红色的敬酒裙,和新郎一桌一桌地走。 季苒这一桌都是高中同学,大家站起来碰杯,说着“新婚快乐”“早生贵子”之类的话。 张晓晓走到季苒面前,特意多停了两秒,笑着说:“季苒,谢谢你今天能来,玩得开心啊!” 季苒点头:“新婚快乐。” 张晓晓又跟其他人寒暄了几句,走了。季苒坐回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徐恩栀呢? 她不是说要来的吗? 季苒心里有点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因为昨天她把人堵了,徐恩栀真察觉到了什么,干脆不来了吧? 她咬了咬嘴唇,又往门口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人。 敬酒结束,开始自由活动。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拍照,有的已经开始划拳喝酒。季苒坐了一会儿,实在是坐不住了,站起来往新娘休息室走。 张晓晓正在里面补妆,从镜子里看见她进来,笑着说:“季苒?怎么啦?” “没事,”季苒靠在门框上,“就是过来看看你,今天累不累?” “累死了!”张晓晓叹气,“早上五点就起来化妆,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不过开心嘛,结婚嘛,一辈子就一次。” 季苒点点头,目光在休息室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徐恩栀的影子。 她收回目光,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对了,刚才看了一圈,好多高中同学都来了。咱们班来的人多吗?” “多啊!”张晓晓掰着指头数,“李婷婷、王磊、周晓鸥、钱慧敏……哦对了,还有你!” 季苒笑了一下:“徐恩栀呢?她没来吗?” 张晓晓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非常奇怪地皱了皱眉: “徐恩栀?没来啊,我都没请她。” 季苒愣住了。 “没请?” “嗯。”张晓晓拿起粉扑,继续往脸上拍,“我跟她早就不怎么熟了,都没什么联系方式。请她干嘛?” “而且你不是早就跟她闹掰了吗?这……你问她干嘛?” 季苒看着镜子里的张晓晓,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你们高中的时候不是玩得挺好的吗?”她问,“我记得你俩是班里唯二会乐器的,元旦晚会还一起彩排过。” 张晓晓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你不会是因为我跟她闹掰了,所以才顺着我说的吧。” “没有没有。”张晓晓道: “我本来跟她玩的也就那样,其实说实话,我也不怎么喜欢她。”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说,“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人家现在过得好不好我都不知道,请来干嘛?多尴尬。” 季苒没说话。 张晓晓放下粉扑,转过头看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前几天你上热搜那事儿,我看见那上面有个名字,跟你那个——” 她顿了顿,好像在回忆,“跟那个漫画家,叫徐恩栀,一模一样。我当时还吓了一跳呢,心想这名字怎么这么巧。” 季苒看着她。 “你吓了一跳?”她问,“为什么吓了一跳?” “因为重名啊!”张晓晓笑起来,“你想啊,我认识的徐恩栀是咱们高中同学,现在在体制内工作,听说是个公务员。那个徐恩栀是大漫画家,能是一个人吗?” “而且还很搞笑啊,你们两个之前不是还……”她观察了一下季苒的脸色,看后者的表情不太好看,没说下去。 季苒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务员? 体制内? 她看着张晓晓,脸上的表情没变,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谁跟你说她在体制内工作的?” 张晓晓歪了歪头:“谁说的来着……哦对了,是钱慧敏!她跟徐恩栀高中时候玩得挺好的,后来也一直有联系吧。她说徐恩栀现在在老家这边,好像是考了公务员,反正就是体制内,混得也就那样吧,平平无奇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轻飘飘的味道。 季苒的手指微微蜷起来。 钱慧敏?高中的时候,钱慧敏和徐恩栀确实玩过一阵子。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闹掰了,再也没见两人一起出现过。 难不成是钱慧敏在背后乱说? 季苒皱着眉,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似的,没接话。 张晓晓还在继续说:“不过说起来,高中的时候徐恩栀可风光了。画画好,成绩也好,老师都喜欢她。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人以后肯定有出息。”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复杂。 “没想到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季苒抬起头看她。 张晓晓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叹一下。你看我现在,嫁得也不错,老公对我好,家里条件也还行。她嘛……听说到现在还没结婚呢,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季苒听着,心里有点堵。 她站起来,准备走。 “那我先出去了,你慢慢补妆。” “哎,好!”张晓晓冲她挥挥手,“玩得开心啊!” 季苒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张晓晓的声音。 “对了对了,还有个事儿!” 季苒回过头。 张晓晓看着她,眼睛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似的。 “你知道吗,我听说徐恩栀可能是那个。” 季苒皱了皱眉:“哪个?” “就是……”张晓晓压低声音,做了个口型。 同。 季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她问,声音比刚才紧了一点。 张晓晓见她有兴趣,更来劲了,往她这边凑了凑。 “我老公不是在市妇幼医院工作嘛,三甲医院,挺大的。他前几天跟我说,看见徐恩栀了。” 季苒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你猜她去医院干嘛?”张晓晓卖了个关子,眼睛亮亮的。 季苒摇头。 “做试管!”张晓晓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第11章 “陪着她的那个闺蜜,叫什么夏爽的,两个人一起去的。我老公说,一看就是做试管的流程,检查、取卵什么的,那女孩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走路都走不稳,徐恩栀一路扶着。” 季苒愣住了。 试管。? 那天在地下停车场,徐恩栀旁边那人扶着墙,脸色苍白,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忽然浮现在眼前。 徐恩栀站在旁边,一脸紧张,手一直没松开。还有夏爽看自己的那个眼神,那种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 季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夏爽那个样子,真的是做试管之后虚弱?所以徐恩栀这么多年没结婚,是因为有一个女朋友?! 季苒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张晓晓还在说什么,她听不太清了。 “……我高中的时候就觉得她有点问题,你知道吧,她那个人,对朋友要求太高了。如果你是她朋友,你不能跟她不喜欢的人玩。你说哪有这样的人?” “跟她做朋友太累了,真的。哪有什么完美的人啊?社会就是这样,你不能天天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要求所有人都按你的标准来。她那个人,还是太天真了……” 张晓晓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唉,其实现在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你看她这个性格怎么能在社会上混好呢?” “我都可以想象得到她对领导的态度,肯定又是闷头只干自己的。” “而且说实话吧,我感觉她有点清高。她看不起很多人似的,高三的时候……” “你知道的吧,班主任不是收礼进拔尖班么,她家那么有钱她都没说要……” 她看着张晓晓,看着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天真? 徐恩栀天真? 她没说话,而是转身就走。 “哎,季苒?”张晓晓在后面喊,“你怎么走了?酒席还没结束呢!” 季苒穿过走廊,穿过宴会厅,穿过那些推杯换盏的人群。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没理。有人想拦住她说话,她侧身躲开。 第10章 又emo了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八卦! 假,太假了。 季苒快步往着前走,冲出套房时已经带上墨镜,从口袋里轻车熟路地掏出了一个口罩。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徐恩栀会和这些人有来往?她简直是蠢大了!居然还想着从这里捞取有用的信息! 什么鬼东西,什么体制内工作,什么混得平平无奇,什么在妇幼医院做试管。 编得跟真的一样。 简直是假到离谱,假到让她想笑! 张晓晓那张嘴,高中的时候就爱传闲话,十年过去了,一点没变。 钱慧敏说的?钱慧敏算什么东西?高中跟徐恩栀玩过几天就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来跟这些人在这里扯嘴皮简直就是她这辈子最错误的选择! 季苒站在酒店门口,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冷战,脑子却烧得厉害。 夏爽是徐恩栀的女朋友?她们是在一起了?她们一起去做试管? 试管?试管?!徐恩栀喜欢小孩?她想要小孩?! 季苒心里咯噔了一下,光是想到那些小鬼个个扯着喉咙,哭得撕心裂肺、哭爹喊娘的样子,就立刻退了三|退。她可生不来。 徐恩栀那么喜欢安静的一个人,她能接受得了? 什么鬼东西,狗屁不通。 季苒的胃猛地抽了一下。她站在路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车子启动,城市的灯火从窗外掠过。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她眼皮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就算是小城市里也到处打着绚丽的彩灯,季苒现在是糊了,但徐恩栀的漫画倒是一直风声水起,城市里到处都是她漫画角色的大投影海报。 她不知道又从哪里掏来了一根烟,吊在嘴上,问了下师傅的同意后,就靠在后座抽了起来。 徐恩栀这么成功的,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果然啊,好学生还是好学生,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依旧低调,要换季苒的话,那简直路过的狗都要撒两张钞票。 吐出的烟雾在车窗外拉出一道长长的白光,季苒一手搭在窗外,一手撩着头发。 凌乱的发丝在空中飘舞,她的思绪纷飞。 出租车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季苒下了车,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裹紧大衣,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小区不大,几栋六层的居民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已经有些斑驳了。楼与楼之间种着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凌乱的影子。 这是徐恩栀高中时候住的地方。 离一中很近,走路十几分钟,开车三两分钟,不过早高峰的时候会堵一会,因为这条路是通往学区的主干道。 季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往哪儿走。她只知道徐恩栀高中住这儿,不知道具体哪栋楼,更不知道她现在还住不住这儿。 只好在保安室前面蹲下来,缩成一团,把脸埋进大衣领子里。 今晚怎么这么冷。 她把大衣又裹紧了一点,眼睛盯着小区里面。 偶尔有人骑着电动车进出,保安室里的老头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手机。 季苒蹲在那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高中的时候,徐恩栀的课桌上每天都会有一瓶牛奶。冬天的热牛奶,夏天的凉牛奶,春秋天是不冷不热的常温牛奶。瓶子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玻璃瓶,有时候是纸盒,有时候是那种带吸管的利乐包。 徐恩栀的书包总是鼓鼓囊囊的,除了刷题册就是零食。 薯片、巧克力、果冻、那种小包装的饼干,别人放学往校门口跑,徐恩栀往停车场跑,她爸的车永远停在老地方,黑色的,洗得很干净,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那时候她想,徐恩栀真幸福。 被那么多人宠着。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蹲在保安室门口的台阶上。 季苒蹲了快两个小时,腿都麻了。 保安室里的老头换了三个台,从新闻联播看到抗战剧,又从抗战剧看到养生节目。季苒听着里面传出来的“人到中年要补肾”,觉得自己可能要先被冻出肾虚。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蹲的时候,一辆电动车从小区里拐出来。 车灯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眯着眼看过去。 后座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 电动车从她面前驶过,那女人的脸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季苒愣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腿麻得差点跪下去,扶着墙站稳,死死盯着那辆电动车远去的背影。 那张脸和徐恩栀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的轮廓,眉眼的位置,甚至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在同一个地方。 只不过徐恩栀的脸仿佛更像是精修过的,不仅线条更流畅,比例也更协调,眉眼间还充满了灵气。 像把原图拿去做了一遍又一遍的微调,最后调出了一个顶配版。 而刚才那张脸,像是原图被岁月揉皱了,眉眼间多了纹路,嘴角往下耷拉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但季苒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徐恩栀的妈妈。 电动车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季苒站在原地,腿还在发麻,脑子里嗡嗡的。 她记忆里的徐母不是这样的。 高中的时候,学校开家长会,那时候徐母穿着浅色的风衣,头发又黑又亮,烫着很温柔的卷,皮肤细腻如玉,活脱脱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徐恩栀一个样。她在人群里一站,整个人都在发光。 家庭幸福美满,孩子还这么争气,得是多少家长羡慕的对象。 别的家长围着班主任问东问西,她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时候季苒想,原来徐恩栀那种清冷是从哪儿来的,就是从那来的。 可现在,刚才那张脸,疲惫,苍老,眉心那个深深的川字纹,让季苒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脸。 也许是灯光问题。 季苒站在冷风里,忽然有点恍惚。结果过了一会,电动车又回来了。 从街角拐过来,慢悠悠地骑到她面前停住。 徐母下了车,从车筐里拎出一个塑料袋,大概是忘了什么东西回来拿。她看了季苒一眼,这个蹲在保安室门口、戴着墨镜口罩的古怪女人愣了一下。 季苒也在看她。 两个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季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虚得要命。她把口罩往上扯了扯,又把墨镜扶了扶,觉得自己现在这模样肯定像极了什么可疑人员。 第12章 可她还是开了口。 “阿、阿姨好。” 声音从口罩后面闷出来,有点模糊。 徐母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困惑。 “你是?” 季苒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又飞快地拉上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我是……我是徐恩栀的高中同学。” 徐母的眉头动了动。 那个深深的川字纹因为这一动,好像浅了一点。 “徐恩栀的同学?”她往前走了一步,打量着季苒,“你是……” “我姓季,季苒。”季苒顿了顿,“高中的时候和徐恩栀一个班。” “季苒……”徐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努力回忆的表情。 “呃。”季苒笑得有些尴尬。 徐母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她这一身打扮——大衣,高跟鞋,墨镜挂在领口,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串门的。 “你怎么在这儿?”徐母问,“这么晚了,在这儿蹲着干什么?” 季苒噎了一下,她总不能说我在蹲你女儿吧。 “我……我找徐恩栀。”她说,“不知道她还住不住在这儿,就想来碰碰运气。” 徐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 “她早就不住这儿了。”她说,“大学毕业之后就没回来住过。” 季苒哦了一声,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意料之中。也是,徐恩栀现在混得那么好,怎么可能还住在这个老小区里。 “那你……” “我前两天在商场看见她了。”季苒连忙说,临时扯了个谎,“就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来得及打招呼。想着好久没见了,叙叙旧什么的,就……就过来找找。” “你说什么?你说真的么?!” 徐母听到这话,眼里却突然泛起了光芒。就像溺水的人看见了一根浮木,季苒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你在哪个商场看见她的?”徐母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很急促。 季苒愣了一下。 “啊?” “哪个商场?”徐母又问了一遍,眼睛死死盯着她,“什么时候看见的?她一个人吗?还是跟别人一起?” 季苒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懵。 “就……就前两天,”她说,“步步高那边。她一个人,好像是在买东西。” 徐母听完,眼眶突然红了。 “一个人……”她喃喃着,嘴唇抖了抖。 季苒看着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阿姨,您……您没事吧?” 徐母没说话,站在那里,盯着季苒,又好像没在看她。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季苒凑近了才听清。 “原来在这儿……躲在这……” 徐母转身就往小区里走,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 季苒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 什么情况? 第11章 行程 季苒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徐母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单元门里,她才回过神来。 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程橙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季苒正站在冷风里发呆。 手机震了好几下她才反应过来,掏出来一看,程橙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喂,程姐?” “婚礼参加完了吧?”程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不紧不慢地传过来,有些无精打采的,看样子像是熬了很久。 “明天就得回来干活了,你那边还有一堆行程等着你呢。我发你微信上了,回头看一眼。” 季苒嗯了一声。 程橙听出不对劲,但也只是揉了揉眉间,睁只眼闭只眼,继续道:“早上七点半我来接你。有个综艺录制,别迟到。” “知道了。” 季苒没有和张晓晓打招呼,就直接先打车回了酒店,然后又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回去。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她把脸埋进领子里,一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那些光在她眼皮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晃得人眼睛发酸。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程橙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 黑色的奔驰,程橙坐在驾驶座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套装,看见季苒上车,递给她一个保温杯。 “喝了,提神的。咖啡,少糖。” 季苒接过来抿了一口,程橙的手还吊在胸前,这位兢兢业业的老前辈,即使是手骨折了也还在拼命工作。 “今天的行程给你念一遍。上午九点到十二点,综艺录制,你是主持嘉宾之一。中午有一个小时吃饭,下午两点到四点,杂志拍摄。晚上七点有个饭局,董闫请你吃饭。” 季苒正在喝咖啡,听到最后一句,呛了一下。 “谁?” “董闫。”程橙从后视镜里轻飘飘地瞟了她一眼,表示自己做的孽,自己消。 “歌后董闫,你之前的那位。” 季苒没说话,程橙不知道的是:董闫刚被她放了鸽子。这位的脾气她是一直知道的,家里有钱又有势,混圈纯属爱好,反正怎么着家里都有矿,身边不缺男人也不缺女人。 季苒一想到这就有点心里犯着嘀咕,之前被徐恩栀气得过头了,居然一声不吭直接跑了 。 “她怎么说的?” “她经纪人联系的我,说想叙叙旧。我把时间排进去了,去不去你自己定。” 季苒沉默了两下,车到电视台,这还能由她定?这不去她还混得下去?程橙居然能这么毫无波动地说出这句话,看来也都是经历了音乐节风波后的风平浪静,表面平淡不惊,实则早已疯魔。 季苒坐在后座不好意思地陪着笑,然后下车,程橙摇下车窗,声音从后面传来: “收工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老实一点别找事,先把今天的事做好。” “啊,行!行!” 季苒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生怕程橙哪天一个急眼,被她逼得直接撂跳子不干了。季苒这个小胡咖,除了程橙可没人敢要。 程橙摇上窗户,车缓缓驶离,季苒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电视台里走。 休息室里,她坐在镜子前,闭着眼让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化妆师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季苒姐,好了,您看看。” 季苒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看起来精神多了。可她看着那张脸,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大概是眼睛,眼睛里的东西不对,明明今天的工作都还没开始,但就是看起来很累。 “你先出去吧,我待会儿自己过去。” 化妆师点点头,收拾东西出去了。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季苒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翻程橙发给她的行程表。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 “唉。”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手指不停划拉着屏幕,目光却不在那些字上。感觉这几天追着徐恩栀跑的日子像是度了个小长假,虽然没那么舒心,但滋味总归是不同的。 现在回到平时的正常生活,她就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把手机扣在化妆台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觉得自己和从前不在一个世界。 她想休息一下吧,然而天公却不作美,门外一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还时不时有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季苒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很烦。 她站起来,拉开门往外走。走廊里人来人往,她侧身躲过一个抱着服装的工作人员,又躲过一个推着化妆箱的助理,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到一个拐角处,终于发现了那段嘈杂声音的来源,是有人在角落里吵着架。 “……什么叫来不了?!合同签了的!说走就走?!” “张导您别激动,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小艺昨天晚上被私生追尾了,吓得现在还在发抖,真的上不了台……” 季苒下来,往那边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发火,脸红脖子粗的。旁边站着几个工作人员,都不敢吭声。 “我管她被谁追尾!今天这场录制多少人在等着?!她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 女人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那个导演的眼神也黑了一黑,他理解这事,但他的节目安排怎么办?到时候说好的安排嘉宾不一样,他们不得都被骂死。 两人吵着吵着,突然相互安慰唉声叹气了好一会,最后只能都认命,祈祷粉丝那边会好说话一点。 “季苒姐?”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您在这儿啊,导演让您过去,快开始了。” 季苒回过神,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往演播厅走。一整个上午的录制,站在台上的时候,她笑得得体,说得流畅,该接梗的时候接梗,该抛梗的时候抛梗。可脑子完全是空的,那些话从嘴里说出来,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第13章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翻着手机。 看见季苒进来,她抬了抬眼:“录完了?” “嗯。”季苒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盒饭,在碗里拨了两下就放下了。 程橙看了她一眼:“没胃口?” 季苒摇摇头。程橙没再问,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沙发背上。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程橙姐,”季苒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是想躲起来,能躲到哪儿去?” 程橙转过头看她。 “什么?” “就是……”季苒顿了顿,“不想让别人找到她。能躲到哪儿去?” 私生闹得这么恐怖,一个正常人,不想被打扰,应该会选择去哪里生活。 程橙沉默了两秒,接着是面如死灰:“你又看上哪个了?” 季苒连忙摇了摇头,程橙冷哼一声,显然不信,终于没忍住开始输出: “不是我说,你这滥情滥得也太严重了吧?就参加个婚礼的功夫,你又看上哪个老同学还是老朋友了?” “真不是。” “你最好是这样,有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吧,如实告诉我。”程橙被她气得彻底没招,在季苒再三保证后,她才缓缓地说: “那得看是谁在找她。要是普通人找,换个城市换个手机号就行。要是那种有背景的,就不好说了。” 季苒没说话,程橙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探究,拍了拍季苒的肩膀: “下午还有拍摄,你先歇会儿,晚上还有饭局。” 下午的杂志拍摄,季苒换了好几套衣服,站在摄影棚里,按摄影师的要求摆姿势。灯光打在身上,热得厉害,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拍完最后一组拍完,她几乎是逃一样地进了更衣室。夏爽是一中理科班的。 季苒想起来高中的时候,理科班的教室和文科班不在同一栋楼。她跟徐恩栀一个班,三年都没见过几个理科班的人。 那徐恩栀是怎么跟夏爽玩起来的,高一没分班之前? 季苒努力回想,可那段时间太模糊了,她是在高三那年才开始了解徐恩栀的世界,之前她身边的人和事季苒一概不是很了解。 季苒越想越烦躁,晚上七点,她准时出现在餐厅包间里。 董闫已经到了,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跟旁边的经纪人说话。看见季苒进来,她挑了挑眉,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 “来了?坐。” 季苒在她对面坐下。 包间里灯光昏暗,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热气腾腾的。董闫挥挥手,让经纪人出去,包间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门一关上,董闫的脸色就变了。 “季苒,”她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冷下来,“你那天跑得挺快啊。” 季苒没吭声。 “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不接,”董闫盯着她,“怎么,是觉得我好应付?” “不是。”季苒说,“那天有事。” “有事?”董闫冷笑一声,“你他妈能有什么事啊?放我鸽子放得那么干脆,你是第一个。” 季苒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董闫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 “行了吧你,” “看看你现在这样,一副败家之犬的模样。怎么,终于被那个姓徐的甩了?” 季苒的手顿了一下,董闫笑得更明显了: “我就说,你们能有什么好结果。” 她还没说完,季苒就已经放下酒杯,抬起头看她。 “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骂我?” 董闫的眼神在季的脸上不怀好意地流离,心想这糊咖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只见她往椅背上一靠,缓缓端起酒杯晃了晃, “当然不是。” “我还愿意跟你玩玩。” “怎么,不乐意?” “为什么?我这样的人,不就是个人渣么?你之前不是说我就是个人渣么?” 董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季苒,你想太多了。” “而且像你这样的人渣,玩起来不会很费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没想那么多,”董闫放下酒杯,看着她,“我就是奔着你那张脸来的。” 季苒听着这话,心里没什么波澜。徐恩栀那天放过她一马也是因为这样么。 董闫见她走神,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哎,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季苒回过神,看着她。 “你别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董闫愤愤道:“上次放我鸽子已经够垃圾了,你他妈别挑战我的底线,小心点,” “小心我找人弄你。” 季苒盯着她看了几秒。包间里安静得厉害,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第12章 白眼狼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徐恩栀蹲在窗边,把最后一箱画稿封好。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挺直,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宽松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胶带撕拉的声音惊醒了趴在窗台上打盹的三花,它伸了个懒腰,跳下来蹭她的腿。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沙发套好了防尘罩,电器都拔了插头,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又要搬家了。 她掏出手机,给夏爽拨了个视频。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屏幕里出现夏爽的脸,背景是白色的墙壁和蓝色的床帘,医院的标准配置。 “哟,这是谁呀?”夏爽眯着眼笑,声音有点虚,“收拾得怎么样啦?” “差不多了。”徐恩栀把镜头对着客厅转了一圈,“看,成果。”她的声音很轻,像秋天的风一样,带着一点沙哑,却莫名让人觉得舒服。 “哇,你这速度……”夏爽啧啧两声,“等等,你把橘座转给我看看。” 徐恩栀把镜头对准沙发底下,她微微弯腰,一缕碎发滑落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随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季苒仇恨徐恩栀这么多年,什么话没骂过,唯独对这张脸骂不出话。 橘座缩在那儿,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镜头。 “哈哈哈哈它又怂了!”夏爽笑起来,笑到一半咳了两声。 “你怎么样?”徐恩栀把镜头转回来,看着屏幕里的人,“脸色好点没?” “好多了。”夏爽往后靠了靠,露出半个枕头,“我老公回来了,昨天到的。” 她说着,把镜头往旁边一转。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出现在屏幕里,剃着板寸,皮肤黝黑,冲镜头挥了挥手:“嗨,徐老师,辛苦了,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夏爽,真的麻烦了。” 徐恩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回来了就好。” 镜头又转回夏爽脸上。她笑着,眼睛亮亮的。 “他请了一个月假,陪我做后面的流程。”夏爽说,“这下你不用老担心我了。” 徐恩栀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就好。” “你怎么又要搬啊?你不是说那儿住得最舒服吗?上次还说想多住一阵子来着。” 徐恩栀走到窗边,把镜头对着外面。 梧桐树就在楼下,枝叶茂密,阳光从叶片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斑驳的光影。有老人在树下乘凉,有小孩骑着车从旁边冲过去,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你看,多好啊。”她说。 “那你还搬?” 徐恩栀沉默了两秒。 “画漫画没灵感了。”她说,“想换个城市,去写生,调理一下。” 电话那头,夏爽沉默了一下。 徐恩栀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 屏幕里的那个人看着有点疲惫,眼眶下面泛着青色,但嘴角还挂着一点淡淡的笑。 “行了,你别管了。”她说,“你好好养着,身体要紧。” 夏爽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那你到了新地方给我发个定位。” “知道了。” “还有,”夏爽顿了顿,“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徐恩栀点点头。 挂了视频,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阳光真好,暖洋洋的,照得人想睡觉。她转过身,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素净得很,没有化妆,皮肤却白皙细腻,只是眼底有淡淡的青,像是很久没睡好。嘴唇有点干,她下意识地抿了抿,那一点点血色让整个人看起来鲜活了一些。 橘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了,绕着她的腿转圈,尾巴翘得高高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